《慕天娇》 第一章 他来了! 车帘子撩了起来,眼前的脸有些模糊,还是能看出清俊的脸庞上,关切疼爱的神情。 “小妹,小妹,是我!” “五哥。”车里的女子眼皮沉得睁不开,呢喃一声。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这穿的什么呀!母后还真是放心,就这样让你来了……三哥四哥都不在,我只能呆一柱香的时间……” 眼前的脸孔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不见了。 是个梦吧!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都怪五哥太宠腻她了。两人是双生兄妹,出生时她就比他弱些,他总认为是在娘胎里他把好的都占了,才害了她…… 若说那五缕灵犀,那也是她娘在怀孕时遗落的……他却陷在深深的自责里。女子又沉沉睡去,均匀的呼息透着微兰馨香,在车箱里弥散。 “雨停了,快过去!” “是不是都不想活了?这时候还敢偷懒!一会误了时辰,办错了事,小心你们的脑袋。”一脸阴郁的婢女率先往马车奔去。 “真是奇了!这马毛一点没湿,车厢也滴水未沾,难不成这雨还是躲着下的?” “废什么话!”阴郁的婢女喝斥着随行的两名侍卫。心里却也奇怪,刚刚明明是皓月当空,突然就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这会子天上却又是净云如洗,明月当头,而车马的确一丝雨也没沾着! 婢女打开车帘唤了一声公主,见没有动静,心想坏了,是不是出来时给的药用多了!伸手摸了一下鼻息,长嘘了一口气,才算舒展了一直拧着的眉头。 “公主莫要怪奴婢,要怪只能怪你生在帝王家!但愿你这一去,能救我们于危难……”婢女心里轻叹,放下车帘子,才发现手腕衣袖上,都沾了一丝淡淡的润香。 婢女脸上有些异样,抬头见月已至中天,不敢再耽搁,吼车夫快点驾车。双驾的马车风一样地跑了起来…… 马车到了一处高大富丽的客栈门前停了下来,不等婢女吩咐,侍卫兜头把车里的人扛了起来,径直进了客栈。 “来了?” “嗯!” 客栈老板早有默契,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今晚客栈被眼前面目严肃的婢女一天前就包下了,只留了一个小伙计在后院烧水。 “那人今晚肯定来,白天已经落定钱了。” “用你说!” 婢女随着客栈老板上了顶楼最大一间客房。要来的人她跟了两天了,今晚必定会在这里歇脚。客栈老板贪钱,却不知他的命就攥在她手里。只要她一声娇喝,倾刻间结果了他就如杀条鱼。 客栈老板识趣地闭了嘴,看一眼被抬进去放在床上的细长玄色包裹,眼里透出好奇的神色。 “都出去!”婢女瞪着客栈老板,“该看的看,不该看的瞎的可不止眼睛!” 客栈老板打个冷战,赶紧下楼偎在柜台里。真不知这女人是什么人,整天凶神恶煞似的,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这种女人让他多看一眼都心慌。 一会功夫,楼梯微响,客栈老板迎了上去,“我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婢女往门外去。 客板老板不敢去追,只怕讨个没趣又是一通喝斥。好在明儿中午这女人就退房了,他的吉祥客栈又可以照常营业了。 门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客栈老板支愣着耳朵听着马蹄声由远而近,到了客栈门前嘎然而止。他紧张得心拎到了嗓子眼。 “客,客官!” 进来的人仿似一缕光,瞬间照亮了客栈大堂,以致于让客栈老板神情恍惚说话吞吐。 进来的人身材英挺,一身银丝锦袍泛着微芒。尽管客栈大堂里灯光昏暗,也难掩他身上散发的刺目光芒。 “都准备好了?” “军爷,准备好了。”客栈老板呆望着男子的目光,转向他身后的侍从。侍从身着铠甲,脸膛红润,朝身后的两个玄衣侍卫使个眼色,两人蹬蹬楼上楼下看了一圈,回来复命。侍从才小心地拱手请英挺的男子上楼。 男子回头看了一眼客栈老板,剑眉星目浮光一现,嘴角弧起一抹笑意。看得客栈老板失神地抹了抹口水。 今生竟然能见到这般神仙样的男子!客栈老板突然打个冷战,那面目严肃的女子该不会对这神仙般的男子不利吧!也不知她放床上的玄色包裹里是什么东西? 他侧耳听了听楼上的动静,楼梯噔噔响起,铠甲侍从下了楼,和十几个随从进了预告选好的客房歇下,客栈里顿时没了动静。 一下收了两家包客栈的钱,这笔买卖真划算!管他们什么来头呢!客栈老板不敢多想了,收拾好银子随手掩好门消失在夜色中。 客栈楼上的这间屋子很大,重重叠叠的珠帘垂着,看不清里间的情景。屋角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春花秋月的屏风后,升腾着丝丝白汽。他随手脱了衣袍坐进浴桶里,水温刚刚好,一路跋涉,他却不觉累。 心里的激奋还未消退,连着几场胜仗,打得北燕国服服贴贴,不敢再有扩张的野心。这次出兵帮西蜀国只是个开始,他的目标可是在千里江山…… 七国终将归在我的手中!他一拳击在水里。起身踏出浴桶,溅起一地水花。晶莹的水珠从他健硕的胸前滚落,他裹着棉巾进了内室。 夜色正浓,月光透过窗格洒落床边,一地细碎的白。暗香在空气中流淌。撩开纱帐,他怔住了。属于他的罗汉大床上,竟躺了一个女子。 他的目光掠过女子,轻纱裹着她曼妙的身子,尽管内室没有灯火,却隐约可见她白肤胜雪,透过轻纱闪着诱人的光。月光正洒在她脸上,黛眉下,一双长睫覆着的眼睛闭着,鼻息若兰,粉唇似花瓣绽放,正沉沉睡着……神情说不出的淡然超脱。 什么时候柳勇也这样干了! 他七岁登基,十一年来要给他设立后宫的人不在少数……庸脂俗粉岂能上他的龙床! 柳勇!他想喊他上来把这女子领走。又犹豫了,再看她,不由惊叹,这女子的确不错!顿觉腹内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激荡…… 第二章 欢喜夜? 床上的女子睡得很沉,对他的出现没有一丝反应。屋里静得只有他急促的呼吸……不知是不是夜风凉了,她下意识地蜷起身子,像个婴儿似的双手抱在胸前。 身上的轻纱缓缓滑落,露出柔和起伏的侧影。乌亮的长发散在脖颈周围,衬着小巧的下巴和娇艳欲滴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揉捏。 他真的伸了手,触手如玉湿润。女子的脸在他宽厚的掌心里慢慢发热,一种本能的冲动他再也控制不住了,俯身粘住了她花瓣似的唇。那馨香,那柔软,似有魔力,一旦粘上便再不想放开。 女子似乎有了反应,翻平了身子扭过脸,双臂软软地垂在头顶。似乎举手投降,任他恣意的意味。 还真是个风流尤物!他暗忖。 目光探在她的,深垂的长睫,淡然的神情,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不知是奖赏他刚才的霸气,还是嘲笑他的笨拙。 投怀送抱的女子见得多了,眼前的女子的确与众不同!他再不压抑奔突的热火,伸手扯去她的纱缕,瞬间点燃了烈火…… 男子束好衣带,回身望了一眼床上的女子,女子依然睡得很沉,似陶醉在无边的梦幻里。 柳勇真是混蛋!天下女子哪个不迷恋本王,用得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过感觉极好!男子不经意地露出一抹微笑,又回身看了一眼罗汉床,触目的凌乱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本王会不会被说不懂怜香惜玉呢?她那么娇弱,那么纯美,哪经得起他的狂风暴雨! 柳勇断不会找个寻常女子给他的,也断不会给他制造麻烦!他愿意承他的好意,全当是对这次胜利的祝贺。他不禁莞尔一笑,推开下楼。柳勇已在大门口候着了啦。 “大王这么早就走?” “嗯!”他不想让人看出他对这种事的眷恋,自古红颜是祸水,美人误江山。大步踏出客栈,飞身上马。柳勇呼喝一声,侍从们迅捷而出,一队人马转瞬消失在黎明中。 男子脸上难掩的笑意和满足,却逃不过某人的目光。面目严肃的婢女进了客栈,直奔楼上,罗汉床上沉睡的女子还未醒来…… “簌玉,慕容冲可还满意吗?”北吕国大王姜措只看了一眼昏睡的女儿,便急切的问。此时他只关心一个问题,能讨到大幽王的欢心。 “应该满意,他出来时脸上挂着笑意。”簌玉的声音无波无折。她不能判定听命于北吕大王所办的事是否合适。公主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如今却亲手毁了她的清白…… “公主还要多久才能醒?”皇后满脸焦虑,自昨夜知道这事,便一直坐卧不安。 “奴婢也不知道,太医院送来的新药,药效太过强烈,公主路上吐过一回,后来便一直昏睡不醒。”簌玉只能如实说,却不知她的公主早已魂飞天外…… “还不快去传太医,愣着干什么!” “皇后别急,奴婢探过了,天娇公主的脉相平稳有力,应该没什么大碍。也许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醒了。”见皇后满脸怒容,簌玉不敢耽搁,“奴婢去燃醒神香,也许公主会快点醒。” 北吕国的皇后一向与大王姜措意见相左,她可不想参与他们即将暴发的口角当中…… “大王怎能这么做?天娇是有婚约的,大王就不怕与南燕国交恶?这不是毁了天娇吗?” 天娇虽是嫔妃所生,却是在皇后身边养大。这会见她这般模样,不免格外心疼。想到昨夜她在外所受的摧残,皇后更是悲从中来,眼里含了泪。 “你懂什么!东吕国的姜漓眼看着就要打到这来了,咱们除了去求大幽王慕容冲出手相帮,难道还能依仗南燕国那个太子燕楚珩?” 皇后顿了一下,想想也是,眼前的局势的确危急,若是没有外援,不出两日,东吕国少主姜漓就得拿下他们北吕国的国都。到时哪还有什么皇后、公主,只怕都成了东吕国的阶下囚…… 皇后不禁打个冷战,宫里的女人做阶下囚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可,可为何当初不把天娇许给慕容冲,现在又这样不明不白地让他占便宜。”皇后的话还未完,姜措便连声叹气。 “你以为那个慕容冲是你想许就收的人吗?七国之境有多少人想上赶着把女儿送给他,他会在乎咱们的女儿?必须得走这步险棋,他后宫无人,这回又对咱们天娇满意,这招棋总算没走错。现在去向他求援,应该有几分把握!” “几分的把握!”皇后以为她听错了,见姜措深思的样子,才明白眼下的局势,即使搭上公主,也未必能救北吕国于水火。悔不当初没有答应姜漓的求亲,才弄到今天这步田地。 姜措似乎读出了皇后的意思,“别多想了,即便把天娇嫁给那个姜漓,他也会来攻咱们北吕国。那小子的野心可并不只是一个北吕国!三年前他来提亲时,还只是个太子,真没看出来,他竟有这般野心!幸亏南燕国太子先他一步来提亲,不然咱们天娇许给他,怕是更惨!” “那大王的意思是,还是要把天娇嫁去南燕国?”皇后不知姜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措摆摆手,“这个容后再说,现在得派人去大幽国找慕容冲求援。”说着急步走到书案前修书一封。 皇后一时也理不清头绪,回身进后殿去看天娇。 “醒了!天娇终于醒了!” 眼前的女人面目陌生,眼里的疼爱却很熟悉。 天娇?她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簌玉,快去端碗阿胶红枣羹来,这时刚好温着。” “是皇后娘娘。”簌玉望了一眼床上粉嫩的人,敛了眼光退出寝殿。 皇后娘娘?原来是皇宫! 她打量一下四周,陌生的环境比她闺阁的装饰差远了!起身下床,顿觉四肢百骸酸软无力,两腿间更有一丝隐痛。 “先别起来,快躺下。你身子不爽,簌玉已帮你收拾好了。”皇后神色有些讪讪,这种事不好和女儿说出口。 她这才发觉身下垫了经带,摩擦之间,顿觉窘迫。皇后扶她重又躺好,眼里的怜惜更甚。真不知眼前娇嫩美人昨夜受了多少折腾,身上到处是隐痕。外人是看不出,皇后哪里会看不出!在深宫争宠练就的知微见著的本事,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第三章 仓皇逃难 “母,后?”床上的人双眸波光流转,试探地叫了一声。眼前的女子发簪凤钗,身着霞衣,眉眼间真的和她的母后有几分相似。 “天娇啊,一会喝了阿胶羹再歇会。晌午我再来看你,一起到御花园走走,晒晒太阳,人就精神了。” “是,母后!”天娇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母后还是有安排的!虽然把我抛到这里,什么灵力都没有了,好在这里也是皇宫,衣食用度总是不用愁了。到时先去南凤山寻到碧水石里的龙灵犀,然后就能找到其他四个俗人要回我的龙灵犀…… 正思虑着,簌玉端了阿胶羹进来。 “晚上让御厨再炖一盅来,应该就差不多了。”皇后望着天娇粉嫩的脸蛋,心下不免奇怪,眼前的人倒比从前更加精致漂亮了!舀了一勺羹汤递到天娇嘴边。 “还是让我自己来吧。”天娇接过碗,犹豫一下,也不知这吃食入不入得了口,只能入乡随俗了!端起碗一口喝了,没想到滋味竟然不错。 “皇后娘娘,御厨那边已经没有阿胶了。东边运货过来的路都被堵死了……” 不等簌玉说完,皇后脸色微变,摆摆手,“知道了,你照看好公主。我晌午再过来。” 皇后急匆匆地出了寝阁,心里暗忖,北吕国已将东界后移百里,把成片的原野割让给了东吕国。这回还来入侵,真是欺人太甚!大王献女给大幽王这招险棋,但愿可以奏效,只要能得大幽国助力,就可一举把姜篱逼回老巢。若是能与大幽国就此联姻,那姜篱更会忌惮不敢妄动了。 “簌玉。”天娇扫视完她的寝阁,目光落在眼前的侍女身上。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却着一身玄色暗纹的衣裳,好在肤白貌秀,并不觉违合。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我就和你打听个地方,你知道南凤山在哪吗?” 簌玉怔了一下,狐疑地看着天娇,“公主怎会问起这个?”北吕国公主姜天娇自小长在深宫,怎会对远在天边的南凤山感兴趣了呢? “啊!是这样的,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叫南凤山的地方,景致极好,我打算去看看。”天娇笑眯眯地看着簌玉。 簌玉苦笑一下,心想太医配的药实在太离谱了,把好端端的一个公主吃得都神智不清了。见天娇满脸的期盼,不忍拂她的意。 “奴婢进宫前曾听说过南凤山,在大幽国、南燕国和南凉国交界的地方。山上林荫浓密,鸟兽奔走,寻常人是去不得的。公主还是别想了,好好调理身子,大王肯定会择日让公主出嫁的。” “出嫁?”天娇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她来此地可不是嫁人玩的。“要嫁给谁?” 这一问簌玉也为难了,对呀,姜措会把天娇嫁给谁呢?嫁给慕容冲?她只是凭感觉这样认为,只有依靠天娇公主与慕容冲联姻,有大幽国做靠山,才能让北吕国免去失国之灾。 “我不要嫁!”天娇目光触到云头案上的一叠纸,跳下床拉簌玉过去,“簌玉姐姐,你既然知道南凤山在哪,不如给我画张图。我就是不去,好歹也知道个大致方向,免得有人问起,我啥也不知道,惹人耻笑。” “哪个敢耻笑公主啊!”簌玉被拉着手没有办法拒绝,只好在纸上画图。小小的一张图却画出了一片江山。天娇问这问那,簌玉便耐心解释。天娇把图收在袖袋,心里已有了大概的印象。 “好了,我困了。一会我母后来,就说我不能陪她去御花园晒太阳了。”打发走簌玉,天娇打定主意,眼下要先睡个饱觉,只待入夜,把寝阁里值钱的东西带上,便可去往南凤山了。 夜幕低垂,夏虫的呢喃声终于惊醒了天娇。她伸个懒腰,见床头矮桌上搁着食盒,这才觉得肚子饿了。唤了两声簌玉,却没人应,咕哝一声,的确是个小国,连宫里侍候的人都少得可怜。复又暗喜,也好!吃完收拾收拾就走,省得人多碍眼。 天娇并不贪心,可想起三哥龙天霖的话,“俗世就是个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的地方!”便把公主寝阁里看着像值钱的东西,一样不落地收拾进了包裹,牢牢打个结斜挎在背上溜出门去。 虽不识路,好在宫门不多,顺着正门一路走,倒也没人拦着。正暗自庆幸,迎面撞上一个人,“公主,奴婢正要找你去,快快随我来。”簌玉的声音显得有些慌张,也顾不上主仆礼仪,拉着天娇就跑。 “怎么啦?这是要去哪呀!”天娇感到手心里全是汗,却被簌玉攥得紧紧地甩不掉。 “快走吧,别问那么多了,皇后娘娘和大王都上车了,正要找你一起走。”簌玉已拉着她跑出了后宫,进了前殿发现不对劲了,大殿前乱哄哄一片。 借着侍卫手持的火把,可以看见一溜十几辆马车,人来人往地往车上搬着东西。 “天娇!天娇!”姜措看见了天娇,招手让她过去。“快上车,快上车。姜篱的队伍离城不足二十里了,再不出去就来不急了。” 天娇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地上了车。“奴婢去照看皇后娘娘。”簌玉扭身要往后去。姜措拦住她,“你上车照看公主,皇后那边有大将军护着。” 簌玉往后看了看,见皇后娘娘和淑妃一起上了车,才回身上车坐在天娇身边。 “母后怎么不坐这辆车?”天娇对这个母后多少有些好感,眼见着这是逃难的时候,应该和大王姜措在一起才对。 “淑妃有孕,皇后娘娘要照看着。”见天娇有些担心的样子,簌玉安慰道:“大将军是淑妃的哥哥,一定会保护好她们的。”正说着,姜措也爬上车。 大队马车在御林军的开路下,呼啦啦穿出城门。都城里的百性可就炸了锅,大王都逃了,他们也得赶紧逃命去了。倾刻间北吕国都便一片狼藉,城门口挤满了人…… “父王,这是要往哪里去?”天娇倒不关心国都要被谁占了,她只想知道这样一跑,她手里簌玉画的地图还有没有用。 “去南燕国,找燕楚珩!” “南燕国?”天娇怔了一下,复又面露喜色,这下可好了,离南凤山又近了一步。 簌玉却怔了一下,她知道姜措派去大幽国找慕容冲的差官无功而返,而东吕国的姜篱却日夜兼程,只一个下午就直捣他们北吕国都了。 第四章 一路向南 云萦雾绕的亭阁里,三位飘逸出尘的少年围着坐在圆凳上的曼妙少女,满脸焦虑的样子。 “小妹,你这一走,都不知几时才得回来!” “小妹,有什么困难你只要默念我的名字三声,我必定赶到。” “父王母后怎么舍得让你独自去那污杂之地呢?我偷偷望过,你的去处实在不是个好地方,战火不断,生计艰难……真不知道你该怎么活下去!”说着,白衣少年竟哽噎起来。 “五哥,你哭什么呀!再污杂的地方也有新鲜劲啊!我正好在这里呆得无趣,就去走一遭,应该挺有趣的。至于什么神位不神位的,倒也无所谓!反正我的五个哥哥都入了神籍,都会罩着我的是不是?”少女嘟着粉唇,望着围拢在身前的三位美少年笑得无比开心。 “记得遇到危急一定要喊我的名字!” “记得了三哥。”少女拉着三哥的手,顽皮地眨着眼,“可是三哥会以什么面目出现呢?” “他呀,肯定是怎么方便就怎么出现。他如今可是咱们三个里面神位最高的,只要不违反族规,在俗世还不得随心所欲!” “四哥说得对!”少女笑得没心没肺…… “天娇!天娇!”睁开眼,眼前是满脸狐疑的姜措,哎,好好的梦算是被他破坏了!下意识地嘟起嘴。说也奇怪,马车上颠簸不停,她却睡着了,竟然还做了个梦,梦里还笑面如花。 “你笑什么呢?”姜措以为天娇是逃难受了惊吓,一时失了魂,脸上转为担忧。他可不想手里唯一的棋子出什么差错,那可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啊!我笑了吗?簌玉,我笑了吗?”天娇抻着簌玉不放手。簌玉敛眉不语,她很担心天娇的状态,连着两日都受着身心的折磨…… 马车突然慢了下来,吁地一声停下,车帘子打开,露出一张太监的脸,“大王,淑妃身子不适,得歇歇脚让太医瞧瞧,大王要不要过去看看?” 姜措迟疑了一下,挥挥手,“有大将军护着,让她暂时在路边歇歇吧,随后再来追我们。” 太监应了一声放下车帘子,马车又催动起来,飞驰着隐在夜色里。 今夜无风无月,空气显得有些燥热,姜措额上冒了汗,不时用衣袖去拂拭,催马夫快点再快点。 天娇不想看姜措的样子,这个父王总让她觉得少了点威仪和慈爱。她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那是一种心胸气量都不丰盈的小人气息。 天娇为她的敏锐而沾沾自喜,这种感觉可以帮他找到那四个人,四个得了她龙灵犀的人…… 马车就这么一夜狂奔到天亮,停在了一片林子前。天娇下了车,伸了伸酸软的腰枝,才想起身下的经带,忙喊簌玉找个避人的所在去收拾一下。 两人往林子深处走,好不容易看不到人影,听不到人声了方才停住。“奴婢帮公主遮着,要快点。” 天娇应着,羞红了脸在簌玉罩起的袍衫后蹲下……闷了一晚上,身子倒是干净。这回奇了,怎么月事才来一下下而已! “可以走了。”天娇理好衣裙,跟着簌玉往马车去,姜措却不在车上。问旁边的侍从,才知道姜措往后面去看淑妃了。 以为他只顾自己,没想到还是有点良心的!天娇复又上车,簌玉刚撩开车帘上车,马车便冲了出去。这里原是一段斜坡,车轮上垫的硬石刚刚不知怎地滑脱了,马儿一时控制不住前倾的车厢,受了惊吓飞奔着冲到前面。 逃难的队伍本不长,天娇坐的车打在头阵,前面的侍卫都分散在四处歇脚,眼见着马车飞奔而去,一时愣着。有人喊了一声,“公主还在车上!”马车已跑得不见了踪影。 “啊!啊!”天娇紧紧抓着厢壁不敢动弹,心被拎到了嗓子眼。 “公主别怕!”尽管簌玉也吓得脸色惨白,还是安慰着天娇。“一会到平路就好了……” 马车终于平稳下来,车夫重又控制住了车辕,在帘外连声赔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该死就去死啊!”天娇抚着心口,原来五哥说这处污杂,还不知道这处不止污杂,还处处惊魂呢! 车帘外没了动静,簌玉忙掀起帘子陪笑道,“天娇公主只是和你玩笑,你好好赶路吧。可以慢一点,等等后面的车队。” “让公主受惊,奴才该死。”车夫又欠身朝车里赔罪。 天娇瞧那车夫大概五十来岁的年纪,显然是当真觉得他有罪,脸都吓青了。便笑着说,“恕你无罪,快快去往南燕国,不用等大队人马了,那样脚程太慢了!咱们这样几时可以到?” “按现在的车程日头落山便可到达。” “好!快!赶路。”天娇示意簌玉不用再说,她是断不会等那些拖累一起赶路。傍晚到达南燕国,睡一个好觉,明儿就可去寻南凤山了。她打着心里的小算盘,猛然听到肚子咕咕叫,这才觉得饿了。舔了舔嘴唇,望向簌玉。 簌玉早有准备,从身侧的包裹里取出风干的牛肉递给她。 “你那一大包都是牛肉?”天娇边吃边望着簌玉身边的包裹。 “还有一些点心干果和糥米酒。当时忙着收拾,倒忘了装水了。”簌玉靠在车壁上有些累的样子。 “糯米酒?”天娇好奇地拿过通体透亮的酒壶,开盖扑鼻甜香,“早知道有这好东西,我何必忍一晚上口渴呢!”说着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簌玉想拦也来不及了,只好苦笑,“这是酒,总是会醉人的。” 天娇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入口甘醇,当真解渴。又咕咚几口,才舍得放下。簌玉瞥见天娇拢在脚下的大包裹,问她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咱这不是逃难嘛,我就把我寝阁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我比较用得惯自己的东西,还是带在身上方便。”天娇把包裹又往脚跟前聚了聚,这才安心地眯起眼睛,要到傍晚才能到南燕国。这一整天还得痛苦地熬着啊! 第五章 沐浴溪流 进入南燕国境内,簌玉掏出一面南燕国宫旗让车夫插在车顶上,一路所向无阻。 时至中午,日头毒辣起来。天娇萎在车厢里终于热醒了,睁开便瞧见簌玉在给她打扇。“把帘子打开不是比打扇来得凉快吗?”说着伸手就去拉车帘子。 簌玉忙阻止道:“这里是西蜀、大幽与南燕国交界处,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 天娇放下手,扯了扯衣领,燥红的脸蛋一阵火辣辣的热,鼻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簌玉知道她这会是酒劲全上来了,把扇子打得更勤力了。 天娇偷眼瞧见簌玉出神想心事的样子,猛地打开车帘子。这一望不打禁,外面的风景顿时让她惊艳得睁大了眼睛。 山峦起伏之间一水萦绕,清幽幽的溪水缓缓流向远方。溪岸旁开满了各色野花,在阳光下有些没精打采地一丛丛地耷拉着头,却有一种娇羞的温婉。 “太美了!” 一声惊呼把簌玉的神魂拉了回来,“哎呀,公主快别探头出去。”说着伸手去拉车帘。天娇哪肯再闷在车里。起身去喊车夫停住,她要到水里凉快凉快。 簌玉一把没抓住,天娇已经跳下了车,只好跟着下车,“说好,只洗洗头脸就上车。” “知道了。” 堤岸平缓地伸向溪水里,她们顺着斜坡滑进不宽也不算深的溪流。回头只能看见驿道上马车露出的车顶,南燕国镶金边的三角宫旗在艳阳里有些醒目。 “不要往中间去!”簌玉已经控制不了场面了,说好的只在溪水边洗洗头脸,天娇却已脱了鞋袜踏进溪水中间,找了一块粗壮的树枝使劲挖着。 “那边是山上马道,说不定会有西蜀和大幽的探马出没,快点回来。”簌玉紧张地望向山峦间隐在绿林之中的所在。浓荫蔽日遮目,看不清马道上的情况。 天娇仿似没听见,专注于手上的事,一口气挖好一米见方的深坑,扬手甩了木棍,又开始搬卵石拦河垒坝,“快点来帮帮忙,这么大的地方可以够咱们两个洗洗了。” “啊!”簌玉终于明白了天娇的意图,这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泡澡啊!她一时气急,甩脱鞋袜将裙裾挂在腰上,踏着水花就朝天娇奔了过去。 “簌玉姐姐的腿好白啊!”天娇嘻笑着已经脱了外罩的衣裙,搁在垒起的卵石上,慢慢没入她自制的浴盆里。 “好爽快!”再露出头时,看见簌玉惊恐的眼睛,“再泡一下下,好姐姐!就让我再泡一下下。” 撒娇有时还是能派上用场的!簌玉服侍北吕国的天娇公主十几年,从没见过她如此撒娇的模样。粉脸染露,双眸含星,长睫上挂着水珠,忽闪闪地瞧着她。乌亮亮的长发在颊边一缕缕地随波荡着,任谁看见都会情不自禁地软化了心思。 “好,你再泡会!虽是夏天了,山里的水还是幽凉透骨的,不可贪凉,我去岸上等你。”簌玉转身回到岸上,穿好鞋袜又望了一会,见天娇没有要上岸的意思,知道也劝不住她,索性回到车上准备干净的棉巾等天娇回来。心下嘀咕,姜措的车马不知到哪儿了! 山边马道上,两骑赤兔马跑得口吐白沬,“大王也该歇歇了,都跑了快一天了。” 柳勇不明白他的大王怎会如此好兴致,从客栈离开以后,倒不急着赶回大幽国宫里,只领着他一骑绕着大幽与北燕国交界处暗道私察。今儿又顺着大幽与南燕国边境走山道探路。按说这些事只要交给探马就行,何必亲自出马! 慕容冲回身见柳勇满面赤红,一身甲衣也透出了汗迹,便拍了拍身下的坐骑,“你也累了吧!咱们歇歇。”翻身下马,扯了缰绳要往坡下溪流里去,猛然瞧见溪水里的人,愣了一下。 水里的人乌发如藻散在四处,娇俏的下巴朝上仰着,隔得远也能瞧出她仰脸朝天在闭目享受。 柳勇见慕容冲定住不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诧地张大了嘴,赶紧回头,一张赤脸涨得更红了。 “大王,这空旷荒野里怎会有如此美人,会不会是山妖做怪惑人?”柳勇说得一本正经。 “你是山海经看多了吧!”慕容冲嘴角弧起一抹笑,饶有兴趣地看着水里的人。心里却道,这女子怎会出现在这里?柳勇竟不认识她! “大王快看那里。”柳勇手指的方向是对岸驿道上的马车。 “是南燕国的?” “应该是南燕国太极宫里的人。” “你不认识那个女子?”慕容冲脸色有些动容,生凭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动情,却是不明来路的…… “小的怎会认识这样的女子!”柳勇有些尴尬。他的大王怎会认为他识得那么美艳的女子! 见慕容冲神情有些奇怪,便道:“前阵子南燕国派人来为他们燕姝公主求亲了,不过连咱们云宵宫的大门都没进来。” “噢?!”慕容冲长舒一口气。希望水里的女子不是燕姝才好! 再去看溪水中的女子,已经拎着衣裳奔上溪岸,曼妙的身子裹着一身水迹,匆匆爬上了马车。 慕容冲盯着马车缓缓起动,淡淡地问:“南燕王还再一心修道吗?” “好像是!”柳勇不明白他的大王为何突然间提起这个。放眼天下,能让慕容冲看在眼里的,除了南凉国和东吕国可以一争高下,其他的都不足挂齿。只要他愿意,稍稍使些手段就可把几个小国收入囊中。只是时机还不到罢了! 慕容冲的目光随着驿道上的马车走远,再也够不到了,才翻身上马,脚蹬一夹,赤兔马又飞奔起来。柳勇一怔神,赶紧也跃上马去追…… “真舒服呀!”天娇还陶醉在溪水的清凉里。要不是想快点赶到南燕国落脚,她真想在此停留几日。这里的花香,这里的阳光,这里的一切都令她感到新鲜和喜欢。 “现在不困了吧?酒醒了吧!”簌玉擦干天娇的长发,递了一盒点心给她,“快点吃吧,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入城了,到时再不可打开车帘了。” “遵命!”天娇也知道人多的地方污杂,簌玉心里是向着她的,她能感觉得到。 第六章 天降夫婿 “公主醒醒,快醒醒!” 天娇睡得小脸上起了一层米脂样的浮光,粉嫩的唇弧着好看的弯度。若不是眼前就是南燕皇宫,簌玉真不忍心叫她起来。 天娇睁开迷离的眼眸,“到了?” “到了!” 天娇立时来了精神,伸手扶着簌玉下了车,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簌玉已帮她把头发梳了起来,额边垂着流苏钗环,耳畔坠着细珠。走起路来顿时摇曳有态。 “簌玉姐姐真会打扮人,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我现在真好看!” 簌玉噗嗤笑了,刚刚还担心她一直思睡不醒,是不是太医的药效还没过劲,这样总算放心了。 “一会进了太极宫万不可再叫我姐姐,主仆有别,别让人觉得咱们北吕国没有宫规。” “噢!好吧。”天娇抬眼望着眼前的宫殿,在满天霞光的映衬下显得巍峨雄伟。飞翘的四角屋檐挂着紫金铜铃,耳边隐隐传着细碎的铃声。 “太极宫!”这宫名倒有几分仙气!天娇笑盈盈地望着门额上的大字。猛然瞧见一道黑影穿过夕阳余辉斜掠过去。 “那是什么?” “什么?” “没什么了!”天娇嘟了嘟嘴,明明刚才瞧见了什么,只一眨眼就不见了。难怪簌玉看不见。 簌玉哪有心思看天上,帮天娇理了理衣裙,又正了正自己的冠带,走到宫门前和守门侍卫说话。 天娇的目光还在天上搜寻,一片黑影又荡了过来。似大鹏鸟伸展着翅膀,翅膀却很僵硬,细看又肯定不是鸟,乌漆麻黑的一团,在上天旋了一圈又斜掠进了宫门后。 真是奇怪!难不成凤族的人也来了?不像!凤族的人才不会这么蠢!正思虑着,簌玉过来引着她往宫门里去。前面早有两个宫人快步往宫殿里去禀报。 簌玉一路走一路小心叮嘱着天娇,“这里不同咱们宫里,处处要小心,话不可乱说,东西不可乱吃……” “啊!难道有人要害咱们?那我不去了。”天娇停住了脚步,若是这样她宁愿不进去了,这里有什么好,一路走来都是木头建的殿阁,没什么好看,还不许说话又不许吃东西,还不如直接去南凤山呢。 簌玉怔了一下,笑道:“不是啦!奴婢的意思是在别人的宫里要懂得进退,至于吃东西呢,南燕王有很多讲究,你只要随着吃就好了。” “那还差不多!”天娇这才想起来,到现在还没有坐在桌前美美地吃过一顿饭呢!提到吃突然又觉得肚子饿了。 前面是一方绿油油的草地,厚厚的如绒毯一般,四周却连一棵树都没有。抬眼可见不远处拾级而上的宫殿门口。 簌玉又讲了一遍见到南燕王的礼仪,天娇嗯啊地应着,肚里咕咕声也跟着应着,“一会让他们大王给咱们整点好吃的。” 簌玉摇头笑笑,真不知她的公主什么时候这么好吃了! 突然头上一阵呼啸声传来,“让开,快让开!”天娇抬眼去看,却是来不及了,只觉眼前一黑,扑通摔倒在地上。 “公主,公主!”簌玉抢步扑到天娇身边。还好那团黑影只是掠过天娇面前撞倒了她,若是砸到了她,那后果不堪设想。 簌玉万分自责,只怪自己刚才反应太慢。若以她的身手,携着天娇飞离一丈以外是不成问题的。只怪赶路太过紧张,这会突然放松心情少了戒备。 “没事,我没事!”天娇就势起身,恼火地盯着不过处那团黑色怪物,快步走了过去。簌玉想拉又没拉住。 黑色怪物抖动了几下再没了动静。两边翅膀折断了一根,另一根插在草地上。吱呀一声,从黑色怪物中间的小门里爬出一个人。 “还得再改进改进才行!”那人自言自语,声音充满活力,应该没有受伤。天娇犹豫着要不要朝他发火。见他脸上黑麻麻一片,只有两只眼睛灵活地盯着她看,便打消了念头。 “公主我今天高兴,就不怪罚你啦!恕你无罪,起来吧!” 地上黑麻麻的人正准备爬起来,听她这话倒仰天躺下了。一双灵活的眼睛笑眯眯地盯着眼前钗环歪斜,脸颊挂了草皮的人。 “哪里来的野丫头,还敢自称公主,信不信我罚你去伙房烧锅?” “你,你是谁?撞了本公主还这般蛮横!”天娇多少被他的气势给震住了,猛然想起这里是南燕国的皇宫,眼前黑麻麻的人也保不准是个厉害的角色。只是他的样子太难看了,忍不住后退几步,嫌弃地掩起口鼻。这才摸到颊边挂着的草皮。 簌玉过来帮她重又插好钗环,理了鬓发,“公主不能耽搁了,前面的宫人已去通报,只怕南燕王已经等急了。” “等等!你是哪里来的公主?”黑麻麻的人终于站了起来。 “且告诉他也无妨,本公主就是天娇公主!”天娇拉着簌玉不想再理黑麻麻的人,两人快步上了台阶。忽听得身后一声呼唤,“天娇公主,我是你的夫婿啊!” “疯子,一定是个疯子!”天娇加快了脚步,她可不是来找夫婿的,一会见了南燕王,了解一下南凤山的情形,再糊弄些钱财,明日就可出发了。穷家富路,她知道此行要不少盘缠,能多搞点是一点。 簌玉顿了一下,回头看着那个黑麻麻笑眯眯的人,这人怎么可能是燕楚珩呢! 南燕王清瘦的样子还如从前一样透着一丝飘逸。见到天娇到访,很是高兴。“快快安排酒宴,三年不见,今日前来可是问婚嫁之期的?”他半开玩笑地笑着。 “我们大王随后就来,天娇公主与楚珩太子的婚期,还需二位大王仔细商议。”簌玉故意隐瞒了他们此行是来逃难的缘由。 “怎么姜措倒舍得让女儿打头前来,他倒躲在后面慢慢走!要知道从北吕国过来的那条路,可是险恶得很呢!北燕刚和西蜀交战,虽有大幽从中调和,难保不有探马出没。” “我们有大王三年前赐的太极宫旗,所以来途还算顺利。”簌玉恭敬地样子。南燕王不好再问,他当然听说了东吕国姜篱起兵攻打北吕国的消息,没想到北吕如此不堪一击,竟然丢城逃到他这里来了。 “父王!” 好熟悉的声音,天娇朝殿侧声音来处看去,进来一位俊美的少年,净白的脸上,一双灵动闪烁的眼睛瞧着她,眼角荡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 第七章 年纪尚小 这不就是刚才乌漆麻黑的那个人嘛!那双灵动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没想到洗剥干净竟是这等美貌!天娇心里暗笑,她的五个哥哥各个俊美,进来的少年相较之下并不逊色。 咳~簌玉见天娇直愣愣地盯着进来的人,不免有些失礼,轻咳一声提醒她。天娇这才意识到她的目光有些赤祼祼了。 “燕楚珩!你还记得我吗?”少年走到天娇身前弧起嘴角,一口白牙闪着莹光,自我介绍时双眼里闪着玩味地笑意。 “龙天娇。”天娇见簌玉看她,忙补充一句,“哦天娇,姜天娇。刚从北吕国来,现在饿了,赶紧开饭吧。”天娇说着肚子又是一阵咕咕乱叫,哪管谁记不记得燕楚珩! “父王,远来的客人不能慢待了,您也该用膳了。”燕楚珩一屁股坐下,支着胳膊笑望着天娇。 “传膳,还愣着做什么!”南燕王瞒怨身侧的侍从,又看看燕楚珩和天娇,“说起来天娇公主也不算是客人,天娇公主可是我王儿没过门的王妃啊!这一晃定亲都三年了,我的王位也想要传袭给太子了,是时候该娶天娇公主过门了。”南燕王捋着胡子若有所思。 “不可不可!我不是来成亲过门的,我就来逃个难!”天娇吓坏了,从坐上跳了起来。本来想吃顿好饭再歇一晚好觉,倒要把终身给陪进去,她可不干。虽然眼前的什么楚珩太子长得还不赖,那也不能耽误她的南凤山大计啊。 燕楚珩换个姿势,托着腮帮子继续盯着天娇嘻笑。天娇觉得这人色迷迷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慌,便朝他连翻了几个白眼,那人却笑得更欢了。 天娇顿时觉得在气场上还是略输了这位太子一畴,索性不再看他,将目光落在眼前的小桌上。小桌三尺见方,漆得油光锃亮。 这么一个小桌,一会能放几道菜呀!皇家御膳不是都菜品过百道吗?天娇对三尺见方的小桌子万般嫌弃。再瞅瞅南燕王的桌子只比她的大不了多少,而燕楚珩身前的桌子刚够他支着胳膊托腮。 “父王,孩儿还不着急成亲。看样子天娇公主也还年轻,都不急在一时。” 这话天娇听着入耳,抬眼朝燕楚珩挤出一丝笑容,燕楚珩还她一个顽皮的眨眼。 “天娇公主今年该十六岁了吧?”南燕王没话找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姜措这会也差不多该到了吧,即便天娇公主的车马再轻快,也跑不过姜措的战马去。 天娇的心思又放在了面前的小桌上,怔怔地盯着小桌子出神。 簌玉见南燕王的问话天娇仿似没听见,忙说天娇公主今年十五岁了。 “原来十五岁了!都怪我记性不好,真是年纪大了,忘性越来越大。”南燕王叹了一声。 “父王也还年轻呢!那年我随父王去北吕国明宫,只匆匆见了天娇公主一面,那时公主还是个黄毛小丫头呢!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啊!” 燕楚珩笑嘻嘻地看着天娇,不明白她怎么对小方桌倒比对他还感兴趣。难不成是因为碍着南燕王在场,小女儿家的羞涩不敢看他? 可当年她曾月下追上他赠他汗巾来的,他故意说是匆匆一见,只是不想她尴尬。 燕楚珩的声音透着温暖,让天娇一时想起了三哥。下意识地抬眼看他,眼里竟泛着脉脉温柔。本就会说话的眼睛更是欲语还休的样子,让燕楚珩一时以为,天娇终于记起了那日月下赠他汗巾的往事。 “布膳!”宫女鱼贯着进了大殿,天娇盯着宫女手里的菜盆,待打开来,探头一看,不免咦了一声。端上来的四样菜竟都是青青翠翠的素菜,没有肉! 天娇咽了咽口水,不是因为菜好,而是想报怨几句话到唇边还是忍了。心里的失望涌了上来。 “不知合不合天娇公主的口味?”南燕王客气地看着天娇。 “合,很合,非常合!”天娇不想多话。 南燕王笑笑,“吃素是福,福报在天,在地,在心。”说完一板一眼地细嚼慢咽起来。 燕楚珩知道他父王吃饭时不许说话,便自顾自地说起他下午操作飞鸟神器,可惜又失败了,还得再改进改进…… 南燕王偶尔点点头,继续用心在面前的饭食。 天娇吃饱喝足,这才发现燕楚珩桌上什么都没有,不免奇怪,燕楚珩朝她嘻笑地眨眨眼。 南燕王用完膳,才开口问簌玉,姜措确实是和她们一道出发的?簌玉应是。 “那倒奇了,你们的脚程不会差得这么远啊!” “应该快到了,听说贵国境内的南凤山风景奇美,不知能否有缘一见?”天娇巴巴地望着南燕王,指望他说明儿就让人送她去。 南燕王却笑了起来,“南凤山啊!是谁告诉你那里的风景奇美?” 天娇一时语塞,望了望簌玉,簌玉垂下头不想掺和这个话题。 “你也知道南凤山?”燕楚珩倒来了兴趣。“我也正想去那里,不如改天咱们一起去。” “好,太好了!”天娇感激地望向燕楚珩。 “好了,你们也都累了,先去后殿歇着。我估计你父王今夜怕是到不了了。” 天娇和簌玉随着宫人去往后殿。南燕王见她们走远了,才叫住正要出去的燕楚珩,“下午探马来报,东吕国大王姜篱已经攻到北吕明宫了,姜措这一逃北吕国也就不复存在了,你和天娇的婚约得另行考虑了,你最好做些打算。” “我想娶的是天娇,又不是一定要娶一个公主,天娇好好的在这,我干嘛要做别的打算。”燕楚珩说完不等他父王说话,就快步出了大殿,留下南燕王长叹。 天下七分为国,哪一国不是连着裙带沾着姻亲。他南燕国要保住江山,太子的婚事当然要以大局为重,可燕楚珩真是让他头疼,不但对国事不上心,还一心扑在无穷的意想里,净做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比如这阵子折腾在天上飞的神器…… 一定得给太子找一门合适的姻缘,保南燕江山稳固,他才能专心修道得长生。南燕王打定主意甩袖出了大殿。却不料在大殿一侧,一位女子一直静观着殿上的动静…… 第八章 勾引我? 燕姝刚刚一直躲在殿侧偷看天娇,对这位北吕公主、未来的皇嫂充满好奇。见南燕王生气地甩袖走了,她知道她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了。 南燕王修习辟谷术已有两年不与家人同席了。可来的是北吕公主、未来的儿媳太子妃,他总要让后宫女眷相陪才对。可南燕王没这么做,唯一的理由就是他已不打算让燕楚珩娶天娇过门了。 燕姝缓缓出了大殿往后宫去,心底有些软软的情愫弥漫开来。她是南燕国嫡公主,日子却并不舒心。 三年前南燕王就张罗着给她婚配,却迟迟没有择到良人。南燕王要的是巩固江山的伙伴,而燕姝想要的是天下女子人人思慕的慕容冲…… “皇兄!”燕姝惊讶地叫了一声,低头想心事,差点撞上提篮过来的燕楚珩。 “怎么还是这么没精打采的?”燕楚珩对这位嫡亲的妹妹一直很宠爱,见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愁容,不免跟着心疼。“不就是慕容冲嘛!天下好男儿多得是,什么天下女子都思慕他,那是我没出去让她们看到,不然啊,肯定一个个都想对我投怀送抱。” 燕姝噗嗤笑了,知道哥哥是在哄她。也不接话,指了指他手里的食篮,刚要问这是要送去哪里,忽地明白过来,纤指划个优美的弧度落在衣襟上掸了掸。 “今夜月色不错,这阵子御花园里新培的双色蔷薇花颜色正好,月下赏来肯定别有风雅滋味呢。”说着朝燕楚珩意味深长地笑笑,侧身走了。 “月色?赏花?啊!”燕楚珩明白了妹妹的意思,这是要他约天娇公主月下赏花啊!真是个鬼丫头!虽是同母所生,兄妹两人性情却是大不相同。燕楚珩对这些风月这事的确不在行。 燕楚珩一路走还一路想着他的飞鸟神器,猛然发现走过了头,赶紧又回头往一处浓翠繁花所在走去。 他抬头望了一眼拱门上的匾额,不禁摇了摇头,差点以为走错了。许久不来后殿,好好的露枫苑被他父王改名成了香丹苑。也不知哪一处殿阁改叫长生殿啦!自从三年前南燕王将飞燕宫改叫太极宫以后,真的是越来越走火入魔了……人怎么可能修道成仙呢! 他嘀咕一句,迈步进了香丹苑。宫人见太子来了正想通禀,燕楚珩摆手示意她们退下。走到碧纱窗下,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现在又饿了,我又不是大白兔,尽给我吃草……” “公主先忍一忍,明儿奴婢看看能不能找些公主喜欢吃的。”簌玉也觉奇怪,即便南燕王自己修道吃斋,待客也不能这么随意,还当真是客随主便吗? 簌玉打个冷战,南燕王这招待客之道是给她们一个软钉子啊!看来南燕国不是久留之地,只是不知北吕王姜措什么时候才到,失国逃难之人,还能有什么好挑剔呢! “簌玉姐姐啊,可是我饿得睡不着啊!”天娇半卧在窗下叹气,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体验腹饥难忍的滋味。 簌玉不忍告诉天娇真相,“那公主先歇着,奴婢去找找看,能不能弄些吃的回来。” “快去快去,一定要带只大鸡腿回来。” 簌玉带上门出来,一道黑影快步出了香丹苑。 燕楚珩忍着笑,这个未过门的小娘子还真合他的口味,不造作,不扭捏,真性情,关键是模样身量都是那么可人心意! 绿纱糊窗,人影朦胧。那个曼妙的身影慵懒地趴在窗边,一定是眼巴巴地等着簌玉回来。 燕楚珩灵机一动,打开食盒,端出一盘油亮飘香的烧鸡,伸到窗下。 烧鸡的香味显然引起了天娇的注意,她激灵一下从窗前跳了起来,“簌玉这么快就回来了?”声音透着欢喜。开门却见门外没人,一时以为自己饿得心慌产生了幻觉,复又萎在窗边。 一阵浓郁的香味又飘进鼻息,她使劲吸了两口,“这就是烧鸡的味道!” 打开窗,眼前跳出一盘焦黄油亮的烧鸡。那么真实的存在,天娇再不怀疑,伸手抓起烧鸡撕下一条腿啃起来。吃了两口顿住,忽地想起能这么神出鬼没,又如此贴心的人,除了三哥还能有谁。 “三哥!三哥快出来!”见没动静,她轻笑两声,“五哥,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看我不抓到你。”五哥惯喜欢同她玩笑,躲猫猫是他们常弄的把戏。 天娇说着,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扶着窗框,身姿一扭跳出窗外。 燕楚珩再也忍不住了,哑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是你!怎么会是你!”天娇错愕地看着燕楚珩。 “为什么不能是我?”燕楚珩好不容易平复了气息,笑望着天娇。 “你有那么好心!就知道我饿了?”天娇又不管不顾地啃起鸡腿,有得吃总比没有强。何况这会送来吃的无疑是雪中送炭,雨里赠伞。 她啃得嘴角冒油,换做旁人准保让人觉得粗鄙难看,可她是天娇,怎样的吃相都让人觉得优雅好看。 燕楚珩把盘子放到窗沿上,抱着双臂认真地看她啃鸡腿。 怎么会有这样吃东西的姑娘呢!平日后宫用膳,几个公主妹妹都是小口轻呡,大肉切细,细肉碾碎,一点点递给嘴里……眼前的姑娘吃得那叫一个香!燕楚珩吧嗒吧嗒嘴,也有点馋了。 “慢慢吃,还有。”他又端出两盘酱牛肉和烤羊排。 天娇眼里放光,没想到南燕国的御厨还是不赖的。 “其实吧,你这人还是挺不错的!”天娇觉得眼前的男子之所以给她送吃的,不外乎就是想娶她过门。他不是说过是她的未婚夫婿吗?可她断不会嫁他! 但是,吃了人家的肉,总得表示一下,怎能白吃白占啊!她天娇可不是那样的人。 “嗯,这一点我知道。”燕楚珩笑嘻嘻地看着她,伸手撩了一下她额前的头发。 “喂,别这样!”天娇抓着羊排后退两步,瞪眼看着燕楚珩。这家伙动手动脚的,是要勾引我啊! 燕楚珩拈起手指尖上一粒肉渣举在身前,满脸坏笑地看着天娇,“我怎么样了啊?” 天娇面色一窘,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不如这样,等你吃完,咱们去御花园走走,即可消食,又可带你先熟悉一下将来你要呆的地方。” 天娇怔住,看来这家伙还真是想勾引我啊! 第九章 月夜出走 燕楚珩从怀里掏出一方水蓝的汗巾,在天娇面前晃了晃。汗巾上绣着姜黄的小花,那丛嫩黄在天娇眼前招摇。 天娇本能地躲开,厌弃地看他一眼。哪有正经男人用这么娘气的汗巾!刚刚对他升起的感恩之情又压了回去。 “这位太子哥哥,谢谢你送来的肉食。我身上没钱给你,全当欠你一顿,友情容后再表。我回房了啊!”说着支起胳膊,抬腿就跳进了屋里。 燕楚珩还在酝酿要怎么提起往日的那段情,没提防眼前的人就这么溜走了。刚要探头叫她,一头撞到绿纱窗上。 “太子哥哥请回吧!我得休息了。” 柔腻的声音传来,燕楚珩愣了一下,复又莞尔。时间真是个好东西,三年前的北吕公主还是脆声声的黄毛丫头,这会子就有了女儿家的娇羞。 他深深嗅了一下汗巾,皱了皱眉头。搁在深屉里三年,积满了尘味。 当初他与北吕公主相见,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一切都听从他父王的安排,一切都以稳固南燕国的江山为重。对于这门亲事,他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可北吕公主对他一见钟情,月下赠他汗巾的一份痴情让他不好意思不收。汗巾他一直搁在屉子里,这回再见到她,他真有些动心了。特别是从空中滑过她身前,她的身上似有一股魔力,就连他的飞鸟神器都不听话似的被吸引,一头栽倒在她身侧…… 可是现在却碰了一鼻子灰! “公主送的汗巾我一直带在身上,一刻也不敢离开。就等着有朝一日,汗巾能重回公主的手里……” 绿纱窗打门半扇,燕楚珩笑脸迎了上去,“就知道你会记得的。” “好吧,拿回来!”天娇探出身子,伸手抢过燕楚珩手里的汗巾,吧嗒关上窗子。燕楚珩又没提防,脸上的笑容还没展开,就僵在那里。 这丫头真是有趣!公主见得多了,可还从没见过如此叼蛮可爱的公主呢! 燕楚珩揉了揉脸颊,收拾好食篮,对着窗子展颜一笑,“天娇公主就不用送了,真不用客气!公主吃得高兴我就开心!”说完嘻笑着出了香丹苑。 天娇听外面没有动静了,才认真地把手里水蓝的汗巾看了两遍。 看来姜天娇对这个什么太子挺有意思的,私底下连贴身的东西都送他了。即便是定了亲的关系,也不好这么亲近吧! 想着燕楚珩说的话,时时带在身上,一刻也不敢离…… 真是肉麻! 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人家真是芳心已许,只待佳期呢! 哎!可怜的人!天娇不免替魂不知所踪的姜天娇可惜。她把汗巾放在鼻下嗅了嗅,立即打个喷嚏! 好个南燕太子,真是个大骗子!天天带在身上的汗巾却满是霉尘味,哪有半丝体香,即便没有体香,也该有些汗味才算正常吧! 大骗子! 她把汗巾绞拧成一团扔到墙角,还不解气,又踩上跺了两脚。回身坐到椅上,才认真地扫视了一下屋里,这间不大的屋子摆设却很讲究,天娇顿时眼里放光…… 簌玉悄无声地打开房门进来,“公主你在做什么?”她搞不明白她的公主正跳脚去够靠墙的多宝阁上的摆设。 “啊,没什么,你看看这上面都积了尘了。这里的宫婢肯定偷懒……”天娇蹲下身子拾起地上的汗巾假装掸尘。这才发现簌玉脸色不太好。见她两手空空,知道是没弄到吃的。 “我现在已经不饿了,你不用这么难过!”簌玉的神情有种呼之欲出的悲凉。 “那公主早点歇吧,明儿还有许多事呢!”簌玉快步走进里间铺床。 “你下去吧,我自已来就成。”见簌玉不吭声,手脚麻利地铺好了床才垂着头出去,天娇觉得不太对劲,“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公主早点歇着吧。奴婢就在隔壁,公主有事就唤奴婢过来。”簌玉退出门去。 “真的没事?”隔着门天娇追问一句。 簌玉身子颤了一下,“真的,没事。公主歇吧!”簌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可还是出语哽噎。她默然地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传来踢踏声,显然天娇趿拉着鞋子在屋里来回走动,不一会又传来哗哗水声,伴着轻快的哼唱小调,好一会功夫才归于沉静。 公主的确反常!这小调以前从没听她唱过,难道她知道了什么吗?簌玉扭身回了自己房里,眼里的悲凉更甚了…… 已经快五更天了,天地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天娇轻手轻脚地推门出来,不禁感叹,这月色的确是好!不但可以看清院子里的一花一草,即便是眼前站个人,怕是也能看见其细微神情。 她正要步出香丹苑,忽觉步子迈不动了,又挪了一下,还是僵在原地。回头一看,果然来人的细微神情都能看得清。 月下的簌玉,泪眼婆娑,正抓着天娇背上的包袱,哽噎不能言的样子。 “让我走,快放开。我不想连累你!让我一个人去。”天娇刚刚只眯了一会觉,本打算趁大家都还睡着就悄悄溜出去寻南凤山。 她算是想清楚了,簌玉是姜天娇的侍婢,不是她龙天娇的,肯定不会陪她去南凤山的。即便簌玉愿意同去,天娇也怕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样只会害人害己! 在成神的大道上,她龙天娇只能靠自己。 “公主!你不能独自前去啊!那太危险了!”簌玉的泪流了满脸。 “危险也得去,这是我的使命,我必须得担着。”天娇没想到簌玉才和她相处两天,感情怎么这么深呢,她不过是想悄悄溜走甩开她,她竟哭成个泪人,看着让人真是心软。 “只要奴婢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公主去犯险。要救大王和王后,不能凭一时义气啊!” 簌玉有些动容,平时看着柔弱温和的公主,这时却有了江湖侠气,竟然要孤身去救父王母后…… “等等!”天娇理了理头绪,难道北吕王和王后出事了?她这才明白簌玉哭成泪人的原由。 “父王、母后最疼我,我一定要去救他们。”她顺着簌玉的话说,边说边要挣脱簌玉。 簌玉的手还紧紧抓着她背上的包袱,两人各自用力,包袱哗地散开,嘭啪落了一地的东西。在明晃晃的月夜下,地上散落着各式摆件、首饰,就连喝水的银杯和金鼎都一样不少,成套滚到一处。 第十章 那是公主 天已放亮,宫门里进出的人多了起来。簌玉赶紧拣拾好包裹,拉着天娇回房。重又将包袱里的物件一样一样地摆回多宝阁柜里。 “那件是我的东西!”天娇抢上一步,夺过簌玉手里的一尊乌金玲珑镂刻香炉,这是她在北吕国寝阁里拿的。原本收拾了一大袋东西随身带着,到这里和南燕宫里的物件一比,就分出高下了,纠结了半天,才取舍留下了这一样。 “床底下还有我以前用着顺手的东西,既然不让我拿南燕宫里的东西,就把自家的东西带上吧。”天娇伸个懒腰,掩口打个哈欠。 簌玉正好回头,在她看来她的公主这个样子是多么悲伤无奈之举,偷拿南燕宫里的东西想去换钱,再去救赎北吕王和王后,连她用惯了的东西都只能放下…… 簌玉摆好东西,红着眼框把床底下天娇扔的一袋东西扯了出来,一样一样看着,泪就掉下来了。她进宫十来年,从不轻易流泪,今儿算是被她的公主感动了。 “容我再想想法子,你也去眯一会。休息不好,哪有精气神去救我母后父王呢!”天娇说着爬上床,面朝里假寐。心想着这会只要摆脱了簌玉,兴许还能有机会溜出去,时间可是一天也耽误不得。 天娇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簌玉衣带飘过的声音,轻轻抹泪的声音……不一会什么声音都没了。她估计簌玉出去了,这会溜出去应该还不算晚。转过身子,却对上了簌玉的眼睛。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还没走?” “公主想什么奴婢怎会不知道!”簌玉叹气,她的公主一向对父王、母后至纯孝心,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她必得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才行。 天娇也叹气,索性坐起来,顺着簌玉的话说,“你知道我的心就好!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奴婢昨夜偷听到探马和南燕王报,公主的父王和母后被东吕姜篱所掳。南燕与北吕素来交好,总会给咱们帮忙的。一会南燕王必会有所反应,咱们看看他怎么说,再做打算吧。” 天娇连连点头,“只好这样了!你又不让我走。” 门外有宫人传来早膳,白粥咸菜,一碟小点。天娇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这怎么吃得下啊!” 话一出口,见簌玉眼里又莹了泪,赶紧哄她。“你这是怎么了,眼里的泪还就不干了?” “奴婢是心疼公主,为了大王和王后的事忧心,都无心用膳了,还是多少吃一点吧!” 天娇怔了一下,“好,我吃,我吃,你别再哭了啊!”她哪里是忧心什么北吕王,她是不喜欢吃白粥咸菜,端起碗有些哭笑不得喝了起来,簌玉脸上这才舒展了些…… “姝公主到!”门外传来一声。 天娇刚吃过饭,正在窗前的席上如坐针毡,昨天还觉得不错的香丹苑,这会倒成了她的囚笼,想出去却出不去。簌玉当真是寸步不离左右了。 天娇抬眼望着进来的人,十四五岁的年纪,清瘦的身材,款款细步透着轻盈,巴掌大的小脸上,眉眼和燕楚珩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精致柔美。 “皇嫂!”笑颜如水波轻浅,声音透着亲热。 咳!天娇颇显尴尬,只好哑然一笑。这是南燕国公主,在人屋檐下,还是得招呼一下才好。“姝公主好!” 燕姝掩嘴轻笑,“皇嫂昨夜睡得可好?母后晨起去大召寺礼佛,差我来问候皇嫂。” “姝公主,”天娇顿了一下,“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皇嫂请讲。” “就是这个,姝公主能不能不要叫我皇嫂!我年纪尚小,还没过门,现在这样称呼为时过早。” “也好!那你我可以姐妹相称,我知道咱们同年,不过我是八月生的,就叫你姐姐可好?” “好,叫姐姐好!听着顺耳多了。”天娇心里嘀咕,长这么大,也终于做一回老大了。 燕姝挥手让宫人进来,“这是妹妹特意为姐姐准备的几件换洗衣裳。希望皇嫂不要嫌弃。” “不嫌弃,这么好的衣裳怎么会嫌弃呢!”天娇只想快点摆脱这种局面,今天最要紧的就是能溜出去。 燕姝笑望着簌玉,那意思是还不给你们公主换上新衣裳?簌玉当然明白,刚才就看见天娇的衣襟浸了油迹,裙裾边也勾破了几丝。她虽奇怪,也不好问。逃难走得急,本以为天娇带的包袱里是收拾的换洗衣服,谁知却是一堆乱七八糟杂物。 天娇换好衣裳出来,燕姝眼里闪着讶异。眼前的女子比刚才精致美丽了不止一点点。一身浅樱粉的纱衣,衬得肌肤犹胜雪三分。一点粉唇轻绽,更显娇柔艳丽。双眸漾着灵光,让人一眼望去,便再难自拔。 天娇被燕姝看得浑身发毛,不自在地拉扯身上的衣裳,“这衣裳真好看,妹妹若是不舍得,我这就脱了去。”说着就要往里间去。 燕姝忙止住她,“送给姐姐的,哪有要回来的道理。姐姐穿着比妹妹美十分呢!”她不想说这身衣裳是哥哥燕楚珩昨夜去绣工坊,让宫人连夜赶制的。既然哥哥想做好事不留名,她就成全他,还担个贤惠小姑的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屋外传来宫人急匆匆的声音,“大王传公主去前殿议事。” 簌玉精神一振,总算南燕王还能念着旧情,传天娇过去肯定是商议救北吕王之事。 宫人探头进来却说是传姝公主去,簌玉刚刚振奋的神情又萎了下去。 “我也正好要去找南燕王议事,一起去吧。”天娇也不等燕姝说话,抬腿就走。脚步飞快。借着和燕姝公主去前殿的名头出去,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燕姝怔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暗忖,她哥哥燕楚珩到底看上了天娇哪一点,除了模样俏丽些,这性格品行着实不敢恭维。难怪父王也不看好这段姻缘,根本配不上南燕太子。 天娇在前头走得飞快,绕过侧殿回廊便是南燕王的议事大殿了。 “公主,等等我。”簌玉一晚上没睡觉,又忧思过重,这时倒比不得天娇的脚力。紧喊几句,天娇只好回身等她,两人一起闪进大殿,与大殿里出来的人擦身而过。 “那是公主?”柳勇回身望着天娇的曼妙身影,讶然地问道。 “是的,是姝公主,是我们大王最宠爱的谪公主。”听到问话,随行送别的宫人望着燕姝的身影答道。 原来真是南燕公主!柳勇暗道,神情不免露出喜悦,他的大王这两天常常放空的神态,该就是为了这位公主吧!他快步出了太极宫,跃马飞驰,直入大幽国云宵宫。 第十一章 阴差阳错1 天娇快步走进大殿给南燕王施礼。南燕王怔了一下,明明差人去叫的燕姝公主,怎么北吕公主来了?难道是他糊涂吩咐错了? 昨夜收到北吕王被掳的消息,他踌躇再三,北吕公主是肯定不能要来做儿媳妇了!可国体威仪还得顾全,毕竟当年轰轰烈烈地去北吕为太子求亲,天下尽人皆知。这会要见北吕于危难不伸手,怕会被天下人耻笑。 南燕王一夜没合眼,虽然他知道这是道家修行的大忌,可就是压不住思绪。果然有点走火入魔之症了!他暗自叹息。 “天娇承蒙大王的盛情款待,本应多留几日,与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还有燕姝妹妹把茶言欢,奈何天娇有要事在身,实难久留,就此告辞吧!”说着,眸光一闪,甚是楚楚可怜。 南燕王一瞬间有些心软,“天娇公主打算去哪里?你还能去哪里?” “我知道凭小女子一己之力,肯定无法救我家人于虎穴,可我得试试,就此别过!”天娇一副悲愤赴难的神情,心想眼下能用上的就只有这么个缘由了,能蒙过南燕王最好,出了太极宫就谁也管不着了。心里想着脚下不停,直奔殿门。 “公主留步,快快拦下天娇公主。” “父王!”燕姝款款进来,奇怪地望着天娇。两个宫人扯着她的衣袖,簌玉在一旁默然无语地站着。 “父王这是做什么?” “你来得正好!”南燕王迟疑了一下,又问一句,“刚刚是不是宫人传你来大殿的?” 燕姝点点头,南燕王这才长舒一口气。让宫人安置天娇先坐下,簌玉一直跟在天娇身侧,心里暗赞天娇公主这一招欲擒故纵之计使得好…… “燕姝啊!”南燕王换上一副慈父的神情,“这次北燕滋扰西蜀,大幽出兵平息了战事,实在是可喜可贺呀!” 人家三国战事,你南燕王乐个什么劲呀!天娇觉得好笑,却不便笑,眼见着又走不脱,转着脑筋思谋着法子。 显然燕姝的想法和天娇一样,疑惑地看着南燕王。 “刚刚大幽国的慕容冲派来使臣,让我不要插手这件事。北燕王肯定会来求援的。如今天下,能与大幽国一较高下的,除了咱们南燕还有谁呢!” 燕姝知道她父王吹牛,可是听到慕容冲的名字,神情还是不自觉地露出喜悦。这个名字总是萦绕在她梦里,怎么也挥之不散。只能自己偷偷念想,这下猛然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不免心里溢满喜悦和探究。 南燕王观察着燕姝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知道她对慕容冲是用了真心。他倒不在乎燕姝是不是真心喜欢慕容冲,他只想能与大幽联姻,有大幽国强大的军队做后盾,南燕国就可江山有靠了。 “上次司马大夫去求亲被拒之云宵宫外,那不要紧!以姝儿的姿容品行,那慕容冲是没见着,若是见着了,肯定会一口应下这门亲事的!这回我已修书一封,让大幽来使呈给他们大王,我相信慕容冲一定会动心的。” 燕姝面上一红,娇羞地垂下头。 南燕王哈哈笑了起来,他当然不是在信里夸他的女儿多美貌,多端庄了。天下七国,慕容冲思谋着什么他怎会不知道!而他只想修道成仙,只要把女儿嫁给慕容冲,他便可染指大幽境内的灵山圣地天都山,早日升仙将不再是梦了…… “父王,东吕姜篱送了信来。”燕楚珩匆匆进了大殿,手里持着一封信。南燕王接过信,见封蜡已启,抬眼望向燕楚珩。 “都说了什么?” 燕楚珩看向天娇,双眸闪过异彩,嘴角不自觉地挂上笑意。 “都说了什么?”南燕王这时已没了刚刚的心软,见燕楚珩看向天娇的满眼深情,他有些不悦。 “姜篱要天娇公主去滨洲……”燕楚珩话语有些吞吐,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天娇。 天娇却没看他,自顾摆弄着裙褶,一副不知忧伤悲喜的天真模样。 南燕王拍了拍桌子,真的生气了,“快点说!难道非得让我自己看信不成!”不过是才见几次面,燕楚珩的魂都给天娇勾了似的。昨晚让绣工坊连夜赶制新衣给天娇,南燕王已一肚子不快了,这会见他一副痴迷的样子,怎能不生气。 “姜篱让天娇公主去滨洲,他就放了北吕王和王后,还有占据的北吕城池也悉数归还。”燕楚珩一口气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刚刚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信的内容,并没过心。 燕楚珩惊诧地看着天娇,天娇这时抬起头,眼里掠过惊喜,“让我去滨洲?好,我去我去!我现在就去!” 南燕王沉声不语,心想姜篱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能去!你是我未过门的太子妃,怎能以身犯险,那个姜篱准没安好心!”燕楚珩急了,一把扯住已奔到身边的天娇,回身叫了一声父王,“总得想想办法呀!怎能用天娇去做人质呢?这要是传出去,我这个太子还有脸没脸了!” “姜篱是东吕少主,行事不会狗苟蝇营的。既然天娇一人就可挽回北吕局面,为何还要将事情复杂化,你的意思难道是要让我出兵,去与姜篱绝一死战?你用点脑子好不好!” “听见了吧,不要拉着我!”天娇使劲甩脱燕楚珩的手,快步出了大殿。 簌玉一直听得认真,姜篱要天娇去滨洲他的都城,那能有什么好心!肯定是报当年求亲不成的耻辱……眼见着天娇出了大殿,南燕王面色平静,并没阻拦的意思。簌玉只好暗叹一声,小跑几步去追天娇。 “父王怎能罢手不管呢!”燕楚珩回身也奔出大殿,身后南燕王喊他回去,他只当没听见。他怎么能忍心让天娇就这样给了姜篱呢!别人他不知道,姜篱他还是清楚的,东吕少主,手段狠辣,只用了不到三年时间,就把东吕治理得可与大幽抗衡,更与南凉比肩。 “天娇,等等我!”燕楚珩追到大殿外的平台之上,终于到了天娇身前。“你若真想去,我就陪你一起去。”燕楚珩咬了咬牙,他一向不爱离开南燕国,当年为了求亲才离开过一次。每日里都在研究制作他的各种神器,这回要陪天娇去滨洲,当真是下了极大的狠心。 “不必了,真的不必了!”天娇为终于出了大殿而开心。要是知道这里这么不容易离开,昨儿就该直接去南凤山了。这下好了,等一会寻个机会把簌玉甩了,就可去直接去往成神大道了! 第十二章 阴差阳错2 大殿里冲出一队侍卫,不由分说将燕楚珩架了回去。燕楚珩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 “天娇,等着我,我晚点去追你啊!”见天娇头也不回地走远了,燕楚珩喊得也有些声嘶力竭了。 追个大头鬼啊!从此不见最好! 天娇跑出太极宫宫门,脚步轻快,心情大好!大路朝南,各走一边,那个燕楚珩与她何干! “公主,咱们得找辆马车才行。一会日头烈了,公主的脸该晒黑了。” “也好!也好!”天娇手搭凉棚辨着方向。一时却分不出东西南北,犹豫着该走哪条路。 簌玉已经叫了昨天拉她们来的马车,走到天娇跟前请她上车。 眼下的局面让簌玉很为难。天娇公主这是要独闯滨洲去救她爹娘,可姜篱根本不会将姜措放了,更不可能归还北吕城池…… 可她们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吗?簌玉灵机一动,想起了那个人…… “滨洲远吗?”天娇打开车帘子望着一路急驰而过的街市,寻思着可以甩开簌玉的法子。 簌玉沉吟一下,“不算远,按现在的车程,三天三夜也应该到了。如果是骑马,一天半日的就可到了。” “三天三夜啊!”看来甩掉簌玉的机会还是不少的! 到了正午,马车驶出了郊外驿道,车厢里热了起来。簌玉探头瞧见前方有一茶寨,便叫车夫到前停下。 茶寨只有蓬席遮顶,三面笼在浓荫之间。天娇端着茶碗,眼角余光瞥着驿道一侧的树林。 “跑了一上午,簌玉姐姐也累了吧,不如咱们在这多歇会,等日头不那么烈了再赶路怎样?” “公主说得是。” 天娇笑眯眯地把粗瓷碟子往前推了推,碟里堆着几块焦黄的糕饼,又帮簌玉倒满茶碗。 都说患难见真情,公主经此一难变得懂事了。尽管心里悲伤,还在她面前强颜欢笑……簌玉感动地举起茶碗一饮而下。天娇又给她续满,簌玉拈起一块糕饼咬一口,又咕咚喝了几口茶水。 天娇望了一眼坐在树荫下吃茶的车夫,心里有了主意。手肘支在桌上,看着簌玉喝茶吃饼。 “你多吃点,下午路程远,咱们也没多少盘缠,晚饭还不知要怎么解决呢!” 簌玉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绣袋,“这个公主可以放心,奴婢保证服侍公主平安抵达。” “嗯,我相信你。”天娇又把簌玉的茶碗续满,如此两次三番,不一会簌玉就觉小腹胀满,急着寻茅厕了。 “你且回避着!”天娇朝车夫喊道,车夫闻言背过身去。簌玉放下绣袋,紧走几步往林边的茅厕走去。 天娇见簌玉的身影刚一消失,抓起绣袋就朝马车跑去,跳上车甩起马鞭,“驾!”马儿猛然受喝,惊得奋起四蹄狂奔起来。 先不管是朝南朝北,甩掉簌玉再说。天娇抱持这一原则,上了驿道就不管不顾地连连吆喝。见前面的岔路,也不思索摧动马车径直朝左侧驶去。 狂奔了半天的功夫,眼见着日头西移,马儿跑得口吐白沫,天娇也吆喝得累了。这才放慢了速度,在一处田野前勒住马车,下车辨别方向。 四哥说过,花开的方向就是南边,可这里的花朝哪边的都有,怎么看不出来呢! 天娇蹲在路边揪着野花,又面向太阳将落的方向,前面就是西边,身后就是东面。南北相对,只要选左手边还是右手边就对了。 她还在犹豫,忽听得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天娇,天娇,可追上你了!”燕楚珩惊喜的脸出现在眼前。 天娇张着嘴,纤指指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真是甩了簌玉又见到他,往南凤山的成神大道怎么这么难走呢! “别激动!见到我也用不着这么开心啊!我说过会来追你,肯定就会来的。”燕楚珩有些洋洋得意,瞧着天娇惊诧的模样心里就止不住地乐。 南燕王只拘了他一时腿脚,过了中午,他便找个借口溜出太极宫,飞马直追天娇。 “哪个要看见你!”天娇没好气地看着他的得意,“本公主郑重警告你,不要跟着我。”说着上了车,“驾!”马车又摧动起来。 “你这丫头还真是嘴硬,明明在这里等着我,还非要对我凶巴巴的。不过我喜欢!”燕楚珩吹了一声呼哨,从身后奔出一匹通体雪白的雪驹,跳上马去拦天娇的马车。 驾车的马显然被雪驹给震慑住了,立时蔫了下来,马蹄空踩几下停了下来。 “你的侍女呢?”燕楚珩见车里只有天娇一个人有些奇怪。 “要你管!” “爱屋及乌,当然要管!” “你!”天娇忽然觉得自己嘴拙,竟然说不过燕楚珩。心里暗怪五个哥哥都太宠她,从来不给她拌嘴的机会。 “我什么我,你肯定是不舍得侍女和你一同去赴难,独自跑了吧!” 天娇又哑然,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子也太自以为是了! “走,找她回来,我陪你去滨洲走一趟,我就不相信姜篱敢动我的太子妃一个手指头。” “你以为你是谁呀!他怎会怕你一个小国太子?”天娇虽搞不清天下局势,却也看得出南燕国不算大国。姜篱能擒住北吕王,实力当然不容小觑。 “我就是我,南燕太子燕楚珩!”燕楚珩满面笑容如烟花灿烂,天娇一时竟也迷惑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家伙起码胆量还是有的! 索性就去滨洲看看热闹!反正我有一百年的时间在俗世逗留,总能找到五缕灵犀。大不了呼出三哥、五哥来帮忙。天娇忽然转了心意,脸上也绽放淡然的笑。 “我也不知簌玉落在哪儿了,只记得顺着这条路过去再转右,估计就能看见她了。如果她还留在原地的话!” “走!”燕楚珩跳上天娇的马车,抢过她手里的鞭子,“你进去坐。哪能在外头风吹日晒的,看着都让人心疼。” “噗!”天娇嘴硬,心里却是暖暖的,乖乖坐进车里,听任燕楚珩驾车飞驰。 “公主!”天娇迷迷糊糊以为在作梦,睁开眼看见簌玉溢着泪的脸。“公主怎么能舍下奴婢独自去受难呢!奴婢知道错了,不该瞒着公主私自作主往南去……”簌玉絮絮叨叨,天娇听得糊里糊涂。 燕楚珩抱着胳膊笑望着她们。 第十三章 阴差阳错3 日落时分终于找到一处官家驿站。燕楚珩掏出一方金牌给驿官看过,驿官便让人赶紧上酒上菜。 燕楚珩给天娇倒了一杯酒,簌玉忙拦下,“我们公主不会饮酒!” “是不善饮酒还是不会饮酒呢?”他笑得颇具玩味,目光一直落在天娇脸上。刚刚酒坛的蜜蜡一启,酒香便溢了出来,天娇闻着便已陶陶然,眼里欢喜的神情藏不住。 “没事,小酌怡情,绝不喝醉。都跑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喝点正好解乏。就让我喝点吧!”天娇朝簌玉撒娇,一回眸对上燕楚珩调笑的目光,送他一个白眼,端杯自饮。 “怎么样?好喝吗?这可是咱们南燕最好的酒,凝露醉,是用七种果子酿制而成。若是喜欢,我天天陪你喝!” “噗!”天娇刚想赞美一声酒味不错,听到燕楚珩这么一说,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什么咱们咱们的,谁跟你是咱们啊!凝露醉是好喝,可本公主好新鲜,没空陪你天天喝。” 燕楚珩也不恼,又帮天娇斟满酒,“来,再喝,这酒必得喝上三杯,才能感觉到它的好,唇齿留香,滋味绵长。” 天娇也不说话,又连喝两杯。这个凝露醉当真是好酒,甘甜爽口,喝再多都不觉醉人。她哪里知道,她的小脸蛋已是桃颜灿烂,朱唇吐醉了。 燕楚珩还要倒酒,簌玉一把夺过酒壶,“我们公主醉了,实不能再喝了,太子殿下自饮吧!” “我哪有醉!”眼前的簌玉,眉眼有些迷蒙,天娇挥手拂了拂,簌玉的脸越发变得模糊了。 “公主,公主!这里不能睡呀。” 天娇伏在桌上睁不开眼睛,嘴里呢喃着听不清她说什么。簌玉要扶她去客房休息,燕楚珩伸手拦住去路,“簌玉姑姑!” 簌玉怔了一下,这还是燕楚珩第一次这么正式地称呼她。 “滨洲城在北,你怎么带着天娇公主往南去呢?难道你想去大幽国求慕容冲吗?”燕楚珩自饮了一杯,脸上还是那样玩味的笑。 簌玉语塞,是呀,她就是这么想的呀!她知道慕容冲是钟意天娇公主的,不然他从客栈出来,不会露出那样的笑容。那笑容一直镌刻在簌玉的脑子里,每每想起,她都会脸红心跳。 可她能这么说吗?现在天娇还是燕楚珩未过门的太子妃,不管南燕王愿不愿去救北吕王,两国的联姻还没废,若是去求大幽王慕容冲,无疑是让南燕王蒙羞……她当然不能说出这种话。 “燕太子谬猜了,奴婢是不想天娇公主独自去滨洲投向东吕王姜篱。”见燕楚珩的目光若即若离地停在天娇脸上,便壮着胆子说,“公主一直想去南凤山看看,如今这形式,奴婢唯有带公主去往南凤山避避,国破家不在,天娇公主还能去哪呢!” 簌玉说得动容,突然觉得这就是她的心里话,不由得悲从中来,清冷的脸上泛起愁容。 “天娇还有我呢!我怎会看她没地方去呢!好了,别说了,你快带她去休息。这一觉她肯定可以一睡到天亮,明儿继续赶路。姜篱算什么,我还就不怕他!” 簌玉应着,扶天娇去休息…… 第二日,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床头,天娇还没醒。簌玉这会真的急了,她从晨时就守在天娇的床边等她醒来,一晃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再不赶路就真的要半夜才能到滨洲了。 有燕楚珩做保,簌玉不再抗拒天娇去滨洲了,毕竟南燕太子的份量还是有几斤的,南燕外交与其他几国都有姻亲,说起来大幽王的婶婶还是燕楚珩的表姑呢!错综的裙带关系非北吕可比。 “公主醒醒,该赶路了。”簌玉先是轻声唤,见天娇无动于衷,又伸手拉她,天娇睁开眼笑笑,又翻身去睡。 “真该起了。”簌玉不管许多了,既然要去滨洲,就不能耽误。把天娇拉起来任她迷蒙着双眼,帮她更衣梳妆。 天娇终于醒了,睁眼看着镜里的人,粉面酡色犹在,一眼便让人看出是宿醉未醒。看来那个凝露醉当真厉害,以后要想法子讨到酿酒的方子回去。 只要能让大哥喝几杯,保准他不再执著于上仙功法,世上有这么好的东西享受,何必总是闭关辛苦修炼呢!害大嫂总是独守空房。要是他们能像二哥二嫂那么甜蜜多好!母后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终于出来了?” 燕楚珩靠在门外树下,嘻笑地看着天娇愠怒的模样。 “我又怎么得罪公主了?难道这就是人常说的下床气,我可没有催你起床啊,我在这里等着挺好,树荫下不觉热,花香袭来也不觉晕……” “哪那么多话啊,快走吧!”天娇朝已整顿好的马车走去,燕楚珩一声呼啸,雪驹从屋后奔了出来。驿官听见动静,从驿站里急步出来,“恭送太子殿下!” “免送!” 燕楚珩跨上马,缓缓走到天娇身旁,“怎么了?没见过骑白马的太子?是不是太帅了?” 天娇正回身望着他,咳了一声,刚想张口顶嘴又忍了回去。当着驿官的面总得要给他几分面子才好。随口道,“你怎么不付钱呢?” 燕楚珩哈哈笑了一下,双腿一夹,雪驹踏起轻快的步子朝前奔去。 “喂!你的那个金牌那么好使,不如送我一块啊!” 天娇上了马车,还再惦记着燕楚珩的金牌。 “簌玉,他亮一下金牌便不用付钱,我要是有一块那样的金牌,是不是在南燕境内就不用花钱了。” “哦,啊?”簌玉苦笑一下,这种时候了,她的公主还有心逗她开心。“公主若是还没睡好,就再眯一会吧!” 天娇撩起车帘子看了看,窗外都是原野,一片一片望不到边的绿色。觉得无趣,便靠在车壁上眯起了眼睛。 马车驶上大道,车速快了起来,燕楚珩在马车跟前忽前忽后,车顶一面镶金边的太极宫旗迎风招展。 忽听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声长嘶由远及近,疾风一样与马车擦身而过。雪驹也跟着嘶吼一声,簌玉紧张地看了一眼天娇,生怕惊吓了她。天娇却没反应,一脸甜睡,似已入梦乡。 簌玉撩开车帘子探头看去,只见几匹赤兔马绝尘而去。 “什么马,竟然比我的雪驹还快!都还没看清,人就不见了!”燕楚珩望着扬起的尘土感叹道。 第十四章 阴差阳错4 太极宫大殿里不时传出摔碎东西的声音,燕姝在殿门前怔了一下,才款款走进去。 “父王,请息怒。道法修练最忌动气啊!” 南燕王手里举着个描金六角瓶,见燕姝进来,随手把瓶子扔向身侧的太监。 “你都知道我会动怒,楚珩身为太子却不知道!真真是气死我了。”南燕王越想越生气,修练了两年道法,依然压不住他天生的火爆脾气。 “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连个太子也看管不住。” “奴才们一直守在太子殿外,谁知,谁知太子飞了出去……” “闭嘴!”南燕王挥挥手,心里闷气更甚。燕楚珩从小就喜欢鼓捣一些新奇玩艺,这回弄个飞行神器,到在他这派上了用场。 “哥哥去追北吕公主原也没有错,毕竟他们两个有婚约在先,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管天娇公主,任她去东吕受难。若是将天娇公主抵给东吕王姜漓,传出去让哥哥如何立足,以后如何立威接掌南燕江山。” 南燕王不说话,抬眼问燕姝有何事。 “女儿记得这个月十九是表姑母的生辰,特来请父王恩准女儿前去探望。” “哦?!” 燕姝忐忑的目光怎能逃过她父王的眼睛。南燕王沉吟了一下,他表妹嫁去大幽十几年甚少来往,燕姝怎么好好提起这个?莫不是为了慕容冲? 南燕王神情凛了凛,去大幽提亲碰了一鼻子灰,他的心里终是不痛快的。 只怪当时太过仓促,到忘了大幽一品夫人他表姐这层关系,若是去找表姐为燕姝说亲慕容冲,那肯定不会像现在落人笑柄。 “好!”南燕王拍了拍大腿,见殿上的宫人们都奇怪地望向他,顿觉有些失态,刚要开口,就听殿外高声传话,“大幽王慕容冲到访!” “啊!”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南燕王兴奋地又拍了拍大腿,“快,快随我迎出去。” 他抢步走下龙阶,急匆匆地往殿门去,竟忘了他也是一国之君。 燕姝闻听此言心里一喜,见她父王兴奋得有些失态,忙上前拦住,“父王,他来求见,您何须去迎,虽是地主之谊,也不可失了国体威严。” “啊?!”南燕王咂摸出味来,只怪自己太过激动,要知道七国之境,慕容冲从未去拜访过任何国君,他的威名都是在战场上。对于这个传说中七境少女爱慕予其终身的人物,南燕王是一直充满好奇的。 “女儿说的对,你快快回避。”南燕王急忙回到龙椅坐定,看燕姝走进殿侧珠帘后,方才平息了心绪,定定地望着殿门口缓步走来的人。 一身白锦掐银丝袍服,腰上束着银带,一双银靴随着脚步在衣摆下闪着微芒,欣长的身姿,俊朗的气度,用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形容都显失色! “大幽王慕容冲特来求见。” 慕容冲的声音仿似有磁性魔力,南燕王不由自主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虽在高处,倒觉比慕容冲还矮了一截。“快,快看座!” “大幽王到此,令我太极宫蓬荜增辉……” “我们大王来求亲!”南燕王的客气话还没说完,慕容冲身边的柳勇近着一步揖了一礼。 “求,求亲!”南燕王睁大了眼睛,待反应过来,不禁眉开眼笑,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道慕容冲和他女儿燕姝心有灵犀?一个要去大幽,一个就来提亲了! 慕容冲轻浅一笑,眼眸如暗夜里的寒星,灼灼耀人。南燕王妃看得呆了,燕姝也看得呆了。 “是,我们大王来求亲燕姝公主。” “啊!那上回……”南燕王刚想说上回派人去提亲,你们连宫门都不让进,这回却主动来求亲。 突然意识到这话不能说,他的目的就是与大幽王结亲,人家来了,他还提那不愉快的事干嘛。说不定是慕容冲知道了他女儿的美貌,或者是其他五国的公主他也看不上呢! “上回是我们大王正备战蜀边,所以贵国派来求亲的使臣没能亲自接见。我们大王也觉愧对南燕王的厚爱,今天特意亲自来求亲公主。” 南燕王没有说出口的话,柳勇替他思虑周全了,这面子给的也是够大的。 躲在珠帘后的燕姝痴痴地望着慕容冲,胸口起伏难平,忽听到慕容冲是来向她求亲,激动得一时气血逆行,身子一软向地萎去,身旁的宫女忙扶住她。 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就到了眼前,突然就要许她终身,她怎能不兴奋,不激动! 小宫女吓坏了,拍着燕姝的背喊:“公主,公主,您没事吧!要不要传太医过来?”尽管宫女的声音不大,奈何大殿空旷,便显得声音格外清亮。 殿上众人一齐朝殿侧看去,珠帘晃动,人影重重。燕姝被扶到了珠帘后的香木榻上。南燕王有些尴尬,只好问了一声公主怎么了? 宫女回说公主不知怎地昏迷了。 “让大幽王见笑了,小女一向很少生病,今儿恐怕是中暑了。不碍事,不碍事,让她先回去休息一会,午膳时再来与你相见。” 南燕王朝珠帘后的宫人挥挥手,珠帘后一阵细琐的声音。 南燕王再回身看时,只觉眼前一花,珠帘哗地一声响,慕容冲已到了珠帘后。他赶紧也跟了上去。 燕姝斜倚在榻上,脸上尽染潮色,额上透出香汗,衣领被扯开一角,露出半抹雪颈,鼻息急促,让人生怜。 昨天燕楚珩跑出宫去,她为他担心得一夜没睡好。滨洲哪是那么好去的呢!她觉得她哥哥的想法太简单了。 就那样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忧心她哥哥是否追上了天娇,一会又思虑慕容冲,怎样才能让他知道她这么一个人……这会终于精神不济了,一激动便气血逆行,婉如中暑之症。 “快扶公主回她闺阁,传太医去诊治。这样成何体统!” 南燕王是说给宫女听,也是说给慕容冲听。 慕容冲虽是来提亲,可也不能这么造次!瞧他看燕姝的眼神,那是浑身上下里外看个透彻,目光分明有些暧昧。 慕容冲抬手撩起珠帘快步走回大殿,面色冷峻。 “那是公主?燕姝公主?”慕容冲的声音透着冰冷。 “是呀,本王的姝公主只此一位啊!”南燕王有些糊涂,不明白慕容冲为何这样问。 慕容冲望向柳勇,“你确定是燕姝公主?” 柳勇觉出不对劲,目光逮到昨日送他出门的宫人,“昨日我出大殿时碰到的可是燕姝公主?” 宫人忙应是啊! 慕容冲的脸上已起了寒霜。柳勇心下一凛,知道帘后的公主肯定不是他的大王要的人。 昨日他快马回到云宵宫,说起那日在溪水边见到的女子原是太极宫的燕姝公主时,他的大王那么高兴,天刚放亮便快马往南燕国来,当真是急不可待。若是认错了人,他万难辞罪啊! 柳勇定了定神,他相信自己的眼神,征战杀场,百步穿杨,他从不会看错人。“请问南燕王,昨日我离开时,遇见一位浅樱粉裳的女子走进大殿,您可知那女子是谁?” 慕容冲听闻此言,神色更加阴沉。他很怕听到他不想要的结果。那样的女子,那样不明身份的女子,万一是南燕太极宫里的嫔妃也未可知。 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对,那个女子分明是第一次啊! 第十五章 睡着了! “铃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燕姝睁开眼,见窗外已是幕色四合,急忙下床,一边整理妆发,一边往外走。 “现在是酉时末了,公主该用膳了。”铃儿是燕姝的近身侍女,见燕姝是要往大殿去,从身后追上来拦她。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叫醒我?”燕姝只记得当时晕倒在侧殿,怎么一整天就过去了呢!慕容冲还在吗?想到此处越发着急。 “拦我做什么?我现在没有胃口吃饭。” “大王已经去升仙台修练了,公主现在去会惹他生气的。”铃儿眼神躲闪,口齿吞吐。 她不敢告诉燕姝,南燕王让太医给她喂了定神丸,就是怕她醒来吵闹。任谁要是知道来求亲的人,才刚开口,就反悔甩袖离去,心里肯定会接受不了的。何况是一向自视甚高的燕姝公主呢! “大幽王,慕容冲,走了吗?”燕姝说完有些娇羞,知道一个闺阁女子这样问不太合适,可若是不问她的心更是难以平复。 “啊?嗯!大幽王还有要事在身,见公主晕倒迟迟未醒就先走了。”铃儿说谎,脸红心跳声音也越来越弱。 “那我父王可与他定下了什么?”燕姝不好意思开口问亲事是否应下了,脸上泛起红云。 “奴婢送公主回来,没在大殿,不知道后面的事。大幽王走了也是听掌事太监说的。”铃儿垂下头。燕姝想什么她当然清楚,可怎么能伤了她的心呢! “都怪这不争气的身子!”燕姝抚着慌乱的心口,扭身望了望月色,再有三天就是表姑母的寿辰,既然父王答应让她去,何不就此前去?到时一定可以借表姑母的关系与慕容冲亲近,人家都来提亲了,她又何必矜持着,早些结了良缘最好! “快收拾收拾,明儿安排车马,我要去大幽给表姑母祝寿去。” “还愣着干嘛?快去呀!” 铃儿应着,忙去翻箱倒柜。燕姝要出去散散心也好,总比闷在宫里舒心,再若是听到宫人私下议论点什么,心情恐怕会更糟……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深邃夜空没有一丝云彩。雪驹在月下通体发亮,燕楚珩在月下也有了仙仪翩翩的感觉。 天娇探头望向他的身影,见他似有感应地回头朝她笑。 “喂!你不是熟悉路吗?怎么到现在也没寻到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 走了一天,这路是越发的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见着天色愈晚,真不知这夜该怎么过。 “天娇小公主,请注意你的称呼好吗?什么喂喂的,多难听啊!你可以叫我夫君、相公。” “呸呸呸!” “也可以叫我楚珩哥哥,或者叫我楚珩也成。我就不计较和你比大小了,总比喂喂地叫着好听吧。”燕楚珩的眼神闪着星星,天娇怪恁的模样更让人心疼。 “噗!你还有心开玩笑?难道今夜打算露宿荒野?” “本太子可从不开玩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先叫我一声,我再考虑今夜怎么睡觉。”燕楚珩侧头看着车里的人。朗朗月色给车里的人渡上一层轻纱,瓷肌娇颜更觉得仙姿出尘。 天娇涨红了脸,扭头不看他,目光落在簌玉脸上,对上她窃笑的目光。翻了翻眼睛,索性叫一声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称呼,闭上眼睛当他是五哥三哥就好。 “楚珩哥哥!” “啊?什么?没听见!”燕楚珩嘴角泛起笑意,眼里流光溢彩。这一声楚珩哥哥叫得温婉轻柔又甜蜜,当真是让他听得醉了。 “快说!今晚在哪睡?” 燕楚珩激灵一下回过神,刚刚还甜腻腻的声音倾刻间变成河东狮吼。 见燕楚珩一时失措的模样,簌玉都忍不住掩口笑了。天娇更是笑得咯咯停不下来。 “是呀,今晚在哪睡呢?实话说,我也不认得路,我也没去过东吕滨洲。更不知道这附近哪有可以歇脚的地方。”燕楚珩摊了摊双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天娇恼了,“原来你是个大骗子,不知道路还装很熟的样子,这是要把我们带去哪里啊?簌玉,咱们不跟他走了,亏我还相信他!” “公主息怒,楚珩太子是跟你开玩笑的,他并没有领错路。奴婢也大概知道方向,咱们走的是对的。” “什么太子啊,连个随从都没有。只怕是我们的累赘呢!”天娇有些不愤,她的哥哥从来都给她安心的感觉,这位燕楚珩却时时让她揪心…… “哈哈哈,没瞧出来,你这么小心眼啊!还嫌我是累赘,要是我的雪驹跑起来,早就到滨洲了,因为和你们车马一道,明天还得走一天的路程。你说说看,到底谁是谁的累赘呀?” 燕楚珩嘻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八卦罗盘,“既然你也喊了我一声哥哥,就给瞧瞧我的宝贝。” 天娇瞥了一眼,乌黑发亮的一个圆盘也看不出什么。簌玉却惊讶地盯着罗盘,“难道这就是传说的指路神器吗?” “看看,还是簌玉姑姑识货。没有金钢钻哪敢揽瓷器活啊!我这件宝贝当然可以指我们去滨洲了。”燕楚珩有些得意,复又神情暗淡下来,“可惜还不能指出这附近哪有可以歇夜的地方。” “噗!”天娇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泄了气。探头又看了看前方,尽头处依稀有灯火闪烁。“快看,前面也许有人家。” “别激动,我也看见了。恐怕只是一户山民的宅子,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呀。”燕楚珩望着前方尽头,伸手拔下马车顶上的南燕太极宫旗。 “就那了!总好过闷在车子不能伸展身子。”天娇伸个懒腰,这车真是坐得乏了。 这是一处边境小客栈,远远看着不起眼,到近了才发现竟还是二层结构,屋子也有十来间。 簌玉挑了一间宽间,燕楚珩在房里看了一圈,“这间最好,我就不和你争了,你早点歇着吧,我就住隔壁,有事叫我。保证随叫随到。”燕楚珩朝天娇眨眨眼,嘴角的笑意透着顽皮。 “噗!我能有什么事呀,快点出去,本公主要脱衣裳了。” 燕楚珩正要往外走,听她这么一说反倒靠在门上不走了,嘻笑着望着她,“美人更衣不可错过,你这是故意让我留下啊!” “噗!快出去!”天娇气得花容失色,伸手就去推他。燕楚珩笑眯眯的脸终于在门扇关上的一刻看不见了。 “真是会吵嘴!我总说不过他。”天娇自言自语,见簌玉掩嘴笑,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也去睡吧,我一个人睡自在些。” 簌玉犹豫了一下,“那我住在隔壁,有事喊我。” “嗯!快去吧!”簌玉退了出去伸手带好门。天娇顺手插上门栓,“这两个人真是啰嗦,能有什么事啊!”打个哈欠,睡意袭来,扑到床上便昏昏睡去。 屋外不时传来鸟虫的呢喃声,微风荡起窗棂半掩的窗纱,一缕轻烟从窗沿处漫了进来,不一刻会弥漫了整个屋里。 第十六章 非奸即盗 “小妹快醒醒!快醒醒啊!” 耳边传来呼唤声伴着哗啦啦的雨声,天娇懒洋洋地睁开眼,撩了一眼又沉沉地闭上。 真是的,又做梦了!五哥总是在梦里出现。 “天娇,天娇!醒醒,我是五哥,天赐哥哥!你着了恶人的道了……我把那几个恶人甩到山沟里去了。”龙天赐拼命地摇晃天娇的手臂,天娇的头跟着不停晃动,终于长睫扑闪扑闪地撩开了一丝。 “五哥!”天娇弧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梦太真实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眼前的脸,触手那么柔滑,那么真实。绝对是五哥的脸,五哥和她是龙凤双生,皮肤都是那么滑。她又收手搁在自己脸上,却再也抬不起来了,浑身的乏力,睁眼都觉沉重。 “小妹你这个样子真让人担心!我得和三哥说说,让他尽快过来保护你……我等你取了五缕灵犀一起封神,绝不抛下你独自去!” 天娇笑意更深,声音低如蚊哼,“不要等我一起,你得早点封神好与西海公主定亲……” 五哥总是这样,处处为她着想,封神这么大的事也要等她一起。她什么时候才能觅得灵犀还未可知呢,怎么能耽误他的良缘早定呢! “别睡,别睡……要处处当心啊!三哥让你遇事喊他名字,你要记得啊!这回我是感到鼻子痒得难受,心慌的厉害,总觉得你出了事……完了完了,一柱香的时间又到了。” 龙天赐的声音淡到无声,天娇微睁的一丝眼眸里,他的脸渐渐模糊隐去。 雨声渐止,终于无声。夏虫刚刚仿似受了惊吓,一时禁声,这时突然齐声争鸣。 皎月柔光又悄悄透进窗棂,笼在天娇沉沉睡去的脸上。 两骑赤兔马吁地一声在客栈前勒住缰绳,“真是奇怪,这里好像刚刚下过大雨!” 柳勇跳下马,好奇地盯着地面上的水洼,碧草上凝着水滴,湿漉漉地在月下闪着晶莹。 “东边日出西边雨,雨隔一线也不足为奇。到是这客栈有些古怪!”慕容冲看着客栈的大门,门扇半坠吱呀呀地响着。 “大王在此暂候,待为臣前去探看。”柳勇抢先一步进了客栈,余光却见身侧白影一闪,慕容冲已快他半步到了柜台前。 他有些汗颜,上午在南燕国提亲闹个阴差阳错,他自知因他的大意失察害得他的大王在人前出而反尔,惹恼南燕王…… “天娇公主应该会在此落脚,臣推算她的车马脚程最多也就至此了。” “嗯,如果没记错的话,早上咱们在路上遇到的车马就是她的。”慕容冲眸光深邃,神情让人琢磨不透。 柳勇不敢接话,一路上慕容冲都沉默无声,他怕慕容冲心里对他的责备越积越重。因他的失误,害得慕容冲鲁莽提亲又匆匆反悔,想必南燕嫡公主燕姝会恨慕容冲一辈子,若是传扬出去,更是有损燕姝的闺阁名声。慕容冲的傲然威名也会被人诟病…… 柳勇快速检视了一楼的几个房间,一无所获,再回身看时已不见了慕容冲。 二楼只有四个房间,门都敞开着。最里面一间门上垂着细木珠帘,慕容冲心里一动,他有一种预感,他想见的人就在那细木珠帘后。 “大王!”柳勇快步奔过来,正欲伸手去撩帘子。 慕容冲拦住他,“你再去找找,应该还有其他人。” 柳勇马上反应过来,是呀,他们路遇的马车应该还有车夫随从呀!“大王小心!”柳勇又往楼下去寻。 慕容冲缓缓走进房里,床前的月光可以让他清楚地看见床上的人。 天娇甜梦正酣的样子,长睫低垂,花瓣似的唇微微翕合,脸庞莹雪般细腻。 还是那个模样!慕容冲定定地看着她,床上的人还如那时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夜风穿窗带来一丝微凉。天娇蜷起身子,嘴里呢喃一句,“五哥,别走。” 慕容冲听不清她说什么,伸手探她的鼻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柳勇沉声说在暗室找到了三个人,好像都中了**散。 “可有法子解?” “臣有解药,只要服下,一刻便醒。”柳勇探头看到床上有人,立时明白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搁在门边的案上。“臣去给其他人解药。”不等慕容冲吩咐,便退出几步转身下楼。 “你是谁?”天娇醒来见眼前一位锦衣男子正望着她,惊得叫了起来。伸手抓起床上薄被掩在颈下,薄被久不晾晒一股异味,她又赶紧甩开,伸手在鼻前扇了扇。又觉气势弱了些,跳下床,盯着眼前的男子,“簌玉,簌玉快来!”见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声。 慕容冲双眸闪着笑意,脑里迸出一句,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天娇被他瞅得有些尴尬,“楚珩!楚珩!”连喊两声还是没有动静。 “什么有事就叫,随叫随到。”大骗子!她暗暗嘀咕,眼神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趁本公主没有发火以前,你赶紧消失,大半夜的跑到姑娘房里非奸即盗。”说完,马上意识到了眼前的危险,身子一闪躲到窗边格架后。 “非奸即盗?”慕容冲莞尔,目光追着天娇。“在下姓慕,既不奸也不盗。你还有什么可让人谋算的呢?”慕容冲朝她走进几步,双眸又对上她的。 天娇神情一凛,这家伙该不会是要她的命吧! “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仔细看看。”天娇目光寻到格架上一方乌石镇子,只待慕容冲近前就赏在他头上。谁知手还未碰到乌石镇子,身子一飘,人已在了慕容冲怀里。 “龙天霖!龙天……”天娇猛然想起三哥的话,遇到困难就喊他名字三声。可才喊一声,口唇一热,慕容冲的唇已压在她的,她怔了一下,只觉口唇间如龙卷风辗过,一时窒息得要昏过去…… “放下那个女子!” 燕楚珩脸色刷白地出现在门口,慕容冲松开天娇的唇,手上依然紧紧地抱着她。天娇挣脱不开,一时又羞又恼。 “你是什么人?”慕容冲傲然地仰起头。 “我是她男人!”燕楚珩恨恨地道,摇晃着向慕容冲撞去。 第十七章 他是大夫 柳勇一个箭步挡在慕容冲身前,“不可造次!” “没事,让他说!”慕容冲放下天娇,盯着燕楚珩。燕楚珩步履蹒跚,衣裳沾满污泥,气度却是不凡。 天娇奔到燕楚珩身前,“你怎么啦?掉泥坑里了?” “我没事,不知怎地,一觉醒来却在地窖里。你还好吗?”燕楚珩推搡柳勇,却是纹丝不动。只好指着慕容冲:“你个贼人,敢动我娘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啊!让我好好记住你,到时用我的神蛋轰了你……” 燕楚珩说不下去了,双手被柳勇牢牢钳住,后衣领也被拎起来,前领卡在喉咙,说话越来越吃力。 “放开他!快放开他!”天娇急了,在柳勇身上乱踢。 “放开他。”慕容冲深邃的眸光落在天娇身上,“你是他娘子?他是你男人?” 天娇怔了一下,她能感觉到眼前的两个人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恶意,便放心大胆地嚷道:“要你管,快放了我们。” 柳勇刚一松手,燕楚珩借力使力,猛地冲到慕容冲身前就挥起一拳。慕容冲头一侧躲开了拳头,却没成想天娇的纤指随后就到,在他眼前一晃,脸上只觉一阵火辣,倾刻间起了一道血痕。 “大,”柳勇急了,话刚开口,慕容冲止住他,伸手摸在血痕上,嘴角挂起一抹轻笑。 “你们两个还真是恩爱!” “谁让你占我便宜。”天娇甩了甩手,这一抓着实用力。 慕容冲俊美的脸上挂着一道细红,双眸闪着星光,嘴角轻笑,有一种说不出的凄美。天娇看得有些恍惚。好可惜,这么俊的脸上挂了彩。她心里暗叹一声,竟自责起来。 “我占你便宜?”慕容冲依然轻笑着,深眸定在天娇身上。 “你!”天娇想说他亲她双唇,又觉在燕楚珩面前说这个不太好,一时语结。 “大胆狗贼,竟敢偷袭我们,竟敢污辱南燕太子妃。”燕楚珩现在恢复了些力气,说话也理直气壮了。可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若是遭到偷袭,眼前的局面做何解释? 可他明明看见这男人抱着天娇在亲吻……不是污辱又是什么?他奇怪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这男人身上的气势风度,让人不自觉地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南燕太子妃!”慕容冲收起嘴角的轻笑,神情显得莫测高深。目光还是定要天娇身上,“真是失敬失敬啊!不过刚才我是救你不是辱你。你感受一下,喉咙里是不是舒爽了很多?神智也清朗了许多?” 天娇有些莫名其妙,刚刚气血翻涌,只觉得受了莫大污辱,这会见他这么一说,才仔细感受身体里的变化。果然如他所说,喉舌之间正源源不断地散出一股沁香,让人心神通泰,气朗智明。 燕楚珩见天娇涨红着脸不说话,立时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你刚才给她治病?” “你才有病呢!”天娇松开燕楚珩,望向慕容冲,“我身子好好的要你治病!”想到他那样喂她吃药,不管是灵药还是仙丹,都是不妥。何况她也不觉自己有什么病症。不过细细咂摸,他舌尖传来的滚烫似还留在口里……天娇脸色更红,目光也起了羞涩。 “你们不识好人心!被恶人下毒却找我们寻事。我们若是不出手,只怕你们这会已被人抬去胡人那里……”柳勇看不下去了,正要再说,慕容冲开口道:“还有人呢?” “还有一个女子,不止中了**散的毒,还撞了头,一时醒不了,恐怕得用些针药,怎么也得十天半月才能慢慢复元。”柳勇领着大家到了一楼的一间客房。簌玉卧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 “簌玉!”天娇叫了两声,眼里起了惊惧。这时终于醒悟,她们当真是遭人暗算了。“楚珩哥哥,簌玉这样,我们该怎么办呀?” 前一天她还想甩开簌玉独自溜走,这时见她这副模样,不免有些惺惺相惜。燕楚珩一时也没了主意。带着簌玉去滨洲显然不合适,可若现在回去,东吕姜篱给的期限就过了…… “柳勇,你带这位姑娘去大幽诊治。”慕容冲制止了柳勇要冲出口的疑问。 “看样子这姑娘伤得不轻,只怕半个月也好不了。你带她回去慢慢疗养,希望她能恢复如常。” “可?” “可什么可!你把赤兔马留下,你坐车回去,这一路上少不得要给她用药,千万不能耽误了病情。这位公主意下如何呢?” “只好这样了!”天娇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既然打定了主意去东吕,现在就不好反悔。“那麻烦你们了!”天娇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拢了拢一直挂在身上的绣袋,她拿了簌玉的绣袋就一直没还给她。里面可有不少盘缠。 慕容冲该不会找她要诊费吧? 慕容冲挥挥手,柳勇退出去寻车夫准备马车上路。天娇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他是大夫! 看样子还有两把刷子,刚刚他压在舌下含化的一缕甘浆原来是醒神药!只是可惜了簌玉没有吃着,不然应该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如你也亲亲簌玉吧!说不定她就好了,不用去什么大幽了。” “咳!”慕容冲清俊的脸色挂不住了,赶紧背过身去。这时柳勇进来,抱着簌玉上了马车。车夫长鞭一甩,马车在晨光中哒哒远去。 “你以为什么人都能一亲就好了?”燕楚珩多少还有点介意这种治病的法子。回头却见天娇正望着慕容冲的侧脸,在晨曦微光里,他的侧脸如剪刻一般线条优美,那么生动美好。燕楚珩也看得呆了。 “你们这是要往哪去?”慕容冲转过脸望向天娇,声音不冷不热。天娇慌乱地敛了眼光,“去滨洲。” 燕楚珩近前挡在天娇身侧,朝慕容冲抱拳一礼,“这次有劳大夫出手相救,要多少诊费开个价吧。我燕某从不欠人情债。” “这个嘛?”慕容冲嘴角又浮起一抹轻笑。 “多少你就说吧,我肯定付得起。” 天娇拉了拉燕楚珩的衣袖,“这位什么大夫,对,姓慕是吧!他行侠仗义,肯定不会收你钱的。你怎么这么固执呢!” “嗯!这位太子妃说得对。我也正打算去滨洲,不如咱们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要得要得!”天娇正求之不得。 簌玉在人家手里,这趟滨洲回来,总得去把簌玉接回来才是。她虽与簌玉相交不深,她却不是一个薄情的人。若是簌玉好好的话,甩开她倒没什么,可簌玉病着呢,她总不能做个无情无义的人吧! 第十八章 慕师傅? 马车没了,天娇为难地看着燕楚珩,“我不会骑马!” “没关系,我教你,保证一会就学会。”燕楚珩朝慕容冲喊了一句,“慕大夫,这马可还乖顺?” “乖顺!当然乖顺。”一抹轻笑又挂在慕容冲的嘴角。 燕楚珩去解了马缰绳,招呼天娇过去。正要扶天娇上马,赤兔马扬蹄立了起来,天娇吓得退后两步。她从没骑过马,虽有胆子骑,却不知要领,猛然见到马立嘶鸣,当然不免惊吓。 燕楚珩牵着赤兔马急得团团转,不论是好言相劝还是挥鞭使强,赤兔马就是不让他近身上鞍,更别说教天娇骑马了。 天娇望了一眼倚在树下抱着胳膊瞧热闹的慕容冲,用手肘捅了捅燕楚珩,“这马肯定会听他的话,不如请他教我骑马吧?” “那怎么行!你是我的人,再不许那个大夫碰你一下。”边说边使劲扯着马缰。 “噗!谁是你的人啦!”天娇有些气急,“以前的婚约不做数,这次见到我父王就让他取消这门亲事,反正你父王也不喜欢我。给我大菜叶子吃,当我是大白兔。” 天娇嘟起嘴,提起这事就觉委屈。说来说去,还是没有吃到一顿好的。 慕容冲听得真切,嘴角的轻笑荡漾开来,唇边弯起一道优美的弧。 燕楚珩终于跳上了赤兔马,双脚伸进马蹬,抻直了缰绳,开始解说起骑马要领。话没说几句,赤兔马突然跃了起来,四蹄奋起,一屁股把燕楚珩撅到地上。 燕楚珩摔得龇牙咧嘴不好意思叫出声。天娇扶他,他伸手挡着不让碰。过了好一会才摸着屁股艰难地爬起来。 “你还好吧?再这样耽误下去,天黑也到不了滨洲呀!我去找慕大夫去,那马是他们的,他肯定会调教。”天娇不等燕楚珩说话,回身就朝慕容冲走去。 “慕大夫,这马肯定听你的,你教我骑马好不好?这样咱们都能快点出发。”天娇对上慕容冲的双眸赶紧移开,心里暗忖,这家伙的眼睛好魔性,看一眼就像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没有动静! 天娇抬眼,只觉眼前一花,人已到了慕容冲的马背上。 “抓紧了!”命令不容违抗的声音。天娇乖乖地抱紧他,回身喊燕楚珩,燕楚珩正张着嘴吃惊地看着他们。 “我说,那个大夫,大夫,快点让我娘子下来。”燕楚珩反应过来,飞身上了他的雪驹,双脚一夹,雪驹奔起直追。而柳勇的赤兔马不用人喝,跟着飞奔起来。 天娇只觉耳边风声呼啸,惊得晨鸟啾啾,一片一片的树林向身后掠去,吓得闭起眼睛。 “睁开眼睛看前面。”慕容冲仿似背后长了眼睛。 前面不就是你的背吗?有什么可看的! 天娇心里埋怨,嘴上不说,慢慢睁开眼睛,发现飞驰起来的感觉并没有那么糟。 身子跟着马势起伏,不时贴在慕容冲背上,想控制都控制不住。一缕阳光清新的味道充盈着她的鼻息,她知道这是身前男人的体香。想到体香二字,她觉得脸上滚烫。 天娇哪知道她身上的体香也在慕容冲的鼻息萦绕,尽管他的脸上还是那么高冷,心里却是千丝缠绕。 他在思索着身后的女子为何出现在他的床榻?显然天娇并不知情,她纯真的眼眸不会骗人。那是什么人在幕后操纵这出美人计,目的是什么?为何还迟迟不现身索取报酬? 南燕王说天娇公主是去东吕省亲探父,可他的探马却报东吕王姜篱掳了北吕王姜措,东吕从来与北吕势同水火,天娇怎么可能是去探亲?而燕楚珩又说天娇是他未过门的太子妃,南燕王为何要隐瞒他儿子陪在天娇身旁? 慕容冲一时理不出头绪,双腿用力一紧,赤兔马跑得更快了。 “你们能不能慢点,等等我!”燕楚珩的声音透着无奈,雪驹毕竟是南方品种,比不得北国名马赤兔高大威仪,更比不得赤兔马的脚力。他喊得嗓子发干,终是只能望着前面与他保持一段距离的身影叹气。 赤兔马终于停了下来,眼前一片开阔的草地。晨露已干,绿绒绒的草地像一块巨大的毯子铺满整个山边。 “这里是滨洲郊外,最适合练马骑射了。”慕容冲跳下马,让天娇执住马缰绳,“你不要怕它,当它是你的朋友,和它打招呼说话声音要轻。”慕容冲的耐心超出了天娇的想像,看他神情专注地讲解,不知不觉又陷进他的深眸里。 “你在听吗?”慕容冲顿了一下。天娇回过神,“在听在听!” “骑马要腿部用力,踩好马蹬的同时夹紧马的肚子,脚能伸进马蹬即可,不可全部塞进去。双手拉紧缰绳抓紧马鞍,屁股稍稍离开马鞍,免得摔下来,也防止颠簸蹭破屁股。” “噢!”天娇粉面含羞,还没容她提出疑问,慕容冲一掌拍在马屁股上,赤兔马立即飞奔起来。天娇慌乱之下把他刚才说的话全忘了,大声呼叫,“快停下,快停下!” 赤兔马被她的娇斥惊得四蹄更疾,天娇惊得花容失色,手上不敢放松缰绳。眼前只有一片一片的绿。 几下颠簸过后,天娇终于找到了感觉。赤兔马仿似通灵,也颇配合。不一刻,就达到人马一体的境界。待燕楚珩赶到时,天娇已经悠哉悠哉地打马迎上了他。 “你,你竟然会骑马了?” “刚刚学会的!”天娇有些骄傲。回头望向立在另一匹赤兔马旁的慕容冲,心忖,这个大夫还真是不错! 慕容冲悠闲地望着远处路的尽头,和赤兔马站成了一道风景。天娇痴痴的眼光落进燕楚珩的眼里,“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你就是不听我的话,不然我肯定可以教会你。你说,他有没有碰你?” “噗!你说什么呢?”天娇怪恁一声,打马向前驶上驿道,她的身姿作派竟有模有样,谁也看不出她是才会学会骑马的。 “慕师傅,你看我骑得如何?” “还行!比为师还要强一点点。”慕容冲神情严肃,双眸星光一闪,飞身上马,双腿用力,赤兔马如离弦之箭转眼不见了踪影。 “他是大夫?我怎么看怎么不像!”燕楚珩的雪驹与天娇并行,眼里露着异样。 “大夫就不能骑马啦?你不是还会飞吗?”天娇的话音未落,双腿使力,马一瞬奔出老远。 燕楚珩叹了一声,才想喘息一下,又要狂追紧赶了。以后一定得弄匹赤兔马,雪驹好看不中用啊! 第十九章 别扔下我 到了滨洲城,慕容冲跳下马,抬头看着城门楼上殷红的滨洲二字。 天娇的赤兔马也到了城门前,赤兔马温驯地立在慕容冲身侧。天娇却不想下马,顺着慕容冲的目光看去,“慕师傅,咱们这就到了是吧!愣着干嘛,赶紧进去啊。” 这会她只想着快点进城见到什么东吕大王,办完事就赶紧去看簌玉,等确定簌玉平安了,就可了无心事地去南凤山了。 “慕师傅?”慕容冲露出一抹轻笑,“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师傅了?” 天娇嘟起嘴,这一路上她喊慕师傅喊得极其顺口,虽然这个慕师傅神情高冷,从没回应,却也鞍前马后地照应她,她心里已认定他是一个好师傅了。这会却来置疑她,她不免有些讪讪。 “你教我骑马就是我师傅啊!你还想否认?” “嗯,你这个人还算知道感恩。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你得好好孝敬我才是!” “噗!”天娇差点从马下滚下来,幸好伸手扯住了慕容冲的衣领。 “怎么又拉拉扯扯的!”雪驹终于追到跟前,燕楚珩盯着天娇揪着慕容冲衣领的手。 天娇就势跳下马,动作太猛差点闪了腰。慕容冲伸手在她腰上托了一把,她这才站稳脚跟。涨红了脸道:“什么拉拉扯扯,你好歹也是南燕太子,说话要注意分寸好吗?” 燕楚珩也下了马,一把扯过天娇。“我说你这个大夫也是,我娘子不会骑马还有我呢,用得着你献殷勤?” 慕容冲并不理会,牵着赤兔马进了城门。 “放手,放手啊!”天娇挣脱燕楚珩,“今天最后和你说一次,以后不许叫我娘子,咱们没关系好吗?” “要不是为了娘子你,我会跑来滨洲?”燕楚珩感到委屈,看天娇的眼神都起了水光。 天娇顿时心软,把到了嘴边的话,“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来的”咽了回去。 “好了,来都来了,快去办正事吧!”天娇说话的语气透着温婉。 燕楚珩嘻嘻笑了,“这还差不多!” 两人牵马进了城门,见慕容冲在前面慢悠悠地踱步,似在欣赏滨洲城的风景。 城门附近的商铺不多,来往的人也不多,树却栽了不少。一棵棵冠盖如伞遮天蔽日,走在树荫里,通体清凉,顿消暑气。 “师傅!”天娇追上慕容冲,“师傅知道东吕的宫殿在哪里吗?” 慕容冲没有开口,燕楚珩抢声道:“他不过是个大幽的大夫,你要问也得找个东吕百姓问才是啊!我倒知道东吕的宫殿现在改叫乾坤殿了,天为乾,地为坤,姜篱这家伙想天地一统,野心不小!” “你知道的真多!那快说这个乾坤殿要往哪里走?” “在……还是找个人先问问吧,我还不能确定。” “不知道就直说,装什么呀!”天娇朝他顽皮一笑,燕楚珩乐颠颠地走到街边问路。 “乾坤殿!”慕容冲重复一遍,目光飘向远处。 这时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下起雨来。天娇一怔,心想该不会是五哥龙天赐又要来了吧! 抬头看天,不禁暗笑,五哥的功力尚浅,只能在夜晚出现一柱香的时间。这会正是午时白昼朗朗,五哥想来也是没有奈何吧! 三哥龙天霖和四哥龙天阙要来也用不着借雨开道,可惜他们都有事在身,一时半会还不能来看她。 世上的路还得自己走,还好眼前有个师傅,还有个爱斗嘴不做数的相公,人生倒也不算寂寞可怜! 天娇想到此处轻笑一声,慕容冲回身看她。她赶紧敛了笑,目光又去寻燕楚珩。 燕楚珩连着走了几家店铺都黑着脸出来。他正要往街尾一家店铺里去,天娇喊他,他迟疑了一下,回身朝天娇和慕容冲走来。 “真倒霉,他们没一个人知道乾坤殿在哪个方向。”燕楚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见慕容冲奇怪地打量他。“小大夫,我哪里不对劲吗,你看什么看?” 慕容冲移开目光,并不说话。 “什么小大夫小大夫的,我师傅可是大幽国的大大夫。” “师傅?嗯,这个称呼不错!不过就和他学个骑马,也算不得什么正道师傅,以后你想学什么也用不着他教你……”燕楚珩唠唠叨叨,看慕容冲的眼神也温和了些。 天娇扯了扯他的衣摆,“难怪你问不到路,就你这个样子,人家没直接赶你出来就不错了!” 燕楚珩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形象,衣裳全是泥迹,衣摆破了几缕在雨中凌乱。 “都怪那些客栈的恶人,害我现在倒像个恶人招人嫌。” “你在这里呆着,我去试试。”天娇朝燕楚珩刚才要进的店铺走去,燕楚珩和慕容冲一起望着她的背影。 “你真是大夫?我怎么看都不像!” “那你觉得像什么就像什么吧!”慕容冲又望向远方,深眸如潭,让人猜不出他的心事。 “你们大幽的大夫挺能挣钱的吧!瞧你这身衣裳可不便宜。比我穿的还好!” 燕楚珩说的是心里话,他以前从未关注过衣饰行头。这回为天娇赶制衣裳去了一趟制衣绣坊,才发现衣裳贵贱好坏真是相差很远。慕容冲身上的衣裳单是掐丝镂花就比他的织锦云纹要高级很多。 “谁说大幽的大夫就不能穿得比南燕太子好?大幽乃七国最大,一个大夫比小国的太子风光也很正常啊!” “你,你可真会用话呛人!”燕楚珩知道南燕国力弱小,但被一个异国小大夫说三道四,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痛快。“都到滨洲了,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吧!不要总跟着我们。”燕楚珩见天娇踩着轻快的脚步回来,赶紧住了嘴。 “好!”慕容冲扯过两匹赤兔马的缰绳,走进雨里,一袭白衣在烟雨迷朦中甚是醒目。 “师傅,师傅!”天娇追了上去,身上的衣裳顿时湿了,沾在身上,曲线毕露。 燕楚珩也追了过去,要拉她的手,被她甩开。“师傅要去哪儿?” 慕容冲也不停步,继续朝前。 “师傅你到是说话呀,等办完事我还得和你一起去看簌玉呢!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