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蜂的征途[未来]》 1.第 1 章 子曾经问过:世间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对曰:人死了,钱没花完。 林半芙现在经历的,是最最痛苦的情况:把钱花完了,也顺利地死了……然后又活了。 而且睁眼就看见,她正被一个五官精致的男人顶礼膜拜,表情虔诚而痴迷。 曾经,小学生们轮流上台演讲“我的梦想”,有的想当科学家,有的想当老司机。 轮到看多了动画片的林半芙,平静地告诉老师:“我要成为新世界的神。” 同时一本正经地保证:“放心,我肯定会创造一个没有犯罪的世界,到时候你就再也不用被校长骚扰了。” ……所以看到那个男人时,长大后的林半芙感叹: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吾王,您终于醒来了!加侍一直在身边侍奉,半步也未敢离开……”他和林半芙四目相对,激动地凑上前,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秀丽惊人。 但好看不是重点。 重点是男人背后,生着两对透明翅膀,伴随呼吸微微抖动时,一道彩光自下而上流过。 林半芙缓缓移动视线,发现她被裹在睡袋一样的白茧里,只露出小半个脸,连呼吸都不顺畅。 看样子,是刚刚从茧里钻出来。 加侍俯身,轻柔地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撕扯茧衣:“您在结茧前受了重伤,觉得乏力很正常,让加侍帮您。” 林半芙脖子直冒凉气,偏头甩开他的手:“放开我。” “吾王……为什么?”加侍不解地停下动作,只一秒就眼眶通红,“是加侍照料的不够用心,或者您已经厌恶了?不……加侍自问没有不用心地对待王,一定是被您讨厌了!” 刚只说了三个字的林半芙,很无奈:“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她感觉到底下什么都没穿,要是外面那层茧当着他的面扯破,就得跟这个世界坦诚相待了。 “可是您身边怎么能无人保护!之前就是发生这种意外,您受了重伤,才不得不结茧休养的。”加侍一动不动地辩解,深呼吸,压抑越来越红的眼睛。 林半芙皱眉:“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加侍一愣,轻轻将林半芙放回床上,哽咽地退后:“是……吾王。” 他走时放下了艾绿色的薄纱床帐,给卧床围出一个安全的小世界。 林半芙终于放心地长舒一口气,弓起脊背翻身,费力地从茧里钻出来。 茧用一根根银白的丝织成,绵软结实,触手生凉,身下还铺着大量鲜花,足够办个加量不加价的葬礼。 背后,好像多了点东西。 林半芙扭头,隐约看到肩胛骨下方竟然生出两对翅膀!长的那对约有一米,短的那对也有手臂长,皱巴巴的贴在背上,泛着湿润水光。 她……变异了? 像是回应林半芙的疑问,脑海中瞬间涌起无数记忆片段,每个场景像蒙着一层雾,支离破碎,看不分明。 这不是她的记忆,现在,却属于她了。 地球迎来末世,给人类带来威胁的并非丧尸,而是……蜂。 新生物学名为亚蜂,外表一般是平均体长1.5米的黑色巨蜂,凭借强悍的力量,出现后很快与人类势均力敌,还有“寄生”的独特习性。 工蜂将卵种在人类身上,吸收营养发育,幼蜂破卵而出时就不再像昆虫,反而保留了人类的模样,只是多出两对翅膀,在亚蜂族群中称为人蜂。 加侍要不是个花仙子,就是一只人蜂。 而现在人蜂称呼她,吾王。 林半芙清楚记得她死了,现在看来,所谓死亡只是被蜂王寄生。 但没听说过女王会主动寄生人类,拿普通人蜂来说,破卵而出后就全身心效忠族群,像她这样保留了人类意识的,应该没有第二例。 林半芙稍微翻阅记忆,立刻找到了原因:前代女王也死了。 堂堂的蜂族之主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重伤濒死,不得不躲入茧中自愈,却没能挺过来。 苏醒的是曾经吞噬的人类意识,残存的,只有作为王的野心。 “很可惜,亚蜂和人类是死敌,我不会帮你。”林半芙精神分裂一般喃喃自语,脑海中蜂王的意识让她头痛,干脆给了自己一巴掌,“你老实点,这具身体现在是我说了算!” 回应她的,是大脑更剧烈的疼痛! “嘶……不长记性是?又不是我害你被杀的,如果你肯老实的把控制权交出来,我兴许还会帮你报这个仇。否则我马上抹了脖子,鱼死网破,大家谁也别想活。” 痛感有所收敛,却一**持续不断,像勉强同意了她的交易,又极不甘心。 “不情愿也没办法,说起来,这具身体能保持人形还有我一半基因的功劳,但我之前争夺失败,不也沉睡了那么久吗?风水轮流转啊,米雅女王。”林半芙揉着额角冷笑,视线落在床头。 那里放置着悬浮时钟,荧蓝色数字,显示现在是2047年。 而她死的那年,还是2017。 竟然过去三十年了……就知道,人不会只倒霉一次。 林半芙唰的撩开薄纱床帐,赤足在铺着毯子地面站了一会儿,正眼打量寝殿的全貌。 卧室面积大得超乎想象,墙壁呈现原木色,没有窗户,天花板镶嵌萤石提供照明,唯一的出口在高处,只能飞上去。 旁边还有面积不小于卧室的衣帽间,里面清一色波西米亚风格长裙,细吊带,花边层层叠叠,缀满流苏和亮闪闪的宝石。 林半芙随便拿出一条,扯掉碍事的装饰,坐在床边穿上。 “嗡嗡嗡——” 空气里,传来蜂翼高频震颤的声音。 加侍跟在另一个男人身后,从入口飞进来。 “吾王,听加侍汇报说您醒了却不要他服侍,是因为想念我么?” 为首的男人穿着收腰的暗红长衫,脊背挺拔,视线扫过被林半芙丢在地上的流苏:“您不喜欢现在的衣饰?请暂且忍耐,不久后我等攻下人类的聚居地——千灯城,杀尽他们掠夺物资,将您的一切用度悉数换新,我等也能饱餐一顿了。” 这只人蜂叫艾佑,上挑的凤眼和笑容**邪恶,是个anti人类的狂热好战分子。 亚蜂喜欢新鲜血肉,自然界的一切动物都在它们的食谱上。但艾佑口味挑剔,只吃人。 林半芙默不作声,心里极度反感。 脑海里,却立刻伸出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灭她的杀意!无数新情绪塞进来,强迫她感受到艾佑的忠诚和贴心。 这不是她的感情,而是前代女王米雅还没有彻底消失的情绪。 “所以,我再次恳请您履行作为王的职责,我们的士兵数量已经不多了,如果想再次与人类开战,就必须壮大族群。”艾佑取来一双软底鞋子,走进床幔里,半跪在林半芙面前。 微凉指尖托住她的脚面,慢条斯理地套上鞋子,丝毫不给加侍上前帮忙的机会。 林半芙忍住一脚把他踹出去的冲动,僵硬地保持坐姿:“我的职责是?” “繁衍后代,补充因战争而消耗的士兵,您难道忘了吗?”艾佑眼底闪过危险的光,将鞋子的缎带绑在她小腿上,“还好我早就为您准备了这些雄性,它们非常强壮,一定能让您诞下健康的子民!” 随着他的声音,又飞进来七只一人多长的巨蜂,全部是昆虫模样,腹下三对脚爪锋利,甲壳黑得发亮,在宽敞的寝殿站成一列。 这些都是雄蜂。 林半芙还有女王的记忆,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光如此,她还记得,蜂王在繁衍期间一次至少会与六七只雄蜂交.配,雄蜂完成使命后立刻死亡。 而人蜂作为异种,没有生殖能力。 换句话说,要跟她共赴生命大和谐的,只能是这些昆虫。 但现在的林半芙是人形生物。 综合以上种种科学结论,这并非一个值得期待的后宫结局,艾佑请她壮大族群,唯一的办法,就是人兽。 还是现场人兽。 毕竟艾佑完全没有退场的意思,旁边的加侍表情认真还透着点小欣喜,说不定打算在中途帮她换个姿势什么的。 林半芙又觉得头疼起来,视线无意识落在最前面的雄蜂身上。 那只雄蜂复眼微微转动,前爪不好意思地在腹下搓来搓去。 这是一个教科书般标准娇羞的表情。 大爷的,谁允许你们娇羞了?! “吾王,请恢复蜂王体态,现在开始可以吗?”艾佑的嗓音低沉诱人,不依不饶托起她的小腿。 人蜂是长翅膀的人类,工蜂和雄蜂是纯粹的昆虫,只有蜂王可以在人形和昆虫之前切换形态。 米雅女王在死前就已经很久没有现出虫形了,更别提繁衍,看来辅佐的人蜂们也失去耐心。 但别说能切换,就是生下来就长成虫子,她也不想跟一群雄蜂相亲相爱! 林半芙额头青筋狂跳,终于忍无可忍:“都滚出去,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吾王,您难道只沉迷享乐,并不打算履行责任吗?”艾佑错愕地抬头,看见一副意料之中的冰冷神情。 “我不想因为换几件新衣服而开战,你可以省省了。”林半芙板着脸命令,“繁育计划暂时搁置,我才刚从茧里出来,身体没有恢复,让它们都走。” 艾佑握住她小腿略微用力:“吾王,恕我直言这是都借口!您沉迷于人类的技术,忽视繁衍后代的责任,为什么还要这样敷衍我等?” 蜂王的结茧自愈,是每一个细胞都能得到彻底修复的新生,根本不存在没有恢复的伤口! 林半芙踢倒艾佑,顺势踩住他站起来,质问:“你效忠的是我,还是一个按要求办事的傀儡?” 艾佑不受控地倒下,躺在地上不敢挣扎,细长的妖艳眼睛慢慢放大:“当然是您。” “那你在质疑什么?”林半芙倨傲地轻笑一声,吩咐加侍,“我不喜欢这种鞋子,去换双方便的。” 排挤在纱帐外的秀丽少年突然被点名,惊讶地指向自己:“哎?让加侍去吗……遵命!” 艾佑愤恨地扭头盯着地毯,王一向宠信他更胜过加侍,怎么今天会突然转了性子? 林半芙居高临下地注视他半晌,等到脚下的艾佑在等待中沉不住气,才问:“还觉得我在敷衍你?” 艾佑没有回答,阴沉地眨了眨眼睛,含义不言而喻。 “人类胜过亚蜂……我族,难道靠得是多生快长?这么说来,蟑螂都能爬上食物链顶端了。如果不动脑子,诞下再多后代也是炮灰命,你就这样随意使用我的子民吗?”林半芙坐回床边,环视四周,“看看这房间里的东西,哪样不是出自人类的设计?正因为如此,弱小的他们才会在我族攻击下存活至今。” 只有人蜂具备与人类相仿的智慧,族群中绝大多数被称为士兵的工蜂,不会制造,只会掠夺。 这也是亚蜂数量庞大,却未能彻底统治地球的原因。 艾佑胸口的压力消失,翻身而起,不甘的表情慢慢消失:“您是在考虑这个吗……人族始终以科技对抗我族,如果能够完全掌握他们的长处,研发出让寄生百分百成功的技术,那么批量制造人蜂指日可待!吾王,我明白您的意思,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说实话,连林半芙都不太明白自己。 她说这番话的身份是人类,还是蜂王? 现状就像在电影院睡着后又中途醒来,她作为观众,感慨的不是剧情如何,而是:演到哪儿了?这人是谁? 最后,林半芙用不动声色藏起真实情绪:“知道就好。” 床幔轻轻一动,加侍捧着一双短靴走进来,帮她换上。 艾佑自认为得到了答案,笑容愈发得意,看加侍也顺眼不少。 王热爱华丽鲜艳的东西,现在看来,结茧期后爱好有所改变,对他理所当然的命令态度,却更胜从前。 这样就好了,在王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他,只能是他。 2.第 2 章 失去用处的雄蜂逐一飞出寝殿,空气里躁动的嗡嗡声终于安静。 艾佑阴沉地盯了一眼为王系鞋带的加侍,慢慢蹭过来,故意将下巴搁在林半芙膝盖上:“吾王,今夜如果不事繁育,那么请让我保护您就寝。竟敢趁蜂巢守卫宽松时偷袭您……那个肮脏的贱种……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撕碎!” “袭击者还没找到么?”林半芙笑眯眯地低头,“如果敌人像你说的那样不堪,我这种被其所伤的又算什么?” 艾佑表情僵硬,急躁地解释:“您清楚,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希望再有这种事发生!” 林半芙想了想,拍拍他的头顶以示安抚:“你先出去,我要想些事情,夜间的守卫安排稍后再议。” “遵命。”艾佑蹭着她的掌心,俯身行礼,长衫领口是深深的v字,低得能看见腹肌轮廓。 林半芙为了身心健康视若无睹,淡淡吩咐:“加侍留下。” “……!”艾佑死死盯着她,离开的脚步瞬间凝固,垂在身侧的手捏紧。 他在床帐外站了片刻,才不甘愿地离去。 林半芙扬起笑容,却没有对加侍表现的过分亲昵:“我饿了,但没什么胃口,只想吃点普通的食物。” 加侍一激动,差点将鞋带系成死结,眼里泪花闪烁:“吾王,永远完成您的所有要求!” 寝殿恢复寂静,林半芙的思绪却没有一刻平静。 用没食欲的借口,就算加侍拿来她不能吃的东西也容易应付过去。但这种事交给艾佑,那么端进来的估计是条人大腿。 没等多久,加侍已经很有效率地返回,在与寝殿相连的餐厅准备好食物。 “吾王,您的午餐已经布置完毕。” 林半芙拖着裙摆走出去,哪怕有心理准备,看见后还是愣了一下。 长餐桌上铺着洁白餐巾,一条青色肉虫正在奋力挣扎,然而身上绑的红色缎带异常结实,头顶两个蓝汪汪的拟眼斑,几乎放出哀求的光。 红蓝青搭配,色彩真是明快鲜艳。 “精心挑选出的夹竹桃天蛾幼虫,正处在味道最鲜美的时期,请您品尝。”加侍单手按住青虫,拿起旁边的调料罐,“蘸料选择蜂蜜可以吗?” “……”林半芙望着那只夹竹桃天蛾幼虫,似乎在它身上看见了痛苦的自己。 它不想被吃,难道她很想吃吗? 林半芙不是挑剔的人,反正青虫又没毒,大不了效仿贝爷,一口吞之,鸡肉味,来一顿蛋白质含量是牛肉六倍的午饭。 但是生物学研究表明,昆虫使用气管呼吸,身体越大,氧气进入体内参与循环的速度就越慢,所以体型严重受含氧量限制。 远古时期,空气中氧气浓度高达35%,所以出现了比鸟还大的巨脉蜻蜓。 如果不是个头太小,以繁殖力来说,它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当之无愧的霸主。 林半芙不是科学家,脑海中之所以冒出这些论据,是因为2016年降临的末世。 那一年热带范围逐渐扩张,伴随着全球高温的异常气候,空气含氧量增加,植物疯长。 对动物最显著的影响,正是昆虫体型暴涨。 所以,眼前这只芳龄在七八天左右的夹竹桃天蛾幼虫,少说也有半条手臂长。 比普通体型大几十倍啊! 肥嘟嘟肉滚滚,挣扎起来特别有力。 最可怕的是,她竟然看饿了。 “不必了,给我倒杯蜂蜜水。”林半芙尽量自然地远离青虫坐下。 亚蜂喜好糖分但不会酿蜜,平常只靠掠夺蜜蜂总科下其他物种的蜜巢,成果颇丰。 加侍用花瓣上收集到的露水冲开蜜糖,将杯子放在她面前:“吾王,请品尝。” 清冽的水沿着喉咙滑下,凉意顺着四肢舒服地蔓延。 林半芙汹涌的食欲略微收敛,又添了杯蜂蜜:“这些都吃腻了,下次换些人类的食物。” “人类的?”加侍似懂非懂,“您想要西餐还是中餐呢?” 林半芙夸赞地端起杯子:“不错,竟然知道人类食物还有菜系的区别。” 她心里最高的预期,也不过是让加侍弄几条烤熟的鱼。 加侍红着脸戳那条夹竹桃天蛾幼虫:“吾王过奖,您从前派加侍去照顾白隐先生,所以记住了人类的爱好。” “这样啊……”林半芙若有所思,信赖地侧头望着他,“既然有经验,我以后的饮食都交给你来准备,但是不能让其他侍从知道,明白吗?” 加侍兴奋地瞳孔闪亮:“明白!这是吾王和加侍的小……小秘密……” 人蜂普通的一句话,让她得到了很多有用信息。 第一,这个蜂巢里竟然还有人类。 第二,那个人的身份绝对不低,否则加侍不会用“照顾”来形容。 那么,“白隐”是谁? 林半芙低头注视杯中的倒影,指尖无意识敲打桌面。 是该找机会,深入了解她的蜂巢了。 但身为蜂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比如,使用翅膀。 林半芙把那条“味道鲜美”的夹竹桃天蛾幼虫赐给加侍,然后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在寝殿里练习飞翔。 背后突兀的器官,已经完全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使用起来就像手脚般灵活。 一长一短的两对翅膀,长翼提供速度,短翼控制方向。 稍微扇动,身体便轻盈起来,停驻在空气中。 蜂王的翅膀要比人蜂大一些,进入繁殖期后会离开巢穴飞向天空,雄蜂则在后面穷追不舍。 只有速度最快的雄蜂才能追上蜂王,赢得青睐。 这也侧面证明,王的速度,才是最快的。 寝殿的空间够大,林半芙飞得精疲力尽才慢慢落在地上,疲惫地走入盥洗室。 米雅不愧是沉迷人类科技以至于忘记本职工作,盥洗室的设施惊人豪华,把她生前用过的那些都比了下去。 “哗啦啦……” 林半芙拧开水龙头洗了五分钟脸,把头发捋到脑后,望着镜子出神。 水珠沿着下颌不断滴落,勾出的还是那张脸,年轻骄傲,走在路上照样能被人叫小姐姐而不是老奶奶。 只是两对翅膀,告诉她再也不能是人类。 算了,与其抗拒不如接受事实。 然而事实是两个手下,一个猎杀人类的半疯子,一个动不动就哭的受气包,不管跟谁接触都很头疼。 “唉,人在江湖,就别那么多要求了。”林半芙妥协地自言自语,至少他们还忠诚于蜂王。 留下加侍,是觉得他比艾佑更好控制,她没有全盘接受米雅的记忆,如果有哪里表现的太不正常,他也不敢质疑。 挑剔衣服鞋子这种细枝末节的事,米雅从前没少做,不算什么,但在对待人类和亚蜂的态度上被怀疑,怎么说都糊弄不过去。 这里毕竟是蜂巢深处,外面还有成千上万只工蜂,如果它们认定林半芙不是女王,逃出去就难了。 林半芙拧紧水龙头,四处寻找能当做武器的东西,然而水池光滑的连根毛刺都看不见。 她总不可能手持两只洗面奶出去滋人一脸。 渐渐的,目光锁定在挂镜子的螺丝钉上。 林半芙用手拔了几下,钉子纹丝不动,指尖却被划出一道小小的伤口。 她不以为然地继续拔,突然察觉手指不对劲。在注视下,那道伤口已经迅速愈合,连血都没来得及流一滴! 看来,这具身体也不是全无好处。 林半芙心情复杂地离开盥洗室,擦着水珠回房间,准备休息。 笼罩圆床的艾绿纱帐里影影绰绰,萤石洒下光芒,她的床边,似乎多了个人。 “唔嗯……” 艾佑的喘息声甜腻,在听到林半芙的脚步声后仍然毫无收敛:“哈啊……吾王,可以把您不需要的茧壳赐给我吗?” 他抱住林半芙褪下的茧壳在地毯上滚了一圈,堪堪在边缘停住。 亚蜂的习性是入夜就会困乏,一定要归巢睡觉,而蜂王的气味能够安抚族群,林半芙结茧褪下的壳对他来说,像睡前牛奶一样温馨。 然而林半芙只觉得,这种行为充满了偷穿心仪妹子衣服的痴汉感。 “我记得,已经指名了今夜的守卫是加侍。” 艾佑不敢放肆,抱着茧半坐起来解释:“那个废物根本不配在您身边,已经被我赶走了。” 林半芙似笑非笑地绕过他,眼神冰冷:“很好,已经学会违抗命令了,看来我从前对你太过宽容。” “吾王……”艾佑沮丧地低下头。 发觉林半芙不喜欢他那件深v长衫,就换了这件高领的,水红色衣料从脖子下方开始收拢,上半身一寸皮肤都没露出来。 可现在看上去……怎么没用呢? 当然没用,毕竟这件长衫从腰部以下左右开叉,上面少露的那些,全从下面补回来了! 不过换个角度,他是林半芙有生以来见过的,第一个穿长袖旗袍的男人。 “算了。”林半芙靠在床头,大度地不去计较那些,“你代替了加侍的工作,就替他回答我几个问题。” 艾佑睁大困倦的眼睛,神情依旧迷离:“是,任何问题,我都会回答的比他更好。” “——你认为,我受伤这件事,和‘白隐’有关系吗?”林半芙斟酌再三,提出复杂的问题。 如果艾佑真像他保证的一般,那么她想知道的大部分信息,都能从回答里找出来。 3.第 3 章 “吾王,您终于开始怀疑他了么?”艾佑阴沉地趴在床头,“人类有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用在白隐身上也能说得通。我从一开始就反对那样的人留在蜂巢,您却说他可以研发出让寄生百分百成功的技术,始终没有理会我的建议……” 哪怕是同一段记忆,分别从人类和亚蜂的角度看,得到的信息也不同。 这就是俗话说的屁股决定脑袋,文雅点,叫位置决定想法。 林半芙脑海中米雅的记忆,足够编一本《干掉人类的十万个邪恶计划》,除此之外,就是对死亡无穷无尽的不甘心。 利用蜂卵将人转化为人蜂,这个过程的失败几率高达七成,结果通常是人和卵全部死亡。 米雅很久以前就不再繁育后代,反而沉迷于人类的科技,想找到让寄生绝对成功的方法。 而白隐,就是她从人类城市中抢回来的科学家。 如何把人抢到手,这段记忆在米雅脑海中已经模糊,但关于试验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让林半芙想无视都难。 所以,白隐成了蜂巢里唯一的人类,不是食物,不是侍从,地位甚至高于人蜂。 “他这时候在哪里?”林半芙从回忆中抽神,睡意开始侵占全身。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是白隐伤了您,但您在重伤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他,我怀疑那个人类做了手脚,于是把他关起来了。”艾佑边说边偷偷观察她的神色。 林半芙赞许地弯了弯嘴角:“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如果米雅的记忆没错,白隐的试验已经快成功了,幸好艾佑把他关起来,试验被迫中止。 但林半芙还是想问,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帮助亚蜂! 哪怕背负着女王的记忆醒来,她也清楚自己是人类。 本以为,米雅是用性命胁迫他研究,可结合现实,白隐是主动留下的。 “吾王,是那个人类做的吗?需不需要将他处决?”艾佑狭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仍然强打精神。 “暂时不用,明天我要去见他。好了,我困了。” 艾佑期期艾艾,欲言又止:“那今夜……” “你留下守夜。”林半芙说完,觉得意识瞬间被睡意吞没,脑海一片混沌。 其实守夜的作用并不大,亚蜂强悍的不可摧毁,唯一的弱点,就是夜间嗜睡。 沉眠的蜂群,如果不是刀劈斧砍放火烧山的动静,根本不会被吵醒。 只希望今夜真有敌人来袭,艾佑能帮她挡一刀。 …… 破晓时分,林半芙醒来。 还是躺在多得能办葬礼的鲜花堆里,身边侍立的人蜂是艾佑。 “吾王,您真的要去见那个人类吗?万一再次受伤……”艾佑递上温热的毛巾,狭长的眼睛充满杀气。 早知道,就早点将白隐处死,反正王这么宠爱他,不会计较这些。 林半芙穿着不适应的长裙,不适应地被他擦脸:“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茧壳赐给你吗?” “因为您最喜欢我!” “不,是因为你听话。”林半芙别有深意地盯了他一眼。 真正原因是她留着那玩意儿也没用,不如拿来笼络人心,但让艾佑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很重要。 早餐终于不是夹竹桃天蛾幼虫,而是人类能入口的熟食和水果。林半芙草草吃了几口,在艾佑的陪伴下巡视蜂巢。 巢穴内部空气湿热,圆形隧道错综复杂,还好蜂族靠信息素定位,所以不会迷路。 林半芙发觉,整个蜂巢其实建在一株内部被掏空的植物里,而且这株植物还活着,所以即使不设窗户,也不用担心缺氧死亡。 亚蜂仿照人类的习惯设计房间,但为了方便,大部分房间都没有门,而是留下工蜂看守。 林半芙面无表情的路过一只只虫形的工蜂,无数张娇羞的脸让她看得精神麻木。 蜂巢里温度最高的育卵室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林半芙路过时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除此之外,雄蜂和工蜂的巢室去了也只能看到一大群巨蜂,而储藏室里的食物对于林半芙来说都不能吃,去了也没什么看的。 最后,她来到蜂巢温度最低的上层区域。 米雅曾在这里下令制造实验室,最近又加建带栏杆的牢房,关押需要清理的工蜂和人蜂。 艾佑在蜂王结茧时一刻也没闲着,借着机会铲除异己,清洗了一批他看不顺眼的人蜂和亚蜂。 林半芙扇动翅膀飞起,牢房里的一只人蜂听见声音,冲到牢门旁大声喊冤。 “我为蜂巢流过血,我为族群卖过命,让我见女王!让我见女王!” 林半芙:“……” 艾佑惴惴不安地解释:“那是亚尔沙,您遇袭的当夜他竟然沉睡不醒,我想给他个教训,只关一日,不过今天早上有幸服侍您,所以忘了。” “你关的又不是我,跟我解释什么。”林半芙冷着脸,径直飞过牢房,“去向亚尔沙解释,前面就是关押白隐的房间?我自己去,有事再叫你。” “遵命。” 接二连三的敲打果然有用,艾佑没有反驳她的命令,再不情愿也等在原地,目送蜂王前行。 林半芙收起翅膀,停在通道尽头,推开那扇关着白隐的房门。 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仿佛进入异次元空间。 这里明显是间起居室,家具一色米白,崭新干净。触目所及却不见有棱角的东西,连墙壁都是柔软吸音的材料。 类似装潢,医院里一般用来招呼有自残倾向的病人。 林半芙轻手轻脚地走过玄关,看见屋内的场景才意识到:这是活生生的监.禁py啊! 米色大床上躺了人,穿着蓝白条纹的拘束衣,眼罩被他蹭掉了,所以定定地望过来。 是个男人,气场温和,长相是那种斯文俊秀的漂亮。 他的背上,没有翅膀。 林半芙和他对视,呼吸一顿,又想,这人的眼睛可真亮。 类似夕阳落入地平线前,仅剩最后一丝光的亮度,摇摇欲坠,燃烧后任由世界归于黑暗。 “米雅女王,您终于来看我了。” 白隐的声音轻缓柔和。 林半芙反手关上门,警惕地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哪怕他温和的毫无威胁感,林半芙也没有丝毫见到同类的亲切,连艾佑那种狂热分子,都未让她如此警惕。 毕竟吃肉的绵羊,要比吃肉的老虎可怕多了。 “米雅女王?”白隐被拘束衣限制无法坐起来,笑容释然,“对了,您从结茧期醒来后就恢复了人类意识,应该不想承认这个称呼。” 他说什么! 林半芙瞳孔猛缩,大步走向床边。 就是这一刻,白隐骤然从床上弹起!拘束衣的袖子从背后松开,露出双手抱住林半芙的肩膀,带她一起倒在床上。 “那么你在被寄生之前,是谁?” 他捧住林半芙的脸颊,眼睛湿润,身上花香般的气息,似乎有催眠功效。 然而下一秒,白隐的手被打到旁边,林半芙消失在他身侧! 林半芙以一个要上他的姿势反压住白隐,确保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眼皮底下。 用最快的速度把白隐全身上下摸了遍,确认他无法发出任何信号,房间内也没有窃听,才略略松了口气。 “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明白吗?”林半芙俯身低语,嘴角的弧度狰狞而亢奋,“发出任何不允许的声音,我就杀了你。这是我的蜂巢,没有人会说什么。” 床上面积有限,她低头时贴的很近,威胁时眼睛有种不笑也像笑的风情,眸光却冰冷一片。 白隐怔怔地躺回去,突然无声地笑了,眉眼弯弯,是很满足的笑容。 “老实点!”林半芙拧住他的关节再次用力,“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这是哪里?” 白隐不能动弹,羞涩地将头扭到旁边:“……这是我床上。” 林半芙微怒地扯住衣领,强迫他半坐起身:“没听懂问题,需要我再问一遍吗?这个蜂巢位于哪里,离人类城市有多远?” “真是聪明的问题,知道身份已经暴露,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人也毫无意义,于是把话题引到如何逃走的方向。”白隐的脸色泛起红晕,喃喃的用气声说话,“不用紧张,你能醒来也有我一半的功劳……可以松手吗?你继续保持这个姿势,我会骨折的。” “骨折就骨折,你脸红什么。”林半芙松手让他倒回床上,翅膀张开,飞起后落在远处。 白隐的脸颊热气腾腾:“你你你刚才离我太近了,我上一次和女孩子说话还是去科研院的食堂打饭,王阿姨让我多吃点……” “那就让王阿姨再给你个热情拥抱。”林半芙扯了扯嘴角。 白隐慢条斯理地卷起拘束衣过长的袖子:“可以让我先提问吗……你在被寄生之前,是谁?” 这个问题像根引线,立刻点燃被封存的记忆。 在被寄生之前,林半芙隶属于军方,是一名银星准校。 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准校,像颗撕裂夜空的彗星,光芒灼灼前途无量。 然而并没有什么安闲度日的机会。 2016年,人类与亚蜂展开旷日持久的作战,林准校临危受命,率领部下奔赴前线。 直到末世降临一年后,她战死于亚蜂肆虐的丛林。 …… 回忆再怎么汹涌,在现实中,也只过了一瞬。 林半芙回神,没有直言相告,而是反问:“为什么要杀死女王,把我唤醒?” 白隐没有否认,只是说:“听我讲个故事,你就明白了。” 林半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有事说事,讲什么故事,你知乎上多了吗,怎么不先说个‘谢邀’呢?” 白隐:“谢邀。” 白隐:“……我能继续讲故事了吗?” 4.第 4 章 不管能不能,他都没打算住口,好在故事并不长。 说有对姐妹去参加葬礼,妹妹在葬礼上见到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对他一见钟情,回去后就把姐姐杀了,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是因为希望下次葬礼,还可以看见他。 这种用来测试变态杀人狂的问题,正常人通常会觉得不可理喻。 林半芙不算正常人,面对白隐,却有同样的感觉。 完全不可理喻。 “你果然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啊……”白隐叹了口气掀开枕头,拿出原本藏在枕下的一柄短刀。 刀是好刀,线条流畅,末端微微弯起,像少女嘴角永远凝固的浅淡笑意,配上手工皮鞘,插拔时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难怪他能自行解开拘束衣,原来用了武器。 但这把刀从前的主人,是林半芙。 “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林半芙细细辨认皮鞘上熟悉的磨损痕迹,“看在它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解释整件事的经过。” 白隐扬手,隔空将短刀抛来:“我被米雅抓住从事寄生研究,她为了建造实验室,清理蜂巢时发现了这把刀。米雅无意识的表现出对它的喜爱,但亚蜂不习惯使用工具,才落到了我手里……很矛盾?” “所以,我发觉米雅身体里应该存在着第二个人,就是你。她也常常抱怨很久以前吞噬的人类,还在潜意识里挣扎。于是为了让你醒来,我就……把她杀了……” 林半芙接住旧物,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你就那么确定我会苏醒?” 那里没有伤口,却残留着被人从背后一刀穿心的触觉,下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但她并不打算怨恨白隐,与其被蜂王控制不如死了干脆。一刀下去,不管这具身体死亡,还是她醒来,结果都不错。 “不管能否成功,都要试一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亚蜂处决。”白隐慢慢走下床,站在她面前,“让我恐惧的事物并非没有,但死亡绝对不算。” 林半芙熟练地将短刀挂回腰间:“我的疑惑解决,现在该你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白隐眼瞳干净,澄澈得能望到底:“不用了,我早就从你那里拿到了最想要的,或者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接下来不管留在蜂巢还是离开这里,我都会协助你。” “已经……得到了?”林半芙蹙眉。 对她来说,只要抓对方向,不管是人心或者人蜂的心,控制起来都很容易。 而最根本的,是掌握动机。 人蜂表面上无条件效忠,其实是因为她能够繁衍后代,但白隐想要什么? 林半芙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冒险的地方,没有**的人,看不明白,也无法掌控。 天上不会掉金子,白隐却主动将脖子上的绳索,交到她手中。 “我有必须做完的事,所以要回到人类城市里。”林半芙抱臂思考片刻,提出条件,“如果得到你的帮助,我会把你平安带走,这个交易成立吗?” 他们是蜂巢里唯二的人类,只能选择彼此信任。 而且看起来,除非白隐爱上吃夹竹桃天蛾幼虫,不然留下干什么? 白隐轻笑着摇头,转身推开起居室向阳的墙壁,招了招手:“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交易,你不用顾虑,离开时被发现的话,可以把我丢给蜂群拖延时间也没问题。” 墙壁里,隐藏着一扇暗门。 林半芙没有犹豫,跟了上去:“可惜我的顾虑不少,比如米雅还在干扰我的意识,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暗门后是间实验室,大部分器材停止工作,四壁都涂成黑色,和米白纯净的卧室对比鲜明。 酒精灯上正在加热紫色的粘稠液体,沸腾后冒出烟雾,雾气穿过空气冷凝管,汇入透明溶液,开始分层。 白隐精神高度集中地坐在实验台前,将烧杯底层的液体分离。 据说发现浮力定律的阿基米德,在古罗马军队攻破叙拉古时还在埋头搞研究,被杀前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的公式还没有完成”。 看来全天下的科学家性格都差不多,执着的为了真理宁可送命。 不过倘若阿基米德手边有两把ak47,估计会把在场围观的古罗马士兵都干掉,再拍拍手继续干正事? 所以林半芙没有出声打扰,在旁边安静观察。 液体最终呈现浅粉色,被灌进香水瓶一样精致德尔玻璃瓶里,看不出作用。 “试验只差最后一步,能帮我个忙吗?”白隐声音刻意压低,诚恳地抬头注视她。 “做什么?”林半芙不自觉俯身,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嗤……” 指尖按下泵头,水雾立刻笼罩两人! 林半芙屏住呼吸,短刀瞬间横在他脖子上,压出一道红线般的血痕。 在若有若无的香味里,白隐脸颊微红,声音轻轻飘过来。 “可不可以麻烦你……爱上我?” 安静的一分钟过去。 “你还真不怕麻烦人啊。”林半芙发觉没什么异样,才收刀还鞘,“这到底是什么?” “我可是很认真的……”白隐嘟嘟囔囔的把香水瓶塞给她,“离开这里最棘手的问题,是气味。亚蜂依靠信息素辨认女王,如果你不消除掉这种味道,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找到,这瓶干扰剂能够短暂隔离气味,如果你不放心,等下可以用人蜂试验。” 林半芙把玩着玻璃瓶:“我既然跟你合作,就不会再怀疑什么。不过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研制成功……你在人类社会里,是做什么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科学家,不过……没什么名声就是了。”白隐一一将用过的器材精准放回原处,动作略微停顿,“对了,还有一件事。亚蜂的习性是天黑后陷入沉睡,很难醒来,你只能选择那时候离开,但问题是……” “问题是我也会犯困。”林半芙了然地打断他。 昨夜和艾佑说话,没说完就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睡意完全不是意志力能抵挡的。 白隐从实验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拇指大的药瓶:“提神的咖啡.因含片,离开当夜觉得困就吃一些。” 林半芙握住干扰剂和药片:“我今夜来找你。” “不,三日后,也就是月圆的前一夜再出发。根据统计,那一夜是蜂群最稳定的时候。”白隐却不急切,翻了翻桌上的日历定下日期,开始放松地闲聊,“你之前……应该是战士或者在军部工作。” 林半芙脸色微变,转身离开实验室,只留下背影:“这三天我会保证你在蜂巢平安活着,再见。” 行事果断,达成目的后一秒都不会多耽误,看来他推测的没错。 白隐坐在远处,缓缓抬手抚摸颈间那道血痕,抚摸林半芙之前倚过的桌角,笑容明亮到扭曲。 “终于……见到你了……” …… 天空升起一轮将满未满的圆月,宣告三日期限的结束。 林半芙提前吃了两片咖啡.因含片,总算没有被睡意侵蚀,换了最轻便的一套衣服,离开寝巢。 为了试验干扰剂,她提前在脖子上喷了一点,然后躲在育卵室里,两三个小时都没有被人蜂发现。 白隐到底是没有戒心,还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下场? 有了这两样东西,甩开他独自离开都可以,不过她不会违反承诺。 入夜后,活跃的工蜂已经回到寝巢休眠,蜂巢内部异常安静。 林半芙在路线复杂的巢穴里穿梭,抵达蜂巢上层,果然看见了白隐。 他还穿着拘束衣,站在通道入口,安静苍白,像个随时都会消失的影子。 “我在等你。”白隐在看见她的瞬间摆脱人偶模样,拎起旁边的手提箱,“蜂巢的通道很多,仅有一条路通向出口,你还记得吗?” 林半芙却直接向这条路的尽头走去,停在一堵墙壁前:“如此一来,要经过人蜂和雄蜂的巢室,蜂王寝殿,寝殿下方的育卵室和贮物室,还有工蜂的巢室……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该如何离开,她早就有了打算。 蜂巢建在一株植物里,那么越往上方,新生的植物纤维就会越脆弱,跟蔬菜尖比较细嫩可口一个道理。 林半芙拔刀刺向墙壁,略一用力,刀身便没入半截:“所以,我要从这里掏个洞出去。” “我也来帮忙。其实那天你应该告诉我的,这样就可以提前准备了。”白隐打开手提箱,拿出两把解剖用的手术刀。 “艾佑不满我放过你的决定,这几天没少过来找事,你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林半芙动作不停,短刀很快在墙上戳出一个容纳半人的大洞,湿软的木屑纷飞。 “不要紧,被发现的话可以杀掉他。”白隐笑眯眯地问,“你不会追究?” 林半芙观察的没错,巢室主要集中在另一侧,所以她选择下手的这面墙不适合开拓房间,薄而脆弱。 十五分钟过去,刀尖再次重重刺入植物壁内,这一回,刀身全部没入其中。 “挖到外面了……”林半芙感受到掌心下阻力减小,轻轻抽刀,放松地喃喃自语,“不知道这个阔别三十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据我所知,没有什么变化。”白隐的掌心磨出一道红痕,仍然微笑着用并不合适的手术刀挖掘。 “只要故人还在就够了。”林半芙回神,眼底亮起志在必得的光芒。 以她的实力,绝不会如此轻易死去。但三十年前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最终是身边的人,害她葬于蜂巢。 一缕清风,从那个细小的缝隙里钻进来,吹拂不断。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呼吸到蜂巢之外的空气,微凉微甜,是自由和复仇味道。 5.第 5 章 墙壁挖出一个能让人侧身通过的洞口,高处灌进来的风愈发猛烈。 “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容纳蜂巢的植物大概七层楼高。”林半芙在洞口低头望了片刻,没有犹豫,立刻跳了下去! “当心被枝桠勾住!”白隐急切地前冲,堪堪停在边缘。 林半芙没来得及听清内容,耳边灌满风声,身体失控下坠,接着扇起蜂翼,悬停在空中。 让她意外的是,这株植物不是树,而是高得惊人的草本植物,主茎枝繁叶茂,正处在花期,巨大的花朵在月光下辨不明颜色,却能看出花瓣的繁复华丽。 “来,抓住我的手。”林半芙四下飞了一圈,才返回洞口,“附近都是丛林,我们找个地方等到天亮,再确定往哪边走。” 白隐纤长冰凉的手指被她握住,紧张地问:“你要……抱着我飞吗?” “难道被我抱一下,你就会为了我抛弃食堂的王阿姨了?”林半芙略微用力将白隐扯入怀里,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放心,不会掉下去的。脑袋挡住我的视线了,头低一点,往左。” “这样可以吗?”白隐低头缩起身体,乖得像个小学生,脸颊终于有了苍白之外的颜色,泛起微微的红。 “对,再低一点。”林半芙满意地轻笑一声,向后退去。 就在即将悬空的那一刻,从蜂巢底部,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 火光伴随热浪蔓延,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从二十米左右的地面传来。 “这一次……能遇到人蜂吗?” “那种怪物还是别想了,至少抓两只工蜂回去。” 林半芙差点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摔落蜂巢,撑住墙壁站稳:“怎么回事?” 亚蜂深夜会陷入稳定的睡眠,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死蜂也该诈尸了。 而且,还有一簇火苗沿着巢穴底部慢慢向上燃烧,更能撩拨蜂群的神经。 “人蜂说不定被吵醒了,我去看看,再找机会趁乱离开,在这里等我。”林半芙松开白隐,皱眉听了片刻外面混乱的噪音。 白隐扫了一眼外面,侧脸表情异常平静:“其他亚蜂的速度没有你快,如果找不到机会脱身,你就冲出去,不用顾虑我。” 不过十几秒,大量工蜂已经惊醒,冲出巢穴御敌,嗡嗡的振翅声覆盖天空。 林半芙熟练地飞起,闪电一般冲向寝殿,身影在通道里腾转,正好在寝殿外和艾佑撞上! ——该如何解释深夜不在寝殿? 林半芙心里闪过数个借口,直到艾佑在面前跪下,才再次意识到她是说一不二的王。 又不是在军校夜不归宿的时候找借口骗教官,蜂巢里,谁敢对她指手画脚? “我被吵醒了,所以出去看看,你来的太迟了。” “吾王恕罪!”艾佑低头,狭长的眼睛被黑色短发遮住,“那些低贱的人类……肮脏的生物……竟然敢趁夜袭击巢穴!我要把他们的心脏挖出来装饰您的寝殿,让他们再也不敢踏入这里半步!” 林半芙扶额:“你还是弄点鲜花,贴个喜字也行……好了,敌人数量有多少?袭击是经常会出现的吗?” “这种程度的攻击连围剿都算不上,应该是想抓走我族贩卖或进行研究,白天的巢穴保卫严密,人类只能趁夜下手。” “……贩卖?” “是的。”艾佑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在人类城市里,幼卵、士兵、雄性,还有我这样的侍从……都有一定售价,据说还有专门研究我族的监狱。因此,会有想发财的人类时不时来骚扰族群,不过下场只有成为食物。” 林半芙若有所思地问:“没有蜂王被抓捕的例子?” “我等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那群东西连看您一眼都不配!”艾佑托住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亲吻,“雄性的寝巢受损严重,请您稍等片刻,我等这就将冒犯领地的人类变为巢穴下的肥料!” 林半芙大脑传来熟悉的痛感,晃了晃身体:“去,让士兵的毒刺穿透他们。” “遵命,请王在寝殿继续休息,今夜的事,本就不该打扰您。”艾佑笑容狰狞,起身后退三步,飞向战场。 “呼……呼……” 林半芙大口喘息,在他走后瞬间跪倒在地,额角不断低落冷汗。 蜂王应该留下保护族群…… 不对,她是人! 林半芙定了定眼神,撑着柔软的地毯起身,一步步回到白隐所在的地方。 那个被打通的洞已经长上了一半,寄居着蜂巢的植物生命力极其惊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隐还保持着她离开前的那个姿势等待。 林半芙沉重地擦了擦汗水,从缩小的洞口出去,停在空中:“出来,我会接住你。” 白隐看上去瘦削,骨架毕竟也是个一米八有余的男人,在洞口恢复前终于艰难地钻出来。 黑压压的工蜂群遮天蔽月,让夜色更加深沉,翅膀发出愤怒的振动声。 林半芙掠过蜂群上空,远远落在丛林里,放下白隐。 “入侵的人类还在抵抗,但支撑不了多久了。”白隐眺望那株高耸如天的植物,眼底映出火光。 蜂巢的主茎顶端一朵异常巨大的花朵,在月下黑成剪影。 地面上,却一点点泛起荧光,是体型异常巨大的萤火虫穿梭其中,像游动的星辰碎钻。 “……吾王?您要离开加侍吗?” 身后,突然传来幽怨的询问。 林半芙惊讶地回头,丛林深处走出的果然是那只人蜂。 加侍柔软的白色棉衫在战斗中已经破损,脸颊有几道黑痕:“加侍从寝殿开始就偷偷跟着王,您要离开了吗?” “嗯,我要走了。”林半芙想了想,坦率点头。 加侍秀丽的脸瞬间扭曲,拧住她的肩膀推到树上:“入侵者被消灭了,却死了很多士兵,巢穴也要重建……真正的王会维护子民,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你不是王!” 人蜂的凶残程度,林半芙前生亲眼目睹,加侍长得再好也是异种,纤细手指力气惊人。 但在她撞到树的刹那,加侍无意识减轻了力度。 林半芙镇定下来,笑容蛊惑地反问:“一直称我为王的是你,所以我的身份,你还不清楚吗?” “你的气味和王不同!老实交代,你把她怎么了?!” 白隐说的没错,亚蜂靠气味辨认蜂王,而不是脸,在这里被缠住就麻烦了。 “对啊,我不是,你的王早就死了,不过该怪谁呢?”林半芙一眼看穿他质问下的胆怯,没有挣扎,“蜂王是在巢穴里受伤的?你们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结茧了。” 加侍怔怔地点头。 “所以,如果不是你没有保护好蜂王,她至今都还能用我的身体逍遥。与其指责别人,不如回去反省一下自己的责任。艾佑不准别的人蜂靠近蜂王,你就哭着滚远了……难道巢穴里是他说了算吗?”林半芙面不改色的转移话题重点,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 在不动手的前提下,艾佑出现,她只能不断强调作为蜂王的身份,命令他离开。 但对付加侍,倒打一耙就够他动摇了。 “可是艾佑特别凶,又不像王一样温柔……”加侍抽抽搭搭的缠上来,“吾王,加侍不该质疑您,请不要离开!” “我现在还有事情做,回去反省。”林半芙把他推向蜂巢,发现推不动,“你给我最后的爱就是手放开,明白吗?” “哦……”加侍迷迷糊糊地振翅飞走。 林半芙掸了掸肩膀上的泥土,疲惫的吐出一口气:“总算糊弄走了。” 白隐步入幽暗的密林:“你舍不得他吗?” “你是觉得,我该因为同情心留在蜂巢,或者率领亚蜂跟人开个战什么的?人类不是地球上独一无二的生物,剿灭亚蜂,捕捉它们进行研究,听上去太残忍。”林半芙挑眉,跳过地上突起的树根,“蜂族却有不输于人的感情,攻击人类就像我们狩猎一样,都是为了活下去……但那又如何?” “光靠同情就能得到生存权,那两个种族几十年的地盘战也别打了,互相派口才好的间谍打入内部,谁哭得声音大生存权归谁……你以为是上选秀节目啊?‘我好可怜所以要打你’,可以,‘我好可怜所以你被我打了也不能还手’?开什么玩笑。” “我理解敌人,却不会因此改变立场,就是这样。”林半芙抬头,只能看见遮掩天空的枝叶,“你的问题回答完毕,下面换我提问。” 白隐停下不发,转过身:“……好啊,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回答。” 林半芙不为所动,和他保持着距离:“你早就知道今夜会有人攻击这个蜂巢,对吗?” 最初说几句话都会脸红的白隐,声音却异常平静:“是啊。” “你到底……”林半芙刚一开口,提神剂的药力如退潮般消失,眼前开始模糊。 在一头栽倒之前,白隐伸手,温柔而安静地将她揽住。 …… 蜂巢内部。 艾佑暴躁的声音刺穿云雾:“王怎么可能离开我们,一定是被人类抓走了!亚尔沙,加侍,去给我找,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绝对要把王带回来!” 6.第 6 章 深夜的丛林,野兽和剧毒昆虫混居,而危险的食肉植物为其提供藏身之地,无法判断会在何时何地被袭击而亡。 白隐背着林半芙在森林里缓缓前进,哪怕野兽不懂欣赏,也依旧露出温和浅淡的笑容。 他抓到了两只比拳头还大的萤火虫,用细细的丝线拴起来,像牵气球一样。 走了一阵,白隐找到目的地,终于停下。 那是两棵并排生长的蒲桃树,中间相距一米多,主干不算粗壮,加起来却刚好能承受住一个人。 白隐将林半芙轻轻放在树下,脱掉拘束服的上衣。这是人蜂在棉料里混了其他纤维制成的,极其坚韧,用手术刀划了许久才艰难地撕开。 最后,白隐用寄生藤将展开的布料捆在树上,架起一张摇摇晃晃的吊床。 吊床面积并不大,但躺下林半芙,还是够了。 白隐抱起仍然沉睡的林半芙,放在床上,小心翼翼蜷起她的双腿,不掉出床外。 牵着萤火虫的丝线系在一端,是暖暖的橘色小夜灯。 柔和光晕下,林半芙的睡颜安静,轮廓分明,是那种一眼就能惊艳的美,无须修饰。 白隐低头,想伸手触碰她的侧脸,却在接近的瞬间身体细细颤抖起来!手指用力收回:“不行,还不行,果然太早了……那么,晚安。” 丝线从中切断,萤火虫重获自由,微光游向天际。 …… 四个月前,蜂巢内。 蜂王和科学家的第一次相遇,也是一个站着一个只能躺着,和林半芙那次惊人相似。 “人类,听说你是千灯城最优秀的亚蜂研究学家?从外表倒看不出来呢……哈哈哈,毕竟太有才华不是什么好事,研究成果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发表,还要被嫉妒的同类卖到我手里。” 蜂王观察被锁在拘束衣里的白隐,亮出蜂翼上尖锐的骨刺:“留在我这里,如果你真的那么厉害,不久之后,我的巢穴里所有人蜂都会知道,他们是拜谁所赐才能寄生成功!” “我从来都不在乎论文的署名是谁,帮你研究寄生技术也没问题。”白隐的双臂抱在胸前,望着天花板,“只有一个要求,地下城只有人造日光,我想看一次真正的天空。” 蜂王挑眉,粗暴地把他扯起来:“别妄想了!从你们人类被迫迁入地下城那日就该明白,天空是属于我们的!” 白隐晃了一下脖子,脆弱地几乎要折断,也不再坚持:“好,那就不看了。” “不错嘛,很识趣。”蜂王轻轻松开他,在侍从的前呼后拥下离开。 见多了死前叫板嘴硬,他这种好说话的,真是清新脱俗的一个人质。 白隐缓缓倒下,眼里只有人偶般的安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当夜,蜂王竟然来了他的牢房。 “人类……地下城……”蜂王状若梦游,吃力地撑在门框边,“那是什么意思?” 亚蜂,本来不该在这个时间醒来。 白隐诧异地睁开眼,惊愕表情久久不曾收起:“……在对蜂族的作战中,人类损失惨重,所以在地表下建起安全的新城市居住。” “竟然……输了?”蜂王迷茫地握紧右手,“这里好像没有带窗户的房间,我会安排你住在高处……我们,总有一日会回到地表上的,一定、一定能让你看见……天空。”蜂 掌心中多出一把陌生的短刀,白天见到她的时候,还没有。 “人类不是蜂族的对手,想回到地面,除非你是神。”白隐吃力地挣脱束缚带,坐起来。 蜂王轻笑,语气突然笃定的像换了个人:“我不是神,可神也不是我啊。” 杀死一个人可以用很多种方式,但点亮他的生命,有这句话就够了。 白隐的心脏砰砰直跳:“那你是谁?” 蜂王瞬间僵硬,彷徨地转身离去,连那把刀掉了都没有捡起:“对了……我是谁啊……” 白隐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滚到她丢下的短刀旁,张口咬住刀柄。解开束缚已经精疲力尽,可每一次深呼吸,就多出一分活人的生命力。 你是谁呢? …… 清晨,天边乍现第一缕日光。 林半芙在虫鸣声中醒来,发现自己蜷缩身体躺在吊床上,潮湿的空气让翅膀凝结一层露水。 而白隐换了新衣服,白大褂内搭灰色衬衫,坐在枕那边的树下侧头沉睡,还紧紧抱着膝盖。 这是个很没安全感的睡姿。 他的睫毛不算浓密,但又直又长,挂着一串水珠,在眼睑下投出细细的影子。 林半芙看了片刻,振翅飞起,去摘树上结的果实,枝叶间有一簇簇嫩青球体,似乎能吃。 “嗡嗡嗡——” 她走了! 白隐听见声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寻找,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 “我去找点吃的。”林半芙轻飘飘地落地,扔给他泛青的果子,“应该没毒。” “这是蒲桃的果实,不过还没有成熟。”白隐急忙接住,提醒却晚了。 林半芙已经吞下一颗,酸的眯起眼睛:“凑合吃一点,我又不可能带个移动行宫变出酒池肉林,野兽抓住了也找不到生火材料烹饪,昆虫又多半有毒。” 蒲桃未成熟的果实对常人来说勉强入口,对她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在蜂巢居住的那几日,林半芙已经发现了新的饮食爱好,亚蜂嗜甜,如果敞开了吃到饱,她一天要消耗和体重相当的糖分。 “不必勉强,这里已经离千灯城不远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白隐看了看手里那簇果子,郑重地收进外套口袋里。 这么珍贵的东西,要拿回去做成标本保存起来。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把我带回城里。”林半芙轻巧地坐在吊床上,曲起一条腿,“不,是把一只蜂王带回去。” 白隐睫毛扑闪:“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艾佑说亚蜂很值钱以后就开始怀疑了。”林半芙懒散地靠在树干上,“你是故意被亚蜂抓住的,帮助我不可能没有原因。无人见过的蜂王,价格应该不低?” “我最初的确是为了带回一只女王,一夜的时间,有无数机会杀掉你。”白隐坦率承认,一步步向她走来,“但是,我不会这么做的。” 他要下手,甚至不用到处寻找武器,在林半芙沉睡时拿走她的刀就可以。 “难道是死掉的蜂王没有价值,才让你改变主意的?”林半芙的坐姿看似松散却无处不在戒备,不过白隐……真的能伤害她吗? 解剖刀一样的目光审视白隐,白大褂覆盖下的身体有些肌肉,手指看起来倒比她灵活,似乎是做实验练出来的。 可手速快也没什么用,他就算一秒钟翻出八百个花绳,也打不过训练有素的战士。 “不告诉你哦。”白隐一副将秘密保守到底的神秘态度,停在面前,低头将视线拉到和她齐平的角度,“知道你不放心,所以干脆杀掉我,城市就在附近,你能自己走过去,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林半芙流畅地抽刀:“想以退为进?万一我当真了,你可别后悔。” 大话谁不会说,君不见酒场上的男人灌下两碗,拍拍胸脯,一晚上能收获几十个真心朋友。 可事实上最后插朋友两刀的,往往就是这类人。 白隐却主动凑上前,将脖子送到刀锋下:“我从来都没有活着的感觉,所以死了也不觉得可惜。带不回蜂王,照样会有人处决我,怎么想,都是被你杀了比较幸福。” 刀尖已经戳在皮肤上,血珠渗出来,像颗朱砂,很快淅淅沥沥。 浅灰衬衫上浸出突兀的暗红色,白隐握住她拿刀的手,仍然在用力。 “你是我的人。”林半芙突然掐住他的下颌向刀刃扯远,“你以前说过,你是我的人。” “啊……”白隐万年不变的笑容退潮般消失。 “不是有人威胁抓不到蜂王就杀了你吗?”林半芙自信地甩掉刀上的血珠,“他说了不算,你是我的,敢来找茬就打走,还是觉得我会比那个人弱?再说我好歹是半个王,需要跟班,就你了。” 目光要放长远,多为将来考虑。 以前做银星准校的时候,她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小弟?哪次都是一呼百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军校有人揭竿起义了。 人蜂侍从不予考虑,跟林半芙的脑波完全对不上。 倒是皮相精致的高级知识分子,性格良好,忠诚度也是满分,不被划进私人所有物,老天都会指责她。 丛林的植物为了争夺日光,拼命向上生长,舒展叶片遮天蔽日,透过枝叶去看,天空的颜色有些不明显,但应该是澄澈的蓝。 白隐阴冷的余光扫过四周,收敛后才望着她的眼睛:“需要宣誓效忠吗?我可以用六种语言宣读骑士宣言,只是不太会执行……” 他出生于黑暗世界,用智慧满足恶念,用谎言诠释人性。 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正,牺牲…… 骑士宣言里的美好品质他都不具备,毫无荣誉,灵魂失格,没有朋友。 不会善待弱者,不为任何人战斗,冷眼旁观一切错误和不公,哪怕濒死之人求助,也无法让他露出微笑之外的任何表情。 除了那一句。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林半芙笑得畅快:“这倒不用,我还是更喜欢听相声,有时间去练一段儿……好了说正事。我是出了名的护短,信你后就不再起疑心,哪怕前面有个坑,也不会拿自己人当炮灰填路,所以你……最好别隐瞒什么。” 笑起来眼尾舒展,在清晨明晰的光线里有了丝妩媚的味道,眉梢的英气却不曾减弱。 白隐脸颊迅速烧红,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只要你问,我都会回答。” “那我就直接问了,你第一次做春梦是什么时候?”林半芙往嘴里扔了颗半生不熟的蒲桃果实。 她不想看他死,只好英雄救美,顺便满足一下小小的私心。 人不会只倒霉一次,但也不会一直倒霉。 有私心怎么了?以林半芙的心理强大程度,绝对不会不好意思。反正人生在世,真正的本事又不是脸,而是不要脸。 “……”白隐沉默以对这个问题。 其实,他还是说了个小小的谎。 交易的条件,并不是抓到蜂王就能拿去卖钱,抓不到就是个死。而是他抓回蜂王,才能得到死亡的解脱。 但现在,白隐想要活着。 第一次无比坚定的,想活下去。 林半芙笑够了,坐在摇摇晃晃的吊床上安静下来,直觉他要说什么事情。 “我身体里有发讯器,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找到,昨夜袭击,也是他们通过发讯器信号判断蜂巢位置的。”白隐说完,再次用阴冷的眼神环视周围,“而且,已经找来了。” 林半芙梳理着睡乱的发尾:“他们?追击的人脚步声响得三百米外就听见了。” 话音未落,以蒲桃树间的吊床为圆心,灌木丛沙沙作响地摇晃,一群人猛地站起,小心翼翼地靠近。 全都穿着白色的生化防护服,防毒面具严丝合缝的扣在脸上,手持高压电枪和麻醉针。 右手边的男人忍不住惊呼出声:“人蜂,是人蜂没错!长翅膀的人形生物,我还没见过活的!” “不……不是……”同伴费力地挤出字句,“幼卵只会寄生男人,所以人蜂外表均为男性,这是一只……一只蜂王……” “那不就简单了,我们的命令是蜂王活捉,旁边那个男人直接处死!” 林半芙漫不经心地抬眼,包围者齐齐愣住,忍不住后退几步。 蜂王竟然长成这个样子? 本以为是凶悍的虫形怪物,没想到……比人类更加惊艳。 然而惊艳也只是刹那,一阵狂风掠过,树上叶子落了几片,几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之后,构成包围圈的男人逐一倒地。 林半芙敲晕最后一个敌人,语气像在教训小学生:“正打架呢,你们交头接耳成什么样子。” 名人名言引用多了,就从哲学家沦落到网络鸡汤水平。 不过鸡汤也有营养,譬如尼采那句“杀不死我的,会让我变得更强大”,就是告诉我们反派的重要性。 林半芙必须感谢这十几个人,不仅没杀死她,还让她更强大,最重要的是,解决了衣服来源。 她不能拖着两对翅膀进入人类城市,但临行前在女王的衣帽间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可以穿的。 哪怕遮挡最严实的波西米亚裙,充其量也就是比基尼换成死库水的水平,完全藏不住翅膀。 十分钟后,林半芙拼出一套能遮住翅膀的衣服,丐帮混搭风,去时尚界深造都不是问题。 7.第 7 章 白隐所说的敌人听起来危险,前往人类城市的路上,但没有发起第二次攻击。 大概多半人手都在昨夜偷袭蜂巢时折损,而且,他们已经抓了几只雄蜂,考虑到及时止损的原则,应该不会追过来。 这片深绿丛林的边缘,连接着人类的城市废墟,藤蔓肆无忌惮地爬上倒塌的高楼,在石砖之间生长。 而新的城市,建立在废墟地下的深处,与日隔绝,无比坚固。 林半芙在白隐的引路下抵达城市入口,这是条通往地下的宽阔水泥坡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合金巨门,平日打开,出现危机则会迅速关闭。 经过合金门,才算真正进入千灯城。 周围有不少人从这条路进入城内,日出后是亚蜂的活跃时间,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野外多停留。 林半芙混在其中到不算很突兀,只是装扮太过抢眼,这一身横七竖八套着好几件衣服。 哪怕丐帮四袋弟子,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长老。 大街上的乞丐不少,顶着一身破烂装只会被嫌弃,但如果潇洒如犀利哥,混搭出别样的感觉,别说被群众多看几眼,走红网络都不难。 其中最根本的原因,三分靠气质,七分靠刷脸。 林半芙走在人行道上,气定神闲,连步伐都没有加快,平静的让围观群众怀疑是不是自己少见多怪。 最终,林半芙即将经过闸门,身边好奇的目光终于消散。 “这么点时间就够欣赏我的美了?”她意犹未尽,“我还准备收观赏费呢。” 心理素质过人,不光因为脸皮厚度惊人。 俗话说得好,做贼心虚,林半芙不是小偷,却比小偷危险一万倍。 如果被人盯两眼就瑟瑟发抖浑身不自在,瞎子都能看出有问题,身份暴露后,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这又不是过家家,说谁是妈妈谁就是妈妈,她拖着两对翅膀宣称自己不是人蜂,也得有人信啊。 但哪怕一路走来没有露出任何纰漏,林半芙还是被拦住了。 “站住。”通道检查站的工作人员,在她经过闸门时特意过来叫住,“你来千灯城干什么?” 这话问的很有水平,跳过“你是不是新来的”,直接用“你来干什么”步入正题。 林半芙面不改色,脑内闪过一只娇羞的雄蜂:“我是来找老公的。” 这不算说谎,她的老公……们,昨夜真的被抓走了。 竟然结婚了! 目的纯粹是搭讪的工作人员,顿时死心。 林半芙带着三分好奇观察周围,地下城在尚为人类时还未建成,不过建筑物外观变化不大,只是相当低矮。 唯一鲜艳的,是各色照亮地下的霓虹灯,像夜空里绽放了一朵朵花。 末世后的新生代人类几乎没有见过白日的天空,对他们来说,人体需要借助日光合成的维生素d和微量元素,在人造阳光灯下才能获得。 而太阳等于危险,意味着有可能被亚蜂攻击。 “定位器的种类不同,有些会爆炸,附近出现你认识的人,要马上告诉我。”林半芙亲昵地走在白隐身边,声音轻而阴冷,“而我,是回来找人的。也不知道过去了三十年,他们还活着没有……”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白隐的左臂从指尖开始发麻,很快蔓延全身。 林半芙轻笑:“当然重要,我连做梦都在想要怎么弄死他们。对了,人流量大的商业街怎么走?去找个地方吃饭,再换身衣服,太热了。” 进入压抑的地下后,饥饿和脱水状况更加严重,眼前的街道似乎开始扭曲,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糖分。 白隐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神态勉强如常,脱下白大褂,接着解开衬衫纽扣:“先穿我的好了。” 锁骨露出,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香气。 林半芙难耐地舔了舔唇角,才意识到自己过分激动:“……不必,我在蜂巢里找到了一点现金,还是去买新的。” 白隐失望地垂下嘴角,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不让你大庭广众脱衣服,难道还是我做错了?”林半芙停在路边的门店前,注视着玻璃柜里的黑色薄风衣。 长度刚好过膝,就是这件了。 林半芙推开店门,她买东西从来都是直奔主题,确定好需要的东西,从选定到付款不会超过十分钟。 虽然很满意丐帮混搭风,但时尚达人的造型对接下来的场合来说,还是太不严肃了。 但店内的导购小姐,明显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位高质量的客人,职业性地露出微笑站在旁边:“小姐,这个系列还有酒红款,非常适合您的气质,需要试一下吗?” 林半芙直接进了更衣室,片刻后出来,带出一股让导购安静的气场:“……将军上阵之前总要披挂,穿着维尼熊睡衣去,就有点不成样子。” 导购愣住,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林半芙从口袋里拿出条吊坠,补上一抹酒红,将长发束成马尾,付钱离开衣店。 另一边,白隐面对垃圾桶,正在做今生最艰难的选择。 这几件衣服是林半芙让他处理掉的,到底要不要偷偷留下呢? 衣服又不是她的,没有收藏价值,但临时穿过一会儿应该也属于她的东西。 再说,要把东西放在哪里?口袋里明显塞不下,穿在身上似乎也不行…… 林半芙刚离开店里,看到外面有一只纠结的白隐,顺手将衣物塞进垃圾桶:“你在想什么?” “……已经不用想了。”白隐回神,发现她胸前多了条项链,“接下来要去哪里?” 红宝石吊坠,颜色是剔透的酒红,用白金细鱼骨链串起来,看上去并不便宜。 林半芙将风衣袖子卷到小臂,向长街对面的咖啡店走去:“啊,吊坠是很久以前别人送的生日礼物,说给我护身符,让我在重要的场合戴上,能保平安顺遂。” “灵验吗?”白隐绅士地替她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 “相当灵验,戴上它没几天,我就死在蜂巢附近了。”林半芙呵呵笑了几声,坐在视野开阔的靠窗位置,“点餐,吃饱以后找个地方,帮你拆掉定位器。” …… 陆力是这家咖啡店的服务生,长久以来都被一个问题困扰: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 白天的上午客人最稀少,此刻店里只有他值班,有时半天也做不了一笔生意,今天却来了两位客人。 少女穿着不符合年纪的黑色风衣,一举一动都在用事实回答那个问题。 能! 长得好看不光能当饭吃,而且还是那种从今往后敞开了吃都不用愁的好看。 陆力偷看了她好几眼,再然后,目光落在红宝石吊坠上。 东西绝对是真品,价值不菲,在黑衣上格外明显,像墨里掺了一滴血。 而陆力在当服务生之前,是个小偷。 “需要帮忙整理一下吗?” 客人点的东西很多,桌上放的花瓶显得很碍事,陆力放下三明治和咖啡,抱走花瓶时装作手滑了一下,指尖微动,划过少女的颈边。 挂红宝石的细链松动,无声地向下坠去。 很好,就这样! “不好意思,差点没拿住。”陆力满脸歉意地低头,忍住嘴角兴奋的笑容。 店里铺了地毯,东西掉下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反正他们也注意不到,等人走了,再把宝石捡起来,发一笔横财。 然而…… 林半芙还盯着窗外,根本没回头,手上却像长了眼睛,迅速托住下坠的项链。 陆力用余光看见,瞳孔缩起。 这不可能! 他的动作多快,唯一的解释是少女察觉到脖子上极轻的重量变化……但也不会在掉落的瞬间接住东西。 林半芙把白金细链绕在手指上,慢慢收回目光,却问:“你们这里,有糖吗?” 陆力后背冒出冷汗,忙不迭点头:“有有有,咖啡和砂糖都能免、加!我现在就给您拿去。” 林半芙笑容灿烂:“咖啡就不用续杯了,多给我加点糖。” 陆力心虚之下,从后厨拿了大罐的砂糖给她,然而放下罐子回头看了一眼,就在原地石化。 别人是在咖啡里加砂糖,她是在砂糖里加咖啡啊! “让我看看。”白隐拿过她手中的项链,“项链扣坏了,应该太久没戴过了。” 林半芙搅着加多砂糖的浓稠咖啡:“这个护身符一点都不灵,现在断了,说不定是好兆头。” “我试试,应该可以修好。”白隐专注地修理小小的项链扣,手被尖锐的金属划伤,心里的嫉妒一点点生长嫩芽。 因为她注视项链的眼神,相当温柔。 咖啡喝完了,林半芙干脆直接开始往嘴里塞砂糖,注视甜点眼神不光温柔,还很扭曲。 可还不够,远远不够! 胃像个无底洞,哪怕吃了一整罐糖和两人份的培根三明治,还是烧着饥饿的火。 林半芙突然又闻到了温热的香味,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白隐。 他的手上,冒出细细的血珠。 林半芙闻到血气突然醒悟过来,她想要的不是糖,而是血肉。 那才是世界上最甜的滋味,蜜糖那种粗劣的替代品,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亚蜂最喜欢的食物是人,之前并未发觉,但现在,已经饿到极限了。 林半芙腾地站起来,抢过吊坠:“我先离开一会儿。” “你要去哪里?”白隐抬头,察觉到她的坚决,表情慌乱,“不要丢下我。” “先不要靠近!”林半芙紧张地握紧项链,往店外跑去,“马上回来找你。” 跑到完全无人的角落才敢停下来,她刚才,差一点就忍不住扑上去咬白隐的冲动了。 总算知道秀色可餐是什么感觉,饥饿感席卷全身,那点理智被本能摧枯拉朽,迅速崩坏。 白隐,一个不知道磨不磨人的小妖精,差点毁了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她必须,冷静下来。 林半芙深呼吸许久,刚才吃下的糖分开始消化,对血肉的渴望才勉强消失。如果护身符真的有用,就保佑她不要失去理智。 林半芙把修好的项链重新挂回脖子,慢慢走进咖啡店。 靠窗的位置只剩几个空盘子,白隐不见了。 “跟我一起来的男人呢?”林半芙叫住收拾空盘的陆力,眼神锐利。 陆力心里有些高兴,乖巧地垂下眼:“不知道啊,我刚才在后厨帮忙,可能走了。” “早知道就把你的手指敲断了,我可真是善良。”林半芙抱臂靠在桌边,“当小偷的技术这么生疏,还是好好端盘子。” “你……”陆力手一抖,托盘晃了晃,收好的盘子掉在绒毯上。 果然没发出声音。 林半芙以过来人的身份嘲笑他:“小兄弟,我去教官办公室里偷红章给自己批假条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前半句是实话,后半句也是实话。 死的那年二十岁,算上沉睡的三十年,林半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年过半百了。 以战士的标准衡量,她是史上最年轻的银星准校,但年轻并不代表经验稀少,进校后只用了三个月混成老油条,什么荤的素的没见过? “我管你以前多厉害。”陆力蹲下,一个个把盘子捡起来,“又不是没挨过打,反正想从我这儿拿到消息,就得……把那个项链送我。附近可没有摄像头,你可以试试自己找。” 林半芙眉头一皱却没犹豫,立刻扯下红宝石吊坠扔出去。 刚修好的项链扣,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陆力敏捷地劈手接住,笑容满面:“刚才你走之后,进来两个人对他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个是光头,脑袋上有道疤痕,那个男人听完就跟着上车了,七座的商务车,往北开,走了不到两分钟。餐费还没给呢,不过他们气势很凶,我也没敢上去要。” 这个消息买的很贵,却很值得。 小偷的眼睛最亮,几句话交代了目标的动向和特征,找起来会轻松不少。 陆力又笑:“既然给了这么好的东西,这顿饭算我请客啦。刚才我收拾桌子,发现上面有咖啡写的字,那个男人留了话,让你不要找他。” 林半芙看了看干净的桌面,没有犹豫的扬长而去。 出门向北,只有一条笔直的大路能让商务车通过,只过了几分钟,应该来得及。 林半芙极目远眺,视线所及的范围里,却没有类似车辆的影子。 亚蜂的视力远胜人类,哪怕是她之前双眼5.2的水平也没法比,应该不会被看漏。带走白隐的那辆车去哪里了? 林半芙向前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一条小巷,犹豫片刻,决定走进去砰砰运去。 对方开车,却不代表要一直用交通工具啊。 小巷里没有路灯,一片漆黑,加深了狭窄感。 “姑娘请留步!我这里有个祖传的宝贝,给你看一下?” 黑暗里突然跳出一个男人,下巴夹着手电筒,神神秘秘地解开上衣。 林半芙被堵个正着,却怀念地想,好久没遇到变态了啊…… 他展开的外套下穿着t恤,证明目的绝不猥琐,而且内侧两边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瓶子,从粉末到液体应有尽有。 苗征的这身装扮很符合他的身份,一个推销员。 胡子拉碴,举止娘化。 “众所周知,四成左右的人无法对同类分泌多巴胺等爱情化学物质,这一绝症的患者被称为‘失爱者’……”他翘起兰花指,紧接着换上极具煽动力的语气,瞳孔都在闪闪发光! “失爱者,是什么?”林半芙听到新名词,顿时觉得被时代抛弃。 苗征是个称职的推销员,立刻开始神神叨叨的科普:“那你可真是够落伍的,山沟沟里出来的?小村姑,这可是常识哦常识。” 林半芙一脸问号。 曾在2016,末世降临之前,网上发起过一场“关爱单身狗”的公益活动。 然而没有收到任何成效,反倒招来脱单敌军惨无人道的秀恩爱攻击! 随着末世来临,后果是惨痛的。 50%的人类已经无法接收来自同类的费洛蒙信号,日常生活不受影响,却完全不会产生“爱情”的感觉。 医学界还未拿出解决方案,所以该病目前属于绝症,被定义为七级伤残。 患者称作失爱者,还能在每个月初领取名为“狗粮”的食物补助。 林半芙算是听明白了。 失爱者,就是单身狗的雅称。 8.第 8 章 自从人类居住地下城的时代到来,人人宅居在家,失爱者泛滥的同时,也催生出一个新的发财之道…… ——贩售费洛蒙试剂,俗称假药贩子。 苗征和假药贩子的不同之处在于,他那里倒是有一点真货。 “所以,还在为喜欢的人无法接受你的信号而苦恼吗?不用担心!失爱者研究中心最新开发的费洛蒙试剂,使用后保准从前冷若冰霜的男神对你一见倾心不已,二见食不知味!亲,一年内变心,我们还包赔一个新男友哦。” 这点真货,给了苗征卖力推销的底气。 “无法接受信号?你这是在给wifi相亲。”林半芙被手电筒晃得眼晕,嫌弃地绕过苗征,“我为什么要喜欢别人?有别人喜欢我就够了。再说,赔的人要是你,那还不如孤独终老呢。” 话里带刺,扎得人不敢靠近。 刺也分种类,有的是带刺玫瑰,有的就是带刺黄瓜了。 她很明显是前者,不用手电筒照亮都能看出是朵法国产的路易十四,唇角一勾娇艳邪恶,让人不敢下手采撷。 苗征挠了挠脸,追过去把林半芙生生拽到角落:“别跑啊,站住聊聊。我说了这么长一串话,该给点辛苦费?” 的确该给辛苦费,一个人身兼这强盗和小贩两种职业,让人感动,随口说说还用了三个成语,看来平常没少学习充电。 林半芙脑中冒出一个新年头,看着伸到眼前的拳头,面色微白:“买卖不成,就想明抢?” “知道怕就好,把钱包拿出来。”苗征得意洋洋地摊开手心,“偏僻的地方坏人越多,怪自己命不好,可爱的小姐姐。” “眼睛瞎成这样,下次出门就别拿手电筒了,带只导盲犬不行吗?”明明情势不利,林半芙还反常地笑了笑。 什么意思? 当他这170高90斤重的健壮……没错,健壮体格是摆设吗! 苗征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被重重踹了一脚,不由自主俯身的同时,颈间一凉。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知道小巷里危险,可有人还是会往这条路走?”林半芙手中蓦地出现一把短刀,锋刃雪亮,“怪自己命不好,谁让你正好撞我枪口上,这位……小哥哥?” 苗征垂头丧气,放弃挣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要多少钱?” “不要钱。” “呀——那你想劫色?”苗征尖叫一声扔掉手电筒,捂住胸口。 林半芙:“……” 她从前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黑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然而现在看着苗征翘起的小指,只想说,这是我出生以来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你那点姿色我还看不上。”林半芙咳了两声,“既然抢劫抢出经验了,你肯定熟悉这座城市,我想找个人。” 苗征不管不顾地站起来,往小巷深处跑:“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我就是个卖假药的,不管你找谁都不认识——” 林半芙伸出魔鬼利爪,抓住他的后衣领,调侃地笑:“撩完我就跑,不想负责了?” …… 地下深处的实验室。 白隐非常满足地坐在桌边,从若干瓶瓶罐罐里找出硼酸和甘油,打算调配保存蒲桃果实的浸渍液。 这间屋子家具也是一色纯白,墙壁用了吸音柔软的材料,桌角贴上硅胶。 不管在蜂巢还是在人类城市,他的标准配置都是被关在防止自残的房间里,像个精神病人。 中年男人从守备森严的门口进来,声音严厉:“既然带回蜂王,为什么马上不回来?” 他的名字叫左深,黑西装干练笔挺,明明已经四十有余,看起来却年轻,只是额头有道深深的皱纹。 白隐对他已经相当熟悉,所以没有回头,又拿出甲醛:“这么简单的理由还需要问吗?她是人类啊。” “别骗我!”左深愠怒地踢了实验台一脚,却因为桌腿过分柔软,连震动都没有。 白隐唇角掠过讥笑:“人形的蜂王只不过是个传说而已,你还真信了。” 左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甩在桌上:“这个人叫林半芙对不对?我以前就认识了,时隔三十年她居然还没有变老,只有亚蜂的寄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幼卵不会寄生女性,她不是人蜂,是蜂王!” 照片飞扬,撒在各处,有一张正好落在眼前。 “不是说了么,我已经确认她是人类,你的捕获计划没用,可以放弃了。”白隐停下动作,注视照片的睫毛微微颤抖。 画面里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穿利落地黑色的制服,眼尾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左深走上前,冷笑着按住那张照片:“当年剿灭亚蜂的战士被亚蜂寄生,太可笑了,怪不得她不着急亮明身份,原来是没脸回来!不过这样也好,找了许多年,总算能得到一只蜂王用来研究,我或许,还是这么多人里第一个得到的。” 白隐专注地用目光一寸寸描摹他指缝间的林半芙,笑容张扬,肩章上缀着一颗银色的星星。 “早知道……”左深收回手,怀念地凝视那张旧照片,激动地几乎拿不稳。 “早知道,我辛辛苦苦弄死你,肯定会经常上香祭拜的。” …… 同一时刻,咖啡店。 “喂?我今天收到了一条项链,想尽快出手。那位先生在吗?太好了……麻烦你帮忙留住他,就说,我手里可能有他在找的东西。” 陆力挂断电话,立刻脱掉服务生的围裙,翘班去了。 捡到宝贝的感觉,的确不错。 他当过小偷,自然也知道销赃的地点。黑市离咖啡店有些远,但值得跑一趟。 陆力一路上反复确认口袋里的红宝石吊坠,抵达那栋外表看上去像高级会所的建筑后,有些手抖。 现代社会,最值钱的当然是信息了! 黑市有买主丢了条类似鱼骨链配红宝石的吊坠,正在寻找,开的价码极其让人心动。 而那个有钱人,据说至今还没找到旧物呢。 陆力半个月前听人说过一句,也决定哪怕这条项链不是买家要的,拿回去调整外观,还能再试着卖一次。 再退一步讲,就算那位买家不要,他卖给其他人也是钱啊!这种精细的做工,只要出手,肯定能拿到高出市场几倍价格! 陆力乘坐电梯抵达楼顶,在保安皮笑肉不笑的不屑目光里走向预约好的房间,还回头强调:“这次是合法交易,不是偷的!” 顶层包厢,他谨慎地敲了敲门,没听到回答,却等不及,壮着胆子推门进去。 包厢里光线昏暗,只有一面电视墙的节目光影提供些许照明,松软的沙发背对正门,能看到买家的剪影。 那人没有回头,也没有把他赶走。 “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声音低而纤细,是个男人。 陆力躬着身体走过去,站在沙发后,双手递上项链:“您看看,这条满意吗?” “好像就是它。”男人似乎无须光线也能看清东西,眼睛像猫一样闪烁绿色荧光,“重量,手感,宝石的切割面,和我从前那条一模一样。” 陆力心头涌上狂喜,声音强行镇定:“那就对了,这肯定是您从前的那条!您看价格……” 天降大运,这种好事竟然被他碰上了!不过……那个少女手脚也不怎么干净嘛,反正吊坠不是她的。 买家站起来,及腰长发松散的垂在肩头,室内却弥漫捕猎者的危险气息:“这的确是我的东西,可项链的佩戴者早就死了,你亵渎死者遗物,还来跟我要钱?” “您误会了,项链是我从别人那儿得到的!”陆力慌张地辩解,绕到沙发正面,努力看清他的脸。 那个男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丝妩媚,板起脸也像在笑,瞳孔却如蛇一般冰冷锐利。 陆力倒退一步:“对了,她和你长得有点像……不,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偷东西又说谎,真是个坏孩子。”长发的男人笑起来,冰冷骇人的气息顿时消散。 陆力刚想松口气,却觉得心口一凉,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虚弱地吐气:“咳,咳咳……” 血液从他体内汹涌而出,飞溅到真皮沙发上,沿着表面滴落。 男人还站在原地,可不知何时手里已经握着一颗心脏,上面血管一鼓一鼓,还在跳动。 被,被掏走了…… 陆力艰难地转动眼球,重重倒下,死不瞑目的视线盯着他。 从这个角度去看,陆力又发现,男人和今天见到的少女,还是有点不同。他的头发更长,左眼角有颗细小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可现在明白什么,都已经太晚了。 “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祭品。”长发男人拿起茶几上的白布擦干手,对着吊坠自言自语,“我亲爱的……妹妹……” 9.第 9 章 “砰!” 林半芙一脚踢在墙上,以腿代手把苗征拦住,沿着足尖,墙面可怕地凹陷了一圈。 被壁咚的苗征,吓得立刻原地冻结:“你你你吓唬我也没用啊,我又不是搜救犬,实在没办法帮你……” “本来就没指望从小喽啰那里知道什么。”林半芙在他两边口袋里搜索,摸出一部手机,“像你这种做灰色生意的,不可能没有人脉,去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说你在我手上马上就没命了,想要平安无事,先借我点人手用用。” 苗征被飞进怀里的手机撞得肋骨生疼,不情愿地拨号,电话接通立刻开始哭喊:“——警察叔叔救命!我被人抢劫了!” 林半芙眼神瞬间冰冷,掐了他的电话:“打不过就叫家长,你挺有出息啊。” “嘿嘿嘿,跟栽到你手里相比,还是被警察关两天比较划算。”苗征死鸭子嘴硬的丢掉手机,“虽然有定位系统,但现在逃跑还来得及,怎么样,放了我?” 林半芙心平气和地捡起来,歪头看了眼屏幕:“原来报警电话是11位号码?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苗征额头渗出冷汗。 他自己都不干净,打个假电话希望能吓退黑吃黑,没想到林半芙心理素质好的惊奇,完全没有慌乱。 怎么办? 打是打不过她的,跑也跑不过,只能求饶了? 林半芙把玩着手机,心里却在思考同样的问题:怎么办? 千灯城人生地不熟,能借用别人的力量再好不过,错过这个机会,就得自己去找,白隐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暂时还不着急。 但她手里剩的信息素干扰剂,已经不多了。 “……救命!杀人蜂冲进城市来了,救命啊!” 正在犹豫时,远处传来惨烈的哭喊,还有一丝混在哭喊里的诡异声响。 “嗡嗡嗡——” 这是……蜂族扇动翅膀的声音! 林半芙后背冒出寒意,下意识抬头眺望,霓虹微光里,四翼的巨蜂极快掠过,漆黑的甲壳油亮反光。 一只两只,很快变成一群两群,在高空四处游动,用利爪撕开看到的一切生物。 这里处于千灯城边缘,人口密度比不上城中心,但街上已经有几个行人被亚蜂追赶攻击,伤痕累累地抱头挣扎,很快一动不动了。 安稳的日子到此结束,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重重落下! 亚蜂,攻入城市了! “杀、杀人蜂……”苗征脸色迅速灰败,咬着牙连滚带爬,“保护防线被摧毁了,我要死了!” 林半芙迅速追上来,把他踢倒在地:“你给我闭嘴,别动!” 与此同时,一只巨蜂从苗征头顶划过,脚爪蹭过头顶,扯下一片头发。 工蜂胸部与腰部相连的地方极细,千钧一发的时机,林半芙瞄准连接处挥刀斩断,那只体长一米有余的巨蜂立刻坠落,三对脚爪胡乱挣扎。 “嘘,安静点,过分的噪音会激怒亚蜂……不过它们主要靠气味分辨敌我,所以你不说话也没什么用。” 苗征哆嗦地爬起来,腿软得站不住:“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在吓唬我?” “只是提醒你没有万全的保命方法而已。”林半芙关掉手电筒,慢慢走到被砍成两截的工蜂前,“地下城的入口……被摧毁了?” “以前没那么危险的,但那种半人半蜂又有智慧的怪物越来越多,城市才变得不安全了,三年前就有一座地下城被亚蜂摧毁。”苗征绝望地喃喃,“千灯城是第二个,我也要死了……” 刺耳的防空警报响起,仓皇逃难的人越来越多。 林半芙安静的站在那里观察工蜂,仿佛所有骚动都与她无关。 攻城的蜂群,是米雅女王的子民吗?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又被她否定。信息素干扰剂能影响蜂族对气味的判断,可离得太近,气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而现在,林半芙站在濒死的巨蜂身旁,还能看到它试图拖着半截身体攻击! 唯一的结论,就是这只工蜂不会听从她的命令。 所以,还有别的蜂王,将毒刺瞄准了这个城市! “呜——” 空袭警报凄厉震撼,鸣响6秒,暂停6秒,不断重复。 “就近找地方避难,跟我走。”林半芙不再理会那只工蜂,一把拽起脚软的苗征。 苗征战战兢兢地把身上的假药都扔了:“我,我家就在这附近!” 林半芙跟上他的步伐,中途又遇到了两只人蜂,顺利解决后,抵达苗征的住所。 那是一栋六层公寓,千灯城里最高的建筑也不过十几层,苗征的家位置还算不错,只可惜,是间地下室。 林半芙等他用颤抖的手拿出钥匙开门,顿时闻到了潮湿的霉味,全身都不舒服。 那是间一居室的屋子,两个床垫叠起来放在墙角,能当床用,横七竖八丢着几件脏衣服。 林半芙捂着鼻子走进去,里面乱七八糟的药剂太多,让她灵敏的嗅觉几乎报废。 头顶,日光灯发出嘶嘶的电流杂音。 苗征喘着粗气,跪在地板上打开电视电脑,果然,所有频道都在滚动播放危险警报! “东南区入口已被亚蜂破坏,相关救援部门正在赶往现场修复,请市民利用地形地物就近隐蔽,不要暴露在室外!重复,东南区……” 林半芙充耳不闻,在苗征的家里四处翻找起来,把装药剂的瓶子倒空,去洗手间接自来水。 “你干什么?!”苗征从柜子里拽出一箱矿泉水,“我这里有存活,足够的。” “亚蜂的刺剧毒,被擦伤一点都有可能致死,找不到解毒剂只能用大量水清洁伤口,但过不了多久断水断电,你的储备水源够不够喝都是问题。”林半芙接了满满三桶水,“在家里稍微休整,如果断水断电,我们必须转移。” “可新闻上说让待在室内……”苗征兰花指一翘,气弱地过来帮忙。 林半芙于是把瓶子交给他:“你看到亚蜂出现的地方了吗?” 苗征摇头,原地等死都需要勇气,谁敢正面直视那种可怕的生物啊! “我看见了。”林半芙指指自己泛着蜡质光泽的眼睛,“东南方向出现了一片白,是天空。亚蜂擅长挖掘,那个入口已经完全被毁了才会露出天空。现在水电还能用,所以亚蜂的攻击范围还未扩大,可派出救援后水电还是断了,说明……” 她正经说话的时候,咬字清晰,表达的非常清楚。 苗征在人堆里混久了,几乎马上就明白含义:“说明救援部门没有解决亚蜂,千灯城会越来越不安全……” 带着暖意的阳光一旦照亮地下城,就是灾难的前兆。 “真聪明,智商至少有20了。”林半芙赞赏地笑了笑。 工蜂擅长挖掘,连地下城的入口隧道都能整个掀开,将破坏范围进一步扩大,并不难。 地下室的排气扇吱呀转动,带来新鲜空气的同时,也送来一阵阵愈发浓烈香甜的血腥味。 林半芙坐在脏兮兮的床垫上,凶狠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吞咽,压抑食欲。 蜂王米雅将大量的幼卵用来进行寄生试验,她的蜂巢规模并不大,七层楼高的筑巢植物一棵足以。 但三十年前,身为银星准校的林半芙作战时见过规模最大的蜂巢,六七棵巨型植物围成宫殿,可容纳工蜂上万只。 而每只工蜂的战斗力,相当于三五个普通人。 如果攻城的那只蜂王有那么多子民……那么她不管躲入地下多深,都会被循着味道挖掘出来,当做饲喂的粮食。 苗征心痛地看她喝完一整瓶珍贵矿泉水,空气骤然安静。 不是安静,而是水电在同一时刻断绝,连排气扇都停止转动! “呜呜,呜呜呜……” 苗征愣了片刻,在黑暗里抽泣起来。 他的确被吓坏了,这一代人听着亚蜂的恐怖故事长大,只要不出城就不会面对那种怪物,可谁能想到躲入地下,灾难还会降临? 少了新鲜空气,地下室里更加闷热。 林半芙却因为不用闻到血腥,松了口气:“哭哭唧唧的烦死了,你是觉得自己会光棍到老无人送终,所以提前哭一哭吗?” “哇——!”苗征的嚎啕声更加惨烈,“我还没有女朋友就要死了!去年b城被摧毁,守城的特种部队朝阳群众和亚蜂激烈火拼,最后还不是全军覆没,一个都没活下来……” “朝阳群众?那是谍报部门,本来就不擅长正面对抗。”林半芙听着有点耳熟,“……别嚎了!只要我不死,你就能活着。” 10.第 10 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格外漫长。 苗征点燃蜡烛应急,守着那簇小小的光芒:“唉……没想到这种时刻居然是个女人在保护我,外面飞的都是杀人蜂,我想活着,不可能逞强说不用你保护……你想笑就笑,我知道自己是挺没用的。” “……嗯?”林半芙睁开疲倦的眼睛,“知道就好,既看不起女人,又不敢出去和亚蜂正面拼,你毛病还挺多啊,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喂虫子?” “别别别!”苗征拼命摆手,“我就是随口说说!” 林半芙半梦半醒的靠在墙角:“光说不练有什么意思,跪下唱征服。” 军官等级共分三阶,将官、校官和尉官,象征身份的肩章,依据军衔高低使用金银铜三种材料。 林半芙身为准校,肩章上缀的是一颗银制五角星。虽然是校官中的最低一等,但准校平均年龄将近30,而且均为男性。 放眼过去,如此年轻的军官唯她一人。 当时的社会环境对职场女性不算宽松,偏偏在男人为绝对主导的军部,让她占尽风头。轻蔑者有之,嘲笑者有之,但都是刚冒出苗头就被她摁死。 苗征扛着巨大的压力,扯嗓子唱了半首征服。 “看你白白去死和保护你是两回事,别自我感觉良好了。想活着就要一切听我命令,哪怕前面是火海,我让你跳也得跳进去,明白吗?”林半芙这才打断他,被噪音吵得清醒了一些。 好女不提当年勇,她升职未半而中道崩殂,死了就是死了,不找借口。 苗征被劈头盖脸教训一顿,垂着脑袋点头:“知道了。” 地下室的空气混浊闷热,在氧气即将耗尽之时,夜幕终于降临。 林半芙把剩下的咖啡.因含片一股脑塞进嘴里:“亚蜂有归巢的天性,天一黑就会回到蜂巢睡觉,趁现在出去寻找食物,换个地方避难。” “走路过去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在天亮前走到避难所,我们最好找辆车。”苗征吹灭蜡烛,谨慎地开了一点门缝钻出公寓。 街道上,高楼大厦一片狼藉,丝丝血腥味在半空中浮动,满地的碎玻璃里混杂着骨头。 这就是亚蜂袭击过的惨状,不见血肉,只留白骨。 林半芙往城中走去,中途路过一家门面被毁的便利店,眼前一亮,立刻进去寻找。 这家便利店招牌灯还亮着,规模和超市差不多,食品柜分了好几个,可惜全部被抢空,她好不容易才在上层翻出几包压缩饼干。 苗征用超大登山包背着矿泉水,累的气喘吁吁:“呼、呼呼……我看到了,这儿还有根火腿肠!” “安静点。”林半芙皱起眉头甩开他,举着手电筒走入便利店深处。 尽管前方漆黑一片,她却感应到里面还有人。 手电筒的光芒发散,几乎走到尽头,才照到那个蹲在角落的男人。 他有着柔软的黑发,五官线条冷峻,脚边存着十几个糖水罐头,正逐一拧开倒进嘴里。 普通人这么吃甜食估计早就腻死了,他却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还不够。 男人猛地暴露在光源下,眼神从迷茫中一点点清醒:“是……吾王的气息……” 林半芙啪的拧灭手电筒,没有出声。 “吾王?”男人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飞扑上来,“艾佑让我们找到您,看来还是我运气最好,一下子就找到了!” 这个距离,哪怕信息素干扰剂也起不到作用。 杀了这只人蜂,不能让他滞留在城市里! 林半芙无声地抽刀,大脑却开始抽痛。他的名字……是叫亚尔沙吗?差点被艾佑铲除,却因为蜂王失踪,又重获自由。 “吾王,您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混进来,却遇到其他女王指挥蜂群袭击城市,和艾佑加侍分散了。”亚尔沙激动地在她身边转圈。 “……做游戏。”林半芙和脑海里的米雅抗争失败,颤抖地打开手电筒,“千灯城本来应该是我的东西,却被其他蜂王抢先一步,我只好装成普通人混进来,游戏还没有结束……所以,你也别给我露馅!” 亚尔沙舔了舔嘴角的糖水:“明白了!伪装成人类,近距离欣赏一下他们的恐慌好像也不错……” 林半芙无视他脸上扭曲的笑容:“你的翅膀呢?” 亚尔沙穿着不知从哪里扒下来的立领制服,背后空空荡荡,不管怎么看,都是普通的人类青年。 “拔掉了啊。”亚尔沙笑得理所当然,“要进城寻找您,拖着翅膀就没办法伪装成人类了,反正过不了多久,它会重新长出来的。” 林半芙沉默。 她虽然没试过,但拔掉翅膀,肯定和拔几根头发的疼痛程度不一样。 亚尔沙兴致勃勃地将罐头送到她面前:“吾王,我打探到附近有个临时避难所,您要不要去那里玩?” “还不着急和其他侍从汇合,先去避难所。”林半芙低头喝了半口,觉得甜味恰到好处。 苗征喘着粗气终于赶过来,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在给林半芙喂糖水,有些摸不清状况:“这个人是……” 林半芙镇定地接过玻璃罐,淡淡解释:“他是我的朋友,知道一个避难所的地址,我们马上过去。” “稍等、稍等……让我喘口气。”苗征重重地放下登山包歇息。 林半芙将罐头汁一饮而尽:“等你一会儿,正好我也要吃点东西。” 不知道临时避难所容纳了多少人,如果其中有伤患,很难保证两只人蜂进去后不会被血肉的味道刺激,所以提前吃饱。 亚尔沙用看食物的目光瞥了一眼苗征,将罐头盖挨个拧开。 普通住宅多半被摧毁,窗户玻璃完全无法抵御亚蜂的利爪攻击,他说的避难所在地下停车场,关闭通道后还算安全。 现在是夜间,停车场为了通风重新打开入口,很容易混进去。 林半芙走了几十分钟,捧着橘子罐头边走边吃,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正好走完停车场的斜下坡道。 “人比想象的要多啊……”林半芙左右看看,在外围找了个角落坐下。 停车场壁顶的日光灯还亮着,只是光线昏暗,照亮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避难者。 经历过白天的暴.乱,幸存者们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和新加入的人打招呼,冷冷地看了她几眼就扭过头去。 林半芙不以为然,背靠水泥柱闭目养神。 一个少了左腿的中年男人,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你是从哪里逃过来的?外面现在怎么样?” “没看到亚蜂,应该都回到蜂巢了,我才敢出来。”林半芙睁开眼睛,“你不打算趁晚上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吗?” 独腿男人苦笑了一下:“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我一个人也跑不了多远,还是在原地等待救援。我这里有一小包饼干,想跟你交换其他的物资……你看……” 林半芙拽过苗征抱着的登山包,拿出一瓶矿泉水:“用这个交换。” “谢谢。”独腿男人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他嘴唇干裂,比起食物更需要水,林半芙给的东西非常划算。 “郑律,看见个娘们儿就坐不住了?你这么善良,以后每顿把自己的省出来喂女人。” 冷哼声从人群中传来,站出一个满脸不善的大汉。 郑律扶了扶拐杖:“那个,周哥,我们是换了东西……” 周哥抱臂走近,不耐烦地抢走那瓶水,差点把郑律推倒。 ……很好,刚到场就给她送上这等好戏。 欺凌弱小的戏码在末世不罕见,林半芙却没有审美疲劳,反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不过,那个独腿的男人是因为跟她做了交易才被欺负,她这个看客不亲自上台演一场,怎么过意的去? 林半芙撑地而起:“等等,谁让你拿走我的东西了?” 一向被称为周哥的周子奇,轻蔑地看着矮一个头还多的她:“哟,你想找死?新来的懂点规矩,是你的又怎么样?弱鸡就活该饿着,滚开!” “那个,既然周哥已经拿走了就给他,我不要了……”郑律丢掉拐杖撞上墙角,有些不安地帮忙解围。 林半芙从前横行惯了,不光吃肉,而且连骨头都一并吞下去,时隔不知多久终于有人敢从虎口夺食,真是勇气可嘉。 她根本没听郑律在劝什么,仰起脸微笑:“不好意思,我是属螃蟹的,向来只会横着走,不会滚。” 从蜂巢到千灯城,她都是说一不二,从来没人敢反驳,咬字发音有些生涩。 不过没关系,话都是越说才能越熟练,而现在,就有个练习的好机会。 “找打是不是!”周子奇突然伸手抓过来,“嘿嘿嘿,吃破饼干有什么意思,你叫声好哥哥,周哥这里东西管够。” “哥哥?这辈分似乎不对。”林半芙的声音似笑非笑,一片死寂中突然发力!闪电般踢向他拿着压缩饼干的右手,啪嗒一声两袋液体落地。 “啊!”周子奇顿时疼得捂住伤处弯腰,右腕肿胀起来。 不错,两人这下再也没有身高差了。 “我的原则,一向是能当人爸爸就绝不当人大哥。恭喜你,以后要多个长辈了。”林半芙抓着头发强迫他抬头,“不过爸爸为人低调,所以在外面千万别说你是我儿子,丢不起这个人。” 11.第 11 章 “贱人,放开我,松手!”周子奇拼命挣扎,但越动,她下手就越狠。 林半芙在他膝盖上补了两脚,好让他跪的端正一些:“为什么最喜欢动武的人,往往是连正规格斗都没接受过的街头小混混呢?平常活在幻想出的世界里耀武扬威,真碰了钉子哭得比谁都惨……还不服气?想使用武力,就要做好被武力镇压的准备,你没这个水平,难道怪我吗?” 一长串话因为舌尖生涩,所以说的不疾不徐,倒多了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周子奇嘴角青紫一片,终于不敢再反抗,眼神如刀,想割掉她的肉。 “虽然不知道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我死得多惨,不过现实世界中,是你被我吊起来打。”林半芙笑容和煦,松手将他踹倒,“和人讲讲道理感觉不错,说话利索多了。” 旁观的苗征一脸震惊。 这……这叫讲道理?明明就是在拼命开嘲讽! “既然弱鸡活该饿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半芙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和食物。 就在这一刻,周子奇跳起来一脚踩上矿泉水,砰的一声闷响后塑料瓶炸开,清澈的液体四下流淌……他吃不到就干脆毁了,谁也别想碰! 林半芙的浅笑顿时凝固,气势冰冷骇人,停车场温度都降低几度。 周子奇还在嘴硬:“这么想拿爷爷的东西,就把地面舔干净!” 林半芙蓦然平静下来,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凶狠,重重将他踹飞出去,愤怒程度显然不轻! 会飞的哺乳动物里只有蝙蝠,如今周子奇也达成此项成就,然而地下空间有限,他只仰面飞行一米就遗憾落地,脸色惨白。 林半芙轻声问:“难道……大人没教你不要浪费食物吗?” 水已经不能要了,但压缩饼干装在塑封袋里,还能吃。 林半芙捡起袋子,隔空扔给苗征:“东西被你毁了,不过交易依旧成立,食物我收下了。” 周子奇脸上挂不住,压下心间的恐惧,表情阴狠:“什么交易!把你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再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反正城市这么乱,弄死你也没人管,来这里避难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能打得过几个?” 随着他的命令,角落里站起四五个男人,慢慢围过来。 “唉……”林半芙拖着脚步靠近周子奇,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周哥,周哥,你别跟她计较。”郑律拄着拐杖过来劝架,“姑娘,你也去远处歇着,东西我不要了,是我不好。” 林半芙顿时停步,若有所思地扭头:“这个人应该没少欺负你,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 对小人而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才知道什么叫疼。他不敢伸手,林半芙可不一样。 郑律喏喏地解释:“这里可都是他的兄弟……” “是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我服软求饶之后,就真的会被放过?”林半芙气定神闲的站在包围圈里,一只手伸过来,拧住她的肩膀! 林半芙顺势一拳挥向对方肋骨,男人不受控地倒退飞出,撞在周子奇身上。 “哎呦,疼死我了……” 不过片刻,找茬的人全部躺在地上,捂着伤处不断哀嚎。 人高马大又怎么样?长得高有用,长颈鹿早就成地球霸主了。 林半芙才是专治不服的行家,生前与末世中与最可怕的怪物作战,长着六只利爪的亚蜂都砍翻过,再高大的混混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的凡人? “呵呵呵,借用你的话,城市这么乱,随便弄死一两个人应该也不会有谁管……”林半芙活动着咔咔作响的指关节。 呼吸是人的本能,而此刻,恐惧压抑了这种本能。 周子奇刹那间有种会被杀死的感觉……然而喉头发紧,求饶都发不出声音。 看她是个女人,所以才敢不要命地挑衅,但现在看来,是招惹了绝对不能碰的人! 郑律张口结舌:“姑娘,我知道你厉害,但也不能……杀人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弄死他了?明明是我单方面吊打不懂规矩的新人。”林半芙突然笑起来,环视四周,“对了,从今以后这里我是老大,有意见赶紧提,反正我也不听。” 要脸,还是要命? 周子奇见她一瞬间收敛杀意,松了口气翻身而起:“大姐头我错了,不该得罪你!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行不行?” “别说的我很凶残一样,就算我弄死你,一具尸体放在停车场,过不了几天就没法住人了。”林半芙笑眯眯地告诫,“你是不该浪费水资源。” 周子奇低头,藏住眼里的愤恨:“是,您说的有道理……” 林半芙转身走回原处,发现他还在原地盯着自己,开始睁眼说瞎话:“为什么一直看我,难道我欺负你了吗?” “你!”周子奇气得捂住受伤的右手腕。 林半芙又拿出一瓶水扔给郑律,笑容和煦:“还要再来抢吗?” 周子奇极力压抑着愤怒,喘着粗气站起来,终于学会不跟她呛声了。 “那个……老大,你都这么厉害了,干嘛还得跟他计较,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苗征小声问。 林半芙不怕周哥,可他怕啊,万一落单被打一顿怎么办? “凭什么算了?别人大度那是别人的事,我的习惯是碾压对手。”林半芙枕着手臂躺下,“从身体到心灵,全方位碾压。” 有了这个教训,估计他不会再惹事。 苗征的地下室家在断电后扛不住亚蜂攻击,能够扛住亚蜂摧毁的房子不多,她必须离开那里,另找安全的地方。 但城市秩序崩坏,往往是恶念疯长的时刻。 林半芙经历过一次末世,对这类情况并不陌生。 尤其是她会在夜间陷入沉睡,很难保证睡着后的安全,所以只好敲打一下这个避难所的恶霸,让他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手段或许有些过激,可如果不能拿出登场就碾压四方的实力,那么根本保证不了安全。 林半芙打个呵欠,揉了揉眼睛。 如果可以,她更想换个方式沟通,但好话也得分人说,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和这种人讲道理绝对行不通。 不知道是不是作为人类的思维在身体里占了上风,林半芙多少摆脱了亚蜂的习性,身体仍然疲倦,却不会睡死过去。 倒是亚尔沙,刚到目的地就睡着了,抱着脑袋蜷缩在身边,手臂间露出的侧颜安宁。 停车场的灯光,越来越暗。 自从林半芙撂下“这里我说了算”的宣言后,直到凌晨,人群里才传出说话声。 “到现在都没听见空袭接触的警报,军部会不会真不行了?这里的电压也不稳,说不定亚蜂早就毁一多半城市……” “不会?东南区离这里可不算近,还有那么厚的一扇铁闸门挡着呢!” “那种怪物怎么可能用常理推断……” 林半芙目光灼灼地睁开眼睛,挤进低声议论的人群中:“你们有地图吗?” 十几个人齐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男有女,却没一个敢出声的。 他们和周子奇的人分两拨坐着,大概就是普通市民,没有挺身而出帮人解围的经验,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我们都是在警报刚响时卷了手边的东西过来的,没有地图,也没有收音机,听不了广播。”郑律盘起独腿解释。 “嘶……”周子奇坐在另一边突然叫板,活动着手腕,“这里不是你说了算吗?怎么不想想办法把我们弄到安全的地方,不然逞什么威风。” “我觉得还是母亲的肚子最安全,怎么,要不要把你塞回去?”林半芙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传到眼底。 周子奇受伤后没有对伤口做任何处理,让她摸清了这些人的物资储备。 没有药品,食水不足,地图和武器这些基本用具也没有。 周子奇被她的话噎得翻白眼,气哼哼地指着另一边:“你要的东西,对面那些人肯定有,而且吃的喝的比我们这里加起来都多,有种跟收拾我一样去收拾他们啊!” 对面? 林半芙疑惑地扭头,才发现远处几辆私家车后面,隐约透出光线,像有人活动。 这个停车场面积不小,停放的车辆被逃难的人开走后更显得空空荡荡。 那几辆车凑在一处,起初她以为主人没来得及开走,但周子奇却说,车后面还有人在。 “是吗?”林半芙轻松地向那三辆并排的车走过去,“我去看看,说不定人家见我貌美心善,愿意资源共享呢。” 周子奇阴险地低笑:“嘿嘿……那可都是大人物,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些人也是为了躲避亚蜂才进来,“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脸上,他看了眼就不敢打歪主意。 林半芙余光向后一瞥,脚步却没有放慢。 不用提醒,她也知道。 和周子奇发生冲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私家车后面的避难者都没有出来看看,可见一斑。 林半芙从黑色宾利的旁边绕过去,背后立刻传来警告声。 “请您站住,这里是我们的休息场所。” 冷冰冰的枪口顶住林半芙后腰,说话的人用了尊称,可没有半分尊敬的意思。 “哦?”林半芙抱臂,观察车后的空间。 平民能在动荡的城市里侥幸活命已经不容易,而有的人,哪怕在逃难途中,也备好了移动寝宫和一流饮食,这就是差距。 水泥平地上,架起六顶橘色帐篷,韧度能抵抗棕熊撕咬,正中间一盏营地灯散发出耀眼白光,照亮正在加热浓汤的酒精炉。 脸色苍白的男人,坐在充气垫子上看书,睫毛在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听见声音,才投来目光。 “啪嗒。” 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撞了一下瓶子里的蒲桃果实标本。 “半芙……”白隐做梦般的表情退去,急切地站起来。 背后却闪出穿黑西装的保镖,威胁地按住他肩膀:“先生不允许你有额外的动作,请注意。” “放手。”林半芙冷冷开口。 用枪顶着她的男人在身后嗤笑:“小姐,你现在转身,我就放你回去。” “我不是说你。”林半芙没回头,手肘在他小腹上狠狠一撞!在那把枪掉落的瞬间接住,倒转枪口指着白隐身后的保镖,“那个人是我的,放开他。” 12.第 12 章 保镖们一动不动,大有死扛到底的架势,额角却紧张地鼓气青筋。 林半芙淡定的拉开保险栓,咔哒一声:“别那么紧张,我枪法不错,不会正好爆头的。” “放开1号,她可是真会开枪啊。” 磁性温敦的声音从帐篷里响起,打破僵局。 钳制白隐的保镖松手,也松了口气,走过去掀开门帘:“先生,这位小姐……是您的朋友吗?” “暂时不认识。”帐篷里,绅士款的中年男人稳坐如山,“不过,彼此都是为了躲避亚蜂空袭才聚到这里,你做的太过分了。” 明着是在教训下属,话里话外,却在指责她。 “是挺过分的,我和小弟在外面喝着咖啡聊着天儿,突然他就不见了,突然蜂族就袭城了,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结果还有不长眼的狗拦着,你说我该怎么办?”林半芙刻薄地开口。 抬眼望去,发话的男人像个中年绅士,看着不显老,只是额头有道抹不去的皱纹。 他从帐篷里出来,系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小姑娘,既然拿不定主意,就去找父母商量一下。” “不不不,按年纪算,我现在是磨人的老妖精了。”林半芙谦虚地摇头,“再说我爹妈早就死了,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要救济一下吗?” “请你注意语气。”保镖告诫地用枪口指着她。 老绅士抬手制止,慢慢走近,身上传来香水味,像大雨笼罩夜幕森林。 危险,黑暗,深不见底。 林半芙和他四目相对,在他眼里,却只发现故人重逢的情绪。 故人? 她的故人,应该全都死光了。 “父母都去世了吗?正好我没有子女,不如我们组建家庭。”老绅士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右手闲适地插在口袋里。 “你要给我当儿子?”林半芙故作惊讶地后退,“不好,我们年龄差太大。” 每一个字都是在故意激怒他,想借此摸清对方底细。 老绅士却不动声色,微笑着感叹:“过去这么久,你还是这个脾气啊。” “……你认识我?”林半芙眯起眼,目光一寸寸刻在他身上。 被盯住的人,正面朝向她。 那张四十余岁的脸渐渐虚化,和记忆中的某人渐渐重合起来。 “——原来是你啊,小狗腿子。”片刻后,林半芙露出恍然的笑容。 根本不用搜遍世界去找她的仇人,这不是已经送上门了吗? 这个男人叫左深,当年十五岁,科研院的少年天才,也是让她深入蜂巢孤立无援,最后在亚蜂袭击下死去的元凶之一。 与林半芙初识时,左深整天穿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打着绅士的领结……时间过去三十年,他的品味倒是没变。 良久,左深轻咳一声:“能不叫那个外号吗?” 这个称呼形象得一针见血,所以他不喜欢。 “我对叛徒向来没什么好感。”林半芙用指尖勾着夺来的勃朗宁把玩,“碰巧今天遇上了,我们就来算笔账,你煽风点火把我扔进蜂巢那事儿,怎么交代?” 左深藏起的右手紧张地捏住裤角:“别动——我知道你不怕保镖,但只要我出现意外,他们就会把1号试验体……白隐杀了,你似乎挺在意他的,不想看他死?” 林半芙的视线掠过白隐,没有犹豫,丢掉那把枪。 左深无声地吐了口气:“最后动手的真不是我,还有什么问题,不能心平气和的讨论吗?” “我倒是可以心平气和的砍你两刀。”林半芙冷笑,却出人意料的在酒精炉边坐下,“愣着干什么,不是要讨论吗?” “我记得你还有把刀,拿出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左深仍然警惕地不肯靠近。 林半芙不屑地嗤笑,抽出腰间的短刀:“白长了三十岁,胆子却没大多少。听好了小狗腿子,你跟……那个人一起研究过亚蜂,知道我变成这样是什么原因,想让我放过你,先跪下来喊三声女王大人……你不想被我的工蜂吃掉?” 左深却笃定:“你还是人。” “怎么说呢。”林半芙拿起酒精炉边的餐具,给自己盛了碗浓汤,“你说的是事实,我却有种被骂了的感觉。” “目前的人类社会是父系主导,习惯用‘王’和‘女王’区分统治者的性别,但蜂族没有这种概念,它们是不会称统治者为女王的,也不会如此自称。” ……没有“女王”的称呼? 林半芙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感,却什么都捕捉不到,无所谓地低头吹了吹浓汤的热气:“人和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了,我那里只有一背包矿泉水,根本吃不到玉米忌廉汤。” 小狗腿子如今活成了成功人士,身边护卫环绕,哪怕亚蜂袭击,也有人挡着。 十几个保镖对林半芙来说,不算值得警惕的战斗力,左深又不可能提前下毒,所以不吃白不吃。 当然,林半芙冲进敌人窝里并非为了喝碗汤,也不是单纯的发泄怨气。 不过在认出左深的一瞬间,她表面平静,心里的惊讶却无法忽视。 那张脸不显老,可毕竟不是少年,陌生得让她认不出来。 林半芙在一众不善的目光里喝掉半碗忌廉汤,终于说出真正目的:“用你的车,把这里所有人都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放过你……从前种种一笔勾销,不管你做过什么,都不再计较。” “林半芙,连我都被你的无私精神感动了。”左深不冷不热地拍着手。 这句话足以证明,袭击城市的亚蜂不是她的子民,那么这个怪物留在这里,同样会跟他受到的攻击。 看来命运还是眷顾他,把一只蜂王送到面前。 左深得意的想着,心突然一沉。 不,她还是太危险了,抓捕蜂王的事暂且搁置,逃离这里更重要。 “我还是军部的准校,该做的事情当然要做,况且,也要为以后做打算。”林半芙沉下声音,放下碗一指白隐,“附加要求,把那个人给我。” 白隐眼底闪过惊讶。 只要结果为好,动机可以不纯粹。 她为停车场的幸存者谋求生路,是救人,也是为今后多一分筹码。 林半芙早就过了单纯热血的年纪,眼含热泪深情呼唤“我是你们的同类”没什么用,军方看见她那对翅膀,早就一发炮弹轰过来了。 左深了然地点头:“用幸存者换我的命吗……交易还挺划算的,不过,白隐可是我最重要的试验品啊。” 被称为试验品的男人,脸上还挂着不深不浅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习惯。 林半芙望过去,才察觉白隐从未试图和这里的人交流,是明白……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效果吗? “别张口闭口试验品,水平那么差还搞人体研究,不怕玩儿出个异形,一口把你吞了?要不是抱到一条好大腿,博士生差点毕不了业,还真把自己当专家了。”林半芙嗤笑。 不知道左深现在有多成功,但他曾经是个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 被羞辱的左深,眉梢狂跳,硬撑出淡定的表情:“1号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在幼年时以灌注记忆的方式开发大脑,所以七岁就掌握了三个领域顶尖知识,我可以再解释详细点,但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他不、是、人啊……” “……”白隐瞳孔映出酒精炉的火光,呆滞得像个人偶。 林半芙不屑一顾的撑地站起来,直接走到他面前:“不是说好给我当小弟的?” “我……”白隐怔怔抬头。 “本来还以为有个跟班可以威风一下呢,结果我回来就找不到你了。”林半芙抓住手,轻笑着把他拉起来,“说出去的话就要遵守,不然算什么男人啊。记住了,只要我不开口,就算被人揍趴下了,你都不能听别人的,明白吗?” 白隐指尖温热,接触到人蜂微凉的皮肤,却在细细颤抖:“我大概要忍不住了……” “什么?”林半芙一愣。 “很开心,非常开心!”白隐张开手臂,扑上来依赖地抱住她。 13.第 13 章 这个拥抱,林半芙不是不能躲开。 不过她还是没有躲,安抚地拍了拍白隐的后背,拉着他转身离开。 左深紧跟着追过来:“我还没答应你的条件,安全区域里这里太远,最多只能往返两趟,把幸存者都带走,我们怎么办?” “你以为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林半芙扭头,丢下一个得意的眼神,“再说一遍,把这里的人转移到安全地带,我和你最后离开,车没油了就给我下去推着走。” 左深的脸顿时铁青:“你这么顽固,谁都走不了。” “也对,还不能走。”林半芙转身,风衣荡出流畅的弧度,“白隐,你还没有收拾东西。我记得离开蜂巢的时候拿了一个手提箱,现在没有需要带走的东西?” “有这个就足够了。”白隐把装蒲桃的罐子抱在怀里。 林半芙单手抢过来,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远远丢掉!“这是最没用的东西,去拿几件换洗衣服,其他必需品我再想办法。” 喀啦一声,玻璃摔碎的脆响回荡在地下车库。 白隐都快哭出来了:“那是你给我的……” “我以后还会送你东西。”林半芙靠近他,左手飞快地在口袋里掏了一下,露出东西的边缘。 那是香水一样的小瓶子,浅粉色的液体只剩一点。 白隐委屈地抿着下唇:“没有可带的……你真的还会再送我东西?” “啊……”林半芙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皱起眉头。 用拿衣服的借口询问左深这里有没有信息素干扰剂,白隐听懂了,所以暗示她没有。 这下,想彻底摆脱亚尔沙几乎不可能了。 “他在我这里只有拘束衣,你要带几件走吗?”左深被忽视得火气越来越大,抓住一部手机拍在林半芙面前,“看看这里,如果带上累赘的人,谁都没法活着出去!” 屏幕上,无声播放着一段画面。 庞大的地下城市边缘入口,上千只乌黑的工蜂煽动翅膀,铺天盖地遮住天空。 在它们坚硬的身躯后,一株青色植物抽叶生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这是无人机航拍的画面,千灯城东南的进城入口已经被蜂群整个掀翻了!别说你不知道这株植物是什么,亚蜂们在……” 在筑巢。 那株巨型草本植物,未来会围绕主茎长出茂密的枝叶,浓绿延伸向上转为淡青,簇拥着顶端唯一的花,直上云霄。 这是亚蜂用来筑巢的植物,每次被破坏都会加倍迅速的生长。 军方的战士冒险从地下接近,最近一次靠近时挖掘到了植物根系,虽然没能带回标本,但据说,植物内传来有节奏的砰砰声,像人的脉搏跳动。 所以亚蜂用来筑巢的植物还有个名字,叫做脉生花。 “脉生花一旦种下就无法拔除,现在估计已经长到三层楼那么高了。”左深让她看完录像,收起屏幕,“能让它们在城里筑巢,不用想也知道军部的战况不会乐观,趁蜂巢没生长完成,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谁和你是‘我们’?”林半芙皱眉和他划清界限,“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先送走一批人,然后让车队去搜集燃料。” 左深几乎失控:“可是那样一来车队返程时就是白天!我们只能等到下一个夜晚离开这里!” “那就等啊,我都等了几十年,还有什么等不起的?”林半芙无所谓地笑了笑,向远处走去。 幸存的平民困累交加,意识已经模糊。 停车场光芒照不到的角落,蜷缩身体睡着的青年却突然睁开眼睛。 “吾王,您刚才去哪里了……” 亚尔沙用气声喃喃。 “你叫我什么?”林半芙威胁地眯起眼睛。 亚尔沙立刻清醒地坐起来:“我,我不是故意……” 他怎么能在这里泄露蜂王的身份! 林半芙压低声音:“和人类交流了一下,等会儿他们会前往别的地方,我们最后离开。” “您为什么放任他们离开!为什么不直接吃掉?”亚尔沙焦急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林半芙轻松地笑着反问,用肩膀碰了一下身旁的白隐。 白隐会意地补充:“这里的人太少,跟着他们,可以找到更大的避难所。” “我明白了。”亚尔沙勉强接受理由。 林半芙带着忽悠得逞的快感,邪恶地扬起嘴角,又感叹:“……还是很想吃点甜的东西啊。” …… 黎明时分。 郑律绷紧的神经终于疲惫到极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时,人类还住在地面上,蜂族像今天这般突袭城市,嗡嗡的飞翔声压过求救的哭喊。 工蜂是神经异常低等的生物,但生命力格外强悍,被砍成两截还会有神经反射。 郑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街道两侧的建筑摇摇欲坠,和他一样。 军方似乎已经清扫过这里,地上到处都是白骨,还有工蜂的残骸。 “咔嚓。” 郑律不慎踩到一只工蜂的半截身体,左脚立刻传来剧痛! 工蜂毒刺,在神经反射下刺穿他的脚底! 郑律立刻忍痛拔掉毒刺,眼前却开始一阵阵模糊。工蜂有毒,发作时会伴随肾衰竭而死。 “要腿,还是要命?” 上方,很远的地方传来女孩子的询问。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郑律努力抬头,看到一个穿军方制服的女人,刚与亚蜂战斗过杀气很重,不过很年轻,也很好看。 这还需要选择吗?当然是要命了。 他咧了咧嘴角。 再然后,利刃的寒光一闪,左腿膝盖以下就离开身体,变成了逐渐腐烂的一部分。 郑律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已经躺在避难所的病床上,伤口包扎后还异常疼痛。 他咬着牙忍耐,四处抓挠时,在枕头下摸出一个桃子味的水果硬糖。 郑律疑惑地抬头,发现远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子,发现他留意到自己后,马上走了出去。 她的制服外,套了件黑色风衣。 …… “醒醒了,有人愿意提供车队领大家避难,趁天还没亮,可以坐车离开,去更安全的地方。” 林半芙清清嗓子,平静的声音乍然响起。 郑律从梦中惊醒,条件反射地摸向左小腿,掌心却只碰到了空气。 他这才意识到,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跟他一起醒来的还有不少人,迷茫恐惧的眼睛一点点亮起。 林半芙在人群注视中补充:“但车队的返回时间不固定,留守的人或许要坚持很久,所以走的人不能带走食物和水。” “真、真的可以吗?要是能安全离开,我愿意把吃的给你。”远处,戴眼镜的女生怯怯举手。 林半芙扬起头,不正经地冲她眨了眨眼睛:“当然,女士优先。” 像解释小学生疑问一样回答了几个问题,才走出人群灼热的视线包围。 “我认识左深先生,他在科研院很有名的!没想到居然愿意带我们离开……”苗征期待地不断向左深扎营的地方张望,“看来有钱人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啊。” 不是坏人? 林半芙嘲讽地盘腿坐下:“难道你长得帅,心灵就一定美了?” 苗征突然语塞! 平生第一次被人夸帅,也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怎么办,话都被她说尽了! 保镖们在不情不愿的组织第一批人离开,林半芙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亚尔沙冲出去,或者左深偷偷混进人群。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几辆宾利,眼前蓦地被人挡住。 郑律并不着急去车上占个座位,放下拐杖,艰难地弯腰。 “我还给你的。” 一个粉嫩饱满桃子,放在林半芙面前。 14.第 14 章 林半芙抓起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口咬下去,甜味瞬间抚平焦虑。 她不说话,郑律也没开口,最后望过来一眼,走向车队。 苗征等四周安静下来,不明所以地问:“他欠你钱啊?” “不知道,早就忘了。”林半芙啃着桃子随口说,继续用盯紧猎物的视线锁定左深。 “哒哒……” 引擎发动,车队满载乘客驶离停车场。 剩下左深和几个保镖远远站在营地附近,表情阴沉不满。 “别这么沉痛嘛。”林半芙懒洋洋地把桃核丢过去,“要相信你的手下会马上回来的,毕竟主子还在我这里扣着。” 桃核落在他脚边,左深嫌弃地后退一步,把它踢到远处。 两人再没说一句话。 等待许久,天亮之前,车队果然回来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上满是划痕。 左深脱下西装仍然觉得闷热,林半芙的视线又让他压力倍增。 第二批乘客感恩戴德的上车,车队再次出发,这下,停车场里只剩他们几个。 “他们白天是回不来了。”左深扯下领带扔到脚下,再也顾不上所谓的绅士风度。 真可惜,本来那款儒雅沉稳的外形挺招小女生喜欢。 林半芙笑得眉眼弯弯:“往好处想想,等轮到我们时座位就宽敞多了。” 左深抱怨地抬起右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已经到亚蜂活动的时间了……你要干什么?站在那里别动。” “我不是还让你留了三个保镖么。”林半芙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向他走去,“突然发现太闲了,找你叙叙旧啊。” 天亮后本该是亚蜂活动的时间,连亚尔沙都精神奕奕了,她却因为昨夜未睡,现在眼前有些恍惚。 在撑不住睡过去之前,再找个借口吓唬一下左深,省得他不老实…… “您要去哪里?”亚尔沙最先沉不住气,想跟上来又不敢。 林半芙懒懒散散地回头,声音压低:“那里都是食物,你说我要干什么——呃!” 尾音卡在舌尖,一口甜腥跟着涌出来! 亚尔沙骤然暴起,指骨刺进她的身体里:“……不要,不要再伤害人类了!” “咳,咳咳……”林半芙低头,血淋淋的手指从小腹抽出来,颜色有些不真实。 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那些小事根本不会在日常中注意到,现在却争先恐后地冲出大脑。 第一次见面时,亚尔沙被关在蜂巢的监狱里,称她女王。 而亚蜂绝不会有“女王”的概念。 今晚,她靠近时脚步明明那么轻,亚尔沙却被吵醒了。 可若非环境异变,亚蜂绝不会在深夜醒来。 所以…… “我是人!”亚尔沙疯狂地咆哮,目光灼灼,“变成怪物已经是耻辱,还要看你做出那些残忍的事情,我受够了!” 林半芙重重摇晃一下,捂住小腹的伤口勉强站稳。 蜂王的力量和恢复速度,在她醒来后全都得到了质的提升,伤口在流血后开始发热,有种明显被修补的感觉。 这种程度的伤,还不足以致命。 “砰砰砰砰!” 蓦地,子弹擦着她肩膀射向远处,剧烈的枪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左深深深愣住,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对她连开四枪,在保镖簇拥下拼命向出口跑去。 “通知车队,让他们马上回来!试验体不要管了,让他死在这里!” 枪响的一瞬间,林半芙觉得脚下一虚,整个人浮在空中。 白隐几乎是同时飞奔出来,抱住她向旁边冲去,躲在水泥柱后。 “砰砰!” 两发子弹击中藏身处,水泥碎片飞溅。 “啊——!”苗征惊恐地尖叫。 “让我看看,是不是伤到内脏了?”白隐没有被声音干扰,惊慌地撩开林半芙的外套,脸色惨白,好像受伤的人是他。 林半芙皱眉,蜷缩身体挤压伤口:“你放开,我还死不了,去拦住左深。” “吱呀——”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响起,左深的车队中途返回,接上雇主,绝尘而去。 另一边,被子弹逼退的亚尔沙步步走近:“我是人,怎么可能看你在城市里玩什么游戏!” 林半芙的思维在疼痛中愈发清晰,左深逃了,虽然没走远,但有人阻拦,她估计追不上。 苗征早就吓得趴在了地上,双手抱头,估计早就晕过去了,也不能指望。 白隐牢牢地抱住她,小声保证:“我不会让他碰到你的。” 亚尔沙居高临下,压抑到极限后神经断裂,几近癫狂:“别装了,我知道在蜂巢的时候,是你杀了她。从那个怪物身边离开,她会吃掉你的。” 这一环扣上了。 怪不得白隐在脉生花巢穴里袭击蜂王,却只是因为证据不足被关押起来。 一方面,他是米雅女王重要的研究人员;另一方面,保持人心的亚尔沙根本不希望女王活着,所以替他隐瞒。 “所以你不是人蜂,而是人?留在我身边,也是装出来的忠诚?”林半芙微微仰头,对上他的眼睛。 亚尔沙一瞬间怒火升腾!“闭嘴!” 明明已经受伤倒下,却还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平静表情下的威压让他讨厌至极。 林半芙觉得愈合的差不多,手不疾不徐地从伤口上挪开:“看来有点误会需要解开啊——如果我说,我也是人呢?你好好想想,从来不会离开巢穴的蜂王,为什么结茧后非要回到人类城市?” “……”亚尔沙一时语塞,站在原地,“……你是人又怎么样?米雅进食过人类,你敢说这些事不算你做的?” 蜂卵寄生人类,破卵而出的人蜂,从睁眼开始就会用语言交流。 人蜂是高等生物,继承人类记忆,改变的,只有立场。 就像亚尔沙,他记得自己身为人类的一些事情,却克制不住对血肉的渴望,从茧内诞生时,也不认为人类和自己是同样的生物。 这段记忆,每次掠过脑海边缘,就让他自我厌恶到全身颤抖。 林半芙的表情有一丝凝重,很快却扬起惯常的浅淡笑容:“啊,好像有点印象,我是挺丧心病狂的,蜂王吃人竟然还放香菜。” 亚尔沙愤怒地冲上来:“你竟然这么不在乎……” 林半芙毫不畏惧地起身:“你在蜂巢里,不是也做过违心的事情吗?” “不要过去。”白隐急切地拉住她的手。 亚尔沙怔了片刻,杀气腾腾地袭向她的心脏:“我已经忍够你了,并且不打算放过自己。我会杀了你,然后自杀。” 他不够强大,所以在蜂巢里苟活了许久,直到千灯城被蜂群袭击,看见街道上凌乱的白骨,才突然清醒。 拔掉翅膀不光为了寻找女王,也是不想再做人蜂。 林半芙同时迎上,捉住他的手臂反折到身后:“动不动就自杀,果然不是小朋友做不出来。大人告诉你,世界上可有很多比死更难捱的事啊。” 亚尔沙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什么?” “活着赎罪。”林半芙踩着他的脊背,碎发遮住表情,“我已经解释过了,如果你还是不信,安全起见我会毫不犹豫地干掉你。如果你长了脑子,就想办法从这里离开,再毁了城里的蜂巢。” “……”亚尔沙看着地面没有出声。 林半芙一脚把他踢翻过来,语气轻松:“我知道你的选择了,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我姓林,13期军校生,被蜂王吃掉之前是准校。” 亚尔沙腰侧一阵钝痛,却睁大眼睛:“……林半芙?” “你听说过我?” “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是在读军校生。”亚尔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再说,你的斑斑劣迹已经成教材了,教官每年都要开会把你批判一番。” 三十年后,新丁眼里的林准校在校期间是个什么样子呢? 休息日开着教官的越野车带小弟出去兜风,车门左书“九天十地”,右书“最强最恶”,引擎盖上印着斗大的一个“燃”。 黑车红字,涂鸦的像街头暴走族。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那群家伙还是那么古板。”林半芙最初的小小意外变成不屑,拍拍衣襟上干透的血滴,“拜你所赐,左深跑了,我们得自己找交通工具离开。” “我——”亚尔沙涨红了脸,“对不起,我那时真的不知道你是……只是找到机会就攻击了……” “与其找借口,不如找找左深留下的东西有什么能用的。”林半芙指了指远处那几顶帐篷,自行走了过去。 亚尔沙迅速反应过来,抢着前去搜索,片刻后垂头丧气:“这里已经没有食物了。” 林半芙一眼看见被落下的手机,捡起来摆弄几下,突然一笑:“至少还有wifi啊。” 15.第 15 章 人类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进化,而是因为在进化过程中发明了wifi。 林半芙住在脉生花里当女王的时候挺威风,但别说网络,连用电都困难,工蜂收集的水每天洗完翅膀就不剩什么了。 不过wifi在此刻也没什么用,所有网站换上避难的紧急通知,仅剩的几个论坛被求救帖子刷屏,点开一看,除了抱怨就是想死。 对比她现在弹尽粮绝的处境,让人看了就心生绝望。 林半芙关掉网页,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打出一个默念过无数遍的名字,单击搜索。 “你在找什么?”白隐轻飘飘的出现在身边,坐在垫子上。 林半芙迅速关掉手机,反问:“不去帮忙收集物资,在我这里干什么?” “已经没什么东西了。”白隐放下手提箱,打开给她看,“不过找到了一些药品,还有亚蜂驱逐剂,离开时应该会用到。” 林半芙阴沉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营地帐篷:“看我不顺眼就算了,左深连你的生路也不留……以后就只能跟着我,难过吗?” “怎么会?”白隐被问的错愕,逐渐变成爽朗的笑容,“不如说,这是我今生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林半芙半靠着斜过去,指尖在他下巴上一勾:“还是跟我一起逃出去以后再开心,没有食物和武器,我可高兴不起来。” 除此之外,交通工具也不可或缺。毕竟现在一时半会饿不死,她还带着短刀,而人蜂的身体素质远胜人类,并不急需武器。 林半芙最想要的,却是隐藏气味的干扰剂。 “……艾佑和加侍绝对不是人类,如果被他们找到会很麻烦。”她沉吟片刻,“夜晚收集物资太麻烦了,你配制信息素干扰剂需要哪些材料,我打算白天去医院找找。” “主要材料从工蜂的尸体里提炼,但用到的设备需要定制,普通医院恐怕没有。”白隐抱歉地看着她。 林半芙摆弄着手提箱的瓶瓶罐罐,打定主意:“那也要白天出去,如果能遇见人蜂最好,顺手解决了他们……以绝后患。” 亚尔沙翻找的动作一顿,忍不住望过来。 他是45期的军校生,不过和资历没关系,13期之后,所有后来人都听说过那位少女准校的传说。 主要恶行除了涂鸦越野车,在校期间,还曾因为失眠溜进广播室,用狂气的女王三段笑吵醒所有人。 林半芙不是遵守规矩的好学生,甚至不是好人。 但末世亚蜂危机爆发后,几乎每一场与蜂族的激烈战斗中,都能看见她的身影,而且从无败绩。 直到2017年,说不清具体哪天,林半芙突然杳无踪迹,蒸发一般消失。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 十年过去。 长官和后辈这才觉得,那个嚣张的人是真死了,死得寂静无声。 “……解决谁以绝后患?你们要出去?” 苗征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听见只言片语,呆滞地站在原地:“其他人呢?” 停车场空荡死寂,灯光半明半暗,像停尸房。 怎么回事?为什么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 人类是群居生物,害怕孤单,尤其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被抛弃就意味着死! “他们逃走了,而且不会回来接我们,所以要想办法自己离开。”亚尔沙回神,懒得解释沉重的现实。 苗征瞪大眼睛,气愤地逐一指着每个人:“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你们说错什么话了?现在就我们四个,怎么可能逃出去啊!杀人蜂就在附近,说不定等会儿冲进来了!不要……与其被它们撕碎吃了,还不如我现在自杀!” 他惶惶地走来走去,碰到水泥柱的弹痕,突然发狂一般撞着脑袋! 林半芙大步靠近,飞起一脚把他踢翻:“吵死了!我现在很忙,不过能省出时间给你立立规矩。” “咳,咳咳……”苗征怕得瑟瑟发抖,挣扎半天爬不起来,“什么……规矩?” “在此自杀,当场击毙!”林半芙凶恶地威胁。 被击毙和自杀有区别吗?苗征却只敢发出哼哼唧唧的鼻音。 林半芙转身,从白隐的药箱里抓起绷带,一圈圈缠住下半张脸:“停车场上面还有楼层,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白隐一秒合上药箱,整装待发,“驱蜂剂还有不少,我会保护自己,不给你添麻烦的。” “亚尔沙,你看住他,不然我走不了。”林半芙直接冲人蜂招了招手,“别让白隐乱跑,一个小时内没有回来,就不必再找我。” “是。”亚尔沙下意识应声。 “不行,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外面!”白隐顿时焦急,却被亚尔沙反拧双手按在原地。 “乖乖等着。”林半芙向来说一不二,四处看了看,从楼梯通道走上去。 “亚尔沙,放开我!”白隐声嘶力竭,手腕在较力中几乎脱臼。 被全世界抛弃都无所谓,但被她丢在这里呢? 不行!绝对不行! 哪怕是下地狱,也应该两个人一起去! “咯咯……” 林半芙走远后还能听见腕骨在挣扎中被挤压的闷响,却没有回头,她决定的事情不可能改变,而且独自探路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停车场上层是写字楼,在蜂族攻城时窗户全被打破,现场一片狼藉,散落在地的文件满是脚印,能想象出人们逃窜时的仓皇。 林半芙一个个拉开桌下的抽屉,觉得应该找到几包工薪族上班吃的小零食,然而一圈下来,只收获了两袋碧螺春。 “算了,聊胜于无。”她嚼着茶叶继续上行。 这栋楼大约七八层,即将接近楼顶的时候,蓦地传来干脆的巨响! “轰!” 声音响过后,又什么都没有。 林半芙屏住呼吸凝神去听,在寂静中辨识出了延绵不绝的嗡嗡声。 是亚蜂,它们天亮后醒过来了! “轰!” 又一声巨响,与此同时,林半芙前方的天花板被爆炸冲开,水泥灰尘簌簌抖落。 她捂住口鼻眯起眼睛,捕捉到的一个忙于逃命的人影,顿时有种找到同道中人的亲切感。 远处,有个穿黑色制服的短发妹子,一手扛狙.击枪,另只手拽着昏迷的同伴,气势汹汹地向她冲来。 林半芙捡起地上的椅子腿,投掷过去,尖锐的木头刺穿离她最近的那只工蜂! 短发妹子抓住机会回头一秒,射.出一发子弹,离膛后穿透亚蜂的腹部,打碎后面三四只的翅膀。 身后紧追不舍的工蜂群终于没那么密集,她的嘴角略微放松。 “这里的楼梯间每层都有隔离门,跟我来!”林半芙在另一边架起昏迷者的胳膊,向安全地带跑去。 工蜂的体长约有一米五,在越低矮的地方就越飞不起来,室内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就只能爬行。 她们很快将工蜂甩开几米距离,跑到楼梯间,用力关上隔离门,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不断喘息。 “嗬,嗬……”短发妹子体力消耗过度不断喘气,冷淡的脸颊泛起红晕。 林半芙顺手插上门锁,轻轻吹个口哨:“m99半自动狙空枪也有二十多斤,你拖着一个人还能单手瞄准,很厉害么。” “……军校41期生钟离诗,现308小队副队长,准尉,狙.击手。”她喘着粗气说完,像在等待什么。 “我?我还是在校生,没有军衔的。”林半芙慢慢自我介绍,看着她战斗服上绣的铜色五星,面不改色地扯谎,“小队的其他人呢?” 能够准确地说出武器信息,用其他理由不容易蒙混过关,但她也不想告诉普通人类实话。 “执行空中剿灭任务时……307和308队的直升机被亚蜂攻击坠毁,只有我和他活下来了。”钟离诗擦了擦脸上被划出的几道血痕,声音冷淡,“你是刚入学,和长官说话时语气要尊敬。” 林半芙满不在乎地点头:“是,是,钟准尉。” “我姓钟离。” “……” 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虽然事实是她比钟离诗高了三级,但该有的客气依旧不能缺。 亚蜂在门外徘徊了一阵才散去,嗡嗡声逐渐消失。 林半芙蹲下来,检查那个失去意识的男人:“他受伤了吗?我在停车场有同伴,应该能提供一些药物。” 躺在地上的男人昏迷时也十分痛苦,脸颊绷出一络络的青筋,轮廓和钟离诗有些相似。 林半芙抬头,用眼神询问。 “307副队长钟离天,准尉……也是我哥哥。”钟离诗语气还是没有热度,片刻后才补充,“亲的。” 林半芙耸肩,把仰躺的钟离天翻过去,眸光收束:“长官,你想换个哥哥吗?” “什么?”钟离诗不明所以,目光顺着她的指尖眼神,身体突然僵硬! 昏迷的男人,后颈依附着一枚蜂卵,颜色璀璨淡金,在随着宿主的心跳有节奏地跳动。 林半芙见过雄蜂的卵,鸡蛋大小,一端有细细长长的触手,在空气中飘摇,像只漂亮的水母。 如果碰到人类,触手就会瞬间锐化为尖刺,寻找后脑扎进神经,一条条接驳。 这就是寄生。 过不了多久,那枚卵就会生长发育,包裹住钟离天的脑袋,上身,全身……最后枯萎死亡。 也有低至30%几率,里面的人会破茧而出,疯狂吞噬血肉,变成名为人蜂的怪物。 16.第 16 章 “怦怦,怦怦。” 蜂卵有节奏地跳动,触手扎得更深,从男人后颈延伸到脸颊,半张脸都是暴起的青筋。 “已经没救了。”钟离诗手足无措,狙.击枪无力地从肩头滑下,“被寄生了……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接触到了蜂卵,怎么就没救了?” 只是说了几个字,眼泪就啪嗒啪嗒落下来,刚才被亚蜂追到绝路,都没这么慌乱。 “别急别急,他还活着呢。”林半芙最见不得女孩子对她哭,慌张的口不择言,“我们都要冷静下来,重启……总之先重启一下!” 人类维修宇宙万物的三大准则,前两项“拍它几下”和“多喝热水”对钟离天明显不适用,只剩最后一招“重启试试”。 “你说什么……?”钟离诗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 “楼梯间太暗了,我们去下层找个安全明亮的地方,再详细检查他的情况,说不定还有救。”林半芙弯腰抱起钟离天,其实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蜂卵完全接驳神经后和宿主双位一体,杀死它后人类也会死亡,强行剥离不可能。 钟离天的结局,只剩寄生失败后死亡,或者成为人蜂后被杀。 钟离诗过来帮忙,眼中重新焕发生机。 转移到明亮的地方有用吗?又不是看清伤者后,问题就能自行解决。 但安慰剂效应,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两支小队加起来也有八十多人,竟然被工蜂全灭了?”林半芙摸黑走下楼梯,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钟离诗扶着墙壁:“袭击我们的还有一只人蜂,他的速度太快,完全看不清脸,瞬间就摧毁了直升机的尾桨。” 人蜂?艾佑还是加侍? 林半芙在脑内过滤一遍,发现他们两个都不太可能。在没有命令的前提下,以人蜂的智商,不会主动跟武装人类发生冲突。 走到这栋建筑的第二层,才找到安全的地方。 从楼梯间出去,角落的防盗窗还算完整,不用担心工蜂突袭。 林半芙让钟离诗背着伤者,把地上的杂物移开,清理出平整干净的地面。 千灯城被毁,阳光终于照进地下城,加上还能使用的电灯,照亮钟离天后颈的寄生卵。 蜂卵又长大一些,事实摆在面前,再多安慰剂也失去作用。 “钟离天要死了,妈妈心脏不好,回去以后该怎么跟她说啊……”钟离诗声线颤抖得厉害,靠着墙壁慢慢滑坐。 林半芙还在考虑怎么她,却看到她边哭边举起狙.击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失去意识的钟离天! “你要杀了他?!”林半芙一把握住枪口。 “放开。”钟离诗哽咽地装填子弹,“七成几率死亡,三成几率成为人蜂……与其变成怪物,不如现在就让他死。” 林半芙蹲在钟离天面前,挡住他:“还不到放弃的时候,我听说,被寄生后还有一定几率能维持人类的思维,我们可以等一天,看你哥哥会不会变成人蜂。” 这并非听说,而是事实。 蜂卵的作用是修改部分基因,让本能战胜理智,所以寄生后会偏向人蜂而不是人类。 她在本能意识重伤时才恢复身体的控制权,但寄生的卵来自蜂王,本来就比一般雄卵更棘手。 而亚尔沙,是破茧后就恢复了人类意识,在蜂巢的大环境里不得不伪装起来。 钟离诗有一瞬间信了她的话,却悲伤地低头:“你能肯定我哥会是人类吗?如果最后出来的还是人蜂,如果我没能马上杀了他,如果他逃走后混入人群……你能保证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吗?放手!放手……再拖下去,我可能没有勇气开枪了。” 林半芙愣了片刻,一寸寸让开:“的确,你的做法才是最明智的。” 但杀死人蜂候补,和杀死亲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呃……!” 昏迷的钟离天,发出难以忍受的呻.吟。 “马上就让你解脱。”钟离诗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扣上扳机。 “……等等!”林半芙突然打断她,“还是我来,外人下手不会有负罪感,但这颗子弹由你打出去,你会自责一生。” “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钟离诗心烦意乱,愈发端不稳枪口。 理性和感情在脑内厮杀,太阳穴快要炸开。 林半芙意味深长地反问:“长官,你就那么肯定我没干过吗?” 钟离诗被问住,唰的扭头,她又什么都不解释。 “半芙,终于找到你了!” 惊喜的声音在楼层间回荡。 白隐突兀地出现在电梯口,越过地上的桌椅障碍跑来。 “我又不是去私奔,对了,你把亚尔沙怎么了?”林半芙听见声音站起来,发现白隐手腕有道深深的红痕。 “我……”白隐心虚地垂下眼睫,才发现躺着的钟离天,“他是你的朋友吗?” “刚认识。” 白隐立刻不感兴趣地扭过头。 林半芙不明所以地追问,“为什么提这个?” 白隐慢吞吞说出那点小心思:“他被寄生了,如果是对你比较重要的人,我治好他,你就会开心。” 还有得治?! 林半芙心里突然轻松:“马上解决他的问题,以后我去哪里都会带上你。” “真的?不再把我丢给别人?”白隐瞳孔闪闪发亮,俯身放下手提箱,“寄生时间在三小时以上,触手和宿主的神经彻底连通,才算完全无法治愈,现在还能进行摘除手术。” 钟离诗长长地松了口气,再也拿不住狙.击枪:“我能帮忙做什么?” 白隐点点头,藏住眼底的戒备:“需要你固定住伤者的头部,免得触手挣扎起来破坏大脑。” 其实他更希望林半芙帮忙,但两个人都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无法防备那个不确定是敌是友的女人突然开枪。 白隐,不喜欢外人。 “她没力气了,我来。”林半芙看出钟离诗的手脚微微颤抖,应该是战斗后脱力导致的。 跪坐在钟离天头顶,手指刚搭上太阳穴,蜂卵跳动的节奏马上暂停,片刻后才恢复如常。 白隐的余光警惕地扫过那把狙.击枪,确定钟离诗真的脱力,才开始调整状态。 他从随身的箱子里一样样拿出手术工具,定制的手术刀,止血钳,还有几十对仅有绿豆大小的小夹子。 “顶尖的亚峰研究学者都说摘除手术还在试验阶段,你有把握吗?”钟离诗下意识问出疑惑,有些懊悔,觉得不该在这时候让他分心。 但她说的是事实,工蜂会抓走人类寄生,科研院得到的样本数量极少,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寄生一天后的卵。 白隐撩开伤者后颈的碎发,低声告诉林半芙:“放心,这种手术我已经很熟练了。” 林半芙按紧钟离天的太阳穴,没问他从哪里得到的经验。 熟练,意味着白隐练习过很多次,可得到样本极其困难。 唯一的可能,是左深在用蜂卵寄生人类……这件事他三十年前就干过了。 白隐屏住呼吸,小心剖开伤者的后颈皮肤,成对拿起小夹子,从触手中间取一截夹住,透明的夹子同时注入蜂族专用镇定剂。 直到此刻,才有一行细细的鲜血淌下。 林半芙才发现,白隐的指骨比女人还要纤细瘦长,尤其是指尖部位,怪不得能灵活使用这么小的器械。 “啊……”白隐留意到她的目光,游刃有余地解释,“小时候一直带着定做的指套,等长大了摘下来,骨头就会很细长了。” 林半芙沉下脸,对左深的反感又多一分。 触手逐一被剪断,钟离天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直到最后一条剥离后颈,才断电一般沉寂下来。 林半芙伸手探到他的呼吸,笑容浅淡:“还有什么你不会的吗?” “应该没有了。” “下次试试自己生个孩子怎么样?” 白隐认真想了想,点头:“好。” 林半芙顿时觉得自己像个调戏纯洁少年的老流氓。 蜂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与神经相连的那截触手也自动脱离,简单的消毒之后,手术结束。 “他的中枢神经受损,应该还会睡上好一阵。”白隐拿出剩下的酒精棉,擦去林半芙手上沾到的血。 钟离诗重新把狙.击枪扛上肩膀:“能活着就足够了……谢谢你。” 虽然是他在做手术,但这句道谢,还是给了林半芙,除她之外,别人应该支使不动白隐。 “客气什么,我们去停车场等到天黑,再做打算。”林半芙坦然接受,替脱力的钟离诗背起伤者。 一行人向下走去,谨慎地避开光线充足的地方。 林半芙落在最后,后脑突然发凉! 就像被敌人用锋利的视线盯着,连心跳都停了半拍。 猛地转身去看,视野所及的地方不见亚蜂,只有一面布满裂纹的镜子,远远映出她警惕的模样。 视线什么的,是错觉。 …… 倒在地上的镜子是单向镜,从背面望过去,只是玻璃。 有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林半芙回头时目光极其凶恶,他的心理素质显然不错,连眼睛都没眨。 转身的那一秒,林半芙的脸在镜中和他交叠,两张脸至少有六分相似。 林墨初抬手,隔着玻璃描摹那个背影:“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指下线条凌乱,最终勾勒出的却是蜂族的翅膀,透明坚韧,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和他背后那对,一模一样。 17.第 17 章 整栋办公楼完全断电,停车场里,只有营地灯散发冷光,照亮几顶橘色帐篷。 没有白天和黑夜的界限。 林半芙再次检查封闭的入口,慢吞吞走回帐篷,没有惊醒其他睡着的人。 人类为躲避亚蜂修筑地下城市,挖掘深洞盖起高楼,为了防止顶部塌陷再加以固定,相当于给高楼上加了个拱形盖子,严格来说是“半地下”。 一旦亚蜂将“盖子”掀开,千灯城就会暴露在太阳之下,安全荡然无存。 此刻,外面应该是阳光普照? 林半芙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所剩物资已经不多了,食物完全告罄,水只够喝两天。 她开始怀念郑律给的那个桃子,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落在门帘卷起的帐篷上,食欲突然汹涌。 里面躺着昏睡的钟离天,呼吸平稳,穿着战斗服,看起来像个精包装的美式火腿。 很饿。 林半芙盯了他半天,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虽然哥哥比较招小姑娘喜欢,但你这样过来,不像要睡我,而是要吃我啊。” 钟离天睁开眼睛,虚弱的声音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油嘴滑舌。 林半芙骤然清醒,笑得放松:“……醒了?你昏迷了四天左右,我觉得就算醒来估计也是植物人,现在吃了,省的浪费。” 好险,白隐他们都在休息,留了她守着,差一点就控制不住了。 蜂王和准校,两种不同的意识就像里表人格,只要稍不留意,内心名为“米雅”的狂暴面,就会蔓延滋生。 亚尔沙对血肉的渴望都没如此强烈,看来蜂王基因的影响非同一般。 “四天之前呢?”钟离天哑着嗓子,试图爬起来却重重倒地,私心里觉得很危险。 什么叫瞬间变脸,这就是! 她的笑容配上天生妩媚的长眼尾,有控制心跳的魔力,但钟离天却从那张脸下看出了别的东西。 有的姑娘故意板起脸,伪装的再强硬,都能从皮子下看出柔软,她却相反,用温柔掩饰杀意。 像给线条冷硬的刀系上红丝绸,包装再美,也是凶器。 “中枢神经紊乱,需要再静养一阵,之前你被蜂卵寄生,我的人给你做了手术。”林半芙拿起营地灯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钟离诗守了你两天,正在旁边休息。” 不过,倒不像敌人。 钟离天于是迅速把她划进盟友范围,压低声音:“还有多少物资?” “只剩三桶水了。”林半芙喂他喝了半瓶,“别省,喝完再想办法。” 钟离天只喝了几口就摇头:“你都饿得快把我吃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这里……还在坠毁点附近吗?突击队分对空和陆地两条线,中途会腾出一辆越野车当做紧急交通工具,如果运气好,车没坏,就能开车冲出去。” 林半芙眼前一亮。 亚蜂会优先攻击人类,对非生命体倒没什么特殊爱好,如果那辆车里没人,很有可能逃过一劫。 带着失去意识的人不方便行动,他们才不得不留下,钟离天已经苏醒,如果恢复得好,最快夜间就能动身!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钟离诗刚睡醒,见他睁开眼睛,表情恍惚了好一阵。 林半芙把空间让给他们,钻进另一顶帐篷:“你们聊,我去歇会儿。” 他们最熟悉千灯城的地形,转移路线还是交给专业的战士。 左深逃时已经把生存物资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两顶帐篷没来得及带走,伤者占了其一。 另一顶给了白隐,他特别喜欢在狭小压抑的地方睡觉,林半芙正在考虑有条件以后给他换个棺材睡。 钻进帐篷,白隐醒来,露出毫无防备地笑容。 “伤者醒了,行为还有点不协调。”林半芙懒洋洋地盘腿坐下,把帐篷壁压得变形。 够躺下两三个人的地方,白隐只占据了一角,所以显得还很宽敞。 “我妨碍到你了吗?” 他发现林半芙并不靠近,表情渐渐变得落寞,垂头打算离开。 “不是你的问题,我已经一天没有吃甜食了,有些失控。”林半芙心神不宁地啃指甲,“就在这里坐着,人家兄妹劫后余生在叙旧,你去围观什么。” 表面不说什么,心里,还是介意的。 她当了二十年的人类,哪怕不介意背后多出一对翅膀,但同时捆绑的嗜甜后遗症,让她头疼。 再说,林半芙什么时候需要用异种基因来证明实力了? 白隐挽起衣袖,将淡蓝血管的手腕伸到她眼底:“如果很饿的话就吃一点,我不介意的。” 林半芙沉默地看了半天,突然抓住腕部,重重用力将他拽倒! 白隐失控地倒下,睁大讶异的眼睛,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在科研院见过工蜂的饲喂间,整只动物扔进去,不过片刻就能变成泛红的骨头。 饥饿的亚蜂,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白隐已经做好了被吞噬的准备,然而,落下的不是蜂族利齿。 “扑。” 白隐觉得腹部一沉,是她躺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声音。 林半芙把他当成羽毛枕头,侧脸埋在布料里:“高度挺合适的。” 白隐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刻意收敛:“不,不饿了吗?” “我救你,可不是把你当储备粮的。”林半芙听见外面传来的兄妹交谈声,突然开口,“你有家人吗?” 白隐侧头:“七岁之前的事情不太记得,应该是孤儿,七岁以后就在地下实验室里关着,如果不是你买通看守把我运出来,估计会关到自然死亡为止。” “这样啊……”林半芙淡淡地应声,掏出快没电的手机把玩,“我也有个哥哥。” 白隐用手背遮住眼睛,藏起嫉妒:“他是什么人?” 她几乎从不提起之前的事,现在说起,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 “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我六岁之前没穿过裤子,就因为他喜欢女孩子配公主裙……他喜欢为什么不自己穿呢?鼓起勇气尝试一下,说不定还能发现新自我呢,女装癖又不可耻。” 林半芙本来打算怀着爱洒人间的心态来追忆从前,顺便让自己分心,结果一开口就怒气冲天。 不行,再说下去,就得把他揪出来揍一顿了。 “我为了躲他才去上军校的。”她不耐烦地关机,“希望他已经变成老头子了,让我过两天清净日子。” 原来关系不怎么好啊。 白隐这才放松,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容。 …… 钟离天醒来后,身体的恢复速度惊人,下午时已经可以慢慢走动。 于是一行人动身的时间定在今夜,在物资完全消耗之前,前往那辆军用越野车所在之处。 林半芙用地图标注出行动路线,发生意外时能用来藏身的建筑也圈出来,让每个人记在脑子里。 脉生花已经在城内生长,不得不考虑到惊动蜂群的可能性,步行过去的这段路程比较危险,至少二十分钟暴露在室外。 “亚蜂和人类不同,没有所谓睡得最熟的时刻,黎明越近就越容易惊醒,所以我们选在亚蜂归巢后这段时间,晚上七点左右离开。” 林半芙部署完毕,看了看现在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天黑。 “咔……咔咔!” 停车场外,不知从哪里传来破坏声!断断续续,让人绷紧神经。 “蜂群在攻击入口!”林半芙放下地图,猛地起身,“亚尔沙跟我去看看,其他人原地戒备。” 亚尔沙拎起营地灯:“那就带上灯,工蜂不会主动攻击黑暗中的人,留下来的人会安全一些。” 细细辨认,异响传来的地方在内部,紧急逃生通道附近,不太远。 “顺着一楼爬下来了么?”林半芙侧耳听了片刻动静,短刀无声地出鞘。 冷白的光线,照亮那扇坏掉后无法紧闭的门,里面探出一只尖锐的爪子。 工蜂用黑亮的甲壳挤进来,细长的腰连接胸腹……却没有攻击她。 这是……米雅的子民?! “只有艾佑在离巢前带走了一批工蜂,他绝对就在附近!”亚尔沙脸色剧变,立刻关掉灯,“你带他们离开,我断后。” 林半芙一脚将工蜂踹回去,拽上门:“你怎么断后?” “杀了他。” 艾佑比一般的人蜂更可怕,邪气的笑容下隐藏着毁灭一切的狠戾狂暴,在林半芙的记忆里,每次袭击人类,他总会杀到连翅膀都沾满血飞不动才罢休。 钟离天是伤员,白隐和苗征根本不擅长战斗,能用的人实在太少,她必须保护所有人找到越野车。 而且不能让任何一人受伤,否则工蜂会循着血腥味找来,哪怕让他们和艾佑打个照面,都极其危险! 但是亚尔沙独自留下来,太危险。 蜂族的忠诚,只奉献给王,工蜂或许还有协作,人蜂之间只有竞争。 亚尔沙呼吸沉重,声音还故作轻松:“身为人类时好歹也是战士,不用担心。而且……是我的责任,大家才被困在这里,现在让我断后,算弥补过失啊。”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在避难所等你。”一片黑暗里,林半芙下定决心,转身向后跑去。 亚尔沙替她抵住大门:“没关系,就算走散了,我也能循着气味找到你。” 18.第 18 章 黑暗里,传来轻而迅速的脚步声。 林半芙把营地灯拧开一点,吩咐等待的众人:“情况有变,我们必须提前撤离。” “提前?”钟离天率先反对,“就算被袭击,固守不出才是正确的做法,外面会更危险。” 苗征听着远处利爪划过金属门的噪音,打了个哆嗦:“对对,咱们不能慌啊,它就是想把我们赶出去,然后一拥而上,挨个吃了!” 亚蜂比丧尸更可怕,丧尸最多用慢腾腾的步伐追赶人类,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发动机。亚蜂的持续飞行速度虽然不长,爆发时却能轻松到达秒速十几米的程度。 而且,是以空对陆袭击。 “这里有你发表意见的余地吗?”林半芙目光如刀,“有只人蜂也混进来了,我能杀了他,但不能保证他在死之前不会伤害你们,只要身上有点伤口,出去后血味就是工蜂的活靶子。” 不确定“米雅”对子民的呵护会不会让她在最后一击时手软,所以哪怕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让亚尔沙独自面对最大的危险。 这时候还有人拖拖拉拉耽误时间,林半芙会毫不犹豫地丢下他。 白隐是不用解释的,让他睡觉,就算不困也会配合地闭上眼睛。 苗征还在犹豫,见其他人都纷纷站起来,才畏畏缩缩地跟上。 “你的枪法很准,后方有工蜂靠近就打掉翅膀,前方和靠近的家伙交给我。”林半芙叼着短刀,双手拉开建筑废材堵上的另一个出口。 外面死一般寂静,细微地光线照进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工蜂挡路。 伤员只能被搀扶着行走,速度很慢,虽然林半芙能先去找车再开回来接他们,但毁弃的道路上掉头困难,而且分散后更不利于保护。 林半芙在前面开路,按照计划路线不断前进,工蜂飞行的声音若有若无,好在没有遇到袭击。 一行人,在三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街角,一间落下卷帘门的小店外。 白隐比她想象中的孱弱科学家好一些,体力还跟得上,放下提箱,将卷帘门推上去。 里面静静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五门五座半新不旧,粗犷稳定的造型足以应付各种路况。 “是辆好车。”林半芙冲钟离天张开手,要车钥匙。 钟离天从战斗服的口袋里掏出来,先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钮:“先别过去,通电保护系统一直开着呢。” 停用时车身接通电流,亚蜂攻击时会受伤,对于智力较低的工蜂来说,挨一次电就不会靠近了。 林半芙拉开驾驶位的门坐上去:“狙击手上副驾,驾好枪位出发!” “后备箱还有武器,我可以在后面掩护。”钟离天拉开箱门,翻出步.枪和子弹带。 林半芙点燃发动机,瞥了他一眼:“给你双筷子都拿不稳,还掩护呢?” “别小看哥哥,当年我在军校也拿过短距离射击的一等奖好不好,还打破了那个魔鬼准校在校时留下的记录呢。”钟离天自信满满地用颤抖的双手装子弹,“怎么样,是不是被我迷倒了?” “魔鬼准校?”白隐坐在后排中间抱着手提箱,难得对什么事情感兴趣。 钟离天笑嘻嘻地碰上车门:“那是军校的大前辈,末世初期一年内连升三级……虽然现在已经死了,她在校时即兴演唱的《我不睡你们也别想睡》还做成了鬼畜音乐,累计点击量怎么也得破亿,可惜没有照片流出来,学校里对我们也保密资料。” 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却活成了鬼畜素材。 如果林半芙只是普通的嚣张,鬼畜作品的质量肯定也高不到哪儿去,而且在入校第一年,她完全是个不声不响的路人。 林半芙用了一整年的时间泡在训练场,学期结束时,已经打破所有项目的挑战纪录。 “听说那时候她的宿舍楼前都是慕名而来的粉丝,不过想见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训练场,把她留下的项目记录打破,保准第二天就能见到她去重新挑战!” 钟离天忙里偷闲地继续,眼神飘入回忆。 几十年前的事情,今天说起来还是津津有味。 2016年,亚蜂出现,人类失去天空。 无数能人涌现,期间未必没有比林半芙更厉害的,但她代表的,是地球进入末世危机的分割线。 好像说起那个时代的佼佼者,就能重现当年的和平。 那是触手可及的传奇。 时至今日,军校的纪录保持者早就换了几代人,却还时不时有人用林半芙的假名挑战,只是,本尊再也不会冲出来了。 白隐从车内后视镜里只能看见林半芙的一双眼睛,波澜不惊,带着那么一点笑意。 唯一的普通人苗征,完全无法理解这群人。 明明性命危在旦夕,为什么还能轻松地聊天? 他只能抱住脑袋祈祷:“希望我不要死,就算死,也最后一个死……” 林半芙准备完毕,踩油门挂挡,熟练地开出去,在崎岖的路面加速。 白天紧急撤离果然危险,一只钢铁的庞然大物迅速移动,很快引起工蜂群的注意力。 “嗡嗡嗡……” 无数黑色巨蜂发现这辆吉普,从远处飞来。 林半芙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告诉副驾驶的钟离诗:“这个距离有把握吗?前面路况不好,估计没时间瞄准。” “不算很难。”钟离诗沉声回答,深吸一口气摇下车窗。 零星的枪声响起,追得最紧的工蜂失去平衡,掉在地上挣扎。 亚蜂生命力旺盛,肚子上开几个洞根本不碍事,除非把它们彻底打碎,或者像现在这样,只打翅膀。 但堆积建筑残骸的道路愈发颠簸,让钟离诗空枪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有只工蜂勾住了后车窗往回拖! 军用吉普立刻传来阻力! “给我十秒,弹夹空了!”钟离诗额头留下冷汗。 钟离天从车窗缝隙里把手伸出去,打空一个弹夹,勉强杀死那只工蜂,手臂却被利爪划破,血流如注。 林半芙闻见血味,声音严厉:“把车窗关上!早知道你这么有精神,我当初就不救你了,让你从天上掉下来摔个全身粉末性骨折,省的添乱。” “粉、粉末性……?” “对,把你摔成个人渣。”林半芙向右猛打方向盘,从包围里脱出。 蜂群立刻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复眼闪烁着蜡质光泽,想再次淹没这辆车。 就在此刻,白隐在车窗彻底关闭的瞬间,扔出去一枚手指大小的瓶子。 人类闻不到的可怕味道,在空气中无声飘散。 “轰——” 空中的蜂群急刹车,转了个弯四散开来。 “驱蜂剂。”白隐淡淡解释。 林半芙闻到一点异样的气息,单手捂住鼻子:“做的不错,不过东西还是省着点用,离目的地还长着呢。” “你开稳一些!”钟离天在狭小的空间里站起来,“前面快没路了。” 呈90度的陡坡就在眼前,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前路像从中间截断一般可怕,似乎开过去就会重重坠落。 “啊啊啊饶了我——”苗征双手抓着椅背哭叫。 老司机林半芙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气定神闲:“只要心中有路,哪里不能飙车?” 19.第 19 章 吉普车在空中划过长线,飞跃屋顶,落地时车身差点变形。 “哈哈哈!好久没开过这么刺激的路了!”林半芙笑得张扬,脑袋差点撞到前窗。 钟离天本来就半站着,飞起时差点把车顶撞破,揉着额头直吸气:“疼疼疼……” 大部分房屋低矮紧凑,而且居于地下,设计时不用考虑抗风御寒,墙体脆弱,一栋房子倒了,往往会压垮周围的七八栋。 道路也狭窄的只够两辆私家车并行,林半芙几次都是从建筑物上碾压过去,颠的差点咬舌头。 所以哪怕军用吉普的最高时速再快,也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很容易就被工蜂追上。 “哒哒哒。” 子弹离膛的声音响成一片,钟离诗顾不上瞄准,空弹夹扔了一个又一个。 林半芙碾过断裂的房梁,前路突然开阔起来:“应该快到了,再给我争取五分钟!” “哗啦!” 后窗玻璃粉碎,狂风立刻汹涌进入,吞没她的声音。 苗征被碎玻璃划得满脸都是血口子,瑟瑟发抖:“别说五分钟,三分钟后我就会死了,早知道应该留在停车场!” “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喂工蜂,到时候连三分钟都没有,猜猜它们把你吃光需要几秒?”林半芙冷冷地注视前方。 拐过前面的路口,空气立刻安静下来。 那里是千灯城西区,幸存者第一时间在这里构筑起最牢固的基地,与东南方的脉生花蜂巢遥遥相对。 从天上垂下无数条筷子粗细的绳索,彼此结网,将空间分割成两部分。 “那是拦截亚蜂的高压电网,车内已经做了绝缘处理,可以直接冲过去。”白隐又丢出一瓶驱蜂剂。 “知道了。”林半芙双手扶稳方向盘,直直冲过电网! 人在车里安然无恙,长发却瞬间布满静电,轻轻飘起。 “三十六分十七秒,平安抵达。”林半芙一个急刹车停在电网后,手搭在座椅上回头。 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工蜂撞上电网,无数朵蓝色火花爆闪! 嗡嗡的飞行声混合滋滋作响的电流,激荡一阵才恢复平静。 工蜂在外面徘徊,不肯离去,也不敢靠近。 钟离天捏住还在流血的右臂,从衣服上抽出绳索捆伤口:“血味消失之前它们是不会走的,基地在里面,我们从这里下车。” 战斗服为军方的最新设计,贴身包裹,每隔20厘米就缝着一截可抽出绳子。 如果被亚蜂的毒刺蛰伤,能在第一时间截肢,并捆扎止血。 “看起来是挺安全的。”林半芙拔下车钥匙扔给他。 漆成白色的基地只有二层,占地面积却很广,是千灯城里面积最大的建筑,从结实程度来看,哪怕暴露于地面也非常安全。 每个入口都有持枪的战士把守,等到他们靠近,才上前询问。 钟离天出示身份证明:“接近蜂巢的任务失败,我现在去见少校,这些人是幸存者,也救了我和钟离准尉,申请给他们特殊补助。” 守卫战士扫描军牌,放他们进去。 前方是拱形的长通道,两侧都亮着日光灯,地面冰冷坚硬,脚步声空旷地回荡。 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有食物和水,发电机24小时提供照明,军方日夜巡逻。 林半芙走在最后,却不住回头张望,在等人。 那个检查身份的年轻战士,期期艾艾地和她搭话:“你在找谁?军部救回了不少人,如果和亲友失散,说不定他们就在基地里等你呢。” “不是亲友。”林半芙僵硬地摇摇头,“……他回不来了。” …… 千灯城东南,写字楼下的停车场。 亚尔沙直到再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才松开把手,工蜂马上打破被他抵住的门。 悉悉索索,脚爪在墙壁地面游移,响的让人不安。 无一例外的,它们没有攻击人蜂。 巢穴的工蜂,分为保育蜂、护巢蜂、觅食蜂三种。米雅女王不务正业不想繁衍后代,艾佑应该把所有的保育蜂和觅食蜂都带出来了。 亚尔沙站在楼梯间的入口前,工蜂纷纷移动身体,在挤得满满的通道里让出一条路。 他平静地走上台阶,视野内越来越亮。 一楼,所有的窗户都被破坏,阳光在这个地下城堪称明媚,照出空气中的金色浮尘。 工蜂群簇拥一只人蜂,安静地敛起翅膀。 艾佑穿着柔软的丝绸长衫坐在窗台上,看见他,表情是一贯的挑剔:“王在哪里?” “她已经走了。”亚尔沙用余光四处寻找,没有发现加侍的身影。 艾佑唰的站起来,踢开脚边新鲜的人骨:“你想骗我吗?身上明明还沾染着王的气息,你和王不久前肯定还在一起!王去哪里了?” 他走到亚尔沙面前,愤怒地质问:“是不是你跟王搬弄是非,她才会离开蜂巢,离开我?” 亚尔沙平静的看着他前襟的一滩血迹:“她本来就不喜欢你,所以和人类一起走了。” 艾佑冷哼一声,大步向他身后走去:“说谎!我知道王就在这下面,我要向她说清楚,有异心的是你们,王被骗了!” 亚尔沙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你不能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住我,连王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我可是天天陪在王身边!”艾佑不屑地投来视线,“想打架吗?来啊,没能在蜂巢解决你已经让我很不高兴了……” 亚尔沙扯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我奉她的命令在这里拦住你,或者杀了你。”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艾佑脚尖在地上一点,飞扑上来只取他的眼睛。 亚尔沙煽动翅膀向后退去,勉强躲过。 经过这几天休养,他的翅膀长出来一些,但仅有从前的三分之一,飞起是不可能了,只能在空中滞留几秒,辅助战斗。 亚蜂是被吞噬血肉的**支配的怪物,亚尔沙得到机会进城,就忙不迭扯掉了象征人蜂的翅膀。 隐藏身份走在街上,甚至,还因为和别人平静的说了几句话而开心。 看,他也是能和怪物划清界限的。 可现在,亚尔沙很后悔。 艾佑的速度太快,在四只蜂翼的配合下,攻击像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团团围住,逼向角落。 早知道,当初就不扯掉翅膀了。 交手过去十分钟,他已经满头是汗。 亚尔沙体力稍有不支就被踢飞出去,悬在空中,拳脚像冰雹一般落下! 艾佑将他打落在地,胜利者一般踩住胸口:“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太弱了!” “咳!咳……我还没允许你离开。”亚尔沙将眼睛睁开一线,双手锁住他的脚踝,“艾佑,你记得被寄生之前的事情吗?” 艾佑迷茫地歪头,很快露出狞笑:“那种无所谓的小事谁还记得啊?你就是记得太多了,才会忽视对王的忠诚。” “我和你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亚尔沙猛地发力,捏碎艾佑的踝骨,在失去平衡时顺势将他压倒在地! 随手抓起一块不规则的大理石,使劲砸向他的头部! 破坏大脑或心脏,才能真正杀死一只人蜂。 “我倒是想起从前的事了……和普通人一样弱小无力,遇到强者只有被宰割的命。是王赐予我等新生,让我等摆脱人类劣等的基因……你这个叛徒!”艾佑额头肿胀,蜷起双腿发狠地踹开他,摇摇晃晃站起来。 用脚尖重重碾着亚尔沙的腹部,末了把他踢翻过去,俯身扯下那两对新生的蜂翼。 “啊——!!” 亚尔沙瞳孔骤然缩紧。 如果说他之前剪掉翅膀只是修剪指甲,那么由艾佑拔掉他的翅膀,就是将指甲连根拔去! 艾佑把他从地上扯起来:“弱肉强食,这种法则还是人类从前向其他生物掠夺的借口呢,应用在他们身上,不是很好吗?我等是更高贵的生物,吾王是最完美的存在!” “轰——!” 亚尔沙无力的身体从楼内.射.出,撞上外面一栋低矮房屋。 以背部为中心,蛛网般裂纹不断蔓延。 “亚尔沙,连你的名字都是王赐予的,有什么资格背叛王?” 亚尔沙吐出一口血,喃喃:“我有名字,我叫……” “住口!”艾佑抓住他的脑袋,泄愤地往墙上不断撞去。 人蜂是高阶的领导者,工蜂察觉到空气的紧张,却不敢插手他们的战斗,在地上焦灼地爬来爬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发觉亚尔沙完全无法抵抗,艾佑才喘息着慢慢松手,突然,目光再次充满敌意。 “谁在那里!” 街道的废墟上,有人静静站了片刻,脸藏在黑色长斗篷里,下摆垂到脚边。 “又来了一个不要命的家伙。”艾佑杀气腾腾地向他走过去。 他摘下兜帽,迎光露出一张脸:“离巢的人蜂真是可怜,被你的女王抛弃了吗?” 艾佑愣在原地,回神之后,愤怒吞没理智:“吾王……不,你不是王,气息差的太多了!竟敢亵渎王的样貌,找死!” “你的女王只是没有认清自己的责任,我有办法,让她回到你身边。”他轻笑着摸了摸脸颊,一句话就让艾佑平静下来。 …… “呵……” 亚尔沙沿着墙壁滑落,气息细若游丝,一行血从头顶流下,淌的满脸都是。 眼前鲜红的画面里,艾佑在和一个男人交谈,让他惊讶的不是艾佑无措的表情,而是那个男人。 他长得,和林半芙实在太像了。 单说外貌,两人估计只有六分相似,但这个男人从站姿到小动作,一举一动都在模仿林半芙,硬生生将相似度拔高到了九分! 剩下那一分微妙的差异,让他觉得可怕。 听说过恐怖谷理论吗? 当机器人与人类相似度达到某个区域,人类会对它们产生正面情感。相似度继续上升,他们却会变得反感。 因为这时候,哪怕机器人与人类有一丁点差别,都会显得非常显眼刺目,让人恐慌。 正是那一分微妙的不协调,让亚尔沙开始不安。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观察那个男人。 对方似乎也有察觉,陡然对上他覆盖鲜血的眼睛。 “话说回来,为什么他还活着?”林墨初的瞳孔像蛇一样冰冷锐利,声音低而纤细。 20.第 20 章 千灯城,安全基地。 幸存者挤满大厅,条件好一点的能用上防潮垫,大部分人都直接躺在地上。 想要床? 可以啊,只要被亚峰蜇伤,剩一口气的时候别说床,单人特护病房也能住上。 还好,林半芙走时拿了左深留下的睡袋,找个安静的角落一铺,柔软舒服,能顶着别人羡慕的目光睡到天黑。 “啊——!!!” 林半芙剧烈挣动一下,从深度睡眠中惊醒。 周围躺满了人,却听不到什么交谈,伤员才偶尔发出一两声□□,正常人行动时沉默而安静。 她捋了把碎发,恍惚了好一阵,才分辨出刚才听见的惨叫来自于梦,而非现实。 却比现实还逼真。 林半芙清楚,她和人蜂之间存在着某种精神联系。 双方距离很近,或者出现巨大变故的时候,蜂王能感应到人蜂的情绪,比如艾佑毁灭一切的破坏欲。 还有刚才,来自亚尔沙的恐惧。 从心底爆发而出,吞噬五感,最后归于死寂。 林半芙盘腿坐着,低头观察睡袋上被压出来的褶皱,很平静地接受现实。 亚尔沙死了。 人蜂的战斗力大半来源于速度,他失去翅膀,从留下来的那一刻,结局早已注定。 但杀死一个战士的手段很多,能让他恐惧的手段,没有。 以林半芙对艾佑的了解,他杀戮的原因是发泄情绪,并不会刻意寻找敌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这种单纯的发泄大不了咬牙扛到死,并不足以让亚尔沙被恐惧吞没。 那个人在死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你在想谁?” 白隐被她翻身的动作吵醒,睁开漆黑的眼睛。 林半芙回神,望着远处答非所问:“我饿了。” “已经过了发放食物的时间,但千灯城还在进行人员调动,所以还要等一会儿。”白隐注意到外围不断走动的人群。 平民走,战士来,将幸存者分批运到其他城市,返程时带回支援,对抗亚蜂。 被异族封锁天空后,飞机等交通工具太过危险,只有沟通各个城市的地下铁,还算安全。 “唉……不知道要被身后的人盯到什么时候。”林半芙感叹地揉了揉脖子,借手臂遮掩低声说,“感觉到视线了,有人一直在后面观察我们,但平民太多,就算回头去找也不能马上排查到是谁,所以装作没发觉。” 白隐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的确,就算我站起来,对方立刻低头的动作也不会很显眼,人太多了。” 林半芙打了个呵欠,重新躺下:“我在这里看见了停车场的独腿男人,他是第一批离开的,却没看见被我收拾过的那个周子奇,他是第二批,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左深依照约定把人送来,又抓住机会召回车辆逃走,当时车上已经满员,以他的性格,会把其他人轰下去,自己上车。” 左深离开后天就亮了,他应该也被亚蜂追赶过,却肯定没事。 毕竟工蜂在那时找到了更好的目标,比如被赶下车,或者直接刺伤放血的人类。 林半芙枕着手臂总觉得不舒服,又把白隐扯过来靠:“左深就在这里,他绝对不敢出来见我,只能派人盯着。” 白隐听到左深用别人当诱饵时还没什么表情,此刻却垂下眼睛:“他的部下在暗处,如果你出现意外……” 林半芙压着他的腹部,摸摸上方那张失落的脸:“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要被抓回去过从前的日子了?放心,猎手未必不是别人的猎物,我一定要抓到他,到时候随你处置。” “不要冒险!左深手里有很多针对人蜂的毒剂,以你现在的体质,绝对不能和他正面接触。”白隐担忧地皱眉,逼她做出保证。 “必须要见一面的,我有事要问他。再说,那些研究不都是出自于你么,去做解毒剂就好了。”林半芙无所谓地弯起嘴角。 “我可以替他回答!” “你回答不了。”林半芙低声笑起来,很快恢复淡漠的表情,声音平板机械,“留意过吗?末世初期,亚蜂再强也落于下风,那时候的人从没想过会被逼入地下生活……直到某个时间点,人蜂大批出现,以远胜普通战士千倍的战力,占领天空。” “光凭寄生,人蜂不可能达到这么多数量,除非找出让寄生百分百成功的方法。”白隐迅速理清思路,却摇头,“我深入研究过,理论上做不到,只是拿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蒙骗米雅。” “你也说了,是理论上。”林半芙闭上眼睛,“左深从前有个导师,你做不到的事,那个人一定能做到。” 本来打算就这么再小睡片刻,避难所突然响起轻柔的广播音。 “现在是17点20分,请市民排队领取今日的食物,请勿拥挤。” 吃的! 林半芙腾地一声拔地而起,牵着白隐去排队。 列成一排的桌子后面,几个人割断封纸箱的胶带,按定额配齐食物送到排队人手里,忙忙碌碌。 两瓶水,三袋压缩饼干,新鲜食物也有,可去的晚就没了。 等待前面的队伍慢慢缩短时,林半芙发现有些人手里多出一小袋糖果。 轮到她,却什么都没有。 “我的糖果呢?”林半芙冲后勤伸出手,态度其实很客气。 毕竟不客气起来就直接抢了。 “那是失爱者才能拿的,狗粮。”后勤烦躁地看了一眼她身后乌泱泱的人群。 失爱者,七级伤残人士,无法接受同类的费洛蒙信号,多巴胺、□□的分泌才会衰减。平日的表特征是单身,处在压抑环境中,会比正常人更容易狂躁。 糖果对安抚情绪有一定作用,一人发几块,聊胜于无。 林半芙咳嗽一声:“其实我也是啊。” “骗谁呢,我看到你和那个男人牵着手来的。” “不,那是我大侄子,我今年五十了。”林半芙死死盯着装糖果的箱子,随口胡扯。 后勤想早点干完活,直接抓了几块糖往桌上一扔:“吃,今天的狗粮。” 林半芙想一脚踢翻这袋狗粮,不过还是抓起来,转身离开。 后面排队的人太多,拿完东西就要走,所以她双手抱着食物,在远处等白隐。 人头攒动,更难分辨谁在监视。 “下一个,下一个!”后勤冲后方队伍吆喝。 白隐站在桌前没有伸手,而是问:“我不要食物,能都换成糖果吗?” 21.第 21 章 怎么又来一位! 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立刻拒绝:“不行,拿上东西赶紧走,下一个赶紧的!” “我可以用其他东西换。”白隐无视身后等得不耐烦的人群,从口袋里掏出小瓶子,隔空扔过去。 “换糖豆儿干什么?热量还不如压缩饼干和营养液呢,你有孩子啊?”后勤一头雾水地抬手接住,漫不经心地看,是个手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盛了三分之二微黄液体。 他见过塞钱多拿营养液的,还没见过想要零食的。 白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最新的驱蜂剂,掉进蜂巢里或许救不了你,但遇到零散的工蜂群,绝对能让你安然无恙。” 后勤将玻璃瓶倒过去,差点咬了舌头:“这是……” 这是科研院用品的徽章,底部印着清晰的金钥匙图案,钥匙象征打开真理的大门,迎光时闪着微弱金色,不是仿品! “一个活命的机会,加上我今后能领到的所有食物,全部换成糖。”白隐沉下声音,眼底带着威胁。 对方没说话,却收起了那个瓶子:“哎,那个谁,我去厕所,你过来接下班!” 白隐微微一笑,空着手离开队伍。 另一边,林半芙已经等得失去耐心,拨开拥挤的排队者,开始找他。 对于饥饿的人蜂来说,这群走来走去的人好比自助餐会,扑过去就能开饭了。 林半芙拍了拍一个短发穿白衣的男人肩膀,发现不是,继续往前挤:“磨蹭这么长时间,就算是个蜗牛也能进化出两条腿走回来了?” “我这包压缩饼干怎么碎成渣了啊,不行,你得给我换一包。”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不要就给我,饿死你算了!” 耳边乱糟糟,像进了菜市场。 身后,隔着嘈杂人群传来一线冷泉般的声音,无比清晰。 “啊……对不起,让你等急了。” “不急不急,飞机都能晚点,更何况是你。”林半芙皮笑肉不笑地扯住他的衣领,另只手把不断挤过来的人暴力推开。 知道左深的部下就在附近还敢擅自行动,环境又乱,如果敌人混在里面就麻烦了。 食物领取处的另一端,因为人都挤在对面,所以意外的显出空旷。 被牵扯的白隐要配合林半芙的步伐,直到周围没人,才被松开领口。 “干什么去了?”林半芙不耐烦地抱臂回头,想兴师问罪,却结结实实的愣住。 白隐拿了很多花花绿绿的糖果,所以脱下外套兜着,从人群里挤出来,必须很小心地抱住,才能一颗都没有掉在地上。 幸存者排队时争先恐后,人潮汹涌,衬得春运也不过如此。 这一兜子糖果让她来拿,都不一定有信心完好无损的从人堆里钻出来。 林半芙连惯常的笑容都保持不了,就那么看着,突然伸手抓了一把。 “我换了很多,可以用袋子随身装着,慢慢吃。”白隐得意地系紧外套的四个角。 林半芙埋头撕扯糖纸,突然问:“为什么?” “我以前做的只是任务,改造我的人需要驱蜂剂,需要阻断蜂卵寄生的办法,他办不到,所以强迫我必须完成。”白隐迅速明白她的问题,很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因为自己想做,而做什么事。” 林半芙把彩色的糖球扔进嘴里,攥着糖纸:“……做的不错,除了我老爹之外,还没人敢给我糖吃呢。” 从前,林准校穿着制服走进食堂,别人也会觉得,她不会是要吃人? 这种劣质的糖味道廉价,被白隐抱在怀里,鲜艳恶俗的包装纸居然像梵高的画。 “半芙的父亲?他现在……”白隐兴致勃勃地追问,丝毫没察觉他捧的是艺术品。 “死了。”林半芙回答简短,发现有小孩子蹑手蹑脚地靠近,想偷一把糖果,目光立刻阴沉。 妈妈,这个结界好可怕! 小男孩伸出的手僵住,被那个眼神吓得连退三步,夺路而逃。 “人家小孩儿就想吃个糖,干嘛这么小气?” 远处,钟离天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走过来,冲她挥手,状若半身不遂。 “他吃不到糖会馋,我吃不到糖会死……你们会死。”林半芙咯嘣一声嚼碎硬糖,“看你这副脑血栓的样子,怎么不躺着?” “我在病房待不住,出来透透气。军部在准备第二次接近蜂巢,真可惜,不能参加,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钟离天立住拐杖站定。 “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想去蜂巢调查?”林半芙意有所指地反问。 钟离天马上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的?!” “食品箱上的积灰擦了还能还出痕迹,压缩干粮多半都碎了,你们是连仓库里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林半芙根本没看他,拆了十几块水果糖,攒成一把塞进嘴里。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越是食物紧张的时候,越要节省,能分到半块饼干就不错了。 可现在明明资源紧张,却还硬撑着每人发了足额,再这么下去,不出几天存粮告罄,大家都得饿着。 “我听钟离诗说,你是新兵……”钟离天犹豫地打量她。 不像,差别太大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刚出军校的菜鸟是什么样子,不是面对亚蜂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就是叫嚣着消灭蜂族,然后被亚蜂吓得站不起来。 她不同,眼瞳深处只有目空一切的笃定。 所以,钟离天决定说些实话,压低声音:“千灯城的实际管理权在城主手上,军部只负责守卫。三十年前,地下城计划只有雏形,千灯城的内定城主是当时的建城者林冉,但林冉失踪,那个家族也很快衰落了。” “现在的城主属于另一个派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这个城市,根本不在乎最后得到的,是不是个人全死光了的空壳子。” “千灯城被毁,就算城主活下来也成了废物,从此和仕途绝缘,所以干脆放弃幸存者专心守城?真是的,我可不想饿着……”林半芙阴森森地笑起来,用手肘捅钟离天的腰,“哎,突然想起来有个地方能弄到吃的,你要不要抽空跟我离开基地,出去拿一趟?” 钟离天抽了抽嘴角。 这话说得真轻松,好像要约他看电影似的。 只不过,是部八十岁以下不宜观赏的血腥片。 22.第 22 章 低低的交谈在基地大厅回荡,以林半芙为中心,这一片区域却异常安静。 钟离天为难地抓了抓后脑:“先不说我能不能随意离开安全基地,城市三分之一的地方已经被亚蜂毁了,你说还能找到食物?别开玩笑了!” “刺啦……” 林半芙面无表情地扯开塑料糖纸:“我放着东西不吃,觉不睡,专门等你跑过来讲笑话?” 近距离消灭蜂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现存物资又不足,等军部耗尽补给后更难夺回城市。 所以城主逼迫军部立刻组织第二次作战,不管能否成功,都必须一试……反正死的人不是他。 “换个地方说话。”钟离天架起拐杖。 他被寄生后难道真伤了神经,别人只说几句话就信了? 军官有专门的休息室,位于基地外层,是间没有窗户的小小屋子,放下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和一张桌子后,剩下的地方连转身都难。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钟离诗。 林半芙大度地分出一颗硬糖,扔在桌子上:“请你吃的。” “怎么我没有?”钟离天把拐杖放在门后,走过去低声对妹妹说了几句。 林半芙理直气壮的坐在床边:“我的糖只给好看的小姐姐吃,不服去做变性手术啊。” 钟离诗正在擦枪,闻言动作一停:“贿赂我也没用!再强调一遍,我不同意你的计划,擅自离队行动已经够……” “没错,我也觉得不该擅自行动。”林半芙笑眯眯地点头,“那么就组织一波人去送死,送死之后物资耗尽,正好又没有军部维持秩序,平民可以来一场大暴动,全都死个干净。” 钟离诗死死握住油布,没有开口。 哪怕不想,也必须承认她说的才对。 钟离天揉着太阳穴:“再这么被城主的意志左右下去,只会全盘皆输。” “福音书里的十九神迹之一,耶稣曾用五饼二鱼喂饱了五千多人,你们好歹还多了几箱压缩干粮,别怕啊,不如试试在基地生存个一年半载?”林半芙真诚地提议。 桌上孤零零地躺着一颗糖,是为了不让钟离诗面子扫地,给的安慰奖品。 钟离诗不服气地反问:“难道你就能保证在离开后一定可以找到食物?以为自己是耶稣吗?!” “我不是神,可神也不是我啊。”林半芙不疾不徐地微笑。 白隐始终是与世无争的表情,不知道想些什么,却在听完这句话后,垂下的眼睫一点点抬起来。 “怕死,和怕死得毫无意义是两回事。不需要太多人一起,能去那个地方确认有食物就够了。”传销老祖林半芙在房间里四处搜索,取下墙上挂的地图。 “上级还在和城主抗衡,不过估计坚持不了多久。”钟离天的中枢神经失衡,四肢没有损伤,类似脑震荡,大脑恢复后立刻能自由行走。 如果这时候得到补给,战斗的理由消失,自然能撑到救援赶来,减少无谓的死亡。 他本来没打算对林半芙诉说真相,但渺茫的希望降临,也不能不抓住。 林半芙瞥了眼他肩章上的铜制徽章:“本来也没指望一个准尉能做什么,你不方便私下行动,借我交通工具就行了。” “独自在蜂巢的范围内行动,胆大也要有个限度。我的确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但过分自信的姑娘真是不讨人喜欢。女孩子嘛,还是娇羞一点比较可爱。”钟离天遗憾地摇摇头。 林半芙十分豪迈地踢了他一脚:“谁说我要自己去了,这不是还要带一个人吗。” 倒是白隐,娇羞地紧握双手:“……带上,我?” “我见过你用驱蜂剂……”钟离天观察他衬衫下的肌肉,相当费解,“你是科研院的学者?药剂师?不管什么身份,都不是以战斗为主?就算能提供药剂,只要把药交给我们就行了,绝对不适合去前线。” 林半芙抬手打断他的话,边说边看白隐:“和身份没关系,而是我已经答应了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他,白隐不想去是他的事,但我不能违背承诺。” 说出来的事就要做到,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很多大人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忘记。 其实不是忘记,而是没勇气面对承诺带来的困难罢了。 她留白隐在身边的动机不太纯粹,一定程度上是为了他脑袋里的亚蜂研究资料,但不想食言。 白隐眼睛亮闪闪地扑上来:“我要去!我愿意跟你一起离开基地,我要去!” 他并不在乎意中人是不是盖世英雄,从有记忆时就清楚,他只是工具,地位和一把刀子差不多。 至于使用者拿去杀人,或者砍柴生火,都跟工具没有关系。 很久以前,白隐的住所有几十名保镖护卫,吃穿用度都是最精细的,还经常能吃到地下城里见不到的深海鱼。 但那不是对他好,而是在悉心保养有使用价值的工具,可利刃一旦生锈,就会立刻被丢弃。 林半芙是不同的,带他离开安全基地,去面对凶暴的工蜂和死亡危险。 ……真是太好了。 从对视的瞬间起,白隐从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在那里,他不是一把刀,而是被在乎感受的人类。 “先不要那么兴奋。”林半芙安抚地拍拍他,“你毕竟不擅长战斗,如果剩的驱蜂剂数量不多,我不会让你离开基地太远的。” 三个月大的小奶狗,爪子上的肉球粉粉嫩嫩,跑得尾巴摇来摇去,高兴起来会往人身上扑,完全不顾会不会被踩一脚。 白隐急于证明,忙不迭在口袋里掏来掏去:“驱蜂剂和神经毒素有很多,药品基本没减少,我找找……止血喷雾,解毒剂,还有失爱者用的费洛蒙试剂,有效率在70%以上!” 他随身携带的小东西还不少,零零碎碎,捧了一大堆出来。 “你这个要是没用的话,包赔几个男朋友啊?”林半芙想起进城后被推销的经历,拿起贴满标签的喷雾瓶看了看,又放回去。 白隐满脸期待,像个乖巧秀气的女孩子:“我,那个,把我赔给你……” “今年出台的新法规,公共场合秀恩爱算虐待残疾人。”钟离天冰冷又羡慕地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我之前在基地中间看见你了,拼命冲你招手,结果你注视我这边就是不过来,没一会儿又消失了,我找了半个基地才找到。” 林半芙调笑的表情突然收敛,正经的难以置信:“你,看见我了?” “对啊,我还喊你了呢……是不是没听见?”钟离天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随口一说。 当时环境嘈杂,人又多,她虽然回头,看的是别处也不一定。 林半芙敷衍地点点头,内心涌起巨大的震惊! 不可能,那时候她在角落排队领食物,周围的人都能作证。 钟离天看见的,真是她吗? 23.第 23 章+番外 情侣们只是不关爱单身狗,而神明谁也不爱。 想活下去,就别指望天降救世主了。 林半芙突然觉得透不过气,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因为太过专注的想问题,而下意识屏住呼吸。 钟离天不明所以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没看见我也不用这么紧张?” “没什么。”林半芙深呼吸,长长地吐了口气,“我不喜欢拖延,所以越快行动越好。如果确定能找到食物解决物资储备,那么城主失去逼迫军部出战的理由,就算你擅自离队,责任也不会太大。” 钟离天站起来,手臂穿过狭窄的空间拍拍钟离诗的肩膀:“你觉得呢?” 待在原地是死,草率攻击蜂巢也是死,还不如冒险拼一次,他的部下已经全部丧生,本来就没什么可畏惧的。 “我能怎么觉得?”钟离诗板着脸,往桌上扔了把直升机的钥匙,“要死一起死。” 林半芙笑容狡猾地把它收好:“别这么严肃,我们可是去做有趣的坏事啊,笑一个。” 作为战士,必须无条件服从上级的命令。 如果上级没长脑子怎么办? 那就换一个领导好了。 入夜,晚上十点,一架轻型直升机低调离开安全基地。 这是侦察用的小型直升机,速度不算快,却胜在飞行声音极小,哪怕离近蜂巢也不容易惊扰亚蜂。 钟离诗带着夜视仪坐在驾驶位,一言不发,造型很酷。 林半芙在副驾驶观察,发现的确没人跟过来,轻松地抬手擦去她额头的冷汗:“别紧张驾驶员,据我所知像这种偷了军部直升机私自离队的罪过,一般也就是枪毙两年。” 女狙击手像她从前的一个战友,同样习惯沉默又让人安心……只是不知道那人此刻在哪里? “枪毙……两年?!”钟离天在后排听见只言片语,扑上来勒住她的脖子,“出发前你不是还说最多关两个月禁闭吗!” 林半芙边闪躲边笑:“三十年前的规定是关禁闭,这么多年过去,你总得考虑一下通货膨胀的问题。” “没听说这个还能通货膨胀的!”钟离天抓狂,“要是处罚严厉,我就一个人跟你出来了……” “跟我混还怕什么处分?”林半芙自信满满地回头,“本尊出生那天,天雷阵阵乌云滚滚,闪电排成一行大字,九天十地最强最恶一刀修罗,括弧,未来必成大器。” 钟离天不屑地嗤笑:“你就吹,地下城哪儿来的天雷和闪电?” 林半芙耸肩:“好,的确没有天雷,我出生那天,倒是池子里的水芙蓉开了半朵。” 白隐凝视她的侧脸,没有找到说谎的痕迹。 既然如此,她一定出生在地面上,看过地下城居民闻所未闻的风景。 林半芙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废墟,过了片刻,又说:“战时不成文的规矩,离队的动机不是逃走,24小时内回去,给出正当理由者关禁闭两个月,如带回物资切实改变困境,将功补过,一般不追究责任。” “真的假的?”钟离天半信半疑。 林半芙没回答,闭上眼睛靠着椅背,心想:废话,这条规矩是我开的先河。 直升机外寂静如死,只有螺旋桨细微的声音,她不可能安稳睡着,挑起话题也只想缓解其他人的压力。 钟离天明显一丁点闲聊的心情都没有,很快就不主动搭话,低着头不知道考虑什么。 于是林半芙开始胡思乱想。 军部规矩繁多,但只要付得起代价,你做什么都行。 她从前上学那会儿就是个很没规矩的人,而军校里的规矩比战场只多不少。 衣衫不整扣操行分,走路时吃东西扣操行分,拒绝女同学的告白……为什么还扣操行分?! 林半芙被扣得一脸茫然。 后来才知道,那位想百合遭拒绝的小姐姐,是哪个上将家的孙女…… 第n次被监察抓住之后,林半芙没等对方开口,直接把学生卡扔了过去:“赶紧扣,我还赶着逃课呢……你们这个扣操行分的项目有没有包月促销活动,天天这么查累不累啊?” …… “砰!” 低空飞行的直升机,尾翼不知道撞上什么东西,机身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林半芙唰的睁眼,嘴角还带着浅浅笑容。 渐渐的,笑容收敛,美好的回忆消失,只剩必须面对的沉重现实。 她低头望着窗外凝重的黑夜,突然喃喃:“世界上,真有两个人能长得一模一样吗?” 这个问题,无人能作答。 钟离天打开机舱内的夜灯,橘色暖光照亮小桌板上摊开的地图:“已经快到你说的那个地方了,我的身体基本痊愈,可以跟你一起下去行动。小诗驾驶直升机待命。” 千灯城的地图上,有一片空白区域被圈出来,用黑色油性笔画了一截楼梯。 林半芙说能找到食物,初听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外面所有能用的物资都被军部收集,哪里还能找到可供所有幸存者消耗的东西? 在她详细解释之后,钟离天的确看出了一丝希望。 千灯城作为地下城,有十余条路通往地面。 除了地下铁,还有占地最小速度最快的升降电梯,能供平民和车辆通行的斜坡隧道。 但还有一条通道,从建成起就无人使用,所以干脆没在地图上标注,几乎没人知晓。 那是一条混凝土浇筑的宽阔楼梯。 偶尔有人听说这条路,也会觉得设计者是脑子被门夹了。 论速度比不上电梯,又消耗体力,而且不能通行车辆,使用价值根本为零! 出发前,林半芙在地图上花了半天时间找到楼梯的位置,画出标记。 “表面是阶梯状通道,实际上里面有个巨型仓库,这是当年地下城修建者的意思。新城主半途上位,应该不知道。” 就算想知道也没人能告诉他,毕竟修建者死得太早,什么都没来得及留下。 受地形限制,想要扩建地下城几乎不可能,而一座城市如果不出现毁灭性灾难,总人口必定逐步增长。 到那时,就算预留出避难所和储物仓库的地方,也会因为居民数量增加,而不得不改成居住空间。 幸好,初代建城者预见到了这种情况,留下空间,存储希望。 林半芙用笔点着地图,沉浸在回忆中淡淡开口:“里面的生存物资至少能用三个月,而且不用担心过期,尤其是蜂蜜和燕麦,这两种东西在低温冷冻时,保质期是永久。” …… 千灯城北部。 直升机在空旷地带缓缓降落,激起大量尘土,探照灯的冷光照亮一堵坚实的楼梯。 楼梯宽有十米,高得一眼望不尽,直直延伸到地面上。 林半芙拉开机舱门,风衣下摆狂烈飘起:“爆破装置带了吗?” “交给我。”钟离天很费力才听清她说什么,跳下直升机,走向那个自建成起就未投入使用的通道。 最新研发的爆破物,只有一个玻璃球大小,便于携带,威力却极其可怕。 钟离天在墙缝下找了个地方,牢牢卡住一颗球状炸药,赶紧往回跑。 林半芙戴上夜视仪,随手一发子弹击碎炸药的外壳! “扑……” 闷响声像臌胀的气球破了个大口子,与此同时,楼梯壁生长出龟裂的花纹。 烟尘和碎石蔓延扩散,簌簌直落。 钟离天顶着一脑袋脏兮兮的灰尘跑回来,抱怨:“是我没跟你说清楚炸药的威力吗?就不能等我跑回来再开枪引爆?” 林半芙破天荒地道歉:“是我心急了,下次一定等你。”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验证这条通往地面的阶梯内,是否有个满载物资的仓库。 “砰,砰砰!” 石砖和混凝土碎块的掉落声不绝于耳,证明楼梯的这面墙壁和内部绝非一体,否则不会因为这么点破坏程度就整个崩塌! 好在声音传不到东南方向的脉生花蜂巢,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等待崩塌结束。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扬尘才渐渐消散,直升机的探照灯打光上去,看见的,是金属般的银色。 “里面居然真有东西……”钟离天兴奋地吹个口哨。 面向他们的这面墙壁,石砖全部脱落,露出不锈钢的银色大门,中间有个转动式气阀。 林半芙跳下飞机,使劲转开气阀。 谢谢啦,老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 “呲……” 密封的仓库门立刻松开一点,涌出久未流通的陈腐空气。 里面黑漆漆的,却因为密封程度良好没有落尘,压缩干粮和肉罐头整齐码放,还有一大包一大包的脱水蔬菜。 “先每种搬一点回去,然后锁好门,派来其他人把东西都搬走。”林半芙捂住口鼻站在旁边,等空气流通得差不多,才敢往里走。 这一趟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几乎没耽误时间,现在返程把直升机放回去,估计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离开过。 林半芙想去拿几罐蜂蜜,刚迈开步子,就发现已经有人行动了。 白隐每个口袋里都塞满蜂蜜罐,无法拿走全部,就自欺欺人地将东西藏在仓库深处,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身露出大大的笑容。 “拿不走就放在这里,反正我已经预定了,谁都不能来抢。”林半芙语气霸道,“你有什么喜欢的,我一起留下。” 钟离天泛酸地揉着左腮:“……我一点都不嫉妒被霸道总裁看上的小野花。每个失爱者拿出羡慕别人的时间去卖黄焖鸡米饭,那么现在早就成有钱人了,我爸就是这样。” “为什么你爸作为失爱者还生了你?”林半芙在如山的食物里挑挑拣拣,留出几样自用。 “因为他卖的黄焖鸡比较正宗,我妈当年就是他的顾客。”钟离天满脸骄傲。 林半芙:“……” 拍照记录并定位坐标后,仓库的气阀门重新拧紧,亚蜂在夜间休眠,也不能大意。 毕竟,这是幸存者最后的保障。 直升机在黑暗里转动螺旋桨,无须定位,就能找到 在一片漆黑的地下城里,只有安全基地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林半芙让钟离天坐在副驾驶,自己躺在机舱后排,把双腿搭在前面的椅背上。 钟离天回头就是一双黑色靴子,无奈地往前趴:“虽然任务成功,但我总有一种这辈子下不来贼船的感觉……” “我能让你这张过期船票上来就不错了。”林半芙心情愉悦的哼着歌。 直升机平安地飞在返程航线,突然,仪表盘的指针剧烈起伏! “滴滴滴!” 刺耳的报警声响彻神经! “亚蜂袭击?!”林半芙从座位上弹起来,“不可能……这里离蜂巢还远,不可能是它们在护巢!” 夜间的亚蜂,被人踢一脚都不见得能清醒,只要没有巨响和火光,它们如绵羊般温顺。 钟离诗双手死死抓紧操纵杆,却无法阻止机身下坠:“……和我们遇袭那次一样,被看不见的敌人攻击直升机,工蜂群在落地后涌上来!” 但伸手不见五指的舱外,没有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外面还是安全的,没有声音证明敌人数量不多,带上照明跳下去,直升机不要了,反正这个距离能走回基地!”林半芙二话不说拉开舱门,狂风汹涌而入,“一定要保持照明,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降落伞开伞过程至少需要30米,在地下城,这个高度只能使用滑翔翼。 钟离天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二话不说从座位下拽出折叠滑翔翼,简单组装后背在身上,拉着钟离诗跳出机舱。 天旋地转间,两个人的身影立刻被黑暗吞噬! “我解开安全带了,走。”白隐学着他的样子组装好另一架,摇摇晃晃地抓住舱门边的把手。 林半芙点点头,纵身一跃。 直升机呼啸着下坠,在她划出十几米时重重落地,意外地没有爆炸。 所以,敌人应该先破坏了燃料仓? 白隐要操纵滑翔翼避开房屋,勉强才能抓住她的手。 “不要紧,我可以跟着你。”林半芙忙乱地脱下风衣,身体骤然一轻。 不能被别人看到背后的蜂翼,她抢先落地,穿好风衣。 千灯城建筑密集,滑翔翼是为了适应城中使用环境而定制的特别尺寸,即便如此,撞上建筑的可能性也很大。 直升机坠毁的巨响后,失守的城市安安静静,触目所及,没有光芒。 钟离天呢?难道都摔死了? 林半芙站在凹凸不平的地上回头寻找,突然觉得像落进了现实反面的世界。 天地空旷,独留一人。 因为白隐也不见了。 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废墟里,眼前蓦地一亮。 前面有光,是那种细而暖的幽微光线,在风中不断闪烁。 从一家甜品店中传出来的。 林半芙刻意屏住呼吸,将原本就没有的脚步声放得更轻,悄悄接近。 欧式风格的甜品店里,蛋糕粉和糖粉一类的东西早就被工蜂吃掉,面粉袋上沾着洗不掉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黑色。 在狼藉的地面中间,竟然还摆着一张桌子,干净的白色餐布从桌边垂下,两张餐椅分放在桌子两端,遥遥对立,暧昧的红烛火在夜色下闪烁不定。 一座死城的店里竟然有火光,这种情况,民间一般称之为“闹鬼”。 林半芙往桌上扫了一眼,就明白对方是冲她来的。 餐桌上堆满甜点,血糖高的人看一眼就得打胰岛素。 芒果慕斯、杏仁布朗尼、抹茶年轮蛋糕、提拉米苏、撒满糖粉的甜甜圈,中间还摆着整整一个三层的草莓乳酪蛋糕。 “吾王……” 艾佑从阴影里走出来,将银制餐叉放下。 林半芙条件反射地握住腰间的短刀。 艾佑却异常平静,没有疯狂地质问她为什么离开,而是说:“有人要见您,请稍等片刻,用些餐点。” 态度太反常了,反常的让她以为艾佑转投靠了别的蜂巢。 林半芙警惕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艾佑难过又不舍地向后退去,盈着泪光保证:“吾王,我不会伤害您。” 林半芙不打算现在就激怒他,勉强坐在他对面的餐椅上。 “那您尝尝这个,是我遵循人类食谱做的点心。”艾佑露出笑容,忙不迭切开草莓乳酪蛋糕,端过来一块。 “我不喜欢草莓。”林半芙自顾自地拿起甜甜圈,咬下一小口,中间的夹心尝起来有点古怪。 里面填的是三分熟牛肉块,没有调味,咬一口甜味混合满满的血腥气。 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她吃过的最合胃口的食物。 分神的时间不过两秒,桌上的烛火都没有跳动,对面却突然坐了一个人。 林半芙意识到这点迅速抬头,刹那间,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那张空着的餐椅上,另一个她正望过来,眼尾有种不笑也像笑的弧度,气势却冰冷。 林半芙立刻起身,对方也跟着站起来,上身戒备的微微前倾,还有手扶桌边准备掀桌攻击的动作,都和她一模一样。 世界上,大概不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林墨初……” 【加送番外:莴苣少年(嗯?)】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科学家,名字叫做左深。 他年轻时可谓神童,十五岁博士在读,跟随昆虫分子毒理专家、亚蜂学奠基人的毕容绮女士学习。 然而今年四十五,成就还和十五岁差不多。 所以,左深极其讨厌方仲永和孔融,谁提谁死,真是让一个老绅士失去了最后的尊严。 前者的“伤仲永”事迹是天才沦为普通人的经典童话,后者讲出“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左深在成年这天,终于明白自己今生的成就不可能超越导师。 就像所有不成器的父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一样,开始了一个名为“天才种植”的计划。 天才这种东西,是可以批量生产的。 人类从婴儿到少年时期,几乎都在积累经验,根据开悟水平的早晚,学习更高深的东西。 只要在试验品的童年时期植入大量高阶知识,缩短积累期,那么试验品达到他这个年龄,成就应该会更高。 当然,左深不觉得植入知识就像植入广告一样容易。 他找来大量孤儿进行试验,反正外面是末世,没人有时间管他。 十年后,左深证实一定量的电流能刺激脑细胞活化,而以洗脑式教育灌输的东西,能够记忆一生。 他28岁这天,编号为1的试验体宣告试验成功。 当助手通知这个消息时,左深正在吃午餐,凝视餐盘半晌,平静地说:“既然这个试验体是我吃莴苣时诞生的,那么就叫他白隐。” 助手:……??? 他好像明白左深为什么一把年纪还一事无成了。 午饭后,白隐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制造者。 七岁的圆脸正太,穿着宽大的拘束衣坐在手术台上,歪着头观察外面,没有情绪。 虽然前人教导我们说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但成功制造单个试验体的成本太大。 左深决定看好自己唯一的鸡蛋,下达决定:“白隐不能离开篮子……啊不,他不能离开实验室范围,但不要阻拦他了解外界的机会。” 于是,白隐得到了上网的机会。 感谢互联网,wifi不会因为末世而断绝。 尽管试验体1号一次都没有离开过实验室,却没有与外界脱节,活在封闭的秘密研究所里,天天上网。 然后,白隐沦为了一个网瘾少年。 每天刷微博刷朋友圈追美剧追日剧打lol打wow打ow,还上过两次剑三818。 然后,不学无术的白隐被望子成龙的左深弄死了。 全文完。 …… 怎么可能。 白隐被关在远离亚蜂的象牙塔上,塔顶没有楼梯和门,只有一个小窗,给他一点点天空。 饭菜是用无人机送上来的。 大脑内灌输的记忆永远不会随时间消退,加上一定理解能力,很容易就做到了融会贯通。 十二岁,他研制出对亚蜂有效的驱逐剂,而人类闻不到这个味道。 十三岁,他研制出对亚蜂用的神经毒素。 十五岁之前,他已经完全超过了制造者当年的水平。 左深夺走了一切实验成果,包装成自己的东西,很快以学者的身份活跃在科研界一线。 同时,白隐认识到了自己的地位。 反正左深不可能因为他的能力而放他自由,相反,随着年龄增加,保镖……或者说看守的数量越来越多。 白隐开始尝试自杀。 左深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卧室的家具都换成柔软材料,墙壁贴上吸音海面,一天有10个小时要穿拘束衣。 而其他时间都待在实验室里。 在白隐还处于试验期时,就被灌输了“研究大于一切”的想法,不会自杀弄脏实验室。 二十四岁,白隐第一次读到了研究文献以外的东西,格林童话。 儿童读物有利于培养健全的人格。 然后,他看到了名为《莴苣姑娘》的故事,讲述一个深闺少女每天用头发把王子拽上来约会的儿童不宜故事。 白隐:“人的头发或许可以长到垂至塔底的长度,但加几个动滑轮,坚韧程度也无法带上一个人。” 然后,他把卧室里的东西拼拼凑凑,自己造了一架喷气式滑翔翼,跳出窗口,奔向自由。 知识改变命运,科技决定人生。 全文完。 …… 这个也不可能,毕竟林半芙还是要出场的。 在象牙塔附近,住着一只可怕的亚蜂之王。 她有上千只工蜂手下,三只人蜂侍从,每天不事生产,耽于享乐,过着混吃等死令人羡慕的美好生活。 但蜂王的身体里,有一颗热爱知识热爱科技的心。 还住着一个人。 她听说住在象牙塔里的王子有着世界上最高深的知识,就在周末早起了十分钟,过去看看。 …… 白隐被关在远离亚蜂的象牙塔上,小窗外,偶尔有一只鸟飞过,短暂地打碎他的天空。 他对故事里的长发拽人理论不感兴趣,但非常喜欢那个拯救深闺少女的王子。 住在附近的蜂王大人林半芙,从塔下经过,听见上面传来优美的歌声。 “……希尔伯特空间是完备的复内积空间,内积是线性空间上的一个正定的、共轭对称的、半共轭线性半线性的二元函数,给线性空间带来了正交,带来了长度,也带来了拓扑。” “对于无限维空间,拓扑决定了空间的结构,可以看出一个空间是否完备,不完备的空间中存在空洞……” 林半芙:“这都是啥玩意儿?” 她一头雾水地离开象牙塔。 白隐非常失望。 第二天,林半芙继续路过塔底,又听见优美的歌声。 “化学式子要配平,必须纯量代方程,单位上下要统一,左右倍数要相等,质量单位若用克,标况气体对应升。”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林半芙:“……这又是啥玩意儿?” 她有个外貌相似的哥哥,从上课到考试都能拜托林墨初代劳。 第三天,塔顶优美的歌声还在继续。 “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参差不齐就选c。” 林半芙终于听懂了:“这是多么美妙的歌词,我一定要见到那位唱歌的人!” 白隐推开窗户,从塔顶遥遥向下看:“需要我提供喷气式滑翔翼吗?” “不用,谢谢。”林半芙摇头,脱下风衣亮出蜂翼,自己飞上去了。 白隐惊讶地看到这只飞上窗台的蜂王,将手伸给她,奔赴自由。 所以说,如果不擅长科技,那么长一对翅膀也不错。 …… 著名问答网络社区,知乎。 匿名提问:“请问精心培育的白菜一朝被猪拱了是种怎样的体验?” 左深:“谢邀。首先我来讲一个故事……” 【加送番外:莴苣少年完】 24.第 24 章 夏夜微风的蒸腾下,奶油和水果散发的馥郁香气,沿着桌面缓缓升腾。 林半芙后退半步,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前倾,被拽进一个毫无温度的怀抱里。 “你去哪里了?” 林墨初轻轻拥住她,一连串话毫无逻辑,每个字都在颤抖。 “末世之前我在hms进修,在那里还算安全,回国后才知道你被亚蜂围困在地上基地的消息……后来军部冲进基地……才发现所有人都死了,没有找到你的尸体。我很想你。我以为你死了。” “我……” 林半芙一瞬间真有血亲重逢的催泪感,但迅速回神,恶狠狠地推开他! 她时隔三十年样貌不变,是因为被蜂王吞噬,那么林墨初呢? 那个人顶着同样年轻的脸,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下,表情还有些怔忪恍惚。 林半芙一把撕开他的上衣,细纱布料如羽毛般破碎飞扬,露出细瘦坚韧的青年身躯…… “你是人蜂……” 林墨初背后,两对半透明的翅膀在烛火下愈发晶莹剔透,反射碎钻般的微光。 亚蜂的翅膀分为长翼和短翼,他肩胛骨下钻出的四翼却没有分别,全部一般长短,能完整地将身体包裹起来。 “这个……”林墨初留意到她的视线,困扰地摸着侧脸解释,“遇到点意外,就变成这副模样,本来想藏起来,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啊。。” 一下子就看出了两个人的区别,林半芙从来不会用这种不安的口吻说话。 不过这也证明,林墨初还保留着人的思维模式和记忆,可以交流。 但钟离天和钟离诗生死未卜。 白隐下落不明。 “我关心的是为什么艾佑会听从于你,为什么刚才我们会遭到攻击?”林半芙愈发戒备。 林墨初失落的翅膀垂在地上:“我还以为,你会问问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呢。” “你早在几十年前就该明白,我从来不会关心你了。”林半芙冷淡地打断他,突然抬高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墨初缓缓抬头,收起脸上伪装出的失落,眼底迸发出狰狞的瞳光!“当然是为了提醒你注意安全,十天后我要对千灯城最后的避难所发起攻击,所以来提前通知你。” ……发起攻击?! 这么说,千灯城最早承受的攻击也是他干的? 林半芙一字一句地质问:“你到底是林墨初,还是人蜂?” 四下安静,漫长的几十秒过去。 噼啪一声,蜡烛的灯芯爆了朵小小的火花。 林墨初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在说什么,从长裤口袋里掏出一枚首饰盒,单手打开:“你还是丢三落四的,怎么连送你的生日礼物都不要了?” 深蓝.丝绒布上,躺着一枚红宝石吊坠,用细细的白金链穿起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每次说到最重要的事情,他就会理所应当地岔开话题。 吊坠是怎么回到他手上的,已经没心情研究。 林半芙的愤怒几乎冲散理智!“我在基地失踪是因为被寄生了,和人蜂朝夕相处,已经非常清楚他们的思考方式,所以……不准说谎!为什么要攻击城市?!是不是蜂王指使?!” “吾王,您这是怎么了?”艾佑掐着掌心,拦在她面前。 无数次想横在她面前问个清楚又生生忍下,此刻终于按耐不住。 “你给我滚开!”林半芙爆发出巨大力量,提着他的领口甩向旁边。 艾佑撞进店里放甜点冷柜,脖子被玻璃划出丝丝血痕…… 王好像更生气了。 但那个人已经说得够清楚,王现在只是被人类无用的思维干扰,只要耐心,一定能等待她归来。 “呼……呼……”林半芙半垂着眼杀气腾腾,“你应该知道寄生是种什么感觉,我已经死过一次,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避重就轻!” 林墨初将吊坠链子绕在手指上,埋怨地叹了口气:“都是因为你不听我的话,才被寄生的。” “不想回答是吗?”林半芙身后蜂翼高高竖起,每一个细胞都散发寒意。 “你看谁家小姑娘跟哥哥这样讲话的……”林墨初仍然在转移话题,左脸却突然挨了一拳! 林半芙挥拳的五指重新张开:“我一直知道没法和你这种神经病沟通,正好,我们换个暴力点的方式维系亲情——攻城的命令是你下达的还是蜂王?有多少工蜂和人蜂?蜂王在哪里?为什么突然攻击地下城?” “呵呵呵……”林墨初的头偏向旁边,慢慢扭回来,“这里马上会成为死城,我不想看见你再死一次,所以回来。” “回来?” 林墨初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跟我走,整个家只有我们两人还在世,我已经规划好剩下的时间,以后你要和我一起生活。” 林半芙充满杀气的眼睛被碎发遮住,冷笑声格外刺耳:“哈哈哈……这是你的新计划?” …… 人皆有执着。 没有,只能证明还没找到值得执着一生的方向。 林半芙在于守诺,只要她承诺过的事情,不管多么荒唐都不会改变。 而林墨初是个善于规划的人。 他在幼儿园时就会写下满满一页暑假计划,然后严格执行,出现任何意外都会大受刺激,就像高速行驶的火车,越轨即死。 五岁这年,他的人生规划上多出一栏。 是关于妹妹的。 林墨初期待地望着家里多出的婴儿床,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呢? 软绵绵,雏鸟一样,等长大一点会奶声奶气地叫他,追着他跑。 快上小学的林墨初,垫着脚站在婴儿床边缘:“妹妹,小妹妹……” 林半芙恰好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就扭过头,发出单音节:“啧。” 林墨初确信,他从那张脸上看出了鄙视。 那么,妹妹是什么样子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被改造成什么样子。 林墨初喜欢那种蓬松的公主裙,袖口缀上蕾丝,腰后系着缎带,每一个细节都是梦幻的少女感。 于是林半芙在接触外界之前,就不知道她还有裤装能选。 家里的裙子,在她懂事后通通打包丢掉,只剩简洁利落的风衣和裤子。 这和林墨初的预期不符。 他的妹妹应该是柔柔软软的美少女,怕黑,怕鬼,看见蟑螂后吓得直哭,未来的丈夫最好是医生或律师。 而不是现在这样,小学五年级制霸全校连高中生都要俯首称臣,看见蟑螂一把抓起来塞进找茬的混混嘴里。 长此以往,家将不家,兄威荡然无存。 林半芙倍感压抑。 初中开学第一天,体育课,所有人都跑出去打篮球,班主任唯独把她留下。 “你哥哥已经打来电话了,说你心脏不太好,怎么也不知道跟老师请假,非要自己硬撑着?以后的体育课可以不用去上,对了,你哥哥还说会支援学校一笔资金,下学期可以安排室内的插花课程哦。” 林半芙:……本人百米12秒,去年的水平。 此类小事还有很多,她转了三次学校,都没能逃过林墨初的控制。 而彻底决裂,是因为暑假时,林半芙在家里的壁橱上方发现了一份计划书。 上面有她出生后的每一个安排,中学该读哪个学校,今后该选哪个专业,每达成一项,就在上面划下细细的横线。 看着这个,就能把她至今为止的人生总结个七七八八。 林半芙面无表情的撕了计划书,退学,去念军校。 那是林墨初无法干预的地方。 19岁,两人整整三年没说过话,林墨初却突然在生日这天跑来找她。 “生日快乐。” 礼物是镶嵌红宝石的吊坠,挂在林半芙的脖子上,很好看。 “我已经反思了很久,的确是我做的太过分了,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你回来。”林墨初放下书包,为赶飞机还穿着研究院制服。 他这几年安分得让人意外,听说还去了top3的医学院进修,极少回家。 林半芙警惕地拍掉他的手:“道歉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林墨初悔恨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却叹气:“原来你把计划书全都看完了啊?被识破就没办法了,我再想想别的招数……” 林半芙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那时是盛夏,林墨初的心却被冰锥捅得千疮百孔。 在原地站了片刻,他才重新恢复斗志,揉了揉脸颊,重新背上书包。 “必须要启用备选计划了……” 深灰的zatchels双肩包,经典英伦学院风,里面两本关于神经外科的教科书已经被翻烂。 切除前额脑叶的人,性情会变得异常温顺,智商严重退化,像尊毫无自我的人偶。 林墨初三年前初了解,立刻奔赴哈佛医学院深造。 毕竟手术有一定风险,交给别人去做,他不放心。 …… 但是不久后末世降临,亚蜂肆虐,林半芙作为军校13期生奔赴前线,屡次立功。 又一年,孤身戍守基地时战死,尸骨无存。 这是林半芙所有计划之中,最失败的一次。 完败。 25.第 25 章 回到现在。 林墨初坦率地点头:“是临时修改的计划,我之前并不知道你还活着。” “嗖——” 餐椅飞在半空,气势汹汹的朝他砸过去。 林墨初立刻后退,避开攻击范围。 却有人躲在椅子后突然冲出来,手中寒光闪烁,直直地向他劈了过来! 林墨初下意识伸出双臂,刀锋总算没有将他劈成两半,却钉在小臂骨上。 鲜血沿着伤口疯狂滴落,像条细细的水流。 但不管怎么比较都是千灯城流的血更多,断裂的预制板里混着白骨,那是亚蜂吃剩的食物。 “我答应了别人要驱逐亚蜂,所以怎么转移话题都没有意义,不管是你还是蜂王,我都会找出来杀死。”林半芙声音狠厉,拔刀向他颈部划去。 …… 当年生日那天,从校方那里知道有人探望,心里不是不高兴的。 一路小跑着过去,可惜见面不如不见,林墨初还是老样子。 林半芙戴着吊坠扬长而去, 酒是最好的心理医生,觉得不痛快吗?喝醉就好了。 林半芙不喜欢喝酒,一口下去,只剩胃里自虐般的疼痛。 她爱喝养乐多。 那天夜里,林半芙痛饮十瓶养乐多依旧失眠,溜出宿舍,撬开校广播室的门。 “hello亲爱的同学们!我是mc林半芙,接下来一首《我不睡你们也别想睡》送给大家,都给我起来拉练了!!” …… 刀刃过处,本应该是鲜血狂涌的声音。 但面前没有林墨初的身影,似乎完全消失一般,淹没在空气里。 “……人呢?” 林半芙动作一顿,寒毛先竖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离开原地! 这是多年战斗积累下的经验,通称为直觉。 身后突然被阴影笼罩,她立刻转身用刀背格挡! “铮——” 两截锋利的金属在黑夜里碰出火花! “不要背对着敌人,连这点都忘了吗?”林墨初微笑着自空中落下,手持武器和她较力。 30厘米的刃长表明这是一把大型战术直刀,锋利结实,刀身遍布石洗花纹,曾选为亚特兰大刀展的藏品。 除了型号之外,它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风神。 与林半芙惯用的短刀,出自同一位刀匠,只是造型不同。 “连打架都不会的书呆子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被同个实验室的学长欺负,哭着跑回家,到底是谁给你出头的?”林半芙故作轻松地回击,警戒心没有半分减弱,在一秒内飞离原地。 刚才站的位置落满刀影,连木地板都被劈得绽开! 远处盛满甜点的餐桌也没能逃过一劫,断了条桌腿,砰地一声倾斜。 “十几岁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林墨初反手握住风神向前挥出。 林半芙脸上添了一道新伤,吃力地贴着地面飞起,面前的路全被刀锋锁死,只能逐渐后退。 林墨初的力道和技巧都不算出类拔萃,但速度实在太快了。 四只等长的翅膀同时煽动,掀起的风几乎吹得她睁不开眼! 人类双目捕捉不到他的飞行轨迹,就连林半芙,也只能勉强看见残影。 “嗡嗡嗡。” 煽动翅膀,剧烈喘息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林半芙被堵在甜品店的墙角,看着他收刀还鞘。 “跟我回家。” 林半芙疲惫地垂下脑袋,看似失去抵抗,蓦地抬眼丢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向上冲去!“人蜂也有家?那种地方你们不都是称为巢穴吗?” 建筑早已成为废墟,头顶的天花板非常脆弱,一冲就破。 等到水泥和灰尘落下,林墨初行动受阻她再同时冲回来。就算这次袭击不成,也有机会逃走。 就是这一瞬间! 脚踝被人牢牢抓住,蛮横地扯了下来,重重摔向店内的家具堆里! “轰——!” 林半芙立刻被淹没在建筑废墟中,激起烟尘。 “咳、咳咳……” “我还在这里呢,你想跑到哪儿去?”林墨初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亲爱的……妹妹……既然想做人,那我帮你把身上亚蜂的痕迹抹掉,好不好?” 林半芙颈部传来压迫感,被靴子踩住气管。 林墨初俯身,那双手不加犹豫地伸过去,扯掉她的一只长翼! “嘶!”林半芙侧脸压在地上,五指抠进地板几乎迸出鲜血! 像连根拔掉一片指甲,丝丝疼痛的余韵,伴随后背灼烧般的疼痛。 空气中多了一个人的血腥味,林半芙却在疼痛中兴奋起来,眼底燃烧精光。 咬着牙翻身而起,在他想拔掉另一只蜂翼时狠狠把他踹了出去! 林墨初的身体嵌进墙里,半晌落在地面,丢掉手里那截断翅:“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要带走你的。” 追忆过去是种容易成瘾的行为,容易一遍遍想起那些无可挽回的错误。 如果当初不按计划行动,切断神经的手术交给别人去做,总比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好。 直到死,都没能再相见一面。 …… “砰!” 子弹离膛的轻响划破夜空,贴着林墨初的脸颊飞过去。 林半芙一瞬间以为军部的战士来了,很快发现声音不对,真正的射击声应该会更响。 “空包弹吗?居然还有人用这种小孩子的玩具对付我。”林墨初用拇指擦掉左脸颊的血痕,动作却肉眼可见地发生僵硬! 地下城残缺的穹顶笼罩夜空,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 “白隐……” 林半芙立刻认出是谁,在林墨初分神时突然前冲,刀身没入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三枚夹裹着火星的烟雾.弹丢来。 落地后散发出浓浓白烟,将整个甜品店笼罩进去。 林半芙刚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白隐模糊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还能走吗?”白隐担忧的扶她起来,手里拿着那件被丢在旁边的黑风衣。 林半芙应了一声,迅速离开现场。 工蜂在夜间陷入沉睡,人蜂大量服用提神药物能够一定程度的缓解症状,却维持不了太久。 林墨初是单独行动,没带工蜂增援,让他们得以顺利离开。 林半芙直到听不见任何多余的声音,才放慢脚步:“这个地方已经离基地很近,不过直到回去前都要小心。” 白隐很小心地碰碰她的额头:“疼吗?” 林半芙反手捂住肩胛骨,却捂不住源源不断的疼痛:“没什么,会重新长出来的。” 话音未落,白隐却突然把她转过去,抱住她的后背。 林半芙诧异地挑眉,肩头多了一件风衣。 远处的水泥板缝隙里,钟离诗艰难地探出脑袋。 他们的小型滑翔翼撞进了有地下设施的建筑,花了不少时间才爬上地面。 如果不是衣服穿得及时,蜂翼就会暴露于人前。 “你受伤了?”钟离诗爬出来拍着身上的灰尘,“我刚才好像看见他在摸你头顶……” 动作温柔至极。 “这你就不懂了,前辈有云,‘壁咚牵手身高差,袭吻揉头怀抱杀’,这个揉头就是俗称的……”钟离天说的头头是道,看清她的伤口吓了一跳:“这哪儿是摸头杀啊,明明就是杀头摸。看这小脸,肿成什么样儿了。” “运气不好,本仙女下凡的时候脸先着地了,有意见吗?”林半芙收刀还鞘,将风衣扣子逐个系上。 刀刃还沾着血,而刚才的手感也能证明,她刺中他了。 能看出是人为伤口的地方都被衣服遮挡,而脸颊上的那些撞出来的,还没走回基地就完全愈合。 千灯城最后的安全地灯火通明,巡逻的人比白天更多,看来已经有人发现少了一架直升机,正在搜索。 钟离天手握巨额储量仓库的消息,气定神闲的迎上一支巡逻队,短暂交谈后,转身对钟离诗招招手,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林半芙:“给我几瓶对亚蜂用神经毒素,涂在刀刃上。” 白隐却把口袋捂得死紧:“很危险,亚蜂沾到就会立刻死亡,人类虽然没那么严重,至少也会全身僵直几个小时。” 他们应该是去见城主和军部高层,一时片刻回不来,林半芙就站在附近等。 但没过多久,垂头丧气的钟离天拖着脚步折返。 这才半个小时,用来汇报远远不够。 “军部已经派人去取食物了,在天亮前能运回60%左右,城主却更坚定了攻击计划,反正也有后续补给,让战士现在就准备出发,打算趁夜间烧掉蜂巢。” “他以为拔除脉生花像烧秸秆一样容易?换算一下那东西的生长速度,比人类盖房子快上百倍!”林半芙皱眉,“我要见城主。” 钟离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再给我添乱了,先锋队已经在整备燃料,马上就出发……小诗也在队伍里。” “最初一起去找食物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在添乱呢?城主本来就要你们送死,和吃的剩多少根本没有关系,就算现在这里一点燃料都没有,他也会把你们赶出去肉搏。”林半芙抱臂径直向前走去。 “你要什么?”钟离天焦急却不知道如何阻拦。 “去肉搏啊。” 26.第 26 章 千灯城,基地深处。 这里的防守比外界更严密,每隔十米就有两人一组的守卫,武器齐全,甚至还配备了最先进的单兵外骨骼护甲,却并非军方的战士。 他们长期躲在最安全的地方,精神已经懈怠。 直到林半芙闯过了两道岗哨,才有人反应过来,追着上去拦住她。 “前面不允许普通市民进入,立刻离开!” 林半芙冷冷抬眼,注视两只几乎伸到自己脸上的手:“我是来见城主的,现在压着一肚子火,谁碰炸谁。” “没有许可,授衔在中尉以下的也请回。”守卫打量她异常笔直的站姿,视线转到另一人身上,决定从白隐下手。 这个男人看上去和军方没什么关系。 电击枪守在腰间,守卫之一刚向白隐伸出魔爪,眼前立刻天旋地转! “砰!” 林半芙拧住那只手一个背摔把他丢出去:“刚才已经提醒你了,我现在非常不高兴,滚开!” 白隐往她身边贴了贴,表情非常安心。 “疼死我了……救命!有人要闯进去!” 呼痛声吸引懒懒散散的守卫们聚集过来,有人拿出武器警告:“你的行为已经触犯法律,立即和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否则不排除使用……” “不管触犯什么,该质问我的也不是你,而是军部。再说,城市三分之二的地盘都在蜂巢范围内,你要把我拉到哪里接受审讯?”林半芙不退反进,啪的往那人脸上贴了什么东西。 挺括的黑色布料,上面绣着一枚银制五芒星……这是准校的肩章! 如此年轻的女性准校? 一脸老相的守卫忍不住向旁边站了站。 那么,军部派她来支援摇摇欲坠的千灯城?准校有权力直接面见除了中央城外所有的地下城管理者,他无法阻拦。 面前的道路终于通畅。 其实拿到手里仔细观察,就能看出那枚肩章的银星边缘已经泛出氧化黑色,可见米雅拿走她的遗物只是出于亚蜂喜欢闪亮金属的天性,从不用心保养。 林半芙飞快地把肩章藏好,目不斜视的迈过弓起背不断呻吟的守卫。 钟离天从后方赶来,没能目睹这一幕,只见她的背影:“那到底……是什么人啊……” 穿过漫长的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半敞着门,军方代表与城主刚结束会议,里面烟雾缭绕,烟灰弹得到处都是。 林半芙踹门进去,还没等气势逼人的开口演讲,先被烟气呛得咳嗽几声:“城主……我想想叫什么来着……吕明知?” 她也只是听钟离天抱怨过几句,不过没关系,城主叫什么都不重要,如果谈崩了弄死他,那名字就更不重要了。 会议室的投影仪还没关闭,屋内一片昏暗,只能让她辨认出圆桌另一边坐着人。 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闪过白光:“请你有点教养。” 很少有人会连名带姓的称呼他了。 “教养就是自己躲在安全的地下,让别人送死?”林半芙没在墙上摸到电灯开关,干脆调亮了投影仪。 吕明知傲慢地眯起眼睛:“你是军部的哪一位,我怎么没有印象?我知道,你们对我立刻攻击蜂巢的决定很不满,但没办法,军部的补给是由各个地下城提供,而现在物资不足,与其弹尽粮绝被亚蜂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不如破釜沉舟,好歹能战出一线生机。” “啊呀,一句话里用了几个成语,你这种武斗派估计听不明白?” “我倒是知道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林半芙踩着一地烟头,“不是已经找到储备救济粮的仓库了?” 吕明知就是在等她这句话,一拍桌子:“那就更要尽早出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趁着物资充足铲除蜂巢,给了那群筑巢下崽的时间怎么办?你说,我是不是很有道理?” “嗯,说得不错,一看吕城主就知道你作文水平特别高。”林半芙煞有介事地点头。 吕明知抚着镶嵌宝石的领带夹,藏在黑暗里的笑容得意。 还以为她是什么难缠的角色,虽然隶属于军部,可到底是个女人,急冲冲的进来兴师问罪,三言两语就被劝服了。 连守卫都不需要叫。 可惜,下一刻林半芙已经走到他面前,扯起吕明知的领带,打断他的脑内幻想。 “唔!咳咳咳!”吕明知脖子上传来可怕的压力,短短几秒就让他呼吸困难。 投影仪的冷光跳跃,照亮一双杀气四溢的雪亮眸子。 林半芙松手,给了他呼吸的机会,把冰冷的声音送过去:“很可惜,我不是来讲道理的。我是来杀人的。四天,让千灯城所有人乘坐地下铁离开,再炸毁通道避免亚蜂追击。我只给你四天,超出一秒,就把你丢进蜂巢里,你可以试试我能不能做到,但生命只有一次,还是珍惜为好。” “来、来人……救我……”吕明知个子高出她一些,却因为膝盖发软向地面坠去,吃力地仰着头。 右手在会议桌旁抓挠摸索,终于找到那枚红色的呼救按钮,重重按下。 “叮铃铃铃!” 警报声响起,发现异状的守卫拥挤着冲向会议室,却你推我挡,谁也不敢先进门。 林半芙嗤笑一声,故意放慢动作从腰间拔出短刀,狠狠钉向吕明知放在桌上的右手! “啊——!!!” 吕明知的惨叫声自下而上响彻避难所,半晌过去,没有痛感传来:“……嗯?” 刀尖贴着他的虎口位置没入桌面,只在皮肤上留下血痕。 “你知道吗,军部已经在考虑杀掉你,扶持另一个城主上位了。”林半芙拔出短刀换个角度,一线刀锋映出吕明知惊恐扭曲的脸,“但我这个人比较善良,打算在你死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不,不可能……我背后还有一整个家族的支持,失去我,他们没钱去打亚蜂……”吕明知颤抖地反驳。 林半芙漫不经心的用刀尖在桌上划来划去:“他们不想失去的不是你,而是钱。大家族又怎么样,肯定也会出现死得谁都不剩、巨额财产无人继承的情况。而城内因你们死亡活下来的平民,到底会感谢谁?” 吕明知的眼睛机械地追随刀尖划出的扭曲纹路,突然一片漆黑! 还好,他不是瞎了,是投影仪连接的电脑待机时间过长,暂停了工作。 林半芙换了个异常温柔的语调:“关于那个塞满应急食物的仓库,消息也是我提供的。亚蜂在有计划的攻城,不能抵抗,只能逃走,就算你逼迫所有战士去破坏蜂巢,他们牺牲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吕明知额头渗出细碎的汗珠。 他不在乎军部死几个人,赌的只是战士能和亚蜂同归于尽,保住地下城管理者的地位。 但此刻有人明确的告诉他,连惨胜也没有,不跑就只能等死。 不对,不听她的,现在就得死。 林半芙等了片刻,拽住他的领带用力一扯。 吕明知额头撞上桌角,痛得马上回神:“但,但是四天撤离所有人,以现有的地下铁数量计算,根本做不到!你还知道城里有什么救急设施吗?之前的建城者根本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清楚,我只是凑巧知道那人的其中一个计划。” “那你知道建城者的消息吗?” 林半芙冷淡回答:“他死了。” “真死了?我是听过这样的传闻……可你亲眼见到了?就算被亚蜂攻击也有一定可能活下来,万一……”吕明知不放弃地喋喋不休。 林半芙被问得心烦意乱,咆哮时狠戾之相顿现:“我亲手拔了他的氧气管,死没死我不知道吗!!” 脑内像塞了本书,书页刷拉拉的不停翻动,露出写着灰暗过往的那一张…… “那你说该怎么办?”吕明知又打了个哆嗦,后悔刚才开会时茶水喝得有点多,屡次有上厕所的冲动。 “现在、马上安排撤离!同时在城内发出信号,告诉所有人即将放弃千灯城,让他们尽快赶过来。”林半芙许久没等到回答,才发现手劲太大,城主快被她勒死了。 “呃咳……”吕明知缓过气,虚弱地往座椅上爬,“基地的人已经够多了,你还要往里面拉人?” 一边爬,一边疯狂冲守卫使眼色。 然而没用,还没人有胆子冲到林半芙面前。 林半芙一脚把他踢下去,坐在皮椅上:“趋利避害是生物天性……你不明白,我就解释的详细些。生物天性的意思是,所有动物都做得到。你要喜欢跟畜生做一样的事我可以满足你,但进化了这么多年,就给我有点人的样子!” 吕明知被她骂的头脑发蒙:“不不不就是通知吗,这里有信号台,能发送覆盖全城的无线电,我替你发就是了。” 27.第 27 章 清晰的指令通过无线电传达出去,录音之后每隔十分钟播放一次,循环不断。 屏幕上的雷达不断扫描返回信号,波纹一圈圈扩散出去,毫无反应。 林半芙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只是按照救援程序执行,等了片刻就离开。 “滴滴滴!” 雷达突然响起警报声,居然收到了其他幸存者的信号! 林半芙眼前一亮,打开对讲机:“基地已经收到求救信号,你们在哪里?” “嘶嘶……”幸存者的信号并不稳定,盲音响了半天才听到人声,“终于有人接听了!防空警报之后就断水断电,我还以为全城的人都死了……啊啊啊!是人,活人啊!” 林半芙笑容恶劣的轻咳一声:“不一定是活人哦,你就没考虑过幽灵电台之类的情况吗。” “那个……不要开玩笑了……我们十几个人被困在一家医院里,地图坐标26,48。没有交通工具,离基地也很远,能不能派车来接?” 林半芙恢复正色,沉吟:“看来神经还是挺正常的,没有被困的发疯。不过街道已经损毁大半,很难通行车辆,我会用直升机把你们运过来。” “绝对不行!”吕明知立刻跳出来反驳,“那个医院离基地远,但离蜂巢近啊!稍微有点动静就把亚蜂惊醒了……这群人就是故意隐瞒这点的,怕你知道以后不管他们!” “什么……蜂巢?”对讲机的另一边,传来男人迷茫的声音。 林半芙充耳不闻的贴近话筒:“地下城被攻击后你们一直躲在医院是吗?嗯……别出去就对了,附近有个蜂巢,噪音过大即使在夜晚也容易惊动它们。现在已经快天亮了,等到再次进入黑夜,你们就开始向基地步行撤离,远离蜂巢时会有直升机接应。” 这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很久,才让另一边完整接收到她的意思。 信号开始时断时续,从嘶嘶的杂音中,只能分辨出幸存者激动的心情。 仿佛久居极地后迎来的第一缕曙光,瞬间消弭黑暗。 “我马上开始组织撤离……”吕明知气弱地喏喏,不再劝阻。 该死的军部,自己不方便出面就从别处拉来外援…… 以前掐住军部补给的命脉,双方还有的谈,但现在物资的攻击方不是他了,天平已经倾向另一端。 林半芙看了眼屏幕角落的时间:“再准备一个房间,我要睡会儿……这么惊讶干什么,我辛辛苦苦帮你做事,难道不该用你的地方休息?” “知道了,马上收拾。”吕明知僵硬地点点头,“军部那边……” “我去说明,你就不用派人跟着了。”林半芙冰冷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白隐招招手。 基地之外,随着白天的逼近,军方在部署更严密的防线。 最高负责人是名年近四十的少校,林半芙本来打算见一见,离开会议室后却直奔休息间,只把钟离天叫来。 一室一厅的休息间,家具简单却齐全,还有热水供应。 “城主那边已经交涉完毕,暂停一切攻击计划,专注撤离,但四天内把全部市民撤走几乎不可能,免不了与亚蜂对抗,还是要请你做好战斗准备。” 钟离天坐在沙发上,意外地观察她的新住所:“这样已经足够了,总比白白送死强。我已经把撤离计划转交给上级,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的接应行动准备的怎么样?”林半芙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用另一个问题回避答案。 钟离天:“直升机随时可以出发,在不惊扰蜂群的情况下,大约需要三个小时把人接回来,并不妨碍撤离计划。收到的返回信号只有这一组,看来城内没有其他活人了。” “嗯……”林半芙枕着手臂声音含糊。 钟离天被她的冷淡撩得沉不住气:“别跟我装了,你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说服吕明知的?威胁的招数我们也不是没用过,他根本不吃这套!” “拔枪抵在别人头上根本不叫威胁,真正的威胁是一枪崩了对方。”林半芙故意拉长语调,“不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就真会失去一切,连这点决断的心都没有,还想消灭亚蜂?” 钟离天抓了抓头发:“知道你在说我瞻前顾后……但我和小诗都在军部,哪怕有一个人调到后勤,剩下的那个做事都没有顾虑。” 林半芙报以冷哼。 “我这不是犹豫,是重视亲情。听过斯巴达三百勇士的传说吗?士兵战力强大而且多为恋人关系,互相依托才屡战屡胜。”钟离天急忙找理由。 林半芙:“照这个道理,我应该给你找一票彪形大汉,然后把门关起来,让你们相亲相爱去。” 钟离天绝望地栽倒在单人沙发上:“我还是更喜欢小姐姐……” “那事后我帮你联系记者,争取搞个社会热点新闻出来,咱们走法律途径伸冤,博取一下小姐姐的同情。”林半芙笑容邪恶,长长地打了个呵欠。 钟离天看出她的疲惫,也没有心思继续说笑:“我先告辞,你也累了一晚。还有……之前是我沉不住气,迁怒你了。” “地下铁的运行不受白天限制,我睡醒之前至少撤离20%的人,否则城主那边不好交代。”林半芙闭着眼睛挥挥手,算是告别。 听不到房间里多余的呼吸声,她趴在沙发上,粗暴地扯下风衣,露出两对皱巴巴的翅膀。 卧室的门无声无息地推开。 悉悉索索的脚步靠近,捡起地上的外套,轻轻搭在林半芙身上。 “不困么?” 林半芙发现白隐很少主动和旁人说话,有陌生人在时更不爱开口,所以让他在房间待着,没想到人一走,他就出来了。 白隐蹑手蹑脚地盖了衣服准备离开,闻言摇头:“在房间里睡不着,我还有几支葡萄糖,你要不要喝?” 林半芙又问:“你不吃?” “不用了,我看不见你,就什么都吃不下去啊。”白隐拧开葡萄糖的玻璃瓶,全部倒进一个茶杯里。 无情的林半芙:“那你饿着。” 白隐受伤的站在原地。 林半芙轻笑一声睁开眼睛:“除了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就没有其他想问的了?” 白隐反问:“你想让我知道什么呢?” “比如,军部和城市管理者为什么都会听我的。”林半芙慢吞吞地开口,却不打算让他胡乱猜测,直接挑明真相,“现在的情况,八成是城主吕明知认定我是军方代表,而军方认定我是城主派来的谈判者。吕明知不敢直接挑衅军方,而军方不想做无谓的牺牲,事态向所有人希望的那样发展,所以我们此刻才能住上豪华套房。但这种两边一起骗的情况,也很容易露陷。” 白隐在茶杯里注入温水,冲开葡萄糖:“一旦两方的人同时出现就瞒不住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做好被追捕的准备。”林半芙拿过杯子一饮而尽,“事情暴露后就走,我还有笔账要和林墨初算,不一定要和幸存者撤离出这个城市。” 被扯掉的那只长翼,又在隐隐作痛。 白隐掀开风衣的一角看了看:“那只翅膀已经长出来……十几公分了,照这个速度,半天就能完全愈合。” “我知道你掌握了很多亚蜂的知识,蜂翼是人蜂身上可再生的部位,缺的那只翅膀从受伤后就开始生长,但营养不够,这个长度已经是它的极限了。”林半芙摇头。 “营养不够……?”白隐在长沙发的一端坐下,“光是糖分不行吗?” 林半芙突然醒悟,啪的一声将茶杯捏出裂纹!“怪不得他要先攻击翅膀……” 没有足够的营养,蜂王也无法将自愈体质发挥到极限。 林墨初扯掉一只长翼就是在告诉她,光吃葡萄糖这种东西太小儿科了,想要彻底恢复吗?面前就是最好的营养品。 人的血肉。 她没受伤都追不上林墨初的速度,更别提现在有一对翅膀不能用。 白隐比她更早明白这层含义,将右臂的衣袖卷了上去:“想要胜过哥哥的话,就要马上恢复伤势。” 白皙的手腕内侧,能看到一条条蓝紫色的血管,散发出温热的香气。 林半芙顿时跳起来,捂着口鼻:“我又不是亚蜂,不需要。” “你需要。”白隐没有犹豫,左手掌心出现一枚小小的刀片,轻松地划过右臂。 顿时鲜血涌出,沿着手腕不断流淌。 林半芙激动的缩起瞳孔,每个气味分子都在告诉她,开饭了。 明明稍后就有罐头和营养液送来,但她清楚,那些都不是人蜂需要的食物。 “尝到这个味道,就要想起你是人类。” 别说受伤,他连被蚊子叮过的经历都没有。 对于白隐,不算讨厌,但说喜欢也很勉强。 她只是单纯的看这个人很顺眼,该怎么形容好呢?我见犹怜? 军校里找一个细腻点的男人都困难,然而再粗犷,在她面前也只有挨揍的份。 白隐和他们不同,又不至于弱到废柴那个程度。总之,很顺眼。 而且固执起来让人头疼。 28.第 28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防盗。我将不注水、不断更、不太监。 林半芙在他膝盖上补了两脚,好让他跪的端正一些:“为什么最喜欢动武的人,往往是连正规格斗都没接受过的街头小混混呢?平常活在幻想出的世界里耀武扬威,真碰了钉子哭得比谁都惨……还不服气?想使用武力,就要做好被武力镇压的准备,你没这个水平,难道怪我吗?” 一长串话因为舌尖生涩,所以说的不疾不徐,倒多了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周子奇嘴角青紫一片,终于不敢再反抗,眼神如刀,想割掉她的肉。 “虽然不知道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我死得多惨,不过现实世界中,是你被我吊起来打。”林半芙笑容和煦,松手将他踹倒,“和人讲讲道理感觉不错,说话利索多了。” 旁观的苗征一脸震惊。 这……这叫讲道理?明明就是在拼命开嘲讽! “既然弱鸡活该饿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半芙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和食物。 就在这一刻,周子奇跳起来一脚踩上矿泉水,砰的一声闷响后塑料瓶炸开,清澈的液体四下流淌……他吃不到就干脆毁了,谁也别想碰! 林半芙的浅笑顿时凝固,气势冰冷骇人,停车场温度都降低几度。 周子奇还在嘴硬:“这么想拿爷爷的东西,就把地面舔干净!” 林半芙蓦然平静下来,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凶狠,重重将他踹飞出去,愤怒程度显然不轻! 会飞的哺乳动物里只有蝙蝠,如今周子奇也达成此项成就,然而地下空间有限,他只仰面飞行一米就遗憾落地,脸色惨白。 林半芙轻声问:“难道……大人没教你不要浪费食物吗?” 水已经不能要了,但压缩饼干装在塑封袋里,还能吃。 林半芙捡起袋子,隔空扔给苗征:“东西被你毁了,不过交易依旧成立,食物我收下了。” 周子奇脸上挂不住,压下心间的恐惧,表情阴狠:“什么交易!把你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再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反正城市这么乱,弄死你也没人管,来这里避难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能打得过几个?” 随着他的命令,角落里站起四五个男人,慢慢围过来。 “唉……”林半芙拖着脚步靠近周子奇,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周哥,周哥,你别跟她计较。”郑律拄着拐杖过来劝架,“姑娘,你也去远处歇着,东西我不要了,是我不好。” 林半芙顿时停步,若有所思地扭头:“这个人应该没少欺负你,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 对小人而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才知道什么叫疼。他不敢伸手,林半芙可不一样。 郑律喏喏地解释:“这里可都是他的兄弟……” “是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我服软求饶之后,就真的会被放过?”林半芙气定神闲的站在包围圈里,一只手伸过来,拧住她的肩膀! 林半芙顺势一拳挥向对方肋骨,男人不受控地倒退飞出,撞在周子奇身上。 “哎呦,疼死我了……” 不过片刻,找茬的人全部躺在地上,捂着伤处不断哀嚎。 人高马大又怎么样?长得高有用,长颈鹿早就成地球霸主了。 林半芙才是专治不服的行家,生前与末世中与最可怕的怪物作战,长着六只利爪的亚蜂都砍翻过,再高大的混混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的凡人? “呵呵呵,借用你的话,城市这么乱,随便弄死一两个人应该也不会有谁管……”林半芙活动着咔咔作响的指关节。 呼吸是人的本能,而此刻,恐惧压抑了这种本能。 周子奇刹那间有种会被杀死的感觉……然而喉头发紧,求饶都发不出声音。 看她是个女人,所以才敢不要命地挑衅,但现在看来,是招惹了绝对不能碰的人! 郑律张口结舌:“姑娘,我知道你厉害,但也不能……杀人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弄死他了?明明是我单方面吊打不懂规矩的新人。”林半芙突然笑起来,环视四周,“对了,从今以后这里我是老大,有意见赶紧提,反正我也不听。” 要脸,还是要命? 周子奇见她一瞬间收敛杀意,松了口气翻身而起:“大姐头我错了,不该得罪你!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行不行?” “别说的我很凶残一样,就算我弄死你,一具尸体放在停车场,过不了几天就没法住人了。”林半芙笑眯眯地告诫,“你是不该浪费水资源。” 周子奇低头,藏住眼里的愤恨:“是,您说的有道理……” 林半芙转身走回原处,发现他还在原地盯着自己,开始睁眼说瞎话:“为什么一直看我,难道我欺负你了吗?” “你!”周子奇气得捂住受伤的右手腕。 林半芙又拿出一瓶水扔给郑律,笑容和煦:“还要再来抢吗?” 周子奇极力压抑着愤怒,喘着粗气站起来,终于学会不跟她呛声了。 “那个……老大,你都这么厉害了,干嘛还得跟他计较,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苗征小声问。 林半芙不怕周哥,可他怕啊,万一落单被打一顿怎么办? “凭什么算了?别人大度那是别人的事,我的习惯是碾压对手。”林半芙枕着手臂躺下,“从身体到心灵,全方位碾压。” 有了这个教训,估计他不会再惹事。 苗征的地下室家在断电后扛不住亚蜂攻击,能够扛住亚蜂摧毁的房子不多,她必须离开那里,另找安全的地方。 但城市秩序崩坏,往往是恶念疯长的时刻。 林半芙经历过一次末世,对这类情况并不陌生。 尤其是她会在夜间陷入沉睡,很难保证睡着后的安全,所以只好敲打一下这个避难所的恶霸,让他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手段或许有些过激,可如果不能拿出登场就碾压四方的实力,那么根本保证不了安全。 林半芙打个呵欠,揉了揉眼睛。 如果可以,她更想换个方式沟通,但好话也得分人说,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和这种人讲道理绝对行不通。 不知道是不是作为人类的思维在身体里占了上风,林半芙多少摆脱了亚蜂的习性,身体仍然疲倦,却不会睡死过去。 倒是亚尔沙,刚到目的地就睡着了,抱着脑袋蜷缩在身边,手臂间露出的侧颜安宁。 停车场的灯光,越来越暗。 自从林半芙撂下“这里我说了算”的宣言后,直到凌晨,人群里才传出说话声。 “到现在都没听见空袭接触的警报,军部会不会真不行了?这里的电压也不稳,说不定亚蜂早就毁一多半城市……” “不会?东南区离这里可不算近,还有那么厚的一扇铁闸门挡着呢!” “那种怪物怎么可能用常理推断……” 林半芙目光灼灼地睁开眼睛,挤进低声议论的人群中:“你们有地图吗?” 十几个人齐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男有女,却没一个敢出声的。 他们和周子奇的人分两拨坐着,大概就是普通市民,没有挺身而出帮人解围的经验,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我们都是在警报刚响时卷了手边的东西过来的,没有地图,也没有收音机,听不了广播。”郑律盘起独腿解释。 “嘶……”周子奇坐在另一边突然叫板,活动着手腕,“这里不是你说了算吗?怎么不想想办法把我们弄到安全的地方,不然逞什么威风。” “我觉得还是母亲的肚子最安全,怎么,要不要把你塞回去?”林半芙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传到眼底。 周子奇受伤后没有对伤口做任何处理,让她摸清了这些人的物资储备。 没有药品,食水不足,地图和武器这些基本用具也没有。 周子奇被她的话噎得翻白眼,气哼哼地指着另一边:“你要的东西,对面那些人肯定有,而且吃的喝的比我们这里加起来都多,有种跟收拾我一样去收拾他们啊!” 对面? 林半芙疑惑地扭头,才发现远处几辆私家车后面,隐约透出光线,像有人活动。 这个停车场面积不小,停放的车辆被逃难的人开走后更显得空空荡荡。 那几辆车凑在一处,起初她以为主人没来得及开走,但周子奇却说,车后面还有人在。 “是吗?”林半芙轻松地向那三辆并排的车走过去,“我去看看,说不定人家见我貌美心善,愿意资源共享呢。” 周子奇阴险地低笑:“嘿嘿……那可都是大人物,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些人也是为了躲避亚蜂才进来,“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脸上,他看了眼就不敢打歪主意。 林半芙余光向后一瞥,脚步却没有放慢。 不用提醒,她也知道。 和周子奇发生冲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私家车后面的避难者都没有出来看看,可见一斑。 林半芙从黑色宾利的旁边绕过去,背后立刻传来警告声。 “请您站住,这里是我们的休息场所。” 冷冰冰的枪口顶住林半芙后腰,说话的人用了尊称,可没有半分尊敬的意思。 “哦?”林半芙抱臂,观察车后的空间。 平民能在动荡的城市里侥幸活命已经不容易,而有的人,哪怕在逃难途中,也备好了移动寝宫和一流饮食,这就是差距。 水泥平地上,架起六顶橘色帐篷,韧度能抵抗棕熊撕咬,正中间一盏营地灯散发出耀眼白光,照亮正在加热浓汤的酒精炉。 29.第 29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防盗。我将不注水、不断更、不太监。 林半芙在他膝盖上补了两脚,好让他跪的端正一些:“为什么最喜欢动武的人,往往是连正规格斗都没接受过的街头小混混呢?平常活在幻想出的世界里耀武扬威,真碰了钉子哭得比谁都惨……还不服气?想使用武力,就要做好被武力镇压的准备,你没这个水平,难道怪我吗?” 一长串话因为舌尖生涩,所以说的不疾不徐,倒多了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周子奇嘴角青紫一片,终于不敢再反抗,眼神如刀,想割掉她的肉。 “虽然不知道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我死得多惨,不过现实世界中,是你被我吊起来打。”林半芙笑容和煦,松手将他踹倒,“和人讲讲道理感觉不错,说话利索多了。” 旁观的苗征一脸震惊。 这……这叫讲道理?明明就是在拼命开嘲讽! “既然弱鸡活该饿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半芙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和食物。 就在这一刻,周子奇跳起来一脚踩上矿泉水,砰的一声闷响后塑料瓶炸开,清澈的液体四下流淌……他吃不到就干脆毁了,谁也别想碰! 林半芙的浅笑顿时凝固,气势冰冷骇人,停车场温度都降低几度。 周子奇还在嘴硬:“这么想拿爷爷的东西,就把地面舔干净!” 林半芙蓦然平静下来,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凶狠,重重将他踹飞出去,愤怒程度显然不轻! 会飞的哺乳动物里只有蝙蝠,如今周子奇也达成此项成就,然而地下空间有限,他只仰面飞行一米就遗憾落地,脸色惨白。 林半芙轻声问:“难道……大人没教你不要浪费食物吗?” 水已经不能要了,但压缩饼干装在塑封袋里,还能吃。 林半芙捡起袋子,隔空扔给苗征:“东西被你毁了,不过交易依旧成立,食物我收下了。” 周子奇脸上挂不住,压下心间的恐惧,表情阴狠:“什么交易!把你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再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反正城市这么乱,弄死你也没人管,来这里避难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能打得过几个?” 随着他的命令,角落里站起四五个男人,慢慢围过来。 “唉……”林半芙拖着脚步靠近周子奇,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周哥,周哥,你别跟她计较。”郑律拄着拐杖过来劝架,“姑娘,你也去远处歇着,东西我不要了,是我不好。” 林半芙顿时停步,若有所思地扭头:“这个人应该没少欺负你,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 对小人而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才知道什么叫疼。他不敢伸手,林半芙可不一样。 郑律喏喏地解释:“这里可都是他的兄弟……” “是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我服软求饶之后,就真的会被放过?”林半芙气定神闲的站在包围圈里,一只手伸过来,拧住她的肩膀! 林半芙顺势一拳挥向对方肋骨,男人不受控地倒退飞出,撞在周子奇身上。 “哎呦,疼死我了……” 不过片刻,找茬的人全部躺在地上,捂着伤处不断哀嚎。 人高马大又怎么样?长得高有用,长颈鹿早就成地球霸主了。 林半芙才是专治不服的行家,生前与末世中与最可怕的怪物作战,长着六只利爪的亚蜂都砍翻过,再高大的混混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的凡人? “呵呵呵,借用你的话,城市这么乱,随便弄死一两个人应该也不会有谁管……”林半芙活动着咔咔作响的指关节。 呼吸是人的本能,而此刻,恐惧压抑了这种本能。 周子奇刹那间有种会被杀死的感觉……然而喉头发紧,求饶都发不出声音。 看她是个女人,所以才敢不要命地挑衅,但现在看来,是招惹了绝对不能碰的人! 郑律张口结舌:“姑娘,我知道你厉害,但也不能……杀人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弄死他了?明明是我单方面吊打不懂规矩的新人。”林半芙突然笑起来,环视四周,“对了,从今以后这里我是老大,有意见赶紧提,反正我也不听。” 要脸,还是要命? 周子奇见她一瞬间收敛杀意,松了口气翻身而起:“大姐头我错了,不该得罪你!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行不行?” “别说的我很凶残一样,就算我弄死你,一具尸体放在停车场,过不了几天就没法住人了。”林半芙笑眯眯地告诫,“你是不该浪费水资源。” 周子奇低头,藏住眼里的愤恨:“是,您说的有道理……” 林半芙转身走回原处,发现他还在原地盯着自己,开始睁眼说瞎话:“为什么一直看我,难道我欺负你了吗?” “你!”周子奇气得捂住受伤的右手腕。 林半芙又拿出一瓶水扔给郑律,笑容和煦:“还要再来抢吗?” 周子奇极力压抑着愤怒,喘着粗气站起来,终于学会不跟她呛声了。 “那个……老大,你都这么厉害了,干嘛还得跟他计较,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苗征小声问。 林半芙不怕周哥,可他怕啊,万一落单被打一顿怎么办? “凭什么算了?别人大度那是别人的事,我的习惯是碾压对手。”林半芙枕着手臂躺下,“从身体到心灵,全方位碾压。” 有了这个教训,估计他不会再惹事。 苗征的地下室家在断电后扛不住亚蜂攻击,能够扛住亚蜂摧毁的房子不多,她必须离开那里,另找安全的地方。 但城市秩序崩坏,往往是恶念疯长的时刻。 林半芙经历过一次末世,对这类情况并不陌生。 尤其是她会在夜间陷入沉睡,很难保证睡着后的安全,所以只好敲打一下这个避难所的恶霸,让他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手段或许有些过激,可如果不能拿出登场就碾压四方的实力,那么根本保证不了安全。 林半芙打个呵欠,揉了揉眼睛。 如果可以,她更想换个方式沟通,但好话也得分人说,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和这种人讲道理绝对行不通。 不知道是不是作为人类的思维在身体里占了上风,林半芙多少摆脱了亚蜂的习性,身体仍然疲倦,却不会睡死过去。 倒是亚尔沙,刚到目的地就睡着了,抱着脑袋蜷缩在身边,手臂间露出的侧颜安宁。 停车场的灯光,越来越暗。 自从林半芙撂下“这里我说了算”的宣言后,直到凌晨,人群里才传出说话声。 “到现在都没听见空袭接触的警报,军部会不会真不行了?这里的电压也不稳,说不定亚蜂早就毁一多半城市……” “不会?东南区离这里可不算近,还有那么厚的一扇铁闸门挡着呢!” “那种怪物怎么可能用常理推断……” 林半芙目光灼灼地睁开眼睛,挤进低声议论的人群中:“你们有地图吗?” 十几个人齐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男有女,却没一个敢出声的。 他们和周子奇的人分两拨坐着,大概就是普通市民,没有挺身而出帮人解围的经验,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我们都是在警报刚响时卷了手边的东西过来的,没有地图,也没有收音机,听不了广播。”郑律盘起独腿解释。 “嘶……”周子奇坐在另一边突然叫板,活动着手腕,“这里不是你说了算吗?怎么不想想办法把我们弄到安全的地方,不然逞什么威风。” “我觉得还是母亲的肚子最安全,怎么,要不要把你塞回去?”林半芙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传到眼底。 周子奇受伤后没有对伤口做任何处理,让她摸清了这些人的物资储备。 没有药品,食水不足,地图和武器这些基本用具也没有。 周子奇被她的话噎得翻白眼,气哼哼地指着另一边:“你要的东西,对面那些人肯定有,而且吃的喝的比我们这里加起来都多,有种跟收拾我一样去收拾他们啊!” 对面? 林半芙疑惑地扭头,才发现远处几辆私家车后面,隐约透出光线,像有人活动。 这个停车场面积不小,停放的车辆被逃难的人开走后更显得空空荡荡。 那几辆车凑在一处,起初她以为主人没来得及开走,但周子奇却说,车后面还有人在。 “是吗?”林半芙轻松地向那三辆并排的车走过去,“我去看看,说不定人家见我貌美心善,愿意资源共享呢。” 周子奇阴险地低笑:“嘿嘿……那可都是大人物,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些人也是为了躲避亚蜂才进来,“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脸上,他看了眼就不敢打歪主意。 林半芙余光向后一瞥,脚步却没有放慢。 不用提醒,她也知道。 和周子奇发生冲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私家车后面的避难者都没有出来看看,可见一斑。 林半芙从黑色宾利的旁边绕过去,背后立刻传来警告声。 “请您站住,这里是我们的休息场所。” 冷冰冰的枪口顶住林半芙后腰,说话的人用了尊称,可没有半分尊敬的意思。 “哦?”林半芙抱臂,观察车后的空间。 平民能在动荡的城市里侥幸活命已经不容易,而有的人,哪怕在逃难途中,也备好了移动寝宫和一流饮食,这就是差距。 水泥平地上,架起六顶橘色帐篷,韧度能抵抗棕熊撕咬,正中间一盏营地灯散发出耀眼白光,照亮正在加热浓汤的酒精炉。 30.第 30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防盗。我将不注水、不断更、不太监。 林半芙在他膝盖上补了两脚,好让他跪的端正一些:“为什么最喜欢动武的人,往往是连正规格斗都没接受过的街头小混混呢?平常活在幻想出的世界里耀武扬威,真碰了钉子哭得比谁都惨……还不服气?想使用武力,就要做好被武力镇压的准备,你没这个水平,难道怪我吗?” 一长串话因为舌尖生涩,所以说的不疾不徐,倒多了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周子奇嘴角青紫一片,终于不敢再反抗,眼神如刀,想割掉她的肉。 “虽然不知道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我死得多惨,不过现实世界中,是你被我吊起来打。”林半芙笑容和煦,松手将他踹倒,“和人讲讲道理感觉不错,说话利索多了。” 旁观的苗征一脸震惊。 这……这叫讲道理?明明就是在拼命开嘲讽! “既然弱鸡活该饿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半芙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和食物。 就在这一刻,周子奇跳起来一脚踩上矿泉水,砰的一声闷响后塑料瓶炸开,清澈的液体四下流淌……他吃不到就干脆毁了,谁也别想碰! 林半芙的浅笑顿时凝固,气势冰冷骇人,停车场温度都降低几度。 周子奇还在嘴硬:“这么想拿爷爷的东西,就把地面舔干净!” 林半芙蓦然平静下来,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凶狠,重重将他踹飞出去,愤怒程度显然不轻! 会飞的哺乳动物里只有蝙蝠,如今周子奇也达成此项成就,然而地下空间有限,他只仰面飞行一米就遗憾落地,脸色惨白。 林半芙轻声问:“难道……大人没教你不要浪费食物吗?” 水已经不能要了,但压缩饼干装在塑封袋里,还能吃。 林半芙捡起袋子,隔空扔给苗征:“东西被你毁了,不过交易依旧成立,食物我收下了。” 周子奇脸上挂不住,压下心间的恐惧,表情阴狠:“什么交易!把你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再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反正城市这么乱,弄死你也没人管,来这里避难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能打得过几个?” 随着他的命令,角落里站起四五个男人,慢慢围过来。 “唉……”林半芙拖着脚步靠近周子奇,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周哥,周哥,你别跟她计较。”郑律拄着拐杖过来劝架,“姑娘,你也去远处歇着,东西我不要了,是我不好。” 林半芙顿时停步,若有所思地扭头:“这个人应该没少欺负你,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 对小人而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才知道什么叫疼。他不敢伸手,林半芙可不一样。 郑律喏喏地解释:“这里可都是他的兄弟……” “是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我服软求饶之后,就真的会被放过?”林半芙气定神闲的站在包围圈里,一只手伸过来,拧住她的肩膀! 林半芙顺势一拳挥向对方肋骨,男人不受控地倒退飞出,撞在周子奇身上。 “哎呦,疼死我了……” 不过片刻,找茬的人全部躺在地上,捂着伤处不断哀嚎。 人高马大又怎么样?长得高有用,长颈鹿早就成地球霸主了。 林半芙才是专治不服的行家,生前与末世中与最可怕的怪物作战,长着六只利爪的亚蜂都砍翻过,再高大的混混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的凡人? “呵呵呵,借用你的话,城市这么乱,随便弄死一两个人应该也不会有谁管……”林半芙活动着咔咔作响的指关节。 呼吸是人的本能,而此刻,恐惧压抑了这种本能。 周子奇刹那间有种会被杀死的感觉……然而喉头发紧,求饶都发不出声音。 看她是个女人,所以才敢不要命地挑衅,但现在看来,是招惹了绝对不能碰的人! 郑律张口结舌:“姑娘,我知道你厉害,但也不能……杀人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弄死他了?明明是我单方面吊打不懂规矩的新人。”林半芙突然笑起来,环视四周,“对了,从今以后这里我是老大,有意见赶紧提,反正我也不听。” 要脸,还是要命? 周子奇见她一瞬间收敛杀意,松了口气翻身而起:“大姐头我错了,不该得罪你!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行不行?” “别说的我很凶残一样,就算我弄死你,一具尸体放在停车场,过不了几天就没法住人了。”林半芙笑眯眯地告诫,“你是不该浪费水资源。” 周子奇低头,藏住眼里的愤恨:“是,您说的有道理……” 林半芙转身走回原处,发现他还在原地盯着自己,开始睁眼说瞎话:“为什么一直看我,难道我欺负你了吗?” “你!”周子奇气得捂住受伤的右手腕。 林半芙又拿出一瓶水扔给郑律,笑容和煦:“还要再来抢吗?” 周子奇极力压抑着愤怒,喘着粗气站起来,终于学会不跟她呛声了。 “那个……老大,你都这么厉害了,干嘛还得跟他计较,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苗征小声问。 林半芙不怕周哥,可他怕啊,万一落单被打一顿怎么办? “凭什么算了?别人大度那是别人的事,我的习惯是碾压对手。”林半芙枕着手臂躺下,“从身体到心灵,全方位碾压。” 有了这个教训,估计他不会再惹事。 苗征的地下室家在断电后扛不住亚蜂攻击,能够扛住亚蜂摧毁的房子不多,她必须离开那里,另找安全的地方。 但城市秩序崩坏,往往是恶念疯长的时刻。 林半芙经历过一次末世,对这类情况并不陌生。 尤其是她会在夜间陷入沉睡,很难保证睡着后的安全,所以只好敲打一下这个避难所的恶霸,让他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手段或许有些过激,可如果不能拿出登场就碾压四方的实力,那么根本保证不了安全。 林半芙打个呵欠,揉了揉眼睛。 如果可以,她更想换个方式沟通,但好话也得分人说,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和这种人讲道理绝对行不通。 不知道是不是作为人类的思维在身体里占了上风,林半芙多少摆脱了亚蜂的习性,身体仍然疲倦,却不会睡死过去。 倒是亚尔沙,刚到目的地就睡着了,抱着脑袋蜷缩在身边,手臂间露出的侧颜安宁。 停车场的灯光,越来越暗。 自从林半芙撂下“这里我说了算”的宣言后,直到凌晨,人群里才传出说话声。 “到现在都没听见空袭接触的警报,军部会不会真不行了?这里的电压也不稳,说不定亚蜂早就毁一多半城市……” “不会?东南区离这里可不算近,还有那么厚的一扇铁闸门挡着呢!” “那种怪物怎么可能用常理推断……” 林半芙目光灼灼地睁开眼睛,挤进低声议论的人群中:“你们有地图吗?” 十几个人齐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男有女,却没一个敢出声的。 他们和周子奇的人分两拨坐着,大概就是普通市民,没有挺身而出帮人解围的经验,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我们都是在警报刚响时卷了手边的东西过来的,没有地图,也没有收音机,听不了广播。”郑律盘起独腿解释。 “嘶……”周子奇坐在另一边突然叫板,活动着手腕,“这里不是你说了算吗?怎么不想想办法把我们弄到安全的地方,不然逞什么威风。” “我觉得还是母亲的肚子最安全,怎么,要不要把你塞回去?”林半芙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传到眼底。 周子奇受伤后没有对伤口做任何处理,让她摸清了这些人的物资储备。 没有药品,食水不足,地图和武器这些基本用具也没有。 周子奇被她的话噎得翻白眼,气哼哼地指着另一边:“你要的东西,对面那些人肯定有,而且吃的喝的比我们这里加起来都多,有种跟收拾我一样去收拾他们啊!” 对面? 林半芙疑惑地扭头,才发现远处几辆私家车后面,隐约透出光线,像有人活动。 这个停车场面积不小,停放的车辆被逃难的人开走后更显得空空荡荡。 那几辆车凑在一处,起初她以为主人没来得及开走,但周子奇却说,车后面还有人在。 “是吗?”林半芙轻松地向那三辆并排的车走过去,“我去看看,说不定人家见我貌美心善,愿意资源共享呢。” 周子奇阴险地低笑:“嘿嘿……那可都是大人物,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些人也是为了躲避亚蜂才进来,“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脸上,他看了眼就不敢打歪主意。 林半芙余光向后一瞥,脚步却没有放慢。 不用提醒,她也知道。 和周子奇发生冲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私家车后面的避难者都没有出来看看,可见一斑。 林半芙从黑色宾利的旁边绕过去,背后立刻传来警告声。 “请您站住,这里是我们的休息场所。” 冷冰冰的枪口顶住林半芙后腰,说话的人用了尊称,可没有半分尊敬的意思。 “哦?”林半芙抱臂,观察车后的空间。 平民能在动荡的城市里侥幸活命已经不容易,而有的人,哪怕在逃难途中,也备好了移动寝宫和一流饮食,这就是差距。 水泥平地上,架起六顶橘色帐篷,韧度能抵抗棕熊撕咬,正中间一盏营地灯散发出耀眼白光,照亮正在加热浓汤的酒精炉。 31.第 31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防盗。我将不注水、不断更、不太监。  保镖们一动不动,大有死扛到底的架势,额角却紧张地鼓气青筋。 林半芙淡定的拉开保险栓,咔哒一声:“别那么紧张,我枪法不错,不会正好爆头的。” “放开1号,她可是真会开枪啊。” 磁性温敦的声音从帐篷里响起,打破僵局。 钳制白隐的保镖松手,也松了口气,走过去掀开门帘:“先生,这位小姐……是您的朋友吗?” “暂时不认识。”帐篷里,绅士款的中年男人稳坐如山,“不过,彼此都是为了躲避亚蜂空袭才聚到这里,你做的太过分了。” 明着是在教训下属,话里话外,却在指责她。 “是挺过分的,我和小弟在外面喝着咖啡聊着天儿,突然他就不见了,突然蜂族就袭城了,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结果还有不长眼的狗拦着,你说我该怎么办?”林半芙刻薄地开口。 抬眼望去,发话的男人像个中年绅士,看着不显老,只是额头有道抹不去的皱纹。 他从帐篷里出来,系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小姑娘,既然拿不定主意,就去找父母商量一下。” “不不不,按年纪算,我现在是磨人的老妖精了。”林半芙谦虚地摇头,“再说我爹妈早就死了,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要救济一下吗?” “请你注意语气。”保镖告诫地用枪口指着她。 老绅士抬手制止,慢慢走近,身上传来香水味,像大雨笼罩夜幕森林。 危险,黑暗,深不见底。 林半芙和他四目相对,在他眼里,却只发现故人重逢的情绪。 故人? 她的故人,应该全都死光了。 “父母都去世了吗?正好我没有子女,不如我们组建家庭。”老绅士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右手闲适地插在口袋里。 “你要给我当儿子?”林半芙故作惊讶地后退,“不好,我们年龄差太大。” 每一个字都是在故意激怒他,想借此摸清对方底细。 老绅士却不动声色,微笑着感叹:“过去这么久,你还是这个脾气啊。” “……你认识我?”林半芙眯起眼,目光一寸寸刻在他身上。 被盯住的人,正面朝向她。 那张四十余岁的脸渐渐虚化,和记忆中的某人渐渐重合起来。 “——原来是你啊,小狗腿子。”片刻后,林半芙露出恍然的笑容。 根本不用搜遍世界去找她的仇人,这不是已经送上门了吗? 这个男人叫左深,当年十五岁,科研院的少年天才,也是让她深入蜂巢孤立无援,最后在亚蜂袭击下死去的元凶之一。 与林半芙初识时,左深整天穿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打着绅士的领结……时间过去三十年,他的品味倒是没变。 良久,左深轻咳一声:“能不叫那个外号吗?” 这个称呼形象得一针见血,所以他不喜欢。 “我对叛徒向来没什么好感。”林半芙用指尖勾着夺来的勃朗宁把玩,“碰巧今天遇上了,我们就来算笔账,你煽风点火把我扔进蜂巢那事儿,怎么交代?” 左深藏起的右手紧张地捏住裤角:“别动——我知道你不怕保镖,但只要我出现意外,他们就会把1号试验体……白隐杀了,你似乎挺在意他的,不想看他死?” 林半芙的视线掠过白隐,没有犹豫,丢掉那把枪。 左深无声地吐了口气:“最后动手的真不是我,还有什么问题,不能心平气和的讨论吗?” “我倒是可以心平气和的砍你两刀。”林半芙冷笑,却出人意料的在酒精炉边坐下,“愣着干什么,不是要讨论吗?” “我记得你还有把刀,拿出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左深仍然警惕地不肯靠近。 林半芙不屑地嗤笑,抽出腰间的短刀:“白长了三十岁,胆子却没大多少。听好了小狗腿子,你跟……那个人一起研究过亚蜂,知道我变成这样是什么原因,想让我放过你,先跪下来喊三声女王大人……你不想被我的工蜂吃掉?” 左深却笃定:“你还是人。” “怎么说呢。”林半芙拿起酒精炉边的餐具,给自己盛了碗浓汤,“你说的是事实,我却有种被骂了的感觉。” “目前的人类社会是父系主导,习惯用‘王’和‘女王’区分统治者的性别,但蜂族没有这种概念,它们是不会称统治者为女王的,也不会如此自称。” ……没有“女王”的称呼? 林半芙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感,却什么都捕捉不到,无所谓地低头吹了吹浓汤的热气:“人和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了,我那里只有一背包矿泉水,根本吃不到玉米忌廉汤。” 小狗腿子如今活成了成功人士,身边护卫环绕,哪怕亚蜂袭击,也有人挡着。 十几个保镖对林半芙来说,不算值得警惕的战斗力,左深又不可能提前下毒,所以不吃白不吃。 当然,林半芙冲进敌人窝里并非为了喝碗汤,也不是单纯的发泄怨气。 不过在认出左深的一瞬间,她表面平静,心里的惊讶却无法忽视。 那张脸不显老,可毕竟不是少年,陌生得让她认不出来。 林半芙在一众不善的目光里喝掉半碗忌廉汤,终于说出真正目的:“用你的车,把这里所有人都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放过你……从前种种一笔勾销,不管你做过什么,都不再计较。” “林半芙,连我都被你的无私精神感动了。”左深不冷不热地拍着手。 这句话足以证明,袭击城市的亚蜂不是她的子民,那么这个怪物留在这里,同样会跟他受到的攻击。 看来命运还是眷顾他,把一只蜂王送到面前。 左深得意的想着,心突然一沉。 不,她还是太危险了,抓捕蜂王的事暂且搁置,逃离这里更重要。 “我还是军部的准校,该做的事情当然要做,况且,也要为以后做打算。”林半芙沉下声音,放下碗一指白隐,“附加要求,把那个人给我。” 白隐眼底闪过惊讶。 只要结果为好,动机可以不纯粹。 她为停车场的幸存者谋求生路,是救人,也是为今后多一分筹码。 林半芙早就过了单纯热血的年纪,眼含热泪深情呼唤“我是你们的同类”没什么用,军方看见她那对翅膀,早就一发炮弹轰过来了。 左深了然地点头:“用幸存者换我的命吗……交易还挺划算的,不过,白隐可是我最重要的试验品啊。” 被称为试验品的男人,脸上还挂着不深不浅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习惯。 林半芙望过去,才察觉白隐从未试图和这里的人交流,是明白……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效果吗? “别张口闭口试验品,水平那么差还搞人体研究,不怕玩儿出个异形,一口把你吞了?要不是抱到一条好大腿,博士生差点毕不了业,还真把自己当专家了。”林半芙嗤笑。 不知道左深现在有多成功,但他曾经是个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 被羞辱的左深,眉梢狂跳,硬撑出淡定的表情:“1号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在幼年时以灌注记忆的方式开发大脑,所以七岁就掌握了三个领域顶尖知识,我可以再解释详细点,但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他不、是、人啊……” “……”白隐瞳孔映出酒精炉的火光,呆滞得像个人偶。 林半芙不屑一顾的撑地站起来,直接走到他面前:“不是说好给我当小弟的?” “我……”白隐怔怔抬头。 “本来还以为有个跟班可以威风一下呢,结果我回来就找不到你了。”林半芙抓住手,轻笑着把他拉起来,“说出去的话就要遵守,不然算什么男人啊。记住了,只要我不开口,就算被人揍趴下了,你都不能听别人的,明白吗?” 白隐指尖温热,接触到人蜂微凉的皮肤,却在细细颤抖:“我大概要忍不住了……” “什么?”林半芙一愣。 “很开心,非常开心!”白隐张开手臂,扑上来依赖地抱住她。 让她意外的是,这株植物不是树,而是高得惊人的草本植物,主茎枝繁叶茂,正处在花期,巨大的花朵在月光下辨不明颜色,却能看出花瓣的繁复华丽。 “来,抓住我的手。”林半芙四下飞了一圈,才返回洞口,“附近都是丛林,我们找个地方等到天亮,再确定往哪边走。” 白隐纤长冰凉的手指被她握住,紧张地问:“你要……抱着我飞吗?” “难道被我抱一下,你就会为了我抛弃食堂的王阿姨了?”林半芙略微用力将白隐扯入怀里,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放心,不会掉下去的。脑袋挡住我的视线了,头低一点,往左。” “这样可以吗?”白隐低头缩起身体,乖得像个小学生,脸颊终于有了苍白之外的颜色,泛起微微的红。 “对,再低一点。”林半芙满意地轻笑一声,向后退去。 就在即将悬空的那一刻,从蜂巢底部,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 火光伴随热浪蔓延,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从二十米左右的地面传来。 “这一次……能遇到人蜂吗?” “那种怪物还是别想了,至少抓两只工蜂回去。” 林半芙差点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摔落蜂巢,撑住墙壁站稳:“怎么回事?” 亚蜂深夜会陷入稳定的睡眠,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死蜂也该诈尸了。 而且,还有一簇火苗沿着巢穴底部慢慢向上燃烧,更能撩拨蜂群的神经。 32.第 32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更新……不过这是一章防盗】  保镖们一动不动,大有死扛到底的架势,额角却紧张地鼓气青筋。 林半芙淡定的拉开保险栓,咔哒一声:“别那么紧张,我枪法不错,不会正好爆头的。” “放开1号,她可是真会开枪啊。” 磁性温敦的声音从帐篷里响起,打破僵局。 钳制白隐的保镖松手,也松了口气,走过去掀开门帘:“先生,这位小姐……是您的朋友吗?” “暂时不认识。”帐篷里,绅士款的中年男人稳坐如山,“不过,彼此都是为了躲避亚蜂空袭才聚到这里,你做的太过分了。” 明着是在教训下属,话里话外,却在指责她。 “是挺过分的,我和小弟在外面喝着咖啡聊着天儿,突然他就不见了,突然蜂族就袭城了,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结果还有不长眼的狗拦着,你说我该怎么办?”林半芙刻薄地开口。 抬眼望去,发话的男人像个中年绅士,看着不显老,只是额头有道抹不去的皱纹。 他从帐篷里出来,系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小姑娘,既然拿不定主意,就去找父母商量一下。” “不不不,按年纪算,我现在是磨人的老妖精了。”林半芙谦虚地摇头,“再说我爹妈早就死了,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要救济一下吗?” “请你注意语气。”保镖告诫地用枪口指着她。 老绅士抬手制止,慢慢走近,身上传来香水味,像大雨笼罩夜幕森林。 危险,黑暗,深不见底。 林半芙和他四目相对,在他眼里,却只发现故人重逢的情绪。 故人? 她的故人,应该全都死光了。 “父母都去世了吗?正好我没有子女,不如我们组建家庭。”老绅士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右手闲适地插在口袋里。 “你要给我当儿子?”林半芙故作惊讶地后退,“不好,我们年龄差太大。” 每一个字都是在故意激怒他,想借此摸清对方底细。 老绅士却不动声色,微笑着感叹:“过去这么久,你还是这个脾气啊。” “……你认识我?”林半芙眯起眼,目光一寸寸刻在他身上。 被盯住的人,正面朝向她。 那张四十余岁的脸渐渐虚化,和记忆中的某人渐渐重合起来。 “——原来是你啊,小狗腿子。”片刻后,林半芙露出恍然的笑容。 根本不用搜遍世界去找她的仇人,这不是已经送上门了吗? 这个男人叫左深,当年十五岁,科研院的少年天才,也是让她深入蜂巢孤立无援,最后在亚蜂袭击下死去的元凶之一。 与林半芙初识时,左深整天穿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打着绅士的领结……时间过去三十年,他的品味倒是没变。 良久,左深轻咳一声:“能不叫那个外号吗?” 这个称呼形象得一针见血,所以他不喜欢。 “我对叛徒向来没什么好感。”林半芙用指尖勾着夺来的勃朗宁把玩,“碰巧今天遇上了,我们就来算笔账,你煽风点火把我扔进蜂巢那事儿,怎么交代?” 左深藏起的右手紧张地捏住裤角:“别动——我知道你不怕保镖,但只要我出现意外,他们就会把1号试验体……白隐杀了,你似乎挺在意他的,不想看他死?” 林半芙的视线掠过白隐,没有犹豫,丢掉那把枪。 左深无声地吐了口气:“最后动手的真不是我,还有什么问题,不能心平气和的讨论吗?” “我倒是可以心平气和的砍你两刀。”林半芙冷笑,却出人意料的在酒精炉边坐下,“愣着干什么,不是要讨论吗?” “我记得你还有把刀,拿出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左深仍然警惕地不肯靠近。 林半芙不屑地嗤笑,抽出腰间的短刀:“白长了三十岁,胆子却没大多少。听好了小狗腿子,你跟……那个人一起研究过亚蜂,知道我变成这样是什么原因,想让我放过你,先跪下来喊三声女王大人……你不想被我的工蜂吃掉?” 左深却笃定:“你还是人。” “怎么说呢。”林半芙拿起酒精炉边的餐具,给自己盛了碗浓汤,“你说的是事实,我却有种被骂了的感觉。” “目前的人类社会是父系主导,习惯用‘王’和‘女王’区分统治者的性别,但蜂族没有这种概念,它们是不会称统治者为女王的,也不会如此自称。” ……没有“女王”的称呼? 林半芙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感,却什么都捕捉不到,无所谓地低头吹了吹浓汤的热气:“人和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了,我那里只有一背包矿泉水,根本吃不到玉米忌廉汤。” 小狗腿子如今活成了成功人士,身边护卫环绕,哪怕亚蜂袭击,也有人挡着。 十几个保镖对林半芙来说,不算值得警惕的战斗力,左深又不可能提前下毒,所以不吃白不吃。 当然,林半芙冲进敌人窝里并非为了喝碗汤,也不是单纯的发泄怨气。 不过在认出左深的一瞬间,她表面平静,心里的惊讶却无法忽视。 那张脸不显老,可毕竟不是少年,陌生得让她认不出来。 林半芙在一众不善的目光里喝掉半碗忌廉汤,终于说出真正目的:“用你的车,把这里所有人都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放过你……从前种种一笔勾销,不管你做过什么,都不再计较。” “林半芙,连我都被你的无私精神感动了。”左深不冷不热地拍着手。 这句话足以证明,袭击城市的亚蜂不是她的子民,那么这个怪物留在这里,同样会跟他受到的攻击。 看来命运还是眷顾他,把一只蜂王送到面前。 左深得意的想着,心突然一沉。 不,她还是太危险了,抓捕蜂王的事暂且搁置,逃离这里更重要。 “我还是军部的准校,该做的事情当然要做,况且,也要为以后做打算。”林半芙沉下声音,放下碗一指白隐,“附加要求,把那个人给我。” 白隐眼底闪过惊讶。 只要结果为好,动机可以不纯粹。 她为停车场的幸存者谋求生路,是救人,也是为今后多一分筹码。 林半芙早就过了单纯热血的年纪,眼含热泪深情呼唤“我是你们的同类”没什么用,军方看见她那对翅膀,早就一发炮弹轰过来了。 左深了然地点头:“用幸存者换我的命吗……交易还挺划算的,不过,白隐可是我最重要的试验品啊。” 被称为试验品的男人,脸上还挂着不深不浅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习惯。 林半芙望过去,才察觉白隐从未试图和这里的人交流,是明白……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效果吗? “别张口闭口试验品,水平那么差还搞人体研究,不怕玩儿出个异形,一口把你吞了?要不是抱到一条好大腿,博士生差点毕不了业,还真把自己当专家了。”林半芙嗤笑。 不知道左深现在有多成功,但他曾经是个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 被羞辱的左深,眉梢狂跳,硬撑出淡定的表情:“1号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在幼年时以灌注记忆的方式开发大脑,所以七岁就掌握了三个领域顶尖知识,我可以再解释详细点,但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他不、是、人啊……” “……”白隐瞳孔映出酒精炉的火光,呆滞得像个人偶。 林半芙不屑一顾的撑地站起来,直接走到他面前:“不是说好给我当小弟的?” “我……”白隐怔怔抬头。 “本来还以为有个跟班可以威风一下呢,结果我回来就找不到你了。”林半芙抓住手,轻笑着把他拉起来,“说出去的话就要遵守,不然算什么男人啊。记住了,只要我不开口,就算被人揍趴下了,你都不能听别人的,明白吗?” 白隐指尖温热,接触到人蜂微凉的皮肤,却在细细颤抖:“我大概要忍不住了……” “什么?”林半芙一愣。 “很开心,非常开心!”白隐张开手臂,扑上来依赖地抱住她。 让她意外的是,这株植物不是树,而是高得惊人的草本植物,主茎枝繁叶茂,正处在花期,巨大的花朵在月光下辨不明颜色,却能看出花瓣的繁复华丽。 “来,抓住我的手。”林半芙四下飞了一圈,才返回洞口,“附近都是丛林,我们找个地方等到天亮,再确定往哪边走。” 白隐纤长冰凉的手指被她握住,紧张地问:“你要……抱着我飞吗?” “难道被我抱一下,你就会为了我抛弃食堂的王阿姨了?”林半芙略微用力将白隐扯入怀里,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放心,不会掉下去的。脑袋挡住我的视线了,头低一点,往左。” “这样可以吗?”白隐低头缩起身体,乖得像个小学生,脸颊终于有了苍白之外的颜色,泛起微微的红。 “对,再低一点。”林半芙满意地轻笑一声,向后退去。 就在即将悬空的那一刻,从蜂巢底部,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 火光伴随热浪蔓延,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从二十米左右的地面传来。 “这一次……能遇到人蜂吗?” “那种怪物还是别想了,至少抓两只工蜂回去。” 林半芙差点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摔落蜂巢,撑住墙壁站稳:“怎么回事?” 亚蜂深夜会陷入稳定的睡眠,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死蜂也该诈尸了。 而且,还有一簇火苗沿着巢穴底部慢慢向上燃烧,更能撩拨蜂群的神经。 33.第 33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更新……不过这是一章防盗】  保镖们一动不动,大有死扛到底的架势,额角却紧张地鼓气青筋。 林半芙淡定的拉开保险栓,咔哒一声:“别那么紧张,我枪法不错,不会正好爆头的。” “放开1号,她可是真会开枪啊。” 磁性温敦的声音从帐篷里响起,打破僵局。 钳制白隐的保镖松手,也松了口气,走过去掀开门帘:“先生,这位小姐……是您的朋友吗?” “暂时不认识。”帐篷里,绅士款的中年男人稳坐如山,“不过,彼此都是为了躲避亚蜂空袭才聚到这里,你做的太过分了。” 明着是在教训下属,话里话外,却在指责她。 “是挺过分的,我和小弟在外面喝着咖啡聊着天儿,突然他就不见了,突然蜂族就袭城了,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结果还有不长眼的狗拦着,你说我该怎么办?”林半芙刻薄地开口。 抬眼望去,发话的男人像个中年绅士,看着不显老,只是额头有道抹不去的皱纹。 他从帐篷里出来,系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小姑娘,既然拿不定主意,就去找父母商量一下。” “不不不,按年纪算,我现在是磨人的老妖精了。”林半芙谦虚地摇头,“再说我爹妈早就死了,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要救济一下吗?” “请你注意语气。”保镖告诫地用枪口指着她。 老绅士抬手制止,慢慢走近,身上传来香水味,像大雨笼罩夜幕森林。 危险,黑暗,深不见底。 林半芙和他四目相对,在他眼里,却只发现故人重逢的情绪。 故人? 她的故人,应该全都死光了。 “父母都去世了吗?正好我没有子女,不如我们组建家庭。”老绅士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右手闲适地插在口袋里。 “你要给我当儿子?”林半芙故作惊讶地后退,“不好,我们年龄差太大。” 每一个字都是在故意激怒他,想借此摸清对方底细。 老绅士却不动声色,微笑着感叹:“过去这么久,你还是这个脾气啊。” “……你认识我?”林半芙眯起眼,目光一寸寸刻在他身上。 被盯住的人,正面朝向她。 那张四十余岁的脸渐渐虚化,和记忆中的某人渐渐重合起来。 “——原来是你啊,小狗腿子。”片刻后,林半芙露出恍然的笑容。 根本不用搜遍世界去找她的仇人,这不是已经送上门了吗? 这个男人叫左深,当年十五岁,科研院的少年天才,也是让她深入蜂巢孤立无援,最后在亚蜂袭击下死去的元凶之一。 与林半芙初识时,左深整天穿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打着绅士的领结……时间过去三十年,他的品味倒是没变。 良久,左深轻咳一声:“能不叫那个外号吗?” 这个称呼形象得一针见血,所以他不喜欢。 “我对叛徒向来没什么好感。”林半芙用指尖勾着夺来的勃朗宁把玩,“碰巧今天遇上了,我们就来算笔账,你煽风点火把我扔进蜂巢那事儿,怎么交代?” 左深藏起的右手紧张地捏住裤角:“别动——我知道你不怕保镖,但只要我出现意外,他们就会把1号试验体……白隐杀了,你似乎挺在意他的,不想看他死?” 林半芙的视线掠过白隐,没有犹豫,丢掉那把枪。 左深无声地吐了口气:“最后动手的真不是我,还有什么问题,不能心平气和的讨论吗?” “我倒是可以心平气和的砍你两刀。”林半芙冷笑,却出人意料的在酒精炉边坐下,“愣着干什么,不是要讨论吗?” “我记得你还有把刀,拿出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左深仍然警惕地不肯靠近。 林半芙不屑地嗤笑,抽出腰间的短刀:“白长了三十岁,胆子却没大多少。听好了小狗腿子,你跟……那个人一起研究过亚蜂,知道我变成这样是什么原因,想让我放过你,先跪下来喊三声女王大人……你不想被我的工蜂吃掉?” 左深却笃定:“你还是人。” “怎么说呢。”林半芙拿起酒精炉边的餐具,给自己盛了碗浓汤,“你说的是事实,我却有种被骂了的感觉。” “目前的人类社会是父系主导,习惯用‘王’和‘女王’区分统治者的性别,但蜂族没有这种概念,它们是不会称统治者为女王的,也不会如此自称。” ……没有“女王”的称呼? 林半芙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感,却什么都捕捉不到,无所谓地低头吹了吹浓汤的热气:“人和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了,我那里只有一背包矿泉水,根本吃不到玉米忌廉汤。” 小狗腿子如今活成了成功人士,身边护卫环绕,哪怕亚蜂袭击,也有人挡着。 十几个保镖对林半芙来说,不算值得警惕的战斗力,左深又不可能提前下毒,所以不吃白不吃。 当然,林半芙冲进敌人窝里并非为了喝碗汤,也不是单纯的发泄怨气。 不过在认出左深的一瞬间,她表面平静,心里的惊讶却无法忽视。 那张脸不显老,可毕竟不是少年,陌生得让她认不出来。 林半芙在一众不善的目光里喝掉半碗忌廉汤,终于说出真正目的:“用你的车,把这里所有人都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放过你……从前种种一笔勾销,不管你做过什么,都不再计较。” “林半芙,连我都被你的无私精神感动了。”左深不冷不热地拍着手。 这句话足以证明,袭击城市的亚蜂不是她的子民,那么这个怪物留在这里,同样会跟他受到的攻击。 看来命运还是眷顾他,把一只蜂王送到面前。 左深得意的想着,心突然一沉。 不,她还是太危险了,抓捕蜂王的事暂且搁置,逃离这里更重要。 “我还是军部的准校,该做的事情当然要做,况且,也要为以后做打算。”林半芙沉下声音,放下碗一指白隐,“附加要求,把那个人给我。” 白隐眼底闪过惊讶。 只要结果为好,动机可以不纯粹。 她为停车场的幸存者谋求生路,是救人,也是为今后多一分筹码。 林半芙早就过了单纯热血的年纪,眼含热泪深情呼唤“我是你们的同类”没什么用,军方看见她那对翅膀,早就一发炮弹轰过来了。 左深了然地点头:“用幸存者换我的命吗……交易还挺划算的,不过,白隐可是我最重要的试验品啊。” 被称为试验品的男人,脸上还挂着不深不浅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习惯。 林半芙望过去,才察觉白隐从未试图和这里的人交流,是明白……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效果吗? “别张口闭口试验品,水平那么差还搞人体研究,不怕玩儿出个异形,一口把你吞了?要不是抱到一条好大腿,博士生差点毕不了业,还真把自己当专家了。”林半芙嗤笑。 不知道左深现在有多成功,但他曾经是个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 被羞辱的左深,眉梢狂跳,硬撑出淡定的表情:“1号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在幼年时以灌注记忆的方式开发大脑,所以七岁就掌握了三个领域顶尖知识,我可以再解释详细点,但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他不、是、人啊……” “……”白隐瞳孔映出酒精炉的火光,呆滞得像个人偶。 林半芙不屑一顾的撑地站起来,直接走到他面前:“不是说好给我当小弟的?” “我……”白隐怔怔抬头。 “本来还以为有个跟班可以威风一下呢,结果我回来就找不到你了。”林半芙抓住手,轻笑着把他拉起来,“说出去的话就要遵守,不然算什么男人啊。记住了,只要我不开口,就算被人揍趴下了,你都不能听别人的,明白吗?” 白隐指尖温热,接触到人蜂微凉的皮肤,却在细细颤抖:“我大概要忍不住了……” “什么?”林半芙一愣。 “很开心,非常开心!”白隐张开手臂,扑上来依赖地抱住她。 让她意外的是,这株植物不是树,而是高得惊人的草本植物,主茎枝繁叶茂,正处在花期,巨大的花朵在月光下辨不明颜色,却能看出花瓣的繁复华丽。 “来,抓住我的手。”林半芙四下飞了一圈,才返回洞口,“附近都是丛林,我们找个地方等到天亮,再确定往哪边走。” 白隐纤长冰凉的手指被她握住,紧张地问:“你要……抱着我飞吗?” “难道被我抱一下,你就会为了我抛弃食堂的王阿姨了?”林半芙略微用力将白隐扯入怀里,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放心,不会掉下去的。脑袋挡住我的视线了,头低一点,往左。” “这样可以吗?”白隐低头缩起身体,乖得像个小学生,脸颊终于有了苍白之外的颜色,泛起微微的红。 “对,再低一点。”林半芙满意地轻笑一声,向后退去。 就在即将悬空的那一刻,从蜂巢底部,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 火光伴随热浪蔓延,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从二十米左右的地面传来。 “这一次……能遇到人蜂吗?” “那种怪物还是别想了,至少抓两只工蜂回去。” 林半芙差点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摔落蜂巢,撑住墙壁站稳:“怎么回事?” 亚蜂深夜会陷入稳定的睡眠,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死蜂也该诈尸了。 而且,还有一簇火苗沿着巢穴底部慢慢向上燃烧,更能撩拨蜂群的神经。 34.第 34 章 “我的行为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林半芙用不疾不徐的语调笑着反问, 突然用力扯起那两个男人的衣领狠狠相撞!“现在清场完毕, 来让我检查一下你的lv行李箱是不是真货。” “咣当!” 悲催的劫匪连一句“你是什么人”的标准台词都没来得及说出, 就更加悲催的失去了意识…… “你……你!”危机一秒解除,女孩惊讶地捂紧嘴巴,“我求你帮忙了吗?自己多管闲事, 别想从我这里得到感谢!还有……你竟敢诋毁我的名誉,我这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用假东西!” 双马尾气得发梢炸起,愤怒程度相当于刚才差点被打劫。 林半芙单刀直入:“你叫什么?” “诶?”女孩被问得一愣,抚平皱巴巴的领口,“叫我菲妮丝大人!” “真名。” “……李妮妮, 女,家中是经营银行的有钱人……气死了!叫我菲妮丝大人!”她对着洗手池的镜子整理仪容, 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污渍。 林半芙后退一步:“好,李……菲妮丝。留着你的积蓄去其他地方买安稳的下半生,这辆地下铁只有一类人,就是从千灯城死里逃生的幸运家伙。” 李妮妮这个名字也太绕口了, 念一遍就差点咬舌头。 “唔……”菲妮丝不满地低头, 收拾被扯开的箱子, “反正我除了有钱以外一无是处……” 林半芙随口应着转身离开:“嗯, 嗯,真是太让我羡慕了。” 菲妮丝错愕地望着她背影,拎着裙摆追上去:“哎!你就这么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被刚才的坏男人报复怎么办,万一被别人盯上怎么办?” 林半芙:“就算有人别人敢找茬,相信你也能发挥语言天赋狠狠地骂他们,反正你骂人这么熟练。再说,是谁让我不要多管闲事的啊?” 菲妮丝张了张嘴巴,从洋裙配套的提包里拉出一串金卡:“……哼!那是刚才,本小姐现在看你身手很不错,打算雇你当保镖,随便开个价。” “不好意思,我们出来混的,只卖身不卖艺。”林半芙扭头打了个不感兴趣的呵欠,走得毫无留恋。 难以置信的菲妮丝,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充盈泪水:“呜哇!……怎么给钱也不行,我还有什么办法啊,爸爸妈妈都死了,佣人也都死了,活着上车的只有我一个,你也不管我,让我怎么办啊!!” 林半芙顿步:“……” 白隐拽住她的手向单间拖去:“这种事情让军部来管,反正没几天就抵达下一座城市了,再危险能危险到哪里?” 有钱人家的死小孩! 收买不成就换了副嘴脸哭诉吗?那么廉价的眼泪能骗过谁啊…… 然而再廉价的眼泪,也是真的。 当菲妮丝把睫毛膏都哭花的时候,林半芙终于转过身。 “呜哇哇……”菲妮丝埋头在她胸口,抽抽搭搭的抱住她的腰,。 林半芙犹豫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放手,你把眼泪都蹭到我身上了,我就这一身衣服!” “脏兮兮又劣质的外套丢掉好了,我可以给你新的。”终于哭够了的菲妮丝深深吸气,擦掉脸上未干的泪珠。 软卧车厢最尽头的房间,由于空间限制,里面只有一张床,在菲妮丝砸了足够多的钱之后买下它的使用权。 林半芙进去的时候,仿佛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宿舍。床上的衣服东扔一件西扔一件,床下堆得都是食物。 “我、我有什么办法啊!打扫卫生的佣人都不在了……”菲妮丝涨红着脸大吼一声,打开行李箱把衣服卷了卷就塞进去。 尺寸不合适,林半芙穿不了她的衣服,而且多半都是洛丽塔风格的洋裙,上身后别说打架,连走路都得规规矩矩。 “咕嘟嘟……” 小桌上的锅子冒出热气,汤底飞溅到电磁炉边缘,一根黑色电线延伸到桌下。 这是林半芙第一次看到有人在避难途中煮火锅吃。 火锅底料煮压缩罐头和方便面,配上颜色还算鲜嫩的脱水蔬菜,煮沸后香气蔓延到隔间的每个角落。 走廊里的人甚至也闻到味道,不住从门缝往里打量。 这种毫无警戒心的大小姐,到底怎么在城破后活到今天的?三十年后的人们素质也太高了。 放在林半芙那个时代,估计刚出家门就被人打劫一空丢到路边。 “食物还有很多,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菲妮丝大方地关掉电磁炉,把小锅往前一推。 电器和餐具都是用钱买到的,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完全是浪费,可谁让她有钱呢? 虽然物资在灾难时期更有意义, 林半芙毫不客气,拿了旁边的筷子,催白隐:“不吃白不吃,快点啊。” 视线顺着白隐的目光下落,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的是唯一一双筷子,于是咔嚓一声把两根竹筷拦腰掰断! 午餐肉被异常短的筷子夹走,然后是其他干货,等轮到菲妮丝时,小锅子里只剩下油汪汪的红汤。 “你刚才在吃东西时突然停顿几秒,在想什么?”白隐不喜欢过分刺激的味道,却很喜欢她那种怀念的笑容。 “有吗?”林半芙没有从脸上摸到笑意,“可能……想起过去和学校的朋友偷偷煮火锅了,用藏在宿舍里的小锅子。” 白隐俯身,用湿巾擦干净她嘴角:“听起来很有意思,下次可以把你的朋友叫来,吃给我看吗?” 人生就这么点儿要求,林半芙吃着,他看着足矣。 湿巾下的笑容,一刹那收敛。 林半芙眼神飘远,声音低沉孤独:“我在校的那一年正好是亚蜂出现的那一年,未毕业的军校生全部派往前线作战,在我死前,第13期新生存活比例已经不足20%。” 好在,她的低落从来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林半芙随即放下筷子:“多谢招待,等会儿车上分发食物还能再吃一顿,今天就算平安的过去了,回头见。” “哎哎哎——你居然就这么走啦?明明已经吃了我的东西……”菲妮丝正在查看身上那件裙子的破损程度,好不容易把仪容整理到“能会见客人”的状态。 林半芙:“你那是冥界的石榴,吃了以后就不能离开地府吗?还是说心疼饭钱,让我折算现金给你。” “谁稀罕你那点钱啊!”菲妮丝拍拍行李箱,神神秘秘地说,“现在有三个人,你再去找一个,陪我打麻将。” 这位大小姐的兴趣爱好真是太接地气了…… 逃命时不光买了一大堆用不上的东西,竟然还记得把家里的水晶麻将牌带出来,也不嫌沉。 然而亚蜂的可怕程度,足以让摸到八十八番大四喜的人都顾不上胡牌拔腿就跑。 林半芙无动于衷的站起身:“打麻将太费事了,你一个人玩玩扑克牌。” 菲妮丝急的拦住她:“别走啊别走啊,你这人到底有没有金钱观,不管怎么收买都不管用……好了,是本小姐不对!你不要走,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寂寞啊!” “睡觉记得把门反锁,出门在外不要招摇。”林半芙只是过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处境危险,评估之后并不想多耽搁。 菲妮丝鼓起双颊,泪珠又在眼眶里酝酿:“你……” 林半芙拧开门:“遇到危险大声喊,我听见了会来救你的。” 两节车厢的间距并不长,以她的嗓门,估计能叫骂的整个地下铁都能听见,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 车上为期三天的旅程,第一天无惊无险的过去。 为了避开亚蜂,人们已经习惯在白天睡觉,夜晚活动,哪怕在地下生活时也一样。 林半芙的作息也渐渐和这些人保持一致,黎明睡去,黄昏醒来。 期间,怕独处的菲妮丝往她的车厢跑了一次,趾高气昂地来挑剔“空间狭窄环境污浊,而且不能用电,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然后满脸期待的望着林半芙…… 林半芙很给面子的直接睡了过去。 白隐更干脆,有人主动找他说话都能被当成空气无视掉,别提去接别人的话了。 菲妮丝自讨没趣,骄傲地晃着双马尾离开。 …… 意外,出现在第二天傍晚。 乘客们纷纷从睡梦中醒来,发现第七八节车厢的交接处,横卧着一具男人的尸体。 林半芙听到消息前往现场,那里已经被战士包围起来,正在调查。 随手扯下的蓝色窗帘充当盖尸布,却因为短了一截,只能遮住一半。 林半芙站在远处,从围观人群的肩膀缝隙里投来视线,觉得遮不遮都没区别。 男人的死状完全不恐怖。 毕竟谁会害怕一个淡黄色的球体呢?圆滚滚的躺在那里,就像在等着路过的人踢一脚。 ——那是,寄生失败的人蜂。 蜂卵长到包裹全身,在强烈的排异反应下,连宿主带寄生体一同死亡。 此刻看起来,就像个逐渐失去水分的橙子。 35.第 35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更新……不过这是一章防盗】  还好,林半芙走时拿了左深留下的睡袋,找个安静的角落一铺,柔软舒服,能顶着别人羡慕的目光睡到天黑。 “啊——!!!” 林半芙剧烈挣动一下,从深度睡眠中惊醒。 周围躺满了人,却听不到什么交谈,伤员才偶尔发出一两声呻吟,正常人行动时沉默而安静。 她捋了把碎发,恍惚了好一阵,才分辨出刚才听见的惨叫来自于梦,而非现实。 却比现实还逼真。 林半芙清楚,她和人蜂之间存在着某种精神联系。 双方距离很近,或者出现巨大变故的时候,蜂王能感应到人蜂的情绪,比如艾佑毁灭一切的破坏欲。 还有刚才,来自亚尔沙的恐惧。 从心底爆发而出,吞噬五感,最后归于死寂。 林半芙盘腿坐着,低头观察睡袋上被压出来的褶皱,很平静地接受现实。 亚尔沙死了。 人蜂的战斗力大半来源于速度,他失去翅膀,从留下来的那一刻,结局早已注定。 但杀死一个战士的手段很多,能让他恐惧的手段,没有。 以林半芙对艾佑的了解,他杀戮的原因是发泄情绪,并不会刻意寻找敌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这种单纯的发泄大不了咬牙扛到死,并不足以让亚尔沙被恐惧吞没。 那个人在死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你在想谁?” 白隐被她翻身的动作吵醒,睁开漆黑的眼睛。 林半芙回神,望着远处答非所问:“我饿了。” “已经过了发放食物的时间,但千灯城还在进行人员调动,所以还要等一会儿。”白隐注意到外围不断走动的人群。 平民走,战士来,将幸存者分批运到其他城市,返程时带回支援,对抗亚蜂。 被异族封锁天空后,飞机等交通工具太过危险,只有沟通各个城市的地下铁,还算安全。 “唉……不知道要被身后的人盯到什么时候。”林半芙感叹地揉了揉脖子,借手臂遮掩低声说,“感觉到视线了,有人一直在后面观察我们,但平民太多,就算回头去找也不能马上排查到是谁,所以装作没发觉。” 白隐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的确,就算我站起来,对方立刻低头的动作也不会很显眼,人太多了。” 林半芙打了个呵欠,重新躺下:“我在这里看见了停车场的独腿男人,他是第一批离开的,却没看见被我收拾过的那个周子奇,他是第二批,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左深依照约定把人送来,又抓住机会召回车辆逃走,当时车上已经满员,以他的性格,会把其他人轰下去,自己上车。” 左深离开后天就亮了,他应该也被亚蜂追赶过,却肯定没事。 毕竟工蜂在那时找到了更好的目标,比如被赶下车,或者直接刺伤放血的人类。 林半芙枕着手臂总觉得不舒服,又把白隐扯过来靠:“左深就在这里,他绝对不敢出来见我,只能派人盯着。” 白隐听到左深用别人当诱饵时还没什么表情,此刻却垂下眼睛:“他的部下在暗处,如果你出现意外……” 林半芙压着他的腹部,摸摸上方那张失落的脸:“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要被抓回去过从前的日子了?放心,猎手未必不是别人的猎物,我一定要抓到他,到时候随你处置。” “不要冒险!左深手里有很多针对人蜂的毒剂,以你现在的体质,绝对不能和他正面接触。”白隐担忧地皱眉,逼她做出保证。 “必须要见一面的,我有事要问他。再说,那些研究不都是出自于你么,去做解毒剂就好了。”林半芙无所谓地弯起嘴角。 “我可以替他回答!” “你回答不了。”林半芙低声笑起来,很快恢复淡漠的表情,声音平板机械,“留意过吗?末世初期,亚蜂再强也落于下风,那时候的人从没想过会被逼入地下生活……直到某个时间点,人蜂大批出现,以远胜普通战士千倍的战力,占领天空。” “光凭寄生,人蜂不可能达到这么多数量,除非找出让寄生百分百成功的方法。”白隐迅速理清思路,却摇头,“我深入研究过,理论上做不到,只是拿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蒙骗米雅。” “你也说了,是理论上。”林半芙闭上眼睛,“左深从前有个导师,你做不到的事,那个人一定能做到。” 本来打算就这么再小睡片刻,避难所突然响起轻柔的广播音。 “现在是17点20分,请市民排队领取今日的食物,请勿拥挤。” 吃的! 林半芙腾地一声拔地而起,牵着白隐去排队。 列成一排的桌子后面,几个人割断封纸箱的胶带,按定额配齐食物送到排队人手里,忙忙碌碌。 两瓶水,三袋压缩饼干,新鲜食物也有,可去的晚就没了。 等待前面的队伍慢慢缩短时,林半芙发现有些人手里多出一小袋糖果。 轮到她,却什么都没有。 “我的糖果呢?”林半芙冲后勤伸出手,态度其实很客气。 毕竟不客气起来就直接抢了。 “那是失爱者才能拿的,狗粮。”后勤烦躁地看了一眼她身后乌泱泱的人群。 失爱者,七级伤残人士,无法接受同类的费洛蒙信号,多巴胺、苯乙胺的分泌才会衰减。平日的表特征是单身,处在压抑环境中,会比正常人更容易狂躁。 糖果对安抚情绪有一定作用,一人发几块,聊胜于无。 林半芙咳嗽一声:“其实我也是啊。” “骗谁呢,我看到你和那个男人牵着手来的。” “不,那是我大侄子,我今年五十了。”林半芙死死盯着装糖果的箱子,随口胡扯。 后勤想早点干完活,直接抓了几块糖往桌上一扔:“吃,今天的狗粮。” 林半芙想一脚踢翻这袋狗粮,不过还是抓起来,转身离开。 后面排队的人太多,拿完东西就要走,所以她双手抱着食物,在远处等白隐。 人头攒动,更难分辨谁在监视。 “下一个,下一个!”后勤冲后方队伍吆喝。 白隐站在桌前没有伸手,而是问:“我不要食物,能都换成糖果吗?” 而新的城市,建立在废墟地下的深处,与日隔绝,无比坚固。 林半芙在白隐的引路下抵达城市入口,这是条通往地下的宽阔水泥坡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合金巨门,平日打开,出现危机则会迅速关闭。 经过合金门,才算真正进入千灯城。 周围有不少人从这条路进入城内,日出后是亚蜂的活跃时间,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野外多停留。 林半芙混在其中到不算很突兀,只是装扮太过抢眼,这一身横七竖八套着好几件衣服。 哪怕丐帮四袋弟子,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长老。 大街上的乞丐不少,顶着一身破烂装只会被嫌弃,但如果潇洒如犀利哥,混搭出别样的感觉,别说被群众多看几眼,走红网络都不难。 其中最根本的原因,三分靠气质,七分靠刷脸。 林半芙走在人行道上,气定神闲,连步伐都没有加快,平静的让围观群众怀疑是不是自己少见多怪。 最终,林半芙即将经过闸门,身边好奇的目光终于消散。 “这么点时间就够欣赏我的美了?”她意犹未尽,“我还准备收观赏费呢。” 心理素质过人,不光因为脸皮厚度惊人。 俗话说得好,做贼心虚,林半芙不是小偷,却比小偷危险一万倍。 如果被人盯两眼就瑟瑟发抖浑身不自在,瞎子都能看出有问题,身份暴露后,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这又不是过家家,说谁是妈妈谁就是妈妈,她拖着两对翅膀宣称自己不是人蜂,也得有人信啊。 但哪怕一路走来没有露出任何纰漏,林半芙还是被拦住了。 “站住。”通道检查站的工作人员,在她经过闸门时特意过来叫住,“你来千灯城干什么?” 这话问的很有水平,跳过“你是不是新来的”,直接用“你来干什么”步入正题。 林半芙面不改色,脑内闪过一只娇羞的雄蜂:“我是来找老公的。” 这不算说谎,她的老公……们,昨夜真的被抓走了。 竟然结婚了! 目的纯粹是搭讪的工作人员,顿时死心。 林半芙带着三分好奇观察周围,地下城在尚为人类时还未建成,不过建筑物外观变化不大,只是相当低矮。 唯一鲜艳的,是各色照亮地下的霓虹灯,像夜空里绽放了一朵朵花。 末世后的新生代人类几乎没有见过白日的天空,对他们来说,人体需要借助日光合成的维生素d和微量元素,在人造阳光灯下才能获得。 而太阳等于危险,意味着有可能被亚蜂攻击。 “定位器的种类不同,有些会爆炸,附近出现你认识的人,要马上告诉我。”林半芙亲昵地走在白隐身边,声音轻而阴冷,“而我,是回来找人的。也不知道过去了三十年,他们还活着没有……”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白隐的左臂从指尖开始发麻,很快蔓延全身。 林半芙轻笑:“当然重要,我连做梦都在想要怎么弄死他们。对了,人流量大的商业街怎么走?去找个地方吃饭,再换身衣服,太热了。” 进入压抑的地下后,饥饿和脱水状况更加严重,眼前的街道似乎开始扭曲,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糖分。 36.第 36 章 还有半日车程就能抵达下一个城市,而林半芙依旧被反锁在不起眼的隔间里。 午饭时间, 隔间的门准时被打开。 钟离诗把两人份的午餐送进来:“开饭了。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寄生或伤人事件, 但对那位母亲的问话也没有取得进展, 她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反应, 上面计划抵达城市后请心理医生咨询。” “是吗?我记得她看我的目光倒非常怨毒啊……”林半芙打开一盒即热米饭, “要不要我这个杀了她儿子的凶手去探望,说不定她受到刺激就恢复正常了。” 钟离诗作势要关门:“我以为在这种明显对你不利的情况下, 低调的当个有人情味的好人才是明智选择。” “谁让我是个兴趣使然的坏蛋呢, 冷酷无情才比较正常。”林半芙无所谓地笑了笑,“虽然拘禁我和白隐之后就没有异常发生,所以显得我们俩格外可疑, 但你的态度,明显在祈祷为了洗清我的嫌疑,宁可见到车上出现人蜂。” “现在这样风平浪静就挺好的,下车之后能立刻把你关进科研院的实验室!”钟离诗砰地一声关上门, 外面传来哗啦啦的铁链抖动声。 林半芙无辜地舔了舔塑料餐叉:“你看, 她害羞了。” 白隐不服气的开口:“我并不觉得这是害羞……那个女人知道的太多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在下车前离开这里……可惜被关进来之前被搜身过, 你的往生刃, 炸药和药剂都被拿走了……对了,还有半天时间,一定能做出其他趁手的武器!” 压缩饼干放到一旁,他在连窗户都没有的仓库隔间里翻找起来。 这里连像样的床都没有,几平米的空间里堆满木箱,里面则是备用的深蓝工装服和绳索,很适合他们换身干净衣服然后上吊自杀。 白隐把扯出来的连体工装丢到一边,怎么说呢……看上去像只在笼子里跑来跑去刨木屑的仓鼠。 林半芙视若无睹的吃东西,起初不打算阻拦,直到发现他的动作越来越有规律,开始测量门把手到天花板的距离。 “……你在干什么?” 白隐蹲在门前回头,眼神专注而疯狂:“把工装口袋的金属纽扣和腰带环拆下来,连接到头顶的电线上去,等那个女人开门进来时通电。” ……还真是个巧妙的机关。 “你省省。”林半芙抢走他手里用来绝缘的麻绳,“限制自由,反过来说也是对你的保护,起码在这里不用担心敌人出现,不是么?” 白隐放弃行动,闷闷地凑过来:“可我还是不高兴……” 难得闹一次脾气的人,往往一闹就停不下来。 直到吃完饭,白隐仍然背对她坐在角落,从后脑勺都能看出在生闷气。 “那个,白隐?” “白隐已经死掉了!” 林半芙嘴角迅速扬起,片刻后叹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没办法,谁让我现在比较特殊呢。人蜂在暴露身份后只是被关起来已经足够幸运了。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只有这一种,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也不想这样啊。” 她以前的生活已经够为所欲为了,又不缺小弟,根本没有需要成为蜂王才能获得的权力。 可惜神给的不是重生剧本,而是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异族设定。 白隐脊背僵直,耳朵抖了抖,最终还是忍不住向她扑来:“你不要成为人类!我知道这样说很自私,但哪怕能重来,你也千万不要走上其他的道路,不然是遇不到我的……绝对要从出生开始,任何犯过的错误都要再犯一次,然后成为现在的样子,在那一天去拯救我好不好!” 如果重来一次,就不会出现一只对白隐感兴趣的蜂王了。 不过……要把所有的错误再犯一次吗? 白隐抱住她时勒住了翅膀上的骨刺,痛却不肯放手,在执着的等她回答。 明明是虚无缥缈的想象,似乎林半芙摇头,就会剥夺他所有的生机,让他回归从前的囚徒生活…… 林半芙感慨地摸了摸他的头顶:“这世上,大概只有你会觉得我成为人蜂更好了……” 然后,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林墨初。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隐没有被糊弄过去,强调地问:“这是说‘yes’的意思吗?” “是。”林半芙点头,心里在想,反正也不可能重来,而且她不会对已经做过的事后悔。 哪怕做出再可怕的事情,也不后悔。 白隐得到保证,一本满足地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摇来摇去。 就在同一时刻,咔哒一声,头顶提供照明的灯泡熄灭了。 白隐条件反射地摆手:“不是我做的。” “我也没说是你啊,紧张什么。”林半芙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停电了?还是能源不足?” 这个仓库隔间完全封闭,无法从窗口观察外面,没有丝毫光线从门缝透进来,看来走廊里也一片漆黑。 紧接着,应急灯幽幽的亮起来,发出昏暗的白色冷光,不足以照亮一门之隔的这里,却能让她勉强分辨出面前人的轮廓。 白隐异常安静地坐在那里,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林半芙不由自主地问:“你怕黑吗?” 白隐:“不怕,但在这种棺材一样狭窄幽暗的空间里,我很容易犯困。” “砰!” 整辆地下铁突然剧烈地颠簸一下,像是被可怕的力量从铁轨上拽起又丢下! 林半芙趴在地上聆听声音,表情严肃:“先别急着睡觉,可能出事了。” 震动和异响没有继续,但刚才那声听起来,像是爆炸。 “地面还有细微震动传来,方向从车尾到车头,看来车尾的乘客是第一时间察觉异常的,敌人从后面追上来?” 准确的判断没有因为环境漆黑而受到影响。 贴着门板,还能听到车载广播用无意义的话安抚幸存者,让她更确定发生了严峻的危机。 只能听,不能看,这种等待实在难以忍受。 林半芙几次想踹门出去,又硬生生忍下来。 不行,离开后本来就不小的嫌疑只会更大,还是等钟离诗过来比较好。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得越来越慢,就在林半芙以为已经被遗忘的时候,门口的铁链发出哗啦一声,隔间的门洞开。 林半芙在应急灯的光线中眯起眼:“你这么着急地跑来,如果是因为觉得刚才的情况跟我有关,那军部这几年毕业的新人脑子也太差了。我就算要逃,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 钟离诗撑着门框不断喘息,沉重的铁链丢在脚下,“蜂群里有智慧程度不低的人蜂,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炸药,从后面追上来,把隧道炸塌了一部分,在车尾能看到蜂群聚集成的黑云。” 林半芙望着旁边若有所思:“减轻负重,保持最快的速度往前开,说不定还能从亚蜂的攻击下逃走。最初建造隧道时就用了隔断设计,不会出现连环塌陷,工蜂追不上我们。” 就算出现塌陷,也只会给蜂群的追逐造成阻碍。 林半芙这么想着,地下铁又传来一波强烈震动。 “嘎吱——” 尖锐的紧急刹车声几乎震破耳膜,从头到尾传遍整个车厢! 怎么回事,地下铁迫停了? 是前方! 地下铁行进的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 林半芙推开钟离诗冲出隔间,在走廊上站了片刻,波澜不惊的脸上逐渐失去血色。 怪不得……怪不得亚蜂甘愿让他们平安离开千灯城…… 在旅途的这段时间,应该有一群工蜂从地面飞向幸存者的目的地……不,也可能是早就埋伏在那里,设下路障,等他们自投罗网。 然后一拥而上,分食前后路都被堵死的人们。 地下铁还没有完全停下,速度却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乘客纷纷抓紧手边的东西,以免被甩出去。 林半芙在千钧一发之际用五指扣住门板,指尖可怕地在上面留下凹坑:“地下铁的来去路都已经中断,工蜂群应该正往这里飞来,混在里面的通常是一只人蜂,换句话说,能够消灭人蜂,剩下的工蜂根本不足为据。” 钟离诗脱力地坐在地上:“不愧是13期最优秀的毕业生,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做出准确判断。” 林半芙:“过奖了,毕竟就算是我,也不能恢复塌陷的隧道,故事的结局还是我们消灭了工蜂后困死在地下。” “这可不一定。”钟离诗露出高深莫测的浅淡笑容,“还有一条备用通道……这里还有一条路是通往地上的,目的地是军部保护的农牧场。” “隆隆……” 伴随着她轻声的话语,紧急停下的地下铁再次启动。 林半芙突然察觉身后有东西丢来,下意识接住,入手的瞬间就知道了是什么。 往生刃。 “跟我去挡住工蜂,哪怕你是伪装的,那就再装一次,长官。”钟离诗把武器丢给她,撑着膝盖站起来。 37.第 37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更新……不过这是一章防盗】  还好,林半芙走时拿了左深留下的睡袋,找个安静的角落一铺,柔软舒服,能顶着别人羡慕的目光睡到天黑。 “啊——!!!” 林半芙剧烈挣动一下,从深度睡眠中惊醒。 周围躺满了人,却听不到什么交谈,伤员才偶尔发出一两声呻吟,正常人行动时沉默而安静。 她捋了把碎发,恍惚了好一阵,才分辨出刚才听见的惨叫来自于梦,而非现实。 却比现实还逼真。 林半芙清楚,她和人蜂之间存在着某种精神联系。 双方距离很近,或者出现巨大变故的时候,蜂王能感应到人蜂的情绪,比如艾佑毁灭一切的破坏欲。 还有刚才,来自亚尔沙的恐惧。 从心底爆发而出,吞噬五感,最后归于死寂。 林半芙盘腿坐着,低头观察睡袋上被压出来的褶皱,很平静地接受现实。 亚尔沙死了。 人蜂的战斗力大半来源于速度,他失去翅膀,从留下来的那一刻,结局早已注定。 但杀死一个战士的手段很多,能让他恐惧的手段,没有。 以林半芙对艾佑的了解,他杀戮的原因是发泄情绪,并不会刻意寻找敌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这种单纯的发泄大不了咬牙扛到死,并不足以让亚尔沙被恐惧吞没。 那个人在死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你在想谁?” 白隐被她翻身的动作吵醒,睁开漆黑的眼睛。 林半芙回神,望着远处答非所问:“我饿了。” “已经过了发放食物的时间,但千灯城还在进行人员调动,所以还要等一会儿。”白隐注意到外围不断走动的人群。 平民走,战士来,将幸存者分批运到其他城市,返程时带回支援,对抗亚蜂。 被异族封锁天空后,飞机等交通工具太过危险,只有沟通各个城市的地下铁,还算安全。 “唉……不知道要被身后的人盯到什么时候。”林半芙感叹地揉了揉脖子,借手臂遮掩低声说,“感觉到视线了,有人一直在后面观察我们,但平民太多,就算回头去找也不能马上排查到是谁,所以装作没发觉。” 白隐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的确,就算我站起来,对方立刻低头的动作也不会很显眼,人太多了。” 林半芙打了个呵欠,重新躺下:“我在这里看见了停车场的独腿男人,他是第一批离开的,却没看见被我收拾过的那个周子奇,他是第二批,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左深依照约定把人送来,又抓住机会召回车辆逃走,当时车上已经满员,以他的性格,会把其他人轰下去,自己上车。” 左深离开后天就亮了,他应该也被亚蜂追赶过,却肯定没事。 毕竟工蜂在那时找到了更好的目标,比如被赶下车,或者直接刺伤放血的人类。 林半芙枕着手臂总觉得不舒服,又把白隐扯过来靠:“左深就在这里,他绝对不敢出来见我,只能派人盯着。” 白隐听到左深用别人当诱饵时还没什么表情,此刻却垂下眼睛:“他的部下在暗处,如果你出现意外……” 林半芙压着他的腹部,摸摸上方那张失落的脸:“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要被抓回去过从前的日子了?放心,猎手未必不是别人的猎物,我一定要抓到他,到时候随你处置。” “不要冒险!左深手里有很多针对人蜂的毒剂,以你现在的体质,绝对不能和他正面接触。”白隐担忧地皱眉,逼她做出保证。 “必须要见一面的,我有事要问他。再说,那些研究不都是出自于你么,去做解毒剂就好了。”林半芙无所谓地弯起嘴角。 “我可以替他回答!” “你回答不了。”林半芙低声笑起来,很快恢复淡漠的表情,声音平板机械,“留意过吗?末世初期,亚蜂再强也落于下风,那时候的人从没想过会被逼入地下生活……直到某个时间点,人蜂大批出现,以远胜普通战士千倍的战力,占领天空。” “光凭寄生,人蜂不可能达到这么多数量,除非找出让寄生百分百成功的方法。”白隐迅速理清思路,却摇头,“我深入研究过,理论上做不到,只是拿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蒙骗米雅。” “你也说了,是理论上。”林半芙闭上眼睛,“左深从前有个导师,你做不到的事,那个人一定能做到。” 本来打算就这么再小睡片刻,避难所突然响起轻柔的广播音。 “现在是17点20分,请市民排队领取今日的食物,请勿拥挤。” 吃的! 林半芙腾地一声拔地而起,牵着白隐去排队。 列成一排的桌子后面,几个人割断封纸箱的胶带,按定额配齐食物送到排队人手里,忙忙碌碌。 两瓶水,三袋压缩饼干,新鲜食物也有,可去的晚就没了。 等待前面的队伍慢慢缩短时,林半芙发现有些人手里多出一小袋糖果。 轮到她,却什么都没有。 “我的糖果呢?”林半芙冲后勤伸出手,态度其实很客气。 毕竟不客气起来就直接抢了。 “那是失爱者才能拿的,狗粮。”后勤烦躁地看了一眼她身后乌泱泱的人群。 失爱者,七级伤残人士,无法接受同类的费洛蒙信号,多巴胺、苯乙胺的分泌才会衰减。平日的表特征是单身,处在压抑环境中,会比正常人更容易狂躁。 糖果对安抚情绪有一定作用,一人发几块,聊胜于无。 林半芙咳嗽一声:“其实我也是啊。” “骗谁呢,我看到你和那个男人牵着手来的。” “不,那是我大侄子,我今年五十了。”林半芙死死盯着装糖果的箱子,随口胡扯。 后勤想早点干完活,直接抓了几块糖往桌上一扔:“吃,今天的狗粮。” 林半芙想一脚踢翻这袋狗粮,不过还是抓起来,转身离开。 后面排队的人太多,拿完东西就要走,所以她双手抱着食物,在远处等白隐。 人头攒动,更难分辨谁在监视。 “下一个,下一个!”后勤冲后方队伍吆喝。 白隐站在桌前没有伸手,而是问:“我不要食物,能都换成糖果吗?” 而新的城市,建立在废墟地下的深处,与日隔绝,无比坚固。 林半芙在白隐的引路下抵达城市入口,这是条通往地下的宽阔水泥坡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合金巨门,平日打开,出现危机则会迅速关闭。 经过合金门,才算真正进入千灯城。 周围有不少人从这条路进入城内,日出后是亚蜂的活跃时间,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野外多停留。 林半芙混在其中到不算很突兀,只是装扮太过抢眼,这一身横七竖八套着好几件衣服。 哪怕丐帮四袋弟子,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长老。 大街上的乞丐不少,顶着一身破烂装只会被嫌弃,但如果潇洒如犀利哥,混搭出别样的感觉,别说被群众多看几眼,走红网络都不难。 其中最根本的原因,三分靠气质,七分靠刷脸。 林半芙走在人行道上,气定神闲,连步伐都没有加快,平静的让围观群众怀疑是不是自己少见多怪。 最终,林半芙即将经过闸门,身边好奇的目光终于消散。 “这么点时间就够欣赏我的美了?”她意犹未尽,“我还准备收观赏费呢。” 心理素质过人,不光因为脸皮厚度惊人。 俗话说得好,做贼心虚,林半芙不是小偷,却比小偷危险一万倍。 如果被人盯两眼就瑟瑟发抖浑身不自在,瞎子都能看出有问题,身份暴露后,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这又不是过家家,说谁是妈妈谁就是妈妈,她拖着两对翅膀宣称自己不是人蜂,也得有人信啊。 但哪怕一路走来没有露出任何纰漏,林半芙还是被拦住了。 “站住。”通道检查站的工作人员,在她经过闸门时特意过来叫住,“你来千灯城干什么?” 这话问的很有水平,跳过“你是不是新来的”,直接用“你来干什么”步入正题。 林半芙面不改色,脑内闪过一只娇羞的雄蜂:“我是来找老公的。” 这不算说谎,她的老公……们,昨夜真的被抓走了。 竟然结婚了! 目的纯粹是搭讪的工作人员,顿时死心。 林半芙带着三分好奇观察周围,地下城在尚为人类时还未建成,不过建筑物外观变化不大,只是相当低矮。 唯一鲜艳的,是各色照亮地下的霓虹灯,像夜空里绽放了一朵朵花。 末世后的新生代人类几乎没有见过白日的天空,对他们来说,人体需要借助日光合成的维生素d和微量元素,在人造阳光灯下才能获得。 而太阳等于危险,意味着有可能被亚蜂攻击。 “定位器的种类不同,有些会爆炸,附近出现你认识的人,要马上告诉我。”林半芙亲昵地走在白隐身边,声音轻而阴冷,“而我,是回来找人的。也不知道过去了三十年,他们还活着没有……”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白隐的左臂从指尖开始发麻,很快蔓延全身。 林半芙轻笑:“当然重要,我连做梦都在想要怎么弄死他们。对了,人流量大的商业街怎么走?去找个地方吃饭,再换身衣服,太热了。” 进入压抑的地下后,饥饿和脱水状况更加严重,眼前的街道似乎开始扭曲,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糖分。 38.第 38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更新……不过这是一章防盗】 白隐将林半芙轻轻放在树下,脱掉拘束服的上衣。这是人蜂在棉料里混了其他纤维制成的,极其坚韧,用手术刀划了许久才艰难地撕开。 最后,白隐用寄生藤将展开的布料捆在树上,架起一张摇摇晃晃的吊床。 吊床面积并不大,但躺下林半芙,还是够了。 白隐抱起仍然沉睡的林半芙,放在床上,小心翼翼蜷起她的双腿,不掉出床外。 牵着萤火虫的丝线系在一端,是暖暖的橘色小夜灯。 柔和光晕下,林半芙的睡颜安静,轮廓分明,是那种一眼就能惊艳的美,无须修饰。 白隐低头,想伸手触碰她的侧脸,却在接近的瞬间身体细细颤抖起来!手指用力收回:“不行,还不行,果然太早了……那么,晚安。” 丝线从中切断,萤火虫重获自由,微光游向天际。 …… 四个月前,蜂巢内。 蜂王和科学家的第一次相遇,也是一个站着一个只能躺着,和林半芙那次惊人相似。 “人类,听说你是千灯城最优秀的亚蜂研究学家?从外表倒看不出来呢……哈哈哈,毕竟太有才华不是什么好事,研究成果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发表,还要被嫉妒的同类卖到我手里。” 蜂王观察被锁在拘束衣里的白隐,亮出蜂翼上尖锐的骨刺:“留在我这里,如果你真的那么厉害,不久之后,我的巢穴里所有人蜂都会知道,他们是拜谁所赐才能寄生成功!” “我从来都不在乎论文的署名是谁,帮你研究寄生技术也没问题。”白隐的双臂抱在胸前,望着天花板,“只有一个要求,地下城只有人造日光,我想看一次真正的天空。” 蜂王挑眉,粗暴地把他扯起来:“别妄想了!从你们人类被迫迁入地下城那日就该明白,天空是属于我们的!” 白隐晃了一下脖子,脆弱地几乎要折断,也不再坚持:“好,那就不看了。” “不错嘛,很识趣。”蜂王轻轻松开他,在侍从的前呼后拥下离开。 见多了死前叫板嘴硬,他这种好说话的,真是清新脱俗的一个人质。 白隐缓缓倒下,眼里只有人偶般的安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当夜,蜂王竟然来了他的牢房。 “人类……地下城……”蜂王状若梦游,吃力地撑在门框边,“那是什么意思?” 亚蜂,本来不该在这个时间醒来。 白隐诧异地睁开眼,惊愕表情久久不曾收起:“……在对蜂族的作战中,人类损失惨重,所以在地表下建起安全的新城市居住。” “竟然……输了?”蜂王迷茫地握紧右手,“这里好像没有带窗户的房间,我会安排你住在高处……我们,总有一日会回到地表上的,一定、一定能让你看见……天空。”蜂 掌心中多出一把陌生的短刀,白天见到她的时候,还没有。 “人类不是蜂族的对手,想回到地面,除非你是神。”白隐吃力地挣脱束缚带,坐起来。 蜂王轻笑,语气突然笃定的像换了个人:“我不是神,可神也不是我啊。” 杀死一个人可以用很多种方式,但点亮他的生命,有这句话就够了。 白隐的心脏砰砰直跳:“那你是谁?” 蜂王瞬间僵硬,彷徨地转身离去,连那把刀掉了都没有捡起:“对了……我是谁啊……” 白隐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滚到她丢下的短刀旁,张口咬住刀柄。解开束缚已经精疲力尽,可每一次深呼吸,就多出一分活人的生命力。 你是谁呢? …… 清晨,天边乍现第一缕日光。 林半芙在虫鸣声中醒来,发现自己蜷缩身体躺在吊床上,潮湿的空气让翅膀凝结一层露水。 而白隐换了新衣服,白大褂内搭灰色衬衫,坐在枕那边的树下侧头沉睡,还紧紧抱着膝盖。 这是个很没安全感的睡姿。 他的睫毛不算浓密,但又直又长,挂着一串水珠,在眼睑下投出细细的影子。 林半芙看了片刻,振翅飞起,去摘树上结的果实,枝叶间有一簇簇嫩青球体,似乎能吃。 “嗡嗡嗡——” 她走了! 白隐听见声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寻找,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 “我去找点吃的。”林半芙轻飘飘地落地,扔给他泛青的果子,“应该没毒。” “这是蒲桃的果实,不过还没有成熟。”白隐急忙接住,提醒却晚了。 林半芙已经吞下一颗,酸的眯起眼睛:“凑合吃一点,我又不可能带个移动行宫变出酒池肉林,野兽抓住了也找不到生火材料烹饪,昆虫又多半有毒。” 蒲桃未成熟的果实对常人来说勉强入口,对她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在蜂巢居住的那几日,林半芙已经发现了新的饮食爱好,亚蜂嗜甜,如果敞开了吃到饱,她一天要消耗和体重相当的糖分。 “不必勉强,这里已经离千灯城不远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白隐看了看手里那簇果子,郑重地收进外套口袋里。 这么珍贵的东西,要拿回去做成标本保存起来。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把我带回城里。”林半芙轻巧地坐在吊床上,曲起一条腿,“不,是把一只蜂王带回去。” 白隐睫毛扑闪:“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艾佑说亚蜂很值钱以后就开始怀疑了。”林半芙懒散地靠在树干上,“你是故意被亚蜂抓住的,帮助我不可能没有原因。无人见过的蜂王,价格应该不低?” “我最初的确是为了带回一只女王,一夜的时间,有无数机会杀掉你。”白隐坦率承认,一步步向她走来,“但是,我不会这么做的。” 他要下手,甚至不用到处寻找武器,在林半芙沉睡时拿走她的刀就可以。 “难道是死掉的蜂王没有价值,才让你改变主意的?”林半芙的坐姿看似松散却无处不在戒备,不过白隐……真的能伤害她吗? 解剖刀一样的目光审视白隐,白大褂覆盖下的身体有些肌肉,手指看起来倒比她灵活,似乎是做实验练出来的。 可手速快也没什么用,他就算一秒钟翻出八百个花绳,也打不过训练有素的战士。 “不告诉你哦。”白隐一副将秘密保守到底的神秘态度,停在面前,低头将视线拉到和她齐平的角度,“知道你不放心,所以干脆杀掉我,城市就在附近,你能自己走过去,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林半芙流畅地抽刀:“想以退为进?万一我当真了,你可别后悔。” 大话谁不会说,君不见酒场上的男人灌下两碗,拍拍胸脯,一晚上能收获几十个真心朋友。 可事实上最后插朋友两刀的,往往就是这类人。 白隐却主动凑上前,将脖子送到刀锋下:“我从来都没有活着的感觉,所以死了也不觉得可惜。带不回蜂王,照样会有人处决我,怎么想,都是被你杀了比较幸福。” 刀尖已经戳在皮肤上,血珠渗出来,像颗朱砂,很快淅淅沥沥。 浅灰衬衫上浸出突兀的暗红色,白隐握住她拿刀的手,仍然在用力。 “你是我的人。”林半芙突然掐住他的下颌向刀刃扯远,“你以前说过,你是我的人。” “啊……”白隐万年不变的笑容退潮般消失。 “不是有人威胁抓不到蜂王就杀了你吗?”林半芙自信地甩掉刀上的血珠,“他说了不算,你是我的,敢来找茬就打走,还是觉得我会比那个人弱?再说我好歹是半个王,需要跟班,就你了。” 目光要放长远,多为将来考虑。 以前做银星准校的时候,她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小弟?哪次都是一呼百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军校有人揭竿起义了。 人蜂侍从不予考虑,跟林半芙的脑波完全对不上。 倒是皮相精致的高级知识分子,性格良好,忠诚度也是满分,不被划进私人所有物,老天都会指责她。 丛林的植物为了争夺日光,拼命向上生长,舒展叶片遮天蔽日,透过枝叶去看,天空的颜色有些不明显,但应该是澄澈的蓝。 白隐阴冷的余光扫过四周,收敛后才望着她的眼睛:“需要宣誓效忠吗?我可以用六种语言宣读骑士宣言,只是不太会执行……” 他出生于黑暗世界,用智慧满足恶念,用谎言诠释人性。 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正,牺牲…… 骑士宣言里的美好品质他都不具备,毫无荣誉,灵魂失格,没有朋友。 不会善待弱者,不为任何人战斗,冷眼旁观一切错误和不公,哪怕濒死之人求助,也无法让他露出微笑之外的任何表情。 除了那一句。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林半芙笑得畅快:“这倒不用,我还是更喜欢听相声,有时间去练一段儿……好了说正事。我是出了名的护短,信你后就不再起疑心,哪怕前面有个坑,也不会拿自己人当炮灰填路,所以你……最好别隐瞒什么。” 笑起来眼尾舒展,在清晨明晰的光线里有了丝妩媚的味道,眉梢的英气却不曾减弱。 白隐脸颊迅速烧红,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只要你问,我都会回答。” “那我就直接问了,你第一次做春梦是什么时候?”林半芙往嘴里扔了颗半生不熟的蒲桃果实。 她不想看他死,只好英雄救美,顺便满足一下小小的私心。 人不会只倒霉一次,但也不会一直倒霉。 39.第 39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更新……不过这是一章防盗】 白隐将林半芙轻轻放在树下,脱掉拘束服的上衣。这是人蜂在棉料里混了其他纤维制成的,极其坚韧,用手术刀划了许久才艰难地撕开。 最后,白隐用寄生藤将展开的布料捆在树上,架起一张摇摇晃晃的吊床。 吊床面积并不大,但躺下林半芙,还是够了。 白隐抱起仍然沉睡的林半芙,放在床上,小心翼翼蜷起她的双腿,不掉出床外。 牵着萤火虫的丝线系在一端,是暖暖的橘色小夜灯。 柔和光晕下,林半芙的睡颜安静,轮廓分明,是那种一眼就能惊艳的美,无须修饰。 白隐低头,想伸手触碰她的侧脸,却在接近的瞬间身体细细颤抖起来!手指用力收回:“不行,还不行,果然太早了……那么,晚安。” 丝线从中切断,萤火虫重获自由,微光游向天际。 …… 四个月前,蜂巢内。 蜂王和科学家的第一次相遇,也是一个站着一个只能躺着,和林半芙那次惊人相似。 “人类,听说你是千灯城最优秀的亚蜂研究学家?从外表倒看不出来呢……哈哈哈,毕竟太有才华不是什么好事,研究成果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发表,还要被嫉妒的同类卖到我手里。” 蜂王观察被锁在拘束衣里的白隐,亮出蜂翼上尖锐的骨刺:“留在我这里,如果你真的那么厉害,不久之后,我的巢穴里所有人蜂都会知道,他们是拜谁所赐才能寄生成功!” “我从来都不在乎论文的署名是谁,帮你研究寄生技术也没问题。”白隐的双臂抱在胸前,望着天花板,“只有一个要求,地下城只有人造日光,我想看一次真正的天空。” 蜂王挑眉,粗暴地把他扯起来:“别妄想了!从你们人类被迫迁入地下城那日就该明白,天空是属于我们的!” 白隐晃了一下脖子,脆弱地几乎要折断,也不再坚持:“好,那就不看了。” “不错嘛,很识趣。”蜂王轻轻松开他,在侍从的前呼后拥下离开。 见多了死前叫板嘴硬,他这种好说话的,真是清新脱俗的一个人质。 白隐缓缓倒下,眼里只有人偶般的安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当夜,蜂王竟然来了他的牢房。 “人类……地下城……”蜂王状若梦游,吃力地撑在门框边,“那是什么意思?” 亚蜂,本来不该在这个时间醒来。 白隐诧异地睁开眼,惊愕表情久久不曾收起:“……在对蜂族的作战中,人类损失惨重,所以在地表下建起安全的新城市居住。” “竟然……输了?”蜂王迷茫地握紧右手,“这里好像没有带窗户的房间,我会安排你住在高处……我们,总有一日会回到地表上的,一定、一定能让你看见……天空。”蜂 掌心中多出一把陌生的短刀,白天见到她的时候,还没有。 “人类不是蜂族的对手,想回到地面,除非你是神。”白隐吃力地挣脱束缚带,坐起来。 蜂王轻笑,语气突然笃定的像换了个人:“我不是神,可神也不是我啊。” 杀死一个人可以用很多种方式,但点亮他的生命,有这句话就够了。 白隐的心脏砰砰直跳:“那你是谁?” 蜂王瞬间僵硬,彷徨地转身离去,连那把刀掉了都没有捡起:“对了……我是谁啊……” 白隐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滚到她丢下的短刀旁,张口咬住刀柄。解开束缚已经精疲力尽,可每一次深呼吸,就多出一分活人的生命力。 你是谁呢? …… 清晨,天边乍现第一缕日光。 林半芙在虫鸣声中醒来,发现自己蜷缩身体躺在吊床上,潮湿的空气让翅膀凝结一层露水。 而白隐换了新衣服,白大褂内搭灰色衬衫,坐在枕那边的树下侧头沉睡,还紧紧抱着膝盖。 这是个很没安全感的睡姿。 他的睫毛不算浓密,但又直又长,挂着一串水珠,在眼睑下投出细细的影子。 林半芙看了片刻,振翅飞起,去摘树上结的果实,枝叶间有一簇簇嫩青球体,似乎能吃。 “嗡嗡嗡——” 她走了! 白隐听见声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寻找,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 “我去找点吃的。”林半芙轻飘飘地落地,扔给他泛青的果子,“应该没毒。” “这是蒲桃的果实,不过还没有成熟。”白隐急忙接住,提醒却晚了。 林半芙已经吞下一颗,酸的眯起眼睛:“凑合吃一点,我又不可能带个移动行宫变出酒池肉林,野兽抓住了也找不到生火材料烹饪,昆虫又多半有毒。” 蒲桃未成熟的果实对常人来说勉强入口,对她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在蜂巢居住的那几日,林半芙已经发现了新的饮食爱好,亚蜂嗜甜,如果敞开了吃到饱,她一天要消耗和体重相当的糖分。 “不必勉强,这里已经离千灯城不远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白隐看了看手里那簇果子,郑重地收进外套口袋里。 这么珍贵的东西,要拿回去做成标本保存起来。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把我带回城里。”林半芙轻巧地坐在吊床上,曲起一条腿,“不,是把一只蜂王带回去。” 白隐睫毛扑闪:“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艾佑说亚蜂很值钱以后就开始怀疑了。”林半芙懒散地靠在树干上,“你是故意被亚蜂抓住的,帮助我不可能没有原因。无人见过的蜂王,价格应该不低?” “我最初的确是为了带回一只女王,一夜的时间,有无数机会杀掉你。”白隐坦率承认,一步步向她走来,“但是,我不会这么做的。” 他要下手,甚至不用到处寻找武器,在林半芙沉睡时拿走她的刀就可以。 “难道是死掉的蜂王没有价值,才让你改变主意的?”林半芙的坐姿看似松散却无处不在戒备,不过白隐……真的能伤害她吗? 解剖刀一样的目光审视白隐,白大褂覆盖下的身体有些肌肉,手指看起来倒比她灵活,似乎是做实验练出来的。 可手速快也没什么用,他就算一秒钟翻出八百个花绳,也打不过训练有素的战士。 “不告诉你哦。”白隐一副将秘密保守到底的神秘态度,停在面前,低头将视线拉到和她齐平的角度,“知道你不放心,所以干脆杀掉我,城市就在附近,你能自己走过去,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林半芙流畅地抽刀:“想以退为进?万一我当真了,你可别后悔。” 大话谁不会说,君不见酒场上的男人灌下两碗,拍拍胸脯,一晚上能收获几十个真心朋友。 可事实上最后插朋友两刀的,往往就是这类人。 白隐却主动凑上前,将脖子送到刀锋下:“我从来都没有活着的感觉,所以死了也不觉得可惜。带不回蜂王,照样会有人处决我,怎么想,都是被你杀了比较幸福。” 刀尖已经戳在皮肤上,血珠渗出来,像颗朱砂,很快淅淅沥沥。 浅灰衬衫上浸出突兀的暗红色,白隐握住她拿刀的手,仍然在用力。 “你是我的人。”林半芙突然掐住他的下颌向刀刃扯远,“你以前说过,你是我的人。” “啊……”白隐万年不变的笑容退潮般消失。 “不是有人威胁抓不到蜂王就杀了你吗?”林半芙自信地甩掉刀上的血珠,“他说了不算,你是我的,敢来找茬就打走,还是觉得我会比那个人弱?再说我好歹是半个王,需要跟班,就你了。” 目光要放长远,多为将来考虑。 以前做银星准校的时候,她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小弟?哪次都是一呼百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军校有人揭竿起义了。 人蜂侍从不予考虑,跟林半芙的脑波完全对不上。 倒是皮相精致的高级知识分子,性格良好,忠诚度也是满分,不被划进私人所有物,老天都会指责她。 丛林的植物为了争夺日光,拼命向上生长,舒展叶片遮天蔽日,透过枝叶去看,天空的颜色有些不明显,但应该是澄澈的蓝。 白隐阴冷的余光扫过四周,收敛后才望着她的眼睛:“需要宣誓效忠吗?我可以用六种语言宣读骑士宣言,只是不太会执行……” 他出生于黑暗世界,用智慧满足恶念,用谎言诠释人性。 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正,牺牲…… 骑士宣言里的美好品质他都不具备,毫无荣誉,灵魂失格,没有朋友。 不会善待弱者,不为任何人战斗,冷眼旁观一切错误和不公,哪怕濒死之人求助,也无法让他露出微笑之外的任何表情。 除了那一句。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林半芙笑得畅快:“这倒不用,我还是更喜欢听相声,有时间去练一段儿……好了说正事。我是出了名的护短,信你后就不再起疑心,哪怕前面有个坑,也不会拿自己人当炮灰填路,所以你……最好别隐瞒什么。” 笑起来眼尾舒展,在清晨明晰的光线里有了丝妩媚的味道,眉梢的英气却不曾减弱。 白隐脸颊迅速烧红,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只要你问,我都会回答。” “那我就直接问了,你第一次做春梦是什么时候?”林半芙往嘴里扔了颗半生不熟的蒲桃果实。 她不想看他死,只好英雄救美,顺便满足一下小小的私心。 人不会只倒霉一次,但也不会一直倒霉。 40.第 40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更新……不过这是一章防盗】 白隐将林半芙轻轻放在树下,脱掉拘束服的上衣。这是人蜂在棉料里混了其他纤维制成的,极其坚韧,用手术刀划了许久才艰难地撕开。 最后,白隐用寄生藤将展开的布料捆在树上,架起一张摇摇晃晃的吊床。 吊床面积并不大,但躺下林半芙,还是够了。 白隐抱起仍然沉睡的林半芙,放在床上,小心翼翼蜷起她的双腿,不掉出床外。 牵着萤火虫的丝线系在一端,是暖暖的橘色小夜灯。 柔和光晕下,林半芙的睡颜安静,轮廓分明,是那种一眼就能惊艳的美,无须修饰。 白隐低头,想伸手触碰她的侧脸,却在接近的瞬间身体细细颤抖起来!手指用力收回:“不行,还不行,果然太早了……那么,晚安。” 丝线从中切断,萤火虫重获自由,微光游向天际。 …… 四个月前,蜂巢内。 蜂王和科学家的第一次相遇,也是一个站着一个只能躺着,和林半芙那次惊人相似。 “人类,听说你是千灯城最优秀的亚蜂研究学家?从外表倒看不出来呢……哈哈哈,毕竟太有才华不是什么好事,研究成果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发表,还要被嫉妒的同类卖到我手里。” 蜂王观察被锁在拘束衣里的白隐,亮出蜂翼上尖锐的骨刺:“留在我这里,如果你真的那么厉害,不久之后,我的巢穴里所有人蜂都会知道,他们是拜谁所赐才能寄生成功!” “我从来都不在乎论文的署名是谁,帮你研究寄生技术也没问题。”白隐的双臂抱在胸前,望着天花板,“只有一个要求,地下城只有人造日光,我想看一次真正的天空。” 蜂王挑眉,粗暴地把他扯起来:“别妄想了!从你们人类被迫迁入地下城那日就该明白,天空是属于我们的!” 白隐晃了一下脖子,脆弱地几乎要折断,也不再坚持:“好,那就不看了。” “不错嘛,很识趣。”蜂王轻轻松开他,在侍从的前呼后拥下离开。 见多了死前叫板嘴硬,他这种好说话的,真是清新脱俗的一个人质。 白隐缓缓倒下,眼里只有人偶般的安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当夜,蜂王竟然来了他的牢房。 “人类……地下城……”蜂王状若梦游,吃力地撑在门框边,“那是什么意思?” 亚蜂,本来不该在这个时间醒来。 白隐诧异地睁开眼,惊愕表情久久不曾收起:“……在对蜂族的作战中,人类损失惨重,所以在地表下建起安全的新城市居住。” “竟然……输了?”蜂王迷茫地握紧右手,“这里好像没有带窗户的房间,我会安排你住在高处……我们,总有一日会回到地表上的,一定、一定能让你看见……天空。”蜂 掌心中多出一把陌生的短刀,白天见到她的时候,还没有。 “人类不是蜂族的对手,想回到地面,除非你是神。”白隐吃力地挣脱束缚带,坐起来。 蜂王轻笑,语气突然笃定的像换了个人:“我不是神,可神也不是我啊。” 杀死一个人可以用很多种方式,但点亮他的生命,有这句话就够了。 白隐的心脏砰砰直跳:“那你是谁?” 蜂王瞬间僵硬,彷徨地转身离去,连那把刀掉了都没有捡起:“对了……我是谁啊……” 白隐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滚到她丢下的短刀旁,张口咬住刀柄。解开束缚已经精疲力尽,可每一次深呼吸,就多出一分活人的生命力。 你是谁呢? …… 清晨,天边乍现第一缕日光。 林半芙在虫鸣声中醒来,发现自己蜷缩身体躺在吊床上,潮湿的空气让翅膀凝结一层露水。 而白隐换了新衣服,白大褂内搭灰色衬衫,坐在枕那边的树下侧头沉睡,还紧紧抱着膝盖。 这是个很没安全感的睡姿。 他的睫毛不算浓密,但又直又长,挂着一串水珠,在眼睑下投出细细的影子。 林半芙看了片刻,振翅飞起,去摘树上结的果实,枝叶间有一簇簇嫩青球体,似乎能吃。 “嗡嗡嗡——” 她走了! 白隐听见声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寻找,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 “我去找点吃的。”林半芙轻飘飘地落地,扔给他泛青的果子,“应该没毒。” “这是蒲桃的果实,不过还没有成熟。”白隐急忙接住,提醒却晚了。 林半芙已经吞下一颗,酸的眯起眼睛:“凑合吃一点,我又不可能带个移动行宫变出酒池肉林,野兽抓住了也找不到生火材料烹饪,昆虫又多半有毒。” 蒲桃未成熟的果实对常人来说勉强入口,对她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在蜂巢居住的那几日,林半芙已经发现了新的饮食爱好,亚蜂嗜甜,如果敞开了吃到饱,她一天要消耗和体重相当的糖分。 “不必勉强,这里已经离千灯城不远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白隐看了看手里那簇果子,郑重地收进外套口袋里。 这么珍贵的东西,要拿回去做成标本保存起来。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把我带回城里。”林半芙轻巧地坐在吊床上,曲起一条腿,“不,是把一只蜂王带回去。” 白隐睫毛扑闪:“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艾佑说亚蜂很值钱以后就开始怀疑了。”林半芙懒散地靠在树干上,“你是故意被亚蜂抓住的,帮助我不可能没有原因。无人见过的蜂王,价格应该不低?” “我最初的确是为了带回一只女王,一夜的时间,有无数机会杀掉你。”白隐坦率承认,一步步向她走来,“但是,我不会这么做的。” 他要下手,甚至不用到处寻找武器,在林半芙沉睡时拿走她的刀就可以。 “难道是死掉的蜂王没有价值,才让你改变主意的?”林半芙的坐姿看似松散却无处不在戒备,不过白隐……真的能伤害她吗? 解剖刀一样的目光审视白隐,白大褂覆盖下的身体有些肌肉,手指看起来倒比她灵活,似乎是做实验练出来的。 可手速快也没什么用,他就算一秒钟翻出八百个花绳,也打不过训练有素的战士。 “不告诉你哦。”白隐一副将秘密保守到底的神秘态度,停在面前,低头将视线拉到和她齐平的角度,“知道你不放心,所以干脆杀掉我,城市就在附近,你能自己走过去,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林半芙流畅地抽刀:“想以退为进?万一我当真了,你可别后悔。” 大话谁不会说,君不见酒场上的男人灌下两碗,拍拍胸脯,一晚上能收获几十个真心朋友。 可事实上最后插朋友两刀的,往往就是这类人。 白隐却主动凑上前,将脖子送到刀锋下:“我从来都没有活着的感觉,所以死了也不觉得可惜。带不回蜂王,照样会有人处决我,怎么想,都是被你杀了比较幸福。” 刀尖已经戳在皮肤上,血珠渗出来,像颗朱砂,很快淅淅沥沥。 浅灰衬衫上浸出突兀的暗红色,白隐握住她拿刀的手,仍然在用力。 “你是我的人。”林半芙突然掐住他的下颌向刀刃扯远,“你以前说过,你是我的人。” “啊……”白隐万年不变的笑容退潮般消失。 “不是有人威胁抓不到蜂王就杀了你吗?”林半芙自信地甩掉刀上的血珠,“他说了不算,你是我的,敢来找茬就打走,还是觉得我会比那个人弱?再说我好歹是半个王,需要跟班,就你了。” 目光要放长远,多为将来考虑。 以前做银星准校的时候,她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小弟?哪次都是一呼百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军校有人揭竿起义了。 人蜂侍从不予考虑,跟林半芙的脑波完全对不上。 倒是皮相精致的高级知识分子,性格良好,忠诚度也是满分,不被划进私人所有物,老天都会指责她。 丛林的植物为了争夺日光,拼命向上生长,舒展叶片遮天蔽日,透过枝叶去看,天空的颜色有些不明显,但应该是澄澈的蓝。 白隐阴冷的余光扫过四周,收敛后才望着她的眼睛:“需要宣誓效忠吗?我可以用六种语言宣读骑士宣言,只是不太会执行……” 他出生于黑暗世界,用智慧满足恶念,用谎言诠释人性。 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正,牺牲…… 骑士宣言里的美好品质他都不具备,毫无荣誉,灵魂失格,没有朋友。 不会善待弱者,不为任何人战斗,冷眼旁观一切错误和不公,哪怕濒死之人求助,也无法让他露出微笑之外的任何表情。 除了那一句。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林半芙笑得畅快:“这倒不用,我还是更喜欢听相声,有时间去练一段儿……好了说正事。我是出了名的护短,信你后就不再起疑心,哪怕前面有个坑,也不会拿自己人当炮灰填路,所以你……最好别隐瞒什么。” 笑起来眼尾舒展,在清晨明晰的光线里有了丝妩媚的味道,眉梢的英气却不曾减弱。 白隐脸颊迅速烧红,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只要你问,我都会回答。” “那我就直接问了,你第一次做春梦是什么时候?”林半芙往嘴里扔了颗半生不熟的蒲桃果实。 她不想看他死,只好英雄救美,顺便满足一下小小的私心。 人不会只倒霉一次,但也不会一直倒霉。 41.第 41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更新……不过这是一章防盗】  一长串话因为舌尖生涩,所以说的不疾不徐,倒多了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周子奇嘴角青紫一片,终于不敢再反抗,眼神如刀,想割掉她的肉。 “虽然不知道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我死得多惨,不过现实世界中,是你被我吊起来打。”林半芙笑容和煦,松手将他踹倒,“和人讲讲道理感觉不错,说话利索多了。” 旁观的苗征一脸震惊。 这……这叫讲道理?明明就是在拼命开嘲讽! “既然弱鸡活该饿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半芙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和食物。 就在这一刻,周子奇跳起来一脚踩上矿泉水,砰的一声闷响后塑料瓶炸开,清澈的液体四下流淌……他吃不到就干脆毁了,谁也别想碰! 林半芙的浅笑顿时凝固,气势冰冷骇人,停车场温度都降低几度。 周子奇还在嘴硬:“这么想拿爷爷的东西,就把地面舔干净!” 林半芙蓦然平静下来,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凶狠,重重将他踹飞出去,愤怒程度显然不轻! 会飞的哺乳动物里只有蝙蝠,如今周子奇也达成此项成就,然而地下空间有限,他只仰面飞行一米就遗憾落地,脸色惨白。 林半芙轻声问:“难道……大人没教你不要浪费食物吗?” 水已经不能要了,但压缩饼干装在塑封袋里,还能吃。 林半芙捡起袋子,隔空扔给苗征:“东西被你毁了,不过交易依旧成立,食物我收下了。” 周子奇脸上挂不住,压下心间的恐惧,表情阴狠:“什么交易!把你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再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反正城市这么乱,弄死你也没人管,来这里避难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能打得过几个?” 随着他的命令,角落里站起四五个男人,慢慢围过来。 “唉……”林半芙拖着脚步靠近周子奇,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周哥,周哥,你别跟她计较。”郑律拄着拐杖过来劝架,“姑娘,你也去远处歇着,东西我不要了,是我不好。” 林半芙顿时停步,若有所思地扭头:“这个人应该没少欺负你,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 对小人而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才知道什么叫疼。他不敢伸手,林半芙可不一样。 郑律喏喏地解释:“这里可都是他的兄弟……” “是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我服软求饶之后,就真的会被放过?”林半芙气定神闲的站在包围圈里,一只手伸过来,拧住她的肩膀! 林半芙顺势一拳挥向对方肋骨,男人不受控地倒退飞出,撞在周子奇身上。 “哎呦,疼死我了……” 不过片刻,找茬的人全部躺在地上,捂着伤处不断哀嚎。 人高马大又怎么样?长得高有用,长颈鹿早就成地球霸主了。 林半芙才是专治不服的行家,生前与末世中与最可怕的怪物作战,长着六只利爪的亚蜂都砍翻过,再高大的混混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的凡人? “呵呵呵,借用你的话,城市这么乱,随便弄死一两个人应该也不会有谁管……”林半芙活动着咔咔作响的指关节。 呼吸是人的本能,而此刻,恐惧压抑了这种本能。 周子奇刹那间有种会被杀死的感觉……然而喉头发紧,求饶都发不出声音。 看她是个女人,所以才敢不要命地挑衅,但现在看来,是招惹了绝对不能碰的人! 郑律张口结舌:“姑娘,我知道你厉害,但也不能……杀人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弄死他了?明明是我单方面吊打不懂规矩的新人。”林半芙突然笑起来,环视四周,“对了,从今以后这里我是老大,有意见赶紧提,反正我也不听。” 要脸,还是要命? 周子奇见她一瞬间收敛杀意,松了口气翻身而起:“大姐头我错了,不该得罪你!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行不行?” “别说的我很凶残一样,就算我弄死你,一具尸体放在停车场,过不了几天就没法住人了。”林半芙笑眯眯地告诫,“你是不该浪费水资源。” 周子奇低头,藏住眼里的愤恨:“是,您说的有道理……” 林半芙转身走回原处,发现他还在原地盯着自己,开始睁眼说瞎话:“为什么一直看我,难道我欺负你了吗?” “你!”周子奇气得捂住受伤的右手腕。 林半芙又拿出一瓶水扔给郑律,笑容和煦:“还要再来抢吗?” 周子奇极力压抑着愤怒,喘着粗气站起来,终于学会不跟她呛声了。 “那个……老大,你都这么厉害了,干嘛还得跟他计较,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苗征小声问。 林半芙不怕周哥,可他怕啊,万一落单被打一顿怎么办? “凭什么算了?别人大度那是别人的事,我的习惯是碾压对手。”林半芙枕着手臂躺下,“从身体到心灵,全方位碾压。” 有了这个教训,估计他不会再惹事。 苗征的地下室家在断电后扛不住亚蜂攻击,能够扛住亚蜂摧毁的房子不多,她必须离开那里,另找安全的地方。 但城市秩序崩坏,往往是恶念疯长的时刻。 林半芙经历过一次末世,对这类情况并不陌生。 尤其是她会在夜间陷入沉睡,很难保证睡着后的安全,所以只好敲打一下这个避难所的恶霸,让他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手段或许有些过激,可如果不能拿出登场就碾压四方的实力,那么根本保证不了安全。 林半芙打个呵欠,揉了揉眼睛。 如果可以,她更想换个方式沟通,但好话也得分人说,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和这种人讲道理绝对行不通。 不知道是不是作为人类的思维在身体里占了上风,林半芙多少摆脱了亚蜂的习性,身体仍然疲倦,却不会睡死过去。 倒是亚尔沙,刚到目的地就睡着了,抱着脑袋蜷缩在身边,手臂间露出的侧颜安宁。 停车场的灯光,越来越暗。 自从林半芙撂下“这里我说了算”的宣言后,直到凌晨,人群里才传出说话声。 “到现在都没听见空袭接触的警报,军部会不会真不行了?这里的电压也不稳,说不定亚蜂早就毁一多半城市……” “不会?东南区离这里可不算近,还有那么厚的一扇铁闸门挡着呢!” “那种怪物怎么可能用常理推断……” 林半芙目光灼灼地睁开眼睛,挤进低声议论的人群中:“你们有地图吗?” 十几个人齐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男有女,却没一个敢出声的。 他们和周子奇的人分两拨坐着,大概就是普通市民,没有挺身而出帮人解围的经验,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我们都是在警报刚响时卷了手边的东西过来的,没有地图,也没有收音机,听不了广播。”郑律盘起独腿解释。 “嘶……”周子奇坐在另一边突然叫板,活动着手腕,“这里不是你说了算吗?怎么不想想办法把我们弄到安全的地方,不然逞什么威风。” “我觉得还是母亲的肚子最安全,怎么,要不要把你塞回去?”林半芙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传到眼底。 周子奇受伤后没有对伤口做任何处理,让她摸清了这些人的物资储备。 没有药品,食水不足,地图和武器这些基本用具也没有。 周子奇被她的话噎得翻白眼,气哼哼地指着另一边:“你要的东西,对面那些人肯定有,而且吃的喝的比我们这里加起来都多,有种跟收拾我一样去收拾他们啊!” 对面? 林半芙疑惑地扭头,才发现远处几辆私家车后面,隐约透出光线,像有人活动。 这个停车场面积不小,停放的车辆被逃难的人开走后更显得空空荡荡。 那几辆车凑在一处,起初她以为主人没来得及开走,但周子奇却说,车后面还有人在。 “是吗?”林半芙轻松地向那三辆并排的车走过去,“我去看看,说不定人家见我貌美心善,愿意资源共享呢。” 周子奇阴险地低笑:“嘿嘿……那可都是大人物,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些人也是为了躲避亚蜂才进来,“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脸上,他看了眼就不敢打歪主意。 林半芙余光向后一瞥,脚步却没有放慢。 不用提醒,她也知道。 和周子奇发生冲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私家车后面的避难者都没有出来看看,可见一斑。 林半芙从黑色宾利的旁边绕过去,背后立刻传来警告声。 “请您站住,这里是我们的休息场所。” 冷冰冰的枪口顶住林半芙后腰,说话的人用了尊称,可没有半分尊敬的意思。 “哦?”林半芙抱臂,观察车后的空间。 平民能在动荡的城市里侥幸活命已经不容易,而有的人,哪怕在逃难途中,也备好了移动寝宫和一流饮食,这就是差距。 水泥平地上,架起六顶橘色帐篷,韧度能抵抗棕熊撕咬,正中间一盏营地灯散发出耀眼白光,照亮正在加热浓汤的酒精炉。 脸色苍白的男人,坐在充气垫子上看书,睫毛在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听见声音,才投来目光。 “啪嗒。” 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撞了一下瓶子里的蒲桃果实标本。 “半芙……”白隐做梦般的表情退去,急切地站起来。 背后却闪出穿黑西装的保镖,威胁地按住他肩膀:“先生不允许你有额外的动作,请注意。” 42.第 42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更新……不过这是一章防盗】  一长串话因为舌尖生涩,所以说的不疾不徐,倒多了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周子奇嘴角青紫一片,终于不敢再反抗,眼神如刀,想割掉她的肉。 “虽然不知道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我死得多惨,不过现实世界中,是你被我吊起来打。”林半芙笑容和煦,松手将他踹倒,“和人讲讲道理感觉不错,说话利索多了。” 旁观的苗征一脸震惊。 这……这叫讲道理?明明就是在拼命开嘲讽! “既然弱鸡活该饿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半芙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和食物。 就在这一刻,周子奇跳起来一脚踩上矿泉水,砰的一声闷响后塑料瓶炸开,清澈的液体四下流淌……他吃不到就干脆毁了,谁也别想碰! 林半芙的浅笑顿时凝固,气势冰冷骇人,停车场温度都降低几度。 周子奇还在嘴硬:“这么想拿爷爷的东西,就把地面舔干净!” 林半芙蓦然平静下来,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凶狠,重重将他踹飞出去,愤怒程度显然不轻! 会飞的哺乳动物里只有蝙蝠,如今周子奇也达成此项成就,然而地下空间有限,他只仰面飞行一米就遗憾落地,脸色惨白。 林半芙轻声问:“难道……大人没教你不要浪费食物吗?” 水已经不能要了,但压缩饼干装在塑封袋里,还能吃。 林半芙捡起袋子,隔空扔给苗征:“东西被你毁了,不过交易依旧成立,食物我收下了。” 周子奇脸上挂不住,压下心间的恐惧,表情阴狠:“什么交易!把你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再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反正城市这么乱,弄死你也没人管,来这里避难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能打得过几个?” 随着他的命令,角落里站起四五个男人,慢慢围过来。 “唉……”林半芙拖着脚步靠近周子奇,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周哥,周哥,你别跟她计较。”郑律拄着拐杖过来劝架,“姑娘,你也去远处歇着,东西我不要了,是我不好。” 林半芙顿时停步,若有所思地扭头:“这个人应该没少欺负你,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 对小人而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才知道什么叫疼。他不敢伸手,林半芙可不一样。 郑律喏喏地解释:“这里可都是他的兄弟……” “是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我服软求饶之后,就真的会被放过?”林半芙气定神闲的站在包围圈里,一只手伸过来,拧住她的肩膀! 林半芙顺势一拳挥向对方肋骨,男人不受控地倒退飞出,撞在周子奇身上。 “哎呦,疼死我了……” 不过片刻,找茬的人全部躺在地上,捂着伤处不断哀嚎。 人高马大又怎么样?长得高有用,长颈鹿早就成地球霸主了。 林半芙才是专治不服的行家,生前与末世中与最可怕的怪物作战,长着六只利爪的亚蜂都砍翻过,再高大的混混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的凡人? “呵呵呵,借用你的话,城市这么乱,随便弄死一两个人应该也不会有谁管……”林半芙活动着咔咔作响的指关节。 呼吸是人的本能,而此刻,恐惧压抑了这种本能。 周子奇刹那间有种会被杀死的感觉……然而喉头发紧,求饶都发不出声音。 看她是个女人,所以才敢不要命地挑衅,但现在看来,是招惹了绝对不能碰的人! 郑律张口结舌:“姑娘,我知道你厉害,但也不能……杀人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弄死他了?明明是我单方面吊打不懂规矩的新人。”林半芙突然笑起来,环视四周,“对了,从今以后这里我是老大,有意见赶紧提,反正我也不听。” 要脸,还是要命? 周子奇见她一瞬间收敛杀意,松了口气翻身而起:“大姐头我错了,不该得罪你!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行不行?” “别说的我很凶残一样,就算我弄死你,一具尸体放在停车场,过不了几天就没法住人了。”林半芙笑眯眯地告诫,“你是不该浪费水资源。” 周子奇低头,藏住眼里的愤恨:“是,您说的有道理……” 林半芙转身走回原处,发现他还在原地盯着自己,开始睁眼说瞎话:“为什么一直看我,难道我欺负你了吗?” “你!”周子奇气得捂住受伤的右手腕。 林半芙又拿出一瓶水扔给郑律,笑容和煦:“还要再来抢吗?” 周子奇极力压抑着愤怒,喘着粗气站起来,终于学会不跟她呛声了。 “那个……老大,你都这么厉害了,干嘛还得跟他计较,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苗征小声问。 林半芙不怕周哥,可他怕啊,万一落单被打一顿怎么办? “凭什么算了?别人大度那是别人的事,我的习惯是碾压对手。”林半芙枕着手臂躺下,“从身体到心灵,全方位碾压。” 有了这个教训,估计他不会再惹事。 苗征的地下室家在断电后扛不住亚蜂攻击,能够扛住亚蜂摧毁的房子不多,她必须离开那里,另找安全的地方。 但城市秩序崩坏,往往是恶念疯长的时刻。 林半芙经历过一次末世,对这类情况并不陌生。 尤其是她会在夜间陷入沉睡,很难保证睡着后的安全,所以只好敲打一下这个避难所的恶霸,让他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手段或许有些过激,可如果不能拿出登场就碾压四方的实力,那么根本保证不了安全。 林半芙打个呵欠,揉了揉眼睛。 如果可以,她更想换个方式沟通,但好话也得分人说,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和这种人讲道理绝对行不通。 不知道是不是作为人类的思维在身体里占了上风,林半芙多少摆脱了亚蜂的习性,身体仍然疲倦,却不会睡死过去。 倒是亚尔沙,刚到目的地就睡着了,抱着脑袋蜷缩在身边,手臂间露出的侧颜安宁。 停车场的灯光,越来越暗。 自从林半芙撂下“这里我说了算”的宣言后,直到凌晨,人群里才传出说话声。 “到现在都没听见空袭接触的警报,军部会不会真不行了?这里的电压也不稳,说不定亚蜂早就毁一多半城市……” “不会?东南区离这里可不算近,还有那么厚的一扇铁闸门挡着呢!” “那种怪物怎么可能用常理推断……” 林半芙目光灼灼地睁开眼睛,挤进低声议论的人群中:“你们有地图吗?” 十几个人齐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男有女,却没一个敢出声的。 他们和周子奇的人分两拨坐着,大概就是普通市民,没有挺身而出帮人解围的经验,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我们都是在警报刚响时卷了手边的东西过来的,没有地图,也没有收音机,听不了广播。”郑律盘起独腿解释。 “嘶……”周子奇坐在另一边突然叫板,活动着手腕,“这里不是你说了算吗?怎么不想想办法把我们弄到安全的地方,不然逞什么威风。” “我觉得还是母亲的肚子最安全,怎么,要不要把你塞回去?”林半芙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传到眼底。 周子奇受伤后没有对伤口做任何处理,让她摸清了这些人的物资储备。 没有药品,食水不足,地图和武器这些基本用具也没有。 周子奇被她的话噎得翻白眼,气哼哼地指着另一边:“你要的东西,对面那些人肯定有,而且吃的喝的比我们这里加起来都多,有种跟收拾我一样去收拾他们啊!” 对面? 林半芙疑惑地扭头,才发现远处几辆私家车后面,隐约透出光线,像有人活动。 这个停车场面积不小,停放的车辆被逃难的人开走后更显得空空荡荡。 那几辆车凑在一处,起初她以为主人没来得及开走,但周子奇却说,车后面还有人在。 “是吗?”林半芙轻松地向那三辆并排的车走过去,“我去看看,说不定人家见我貌美心善,愿意资源共享呢。” 周子奇阴险地低笑:“嘿嘿……那可都是大人物,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些人也是为了躲避亚蜂才进来,“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脸上,他看了眼就不敢打歪主意。 林半芙余光向后一瞥,脚步却没有放慢。 不用提醒,她也知道。 和周子奇发生冲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私家车后面的避难者都没有出来看看,可见一斑。 林半芙从黑色宾利的旁边绕过去,背后立刻传来警告声。 “请您站住,这里是我们的休息场所。” 冷冰冰的枪口顶住林半芙后腰,说话的人用了尊称,可没有半分尊敬的意思。 “哦?”林半芙抱臂,观察车后的空间。 平民能在动荡的城市里侥幸活命已经不容易,而有的人,哪怕在逃难途中,也备好了移动寝宫和一流饮食,这就是差距。 水泥平地上,架起六顶橘色帐篷,韧度能抵抗棕熊撕咬,正中间一盏营地灯散发出耀眼白光,照亮正在加热浓汤的酒精炉。 脸色苍白的男人,坐在充气垫子上看书,睫毛在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听见声音,才投来目光。 “啪嗒。” 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撞了一下瓶子里的蒲桃果实标本。 “半芙……”白隐做梦般的表情退去,急切地站起来。 背后却闪出穿黑西装的保镖,威胁地按住他肩膀:“先生不允许你有额外的动作,请注意。” 43.第 43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更新……不过这是一章防盗】  一长串话因为舌尖生涩,所以说的不疾不徐,倒多了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周子奇嘴角青紫一片,终于不敢再反抗,眼神如刀,想割掉她的肉。 “虽然不知道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我死得多惨,不过现实世界中,是你被我吊起来打。”林半芙笑容和煦,松手将他踹倒,“和人讲讲道理感觉不错,说话利索多了。” 旁观的苗征一脸震惊。 这……这叫讲道理?明明就是在拼命开嘲讽! “既然弱鸡活该饿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半芙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和食物。 就在这一刻,周子奇跳起来一脚踩上矿泉水,砰的一声闷响后塑料瓶炸开,清澈的液体四下流淌……他吃不到就干脆毁了,谁也别想碰! 林半芙的浅笑顿时凝固,气势冰冷骇人,停车场温度都降低几度。 周子奇还在嘴硬:“这么想拿爷爷的东西,就把地面舔干净!” 林半芙蓦然平静下来,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凶狠,重重将他踹飞出去,愤怒程度显然不轻! 会飞的哺乳动物里只有蝙蝠,如今周子奇也达成此项成就,然而地下空间有限,他只仰面飞行一米就遗憾落地,脸色惨白。 林半芙轻声问:“难道……大人没教你不要浪费食物吗?” 水已经不能要了,但压缩饼干装在塑封袋里,还能吃。 林半芙捡起袋子,隔空扔给苗征:“东西被你毁了,不过交易依旧成立,食物我收下了。” 周子奇脸上挂不住,压下心间的恐惧,表情阴狠:“什么交易!把你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再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反正城市这么乱,弄死你也没人管,来这里避难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能打得过几个?” 随着他的命令,角落里站起四五个男人,慢慢围过来。 “唉……”林半芙拖着脚步靠近周子奇,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周哥,周哥,你别跟她计较。”郑律拄着拐杖过来劝架,“姑娘,你也去远处歇着,东西我不要了,是我不好。” 林半芙顿时停步,若有所思地扭头:“这个人应该没少欺负你,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 对小人而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才知道什么叫疼。他不敢伸手,林半芙可不一样。 郑律喏喏地解释:“这里可都是他的兄弟……” “是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我服软求饶之后,就真的会被放过?”林半芙气定神闲的站在包围圈里,一只手伸过来,拧住她的肩膀! 林半芙顺势一拳挥向对方肋骨,男人不受控地倒退飞出,撞在周子奇身上。 “哎呦,疼死我了……” 不过片刻,找茬的人全部躺在地上,捂着伤处不断哀嚎。 人高马大又怎么样?长得高有用,长颈鹿早就成地球霸主了。 林半芙才是专治不服的行家,生前与末世中与最可怕的怪物作战,长着六只利爪的亚蜂都砍翻过,再高大的混混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的凡人? “呵呵呵,借用你的话,城市这么乱,随便弄死一两个人应该也不会有谁管……”林半芙活动着咔咔作响的指关节。 呼吸是人的本能,而此刻,恐惧压抑了这种本能。 周子奇刹那间有种会被杀死的感觉……然而喉头发紧,求饶都发不出声音。 看她是个女人,所以才敢不要命地挑衅,但现在看来,是招惹了绝对不能碰的人! 郑律张口结舌:“姑娘,我知道你厉害,但也不能……杀人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弄死他了?明明是我单方面吊打不懂规矩的新人。”林半芙突然笑起来,环视四周,“对了,从今以后这里我是老大,有意见赶紧提,反正我也不听。” 要脸,还是要命? 周子奇见她一瞬间收敛杀意,松了口气翻身而起:“大姐头我错了,不该得罪你!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行不行?” “别说的我很凶残一样,就算我弄死你,一具尸体放在停车场,过不了几天就没法住人了。”林半芙笑眯眯地告诫,“你是不该浪费水资源。” 周子奇低头,藏住眼里的愤恨:“是,您说的有道理……” 林半芙转身走回原处,发现他还在原地盯着自己,开始睁眼说瞎话:“为什么一直看我,难道我欺负你了吗?” “你!”周子奇气得捂住受伤的右手腕。 林半芙又拿出一瓶水扔给郑律,笑容和煦:“还要再来抢吗?” 周子奇极力压抑着愤怒,喘着粗气站起来,终于学会不跟她呛声了。 “那个……老大,你都这么厉害了,干嘛还得跟他计较,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苗征小声问。 林半芙不怕周哥,可他怕啊,万一落单被打一顿怎么办? “凭什么算了?别人大度那是别人的事,我的习惯是碾压对手。”林半芙枕着手臂躺下,“从身体到心灵,全方位碾压。” 有了这个教训,估计他不会再惹事。 苗征的地下室家在断电后扛不住亚蜂攻击,能够扛住亚蜂摧毁的房子不多,她必须离开那里,另找安全的地方。 但城市秩序崩坏,往往是恶念疯长的时刻。 林半芙经历过一次末世,对这类情况并不陌生。 尤其是她会在夜间陷入沉睡,很难保证睡着后的安全,所以只好敲打一下这个避难所的恶霸,让他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手段或许有些过激,可如果不能拿出登场就碾压四方的实力,那么根本保证不了安全。 林半芙打个呵欠,揉了揉眼睛。 如果可以,她更想换个方式沟通,但好话也得分人说,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和这种人讲道理绝对行不通。 不知道是不是作为人类的思维在身体里占了上风,林半芙多少摆脱了亚蜂的习性,身体仍然疲倦,却不会睡死过去。 倒是亚尔沙,刚到目的地就睡着了,抱着脑袋蜷缩在身边,手臂间露出的侧颜安宁。 停车场的灯光,越来越暗。 自从林半芙撂下“这里我说了算”的宣言后,直到凌晨,人群里才传出说话声。 “到现在都没听见空袭接触的警报,军部会不会真不行了?这里的电压也不稳,说不定亚蜂早就毁一多半城市……” “不会?东南区离这里可不算近,还有那么厚的一扇铁闸门挡着呢!” “那种怪物怎么可能用常理推断……” 林半芙目光灼灼地睁开眼睛,挤进低声议论的人群中:“你们有地图吗?” 十几个人齐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男有女,却没一个敢出声的。 他们和周子奇的人分两拨坐着,大概就是普通市民,没有挺身而出帮人解围的经验,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我们都是在警报刚响时卷了手边的东西过来的,没有地图,也没有收音机,听不了广播。”郑律盘起独腿解释。 “嘶……”周子奇坐在另一边突然叫板,活动着手腕,“这里不是你说了算吗?怎么不想想办法把我们弄到安全的地方,不然逞什么威风。” “我觉得还是母亲的肚子最安全,怎么,要不要把你塞回去?”林半芙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传到眼底。 周子奇受伤后没有对伤口做任何处理,让她摸清了这些人的物资储备。 没有药品,食水不足,地图和武器这些基本用具也没有。 周子奇被她的话噎得翻白眼,气哼哼地指着另一边:“你要的东西,对面那些人肯定有,而且吃的喝的比我们这里加起来都多,有种跟收拾我一样去收拾他们啊!” 对面? 林半芙疑惑地扭头,才发现远处几辆私家车后面,隐约透出光线,像有人活动。 这个停车场面积不小,停放的车辆被逃难的人开走后更显得空空荡荡。 那几辆车凑在一处,起初她以为主人没来得及开走,但周子奇却说,车后面还有人在。 “是吗?”林半芙轻松地向那三辆并排的车走过去,“我去看看,说不定人家见我貌美心善,愿意资源共享呢。” 周子奇阴险地低笑:“嘿嘿……那可都是大人物,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些人也是为了躲避亚蜂才进来,“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脸上,他看了眼就不敢打歪主意。 林半芙余光向后一瞥,脚步却没有放慢。 不用提醒,她也知道。 和周子奇发生冲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私家车后面的避难者都没有出来看看,可见一斑。 林半芙从黑色宾利的旁边绕过去,背后立刻传来警告声。 “请您站住,这里是我们的休息场所。” 冷冰冰的枪口顶住林半芙后腰,说话的人用了尊称,可没有半分尊敬的意思。 “哦?”林半芙抱臂,观察车后的空间。 平民能在动荡的城市里侥幸活命已经不容易,而有的人,哪怕在逃难途中,也备好了移动寝宫和一流饮食,这就是差距。 水泥平地上,架起六顶橘色帐篷,韧度能抵抗棕熊撕咬,正中间一盏营地灯散发出耀眼白光,照亮正在加热浓汤的酒精炉。 脸色苍白的男人,坐在充气垫子上看书,睫毛在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听见声音,才投来目光。 “啪嗒。” 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撞了一下瓶子里的蒲桃果实标本。 “半芙……”白隐做梦般的表情退去,急切地站起来。 背后却闪出穿黑西装的保镖,威胁地按住他肩膀:“先生不允许你有额外的动作,请注意。” 44.第 44 章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更新……不过这是一章防盗】  一长串话因为舌尖生涩,所以说的不疾不徐,倒多了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周子奇嘴角青紫一片,终于不敢再反抗,眼神如刀,想割掉她的肉。 “虽然不知道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我死得多惨,不过现实世界中,是你被我吊起来打。”林半芙笑容和煦,松手将他踹倒,“和人讲讲道理感觉不错,说话利索多了。” 旁观的苗征一脸震惊。 这……这叫讲道理?明明就是在拼命开嘲讽! “既然弱鸡活该饿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半芙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和食物。 就在这一刻,周子奇跳起来一脚踩上矿泉水,砰的一声闷响后塑料瓶炸开,清澈的液体四下流淌……他吃不到就干脆毁了,谁也别想碰! 林半芙的浅笑顿时凝固,气势冰冷骇人,停车场温度都降低几度。 周子奇还在嘴硬:“这么想拿爷爷的东西,就把地面舔干净!” 林半芙蓦然平静下来,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凶狠,重重将他踹飞出去,愤怒程度显然不轻! 会飞的哺乳动物里只有蝙蝠,如今周子奇也达成此项成就,然而地下空间有限,他只仰面飞行一米就遗憾落地,脸色惨白。 林半芙轻声问:“难道……大人没教你不要浪费食物吗?” 水已经不能要了,但压缩饼干装在塑封袋里,还能吃。 林半芙捡起袋子,隔空扔给苗征:“东西被你毁了,不过交易依旧成立,食物我收下了。” 周子奇脸上挂不住,压下心间的恐惧,表情阴狠:“什么交易!把你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再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反正城市这么乱,弄死你也没人管,来这里避难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能打得过几个?” 随着他的命令,角落里站起四五个男人,慢慢围过来。 “唉……”林半芙拖着脚步靠近周子奇,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周哥,周哥,你别跟她计较。”郑律拄着拐杖过来劝架,“姑娘,你也去远处歇着,东西我不要了,是我不好。” 林半芙顿时停步,若有所思地扭头:“这个人应该没少欺负你,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 对小人而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才知道什么叫疼。他不敢伸手,林半芙可不一样。 郑律喏喏地解释:“这里可都是他的兄弟……” “是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我服软求饶之后,就真的会被放过?”林半芙气定神闲的站在包围圈里,一只手伸过来,拧住她的肩膀! 林半芙顺势一拳挥向对方肋骨,男人不受控地倒退飞出,撞在周子奇身上。 “哎呦,疼死我了……” 不过片刻,找茬的人全部躺在地上,捂着伤处不断哀嚎。 人高马大又怎么样?长得高有用,长颈鹿早就成地球霸主了。 林半芙才是专治不服的行家,生前与末世中与最可怕的怪物作战,长着六只利爪的亚蜂都砍翻过,再高大的混混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的凡人? “呵呵呵,借用你的话,城市这么乱,随便弄死一两个人应该也不会有谁管……”林半芙活动着咔咔作响的指关节。 呼吸是人的本能,而此刻,恐惧压抑了这种本能。 周子奇刹那间有种会被杀死的感觉……然而喉头发紧,求饶都发不出声音。 看她是个女人,所以才敢不要命地挑衅,但现在看来,是招惹了绝对不能碰的人! 郑律张口结舌:“姑娘,我知道你厉害,但也不能……杀人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弄死他了?明明是我单方面吊打不懂规矩的新人。”林半芙突然笑起来,环视四周,“对了,从今以后这里我是老大,有意见赶紧提,反正我也不听。” 要脸,还是要命? 周子奇见她一瞬间收敛杀意,松了口气翻身而起:“大姐头我错了,不该得罪你!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行不行?” “别说的我很凶残一样,就算我弄死你,一具尸体放在停车场,过不了几天就没法住人了。”林半芙笑眯眯地告诫,“你是不该浪费水资源。” 周子奇低头,藏住眼里的愤恨:“是,您说的有道理……” 林半芙转身走回原处,发现他还在原地盯着自己,开始睁眼说瞎话:“为什么一直看我,难道我欺负你了吗?” “你!”周子奇气得捂住受伤的右手腕。 林半芙又拿出一瓶水扔给郑律,笑容和煦:“还要再来抢吗?” 周子奇极力压抑着愤怒,喘着粗气站起来,终于学会不跟她呛声了。 “那个……老大,你都这么厉害了,干嘛还得跟他计较,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苗征小声问。 林半芙不怕周哥,可他怕啊,万一落单被打一顿怎么办? “凭什么算了?别人大度那是别人的事,我的习惯是碾压对手。”林半芙枕着手臂躺下,“从身体到心灵,全方位碾压。” 有了这个教训,估计他不会再惹事。 苗征的地下室家在断电后扛不住亚蜂攻击,能够扛住亚蜂摧毁的房子不多,她必须离开那里,另找安全的地方。 但城市秩序崩坏,往往是恶念疯长的时刻。 林半芙经历过一次末世,对这类情况并不陌生。 尤其是她会在夜间陷入沉睡,很难保证睡着后的安全,所以只好敲打一下这个避难所的恶霸,让他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手段或许有些过激,可如果不能拿出登场就碾压四方的实力,那么根本保证不了安全。 林半芙打个呵欠,揉了揉眼睛。 如果可以,她更想换个方式沟通,但好话也得分人说,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和这种人讲道理绝对行不通。 不知道是不是作为人类的思维在身体里占了上风,林半芙多少摆脱了亚蜂的习性,身体仍然疲倦,却不会睡死过去。 倒是亚尔沙,刚到目的地就睡着了,抱着脑袋蜷缩在身边,手臂间露出的侧颜安宁。 停车场的灯光,越来越暗。 自从林半芙撂下“这里我说了算”的宣言后,直到凌晨,人群里才传出说话声。 “到现在都没听见空袭接触的警报,军部会不会真不行了?这里的电压也不稳,说不定亚蜂早就毁一多半城市……” “不会?东南区离这里可不算近,还有那么厚的一扇铁闸门挡着呢!” “那种怪物怎么可能用常理推断……” 林半芙目光灼灼地睁开眼睛,挤进低声议论的人群中:“你们有地图吗?” 十几个人齐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男有女,却没一个敢出声的。 他们和周子奇的人分两拨坐着,大概就是普通市民,没有挺身而出帮人解围的经验,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我们都是在警报刚响时卷了手边的东西过来的,没有地图,也没有收音机,听不了广播。”郑律盘起独腿解释。 “嘶……”周子奇坐在另一边突然叫板,活动着手腕,“这里不是你说了算吗?怎么不想想办法把我们弄到安全的地方,不然逞什么威风。” “我觉得还是母亲的肚子最安全,怎么,要不要把你塞回去?”林半芙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传到眼底。 周子奇受伤后没有对伤口做任何处理,让她摸清了这些人的物资储备。 没有药品,食水不足,地图和武器这些基本用具也没有。 周子奇被她的话噎得翻白眼,气哼哼地指着另一边:“你要的东西,对面那些人肯定有,而且吃的喝的比我们这里加起来都多,有种跟收拾我一样去收拾他们啊!” 对面? 林半芙疑惑地扭头,才发现远处几辆私家车后面,隐约透出光线,像有人活动。 这个停车场面积不小,停放的车辆被逃难的人开走后更显得空空荡荡。 那几辆车凑在一处,起初她以为主人没来得及开走,但周子奇却说,车后面还有人在。 “是吗?”林半芙轻松地向那三辆并排的车走过去,“我去看看,说不定人家见我貌美心善,愿意资源共享呢。” 周子奇阴险地低笑:“嘿嘿……那可都是大人物,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些人也是为了躲避亚蜂才进来,“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脸上,他看了眼就不敢打歪主意。 林半芙余光向后一瞥,脚步却没有放慢。 不用提醒,她也知道。 和周子奇发生冲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私家车后面的避难者都没有出来看看,可见一斑。 林半芙从黑色宾利的旁边绕过去,背后立刻传来警告声。 “请您站住,这里是我们的休息场所。” 冷冰冰的枪口顶住林半芙后腰,说话的人用了尊称,可没有半分尊敬的意思。 “哦?”林半芙抱臂,观察车后的空间。 平民能在动荡的城市里侥幸活命已经不容易,而有的人,哪怕在逃难途中,也备好了移动寝宫和一流饮食,这就是差距。 水泥平地上,架起六顶橘色帐篷,韧度能抵抗棕熊撕咬,正中间一盏营地灯散发出耀眼白光,照亮正在加热浓汤的酒精炉。 脸色苍白的男人,坐在充气垫子上看书,睫毛在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听见声音,才投来目光。 “啪嗒。” 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撞了一下瓶子里的蒲桃果实标本。 “半芙……”白隐做梦般的表情退去,急切地站起来。 背后却闪出穿黑西装的保镖,威胁地按住他肩膀:“先生不允许你有额外的动作,请注意。” 45.第 45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本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答案很简单,是因为希望下次葬礼,还可以看见他。 这种用来测试变态杀人狂的问题,正常人通常会觉得不可理喻。 林半芙不算正常人,面对白隐,却有同样的感觉。 完全不可理喻。 “你果然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啊……”白隐叹了口气掀开枕头,拿出原本藏在枕下的一柄短刀。 刀是好刀,线条流畅,末端微微弯起,像少女嘴角永远凝固的浅淡笑意,配上手工皮鞘,插拔时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难怪他能自行解开拘束衣,原来用了武器。 但这把刀从前的主人,是林半芙。 “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林半芙细细辨认皮鞘上熟悉的磨损痕迹,“看在它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解释整件事的经过。” 白隐扬手,隔空将短刀抛来:“我被米雅抓住从事寄生研究,她为了建造实验室,清理蜂巢时发现了这把刀。米雅无意识的表现出对它的喜爱,但亚蜂不习惯使用工具,才落到了我手里……很矛盾?” “所以,我发觉米雅身体里应该存在着第二个人,就是你。她也常常抱怨很久以前吞噬的人类,还在潜意识里挣扎。于是为了让你醒来,我就……把她杀了……” 林半芙接住旧物,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你就那么确定我会苏醒?” 那里没有伤口,却残留着被人从背后一刀穿心的触觉,下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但她并不打算怨恨白隐,与其被蜂王控制不如死了干脆。一刀下去,不管这具身体死亡,还是她醒来,结果都不错。 “不管能否成功,都要试一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亚蜂处决。”白隐慢慢走下床,站在她面前,“让我恐惧的事物并非没有,但死亡绝对不算。” 林半芙熟练地将短刀挂回腰间:“我的疑惑解决,现在该你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白隐眼瞳干净,澄澈得能望到底:“不用了,我早就从你那里拿到了最想要的,或者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接下来不管留在蜂巢还是离开这里,我都会协助你。” “已经……得到了?”林半芙蹙眉。 对她来说,只要抓对方向,不管是人心或者人蜂的心,控制起来都很容易。 而最根本的,是掌握动机。 人蜂表面上无条件效忠,其实是因为她能够繁衍后代,但白隐想要什么? 林半芙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冒险的地方,没有**的人,看不明白,也无法掌控。 天上不会掉金子,白隐却主动将脖子上的绳索,交到她手中。 “我有必须做完的事,所以要回到人类城市里。”林半芙抱臂思考片刻,提出条件,“如果得到你的帮助,我会把你平安带走,这个交易成立吗?” 他们是蜂巢里唯二的人类,只能选择彼此信任。 而且看起来,除非白隐爱上吃夹竹桃天蛾幼虫,不然留下干什么? 白隐轻笑着摇头,转身推开起居室向阳的墙壁,招了招手:“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交易,你不用顾虑,离开时被发现的话,可以把我丢给蜂群拖延时间也没问题。” 墙壁里,隐藏着一扇暗门。 林半芙没有犹豫,跟了上去:“可惜我的顾虑不少,比如米雅还在干扰我的意识,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暗门后是间实验室,大部分器材停止工作,四壁都涂成黑色,和米白纯净的卧室对比鲜明。 酒精灯上正在加热紫色的粘稠液体,沸腾后冒出烟雾,雾气穿过空气冷凝管,汇入透明溶液,开始分层。 白隐精神高度集中地坐在实验台前,将烧杯底层的液体分离。 据说发现浮力定律的阿基米德,在古罗马军队攻破叙拉古时还在埋头搞研究,被杀前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的公式还没有完成”。 看来全天下的科学家性格都差不多,执着的为了真理宁可送命。 不过倘若阿基米德手边有两把ak47,估计会把在场围观的古罗马士兵都干掉,再拍拍手继续干正事? 所以林半芙没有出声打扰,在旁边安静观察。 液体最终呈现浅粉色,被灌进香水瓶一样精致德尔玻璃瓶里,看不出作用。 “试验只差最后一步,能帮我个忙吗?”白隐声音刻意压低,诚恳地抬头注视她。 “做什么?”林半芙不自觉俯身,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嗤……” 指尖按下泵头,水雾立刻笼罩两人! 林半芙屏住呼吸,短刀瞬间横在他脖子上,压出一道红线般的血痕。 在若有若无的香味里,白隐脸颊微红,声音轻轻飘过来。 “可不可以麻烦你……爱上我?” 安静的一分钟过去。 “你还真不怕麻烦人啊。”林半芙发觉没什么异样,才收刀还鞘,“这到底是什么?” “我可是很认真的……”白隐嘟嘟囔囔的把香水瓶塞给她,“离开这里最棘手的问题,是气味。亚蜂依靠信息素辨认女王,如果你不消除掉这种味道,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找到,这瓶干扰剂能够短暂隔离气味,如果你不放心,等下可以用人蜂试验。” 林半芙把玩着玻璃瓶:“我既然跟你合作,就不会再怀疑什么。不过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研制成功……你在人类社会里,是做什么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科学家,不过……没什么名声就是了。”白隐一一将用过的器材精准放回原处,动作略微停顿,“对了,还有一件事。亚蜂的习性是天黑后陷入沉睡,很难醒来,你只能选择那时候离开,但问题是……” “问题是我也会犯困。”林半芙了然地打断他。 昨夜和艾佑说话,没说完就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睡意完全不是意志力能抵挡的。 白隐从实验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拇指大的药瓶:“提神的咖啡.因含片,离开当夜觉得困就吃一些。” 林半芙握住干扰剂和药片:“我今夜来找你。” “不,三日后,也就是月圆的前一夜再出发。根据统计,那一夜是蜂群最稳定的时候。”白隐却不急切,翻了翻桌上的日历定下日期,开始放松地闲聊,“你之前……应该是战士或者在军部工作。” 林半芙脸色微变,转身离开实验室,只留下背影:“这三天我会保证你在蜂巢平安活着,再见。” 行事果断,达成目的后一秒都不会多耽误,看来他推测的没错。 白隐坐在远处,缓缓抬手抚摸颈间那道血痕,抚摸林半芙之前倚过的桌角,笑容明亮到扭曲。 “终于……见到你了……” …… 天空升起一轮将满未满的圆月,宣告三日期限的结束。 林半芙提前吃了两片咖啡.因含片,总算没有被睡意侵蚀,换了最轻便的一套衣服,离开寝巢。 为了试验干扰剂,她提前在脖子上喷了一点,然后躲在育卵室里,两三个小时都没有被人蜂发现。 白隐到底是没有戒心,还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下场? 有了这两样东西,甩开他独自离开都可以,不过她不会违反承诺。 入夜后,活跃的工蜂已经回到寝巢休眠,蜂巢内部异常安静。 林半芙在路线复杂的巢穴里穿梭,抵达蜂巢上层,果然看见了白隐。 他还穿着拘束衣,站在通道入口,安静苍白,像个随时都会消失的影子。 “我在等你。”白隐在看见她的瞬间摆脱人偶模样,拎起旁边的手提箱,“蜂巢的通道很多,仅有一条路通向出口,你还记得吗?” 林半芙却直接向这条路的尽头走去,停在一堵墙壁前:“如此一来,要经过人蜂和雄蜂的巢室,蜂王寝殿,寝殿下方的育卵室和贮物室,还有工蜂的巢室……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该如何离开,她早就有了打算。 蜂巢建在一株植物里,那么越往上方,新生的植物纤维就会越脆弱,跟蔬菜尖比较细嫩可口一个道理。 林半芙拔刀刺向墙壁,略一用力,刀身便没入半截:“所以,我要从这里掏个洞出去。” “我也来帮忙。其实那天你应该告诉我的,这样就可以提前准备了。”白隐打开手提箱,拿出两把解剖用的手术刀。 “艾佑不满我放过你的决定,这几天没少过来找事,你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林半芙动作不停,短刀很快在墙上戳出一个容纳半人的大洞,湿软的木屑纷飞。 “不要紧,被发现的话可以杀掉他。”白隐笑眯眯地问,“你不会追究?” 林半芙观察的没错,巢室主要集中在另一侧,所以她选择下手的这面墙不适合开拓房间,薄而脆弱。 十五分钟过去,刀尖再次重重刺入植物壁内,这一回,刀身全部没入其中。 “挖到外面了……”林半芙感受到掌心下阻力减小,轻轻抽刀,放松地喃喃自语,“不知道这个阔别三十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据我所知,没有什么变化。”白隐的掌心磨出一道红痕,仍然微笑着用并不合适的手术刀挖掘。 “只要故人还在就够了。”林半芙回神,眼底亮起志在必得的光芒。 以她的实力,绝不会如此轻易死去。但三十年前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最终是身边的人,害她葬于蜂巢。 一缕清风,从那个细小的缝隙里钻进来,吹拂不断。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呼吸到蜂巢之外的空气,微凉微甜,是自由和复仇味道。 46.第 46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本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答案很简单,是因为希望下次葬礼,还可以看见他。 这种用来测试变态杀人狂的问题,正常人通常会觉得不可理喻。 林半芙不算正常人,面对白隐,却有同样的感觉。 完全不可理喻。 “你果然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啊……”白隐叹了口气掀开枕头,拿出原本藏在枕下的一柄短刀。 刀是好刀,线条流畅,末端微微弯起,像少女嘴角永远凝固的浅淡笑意,配上手工皮鞘,插拔时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难怪他能自行解开拘束衣,原来用了武器。 但这把刀从前的主人,是林半芙。 “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林半芙细细辨认皮鞘上熟悉的磨损痕迹,“看在它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解释整件事的经过。” 白隐扬手,隔空将短刀抛来:“我被米雅抓住从事寄生研究,她为了建造实验室,清理蜂巢时发现了这把刀。米雅无意识的表现出对它的喜爱,但亚蜂不习惯使用工具,才落到了我手里……很矛盾?” “所以,我发觉米雅身体里应该存在着第二个人,就是你。她也常常抱怨很久以前吞噬的人类,还在潜意识里挣扎。于是为了让你醒来,我就……把她杀了……” 林半芙接住旧物,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你就那么确定我会苏醒?” 那里没有伤口,却残留着被人从背后一刀穿心的触觉,下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但她并不打算怨恨白隐,与其被蜂王控制不如死了干脆。一刀下去,不管这具身体死亡,还是她醒来,结果都不错。 “不管能否成功,都要试一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亚蜂处决。”白隐慢慢走下床,站在她面前,“让我恐惧的事物并非没有,但死亡绝对不算。” 林半芙熟练地将短刀挂回腰间:“我的疑惑解决,现在该你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白隐眼瞳干净,澄澈得能望到底:“不用了,我早就从你那里拿到了最想要的,或者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接下来不管留在蜂巢还是离开这里,我都会协助你。” “已经……得到了?”林半芙蹙眉。 对她来说,只要抓对方向,不管是人心或者人蜂的心,控制起来都很容易。 而最根本的,是掌握动机。 人蜂表面上无条件效忠,其实是因为她能够繁衍后代,但白隐想要什么? 林半芙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冒险的地方,没有**的人,看不明白,也无法掌控。 天上不会掉金子,白隐却主动将脖子上的绳索,交到她手中。 “我有必须做完的事,所以要回到人类城市里。”林半芙抱臂思考片刻,提出条件,“如果得到你的帮助,我会把你平安带走,这个交易成立吗?” 他们是蜂巢里唯二的人类,只能选择彼此信任。 而且看起来,除非白隐爱上吃夹竹桃天蛾幼虫,不然留下干什么? 白隐轻笑着摇头,转身推开起居室向阳的墙壁,招了招手:“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交易,你不用顾虑,离开时被发现的话,可以把我丢给蜂群拖延时间也没问题。” 墙壁里,隐藏着一扇暗门。 林半芙没有犹豫,跟了上去:“可惜我的顾虑不少,比如米雅还在干扰我的意识,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暗门后是间实验室,大部分器材停止工作,四壁都涂成黑色,和米白纯净的卧室对比鲜明。 酒精灯上正在加热紫色的粘稠液体,沸腾后冒出烟雾,雾气穿过空气冷凝管,汇入透明溶液,开始分层。 白隐精神高度集中地坐在实验台前,将烧杯底层的液体分离。 据说发现浮力定律的阿基米德,在古罗马军队攻破叙拉古时还在埋头搞研究,被杀前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的公式还没有完成”。 看来全天下的科学家性格都差不多,执着的为了真理宁可送命。 不过倘若阿基米德手边有两把ak47,估计会把在场围观的古罗马士兵都干掉,再拍拍手继续干正事? 所以林半芙没有出声打扰,在旁边安静观察。 液体最终呈现浅粉色,被灌进香水瓶一样精致德尔玻璃瓶里,看不出作用。 “试验只差最后一步,能帮我个忙吗?”白隐声音刻意压低,诚恳地抬头注视她。 “做什么?”林半芙不自觉俯身,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嗤……” 指尖按下泵头,水雾立刻笼罩两人! 林半芙屏住呼吸,短刀瞬间横在他脖子上,压出一道红线般的血痕。 在若有若无的香味里,白隐脸颊微红,声音轻轻飘过来。 “可不可以麻烦你……爱上我?” 安静的一分钟过去。 “你还真不怕麻烦人啊。”林半芙发觉没什么异样,才收刀还鞘,“这到底是什么?” “我可是很认真的……”白隐嘟嘟囔囔的把香水瓶塞给她,“离开这里最棘手的问题,是气味。亚蜂依靠信息素辨认女王,如果你不消除掉这种味道,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找到,这瓶干扰剂能够短暂隔离气味,如果你不放心,等下可以用人蜂试验。” 林半芙把玩着玻璃瓶:“我既然跟你合作,就不会再怀疑什么。不过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研制成功……你在人类社会里,是做什么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科学家,不过……没什么名声就是了。”白隐一一将用过的器材精准放回原处,动作略微停顿,“对了,还有一件事。亚蜂的习性是天黑后陷入沉睡,很难醒来,你只能选择那时候离开,但问题是……” “问题是我也会犯困。”林半芙了然地打断他。 昨夜和艾佑说话,没说完就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睡意完全不是意志力能抵挡的。 白隐从实验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拇指大的药瓶:“提神的咖啡.因含片,离开当夜觉得困就吃一些。” 林半芙握住干扰剂和药片:“我今夜来找你。” “不,三日后,也就是月圆的前一夜再出发。根据统计,那一夜是蜂群最稳定的时候。”白隐却不急切,翻了翻桌上的日历定下日期,开始放松地闲聊,“你之前……应该是战士或者在军部工作。” 林半芙脸色微变,转身离开实验室,只留下背影:“这三天我会保证你在蜂巢平安活着,再见。” 行事果断,达成目的后一秒都不会多耽误,看来他推测的没错。 白隐坐在远处,缓缓抬手抚摸颈间那道血痕,抚摸林半芙之前倚过的桌角,笑容明亮到扭曲。 “终于……见到你了……” …… 天空升起一轮将满未满的圆月,宣告三日期限的结束。 林半芙提前吃了两片咖啡.因含片,总算没有被睡意侵蚀,换了最轻便的一套衣服,离开寝巢。 为了试验干扰剂,她提前在脖子上喷了一点,然后躲在育卵室里,两三个小时都没有被人蜂发现。 白隐到底是没有戒心,还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下场? 有了这两样东西,甩开他独自离开都可以,不过她不会违反承诺。 入夜后,活跃的工蜂已经回到寝巢休眠,蜂巢内部异常安静。 林半芙在路线复杂的巢穴里穿梭,抵达蜂巢上层,果然看见了白隐。 他还穿着拘束衣,站在通道入口,安静苍白,像个随时都会消失的影子。 “我在等你。”白隐在看见她的瞬间摆脱人偶模样,拎起旁边的手提箱,“蜂巢的通道很多,仅有一条路通向出口,你还记得吗?” 林半芙却直接向这条路的尽头走去,停在一堵墙壁前:“如此一来,要经过人蜂和雄蜂的巢室,蜂王寝殿,寝殿下方的育卵室和贮物室,还有工蜂的巢室……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该如何离开,她早就有了打算。 蜂巢建在一株植物里,那么越往上方,新生的植物纤维就会越脆弱,跟蔬菜尖比较细嫩可口一个道理。 林半芙拔刀刺向墙壁,略一用力,刀身便没入半截:“所以,我要从这里掏个洞出去。” “我也来帮忙。其实那天你应该告诉我的,这样就可以提前准备了。”白隐打开手提箱,拿出两把解剖用的手术刀。 “艾佑不满我放过你的决定,这几天没少过来找事,你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林半芙动作不停,短刀很快在墙上戳出一个容纳半人的大洞,湿软的木屑纷飞。 “不要紧,被发现的话可以杀掉他。”白隐笑眯眯地问,“你不会追究?” 林半芙观察的没错,巢室主要集中在另一侧,所以她选择下手的这面墙不适合开拓房间,薄而脆弱。 十五分钟过去,刀尖再次重重刺入植物壁内,这一回,刀身全部没入其中。 “挖到外面了……”林半芙感受到掌心下阻力减小,轻轻抽刀,放松地喃喃自语,“不知道这个阔别三十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据我所知,没有什么变化。”白隐的掌心磨出一道红痕,仍然微笑着用并不合适的手术刀挖掘。 “只要故人还在就够了。”林半芙回神,眼底亮起志在必得的光芒。 以她的实力,绝不会如此轻易死去。但三十年前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最终是身边的人,害她葬于蜂巢。 一缕清风,从那个细小的缝隙里钻进来,吹拂不断。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呼吸到蜂巢之外的空气,微凉微甜,是自由和复仇味道。 47.第 47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本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答案很简单,是因为希望下次葬礼,还可以看见他。 这种用来测试变态杀人狂的问题,正常人通常会觉得不可理喻。 林半芙不算正常人,面对白隐,却有同样的感觉。 完全不可理喻。 “你果然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啊……”白隐叹了口气掀开枕头,拿出原本藏在枕下的一柄短刀。 刀是好刀,线条流畅,末端微微弯起,像少女嘴角永远凝固的浅淡笑意,配上手工皮鞘,插拔时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难怪他能自行解开拘束衣,原来用了武器。 但这把刀从前的主人,是林半芙。 “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林半芙细细辨认皮鞘上熟悉的磨损痕迹,“看在它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解释整件事的经过。” 白隐扬手,隔空将短刀抛来:“我被米雅抓住从事寄生研究,她为了建造实验室,清理蜂巢时发现了这把刀。米雅无意识的表现出对它的喜爱,但亚蜂不习惯使用工具,才落到了我手里……很矛盾?” “所以,我发觉米雅身体里应该存在着第二个人,就是你。她也常常抱怨很久以前吞噬的人类,还在潜意识里挣扎。于是为了让你醒来,我就……把她杀了……” 林半芙接住旧物,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你就那么确定我会苏醒?” 那里没有伤口,却残留着被人从背后一刀穿心的触觉,下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但她并不打算怨恨白隐,与其被蜂王控制不如死了干脆。一刀下去,不管这具身体死亡,还是她醒来,结果都不错。 “不管能否成功,都要试一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亚蜂处决。”白隐慢慢走下床,站在她面前,“让我恐惧的事物并非没有,但死亡绝对不算。” 林半芙熟练地将短刀挂回腰间:“我的疑惑解决,现在该你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白隐眼瞳干净,澄澈得能望到底:“不用了,我早就从你那里拿到了最想要的,或者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接下来不管留在蜂巢还是离开这里,我都会协助你。” “已经……得到了?”林半芙蹙眉。 对她来说,只要抓对方向,不管是人心或者人蜂的心,控制起来都很容易。 而最根本的,是掌握动机。 人蜂表面上无条件效忠,其实是因为她能够繁衍后代,但白隐想要什么? 林半芙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冒险的地方,没有**的人,看不明白,也无法掌控。 天上不会掉金子,白隐却主动将脖子上的绳索,交到她手中。 “我有必须做完的事,所以要回到人类城市里。”林半芙抱臂思考片刻,提出条件,“如果得到你的帮助,我会把你平安带走,这个交易成立吗?” 他们是蜂巢里唯二的人类,只能选择彼此信任。 而且看起来,除非白隐爱上吃夹竹桃天蛾幼虫,不然留下干什么? 白隐轻笑着摇头,转身推开起居室向阳的墙壁,招了招手:“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交易,你不用顾虑,离开时被发现的话,可以把我丢给蜂群拖延时间也没问题。” 墙壁里,隐藏着一扇暗门。 林半芙没有犹豫,跟了上去:“可惜我的顾虑不少,比如米雅还在干扰我的意识,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暗门后是间实验室,大部分器材停止工作,四壁都涂成黑色,和米白纯净的卧室对比鲜明。 酒精灯上正在加热紫色的粘稠液体,沸腾后冒出烟雾,雾气穿过空气冷凝管,汇入透明溶液,开始分层。 白隐精神高度集中地坐在实验台前,将烧杯底层的液体分离。 据说发现浮力定律的阿基米德,在古罗马军队攻破叙拉古时还在埋头搞研究,被杀前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的公式还没有完成”。 看来全天下的科学家性格都差不多,执着的为了真理宁可送命。 不过倘若阿基米德手边有两把ak47,估计会把在场围观的古罗马士兵都干掉,再拍拍手继续干正事? 所以林半芙没有出声打扰,在旁边安静观察。 液体最终呈现浅粉色,被灌进香水瓶一样精致德尔玻璃瓶里,看不出作用。 “试验只差最后一步,能帮我个忙吗?”白隐声音刻意压低,诚恳地抬头注视她。 “做什么?”林半芙不自觉俯身,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嗤……” 指尖按下泵头,水雾立刻笼罩两人! 林半芙屏住呼吸,短刀瞬间横在他脖子上,压出一道红线般的血痕。 在若有若无的香味里,白隐脸颊微红,声音轻轻飘过来。 “可不可以麻烦你……爱上我?” 安静的一分钟过去。 “你还真不怕麻烦人啊。”林半芙发觉没什么异样,才收刀还鞘,“这到底是什么?” “我可是很认真的……”白隐嘟嘟囔囔的把香水瓶塞给她,“离开这里最棘手的问题,是气味。亚蜂依靠信息素辨认女王,如果你不消除掉这种味道,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找到,这瓶干扰剂能够短暂隔离气味,如果你不放心,等下可以用人蜂试验。” 林半芙把玩着玻璃瓶:“我既然跟你合作,就不会再怀疑什么。不过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研制成功……你在人类社会里,是做什么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科学家,不过……没什么名声就是了。”白隐一一将用过的器材精准放回原处,动作略微停顿,“对了,还有一件事。亚蜂的习性是天黑后陷入沉睡,很难醒来,你只能选择那时候离开,但问题是……” “问题是我也会犯困。”林半芙了然地打断他。 昨夜和艾佑说话,没说完就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睡意完全不是意志力能抵挡的。 白隐从实验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拇指大的药瓶:“提神的咖啡.因含片,离开当夜觉得困就吃一些。” 林半芙握住干扰剂和药片:“我今夜来找你。” “不,三日后,也就是月圆的前一夜再出发。根据统计,那一夜是蜂群最稳定的时候。”白隐却不急切,翻了翻桌上的日历定下日期,开始放松地闲聊,“你之前……应该是战士或者在军部工作。” 林半芙脸色微变,转身离开实验室,只留下背影:“这三天我会保证你在蜂巢平安活着,再见。” 行事果断,达成目的后一秒都不会多耽误,看来他推测的没错。 白隐坐在远处,缓缓抬手抚摸颈间那道血痕,抚摸林半芙之前倚过的桌角,笑容明亮到扭曲。 “终于……见到你了……” …… 天空升起一轮将满未满的圆月,宣告三日期限的结束。 林半芙提前吃了两片咖啡.因含片,总算没有被睡意侵蚀,换了最轻便的一套衣服,离开寝巢。 为了试验干扰剂,她提前在脖子上喷了一点,然后躲在育卵室里,两三个小时都没有被人蜂发现。 白隐到底是没有戒心,还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下场? 有了这两样东西,甩开他独自离开都可以,不过她不会违反承诺。 入夜后,活跃的工蜂已经回到寝巢休眠,蜂巢内部异常安静。 林半芙在路线复杂的巢穴里穿梭,抵达蜂巢上层,果然看见了白隐。 他还穿着拘束衣,站在通道入口,安静苍白,像个随时都会消失的影子。 “我在等你。”白隐在看见她的瞬间摆脱人偶模样,拎起旁边的手提箱,“蜂巢的通道很多,仅有一条路通向出口,你还记得吗?” 林半芙却直接向这条路的尽头走去,停在一堵墙壁前:“如此一来,要经过人蜂和雄蜂的巢室,蜂王寝殿,寝殿下方的育卵室和贮物室,还有工蜂的巢室……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该如何离开,她早就有了打算。 蜂巢建在一株植物里,那么越往上方,新生的植物纤维就会越脆弱,跟蔬菜尖比较细嫩可口一个道理。 林半芙拔刀刺向墙壁,略一用力,刀身便没入半截:“所以,我要从这里掏个洞出去。” “我也来帮忙。其实那天你应该告诉我的,这样就可以提前准备了。”白隐打开手提箱,拿出两把解剖用的手术刀。 “艾佑不满我放过你的决定,这几天没少过来找事,你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林半芙动作不停,短刀很快在墙上戳出一个容纳半人的大洞,湿软的木屑纷飞。 “不要紧,被发现的话可以杀掉他。”白隐笑眯眯地问,“你不会追究?” 林半芙观察的没错,巢室主要集中在另一侧,所以她选择下手的这面墙不适合开拓房间,薄而脆弱。 十五分钟过去,刀尖再次重重刺入植物壁内,这一回,刀身全部没入其中。 “挖到外面了……”林半芙感受到掌心下阻力减小,轻轻抽刀,放松地喃喃自语,“不知道这个阔别三十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据我所知,没有什么变化。”白隐的掌心磨出一道红痕,仍然微笑着用并不合适的手术刀挖掘。 “只要故人还在就够了。”林半芙回神,眼底亮起志在必得的光芒。 以她的实力,绝不会如此轻易死去。但三十年前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最终是身边的人,害她葬于蜂巢。 一缕清风,从那个细小的缝隙里钻进来,吹拂不断。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呼吸到蜂巢之外的空气,微凉微甜,是自由和复仇味道。 48.第 48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答案很简单,是因为希望下次葬礼,还可以看见他。 这种用来测试变态杀人狂的问题,正常人通常会觉得不可理喻。 林半芙不算正常人,面对白隐,却有同样的感觉。 完全不可理喻。 “你果然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啊……”白隐叹了口气掀开枕头,拿出原本藏在枕下的一柄短刀。 刀是好刀,线条流畅,末端微微弯起,像少女嘴角永远凝固的浅淡笑意,配上手工皮鞘,插拔时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难怪他能自行解开拘束衣,原来用了武器。 但这把刀从前的主人,是林半芙。 “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林半芙细细辨认皮鞘上熟悉的磨损痕迹,“看在它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解释整件事的经过。” 白隐扬手,隔空将短刀抛来:“我被米雅抓住从事寄生研究,她为了建造实验室,清理蜂巢时发现了这把刀。米雅无意识的表现出对它的喜爱,但亚蜂不习惯使用工具,才落到了我手里……很矛盾?” “所以,我发觉米雅身体里应该存在着第二个人,就是你。她也常常抱怨很久以前吞噬的人类,还在潜意识里挣扎。于是为了让你醒来,我就……把她杀了……” 林半芙接住旧物,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你就那么确定我会苏醒?” 那里没有伤口,却残留着被人从背后一刀穿心的触觉,下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但她并不打算怨恨白隐,与其被蜂王控制不如死了干脆。一刀下去,不管这具身体死亡,还是她醒来,结果都不错。 “不管能否成功,都要试一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亚蜂处决。”白隐慢慢走下床,站在她面前,“让我恐惧的事物并非没有,但死亡绝对不算。” 林半芙熟练地将短刀挂回腰间:“我的疑惑解决,现在该你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白隐眼瞳干净,澄澈得能望到底:“不用了,我早就从你那里拿到了最想要的,或者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接下来不管留在蜂巢还是离开这里,我都会协助你。” “已经……得到了?”林半芙蹙眉。 对她来说,只要抓对方向,不管是人心或者人蜂的心,控制起来都很容易。 而最根本的,是掌握动机。 人蜂表面上无条件效忠,其实是因为她能够繁衍后代,但白隐想要什么? 林半芙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冒险的地方,没有**的人,看不明白,也无法掌控。 天上不会掉金子,白隐却主动将脖子上的绳索,交到她手中。 “我有必须做完的事,所以要回到人类城市里。”林半芙抱臂思考片刻,提出条件,“如果得到你的帮助,我会把你平安带走,这个交易成立吗?” 他们是蜂巢里唯二的人类,只能选择彼此信任。 而且看起来,除非白隐爱上吃夹竹桃天蛾幼虫,不然留下干什么? 白隐轻笑着摇头,转身推开起居室向阳的墙壁,招了招手:“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交易,你不用顾虑,离开时被发现的话,可以把我丢给蜂群拖延时间也没问题。” 墙壁里,隐藏着一扇暗门。 林半芙没有犹豫,跟了上去:“可惜我的顾虑不少,比如米雅还在干扰我的意识,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暗门后是间实验室,大部分器材停止工作,四壁都涂成黑色,和米白纯净的卧室对比鲜明。 酒精灯上正在加热紫色的粘稠液体,沸腾后冒出烟雾,雾气穿过空气冷凝管,汇入透明溶液,开始分层。 白隐精神高度集中地坐在实验台前,将烧杯底层的液体分离。 据说发现浮力定律的阿基米德,在古罗马军队攻破叙拉古时还在埋头搞研究,被杀前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的公式还没有完成”。 看来全天下的科学家性格都差不多,执着的为了真理宁可送命。 不过倘若阿基米德手边有两把ak47,估计会把在场围观的古罗马士兵都干掉,再拍拍手继续干正事? 所以林半芙没有出声打扰,在旁边安静观察。 液体最终呈现浅粉色,被灌进香水瓶一样精致德尔玻璃瓶里,看不出作用。 “试验只差最后一步,能帮我个忙吗?”白隐声音刻意压低,诚恳地抬头注视她。 “做什么?”林半芙不自觉俯身,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嗤……” 指尖按下泵头,水雾立刻笼罩两人! 林半芙屏住呼吸,短刀瞬间横在他脖子上,压出一道红线般的血痕。 在若有若无的香味里,白隐脸颊微红,声音轻轻飘过来。 “可不可以麻烦你……爱上我?” 安静的一分钟过去。 “你还真不怕麻烦人啊。”林半芙发觉没什么异样,才收刀还鞘,“这到底是什么?” “我可是很认真的……”白隐嘟嘟囔囔的把香水瓶塞给她,“离开这里最棘手的问题,是气味。亚蜂依靠信息素辨认女王,如果你不消除掉这种味道,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找到,这瓶干扰剂能够短暂隔离气味,如果你不放心,等下可以用人蜂试验。” 林半芙把玩着玻璃瓶:“我既然跟你合作,就不会再怀疑什么。不过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研制成功……你在人类社会里,是做什么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科学家,不过……没什么名声就是了。”白隐一一将用过的器材精准放回原处,动作略微停顿,“对了,还有一件事。亚蜂的习性是天黑后陷入沉睡,很难醒来,你只能选择那时候离开,但问题是……” “问题是我也会犯困。”林半芙了然地打断他。 昨夜和艾佑说话,没说完就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睡意完全不是意志力能抵挡的。 白隐从实验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拇指大的药瓶:“提神的咖啡.因含片,离开当夜觉得困就吃一些。” 林半芙握住干扰剂和药片:“我今夜来找你。” “不,三日后,也就是月圆的前一夜再出发。根据统计,那一夜是蜂群最稳定的时候。”白隐却不急切,翻了翻桌上的日历定下日期,开始放松地闲聊,“你之前……应该是战士或者在军部工作。” 林半芙脸色微变,转身离开实验室,只留下背影:“这三天我会保证你在蜂巢平安活着,再见。” 行事果断,达成目的后一秒都不会多耽误,看来他推测的没错。 白隐坐在远处,缓缓抬手抚摸颈间那道血痕,抚摸林半芙之前倚过的桌角,笑容明亮到扭曲。 “终于……见到你了……” …… 天空升起一轮将满未满的圆月,宣告三日期限的结束。 林半芙提前吃了两片咖啡.因含片,总算没有被睡意侵蚀,换了最轻便的一套衣服,离开寝巢。 为了试验干扰剂,她提前在脖子上喷了一点,然后躲在育卵室里,两三个小时都没有被人蜂发现。 白隐到底是没有戒心,还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下场? 有了这两样东西,甩开他独自离开都可以,不过她不会违反承诺。 入夜后,活跃的工蜂已经回到寝巢休眠,蜂巢内部异常安静。 林半芙在路线复杂的巢穴里穿梭,抵达蜂巢上层,果然看见了白隐。 他还穿着拘束衣,站在通道入口,安静苍白,像个随时都会消失的影子。 “我在等你。”白隐在看见她的瞬间摆脱人偶模样,拎起旁边的手提箱,“蜂巢的通道很多,仅有一条路通向出口,你还记得吗?” 林半芙却直接向这条路的尽头走去,停在一堵墙壁前:“如此一来,要经过人蜂和雄蜂的巢室,蜂王寝殿,寝殿下方的育卵室和贮物室,还有工蜂的巢室……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该如何离开,她早就有了打算。 蜂巢建在一株植物里,那么越往上方,新生的植物纤维就会越脆弱,跟蔬菜尖比较细嫩可口一个道理。 林半芙拔刀刺向墙壁,略一用力,刀身便没入半截:“所以,我要从这里掏个洞出去。” “我也来帮忙。其实那天你应该告诉我的,这样就可以提前准备了。”白隐打开手提箱,拿出两把解剖用的手术刀。 “艾佑不满我放过你的决定,这几天没少过来找事,你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林半芙动作不停,短刀很快在墙上戳出一个容纳半人的大洞,湿软的木屑纷飞。 “不要紧,被发现的话可以杀掉他。”白隐笑眯眯地问,“你不会追究?” 林半芙观察的没错,巢室主要集中在另一侧,所以她选择下手的这面墙不适合开拓房间,薄而脆弱。 十五分钟过去,刀尖再次重重刺入植物壁内,这一回,刀身全部没入其中。 “挖到外面了……”林半芙感受到掌心下阻力减小,轻轻抽刀,放松地喃喃自语,“不知道这个阔别三十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据我所知,没有什么变化。”白隐的掌心磨出一道红痕,仍然微笑着用并不合适的手术刀挖掘。 “只要故人还在就够了。”林半芙回神,眼底亮起志在必得的光芒。 以她的实力,绝不会如此轻易死去。但三十年前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最终是身边的人,害她葬于蜂巢。 一缕清风,从那个细小的缝隙里钻进来,吹拂不断。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呼吸到蜂巢之外的空气,微凉微甜,是自由和复仇味道。 49.第 49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白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最新的驱蜂剂,掉进蜂巢里或许救不了你,但遇到零散的工蜂群,绝对能让你安然无恙。” 后勤将玻璃瓶倒过去,差点咬了舌头:“这是……” 这是科研院用品的徽章,底部印着清晰的金钥匙图案,钥匙象征打开真理的大门,迎光时闪着微弱金色,不是仿品! “一个活命的机会,加上我今后能领到的所有食物,全部换成糖。”白隐沉下声音,眼底带着威胁。 对方没说话,却收起了那个瓶子:“哎,那个谁,我去厕所,你过来接下班!” 白隐微微一笑,空着手离开队伍。 另一边,林半芙已经等得失去耐心,拨开拥挤的排队者,开始找他。 对于饥饿的人蜂来说,这群走来走去的人好比自助餐会,扑过去就能开饭了。 林半芙拍了拍一个短发穿白衣的男人肩膀,发现不是,继续往前挤:“磨蹭这么长时间,就算是个蜗牛也能进化出两条腿走回来了?” “我这包压缩饼干怎么碎成渣了啊,不行,你得给我换一包。”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不要就给我,饿死你算了!” 耳边乱糟糟,像进了菜市场。 身后,隔着嘈杂人群传来一线冷泉般的声音,无比清晰。 “啊……对不起,让你等急了。” “不急不急,飞机都能晚点,更何况是你。”林半芙皮笑肉不笑地扯住他的衣领,另只手把不断挤过来的人暴力推开。 知道左深的部下就在附近还敢擅自行动,环境又乱,如果敌人混在里面就麻烦了。 食物领取处的另一端,因为人都挤在对面,所以意外的显出空旷。 被牵扯的白隐要配合林半芙的步伐,直到周围没人,才被松开领口。 “干什么去了?”林半芙不耐烦地抱臂回头,想兴师问罪,却结结实实的愣住。 白隐拿了很多花花绿绿的糖果,所以脱下外套兜着,从人群里挤出来,必须很小心地抱住,才能一颗都没有掉在地上。 幸存者排队时争先恐后,人潮汹涌,衬得春运也不过如此。 这一兜子糖果让她来拿,都不一定有信心完好无损的从人堆里钻出来。 林半芙连惯常的笑容都保持不了,就那么看着,突然伸手抓了一把。 “我换了很多,可以用袋子随身装着,慢慢吃。”白隐得意地系紧外套的四个角。 林半芙埋头撕扯糖纸,突然问:“为什么?” “我以前做的只是任务,改造我的人需要驱蜂剂,需要阻断蜂卵寄生的办法,他办不到,所以强迫我必须完成。”白隐迅速明白她的问题,很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因为自己想做,而做什么事。” 林半芙把彩色的糖球扔进嘴里,攥着糖纸:“……做的不错,除了我老爹之外,还没人敢给我糖吃呢。” 从前,林准校穿着制服走进食堂,别人也会觉得,她不会是要吃人? 这种劣质的糖味道廉价,被白隐抱在怀里,鲜艳恶俗的包装纸居然像梵高的画。 “半芙的父亲?他现在……”白隐兴致勃勃地追问,丝毫没察觉他捧的是艺术品。 “死了。”林半芙回答简短,发现有小孩子蹑手蹑脚地靠近,想偷一把糖果,目光立刻阴沉。 妈妈,这个姐姐好可怕! 小男孩伸出的手僵住,被那个眼神吓得连退三步,夺路而逃。 “人家小孩儿就想吃个糖,干嘛这么小气?” 远处,钟离天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走过来,冲她挥手,状若半身不遂。 “他吃不到糖会馋,我吃不到糖会死……你们会死。”林半芙咯嘣一声嚼碎硬糖,“看你这副脑血栓的样子,怎么不躺着?” “我在病房待不住,出来透透气。军部在准备第二次接近蜂巢,真可惜,不能参加,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钟离天立住拐杖站定。 “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想去蜂巢调查?”林半芙意有所指地反问。 钟离天马上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的?!” “食品箱上的积灰擦了还能还出痕迹,压缩干粮多半都碎了,你们是连仓库里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林半芙根本没看他,拆了十几块水果糖,攒成一把塞进嘴里。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越是食物紧张的时候,越要节省,能分到半块饼干就不错了。 可现在明明资源紧张,却还硬撑着每人发了足额,再这么下去,不出几天存粮告罄,大家都得饿着。 “我听钟离诗说,你是新兵……”钟离天犹豫地打量她。 不像,差别太大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刚出军校的菜鸟是什么样子,不是面对亚蜂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就是叫嚣着消灭蜂族,然后被亚蜂吓得站不起来。 她不同,眼瞳深处只有目空一切的笃定。 所以,钟离天决定说些实话,压低声音:“千灯城的实际管理权在城主手上,军部只负责守卫。三十年前,地下城计划只有雏形,千灯城的内定城主是当时的建城者林冉,但林冉失踪,那个家族也很快衰落了。” “现在的城主属于另一个派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这个城市,根本不在乎最后得到的,是不是个人全死光了的空壳子。” “千灯城被毁,就算城主活下来也成了废物,从此和仕途绝缘,所以干脆放弃幸存者专心守城?真是的,我可不想饿着……”林半芙阴森森地笑起来,用手肘捅钟离天的腰,“哎,突然想起来有个地方能弄到吃的,你要不要抽空跟我离开基地,出去拿一趟?” 钟离天抽了抽嘴角。 这话说得真轻松,好像要约他看电影似的。 只不过,是部八十岁以下不宜观赏的血腥片。 林半芙面无表情地扯开塑料糖纸:“我放着东西不吃,觉不睡,专门等你跑过来讲笑话?” 近距离消灭蜂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现存物资又不足,等军部耗尽补给后更难夺回城市。 所以城主逼迫军部立刻组织第二次作战,不管能否成功,都必须一试……反正死的人不是他。 “换个地方说话。”钟离天架起拐杖。 他被寄生后难道真伤了神经,别人只说几句话就信了? 军官有专门的休息室,位于基地外层,是间没有窗户的小小屋子,放下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和一张桌子后,剩下的地方连转身都难。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钟离诗。 林半芙大度地分出一颗硬糖,扔在桌子上:“请你吃的。” “怎么我没有?”钟离天把拐杖放在门后,走过去低声对妹妹说了几句。 林半芙理直气壮的坐在床边:“我的糖只给好看的小姐姐吃,不服去做变性手术啊。” 钟离诗正在擦枪,闻言动作一停:“贿赂我也没用!再强调一遍,我不同意你的计划,擅自离队行动已经够……” “没错,我也觉得不该擅自行动。”林半芙笑眯眯地点头,“那么就组织一波人去送死,送死之后物资耗尽,正好又没有军部维持秩序,平民可以来一场大暴动,全都死个干净。” 钟离诗死死握住油布,没有开口。 哪怕不想,也必须承认她说的才对。 钟离天揉着太阳穴:“再这么被城主的意志左右下去,只会全盘皆输。” “福音书里的十九神迹之一,耶稣曾用五饼二鱼喂饱了五千多人,你们好歹还多了几箱压缩干粮,别怕啊,不如试试在基地生存个一年半载?”林半芙真诚地提议。 桌上孤零零地躺着一颗糖,是为了不让钟离诗面子扫地,给的安慰奖品。 钟离诗不服气地反问:“难道你就能保证在离开后一定可以找到食物?以为自己是耶稣吗?!” “我不是神,可神也不是我啊。”林半芙不疾不徐地微笑。 白隐始终是与世无争的表情,不知道想些什么,却在听完这句话后,垂下的眼睫一点点抬起来。 “怕死,和怕死得毫无意义是两回事。不需要太多人一起,能去那个地方确认有食物就够了。”传销老祖林半芙在房间里四处搜索,取下墙上挂的地图。 “上级还在和城主抗衡,不过估计坚持不了多久。”钟离天的中枢神经失衡,四肢没有损伤,类似脑震荡,大脑恢复后立刻能自由行走。 如果这时候得到补给,战斗的理由消失,自然能撑到救援赶来,减少无谓的死亡。 他本来没打算对林半芙诉说真相,但渺茫的希望降临,也不能不抓住。 林半芙瞥了眼他肩章上的铜制徽章:“本来也没指望一个准尉能做什么,你不方便私下行动,借我交通工具就行了。” “独自在蜂巢的范围内行动,胆大也要有个限度。我的确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但过分自信的姑娘真是不讨人喜欢。女孩子嘛,还是娇羞一点比较可爱。”钟离天遗憾地摇摇头。 林半芙十分豪迈地踢了他一脚:“谁说我要自己去了,这不是还要带一个人吗。” 倒是白隐,娇羞地紧握双手:“……带上,我?” “我见过你用驱蜂剂……”钟离天观察他衬衫下的肌肉,相当费解,“你是科研院的学者?药剂师?不管什么身份,都不是以战斗为主?就算能提供药剂,只要把药交给我们就行了,绝对不适合去前线。” 林半芙抬手打断他的话,边说边看白隐:“和身份没关系,而是我已经答应了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他,白隐不想去是他的事,但我不能违背承诺。” 50.第 50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白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最新的驱蜂剂,掉进蜂巢里或许救不了你,但遇到零散的工蜂群,绝对能让你安然无恙。” 后勤将玻璃瓶倒过去,差点咬了舌头:“这是……” 这是科研院用品的徽章,底部印着清晰的金钥匙图案,钥匙象征打开真理的大门,迎光时闪着微弱金色,不是仿品! “一个活命的机会,加上我今后能领到的所有食物,全部换成糖。”白隐沉下声音,眼底带着威胁。 对方没说话,却收起了那个瓶子:“哎,那个谁,我去厕所,你过来接下班!” 白隐微微一笑,空着手离开队伍。 另一边,林半芙已经等得失去耐心,拨开拥挤的排队者,开始找他。 对于饥饿的人蜂来说,这群走来走去的人好比自助餐会,扑过去就能开饭了。 林半芙拍了拍一个短发穿白衣的男人肩膀,发现不是,继续往前挤:“磨蹭这么长时间,就算是个蜗牛也能进化出两条腿走回来了?” “我这包压缩饼干怎么碎成渣了啊,不行,你得给我换一包。”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不要就给我,饿死你算了!” 耳边乱糟糟,像进了菜市场。 身后,隔着嘈杂人群传来一线冷泉般的声音,无比清晰。 “啊……对不起,让你等急了。” “不急不急,飞机都能晚点,更何况是你。”林半芙皮笑肉不笑地扯住他的衣领,另只手把不断挤过来的人暴力推开。 知道左深的部下就在附近还敢擅自行动,环境又乱,如果敌人混在里面就麻烦了。 食物领取处的另一端,因为人都挤在对面,所以意外的显出空旷。 被牵扯的白隐要配合林半芙的步伐,直到周围没人,才被松开领口。 “干什么去了?”林半芙不耐烦地抱臂回头,想兴师问罪,却结结实实的愣住。 白隐拿了很多花花绿绿的糖果,所以脱下外套兜着,从人群里挤出来,必须很小心地抱住,才能一颗都没有掉在地上。 幸存者排队时争先恐后,人潮汹涌,衬得春运也不过如此。 这一兜子糖果让她来拿,都不一定有信心完好无损的从人堆里钻出来。 林半芙连惯常的笑容都保持不了,就那么看着,突然伸手抓了一把。 “我换了很多,可以用袋子随身装着,慢慢吃。”白隐得意地系紧外套的四个角。 林半芙埋头撕扯糖纸,突然问:“为什么?” “我以前做的只是任务,改造我的人需要驱蜂剂,需要阻断蜂卵寄生的办法,他办不到,所以强迫我必须完成。”白隐迅速明白她的问题,很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因为自己想做,而做什么事。” 林半芙把彩色的糖球扔进嘴里,攥着糖纸:“……做的不错,除了我老爹之外,还没人敢给我糖吃呢。” 从前,林准校穿着制服走进食堂,别人也会觉得,她不会是要吃人? 这种劣质的糖味道廉价,被白隐抱在怀里,鲜艳恶俗的包装纸居然像梵高的画。 “半芙的父亲?他现在……”白隐兴致勃勃地追问,丝毫没察觉他捧的是艺术品。 “死了。”林半芙回答简短,发现有小孩子蹑手蹑脚地靠近,想偷一把糖果,目光立刻阴沉。 妈妈,这个姐姐好可怕! 小男孩伸出的手僵住,被那个眼神吓得连退三步,夺路而逃。 “人家小孩儿就想吃个糖,干嘛这么小气?” 远处,钟离天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走过来,冲她挥手,状若半身不遂。 “他吃不到糖会馋,我吃不到糖会死……你们会死。”林半芙咯嘣一声嚼碎硬糖,“看你这副脑血栓的样子,怎么不躺着?” “我在病房待不住,出来透透气。军部在准备第二次接近蜂巢,真可惜,不能参加,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钟离天立住拐杖站定。 “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想去蜂巢调查?”林半芙意有所指地反问。 钟离天马上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的?!” “食品箱上的积灰擦了还能还出痕迹,压缩干粮多半都碎了,你们是连仓库里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林半芙根本没看他,拆了十几块水果糖,攒成一把塞进嘴里。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越是食物紧张的时候,越要节省,能分到半块饼干就不错了。 可现在明明资源紧张,却还硬撑着每人发了足额,再这么下去,不出几天存粮告罄,大家都得饿着。 “我听钟离诗说,你是新兵……”钟离天犹豫地打量她。 不像,差别太大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刚出军校的菜鸟是什么样子,不是面对亚蜂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就是叫嚣着消灭蜂族,然后被亚蜂吓得站不起来。 她不同,眼瞳深处只有目空一切的笃定。 所以,钟离天决定说些实话,压低声音:“千灯城的实际管理权在城主手上,军部只负责守卫。三十年前,地下城计划只有雏形,千灯城的内定城主是当时的建城者林冉,但林冉失踪,那个家族也很快衰落了。” “现在的城主属于另一个派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这个城市,根本不在乎最后得到的,是不是个人全死光了的空壳子。” “千灯城被毁,就算城主活下来也成了废物,从此和仕途绝缘,所以干脆放弃幸存者专心守城?真是的,我可不想饿着……”林半芙阴森森地笑起来,用手肘捅钟离天的腰,“哎,突然想起来有个地方能弄到吃的,你要不要抽空跟我离开基地,出去拿一趟?” 钟离天抽了抽嘴角。 这话说得真轻松,好像要约他看电影似的。 只不过,是部八十岁以下不宜观赏的血腥片。 林半芙面无表情地扯开塑料糖纸:“我放着东西不吃,觉不睡,专门等你跑过来讲笑话?” 近距离消灭蜂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现存物资又不足,等军部耗尽补给后更难夺回城市。 所以城主逼迫军部立刻组织第二次作战,不管能否成功,都必须一试……反正死的人不是他。 “换个地方说话。”钟离天架起拐杖。 他被寄生后难道真伤了神经,别人只说几句话就信了? 军官有专门的休息室,位于基地外层,是间没有窗户的小小屋子,放下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和一张桌子后,剩下的地方连转身都难。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钟离诗。 林半芙大度地分出一颗硬糖,扔在桌子上:“请你吃的。” “怎么我没有?”钟离天把拐杖放在门后,走过去低声对妹妹说了几句。 林半芙理直气壮的坐在床边:“我的糖只给好看的小姐姐吃,不服去做变性手术啊。” 钟离诗正在擦枪,闻言动作一停:“贿赂我也没用!再强调一遍,我不同意你的计划,擅自离队行动已经够……” “没错,我也觉得不该擅自行动。”林半芙笑眯眯地点头,“那么就组织一波人去送死,送死之后物资耗尽,正好又没有军部维持秩序,平民可以来一场大暴动,全都死个干净。” 钟离诗死死握住油布,没有开口。 哪怕不想,也必须承认她说的才对。 钟离天揉着太阳穴:“再这么被城主的意志左右下去,只会全盘皆输。” “福音书里的十九神迹之一,耶稣曾用五饼二鱼喂饱了五千多人,你们好歹还多了几箱压缩干粮,别怕啊,不如试试在基地生存个一年半载?”林半芙真诚地提议。 桌上孤零零地躺着一颗糖,是为了不让钟离诗面子扫地,给的安慰奖品。 钟离诗不服气地反问:“难道你就能保证在离开后一定可以找到食物?以为自己是耶稣吗?!” “我不是神,可神也不是我啊。”林半芙不疾不徐地微笑。 白隐始终是与世无争的表情,不知道想些什么,却在听完这句话后,垂下的眼睫一点点抬起来。 “怕死,和怕死得毫无意义是两回事。不需要太多人一起,能去那个地方确认有食物就够了。”传销老祖林半芙在房间里四处搜索,取下墙上挂的地图。 “上级还在和城主抗衡,不过估计坚持不了多久。”钟离天的中枢神经失衡,四肢没有损伤,类似脑震荡,大脑恢复后立刻能自由行走。 如果这时候得到补给,战斗的理由消失,自然能撑到救援赶来,减少无谓的死亡。 他本来没打算对林半芙诉说真相,但渺茫的希望降临,也不能不抓住。 林半芙瞥了眼他肩章上的铜制徽章:“本来也没指望一个准尉能做什么,你不方便私下行动,借我交通工具就行了。” “独自在蜂巢的范围内行动,胆大也要有个限度。我的确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但过分自信的姑娘真是不讨人喜欢。女孩子嘛,还是娇羞一点比较可爱。”钟离天遗憾地摇摇头。 林半芙十分豪迈地踢了他一脚:“谁说我要自己去了,这不是还要带一个人吗。” 倒是白隐,娇羞地紧握双手:“……带上,我?” “我见过你用驱蜂剂……”钟离天观察他衬衫下的肌肉,相当费解,“你是科研院的学者?药剂师?不管什么身份,都不是以战斗为主?就算能提供药剂,只要把药交给我们就行了,绝对不适合去前线。” 林半芙抬手打断他的话,边说边看白隐:“和身份没关系,而是我已经答应了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他,白隐不想去是他的事,但我不能违背承诺。” 51.第 51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白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最新的驱蜂剂,掉进蜂巢里或许救不了你,但遇到零散的工蜂群,绝对能让你安然无恙。” 后勤将玻璃瓶倒过去,差点咬了舌头:“这是……” 这是科研院用品的徽章,底部印着清晰的金钥匙图案,钥匙象征打开真理的大门,迎光时闪着微弱金色,不是仿品! “一个活命的机会,加上我今后能领到的所有食物,全部换成糖。”白隐沉下声音,眼底带着威胁。 对方没说话,却收起了那个瓶子:“哎,那个谁,我去厕所,你过来接下班!” 白隐微微一笑,空着手离开队伍。 另一边,林半芙已经等得失去耐心,拨开拥挤的排队者,开始找他。 对于饥饿的人蜂来说,这群走来走去的人好比自助餐会,扑过去就能开饭了。 林半芙拍了拍一个短发穿白衣的男人肩膀,发现不是,继续往前挤:“磨蹭这么长时间,就算是个蜗牛也能进化出两条腿走回来了?” “我这包压缩饼干怎么碎成渣了啊,不行,你得给我换一包。”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不要就给我,饿死你算了!” 耳边乱糟糟,像进了菜市场。 身后,隔着嘈杂人群传来一线冷泉般的声音,无比清晰。 “啊……对不起,让你等急了。” “不急不急,飞机都能晚点,更何况是你。”林半芙皮笑肉不笑地扯住他的衣领,另只手把不断挤过来的人暴力推开。 知道左深的部下就在附近还敢擅自行动,环境又乱,如果敌人混在里面就麻烦了。 食物领取处的另一端,因为人都挤在对面,所以意外的显出空旷。 被牵扯的白隐要配合林半芙的步伐,直到周围没人,才被松开领口。 “干什么去了?”林半芙不耐烦地抱臂回头,想兴师问罪,却结结实实的愣住。 白隐拿了很多花花绿绿的糖果,所以脱下外套兜着,从人群里挤出来,必须很小心地抱住,才能一颗都没有掉在地上。 幸存者排队时争先恐后,人潮汹涌,衬得春运也不过如此。 这一兜子糖果让她来拿,都不一定有信心完好无损的从人堆里钻出来。 林半芙连惯常的笑容都保持不了,就那么看着,突然伸手抓了一把。 “我换了很多,可以用袋子随身装着,慢慢吃。”白隐得意地系紧外套的四个角。 林半芙埋头撕扯糖纸,突然问:“为什么?” “我以前做的只是任务,改造我的人需要驱蜂剂,需要阻断蜂卵寄生的办法,他办不到,所以强迫我必须完成。”白隐迅速明白她的问题,很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因为自己想做,而做什么事。” 林半芙把彩色的糖球扔进嘴里,攥着糖纸:“……做的不错,除了我老爹之外,还没人敢给我糖吃呢。” 从前,林准校穿着制服走进食堂,别人也会觉得,她不会是要吃人? 这种劣质的糖味道廉价,被白隐抱在怀里,鲜艳恶俗的包装纸居然像梵高的画。 “半芙的父亲?他现在……”白隐兴致勃勃地追问,丝毫没察觉他捧的是艺术品。 “死了。”林半芙回答简短,发现有小孩子蹑手蹑脚地靠近,想偷一把糖果,目光立刻阴沉。 妈妈,这个姐姐好可怕! 小男孩伸出的手僵住,被那个眼神吓得连退三步,夺路而逃。 “人家小孩儿就想吃个糖,干嘛这么小气?” 远处,钟离天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走过来,冲她挥手,状若半身不遂。 “他吃不到糖会馋,我吃不到糖会死……你们会死。”林半芙咯嘣一声嚼碎硬糖,“看你这副脑血栓的样子,怎么不躺着?” “我在病房待不住,出来透透气。军部在准备第二次接近蜂巢,真可惜,不能参加,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钟离天立住拐杖站定。 “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想去蜂巢调查?”林半芙意有所指地反问。 钟离天马上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的?!” “食品箱上的积灰擦了还能还出痕迹,压缩干粮多半都碎了,你们是连仓库里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林半芙根本没看他,拆了十几块水果糖,攒成一把塞进嘴里。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越是食物紧张的时候,越要节省,能分到半块饼干就不错了。 可现在明明资源紧张,却还硬撑着每人发了足额,再这么下去,不出几天存粮告罄,大家都得饿着。 “我听钟离诗说,你是新兵……”钟离天犹豫地打量她。 不像,差别太大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刚出军校的菜鸟是什么样子,不是面对亚蜂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就是叫嚣着消灭蜂族,然后被亚蜂吓得站不起来。 她不同,眼瞳深处只有目空一切的笃定。 所以,钟离天决定说些实话,压低声音:“千灯城的实际管理权在城主手上,军部只负责守卫。三十年前,地下城计划只有雏形,千灯城的内定城主是当时的建城者林冉,但林冉失踪,那个家族也很快衰落了。” “现在的城主属于另一个派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这个城市,根本不在乎最后得到的,是不是个人全死光了的空壳子。” “千灯城被毁,就算城主活下来也成了废物,从此和仕途绝缘,所以干脆放弃幸存者专心守城?真是的,我可不想饿着……”林半芙阴森森地笑起来,用手肘捅钟离天的腰,“哎,突然想起来有个地方能弄到吃的,你要不要抽空跟我离开基地,出去拿一趟?” 钟离天抽了抽嘴角。 这话说得真轻松,好像要约他看电影似的。 只不过,是部八十岁以下不宜观赏的血腥片。 林半芙面无表情地扯开塑料糖纸:“我放着东西不吃,觉不睡,专门等你跑过来讲笑话?” 近距离消灭蜂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现存物资又不足,等军部耗尽补给后更难夺回城市。 所以城主逼迫军部立刻组织第二次作战,不管能否成功,都必须一试……反正死的人不是他。 “换个地方说话。”钟离天架起拐杖。 他被寄生后难道真伤了神经,别人只说几句话就信了? 军官有专门的休息室,位于基地外层,是间没有窗户的小小屋子,放下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和一张桌子后,剩下的地方连转身都难。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钟离诗。 林半芙大度地分出一颗硬糖,扔在桌子上:“请你吃的。” “怎么我没有?”钟离天把拐杖放在门后,走过去低声对妹妹说了几句。 林半芙理直气壮的坐在床边:“我的糖只给好看的小姐姐吃,不服去做变性手术啊。” 钟离诗正在擦枪,闻言动作一停:“贿赂我也没用!再强调一遍,我不同意你的计划,擅自离队行动已经够……” “没错,我也觉得不该擅自行动。”林半芙笑眯眯地点头,“那么就组织一波人去送死,送死之后物资耗尽,正好又没有军部维持秩序,平民可以来一场大暴动,全都死个干净。” 钟离诗死死握住油布,没有开口。 哪怕不想,也必须承认她说的才对。 钟离天揉着太阳穴:“再这么被城主的意志左右下去,只会全盘皆输。” “福音书里的十九神迹之一,耶稣曾用五饼二鱼喂饱了五千多人,你们好歹还多了几箱压缩干粮,别怕啊,不如试试在基地生存个一年半载?”林半芙真诚地提议。 桌上孤零零地躺着一颗糖,是为了不让钟离诗面子扫地,给的安慰奖品。 钟离诗不服气地反问:“难道你就能保证在离开后一定可以找到食物?以为自己是耶稣吗?!” “我不是神,可神也不是我啊。”林半芙不疾不徐地微笑。 白隐始终是与世无争的表情,不知道想些什么,却在听完这句话后,垂下的眼睫一点点抬起来。 “怕死,和怕死得毫无意义是两回事。不需要太多人一起,能去那个地方确认有食物就够了。”传销老祖林半芙在房间里四处搜索,取下墙上挂的地图。 “上级还在和城主抗衡,不过估计坚持不了多久。”钟离天的中枢神经失衡,四肢没有损伤,类似脑震荡,大脑恢复后立刻能自由行走。 如果这时候得到补给,战斗的理由消失,自然能撑到救援赶来,减少无谓的死亡。 他本来没打算对林半芙诉说真相,但渺茫的希望降临,也不能不抓住。 林半芙瞥了眼他肩章上的铜制徽章:“本来也没指望一个准尉能做什么,你不方便私下行动,借我交通工具就行了。” “独自在蜂巢的范围内行动,胆大也要有个限度。我的确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但过分自信的姑娘真是不讨人喜欢。女孩子嘛,还是娇羞一点比较可爱。”钟离天遗憾地摇摇头。 林半芙十分豪迈地踢了他一脚:“谁说我要自己去了,这不是还要带一个人吗。” 倒是白隐,娇羞地紧握双手:“……带上,我?” “我见过你用驱蜂剂……”钟离天观察他衬衫下的肌肉,相当费解,“你是科研院的学者?药剂师?不管什么身份,都不是以战斗为主?就算能提供药剂,只要把药交给我们就行了,绝对不适合去前线。” 林半芙抬手打断他的话,边说边看白隐:“和身份没关系,而是我已经答应了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他,白隐不想去是他的事,但我不能违背承诺。” 52.第 52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换糖豆儿干什么?热量还不如压缩饼干和营养液呢,你有孩子啊?”后勤一头雾水地抬手接住,漫不经心地看,是个手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盛了三分之二微黄液体。 他见过塞钱多拿营养液的,还没见过想要零食的。 白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最新的驱蜂剂,掉进蜂巢里或许救不了你,但遇到零散的工蜂群,绝对能让你安然无恙。” 后勤将玻璃瓶倒过去,差点咬了舌头:“这是……” 这是科研院用品的徽章,底部印着清晰的金钥匙图案,钥匙象征打开真理的大门,迎光时闪着微弱金色,不是仿品! “一个活命的机会,加上我今后能领到的所有食物,全部换成糖。”白隐沉下声音,眼底带着威胁。 对方没说话,却收起了那个瓶子:“哎,那个谁,我去厕所,你过来接下班!” 白隐微微一笑,空着手离开队伍。 另一边,林半芙已经等得失去耐心,拨开拥挤的排队者,开始找他。 对于饥饿的人蜂来说,这群走来走去的人好比自助餐会,扑过去就能开饭了。 林半芙拍了拍一个短发穿白衣的男人肩膀,发现不是,继续往前挤:“磨蹭这么长时间,就算是个蜗牛也能进化出两条腿走回来了?” “我这包压缩饼干怎么碎成渣了啊,不行,你得给我换一包。”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不要就给我,饿死你算了!” 耳边乱糟糟,像进了菜市场。 身后,隔着嘈杂人群传来一线冷泉般的声音,无比清晰。 “啊……对不起,让你等急了。” “不急不急,飞机都能晚点,更何况是你。”林半芙皮笑肉不笑地扯住他的衣领,另只手把不断挤过来的人暴力推开。 知道左深的部下就在附近还敢擅自行动,环境又乱,如果敌人混在里面就麻烦了。 食物领取处的另一端,因为人都挤在对面,所以意外的显出空旷。 被牵扯的白隐要配合林半芙的步伐,直到周围没人,才被松开领口。 “干什么去了?”林半芙不耐烦地抱臂回头,想兴师问罪,却结结实实的愣住。 白隐拿了很多花花绿绿的糖果,所以脱下外套兜着,从人群里挤出来,必须很小心地抱住,才能一颗都没有掉在地上。 幸存者排队时争先恐后,人潮汹涌,衬得春运也不过如此。 这一兜子糖果让她来拿,都不一定有信心完好无损的从人堆里钻出来。 林半芙连惯常的笑容都保持不了,就那么看着,突然伸手抓了一把。 “我换了很多,可以用袋子随身装着,慢慢吃。”白隐得意地系紧外套的四个角。 林半芙埋头撕扯糖纸,突然问:“为什么?” “我以前做的只是任务,改造我的人需要驱蜂剂,需要阻断蜂卵寄生的办法,他办不到,所以强迫我必须完成。”白隐迅速明白她的问题,很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因为自己想做,而做什么事。” 林半芙把彩色的糖球扔进嘴里,攥着糖纸:“……做的不错,除了我老爹之外,还没人敢给我糖吃呢。” 从前,林准校穿着制服走进食堂,别人也会觉得,她不会是要吃人? 这种劣质的糖味道廉价,被白隐抱在怀里,鲜艳恶俗的包装纸居然像梵高的画。 “半芙的父亲?他现在……”白隐兴致勃勃地追问,丝毫没察觉他捧的是艺术品。 “死了。”林半芙回答简短,发现有小孩子蹑手蹑脚地靠近,想偷一把糖果,目光立刻阴沉。 妈妈,这个姐姐好可怕! 小男孩伸出的手僵住,被那个眼神吓得连退三步,夺路而逃。 “人家小孩儿就想吃个糖,干嘛这么小气?” 远处,钟离天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走过来,冲她挥手,状若半身不遂。 “他吃不到糖会馋,我吃不到糖会死……你们会死。”林半芙咯嘣一声嚼碎硬糖,“看你这副脑血栓的样子,怎么不躺着?” “我在病房待不住,出来透透气。军部在准备第二次接近蜂巢,真可惜,不能参加,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钟离天立住拐杖站定。 “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想去蜂巢调查?”林半芙意有所指地反问。 钟离天马上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的?!” “食品箱上的积灰擦了还能还出痕迹,压缩干粮多半都碎了,你们是连仓库里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林半芙根本没看他,拆了十几块水果糖,攒成一把塞进嘴里。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越是食物紧张的时候,越要节省,能分到半块饼干就不错了。 可现在明明资源紧张,却还硬撑着每人发了足额,再这么下去,不出几天存粮告罄,大家都得饿着。 “我听钟离诗说,你是新兵……”钟离天犹豫地打量她。 不像,差别太大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刚出军校的菜鸟是什么样子,不是面对亚蜂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就是叫嚣着消灭蜂族,然后被亚蜂吓得站不起来。 她不同,眼瞳深处只有目空一切的笃定。 所以,钟离天决定说些实话,压低声音:“千灯城的实际管理权在城主手上,军部只负责守卫。三十年前,地下城计划只有雏形,千灯城的内定城主是当时的建城者林冉,但林冉失踪,那个家族也很快衰落了。” “现在的城主属于另一个派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这个城市,根本不在乎最后得到的,是不是个人全死光了的空壳子。” “千灯城被毁,就算城主活下来也成了废物,从此和仕途绝缘,所以干脆放弃幸存者专心守城?真是的,我可不想饿着……”林半芙阴森森地笑起来,用手肘捅钟离天的腰,“哎,突然想起来有个地方能弄到吃的,你要不要抽空跟我离开基地,出去拿一趟?” 钟离天抽了抽嘴角。 这话说得真轻松,好像要约他看电影似的。 只不过,是部八十岁以下不宜观赏的血腥片。 “虽然不知道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我死得多惨,不过现实世界中,是你被我吊起来打。”林半芙笑容和煦,松手将他踹倒,“和人讲讲道理感觉不错,说话利索多了。” 旁观的苗征一脸震惊。 这……这叫讲道理?明明就是在拼命开嘲讽! “既然弱鸡活该饿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半芙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和食物。 就在这一刻,周子奇跳起来一脚踩上矿泉水,砰的一声闷响后塑料瓶炸开,清澈的液体四下流淌……他吃不到就干脆毁了,谁也别想碰! 林半芙的浅笑顿时凝固,气势冰冷骇人,停车场温度都降低几度。 周子奇还在嘴硬:“这么想拿爷爷的东西,就把地面舔干净!” 林半芙蓦然平静下来,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凶狠,重重将他踹飞出去,愤怒程度显然不轻! 会飞的哺乳动物里只有蝙蝠,如今周子奇也达成此项成就,然而地下空间有限,他只仰面飞行一米就遗憾落地,脸色惨白。 林半芙轻声问:“难道……大人没教你不要浪费食物吗?” 水已经不能要了,但压缩饼干装在塑封袋里,还能吃。 林半芙捡起袋子,隔空扔给苗征:“东西被你毁了,不过交易依旧成立,食物我收下了。” 周子奇脸上挂不住,压下心间的恐惧,表情阴狠:“什么交易!把你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再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反正城市这么乱,弄死你也没人管,来这里避难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能打得过几个?” 随着他的命令,角落里站起四五个男人,慢慢围过来。 “唉……”林半芙拖着脚步靠近周子奇,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周哥,周哥,你别跟她计较。”郑律拄着拐杖过来劝架,“姑娘,你也去远处歇着,东西我不要了,是我不好。” 林半芙顿时停步,若有所思地扭头:“这个人应该没少欺负你,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 对小人而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才知道什么叫疼。他不敢伸手,林半芙可不一样。 郑律喏喏地解释:“这里可都是他的兄弟……” “是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我服软求饶之后,就真的会被放过?”林半芙气定神闲的站在包围圈里,一只手伸过来,拧住她的肩膀! 林半芙顺势一拳挥向对方肋骨,男人不受控地倒退飞出,撞在周子奇身上。 “哎呦,疼死我了……” 不过片刻,找茬的人全部躺在地上,捂着伤处不断哀嚎。 人高马大又怎么样?长得高有用,长颈鹿早就成地球霸主了。 林半芙才是专治不服的行家,生前与末世中与最可怕的怪物作战,长着六只利爪的亚蜂都砍翻过,再高大的混混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的凡人? “呵呵呵,借用你的话,城市这么乱,随便弄死一两个人应该也不会有谁管……”林半芙活动着咔咔作响的指关节。 呼吸是人的本能,而此刻,恐惧压抑了这种本能。 周子奇刹那间有种会被杀死的感觉……然而喉头发紧,求饶都发不出声音。 看她是个女人,所以才敢不要命地挑衅,但现在看来,是招惹了绝对不能碰的人! 郑律张口结舌:“姑娘,我知道你厉害,但也不能……杀人啊……” 53.第 53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换糖豆儿干什么?热量还不如压缩饼干和营养液呢,你有孩子啊?”后勤一头雾水地抬手接住,漫不经心地看,是个手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盛了三分之二微黄液体。 他见过塞钱多拿营养液的,还没见过想要零食的。 白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最新的驱蜂剂,掉进蜂巢里或许救不了你,但遇到零散的工蜂群,绝对能让你安然无恙。” 后勤将玻璃瓶倒过去,差点咬了舌头:“这是……” 这是科研院用品的徽章,底部印着清晰的金钥匙图案,钥匙象征打开真理的大门,迎光时闪着微弱金色,不是仿品! “一个活命的机会,加上我今后能领到的所有食物,全部换成糖。”白隐沉下声音,眼底带着威胁。 对方没说话,却收起了那个瓶子:“哎,那个谁,我去厕所,你过来接下班!” 白隐微微一笑,空着手离开队伍。 另一边,林半芙已经等得失去耐心,拨开拥挤的排队者,开始找他。 对于饥饿的人蜂来说,这群走来走去的人好比自助餐会,扑过去就能开饭了。 林半芙拍了拍一个短发穿白衣的男人肩膀,发现不是,继续往前挤:“磨蹭这么长时间,就算是个蜗牛也能进化出两条腿走回来了?” “我这包压缩饼干怎么碎成渣了啊,不行,你得给我换一包。”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不要就给我,饿死你算了!” 耳边乱糟糟,像进了菜市场。 身后,隔着嘈杂人群传来一线冷泉般的声音,无比清晰。 “啊……对不起,让你等急了。” “不急不急,飞机都能晚点,更何况是你。”林半芙皮笑肉不笑地扯住他的衣领,另只手把不断挤过来的人暴力推开。 知道左深的部下就在附近还敢擅自行动,环境又乱,如果敌人混在里面就麻烦了。 食物领取处的另一端,因为人都挤在对面,所以意外的显出空旷。 被牵扯的白隐要配合林半芙的步伐,直到周围没人,才被松开领口。 “干什么去了?”林半芙不耐烦地抱臂回头,想兴师问罪,却结结实实的愣住。 白隐拿了很多花花绿绿的糖果,所以脱下外套兜着,从人群里挤出来,必须很小心地抱住,才能一颗都没有掉在地上。 幸存者排队时争先恐后,人潮汹涌,衬得春运也不过如此。 这一兜子糖果让她来拿,都不一定有信心完好无损的从人堆里钻出来。 林半芙连惯常的笑容都保持不了,就那么看着,突然伸手抓了一把。 “我换了很多,可以用袋子随身装着,慢慢吃。”白隐得意地系紧外套的四个角。 林半芙埋头撕扯糖纸,突然问:“为什么?” “我以前做的只是任务,改造我的人需要驱蜂剂,需要阻断蜂卵寄生的办法,他办不到,所以强迫我必须完成。”白隐迅速明白她的问题,很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因为自己想做,而做什么事。” 林半芙把彩色的糖球扔进嘴里,攥着糖纸:“……做的不错,除了我老爹之外,还没人敢给我糖吃呢。” 从前,林准校穿着制服走进食堂,别人也会觉得,她不会是要吃人? 这种劣质的糖味道廉价,被白隐抱在怀里,鲜艳恶俗的包装纸居然像梵高的画。 “半芙的父亲?他现在……”白隐兴致勃勃地追问,丝毫没察觉他捧的是艺术品。 “死了。”林半芙回答简短,发现有小孩子蹑手蹑脚地靠近,想偷一把糖果,目光立刻阴沉。 妈妈,这个姐姐好可怕! 小男孩伸出的手僵住,被那个眼神吓得连退三步,夺路而逃。 “人家小孩儿就想吃个糖,干嘛这么小气?” 远处,钟离天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走过来,冲她挥手,状若半身不遂。 “他吃不到糖会馋,我吃不到糖会死……你们会死。”林半芙咯嘣一声嚼碎硬糖,“看你这副脑血栓的样子,怎么不躺着?” “我在病房待不住,出来透透气。军部在准备第二次接近蜂巢,真可惜,不能参加,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钟离天立住拐杖站定。 “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想去蜂巢调查?”林半芙意有所指地反问。 钟离天马上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的?!” “食品箱上的积灰擦了还能还出痕迹,压缩干粮多半都碎了,你们是连仓库里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林半芙根本没看他,拆了十几块水果糖,攒成一把塞进嘴里。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越是食物紧张的时候,越要节省,能分到半块饼干就不错了。 可现在明明资源紧张,却还硬撑着每人发了足额,再这么下去,不出几天存粮告罄,大家都得饿着。 “我听钟离诗说,你是新兵……”钟离天犹豫地打量她。 不像,差别太大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刚出军校的菜鸟是什么样子,不是面对亚蜂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就是叫嚣着消灭蜂族,然后被亚蜂吓得站不起来。 她不同,眼瞳深处只有目空一切的笃定。 所以,钟离天决定说些实话,压低声音:“千灯城的实际管理权在城主手上,军部只负责守卫。三十年前,地下城计划只有雏形,千灯城的内定城主是当时的建城者林冉,但林冉失踪,那个家族也很快衰落了。” “现在的城主属于另一个派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这个城市,根本不在乎最后得到的,是不是个人全死光了的空壳子。” “千灯城被毁,就算城主活下来也成了废物,从此和仕途绝缘,所以干脆放弃幸存者专心守城?真是的,我可不想饿着……”林半芙阴森森地笑起来,用手肘捅钟离天的腰,“哎,突然想起来有个地方能弄到吃的,你要不要抽空跟我离开基地,出去拿一趟?” 钟离天抽了抽嘴角。 这话说得真轻松,好像要约他看电影似的。 只不过,是部八十岁以下不宜观赏的血腥片。 “虽然不知道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我死得多惨,不过现实世界中,是你被我吊起来打。”林半芙笑容和煦,松手将他踹倒,“和人讲讲道理感觉不错,说话利索多了。” 旁观的苗征一脸震惊。 这……这叫讲道理?明明就是在拼命开嘲讽! “既然弱鸡活该饿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半芙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和食物。 就在这一刻,周子奇跳起来一脚踩上矿泉水,砰的一声闷响后塑料瓶炸开,清澈的液体四下流淌……他吃不到就干脆毁了,谁也别想碰! 林半芙的浅笑顿时凝固,气势冰冷骇人,停车场温度都降低几度。 周子奇还在嘴硬:“这么想拿爷爷的东西,就把地面舔干净!” 林半芙蓦然平静下来,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凶狠,重重将他踹飞出去,愤怒程度显然不轻! 会飞的哺乳动物里只有蝙蝠,如今周子奇也达成此项成就,然而地下空间有限,他只仰面飞行一米就遗憾落地,脸色惨白。 林半芙轻声问:“难道……大人没教你不要浪费食物吗?” 水已经不能要了,但压缩饼干装在塑封袋里,还能吃。 林半芙捡起袋子,隔空扔给苗征:“东西被你毁了,不过交易依旧成立,食物我收下了。” 周子奇脸上挂不住,压下心间的恐惧,表情阴狠:“什么交易!把你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再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反正城市这么乱,弄死你也没人管,来这里避难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能打得过几个?” 随着他的命令,角落里站起四五个男人,慢慢围过来。 “唉……”林半芙拖着脚步靠近周子奇,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周哥,周哥,你别跟她计较。”郑律拄着拐杖过来劝架,“姑娘,你也去远处歇着,东西我不要了,是我不好。” 林半芙顿时停步,若有所思地扭头:“这个人应该没少欺负你,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 对小人而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才知道什么叫疼。他不敢伸手,林半芙可不一样。 郑律喏喏地解释:“这里可都是他的兄弟……” “是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我服软求饶之后,就真的会被放过?”林半芙气定神闲的站在包围圈里,一只手伸过来,拧住她的肩膀! 林半芙顺势一拳挥向对方肋骨,男人不受控地倒退飞出,撞在周子奇身上。 “哎呦,疼死我了……” 不过片刻,找茬的人全部躺在地上,捂着伤处不断哀嚎。 人高马大又怎么样?长得高有用,长颈鹿早就成地球霸主了。 林半芙才是专治不服的行家,生前与末世中与最可怕的怪物作战,长着六只利爪的亚蜂都砍翻过,再高大的混混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的凡人? “呵呵呵,借用你的话,城市这么乱,随便弄死一两个人应该也不会有谁管……”林半芙活动着咔咔作响的指关节。 呼吸是人的本能,而此刻,恐惧压抑了这种本能。 周子奇刹那间有种会被杀死的感觉……然而喉头发紧,求饶都发不出声音。 看她是个女人,所以才敢不要命地挑衅,但现在看来,是招惹了绝对不能碰的人! 郑律张口结舌:“姑娘,我知道你厉害,但也不能……杀人啊……” 54.第 54 章 暗河的涟漪归于平静。 围观的人还没有完全接受现实,比脚下的尸体都安静。 一片死寂里,林半芙飞向远离战场的安全区, 才将白隐放下, 面前立刻拦了一排黑漆漆的枪口! “……我给你添麻烦了吗?”白隐低头,声音小而不安。 林半芙轻笑着点头:“是啊, 吕明知以前好歹是个城主, 你这么随便把他杀掉,以后大概会很麻烦。” 一滴水珠从侧脸滑落, 白隐焦急混乱地解释:“可是我看到他打伤了你……用的是亚蜂毒素,可以当成蜂王做的……说不定就是他放走了蜂王才没有被攻击, 总之……” “问题是,本应该撤离的你为什么会看见?是不是没有按要求撤离?”林半芙语气严肃, 绕开他向人群走去, “我的朋友都死了,的确很希望有个人陪在身边,但更希望你活着。” …… “女性的亚蜂?蜂王……第二只蜂王……” “这只和地上那个……为什么互相争斗?它们不是一伙的吗?” “说不定之前就是故意演戏!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凑巧,马上就要送进禁飞监狱了才逃出来?嘘, 它过来了过来了……” 悉悉索索地讨论声不绝于耳……却没人敢率先攻击。 不光因为大部分都在提防菲妮丝暴走, 也因为上司并未下达命令。 最难以接受的钟离天, 由于震惊过度反而做不出什么表情。 ——怎么可能呢,怎么从千灯城一路帮助他们的人,会成了亚蜂?不,她一开始就是亚蜂,为什么会这么做? 甚至在意外发生时,这个人还在指挥他们作战…… 但事实不容改变。 军部和高挑美丽的女性无声对峙,钢索和枪口一起瞄准她,可后者毫不慌乱。 那张脸分明写着……“你们已经被我一个人包围了。” 林半芙高高扬起翅膀,飞行轨迹留下模糊残影,停驻时,手里已经牢牢抓住刚才议论声最大的一个人! 这一刻,所有人见证了蜂王瞬间上百米的急速! “小家伙,提醒你一下,见到我要尊敬的叫声前辈或者长官。还有,想故意演戏的人不会等逼近禁飞监狱门口才反抗,如果真是蜂王联手,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倒霉家伙就不用如此兴奋了。”林半芙轻巧地提着手里的人,拍拍他的脸颊。 “咯咯……” 菲妮丝昂起虫首,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笑声,万分期待地望过来。 全身捆满结实钢索,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可如果下一刻林半芙跟她是同样待遇,那么心情倒会好一点。 “我……我……” 被抓住的战士长相青涩,自尊心让他说不出求救的话,咬牙摸向腰侧,打算拔.出备用手.枪射击! “哗啦啦。” 刚一拔.出,他眼前立刻刮来一阵冷风! 林半芙利索地拆掉弹夹,身体完全躲在他的掩护下,露出半张脸冲方棠微笑:“跟你商量一下,如果自首的话,能争取宽大处理吗?” “你特意抓了个人质,然后跟我商量宽大处理?”方棠冷冰冰地反问。 “没办法,谁让我这个人比较胆小呢,没有万全准备不会讲条件。让你那个中二病狙击手……叫什么来着?对了,龙尧,让他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所有人站在原地,百米内我比子弹还快,可以试试轻举妄动的下场。”林半芙用往生刃抵住人质的脖子,向暗河方向退去。 人堆里传来龙尧精神百倍的声音:“没事没事,我在这儿呢!况且周围的地形也没法找狙击点啊。从亚蜂出现后就没人见过蜂王的模样,现在一下见到两只……哎呦,方棠你踹我干嘛?疼死了!” 看来没在远方埋伏?唯一有可能伤到她的隐患已经排除,可以放心地讲条件了。 被钳制的人质却很有骨气,抬高声音:“长官,不用管我。请将我和蜂王一起射杀,求你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热爱生命了,家财万贯不如多活两年,英勇就义并不会让你显得很伟大,明白吗?明白了就闭嘴。”林半芙重重的从后面踹了他胯间一脚。 “嗷嗷嗷——!” 人质疼得满头冷汗,条件反射地夹紧双腿,要不是被她拖着,连站都站不起来。 已经决定牺牲,就算被挖出心脏都不会求饶,偏偏林半芙一脸恶趣味地笑着踢他最脆弱的那个部位……好疼,真的好疼! 方棠拨开人群,站在最前方:“你想怎么样?” “身份暴露就没有办法了,虽然我更想离开,但明显不可能……我跟你回禁飞监狱,把伤亡率降到最低。相应的,军部要保我一条命。” 汩汩的鲜血从远处一直流淌到脚边,林半芙看了一眼周围,又笑着问:“还是说,你想在这里跟我打起来,顺便放走菲妮丝?” 方棠眯起狭长的凤眼,陷入思考。 以现有的人数,他们绝对无法同时压制两只蜂王,但她想逃离地下城也很困难……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 军部停止攻击,她不在反抗,双方同时妥协,才是最聪明的处理方法。 “你能自己进入监狱当然很好,但军部不会插手亚蜂的研究。”方棠显然不是谈判专家,直接说出不好听的实话。 林半芙却不是受不得丁点刺激的恐怖分子,拽住疼得躬身的人质,向监狱方向走去:“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呢,怎么就确认军部不会保我了?” …… 这是足以载入历史的诡异一幕。 预计杀伤力可媲美上千单兵的人蜂,竟然挟持着蛋疼的人质,主动要求走入禁飞监狱——传说中亚蜂的地狱。 放在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估计会这么写:“震惊!男子夹紧双腿被搂抱原因竟然是这样!” 或者“令人发指!上百名男子竟对一女子虎视眈眈,真相是……” 但围观群众只想知音体呼唤:“步入虎穴的少女啊,你如此轻松为哪般?” 铁路从长桥上一路延伸,呈环形围绕着沐浴在阳光下的禁飞监狱,直径路程约有一公里,却是所有人走过最长的一段路。 比套路还长。 除了提防随时可能暴走的菲妮丝,还要小心另一只蜂王。 禁飞监狱,上方的巨型天井能看到天空,淡淡金光照射.进地底后变得极其薄弱,所以并未让人感到温暖。 这栋银色建筑外表呈现金属半椭圆形,采用最高等级防护,出入都需要密码、巩膜和指纹三重验证,内外布满监控,每一个角落都能喷出让亚蜂行动迟缓的催眠瓦斯。 三十年间,不是没有亚蜂打过它的主意,只是接近的蜂群连地面上的防御基地都未摧毁,更别提抵达监狱内部去营救它们被捕的同伴。 半椭圆的银色建筑早已收到消息,正门开启,大批黑衣战士和白衣的工作人员立刻涌出,陆陆续续赶来的人,让战局更加不可逆转。 林半芙在监狱门口松手,把人质推进人群里,高强度的钢索网立刻从头顶笼罩。 身体难以自控地前倾倒下,全副武装的战士一拥而上,她同时回头,用视线搜索远处的白隐,给了他安心的眼神。 慌什么,这种阵仗我见多了。 …… 中央城,军部审讯室。 “姓名?” “白隐。” “年龄?” “24……也可能是23或者25,我不记得了,你们又不给我做骨龄检测。” “严肃点,我正在审讯……啊,烦死了。我一个战时后勤怎么会来干这个?上头说什么‘因为跟你接触多了,所以问起话来比较方便’……这也算理由?”钟离天烦躁地关掉录音笔。 白隐规矩地将双手放在小桌子上,与他对视:“所以,我不是尽量配合了吗?” 这个房间异常狭小,天花板很低,连窗户都没有,唯一带来空间感的是钟离天身后的镜子。 当然,有点常识的都知道那是单面镜,总有人在屋外盯着受审人。 钟离天按下录音笔:“那我就继续了……已经确定其中一只蜂王自称菲妮丝,另一只姓名不明,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白隐摇头:“不清楚,她没说过。” 钟离天:“那你知道她们是蜂王吗?” 白隐继续摇头,突然想到什么,挽起手臂的衣袖:“都是今天才知道的,如果不是她脱下外套,我根本不会想到那一层……不,以前有过怀疑。食物短缺的时候她袭击过我,亚蜂喜欢血肉,那时候她大概忍不住了。” 钟离天抿了抿嘴唇:“没有直接把你吃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之前一直以为是朋友。” 白隐表情很平静:“你知道我过去的经历,她说有办法恢复我的名誉,让我当她的跟班,我没办法,就答应了。坦白说,知道朝夕相处的人是亚蜂我也很震惊,毕竟它们太危险了……我很担心会被吃掉。” “左深也是因为她失踪的?” “我不知道。” 55.第 55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立刻拒绝:“不行,拿上东西赶紧走,下一个赶紧的!” “我可以用其他东西换。”白隐无视身后等得不耐烦的人群,从口袋里掏出小瓶子,隔空扔过去。 “换糖豆儿干什么?热量还不如压缩饼干和营养液呢,你有孩子啊?”后勤一头雾水地抬手接住,漫不经心地看,是个手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盛了三分之二微黄液体。 他见过塞钱多拿营养液的,还没见过想要零食的。 白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最新的驱蜂剂,掉进蜂巢里或许救不了你,但遇到零散的工蜂群,绝对能让你安然无恙。” 后勤将玻璃瓶倒过去,差点咬了舌头:“这是……” 这是科研院用品的徽章,底部印着清晰的金钥匙图案,钥匙象征打开真理的大门,迎光时闪着微弱金色,不是仿品! “一个活命的机会,加上我今后能领到的所有食物,全部换成糖。”白隐沉下声音,眼底带着威胁。 对方没说话,却收起了那个瓶子:“哎,那个谁,我去厕所,你过来接下班!” 白隐微微一笑,空着手离开队伍。 另一边,林半芙已经等得失去耐心,拨开拥挤的排队者,开始找他。 对于饥饿的人蜂来说,这群走来走去的人好比自助餐会,扑过去就能开饭了。 林半芙拍了拍一个短发穿白衣的男人肩膀,发现不是,继续往前挤:“磨蹭这么长时间,就算是个蜗牛也能进化出两条腿走回来了?” “我这包压缩饼干怎么碎成渣了啊,不行,你得给我换一包。”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不要就给我,饿死你算了!” 耳边乱糟糟,像进了菜市场。 身后,隔着嘈杂人群传来一线冷泉般的声音,无比清晰。 “啊……对不起,让你等急了。” “不急不急,飞机都能晚点,更何况是你。”林半芙皮笑肉不笑地扯住他的衣领,另只手把不断挤过来的人暴力推开。 知道左深的部下就在附近还敢擅自行动,环境又乱,如果敌人混在里面就麻烦了。 食物领取处的另一端,因为人都挤在对面,所以意外的显出空旷。 被牵扯的白隐要配合林半芙的步伐,直到周围没人,才被松开领口。 “干什么去了?”林半芙不耐烦地抱臂回头,想兴师问罪,却结结实实的愣住。 白隐拿了很多花花绿绿的糖果,所以脱下外套兜着,从人群里挤出来,必须很小心地抱住,才能一颗都没有掉在地上。 幸存者排队时争先恐后,人潮汹涌,衬得春运也不过如此。 这一兜子糖果让她来拿,都不一定有信心完好无损的从人堆里钻出来。 林半芙连惯常的笑容都保持不了,就那么看着,突然伸手抓了一把。 “我换了很多,可以用袋子随身装着,慢慢吃。”白隐得意地系紧外套的四个角。 林半芙埋头撕扯糖纸,突然问:“为什么?” “我以前做的只是任务,改造我的人需要驱蜂剂,需要阻断蜂卵寄生的办法,他办不到,所以强迫我必须完成。”白隐迅速明白她的问题,很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因为自己想做,而做什么事。” 林半芙把彩色的糖球扔进嘴里,攥着糖纸:“……做的不错,除了我老爹之外,还没人敢给我糖吃呢。” 从前,林准校穿着制服走进食堂,别人也会觉得,她不会是要吃人? 这种劣质的糖味道廉价,被白隐抱在怀里,鲜艳恶俗的包装纸居然像梵高的画。 “半芙的父亲?他现在……”白隐兴致勃勃地追问,丝毫没察觉他捧的是艺术品。 “死了。”林半芙回答简短,发现有小孩子蹑手蹑脚地靠近,想偷一把糖果,目光立刻阴沉。 妈妈,这个姐姐好可怕! 小男孩伸出的手僵住,被那个眼神吓得连退三步,夺路而逃。 “人家小孩儿就想吃个糖,干嘛这么小气?” 远处,钟离天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走过来,冲她挥手,状若半身不遂。 “他吃不到糖会馋,我吃不到糖会死……你们会死。”林半芙咯嘣一声嚼碎硬糖,“看你这副脑血栓的样子,怎么不躺着?” “我在病房待不住,出来透透气。军部在准备第二次接近蜂巢,真可惜,不能参加,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钟离天立住拐杖站定。 “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想去蜂巢调查?”林半芙意有所指地反问。 钟离天马上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的?!” “食品箱上的积灰擦了还能还出痕迹,压缩干粮多半都碎了,你们是连仓库里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林半芙根本没看他,拆了十几块水果糖,攒成一把塞进嘴里。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越是食物紧张的时候,越要节省,能分到半块饼干就不错了。 可现在明明资源紧张,却还硬撑着每人发了足额,再这么下去,不出几天存粮告罄,大家都得饿着。 “我听钟离诗说,你是新兵……”钟离天犹豫地打量她。 不像,差别太大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刚出军校的菜鸟是什么样子,不是面对亚蜂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就是叫嚣着消灭蜂族,然后被亚蜂吓得站不起来。 她不同,眼瞳深处只有目空一切的笃定。 所以,钟离天决定说些实话,压低声音:“千灯城的实际管理权在城主手上,军部只负责守卫。三十年前,地下城计划只有雏形,千灯城的内定城主是当时的建城者林冉,但林冉失踪,那个家族也很快衰落了。” “现在的城主属于另一个派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这个城市,根本不在乎最后得到的,是不是个人全死光了的空壳子。” “千灯城被毁,就算城主活下来也成了废物,从此和仕途绝缘,所以干脆放弃幸存者专心守城?真是的,我可不想饿着……”林半芙阴森森地笑起来,用手肘捅钟离天的腰,“哎,突然想起来有个地方能弄到吃的,你要不要抽空跟我离开基地,出去拿一趟?” 钟离天抽了抽嘴角。 这话说得真轻松,好像要约他看电影似的。 只不过,是部八十岁以下不宜观赏的血腥片。 说有对姐妹去参加葬礼,妹妹在葬礼上见到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对他一见钟情,回去后就把姐姐杀了,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是因为希望下次葬礼,还可以看见他。 这种用来测试变态杀人狂的问题,正常人通常会觉得不可理喻。 林半芙不算正常人,面对白隐,却有同样的感觉。 完全不可理喻。 “你果然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啊……”白隐叹了口气掀开枕头,拿出原本藏在枕下的一柄短刀。 刀是好刀,线条流畅,末端微微弯起,像少女嘴角永远凝固的浅淡笑意,配上手工皮鞘,插拔时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难怪他能自行解开拘束衣,原来用了武器。 但这把刀从前的主人,是林半芙。 “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林半芙细细辨认皮鞘上熟悉的磨损痕迹,“看在它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解释整件事的经过。” 白隐扬手,隔空将短刀抛来:“我被米雅抓住从事寄生研究,她为了建造实验室,清理蜂巢时发现了这把刀。米雅无意识的表现出对它的喜爱,但亚蜂不习惯使用工具,才落到了我手里……很矛盾?” “所以,我发觉米雅身体里应该存在着第二个人,就是你。她也常常抱怨很久以前吞噬的人类,还在潜意识里挣扎。于是为了让你醒来,我就……把她杀了……” 林半芙接住旧物,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你就那么确定我会苏醒?” 那里没有伤口,却残留着被人从背后一刀穿心的触觉,下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但她并不打算怨恨白隐,与其被蜂王控制不如死了干脆。一刀下去,不管这具身体死亡,还是她醒来,结果都不错。 “不管能否成功,都要试一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亚蜂处决。”白隐慢慢走下床,站在她面前,“让我恐惧的事物并非没有,但死亡绝对不算。” 林半芙熟练地将短刀挂回腰间:“我的疑惑解决,现在该你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白隐眼瞳干净,澄澈得能望到底:“不用了,我早就从你那里拿到了最想要的,或者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接下来不管留在蜂巢还是离开这里,我都会协助你。” “已经……得到了?”林半芙蹙眉。 对她来说,只要抓对方向,不管是人心或者人蜂的心,控制起来都很容易。 而最根本的,是掌握动机。 人蜂表面上无条件效忠,其实是因为她能够繁衍后代,但白隐想要什么? 林半芙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冒险的地方,没有**的人,看不明白,也无法掌控。 天上不会掉金子,白隐却主动将脖子上的绳索,交到她手中。 “我有必须做完的事,所以要回到人类城市里。”林半芙抱臂思考片刻,提出条件,“如果得到你的帮助,我会把你平安带走,这个交易成立吗?” 他们是蜂巢里唯二的人类,只能选择彼此信任。 而且看起来,除非白隐爱上吃夹竹桃天蛾幼虫,不然留下干什么? 白隐轻笑着摇头,转身推开起居室向阳的墙壁,招了招手:“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交易,你不用顾虑,离开时被发现的话,可以把我丢给蜂群拖延时间也没问题。” 56.第 56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别别别!”苗征拼命摆手,“我就是随口说说!” 林半芙半梦半醒的靠在墙角:“光说不练有什么意思,跪下唱征服。” 军官等级共分三阶,将官、校官和尉官,象征身份的肩章,依据军衔高低使用金银铜三种材料。 林半芙身为准校,肩章上缀的是一颗银制五角星。虽然是校官中的最低一等,但准校平均年龄将近30,而且均为男性。 放眼过去,如此年轻的军官唯她一人。 当时的社会环境对职场女性不算宽松,偏偏在男人为绝对主导的军部,让她占尽风头。轻蔑者有之,嘲笑者有之,但都是刚冒出苗头就被她摁死。 苗征扛着巨大的压力,扯嗓子唱了半首征服。 “看你白白去死和保护你是两回事,别自我感觉良好了。想活着就要一切听我命令,哪怕前面是火海,我让你跳也得跳进去,明白吗?”林半芙这才打断他,被噪音吵得清醒了一些。 好女不提当年勇,她升职未半而中道崩殂,死了就是死了,不找借口。 苗征被劈头盖脸教训一顿,垂着脑袋点头:“知道了。” 地下室的空气混浊闷热,在氧气即将耗尽之时,夜幕终于降临。 林半芙把剩下的咖啡.因含片一股脑塞进嘴里:“亚蜂有归巢的天性,天一黑就会回到蜂巢睡觉,趁现在出去寻找食物,换个地方避难。” “走路过去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在天亮前走到避难所,我们最好找辆车。”苗征吹灭蜡烛,谨慎地开了一点门缝钻出公寓。 街道上,高楼大厦一片狼藉,丝丝血腥味在半空中浮动,满地的碎玻璃里混杂着骨头。 这就是亚蜂袭击过的惨状,不见血肉,只留白骨。 林半芙往城中走去,中途路过一家门面被毁的便利店,眼前一亮,立刻进去寻找。 这家便利店招牌灯还亮着,规模和超市差不多,食品柜分了好几个,可惜全部被抢空,她好不容易才在上层翻出几包压缩饼干。 苗征用超大登山包背着矿泉水,累的气喘吁吁:“呼、呼呼……我看到了,这儿还有根火腿肠!” “安静点。”林半芙皱起眉头甩开他,举着手电筒走入便利店深处。 尽管前方漆黑一片,她却感应到里面还有人。 手电筒的光芒发散,几乎走到尽头,才照到那个蹲在角落的男人。 他有着柔软的黑发,五官线条冷峻,脚边存着十几个糖水罐头,正逐一拧开倒进嘴里。 普通人这么吃甜食估计早就腻死了,他却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还不够。 男人猛地暴露在光源下,眼神从迷茫中一点点清醒:“是……吾王的气息……” 林半芙啪的拧灭手电筒,没有出声。 “吾王?”男人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飞扑上来,“艾佑让我们找到您,看来还是我运气最好,一下子就找到了!” 这个距离,哪怕信息素干扰剂也起不到作用。 杀了这只人蜂,不能让他滞留在城市里! 林半芙无声地抽刀,大脑却开始抽痛。他的名字……是叫亚尔沙吗?差点被艾佑铲除,却因为蜂王失踪,又重获自由。 “吾王,您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混进来,却遇到其他女王指挥蜂群袭击城市,和艾佑加侍分散了。”亚尔沙激动地在她身边转圈。 “……做游戏。”林半芙和脑海里的米雅抗争失败,颤抖地打开手电筒,“千灯城本来应该是我的东西,却被其他蜂王抢先一步,我只好装成普通人混进来,游戏还没有结束……所以,你也别给我露馅!” 亚尔沙舔了舔嘴角的糖水:“明白了!伪装成人类,近距离欣赏一下他们的恐慌好像也不错……” 林半芙无视他脸上扭曲的笑容:“你的翅膀呢?” 亚尔沙穿着不知从哪里扒下来的立领制服,背后空空荡荡,不管怎么看,都是普通的人类青年。 “拔掉了啊。”亚尔沙笑得理所当然,“要进城寻找您,拖着翅膀就没办法伪装成人类了,反正过不了多久,它会重新长出来的。” 林半芙沉默。 她虽然没试过,但拔掉翅膀,肯定和拔几根头发的疼痛程度不一样。 亚尔沙兴致勃勃地将罐头送到她面前:“吾王,我打探到附近有个临时避难所,您要不要去那里玩?” “还不着急和其他侍从汇合,先去避难所。”林半芙低头喝了半口,觉得甜味恰到好处。 苗征喘着粗气终于赶过来,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在给林半芙喂糖水,有些摸不清状况:“这个人是……” 林半芙镇定地接过玻璃罐,淡淡解释:“他是我的朋友,知道一个避难所的地址,我们马上过去。” “稍等、稍等……让我喘口气。”苗征重重地放下登山包歇息。 林半芙将罐头汁一饮而尽:“等你一会儿,正好我也要吃点东西。” 不知道临时避难所容纳了多少人,如果其中有伤患,很难保证两只人蜂进去后不会被血肉的味道刺激,所以提前吃饱。 亚尔沙用看食物的目光瞥了一眼苗征,将罐头盖挨个拧开。 普通住宅多半被摧毁,窗户玻璃完全无法抵御亚蜂的利爪攻击,他说的避难所在地下停车场,关闭通道后还算安全。 现在是夜间,停车场为了通风重新打开入口,很容易混进去。 林半芙走了几十分钟,捧着橘子罐头边走边吃,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正好走完停车场的斜下坡道。 “人比想象的要多啊……”林半芙左右看看,在外围找了个角落坐下。 停车场壁顶的日光灯还亮着,只是光线昏暗,照亮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避难者。 经历过白天的暴.乱,幸存者们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和新加入的人打招呼,冷冷地看了她几眼就扭过头去。 林半芙不以为然,背靠水泥柱闭目养神。 一个少了左腿的中年男人,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你是从哪里逃过来的?外面现在怎么样?” “没看到亚蜂,应该都回到蜂巢了,我才敢出来。”林半芙睁开眼睛,“你不打算趁晚上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吗?” 独腿男人苦笑了一下:“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我一个人也跑不了多远,还是在原地等待救援。我这里有一小包饼干,想跟你交换其他的物资……你看……” 林半芙拽过苗征抱着的登山包,拿出一瓶矿泉水:“用这个交换。” “谢谢。”独腿男人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他嘴唇干裂,比起食物更需要水,林半芙给的东西非常划算。 “郑律,看见个娘们儿就坐不住了?你这么善良,以后每顿把自己的省出来喂女人。” 冷哼声从人群中传来,站出一个满脸不善的大汉。 郑律扶了扶拐杖:“那个,周哥,我们是换了东西……” 周哥抱臂走近,不耐烦地抢走那瓶水,差点把郑律推倒。 ……很好,刚到场就给她送上这等好戏。 欺凌弱小的戏码在末世不罕见,林半芙却没有审美疲劳,反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不过,那个独腿的男人是因为跟她做了交易才被欺负,她这个看客不亲自上台演一场,怎么过意的去? 林半芙撑地而起:“等等,谁让你拿走我的东西了?” 一向被称为周哥的周子奇,轻蔑地看着矮一个头还多的她:“哟,你想找死?新来的懂点规矩,是你的又怎么样?弱鸡就活该饿着,滚开!” “那个,既然周哥已经拿走了就给他,我不要了……”郑律丢掉拐杖撞上墙角,有些不安地帮忙解围。 林半芙从前横行惯了,不光吃肉,而且连骨头都一并吞下去,时隔不知多久终于有人敢从虎口夺食,真是勇气可嘉。 她根本没听郑律在劝什么,仰起脸微笑:“不好意思,我是属螃蟹的,向来只会横着走,不会滚。” 从蜂巢到千灯城,她都是说一不二,从来没人敢反驳,咬字发音有些生涩。 不过没关系,话都是越说才能越熟练,而现在,就有个练习的好机会。 “找打是不是!”周子奇突然伸手抓过来,“嘿嘿嘿,吃破饼干有什么意思,你叫声好哥哥,周哥这里东西管够。” “哥哥?这辈分似乎不对。”林半芙的声音似笑非笑,一片死寂中突然发力!闪电般踢向他拿着压缩饼干的右手,啪嗒一声两袋液体落地。 57.第 57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林半芙眼神瞬间冰冷,掐了他的电话:“打不过就叫家长,你挺有出息啊。” “嘿嘿嘿,跟栽到你手里相比,还是被警察关两天比较划算。”苗征死鸭子嘴硬的丢掉手机,“虽然有定位系统,但现在逃跑还来得及,怎么样,放了我?” 林半芙心平气和地捡起来,歪头看了眼屏幕:“原来报警电话是11位号码?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苗征额头渗出冷汗。 他自己都不干净,打个假电话希望能吓退黑吃黑,没想到林半芙心理素质好的惊奇,完全没有慌乱。 怎么办? 打是打不过她的,跑也跑不过,只能求饶了? 林半芙把玩着手机,心里却在思考同样的问题:怎么办? 千灯城人生地不熟,能借用别人的力量再好不过,错过这个机会,就得自己去找,白隐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暂时还不着急。 但她手里剩的信息素干扰剂,已经不多了。 “……救命!杀人蜂冲进城市来了,救命啊!” 正在犹豫时,远处传来惨烈的哭喊,还有一丝混在哭喊里的诡异声响。 “嗡嗡嗡——” 这是……蜂族扇动翅膀的声音! 林半芙后背冒出寒意,下意识抬头眺望,霓虹微光里,四翼的巨蜂极快掠过,漆黑的甲壳油亮反光。 一只两只,很快变成一群两群,在高空四处游动,用利爪撕开看到的一切生物。 这里处于千灯城边缘,人口密度比不上城中心,但街上已经有几个行人被亚蜂追赶攻击,伤痕累累地抱头挣扎,很快一动不动了。 安稳的日子到此结束,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重重落下! 亚蜂,攻入城市了! “杀、杀人蜂……”苗征脸色迅速灰败,咬着牙连滚带爬,“保护防线被摧毁了,我要死了!” 林半芙迅速追上来,把他踢倒在地:“你给我闭嘴,别动!” 与此同时,一只巨蜂从苗征头顶划过,脚爪蹭过头顶,扯下一片头发。 工蜂胸部与腰部相连的地方极细,千钧一发的时机,林半芙瞄准连接处挥刀斩断,那只体长一米有余的巨蜂立刻坠落,三对脚爪胡乱挣扎。 “嘘,安静点,过分的噪音会激怒亚蜂……不过它们主要靠气味分辨敌我,所以你不说话也没什么用。” 苗征哆嗦地爬起来,腿软得站不住:“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在吓唬我?” “只是提醒你没有万全的保命方法而已。”林半芙关掉手电筒,慢慢走到被砍成两截的工蜂前,“地下城的入口……被摧毁了?” “以前没那么危险的,但那种半人半蜂又有智慧的怪物越来越多,城市才变得不安全了,三年前就有一座地下城被亚蜂摧毁。”苗征绝望地喃喃,“千灯城是第二个,我也要死了……” 刺耳的防空警报响起,仓皇逃难的人越来越多。 林半芙安静的站在那里观察工蜂,仿佛所有骚动都与她无关。 攻城的蜂群,是米雅女王的子民吗?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又被她否定。信息素干扰剂能影响蜂族对气味的判断,可离得太近,气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而现在,林半芙站在濒死的巨蜂身旁,还能看到它试图拖着半截身体攻击! 唯一的结论,就是这只工蜂不会听从她的命令。 所以,还有别的蜂王,将毒刺瞄准了这个城市! “呜——” 空袭警报凄厉震撼,鸣响6秒,暂停6秒,不断重复。 “就近找地方避难,跟我走。”林半芙不再理会那只工蜂,一把拽起脚软的苗征。 苗征战战兢兢地把身上的假药都扔了:“我,我家就在这附近!” 林半芙跟上他的步伐,中途又遇到了两只人蜂,顺利解决后,抵达苗征的住所。 那是一栋六层公寓,千灯城里最高的建筑也不过十几层,苗征的家位置还算不错,只可惜,是间地下室。 林半芙等他用颤抖的手拿出钥匙开门,顿时闻到了潮湿的霉味,全身都不舒服。 那是间一居室的屋子,两个床垫叠起来放在墙角,能当床用,横七竖八丢着几件脏衣服。 林半芙捂着鼻子走进去,里面乱七八糟的药剂太多,让她灵敏的嗅觉几乎报废。 头顶,日光灯发出嘶嘶的电流杂音。 苗征喘着粗气,跪在地板上打开电视电脑,果然,所有频道都在滚动播放危险警报! “东南区入口已被亚蜂破坏,相关救援部门正在赶往现场修复,请市民利用地形地物就近隐蔽,不要暴露在室外!重复,东南区……” 林半芙充耳不闻,在苗征的家里四处翻找起来,把装药剂的瓶子倒空,去洗手间接自来水。 “你干什么?!”苗征从柜子里拽出一箱矿泉水,“我这里有存活,足够的。” “亚蜂的刺剧毒,被擦伤一点都有可能致死,找不到解毒剂只能用大量水清洁伤口,但过不了多久断水断电,你的储备水源够不够喝都是问题。”林半芙接了满满三桶水,“在家里稍微休整,如果断水断电,我们必须转移。” “可新闻上说让待在室内……”苗征兰花指一翘,气弱地过来帮忙。 林半芙于是把瓶子交给他:“你看到亚蜂出现的地方了吗?” 苗征摇头,原地等死都需要勇气,谁敢正面直视那种可怕的生物啊! “我看见了。”林半芙指指自己泛着蜡质光泽的眼睛,“东南方向出现了一片白,是天空。亚蜂擅长挖掘,那个入口已经完全被毁了才会露出天空。现在水电还能用,所以亚蜂的攻击范围还未扩大,可派出救援后水电还是断了,说明……” 她正经说话的时候,咬字清晰,表达的非常清楚。 苗征在人堆里混久了,几乎马上就明白含义:“说明救援部门没有解决亚蜂,千灯城会越来越不安全……” 带着暖意的阳光一旦照亮地下城,就是灾难的前兆。 “真聪明,智商至少有20了。”林半芙赞赏地笑了笑。 工蜂擅长挖掘,连地下城的入口隧道都能整个掀开,将破坏范围进一步扩大,并不难。 地下室的排气扇吱呀转动,带来新鲜空气的同时,也送来一阵阵愈发浓烈香甜的血腥味。 林半芙坐在脏兮兮的床垫上,凶狠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吞咽,压抑食欲。 蜂王米雅将大量的幼卵用来进行寄生试验,她的蜂巢规模并不大,七层楼高的筑巢植物一棵足以。 但三十年前,身为银星准校的林半芙作战时见过规模最大的蜂巢,六七棵巨型植物围成宫殿,可容纳工蜂上万只。 而每只工蜂的战斗力,相当于三五个普通人。 如果攻城的那只蜂王有那么多子民……那么她不管躲入地下多深,都会被循着味道挖掘出来,当做饲喂的粮食。 苗征心痛地看她喝完一整瓶珍贵矿泉水,空气骤然安静。 不是安静,而是水电在同一时刻断绝,连排气扇都停止转动! “呜呜,呜呜呜……” 苗征愣了片刻,在黑暗里抽泣起来。 他的确被吓坏了,这一代人听着亚蜂的恐怖故事长大,只要不出城就不会面对那种怪物,可谁能想到躲入地下,灾难还会降临? 少了新鲜空气,地下室里更加闷热。 林半芙却因为不用闻到血腥,松了口气:“哭哭唧唧的烦死了,你是觉得自己会光棍到老无人送终,所以提前哭一哭吗?” “哇——!”苗征的嚎啕声更加惨烈,“我还没有女朋友就要死了!去年b城被摧毁,守城的特种部队朝阳群众和亚蜂激烈火拼,最后还不是全军覆没,一个都没活下来……” “朝阳群众?那是谍报部门,本来就不擅长正面对抗。”林半芙听着有点耳熟,“……别嚎了!只要我不死,你就能活着。” 苗征被飞进怀里的手机撞得肋骨生疼,不情愿地拨号,电话接通立刻开始哭喊:“——警察叔叔救命!我被人抢劫了!” 林半芙眼神瞬间冰冷,掐了他的电话:“打不过就叫家长,你挺有出息啊。” 58.第 58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别急别急,他还活着呢。”林半芙最见不得女孩子对她哭,慌张的口不择言,“我们都要冷静下来,重启……总之先重启一下!” 人类维修宇宙万物的三大准则,前两项“拍它几下”和“多喝热水”对钟离天明显不适用,只剩最后一招“重启试试”。 “你说什么……?”钟离诗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 “楼梯间太暗了,我们去下层找个安全明亮的地方,再详细检查他的情况,说不定还有救。”林半芙弯腰抱起钟离天,其实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蜂卵完全接驳神经后和宿主双位一体,杀死它后人类也会死亡,强行剥离不可能。 钟离天的结局,只剩寄生失败后死亡,或者成为人蜂后被杀。 钟离诗过来帮忙,眼中重新焕发生机。 转移到明亮的地方有用吗?又不是看清伤者后,问题就能自行解决。 但安慰剂效应,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两支小队加起来也有八十多人,竟然被工蜂全灭了?”林半芙摸黑走下楼梯,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钟离诗扶着墙壁:“袭击我们的还有一只人蜂,他的速度太快,完全看不清脸,瞬间就摧毁了直升机的尾桨。” 人蜂?艾佑还是加侍? 林半芙在脑内过滤一遍,发现他们两个都不太可能。在没有命令的前提下,以人蜂的智商,不会主动跟武装人类发生冲突。 走到这栋建筑的第二层,才找到安全的地方。 从楼梯间出去,角落的防盗窗还算完整,不用担心工蜂突袭。 林半芙让钟离诗背着伤者,把地上的杂物移开,清理出平整干净的地面。 千灯城被毁,阳光终于照进地下城,加上还能使用的电灯,照亮钟离天后颈的寄生卵。 蜂卵又长大一些,事实摆在面前,再多安慰剂也失去作用。 “钟离天要死了,妈妈心脏不好,回去以后该怎么跟她说啊……”钟离诗声线颤抖得厉害,靠着墙壁慢慢滑坐。 林半芙还在考虑怎么她,却看到她边哭边举起狙.击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失去意识的钟离天! “你要杀了他?!”林半芙一把握住枪口。 “放开。”钟离诗哽咽地装填子弹,“七成几率死亡,三成几率成为人蜂……与其变成怪物,不如现在就让他死。” 林半芙蹲在钟离天面前,挡住他:“还不到放弃的时候,我听说,被寄生后还有一定几率能维持人类的思维,我们可以等一天,看你哥哥会不会变成人蜂。” 这并非听说,而是事实。 蜂卵的作用是修改部分基因,让本能战胜理智,所以寄生后会偏向人蜂而不是人类。 她在本能意识重伤时才恢复身体的控制权,但寄生的卵来自蜂王,本来就比一般雄卵更棘手。 而亚尔沙,是破茧后就恢复了人类意识,在蜂巢的大环境里不得不伪装起来。 钟离诗有一瞬间信了她的话,却悲伤地低头:“你能肯定我哥会是人类吗?如果最后出来的还是人蜂,如果我没能马上杀了他,如果他逃走后混入人群……你能保证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吗?放手!放手……再拖下去,我可能没有勇气开枪了。” 林半芙愣了片刻,一寸寸让开:“的确,你的做法才是最明智的。” 但杀死人蜂候补,和杀死亲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呃……!” 昏迷的钟离天,发出难以忍受的呻.吟。 “马上就让你解脱。”钟离诗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扣上扳机。 “……等等!”林半芙突然打断她,“还是我来,外人下手不会有负罪感,但这颗子弹由你打出去,你会自责一生。” “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钟离诗心烦意乱,愈发端不稳枪口。 理性和感情在脑内厮杀,太阳穴快要炸开。 林半芙意味深长地反问:“长官,你就那么肯定我没干过吗?” 钟离诗被问住,唰的扭头,她又什么都不解释。 “半芙,终于找到你了!” 惊喜的声音在楼层间回荡。 白隐突兀地出现在电梯口,越过地上的桌椅障碍跑来。 “我又不是去私奔,对了,你把亚尔沙怎么了?”林半芙听见声音站起来,发现白隐手腕有道深深的红痕。 “我……”白隐心虚地垂下眼睫,才发现躺着的钟离天,“他是你的朋友吗?” “刚认识。” 白隐立刻不感兴趣地扭过头。 林半芙不明所以地追问,“为什么提这个?” 白隐慢吞吞说出那点小心思:“他被寄生了,如果是对你比较重要的人,我治好他,你就会开心。” 还有得治?! 林半芙心里突然轻松:“马上解决他的问题,以后我去哪里都会带上你。” “真的?不再把我丢给别人?”白隐瞳孔闪闪发亮,俯身放下手提箱,“寄生时间在三小时以上,触手和宿主的神经彻底连通,才算完全无法治愈,现在还能进行摘除手术。” 钟离诗长长地松了口气,再也拿不住狙.击枪:“我能帮忙做什么?” 白隐点点头,藏住眼底的戒备:“需要你固定住伤者的头部,免得触手挣扎起来破坏大脑。” 其实他更希望林半芙帮忙,但两个人都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无法防备那个不确定是敌是友的女人突然开枪。 白隐,不喜欢外人。 “她没力气了,我来。”林半芙看出钟离诗的手脚微微颤抖,应该是战斗后脱力导致的。 跪坐在钟离天头顶,手指刚搭上太阳穴,蜂卵跳动的节奏马上暂停,片刻后才恢复如常。 白隐的余光警惕地扫过那把狙.击枪,确定钟离诗真的脱力,才开始调整状态。 他从随身的箱子里一样样拿出手术工具,定制的手术刀,止血钳,还有几十对仅有绿豆大小的小夹子。 “顶尖的亚峰研究学者都说摘除手术还在试验阶段,你有把握吗?”钟离诗下意识问出疑惑,有些懊悔,觉得不该在这时候让他分心。 但她说的是事实,工蜂会抓走人类寄生,科研院得到的样本数量极少,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寄生一天后的卵。 白隐撩开伤者后颈的碎发,低声告诉林半芙:“放心,这种手术我已经很熟练了。” 林半芙按紧钟离天的太阳穴,没问他从哪里得到的经验。 熟练,意味着白隐练习过很多次,可得到样本极其困难。 唯一的可能,是左深在用蜂卵寄生人类……这件事他三十年前就干过了。 白隐屏住呼吸,小心剖开伤者的后颈皮肤,成对拿起小夹子,从触手中间取一截夹住,透明的夹子同时注入蜂族专用镇定剂。 直到此刻,才有一行细细的鲜血淌下。 林半芙才发现,白隐的指骨比女人还要纤细瘦长,尤其是指尖部位,怪不得能灵活使用这么小的器械。 “啊……”白隐留意到她的目光,游刃有余地解释,“小时候一直带着定做的指套,等长大了摘下来,骨头就会很细长了。” 林半芙沉下脸,对左深的反感又多一分。 触手逐一被剪断,钟离天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直到最后一条剥离后颈,才断电一般沉寂下来。 林半芙伸手探到他的呼吸,笑容浅淡:“还有什么你不会的吗?” “应该没有了。” “下次试试自己生个孩子怎么样?” 白隐认真想了想,点头:“好。” 林半芙顿时觉得自己像个调戏纯洁少年的老流氓。 蜂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与神经相连的那截触手也自动脱离,简单的消毒之后,手术结束。 “他的中枢神经受损,应该还会睡上好一阵。”白隐拿出剩下的酒精棉,擦去林半芙手上沾到的血。 钟离诗重新把狙.击枪扛上肩膀:“能活着就足够了……谢谢你。” 虽然是他在做手术,但这句道谢,还是给了林半芙,除她之外,别人应该支使不动白隐。 “客气什么,我们去停车场等到天黑,再做打算。”林半芙坦然接受,替脱力的钟离诗背起伤者。 一行人向下走去,谨慎地避开光线充足的地方。 林半芙落在最后,后脑突然发凉! 就像被敌人用锋利的视线盯着,连心跳都停了半拍。 59.第 59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刺啦……” 林半芙面无表情地扯开塑料糖纸:“我放着东西不吃,觉不睡,专门等你跑过来讲笑话?” 近距离消灭蜂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现存物资又不足,等军部耗尽补给后更难夺回城市。 所以城主逼迫军部立刻组织第二次作战,不管能否成功,都必须一试……反正死的人不是他。 “换个地方说话。”钟离天架起拐杖。 他被寄生后难道真伤了神经,别人只说几句话就信了? 军官有专门的休息室,位于基地外层,是间没有窗户的小小屋子,放下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和一张桌子后,剩下的地方连转身都难。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钟离诗。 林半芙大度地分出一颗硬糖,扔在桌子上:“请你吃的。” “怎么我没有?”钟离天把拐杖放在门后,走过去低声对妹妹说了几句。 林半芙理直气壮的坐在床边:“我的糖只给好看的小姐姐吃,不服去做变性手术啊。” 钟离诗正在擦枪,闻言动作一停:“贿赂我也没用!再强调一遍,我不同意你的计划,擅自离队行动已经够……” “没错,我也觉得不该擅自行动。”林半芙笑眯眯地点头,“那么就组织一波人去送死,送死之后物资耗尽,正好又没有军部维持秩序,平民可以来一场大暴动,全都死个干净。” 钟离诗死死握住油布,没有开口。 哪怕不想,也必须承认她说的才对。 钟离天揉着太阳穴:“再这么被城主的意志左右下去,只会全盘皆输。” “福音书里的十九神迹之一,耶稣曾用五饼二鱼喂饱了五千多人,你们好歹还多了几箱压缩干粮,别怕啊,不如试试在基地生存个一年半载?”林半芙真诚地提议。 桌上孤零零地躺着一颗糖,是为了不让钟离诗面子扫地,给的安慰奖品。 钟离诗不服气地反问:“难道你就能保证在离开后一定可以找到食物?以为自己是耶稣吗?!” “我不是神,可神也不是我啊。”林半芙不疾不徐地微笑。 白隐始终是与世无争的表情,不知道想些什么,却在听完这句话后,垂下的眼睫一点点抬起来。 “怕死,和怕死得毫无意义是两回事。不需要太多人一起,能去那个地方确认有食物就够了。”传销老祖林半芙在房间里四处搜索,取下墙上挂的地图。 “上级还在和城主抗衡,不过估计坚持不了多久。”钟离天的中枢神经失衡,四肢没有损伤,类似脑震荡,大脑恢复后立刻能自由行走。 如果这时候得到补给,战斗的理由消失,自然能撑到救援赶来,减少无谓的死亡。 他本来没打算对林半芙诉说真相,但渺茫的希望降临,也不能不抓住。 林半芙瞥了眼他肩章上的铜制徽章:“本来也没指望一个准尉能做什么,你不方便私下行动,借我交通工具就行了。” “独自在蜂巢的范围内行动,胆大也要有个限度。我的确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但过分自信的姑娘真是不讨人喜欢。女孩子嘛,还是娇羞一点比较可爱。”钟离天遗憾地摇摇头。 林半芙十分豪迈地踢了他一脚:“谁说我要自己去了,这不是还要带一个人吗。” 倒是白隐,娇羞地紧握双手:“……带上,我?” “我见过你用驱蜂剂……”钟离天观察他衬衫下的肌肉,相当费解,“你是科研院的学者?药剂师?不管什么身份,都不是以战斗为主?就算能提供药剂,只要把药交给我们就行了,绝对不适合去前线。” 林半芙抬手打断他的话,边说边看白隐:“和身份没关系,而是我已经答应了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他,白隐不想去是他的事,但我不能违背承诺。” 说出来的事就要做到,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很多大人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忘记。 其实不是忘记,而是没勇气面对承诺带来的困难罢了。 她留白隐在身边的动机不太纯粹,一定程度上是为了他脑袋里的亚蜂研究资料,但不想食言。 白隐眼睛亮闪闪地扑上来:“我要去!我愿意跟你一起离开基地,我要去!” 他并不在乎意中人是不是盖世英雄,从有记忆时就清楚,他只是工具,地位和一把刀子差不多。 至于使用者拿去杀人,或者砍柴生火,都跟工具没有关系。 很久以前,白隐的住所有几十名保镖护卫,吃穿用度都是最精细的,还经常能吃到地下城里见不到的深海鱼。 但那不是对他好,而是在悉心保养有使用价值的工具,可利刃一旦生锈,就会立刻被丢弃。 林半芙是不同的,带他离开安全基地,去面对凶暴的工蜂和死亡危险。 ……真是太好了。 从对视的瞬间起,白隐从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在那里,他不是一把刀,而是被在乎感受的人类。 “先不要那么兴奋。”林半芙安抚地拍拍他,“你毕竟不擅长战斗,如果剩的驱蜂剂数量不多,我不会让你离开基地太远的。” 三个月大的小奶狗,爪子上的肉球粉粉嫩嫩,跑得尾巴摇来摇去,高兴起来会往人身上扑,完全不顾会不会被踩一脚。 白隐急于证明,忙不迭在口袋里掏来掏去:“驱蜂剂和神经毒素有很多,药品基本没减少,我找找……止血喷雾,解毒剂,还有失爱者用的费洛蒙试剂,有效率在70%以上!” 他随身携带的小东西还不少,零零碎碎,捧了一大堆出来。 “你这个要是没用的话,包赔几个男朋友啊?”林半芙想起进城后被推销的经历,拿起贴满标签的喷雾瓶看了看,又放回去。 白隐满脸期待,像个乖巧秀气的女孩子:“我,那个,把我赔给你……” “今年出台的新法规,公共场合秀恩爱算虐待残疾人。”钟离天冰冷又羡慕地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我之前在基地中间看见你了,拼命冲你招手,结果你注视我这边就是不过来,没一会儿又消失了,我找了半个基地才找到。” 林半芙调笑的表情突然收敛,正经的难以置信:“你,看见我了?” “对啊,我还喊你了呢……是不是没听见?”钟离天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随口一说。 当时环境嘈杂,人又多,她虽然回头,看的是别处也不一定。 林半芙敷衍地点点头,内心涌起巨大的震惊! 不可能,那时候她在角落排队领食物,周围的人都能作证。 钟离天看见的,真是她吗? “你在找什么?”白隐轻飘飘的出现在身边,坐在垫子上。 林半芙迅速关掉手机,反问:“不去帮忙收集物资,在我这里干什么?” “已经没什么东西了。”白隐放下手提箱,打开给她看,“不过找到了一些药品,还有亚蜂驱逐剂,离开时应该会用到。” 林半芙阴沉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营地帐篷:“看我不顺眼就算了,左深连你的生路也不留……以后就只能跟着我,难过吗?” “怎么会?”白隐被问的错愕,逐渐变成爽朗的笑容,“不如说,这是我今生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林半芙半靠着斜过去,指尖在他下巴上一勾:“还是跟我一起逃出去以后再开心,没有食物和武器,我可高兴不起来。” 除此之外,交通工具也不可或缺。毕竟现在一时半会饿不死,她还带着短刀,而人蜂的身体素质远胜人类,并不急需武器。 林半芙最想要的,却是隐藏气味的干扰剂。 “……艾佑和加侍绝对不是人类,如果被他们找到会很麻烦。”她沉吟片刻,“夜晚收集物资太麻烦了,你配制信息素干扰剂需要哪些材料,我打算白天去医院找找。” “主要材料从工蜂的尸体里提炼,但用到的设备需要定制,普通医院恐怕没有。”白隐抱歉地看着她。 林半芙摆弄着手提箱的瓶瓶罐罐,打定主意:“那也要白天出去,如果能遇见人蜂最好,顺手解决了他们……以绝后患。” 亚尔沙翻找的动作一顿,忍不住望过来。 他是45期的军校生,不过和资历没关系,13期之后,所有后来人都听说过那位少女准校的传说。 主要恶行除了涂鸦越野车,在校期间,还曾因为失眠溜进广播室,用狂气的女王三段笑吵醒所有人。 林半芙不是遵守规矩的好学生,甚至不是好人。 但末世亚蜂危机爆发后,几乎每一场与蜂族的激烈战斗中,都能看见她的身影,而且从无败绩。 直到2017年,说不清具体哪天,林半芙突然杳无踪迹,蒸发一般消失。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 十年过去。 长官和后辈这才觉得,那个嚣张的人是真死了,死得寂静无声。 “……解决谁以绝后患?你们要出去?” 苗征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听见只言片语,呆滞地站在原地:“其他人呢?” 停车场空荡死寂,灯光半明半暗,像停尸房。 怎么回事?为什么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 人类是群居生物,害怕孤单,尤其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被抛弃就意味着死! “他们逃走了,而且不会回来接我们,所以要想办法自己离开。”亚尔沙回神,懒得解释沉重的现实。 苗征瞪大眼睛,气愤地逐一指着每个人:“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你们说错什么话了?现在就我们四个,怎么可能逃出去啊!杀人蜂就在附近,说不定等会儿冲进来了!不要……与其被它们撕碎吃了,还不如我现在自杀!” 他惶惶地走来走去,碰到水泥柱的弹痕,突然发狂一般撞着脑袋! 60.第 60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林半芙住在脉生花里当女王的时候挺威风,但别说网络,连用电都困难,工蜂收集的水每天洗完翅膀就不剩什么了。 不过wifi在此刻也没什么用,所有网站换上避难的紧急通知,仅剩的几个论坛被求救帖子刷屏,点开一看,除了抱怨就是想死。 对比她现在弹尽粮绝的处境,让人看了就心生绝望。 林半芙关掉网页,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打出一个默念过无数遍的名字,单击搜索。 “你在找什么?”白隐轻飘飘的出现在身边,坐在垫子上。 林半芙迅速关掉手机,反问:“不去帮忙收集物资,在我这里干什么?” “已经没什么东西了。”白隐放下手提箱,打开给她看,“不过找到了一些药品,还有亚蜂驱逐剂,离开时应该会用到。” 林半芙阴沉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营地帐篷:“看我不顺眼就算了,左深连你的生路也不留……以后就只能跟着我,难过吗?” “怎么会?”白隐被问的错愕,逐渐变成爽朗的笑容,“不如说,这是我今生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林半芙半靠着斜过去,指尖在他下巴上一勾:“还是跟我一起逃出去以后再开心,没有食物和武器,我可高兴不起来。” 除此之外,交通工具也不可或缺。毕竟现在一时半会饿不死,她还带着短刀,而人蜂的身体素质远胜人类,并不急需武器。 林半芙最想要的,却是隐藏气味的干扰剂。 “……艾佑和加侍绝对不是人类,如果被他们找到会很麻烦。”她沉吟片刻,“夜晚收集物资太麻烦了,你配制信息素干扰剂需要哪些材料,我打算白天去医院找找。” “主要材料从工蜂的尸体里提炼,但用到的设备需要定制,普通医院恐怕没有。”白隐抱歉地看着她。 林半芙摆弄着手提箱的瓶瓶罐罐,打定主意:“那也要白天出去,如果能遇见人蜂最好,顺手解决了他们……以绝后患。” 亚尔沙翻找的动作一顿,忍不住望过来。 他是45期的军校生,不过和资历没关系,13期之后,所有后来人都听说过那位少女准校的传说。 主要恶行除了涂鸦越野车,在校期间,还曾因为失眠溜进广播室,用狂气的女王三段笑吵醒所有人。 林半芙不是遵守规矩的好学生,甚至不是好人。 但末世亚蜂危机爆发后,几乎每一场与蜂族的激烈战斗中,都能看见她的身影,而且从无败绩。 直到2017年,说不清具体哪天,林半芙突然杳无踪迹,蒸发一般消失。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 十年过去。 长官和后辈这才觉得,那个嚣张的人是真死了,死得寂静无声。 “……解决谁以绝后患?你们要出去?” 苗征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听见只言片语,呆滞地站在原地:“其他人呢?” 停车场空荡死寂,灯光半明半暗,像停尸房。 怎么回事?为什么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 人类是群居生物,害怕孤单,尤其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被抛弃就意味着死! “他们逃走了,而且不会回来接我们,所以要想办法自己离开。”亚尔沙回神,懒得解释沉重的现实。 苗征瞪大眼睛,气愤地逐一指着每个人:“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你们说错什么话了?现在就我们四个,怎么可能逃出去啊!杀人蜂就在附近,说不定等会儿冲进来了!不要……与其被它们撕碎吃了,还不如我现在自杀!” 他惶惶地走来走去,碰到水泥柱的弹痕,突然发狂一般撞着脑袋! 林半芙大步靠近,飞起一脚把他踢翻:“吵死了!我现在很忙,不过能省出时间给你立立规矩。” “咳,咳咳……”苗征怕得瑟瑟发抖,挣扎半天爬不起来,“什么……规矩?” “在此自杀,当场击毙!”林半芙凶恶地威胁。 被击毙和自杀有区别吗?苗征却只敢发出哼哼唧唧的鼻音。 林半芙转身,从白隐的药箱里抓起绷带,一圈圈缠住下半张脸:“停车场上面还有楼层,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白隐一秒合上药箱,整装待发,“驱蜂剂还有不少,我会保护自己,不给你添麻烦的。” “亚尔沙,你看住他,不然我走不了。”林半芙直接冲人蜂招了招手,“别让白隐乱跑,一个小时内没有回来,就不必再找我。” “是。”亚尔沙下意识应声。 “不行,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外面!”白隐顿时焦急,却被亚尔沙反拧双手按在原地。 “乖乖等着。”林半芙向来说一不二,四处看了看,从楼梯通道走上去。 “亚尔沙,放开我!”白隐声嘶力竭,手腕在较力中几乎脱臼。 被全世界抛弃都无所谓,但被她丢在这里呢? 不行!绝对不行! 哪怕是下地狱,也应该两个人一起去! “咯咯……” 林半芙走远后还能听见腕骨在挣扎中被挤压的闷响,却没有回头,她决定的事情不可能改变,而且独自探路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停车场上层是写字楼,在蜂族攻城时窗户全被打破,现场一片狼藉,散落在地的文件满是脚印,能想象出人们逃窜时的仓皇。 林半芙一个个拉开桌下的抽屉,觉得应该找到几包工薪族上班吃的小零食,然而一圈下来,只收获了两袋碧螺春。 “算了,聊胜于无。”她嚼着茶叶继续上行。 这栋楼大约七八层,即将接近楼顶的时候,蓦地传来干脆的巨响! “轰!” 声音响过后,又什么都没有。 林半芙屏住呼吸凝神去听,在寂静中辨识出了延绵不绝的嗡嗡声。 是亚蜂,它们天亮后醒过来了! “轰!” 又一声巨响,与此同时,林半芙前方的天花板被爆炸冲开,水泥灰尘簌簌抖落。 她捂住口鼻眯起眼睛,捕捉到的一个忙于逃命的人影,顿时有种找到同道中人的亲切感。 远处,有个穿黑色制服的短发妹子,一手扛狙.击枪,另只手拽着昏迷的同伴,气势汹汹地向她冲来。 林半芙捡起地上的椅子腿,投掷过去,尖锐的木头刺穿离她最近的那只工蜂! 短发妹子抓住机会回头一秒,射.出一发子弹,离膛后穿透亚蜂的腹部,打碎后面三四只的翅膀。 身后紧追不舍的工蜂群终于没那么密集,她的嘴角略微放松。 “这里的楼梯间每层都有隔离门,跟我来!”林半芙在另一边架起昏迷者的胳膊,向安全地带跑去。 工蜂的体长约有一米五,在越低矮的地方就越飞不起来,室内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就只能爬行。 她们很快将工蜂甩开几米距离,跑到楼梯间,用力关上隔离门,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不断喘息。 “嗬,嗬……”短发妹子体力消耗过度不断喘气,冷淡的脸颊泛起红晕。 林半芙顺手插上门锁,轻轻吹个口哨:“m99半自动狙空枪也有二十多斤,你拖着一个人还能单手瞄准,很厉害么。” “……军校41期生钟离诗,现308小队副队长,准尉,狙.击手。”她喘着粗气说完,像在等待什么。 “我?我还是在校生,没有军衔的。”林半芙慢慢自我介绍,看着她战斗服上绣的铜色五星,面不改色地扯谎,“小队的其他人呢?” 能够准确地说出武器信息,用其他理由不容易蒙混过关,但她也不想告诉普通人类实话。 “执行空中剿灭任务时……307和308队的直升机被亚蜂攻击坠毁,只有我和他活下来了。”钟离诗擦了擦脸上被划出的几道血痕,声音冷淡,“你是刚入学,和长官说话时语气要尊敬。” 林半芙满不在乎地点头:“是,是,钟准尉。” “我姓钟离。” “……” 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虽然事实是她比钟离诗高了三级,但该有的客气依旧不能缺。 亚蜂在门外徘徊了一阵才散去,嗡嗡声逐渐消失。 林半芙蹲下来,检查那个失去意识的男人:“他受伤了吗?我在停车场有同伴,应该能提供一些药物。” 61.第 61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当心被枝桠勾住!”白隐急切地前冲,堪堪停在边缘。 林半芙没来得及听清内容,耳边灌满风声,身体失控下坠,接着扇起蜂翼,悬停在空中。 让她意外的是,这株植物不是树,而是高得惊人的草本植物,主茎枝繁叶茂,正处在花期,巨大的花朵在月光下辨不明颜色,却能看出花瓣的繁复华丽。 “来,抓住我的手。”林半芙四下飞了一圈,才返回洞口,“附近都是丛林,我们找个地方等到天亮,再确定往哪边走。” 白隐纤长冰凉的手指被她握住,紧张地问:“你要……抱着我飞吗?” “难道被我抱一下,你就会为了我抛弃食堂的王阿姨了?”林半芙略微用力将白隐扯入怀里,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放心,不会掉下去的。脑袋挡住我的视线了,头低一点,往左。” “这样可以吗?”白隐低头缩起身体,乖得像个小学生,脸颊终于有了苍白之外的颜色,泛起微微的红。 “对,再低一点。”林半芙满意地轻笑一声,向后退去。 就在即将悬空的那一刻,从蜂巢底部,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 火光伴随热浪蔓延,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从二十米左右的地面传来。 “这一次……能遇到人蜂吗?” “那种怪物还是别想了,至少抓两只工蜂回去。” 林半芙差点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摔落蜂巢,撑住墙壁站稳:“怎么回事?” 亚蜂深夜会陷入稳定的睡眠,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死蜂也该诈尸了。 而且,还有一簇火苗沿着巢穴底部慢慢向上燃烧,更能撩拨蜂群的神经。 “人蜂说不定被吵醒了,我去看看,再找机会趁乱离开,在这里等我。”林半芙松开白隐,皱眉听了片刻外面混乱的噪音。 白隐扫了一眼外面,侧脸表情异常平静:“其他亚蜂的速度没有你快,如果找不到机会脱身,你就冲出去,不用顾虑我。” 不过十几秒,大量工蜂已经惊醒,冲出巢穴御敌,嗡嗡的振翅声覆盖天空。 林半芙熟练地飞起,闪电一般冲向寝殿,身影在通道里腾转,正好在寝殿外和艾佑撞上! ——该如何解释深夜不在寝殿? 林半芙心里闪过数个借口,直到艾佑在面前跪下,才再次意识到她是说一不二的王。 又不是在军校夜不归宿的时候找借口骗教官,蜂巢里,谁敢对她指手画脚? “我被吵醒了,所以出去看看,你来的太迟了。” “吾王恕罪!”艾佑低头,狭长的眼睛被黑色短发遮住,“那些低贱的人类……肮脏的生物……竟然敢趁夜袭击巢穴!我要把他们的心脏挖出来装饰您的寝殿,让他们再也不敢踏入这里半步!” 林半芙扶额:“你还是弄点鲜花,贴个喜字也行……好了,敌人数量有多少?袭击是经常会出现的吗?” “这种程度的攻击连围剿都算不上,应该是想抓走我族贩卖或进行研究,白天的巢穴保卫严密,人类只能趁夜下手。” “……贩卖?” “是的。”艾佑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在人类城市里,幼卵、士兵、雄性,还有我这样的侍从……都有一定售价,据说还有专门研究我族的监狱。因此,会有想发财的人类时不时来骚扰族群,不过下场只有成为食物。” 林半芙若有所思地问:“没有蜂王被抓捕的例子?” “我等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那群东西连看您一眼都不配!”艾佑托住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亲吻,“雄性的寝巢受损严重,请您稍等片刻,我等这就将冒犯领地的人类变为巢穴下的肥料!” 林半芙大脑传来熟悉的痛感,晃了晃身体:“去,让士兵的毒刺穿透他们。” “遵命,请王在寝殿继续休息,今夜的事,本就不该打扰您。”艾佑笑容狰狞,起身后退三步,飞向战场。 “呼……呼……” 林半芙大口喘息,在他走后瞬间跪倒在地,额角不断低落冷汗。 蜂王应该留下保护族群…… 不对,她是人! 林半芙定了定眼神,撑着柔软的地毯起身,一步步回到白隐所在的地方。 那个被打通的洞已经长上了一半,寄居着蜂巢的植物生命力极其惊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隐还保持着她离开前的那个姿势等待。 林半芙沉重地擦了擦汗水,从缩小的洞口出去,停在空中:“出来,我会接住你。” 白隐看上去瘦削,骨架毕竟也是个一米八有余的男人,在洞口恢复前终于艰难地钻出来。 黑压压的工蜂群遮天蔽月,让夜色更加深沉,翅膀发出愤怒的振动声。 林半芙掠过蜂群上空,远远落在丛林里,放下白隐。 “入侵的人类还在抵抗,但支撑不了多久了。”白隐眺望那株高耸如天的植物,眼底映出火光。 蜂巢的主茎顶端一朵异常巨大的花朵,在月下黑成剪影。 地面上,却一点点泛起荧光,是体型异常巨大的萤火虫穿梭其中,像游动的星辰碎钻。 “……吾王?您要离开加侍吗?” 身后,突然传来幽怨的询问。 林半芙惊讶地回头,丛林深处走出的果然是那只人蜂。 加侍柔软的白色棉衫在战斗中已经破损,脸颊有几道黑痕:“加侍从寝殿开始就偷偷跟着王,您要离开了吗?” “嗯,我要走了。”林半芙想了想,坦率点头。 加侍秀丽的脸瞬间扭曲,拧住她的肩膀推到树上:“入侵者被消灭了,却死了很多士兵,巢穴也要重建……真正的王会维护子民,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你不是王!” 人蜂的凶残程度,林半芙前生亲眼目睹,加侍长得再好也是异种,纤细手指力气惊人。 但在她撞到树的刹那,加侍无意识减轻了力度。 林半芙镇定下来,笑容蛊惑地反问:“一直称我为王的是你,所以我的身份,你还不清楚吗?” “你的气味和王不同!老实交代,你把她怎么了?!” 白隐说的没错,亚蜂靠气味辨认蜂王,而不是脸,在这里被缠住就麻烦了。 “对啊,我不是,你的王早就死了,不过该怪谁呢?”林半芙一眼看穿他质问下的胆怯,没有挣扎,“蜂王是在巢穴里受伤的?你们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结茧了。” 加侍怔怔地点头。 “所以,如果不是你没有保护好蜂王,她至今都还能用我的身体逍遥。与其指责别人,不如回去反省一下自己的责任。艾佑不准别的人蜂靠近蜂王,你就哭着滚远了……难道巢穴里是他说了算吗?”林半芙面不改色的转移话题重点,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 在不动手的前提下,艾佑出现,她只能不断强调作为蜂王的身份,命令他离开。 但对付加侍,倒打一耙就够他动摇了。 “可是艾佑特别凶,又不像王一样温柔……”加侍抽抽搭搭的缠上来,“吾王,加侍不该质疑您,请不要离开!” “我现在还有事情做,回去反省。”林半芙把他推向蜂巢,发现推不动,“你给我最后的爱就是手放开,明白吗?” “哦……”加侍迷迷糊糊地振翅飞走。 林半芙掸了掸肩膀上的泥土,疲惫的吐出一口气:“总算糊弄走了。” 白隐步入幽暗的密林:“你舍不得他吗?” “你是觉得,我该因为同情心留在蜂巢,或者率领亚蜂跟人开个战什么的?人类不是地球上独一无二的生物,剿灭亚蜂,捕捉它们进行研究,听上去太残忍。”林半芙挑眉,跳过地上突起的树根,“蜂族却有不输于人的感情,攻击人类就像我们狩猎一样,都是为了活下去……但那又如何?” “光靠同情就能得到生存权,那两个种族几十年的地盘战也别打了,互相派口才好的间谍打入内部,谁哭得声音大生存权归谁……你以为是上选秀节目啊?‘我好可怜所以要打你’,可以,‘我好可怜所以你被我打了也不能还手’?开什么玩笑。” “我理解敌人,却不会因此改变立场,就是这样。”林半芙抬头,只能看见遮掩天空的枝叶,“你的问题回答完毕,下面换我提问。” 白隐停下不发,转过身:“……好啊,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回答。” 林半芙不为所动,和他保持着距离:“你早就知道今夜会有人攻击这个蜂巢,对吗?” 最初说几句话都会脸红的白隐,声音却异常平静:“是啊。” “你到底……”林半芙刚一开口,提神剂的药力如退潮般消失,眼前开始模糊。 在一头栽倒之前,白隐伸手,温柔而安静地将她揽住。 …… 蜂巢内部。 艾佑暴躁的声音刺穿云雾:“王怎么可能离开我们,一定是被人类抓走了!亚尔沙,加侍,去给我找,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绝对要把王带回来!” 林半芙不算正常人,面对白隐,却有同样的感觉。 完全不可理喻。 “你果然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啊……”白隐叹了口气掀开枕头,拿出原本藏在枕下的一柄短刀。 刀是好刀,线条流畅,末端微微弯起,像少女嘴角永远凝固的浅淡笑意,配上手工皮鞘,插拔时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难怪他能自行解开拘束衣,原来用了武器。 但这把刀从前的主人,是林半芙。 “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林半芙细细辨认皮鞘上熟悉的磨损痕迹,“看在它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解释整件事的经过。” 白隐扬手,隔空将短刀抛来:“我被米雅抓住从事寄生研究,她为了建造实验室,清理蜂巢时发现了这把刀。米雅无意识的表现出对它的喜爱,但亚蜂不习惯使用工具,才落到了我手里……很矛盾?” “所以,我发觉米雅身体里应该存在着第二个人,就是你。她也常常抱怨很久以前吞噬的人类,还在潜意识里挣扎。于是为了让你醒来,我就……把她杀了……” 林半芙接住旧物,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你就那么确定我会苏醒?” 那里没有伤口,却残留着被人从背后一刀穿心的触觉,下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但她并不打算怨恨白隐,与其被蜂王控制不如死了干脆。一刀下去,不管这具身体死亡,还是她醒来,结果都不错。 “不管能否成功,都要试一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亚蜂处决。”白隐慢慢走下床,站在她面前,“让我恐惧的事物并非没有,但死亡绝对不算。” 林半芙熟练地将短刀挂回腰间:“我的疑惑解决,现在该你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白隐眼瞳干净,澄澈得能望到底:“不用了,我早就从你那里拿到了最想要的,或者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接下来不管留在蜂巢还是离开这里,我都会协助你。” “已经……得到了?”林半芙蹙眉。 对她来说,只要抓对方向,不管是人心或者人蜂的心,控制起来都很容易。 而最根本的,是掌握动机。 人蜂表面上无条件效忠,其实是因为她能够繁衍后代,但白隐想要什么? 林半芙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冒险的地方,没有**的人,看不明白,也无法掌控。 天上不会掉金子,白隐却主动将脖子上的绳索,交到她手中。 “我有必须做完的事,所以要回到人类城市里。”林半芙抱臂思考片刻,提出条件,“如果得到你的帮助,我会把你平安带走,这个交易成立吗?” 他们是蜂巢里唯二的人类,只能选择彼此信任。 而且看起来,除非白隐爱上吃夹竹桃天蛾幼虫,不然留下干什么? 白隐轻笑着摇头,转身推开起居室向阳的墙壁,招了招手:“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交易,你不用顾虑,离开时被发现的话,可以把我丢给蜂群拖延时间也没问题。” 62.第 62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旁观的苗征一脸震惊。 这……这叫讲道理?明明就是在拼命开嘲讽! “既然弱鸡活该饿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半芙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和食物。 就在这一刻,周子奇跳起来一脚踩上矿泉水,砰的一声闷响后塑料瓶炸开,清澈的液体四下流淌……他吃不到就干脆毁了,谁也别想碰! 林半芙的浅笑顿时凝固,气势冰冷骇人,停车场温度都降低几度。 周子奇还在嘴硬:“这么想拿爷爷的东西,就把地面舔干净!” 林半芙蓦然平静下来,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凶狠,重重将他踹飞出去,愤怒程度显然不轻! 会飞的哺乳动物里只有蝙蝠,如今周子奇也达成此项成就,然而地下空间有限,他只仰面飞行一米就遗憾落地,脸色惨白。 林半芙轻声问:“难道……大人没教你不要浪费食物吗?” 水已经不能要了,但压缩饼干装在塑封袋里,还能吃。 林半芙捡起袋子,隔空扔给苗征:“东西被你毁了,不过交易依旧成立,食物我收下了。” 周子奇脸上挂不住,压下心间的恐惧,表情阴狠:“什么交易!把你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再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反正城市这么乱,弄死你也没人管,来这里避难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能打得过几个?” 随着他的命令,角落里站起四五个男人,慢慢围过来。 “唉……”林半芙拖着脚步靠近周子奇,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周哥,周哥,你别跟她计较。”郑律拄着拐杖过来劝架,“姑娘,你也去远处歇着,东西我不要了,是我不好。” 林半芙顿时停步,若有所思地扭头:“这个人应该没少欺负你,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 对小人而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才知道什么叫疼。他不敢伸手,林半芙可不一样。 郑律喏喏地解释:“这里可都是他的兄弟……” “是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我服软求饶之后,就真的会被放过?”林半芙气定神闲的站在包围圈里,一只手伸过来,拧住她的肩膀! 林半芙顺势一拳挥向对方肋骨,男人不受控地倒退飞出,撞在周子奇身上。 “哎呦,疼死我了……” 不过片刻,找茬的人全部躺在地上,捂着伤处不断哀嚎。 人高马大又怎么样?长得高有用,长颈鹿早就成地球霸主了。 林半芙才是专治不服的行家,生前与末世中与最可怕的怪物作战,长着六只利爪的亚蜂都砍翻过,再高大的混混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的凡人? “呵呵呵,借用你的话,城市这么乱,随便弄死一两个人应该也不会有谁管……”林半芙活动着咔咔作响的指关节。 呼吸是人的本能,而此刻,恐惧压抑了这种本能。 周子奇刹那间有种会被杀死的感觉……然而喉头发紧,求饶都发不出声音。 看她是个女人,所以才敢不要命地挑衅,但现在看来,是招惹了绝对不能碰的人! 郑律张口结舌:“姑娘,我知道你厉害,但也不能……杀人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弄死他了?明明是我单方面吊打不懂规矩的新人。”林半芙突然笑起来,环视四周,“对了,从今以后这里我是老大,有意见赶紧提,反正我也不听。” 要脸,还是要命? 周子奇见她一瞬间收敛杀意,松了口气翻身而起:“大姐头我错了,不该得罪你!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行不行?” “别说的我很凶残一样,就算我弄死你,一具尸体放在停车场,过不了几天就没法住人了。”林半芙笑眯眯地告诫,“你是不该浪费水资源。” 周子奇低头,藏住眼里的愤恨:“是,您说的有道理……” 林半芙转身走回原处,发现他还在原地盯着自己,开始睁眼说瞎话:“为什么一直看我,难道我欺负你了吗?” “你!”周子奇气得捂住受伤的右手腕。 林半芙又拿出一瓶水扔给郑律,笑容和煦:“还要再来抢吗?” 周子奇极力压抑着愤怒,喘着粗气站起来,终于学会不跟她呛声了。 “那个……老大,你都这么厉害了,干嘛还得跟他计较,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苗征小声问。 林半芙不怕周哥,可他怕啊,万一落单被打一顿怎么办? “凭什么算了?别人大度那是别人的事,我的习惯是碾压对手。”林半芙枕着手臂躺下,“从身体到心灵,全方位碾压。” 有了这个教训,估计他不会再惹事。 苗征的地下室家在断电后扛不住亚蜂攻击,能够扛住亚蜂摧毁的房子不多,她必须离开那里,另找安全的地方。 但城市秩序崩坏,往往是恶念疯长的时刻。 林半芙经历过一次末世,对这类情况并不陌生。 尤其是她会在夜间陷入沉睡,很难保证睡着后的安全,所以只好敲打一下这个避难所的恶霸,让他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手段或许有些过激,可如果不能拿出登场就碾压四方的实力,那么根本保证不了安全。 林半芙打个呵欠,揉了揉眼睛。 如果可以,她更想换个方式沟通,但好话也得分人说,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和这种人讲道理绝对行不通。 不知道是不是作为人类的思维在身体里占了上风,林半芙多少摆脱了亚蜂的习性,身体仍然疲倦,却不会睡死过去。 倒是亚尔沙,刚到目的地就睡着了,抱着脑袋蜷缩在身边,手臂间露出的侧颜安宁。 停车场的灯光,越来越暗。 自从林半芙撂下“这里我说了算”的宣言后,直到凌晨,人群里才传出说话声。 “到现在都没听见空袭接触的警报,军部会不会真不行了?这里的电压也不稳,说不定亚蜂早就毁一多半城市……” “不会?东南区离这里可不算近,还有那么厚的一扇铁闸门挡着呢!” “那种怪物怎么可能用常理推断……” 林半芙目光灼灼地睁开眼睛,挤进低声议论的人群中:“你们有地图吗?” 十几个人齐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男有女,却没一个敢出声的。 他们和周子奇的人分两拨坐着,大概就是普通市民,没有挺身而出帮人解围的经验,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我们都是在警报刚响时卷了手边的东西过来的,没有地图,也没有收音机,听不了广播。”郑律盘起独腿解释。 “嘶……”周子奇坐在另一边突然叫板,活动着手腕,“这里不是你说了算吗?怎么不想想办法把我们弄到安全的地方,不然逞什么威风。” “我觉得还是母亲的肚子最安全,怎么,要不要把你塞回去?”林半芙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传到眼底。 周子奇受伤后没有对伤口做任何处理,让她摸清了这些人的物资储备。 没有药品,食水不足,地图和武器这些基本用具也没有。 周子奇被她的话噎得翻白眼,气哼哼地指着另一边:“你要的东西,对面那些人肯定有,而且吃的喝的比我们这里加起来都多,有种跟收拾我一样去收拾他们啊!” 对面? 林半芙疑惑地扭头,才发现远处几辆私家车后面,隐约透出光线,像有人活动。 这个停车场面积不小,停放的车辆被逃难的人开走后更显得空空荡荡。 那几辆车凑在一处,起初她以为主人没来得及开走,但周子奇却说,车后面还有人在。 “是吗?”林半芙轻松地向那三辆并排的车走过去,“我去看看,说不定人家见我貌美心善,愿意资源共享呢。” 周子奇阴险地低笑:“嘿嘿……那可都是大人物,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些人也是为了躲避亚蜂才进来,“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脸上,他看了眼就不敢打歪主意。 林半芙余光向后一瞥,脚步却没有放慢。 不用提醒,她也知道。 和周子奇发生冲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私家车后面的避难者都没有出来看看,可见一斑。 林半芙从黑色宾利的旁边绕过去,背后立刻传来警告声。 63.第 63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林半芙淡定的拉开保险栓,咔哒一声:“别那么紧张,我枪法不错,不会正好爆头的。” “放开1号,她可是真会开枪啊。” 磁性温敦的声音从帐篷里响起,打破僵局。 钳制白隐的保镖松手,也松了口气,走过去掀开门帘:“先生,这位小姐……是您的朋友吗?” “暂时不认识。”帐篷里,绅士款的中年男人稳坐如山,“不过,彼此都是为了躲避亚蜂空袭才聚到这里,你做的太过分了。” 明着是在教训下属,话里话外,却在指责她。 “是挺过分的,我和小弟在外面喝着咖啡聊着天儿,突然他就不见了,突然蜂族就袭城了,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结果还有不长眼的狗拦着,你说我该怎么办?”林半芙刻薄地开口。 抬眼望去,发话的男人像个中年绅士,看着不显老,只是额头有道抹不去的皱纹。 他从帐篷里出来,系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小姑娘,既然拿不定主意,就去找父母商量一下。” “不不不,按年纪算,我现在是磨人的老妖精了。”林半芙谦虚地摇头,“再说我爹妈早就死了,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要救济一下吗?” “请你注意语气。”保镖告诫地用枪口指着她。 老绅士抬手制止,慢慢走近,身上传来香水味,像大雨笼罩夜幕森林。 危险,黑暗,深不见底。 林半芙和他四目相对,在他眼里,却只发现故人重逢的情绪。 故人? 她的故人,应该全都死光了。 “父母都去世了吗?正好我没有子女,不如我们组建家庭。”老绅士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右手闲适地插在口袋里。 “你要给我当儿子?”林半芙故作惊讶地后退,“不好,我们年龄差太大。” 每一个字都是在故意激怒他,想借此摸清对方底细。 老绅士却不动声色,微笑着感叹:“过去这么久,你还是这个脾气啊。” “……你认识我?”林半芙眯起眼,目光一寸寸刻在他身上。 被盯住的人,正面朝向她。 那张四十余岁的脸渐渐虚化,和记忆中的某人渐渐重合起来。 “——原来是你啊,小狗腿子。”片刻后,林半芙露出恍然的笑容。 根本不用搜遍世界去找她的仇人,这不是已经送上门了吗? 这个男人叫左深,当年十五岁,科研院的少年天才,也是让她深入蜂巢孤立无援,最后在亚蜂袭击下死去的元凶之一。 与林半芙初识时,左深整天穿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打着绅士的领结……时间过去三十年,他的品味倒是没变。 良久,左深轻咳一声:“能不叫那个外号吗?” 这个称呼形象得一针见血,所以他不喜欢。 “我对叛徒向来没什么好感。”林半芙用指尖勾着夺来的勃朗宁把玩,“碰巧今天遇上了,我们就来算笔账,你煽风点火把我扔进蜂巢那事儿,怎么交代?” 左深藏起的右手紧张地捏住裤角:“别动——我知道你不怕保镖,但只要我出现意外,他们就会把1号试验体……白隐杀了,你似乎挺在意他的,不想看他死?” 林半芙的视线掠过白隐,没有犹豫,丢掉那把枪。 左深无声地吐了口气:“最后动手的真不是我,还有什么问题,不能心平气和的讨论吗?” “我倒是可以心平气和的砍你两刀。”林半芙冷笑,却出人意料的在酒精炉边坐下,“愣着干什么,不是要讨论吗?” “我记得你还有把刀,拿出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左深仍然警惕地不肯靠近。 林半芙不屑地嗤笑,抽出腰间的短刀:“白长了三十岁,胆子却没大多少。听好了小狗腿子,你跟……那个人一起研究过亚蜂,知道我变成这样是什么原因,想让我放过你,先跪下来喊三声女王大人……你不想被我的工蜂吃掉?” 左深却笃定:“你还是人。” “怎么说呢。”林半芙拿起酒精炉边的餐具,给自己盛了碗浓汤,“你说的是事实,我却有种被骂了的感觉。” “目前的人类社会是父系主导,习惯用‘王’和‘女王’区分统治者的性别,但蜂族没有这种概念,它们是不会称统治者为女王的,也不会如此自称。” ……没有“女王”的称呼? 林半芙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感,却什么都捕捉不到,无所谓地低头吹了吹浓汤的热气:“人和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了,我那里只有一背包矿泉水,根本吃不到玉米忌廉汤。” 小狗腿子如今活成了成功人士,身边护卫环绕,哪怕亚蜂袭击,也有人挡着。 十几个保镖对林半芙来说,不算值得警惕的战斗力,左深又不可能提前下毒,所以不吃白不吃。 当然,林半芙冲进敌人窝里并非为了喝碗汤,也不是单纯的发泄怨气。 不过在认出左深的一瞬间,她表面平静,心里的惊讶却无法忽视。 那张脸不显老,可毕竟不是少年,陌生得让她认不出来。 林半芙在一众不善的目光里喝掉半碗忌廉汤,终于说出真正目的:“用你的车,把这里所有人都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放过你……从前种种一笔勾销,不管你做过什么,都不再计较。” “林半芙,连我都被你的无私精神感动了。”左深不冷不热地拍着手。 这句话足以证明,袭击城市的亚蜂不是她的子民,那么这个怪物留在这里,同样会跟他受到的攻击。 看来命运还是眷顾他,把一只蜂王送到面前。 左深得意的想着,心突然一沉。 不,她还是太危险了,抓捕蜂王的事暂且搁置,逃离这里更重要。 “我还是军部的准校,该做的事情当然要做,况且,也要为以后做打算。”林半芙沉下声音,放下碗一指白隐,“附加要求,把那个人给我。” 白隐眼底闪过惊讶。 只要结果为好,动机可以不纯粹。 她为停车场的幸存者谋求生路,是救人,也是为今后多一分筹码。 林半芙早就过了单纯热血的年纪,眼含热泪深情呼唤“我是你们的同类”没什么用,军方看见她那对翅膀,早就一发炮弹轰过来了。 左深了然地点头:“用幸存者换我的命吗……交易还挺划算的,不过,白隐可是我最重要的试验品啊。” 被称为试验品的男人,脸上还挂着不深不浅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习惯。 林半芙望过去,才察觉白隐从未试图和这里的人交流,是明白……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效果吗? “别张口闭口试验品,水平那么差还搞人体研究,不怕玩儿出个异形,一口把你吞了?要不是抱到一条好大腿,博士生差点毕不了业,还真把自己当专家了。”林半芙嗤笑。 不知道左深现在有多成功,但他曾经是个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 被羞辱的左深,眉梢狂跳,硬撑出淡定的表情:“1号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在幼年时以灌注记忆的方式开发大脑,所以七岁就掌握了三个领域顶尖知识,我可以再解释详细点,但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他不、是、人啊……” “……”白隐瞳孔映出酒精炉的火光,呆滞得像个人偶。 林半芙不屑一顾的撑地站起来,直接走到他面前:“不是说好给我当小弟的?” “我……”白隐怔怔抬头。 “本来还以为有个跟班可以威风一下呢,结果我回来就找不到你了。”林半芙抓住手,轻笑着把他拉起来,“说出去的话就要遵守,不然算什么男人啊。记住了,只要我不开口,就算被人揍趴下了,你都不能听别人的,明白吗?” 白隐指尖温热,接触到人蜂微凉的皮肤,却在细细颤抖:“我大概要忍不住了……” “什么?”林半芙一愣。 “很开心,非常开心!”白隐张开手臂,扑上来依赖地抱住她。 “我可以用其他东西换。”白隐无视身后等得不耐烦的人群,从口袋里掏出小瓶子,隔空扔过去。 “换糖豆儿干什么?热量还不如压缩饼干和营养液呢,你有孩子啊?”后勤一头雾水地抬手接住,漫不经心地看,是个手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盛了三分之二微黄液体。 他见过塞钱多拿营养液的,还没见过想要零食的。 白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最新的驱蜂剂,掉进蜂巢里或许救不了你,但遇到零散的工蜂群,绝对能让你安然无恙。” 后勤将玻璃瓶倒过去,差点咬了舌头:“这是……” 这是科研院用品的徽章,底部印着清晰的金钥匙图案,钥匙象征打开真理的大门,迎光时闪着微弱金色,不是仿品! “一个活命的机会,加上我今后能领到的所有食物,全部换成糖。”白隐沉下声音,眼底带着威胁。 64.第 64 章 将所有幸存者的身份核实之后, 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但人类睡去以后依旧有人失踪, 如果留人守卫, 那么失踪者一定是守卫。 为了避开亚蜂而日夜颠倒的作息里,白天只有林半芙一人漫无目的闲逛,直到看见通讯室, 她突然萌生出去确认有没有人收到求救信息的念头。 无线电波24小时向周围发射信号呼唤援军, 这些天却没收到任何反馈。 推开虚掩的门, 林半芙发现内部相当安静, 没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他们忘了开机器? 平民不会操作这么专业的设备, 最多转动旋钮调个频道,发射信号的工作交给研究所内毕容绮的下属,她还算放心。 林半芙走到机器前检查, 发现表面蒙了层薄灰,马上察觉到真相:无线电并非忘了开启,而是根本没开启过! 空气里, 弥漫着事态严峻的味道。 林半芙将通讯器的开关一一打开,调试到联络军部的专用频道。 “滋滋滋……” 雷达上一片空白, 持续不断的电流噪音里, 终于传来正常人声:“这里是第九军区驻地总部,请告知你的身份。” “同第九军区,33联队准校林半芙。目前位于原a市研究所,与毕容绮教授等研究所工作人员困在一起,水电和食物储备都非常稳定,但仍然面临亚蜂威胁,希望尽快派出增援。” 那边,通讯员的惊讶掩饰不住,“你说的研究所已经不存在了,七个月前在亚蜂的攻击下无人幸存,尸体全部被回收,毕容绮教授也已经失踪了!” 林半芙指尖冰凉:“……,……失踪?” “对,很久以前就下落不明,派人搜索却连救援小队都没复命,难道又回到那个废弃的研究所了吗?请你稍等,我立刻向上汇报,安排专人营救……” “啪!” 断电的声音在此刻异常刺耳! 毕容绮一袭纯白装束,只有唇色鲜艳嫣红:“为什么不好好待在房间里?” 通讯室墙上的电源位置,助手模样的人关掉了总电闸,冷漠地望着林半芙。 毕容绮平板无波地命令:“把她抓起来。” 林半芙听见声音的一刹那,已经警惕地起身:“为什么骗我说已经向外界发出求救信号了?为什么把幸存者困在这里?失踪事件和你……有没有关系?” 美艳冰冷的女教授一言不发,只有她的助手慢慢包围过来。 论战斗力,林半芙属于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超高校级长者,哪怕受了伤,将她制服也几乎不可能。 但那两个看似文弱的助手力气大得惊人,轻而易举地将她按在桌上。 “滚开!”林半芙奋力挣扎,勉强愈合的伤口再次开裂,意外扯掉其中一人的外套! “刺啦——” 那名男性助手的背后,肩胛骨下方钻出四只蜂翼,布料被骨刺划破。 林半芙震惊地抬眼望去,毕容绮身后陆续出现几名助手打扮的人,除了左深,清一色穿着长款的白色外套……从她踏入研究所的第一天起,就没有换过衣服! 原来,是用来掩饰翅膀的么…… 林半芙仅仅和人蜂直接接触过一次,就无比清楚的认识到,那不是她能打赢的怪物。 人类没有豹的速度鹰的眼睛,屹立于食物链顶端,靠的是头脑。 但人蜂有着不输人类的邪恶智慧和残忍本性……好在那种怪物的数量并不多,遭遇的几率低于万分之一。 研究所深处,一双双纯黑的眼睛和她对视,泛着油亮的蜡质冷光。 居然有如此多的人蜂! “你和它们混在一起?” 毕容绮没有回应她的质问,不耐烦地挥挥手:“找个地方把她关起来。” …… 被关在原先的房间里,一日三餐和伤药定时从小窗口送进来,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交流。 林半芙偶尔贴在门板聆听,也只能捕捉到死一般的寂静。 毕容绮不见踪影,所有疑问得不到解答。 唯一能确定的是,从收到无线电信号决定撤离的那一刻起,这里就成了危险的蜂巢。 ……不,或者说那个信号就是诱饵,诱捕落单的人群。 林半芙在长久的死寂里艰难度日,直到某天,听见了外面传来螺旋桨转动的噪音。 那是直升飞机,哪怕隔着厚重的建筑层,声音依旧隐约可闻。 他们出去了! 林半芙意识到这点,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破坏门板。 毕容绮从来不关心她,却不意味着不了解。 那位有着魔鬼般智慧的女学者太清楚孩子能够在几秒钟破坏高科技电子门,所以关押林半芙时用了最简单的方法。 门闩是三根手腕粗的钢筋,内部连个把手都没有,杜绝一切越狱可能。 林半芙后退助跑,一脚踹上门板,用了两个小时,将整扇门卸了下来。 “咣当!” 合金门落地发出沉重巨响。 即便如此还是无人出现,看来他们真出去了。 林半芙在储物室里找到往生刃,果断前往地下3层——之前毕容绮说第三层放的是发电机等设备,为了防止小孩子跑进去,干脆将入口锁上了。 现在看来,问题就出在那里。 林半芙一拳砸开3层的智能锁面板,将里面的电线悉数扯断,轻而易举打开入口,走了进去。 整层都是观察室,隔着透明的落地玻璃,各种维生设备的液晶屏有序跳动,纤尘不染,却不显得空旷。 她终于,知道那个不可捉摸的母亲在做什么了—— 一个接一个淡金色椭圆巨卵有序排列,仔细数数,42个,幸存者中的男性正好有这么多。 平均直径约1.3米,强光从头顶落下,照亮里面抱膝蜷缩的漆黑人影,表面在有节奏的鼓动,已经濒临成熟。 林半芙屏息用刀划开巨卵,透明无味的稀薄液体立刻涌出,里面的人随之流出来。 “咳……” 替她包扎过伤口的小正太,半个身体还包裹在卵中,呼吸到空气的同时苏醒,使劲钻出来。 提前破茧而出,导致他的发育并不完全,后背小小的翅膀非常柔软。 但他的破壳就像信号,立刻唤醒了其他的卵! “噼啪……” “噼啪……” 如花.苞绽放的轻响频繁传来,越来越多的蜂卵裂开,一个个神情迷茫的男人拖着翅膀坐在地上。 很快,湿润的复眼捕捉到唯一的活人,对林半芙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尝试着挥动新长出的翅膀。 人蜂,全部都是人蜂! 那种寄生成功率极低的东西,竟然可以被大批量的制造出来! 耳旁,男孩用清澈的声音问:“姐姐我好饿……可以吃掉你吗?” 林半芙缓缓抬手,往生刃反射犀利寒光:“个头还不到我胸口,你想吃谁呢?” 血腥现场与轻松的语气截然相反。 二十分钟后。 试图将新鲜血肉吞噬殆尽的人蜂,没吃下新生的第一餐,就变成地上不断流血的尸体。 那些变异的人里,有极少数还保持了自我意识,痛苦的哀求她来替自己解脱,眼睛充满恐惧。 还有那个小男孩,一边哭喊着“姐姐,我好疼,真的好疼啊”,一边从她手臂上撕咬下一块肉吞下去…… 林半芙喘息着坐在地上,任由血迹流淌到脚边。有她的血,也有人蜂的。 复杂的信息将大脑冲击得一片混乱。 毫无疑问,这些事全部与毕容绮有关,她还是人,为什么要制造人蜂? 歇够了的林半芙扶墙站起来,突然发现偌大的观察室角落,还有一扇暗门。 血迹沿着门缝缓缓流下,那种不自然的形状才让她看出端倪。 林半芙脚步虚浮的走过去,推开门,绕过长长的走廊……最终看见了答案。 无菌病房里,躺着一个衰弱的男人。 四十余岁,眼角笑纹很深,能看出是个性格很好的乐天派,只是曾经活力四射的卷发已经枯萎黯淡。 林半芙颤抖地开口:“……爸爸?” 父亲不是死了吗? 在建设地下城时被亚蜂袭击,连尸体都不知所终……对了,不知所踪! 毕容绮早就知道父亲已死,却将他带走,用别的方法让他保持着现在的样子…… 从这套包含呼吸机和起搏器的维生仪判断,林冉已经脑死亡。 和植物人不同的是,前者还有醒来的可能,脑死亡却是真正坠入轮回,在医院里,医生遇到这种情况也只会说一句“我们已经尽力了”。 或者如林冉一般,用昂贵的仪器维持最后丁点活气,用药物压制感染现象……哪怕现在全身肿胀如同泡发的尸体,也是生物意义上的“活着”。 …… 林半芙不喜欢喝酒,觉得那是软弱的人逃避现实的东西。 高兴了,又接受不了现实,喝点酒助兴;悲伤了,不敢面对,喝点酒浇愁。 但她一生只有一次,发现清醒真的太难了。 那一次,她醉了很久,喝医用酒精喝得大脑充血,连路走不稳,醉醺醺的去迎接那个现实。 呼吸机、起搏器……病房里所有的仪器全部砸毁,唯独没有惊醒病床上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想不想活过来。”林半芙拔掉他的输氧管,含糊地喃喃自语,“反正,让我再任性一次也可以?” 心电监护仪上横线毫无起伏,证明他早已死去。 林冉肿胀的脸上总算看出几分曾经的清俊,凝霜的脸庞融化成笑意,终于解脱。 从头顶很远的地方,传来冷到极点的质问:“你都干了什么!!!” 毕容绮脸色铁青,目光如同凶兽。 林半芙没有回答,抱紧怀里的往生刃,低低的笑出声。 …… 再次醒来时,依旧被反锁在某个房间里,只是这次捆得像个粽子。 林半芙呻.吟一声倒下,医用酒精的不良反应让她头痛欲裂。 左深穿着绅士的礼装,皮鞋停在她眼前:“老师的实验已经成功了,制造人蜂不需要健全的人类,提供‘一个人’的营养就已足够,只要试验体还有心跳,哪怕脑死亡,新生的人蜂也能具备完整语言能力。” 林半芙声音嘶哑:“哈哈哈……是不是晚几天,我就有个从蜂卵里蹦出来的新爹了?” “不,我要谢谢你。”年轻的左深笑容老成残忍,“终于找到机会处理林冉的尸体了……不过,老师的精神受了很大刺激,你以后说话要多注意。” 林半芙还在思索这句话的涵义,三天后才有了明确答案。 母亲疯了,看不到林冉的尸体,却坚定地认为丈夫还活着,只是下落不明。 林半芙被反绑着双手带上直升飞机,螺旋桨发出巨大噪音,载着一行人离开研究所,前往危机四伏的密林。 从高处望下去,触目所及一片浓密的若绿…… 毕容绮对子女冷淡,却从不使用暴力,哪怕这个时候,也只是温柔地将林半芙的手铐打开。 “小芙宝宝,好孩子,妈妈最爱你了,你的父亲在这里失踪了,去把他找回来好不好?”毕容绮亲了亲她的侧脸,将往生刃塞到怀里。 直升机的舱门打开,狂风灌入,脚下一片绿海,望不到边际。 林半芙背对着舱门,嫌弃地擦了擦脸颊:“醒醒,我一直没告诉你,爸爸七个月前就死了,绝对不可能活过来!” 声音响亮到癫狂。 毕容绮错愕的愣在原地…… 林半芙带着畅快的冷笑,突然纵身跳下飞机,瞬间被下方的丛林绿海吞没! 直到坠落在地,她都执着与空中的人对视,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肯合上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林半芙落地时还活着,剧痛也有麻木的时候,所以她只是有种歇斯底里的狂躁。 过分茂密的树枝用作缓冲,抵消了坠落的重力,并且,有极高的植物稳稳的接住了她的身体。 那是一株草本植物,高度约有七八层楼,枝繁叶茂,顶端开着繁复艳丽的花。 林半芙重重掉在花蕊中央,吐了口血爬起来,真是太幸运了,居然落进只在卫星成像上看过的亚蜂巢穴里。 成千上万只黑色工蜂嗡嗡的飞在远处,也被不速之客吓了一跳。 “……来啊。”林半芙对着胆怯的亚蜂冷笑,换了左手拿刀。 两只工蜂试探着飞上前,刹那间被她从腰部斩断! 蜂群的包围圈立刻扩大! 林半芙眼前被血覆盖,一字一句地重复:“来啊!” 身后突然冒出被野兽盯上的寒意,一波又一波,在夏季温暖的微风里格外明显。 林半芙下意识转身,之前从未见过的三米巨蜂猛冲过来,口器咬住她的肩膀! “你也想吃了我吗?”林半芙凌厉地沉下目光,“我赶时间去地狱,到那里陪我,不然太无聊了。” 手臂发出骨骼崩裂的脆响,林半芙肆意狂笑,学着亚蜂捕食的模样,狠狠咬住蜂王头身相连的位置。 强悍如蜂王,在她的攻击下只剩恐惧。 蜂王惊恐的恢复人形,皮肤下涌出粘稠的液体开始结茧,林半芙却仍然不肯松口,和她一同被裹如茧中! 茧壳见风即凝,立刻如同钢铁般坚硬,内部却像浸透硫酸,腐蚀林半芙的血肉。 与其被吃,不如互相吞噬。 那就这样,这辈子不过了,来生再说。 2017年6月17日,她二十岁这天,结束作为人的一生。 林半芙终于能松开往生刃,双手在胸前交握许愿。 “祝我生日快乐,不要重活。” 65.第 65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曾经,小学生们轮流上台演讲“我的梦想”,有的想当科学家,有的想当老司机。 轮到看多了动画片的林半芙,平静地告诉老师:“我要成为新世界的神。” 同时一本正经地保证:“放心,我肯定会创造一个没有犯罪的世界,到时候你就再也不用被校长骚扰了。” ……所以看到那个男人时,长大后的林半芙感叹: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吾王,您终于醒来了!加侍一直在身边侍奉,半步也未敢离开……”他和林半芙四目相对,激动地凑上前,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秀丽惊人。 但好看不是重点。 重点是男人背后,生着两对透明翅膀,伴随呼吸微微抖动时,一道彩光自下而上流过。 林半芙缓缓移动视线,发现她被裹在睡袋一样的白茧里,只露出小半个脸,连呼吸都不顺畅。 看样子,是刚刚从茧里钻出来。 加侍俯身,轻柔地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撕扯茧衣:“您在结茧前受了重伤,觉得乏力很正常,让加侍帮您。” 林半芙脖子直冒凉气,偏头甩开他的手:“放开我。” “吾王……为什么?”加侍不解地停下动作,只一秒就眼眶通红,“是加侍照料的不够用心,或者您已经厌恶了?不……加侍自问没有不用心地对待王,一定是被您讨厌了!” 刚只说了三个字的林半芙,很无奈:“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她感觉到底下什么都没穿,要是外面那层茧当着他的面扯破,就得跟这个世界坦诚相待了。 “可是您身边怎么能无人保护!之前就是发生这种意外,您受了重伤,才不得不结茧休养的。”加侍一动不动地辩解,深呼吸,压抑越来越红的眼睛。 林半芙皱眉:“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加侍一愣,轻轻将林半芙放回床上,哽咽地退后:“是……吾王。” 他走时放下了艾绿色的薄纱床帐,给卧床围出一个安全的小世界。 林半芙终于放心地长舒一口气,弓起脊背翻身,费力地从茧里钻出来。 茧用一根根银白的丝织成,绵软结实,触手生凉,身下还铺着大量鲜花,足够办个加量不加价的葬礼。 背后,好像多了点东西。 林半芙扭头,隐约看到肩胛骨下方竟然生出两对翅膀!长的那对约有一米,短的那对也有手臂长,皱巴巴的贴在背上,泛着湿润水光。 她……变异了? 像是回应林半芙的疑问,脑海中瞬间涌起无数记忆片段,每个场景像蒙着一层雾,支离破碎,看不分明。 这不是她的记忆,现在,却属于她了。 地球迎来末世,给人类带来威胁的并非丧尸,而是……蜂。 新生物学名为亚蜂,外表一般是平均体长1.5米的黑色巨蜂,凭借强悍的力量,出现后很快与人类势均力敌,还有“寄生”的独特习性。 工蜂将卵种在人类身上,吸收营养发育,幼蜂破卵而出时就不再像昆虫,反而保留了人类的模样,只是多出两对翅膀,在亚蜂族群中称为人蜂。 加侍要不是个花仙子,就是一只人蜂。 而现在人蜂称呼她,吾王。 林半芙清楚记得她死了,现在看来,所谓死亡只是被蜂王寄生。 但没听说过女王会主动寄生人类,拿普通人蜂来说,破卵而出后就全身心效忠族群,像她这样保留了人类意识的,应该没有第二例。 林半芙稍微翻阅记忆,立刻找到了原因:前代女王也死了。 堂堂的蜂族之主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重伤濒死,不得不躲入茧中自愈,却没能挺过来。 苏醒的是曾经吞噬的人类意识,残存的,只有作为王的野心。 “很可惜,亚蜂和人类是死敌,我不会帮你。”林半芙精神分裂一般喃喃自语,脑海中蜂王的意识让她头痛,干脆给了自己一巴掌,“你老实点,这具身体现在是我说了算!” 回应她的,是大脑更剧烈的疼痛! “嘶……不长记性是?又不是我害你被杀的,如果你肯老实的把控制权交出来,我兴许还会帮你报这个仇。否则我马上抹了脖子,鱼死网破,大家谁也别想活。” 痛感有所收敛,却一**持续不断,像勉强同意了她的交易,又极不甘心。 “不情愿也没办法,说起来,这具身体能保持人形还有我一半基因的功劳,但我之前争夺失败,不也沉睡了那么久吗?风水轮流转啊,米雅女王。”林半芙揉着额角冷笑,视线落在床头。 那里放置着悬浮时钟,荧蓝色数字,显示现在是2047年。 而她死的那年,还是2017。 竟然过去三十年了……就知道,人不会只倒霉一次。 林半芙唰的撩开薄纱床帐,赤足在铺着毯子地面站了一会儿,正眼打量寝殿的全貌。 卧室面积大得超乎想象,墙壁呈现原木色,没有窗户,天花板镶嵌萤石提供照明,唯一的出口在高处,只能飞上去。 旁边还有面积不小于卧室的衣帽间,里面清一色波西米亚风格长裙,细吊带,花边层层叠叠,缀满流苏和亮闪闪的宝石。 林半芙随便拿出一条,扯掉碍事的装饰,坐在床边穿上。 “嗡嗡嗡——” 空气里,传来蜂翼高频震颤的声音。 加侍跟在另一个男人身后,从入口飞进来。 “吾王,听加侍汇报说您醒了却不要他服侍,是因为想念我么?” 为首的男人穿着收腰的暗红长衫,脊背挺拔,视线扫过被林半芙丢在地上的流苏:“您不喜欢现在的衣饰?请暂且忍耐,不久后我等攻下人类的聚居地——千灯城,杀尽他们掠夺物资,将您的一切用度悉数换新,我等也能饱餐一顿了。” 这只人蜂叫艾佑,上挑的凤眼和笑容**邪恶,是个anti人类的狂热好战分子。 亚蜂喜欢新鲜血肉,自然界的一切动物都在它们的食谱上。但艾佑口味挑剔,只吃人。 林半芙默不作声,心里极度反感。 脑海里,却立刻伸出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灭她的杀意!无数新情绪塞进来,强迫她感受到艾佑的忠诚和贴心。 这不是她的感情,而是前代女王米雅还没有彻底消失的情绪。 “所以,我再次恳请您履行作为王的职责,我们的士兵数量已经不多了,如果想再次与人类开战,就必须壮大族群。”艾佑取来一双软底鞋子,走进床幔里,半跪在林半芙面前。 微凉指尖托住她的脚面,慢条斯理地套上鞋子,丝毫不给加侍上前帮忙的机会。 林半芙忍住一脚把他踹出去的冲动,僵硬地保持坐姿:“我的职责是?” “繁衍后代,补充因战争而消耗的士兵,您难道忘了吗?”艾佑眼底闪过危险的光,将鞋子的缎带绑在她小腿上,“还好我早就为您准备了这些雄性,它们非常强壮,一定能让您诞下健康的子民!” 随着他的声音,又飞进来七只一人多长的巨蜂,全部是昆虫模样,腹下三对脚爪锋利,甲壳黑得发亮,在宽敞的寝殿站成一列。 这些都是雄蜂。 林半芙还有女王的记忆,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光如此,她还记得,蜂王在繁衍期间一次至少会与六七只雄蜂交.配,雄蜂完成使命后立刻死亡。 而人蜂作为异种,没有生殖能力。 换句话说,要跟她共赴生命大和谐的,只能是这些昆虫。 但现在的林半芙是人形生物。 综合以上种种科学结论,这并非一个值得期待的后宫结局,艾佑请她壮大族群,唯一的办法,就是人兽。 还是现场人兽。 毕竟艾佑完全没有退场的意思,旁边的加侍表情认真还透着点小欣喜,说不定打算在中途帮她换个姿势什么的。 林半芙又觉得头疼起来,视线无意识落在最前面的雄蜂身上。 那只雄蜂复眼微微转动,前爪不好意思地在腹下搓来搓去。 这是一个教科书般标准娇羞的表情。 大爷的,谁允许你们娇羞了?! “吾王,请恢复蜂王体态,现在开始可以吗?”艾佑的嗓音低沉诱人,不依不饶托起她的小腿。 人蜂是长翅膀的人类,工蜂和雄蜂是纯粹的昆虫,只有蜂王可以在人形和昆虫之前切换形态。 米雅女王在死前就已经很久没有现出虫形了,更别提繁衍,看来辅佐的人蜂们也失去耐心。 但别说能切换,就是生下来就长成虫子,她也不想跟一群雄蜂相亲相爱! 66.第 66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想要床? 可以啊,只要被亚峰蜇伤,剩一口气的时候别说床,单人特护病房也能住上。 还好,林半芙走时拿了左深留下的睡袋,找个安静的角落一铺,柔软舒服,能顶着别人羡慕的目光睡到天黑。 “啊——!!!” 林半芙剧烈挣动一下,从深度睡眠中惊醒。 周围躺满了人,却听不到什么交谈,伤员才偶尔发出一两声呻.吟,正常人行动时沉默而安静。 她捋了把碎发,恍惚了好一阵,才分辨出刚才听见的惨叫来自于梦,而非现实。 却比现实还逼真。 林半芙清楚,她和人蜂之间存在着某种精神联系。 双方距离很近,或者出现巨大变故的时候,蜂王能感应到人蜂的情绪,比如艾佑毁灭一切的破坏欲。 还有刚才,来自亚尔沙的恐惧。 从心底爆发而出,吞噬五感,最后归于死寂。 林半芙盘腿坐着,低头观察睡袋上被压出来的褶皱,很平静地接受现实。 亚尔沙死了。 人蜂的战斗力大半来源于速度,他失去翅膀,从留下来的那一刻,结局早已注定。 但杀死一个战士的手段很多,能让他恐惧的手段,没有。 以林半芙对艾佑的了解,他杀戮的原因是发泄情绪,并不会刻意寻找敌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这种单纯的发泄大不了咬牙扛到死,并不足以让亚尔沙被恐惧吞没。 那个人在死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你在想谁?” 白隐被她翻身的动作吵醒,睁开漆黑的眼睛。 林半芙回神,望着远处答非所问:“我饿了。” “已经过了发放食物的时间,但千灯城还在进行人员调动,所以还要等一会儿。”白隐注意到外围不断走动的人群。 平民走,战士来,将幸存者分批运到其他城市,返程时带回支援,对抗亚蜂。 被异族封锁天空后,飞机等交通工具太过危险,只有沟通各个城市的地下铁,还算安全。 “唉……不知道要被身后的人盯到什么时候。”林半芙感叹地揉了揉脖子,借手臂遮掩低声说,“感觉到视线了,有人一直在后面观察我们,但平民太多,就算回头去找也不能马上排查到是谁,所以装作没发觉。” 白隐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的确,就算我站起来,对方立刻低头的动作也不会很显眼,人太多了。” 林半芙打了个呵欠,重新躺下:“我在这里看见了停车场的独腿男人,他是第一批离开的,却没看见被我收拾过的那个周子奇,他是第二批,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左深依照约定把人送来,又抓住机会召回车辆逃走,当时车上已经满员,以他的性格,会把其他人轰下去,自己上车。” 左深离开后天就亮了,他应该也被亚蜂追赶过,却肯定没事。 毕竟工蜂在那时找到了更好的目标,比如被赶下车,或者直接刺伤放血的人类。 林半芙枕着手臂总觉得不舒服,又把白隐扯过来靠:“左深就在这里,他绝对不敢出来见我,只能派人盯着。” 白隐听到左深用别人当诱饵时还没什么表情,此刻却垂下眼睛:“他的部下在暗处,如果你出现意外……” 林半芙压着他的腹部,摸摸上方那张失落的脸:“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要被抓回去过从前的日子了?放心,猎手未必不是别人的猎物,我一定要抓到他,到时候随你处置。” “不要冒险!左深手里有很多针对人蜂的毒剂,以你现在的体质,绝对不能和他正面接触。”白隐担忧地皱眉,逼她做出保证。 “必须要见一面的,我有事要问他。再说,那些研究不都是出自于你么,去做解毒剂就好了。”林半芙无所谓地弯起嘴角。 “我可以替他回答!” “你回答不了。”林半芙低声笑起来,很快恢复淡漠的表情,声音平板机械,“留意过吗?末世初期,亚蜂再强也落于下风,那时候的人从没想过会被逼入地下生活……直到某个时间点,人蜂大批出现,以远胜普通战士千倍的战力,占领天空。” “光凭寄生,人蜂不可能达到这么多数量,除非找出让寄生百分百成功的方法。”白隐迅速理清思路,却摇头,“我深入研究过,理论上做不到,只是拿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蒙骗米雅。” “你也说了,是理论上。”林半芙闭上眼睛,“左深从前有个导师,你做不到的事,那个人一定能做到。” 本来打算就这么再小睡片刻,避难所突然响起轻柔的广播音。 “现在是17点20分,请市民排队领取今日的食物,请勿拥挤。” 吃的! 林半芙腾地一声拔地而起,牵着白隐去排队。 列成一排的桌子后面,几个人割断封纸箱的胶带,按定额配齐食物送到排队人手里,忙忙碌碌。 两瓶水,三袋压缩饼干,新鲜食物也有,可去的晚就没了。 等待前面的队伍慢慢缩短时,林半芙发现有些人手里多出一小袋糖果。 轮到她,却什么都没有。 “我的糖果呢?”林半芙冲后勤伸出手,态度其实很客气。 毕竟不客气起来就直接抢了。 “那是失爱者才能拿的,狗粮。”后勤烦躁地看了一眼她身后乌泱泱的人群。 失爱者,七级伤残人士,无法接受同类的费洛蒙信号,多巴胺、苯乙.胺的分泌才会衰减。平日的表特征是单身,处在压抑环境中,会比正常人更容易狂躁。 糖果对安抚情绪有一定作用,一人发几块,聊胜于无。 林半芙咳嗽一声:“其实我也是啊。” “骗谁呢,我看到你和那个男人牵着手来的。” “不,那是我大侄子,我今年五十了。”林半芙死死盯着装糖果的箱子,随口胡扯。 后勤想早点干完活,直接抓了几块糖往桌上一扔:“吃,今天的狗粮。” 林半芙想一脚踢翻这袋狗粮,不过还是抓起来,转身离开。 后面排队的人太多,拿完东西就要走,所以她双手抱着食物,在远处等白隐。 人头攒动,更难分辨谁在监视。 “下一个,下一个!”后勤冲后方队伍吆喝。 白隐站在桌前没有伸手,而是问:“我不要食物,能都换成糖果吗?” 林半芙住在脉生花里当女王的时候挺威风,但别说网络,连用电都困难,工蜂收集的水每天洗完翅膀就不剩什么了。 不过wifi在此刻也没什么用,所有网站换上避难的紧急通知,仅剩的几个论坛被求救帖子刷屏,点开一看,除了抱怨就是想死。 对比她现在弹尽粮绝的处境,让人看了就心生绝望。 林半芙关掉网页,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打出一个默念过无数遍的名字,单击搜索。 “你在找什么?”白隐轻飘飘的出现在身边,坐在垫子上。 林半芙迅速关掉手机,反问:“不去帮忙收集物资,在我这里干什么?” “已经没什么东西了。”白隐放下手提箱,打开给她看,“不过找到了一些药品,还有亚蜂驱逐剂,离开时应该会用到。” 林半芙阴沉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营地帐篷:“看我不顺眼就算了,左深连你的生路也不留……以后就只能跟着我,难过吗?” “怎么会?”白隐被问的错愕,逐渐变成爽朗的笑容,“不如说,这是我今生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林半芙半靠着斜过去,指尖在他下巴上一勾:“还是跟我一起逃出去以后再开心,没有食物和武器,我可高兴不起来。” 除此之外,交通工具也不可或缺。毕竟现在一时半会饿不死,她还带着短刀,而人蜂的身体素质远胜人类,并不急需武器。 林半芙最想要的,却是隐藏气味的干扰剂。 “……艾佑和加侍绝对不是人类,如果被他们找到会很麻烦。”她沉吟片刻,“夜晚收集物资太麻烦了,你配制信息素干扰剂需要哪些材料,我打算白天去医院找找。” “主要材料从工蜂的尸体里提炼,但用到的设备需要定制,普通医院恐怕没有。”白隐抱歉地看着她。 林半芙摆弄着手提箱的瓶瓶罐罐,打定主意:“那也要白天出去,如果能遇见人蜂最好,顺手解决了他们……以绝后患。” 67.第 67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袭击者还没找到么?”林半芙笑眯眯地低头,“如果敌人像你说的那样不堪,我这种被其所伤的又算什么?” 艾佑表情僵硬,急躁地解释:“您清楚,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希望再有这种事发生!” 林半芙想了想,拍拍他的头顶以示安抚:“你先出去,我要想些事情,夜间的守卫安排稍后再议。” “遵命。”艾佑蹭着她的掌心,俯身行礼,长衫领口是深深的v字,低得能看见腹肌轮廓。 林半芙为了身心健康视若无睹,淡淡吩咐:“加侍留下。” “……!”艾佑死死盯着她,离开的脚步瞬间凝固,垂在身侧的手捏紧。 他在床帐外站了片刻,才不甘愿地离去。 林半芙扬起笑容,却没有对加侍表现的过分亲昵:“我饿了,但没什么胃口,只想吃点普通的食物。” 加侍一激动,差点将鞋带系成死结,眼里泪花闪烁:“吾王,永远完成您的所有要求!” 寝殿恢复寂静,林半芙的思绪却没有一刻平静。 用没食欲的借口,就算加侍拿来她不能吃的东西也容易应付过去。但这种事交给艾佑,那么端进来的估计是条人大腿。 没等多久,加侍已经很有效率地返回,在与寝殿相连的餐厅准备好食物。 “吾王,您的午餐已经布置完毕。” 林半芙拖着裙摆走出去,哪怕有心理准备,看见后还是愣了一下。 长餐桌上铺着洁白餐巾,一条青色肉虫正在奋力挣扎,然而身上绑的红色缎带异常结实,头顶两个蓝汪汪的拟眼斑,几乎放出哀求的光。 红蓝青搭配,色彩真是明快鲜艳。 “精心挑选出的夹竹桃天蛾幼虫,正处在味道最鲜美的时期,请您品尝。”加侍单手按住青虫,拿起旁边的调料罐,“蘸料选择蜂蜜可以吗?” “……”林半芙望着那只夹竹桃天蛾幼虫,似乎在它身上看见了痛苦的自己。 它不想被吃,难道她很想吃吗? 林半芙不是挑剔的人,反正青虫又没毒,大不了效仿贝爷,一口吞之,鸡肉味,来一顿蛋白质含量是牛肉六倍的午饭。 但是生物学研究表明,昆虫使用气管呼吸,身体越大,氧气进入体内参与循环的速度就越慢,所以体型严重受含氧量限制。 远古时期,空气中氧气浓度高达35%,所以出现了比鸟还大的巨脉蜻蜓。 如果不是个头太小,以繁殖力来说,它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当之无愧的霸主。 林半芙不是科学家,脑海中之所以冒出这些论据,是因为2016年降临的末世。 那一年热带范围逐渐扩张,伴随着全球高温的异常气候,空气含氧量增加,植物疯长。 对动物最显著的影响,正是昆虫体型暴涨。 所以,眼前这只芳龄在七八天左右的夹竹桃天蛾幼虫,少说也有半条手臂长。 比普通体型大几十倍啊! 肥嘟嘟肉滚滚,挣扎起来特别有力。 最可怕的是,她竟然看饿了。 “不必了,给我倒杯蜂蜜水。”林半芙尽量自然地远离青虫坐下。 亚蜂喜好糖分但不会酿蜜,平常只靠掠夺蜜蜂总科下其他物种的蜜巢,成果颇丰。 加侍用花瓣上收集到的露水冲开蜜糖,将杯子放在她面前:“吾王,请品尝。” 清冽的水沿着喉咙滑下,凉意顺着四肢舒服地蔓延。 林半芙汹涌的食欲略微收敛,又添了杯蜂蜜:“这些都吃腻了,下次换些人类的食物。” “人类的?”加侍似懂非懂,“您想要西餐还是中餐呢?” 林半芙夸赞地端起杯子:“不错,竟然知道人类食物还有菜系的区别。” 她心里最高的预期,也不过是让加侍弄几条烤熟的鱼。 加侍红着脸戳那条夹竹桃天蛾幼虫:“吾王过奖,您从前派加侍去照顾白隐先生,所以记住了人类的爱好。” “这样啊……”林半芙若有所思,信赖地侧头望着他,“既然有经验,我以后的饮食都交给你来准备,但是不能让其他侍从知道,明白吗?” 加侍兴奋地瞳孔闪亮:“明白!这是吾王和加侍的小……小秘密……” 人蜂普通的一句话,让她得到了很多有用信息。 第一,这个蜂巢里竟然还有人类。 第二,那个人的身份绝对不低,否则加侍不会用“照顾”来形容。 那么,“白隐”是谁? 林半芙低头注视杯中的倒影,指尖无意识敲打桌面。 是该找机会,深入了解她的蜂巢了。 但身为蜂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比如,使用翅膀。 林半芙把那条“味道鲜美”的夹竹桃天蛾幼虫赐给加侍,然后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在寝殿里练习飞翔。 背后突兀的器官,已经完全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使用起来就像手脚般灵活。 一长一短的两对翅膀,长翼提供速度,短翼控制方向。 稍微扇动,身体便轻盈起来,停驻在空气中。 蜂王的翅膀要比人蜂大一些,进入繁殖期后会离开巢穴飞向天空,雄蜂则在后面穷追不舍。 只有速度最快的雄蜂才能追上蜂王,赢得青睐。 这也侧面证明,王的速度,才是最快的。 寝殿的空间够大,林半芙飞得精疲力尽才慢慢落在地上,疲惫地走入盥洗室。 米雅不愧是沉迷人类科技以至于忘记本职工作,盥洗室的设施惊人豪华,把她生前用过的那些都比了下去。 “哗啦啦……” 林半芙拧开水龙头洗了五分钟脸,把头发捋到脑后,望着镜子出神。 水珠沿着下颌不断滴落,勾出的还是那张脸,年轻骄傲,走在路上照样能被人叫小姐姐而不是老奶奶。 只是两对翅膀,告诉她再也不能是人类。 算了,与其抗拒不如接受事实。 然而事实是两个手下,一个猎杀人类的半疯子,一个动不动就哭的受气包,不管跟谁接触都很头疼。 “唉,人在江湖,就别那么多要求了。”林半芙妥协地自言自语,至少他们还忠诚于蜂王。 留下加侍,是觉得他比艾佑更好控制,她没有全盘接受米雅的记忆,如果有哪里表现的太不正常,他也不敢质疑。 挑剔衣服鞋子这种细枝末节的事,米雅从前没少做,不算什么,但在对待人类和亚蜂的态度上被怀疑,怎么说都糊弄不过去。 这里毕竟是蜂巢深处,外面还有成千上万只工蜂,如果它们认定林半芙不是女王,逃出去就难了。 林半芙拧紧水龙头,四处寻找能当做武器的东西,然而水池光滑的连根毛刺都看不见。 她总不可能手持两只洗面奶出去滋人一脸。 渐渐的,目光锁定在挂镜子的螺丝钉上。 林半芙用手拔了几下,钉子纹丝不动,指尖却被划出一道小小的伤口。 她不以为然地继续拔,突然察觉手指不对劲。在注视下,那道伤口已经迅速愈合,连血都没来得及流一滴! 看来,这具身体也不是全无好处。 林半芙心情复杂地离开盥洗室,擦着水珠回房间,准备休息。 笼罩圆床的艾绿纱帐里影影绰绰,萤石洒下光芒,她的床边,似乎多了个人。 “唔嗯……” 艾佑的喘息声甜腻,在听到林半芙的脚步声后仍然毫无收敛:“哈啊……吾王,可以把您不需要的茧壳赐给我吗?” 他抱住林半芙褪下的茧壳在地毯上滚了一圈,堪堪在边缘停住。 亚蜂的习性是入夜就会困乏,一定要归巢睡觉,而蜂王的气味能够安抚族群,林半芙结茧褪下的壳对他来说,像睡前牛奶一样温馨。 然而林半芙只觉得,这种行为充满了偷穿心仪妹子衣服的痴汉感。 “我记得,已经指名了今夜的守卫是加侍。” 艾佑不敢放肆,抱着茧半坐起来解释:“那个废物根本不配在您身边,已经被我赶走了。” 林半芙似笑非笑地绕过他,眼神冰冷:“很好,已经学会违抗命令了,看来我从前对你太过宽容。” “吾王……”艾佑沮丧地低下头。 发觉林半芙不喜欢他那件深v长衫,就换了这件高领的,水红色衣料从脖子下方开始收拢,上半身一寸皮肤都没露出来。 68.第 68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本来就没指望从小喽啰那里知道什么。”林半芙在他两边口袋里搜索,摸出一部手机,“像你这种做灰色生意的,不可能没有人脉,去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说你在我手上马上就没命了,想要平安无事,先借我点人手用用。” 苗征被飞进怀里的手机撞得肋骨生疼,不情愿地拨号,电话接通立刻开始哭喊:“——警察叔叔救命!我被人抢劫了!” 林半芙眼神瞬间冰冷,掐了他的电话:“打不过就叫家长,你挺有出息啊。” “嘿嘿嘿,跟栽到你手里相比,还是被警察关两天比较划算。”苗征死鸭子嘴硬的丢掉手机,“虽然有定位系统,但现在逃跑还来得及,怎么样,放了我?” 林半芙心平气和地捡起来,歪头看了眼屏幕:“原来报警电话是11位号码?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苗征额头渗出冷汗。 他自己都不干净,打个假电话希望能吓退黑吃黑,没想到林半芙心理素质好的惊奇,完全没有慌乱。 怎么办? 打是打不过她的,跑也跑不过,只能求饶了? 林半芙把玩着手机,心里却在思考同样的问题:怎么办? 千灯城人生地不熟,能借用别人的力量再好不过,错过这个机会,就得自己去找,白隐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暂时还不着急。 但她手里剩的信息素干扰剂,已经不多了。 “……救命!杀人蜂冲进城市来了,救命啊!” 正在犹豫时,远处传来惨烈的哭喊,还有一丝混在哭喊里的诡异声响。 “嗡嗡嗡——” 这是……蜂族扇动翅膀的声音! 林半芙后背冒出寒意,下意识抬头眺望,霓虹微光里,四翼的巨蜂极快掠过,漆黑的甲壳油亮反光。 一只两只,很快变成一群两群,在高空四处游动,用利爪撕开看到的一切生物。 这里处于千灯城边缘,人口密度比不上城中心,但街上已经有几个行人被亚蜂追赶攻击,伤痕累累地抱头挣扎,很快一动不动了。 安稳的日子到此结束,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重重落下! 亚蜂,攻入城市了! “杀、杀人蜂……”苗征脸色迅速灰败,咬着牙连滚带爬,“保护防线被摧毁了,我要死了!” 林半芙迅速追上来,把他踢倒在地:“你给我闭嘴,别动!” 与此同时,一只巨蜂从苗征头顶划过,脚爪蹭过头顶,扯下一片头发。 工蜂胸部与腰部相连的地方极细,千钧一发的时机,林半芙瞄准连接处挥刀斩断,那只体长一米有余的巨蜂立刻坠落,三对脚爪胡乱挣扎。 “嘘,安静点,过分的噪音会激怒亚蜂……不过它们主要靠气味分辨敌我,所以你不说话也没什么用。” 苗征哆嗦地爬起来,腿软得站不住:“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在吓唬我?” “只是提醒你没有万全的保命方法而已。”林半芙关掉手电筒,慢慢走到被砍成两截的工蜂前,“地下城的入口……被摧毁了?” “以前没那么危险的,但那种半人半蜂又有智慧的怪物越来越多,城市才变得不安全了,三年前就有一座地下城被亚蜂摧毁。”苗征绝望地喃喃,“千灯城是第二个,我也要死了……” 刺耳的防空警报响起,仓皇逃难的人越来越多。 林半芙安静的站在那里观察工蜂,仿佛所有骚动都与她无关。 攻城的蜂群,是米雅女王的子民吗?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又被她否定。信息素干扰剂能影响蜂族对气味的判断,可离得太近,气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而现在,林半芙站在濒死的巨蜂身旁,还能看到它试图拖着半截身体攻击! 唯一的结论,就是这只工蜂不会听从她的命令。 所以,还有别的蜂王,将毒刺瞄准了这个城市! “呜——” 空袭警报凄厉震撼,鸣响6秒,暂停6秒,不断重复。 “就近找地方避难,跟我走。”林半芙不再理会那只工蜂,一把拽起脚软的苗征。 苗征战战兢兢地把身上的假药都扔了:“我,我家就在这附近!” 林半芙跟上他的步伐,中途又遇到了两只人蜂,顺利解决后,抵达苗征的住所。 那是一栋六层公寓,千灯城里最高的建筑也不过十几层,苗征的家位置还算不错,只可惜,是间地下室。 林半芙等他用颤抖的手拿出钥匙开门,顿时闻到了潮湿的霉味,全身都不舒服。 那是间一居室的屋子,两个床垫叠起来放在墙角,能当床用,横七竖八丢着几件脏衣服。 林半芙捂着鼻子走进去,里面乱七八糟的药剂太多,让她灵敏的嗅觉几乎报废。 头顶,日光灯发出嘶嘶的电流杂音。 苗征喘着粗气,跪在地板上打开电视电脑,果然,所有频道都在滚动播放危险警报! “东南区入口已被亚蜂破坏,相关救援部门正在赶往现场修复,请市民利用地形地物就近隐蔽,不要暴露在室外!重复,东南区……” 林半芙充耳不闻,在苗征的家里四处翻找起来,把装药剂的瓶子倒空,去洗手间接自来水。 “你干什么?!”苗征从柜子里拽出一箱矿泉水,“我这里有存活,足够的。” “亚蜂的刺剧毒,被擦伤一点都有可能致死,找不到解毒剂只能用大量水清洁伤口,但过不了多久断水断电,你的储备水源够不够喝都是问题。”林半芙接了满满三桶水,“在家里稍微休整,如果断水断电,我们必须转移。” “可新闻上说让待在室内……”苗征兰花指一翘,气弱地过来帮忙。 林半芙于是把瓶子交给他:“你看到亚蜂出现的地方了吗?” 苗征摇头,原地等死都需要勇气,谁敢正面直视那种可怕的生物啊! “我看见了。”林半芙指指自己泛着蜡质光泽的眼睛,“东南方向出现了一片白,是天空。亚蜂擅长挖掘,那个入口已经完全被毁了才会露出天空。现在水电还能用,所以亚蜂的攻击范围还未扩大,可派出救援后水电还是断了,说明……” 她正经说话的时候,咬字清晰,表达的非常清楚。 苗征在人堆里混久了,几乎马上就明白含义:“说明救援部门没有解决亚蜂,千灯城会越来越不安全……” 带着暖意的阳光一旦照亮地下城,就是灾难的前兆。 “真聪明,智商至少有20了。”林半芙赞赏地笑了笑。 工蜂擅长挖掘,连地下城的入口隧道都能整个掀开,将破坏范围进一步扩大,并不难。 地下室的排气扇吱呀转动,带来新鲜空气的同时,也送来一阵阵愈发浓烈香甜的血腥味。 林半芙坐在脏兮兮的床垫上,凶狠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吞咽,压抑食欲。 蜂王米雅将大量的幼卵用来进行寄生试验,她的蜂巢规模并不大,七层楼高的筑巢植物一棵足以。 但三十年前,身为银星准校的林半芙作战时见过规模最大的蜂巢,六七棵巨型植物围成宫殿,可容纳工蜂上万只。 而每只工蜂的战斗力,相当于三五个普通人。 如果攻城的那只蜂王有那么多子民……那么她不管躲入地下多深,都会被循着味道挖掘出来,当做饲喂的粮食。 苗征心痛地看她喝完一整瓶珍贵矿泉水,空气骤然安静。 不是安静,而是水电在同一时刻断绝,连排气扇都停止转动! “呜呜,呜呜呜……” 苗征愣了片刻,在黑暗里抽泣起来。 他的确被吓坏了,这一代人听着亚蜂的恐怖故事长大,只要不出城就不会面对那种怪物,可谁能想到躲入地下,灾难还会降临? 少了新鲜空气,地下室里更加闷热。 林半芙却因为不用闻到血腥,松了口气:“哭哭唧唧的烦死了,你是觉得自己会光棍到老无人送终,所以提前哭一哭吗?” “哇——!”苗征的嚎啕声更加惨烈,“我还没有女朋友就要死了!去年b城被摧毁,守城的特种部队朝阳群众和亚蜂激烈火拼,最后还不是全军覆没,一个都没活下来……” 69.第 69 章 林半芙再次回到那个讨厌的阶梯会议室,武器被没收, 身上加了几十道锁链,最后关在一个四面通电的金属囚笼里。 像等待破壳而出的机会,却根本无法挣脱钢铁打造的茧衣。 总之, 完全被当做亚蜂对待了。 林半芙打着呵欠听完冗长的报告, 没有提出质疑。 反正提也没用, 哪怕时间太久大部分资料无法保存,关键性证据也对她非常不利。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糊弄过去?嗯……直接说是被亚蜂寄生了,所有试验资料都在林墨初那里,不会有人想到那是人为的灾难。 正当林半芙思考的时候,紧闭的会议室正门缓缓开启, 时空安静了一瞬。 “吱呀——” 沉重的合金门外,出现一个笔直清爽的身影。 守卫尽职的站在两旁充当背景板,迎接那位姗姗来迟的重要人物。 看上去只有四十岁的军装女性快步入内,长靴落下细微的哒哒足音, 尽管真实年龄已经将近五十, 染黑的干练短发仍然显得她还年轻,是现任五位上将里唯一的女性。 “木上将, 您终于来了。” “您好, 上将。” 木红理一级级下了台阶,凝视着囚牢里的人蜂:“……我错过什么了?” “只等判决结果了。对方屡次以行动挑衅军部,危险性很高,但其研究价值无可取代,这是我们发现的唯一一只雌性人蜂。” “那还拖着干什么,你时间很多?”木红理略略抬眼,说话却出人意料地强硬,“放开她,立刻,就在这里!” 说话的男性少校愣住:“长官请稍等,您可以浏览她的行为录像自行判断,人蜂的杀伤力的确……” “我赶了这么久的路抵达禁飞监狱,不是来跟你说废话的。”木红理略显沙哑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无需扬声器,“警卫组,马上给囚牢断电,把她的枷锁打开,带到我的办公室去。” ……放、放人? 所有人僵在原地,过了足足一分钟,才有战士缓慢的向囚牢靠近。 人蜂会突然暴起伤人吗? 尽管没有武器,以她的力量,也足以在两秒内撕开靠近者的喉咙。 但来自最高长官的木红理的命令,和她肩上四颗璀璨的纯金五芒星一样不容忽视。 “快点!” 咔哒一声电闸拉下,哗啦啦的铁链声让人不安。 木红理走向聚光灯笼罩的场上,表情冷硬:“判决结果已经出来了,准校林半芙,三十年前在亚蜂袭击中牺牲,却幸运的在寄生后保留了自我意识。现恢复原职,一切待遇参照同职,个人资料稍后补办,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配合禁飞监狱的相关研究。” “可是木上将!她是否保留了人类意识这点我们还在讨论中,您这么轻易的做决定……快拦住上将啊!还不能贸然靠近人蜂!” 刚有人想靠近阻拦,就被木红理带来的一队近卫挡住! 木红理回头反问:“是不是人类自己说了不算,需要一群外人判断?” 被捆得腰围足足粗了一圈的林半芙,翅膀上的最后一道枷锁终于拆掉,安静的站在囚牢里,多少让周围的人感到放心。 既然没有马上冲出来杀人,说明还有交谈的可能,不管怎么样,还是再劝劝上将…… “木上将,尽管她曾经隶属军部,但没人能保证她现在还是安全的!” “那就我来保证。”木红理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却根本不在乎,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林半芙脸上,轻声问,“是你吗?” “当然了。” 意义不明的对话,三秒钟结束。 “先去我的办公室详谈。”木红理从场上的侧路离开,走出几步转身,“你有什么要求?” “转告等在外面的那个男人,我马上出来,再给件厚点的外套。”林半芙揉着僵硬的手腕跟上,“空调这么冷真是冻死人,要是拿大笼子把我装起来吊在房顶上,再套条什么都遮不住的裙子,这估计就是不可描述的成人拍卖会现场了。” 不远处的近卫队:“……” 他们什么都没听见,也不想让纯洁的心灵受到荼毒。 木红理唇角扬起很浅的笑容:“你还是这个样子。” 林半芙无奈摊手:“没办法,喝酒伤身,吸烟容易留下气味——” 木红理立刻接话:“——都是对战斗不利的极度恶习,所以想缓解压力,只好说几个黄段子解闷了。” 林半芙谦虚:“前推三届,后推三届,我是学校里最会解闷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远,会议室里,留下一脸茫然的众人。 庄椋带着病态的笑容坐在位置上,一边笑一边揉碎熬夜写好的资料:“嗯哼哼哼……居然就这么被带走了?我可是做好充分准备在迎接小蜜蜂回监狱啊,连牢房都给你重新打扫了……” 然而再不满也没用。 他是禁飞监狱的研究员,木红理却是六大军区之一的最高负责人,能够越过他直接指挥禁飞监狱。 …… 十分钟后,禁飞监狱为上将准备的办公室。 外间是带高科技投影功能的多人圆桌,能够调取禁飞监狱的全部资料。 林半芙换了身衣服,从小而安静的隔间走出来,发现外面除了木红理,还有两名近卫保护。 也对,像上将这么重要的身份,哪怕睡觉也不可能真正一个人。 “林……”木红理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端起一杯清香四溢的龙井,隔着水雾,欲言又止。 林半芙看出她的犹豫,站在面前主动开口:“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再叫我什么都不合适,对……长官?” 这个完全不是讽刺的称呼却让听的人脸色大变! “30年前你才是我的直隶长官!”木红理放下青瓷茶盏,立刻站起来,“真的是你,真的是啊……我看到副官呈上的资料就已经疯了!第六军区距离这里太远,赶路时还被工蜂群袭击了一次才刚刚抵达,你……是不是怪我来的太晚?” 锐利的眼睛经过岁月洗礼,早已学会掩饰心绪,但那个人站在面前的一瞬间,理性崩塌,充满慌乱。 林半芙就像从另一个时空走来,毫无衰老的痕迹,永远如记忆中那般永远矫捷。 “喂喂,你都多大了还是改不了一开口就带着偶像剧味儿的毛病,记得以前实战演练,别人都往包里偷偷塞压缩饼干,就你带一堆充电宝和下满电视剧的手机。” 木红理忍不住笑起来,心疼地抚过她额头:“没办法,毕竟……我需要的时候,你从来没有迟到过。” 林半芙放松地坐在一边的组合沙发上:“原来我在你心里一直是正义英雄的形象吗……” “不然呢?” “应该是教坏了小朋友的流氓之类的。” 木红理,14期军校生,在校时实战成绩一般,却用极端的刻苦成为理论成绩的最优者……自从认识了早一年入学的林半芙,就走上了逃课的不归路。 但唯一的好处是,实战成绩上去了。 这点对保命来说非常重要,因为亚蜂的攻击从不考虑阵型,只有铺天盖地的毁灭。 灾难突临,木红理在末世一年后紧急毕业,在林半芙的联队里当了小半年的士官长。 直到在废土化的a市里,迎来最后一战。 林半芙在亚蜂围攻中留下,将与大部队汇合的机会留给她。 此后数十年,木红理每次打开自己的档案,都不会去看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隶属原9军区33联队。” 她知道,自己已经是几百人中唯一的幸存者了。 “没想到从开庭时就在等待的大人物居然是你,我现在该说‘吾家有女初长成’,还是‘与有荣焉’比较好呢……”林半芙见她沉默半晌,又主动说话打破安静。 当初被教坏的小朋友,现在已经成为上将了。 “如果当初先走的人不是我,那么现在肩章上缀满金星的人,就是你。”木红理淡淡开口,捧起仍然温热的茶杯,“你比我更优秀,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位五星上将。” 林半芙不在意地笑笑:“哪来那么多如果,我投胎时拿的也不是重生剧本啊。我太随便了,无视命令、肆意妄为,缺乏战士最基本的服从性,唯一那么点优势就是战斗的天赋……所以,以后换我执行你的命令了。” 时间将青涩不安的气质打磨出锋芒毕露的战意,现在与她重逢的木红理,举手投足都带着真正上将该有的沉稳镇定。 “我记得你后背有道伤疤。”木红理注视她披在肩上的厚风衣,肩胛骨的位置并不服帖,“那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人蜂,撤离时为了保护我,你差点被他杀了。” 林半芙抬手脱下外套,扭头用余光观察背后:“好像没了。” 伤疤早已消失,被四只锐利巨大的翅膀取代,根部与皮肤相连的地方布满异化的黑色神经。 “疼吗?”木红理轻轻抚摸骨刺。 这个问题,不止一个人问过。 扛她去医院的战友,缝伤口的外科医生,变成人蜂被杀死的小男孩……都问过。 每次,林半芙要么不回答,要么普通的哦一声,出镜频率最高的答案还是“习惯了。” 但从来不说疼,也不说不疼。 前者太软弱,后者太虚伪。 木红理也意识到问题的无用,急忙转移话题,让近卫拿过来一把短刀:“看,当初林叔叔送给我们的,我还留着,只是没怎么用过了。” 刀身石洗花纹与往生刃非常相似,是来自同位刀匠的另一作品,同样有名字,叫做“山蝉”。 价格在手工刀具里偏贵,却被外出旅游的林冉买回来到处送人,比如女儿,比如儿子,比如女儿的朋友。 而那三把刀真的印证了三个人的命运,往生染血,山蝉老去,唯有风神,迅捷锐利一如往昔。 70.第 70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利用蜂卵将人转化为人蜂, 这个过程的失败几率高达七成,结果通常是人和卵全部死亡。 米雅很久以前就不再繁育后代,反而沉迷于人类的科技, 想找到让寄生绝对成功的方法。 而白隐, 就是她从人类城市中抢回来的科学家。 如何把人抢到手, 这段记忆在米雅脑海中已经模糊,但关于试验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让林半芙想无视都难。 所以,白隐成了蜂巢里唯一的人类,不是食物, 不是侍从,地位甚至高于人蜂。 “他这时候在哪里?”林半芙从回忆中抽神,睡意开始侵占全身。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是白隐伤了您,但您在重伤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他, 我怀疑那个人类做了手脚, 于是把他关起来了。”艾佑边说边偷偷观察她的神色。 林半芙赞许地弯了弯嘴角:“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如果米雅的记忆没错, 白隐的试验已经快成功了, 幸好艾佑把他关起来,试验被迫中止。 但林半芙还是想问,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帮助亚蜂! 哪怕背负着女王的记忆醒来,她也清楚自己是人类。 本以为,米雅是用性命胁迫他研究,可结合现实,白隐是主动留下的。 “吾王,是那个人类做的吗?需不需要将他处决?”艾佑狭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仍然强打精神。 “暂时不用,明天我要去见他。好了,我困了。” 艾佑期期艾艾,欲言又止:“那今夜……” “你留下守夜。”林半芙说完,觉得意识瞬间被睡意吞没,脑海一片混沌。 其实守夜的作用并不大,亚蜂强悍的不可摧毁,唯一的弱点,就是夜间嗜睡。 沉眠的蜂群,如果不是刀劈斧砍放火烧山的动静,根本不会被吵醒。 只希望今夜真有敌人来袭,艾佑能帮她挡一刀。 …… 破晓时分,林半芙醒来。 还是躺在多得能办葬礼的鲜花堆里,身边侍立的人蜂是艾佑。 “吾王,您真的要去见那个人类吗?万一再次受伤……”艾佑递上温热的毛巾,狭长的眼睛充满杀气。 早知道,就早点将白隐处死,反正王这么宠爱他,不会计较这些。 林半芙穿着不适应的长裙,不适应地被他擦脸:“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茧壳赐给你吗?” “因为您最喜欢我!” “不,是因为你听话。”林半芙别有深意地盯了他一眼。 真正原因是她留着那玩意儿也没用,不如拿来笼络人心,但让艾佑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很重要。 早餐终于不是夹竹桃天蛾幼虫,而是人类能入口的熟食和水果。林半芙草草吃了几口,在艾佑的陪伴下巡视蜂巢。 巢穴内部空气湿热,圆形隧道错综复杂,还好蜂族靠信息素定位,所以不会迷路。 林半芙发觉,整个蜂巢其实建在一株内部被掏空的植物里,而且这株植物还活着,所以即使不设窗户,也不用担心缺氧死亡。 亚蜂仿照人类的习惯设计房间,但为了方便,大部分房间都没有门,而是留下工蜂看守。 林半芙面无表情的路过一只只虫形的工蜂,无数张娇羞的脸让她看得精神麻木。 蜂巢里温度最高的育卵室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林半芙路过时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除此之外,雄蜂和工蜂的巢室去了也只能看到一大群巨蜂,而储藏室里的食物对于林半芙来说都不能吃,去了也没什么看的。 最后,她来到蜂巢温度最低的上层区域。 米雅曾在这里下令制造实验室,最近又加建带栏杆的牢房,关押需要清理的工蜂和人蜂。 艾佑在蜂王结茧时一刻也没闲着,借着机会铲除异己,清洗了一批他看不顺眼的人蜂和亚蜂。 林半芙扇动翅膀飞起,牢房里的一只人蜂听见声音,冲到牢门旁大声喊冤。 “我为蜂巢流过血,我为族群卖过命,让我见女王!让我见女王!” 林半芙:“……” 艾佑惴惴不安地解释:“那是亚尔沙,您遇袭的当夜他竟然沉睡不醒,我想给他个教训,只关一日,不过今天早上有幸服侍您,所以忘了。” “你关的又不是我,跟我解释什么。”林半芙冷着脸,径直飞过牢房,“去向亚尔沙解释,前面就是关押白隐的房间?我自己去,有事再叫你。” “遵命。” 接二连三的敲打果然有用,艾佑没有反驳她的命令,再不情愿也等在原地,目送蜂王前行。 林半芙收起翅膀,停在通道尽头,推开那扇关着白隐的房门。 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仿佛进入异次元空间。 这里明显是间起居室,家具一色米白,崭新干净。触目所及却不见有棱角的东西,连墙壁都是柔软吸音的材料。 类似装潢,医院里一般用来招呼有自残倾向的病人。 林半芙轻手轻脚地走过玄关,看见屋内的场景才意识到:这是活生生的监.禁py啊! 米色大床上躺了人,穿着蓝白条纹的拘束衣,眼罩被他蹭掉了,所以定定地望过来。 是个男人,气场温和,长相是那种斯文俊秀的漂亮。 他的背上,没有翅膀。 林半芙和他对视,呼吸一顿,又想,这人的眼睛可真亮。 类似夕阳落入地平线前,仅剩最后一丝光的亮度,摇摇欲坠,燃烧后任由世界归于黑暗。 “米雅女王,您终于来看我了。” 白隐的声音轻缓柔和。 林半芙反手关上门,警惕地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哪怕他温和的毫无威胁感,林半芙也没有丝毫见到同类的亲切,连艾佑那种狂热分子,都未让她如此警惕。 毕竟吃肉的绵羊,要比吃肉的老虎可怕多了。 “米雅女王?”白隐被拘束衣限制无法坐起来,笑容释然,“对了,您从结茧期醒来后就恢复了人类意识,应该不想承认这个称呼。” 他说什么! 林半芙瞳孔猛缩,大步走向床边。 就是这一刻,白隐骤然从床上弹起!拘束衣的袖子从背后松开,露出双手抱住林半芙的肩膀,带她一起倒在床上。 “那么你在被寄生之前,是谁?” 他捧住林半芙的脸颊,眼睛湿润,身上花香般的气息,似乎有催眠功效。 然而下一秒,白隐的手被打到旁边,林半芙消失在他身侧! 林半芙以一个要上他的姿势反压住白隐,确保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眼皮底下。 用最快的速度把白隐全身上下摸了遍,确认他无法发出任何信号,房间内也没有窃听,才略略松了口气。 “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明白吗?”林半芙俯身低语,嘴角的弧度狰狞而亢奋,“发出任何不允许的声音,我就杀了你。这是我的蜂巢,没有人会说什么。” 床上面积有限,她低头时贴的很近,威胁时眼睛有种不笑也像笑的风情,眸光却冰冷一片。 白隐怔怔地躺回去,突然无声地笑了,眉眼弯弯,是很满足的笑容。 “老实点!”林半芙拧住他的关节再次用力,“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这是哪里?” 白隐不能动弹,羞涩地将头扭到旁边:“……这是我床上。” 林半芙微怒地扯住衣领,强迫他半坐起身:“没听懂问题,需要我再问一遍吗?这个蜂巢位于哪里,离人类城市有多远?” “真是聪明的问题,知道身份已经暴露,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人也毫无意义,于是把话题引到如何逃走的方向。”白隐的脸色泛起红晕,喃喃的用气声说话,“不用紧张,你能醒来也有我一半的功劳……可以松手吗?你继续保持这个姿势,我会骨折的。” “骨折就骨折,你脸红什么。”林半芙松手让他倒回床上,翅膀张开,飞起后落在远处。 白隐的脸颊热气腾腾:“你你你刚才离我太近了,我上一次和女孩子说话还是去科研院的食堂打饭,王阿姨让我多吃点……” “那就让王阿姨再给你个热情拥抱。”林半芙扯了扯嘴角。 白隐慢条斯理地卷起拘束衣过长的袖子:“可以让我先提问吗……你在被寄生之前,是谁?” 71.第 71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人类维修宇宙万物的三大准则, 前两项“拍它几下”和“多喝热水”对钟离天明显不适用, 只剩最后一招“重启试试”。 “你说什么……?”钟离诗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 “楼梯间太暗了,我们去下层找个安全明亮的地方, 再详细检查他的情况,说不定还有救。”林半芙弯腰抱起钟离天,其实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蜂卵完全接驳神经后和宿主双位一体, 杀死它后人类也会死亡, 强行剥离不可能。 钟离天的结局,只剩寄生失败后死亡, 或者成为人蜂后被杀。 钟离诗过来帮忙, 眼中重新焕发生机。 转移到明亮的地方有用吗?又不是看清伤者后,问题就能自行解决。 但安慰剂效应,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两支小队加起来也有八十多人, 竟然被工蜂全灭了?”林半芙摸黑走下楼梯,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钟离诗扶着墙壁:“袭击我们的还有一只人蜂, 他的速度太快, 完全看不清脸, 瞬间就摧毁了直升机的尾桨。” 人蜂?艾佑还是加侍? 林半芙在脑内过滤一遍, 发现他们两个都不太可能。在没有命令的前提下,以人蜂的智商,不会主动跟武装人类发生冲突。 走到这栋建筑的第二层,才找到安全的地方。 从楼梯间出去,角落的防盗窗还算完整,不用担心工蜂突袭。 林半芙让钟离诗背着伤者,把地上的杂物移开,清理出平整干净的地面。 千灯城被毁,阳光终于照进地下城,加上还能使用的电灯,照亮钟离天后颈的寄生卵。 蜂卵又长大一些,事实摆在面前,再多安慰剂也失去作用。 “钟离天要死了,妈妈心脏不好,回去以后该怎么跟她说啊……”钟离诗声线颤抖得厉害,靠着墙壁慢慢滑坐。 林半芙还在考虑怎么她,却看到她边哭边举起狙.击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失去意识的钟离天! “你要杀了他?!”林半芙一把握住枪口。 “放开。”钟离诗哽咽地装填子弹,“七成几率死亡,三成几率成为人蜂……与其变成怪物,不如现在就让他死。” 林半芙蹲在钟离天面前,挡住他:“还不到放弃的时候,我听说,被寄生后还有一定几率能维持人类的思维,我们可以等一天,看你哥哥会不会变成人蜂。” 这并非听说,而是事实。 蜂卵的作用是修改部分基因,让本能战胜理智,所以寄生后会偏向人蜂而不是人类。 她在本能意识重伤时才恢复身体的控制权,但寄生的卵来自蜂王,本来就比一般雄卵更棘手。 而亚尔沙,是破茧后就恢复了人类意识,在蜂巢的大环境里不得不伪装起来。 钟离诗有一瞬间信了她的话,却悲伤地低头:“你能肯定我哥会是人类吗?如果最后出来的还是人蜂,如果我没能马上杀了他,如果他逃走后混入人群……你能保证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吗?放手!放手……再拖下去,我可能没有勇气开枪了。” 林半芙愣了片刻,一寸寸让开:“的确,你的做法才是最明智的。” 但杀死人蜂候补,和杀死亲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呃……!” 昏迷的钟离天,发出难以忍受的呻.吟。 “马上就让你解脱。”钟离诗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扣上扳机。 “……等等!”林半芙突然打断她,“还是我来,外人下手不会有负罪感,但这颗子弹由你打出去,你会自责一生。” “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钟离诗心烦意乱,愈发端不稳枪口。 理性和感情在脑内厮杀,太阳穴快要炸开。 林半芙意味深长地反问:“长官,你就那么肯定我没干过吗?” 钟离诗被问住,唰的扭头,她又什么都不解释。 “半芙,终于找到你了!” 惊喜的声音在楼层间回荡。 白隐突兀地出现在电梯口,越过地上的桌椅障碍跑来。 “我又不是去私奔,对了,你把亚尔沙怎么了?”林半芙听见声音站起来,发现白隐手腕有道深深的红痕。 “我……”白隐心虚地垂下眼睫,才发现躺着的钟离天,“他是你的朋友吗?” “刚认识。” 白隐立刻不感兴趣地扭过头。 林半芙不明所以地追问,“为什么提这个?” 白隐慢吞吞说出那点小心思:“他被寄生了,如果是对你比较重要的人,我治好他,你就会开心。” 还有得治?! 林半芙心里突然轻松:“马上解决他的问题,以后我去哪里都会带上你。” “真的?不再把我丢给别人?”白隐瞳孔闪闪发亮,俯身放下手提箱,“寄生时间在三小时以上,触手和宿主的神经彻底连通,才算完全无法治愈,现在还能进行摘除手术。” 钟离诗长长地松了口气,再也拿不住狙.击枪:“我能帮忙做什么?” 白隐点点头,藏住眼底的戒备:“需要你固定住伤者的头部,免得触手挣扎起来破坏大脑。” 其实他更希望林半芙帮忙,但两个人都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无法防备那个不确定是敌是友的女人突然开枪。 白隐,不喜欢外人。 “她没力气了,我来。”林半芙看出钟离诗的手脚微微颤抖,应该是战斗后脱力导致的。 跪坐在钟离天头顶,手指刚搭上太阳穴,蜂卵跳动的节奏马上暂停,片刻后才恢复如常。 白隐的余光警惕地扫过那把狙.击枪,确定钟离诗真的脱力,才开始调整状态。 他从随身的箱子里一样样拿出手术工具,定制的手术刀,止血钳,还有几十对仅有绿豆大小的小夹子。 “顶尖的亚峰研究学者都说摘除手术还在试验阶段,你有把握吗?”钟离诗下意识问出疑惑,有些懊悔,觉得不该在这时候让他分心。 但她说的是事实,工蜂会抓走人类寄生,科研院得到的样本数量极少,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寄生一天后的卵。 白隐撩开伤者后颈的碎发,低声告诉林半芙:“放心,这种手术我已经很熟练了。” 林半芙按紧钟离天的太阳穴,没问他从哪里得到的经验。 熟练,意味着白隐练习过很多次,可得到样本极其困难。 唯一的可能,是左深在用蜂卵寄生人类……这件事他三十年前就干过了。 白隐屏住呼吸,小心剖开伤者的后颈皮肤,成对拿起小夹子,从触手中间取一截夹住,透明的夹子同时注入蜂族专用镇定剂。 直到此刻,才有一行细细的鲜血淌下。 林半芙才发现,白隐的指骨比女人还要纤细瘦长,尤其是指尖部位,怪不得能灵活使用这么小的器械。 “啊……”白隐留意到她的目光,游刃有余地解释,“小时候一直带着定做的指套,等长大了摘下来,骨头就会很细长了。” 林半芙沉下脸,对左深的反感又多一分。 触手逐一被剪断,钟离天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直到最后一条剥离后颈,才断电一般沉寂下来。 林半芙伸手探到他的呼吸,笑容浅淡:“还有什么你不会的吗?” “应该没有了。” “下次试试自己生个孩子怎么样?” 白隐认真想了想,点头:“好。” 林半芙顿时觉得自己像个调戏纯洁少年的老流氓。 蜂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与神经相连的那截触手也自动脱离,简单的消毒之后,手术结束。 “他的中枢神经受损,应该还会睡上好一阵。”白隐拿出剩下的酒精棉,擦去林半芙手上沾到的血。 钟离诗重新把狙.击枪扛上肩膀:“能活着就足够了……谢谢你。” 虽然是他在做手术,但这句道谢,还是给了林半芙,除她之外,别人应该支使不动白隐。 “客气什么,我们去停车场等到天黑,再做打算。”林半芙坦然接受,替脱力的钟离诗背起伤者。 一行人向下走去,谨慎地避开光线充足的地方。 林半芙落在最后,后脑突然发凉! 就像被敌人用锋利的视线盯着,连心跳都停了半拍。 72.第 72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林半芙脑海中米雅的记忆,足够编一本《干掉人类的十万个邪恶计划》,除此之外, 就是对死亡无穷无尽的不甘心。 利用蜂卵将人转化为人蜂,这个过程的失败几率高达七成, 结果通常是人和卵全部死亡。 米雅很久以前就不再繁育后代, 反而沉迷于人类的科技,想找到让寄生绝对成功的方法。 而白隐,就是她从人类城市中抢回来的科学家。 如何把人抢到手,这段记忆在米雅脑海中已经模糊,但关于试验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让林半芙想无视都难。 所以, 白隐成了蜂巢里唯一的人类,不是食物,不是侍从,地位甚至高于人蜂。 “他这时候在哪里?”林半芙从回忆中抽神, 睡意开始侵占全身。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是白隐伤了您, 但您在重伤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他,我怀疑那个人类做了手脚, 于是把他关起来了。”艾佑边说边偷偷观察她的神色。 林半芙赞许地弯了弯嘴角:“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如果米雅的记忆没错,白隐的试验已经快成功了,幸好艾佑把他关起来,试验被迫中止。 但林半芙还是想问,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帮助亚蜂! 哪怕背负着女王的记忆醒来,她也清楚自己是人类。 本以为,米雅是用性命胁迫他研究,可结合现实,白隐是主动留下的。 “吾王,是那个人类做的吗?需不需要将他处决?”艾佑狭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仍然强打精神。 “暂时不用,明天我要去见他。好了,我困了。” 艾佑期期艾艾,欲言又止:“那今夜……” “你留下守夜。”林半芙说完,觉得意识瞬间被睡意吞没,脑海一片混沌。 其实守夜的作用并不大,亚蜂强悍的不可摧毁,唯一的弱点,就是夜间嗜睡。 沉眠的蜂群,如果不是刀劈斧砍放火烧山的动静,根本不会被吵醒。 只希望今夜真有敌人来袭,艾佑能帮她挡一刀。 …… 破晓时分,林半芙醒来。 还是躺在多得能办葬礼的鲜花堆里,身边侍立的人蜂是艾佑。 “吾王,您真的要去见那个人类吗?万一再次受伤……”艾佑递上温热的毛巾,狭长的眼睛充满杀气。 早知道,就早点将白隐处死,反正王这么宠爱他,不会计较这些。 林半芙穿着不适应的长裙,不适应地被他擦脸:“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茧壳赐给你吗?” “因为您最喜欢我!” “不,是因为你听话。”林半芙别有深意地盯了他一眼。 真正原因是她留着那玩意儿也没用,不如拿来笼络人心,但让艾佑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很重要。 早餐终于不是夹竹桃天蛾幼虫,而是人类能入口的熟食和水果。林半芙草草吃了几口,在艾佑的陪伴下巡视蜂巢。 巢穴内部空气湿热,圆形隧道错综复杂,还好蜂族靠信息素定位,所以不会迷路。 林半芙发觉,整个蜂巢其实建在一株内部被掏空的植物里,而且这株植物还活着,所以即使不设窗户,也不用担心缺氧死亡。 亚蜂仿照人类的习惯设计房间,但为了方便,大部分房间都没有门,而是留下工蜂看守。 林半芙面无表情的路过一只只虫形的工蜂,无数张娇羞的脸让她看得精神麻木。 蜂巢里温度最高的育卵室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林半芙路过时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除此之外,雄蜂和工蜂的巢室去了也只能看到一大群巨蜂,而储藏室里的食物对于林半芙来说都不能吃,去了也没什么看的。 最后,她来到蜂巢温度最低的上层区域。 米雅曾在这里下令制造实验室,最近又加建带栏杆的牢房,关押需要清理的工蜂和人蜂。 艾佑在蜂王结茧时一刻也没闲着,借着机会铲除异己,清洗了一批他看不顺眼的人蜂和亚蜂。 林半芙扇动翅膀飞起,牢房里的一只人蜂听见声音,冲到牢门旁大声喊冤。 “我为蜂巢流过血,我为族群卖过命,让我见女王!让我见女王!” 林半芙:“……” 艾佑惴惴不安地解释:“那是亚尔沙,您遇袭的当夜他竟然沉睡不醒,我想给他个教训,只关一日,不过今天早上有幸服侍您,所以忘了。” “你关的又不是我,跟我解释什么。”林半芙冷着脸,径直飞过牢房,“去向亚尔沙解释,前面就是关押白隐的房间?我自己去,有事再叫你。” “遵命。” 接二连三的敲打果然有用,艾佑没有反驳她的命令,再不情愿也等在原地,目送蜂王前行。 林半芙收起翅膀,停在通道尽头,推开那扇关着白隐的房门。 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仿佛进入异次元空间。 这里明显是间起居室,家具一色米白,崭新干净。触目所及却不见有棱角的东西,连墙壁都是柔软吸音的材料。 类似装潢,医院里一般用来招呼有自残倾向的病人。 林半芙轻手轻脚地走过玄关,看见屋内的场景才意识到:这是活生生的监.禁py啊! 米色大床上躺了人,穿着蓝白条纹的拘束衣,眼罩被他蹭掉了,所以定定地望过来。 是个男人,气场温和,长相是那种斯文俊秀的漂亮。 他的背上,没有翅膀。 林半芙和他对视,呼吸一顿,又想,这人的眼睛可真亮。 类似夕阳落入地平线前,仅剩最后一丝光的亮度,摇摇欲坠,燃烧后任由世界归于黑暗。 “米雅女王,您终于来看我了。” 白隐的声音轻缓柔和。 林半芙反手关上门,警惕地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哪怕他温和的毫无威胁感,林半芙也没有丝毫见到同类的亲切,连艾佑那种狂热分子,都未让她如此警惕。 毕竟吃肉的绵羊,要比吃肉的老虎可怕多了。 “米雅女王?”白隐被拘束衣限制无法坐起来,笑容释然,“对了,您从结茧期醒来后就恢复了人类意识,应该不想承认这个称呼。” 他说什么! 林半芙瞳孔猛缩,大步走向床边。 就是这一刻,白隐骤然从床上弹起!拘束衣的袖子从背后松开,露出双手抱住林半芙的肩膀,带她一起倒在床上。 “那么你在被寄生之前,是谁?” 他捧住林半芙的脸颊,眼睛湿润,身上花香般的气息,似乎有催眠功效。 然而下一秒,白隐的手被打到旁边,林半芙消失在他身侧! 林半芙以一个要上他的姿势反压住白隐,确保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眼皮底下。 用最快的速度把白隐全身上下摸了遍,确认他无法发出任何信号,房间内也没有窃听,才略略松了口气。 “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明白吗?”林半芙俯身低语,嘴角的弧度狰狞而亢奋,“发出任何不允许的声音,我就杀了你。这是我的蜂巢,没有人会说什么。” 床上面积有限,她低头时贴的很近,威胁时眼睛有种不笑也像笑的风情,眸光却冰冷一片。 白隐怔怔地躺回去,突然无声地笑了,眉眼弯弯,是很满足的笑容。 “老实点!”林半芙拧住他的关节再次用力,“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这是哪里?” 白隐不能动弹,羞涩地将头扭到旁边:“……这是我床上。” 林半芙微怒地扯住衣领,强迫他半坐起身:“没听懂问题,需要我再问一遍吗?这个蜂巢位于哪里,离人类城市有多远?” “真是聪明的问题,知道身份已经暴露,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人也毫无意义,于是把话题引到如何逃走的方向。”白隐的脸色泛起红晕,喃喃的用气声说话,“不用紧张,你能醒来也有我一半的功劳……可以松手吗?你继续保持这个姿势,我会骨折的。” “骨折就骨折,你脸红什么。”林半芙松手让他倒回床上,翅膀张开,飞起后落在远处。 白隐的脸颊热气腾腾:“你你你刚才离我太近了,我上一次和女孩子说话还是去科研院的食堂打饭,王阿姨让我多吃点……” “那就让王阿姨再给你个热情拥抱。”林半芙扯了扯嘴角。 73.第 73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林半芙脑海中米雅的记忆,足够编一本《干掉人类的十万个邪恶计划》,除此之外,就是对死亡无穷无尽的不甘心。 利用蜂卵将人转化为人蜂, 这个过程的失败几率高达七成, 结果通常是人和卵全部死亡。 米雅很久以前就不再繁育后代, 反而沉迷于人类的科技,想找到让寄生绝对成功的方法。 而白隐, 就是她从人类城市中抢回来的科学家。 如何把人抢到手,这段记忆在米雅脑海中已经模糊,但关于试验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让林半芙想无视都难。 所以,白隐成了蜂巢里唯一的人类,不是食物, 不是侍从, 地位甚至高于人蜂。 “他这时候在哪里?”林半芙从回忆中抽神,睡意开始侵占全身。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是白隐伤了您,但您在重伤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他, 我怀疑那个人类做了手脚, 于是把他关起来了。”艾佑边说边偷偷观察她的神色。 林半芙赞许地弯了弯嘴角:“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如果米雅的记忆没错,白隐的试验已经快成功了,幸好艾佑把他关起来,试验被迫中止。 但林半芙还是想问,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帮助亚蜂! 哪怕背负着女王的记忆醒来,她也清楚自己是人类。 本以为,米雅是用性命胁迫他研究,可结合现实,白隐是主动留下的。 “吾王,是那个人类做的吗?需不需要将他处决?”艾佑狭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仍然强打精神。 “暂时不用,明天我要去见他。好了,我困了。” 艾佑期期艾艾,欲言又止:“那今夜……” “你留下守夜。”林半芙说完,觉得意识瞬间被睡意吞没,脑海一片混沌。 其实守夜的作用并不大,亚蜂强悍的不可摧毁,唯一的弱点,就是夜间嗜睡。 沉眠的蜂群,如果不是刀劈斧砍放火烧山的动静,根本不会被吵醒。 只希望今夜真有敌人来袭,艾佑能帮她挡一刀。 …… 破晓时分,林半芙醒来。 还是躺在多得能办葬礼的鲜花堆里,身边侍立的人蜂是艾佑。 “吾王,您真的要去见那个人类吗?万一再次受伤……”艾佑递上温热的毛巾,狭长的眼睛充满杀气。 早知道,就早点将白隐处死,反正王这么宠爱他,不会计较这些。 林半芙穿着不适应的长裙,不适应地被他擦脸:“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茧壳赐给你吗?” “因为您最喜欢我!” “不,是因为你听话。”林半芙别有深意地盯了他一眼。 真正原因是她留着那玩意儿也没用,不如拿来笼络人心,但让艾佑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很重要。 早餐终于不是夹竹桃天蛾幼虫,而是人类能入口的熟食和水果。林半芙草草吃了几口,在艾佑的陪伴下巡视蜂巢。 巢穴内部空气湿热,圆形隧道错综复杂,还好蜂族靠信息素定位,所以不会迷路。 林半芙发觉,整个蜂巢其实建在一株内部被掏空的植物里,而且这株植物还活着,所以即使不设窗户,也不用担心缺氧死亡。 亚蜂仿照人类的习惯设计房间,但为了方便,大部分房间都没有门,而是留下工蜂看守。 林半芙面无表情的路过一只只虫形的工蜂,无数张娇羞的脸让她看得精神麻木。 蜂巢里温度最高的育卵室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林半芙路过时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除此之外,雄蜂和工蜂的巢室去了也只能看到一大群巨蜂,而储藏室里的食物对于林半芙来说都不能吃,去了也没什么看的。 最后,她来到蜂巢温度最低的上层区域。 米雅曾在这里下令制造实验室,最近又加建带栏杆的牢房,关押需要清理的工蜂和人蜂。 艾佑在蜂王结茧时一刻也没闲着,借着机会铲除异己,清洗了一批他看不顺眼的人蜂和亚蜂。 林半芙扇动翅膀飞起,牢房里的一只人蜂听见声音,冲到牢门旁大声喊冤。 “我为蜂巢流过血,我为族群卖过命,让我见女王!让我见女王!” 林半芙:“……” 艾佑惴惴不安地解释:“那是亚尔沙,您遇袭的当夜他竟然沉睡不醒,我想给他个教训,只关一日,不过今天早上有幸服侍您,所以忘了。” “你关的又不是我,跟我解释什么。”林半芙冷着脸,径直飞过牢房,“去向亚尔沙解释,前面就是关押白隐的房间?我自己去,有事再叫你。” “遵命。” 接二连三的敲打果然有用,艾佑没有反驳她的命令,再不情愿也等在原地,目送蜂王前行。 林半芙收起翅膀,停在通道尽头,推开那扇关着白隐的房门。 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仿佛进入异次元空间。 这里明显是间起居室,家具一色米白,崭新干净。触目所及却不见有棱角的东西,连墙壁都是柔软吸音的材料。 类似装潢,医院里一般用来招呼有自残倾向的病人。 林半芙轻手轻脚地走过玄关,看见屋内的场景才意识到:这是活生生的监.禁py啊! 米色大床上躺了人,穿着蓝白条纹的拘束衣,眼罩被他蹭掉了,所以定定地望过来。 是个男人,气场温和,长相是那种斯文俊秀的漂亮。 他的背上,没有翅膀。 林半芙和他对视,呼吸一顿,又想,这人的眼睛可真亮。 类似夕阳落入地平线前,仅剩最后一丝光的亮度,摇摇欲坠,燃烧后任由世界归于黑暗。 “米雅女王,您终于来看我了。” 白隐的声音轻缓柔和。 林半芙反手关上门,警惕地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哪怕他温和的毫无威胁感,林半芙也没有丝毫见到同类的亲切,连艾佑那种狂热分子,都未让她如此警惕。 毕竟吃肉的绵羊,要比吃肉的老虎可怕多了。 “米雅女王?”白隐被拘束衣限制无法坐起来,笑容释然,“对了,您从结茧期醒来后就恢复了人类意识,应该不想承认这个称呼。” 他说什么! 林半芙瞳孔猛缩,大步走向床边。 就是这一刻,白隐骤然从床上弹起!拘束衣的袖子从背后松开,露出双手抱住林半芙的肩膀,带她一起倒在床上。 “那么你在被寄生之前,是谁?” 他捧住林半芙的脸颊,眼睛湿润,身上花香般的气息,似乎有催眠功效。 然而下一秒,白隐的手被打到旁边,林半芙消失在他身侧! 林半芙以一个要上他的姿势反压住白隐,确保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眼皮底下。 用最快的速度把白隐全身上下摸了遍,确认他无法发出任何信号,房间内也没有窃听,才略略松了口气。 “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明白吗?”林半芙俯身低语,嘴角的弧度狰狞而亢奋,“发出任何不允许的声音,我就杀了你。这是我的蜂巢,没有人会说什么。” 床上面积有限,她低头时贴的很近,威胁时眼睛有种不笑也像笑的风情,眸光却冰冷一片。 白隐怔怔地躺回去,突然无声地笑了,眉眼弯弯,是很满足的笑容。 “老实点!”林半芙拧住他的关节再次用力,“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这是哪里?” 白隐不能动弹,羞涩地将头扭到旁边:“……这是我床上。” 林半芙微怒地扯住衣领,强迫他半坐起身:“没听懂问题,需要我再问一遍吗?这个蜂巢位于哪里,离人类城市有多远?” “真是聪明的问题,知道身份已经暴露,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人也毫无意义,于是把话题引到如何逃走的方向。”白隐的脸色泛起红晕,喃喃的用气声说话,“不用紧张,你能醒来也有我一半的功劳……可以松手吗?你继续保持这个姿势,我会骨折的。” “骨折就骨折,你脸红什么。”林半芙松手让他倒回床上,翅膀张开,飞起后落在远处。 白隐的脸颊热气腾腾:“你你你刚才离我太近了,我上一次和女孩子说话还是去科研院的食堂打饭,王阿姨让我多吃点……” “那就让王阿姨再给你个热情拥抱。”林半芙扯了扯嘴角。 白隐慢条斯理地卷起拘束衣过长的袖子:“可以让我先提问吗……你在被寄生之前,是谁?” 74.第 74 章 一周后, 戍夜兵团的大小事务终于敲定。 林半芙官升一级, 作为少校任职兵团长, 收编了方棠的部下,顺便免去自己带新人的麻烦工作, 整日泡在训练场里。 倒霉的方棠, 由于口才不如人,虽然是平级调动, 却只能作为戍夜的副团长行动。 不过,表面上便宜占尽, 实则为多方妥协的结果。 哪怕有木红理极力保证, 军部也不可能完全将兵团交到一名人蜂手上,干脆让方棠就近监视。 林半芙心知肚明,不过什么都不说破,她虽然可以指挥作战, 却更习惯独来独往, 如今把部分工作通通交给方棠更好,这种上司, 当得很爽。 在微妙的平衡下, 戍夜兵团的几次夜间行动都获得了大成功。 如果不出意外, 他们下一步的打击目标是那株距离中央城地表200公里左右的脉生花蜂巢。 …… 另一边,向天空伸展枝叶的脉生花顶端。 拖着长长翅膀的人蜂低头,望着脚下几乎让人头晕目眩的极限高度,笑容诡异地跳了下去! “哈哈哈……” 身体失重的迅速下坠,那只人蜂却没有张开翅膀的打算,离地面越近,笑声越张狂。 一道黑影从身后迫近,轻而易举追上他下坠的速度,抓住人蜂翅膀向上飞去。 “伊格,现在不是找刺激的时候,我还有事要问你。”林墨初提着他飞回脉生花顶端,毫不在意的扔在花瓣上,“刚才清点战士的数量,为什么少了一个?” 刚刚进行完自杀式高空蹦极的人蜂伊格,咬着嫣红的嘴唇抱怨:“已经一个月了,你又不允许在人类面前出现,还不让我们自己找乐子吗?” 林墨初沉着脸:“就算不允许,你昨天还不是混进人类城市了吗!失踪的那只人蜂去哪里了?听好了,想要成为禁飞监狱的试验样本可以,但绝对不允许打乱我的计划!” “我从前就是人类,去老同胞的地方看看而已。”伊格从贴身的上衣里拽出套着塑料包装的笔记本,“别生气别生气,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啊,顺便吃掉了店主,不过我吃的很干净,还把骨头打包回来了。” 礼物是hobo的周记手账本,纸张轻薄尺寸便携,这款封面是简洁的象牙色。 林墨初:“……下次再去买点胶带纸和彩墨。” “我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科技发达到这种程度,你还是坚持用原始的手段记事……”伊格靠在硕大的花瓣上吹风。 身旁这位巢内所有人蜂的制造者,生平最爱制定各种计划,光是制定还不够,必须条理清晰的写在本子上,用印着幼稚小图案的纸胶带和彩墨区分重点,然后谁都不给看。 上次不小心翻开一页,骨头断了七根,然而在那种快到诡异的速度下,伊格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挨的打。 “你懂什么。”林墨初满意地扯掉手账本的包装。 伊格暗暗松了口气,旁敲侧击地问:“不追究我了?不追究就好,离巢的战士是叶赏,我派他去中央城了。” 林墨初立刻警惕:“去干什么?” “戍夜兵团……这个名字没错?我让叶赏去试试新上任的兵团长,不算不负责任的随意行动。”伊格不以为然地扯下艳丽的脉生花花瓣,“别露出那种表情,我知道那个团长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并非亚蜂,对人类长相的区分度很高,只要在戍夜兵团活动时远远看她一眼,就能意识到那两张脸的相似程度。 林墨初散落的长发被破晓的微风吹起,遮不住残忍的笑容:“我只是想提醒你,没用的。” 伊格把甘甜的脉生花花瓣塞进嘴里:“就算无功而返,也只是牺牲一个普通人蜂而已,这种东西又不值钱,你想制造多少就有多少,不是吗?” …… 同一时刻,迷彩绿的越野车独自从地表公路驶进中央城的隧道,从地表赶回城市的车辆不少,正在逐一排队通过安检。 林半芙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真是慢的要死,再这么拖下去亚蜂早醒了,大家等着被吃……我擦前面那个你会不会开车!驾照买的?都过去两个车身的距离了不知道往前开?” 考到驾照的第二天,她就熟练的用一根铁丝捅开了教官的车,多年老司机从未翻车,却仍然不该路怒本性。 能挤下七八人的军用越野,钟离天结束了一夜的训练,正在后座闭目养神:“有本事自己飞回去,难得的假日,从半个小时前就听你在不重样儿的骂人,我还想睡会呢……” “有道理。”林半芙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 钟离天睁眼:“你干什么?” “飞回去啊,这几天没怎么见白隐,说好在早晨五点之前去禁飞监狱接他的,不能迟到。” 钟离天:“……” 堵车是华夏人民从末世前传下来的一项传统习俗,据说那时候堵得更厉害。 普通人说的“你等不及可以飞啊”属于抬杠,但落实到林半芙身上,则是一个很有实施性的建议。 钟离天急忙拦住她:“你就这么走了那谁开车?我现在摸方向盘属于疲劳驾驶,在城内出事故要记大过的。” 林半芙指着戴着耳塞睡死过去的龙尧:“让他开不就行了……要不然我们把他丢在这里,我背着你先回去?” 钟离天:“你还是省省。” 开了一半的车门正准备关闭,从门缝里突然挤进来凄惨的哭声。 “嗷嗷嗷呜呜呜……” 和午夜幽灵般的啜泣不同,这种哭声一听就知道出于七八岁的熊孩子。 进入中央城的隧道尽头,设立停车区的服务站对面,一个瘦小的男孩彷徨的站在原地,满脸泪水。 “呜哇……爸爸!爸爸爸爸……” 过往的车辆匆匆,没有时间浪费在陌生人身上,况且为了赶在天亮前进入安全地带,这群人把车开到城中心才算放心。 小男孩哭得愈发凄惨,哽咽的声音几乎变调:“呜哇哇!” 林半芙敏锐的听觉中全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不耐烦地拔掉龙尧的隔音耳塞,给自己戴上。 副驾驶的龙尧一个激灵醒来:“我是谁我在哪!嗯……好像听见孩子的哭声了……真正的英雄不会忽视任何弱者的苦难,我要去帮他!” 林半芙动作微停,抓过搭在他身上的制服外套:“那你开车,我去看看。” 一般做法是将走失儿童送到服务区,但换成中二病,估计得把这孩子培养成圣斗士星矢才罢休,六点前也不一定能到禁飞监狱。 钟离天无奈地叹气:“我跟你一起……” 站在路边哭泣的小男孩仍然在无助地抹着泪水,发觉头顶有阴影笼罩下来,愣愣的抬头:“……爸爸?” 两个不擅长应付小孩子的大人站在面前,同时低头打量他。 小屁孩穿了可爱的维尼熊短套装,眼睛通红,皮肤却白的能看见淡青色血管,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林半芙刹那间有些恍惚,左手尾指不自觉动了动。 “那就拉钩,等我长大了,和姐姐一起保护其他人……” 在那个绝望的地方,和她缔结契约的人早已死去,在往生刃下停止呼吸。 从那一天起,她的左手小指偶尔会一阵麻木发凉,舒展蜷缩都不灵便,仿佛那个约定仍然沉甸甸的挂在指尖,提醒她根本没做到的事情。 钟离天闷笑:“咳,他刚才那声爸爸好像是对你说的。” 青年磁性的男低音吓到了小男孩,后者哆嗦一下往林半芙身边凑去:“爸爸……” 林半芙回神,冷冷地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来来来好好摸摸,你爸的胸肌有这么性感吗?” 然而换来的却是一声更响亮的…… “爸爸!” “哈哈哈哈!”这个早上,钟离天笑得神清气爽,“长官不要生气,肯定是小孩子不懂事,你的胸肌至少有b,我保证。” 林半芙直接把男孩提起来:“这种小家伙直接扔到服务区就行了,谁知道他爹在哪儿。” “爸爸快放我下来。”男孩不老实的悬在空中来回扭动,转身抱住她大腿,“你这样抱着,我就没法……杀死你了啊!!!” 锐利的五指直直伸来刺向心脏,路旁缓慢前进的车辆,身旁钟离天的表情……似乎同时停滞。 林半芙敏锐地抬腿,扯开钳制将他踢向机动车道! “喂你干什么——”龙尧正好开着越野过来,急忙踩下刹车。 然而小男孩却没想预料中那般被卷入车轮下,足尖在车头轻巧一点,稳稳停在引擎盖上。 扬起的骨刺划破脆弱布料,四只蜂翼从短衫下钻出来,熟练地扇动着再次向林半芙袭来! 林半芙站在原地:“小朋友,这就是你对待爸爸的态度吗?我可是个很喜欢家暴的大人啊……” 75.第 75 章 【1】 时年风云动荡,朝廷出兵围剿网文各帮派, 天下大乱。 晋起两帮素有嫌隙,双方据长江为界, 北方势力纷杂,以晋江为首, 潇.湘、磨.铁、塔读盘踞其中。南方则是起.点创.世,两家独大。 表面上互不来往, 实则暗通消息。 然, 网文界危在旦夕, 各帮派不得不联合对抗,晋江发信邀请各帮首领, 于是近十年来, 南北两派人物头一次齐聚一堂。 “小服, 信……都发出去了?”晋江负手而立,淡淡瞥向身旁眉目清朗的男子。 他身旁一袭青衣神情恭敬的, 就是晋江座下的首席侍从, 江湖人称, 服务器。 “是。”服务器躬身行礼,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属下保证,起.点是第一个收到的。” 晋江阴沉的眉眼舒展了几分,竟然露出难得的微笑,“你做的很好。” 这么多年来,服务器明白,只有听到了起.点的消息,自家老大才能高兴一些。 龙空城内,起.点坐在首位,看罢晋江发来的书信,冷笑一声:“这时候倒想起我们来了,也好,摆驾碧水江汀!” * 晋江久居碧水江汀,本来北方不如南方湿润,晋江却择水而居,耗费无数银两人力,硬生生开凿出一条运河,改造成水上居所。 据说,这样可以更接近一个住在南方的人。 晋江门下多为女子,总部自然建造的豪奢精致,美若仙境。 “哼!”起.点穿过纱帘飘扬的水榭,对此不屑一顾,“让晋江出来见我。” 前方引路的服务器犹豫道:“这……” “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我。”晋江迎面走来,步伐不疾不徐,没有什么表情,但一举一动都气势上佳。 服务器却知道,这是主人心情极好的表现。 起/点座下男人居多,自然看不惯碧水满场的莺莺燕燕,和晋江阴柔的气场。 “其他人呢?潇.湘,塔读呢?”起/点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晋江抱臂而笑:“给他们的邀请,晚了一天发。现在,这里除了你,都是我的人。” “你把我带来的都当死人了?!”起.点讽刺他的不自量力。 “在我后宫三千佳丽的面前,你的手下又能支撑几天呢?”晋江缓缓逼近,目光如同狩猎的云豹,“你难道不知道,你的那些手下,还都没娶上媳妇儿?” 起.点下意识退了一步,又不甘示弱地瞪回去,“那又如何?” “我也没娶媳妇儿。”晋江邪魅一笑,一只手撑着水榭支柱,另一只手死死握住起.点的手掌,注视他英挺的脸庞。 “滚!”起.点一把甩开他。 晋江又想做些什么,一阵张扬的笑声由远而近,潇.湘款款走来,手里的皮鞭指指他们。 “哟哟,晋江,大难当头,你惹怒了起/点,我们还能拿朝廷怎么办?” 晋江敛去笑容,哼了一声:“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不欢迎我?”潇.湘故意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瞪大眼睛。 除起.点外,潇.湘几家的总部离碧水江汀路程不远,来的自然也早了许多。 晋江转头对服务器道:“吩咐下去,请大家去会客堂坐坐。” 语气不善,服务器行礼退下,知道自己办错了事,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 会客堂内。 潇.湘漫不经心地坐在椅子上修着指甲,时不时同创/世、塔读调笑几句,目光却一直落在磨.铁身上。 “我说磨.铁,你好歹也说句话,证明自己没死呀!” “啊。”磨.铁果真出了一声,看起来高冷得很。 塔读不屑道:“装什么装,小爷知道你的底细,看起来不声不响,手底下的能人可不少!” “哦。”磨.铁还是冷冷的样子。 塔读翘着二郎腿,又道:“不是大神你还不要——可惜吃相太难看了,专挑些二流的江湖草莽。” “一流的我们也有!”磨.铁终于怒了,拍案而起。 “有就有,你急什么,费心巴力撬墙角,你倒是把流量弄上去啊!”塔读专揭人短,毫不手软。 磨.铁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 潇.湘起初在看好戏,见气氛剑拔弩张,开口劝了劝:“说说而已,别急嘛。” “你别拦着,让他打!”塔读指着自己的脸,“礼部尚书是小爷的干爹,你动我一下试试!” 磨.铁挥拳,潇.湘鞭子一扫,卷住他的手往旁边一带,“停下停下,要说起来,咱们这次要想化解这次劫难,还得靠塔读传消息。” 磨.铁的拳头紧了紧,又放下了,不甘地松开塔读的衣领。 这时候,碧水江汀的门人通报:“各位久等,晋江,起.点两位门主到了。” 【2】 晋江缓缓走近,径直坐上首位,单臂托着下巴,目光意味不明地把在场众人扫了一遍。 他很少有什么表情,眼角眉梢是上挑的,嘴角却略略垂下,眸子里含着水光,盈盈的,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那一身绣着月白色鲸鱼纹的袍子,更是把人衬得如雾气般不可捉摸。 潇.湘注意到,刚才和晋江在水榭相遇时,他穿的还不是这件衣服。难道,在自己走了以后,他和起/点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不得不换一套? 晋江的视线游移,落在了起.点身上,唇角勾起几分:“起/点门主,坐呀。” 说着瞪了身后随侍的服务器一眼:“怎么让门主站着!” 服务器知道自己又办错了事,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起/点座下都是男人,在他看来,晋江虽然是一门之主,却娘气得很,那气势唬别人还行,唬他?算了! 还有他那后宫三千佳丽,据说个顶个都武功高强又仪态万方,独步江湖又怎么样,跟晋江厮混的,又有几个好? 当然,这一切都是起.点的腹诽而已,当面嘲出来,又要承受晋江那种黏黏糊糊的视线了。 塔读很热切:“晋江,你和起.点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帮派,兄弟得了消息才通知你。我知道咱几派一向不和,可如今局势危及,只有联手才可能逃过此劫。” 创.世呵呵一笑:“礼部尚书是你干爹,就算朝廷派兵,你的下场也比我们好。” 眼看塔读又要暴走,潇.湘赶忙把话题岔开:“都消停会!朝廷要打是事实,我们胜算小也是事实,晋江,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晋江,继续笑:“打就打。反正朝廷大部分的兵力,都会冲我来……而我,不会让朝廷的兵,过长江的。” 这倒不是假话,晋江家大业大,追随者众,这么一棵大树肯定会招来狂风。 起.点微微一愣,忍不住看向晋江,不明白他说的“不过长江”到底有什么深意。 商讨结束,月至中天,晋江倚着水榭坐下,服务器垂手立在一旁,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门主,你真要牺牲自己的兵力,引朝廷上钩……” 没有说出来的半句话是,真的要保全起/点吗? “多事。” 两个字打发了服务器,晋江仍在思考,眼波随着水波游移。 服务器暗暗捏紧拳头。 他知道晋江对起.点的特殊情愫,一个是北方第一大帮派,一个在南方称雄,站在山巅的两个人,到底有些惺惺相惜。 而那些在山下仰望他们的存在,比如服务器,就成了渺小的一个黑点儿,而晋江也永远不会知道,他这位得力的手下患了很严重的羊癫疯,时不时就要抽搐一番。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我服务器才是最重要的……” 晋江听见身后传来的嘀咕声,侧了侧头,“你说什么?” 服务器急忙否认:“属下说此战重要,不可轻敌。” “知道。” 【3】 黄烟从天边滚滚涌来,却遮不住一触即发的局势。 两厢对立,一头是朝廷的百万精兵,一头是晋江、起.点等帮派结成的联盟。 晋江骑马停于阵前,含笑看身旁的起/点,“哎,你怕么?” “堂堂七尺男儿,怕什么!”起/点冷冷回答,劈手接住一枚流矢。 看他们和气谈话的样子,服务器心里恨得咬牙,表面上却依旧恭敬,在围剿军队杀过来时第一个拍马迎战。 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惚,惨叫和呼喊,四溅的血花,看什么都像在梦里,右手握刀机械性地挥舞劈砍,没有累的感觉。 晋江在厮杀时有意无意地凑近起/点,左右不会离开他十步远,潇.湘看了气得大骂:“你是来打仗还是来**的?” 晋江刚想回答,一晃神背上却中了一箭,擦着肩头掠过去,血溢出来,被不远处的服务器完完整整地看在眼睛里。 主子受伤了,而他也能感觉出来,这场战争纵使有各帮派的协助,也终会输。 病情似乎加重了,无力的服务器半跪在地上,身子一阵阵哆嗦,松开了手里的兵刃。 所有声音渐渐模糊,耳旁似乎有晋江的声音在呼喊: “快来人!!服务器又抽啦!!!!” 【完】 76.第 76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近距离消灭蜂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现存物资又不足,等军部耗尽补给后更难夺回城市。 所以城主逼迫军部立刻组织第二次作战, 不管能否成功,都必须一试……反正死的人不是他。 “换个地方说话。”钟离天架起拐杖。 他被寄生后难道真伤了神经, 别人只说几句话就信了? 军官有专门的休息室,位于基地外层, 是间没有窗户的小小屋子, 放下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和一张桌子后, 剩下的地方连转身都难。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钟离诗。 林半芙大度地分出一颗硬糖, 扔在桌子上:“请你吃的。” “怎么我没有?”钟离天把拐杖放在门后, 走过去低声对妹妹说了几句。 林半芙理直气壮的坐在床边:“我的糖只给好看的小姐姐吃, 不服去做变性手术啊。” 钟离诗正在擦枪,闻言动作一停:“贿赂我也没用!再强调一遍, 我不同意你的计划, 擅自离队行动已经够……” “没错, 我也觉得不该擅自行动。”林半芙笑眯眯地点头,“那么就组织一波人去送死, 送死之后物资耗尽,正好又没有军部维持秩序,平民可以来一场大暴动,全都死个干净。” 钟离诗死死握住油布,没有开口。 哪怕不想,也必须承认她说的才对。 钟离天揉着太阳穴:“再这么被城主的意志左右下去,只会全盘皆输。” “福音书里的十九神迹之一,耶稣曾用五饼二鱼喂饱了五千多人,你们好歹还多了几箱压缩干粮,别怕啊,不如试试在基地生存个一年半载?”林半芙真诚地提议。 桌上孤零零地躺着一颗糖,是为了不让钟离诗面子扫地,给的安慰奖品。 钟离诗不服气地反问:“难道你就能保证在离开后一定可以找到食物?以为自己是耶稣吗?!” “我不是神,可神也不是我啊。”林半芙不疾不徐地微笑。 白隐始终是与世无争的表情,不知道想些什么,却在听完这句话后,垂下的眼睫一点点抬起来。 “怕死,和怕死得毫无意义是两回事。不需要太多人一起,能去那个地方确认有食物就够了。”传销老祖林半芙在房间里四处搜索,取下墙上挂的地图。 “上级还在和城主抗衡,不过估计坚持不了多久。”钟离天的中枢神经失衡,四肢没有损伤,类似脑震荡,大脑恢复后立刻能自由行走。 如果这时候得到补给,战斗的理由消失,自然能撑到救援赶来,减少无谓的死亡。 他本来没打算对林半芙诉说真相,但渺茫的希望降临,也不能不抓住。 林半芙瞥了眼他肩章上的铜制徽章:“本来也没指望一个准尉能做什么,你不方便私下行动,借我交通工具就行了。” “独自在蜂巢的范围内行动,胆大也要有个限度。我的确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但过分自信的姑娘真是不讨人喜欢。女孩子嘛,还是娇羞一点比较可爱。”钟离天遗憾地摇摇头。 林半芙十分豪迈地踢了他一脚:“谁说我要自己去了,这不是还要带一个人吗。” 倒是白隐,娇羞地紧握双手:“……带上,我?” “我见过你用驱蜂剂……”钟离天观察他衬衫下的肌肉,相当费解,“你是科研院的学者?药剂师?不管什么身份,都不是以战斗为主?就算能提供药剂,只要把药交给我们就行了,绝对不适合去前线。” 林半芙抬手打断他的话,边说边看白隐:“和身份没关系,而是我已经答应了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他,白隐不想去是他的事,但我不能违背承诺。” 说出来的事就要做到,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很多大人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忘记。 其实不是忘记,而是没勇气面对承诺带来的困难罢了。 她留白隐在身边的动机不太纯粹,一定程度上是为了他脑袋里的亚蜂研究资料,但不想食言。 白隐眼睛亮闪闪地扑上来:“我要去!我愿意跟你一起离开基地,我要去!” 他并不在乎意中人是不是盖世英雄,从有记忆时就清楚,他只是工具,地位和一把刀子差不多。 至于使用者拿去杀人,或者砍柴生火,都跟工具没有关系。 很久以前,白隐的住所有几十名保镖护卫,吃穿用度都是最精细的,还经常能吃到地下城里见不到的深海鱼。 但那不是对他好,而是在悉心保养有使用价值的工具,可利刃一旦生锈,就会立刻被丢弃。 林半芙是不同的,带他离开安全基地,去面对凶暴的工蜂和死亡危险。 ……真是太好了。 从对视的瞬间起,白隐从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在那里,他不是一把刀,而是被在乎感受的人类。 “先不要那么兴奋。”林半芙安抚地拍拍他,“你毕竟不擅长战斗,如果剩的驱蜂剂数量不多,我不会让你离开基地太远的。” 三个月大的小奶狗,爪子上的肉球粉粉嫩嫩,跑得尾巴摇来摇去,高兴起来会往人身上扑,完全不顾会不会被踩一脚。 白隐急于证明,忙不迭在口袋里掏来掏去:“驱蜂剂和神经毒素有很多,药品基本没减少,我找找……止血喷雾,解毒剂,还有失爱者用的费洛蒙试剂,有效率在70%以上!” 他随身携带的小东西还不少,零零碎碎,捧了一大堆出来。 “你这个要是没用的话,包赔几个男朋友啊?”林半芙想起进城后被推销的经历,拿起贴满标签的喷雾瓶看了看,又放回去。 白隐满脸期待,像个乖巧秀气的女孩子:“我,那个,把我赔给你……” “今年出台的新法规,公共场合秀恩爱算虐待残疾人。”钟离天冰冷又羡慕地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我之前在基地中间看见你了,拼命冲你招手,结果你注视我这边就是不过来,没一会儿又消失了,我找了半个基地才找到。” 林半芙调笑的表情突然收敛,正经的难以置信:“你,看见我了?” “对啊,我还喊你了呢……是不是没听见?”钟离天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随口一说。 当时环境嘈杂,人又多,她虽然回头,看的是别处也不一定。 林半芙敷衍地点点头,内心涌起巨大的震惊! 不可能,那时候她在角落排队领食物,周围的人都能作证。 钟离天看见的,真是她吗? 人类为躲避亚蜂修筑地下城市,挖掘深洞盖起高楼,为了防止顶部塌陷再加以固定,相当于给高楼上加了个拱形盖子,严格来说是“半地下”。 一旦亚蜂将“盖子”掀开,千灯城就会暴露在太阳之下,安全荡然无存。 此刻,外面应该是阳光普照? 林半芙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所剩物资已经不多了,食物完全告罄,水只够喝两天。 她开始怀念郑律给的那个桃子,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落在门帘卷起的帐篷上,食欲突然汹涌。 里面躺着昏睡的钟离天,呼吸平稳,穿着战斗服,看起来像个精包装的美式火腿。 很饿。 林半芙盯了他半天,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虽然哥哥比较招小姑娘喜欢,但你这样过来,不像要睡我,而是要吃我啊。” 钟离天睁开眼睛,虚弱的声音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油嘴滑舌。 林半芙骤然清醒,笑得放松:“……醒了?你昏迷了四天左右,我觉得就算醒来估计也是植物人,现在吃了,省的浪费。” 好险,白隐他们都在休息,留了她守着,差一点就控制不住了。 蜂王和准校,两种不同的意识就像里表人格,只要稍不留意,内心名为“米雅”的狂暴面,就会蔓延滋生。 亚尔沙对血肉的渴望都没如此强烈,看来蜂王基因的影响非同一般。 “四天之前呢?”钟离天哑着嗓子,试图爬起来却重重倒地,私心里觉得很危险。 什么叫瞬间变脸,这就是! 她的笑容配上天生妩媚的长眼尾,有控制心跳的魔力,但钟离天却从那张脸下看出了别的东西。 有的姑娘故意板起脸,伪装的再强硬,都能从皮子下看出柔软,她却相反,用温柔掩饰杀意。 77.第 77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无法接受信号?你这是在给wifi相亲。”林半芙被手电筒晃得眼晕, 嫌弃地绕过苗征, “我为什么要喜欢别人?有别人喜欢我就够了。再说,赔的人要是你,那还不如孤独终老呢。” 话里带刺, 扎得人不敢靠近。 刺也分种类,有的是带刺玫瑰,有的就是带刺黄瓜了。 她很明显是前者,不用手电筒照亮都能看出是朵法国产的路易十四,唇角一勾娇艳邪恶,让人不敢下手采撷。 苗征挠了挠脸, 追过去把林半芙生生拽到角落:“别跑啊, 站住聊聊。我说了这么长一串话, 该给点辛苦费?” 的确该给辛苦费, 一个人身兼这强盗和小贩两种职业, 让人感动, 随口说说还用了三个成语, 看来平常没少学习充电。 林半芙脑中冒出一个新年头,看着伸到眼前的拳头, 面色微白:“买卖不成,就想明抢?” “知道怕就好,把钱包拿出来。”苗征得意洋洋地摊开手心,“偏僻的地方坏人越多,怪自己命不好,可爱的小姐姐。” “眼睛瞎成这样,下次出门就别拿手电筒了,带只导盲犬不行吗?”明明情势不利,林半芙还反常地笑了笑。 什么意思? 当他这170高90斤重的健壮……没错,健壮体格是摆设吗! 苗征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被重重踹了一脚,不由自主俯身的同时,颈间一凉。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知道小巷里危险,可有人还是会往这条路走?”林半芙手中蓦地出现一把短刀,锋刃雪亮,“怪自己命不好,谁让你正好撞我枪口上,这位……小哥哥?” 苗征垂头丧气,放弃挣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要多少钱?” “不要钱。” “呀——那你想劫色?”苗征尖叫一声扔掉手电筒,捂住胸口。 林半芙:“……” 她从前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黑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然而现在看着苗征翘起的小指,只想说,这是我出生以来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你那点姿色我还看不上。”林半芙咳了两声,“既然抢劫抢出经验了,你肯定熟悉这座城市,我想找个人。” 苗征不管不顾地站起来,往小巷深处跑:“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我就是个卖假药的,不管你找谁都不认识——” 林半芙伸出魔鬼利爪,抓住他的后衣领,调侃地笑:“撩完我就跑,不想负责了?” …… 地下深处的实验室。 白隐非常满足地坐在桌边,从若干瓶瓶罐罐里找出硼酸和甘油,打算调配保存蒲桃果实的浸渍液。 这间屋子家具也是一色纯白,墙壁用了吸音柔软的材料,桌角贴上硅胶。 不管在蜂巢还是在人类城市,他的标准配置都是被关在防止自残的房间里,像个精神病人。 中年男人从守备森严的门口进来,声音严厉:“既然带回蜂王,为什么马上不回来?” 他的名字叫左深,黑西装干练笔挺,明明已经四十有余,看起来却年轻,只是额头有道深深的皱纹。 白隐对他已经相当熟悉,所以没有回头,又拿出甲醛:“这么简单的理由还需要问吗?她是人类啊。” “别骗我!”左深愠怒地踢了实验台一脚,却因为桌腿过分柔软,连震动都没有。 白隐唇角掠过讥笑:“人形的蜂王只不过是个传说而已,你还真信了。” 左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甩在桌上:“这个人叫林半芙对不对?我以前就认识了,时隔三十年她居然还没有变老,只有亚蜂的寄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幼卵不会寄生女性,她不是人蜂,是蜂王!” 照片飞扬,撒在各处,有一张正好落在眼前。 “不是说了么,我已经确认她是人类,你的捕获计划没用,可以放弃了。”白隐停下动作,注视照片的睫毛微微颤抖。 画面里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穿利落地黑色的制服,眼尾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左深走上前,冷笑着按住那张照片:“当年剿灭亚蜂的战士被亚蜂寄生,太可笑了,怪不得她不着急亮明身份,原来是没脸回来!不过这样也好,找了许多年,总算能得到一只蜂王用来研究,我或许,还是这么多人里第一个得到的。” 白隐专注地用目光一寸寸描摹他指缝间的林半芙,笑容张扬,肩章上缀着一颗银色的星星。 “早知道……”左深收回手,怀念地凝视那张旧照片,激动地几乎拿不稳。 “早知道,我辛辛苦苦弄死你,肯定会经常上香祭拜的。” …… 同一时刻,咖啡店。 “喂?我今天收到了一条项链,想尽快出手。那位先生在吗?太好了……麻烦你帮忙留住他,就说,我手里可能有他在找的东西。” 陆力挂断电话,立刻脱掉服务生的围裙,翘班去了。 捡到宝贝的感觉,的确不错。 他当过小偷,自然也知道销赃的地点。黑市离咖啡店有些远,但值得跑一趟。 陆力一路上反复确认口袋里的红宝石吊坠,抵达那栋外表看上去像高级会所的建筑后,有些手抖。 现代社会,最值钱的当然是信息了! 黑市有买主丢了条类似鱼骨链配红宝石的吊坠,正在寻找,开的价码极其让人心动。 而那个有钱人,据说至今还没找到旧物呢。 陆力半个月前听人说过一句,也决定哪怕这条项链不是买家要的,拿回去调整外观,还能再试着卖一次。 再退一步讲,就算那位买家不要,他卖给其他人也是钱啊!这种精细的做工,只要出手,肯定能拿到高出市场几倍价格! 陆力乘坐电梯抵达楼顶,在保安皮笑肉不笑的不屑目光里走向预约好的房间,还回头强调:“这次是合法交易,不是偷的!” 顶层包厢,他谨慎地敲了敲门,没听到回答,却等不及,壮着胆子推门进去。 包厢里光线昏暗,只有一面电视墙的节目光影提供些许照明,松软的沙发背对正门,能看到买家的剪影。 那人没有回头,也没有把他赶走。 “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声音低而纤细,是个男人。 陆力躬着身体走过去,站在沙发后,双手递上项链:“您看看,这条满意吗?” “好像就是它。”男人似乎无须光线也能看清东西,眼睛像猫一样闪烁绿色荧光,“重量,手感,宝石的切割面,和我从前那条一模一样。” 陆力心头涌上狂喜,声音强行镇定:“那就对了,这肯定是您从前的那条!您看价格……” 天降大运,这种好事竟然被他碰上了!不过……那个少女手脚也不怎么干净嘛,反正吊坠不是她的。 买家站起来,及腰长发松散的垂在肩头,室内却弥漫捕猎者的危险气息:“这的确是我的东西,可项链的佩戴者早就死了,你亵渎死者遗物,还来跟我要钱?” “您误会了,项链是我从别人那儿得到的!”陆力慌张地辩解,绕到沙发正面,努力看清他的脸。 那个男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丝妩媚,板起脸也像在笑,瞳孔却如蛇一般冰冷锐利。 陆力倒退一步:“对了,她和你长得有点像……不,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偷东西又说谎,真是个坏孩子。”长发的男人笑起来,冰冷骇人的气息顿时消散。 陆力刚想松口气,却觉得心口一凉,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虚弱地吐气:“咳,咳咳……” 血液从他体内汹涌而出,飞溅到真皮沙发上,沿着表面滴落。 男人还站在原地,可不知何时手里已经握着一颗心脏,上面血管一鼓一鼓,还在跳动。 被,被掏走了…… 陆力艰难地转动眼球,重重倒下,死不瞑目的视线盯着他。 从这个角度去看,陆力又发现,男人和今天见到的少女,还是有点不同。他的头发更长,左眼角有颗细小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可现在明白什么,都已经太晚了。 “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祭品。”长发男人拿起茶几上的白布擦干手,对着吊坠自言自语,“我亲爱的……妹妹……” “哈哈哈!好久没开过这么刺激的路了!”林半芙笑得张扬,脑袋差点撞到前窗。 78.第 78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放开1号, 她可是真会开枪啊。” 磁性温敦的声音从帐篷里响起, 打破僵局。 钳制白隐的保镖松手,也松了口气, 走过去掀开门帘:“先生,这位小姐……是您的朋友吗?” “暂时不认识。”帐篷里, 绅士款的中年男人稳坐如山,“不过, 彼此都是为了躲避亚蜂空袭才聚到这里,你做的太过分了。” 明着是在教训下属, 话里话外, 却在指责她。 “是挺过分的, 我和小弟在外面喝着咖啡聊着天儿, 突然他就不见了,突然蜂族就袭城了,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 结果还有不长眼的狗拦着, 你说我该怎么办?”林半芙刻薄地开口。 抬眼望去,发话的男人像个中年绅士,看着不显老,只是额头有道抹不去的皱纹。 他从帐篷里出来,系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小姑娘,既然拿不定主意,就去找父母商量一下。” “不不不,按年纪算,我现在是磨人的老妖精了。”林半芙谦虚地摇头,“再说我爹妈早就死了,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要救济一下吗?” “请你注意语气。”保镖告诫地用枪口指着她。 老绅士抬手制止,慢慢走近,身上传来香水味,像大雨笼罩夜幕森林。 危险,黑暗,深不见底。 林半芙和他四目相对,在他眼里,却只发现故人重逢的情绪。 故人? 她的故人,应该全都死光了。 “父母都去世了吗?正好我没有子女,不如我们组建家庭。”老绅士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右手闲适地插在口袋里。 “你要给我当儿子?”林半芙故作惊讶地后退,“不好,我们年龄差太大。” 每一个字都是在故意激怒他,想借此摸清对方底细。 老绅士却不动声色,微笑着感叹:“过去这么久,你还是这个脾气啊。” “……你认识我?”林半芙眯起眼,目光一寸寸刻在他身上。 被盯住的人,正面朝向她。 那张四十余岁的脸渐渐虚化,和记忆中的某人渐渐重合起来。 “——原来是你啊,小狗腿子。”片刻后,林半芙露出恍然的笑容。 根本不用搜遍世界去找她的仇人,这不是已经送上门了吗? 这个男人叫左深,当年十五岁,科研院的少年天才,也是让她深入蜂巢孤立无援,最后在亚蜂袭击下死去的元凶之一。 与林半芙初识时,左深整天穿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打着绅士的领结……时间过去三十年,他的品味倒是没变。 良久,左深轻咳一声:“能不叫那个外号吗?” 这个称呼形象得一针见血,所以他不喜欢。 “我对叛徒向来没什么好感。”林半芙用指尖勾着夺来的勃朗宁把玩,“碰巧今天遇上了,我们就来算笔账,你煽风点火把我扔进蜂巢那事儿,怎么交代?” 左深藏起的右手紧张地捏住裤角:“别动——我知道你不怕保镖,但只要我出现意外,他们就会把1号试验体……白隐杀了,你似乎挺在意他的,不想看他死?” 林半芙的视线掠过白隐,没有犹豫,丢掉那把枪。 左深无声地吐了口气:“最后动手的真不是我,还有什么问题,不能心平气和的讨论吗?” “我倒是可以心平气和的砍你两刀。”林半芙冷笑,却出人意料的在酒精炉边坐下,“愣着干什么,不是要讨论吗?” “我记得你还有把刀,拿出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左深仍然警惕地不肯靠近。 林半芙不屑地嗤笑,抽出腰间的短刀:“白长了三十岁,胆子却没大多少。听好了小狗腿子,你跟……那个人一起研究过亚蜂,知道我变成这样是什么原因,想让我放过你,先跪下来喊三声女王大人……你不想被我的工蜂吃掉?” 左深却笃定:“你还是人。” “怎么说呢。”林半芙拿起酒精炉边的餐具,给自己盛了碗浓汤,“你说的是事实,我却有种被骂了的感觉。” “目前的人类社会是父系主导,习惯用‘王’和‘女王’区分统治者的性别,但蜂族没有这种概念,它们是不会称统治者为女王的,也不会如此自称。” ……没有“女王”的称呼? 林半芙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感,却什么都捕捉不到,无所谓地低头吹了吹浓汤的热气:“人和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了,我那里只有一背包矿泉水,根本吃不到玉米忌廉汤。” 小狗腿子如今活成了成功人士,身边护卫环绕,哪怕亚蜂袭击,也有人挡着。 十几个保镖对林半芙来说,不算值得警惕的战斗力,左深又不可能提前下毒,所以不吃白不吃。 当然,林半芙冲进敌人窝里并非为了喝碗汤,也不是单纯的发泄怨气。 不过在认出左深的一瞬间,她表面平静,心里的惊讶却无法忽视。 那张脸不显老,可毕竟不是少年,陌生得让她认不出来。 林半芙在一众不善的目光里喝掉半碗忌廉汤,终于说出真正目的:“用你的车,把这里所有人都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放过你……从前种种一笔勾销,不管你做过什么,都不再计较。” “林半芙,连我都被你的无私精神感动了。”左深不冷不热地拍着手。 这句话足以证明,袭击城市的亚蜂不是她的子民,那么这个怪物留在这里,同样会跟他受到的攻击。 看来命运还是眷顾他,把一只蜂王送到面前。 左深得意的想着,心突然一沉。 不,她还是太危险了,抓捕蜂王的事暂且搁置,逃离这里更重要。 “我还是军部的准校,该做的事情当然要做,况且,也要为以后做打算。”林半芙沉下声音,放下碗一指白隐,“附加要求,把那个人给我。” 白隐眼底闪过惊讶。 只要结果为好,动机可以不纯粹。 她为停车场的幸存者谋求生路,是救人,也是为今后多一分筹码。 林半芙早就过了单纯热血的年纪,眼含热泪深情呼唤“我是你们的同类”没什么用,军方看见她那对翅膀,早就一发炮弹轰过来了。 左深了然地点头:“用幸存者换我的命吗……交易还挺划算的,不过,白隐可是我最重要的试验品啊。” 被称为试验品的男人,脸上还挂着不深不浅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习惯。 林半芙望过去,才察觉白隐从未试图和这里的人交流,是明白……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效果吗? “别张口闭口试验品,水平那么差还搞人体研究,不怕玩儿出个异形,一口把你吞了?要不是抱到一条好大腿,博士生差点毕不了业,还真把自己当专家了。”林半芙嗤笑。 不知道左深现在有多成功,但他曾经是个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 被羞辱的左深,眉梢狂跳,硬撑出淡定的表情:“1号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在幼年时以灌注记忆的方式开发大脑,所以七岁就掌握了三个领域顶尖知识,我可以再解释详细点,但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他不、是、人啊……” “……”白隐瞳孔映出酒精炉的火光,呆滞得像个人偶。 林半芙不屑一顾的撑地站起来,直接走到他面前:“不是说好给我当小弟的?” “我……”白隐怔怔抬头。 “本来还以为有个跟班可以威风一下呢,结果我回来就找不到你了。”林半芙抓住手,轻笑着把他拉起来,“说出去的话就要遵守,不然算什么男人啊。记住了,只要我不开口,就算被人揍趴下了,你都不能听别人的,明白吗?” 白隐指尖温热,接触到人蜂微凉的皮肤,却在细细颤抖:“我大概要忍不住了……” “什么?”林半芙一愣。 “很开心,非常开心!”白隐张开手臂,扑上来依赖地抱住她。 苗征和假药贩子的不同之处在于,他那里倒是有一点真货。 “所以,还在为喜欢的人无法接受你的信号而苦恼吗?不用担心!失爱者研究中心最新开发的费洛蒙试剂,使用后保准从前冷若冰霜的男神对你一见倾心不已,二见食不知味!亲,一年内变心,我们还包赔一个新男友哦。” 这点真货,给了苗征卖力推销的底气。 79.第 79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想要床? 可以啊, 只要被亚峰蜇伤,剩一口气的时候别说床,单人特护病房也能住上。 还好, 林半芙走时拿了左深留下的睡袋,找个安静的角落一铺,柔软舒服,能顶着别人羡慕的目光睡到天黑。 “啊——!!!” 林半芙剧烈挣动一下, 从深度睡眠中惊醒。 周围躺满了人,却听不到什么交谈, 伤员才偶尔发出一两声呻.吟, 正常人行动时沉默而安静。 她捋了把碎发, 恍惚了好一阵, 才分辨出刚才听见的惨叫来自于梦, 而非现实。 却比现实还逼真。 林半芙清楚,她和人蜂之间存在着某种精神联系。 双方距离很近, 或者出现巨大变故的时候,蜂王能感应到人蜂的情绪,比如艾佑毁灭一切的破坏欲。 还有刚才,来自亚尔沙的恐惧。 从心底爆发而出, 吞噬五感, 最后归于死寂。 林半芙盘腿坐着, 低头观察睡袋上被压出来的褶皱, 很平静地接受现实。 亚尔沙死了。 人蜂的战斗力大半来源于速度, 他失去翅膀,从留下来的那一刻,结局早已注定。 但杀死一个战士的手段很多,能让他恐惧的手段,没有。 以林半芙对艾佑的了解,他杀戮的原因是发泄情绪,并不会刻意寻找敌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这种单纯的发泄大不了咬牙扛到死,并不足以让亚尔沙被恐惧吞没。 那个人在死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你在想谁?” 白隐被她翻身的动作吵醒,睁开漆黑的眼睛。 林半芙回神,望着远处答非所问:“我饿了。” “已经过了发放食物的时间,但千灯城还在进行人员调动,所以还要等一会儿。”白隐注意到外围不断走动的人群。 平民走,战士来,将幸存者分批运到其他城市,返程时带回支援,对抗亚蜂。 被异族封锁天空后,飞机等交通工具太过危险,只有沟通各个城市的地下铁,还算安全。 “唉……不知道要被身后的人盯到什么时候。”林半芙感叹地揉了揉脖子,借手臂遮掩低声说,“感觉到视线了,有人一直在后面观察我们,但平民太多,就算回头去找也不能马上排查到是谁,所以装作没发觉。” 白隐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的确,就算我站起来,对方立刻低头的动作也不会很显眼,人太多了。” 林半芙打了个呵欠,重新躺下:“我在这里看见了停车场的独腿男人,他是第一批离开的,却没看见被我收拾过的那个周子奇,他是第二批,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左深依照约定把人送来,又抓住机会召回车辆逃走,当时车上已经满员,以他的性格,会把其他人轰下去,自己上车。” 左深离开后天就亮了,他应该也被亚蜂追赶过,却肯定没事。 毕竟工蜂在那时找到了更好的目标,比如被赶下车,或者直接刺伤放血的人类。 林半芙枕着手臂总觉得不舒服,又把白隐扯过来靠:“左深就在这里,他绝对不敢出来见我,只能派人盯着。” 白隐听到左深用别人当诱饵时还没什么表情,此刻却垂下眼睛:“他的部下在暗处,如果你出现意外……” 林半芙压着他的腹部,摸摸上方那张失落的脸:“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要被抓回去过从前的日子了?放心,猎手未必不是别人的猎物,我一定要抓到他,到时候随你处置。” “不要冒险!左深手里有很多针对人蜂的毒剂,以你现在的体质,绝对不能和他正面接触。”白隐担忧地皱眉,逼她做出保证。 “必须要见一面的,我有事要问他。再说,那些研究不都是出自于你么,去做解毒剂就好了。”林半芙无所谓地弯起嘴角。 “我可以替他回答!” “你回答不了。”林半芙低声笑起来,很快恢复淡漠的表情,声音平板机械,“留意过吗?末世初期,亚蜂再强也落于下风,那时候的人从没想过会被逼入地下生活……直到某个时间点,人蜂大批出现,以远胜普通战士千倍的战力,占领天空。” “光凭寄生,人蜂不可能达到这么多数量,除非找出让寄生百分百成功的方法。”白隐迅速理清思路,却摇头,“我深入研究过,理论上做不到,只是拿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蒙骗米雅。” “你也说了,是理论上。”林半芙闭上眼睛,“左深从前有个导师,你做不到的事,那个人一定能做到。” 本来打算就这么再小睡片刻,避难所突然响起轻柔的广播音。 “现在是17点20分,请市民排队领取今日的食物,请勿拥挤。” 吃的! 林半芙腾地一声拔地而起,牵着白隐去排队。 列成一排的桌子后面,几个人割断封纸箱的胶带,按定额配齐食物送到排队人手里,忙忙碌碌。 两瓶水,三袋压缩饼干,新鲜食物也有,可去的晚就没了。 等待前面的队伍慢慢缩短时,林半芙发现有些人手里多出一小袋糖果。 轮到她,却什么都没有。 “我的糖果呢?”林半芙冲后勤伸出手,态度其实很客气。 毕竟不客气起来就直接抢了。 “那是失爱者才能拿的,狗粮。”后勤烦躁地看了一眼她身后乌泱泱的人群。 失爱者,七级伤残人士,无法接受同类的费洛蒙信号,多巴胺、苯乙.胺的分泌才会衰减。平日的表特征是单身,处在压抑环境中,会比正常人更容易狂躁。 糖果对安抚情绪有一定作用,一人发几块,聊胜于无。 林半芙咳嗽一声:“其实我也是啊。” “骗谁呢,我看到你和那个男人牵着手来的。” “不,那是我大侄子,我今年五十了。”林半芙死死盯着装糖果的箱子,随口胡扯。 后勤想早点干完活,直接抓了几块糖往桌上一扔:“吃,今天的狗粮。” 林半芙想一脚踢翻这袋狗粮,不过还是抓起来,转身离开。 后面排队的人太多,拿完东西就要走,所以她双手抱着食物,在远处等白隐。 人头攒动,更难分辨谁在监视。 “下一个,下一个!”后勤冲后方队伍吆喝。 白隐站在桌前没有伸手,而是问:“我不要食物,能都换成糖果吗?” 完全不可理喻。 “你果然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啊……”白隐叹了口气掀开枕头,拿出原本藏在枕下的一柄短刀。 刀是好刀,线条流畅,末端微微弯起,像少女嘴角永远凝固的浅淡笑意,配上手工皮鞘,插拔时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难怪他能自行解开拘束衣,原来用了武器。 但这把刀从前的主人,是林半芙。 “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林半芙细细辨认皮鞘上熟悉的磨损痕迹,“看在它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解释整件事的经过。” 白隐扬手,隔空将短刀抛来:“我被米雅抓住从事寄生研究,她为了建造实验室,清理蜂巢时发现了这把刀。米雅无意识的表现出对它的喜爱,但亚蜂不习惯使用工具,才落到了我手里……很矛盾?” “所以,我发觉米雅身体里应该存在着第二个人,就是你。她也常常抱怨很久以前吞噬的人类,还在潜意识里挣扎。于是为了让你醒来,我就……把她杀了……” 林半芙接住旧物,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你就那么确定我会苏醒?” 那里没有伤口,却残留着被人从背后一刀穿心的触觉,下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但她并不打算怨恨白隐,与其被蜂王控制不如死了干脆。一刀下去,不管这具身体死亡,还是她醒来,结果都不错。 “不管能否成功,都要试一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亚蜂处决。”白隐慢慢走下床,站在她面前,“让我恐惧的事物并非没有,但死亡绝对不算。” 林半芙熟练地将短刀挂回腰间:“我的疑惑解决,现在该你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白隐眼瞳干净,澄澈得能望到底:“不用了,我早就从你那里拿到了最想要的,或者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接下来不管留在蜂巢还是离开这里,我都会协助你。” “已经……得到了?”林半芙蹙眉。 80.第 80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引擎发动, 车队满载乘客驶离停车场。 剩下左深和几个保镖远远站在营地附近,表情阴沉不满。 “别这么沉痛嘛。”林半芙懒洋洋地把桃核丢过去,“要相信你的手下会马上回来的,毕竟主子还在我这里扣着。” 桃核落在他脚边, 左深嫌弃地后退一步,把它踢到远处。 两人再没说一句话。 等待许久, 天亮之前,车队果然回来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上满是划痕。 左深脱下西装仍然觉得闷热, 林半芙的视线又让他压力倍增。 第二批乘客感恩戴德的上车, 车队再次出发, 这下, 停车场里只剩他们几个。 “他们白天是回不来了。”左深扯下领带扔到脚下, 再也顾不上所谓的绅士风度。 真可惜,本来那款儒雅沉稳的外形挺招小女生喜欢。 林半芙笑得眉眼弯弯:“往好处想想,等轮到我们时座位就宽敞多了。” 左深抱怨地抬起右腕, 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已经到亚蜂活动的时间了……你要干什么?站在那里别动。” “我不是还让你留了三个保镖么。”林半芙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 向他走去,“突然发现太闲了, 找你叙叙旧啊。” 天亮后本该是亚蜂活动的时间, 连亚尔沙都精神奕奕了, 她却因为昨夜未睡, 现在眼前有些恍惚。 在撑不住睡过去之前,再找个借口吓唬一下左深,省得他不老实…… “您要去哪里?”亚尔沙最先沉不住气,想跟上来又不敢。 林半芙懒懒散散地回头,声音压低:“那里都是食物,你说我要干什么——呃!” 尾音卡在舌尖,一口甜腥跟着涌出来! 亚尔沙骤然暴起,指骨刺进她的身体里:“……不要,不要再伤害人类了!” “咳,咳咳……”林半芙低头,血淋淋的手指从小腹抽出来,颜色有些不真实。 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那些小事根本不会在日常中注意到,现在却争先恐后地冲出大脑。 第一次见面时,亚尔沙被关在蜂巢的监狱里,称她女王。 而亚蜂绝不会有“女王”的概念。 今晚,她靠近时脚步明明那么轻,亚尔沙却被吵醒了。 可若非环境异变,亚蜂绝不会在深夜醒来。 所以…… “我是人!”亚尔沙疯狂地咆哮,目光灼灼,“变成怪物已经是耻辱,还要看你做出那些残忍的事情,我受够了!” 林半芙重重摇晃一下,捂住小腹的伤口勉强站稳。 蜂王的力量和恢复速度,在她醒来后全都得到了质的提升,伤口在流血后开始发热,有种明显被修补的感觉。 这种程度的伤,还不足以致命。 “砰砰砰砰!” 蓦地,子弹擦着她肩膀射向远处,剧烈的枪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左深深深愣住,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对她连开四枪,在保镖簇拥下拼命向出口跑去。 “通知车队,让他们马上回来!试验体不要管了,让他死在这里!” 枪响的一瞬间,林半芙觉得脚下一虚,整个人浮在空中。 白隐几乎是同时飞奔出来,抱住她向旁边冲去,躲在水泥柱后。 “砰砰!” 两发子弹击中藏身处,水泥碎片飞溅。 “啊——!”苗征惊恐地尖叫。 “让我看看,是不是伤到内脏了?”白隐没有被声音干扰,惊慌地撩开林半芙的外套,脸色惨白,好像受伤的人是他。 林半芙皱眉,蜷缩身体挤压伤口:“你放开,我还死不了,去拦住左深。” “吱呀——”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响起,左深的车队中途返回,接上雇主,绝尘而去。 另一边,被子弹逼退的亚尔沙步步走近:“我是人,怎么可能看你在城市里玩什么游戏!” 林半芙的思维在疼痛中愈发清晰,左深逃了,虽然没走远,但有人阻拦,她估计追不上。 苗征早就吓得趴在了地上,双手抱头,估计早就晕过去了,也不能指望。 白隐牢牢地抱住她,小声保证:“我不会让他碰到你的。” 亚尔沙居高临下,压抑到极限后神经断裂,几近癫狂:“别装了,我知道在蜂巢的时候,是你杀了她。从那个怪物身边离开,她会吃掉你的。” 这一环扣上了。 怪不得白隐在脉生花巢穴里袭击蜂王,却只是因为证据不足被关押起来。 一方面,他是米雅女王重要的研究人员;另一方面,保持人心的亚尔沙根本不希望女王活着,所以替他隐瞒。 “所以你不是人蜂,而是人?留在我身边,也是装出来的忠诚?”林半芙微微仰头,对上他的眼睛。 亚尔沙一瞬间怒火升腾!“闭嘴!” 明明已经受伤倒下,却还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平静表情下的威压让他讨厌至极。 林半芙觉得愈合的差不多,手不疾不徐地从伤口上挪开:“看来有点误会需要解开啊——如果我说,我也是人呢?你好好想想,从来不会离开巢穴的蜂王,为什么结茧后非要回到人类城市?” “……”亚尔沙一时语塞,站在原地,“……你是人又怎么样?米雅进食过人类,你敢说这些事不算你做的?” 蜂卵寄生人类,破卵而出的人蜂,从睁眼开始就会用语言交流。 人蜂是高等生物,继承人类记忆,改变的,只有立场。 就像亚尔沙,他记得自己身为人类的一些事情,却克制不住对血肉的渴望,从茧内诞生时,也不认为人类和自己是同样的生物。 这段记忆,每次掠过脑海边缘,就让他自我厌恶到全身颤抖。 林半芙的表情有一丝凝重,很快却扬起惯常的浅淡笑容:“啊,好像有点印象,我是挺丧心病狂的,蜂王吃人竟然还放香菜。” 亚尔沙愤怒地冲上来:“你竟然这么不在乎……” 林半芙毫不畏惧地起身:“你在蜂巢里,不是也做过违心的事情吗?” “不要过去。”白隐急切地拉住她的手。 亚尔沙怔了片刻,杀气腾腾地袭向她的心脏:“我已经忍够你了,并且不打算放过自己。我会杀了你,然后自杀。” 他不够强大,所以在蜂巢里苟活了许久,直到千灯城被蜂群袭击,看见街道上凌乱的白骨,才突然清醒。 拔掉翅膀不光为了寻找女王,也是不想再做人蜂。 林半芙同时迎上,捉住他的手臂反折到身后:“动不动就自杀,果然不是小朋友做不出来。大人告诉你,世界上可有很多比死更难捱的事啊。” 亚尔沙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什么?” “活着赎罪。”林半芙踩着他的脊背,碎发遮住表情,“我已经解释过了,如果你还是不信,安全起见我会毫不犹豫地干掉你。如果你长了脑子,就想办法从这里离开,再毁了城里的蜂巢。” “……”亚尔沙看着地面没有出声。 林半芙一脚把他踢翻过来,语气轻松:“我知道你的选择了,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我姓林,13期军校生,被蜂王吃掉之前是准校。” 亚尔沙腰侧一阵钝痛,却睁大眼睛:“……林半芙?” “你听说过我?” “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是在读军校生。”亚尔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再说,你的斑斑劣迹已经成教材了,教官每年都要开会把你批判一番。” 三十年后,新丁眼里的林准校在校期间是个什么样子呢? 休息日开着教官的越野车带小弟出去兜风,车门左书“九天十地”,右书“最强最恶”,引擎盖上印着斗大的一个“燃”。 黑车红字,涂鸦的像街头暴走族。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那群家伙还是那么古板。”林半芙最初的小小意外变成不屑,拍拍衣襟上干透的血滴,“拜你所赐,左深跑了,我们得自己找交通工具离开。” “我——”亚尔沙涨红了脸,“对不起,我那时真的不知道你是……只是找到机会就攻击了……” “与其找借口,不如找找左深留下的东西有什么能用的。”林半芙指了指远处那几顶帐篷,自行走了过去。 81.第 81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他抓到了两只比拳头还大的萤火虫,用细细的丝线拴起来,像牵气球一样。 走了一阵, 白隐找到目的地,终于停下。 那是两棵并排生长的蒲桃树, 中间相距一米多,主干不算粗壮, 加起来却刚好能承受住一个人。 白隐将林半芙轻轻放在树下,脱掉拘束服的上衣。这是人蜂在棉料里混了其他纤维制成的, 极其坚韧, 用手术刀划了许久才艰难地撕开。 最后,白隐用寄生藤将展开的布料捆在树上,架起一张摇摇晃晃的吊床。 吊床面积并不大,但躺下林半芙,还是够了。 白隐抱起仍然沉睡的林半芙, 放在床上,小心翼翼蜷起她的双腿, 不掉出床外。 牵着萤火虫的丝线系在一端,是暖暖的橘色小夜灯。 柔和光晕下, 林半芙的睡颜安静,轮廓分明, 是那种一眼就能惊艳的美, 无须修饰。 白隐低头, 想伸手触碰她的侧脸, 却在接近的瞬间身体细细颤抖起来!手指用力收回:“不行,还不行,果然太早了……那么,晚安。” 丝线从中切断,萤火虫重获自由,微光游向天际。 …… 四个月前,蜂巢内。 蜂王和科学家的第一次相遇,也是一个站着一个只能躺着,和林半芙那次惊人相似。 “人类,听说你是千灯城最优秀的亚蜂研究学家?从外表倒看不出来呢……哈哈哈,毕竟太有才华不是什么好事,研究成果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发表,还要被嫉妒的同类卖到我手里。” 蜂王观察被锁在拘束衣里的白隐,亮出蜂翼上尖锐的骨刺:“留在我这里,如果你真的那么厉害,不久之后,我的巢穴里所有人蜂都会知道,他们是拜谁所赐才能寄生成功!” “我从来都不在乎论文的署名是谁,帮你研究寄生技术也没问题。”白隐的双臂抱在胸前,望着天花板,“只有一个要求,地下城只有人造日光,我想看一次真正的天空。” 蜂王挑眉,粗暴地把他扯起来:“别妄想了!从你们人类被迫迁入地下城那日就该明白,天空是属于我们的!” 白隐晃了一下脖子,脆弱地几乎要折断,也不再坚持:“好,那就不看了。” “不错嘛,很识趣。”蜂王轻轻松开他,在侍从的前呼后拥下离开。 见多了死前叫板嘴硬,他这种好说话的,真是清新脱俗的一个人质。 白隐缓缓倒下,眼里只有人偶般的安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当夜,蜂王竟然来了他的牢房。 “人类……地下城……”蜂王状若梦游,吃力地撑在门框边,“那是什么意思?” 亚蜂,本来不该在这个时间醒来。 白隐诧异地睁开眼,惊愕表情久久不曾收起:“……在对蜂族的作战中,人类损失惨重,所以在地表下建起安全的新城市居住。” “竟然……输了?”蜂王迷茫地握紧右手,“这里好像没有带窗户的房间,我会安排你住在高处……我们,总有一日会回到地表上的,一定、一定能让你看见……天空。”蜂 掌心中多出一把陌生的短刀,白天见到她的时候,还没有。 “人类不是蜂族的对手,想回到地面,除非你是神。”白隐吃力地挣脱束缚带,坐起来。 蜂王轻笑,语气突然笃定的像换了个人:“我不是神,可神也不是我啊。” 杀死一个人可以用很多种方式,但点亮他的生命,有这句话就够了。 白隐的心脏砰砰直跳:“那你是谁?” 蜂王瞬间僵硬,彷徨地转身离去,连那把刀掉了都没有捡起:“对了……我是谁啊……” 白隐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滚到她丢下的短刀旁,张口咬住刀柄。解开束缚已经精疲力尽,可每一次深呼吸,就多出一分活人的生命力。 你是谁呢? …… 清晨,天边乍现第一缕日光。 林半芙在虫鸣声中醒来,发现自己蜷缩身体躺在吊床上,潮湿的空气让翅膀凝结一层露水。 而白隐换了新衣服,白大褂内搭灰色衬衫,坐在枕那边的树下侧头沉睡,还紧紧抱着膝盖。 这是个很没安全感的睡姿。 他的睫毛不算浓密,但又直又长,挂着一串水珠,在眼睑下投出细细的影子。 林半芙看了片刻,振翅飞起,去摘树上结的果实,枝叶间有一簇簇嫩青球体,似乎能吃。 “嗡嗡嗡——” 她走了! 白隐听见声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寻找,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 “我去找点吃的。”林半芙轻飘飘地落地,扔给他泛青的果子,“应该没毒。” “这是蒲桃的果实,不过还没有成熟。”白隐急忙接住,提醒却晚了。 林半芙已经吞下一颗,酸的眯起眼睛:“凑合吃一点,我又不可能带个移动行宫变出酒池肉林,野兽抓住了也找不到生火材料烹饪,昆虫又多半有毒。” 蒲桃未成熟的果实对常人来说勉强入口,对她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在蜂巢居住的那几日,林半芙已经发现了新的饮食爱好,亚蜂嗜甜,如果敞开了吃到饱,她一天要消耗和体重相当的糖分。 “不必勉强,这里已经离千灯城不远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白隐看了看手里那簇果子,郑重地收进外套口袋里。 这么珍贵的东西,要拿回去做成标本保存起来。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把我带回城里。”林半芙轻巧地坐在吊床上,曲起一条腿,“不,是把一只蜂王带回去。” 白隐睫毛扑闪:“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艾佑说亚蜂很值钱以后就开始怀疑了。”林半芙懒散地靠在树干上,“你是故意被亚蜂抓住的,帮助我不可能没有原因。无人见过的蜂王,价格应该不低?” “我最初的确是为了带回一只女王,一夜的时间,有无数机会杀掉你。”白隐坦率承认,一步步向她走来,“但是,我不会这么做的。” 他要下手,甚至不用到处寻找武器,在林半芙沉睡时拿走她的刀就可以。 “难道是死掉的蜂王没有价值,才让你改变主意的?”林半芙的坐姿看似松散却无处不在戒备,不过白隐……真的能伤害她吗? 解剖刀一样的目光审视白隐,白大褂覆盖下的身体有些肌肉,手指看起来倒比她灵活,似乎是做实验练出来的。 可手速快也没什么用,他就算一秒钟翻出八百个花绳,也打不过训练有素的战士。 “不告诉你哦。”白隐一副将秘密保守到底的神秘态度,停在面前,低头将视线拉到和她齐平的角度,“知道你不放心,所以干脆杀掉我,城市就在附近,你能自己走过去,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林半芙流畅地抽刀:“想以退为进?万一我当真了,你可别后悔。” 大话谁不会说,君不见酒场上的男人灌下两碗,拍拍胸脯,一晚上能收获几十个真心朋友。 可事实上最后插朋友两刀的,往往就是这类人。 白隐却主动凑上前,将脖子送到刀锋下:“我从来都没有活着的感觉,所以死了也不觉得可惜。带不回蜂王,照样会有人处决我,怎么想,都是被你杀了比较幸福。” 刀尖已经戳在皮肤上,血珠渗出来,像颗朱砂,很快淅淅沥沥。 浅灰衬衫上浸出突兀的暗红色,白隐握住她拿刀的手,仍然在用力。 “你是我的人。”林半芙突然掐住他的下颌向刀刃扯远,“你以前说过,你是我的人。” “啊……”白隐万年不变的笑容退潮般消失。 “不是有人威胁抓不到蜂王就杀了你吗?”林半芙自信地甩掉刀上的血珠,“他说了不算,你是我的,敢来找茬就打走,还是觉得我会比那个人弱?再说我好歹是半个王,需要跟班,就你了。” 目光要放长远,多为将来考虑。 以前做银星准校的时候,她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小弟?哪次都是一呼百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军校有人揭竿起义了。 人蜂侍从不予考虑,跟林半芙的脑波完全对不上。 倒是皮相精致的高级知识分子,性格良好,忠诚度也是满分,不被划进私人所有物,老天都会指责她。 丛林的植物为了争夺日光,拼命向上生长,舒展叶片遮天蔽日,透过枝叶去看,天空的颜色有些不明显,但应该是澄澈的蓝。 82.第 82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你以为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林半芙扭头,丢下一个得意的眼神, “再说一遍, 把这里的人转移到安全地带,我和你最后离开, 车没油了就给我下去推着走。” 左深的脸顿时铁青:“你这么顽固, 谁都走不了。” “也对,还不能走。”林半芙转身, 风衣荡出流畅的弧度,“白隐,你还没有收拾东西。我记得离开蜂巢的时候拿了一个手提箱, 现在没有需要带走的东西?” “有这个就足够了。”白隐把装蒲桃的罐子抱在怀里。 林半芙单手抢过来,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远远丢掉!“这是最没用的东西, 去拿几件换洗衣服,其他必需品我再想办法。” 喀啦一声,玻璃摔碎的脆响回荡在地下车库。 白隐都快哭出来了:“那是你给我的……” “我以后还会送你东西。”林半芙靠近他,左手飞快地在口袋里掏了一下, 露出东西的边缘。 那是香水一样的小瓶子,浅粉色的液体只剩一点。 白隐委屈地抿着下唇:“没有可带的……你真的还会再送我东西?” “啊……”林半芙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皱起眉头。 用拿衣服的借口询问左深这里有没有信息素干扰剂, 白隐听懂了, 所以暗示她没有。 这下, 想彻底摆脱亚尔沙几乎不可能了。 “他在我这里只有拘束衣, 你要带几件走吗?”左深被忽视得火气越来越大, 抓住一部手机拍在林半芙面前,“看看这里,如果带上累赘的人,谁都没法活着出去!” 屏幕上,无声播放着一段画面。 庞大的地下城市边缘入口,上千只乌黑的工蜂煽动翅膀,铺天盖地遮住天空。 在它们坚硬的身躯后,一株青色植物抽叶生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这是无人机航拍的画面,千灯城东南的进城入口已经被蜂群整个掀翻了!别说你不知道这株植物是什么,亚蜂们在……” 在筑巢。 那株巨型草本植物,未来会围绕主茎长出茂密的枝叶,浓绿延伸向上转为淡青,簇拥着顶端唯一的花,直上云霄。 这是亚蜂用来筑巢的植物,每次被破坏都会加倍迅速的生长。 军方的战士冒险从地下接近,最近一次靠近时挖掘到了植物根系,虽然没能带回标本,但据说,植物内传来有节奏的砰砰声,像人的脉搏跳动。 所以亚蜂用来筑巢的植物还有个名字,叫做脉生花。 “脉生花一旦种下就无法拔除,现在估计已经长到三层楼那么高了。”左深让她看完录像,收起屏幕,“能让它们在城里筑巢,不用想也知道军部的战况不会乐观,趁蜂巢没生长完成,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谁和你是‘我们’?”林半芙皱眉和他划清界限,“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先送走一批人,然后让车队去搜集燃料。” 左深几乎失控:“可是那样一来车队返程时就是白天!我们只能等到下一个夜晚离开这里!” “那就等啊,我都等了几十年,还有什么等不起的?”林半芙无所谓地笑了笑,向远处走去。 幸存的平民困累交加,意识已经模糊。 停车场光芒照不到的角落,蜷缩身体睡着的青年却突然睁开眼睛。 “吾王,您刚才去哪里了……” 亚尔沙用气声喃喃。 “你叫我什么?”林半芙威胁地眯起眼睛。 亚尔沙立刻清醒地坐起来:“我,我不是故意……” 他怎么能在这里泄露蜂王的身份! 林半芙压低声音:“和人类交流了一下,等会儿他们会前往别的地方,我们最后离开。” “您为什么放任他们离开!为什么不直接吃掉?”亚尔沙焦急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林半芙轻松地笑着反问,用肩膀碰了一下身旁的白隐。 白隐会意地补充:“这里的人太少,跟着他们,可以找到更大的避难所。” “我明白了。”亚尔沙勉强接受理由。 林半芙带着忽悠得逞的快感,邪恶地扬起嘴角,又感叹:“……还是很想吃点甜的东西啊。” …… 黎明时分。 郑律绷紧的神经终于疲惫到极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时,人类还住在地面上,蜂族像今天这般突袭城市,嗡嗡的飞翔声压过求救的哭喊。 工蜂是神经异常低等的生物,但生命力格外强悍,被砍成两截还会有神经反射。 郑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街道两侧的建筑摇摇欲坠,和他一样。 军方似乎已经清扫过这里,地上到处都是白骨,还有工蜂的残骸。 “咔嚓。” 郑律不慎踩到一只工蜂的半截身体,左脚立刻传来剧痛! 工蜂毒刺,在神经反射下刺穿他的脚底! 郑律立刻忍痛拔掉毒刺,眼前却开始一阵阵模糊。工蜂有毒,发作时会伴随肾衰竭而死。 “要腿,还是要命?” 上方,很远的地方传来女孩子的询问。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郑律努力抬头,看到一个穿军方制服的女人,刚与亚蜂战斗过杀气很重,不过很年轻,也很好看。 这还需要选择吗?当然是要命了。 他咧了咧嘴角。 再然后,利刃的寒光一闪,左腿膝盖以下就离开身体,变成了逐渐腐烂的一部分。 郑律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已经躺在避难所的病床上,伤口包扎后还异常疼痛。 他咬着牙忍耐,四处抓挠时,在枕头下摸出一个桃子味的水果硬糖。 郑律疑惑地抬头,发现远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子,发现他留意到自己后,马上走了出去。 她的制服外,套了件黑色风衣。 …… “醒醒了,有人愿意提供车队领大家避难,趁天还没亮,可以坐车离开,去更安全的地方。” 林半芙清清嗓子,平静的声音乍然响起。 郑律从梦中惊醒,条件反射地摸向左小腿,掌心却只碰到了空气。 他这才意识到,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跟他一起醒来的还有不少人,迷茫恐惧的眼睛一点点亮起。 林半芙在人群注视中补充:“但车队的返回时间不固定,留守的人或许要坚持很久,所以走的人不能带走食物和水。” “真、真的可以吗?要是能安全离开,我愿意把吃的给你。”远处,戴眼镜的女生怯怯举手。 林半芙扬起头,不正经地冲她眨了眨眼睛:“当然,女士优先。” 像解释小学生疑问一样回答了几个问题,才走出人群灼热的视线包围。 “我认识左深先生,他在科研院很有名的!没想到居然愿意带我们离开……”苗征期待地不断向左深扎营的地方张望,“看来有钱人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啊。” 不是坏人? 林半芙嘲讽地盘腿坐下:“难道你长得帅,心灵就一定美了?” 苗征突然语塞! 平生第一次被人夸帅,也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怎么办,话都被她说尽了! 保镖们在不情不愿的组织第一批人离开,林半芙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亚尔沙冲出去,或者左深偷偷混进人群。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几辆宾利,眼前蓦地被人挡住。 郑律并不着急去车上占个座位,放下拐杖,艰难地弯腰。 “我还给你的。” 一个粉嫩饱满桃子,放在林半芙面前。 大概多半人手都在昨夜偷袭蜂巢时折损,而且,他们已经抓了几只雄蜂,考虑到及时止损的原则,应该不会追过来。 这片深绿丛林的边缘,连接着人类的城市废墟,藤蔓肆无忌惮地爬上倒塌的高楼,在石砖之间生长。 而新的城市,建立在废墟地下的深处,与日隔绝,无比坚固。 林半芙在白隐的引路下抵达城市入口,这是条通往地下的宽阔水泥坡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合金巨门,平日打开,出现危机则会迅速关闭。 经过合金门,才算真正进入千灯城。 周围有不少人从这条路进入城内,日出后是亚蜂的活跃时间,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野外多停留。 林半芙混在其中到不算很突兀,只是装扮太过抢眼,这一身横七竖八套着好几件衣服。 83.第 83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道路也狭窄的只够两辆私家车并行, 林半芙几次都是从建筑物上碾压过去, 颠的差点咬舌头。 所以哪怕军用吉普的最高时速再快, 也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很容易就被工蜂追上。 “哒哒哒。” 子弹离膛的声音响成一片,钟离诗顾不上瞄准,空弹夹扔了一个又一个。 林半芙碾过断裂的房梁,前路突然开阔起来:“应该快到了, 再给我争取五分钟!” “哗啦!” 后窗玻璃粉碎,狂风立刻汹涌进入,吞没她的声音。 苗征被碎玻璃划得满脸都是血口子,瑟瑟发抖:“别说五分钟, 三分钟后我就会死了,早知道应该留在停车场!” “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喂工蜂, 到时候连三分钟都没有, 猜猜它们把你吃光需要几秒?”林半芙冷冷地注视前方。 拐过前面的路口, 空气立刻安静下来。 那里是千灯城西区,幸存者第一时间在这里构筑起最牢固的基地, 与东南方的脉生花蜂巢遥遥相对。 从天上垂下无数条筷子粗细的绳索, 彼此结网,将空间分割成两部分。 “那是拦截亚蜂的高压电网,车内已经做了绝缘处理, 可以直接冲过去。”白隐又丢出一瓶驱蜂剂。 “知道了。”林半芙双手扶稳方向盘, 直直冲过电网! 人在车里安然无恙, 长发却瞬间布满静电,轻轻飘起。 “三十六分十七秒,平安抵达。”林半芙一个急刹车停在电网后,手搭在座椅上回头。 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工蜂撞上电网,无数朵蓝色火花爆闪! 嗡嗡的飞行声混合滋滋作响的电流,激荡一阵才恢复平静。 工蜂在外面徘徊,不肯离去,也不敢靠近。 钟离天捏住还在流血的右臂,从衣服上抽出绳索捆伤口:“血味消失之前它们是不会走的,基地在里面,我们从这里下车。” 战斗服为军方的最新设计,贴身包裹,每隔20厘米就缝着一截可抽出绳子。 如果被亚蜂的毒刺蛰伤,能在第一时间截肢,并捆扎止血。 “看起来是挺安全的。”林半芙拔下车钥匙扔给他。 漆成白色的基地只有二层,占地面积却很广,是千灯城里面积最大的建筑,从结实程度来看,哪怕暴露于地面也非常安全。 每个入口都有持枪的战士把守,等到他们靠近,才上前询问。 钟离天出示身份证明:“接近蜂巢的任务失败,我现在去见少校,这些人是幸存者,也救了我和钟离准尉,申请给他们特殊补助。” 守卫战士扫描军牌,放他们进去。 前方是拱形的长通道,两侧都亮着日光灯,地面冰冷坚硬,脚步声空旷地回荡。 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有食物和水,发电机24小时提供照明,军方日夜巡逻。 林半芙走在最后,却不住回头张望,在等人。 那个检查身份的年轻战士,期期艾艾地和她搭话:“你在找谁?军部救回了不少人,如果和亲友失散,说不定他们就在基地里等你呢。” “不是亲友。”林半芙僵硬地摇摇头,“……他回不来了。” …… 千灯城东南,写字楼下的停车场。 亚尔沙直到再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才松开把手,工蜂马上打破被他抵住的门。 悉悉索索,脚爪在墙壁地面游移,响的让人不安。 无一例外的,它们没有攻击人蜂。 巢穴的工蜂,分为保育蜂、护巢蜂、觅食蜂三种。米雅女王不务正业不想繁衍后代,艾佑应该把所有的保育蜂和觅食蜂都带出来了。 亚尔沙站在楼梯间的入口前,工蜂纷纷移动身体,在挤得满满的通道里让出一条路。 他平静地走上台阶,视野内越来越亮。 一楼,所有的窗户都被破坏,阳光在这个地下城堪称明媚,照出空气中的金色浮尘。 工蜂群簇拥一只人蜂,安静地敛起翅膀。 艾佑穿着柔软的丝绸长衫坐在窗台上,看见他,表情是一贯的挑剔:“王在哪里?” “她已经走了。”亚尔沙用余光四处寻找,没有发现加侍的身影。 艾佑唰的站起来,踢开脚边新鲜的人骨:“你想骗我吗?身上明明还沾染着王的气息,你和王不久前肯定还在一起!王去哪里了?” 他走到亚尔沙面前,愤怒地质问:“是不是你跟王搬弄是非,她才会离开蜂巢,离开我?” 亚尔沙平静的看着他前襟的一滩血迹:“她本来就不喜欢你,所以和人类一起走了。” 艾佑冷哼一声,大步向他身后走去:“说谎!我知道王就在这下面,我要向她说清楚,有异心的是你们,王被骗了!” 亚尔沙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你不能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住我,连王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我可是天天陪在王身边!”艾佑不屑地投来视线,“想打架吗?来啊,没能在蜂巢解决你已经让我很不高兴了……” 亚尔沙扯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我奉她的命令在这里拦住你,或者杀了你。”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艾佑脚尖在地上一点,飞扑上来只取他的眼睛。 亚尔沙煽动翅膀向后退去,勉强躲过。 经过这几天休养,他的翅膀长出来一些,但仅有从前的三分之一,飞起是不可能了,只能在空中滞留几秒,辅助战斗。 亚蜂是被吞噬血肉的**支配的怪物,亚尔沙得到机会进城,就忙不迭扯掉了象征人蜂的翅膀。 隐藏身份走在街上,甚至,还因为和别人平静的说了几句话而开心。 看,他也是能和怪物划清界限的。 可现在,亚尔沙很后悔。 艾佑的速度太快,在四只蜂翼的配合下,攻击像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团团围住,逼向角落。 早知道,当初就不扯掉翅膀了。 交手过去十分钟,他已经满头是汗。 亚尔沙体力稍有不支就被踢飞出去,悬在空中,拳脚像冰雹一般落下! 艾佑将他打落在地,胜利者一般踩住胸口:“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太弱了!” “咳!咳……我还没允许你离开。”亚尔沙将眼睛睁开一线,双手锁住他的脚踝,“艾佑,你记得被寄生之前的事情吗?” 艾佑迷茫地歪头,很快露出狞笑:“那种无所谓的小事谁还记得啊?你就是记得太多了,才会忽视对王的忠诚。” “我和你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亚尔沙猛地发力,捏碎艾佑的踝骨,在失去平衡时顺势将他压倒在地! 随手抓起一块不规则的大理石,使劲砸向他的头部! 破坏大脑或心脏,才能真正杀死一只人蜂。 “我倒是想起从前的事了……和普通人一样弱小无力,遇到强者只有被宰割的命。是王赐予我等新生,让我等摆脱人类劣等的基因……你这个叛徒!”艾佑额头肿胀,蜷起双腿发狠地踹开他,摇摇晃晃站起来。 用脚尖重重碾着亚尔沙的腹部,末了把他踢翻过去,俯身扯下那两对新生的蜂翼。 “啊——!!” 亚尔沙瞳孔骤然缩紧。 如果说他之前剪掉翅膀只是修剪指甲,那么由艾佑拔掉他的翅膀,就是将指甲连根拔去! 艾佑把他从地上扯起来:“弱肉强食,这种法则还是人类从前向其他生物掠夺的借口呢,应用在他们身上,不是很好吗?我等是更高贵的生物,吾王是最完美的存在!” “轰——!” 亚尔沙无力的身体从楼内.射.出,撞上外面一栋低矮房屋。 以背部为中心,蛛网般裂纹不断蔓延。 “亚尔沙,连你的名字都是王赐予的,有什么资格背叛王?” 亚尔沙吐出一口血,喃喃:“我有名字,我叫……” “住口!”艾佑抓住他的脑袋,泄愤地往墙上不断撞去。 人蜂是高阶的领导者,工蜂察觉到空气的紧张,却不敢插手他们的战斗,在地上焦灼地爬来爬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发觉亚尔沙完全无法抵抗,艾佑才喘息着慢慢松手,突然,目光再次充满敌意。 “谁在那里!” 84.第 84 章 林半芙警惕地盯着那箱蜂卵:“既然如此, 直接杀了我更好。” “睡,睡一会儿就没有问题了。” 林墨初习惯性的转移话题, 远远站在她触碰不到的地方, 闭上半失明的右眼瞄准,用麻醉枪让她意识混沌。 “妈的……”林半芙拔下颈部的注射器,单手捏碎,眼前的人影却开始旋转。 药效起作用的时间很短, 不过有那么几分钟就够了。 林墨初丢掉麻醉枪,拎着金属箱小心的接近, 垂眼打量她。 那张和他很是相似的脸庞, 哪怕失去意识表情也不肯放松,眉头锁着愤怒, 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我们一家人, 已经没办法团聚了。父亲和母亲都在末世中死去,为什么我们比普通人拥有更多, 最后却连普通人的下场都不如?父亲也是,你也是,为什么就不会等待别人伸手救援,偏偏要冲到最前面送死?真以为自己比亚蜂更强吗?” “人类太弱小了,他们无法拯救你,只会用过分的依赖和责任把你逼上绝路……” 30年前的那一天, 想用身份之便将林半芙调往安全的人类后方, 恢复通讯后, 却接到了她的死讯……为了掩护部队留下断后, 结果不明不白的失踪,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那群活下来的废物连一个人都守不住,彻底打乱他的计划! 不过在他发现毕容绮留下的试验资料后,新的计划逐渐萌生。既然战争永无止境,为了彻底消除,只有让一方灭亡。 事实证明,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林半芙没有真正死去,而是变成了人蜂,说明天意都在证明他是对的。 终于……终于有一次,林半芙不会再挑剔他的计划,而是主动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回到此刻。 林墨初用细长的钳子夹起箱里一动不动的蜂卵,拨开她后颈碍事的头发,仔细的放了上去。 寄生卵从低温冬眠中苏醒,缓缓舒展底部白嫩细长的触手,一点点钻进皮肤,向肌理更深处开拓。 林墨初露出满意的笑容。 亚蜂的雄卵改造寄生者的部分基因,也对意识产生一定干扰,但在重复无数次的实验中,他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寄生者思维都会收到影响,有一小部分还保留了作为“人”的立场。 他不需要这样失败的试验品,通常会销毁。 但妹妹只有一个。 所以另辟蹊径,用孕育中的未成熟工蜂卵进行意识的二次改造,被他称作……“再次寄生”。 这种白色蜂卵就像录入了亚蜂思维病毒的u盘,插入端口后立刻改写主程序,拿亚尔沙进行测试后,结果还算不错。 “……!”改造卵接驳神经,林半芙立刻弹动一下,太阳穴暴出青筋。 与此同时,那只卵开始枯萎,触手从与皮肤相连的地方断裂,软趴趴的掉到铺着宽大阔叶的床 林半芙警惕地盯着那箱蜂卵:“既然如此,直接杀了我更好。” “睡,睡一会儿就没有问题了。” 林墨初习惯性的转移话题,远远站在她触碰不到的地方,闭上半失明的右眼瞄准,用麻醉枪让她意识混沌。 “妈的……”林半芙拔下颈部的注射器,单手捏碎,眼前的人影却开始旋转。 药效起作用的时间很短,不过有那么几分钟就够了。 林墨初丢掉麻醉枪,拎着金属箱小心的接近,垂眼打量她。 那张和他很是相似的脸庞,哪怕失去意识表情也不肯放松,眉头锁着愤怒,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我们一家人,已经没办法团聚了。父亲和母亲都在末世中死去,为什么我们比普通人拥有更多,最后却连普通人的下场都不如?父亲也是,你也是,为什么就不会等待别人伸手救援,偏偏要冲到最前面送死?真以为自己比亚蜂更强吗?” “人类太弱小了,他们无法拯救你,只会用过分的依赖和责任把你逼上绝路……” 30年前的那一天,想用身份之便将林半芙调往安全的人类后方,恢复通讯后,却接到了她的死讯……为了掩护部队留下断后,结果不明不白的失踪,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那群活下来的废物连一个人都守不住,彻底打乱他的计划! 不过在他发现毕容绮留下的试验资料后,新的计划逐渐萌生。既然战争永无止境,为了彻底消除,只有让一方灭亡。 事实证明,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林半芙没有真正死去,而是变成了人蜂,说明天意都在证明他是对的。 终于……终于有一次,林半芙不会再挑剔他的计划,而是主动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回到此刻。 林墨初用细长的钳子夹起箱里一动不动的蜂卵,拨开她后颈碍事的头发,仔细的放了上去。 寄生卵从低温冬眠中苏醒,缓缓舒展底部白嫩细长的触手,一点点钻进皮肤,向肌理更深处开拓。 林墨初露出满意的笑容。 亚蜂的雄卵改造寄生者的部分基因,也对意识产生一定干扰,但在重复无数次的实验中,他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寄生者思维都会收到影响,有一小部分还保留了作为“人”的立场。 他不需要这样失败的试验品,通常会销毁。 但妹妹只有一个。 所以另辟蹊径,用孕育中的未成熟工蜂卵进行意识的二次改造,被他称作……“再次寄生”。 这种白色蜂卵就像录入了亚蜂思维病毒的u盘,插入端口后立刻改写主程序,拿亚尔沙进行测试后,结果还算不错。 “……!”改造卵接驳神经,林半芙立刻弹动一下,太阳穴暴出青筋。 与此同时,那只卵开始枯萎,触手从与皮肤相连的地方断裂,软趴趴的掉到铺着宽大阔叶的床上。 寄生失败,这是来自母体的排异反应,相当于主机的防火墙将病毒清除了。 林墨初紧张地屏住呼吸! 在地下铁隧道里他曾经尝试着再次寄生,那时候的场景和现在差不多,林半芙失去意识袭击人类,虽然用免疫力杀死蜂卵恢复清醒,却在后遗症下连记忆都变得混乱。 毕竟,她对人类还有留恋。 既然如此,那就从这点开始破坏,让她知道人类对亚蜂充满厌恶和畏惧,让她明白自身所谓的理性在兽性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来自同伴的指责,一定让她刻骨铭心,了解谁才是正确的。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她的坚定程度。 林墨初叹了口气,又夹起一只改造卵,将那抹脆弱的莹白色放在她细腻的后颈上。 “啊啊啊!”林半芙咆哮着弓起脊背,冷汗大颗大颗冒出来,挣扎愈发激烈。 “不要紧,没事的,忍忍就过去了。”林墨初拆掉锁链,安抚的一下下抚摸她失去翅膀的脊背。 她没有逃走,却啪嗒一声,枯萎的蜂卵再次掉下来。 还是排异,触手根本无法扎根。 林半芙的反抗本能太过强烈,汗水一层又一层湿透全身,发丝凌乱的黏在脸上,不断痛苦喘息。 不管后颈落上几只蜂卵,保持不了一分钟就会死去,整整一箱实验品空了大半。 “啊啊啊!” 厮杀的本能和压抑的理智在脑内互殴。 仿佛被塞进搅拌机里打碎重组,意识连肢体都无法控制,只剩嘶吼本能。 “我是不是快死了……”林半芙突然喃喃,脸色苍白枯寂。 死去的改造卵在床上积攒了薄薄一层,林墨初来不及清扫,动作不停地填上下一只,才抱住她安 抚:“不会的,你的生命力很顽强,蜂王不会轻易死去……再忍忍,忍一下就好了。” 以后颈为中心,蜂卵的触手已经扎根,皮肤出现青筋一般的扭曲隆起。 林半芙的眼底渗出暗红鲜血,根本分辨不出在和谁对话,不断重复:“很疼……真的好疼……” 林墨初突然觉得很高兴。 不管几岁,她都没有露出过无助的样子,除了现在。抚:“不会的,你的生命力很顽强,蜂王不会轻易死去……再忍忍,忍一下就好了。” 以后颈为中心,蜂卵的触手已经扎根,皮肤出现青筋一般的扭曲隆起。 林半芙的眼底渗出暗红鲜血,根本分辨不出在和谁对话,不断重复:“很疼……真的好疼……” 林墨初突然觉得很高兴。 不管几岁,她都没有露出过无助的样子,除了现在。 抚:“不会的,你的生命力很顽强,蜂王不会轻易死去……再忍忍,忍一下就好了。” 以后颈为中心,蜂卵的触手已经扎根,皮肤出现青筋一般的扭曲隆起。 抚:“不会的,你的生命力很顽强,蜂王不会轻易死去……再忍忍,忍一下就好了。” 以后颈为中心,蜂卵的触手已经扎根,皮肤出现青筋一般的扭曲隆起。 林半芙的眼底渗出暗红鲜血,根本分辨不出在和谁对话,不断重复:“很疼……真的好疼……” 林墨初突然觉得很高兴。 不管几岁,她都没有露出过无助的样子,除了现在。 85.第 85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哈哈哈!好久没开过这么刺激的路了!”林半芙笑得张扬,脑袋差点撞到前窗。 钟离天本来就半站着, 飞起时差点把车顶撞破, 揉着额头直吸气:“疼疼疼……” 大部分房屋低矮紧凑,而且居于地下,设计时不用考虑抗风御寒,墙体脆弱, 一栋房子倒了,往往会压垮周围的七八栋。 道路也狭窄的只够两辆私家车并行, 林半芙几次都是从建筑物上碾压过去, 颠的差点咬舌头。 所以哪怕军用吉普的最高时速再快,也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很容易就被工蜂追上。 “哒哒哒。” 子弹离膛的声音响成一片, 钟离诗顾不上瞄准,空弹夹扔了一个又一个。 林半芙碾过断裂的房梁, 前路突然开阔起来:“应该快到了,再给我争取五分钟!” “哗啦!” 后窗玻璃粉碎,狂风立刻汹涌进入,吞没她的声音。 苗征被碎玻璃划得满脸都是血口子,瑟瑟发抖:“别说五分钟,三分钟后我就会死了, 早知道应该留在停车场!” “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喂工蜂, 到时候连三分钟都没有, 猜猜它们把你吃光需要几秒?”林半芙冷冷地注视前方。 拐过前面的路口, 空气立刻安静下来。 那里是千灯城西区,幸存者第一时间在这里构筑起最牢固的基地,与东南方的脉生花蜂巢遥遥相对。 从天上垂下无数条筷子粗细的绳索,彼此结网,将空间分割成两部分。 “那是拦截亚蜂的高压电网,车内已经做了绝缘处理,可以直接冲过去。”白隐又丢出一瓶驱蜂剂。 “知道了。”林半芙双手扶稳方向盘,直直冲过电网! 人在车里安然无恙,长发却瞬间布满静电,轻轻飘起。 “三十六分十七秒,平安抵达。”林半芙一个急刹车停在电网后,手搭在座椅上回头。 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工蜂撞上电网,无数朵蓝色火花爆闪! 嗡嗡的飞行声混合滋滋作响的电流,激荡一阵才恢复平静。 工蜂在外面徘徊,不肯离去,也不敢靠近。 钟离天捏住还在流血的右臂,从衣服上抽出绳索捆伤口:“血味消失之前它们是不会走的,基地在里面,我们从这里下车。” 战斗服为军方的最新设计,贴身包裹,每隔20厘米就缝着一截可抽出绳子。 如果被亚蜂的毒刺蛰伤,能在第一时间截肢,并捆扎止血。 “看起来是挺安全的。”林半芙拔下车钥匙扔给他。 漆成白色的基地只有二层,占地面积却很广,是千灯城里面积最大的建筑,从结实程度来看,哪怕暴露于地面也非常安全。 每个入口都有持枪的战士把守,等到他们靠近,才上前询问。 钟离天出示身份证明:“接近蜂巢的任务失败,我现在去见少校,这些人是幸存者,也救了我和钟离准尉,申请给他们特殊补助。” 守卫战士扫描军牌,放他们进去。 前方是拱形的长通道,两侧都亮着日光灯,地面冰冷坚硬,脚步声空旷地回荡。 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有食物和水,发电机24小时提供照明,军方日夜巡逻。 林半芙走在最后,却不住回头张望,在等人。 那个检查身份的年轻战士,期期艾艾地和她搭话:“你在找谁?军部救回了不少人,如果和亲友失散,说不定他们就在基地里等你呢。” “不是亲友。”林半芙僵硬地摇摇头,“……他回不来了。” …… 千灯城东南,写字楼下的停车场。 亚尔沙直到再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才松开把手,工蜂马上打破被他抵住的门。 悉悉索索,脚爪在墙壁地面游移,响的让人不安。 无一例外的,它们没有攻击人蜂。 巢穴的工蜂,分为保育蜂、护巢蜂、觅食蜂三种。米雅女王不务正业不想繁衍后代,艾佑应该把所有的保育蜂和觅食蜂都带出来了。 亚尔沙站在楼梯间的入口前,工蜂纷纷移动身体,在挤得满满的通道里让出一条路。 他平静地走上台阶,视野内越来越亮。 一楼,所有的窗户都被破坏,阳光在这个地下城堪称明媚,照出空气中的金色浮尘。 工蜂群簇拥一只人蜂,安静地敛起翅膀。 艾佑穿着柔软的丝绸长衫坐在窗台上,看见他,表情是一贯的挑剔:“王在哪里?” “她已经走了。”亚尔沙用余光四处寻找,没有发现加侍的身影。 艾佑唰的站起来,踢开脚边新鲜的人骨:“你想骗我吗?身上明明还沾染着王的气息,你和王不久前肯定还在一起!王去哪里了?” 他走到亚尔沙面前,愤怒地质问:“是不是你跟王搬弄是非,她才会离开蜂巢,离开我?” 亚尔沙平静的看着他前襟的一滩血迹:“她本来就不喜欢你,所以和人类一起走了。” 艾佑冷哼一声,大步向他身后走去:“说谎!我知道王就在这下面,我要向她说清楚,有异心的是你们,王被骗了!” 亚尔沙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你不能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住我,连王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我可是天天陪在王身边!”艾佑不屑地投来视线,“想打架吗?来啊,没能在蜂巢解决你已经让我很不高兴了……” 亚尔沙扯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我奉她的命令在这里拦住你,或者杀了你。”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艾佑脚尖在地上一点,飞扑上来只取他的眼睛。 亚尔沙煽动翅膀向后退去,勉强躲过。 经过这几天休养,他的翅膀长出来一些,但仅有从前的三分之一,飞起是不可能了,只能在空中滞留几秒,辅助战斗。 亚蜂是被吞噬血肉的**支配的怪物,亚尔沙得到机会进城,就忙不迭扯掉了象征人蜂的翅膀。 隐藏身份走在街上,甚至,还因为和别人平静的说了几句话而开心。 看,他也是能和怪物划清界限的。 可现在,亚尔沙很后悔。 艾佑的速度太快,在四只蜂翼的配合下,攻击像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团团围住,逼向角落。 早知道,当初就不扯掉翅膀了。 交手过去十分钟,他已经满头是汗。 亚尔沙体力稍有不支就被踢飞出去,悬在空中,拳脚像冰雹一般落下! 艾佑将他打落在地,胜利者一般踩住胸口:“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太弱了!” “咳!咳……我还没允许你离开。”亚尔沙将眼睛睁开一线,双手锁住他的脚踝,“艾佑,你记得被寄生之前的事情吗?” 艾佑迷茫地歪头,很快露出狞笑:“那种无所谓的小事谁还记得啊?你就是记得太多了,才会忽视对王的忠诚。” “我和你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亚尔沙猛地发力,捏碎艾佑的踝骨,在失去平衡时顺势将他压倒在地! 随手抓起一块不规则的大理石,使劲砸向他的头部! 破坏大脑或心脏,才能真正杀死一只人蜂。 “我倒是想起从前的事了……和普通人一样弱小无力,遇到强者只有被宰割的命。是王赐予我等新生,让我等摆脱人类劣等的基因……你这个叛徒!”艾佑额头肿胀,蜷起双腿发狠地踹开他,摇摇晃晃站起来。 用脚尖重重碾着亚尔沙的腹部,末了把他踢翻过去,俯身扯下那两对新生的蜂翼。 “啊——!!” 亚尔沙瞳孔骤然缩紧。 如果说他之前剪掉翅膀只是修剪指甲,那么由艾佑拔掉他的翅膀,就是将指甲连根拔去! 艾佑把他从地上扯起来:“弱肉强食,这种法则还是人类从前向其他生物掠夺的借口呢,应用在他们身上,不是很好吗?我等是更高贵的生物,吾王是最完美的存在!” “轰——!” 亚尔沙无力的身体从楼内.射.出,撞上外面一栋低矮房屋。 以背部为中心,蛛网般裂纹不断蔓延。 “亚尔沙,连你的名字都是王赐予的,有什么资格背叛王?” 亚尔沙吐出一口血,喃喃:“我有名字,我叫……” “住口!”艾佑抓住他的脑袋,泄愤地往墙上不断撞去。 86.第 86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你以为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林半芙扭头,丢下一个得意的眼神,“再说一遍,把这里的人转移到安全地带, 我和你最后离开, 车没油了就给我下去推着走。” 左深的脸顿时铁青:“你这么顽固,谁都走不了。” “也对, 还不能走。”林半芙转身, 风衣荡出流畅的弧度,“白隐,你还没有收拾东西。我记得离开蜂巢的时候拿了一个手提箱,现在没有需要带走的东西?” “有这个就足够了。”白隐把装蒲桃的罐子抱在怀里。 林半芙单手抢过来,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远远丢掉!“这是最没用的东西, 去拿几件换洗衣服, 其他必需品我再想办法。” 喀啦一声,玻璃摔碎的脆响回荡在地下车库。 白隐都快哭出来了:“那是你给我的……” “我以后还会送你东西。”林半芙靠近他, 左手飞快地在口袋里掏了一下, 露出东西的边缘。 那是香水一样的小瓶子, 浅粉色的液体只剩一点。 白隐委屈地抿着下唇:“没有可带的……你真的还会再送我东西?” “啊……”林半芙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皱起眉头。 用拿衣服的借口询问左深这里有没有信息素干扰剂, 白隐听懂了, 所以暗示她没有。 这下, 想彻底摆脱亚尔沙几乎不可能了。 “他在我这里只有拘束衣, 你要带几件走吗?”左深被忽视得火气越来越大, 抓住一部手机拍在林半芙面前,“看看这里,如果带上累赘的人,谁都没法活着出去!” 屏幕上,无声播放着一段画面。 庞大的地下城市边缘入口,上千只乌黑的工蜂煽动翅膀,铺天盖地遮住天空。 在它们坚硬的身躯后,一株青色植物抽叶生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这是无人机航拍的画面,千灯城东南的进城入口已经被蜂群整个掀翻了!别说你不知道这株植物是什么,亚蜂们在……” 在筑巢。 那株巨型草本植物,未来会围绕主茎长出茂密的枝叶,浓绿延伸向上转为淡青,簇拥着顶端唯一的花,直上云霄。 这是亚蜂用来筑巢的植物,每次被破坏都会加倍迅速的生长。 军方的战士冒险从地下接近,最近一次靠近时挖掘到了植物根系,虽然没能带回标本,但据说,植物内传来有节奏的砰砰声,像人的脉搏跳动。 所以亚蜂用来筑巢的植物还有个名字,叫做脉生花。 “脉生花一旦种下就无法拔除,现在估计已经长到三层楼那么高了。”左深让她看完录像,收起屏幕,“能让它们在城里筑巢,不用想也知道军部的战况不会乐观,趁蜂巢没生长完成,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谁和你是‘我们’?”林半芙皱眉和他划清界限,“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先送走一批人,然后让车队去搜集燃料。” 左深几乎失控:“可是那样一来车队返程时就是白天!我们只能等到下一个夜晚离开这里!” “那就等啊,我都等了几十年,还有什么等不起的?”林半芙无所谓地笑了笑,向远处走去。 幸存的平民困累交加,意识已经模糊。 停车场光芒照不到的角落,蜷缩身体睡着的青年却突然睁开眼睛。 “吾王,您刚才去哪里了……” 亚尔沙用气声喃喃。 “你叫我什么?”林半芙威胁地眯起眼睛。 亚尔沙立刻清醒地坐起来:“我,我不是故意……” 他怎么能在这里泄露蜂王的身份! 林半芙压低声音:“和人类交流了一下,等会儿他们会前往别的地方,我们最后离开。” “您为什么放任他们离开!为什么不直接吃掉?”亚尔沙焦急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林半芙轻松地笑着反问,用肩膀碰了一下身旁的白隐。 白隐会意地补充:“这里的人太少,跟着他们,可以找到更大的避难所。” “我明白了。”亚尔沙勉强接受理由。 林半芙带着忽悠得逞的快感,邪恶地扬起嘴角,又感叹:“……还是很想吃点甜的东西啊。” …… 黎明时分。 郑律绷紧的神经终于疲惫到极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时,人类还住在地面上,蜂族像今天这般突袭城市,嗡嗡的飞翔声压过求救的哭喊。 工蜂是神经异常低等的生物,但生命力格外强悍,被砍成两截还会有神经反射。 郑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街道两侧的建筑摇摇欲坠,和他一样。 军方似乎已经清扫过这里,地上到处都是白骨,还有工蜂的残骸。 “咔嚓。” 郑律不慎踩到一只工蜂的半截身体,左脚立刻传来剧痛! 工蜂毒刺,在神经反射下刺穿他的脚底! 郑律立刻忍痛拔掉毒刺,眼前却开始一阵阵模糊。工蜂有毒,发作时会伴随肾衰竭而死。 “要腿,还是要命?” 上方,很远的地方传来女孩子的询问。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郑律努力抬头,看到一个穿军方制服的女人,刚与亚蜂战斗过杀气很重,不过很年轻,也很好看。 这还需要选择吗?当然是要命了。 他咧了咧嘴角。 再然后,利刃的寒光一闪,左腿膝盖以下就离开身体,变成了逐渐腐烂的一部分。 郑律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已经躺在避难所的病床上,伤口包扎后还异常疼痛。 他咬着牙忍耐,四处抓挠时,在枕头下摸出一个桃子味的水果硬糖。 郑律疑惑地抬头,发现远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子,发现他留意到自己后,马上走了出去。 她的制服外,套了件黑色风衣。 …… “醒醒了,有人愿意提供车队领大家避难,趁天还没亮,可以坐车离开,去更安全的地方。” 林半芙清清嗓子,平静的声音乍然响起。 郑律从梦中惊醒,条件反射地摸向左小腿,掌心却只碰到了空气。 他这才意识到,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跟他一起醒来的还有不少人,迷茫恐惧的眼睛一点点亮起。 林半芙在人群注视中补充:“但车队的返回时间不固定,留守的人或许要坚持很久,所以走的人不能带走食物和水。” “真、真的可以吗?要是能安全离开,我愿意把吃的给你。”远处,戴眼镜的女生怯怯举手。 林半芙扬起头,不正经地冲她眨了眨眼睛:“当然,女士优先。” 像解释小学生疑问一样回答了几个问题,才走出人群灼热的视线包围。 “我认识左深先生,他在科研院很有名的!没想到居然愿意带我们离开……”苗征期待地不断向左深扎营的地方张望,“看来有钱人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啊。” 不是坏人? 林半芙嘲讽地盘腿坐下:“难道你长得帅,心灵就一定美了?” 苗征突然语塞! 平生第一次被人夸帅,也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怎么办,话都被她说尽了! 保镖们在不情不愿的组织第一批人离开,林半芙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亚尔沙冲出去,或者左深偷偷混进人群。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几辆宾利,眼前蓦地被人挡住。 郑律并不着急去车上占个座位,放下拐杖,艰难地弯腰。 “我还给你的。” 一个粉嫩饱满桃子,放在林半芙面前。 此刻,外面应该是阳光普照? 林半芙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所剩物资已经不多了,食物完全告罄,水只够喝两天。 她开始怀念郑律给的那个桃子,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落在门帘卷起的帐篷上,食欲突然汹涌。 里面躺着昏睡的钟离天,呼吸平稳,穿着战斗服,看起来像个精包装的美式火腿。 很饿。 林半芙盯了他半天,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虽然哥哥比较招小姑娘喜欢,但你这样过来,不像要睡我,而是要吃我啊。” 钟离天睁开眼睛,虚弱的声音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油嘴滑舌。 87.第 87 章 “我记得你……我在很久以前清醒过一次, 那时候答应过, 要带你回到天空下生活。”林半芙奋力煽动翅膀降下速度,飞过的地方洒落红雨,“白隐,你这人怎么就不知道惜命呢?” 掠食状态的亚蜂思维中只剩撕咬的本能, 幸好她没有长出口器,否则将他的脖子一口咬断都有可能。 白隐颈间被血染红,却扬起久别重逢的欣喜笑容:“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 但知道你是怎样的,不能看着你奋战了两辈子的事情被毁掉……所以就过来了。你想起我当然很好, 但就这样被吃下去也不错……” 林半芙是进入陌生之地也会成为核心的那种明星体制, 看起来不容易接近却带着让人信赖的体质。他的本能渴望接近这样的人, 可理性必须承认,他无法成为这种人的唯一。 况且,一想象他只是林半芙生命中的一部分, 更有可能被野性主导的她活生生吃掉,身体就会涌出触电般的兴奋快.感…… 林半芙按住出血部位的下端:“虽然大动脉的撕裂并不严重, 但至于这么高兴吗?” 白隐立刻打住扭曲的笑意:“没有,我只是……有点头晕。” 即便落地,眼前发昏的情况也没有丝毫改变,体温也同时降低,还好找到了一片香味异常浓烈的阔叶植物林暂时躲藏, 没有让血腥引来工蜂。 林半芙刚打算撕下自己上衣的布料给他包扎, 想了想, 从白隐脏兮兮的衣服上扯了一块:“血勉强止住了,但你的脉搏虚弱,低血糖和贫血症状都有点明显,需要静养。不能让他们看出是我给你包扎,回去就说我想杀你又改变主意,伤口是你自己裹的。” 白隐艰难地大口呼吸保持清醒,靠在树旁点了点头:“回去……你还要回去吗?” “我在那段时间说……要成为蜂王的统治者,林墨初没反对。以我对他的了解,那个不会考虑计划外的事,那么很有可能同样在考虑这个计划,否则他帮助那么多蜂王干什么?”林半芙站在一边,“我要留下来套出他的底细,这个任务太危险了,你一旦能够行走,就离开这里向军部汇报消息。” 从前她从被捆绑的蜂王人格中刚恢复意识,面对30年的记忆断层,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结局不明的毕容绮,离开蜂巢。 不过现在又有了新的目标。 思维开始迟钝的白隐,反应了许久才明白她的意思:“好,你要跟我一起走。” 林半芙沉吟片刻:“也可以,得到消息我当然会离开,没必要和整个蜂巢对抗。” 只要用信息素控制,工蜂会遵循任何人的命令,林墨初对这项成果的运用比蜂王更熟练,而且这几天的根据观察,工蜂执行他的命令明显优于女王。 完全忠于她一个人的仅有艾佑,但那也是她最难使用的危险棋子。 “而且我既然清醒,大概瞒不了他多久。”林半芙摸到后颈,像拔下一根头发般轻轻拽动,却露出明显吃痛的表情!“以为把这种东西种进我脑子里……就能永远保险了?” “啪!” 水母般的莹白蜂卵躺在掌心里,在枯萎之前被她单手捏爆!大半纤长的触手刚才被生生扯断,不甘的弹动一下,彻底失去生机。 蜂卵不止一次的接驳神经,在排异反应下坏死,接着重复下一次测试过程……她第二次破茧而出时忘记了这段经历,出于疼痛的自我保护机制。 那么然后呢? 如果破茧后并非蜂王,是不是又要接受新一轮地狱般永无止境的洗.脑? 林墨初做这些时没有半点留情,直接杀死了她一次,不给点相应的回报,怎么对得起他们之间并不存在的感情。 从前林半芙最多想把他揍一顿,现在已经晋升到腰斩级别,直奔凌迟而去。 …… 回到蜂巢深处后。 林半芙刻意养起了头发,永远落在肩头遮住后颈,对旁人来说最显柔弱乖顺的散发,却让她的狂气更加分明。 虽然白隐说可以用医用硅胶捏一颗差不多形状的蜂卵贴上去,但在他做好之前,需要伪装。 巢穴里照明的萤石被取下,搭建的电路也被挑断,可见度极低。 “……吾王。”林墨初得到允许后进入巢穴深处,对倚靠在鲜花王座上的女王行礼,“人类废弃的地面城市c市,现在生长着我族最大的一株蜂巢,统治的王自称阿尔翠西,至今没有被人类掌握全貌,我认为您选择那里居住极为合适。” 林半芙双眼在昏暗的环境中闪闪发亮:“你从前效忠的王就是住在那里?这么不遗余力的背叛前主,该说你识大体还是贱骨头?” 林墨初脸色阴沉一分,继续解释:“我和阿尔翠西的关系更像合作者,她提供蜂卵,我想办法为她加倍壮大族群……但请相信,这一切都会是您的。” “说说计划。” 林墨初:“阿尔翠西曾不自量力的想成为众王之王,我设计为她捕获了几只王,拘禁在c市的巢穴里,为她诞下后代。目前那个巢穴的工蜂数量超过十万,无法斩杀殆尽,所以请您伪装成被捕获的样子,从内部突破,我有办法让那些工蜂不再听从阿尔翠西的命令。” 林半芙听得眉梢一跳,至少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林墨初除了自己不会生以外,有凌驾于女王上的控制工蜂的方法;第二,众王之王的计划在很早以前就开始了,那时他与名为阿尔翠西的蜂王合作,如今只是换了合作对象。 “吾王?”林墨初敏锐察觉到她骤然凝重的呼吸,向前走了一步。 要被识破了? 林半芙短暂思考后直接扬手打了他一巴掌!“废物,竟然敢让我成为你的囚徒!连底巢养着的那个人类都比你有用许多,留下他还真是对了!” 一声脆响! 林墨初被抽的脸颊歪向一边,嘴角渗出点点血痕:“我们没有足以硬攻下那里的武力,而且目前的全部士兵也自那里诞生,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 声音已然带上愤恨。 “废物!”林半芙再次恨恨怒斥,突然露出残酷的笑意。 那一巴掌用的力气不小,半个手掌还是麻的,内心却划过一个大字—— 爽! 看着林墨初只能强忍的模样,真是太爽了! 于是林半芙的笑容更真:“看到你可怜的样子也挺好玩的……那么就按你说的做,从内部突破,享受一下对手惊慌的神情,不是更有意思吗?” 目前蜂巢的全部工蜂都是他带来,用别人的子民攻击巢穴,工蜂会被混乱的信息素困住,无法执行命令。 “……是。”林墨初咽下一口差点被逼出来的心血,服从的点头,“那么这个巢穴就不需要了,我会将它处理掉,请您先伪装成被俘的样子,一切安全由我保证,您是唯一的王,我会永远效忠于您。” 终于与他利益一致的亲人,性格真是越来越讨厌了,只有切除前额脑叶才会变得温顺一些。 他想起那个因为林半芙死亡而被迫中止的前计划,考虑把它提上日程。 人蜂的愈合能力很强,但不代表无限,失去手脚不会长出新的,所以前额脑叶也不会再生。就像他这只半失明的右眼,如今因为疼痛进一步影响视力,以至于连那一巴掌都没躲开。 不如就趁这次机会,当林半芙被困在阿尔翠西的地方时下手,c市蜂巢的设备比这里齐全很多,能够在无菌条件下进行手术。 林半芙冷哼:“为什么是你处理我的巢穴?” 林墨初波澜不惊的回答:“吾王,您忘了么?您在何处,脉生花就绽放在何处,可只凭您是无法让脉生花开放的。” 只凭她,不行? 林半芙略微分神。 人类至今还不知道脉生花的秘密,只清楚它们生长速度极快,和女王一样数量恒定,而且永远伴随着女王出现。仿佛只要蜂王更换领地,脉生花就会跟随其意愿枯萎,在指定的位置绽放。 到底是女王催生蜂巢成长,还是脉生花内诞生了女王? 林墨初和蜂王一样都知道原因,但她找回了记忆也不清楚,否则不会几十年不更换巢穴位置,问题就出在这里。 举个例子,人类婴儿出生后就会做出吮吸的动作吃奶,这属于传承下的生物本能,而非后天培训得到的技能。 那么以此类推,蜂王关于催发脉生花的能力也属于“技能”,需要自行摸索。 “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最终,林半芙冷冷开口,在他离去后松了口气。 直接询问一定会露陷,只能寄希望于能够自行发现真相了。 时间正值午后。 在命令下离开巢穴的亚蜂嗡嗡的悬在空中,林半芙傲慢的凌驾在众蜂之上,若有所思的凝视着那株几十米的坚韧植物。 就像诞生一样,脉生花的枯萎也相当迅速,几天之内就会化为肥料,而在地球某处,女王的新领地会长出一株同样的宏伟巢穴。 88.第 88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林半芙淡定的拉开保险栓, 咔哒一声:“别那么紧张,我枪法不错,不会正好爆头的。” “放开1号, 她可是真会开枪啊。” 磁性温敦的声音从帐篷里响起,打破僵局。 钳制白隐的保镖松手, 也松了口气,走过去掀开门帘:“先生,这位小姐……是您的朋友吗?” “暂时不认识。”帐篷里,绅士款的中年男人稳坐如山,“不过,彼此都是为了躲避亚蜂空袭才聚到这里,你做的太过分了。” 明着是在教训下属,话里话外, 却在指责她。 “是挺过分的,我和小弟在外面喝着咖啡聊着天儿,突然他就不见了, 突然蜂族就袭城了, 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结果还有不长眼的狗拦着,你说我该怎么办?”林半芙刻薄地开口。 抬眼望去,发话的男人像个中年绅士, 看着不显老, 只是额头有道抹不去的皱纹。 他从帐篷里出来, 系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小姑娘,既然拿不定主意,就去找父母商量一下。” “不不不,按年纪算,我现在是磨人的老妖精了。”林半芙谦虚地摇头,“再说我爹妈早就死了,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要救济一下吗?” “请你注意语气。”保镖告诫地用枪口指着她。 老绅士抬手制止,慢慢走近,身上传来香水味,像大雨笼罩夜幕森林。 危险,黑暗,深不见底。 林半芙和他四目相对,在他眼里,却只发现故人重逢的情绪。 故人? 她的故人,应该全都死光了。 “父母都去世了吗?正好我没有子女,不如我们组建家庭。”老绅士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右手闲适地插在口袋里。 “你要给我当儿子?”林半芙故作惊讶地后退,“不好,我们年龄差太大。” 每一个字都是在故意激怒他,想借此摸清对方底细。 老绅士却不动声色,微笑着感叹:“过去这么久,你还是这个脾气啊。” “……你认识我?”林半芙眯起眼,目光一寸寸刻在他身上。 被盯住的人,正面朝向她。 那张四十余岁的脸渐渐虚化,和记忆中的某人渐渐重合起来。 “——原来是你啊,小狗腿子。”片刻后,林半芙露出恍然的笑容。 根本不用搜遍世界去找她的仇人,这不是已经送上门了吗? 这个男人叫左深,当年十五岁,科研院的少年天才,也是让她深入蜂巢孤立无援,最后在亚蜂袭击下死去的元凶之一。 与林半芙初识时,左深整天穿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打着绅士的领结……时间过去三十年,他的品味倒是没变。 良久,左深轻咳一声:“能不叫那个外号吗?” 这个称呼形象得一针见血,所以他不喜欢。 “我对叛徒向来没什么好感。”林半芙用指尖勾着夺来的勃朗宁把玩,“碰巧今天遇上了,我们就来算笔账,你煽风点火把我扔进蜂巢那事儿,怎么交代?” 左深藏起的右手紧张地捏住裤角:“别动——我知道你不怕保镖,但只要我出现意外,他们就会把1号试验体……白隐杀了,你似乎挺在意他的,不想看他死?” 林半芙的视线掠过白隐,没有犹豫,丢掉那把枪。 左深无声地吐了口气:“最后动手的真不是我,还有什么问题,不能心平气和的讨论吗?” “我倒是可以心平气和的砍你两刀。”林半芙冷笑,却出人意料的在酒精炉边坐下,“愣着干什么,不是要讨论吗?” “我记得你还有把刀,拿出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左深仍然警惕地不肯靠近。 林半芙不屑地嗤笑,抽出腰间的短刀:“白长了三十岁,胆子却没大多少。听好了小狗腿子,你跟……那个人一起研究过亚蜂,知道我变成这样是什么原因,想让我放过你,先跪下来喊三声女王大人……你不想被我的工蜂吃掉?” 左深却笃定:“你还是人。” “怎么说呢。”林半芙拿起酒精炉边的餐具,给自己盛了碗浓汤,“你说的是事实,我却有种被骂了的感觉。” “目前的人类社会是父系主导,习惯用‘王’和‘女王’区分统治者的性别,但蜂族没有这种概念,它们是不会称统治者为女王的,也不会如此自称。” ……没有“女王”的称呼? 林半芙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感,却什么都捕捉不到,无所谓地低头吹了吹浓汤的热气:“人和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了,我那里只有一背包矿泉水,根本吃不到玉米忌廉汤。” 小狗腿子如今活成了成功人士,身边护卫环绕,哪怕亚蜂袭击,也有人挡着。 十几个保镖对林半芙来说,不算值得警惕的战斗力,左深又不可能提前下毒,所以不吃白不吃。 当然,林半芙冲进敌人窝里并非为了喝碗汤,也不是单纯的发泄怨气。 不过在认出左深的一瞬间,她表面平静,心里的惊讶却无法忽视。 那张脸不显老,可毕竟不是少年,陌生得让她认不出来。 林半芙在一众不善的目光里喝掉半碗忌廉汤,终于说出真正目的:“用你的车,把这里所有人都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放过你……从前种种一笔勾销,不管你做过什么,都不再计较。” “林半芙,连我都被你的无私精神感动了。”左深不冷不热地拍着手。 这句话足以证明,袭击城市的亚蜂不是她的子民,那么这个怪物留在这里,同样会跟他受到的攻击。 看来命运还是眷顾他,把一只蜂王送到面前。 左深得意的想着,心突然一沉。 不,她还是太危险了,抓捕蜂王的事暂且搁置,逃离这里更重要。 “我还是军部的准校,该做的事情当然要做,况且,也要为以后做打算。”林半芙沉下声音,放下碗一指白隐,“附加要求,把那个人给我。” 白隐眼底闪过惊讶。 只要结果为好,动机可以不纯粹。 她为停车场的幸存者谋求生路,是救人,也是为今后多一分筹码。 林半芙早就过了单纯热血的年纪,眼含热泪深情呼唤“我是你们的同类”没什么用,军方看见她那对翅膀,早就一发炮弹轰过来了。 左深了然地点头:“用幸存者换我的命吗……交易还挺划算的,不过,白隐可是我最重要的试验品啊。” 被称为试验品的男人,脸上还挂着不深不浅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习惯。 林半芙望过去,才察觉白隐从未试图和这里的人交流,是明白……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效果吗? “别张口闭口试验品,水平那么差还搞人体研究,不怕玩儿出个异形,一口把你吞了?要不是抱到一条好大腿,博士生差点毕不了业,还真把自己当专家了。”林半芙嗤笑。 不知道左深现在有多成功,但他曾经是个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 被羞辱的左深,眉梢狂跳,硬撑出淡定的表情:“1号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在幼年时以灌注记忆的方式开发大脑,所以七岁就掌握了三个领域顶尖知识,我可以再解释详细点,但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他不、是、人啊……” “……”白隐瞳孔映出酒精炉的火光,呆滞得像个人偶。 林半芙不屑一顾的撑地站起来,直接走到他面前:“不是说好给我当小弟的?” “我……”白隐怔怔抬头。 “本来还以为有个跟班可以威风一下呢,结果我回来就找不到你了。”林半芙抓住手,轻笑着把他拉起来,“说出去的话就要遵守,不然算什么男人啊。记住了,只要我不开口,就算被人揍趴下了,你都不能听别人的,明白吗?” 白隐指尖温热,接触到人蜂微凉的皮肤,却在细细颤抖:“我大概要忍不住了……” “什么?”林半芙一愣。 “很开心,非常开心!”白隐张开手臂,扑上来依赖地抱住她。 “也对,还不能走。”林半芙转身,风衣荡出流畅的弧度,“白隐,你还没有收拾东西。我记得离开蜂巢的时候拿了一个手提箱,现在没有需要带走的东西?” “有这个就足够了。”白隐把装蒲桃的罐子抱在怀里。 林半芙单手抢过来,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远远丢掉!“这是最没用的东西,去拿几件换洗衣服,其他必需品我再想办法。” 喀啦一声,玻璃摔碎的脆响回荡在地下车库。 白隐都快哭出来了:“那是你给我的……” “我以后还会送你东西。”林半芙靠近他,左手飞快地在口袋里掏了一下,露出东西的边缘。 那是香水一样的小瓶子,浅粉色的液体只剩一点。 白隐委屈地抿着下唇:“没有可带的……你真的还会再送我东西?” “啊……”林半芙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皱起眉头。 用拿衣服的借口询问左深这里有没有信息素干扰剂,白隐听懂了,所以暗示她没有。 这下,想彻底摆脱亚尔沙几乎不可能了。 “他在我这里只有拘束衣,你要带几件走吗?”左深被忽视得火气越来越大,抓住一部手机拍在林半芙面前,“看看这里,如果带上累赘的人,谁都没法活着出去!” 屏幕上,无声播放着一段画面。 89.第 89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哒哒……” 引擎发动,车队满载乘客驶离停车场。 剩下左深和几个保镖远远站在营地附近,表情阴沉不满。 “别这么沉痛嘛。”林半芙懒洋洋地把桃核丢过去,“要相信你的手下会马上回来的, 毕竟主子还在我这里扣着。” 桃核落在他脚边, 左深嫌弃地后退一步, 把它踢到远处。 两人再没说一句话。 等待许久,天亮之前,车队果然回来了, 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上满是划痕。 左深脱下西装仍然觉得闷热, 林半芙的视线又让他压力倍增。 第二批乘客感恩戴德的上车, 车队再次出发,这下, 停车场里只剩他们几个。 “他们白天是回不来了。”左深扯下领带扔到脚下, 再也顾不上所谓的绅士风度。 真可惜, 本来那款儒雅沉稳的外形挺招小女生喜欢。 林半芙笑得眉眼弯弯:“往好处想想,等轮到我们时座位就宽敞多了。” 左深抱怨地抬起右腕, 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已经到亚蜂活动的时间了……你要干什么?站在那里别动。” “我不是还让你留了三个保镖么。”林半芙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向他走去, “突然发现太闲了,找你叙叙旧啊。” 天亮后本该是亚蜂活动的时间, 连亚尔沙都精神奕奕了, 她却因为昨夜未睡, 现在眼前有些恍惚。 在撑不住睡过去之前,再找个借口吓唬一下左深,省得他不老实…… “您要去哪里?”亚尔沙最先沉不住气,想跟上来又不敢。 林半芙懒懒散散地回头,声音压低:“那里都是食物,你说我要干什么——呃!” 尾音卡在舌尖,一口甜腥跟着涌出来! 亚尔沙骤然暴起,指骨刺进她的身体里:“……不要,不要再伤害人类了!” “咳,咳咳……”林半芙低头,血淋淋的手指从小腹抽出来,颜色有些不真实。 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那些小事根本不会在日常中注意到,现在却争先恐后地冲出大脑。 第一次见面时,亚尔沙被关在蜂巢的监狱里,称她女王。 而亚蜂绝不会有“女王”的概念。 今晚,她靠近时脚步明明那么轻,亚尔沙却被吵醒了。 可若非环境异变,亚蜂绝不会在深夜醒来。 所以…… “我是人!”亚尔沙疯狂地咆哮,目光灼灼,“变成怪物已经是耻辱,还要看你做出那些残忍的事情,我受够了!” 林半芙重重摇晃一下,捂住小腹的伤口勉强站稳。 蜂王的力量和恢复速度,在她醒来后全都得到了质的提升,伤口在流血后开始发热,有种明显被修补的感觉。 这种程度的伤,还不足以致命。 “砰砰砰砰!” 蓦地,子弹擦着她肩膀射向远处,剧烈的枪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左深深深愣住,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对她连开四枪,在保镖簇拥下拼命向出口跑去。 “通知车队,让他们马上回来!试验体不要管了,让他死在这里!” 枪响的一瞬间,林半芙觉得脚下一虚,整个人浮在空中。 白隐几乎是同时飞奔出来,抱住她向旁边冲去,躲在水泥柱后。 “砰砰!” 两发子弹击中藏身处,水泥碎片飞溅。 “啊——!”苗征惊恐地尖叫。 “让我看看,是不是伤到内脏了?”白隐没有被声音干扰,惊慌地撩开林半芙的外套,脸色惨白,好像受伤的人是他。 林半芙皱眉,蜷缩身体挤压伤口:“你放开,我还死不了,去拦住左深。” “吱呀——”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响起,左深的车队中途返回,接上雇主,绝尘而去。 另一边,被子弹逼退的亚尔沙步步走近:“我是人,怎么可能看你在城市里玩什么游戏!” 林半芙的思维在疼痛中愈发清晰,左深逃了,虽然没走远,但有人阻拦,她估计追不上。 苗征早就吓得趴在了地上,双手抱头,估计早就晕过去了,也不能指望。 白隐牢牢地抱住她,小声保证:“我不会让他碰到你的。” 亚尔沙居高临下,压抑到极限后神经断裂,几近癫狂:“别装了,我知道在蜂巢的时候,是你杀了她。从那个怪物身边离开,她会吃掉你的。” 这一环扣上了。 怪不得白隐在脉生花巢穴里袭击蜂王,却只是因为证据不足被关押起来。 一方面,他是米雅女王重要的研究人员;另一方面,保持人心的亚尔沙根本不希望女王活着,所以替他隐瞒。 “所以你不是人蜂,而是人?留在我身边,也是装出来的忠诚?”林半芙微微仰头,对上他的眼睛。 亚尔沙一瞬间怒火升腾!“闭嘴!” 明明已经受伤倒下,却还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平静表情下的威压让他讨厌至极。 林半芙觉得愈合的差不多,手不疾不徐地从伤口上挪开:“看来有点误会需要解开啊——如果我说,我也是人呢?你好好想想,从来不会离开巢穴的蜂王,为什么结茧后非要回到人类城市?” “……”亚尔沙一时语塞,站在原地,“……你是人又怎么样?米雅进食过人类,你敢说这些事不算你做的?” 蜂卵寄生人类,破卵而出的人蜂,从睁眼开始就会用语言交流。 人蜂是高等生物,继承人类记忆,改变的,只有立场。 就像亚尔沙,他记得自己身为人类的一些事情,却克制不住对血肉的渴望,从茧内诞生时,也不认为人类和自己是同样的生物。 这段记忆,每次掠过脑海边缘,就让他自我厌恶到全身颤抖。 林半芙的表情有一丝凝重,很快却扬起惯常的浅淡笑容:“啊,好像有点印象,我是挺丧心病狂的,蜂王吃人竟然还放香菜。” 亚尔沙愤怒地冲上来:“你竟然这么不在乎……” 林半芙毫不畏惧地起身:“你在蜂巢里,不是也做过违心的事情吗?” “不要过去。”白隐急切地拉住她的手。 亚尔沙怔了片刻,杀气腾腾地袭向她的心脏:“我已经忍够你了,并且不打算放过自己。我会杀了你,然后自杀。” 他不够强大,所以在蜂巢里苟活了许久,直到千灯城被蜂群袭击,看见街道上凌乱的白骨,才突然清醒。 拔掉翅膀不光为了寻找女王,也是不想再做人蜂。 林半芙同时迎上,捉住他的手臂反折到身后:“动不动就自杀,果然不是小朋友做不出来。大人告诉你,世界上可有很多比死更难捱的事啊。” 亚尔沙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什么?” “活着赎罪。”林半芙踩着他的脊背,碎发遮住表情,“我已经解释过了,如果你还是不信,安全起见我会毫不犹豫地干掉你。如果你长了脑子,就想办法从这里离开,再毁了城里的蜂巢。” “……”亚尔沙看着地面没有出声。 林半芙一脚把他踢翻过来,语气轻松:“我知道你的选择了,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我姓林,13期军校生,被蜂王吃掉之前是准校。” 亚尔沙腰侧一阵钝痛,却睁大眼睛:“……林半芙?” “你听说过我?” “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是在读军校生。”亚尔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再说,你的斑斑劣迹已经成教材了,教官每年都要开会把你批判一番。” 三十年后,新丁眼里的林准校在校期间是个什么样子呢? 休息日开着教官的越野车带小弟出去兜风,车门左书“九天十地”,右书“最强最恶”,引擎盖上印着斗大的一个“燃”。 黑车红字,涂鸦的像街头暴走族。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那群家伙还是那么古板。”林半芙最初的小小意外变成不屑,拍拍衣襟上干透的血滴,“拜你所赐,左深跑了,我们得自己找交通工具离开。” “我——”亚尔沙涨红了脸,“对不起,我那时真的不知道你是……只是找到机会就攻击了……” “与其找借口,不如找找左深留下的东西有什么能用的。”林半芙指了指远处那几顶帐篷,自行走了过去。 亚尔沙迅速反应过来,抢着前去搜索,片刻后垂头丧气:“这里已经没有食物了。” 林半芙一眼看见被落下的手机,捡起来摆弄几下,突然一笑:“至少还有wifi啊。” 钟离天为难地抓了抓后脑:“先不说我能不能随意离开安全基地,城市三分之一的地方已经被亚蜂毁了,你说还能找到食物?别开玩笑了!” “刺啦……” 林半芙面无表情地扯开塑料糖纸:“我放着东西不吃,觉不睡,专门等你跑过来讲笑话?” 近距离消灭蜂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现存物资又不足,等军部耗尽补给后更难夺回城市。 所以城主逼迫军部立刻组织第二次作战,不管能否成功,都必须一试……反正死的人不是他。 “换个地方说话。”钟离天架起拐杖。 他被寄生后难道真伤了神经,别人只说几句话就信了? 军官有专门的休息室,位于基地外层,是间没有窗户的小小屋子,放下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和一张桌子后,剩下的地方连转身都难。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钟离诗。 林半芙大度地分出一颗硬糖,扔在桌子上:“请你吃的。” “怎么我没有?”钟离天把拐杖放在门后,走过去低声对妹妹说了几句。 林半芙理直气壮的坐在床边:“我的糖只给好看的小姐姐吃,不服去做变性手术啊。” 钟离诗正在擦枪,闻言动作一停:“贿赂我也没用!再强调一遍,我不同意你的计划,擅自离队行动已经够……” “没错,我也觉得不该擅自行动。”林半芙笑眯眯地点头,“那么就组织一波人去送死,送死之后物资耗尽,正好又没有军部维持秩序,平民可以来一场大暴动,全都死个干净。” 钟离诗死死握住油布,没有开口。 哪怕不想,也必须承认她说的才对。 钟离天揉着太阳穴:“再这么被城主的意志左右下去,只会全盘皆输。” “福音书里的十九神迹之一,耶稣曾用五饼二鱼喂饱了五千多人,你们好歹还多了几箱压缩干粮,别怕啊,不如试试在基地生存个一年半载?”林半芙真诚地提议。 桌上孤零零地躺着一颗糖,是为了不让钟离诗面子扫地,给的安慰奖品。 钟离诗不服气地反问:“难道你就能保证在离开后一定可以找到食物?以为自己是耶稣吗?!” “我不是神,可神也不是我啊。”林半芙不疾不徐地微笑。 白隐始终是与世无争的表情,不知道想些什么,却在听完这句话后,垂下的眼睫一点点抬起来。 “怕死,和怕死得毫无意义是两回事。不需要太多人一起,能去那个地方确认有食物就够了。”传销老祖林半芙在房间里四处搜索,取下墙上挂的地图。 “上级还在和城主抗衡,不过估计坚持不了多久。”钟离天的中枢神经失衡,四肢没有损伤,类似脑震荡,大脑恢复后立刻能自由行走。 如果这时候得到补给,战斗的理由消失,自然能撑到救援赶来,减少无谓的死亡。 他本来没打算对林半芙诉说真相,但渺茫的希望降临,也不能不抓住。 林半芙瞥了眼他肩章上的铜制徽章:“本来也没指望一个准尉能做什么,你不方便私下行动,借我交通工具就行了。” “独自在蜂巢的范围内行动,胆大也要有个限度。我的确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但过分自信的姑娘真是不讨人喜欢。女孩子嘛,还是娇羞一点比较可爱。”钟离天遗憾地摇摇头。 90.第 90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可以啊,只要被亚峰蜇伤,剩一口气的时候别说床, 单人特护病房也能住上。 还好,林半芙走时拿了左深留下的睡袋, 找个安静的角落一铺, 柔软舒服,能顶着别人羡慕的目光睡到天黑。 “啊——!!!” 林半芙剧烈挣动一下,从深度睡眠中惊醒。 周围躺满了人, 却听不到什么交谈, 伤员才偶尔发出一两声呻.吟, 正常人行动时沉默而安静。 她捋了把碎发, 恍惚了好一阵, 才分辨出刚才听见的惨叫来自于梦, 而非现实。 却比现实还逼真。 林半芙清楚,她和人蜂之间存在着某种精神联系。 双方距离很近,或者出现巨大变故的时候, 蜂王能感应到人蜂的情绪, 比如艾佑毁灭一切的破坏欲。 还有刚才, 来自亚尔沙的恐惧。 从心底爆发而出, 吞噬五感, 最后归于死寂。 林半芙盘腿坐着, 低头观察睡袋上被压出来的褶皱, 很平静地接受现实。 亚尔沙死了。 人蜂的战斗力大半来源于速度, 他失去翅膀,从留下来的那一刻,结局早已注定。 但杀死一个战士的手段很多,能让他恐惧的手段,没有。 以林半芙对艾佑的了解,他杀戮的原因是发泄情绪,并不会刻意寻找敌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这种单纯的发泄大不了咬牙扛到死,并不足以让亚尔沙被恐惧吞没。 那个人在死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你在想谁?” 白隐被她翻身的动作吵醒,睁开漆黑的眼睛。 林半芙回神,望着远处答非所问:“我饿了。” “已经过了发放食物的时间,但千灯城还在进行人员调动,所以还要等一会儿。”白隐注意到外围不断走动的人群。 平民走,战士来,将幸存者分批运到其他城市,返程时带回支援,对抗亚蜂。 被异族封锁天空后,飞机等交通工具太过危险,只有沟通各个城市的地下铁,还算安全。 “唉……不知道要被身后的人盯到什么时候。”林半芙感叹地揉了揉脖子,借手臂遮掩低声说,“感觉到视线了,有人一直在后面观察我们,但平民太多,就算回头去找也不能马上排查到是谁,所以装作没发觉。” 白隐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的确,就算我站起来,对方立刻低头的动作也不会很显眼,人太多了。” 林半芙打了个呵欠,重新躺下:“我在这里看见了停车场的独腿男人,他是第一批离开的,却没看见被我收拾过的那个周子奇,他是第二批,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左深依照约定把人送来,又抓住机会召回车辆逃走,当时车上已经满员,以他的性格,会把其他人轰下去,自己上车。” 左深离开后天就亮了,他应该也被亚蜂追赶过,却肯定没事。 毕竟工蜂在那时找到了更好的目标,比如被赶下车,或者直接刺伤放血的人类。 林半芙枕着手臂总觉得不舒服,又把白隐扯过来靠:“左深就在这里,他绝对不敢出来见我,只能派人盯着。” 白隐听到左深用别人当诱饵时还没什么表情,此刻却垂下眼睛:“他的部下在暗处,如果你出现意外……” 林半芙压着他的腹部,摸摸上方那张失落的脸:“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要被抓回去过从前的日子了?放心,猎手未必不是别人的猎物,我一定要抓到他,到时候随你处置。” “不要冒险!左深手里有很多针对人蜂的毒剂,以你现在的体质,绝对不能和他正面接触。”白隐担忧地皱眉,逼她做出保证。 “必须要见一面的,我有事要问他。再说,那些研究不都是出自于你么,去做解毒剂就好了。”林半芙无所谓地弯起嘴角。 “我可以替他回答!” “你回答不了。”林半芙低声笑起来,很快恢复淡漠的表情,声音平板机械,“留意过吗?末世初期,亚蜂再强也落于下风,那时候的人从没想过会被逼入地下生活……直到某个时间点,人蜂大批出现,以远胜普通战士千倍的战力,占领天空。” “光凭寄生,人蜂不可能达到这么多数量,除非找出让寄生百分百成功的方法。”白隐迅速理清思路,却摇头,“我深入研究过,理论上做不到,只是拿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蒙骗米雅。” “你也说了,是理论上。”林半芙闭上眼睛,“左深从前有个导师,你做不到的事,那个人一定能做到。” 本来打算就这么再小睡片刻,避难所突然响起轻柔的广播音。 “现在是17点20分,请市民排队领取今日的食物,请勿拥挤。” 吃的! 林半芙腾地一声拔地而起,牵着白隐去排队。 列成一排的桌子后面,几个人割断封纸箱的胶带,按定额配齐食物送到排队人手里,忙忙碌碌。 两瓶水,三袋压缩饼干,新鲜食物也有,可去的晚就没了。 等待前面的队伍慢慢缩短时,林半芙发现有些人手里多出一小袋糖果。 轮到她,却什么都没有。 “我的糖果呢?”林半芙冲后勤伸出手,态度其实很客气。 毕竟不客气起来就直接抢了。 “那是失爱者才能拿的,狗粮。”后勤烦躁地看了一眼她身后乌泱泱的人群。 失爱者,七级伤残人士,无法接受同类的费洛蒙信号,多巴胺、苯乙.胺的分泌才会衰减。平日的表特征是单身,处在压抑环境中,会比正常人更容易狂躁。 糖果对安抚情绪有一定作用,一人发几块,聊胜于无。 林半芙咳嗽一声:“其实我也是啊。” “骗谁呢,我看到你和那个男人牵着手来的。” “不,那是我大侄子,我今年五十了。”林半芙死死盯着装糖果的箱子,随口胡扯。 后勤想早点干完活,直接抓了几块糖往桌上一扔:“吃,今天的狗粮。” 林半芙想一脚踢翻这袋狗粮,不过还是抓起来,转身离开。 后面排队的人太多,拿完东西就要走,所以她双手抱着食物,在远处等白隐。 人头攒动,更难分辨谁在监视。 “下一个,下一个!”后勤冲后方队伍吆喝。 白隐站在桌前没有伸手,而是问:“我不要食物,能都换成糖果吗?” 不过她还是没有躲,安抚地拍了拍白隐的后背,拉着他转身离开。 左深紧跟着追过来:“我还没答应你的条件,安全区域里这里太远,最多只能往返两趟,把幸存者都带走,我们怎么办?” “你以为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林半芙扭头,丢下一个得意的眼神,“再说一遍,把这里的人转移到安全地带,我和你最后离开,车没油了就给我下去推着走。” 左深的脸顿时铁青:“你这么顽固,谁都走不了。” “也对,还不能走。”林半芙转身,风衣荡出流畅的弧度,“白隐,你还没有收拾东西。我记得离开蜂巢的时候拿了一个手提箱,现在没有需要带走的东西?” “有这个就足够了。”白隐把装蒲桃的罐子抱在怀里。 林半芙单手抢过来,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远远丢掉!“这是最没用的东西,去拿几件换洗衣服,其他必需品我再想办法。” 喀啦一声,玻璃摔碎的脆响回荡在地下车库。 白隐都快哭出来了:“那是你给我的……” “我以后还会送你东西。”林半芙靠近他,左手飞快地在口袋里掏了一下,露出东西的边缘。 那是香水一样的小瓶子,浅粉色的液体只剩一点。 白隐委屈地抿着下唇:“没有可带的……你真的还会再送我东西?” “啊……”林半芙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皱起眉头。 用拿衣服的借口询问左深这里有没有信息素干扰剂,白隐听懂了,所以暗示她没有。 这下,想彻底摆脱亚尔沙几乎不可能了。 “他在我这里只有拘束衣,你要带几件走吗?”左深被忽视得火气越来越大,抓住一部手机拍在林半芙面前,“看看这里,如果带上累赘的人,谁都没法活着出去!” 屏幕上,无声播放着一段画面。 庞大的地下城市边缘入口,上千只乌黑的工蜂煽动翅膀,铺天盖地遮住天空。 在它们坚硬的身躯后,一株青色植物抽叶生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这是无人机航拍的画面,千灯城东南的进城入口已经被蜂群整个掀翻了!别说你不知道这株植物是什么,亚蜂们在……” 在筑巢。 那株巨型草本植物,未来会围绕主茎长出茂密的枝叶,浓绿延伸向上转为淡青,簇拥着顶端唯一的花,直上云霄。 这是亚蜂用来筑巢的植物,每次被破坏都会加倍迅速的生长。 军方的战士冒险从地下接近,最近一次靠近时挖掘到了植物根系,虽然没能带回标本,但据说,植物内传来有节奏的砰砰声,像人的脉搏跳动。 所以亚蜂用来筑巢的植物还有个名字,叫做脉生花。 “脉生花一旦种下就无法拔除,现在估计已经长到三层楼那么高了。”左深让她看完录像,收起屏幕,“能让它们在城里筑巢,不用想也知道军部的战况不会乐观,趁蜂巢没生长完成,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谁和你是‘我们’?”林半芙皱眉和他划清界限,“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先送走一批人,然后让车队去搜集燃料。” 左深几乎失控:“可是那样一来车队返程时就是白天!我们只能等到下一个夜晚离开这里!” “那就等啊,我都等了几十年,还有什么等不起的?”林半芙无所谓地笑了笑,向远处走去。 幸存的平民困累交加,意识已经模糊。 停车场光芒照不到的角落,蜷缩身体睡着的青年却突然睁开眼睛。 “吾王,您刚才去哪里了……” 亚尔沙用气声喃喃。 “你叫我什么?”林半芙威胁地眯起眼睛。 亚尔沙立刻清醒地坐起来:“我,我不是故意……” 他怎么能在这里泄露蜂王的身份! 林半芙压低声音:“和人类交流了一下,等会儿他们会前往别的地方,我们最后离开。” “您为什么放任他们离开!为什么不直接吃掉?”亚尔沙焦急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林半芙轻松地笑着反问,用肩膀碰了一下身旁的白隐。 白隐会意地补充:“这里的人太少,跟着他们,可以找到更大的避难所。” “我明白了。”亚尔沙勉强接受理由。 林半芙带着忽悠得逞的快感,邪恶地扬起嘴角,又感叹:“……还是很想吃点甜的东西啊。” …… 黎明时分。 郑律绷紧的神经终于疲惫到极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时,人类还住在地面上,蜂族像今天这般突袭城市,嗡嗡的飞翔声压过求救的哭喊。 工蜂是神经异常低等的生物,但生命力格外强悍,被砍成两截还会有神经反射。 郑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街道两侧的建筑摇摇欲坠,和他一样。 军方似乎已经清扫过这里,地上到处都是白骨,还有工蜂的残骸。 “咔嚓。” 郑律不慎踩到一只工蜂的半截身体,左脚立刻传来剧痛! 工蜂毒刺,在神经反射下刺穿他的脚底! 郑律立刻忍痛拔掉毒刺,眼前却开始一阵阵模糊。工蜂有毒,发作时会伴随肾衰竭而死。 “要腿,还是要命?” 上方,很远的地方传来女孩子的询问。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郑律努力抬头,看到一个穿军方制服的女人,刚与亚蜂战斗过杀气很重,不过很年轻,也很好看。 这还需要选择吗?当然是要命了。 他咧了咧嘴角。 再然后,利刃的寒光一闪,左腿膝盖以下就离开身体,变成了逐渐腐烂的一部分。 郑律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已经躺在避难所的病床上,伤口包扎后还异常疼痛。 他咬着牙忍耐,四处抓挠时,在枕头下摸出一个桃子味的水果硬糖。 郑律疑惑地抬头,发现远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子,发现他留意到自己后,马上走了出去。 91.第 91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苗征和假药贩子的不同之处在于,他那里倒是有一点真货。 “所以,还在为喜欢的人无法接受你的信号而苦恼吗?不用担心!失爱者研究中心最新开发的费洛蒙试剂,使用后保准从前冷若冰霜的男神对你一见倾心不已, 二见食不知味!亲,一年内变心,我们还包赔一个新男友哦。” 这点真货, 给了苗征卖力推销的底气。 “无法接受信号?你这是在给wifi相亲。”林半芙被手电筒晃得眼晕,嫌弃地绕过苗征,“我为什么要喜欢别人?有别人喜欢我就够了。再说,赔的人要是你, 那还不如孤独终老呢。” 话里带刺,扎得人不敢靠近。 刺也分种类,有的是带刺玫瑰, 有的就是带刺黄瓜了。 她很明显是前者,不用手电筒照亮都能看出是朵法国产的路易十四, 唇角一勾娇艳邪恶,让人不敢下手采撷。 苗征挠了挠脸,追过去把林半芙生生拽到角落:“别跑啊,站住聊聊。我说了这么长一串话, 该给点辛苦费?” 的确该给辛苦费, 一个人身兼这强盗和小贩两种职业, 让人感动, 随口说说还用了三个成语, 看来平常没少学习充电。 林半芙脑中冒出一个新年头,看着伸到眼前的拳头,面色微白:“买卖不成,就想明抢?” “知道怕就好,把钱包拿出来。”苗征得意洋洋地摊开手心,“偏僻的地方坏人越多,怪自己命不好,可爱的小姐姐。” “眼睛瞎成这样,下次出门就别拿手电筒了,带只导盲犬不行吗?”明明情势不利,林半芙还反常地笑了笑。 什么意思? 当他这170高90斤重的健壮……没错,健壮体格是摆设吗! 苗征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被重重踹了一脚,不由自主俯身的同时,颈间一凉。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知道小巷里危险,可有人还是会往这条路走?”林半芙手中蓦地出现一把短刀,锋刃雪亮,“怪自己命不好,谁让你正好撞我枪口上,这位……小哥哥?” 苗征垂头丧气,放弃挣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要多少钱?” “不要钱。” “呀——那你想劫色?”苗征尖叫一声扔掉手电筒,捂住胸口。 林半芙:“……” 她从前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黑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然而现在看着苗征翘起的小指,只想说,这是我出生以来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你那点姿色我还看不上。”林半芙咳了两声,“既然抢劫抢出经验了,你肯定熟悉这座城市,我想找个人。” 苗征不管不顾地站起来,往小巷深处跑:“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我就是个卖假药的,不管你找谁都不认识——” 林半芙伸出魔鬼利爪,抓住他的后衣领,调侃地笑:“撩完我就跑,不想负责了?” …… 地下深处的实验室。 白隐非常满足地坐在桌边,从若干瓶瓶罐罐里找出硼酸和甘油,打算调配保存蒲桃果实的浸渍液。 这间屋子家具也是一色纯白,墙壁用了吸音柔软的材料,桌角贴上硅胶。 不管在蜂巢还是在人类城市,他的标准配置都是被关在防止自残的房间里,像个精神病人。 中年男人从守备森严的门口进来,声音严厉:“既然带回蜂王,为什么马上不回来?” 他的名字叫左深,黑西装干练笔挺,明明已经四十有余,看起来却年轻,只是额头有道深深的皱纹。 白隐对他已经相当熟悉,所以没有回头,又拿出甲醛:“这么简单的理由还需要问吗?她是人类啊。” “别骗我!”左深愠怒地踢了实验台一脚,却因为桌腿过分柔软,连震动都没有。 白隐唇角掠过讥笑:“人形的蜂王只不过是个传说而已,你还真信了。” 左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甩在桌上:“这个人叫林半芙对不对?我以前就认识了,时隔三十年她居然还没有变老,只有亚蜂的寄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幼卵不会寄生女性,她不是人蜂,是蜂王!” 照片飞扬,撒在各处,有一张正好落在眼前。 “不是说了么,我已经确认她是人类,你的捕获计划没用,可以放弃了。”白隐停下动作,注视照片的睫毛微微颤抖。 画面里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穿利落地黑色的制服,眼尾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左深走上前,冷笑着按住那张照片:“当年剿灭亚蜂的战士被亚蜂寄生,太可笑了,怪不得她不着急亮明身份,原来是没脸回来!不过这样也好,找了许多年,总算能得到一只蜂王用来研究,我或许,还是这么多人里第一个得到的。” 白隐专注地用目光一寸寸描摹他指缝间的林半芙,笑容张扬,肩章上缀着一颗银色的星星。 “早知道……”左深收回手,怀念地凝视那张旧照片,激动地几乎拿不稳。 “早知道,我辛辛苦苦弄死你,肯定会经常上香祭拜的。” …… 同一时刻,咖啡店。 “喂?我今天收到了一条项链,想尽快出手。那位先生在吗?太好了……麻烦你帮忙留住他,就说,我手里可能有他在找的东西。” 陆力挂断电话,立刻脱掉服务生的围裙,翘班去了。 捡到宝贝的感觉,的确不错。 他当过小偷,自然也知道销赃的地点。黑市离咖啡店有些远,但值得跑一趟。 陆力一路上反复确认口袋里的红宝石吊坠,抵达那栋外表看上去像高级会所的建筑后,有些手抖。 现代社会,最值钱的当然是信息了! 黑市有买主丢了条类似鱼骨链配红宝石的吊坠,正在寻找,开的价码极其让人心动。 而那个有钱人,据说至今还没找到旧物呢。 陆力半个月前听人说过一句,也决定哪怕这条项链不是买家要的,拿回去调整外观,还能再试着卖一次。 再退一步讲,就算那位买家不要,他卖给其他人也是钱啊!这种精细的做工,只要出手,肯定能拿到高出市场几倍价格! 陆力乘坐电梯抵达楼顶,在保安皮笑肉不笑的不屑目光里走向预约好的房间,还回头强调:“这次是合法交易,不是偷的!” 顶层包厢,他谨慎地敲了敲门,没听到回答,却等不及,壮着胆子推门进去。 包厢里光线昏暗,只有一面电视墙的节目光影提供些许照明,松软的沙发背对正门,能看到买家的剪影。 那人没有回头,也没有把他赶走。 “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声音低而纤细,是个男人。 陆力躬着身体走过去,站在沙发后,双手递上项链:“您看看,这条满意吗?” “好像就是它。”男人似乎无须光线也能看清东西,眼睛像猫一样闪烁绿色荧光,“重量,手感,宝石的切割面,和我从前那条一模一样。” 陆力心头涌上狂喜,声音强行镇定:“那就对了,这肯定是您从前的那条!您看价格……” 天降大运,这种好事竟然被他碰上了!不过……那个少女手脚也不怎么干净嘛,反正吊坠不是她的。 买家站起来,及腰长发松散的垂在肩头,室内却弥漫捕猎者的危险气息:“这的确是我的东西,可项链的佩戴者早就死了,你亵渎死者遗物,还来跟我要钱?” “您误会了,项链是我从别人那儿得到的!”陆力慌张地辩解,绕到沙发正面,努力看清他的脸。 那个男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丝妩媚,板起脸也像在笑,瞳孔却如蛇一般冰冷锐利。 陆力倒退一步:“对了,她和你长得有点像……不,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偷东西又说谎,真是个坏孩子。”长发的男人笑起来,冰冷骇人的气息顿时消散。 陆力刚想松口气,却觉得心口一凉,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虚弱地吐气:“咳,咳咳……” 血液从他体内汹涌而出,飞溅到真皮沙发上,沿着表面滴落。 男人还站在原地,可不知何时手里已经握着一颗心脏,上面血管一鼓一鼓,还在跳动。 被,被掏走了…… 陆力艰难地转动眼球,重重倒下,死不瞑目的视线盯着他。 从这个角度去看,陆力又发现,男人和今天见到的少女,还是有点不同。他的头发更长,左眼角有颗细小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可现在明白什么,都已经太晚了。 “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祭品。”长发男人拿起茶几上的白布擦干手,对着吊坠自言自语,“我亲爱的……妹妹……” 答案很简单,是因为希望下次葬礼,还可以看见他。 这种用来测试变态杀人狂的问题,正常人通常会觉得不可理喻。 林半芙不算正常人,面对白隐,却有同样的感觉。 完全不可理喻。 “你果然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啊……”白隐叹了口气掀开枕头,拿出原本藏在枕下的一柄短刀。 刀是好刀,线条流畅,末端微微弯起,像少女嘴角永远凝固的浅淡笑意,配上手工皮鞘,插拔时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难怪他能自行解开拘束衣,原来用了武器。 但这把刀从前的主人,是林半芙。 “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林半芙细细辨认皮鞘上熟悉的磨损痕迹,“看在它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解释整件事的经过。” 白隐扬手,隔空将短刀抛来:“我被米雅抓住从事寄生研究,她为了建造实验室,清理蜂巢时发现了这把刀。米雅无意识的表现出对它的喜爱,但亚蜂不习惯使用工具,才落到了我手里……很矛盾?” “所以,我发觉米雅身体里应该存在着第二个人,就是你。她也常常抱怨很久以前吞噬的人类,还在潜意识里挣扎。于是为了让你醒来,我就……把她杀了……” 林半芙接住旧物,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你就那么确定我会苏醒?” 那里没有伤口,却残留着被人从背后一刀穿心的触觉,下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但她并不打算怨恨白隐,与其被蜂王控制不如死了干脆。一刀下去,不管这具身体死亡,还是她醒来,结果都不错。 “不管能否成功,都要试一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亚蜂处决。”白隐慢慢走下床,站在她面前,“让我恐惧的事物并非没有,但死亡绝对不算。” 林半芙熟练地将短刀挂回腰间:“我的疑惑解决,现在该你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白隐眼瞳干净,澄澈得能望到底:“不用了,我早就从你那里拿到了最想要的,或者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接下来不管留在蜂巢还是离开这里,我都会协助你。” “已经……得到了?”林半芙蹙眉。 对她来说,只要抓对方向,不管是人心或者人蜂的心,控制起来都很容易。 而最根本的,是掌握动机。 人蜂表面上无条件效忠,其实是因为她能够繁衍后代,但白隐想要什么? 林半芙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冒险的地方,没有**的人,看不明白,也无法掌控。 天上不会掉金子,白隐却主动将脖子上的绳索,交到她手中。 “我有必须做完的事,所以要回到人类城市里。”林半芙抱臂思考片刻,提出条件,“如果得到你的帮助,我会把你平安带走,这个交易成立吗?” 他们是蜂巢里唯二的人类,只能选择彼此信任。 而且看起来,除非白隐爱上吃夹竹桃天蛾幼虫,不然留下干什么? 白隐轻笑着摇头,转身推开起居室向阳的墙壁,招了招手:“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交易,你不用顾虑,离开时被发现的话,可以把我丢给蜂群拖延时间也没问题。” 墙壁里,隐藏着一扇暗门。 林半芙没有犹豫,跟了上去:“可惜我的顾虑不少,比如米雅还在干扰我的意识,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暗门后是间实验室,大部分器材停止工作,四壁都涂成黑色,和米白纯净的卧室对比鲜明。 酒精灯上正在加热紫色的粘稠液体,沸腾后冒出烟雾,雾气穿过空气冷凝管,汇入透明溶液,开始分层。 白隐精神高度集中地坐在实验台前,将烧杯底层的液体分离。 据说发现浮力定律的阿基米德,在古罗马军队攻破叙拉古时还在埋头搞研究,被杀前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的公式还没有完成”。 看来全天下的科学家性格都差不多,执着的为了真理宁可送命。 不过倘若阿基米德手边有两把ak47,估计会把在场围观的古罗马士兵都干掉,再拍拍手继续干正事? 所以林半芙没有出声打扰,在旁边安静观察。 液体最终呈现浅粉色,被灌进香水瓶一样精致德尔玻璃瓶里,看不出作用。 “试验只差最后一步,能帮我个忙吗?”白隐声音刻意压低,诚恳地抬头注视她。 “做什么?”林半芙不自觉俯身,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嗤……” 指尖按下泵头,水雾立刻笼罩两人! 林半芙屏住呼吸,短刀瞬间横在他脖子上,压出一道红线般的血痕。 在若有若无的香味里,白隐脸颊微红,声音轻轻飘过来。 “可不可以麻烦你……爱上我?” 安静的一分钟过去。 “你还真不怕麻烦人啊。”林半芙发觉没什么异样,才收刀还鞘,“这到底是什么?” “我可是很认真的……”白隐嘟嘟囔囔的把香水瓶塞给她,“离开这里最棘手的问题,是气味。亚蜂依靠信息素辨认女王,如果你不消除掉这种味道,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找到,这瓶干扰剂能够短暂隔离气味,如果你不放心,等下可以用人蜂试验。” 林半芙把玩着玻璃瓶:“我既然跟你合作,就不会再怀疑什么。不过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研制成功……你在人类社会里,是做什么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科学家,不过……没什么名声就是了。”白隐一一将用过的器材精准放回原处,动作略微停顿,“对了,还有一件事。亚蜂的习性是天黑后陷入沉睡,很难醒来,你只能选择那时候离开,但问题是……” “问题是我也会犯困。”林半芙了然地打断他。 昨夜和艾佑说话,没说完就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睡意完全不是意志力能抵挡的。 白隐从实验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拇指大的药瓶:“提神的咖啡.因含片,离开当夜觉得困就吃一些。” 林半芙握住干扰剂和药片:“我今夜来找你。” “不,三日后,也就是月圆的前一夜再出发。根据统计,那一夜是蜂群最稳定的时候。”白隐却不急切,翻了翻桌上的日历定下日期,开始放松地闲聊,“你之前……应该是战士或者在军部工作。” 林半芙脸色微变,转身离开实验室,只留下背影:“这三天我会保证你在蜂巢平安活着,再见。” 行事果断,达成目的后一秒都不会多耽误,看来他推测的没错。 白隐坐在远处,缓缓抬手抚摸颈间那道血痕,抚摸林半芙之前倚过的桌角,笑容明亮到扭曲。 “终于……见到你了……” …… 天空升起一轮将满未满的圆月,宣告三日期限的结束。 林半芙提前吃了两片咖啡.因含片,总算没有被睡意侵蚀,换了最轻便的一套衣服,离开寝巢。 为了试验干扰剂,她提前在脖子上喷了一点,然后躲在育卵室里,两三个小时都没有被人蜂发现。 白隐到底是没有戒心,还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下场? 有了这两样东西,甩开他独自离开都可以,不过她不会违反承诺。 入夜后,活跃的工蜂已经回到寝巢休眠,蜂巢内部异常安静。 林半芙在路线复杂的巢穴里穿梭,抵达蜂巢上层,果然看见了白隐。 他还穿着拘束衣,站在通道入口,安静苍白,像个随时都会消失的影子。 “我在等你。”白隐在看见她的瞬间摆脱人偶模样,拎起旁边的手提箱,“蜂巢的通道很多,仅有一条路通向出口,你还记得吗?” 林半芙却直接向这条路的尽头走去,停在一堵墙壁前:“如此一来,要经过人蜂和雄蜂的巢室,蜂王寝殿,寝殿下方的育卵室和贮物室,还有工蜂的巢室……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该如何离开,她早就有了打算。 蜂巢建在一株植物里,那么越往上方,新生的植物纤维就会越脆弱,跟蔬菜尖比较细嫩可口一个道理。 林半芙拔刀刺向墙壁,略一用力,刀身便没入半截:“所以,我要从这里掏个洞出去。” “我也来帮忙。其实那天你应该告诉我的,这样就可以提前准备了。”白隐打开手提箱,拿出两把解剖用的手术刀。 “艾佑不满我放过你的决定,这几天没少过来找事,你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林半芙动作不停,短刀很快在墙上戳出一个容纳半人的大洞,湿软的木屑纷飞。 92.番外2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不过wifi在此刻也没什么用,所有网站换上避难的紧急通知,仅剩的几个论坛被求救帖子刷屏,点开一看, 除了抱怨就是想死。 对比她现在弹尽粮绝的处境,让人看了就心生绝望。 林半芙关掉网页,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打出一个默念过无数遍的名字,单击搜索。 “你在找什么?”白隐轻飘飘的出现在身边,坐在垫子上。 林半芙迅速关掉手机,反问:“不去帮忙收集物资, 在我这里干什么?” “已经没什么东西了。”白隐放下手提箱,打开给她看,“不过找到了一些药品, 还有亚蜂驱逐剂,离开时应该会用到。” 林半芙阴沉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营地帐篷:“看我不顺眼就算了, 左深连你的生路也不留……以后就只能跟着我,难过吗?” “怎么会?”白隐被问的错愕,逐渐变成爽朗的笑容,“不如说, 这是我今生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林半芙半靠着斜过去, 指尖在他下巴上一勾:“还是跟我一起逃出去以后再开心, 没有食物和武器, 我可高兴不起来。” 除此之外, 交通工具也不可或缺。毕竟现在一时半会饿不死,她还带着短刀,而人蜂的身体素质远胜人类,并不急需武器。 林半芙最想要的,却是隐藏气味的干扰剂。 “……艾佑和加侍绝对不是人类,如果被他们找到会很麻烦。”她沉吟片刻,“夜晚收集物资太麻烦了,你配制信息素干扰剂需要哪些材料,我打算白天去医院找找。” “主要材料从工蜂的尸体里提炼,但用到的设备需要定制,普通医院恐怕没有。”白隐抱歉地看着她。 林半芙摆弄着手提箱的瓶瓶罐罐,打定主意:“那也要白天出去,如果能遇见人蜂最好,顺手解决了他们……以绝后患。” 亚尔沙翻找的动作一顿,忍不住望过来。 他是45期的军校生,不过和资历没关系,13期之后,所有后来人都听说过那位少女准校的传说。 主要恶行除了涂鸦越野车,在校期间,还曾因为失眠溜进广播室,用狂气的女王三段笑吵醒所有人。 林半芙不是遵守规矩的好学生,甚至不是好人。 但末世亚蜂危机爆发后,几乎每一场与蜂族的激烈战斗中,都能看见她的身影,而且从无败绩。 直到2017年,说不清具体哪天,林半芙突然杳无踪迹,蒸发一般消失。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 十年过去。 长官和后辈这才觉得,那个嚣张的人是真死了,死得寂静无声。 “……解决谁以绝后患?你们要出去?” 苗征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听见只言片语,呆滞地站在原地:“其他人呢?” 停车场空荡死寂,灯光半明半暗,像停尸房。 怎么回事?为什么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 人类是群居生物,害怕孤单,尤其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被抛弃就意味着死! “他们逃走了,而且不会回来接我们,所以要想办法自己离开。”亚尔沙回神,懒得解释沉重的现实。 苗征瞪大眼睛,气愤地逐一指着每个人:“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你们说错什么话了?现在就我们四个,怎么可能逃出去啊!杀人蜂就在附近,说不定等会儿冲进来了!不要……与其被它们撕碎吃了,还不如我现在自杀!” 他惶惶地走来走去,碰到水泥柱的弹痕,突然发狂一般撞着脑袋! 林半芙大步靠近,飞起一脚把他踢翻:“吵死了!我现在很忙,不过能省出时间给你立立规矩。” “咳,咳咳……”苗征怕得瑟瑟发抖,挣扎半天爬不起来,“什么……规矩?” “在此自杀,当场击毙!”林半芙凶恶地威胁。 被击毙和自杀有区别吗?苗征却只敢发出哼哼唧唧的鼻音。 林半芙转身,从白隐的药箱里抓起绷带,一圈圈缠住下半张脸:“停车场上面还有楼层,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白隐一秒合上药箱,整装待发,“驱蜂剂还有不少,我会保护自己,不给你添麻烦的。” “亚尔沙,你看住他,不然我走不了。”林半芙直接冲人蜂招了招手,“别让白隐乱跑,一个小时内没有回来,就不必再找我。” “是。”亚尔沙下意识应声。 “不行,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外面!”白隐顿时焦急,却被亚尔沙反拧双手按在原地。 “乖乖等着。”林半芙向来说一不二,四处看了看,从楼梯通道走上去。 “亚尔沙,放开我!”白隐声嘶力竭,手腕在较力中几乎脱臼。 被全世界抛弃都无所谓,但被她丢在这里呢? 不行!绝对不行! 哪怕是下地狱,也应该两个人一起去! “咯咯……” 林半芙走远后还能听见腕骨在挣扎中被挤压的闷响,却没有回头,她决定的事情不可能改变,而且独自探路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停车场上层是写字楼,在蜂族攻城时窗户全被打破,现场一片狼藉,散落在地的文件满是脚印,能想象出人们逃窜时的仓皇。 林半芙一个个拉开桌下的抽屉,觉得应该找到几包工薪族上班吃的小零食,然而一圈下来,只收获了两袋碧螺春。 “算了,聊胜于无。”她嚼着茶叶继续上行。 这栋楼大约七八层,即将接近楼顶的时候,蓦地传来干脆的巨响! “轰!” 声音响过后,又什么都没有。 林半芙屏住呼吸凝神去听,在寂静中辨识出了延绵不绝的嗡嗡声。 是亚蜂,它们天亮后醒过来了! “轰!” 又一声巨响,与此同时,林半芙前方的天花板被爆炸冲开,水泥灰尘簌簌抖落。 她捂住口鼻眯起眼睛,捕捉到的一个忙于逃命的人影,顿时有种找到同道中人的亲切感。 远处,有个穿黑色制服的短发妹子,一手扛狙.击枪,另只手拽着昏迷的同伴,气势汹汹地向她冲来。 林半芙捡起地上的椅子腿,投掷过去,尖锐的木头刺穿离她最近的那只工蜂! 短发妹子抓住机会回头一秒,射.出一发子弹,离膛后穿透亚蜂的腹部,打碎后面三四只的翅膀。 身后紧追不舍的工蜂群终于没那么密集,她的嘴角略微放松。 “这里的楼梯间每层都有隔离门,跟我来!”林半芙在另一边架起昏迷者的胳膊,向安全地带跑去。 工蜂的体长约有一米五,在越低矮的地方就越飞不起来,室内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就只能爬行。 她们很快将工蜂甩开几米距离,跑到楼梯间,用力关上隔离门,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不断喘息。 “嗬,嗬……”短发妹子体力消耗过度不断喘气,冷淡的脸颊泛起红晕。 93.第 93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而新的城市,建立在废墟地下的深处,与日隔绝,无比坚固。 林半芙在白隐的引路下抵达城市入口,这是条通往地下的宽阔水泥坡道, 尽头有一扇厚重的合金巨门,平日打开,出现危机则会迅速关闭。 经过合金门, 才算真正进入千灯城。 周围有不少人从这条路进入城内,日出后是亚蜂的活跃时间, 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野外多停留。 林半芙混在其中到不算很突兀, 只是装扮太过抢眼,这一身横七竖八套着好几件衣服。 哪怕丐帮四袋弟子,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长老。 大街上的乞丐不少,顶着一身破烂装只会被嫌弃,但如果潇洒如犀利哥, 混搭出别样的感觉, 别说被群众多看几眼, 走红网络都不难。 其中最根本的原因, 三分靠气质,七分靠刷脸。 林半芙走在人行道上, 气定神闲, 连步伐都没有加快, 平静的让围观群众怀疑是不是自己少见多怪。 最终,林半芙即将经过闸门,身边好奇的目光终于消散。 “这么点时间就够欣赏我的美了?”她意犹未尽,“我还准备收观赏费呢。” 心理素质过人,不光因为脸皮厚度惊人。 俗话说得好,做贼心虚,林半芙不是小偷,却比小偷危险一万倍。 如果被人盯两眼就瑟瑟发抖浑身不自在,瞎子都能看出有问题,身份暴露后,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这又不是过家家,说谁是妈妈谁就是妈妈,她拖着两对翅膀宣称自己不是人蜂,也得有人信啊。 但哪怕一路走来没有露出任何纰漏,林半芙还是被拦住了。 “站住。”通道检查站的工作人员,在她经过闸门时特意过来叫住,“你来千灯城干什么?” 这话问的很有水平,跳过“你是不是新来的”,直接用“你来干什么”步入正题。 林半芙面不改色,脑内闪过一只娇羞的雄蜂:“我是来找老公的。” 这不算说谎,她的老公……们,昨夜真的被抓走了。 竟然结婚了! 目的纯粹是搭讪的工作人员,顿时死心。 林半芙带着三分好奇观察周围,地下城在尚为人类时还未建成,不过建筑物外观变化不大,只是相当低矮。 唯一鲜艳的,是各色照亮地下的霓虹灯,像夜空里绽放了一朵朵花。 末世后的新生代人类几乎没有见过白日的天空,对他们来说,人体需要借助日光合成的维生素d和微量元素,在人造阳光灯下才能获得。 而太阳等于危险,意味着有可能被亚蜂攻击。 “定位器的种类不同,有些会爆炸,附近出现你认识的人,要马上告诉我。”林半芙亲昵地走在白隐身边,声音轻而阴冷,“而我,是回来找人的。也不知道过去了三十年,他们还活着没有……”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白隐的左臂从指尖开始发麻,很快蔓延全身。 林半芙轻笑:“当然重要,我连做梦都在想要怎么弄死他们。对了,人流量大的商业街怎么走?去找个地方吃饭,再换身衣服,太热了。” 进入压抑的地下后,饥饿和脱水状况更加严重,眼前的街道似乎开始扭曲,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糖分。 白隐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神态勉强如常,脱下白大褂,接着解开衬衫纽扣:“先穿我的好了。” 锁骨露出,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香气。 林半芙难耐地舔了舔唇角,才意识到自己过分激动:“……不必,我在蜂巢里找到了一点现金,还是去买新的。” 白隐失望地垂下嘴角,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不让你大庭广众脱衣服,难道还是我做错了?”林半芙停在路边的门店前,注视着玻璃柜里的黑色薄风衣。 长度刚好过膝,就是这件了。 林半芙推开店门,她买东西从来都是直奔主题,确定好需要的东西,从选定到付款不会超过十分钟。 虽然很满意丐帮混搭风,但时尚达人的造型对接下来的场合来说,还是太不严肃了。 但店内的导购小姐,明显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位高质量的客人,职业性地露出微笑站在旁边:“小姐,这个系列还有酒红款,非常适合您的气质,需要试一下吗?” 林半芙直接进了更衣室,片刻后出来,带出一股让导购安静的气场:“……将军上阵之前总要披挂,穿着维尼熊睡衣去,就有点不成样子。” 导购愣住,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林半芙从口袋里拿出条吊坠,补上一抹酒红,将长发束成马尾,付钱离开衣店。 另一边,白隐面对垃圾桶,正在做今生最艰难的选择。 这几件衣服是林半芙让他处理掉的,到底要不要偷偷留下呢? 衣服又不是她的,没有收藏价值,但临时穿过一会儿应该也属于她的东西。 再说,要把东西放在哪里?口袋里明显塞不下,穿在身上似乎也不行…… 林半芙刚离开店里,看到外面有一只纠结的白隐,顺手将衣物塞进垃圾桶:“你在想什么?” “……已经不用想了。”白隐回神,发现她胸前多了条项链,“接下来要去哪里?” 红宝石吊坠,颜色是剔透的酒红,用白金细鱼骨链串起来,看上去并不便宜。 林半芙将风衣袖子卷到小臂,向长街对面的咖啡店走去:“啊,吊坠是很久以前别人送的生日礼物,说给我护身符,让我在重要的场合戴上,能保平安顺遂。” “灵验吗?”白隐绅士地替她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 “相当灵验,戴上它没几天,我就死在蜂巢附近了。”林半芙呵呵笑了几声,坐在视野开阔的靠窗位置,“点餐,吃饱以后找个地方,帮你拆掉定位器。” …… 陆力是这家咖啡店的服务生,长久以来都被一个问题困扰: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 白天的上午客人最稀少,此刻店里只有他值班,有时半天也做不了一笔生意,今天却来了两位客人。 少女穿着不符合年纪的黑色风衣,一举一动都在用事实回答那个问题。 能! 长得好看不光能当饭吃,而且还是那种从今往后敞开了吃都不用愁的好看。 陆力偷看了她好几眼,再然后,目光落在红宝石吊坠上。 东西绝对是真品,价值不菲,在黑衣上格外明显,像墨里掺了一滴血。 而陆力在当服务生之前,是个小偷。 “需要帮忙整理一下吗?” 客人点的东西很多,桌上放的花瓶显得很碍事,陆力放下三明治和咖啡,抱走花瓶时装作手滑了一下,指尖微动,划过少女的颈边。 挂红宝石的细链松动,无声地向下坠去。 很好,就这样! “不好意思,差点没拿住。”陆力满脸歉意地低头,忍住嘴角兴奋的笑容。 店里铺了地毯,东西掉下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反正他们也注意不到,等人走了,再把宝石捡起来,发一笔横财。 然而…… 林半芙还盯着窗外,根本没回头,手上却像长了眼睛,迅速托住下坠的项链。 陆力用余光看见,瞳孔缩起。 这不可能! 他的动作多快,唯一的解释是少女察觉到脖子上极轻的重量变化……但也不会在掉落的瞬间接住东西。 林半芙把白金细链绕在手指上,慢慢收回目光,却问:“你们这里,有糖吗?” 陆力后背冒出冷汗,忙不迭点头:“有有有,咖啡和砂糖都能免、加!我现在就给您拿去。” 林半芙笑容灿烂:“咖啡就不用续杯了,多给我加点糖。” 陆力心虚之下,从后厨拿了大罐的砂糖给她,然而放下罐子回头看了一眼,就在原地石化。 别人是在咖啡里加砂糖,她是在砂糖里加咖啡啊! “让我看看。”白隐拿过她手中的项链,“项链扣坏了,应该太久没戴过了。” 林半芙搅着加多砂糖的浓稠咖啡:“这个护身符一点都不灵,现在断了,说不定是好兆头。” “我试试,应该可以修好。”白隐专注地修理小小的项链扣,手被尖锐的金属划伤,心里的嫉妒一点点生长嫩芽。 因为她注视项链的眼神,相当温柔。 94.第 94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蜂卵有节奏地跳动, 触手扎得更深, 从男人后颈延伸到脸颊, 半张脸都是暴起的青筋。 “已经没救了。”钟离诗手足无措,狙.击枪无力地从肩头滑下, “被寄生了……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接触到了蜂卵,怎么就没救了?” 只是说了几个字,眼泪就啪嗒啪嗒落下来,刚才被亚蜂追到绝路,都没这么慌乱。 “别急别急,他还活着呢。”林半芙最见不得女孩子对她哭, 慌张的口不择言,“我们都要冷静下来,重启……总之先重启一下!” 人类维修宇宙万物的三大准则,前两项“拍它几下”和“多喝热水”对钟离天明显不适用,只剩最后一招“重启试试”。 “你说什么……?”钟离诗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 “楼梯间太暗了, 我们去下层找个安全明亮的地方, 再详细检查他的情况,说不定还有救。”林半芙弯腰抱起钟离天, 其实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蜂卵完全接驳神经后和宿主双位一体,杀死它后人类也会死亡,强行剥离不可能。 钟离天的结局, 只剩寄生失败后死亡, 或者成为人蜂后被杀。 钟离诗过来帮忙, 眼中重新焕发生机。 转移到明亮的地方有用吗?又不是看清伤者后,问题就能自行解决。 但安慰剂效应,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两支小队加起来也有八十多人,竟然被工蜂全灭了?”林半芙摸黑走下楼梯,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钟离诗扶着墙壁:“袭击我们的还有一只人蜂,他的速度太快,完全看不清脸,瞬间就摧毁了直升机的尾桨。” 人蜂?艾佑还是加侍? 林半芙在脑内过滤一遍,发现他们两个都不太可能。在没有命令的前提下,以人蜂的智商,不会主动跟武装人类发生冲突。 走到这栋建筑的第二层,才找到安全的地方。 从楼梯间出去,角落的防盗窗还算完整,不用担心工蜂突袭。 林半芙让钟离诗背着伤者,把地上的杂物移开,清理出平整干净的地面。 千灯城被毁,阳光终于照进地下城,加上还能使用的电灯,照亮钟离天后颈的寄生卵。 蜂卵又长大一些,事实摆在面前,再多安慰剂也失去作用。 “钟离天要死了,妈妈心脏不好,回去以后该怎么跟她说啊……”钟离诗声线颤抖得厉害,靠着墙壁慢慢滑坐。 林半芙还在考虑怎么她,却看到她边哭边举起狙.击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失去意识的钟离天! “你要杀了他?!”林半芙一把握住枪口。 “放开。”钟离诗哽咽地装填子弹,“七成几率死亡,三成几率成为人蜂……与其变成怪物,不如现在就让他死。” 林半芙蹲在钟离天面前,挡住他:“还不到放弃的时候,我听说,被寄生后还有一定几率能维持人类的思维,我们可以等一天,看你哥哥会不会变成人蜂。” 这并非听说,而是事实。 蜂卵的作用是修改部分基因,让本能战胜理智,所以寄生后会偏向人蜂而不是人类。 她在本能意识重伤时才恢复身体的控制权,但寄生的卵来自蜂王,本来就比一般雄卵更棘手。 而亚尔沙,是破茧后就恢复了人类意识,在蜂巢的大环境里不得不伪装起来。 钟离诗有一瞬间信了她的话,却悲伤地低头:“你能肯定我哥会是人类吗?如果最后出来的还是人蜂,如果我没能马上杀了他,如果他逃走后混入人群……你能保证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吗?放手!放手……再拖下去,我可能没有勇气开枪了。” 林半芙愣了片刻,一寸寸让开:“的确,你的做法才是最明智的。” 但杀死人蜂候补,和杀死亲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呃……!” 昏迷的钟离天,发出难以忍受的呻.吟。 “马上就让你解脱。”钟离诗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扣上扳机。 “……等等!”林半芙突然打断她,“还是我来,外人下手不会有负罪感,但这颗子弹由你打出去,你会自责一生。” “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钟离诗心烦意乱,愈发端不稳枪口。 理性和感情在脑内厮杀,太阳穴快要炸开。 林半芙意味深长地反问:“长官,你就那么肯定我没干过吗?” 95.第 95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被壁咚的苗征, 吓得立刻原地冻结:“你你你吓唬我也没用啊,我又不是搜救犬, 实在没办法帮你……” “本来就没指望从小喽啰那里知道什么。”林半芙在他两边口袋里搜索, 摸出一部手机, “像你这种做灰色生意的,不可能没有人脉,去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 说你在我手上马上就没命了,想要平安无事, 先借我点人手用用。” 苗征被飞进怀里的手机撞得肋骨生疼,不情愿地拨号, 电话接通立刻开始哭喊:“——警察叔叔救命!我被人抢劫了!” 林半芙眼神瞬间冰冷, 掐了他的电话:“打不过就叫家长,你挺有出息啊。” “嘿嘿嘿, 跟栽到你手里相比,还是被警察关两天比较划算。”苗征死鸭子嘴硬的丢掉手机, “虽然有定位系统,但现在逃跑还来得及,怎么样, 放了我?” 林半芙心平气和地捡起来,歪头看了眼屏幕:“原来报警电话是11位号码?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苗征额头渗出冷汗。 他自己都不干净, 打个假电话希望能吓退黑吃黑, 没想到林半芙心理素质好的惊奇, 完全没有慌乱。 怎么办? 打是打不过她的,跑也跑不过,只能求饶了? 林半芙把玩着手机,心里却在思考同样的问题:怎么办? 千灯城人生地不熟,能借用别人的力量再好不过,错过这个机会,就得自己去找,白隐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暂时还不着急。 但她手里剩的信息素干扰剂,已经不多了。 “……救命!杀人蜂冲进城市来了,救命啊!” 正在犹豫时,远处传来惨烈的哭喊,还有一丝混在哭喊里的诡异声响。 “嗡嗡嗡——” 这是……蜂族扇动翅膀的声音! 林半芙后背冒出寒意,下意识抬头眺望,霓虹微光里,四翼的巨蜂极快掠过,漆黑的甲壳油亮反光。 一只两只,很快变成一群两群,在高空四处游动,用利爪撕开看到的一切生物。 这里处于千灯城边缘,人口密度比不上城中心,但街上已经有几个行人被亚蜂追赶攻击,伤痕累累地抱头挣扎,很快一动不动了。 安稳的日子到此结束,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重重落下! 亚蜂,攻入城市了! “杀、杀人蜂……”苗征脸色迅速灰败,咬着牙连滚带爬,“保护防线被摧毁了,我要死了!” 林半芙迅速追上来,把他踢倒在地:“你给我闭嘴,别动!” 与此同时,一只巨蜂从苗征头顶划过,脚爪蹭过头顶,扯下一片头发。 工蜂胸部与腰部相连的地方极细,千钧一发的时机,林半芙瞄准连接处挥刀斩断,那只体长一米有余的巨蜂立刻坠落,三对脚爪胡乱挣扎。 “嘘,安静点,过分的噪音会激怒亚蜂……不过它们主要靠气味分辨敌我,所以你不说话也没什么用。” 苗征哆嗦地爬起来,腿软得站不住:“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在吓唬我?” “只是提醒你没有万全的保命方法而已。”林半芙关掉手电筒,慢慢走到被砍成两截的工蜂前,“地下城的入口……被摧毁了?” “以前没那么危险的,但那种半人半蜂又有智慧的怪物越来越多,城市才变得不安全了,三年前就有一座地下城被亚蜂摧毁。”苗征绝望地喃喃,“千灯城是第二个,我也要死了……” 刺耳的防空警报响起,仓皇逃难的人越来越多。 林半芙安静的站在那里观察工蜂,仿佛所有骚动都与她无关。 攻城的蜂群,是米雅女王的子民吗?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又被她否定。信息素干扰剂能影响蜂族对气味的判断,可离得太近,气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而现在,林半芙站在濒死的巨蜂身旁,还能看到它试图拖着半截身体攻击! 唯一的结论,就是这只工蜂不会听从她的命令。 所以,还有别的蜂王,将毒刺瞄准了这个城市! “呜——” 空袭警报凄厉震撼,鸣响6秒,暂停6秒,不断重复。 “就近找地方避难,跟我走。”林半芙不再理会那只工蜂,一把拽起脚软的苗征。 苗征战战兢兢地把身上的假药都扔了:“我,我家就在这附近!” 林半芙跟上他的步伐,中途又遇到了两只人蜂,顺利解决后,抵达苗征的住所。 那是一栋六层公寓,千灯城里最高的建筑也不过十几层,苗征的家位置还算不错,只可惜,是间地下室。 林半芙等他用颤抖的手拿出钥匙开门,顿时闻到了潮湿的霉味,全身都不舒服。 那是间一居室的屋子,两个床垫叠起来放在墙角,能当床用,横七竖八丢着几件脏衣服。 林半芙捂着鼻子走进去,里面乱七八糟的药剂太多,让她灵敏的嗅觉几乎报废。 头顶,日光灯发出嘶嘶的电流杂音。 苗征喘着粗气,跪在地板上打开电视电脑,果然,所有频道都在滚动播放危险警报! “东南区入口已被亚蜂破坏,相关救援部门正在赶往现场修复,请市民利用地形地物就近隐蔽,不要暴露在室外!重复,东南区……” 林半芙充耳不闻,在苗征的家里四处翻找起来,把装药剂的瓶子倒空,去洗手间接自来水。 “你干什么?!”苗征从柜子里拽出一箱矿泉水,“我这里有存活,足够的。” “亚蜂的刺剧毒,被擦伤一点都有可能致死,找不到解毒剂只能用大量水清洁伤口,但过不了多久断水断电,你的储备水源够不够喝都是问题。”林半芙接了满满三桶水,“在家里稍微休整,如果断水断电,我们必须转移。” “可新闻上说让待在室内……”苗征兰花指一翘,气弱地过来帮忙。 林半芙于是把瓶子交给他:“你看到亚蜂出现的地方了吗?” 苗征摇头,原地等死都需要勇气,谁敢正面直视那种可怕的生物啊! “我看见了。”林半芙指指自己泛着蜡质光泽的眼睛,“东南方向出现了一片白,是天空。亚蜂擅长挖掘,那个入口已经完全被毁了才会露出天空。现在水电还能用,所以亚蜂的攻击范围还未扩大,可派出救援后水电还是断了,说明……” 她正经说话的时候,咬字清晰,表达的非常清楚。 苗征在人堆里混久了,几乎马上就明白含义:“说明救援部门没有解决亚蜂,千灯城会越来越不安全……” 带着暖意的阳光一旦照亮地下城,就是灾难的前兆。 “真聪明,智商至少有20了。”林半芙赞赏地笑了笑。 工蜂擅长挖掘,连地下城的入口隧道都能整个掀开,将破坏范围进一步扩大,并不难。 地下室的排气扇吱呀转动,带来新鲜空气的同时,也送来一阵阵愈发浓烈香甜的血腥味。 林半芙坐在脏兮兮的床垫上,凶狠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吞咽,压抑食欲。 蜂王米雅将大量的幼卵用来进行寄生试验,她的蜂巢规模并不大,七层楼高的筑巢植物一棵足以。 但三十年前,身为银星准校的林半芙作战时见过规模最大的蜂巢,六七棵巨型植物围成宫殿,可容纳工蜂上万只。 而每只工蜂的战斗力,相当于三五个普通人。 如果攻城的那只蜂王有那么多子民……那么她不管躲入地下多深,都会被循着味道挖掘出来,当做饲喂的粮食。 苗征心痛地看她喝完一整瓶珍贵矿泉水,空气骤然安静。 不是安静,而是水电在同一时刻断绝,连排气扇都停止转动! “呜呜,呜呜呜……” 苗征愣了片刻,在黑暗里抽泣起来。 他的确被吓坏了,这一代人听着亚蜂的恐怖故事长大,只要不出城就不会面对那种怪物,可谁能想到躲入地下,灾难还会降临? 少了新鲜空气,地下室里更加闷热。 林半芙却因为不用闻到血腥,松了口气:“哭哭唧唧的烦死了,你是觉得自己会光棍到老无人送终,所以提前哭一哭吗?” “哇——!”苗征的嚎啕声更加惨烈,“我还没有女朋友就要死了!去年b城被摧毁,守城的特种部队朝阳群众和亚蜂激烈火拼,最后还不是全军覆没,一个都没活下来……” “朝阳群众?那是谍报部门,本来就不擅长正面对抗。”林半芙听着有点耳熟,“……别嚎了!只要我不死,你就能活着。” 大部分房屋低矮紧凑,而且居于地下,设计时不用考虑抗风御寒,墙体脆弱,一栋房子倒了,往往会压垮周围的七八栋。 道路也狭窄的只够两辆私家车并行,林半芙几次都是从建筑物上碾压过去,颠的差点咬舌头。 所以哪怕军用吉普的最高时速再快,也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很容易就被工蜂追上。 “哒哒哒。” 子弹离膛的声音响成一片,钟离诗顾不上瞄准,空弹夹扔了一个又一个。 林半芙碾过断裂的房梁,前路突然开阔起来:“应该快到了,再给我争取五分钟!” “哗啦!” 后窗玻璃粉碎,狂风立刻汹涌进入,吞没她的声音。 苗征被碎玻璃划得满脸都是血口子,瑟瑟发抖:“别说五分钟,三分钟后我就会死了,早知道应该留在停车场!” “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喂工蜂,到时候连三分钟都没有,猜猜它们把你吃光需要几秒?”林半芙冷冷地注视前方。 拐过前面的路口,空气立刻安静下来。 那里是千灯城西区,幸存者第一时间在这里构筑起最牢固的基地,与东南方的脉生花蜂巢遥遥相对。 从天上垂下无数条筷子粗细的绳索,彼此结网,将空间分割成两部分。 “那是拦截亚蜂的高压电网,车内已经做了绝缘处理,可以直接冲过去。”白隐又丢出一瓶驱蜂剂。 “知道了。”林半芙双手扶稳方向盘,直直冲过电网! 人在车里安然无恙,长发却瞬间布满静电,轻轻飘起。 “三十六分十七秒,平安抵达。”林半芙一个急刹车停在电网后,手搭在座椅上回头。 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工蜂撞上电网,无数朵蓝色火花爆闪! 嗡嗡的飞行声混合滋滋作响的电流,激荡一阵才恢复平静。 工蜂在外面徘徊,不肯离去,也不敢靠近。 钟离天捏住还在流血的右臂,从衣服上抽出绳索捆伤口:“血味消失之前它们是不会走的,基地在里面,我们从这里下车。” 战斗服为军方的最新设计,贴身包裹,每隔20厘米就缝着一截可抽出绳子。 如果被亚蜂的毒刺蛰伤,能在第一时间截肢,并捆扎止血。 “看起来是挺安全的。”林半芙拔下车钥匙扔给他。 漆成白色的基地只有二层,占地面积却很广,是千灯城里面积最大的建筑,从结实程度来看,哪怕暴露于地面也非常安全。 每个入口都有持枪的战士把守,等到他们靠近,才上前询问。 钟离天出示身份证明:“接近蜂巢的任务失败,我现在去见少校,这些人是幸存者,也救了我和钟离准尉,申请给他们特殊补助。” 守卫战士扫描军牌,放他们进去。 前方是拱形的长通道,两侧都亮着日光灯,地面冰冷坚硬,脚步声空旷地回荡。 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有食物和水,发电机24小时提供照明,军方日夜巡逻。 林半芙走在最后,却不住回头张望,在等人。 那个检查身份的年轻战士,期期艾艾地和她搭话:“你在找谁?军部救回了不少人,如果和亲友失散,说不定他们就在基地里等你呢。” “不是亲友。”林半芙僵硬地摇摇头,“……他回不来了。” …… 千灯城东南,写字楼下的停车场。 亚尔沙直到再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才松开把手,工蜂马上打破被他抵住的门。 悉悉索索,脚爪在墙壁地面游移,响的让人不安。 无一例外的,它们没有攻击人蜂。 巢穴的工蜂,分为保育蜂、护巢蜂、觅食蜂三种。米雅女王不务正业不想繁衍后代,艾佑应该把所有的保育蜂和觅食蜂都带出来了。 亚尔沙站在楼梯间的入口前,工蜂纷纷移动身体,在挤得满满的通道里让出一条路。 他平静地走上台阶,视野内越来越亮。 一楼,所有的窗户都被破坏,阳光在这个地下城堪称明媚,照出空气中的金色浮尘。 工蜂群簇拥一只人蜂,安静地敛起翅膀。 艾佑穿着柔软的丝绸长衫坐在窗台上,看见他,表情是一贯的挑剔:“王在哪里?” “她已经走了。”亚尔沙用余光四处寻找,没有发现加侍的身影。 艾佑唰的站起来,踢开脚边新鲜的人骨:“你想骗我吗?身上明明还沾染着王的气息,你和王不久前肯定还在一起!王去哪里了?” 他走到亚尔沙面前,愤怒地质问:“是不是你跟王搬弄是非,她才会离开蜂巢,离开我?” 亚尔沙平静的看着他前襟的一滩血迹:“她本来就不喜欢你,所以和人类一起走了。” 艾佑冷哼一声,大步向他身后走去:“说谎!我知道王就在这下面,我要向她说清楚,有异心的是你们,王被骗了!” 亚尔沙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你不能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住我,连王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我可是天天陪在王身边!”艾佑不屑地投来视线,“想打架吗?来啊,没能在蜂巢解决你已经让我很不高兴了……” 亚尔沙扯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我奉她的命令在这里拦住你,或者杀了你。”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艾佑脚尖在地上一点,飞扑上来只取他的眼睛。 亚尔沙煽动翅膀向后退去,勉强躲过。 经过这几天休养,他的翅膀长出来一些,但仅有从前的三分之一,飞起是不可能了,只能在空中滞留几秒,辅助战斗。 亚蜂是被吞噬血肉的**支配的怪物,亚尔沙得到机会进城,就忙不迭扯掉了象征人蜂的翅膀。 隐藏身份走在街上,甚至,还因为和别人平静的说了几句话而开心。 看,他也是能和怪物划清界限的。 可现在,亚尔沙很后悔。 艾佑的速度太快,在四只蜂翼的配合下,攻击像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团团围住,逼向角落。 早知道,当初就不扯掉翅膀了。 交手过去十分钟,他已经满头是汗。 亚尔沙体力稍有不支就被踢飞出去,悬在空中,拳脚像冰雹一般落下! 艾佑将他打落在地,胜利者一般踩住胸口:“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太弱了!” “咳!咳……我还没允许你离开。”亚尔沙将眼睛睁开一线,双手锁住他的脚踝,“艾佑,你记得被寄生之前的事情吗?” 艾佑迷茫地歪头,很快露出狞笑:“那种无所谓的小事谁还记得啊?你就是记得太多了,才会忽视对王的忠诚。” “我和你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亚尔沙猛地发力,捏碎艾佑的踝骨,在失去平衡时顺势将他压倒在地! 随手抓起一块不规则的大理石,使劲砸向他的头部! 破坏大脑或心脏,才能真正杀死一只人蜂。 “我倒是想起从前的事了……和普通人一样弱小无力,遇到强者只有被宰割的命。是王赐予我等新生,让我等摆脱人类劣等的基因……你这个叛徒!”艾佑额头肿胀,蜷起双腿发狠地踹开他,摇摇晃晃站起来。 用脚尖重重碾着亚尔沙的腹部,末了把他踢翻过去,俯身扯下那两对新生的蜂翼。 “啊——!!” 亚尔沙瞳孔骤然缩紧。 如果说他之前剪掉翅膀只是修剪指甲,那么由艾佑拔掉他的翅膀,就是将指甲连根拔去! 艾佑把他从地上扯起来:“弱肉强食,这种法则还是人类从前向其他生物掠夺的借口呢,应用在他们身上,不是很好吗?我等是更高贵的生物,吾王是最完美的存在!” “轰——!” 亚尔沙无力的身体从楼内.射.出,撞上外面一栋低矮房屋。 以背部为中心,蛛网般裂纹不断蔓延。 “亚尔沙,连你的名字都是王赐予的,有什么资格背叛王?” 亚尔沙吐出一口血,喃喃:“我有名字,我叫……” “住口!”艾佑抓住他的脑袋,泄愤地往墙上不断撞去。 人蜂是高阶的领导者,工蜂察觉到空气的紧张,却不敢插手他们的战斗,在地上焦灼地爬来爬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发觉亚尔沙完全无法抵抗,艾佑才喘息着慢慢松手,突然,目光再次充满敌意。 “谁在那里!” 街道的废墟上,有人静静站了片刻,脸藏在黑色长斗篷里,下摆垂到脚边。 “又来了一个不要命的家伙。”艾佑杀气腾腾地向他走过去。 他摘下兜帽,迎光露出一张脸:“离巢的人蜂真是可怜,被你的女王抛弃了吗?” 艾佑愣在原地,回神之后,愤怒吞没理智:“吾王……不,你不是王,气息差的太多了!竟敢亵渎王的样貌,找死!” “你的女王只是没有认清自己的责任,我有办法,让她回到你身边。”他轻笑着摸了摸脸颊,一句话就让艾佑平静下来。 …… “呵……” 亚尔沙沿着墙壁滑落,气息细若游丝,一行血从头顶流下,淌的满脸都是。 眼前鲜红的画面里,艾佑在和一个男人交谈,让他惊讶的不是艾佑无措的表情,而是那个男人。 他长得,和林半芙实在太像了。 单说外貌,两人估计只有六分相似,但这个男人从站姿到小动作,一举一动都在模仿林半芙,硬生生将相似度拔高到了九分! 剩下那一分微妙的差异,让他觉得可怕。 听说过恐怖谷理论吗? 当机器人与人类相似度达到某个区域,人类会对它们产生正面情感。相似度继续上升,他们却会变得反感。 因为这时候,哪怕机器人与人类有一丁点差别,都会显得非常显眼刺目,让人恐慌。 正是那一分微妙的不协调,让亚尔沙开始不安。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观察那个男人。 对方似乎也有察觉,陡然对上他覆盖鲜血的眼睛。 “话说回来,为什么他还活着?”林墨初的瞳孔像蛇一样冰冷锐利,声音低而纤细。 这就是俗话说的屁股决定脑袋,文雅点,叫位置决定想法。 林半芙脑海中米雅的记忆,足够编一本《干掉人类的十万个邪恶计划》,除此之外,就是对死亡无穷无尽的不甘心。 利用蜂卵将人转化为人蜂,这个过程的失败几率高达七成,结果通常是人和卵全部死亡。 米雅很久以前就不再繁育后代,反而沉迷于人类的科技,想找到让寄生绝对成功的方法。 而白隐,就是她从人类城市中抢回来的科学家。 如何把人抢到手,这段记忆在米雅脑海中已经模糊,但关于试验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让林半芙想无视都难。 所以,白隐成了蜂巢里唯一的人类,不是食物,不是侍从,地位甚至高于人蜂。 “他这时候在哪里?”林半芙从回忆中抽神,睡意开始侵占全身。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是白隐伤了您,但您在重伤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他,我怀疑那个人类做了手脚,于是把他关起来了。”艾佑边说边偷偷观察她的神色。 林半芙赞许地弯了弯嘴角:“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如果米雅的记忆没错,白隐的试验已经快成功了,幸好艾佑把他关起来,试验被迫中止。 但林半芙还是想问,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帮助亚蜂! 哪怕背负着女王的记忆醒来,她也清楚自己是人类。 本以为,米雅是用性命胁迫他研究,可结合现实,白隐是主动留下的。 “吾王,是那个人类做的吗?需不需要将他处决?”艾佑狭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仍然强打精神。 “暂时不用,明天我要去见他。好了,我困了。” 艾佑期期艾艾,欲言又止:“那今夜……” “你留下守夜。”林半芙说完,觉得意识瞬间被睡意吞没,脑海一片混沌。 其实守夜的作用并不大,亚蜂强悍的不可摧毁,唯一的弱点,就是夜间嗜睡。 沉眠的蜂群,如果不是刀劈斧砍放火烧山的动静,根本不会被吵醒。 只希望今夜真有敌人来袭,艾佑能帮她挡一刀。 …… 破晓时分,林半芙醒来。 还是躺在多得能办葬礼的鲜花堆里,身边侍立的人蜂是艾佑。 “吾王,您真的要去见那个人类吗?万一再次受伤……”艾佑递上温热的毛巾,狭长的眼睛充满杀气。 早知道,就早点将白隐处死,反正王这么宠爱他,不会计较这些。 林半芙穿着不适应的长裙,不适应地被他擦脸:“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茧壳赐给你吗?” “因为您最喜欢我!” “不,是因为你听话。”林半芙别有深意地盯了他一眼。 真正原因是她留着那玩意儿也没用,不如拿来笼络人心,但让艾佑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很重要。 早餐终于不是夹竹桃天蛾幼虫,而是人类能入口的熟食和水果。林半芙草草吃了几口,在艾佑的陪伴下巡视蜂巢。 巢穴内部空气湿热,圆形隧道错综复杂,还好蜂族靠信息素定位,所以不会迷路。 林半芙发觉,整个蜂巢其实建在一株内部被掏空的植物里,而且这株植物还活着,所以即使不设窗户,也不用担心缺氧死亡。 亚蜂仿照人类的习惯设计房间,但为了方便,大部分房间都没有门,而是留下工蜂看守。 林半芙面无表情的路过一只只虫形的工蜂,无数张娇羞的脸让她看得精神麻木。 蜂巢里温度最高的育卵室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林半芙路过时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除此之外,雄蜂和工蜂的巢室去了也只能看到一大群巨蜂,而储藏室里的食物对于林半芙来说都不能吃,去了也没什么看的。 最后,她来到蜂巢温度最低的上层区域。 米雅曾在这里下令制造实验室,最近又加建带栏杆的牢房,关押需要清理的工蜂和人蜂。 艾佑在蜂王结茧时一刻也没闲着,借着机会铲除异己,清洗了一批他看不顺眼的人蜂和亚蜂。 林半芙扇动翅膀飞起,牢房里的一只人蜂听见声音,冲到牢门旁大声喊冤。 “我为蜂巢流过血,我为族群卖过命,让我见女王!让我见女王!” 林半芙:“……” 艾佑惴惴不安地解释:“那是亚尔沙,您遇袭的当夜他竟然沉睡不醒,我想给他个教训,只关一日,不过今天早上有幸服侍您,所以忘了。” “你关的又不是我,跟我解释什么。”林半芙冷着脸,径直飞过牢房,“去向亚尔沙解释,前面就是关押白隐的房间?我自己去,有事再叫你。” “遵命。” 接二连三的敲打果然有用,艾佑没有反驳她的命令,再不情愿也等在原地,目送蜂王前行。 林半芙收起翅膀,停在通道尽头,推开那扇关着白隐的房门。 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仿佛进入异次元空间。 这里明显是间起居室,家具一色米白,崭新干净。触目所及却不见有棱角的东西,连墙壁都是柔软吸音的材料。 类似装潢,医院里一般用来招呼有自残倾向的病人。 林半芙轻手轻脚地走过玄关,看见屋内的场景才意识到:这是活生生的监.禁py啊! 米色大床上躺了人,穿着蓝白条纹的拘束衣,眼罩被他蹭掉了,所以定定地望过来。 是个男人,气场温和,长相是那种斯文俊秀的漂亮。 他的背上,没有翅膀。 林半芙和他对视,呼吸一顿,又想,这人的眼睛可真亮。 类似夕阳落入地平线前,仅剩最后一丝光的亮度,摇摇欲坠,燃烧后任由世界归于黑暗。 “米雅女王,您终于来看我了。” 白隐的声音轻缓柔和。 林半芙反手关上门,警惕地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哪怕他温和的毫无威胁感,林半芙也没有丝毫见到同类的亲切,连艾佑那种狂热分子,都未让她如此警惕。 毕竟吃肉的绵羊,要比吃肉的老虎可怕多了。 “米雅女王?”白隐被拘束衣限制无法坐起来,笑容释然,“对了,您从结茧期醒来后就恢复了人类意识,应该不想承认这个称呼。” 他说什么! 林半芙瞳孔猛缩,大步走向床边。 就是这一刻,白隐骤然从床上弹起!拘束衣的袖子从背后松开,露出双手抱住林半芙的肩膀,带她一起倒在床上。 “那么你在被寄生之前,是谁?” 他捧住林半芙的脸颊,眼睛湿润,身上花香般的气息,似乎有催眠功效。 然而下一秒,白隐的手被打到旁边,林半芙消失在他身侧! 林半芙以一个要上他的姿势反压住白隐,确保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眼皮底下。 用最快的速度把白隐全身上下摸了遍,确认他无法发出任何信号,房间内也没有窃听,才略略松了口气。 “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明白吗?”林半芙俯身低语,嘴角的弧度狰狞而亢奋,“发出任何不允许的声音,我就杀了你。这是我的蜂巢,没有人会说什么。” 床上面积有限,她低头时贴的很近,威胁时眼睛有种不笑也像笑的风情,眸光却冰冷一片。 白隐怔怔地躺回去,突然无声地笑了,眉眼弯弯,是很满足的笑容。 “老实点!”林半芙拧住他的关节再次用力,“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这是哪里?” 白隐不能动弹,羞涩地将头扭到旁边:“……这是我床上。” 林半芙微怒地扯住衣领,强迫他半坐起身:“没听懂问题,需要我再问一遍吗?这个蜂巢位于哪里,离人类城市有多远?” “真是聪明的问题,知道身份已经暴露,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人也毫无意义,于是把话题引到如何逃走的方向。”白隐的脸色泛起红晕,喃喃的用气声说话,“不用紧张,你能醒来也有我一半的功劳……可以松手吗?你继续保持这个姿势,我会骨折的。” “骨折就骨折,你脸红什么。”林半芙松手让他倒回床上,翅膀张开,飞起后落在远处。 白隐的脸颊热气腾腾:“你你你刚才离我太近了,我上一次和女孩子说话还是去科研院的食堂打饭,王阿姨让我多吃点……” “那就让王阿姨再给你个热情拥抱。”林半芙扯了扯嘴角。 白隐慢条斯理地卷起拘束衣过长的袖子:“可以让我先提问吗……你在被寄生之前,是谁?” 这个问题像根引线,立刻点燃被封存的记忆。 在被寄生之前,林半芙隶属于军方,是一名银星准校。 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准校,像颗撕裂夜空的彗星,光芒灼灼前途无量。 然而并没有什么安闲度日的机会。 2016年,人类与亚蜂展开旷日持久的作战,林准校临危受命,率领部下奔赴前线。 直到末世降临一年后,她战死于亚蜂肆虐的丛林。 …… 回忆再怎么汹涌,在现实中,也只过了一瞬。 林半芙回神,没有直言相告,而是反问:“为什么要杀死女王,把我唤醒?” 白隐没有否认,只是说:“听我讲个故事,你就明白了。” 林半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有事说事,讲什么故事,你知乎上多了吗,怎么不先说个‘谢邀’呢?” 白隐:“谢邀。” 白隐:“……我能继续讲故事了吗?” 白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最新的驱蜂剂,掉进蜂巢里或许救不了你,但遇到零散的工蜂群,绝对能让你安然无恙。” 后勤将玻璃瓶倒过去,差点咬了舌头:“这是……” 这是科研院用品的徽章,底部印着清晰的金钥匙图案,钥匙象征打开真理的大门,迎光时闪着微弱金色,不是仿品! “一个活命的机会,加上我今后能领到的所有食物,全部换成糖。”白隐沉下声音,眼底带着威胁。 对方没说话,却收起了那个瓶子:“哎,那个谁,我去厕所,你过来接下班!” 96.第 96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格外漫长。 苗征点燃蜡烛应急, 守着那簇小小的光芒:“唉……没想到这种时刻居然是个女人在保护我, 外面飞的都是杀人蜂,我想活着, 不可能逞强说不用你保护……你想笑就笑,我知道自己是挺没用的。” “……嗯?”林半芙睁开疲倦的眼睛, “知道就好,既看不起女人, 又不敢出去和亚蜂正面拼,你毛病还挺多啊,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喂虫子?” “别别别!”苗征拼命摆手, “我就是随口说说!” 林半芙半梦半醒的靠在墙角:“光说不练有什么意思, 跪下唱征服。” 军官等级共分三阶,将官、校官和尉官,象征身份的肩章,依据军衔高低使用金银铜三种材料。 林半芙身为准校,肩章上缀的是一颗银制五角星。虽然是校官中的最低一等,但准校平均年龄将近30,而且均为男性。 放眼过去, 如此年轻的军官唯她一人。 当时的社会环境对职场女性不算宽松, 偏偏在男人为绝对主导的军部, 让她占尽风头。轻蔑者有之, 嘲笑者有之, 但都是刚冒出苗头就被她摁死。 苗征扛着巨大的压力,扯嗓子唱了半首征服。 “看你白白去死和保护你是两回事,别自我感觉良好了。想活着就要一切听我命令,哪怕前面是火海,我让你跳也得跳进去,明白吗?”林半芙这才打断他,被噪音吵得清醒了一些。 好女不提当年勇,她升职未半而中道崩殂,死了就是死了,不找借口。 苗征被劈头盖脸教训一顿,垂着脑袋点头:“知道了。” 地下室的空气混浊闷热,在氧气即将耗尽之时,夜幕终于降临。 林半芙把剩下的咖啡.因含片一股脑塞进嘴里:“亚蜂有归巢的天性,天一黑就会回到蜂巢睡觉,趁现在出去寻找食物,换个地方避难。” “走路过去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在天亮前走到避难所,我们最好找辆车。”苗征吹灭蜡烛,谨慎地开了一点门缝钻出公寓。 街道上,高楼大厦一片狼藉,丝丝血腥味在半空中浮动,满地的碎玻璃里混杂着骨头。 这就是亚蜂袭击过的惨状,不见血肉,只留白骨。 林半芙往城中走去,中途路过一家门面被毁的便利店,眼前一亮,立刻进去寻找。 这家便利店招牌灯还亮着,规模和超市差不多,食品柜分了好几个,可惜全部被抢空,她好不容易才在上层翻出几包压缩饼干。 苗征用超大登山包背着矿泉水,累的气喘吁吁:“呼、呼呼……我看到了,这儿还有根火腿肠!” “安静点。”林半芙皱起眉头甩开他,举着手电筒走入便利店深处。 尽管前方漆黑一片,她却感应到里面还有人。 手电筒的光芒发散,几乎走到尽头,才照到那个蹲在角落的男人。 他有着柔软的黑发,五官线条冷峻,脚边存着十几个糖水罐头,正逐一拧开倒进嘴里。 普通人这么吃甜食估计早就腻死了,他却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还不够。 男人猛地暴露在光源下,眼神从迷茫中一点点清醒:“是……吾王的气息……” 林半芙啪的拧灭手电筒,没有出声。 “吾王?”男人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飞扑上来,“艾佑让我们找到您,看来还是我运气最好,一下子就找到了!” 这个距离,哪怕信息素干扰剂也起不到作用。 杀了这只人蜂,不能让他滞留在城市里! 林半芙无声地抽刀,大脑却开始抽痛。他的名字……是叫亚尔沙吗?差点被艾佑铲除,却因为蜂王失踪,又重获自由。 “吾王,您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混进来,却遇到其他女王指挥蜂群袭击城市,和艾佑加侍分散了。”亚尔沙激动地在她身边转圈。 “……做游戏。”林半芙和脑海里的米雅抗争失败,颤抖地打开手电筒,“千灯城本来应该是我的东西,却被其他蜂王抢先一步,我只好装成普通人混进来,游戏还没有结束……所以,你也别给我露馅!” 亚尔沙舔了舔嘴角的糖水:“明白了!伪装成人类,近距离欣赏一下他们的恐慌好像也不错……” 林半芙无视他脸上扭曲的笑容:“你的翅膀呢?” 亚尔沙穿着不知从哪里扒下来的立领制服,背后空空荡荡,不管怎么看,都是普通的人类青年。 “拔掉了啊。”亚尔沙笑得理所当然,“要进城寻找您,拖着翅膀就没办法伪装成人类了,反正过不了多久,它会重新长出来的。” 林半芙沉默。 她虽然没试过,但拔掉翅膀,肯定和拔几根头发的疼痛程度不一样。 亚尔沙兴致勃勃地将罐头送到她面前:“吾王,我打探到附近有个临时避难所,您要不要去那里玩?” “还不着急和其他侍从汇合,先去避难所。”林半芙低头喝了半口,觉得甜味恰到好处。 苗征喘着粗气终于赶过来,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在给林半芙喂糖水,有些摸不清状况:“这个人是……” 林半芙镇定地接过玻璃罐,淡淡解释:“他是我的朋友,知道一个避难所的地址,我们马上过去。” “稍等、稍等……让我喘口气。”苗征重重地放下登山包歇息。 林半芙将罐头汁一饮而尽:“等你一会儿,正好我也要吃点东西。” 不知道临时避难所容纳了多少人,如果其中有伤患,很难保证两只人蜂进去后不会被血肉的味道刺激,所以提前吃饱。 亚尔沙用看食物的目光瞥了一眼苗征,将罐头盖挨个拧开。 普通住宅多半被摧毁,窗户玻璃完全无法抵御亚蜂的利爪攻击,他说的避难所在地下停车场,关闭通道后还算安全。 现在是夜间,停车场为了通风重新打开入口,很容易混进去。 林半芙走了几十分钟,捧着橘子罐头边走边吃,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正好走完停车场的斜下坡道。 “人比想象的要多啊……”林半芙左右看看,在外围找了个角落坐下。 停车场壁顶的日光灯还亮着,只是光线昏暗,照亮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避难者。 经历过白天的暴.乱,幸存者们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和新加入的人打招呼,冷冷地看了她几眼就扭过头去。 林半芙不以为然,背靠水泥柱闭目养神。 一个少了左腿的中年男人,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你是从哪里逃过来的?外面现在怎么样?” “没看到亚蜂,应该都回到蜂巢了,我才敢出来。”林半芙睁开眼睛,“你不打算趁晚上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吗?” 独腿男人苦笑了一下:“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我一个人也跑不了多远,还是在原地等待救援。我这里有一小包饼干,想跟你交换其他的物资……你看……” 林半芙拽过苗征抱着的登山包,拿出一瓶矿泉水:“用这个交换。” “谢谢。”独腿男人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他嘴唇干裂,比起食物更需要水,林半芙给的东西非常划算。 “郑律,看见个娘们儿就坐不住了?你这么善良,以后每顿把自己的省出来喂女人。” 冷哼声从人群中传来,站出一个满脸不善的大汉。 郑律扶了扶拐杖:“那个,周哥,我们是换了东西……” 周哥抱臂走近,不耐烦地抢走那瓶水,差点把郑律推倒。 ……很好,刚到场就给她送上这等好戏。 欺凌弱小的戏码在末世不罕见,林半芙却没有审美疲劳,反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不过,那个独腿的男人是因为跟她做了交易才被欺负,她这个看客不亲自上台演一场,怎么过意的去? 林半芙撑地而起:“等等,谁让你拿走我的东西了?” 一向被称为周哥的周子奇,轻蔑地看着矮一个头还多的她:“哟,你想找死?新来的懂点规矩,是你的又怎么样?弱鸡就活该饿着,滚开!” “那个,既然周哥已经拿走了就给他,我不要了……”郑律丢掉拐杖撞上墙角,有些不安地帮忙解围。 林半芙从前横行惯了,不光吃肉,而且连骨头都一并吞下去,时隔不知多久终于有人敢从虎口夺食,真是勇气可嘉。 她根本没听郑律在劝什么,仰起脸微笑:“不好意思,我是属螃蟹的,向来只会横着走,不会滚。” 从蜂巢到千灯城,她都是说一不二,从来没人敢反驳,咬字发音有些生涩。 不过没关系,话都是越说才能越熟练,而现在,就有个练习的好机会。 “找打是不是!”周子奇突然伸手抓过来,“嘿嘿嘿,吃破饼干有什么意思,你叫声好哥哥,周哥这里东西管够。” “哥哥?这辈分似乎不对。”林半芙的声音似笑非笑,一片死寂中突然发力!闪电般踢向他拿着压缩饼干的右手,啪嗒一声两袋液体落地。 “啊!”周子奇顿时疼得捂住伤处弯腰,右腕肿胀起来。 不错,两人这下再也没有身高差了。 “我的原则,一向是能当人爸爸就绝不当人大哥。恭喜你,以后要多个长辈了。”林半芙抓着头发强迫他抬头,“不过爸爸为人低调,所以在外面千万别说你是我儿子,丢不起这个人。” “不知道,早就忘了。”林半芙啃着桃子随口说,继续用盯紧猎物的视线锁定左深。 “哒哒……” 引擎发动,车队满载乘客驶离停车场。 剩下左深和几个保镖远远站在营地附近,表情阴沉不满。 “别这么沉痛嘛。”林半芙懒洋洋地把桃核丢过去,“要相信你的手下会马上回来的,毕竟主子还在我这里扣着。” 桃核落在他脚边,左深嫌弃地后退一步,把它踢到远处。 两人再没说一句话。 等待许久,天亮之前,车队果然回来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上满是划痕。 左深脱下西装仍然觉得闷热,林半芙的视线又让他压力倍增。 第二批乘客感恩戴德的上车,车队再次出发,这下,停车场里只剩他们几个。 “他们白天是回不来了。”左深扯下领带扔到脚下,再也顾不上所谓的绅士风度。 真可惜,本来那款儒雅沉稳的外形挺招小女生喜欢。 林半芙笑得眉眼弯弯:“往好处想想,等轮到我们时座位就宽敞多了。” 左深抱怨地抬起右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已经到亚蜂活动的时间了……你要干什么?站在那里别动。” “我不是还让你留了三个保镖么。”林半芙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向他走去,“突然发现太闲了,找你叙叙旧啊。” 天亮后本该是亚蜂活动的时间,连亚尔沙都精神奕奕了,她却因为昨夜未睡,现在眼前有些恍惚。 在撑不住睡过去之前,再找个借口吓唬一下左深,省得他不老实…… “您要去哪里?”亚尔沙最先沉不住气,想跟上来又不敢。 林半芙懒懒散散地回头,声音压低:“那里都是食物,你说我要干什么——呃!” 尾音卡在舌尖,一口甜腥跟着涌出来! 亚尔沙骤然暴起,指骨刺进她的身体里:“……不要,不要再伤害人类了!” “咳,咳咳……”林半芙低头,血淋淋的手指从小腹抽出来,颜色有些不真实。 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那些小事根本不会在日常中注意到,现在却争先恐后地冲出大脑。 第一次见面时,亚尔沙被关在蜂巢的监狱里,称她女王。 而亚蜂绝不会有“女王”的概念。 今晚,她靠近时脚步明明那么轻,亚尔沙却被吵醒了。 可若非环境异变,亚蜂绝不会在深夜醒来。 所以…… “我是人!”亚尔沙疯狂地咆哮,目光灼灼,“变成怪物已经是耻辱,还要看你做出那些残忍的事情,我受够了!” 林半芙重重摇晃一下,捂住小腹的伤口勉强站稳。 蜂王的力量和恢复速度,在她醒来后全都得到了质的提升,伤口在流血后开始发热,有种明显被修补的感觉。 这种程度的伤,还不足以致命。 “砰砰砰砰!” 蓦地,子弹擦着她肩膀射向远处,剧烈的枪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左深深深愣住,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对她连开四枪,在保镖簇拥下拼命向出口跑去。 “通知车队,让他们马上回来!试验体不要管了,让他死在这里!” 枪响的一瞬间,林半芙觉得脚下一虚,整个人浮在空中。 97.第 97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林半芙抓起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口咬下去, 甜味瞬间抚平焦虑。 她不说话, 郑律也没开口, 最后望过来一眼,走向车队。 苗征等四周安静下来,不明所以地问:“他欠你钱啊?” “不知道, 早就忘了。”林半芙啃着桃子随口说,继续用盯紧猎物的视线锁定左深。 “哒哒……” 引擎发动,车队满载乘客驶离停车场。 剩下左深和几个保镖远远站在营地附近,表情阴沉不满。 “别这么沉痛嘛。”林半芙懒洋洋地把桃核丢过去, “要相信你的手下会马上回来的,毕竟主子还在我这里扣着。” 桃核落在他脚边,左深嫌弃地后退一步, 把它踢到远处。 两人再没说一句话。 等待许久,天亮之前,车队果然回来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上满是划痕。 左深脱下西装仍然觉得闷热,林半芙的视线又让他压力倍增。 第二批乘客感恩戴德的上车,车队再次出发, 这下, 停车场里只剩他们几个。 “他们白天是回不来了。”左深扯下领带扔到脚下, 再也顾不上所谓的绅士风度。 真可惜, 本来那款儒雅沉稳的外形挺招小女生喜欢。 林半芙笑得眉眼弯弯:“往好处想想, 等轮到我们时座位就宽敞多了。” 左深抱怨地抬起右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已经到亚蜂活动的时间了……你要干什么?站在那里别动。” “我不是还让你留了三个保镖么。”林半芙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向他走去,“突然发现太闲了,找你叙叙旧啊。” 天亮后本该是亚蜂活动的时间,连亚尔沙都精神奕奕了,她却因为昨夜未睡,现在眼前有些恍惚。 在撑不住睡过去之前,再找个借口吓唬一下左深,省得他不老实…… “您要去哪里?”亚尔沙最先沉不住气,想跟上来又不敢。 林半芙懒懒散散地回头,声音压低:“那里都是食物,你说我要干什么——呃!” 尾音卡在舌尖,一口甜腥跟着涌出来! 亚尔沙骤然暴起,指骨刺进她的身体里:“……不要,不要再伤害人类了!” “咳,咳咳……”林半芙低头,血淋淋的手指从小腹抽出来,颜色有些不真实。 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那些小事根本不会在日常中注意到,现在却争先恐后地冲出大脑。 第一次见面时,亚尔沙被关在蜂巢的监狱里,称她女王。 而亚蜂绝不会有“女王”的概念。 今晚,她靠近时脚步明明那么轻,亚尔沙却被吵醒了。 可若非环境异变,亚蜂绝不会在深夜醒来。 所以…… “我是人!”亚尔沙疯狂地咆哮,目光灼灼,“变成怪物已经是耻辱,还要看你做出那些残忍的事情,我受够了!” 林半芙重重摇晃一下,捂住小腹的伤口勉强站稳。 蜂王的力量和恢复速度,在她醒来后全都得到了质的提升,伤口在流血后开始发热,有种明显被修补的感觉。 这种程度的伤,还不足以致命。 “砰砰砰砰!” 蓦地,子弹擦着她肩膀射向远处,剧烈的枪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左深深深愣住,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对她连开四枪,在保镖簇拥下拼命向出口跑去。 “通知车队,让他们马上回来!试验体不要管了,让他死在这里!” 枪响的一瞬间,林半芙觉得脚下一虚,整个人浮在空中。 白隐几乎是同时飞奔出来,抱住她向旁边冲去,躲在水泥柱后。 “砰砰!” 两发子弹击中藏身处,水泥碎片飞溅。 “啊——!”苗征惊恐地尖叫。 “让我看看,是不是伤到内脏了?”白隐没有被声音干扰,惊慌地撩开林半芙的外套,脸色惨白,好像受伤的人是他。 林半芙皱眉,蜷缩身体挤压伤口:“你放开,我还死不了,去拦住左深。” “吱呀——”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响起,左深的车队中途返回,接上雇主,绝尘而去。 另一边,被子弹逼退的亚尔沙步步走近:“我是人,怎么可能看你在城市里玩什么游戏!” 林半芙的思维在疼痛中愈发清晰,左深逃了,虽然没走远,但有人阻拦,她估计追不上。 苗征早就吓得趴在了地上,双手抱头,估计早就晕过去了,也不能指望。 白隐牢牢地抱住她,小声保证:“我不会让他碰到你的。” 亚尔沙居高临下,压抑到极限后神经断裂,几近癫狂:“别装了,我知道在蜂巢的时候,是你杀了她。从那个怪物身边离开,她会吃掉你的。” 这一环扣上了。 怪不得白隐在脉生花巢穴里袭击蜂王,却只是因为证据不足被关押起来。 一方面,他是米雅女王重要的研究人员;另一方面,保持人心的亚尔沙根本不希望女王活着,所以替他隐瞒。 “所以你不是人蜂,而是人?留在我身边,也是装出来的忠诚?”林半芙微微仰头,对上他的眼睛。 亚尔沙一瞬间怒火升腾!“闭嘴!” 明明已经受伤倒下,却还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平静表情下的威压让他讨厌至极。 林半芙觉得愈合的差不多,手不疾不徐地从伤口上挪开:“看来有点误会需要解开啊——如果我说,我也是人呢?你好好想想,从来不会离开巢穴的蜂王,为什么结茧后非要回到人类城市?” “……”亚尔沙一时语塞,站在原地,“……你是人又怎么样?米雅进食过人类,你敢说这些事不算你做的?” 蜂卵寄生人类,破卵而出的人蜂,从睁眼开始就会用语言交流。 人蜂是高等生物,继承人类记忆,改变的,只有立场。 就像亚尔沙,他记得自己身为人类的一些事情,却克制不住对血肉的渴望,从茧内诞生时,也不认为人类和自己是同样的生物。 这段记忆,每次掠过脑海边缘,就让他自我厌恶到全身颤抖。 林半芙的表情有一丝凝重,很快却扬起惯常的浅淡笑容:“啊,好像有点印象,我是挺丧心病狂的,蜂王吃人竟然还放香菜。” 亚尔沙愤怒地冲上来:“你竟然这么不在乎……” 林半芙毫不畏惧地起身:“你在蜂巢里,不是也做过违心的事情吗?” “不要过去。”白隐急切地拉住她的手。 亚尔沙怔了片刻,杀气腾腾地袭向她的心脏:“我已经忍够你了,并且不打算放过自己。我会杀了你,然后自杀。” 他不够强大,所以在蜂巢里苟活了许久,直到千灯城被蜂群袭击,看见街道上凌乱的白骨,才突然清醒。 拔掉翅膀不光为了寻找女王,也是不想再做人蜂。 林半芙同时迎上,捉住他的手臂反折到身后:“动不动就自杀,果然不是小朋友做不出来。大人告诉你,世界上可有很多比死更难捱的事啊。” 亚尔沙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什么?” “活着赎罪。”林半芙踩着他的脊背,碎发遮住表情,“我已经解释过了,如果你还是不信,安全起见我会毫不犹豫地干掉你。如果你长了脑子,就想办法从这里离开,再毁了城里的蜂巢。” “……”亚尔沙看着地面没有出声。 林半芙一脚把他踢翻过来,语气轻松:“我知道你的选择了,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我姓林,13期军校生,被蜂王吃掉之前是准校。” 亚尔沙腰侧一阵钝痛,却睁大眼睛:“……林半芙?” “你听说过我?” “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是在读军校生。”亚尔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再说,你的斑斑劣迹已经成教材了,教官每年都要开会把你批判一番。” 三十年后,新丁眼里的林准校在校期间是个什么样子呢? 休息日开着教官的越野车带小弟出去兜风,车门左书“九天十地”,右书“最强最恶”,引擎盖上印着斗大的一个“燃”。 黑车红字,涂鸦的像街头暴走族。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那群家伙还是那么古板。”林半芙最初的小小意外变成不屑,拍拍衣襟上干透的血滴,“拜你所赐,左深跑了,我们得自己找交通工具离开。” “我——”亚尔沙涨红了脸,“对不起,我那时真的不知道你是……只是找到机会就攻击了……” “与其找借口,不如找找左深留下的东西有什么能用的。”林半芙指了指远处那几顶帐篷,自行走了过去。 亚尔沙迅速反应过来,抢着前去搜索,片刻后垂头丧气:“这里已经没有食物了。” 林半芙一眼看见被落下的手机,捡起来摆弄几下,突然一笑:“至少还有wifi啊。” 白隐背着林半芙在森林里缓缓前进,哪怕野兽不懂欣赏,也依旧露出温和浅淡的笑容。 他抓到了两只比拳头还大的萤火虫,用细细的丝线拴起来,像牵气球一样。 走了一阵,白隐找到目的地,终于停下。 那是两棵并排生长的蒲桃树,中间相距一米多,主干不算粗壮,加起来却刚好能承受住一个人。 98.第 98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让她意外的是,这株植物不是树,而是高得惊人的草本植物,主茎枝繁叶茂, 正处在花期,巨大的花朵在月光下辨不明颜色, 却能看出花瓣的繁复华丽。 “来, 抓住我的手。”林半芙四下飞了一圈, 才返回洞口,“附近都是丛林, 我们找个地方等到天亮,再确定往哪边走。” 白隐纤长冰凉的手指被她握住, 紧张地问:“你要……抱着我飞吗?” “难道被我抱一下, 你就会为了我抛弃食堂的王阿姨了?”林半芙略微用力将白隐扯入怀里, 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放心, 不会掉下去的。脑袋挡住我的视线了, 头低一点, 往左。” “这样可以吗?”白隐低头缩起身体,乖得像个小学生, 脸颊终于有了苍白之外的颜色,泛起微微的红。 “对, 再低一点。”林半芙满意地轻笑一声, 向后退去。 就在即将悬空的那一刻, 从蜂巢底部,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 火光伴随热浪蔓延,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从二十米左右的地面传来。 “这一次……能遇到人蜂吗?” “那种怪物还是别想了,至少抓两只工蜂回去。” 林半芙差点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摔落蜂巢,撑住墙壁站稳:“怎么回事?” 亚蜂深夜会陷入稳定的睡眠,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死蜂也该诈尸了。 而且,还有一簇火苗沿着巢穴底部慢慢向上燃烧,更能撩拨蜂群的神经。 “人蜂说不定被吵醒了,我去看看,再找机会趁乱离开,在这里等我。”林半芙松开白隐,皱眉听了片刻外面混乱的噪音。 白隐扫了一眼外面,侧脸表情异常平静:“其他亚蜂的速度没有你快,如果找不到机会脱身,你就冲出去,不用顾虑我。” 不过十几秒,大量工蜂已经惊醒,冲出巢穴御敌,嗡嗡的振翅声覆盖天空。 林半芙熟练地飞起,闪电一般冲向寝殿,身影在通道里腾转,正好在寝殿外和艾佑撞上! ——该如何解释深夜不在寝殿? 林半芙心里闪过数个借口,直到艾佑在面前跪下,才再次意识到她是说一不二的王。 又不是在军校夜不归宿的时候找借口骗教官,蜂巢里,谁敢对她指手画脚? “我被吵醒了,所以出去看看,你来的太迟了。” “吾王恕罪!”艾佑低头,狭长的眼睛被黑色短发遮住,“那些低贱的人类……肮脏的生物……竟然敢趁夜袭击巢穴!我要把他们的心脏挖出来装饰您的寝殿,让他们再也不敢踏入这里半步!” 林半芙扶额:“你还是弄点鲜花,贴个喜字也行……好了,敌人数量有多少?袭击是经常会出现的吗?” “这种程度的攻击连围剿都算不上,应该是想抓走我族贩卖或进行研究,白天的巢穴保卫严密,人类只能趁夜下手。” “……贩卖?” “是的。”艾佑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在人类城市里,幼卵、士兵、雄性,还有我这样的侍从……都有一定售价,据说还有专门研究我族的监狱。因此,会有想发财的人类时不时来骚扰族群,不过下场只有成为食物。” 林半芙若有所思地问:“没有蜂王被抓捕的例子?” “我等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那群东西连看您一眼都不配!”艾佑托住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亲吻,“雄性的寝巢受损严重,请您稍等片刻,我等这就将冒犯领地的人类变为巢穴下的肥料!” 林半芙大脑传来熟悉的痛感,晃了晃身体:“去,让士兵的毒刺穿透他们。” “遵命,请王在寝殿继续休息,今夜的事,本就不该打扰您。”艾佑笑容狰狞,起身后退三步,飞向战场。 “呼……呼……” 林半芙大口喘息,在他走后瞬间跪倒在地,额角不断低落冷汗。 蜂王应该留下保护族群…… 不对,她是人! 林半芙定了定眼神,撑着柔软的地毯起身,一步步回到白隐所在的地方。 那个被打通的洞已经长上了一半,寄居着蜂巢的植物生命力极其惊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隐还保持着她离开前的那个姿势等待。 林半芙沉重地擦了擦汗水,从缩小的洞口出去,停在空中:“出来,我会接住你。” 白隐看上去瘦削,骨架毕竟也是个一米八有余的男人,在洞口恢复前终于艰难地钻出来。 黑压压的工蜂群遮天蔽月,让夜色更加深沉,翅膀发出愤怒的振动声。 林半芙掠过蜂群上空,远远落在丛林里,放下白隐。 “入侵的人类还在抵抗,但支撑不了多久了。”白隐眺望那株高耸如天的植物,眼底映出火光。 蜂巢的主茎顶端一朵异常巨大的花朵,在月下黑成剪影。 地面上,却一点点泛起荧光,是体型异常巨大的萤火虫穿梭其中,像游动的星辰碎钻。 “……吾王?您要离开加侍吗?” 身后,突然传来幽怨的询问。 林半芙惊讶地回头,丛林深处走出的果然是那只人蜂。 加侍柔软的白色棉衫在战斗中已经破损,脸颊有几道黑痕:“加侍从寝殿开始就偷偷跟着王,您要离开了吗?” “嗯,我要走了。”林半芙想了想,坦率点头。 加侍秀丽的脸瞬间扭曲,拧住她的肩膀推到树上:“入侵者被消灭了,却死了很多士兵,巢穴也要重建……真正的王会维护子民,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你不是王!” 人蜂的凶残程度,林半芙前生亲眼目睹,加侍长得再好也是异种,纤细手指力气惊人。 但在她撞到树的刹那,加侍无意识减轻了力度。 林半芙镇定下来,笑容蛊惑地反问:“一直称我为王的是你,所以我的身份,你还不清楚吗?” “你的气味和王不同!老实交代,你把她怎么了?!” 白隐说的没错,亚蜂靠气味辨认蜂王,而不是脸,在这里被缠住就麻烦了。 “对啊,我不是,你的王早就死了,不过该怪谁呢?”林半芙一眼看穿他质问下的胆怯,没有挣扎,“蜂王是在巢穴里受伤的?你们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结茧了。” 加侍怔怔地点头。 “所以,如果不是你没有保护好蜂王,她至今都还能用我的身体逍遥。与其指责别人,不如回去反省一下自己的责任。艾佑不准别的人蜂靠近蜂王,你就哭着滚远了……难道巢穴里是他说了算吗?”林半芙面不改色的转移话题重点,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 在不动手的前提下,艾佑出现,她只能不断强调作为蜂王的身份,命令他离开。 但对付加侍,倒打一耙就够他动摇了。 “可是艾佑特别凶,又不像王一样温柔……”加侍抽抽搭搭的缠上来,“吾王,加侍不该质疑您,请不要离开!” “我现在还有事情做,回去反省。”林半芙把他推向蜂巢,发现推不动,“你给我最后的爱就是手放开,明白吗?” “哦……”加侍迷迷糊糊地振翅飞走。 林半芙掸了掸肩膀上的泥土,疲惫的吐出一口气:“总算糊弄走了。” 白隐步入幽暗的密林:“你舍不得他吗?” “你是觉得,我该因为同情心留在蜂巢,或者率领亚蜂跟人开个战什么的?人类不是地球上独一无二的生物,剿灭亚蜂,捕捉它们进行研究,听上去太残忍。”林半芙挑眉,跳过地上突起的树根,“蜂族却有不输于人的感情,攻击人类就像我们狩猎一样,都是为了活下去……但那又如何?” “光靠同情就能得到生存权,那两个种族几十年的地盘战也别打了,互相派口才好的间谍打入内部,谁哭得声音大生存权归谁……你以为是上选秀节目啊?‘我好可怜所以要打你’,可以,‘我好可怜所以你被我打了也不能还手’?开什么玩笑。” “我理解敌人,却不会因此改变立场,就是这样。”林半芙抬头,只能看见遮掩天空的枝叶,“你的问题回答完毕,下面换我提问。” 白隐停下步伐,转过身:“……好啊,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回答。” 林半芙不为所动,和他保持着距离:“你早就知道今夜会有人攻击这个蜂巢,对吗?” 最初说几句话都会脸红的白隐,声音却异常平静:“是啊。” “你到底……”林半芙刚一开口,提神剂的药力如退潮般消失,眼前开始模糊。 在一头栽倒之前,白隐伸手,温柔而安静地将她揽住。 …… 蜂巢内部。 艾佑暴躁的声音刺穿云雾:“王怎么可能离开我们,一定是被人类抓走了!亚尔沙,加侍,去给我找,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绝对要把王带回来!” 99.番外3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不过wifi在此刻也没什么用,所有网站换上避难的紧急通知,仅剩的几个论坛被求救帖子刷屏,点开一看, 除了抱怨就是想死。 对比她现在弹尽粮绝的处境,让人看了就心生绝望。 林半芙关掉网页, 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打出一个默念过无数遍的名字, 单击搜索。 “你在找什么?”白隐轻飘飘的出现在身边,坐在垫子上。 林半芙迅速关掉手机, 反问:“不去帮忙收集物资,在我这里干什么?” “已经没什么东西了。”白隐放下手提箱, 打开给她看, “不过找到了一些药品, 还有亚蜂驱逐剂,离开时应该会用到。” 林半芙阴沉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营地帐篷:“看我不顺眼就算了, 左深连你的生路也不留……以后就只能跟着我, 难过吗?” “怎么会?”白隐被问的错愕, 逐渐变成爽朗的笑容,“不如说, 这是我今生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林半芙半靠着斜过去,指尖在他下巴上一勾:“还是跟我一起逃出去以后再开心, 没有食物和武器, 我可高兴不起来。” 除此之外, 交通工具也不可或缺。毕竟现在一时半会饿不死,她还带着短刀,而人蜂的身体素质远胜人类,并不急需武器。 林半芙最想要的,却是隐藏气味的干扰剂。 “……艾佑和加侍绝对不是人类,如果被他们找到会很麻烦。”她沉吟片刻,“夜晚收集物资太麻烦了,你配制信息素干扰剂需要哪些材料,我打算白天去医院找找。” “主要材料从工蜂的尸体里提炼,但用到的设备需要定制,普通医院恐怕没有。”白隐抱歉地看着她。 林半芙摆弄着手提箱的瓶瓶罐罐,打定主意:“那也要白天出去,如果能遇见人蜂最好,顺手解决了他们……以绝后患。” 亚尔沙翻找的动作一顿,忍不住望过来。 他是45期的军校生,不过和资历没关系,13期之后,所有后来人都听说过那位少女准校的传说。 主要恶行除了涂鸦越野车,在校期间,还曾因为失眠溜进广播室,用狂气的女王三段笑吵醒所有人。 林半芙不是遵守规矩的好学生,甚至不是好人。 但末世亚蜂危机爆发后,几乎每一场与蜂族的激烈战斗中,都能看见她的身影,而且从无败绩。 直到2017年,说不清具体哪天,林半芙突然杳无踪迹,蒸发一般消失。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 十年过去。 长官和后辈这才觉得,那个嚣张的人是真死了,死得寂静无声。 “……解决谁以绝后患?你们要出去?” 苗征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听见只言片语,呆滞地站在原地:“其他人呢?” 停车场空荡死寂,灯光半明半暗,像停尸房。 怎么回事?为什么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 人类是群居生物,害怕孤单,尤其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被抛弃就意味着死! “他们逃走了,而且不会回来接我们,所以要想办法自己离开。”亚尔沙回神,懒得解释沉重的现实。 苗征瞪大眼睛,气愤地逐一指着每个人:“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你们说错什么话了?现在就我们四个,怎么可能逃出去啊!杀人蜂就在附近,说不定等会儿冲进来了!不要……与其被它们撕碎吃了,还不如我现在自杀!” 他惶惶地走来走去,碰到水泥柱的弹痕,突然发狂一般撞着脑袋! 林半芙大步靠近,飞起一脚把他踢翻:“吵死了!我现在很忙,不过能省出时间给你立立规矩。” “咳,咳咳……”苗征怕得瑟瑟发抖,挣扎半天爬不起来,“什么……规矩?” “在此自杀,当场击毙!”林半芙凶恶地威胁。 被击毙和自杀有区别吗?苗征却只敢发出哼哼唧唧的鼻音。 林半芙转身,从白隐的药箱里抓起绷带,一圈圈缠住下半张脸:“停车场上面还有楼层,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白隐一秒合上药箱,整装待发,“驱蜂剂还有不少,我会保护自己,不给你添麻烦的。” “亚尔沙,你看住他,不然我走不了。”林半芙直接冲人蜂招了招手,“别让白隐乱跑,一个小时内没有回来,就不必再找我。” “是。”亚尔沙下意识应声。 “不行,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外面!”白隐顿时焦急,却被亚尔沙反拧双手按在原地。 “乖乖等着。”林半芙向来说一不二,四处看了看,从楼梯通道走上去。 “亚尔沙,放开我!”白隐声嘶力竭,手腕在较力中几乎脱臼。 被全世界抛弃都无所谓,但被她丢在这里呢? 不行!绝对不行! 哪怕是下地狱,也应该两个人一起去! “咯咯……” 林半芙走远后还能听见腕骨在挣扎中被挤压的闷响,却没有回头,她决定的事情不可能改变,而且独自探路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停车场上层是写字楼,在蜂族攻城时窗户全被打破,现场一片狼藉,散落在地的文件满是脚印,能想象出人们逃窜时的仓皇。 林半芙一个个拉开桌下的抽屉,觉得应该找到几包工薪族上班吃的小零食,然而一圈下来,只收获了两袋碧螺春。 “算了,聊胜于无。”她嚼着茶叶继续上行。 这栋楼大约七八层,即将接近楼顶的时候,蓦地传来干脆的巨响! “轰!” 声音响过后,又什么都没有。 林半芙屏住呼吸凝神去听,在寂静中辨识出了延绵不绝的嗡嗡声。 是亚蜂,它们天亮后醒过来了! “轰!” 又一声巨响,与此同时,林半芙前方的天花板被爆炸冲开,水泥灰尘簌簌抖落。 她捂住口鼻眯起眼睛,捕捉到的一个忙于逃命的人影,顿时有种找到同道中人的亲切感。 远处,有个穿黑色制服的短发妹子,一手扛狙.击枪,另只手拽着昏迷的同伴,气势汹汹地向她冲来。 林半芙捡起地上的椅子腿,投掷过去,尖锐的木头刺穿离她最近的那只工蜂! 短发妹子抓住机会回头一秒,射.出一发子弹,离膛后穿透亚蜂的腹部,打碎后面三四只的翅膀。 身后紧追不舍的工蜂群终于没那么密集,她的嘴角略微放松。 “这里的楼梯间每层都有隔离门,跟我来!”林半芙在另一边架起昏迷者的胳膊,向安全地带跑去。 工蜂的体长约有一米五,在越低矮的地方就越飞不起来,室内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就只能爬行。 她们很快将工蜂甩开几米距离,跑到楼梯间,用力关上隔离门,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不断喘息。 “嗬,嗬……”短发妹子体力消耗过度不断喘气,冷淡的脸颊泛起红晕。 林半芙顺手插上门锁,轻轻吹个口哨:“m99半自动狙空枪也有二十多斤,你拖着一个人还能单手瞄准,很厉害么。” “……军校41期生钟离诗,现308小队副队长,准尉,狙.击手。”她喘着粗气说完,像在等待什么。 “我?我还是在校生,没有军衔的。”林半芙慢慢自我介绍,看着她战斗服上绣的铜色五星,面不改色地扯谎,“小队的其他人呢?” 能够准确地说出武器信息,用其他理由不容易蒙混过关,但她也不想告诉普通人类实话。 “执行空中剿灭任务时……307和308队的直升机被亚蜂攻击坠毁,只有我和他活下来了。”钟离诗擦了擦脸上被划出的几道血痕,声音冷淡,“你是刚入学,和长官说话时语气要尊敬。” 林半芙满不在乎地点头:“是,是,钟准尉。” “我姓钟离。” “……” 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虽然事实是她比钟离诗高了三级,但该有的客气依旧不能缺。 亚蜂在门外徘徊了一阵才散去,嗡嗡声逐渐消失。 林半芙蹲下来,检查那个失去意识的男人:“他受伤了吗?我在停车场有同伴,应该能提供一些药物。” 躺在地上的男人昏迷时也十分痛苦,脸颊绷出一络络的青筋,轮廓和钟离诗有些相似。 林半芙抬头,用眼神询问。 “307副队长钟离天,准尉……也是我哥哥。”钟离诗语气还是没有热度,片刻后才补充,“亲的。” 林半芙耸肩,把仰躺的钟离天翻过去,眸光收束:“长官,你想换个哥哥吗?” “什么?”钟离诗不明所以,目光顺着她的指尖眼神,身体突然僵硬! 昏迷的男人,后颈依附着一枚蜂卵,颜色璀璨淡金,在随着宿主的心跳有节奏地跳动。 林半芙见过雄蜂的卵,鸡蛋大小,一端有细细长长的触手,在空气中飘摇,像只漂亮的水母。 如果碰到人类,触手就会瞬间锐化为尖刺,寻找后脑扎进神经,一条条接驳。 这就是寄生。 过不了多久,那枚卵就会生长发育,包裹住钟离天的脑袋,上身,全身……最后枯萎死亡。 也有低至30%几率,里面的人会破茧而出,疯狂吞噬血肉,变成名为人蜂的怪物。 “当心被枝桠勾住!”白隐急切地前冲,堪堪停在边缘。 林半芙没来得及听清内容,耳边灌满风声,身体失控下坠,接着扇起蜂翼,悬停在空中。 让她意外的是,这株植物不是树,而是高得惊人的草本植物,主茎枝繁叶茂,正处在花期,巨大的花朵在月光下辨不明颜色,却能看出花瓣的繁复华丽。 “来,抓住我的手。”林半芙四下飞了一圈,才返回洞口,“附近都是丛林,我们找个地方等到天亮,再确定往哪边走。” 白隐纤长冰凉的手指被她握住,紧张地问:“你要……抱着我飞吗?” “难道被我抱一下,你就会为了我抛弃食堂的王阿姨了?”林半芙略微用力将白隐扯入怀里,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放心,不会掉下去的。脑袋挡住我的视线了,头低一点,往左。” “这样可以吗?”白隐低头缩起身体,乖得像个小学生,脸颊终于有了苍白之外的颜色,泛起微微的红。 “对,再低一点。”林半芙满意地轻笑一声,向后退去。 就在即将悬空的那一刻,从蜂巢底部,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 火光伴随热浪蔓延,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从二十米左右的地面传来。 “这一次……能遇到人蜂吗?” “那种怪物还是别想了,至少抓两只工蜂回去。” 林半芙差点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摔落蜂巢,撑住墙壁站稳:“怎么回事?” 亚蜂深夜会陷入稳定的睡眠,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死蜂也该诈尸了。 而且,还有一簇火苗沿着巢穴底部慢慢向上燃烧,更能撩拨蜂群的神经。 “人蜂说不定被吵醒了,我去看看,再找机会趁乱离开,在这里等我。”林半芙松开白隐,皱眉听了片刻外面混乱的噪音。 白隐扫了一眼外面,侧脸表情异常平静:“其他亚蜂的速度没有你快,如果找不到机会脱身,你就冲出去,不用顾虑我。” 不过十几秒,大量工蜂已经惊醒,冲出巢穴御敌,嗡嗡的振翅声覆盖天空。 林半芙熟练地飞起,闪电一般冲向寝殿,身影在通道里腾转,正好在寝殿外和艾佑撞上! 100.第 100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这就是俗话说的屁股决定脑袋,文雅点,叫位置决定想法。 林半芙脑海中米雅的记忆,足够编一本《干掉人类的十万个邪恶计划》,除此之外,就是对死亡无穷无尽的不甘心。 利用蜂卵将人转化为人蜂, 这个过程的失败几率高达七成, 结果通常是人和卵全部死亡。 米雅很久以前就不再繁育后代, 反而沉迷于人类的科技, 想找到让寄生绝对成功的方法。 而白隐,就是她从人类城市中抢回来的科学家。 如何把人抢到手, 这段记忆在米雅脑海中已经模糊,但关于试验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让林半芙想无视都难。 所以,白隐成了蜂巢里唯一的人类,不是食物, 不是侍从, 地位甚至高于人蜂。 “他这时候在哪里?”林半芙从回忆中抽神,睡意开始侵占全身。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是白隐伤了您,但您在重伤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他,我怀疑那个人类做了手脚,于是把他关起来了。”艾佑边说边偷偷观察她的神色。 林半芙赞许地弯了弯嘴角:“这件事, 你做的很好。” 如果米雅的记忆没错, 白隐的试验已经快成功了, 幸好艾佑把他关起来,试验被迫中止。 但林半芙还是想问,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帮助亚蜂! 哪怕背负着女王的记忆醒来,她也清楚自己是人类。 本以为,米雅是用性命胁迫他研究,可结合现实,白隐是主动留下的。 “吾王,是那个人类做的吗?需不需要将他处决?”艾佑狭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仍然强打精神。 “暂时不用,明天我要去见他。好了,我困了。” 艾佑期期艾艾,欲言又止:“那今夜……” “你留下守夜。”林半芙说完,觉得意识瞬间被睡意吞没,脑海一片混沌。 其实守夜的作用并不大,亚蜂强悍的不可摧毁,唯一的弱点,就是夜间嗜睡。 沉眠的蜂群,如果不是刀劈斧砍放火烧山的动静,根本不会被吵醒。 只希望今夜真有敌人来袭,艾佑能帮她挡一刀。 …… 破晓时分,林半芙醒来。 还是躺在多得能办葬礼的鲜花堆里,身边侍立的人蜂是艾佑。 “吾王,您真的要去见那个人类吗?万一再次受伤……”艾佑递上温热的毛巾,狭长的眼睛充满杀气。 早知道,就早点将白隐处死,反正王这么宠爱他,不会计较这些。 林半芙穿着不适应的长裙,不适应地被他擦脸:“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茧壳赐给你吗?” “因为您最喜欢我!” “不,是因为你听话。”林半芙别有深意地盯了他一眼。 真正原因是她留着那玩意儿也没用,不如拿来笼络人心,但让艾佑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很重要。 早餐终于不是夹竹桃天蛾幼虫,而是人类能入口的熟食和水果。林半芙草草吃了几口,在艾佑的陪伴下巡视蜂巢。 巢穴内部空气湿热,圆形隧道错综复杂,还好蜂族靠信息素定位,所以不会迷路。 林半芙发觉,整个蜂巢其实建在一株内部被掏空的植物里,而且这株植物还活着,所以即使不设窗户,也不用担心缺氧死亡。 亚蜂仿照人类的习惯设计房间,但为了方便,大部分房间都没有门,而是留下工蜂看守。 林半芙面无表情的路过一只只虫形的工蜂,无数张娇羞的脸让她看得精神麻木。 蜂巢里温度最高的育卵室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林半芙路过时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除此之外,雄蜂和工蜂的巢室去了也只能看到一大群巨蜂,而储藏室里的食物对于林半芙来说都不能吃,去了也没什么看的。 最后,她来到蜂巢温度最低的上层区域。 米雅曾在这里下令制造实验室,最近又加建带栏杆的牢房,关押需要清理的工蜂和人蜂。 艾佑在蜂王结茧时一刻也没闲着,借着机会铲除异己,清洗了一批他看不顺眼的人蜂和亚蜂。 林半芙扇动翅膀飞起,牢房里的一只人蜂听见声音,冲到牢门旁大声喊冤。 “我为蜂巢流过血,我为族群卖过命,让我见女王!让我见女王!” 林半芙:“……” 艾佑惴惴不安地解释:“那是亚尔沙,您遇袭的当夜他竟然沉睡不醒,我想给他个教训,只关一日,不过今天早上有幸服侍您,所以忘了。” “你关的又不是我,跟我解释什么。”林半芙冷着脸,径直飞过牢房,“去向亚尔沙解释,前面就是关押白隐的房间?我自己去,有事再叫你。” “遵命。” 接二连三的敲打果然有用,艾佑没有反驳她的命令,再不情愿也等在原地,目送蜂王前行。 林半芙收起翅膀,停在通道尽头,推开那扇关着白隐的房门。 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仿佛进入异次元空间。 这里明显是间起居室,家具一色米白,崭新干净。触目所及却不见有棱角的东西,连墙壁都是柔软吸音的材料。 类似装潢,医院里一般用来招呼有自残倾向的病人。 林半芙轻手轻脚地走过玄关,看见屋内的场景才意识到:这是活生生的监.禁py啊! 米色大床上躺了人,穿着蓝白条纹的拘束衣,眼罩被他蹭掉了,所以定定地望过来。 是个男人,气场温和,长相是那种斯文俊秀的漂亮。 他的背上,没有翅膀。 林半芙和他对视,呼吸一顿,又想,这人的眼睛可真亮。 类似夕阳落入地平线前,仅剩最后一丝光的亮度,摇摇欲坠,燃烧后任由世界归于黑暗。 “米雅女王,您终于来看我了。” 白隐的声音轻缓柔和。 林半芙反手关上门,警惕地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哪怕他温和的毫无威胁感,林半芙也没有丝毫见到同类的亲切,连艾佑那种狂热分子,都未让她如此警惕。 毕竟吃肉的绵羊,要比吃肉的老虎可怕多了。 “米雅女王?”白隐被拘束衣限制无法坐起来,笑容释然,“对了,您从结茧期醒来后就恢复了人类意识,应该不想承认这个称呼。” 他说什么! 林半芙瞳孔猛缩,大步走向床边。 就是这一刻,白隐骤然从床上弹起!拘束衣的袖子从背后松开,露出双手抱住林半芙的肩膀,带她一起倒在床上。 “那么你在被寄生之前,是谁?” 他捧住林半芙的脸颊,眼睛湿润,身上花香般的气息,似乎有催眠功效。 然而下一秒,白隐的手被打到旁边,林半芙消失在他身侧! 林半芙以一个要上他的姿势反压住白隐,确保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眼皮底下。 用最快的速度把白隐全身上下摸了遍,确认他无法发出任何信号,房间内也没有窃听,才略略松了口气。 “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明白吗?”林半芙俯身低语,嘴角的弧度狰狞而亢奋,“发出任何不允许的声音,我就杀了你。这是我的蜂巢,没有人会说什么。” 床上面积有限,她低头时贴的很近,威胁时眼睛有种不笑也像笑的风情,眸光却冰冷一片。 白隐怔怔地躺回去,突然无声地笑了,眉眼弯弯,是很满足的笑容。 “老实点!”林半芙拧住他的关节再次用力,“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这是哪里?” 白隐不能动弹,羞涩地将头扭到旁边:“……这是我床上。” 林半芙微怒地扯住衣领,强迫他半坐起身:“没听懂问题,需要我再问一遍吗?这个蜂巢位于哪里,离人类城市有多远?” “真是聪明的问题,知道身份已经暴露,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人也毫无意义,于是把话题引到如何逃走的方向。”白隐的脸色泛起红晕,喃喃的用气声说话,“不用紧张,你能醒来也有我一半的功劳……可以松手吗?你继续保持这个姿势,我会骨折的。” 101.第 101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此刻,外面应该是阳光普照? 林半芙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 所剩物资已经不多了, 食物完全告罄,水只够喝两天。 她开始怀念郑律给的那个桃子,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落在门帘卷起的帐篷上,食欲突然汹涌。 里面躺着昏睡的钟离天,呼吸平稳, 穿着战斗服,看起来像个精包装的美式火腿。 很饿。 林半芙盯了他半天, 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虽然哥哥比较招小姑娘喜欢, 但你这样过来,不像要睡我, 而是要吃我啊。” 钟离天睁开眼睛,虚弱的声音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油嘴滑舌。 林半芙骤然清醒, 笑得放松:“……醒了?你昏迷了四天左右,我觉得就算醒来估计也是植物人, 现在吃了, 省的浪费。” 好险,白隐他们都在休息, 留了她守着, 差一点就控制不住了。 蜂王和准校, 两种不同的意识就像里表人格,只要稍不留意,内心名为“米雅”的狂暴面,就会蔓延滋生。 亚尔沙对血肉的渴望都没如此强烈,看来蜂王基因的影响非同一般。 “四天之前呢?”钟离天哑着嗓子,试图爬起来却重重倒地,私心里觉得很危险。 什么叫瞬间变脸,这就是! 她的笑容配上天生妩媚的长眼尾,有控制心跳的魔力,但钟离天却从那张脸下看出了别的东西。 有的姑娘故意板起脸,伪装的再强硬,都能从皮子下看出柔软,她却相反,用温柔掩饰杀意。 像给线条冷硬的刀系上红丝绸,包装再美,也是凶器。 “中枢神经紊乱,需要再静养一阵,之前你被蜂卵寄生,我的人给你做了手术。”林半芙拿起营地灯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钟离诗守了你两天,正在旁边休息。” 不过,倒不像敌人。 钟离天于是迅速把她划进盟友范围,压低声音:“还有多少物资?” “只剩三桶水了。”林半芙喂他喝了半瓶,“别省,喝完再想办法。” 钟离天只喝了几口就摇头:“你都饿得快把我吃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这里……还在坠毁点附近吗?突击队分对空和陆地两条线,中途会腾出一辆越野车当做紧急交通工具,如果运气好,车没坏,就能开车冲出去。” 林半芙眼前一亮。 亚蜂会优先攻击人类,对非生命体倒没什么特殊爱好,如果那辆车里没人,很有可能逃过一劫。 带着失去意识的人不方便行动,他们才不得不留下,钟离天已经苏醒,如果恢复得好,最快夜间就能动身!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钟离诗刚睡醒,见他睁开眼睛,表情恍惚了好一阵。 林半芙把空间让给他们,钻进另一顶帐篷:“你们聊,我去歇会儿。” 他们最熟悉千灯城的地形,转移路线还是交给专业的战士。 左深逃时已经把生存物资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两顶帐篷没来得及带走,伤者占了其一。 另一顶给了白隐,他特别喜欢在狭小压抑的地方睡觉,林半芙正在考虑有条件以后给他换个棺材睡。 钻进帐篷,白隐醒来,露出毫无防备地笑容。 “伤者醒了,行为还有点不协调。”林半芙懒洋洋地盘腿坐下,把帐篷壁压得变形。 够躺下两三个人的地方,白隐只占据了一角,所以显得还很宽敞。 “我妨碍到你了吗?” 他发现林半芙并不靠近,表情渐渐变得落寞,垂头打算离开。 “不是你的问题,我已经一天没有吃甜食了,有些失控。”林半芙心神不宁地啃指甲,“就在这里坐着,人家兄妹劫后余生在叙旧,你去围观什么。” 表面不说什么,心里,还是介意的。 她当了二十年的人类,哪怕不介意背后多出一对翅膀,但同时捆绑的嗜甜后遗症,让她头疼。 再说,林半芙什么时候需要用异种基因来证明实力了? 白隐挽起衣袖,将淡蓝血管的手腕伸到她眼底:“如果很饿的话就吃一点,我不介意的。” 林半芙沉默地看了半天,突然抓住腕部,重重用力将他拽倒! 白隐失控地倒下,睁大讶异的眼睛,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在科研院见过工蜂的饲喂间,整只动物扔进去,不过片刻就能变成泛红的骨头。 饥饿的亚蜂,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白隐已经做好了被吞噬的准备,然而,落下的不是蜂族利齿。 “扑。” 白隐觉得腹部一沉,是她躺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声音。 林半芙把他当成羽毛枕头,侧脸埋在布料里:“高度挺合适的。” 白隐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刻意收敛:“不,不饿了吗?” “我救你,可不是把你当储备粮的。”林半芙听见外面传来的兄妹交谈声,突然开口,“你有家人吗?” 白隐侧头:“七岁之前的事情不太记得,应该是孤儿,七岁以后就在地下实验室里关着,如果不是你买通看守把我运出来,估计会关到自然死亡为止。” “这样啊……”林半芙淡淡地应声,掏出快没电的手机把玩,“我也有个哥哥。” 白隐用手背遮住眼睛,藏起嫉妒:“他是什么人?” 她几乎从不提起之前的事,现在说起,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 “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我六岁之前没穿过裤子,就因为他喜欢女孩子配公主裙……他喜欢为什么不自己穿呢?鼓起勇气尝试一下,说不定还能发现新自我呢,女装癖又不可耻。” 林半芙本来打算怀着爱洒人间的心态来追忆从前,顺便让自己分心,结果一开口就怒气冲天。 不行,再说下去,就得把他揪出来揍一顿了。 “我为了躲他才去上军校的。”她不耐烦地关机,“希望他已经变成老头子了,让我过两天清净日子。” 原来关系不怎么好啊。 白隐这才放松,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容。 …… 钟离天醒来后,身体的恢复速度惊人,下午时已经可以慢慢走动。 于是一行人动身的时间定在今夜,在物资完全消耗之前,前往那辆军用越野车所在之处。 林半芙用地图标注出行动路线,发生意外时能用来藏身的建筑也圈出来,让每个人记在脑子里。 脉生花已经在城内生长,不得不考虑到惊动蜂群的可能性,步行过去的这段路程比较危险,至少二十分钟暴露在室外。 “亚蜂和人类不同,没有所谓睡得最熟的时刻,黎明越近就越容易惊醒,所以我们选在亚蜂归巢后这段时间,晚上七点左右离开。” 林半芙部署完毕,看了看现在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天黑。 “咔……咔咔!” 停车场外,不知从哪里传来破坏声!断断续续,让人绷紧神经。 “蜂群在攻击入口!”林半芙放下地图,猛地起身,“亚尔沙跟我去看看,其他人原地戒备。” 亚尔沙拎起营地灯:“那就带上灯,工蜂不会主动攻击黑暗中的人,留下来的人会安全一些。” 细细辨认,异响传来的地方在内部,紧急逃生通道附近,不太远。 “顺着一楼爬下来了么?”林半芙侧耳听了片刻动静,短刀无声地出鞘。 冷白的光线,照亮那扇坏掉后无法紧闭的门,里面探出一只尖锐的爪子。 工蜂用黑亮的甲壳挤进来,细长的腰连接胸腹……却没有攻击她。 这是……米雅的子民?! “只有艾佑在离巢前带走了一批工蜂,他绝对就在附近!”亚尔沙脸色剧变,立刻关掉灯,“你带他们离开,我断后。” 林半芙一脚将工蜂踹回去,拽上门:“你怎么断后?” “杀了他。” 艾佑比一般的人蜂更可怕,邪气的笑容下隐藏着毁灭一切的狠戾狂暴,在林半芙的记忆里,每次袭击人类,他总会杀到连翅膀都沾满血飞不动才罢休。 钟离天是伤员,白隐和苗征根本不擅长战斗,能用的人实在太少,她必须保护所有人找到越野车。 而且不能让任何一人受伤,否则工蜂会循着血腥味找来,哪怕让他们和艾佑打个照面,都极其危险! 但是亚尔沙独自留下来,太危险。 蜂族的忠诚,只奉献给王,工蜂或许还有协作,人蜂之间只有竞争。 亚尔沙呼吸沉重,声音还故作轻松:“身为人类时好歹也是战士,不用担心。而且……是我的责任,大家才被困在这里,现在让我断后,算弥补过失啊。”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在避难所等你。”一片黑暗里,林半芙下定决心,转身向后跑去。 亚尔沙替她抵住大门:“没关系,就算走散了,我也能循着气味找到你。” 一长串话因为舌尖生涩,所以说的不疾不徐,倒多了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周子奇嘴角青紫一片,终于不敢再反抗,眼神如刀,想割掉她的肉。 “虽然不知道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我死得多惨,不过现实世界中,是你被我吊起来打。”林半芙笑容和煦,松手将他踹倒,“和人讲讲道理感觉不错,说话利索多了。” 旁观的苗征一脸震惊。 这……这叫讲道理?明明就是在拼命开嘲讽! “既然弱鸡活该饿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半芙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和食物。 就在这一刻,周子奇跳起来一脚踩上矿泉水,砰的一声闷响后塑料瓶炸开,清澈的液体四下流淌……他吃不到就干脆毁了,谁也别想碰! 林半芙的浅笑顿时凝固,气势冰冷骇人,停车场温度都降低几度。 周子奇还在嘴硬:“这么想拿爷爷的东西,就把地面舔干净!” 林半芙蓦然平静下来,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凶狠,重重将他踹飞出去,愤怒程度显然不轻! 会飞的哺乳动物里只有蝙蝠,如今周子奇也达成此项成就,然而地下空间有限,他只仰面飞行一米就遗憾落地,脸色惨白。 林半芙轻声问:“难道……大人没教你不要浪费食物吗?” 水已经不能要了,但压缩饼干装在塑封袋里,还能吃。 林半芙捡起袋子,隔空扔给苗征:“东西被你毁了,不过交易依旧成立,食物我收下了。” 周子奇脸上挂不住,压下心间的恐惧,表情阴狠:“什么交易!把你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再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反正城市这么乱,弄死你也没人管,来这里避难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能打得过几个?” 随着他的命令,角落里站起四五个男人,慢慢围过来。 “唉……”林半芙拖着脚步靠近周子奇,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102.第 102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这种用来测试变态杀人狂的问题, 正常人通常会觉得不可理喻。 林半芙不算正常人,面对白隐, 却有同样的感觉。 完全不可理喻。 “你果然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啊……”白隐叹了口气掀开枕头,拿出原本藏在枕下的一柄短刀。 刀是好刀,线条流畅,末端微微弯起, 像少女嘴角永远凝固的浅淡笑意,配上手工皮鞘,插拔时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难怪他能自行解开拘束衣,原来用了武器。 但这把刀从前的主人, 是林半芙。 “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林半芙细细辨认皮鞘上熟悉的磨损痕迹,“看在它的面子上, 给你个机会解释整件事的经过。” 白隐扬手,隔空将短刀抛来:“我被米雅抓住从事寄生研究, 她为了建造实验室,清理蜂巢时发现了这把刀。米雅无意识的表现出对它的喜爱, 但亚蜂不习惯使用工具,才落到了我手里……很矛盾?” “所以, 我发觉米雅身体里应该存在着第二个人,就是你。她也常常抱怨很久以前吞噬的人类,还在潜意识里挣扎。于是为了让你醒来, 我就……把她杀了……” 林半芙接住旧物, 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你就那么确定我会苏醒?” 那里没有伤口, 却残留着被人从背后一刀穿心的触觉,下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但她并不打算怨恨白隐,与其被蜂王控制不如死了干脆。一刀下去,不管这具身体死亡,还是她醒来,结果都不错。 “不管能否成功,都要试一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亚蜂处决。”白隐慢慢走下床,站在她面前,“让我恐惧的事物并非没有,但死亡绝对不算。” 林半芙熟练地将短刀挂回腰间:“我的疑惑解决,现在该你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白隐眼瞳干净,澄澈得能望到底:“不用了,我早就从你那里拿到了最想要的,或者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接下来不管留在蜂巢还是离开这里,我都会协助你。” “已经……得到了?”林半芙蹙眉。 对她来说,只要抓对方向,不管是人心或者人蜂的心,控制起来都很容易。 而最根本的,是掌握动机。 人蜂表面上无条件效忠,其实是因为她能够繁衍后代,但白隐想要什么? 林半芙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冒险的地方,没有**的人,看不明白,也无法掌控。 天上不会掉金子,白隐却主动将脖子上的绳索,交到她手中。 “我有必须做完的事,所以要回到人类城市里。”林半芙抱臂思考片刻,提出条件,“如果得到你的帮助,我会把你平安带走,这个交易成立吗?” 他们是蜂巢里唯二的人类,只能选择彼此信任。 而且看起来,除非白隐爱上吃夹竹桃天蛾幼虫,不然留下干什么? 白隐轻笑着摇头,转身推开起居室向阳的墙壁,招了招手:“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交易,你不用顾虑,离开时被发现的话,可以把我丢给蜂群拖延时间也没问题。” 墙壁里,隐藏着一扇暗门。 林半芙没有犹豫,跟了上去:“可惜我的顾虑不少,比如米雅还在干扰我的意识,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暗门后是间实验室,大部分器材停止工作,四壁都涂成黑色,和米白纯净的卧室对比鲜明。 酒精灯上正在加热紫色的粘稠液体,沸腾后冒出烟雾,雾气穿过空气冷凝管,汇入透明溶液,开始分层。 白隐精神高度集中地坐在实验台前,将烧杯底层的液体分离。 据说发现浮力定律的阿基米德,在古罗马军队攻破叙拉古时还在埋头搞研究,被杀前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的公式还没有完成”。 看来全天下的科学家性格都差不多,执着的为了真理宁可送命。 不过倘若阿基米德手边有两把ak47,估计会把在场围观的古罗马士兵都干掉,再拍拍手继续干正事? 所以林半芙没有出声打扰,在旁边安静观察。 液体最终呈现浅粉色,被灌进香水瓶一样精致德尔玻璃瓶里,看不出作用。 “试验只差最后一步,能帮我个忙吗?”白隐声音刻意压低,诚恳地抬头注视她。 “做什么?”林半芙不自觉俯身,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嗤……” 指尖按下泵头,水雾立刻笼罩两人! 林半芙屏住呼吸,短刀瞬间横在他脖子上,压出一道红线般的血痕。 在若有若无的香味里,白隐脸颊微红,声音轻轻飘过来。 “可不可以麻烦你……爱上我?” 安静的一分钟过去。 “你还真不怕麻烦人啊。”林半芙发觉没什么异样,才收刀还鞘,“这到底是什么?” “我可是很认真的……”白隐嘟嘟囔囔的把香水瓶塞给她,“离开这里最棘手的问题,是气味。亚蜂依靠信息素辨认女王,如果你不消除掉这种味道,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找到,这瓶干扰剂能够短暂隔离气味,如果你不放心,等下可以用人蜂试验。” 林半芙把玩着玻璃瓶:“我既然跟你合作,就不会再怀疑什么。不过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研制成功……你在人类社会里,是做什么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科学家,不过……没什么名声就是了。”白隐一一将用过的器材精准放回原处,动作略微停顿,“对了,还有一件事。亚蜂的习性是天黑后陷入沉睡,很难醒来,你只能选择那时候离开,但问题是……” “问题是我也会犯困。”林半芙了然地打断他。 昨夜和艾佑说话,没说完就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睡意完全不是意志力能抵挡的。 白隐从实验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拇指大的药瓶:“提神的咖啡.因含片,离开当夜觉得困就吃一些。” 林半芙握住干扰剂和药片:“我今夜来找你。” “不,三日后,也就是月圆的前一夜再出发。根据统计,那一夜是蜂群最稳定的时候。”白隐却不急切,翻了翻桌上的日历定下日期,开始放松地闲聊,“你之前……应该是战士或者在军部工作。” 林半芙脸色微变,转身离开实验室,只留下背影:“这三天我会保证你在蜂巢平安活着,再见。” 行事果断,达成目的后一秒都不会多耽误,看来他推测的没错。 白隐坐在远处,缓缓抬手抚摸颈间那道血痕,抚摸林半芙之前倚过的桌角,笑容明亮到扭曲。 “终于……见到你了……” …… 天空升起一轮将满未满的圆月,宣告三日期限的结束。 林半芙提前吃了两片咖啡.因含片,总算没有被睡意侵蚀,换了最轻便的一套衣服,离开寝巢。 为了试验干扰剂,她提前在脖子上喷了一点,然后躲在育卵室里,两三个小时都没有被人蜂发现。 白隐到底是没有戒心,还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下场? 有了这两样东西,甩开他独自离开都可以,不过她不会违反承诺。 入夜后,活跃的工蜂已经回到寝巢休眠,蜂巢内部异常安静。 林半芙在路线复杂的巢穴里穿梭,抵达蜂巢上层,果然看见了白隐。 他还穿着拘束衣,站在通道入口,安静苍白,像个随时都会消失的影子。 “我在等你。”白隐在看见她的瞬间摆脱人偶模样,拎起旁边的手提箱,“蜂巢的通道很多,仅有一条路通向出口,你还记得吗?” 林半芙却直接向这条路的尽头走去,停在一堵墙壁前:“如此一来,要经过人蜂和雄蜂的巢室,蜂王寝殿,寝殿下方的育卵室和贮物室,还有工蜂的巢室……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该如何离开,她早就有了打算。 蜂巢建在一株植物里,那么越往上方,新生的植物纤维就会越脆弱,跟蔬菜尖比较细嫩可口一个道理。 林半芙拔刀刺向墙壁,略一用力,刀身便没入半截:“所以,我要从这里掏个洞出去。” “我也来帮忙。其实那天你应该告诉我的,这样就可以提前准备了。”白隐打开手提箱,拿出两把解剖用的手术刀。 “艾佑不满我放过你的决定,这几天没少过来找事,你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林半芙动作不停,短刀很快在墙上戳出一个容纳半人的大洞,湿软的木屑纷飞。 “不要紧,被发现的话可以杀掉他。”白隐笑眯眯地问,“你不会追究?” 林半芙观察的没错,巢室主要集中在另一侧,所以她选择下手的这面墙不适合开拓房间,薄而脆弱。 十五分钟过去,刀尖再次重重刺入植物壁内,这一回,刀身全部没入其中。 “挖到外面了……”林半芙感受到掌心下阻力减小,轻轻抽刀,放松地喃喃自语,“不知道这个阔别三十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据我所知,没有什么变化。”白隐的掌心磨出一道红痕,仍然微笑着用并不合适的手术刀挖掘。 “只要故人还在就够了。”林半芙回神,眼底亮起志在必得的光芒。 以她的实力,绝不会如此轻易死去。但三十年前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最终是身边的人,害她葬于蜂巢。 一缕清风,从那个细小的缝隙里钻进来,吹拂不断。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呼吸到蜂巢之外的空气,微凉微甜,是自由和复仇味道。 米雅很久以前就不再繁育后代,反而沉迷于人类的科技,想找到让寄生绝对成功的方法。 而白隐,就是她从人类城市中抢回来的科学家。 如何把人抢到手,这段记忆在米雅脑海中已经模糊,但关于试验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让林半芙想无视都难。 所以,白隐成了蜂巢里唯一的人类,不是食物,不是侍从,地位甚至高于人蜂。 “他这时候在哪里?”林半芙从回忆中抽神,睡意开始侵占全身。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是白隐伤了您,但您在重伤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他,我怀疑那个人类做了手脚,于是把他关起来了。”艾佑边说边偷偷观察她的神色。 林半芙赞许地弯了弯嘴角:“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如果米雅的记忆没错,白隐的试验已经快成功了,幸好艾佑把他关起来,试验被迫中止。 但林半芙还是想问,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帮助亚蜂! 哪怕背负着女王的记忆醒来,她也清楚自己是人类。 本以为,米雅是用性命胁迫他研究,可结合现实,白隐是主动留下的。 “吾王,是那个人类做的吗?需不需要将他处决?”艾佑狭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仍然强打精神。 “暂时不用,明天我要去见他。好了,我困了。” 103.秋名山上行人稀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这片深绿丛林的边缘, 连接着人类的城市废墟,藤蔓肆无忌惮地爬上倒塌的高楼, 在石砖之间生长。 而新的城市,建立在废墟地下的深处,与日隔绝,无比坚固。 林半芙在白隐的引路下抵达城市入口, 这是条通往地下的宽阔水泥坡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合金巨门,平日打开,出现危机则会迅速关闭。 经过合金门, 才算真正进入千灯城。 周围有不少人从这条路进入城内,日出后是亚蜂的活跃时间, 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野外多停留。 林半芙混在其中到不算很突兀, 只是装扮太过抢眼,这一身横七竖八套着好几件衣服。 哪怕丐帮四袋弟子, 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长老。 大街上的乞丐不少,顶着一身破烂装只会被嫌弃, 但如果潇洒如犀利哥,混搭出别样的感觉,别说被群众多看几眼, 走红网络都不难。 其中最根本的原因, 三分靠气质, 七分靠刷脸。 林半芙走在人行道上,气定神闲,连步伐都没有加快,平静的让围观群众怀疑是不是自己少见多怪。 最终,林半芙即将经过闸门,身边好奇的目光终于消散。 “这么点时间就够欣赏我的美了?”她意犹未尽,“我还准备收观赏费呢。” 心理素质过人,不光因为脸皮厚度惊人。 俗话说得好,做贼心虚,林半芙不是小偷,却比小偷危险一万倍。 如果被人盯两眼就瑟瑟发抖浑身不自在,瞎子都能看出有问题,身份暴露后,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这又不是过家家,说谁是妈妈谁就是妈妈,她拖着两对翅膀宣称自己不是人蜂,也得有人信啊。 但哪怕一路走来没有露出任何纰漏,林半芙还是被拦住了。 “站住。”通道检查站的工作人员,在她经过闸门时特意过来叫住,“你来千灯城干什么?” 这话问的很有水平,跳过“你是不是新来的”,直接用“你来干什么”步入正题。 林半芙面不改色,脑内闪过一只娇羞的雄蜂:“我是来找老公的。” 这不算说谎,她的老公……们,昨夜真的被抓走了。 竟然结婚了! 目的纯粹是搭讪的工作人员,顿时死心。 林半芙带着三分好奇观察周围,地下城在尚为人类时还未建成,不过建筑物外观变化不大,只是相当低矮。 唯一鲜艳的,是各色照亮地下的霓虹灯,像夜空里绽放了一朵朵花。 末世后的新生代人类几乎没有见过白日的天空,对他们来说,人体需要借助日光合成的维生素d和微量元素,在人造阳光灯下才能获得。 而太阳等于危险,意味着有可能被亚蜂攻击。 “定位器的种类不同,有些会爆炸,附近出现你认识的人,要马上告诉我。”林半芙亲昵地走在白隐身边,声音轻而阴冷,“而我,是回来找人的。也不知道过去了三十年,他们还活着没有……”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白隐的左臂从指尖开始发麻,很快蔓延全身。 林半芙轻笑:“当然重要,我连做梦都在想要怎么弄死他们。对了,人流量大的商业街怎么走?去找个地方吃饭,再换身衣服,太热了。” 进入压抑的地下后,饥饿和脱水状况更加严重,眼前的街道似乎开始扭曲,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糖分。 白隐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神态勉强如常,脱下白大褂,接着解开衬衫纽扣:“先穿我的好了。” 锁骨露出,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香气。 林半芙难耐地舔了舔唇角,才意识到自己过分激动:“……不必,我在蜂巢里找到了一点现金,还是去买新的。” 白隐失望地垂下嘴角,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不让你大庭广众脱衣服,难道还是我做错了?”林半芙停在路边的门店前,注视着玻璃柜里的黑色薄风衣。 长度刚好过膝,就是这件了。 林半芙推开店门,她买东西从来都是直奔主题,确定好需要的东西,从选定到付款不会超过十分钟。 虽然很满意丐帮混搭风,但时尚达人的造型对接下来的场合来说,还是太不严肃了。 但店内的导购小姐,明显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位高质量的客人,职业性地露出微笑站在旁边:“小姐,这个系列还有酒红款,非常适合您的气质,需要试一下吗?” 林半芙直接进了更衣室,片刻后出来,带出一股让导购安静的气场:“……将军上阵之前总要披挂,穿着维尼熊睡衣去,就有点不成样子。” 导购愣住,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林半芙从口袋里拿出条吊坠,补上一抹酒红,将长发束成马尾,付钱离开衣店。 另一边,白隐面对垃圾桶,正在做今生最艰难的选择。 这几件衣服是林半芙让他处理掉的,到底要不要偷偷留下呢? 衣服又不是她的,没有收藏价值,但临时穿过一会儿应该也属于她的东西。 再说,要把东西放在哪里?口袋里明显塞不下,穿在身上似乎也不行…… 林半芙刚离开店里,看到外面有一只纠结的白隐,顺手将衣物塞进垃圾桶:“你在想什么?” “……已经不用想了。”白隐回神,发现她胸前多了条项链,“接下来要去哪里?” 红宝石吊坠,颜色是剔透的酒红,用白金细鱼骨链串起来,看上去并不便宜。 林半芙将风衣袖子卷到小臂,向长街对面的咖啡店走去:“啊,吊坠是很久以前别人送的生日礼物,说给我护身符,让我在重要的场合戴上,能保平安顺遂。” “灵验吗?”白隐绅士地替她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 “相当灵验,戴上它没几天,我就死在蜂巢附近了。”林半芙呵呵笑了几声,坐在视野开阔的靠窗位置,“点餐,吃饱以后找个地方,帮你拆掉定位器。” …… 陆力是这家咖啡店的服务生,长久以来都被一个问题困扰: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 白天的上午客人最稀少,此刻店里只有他值班,有时半天也做不了一笔生意,今天却来了两位客人。 少女穿着不符合年纪的黑色风衣,一举一动都在用事实回答那个问题。 能! 长得好看不光能当饭吃,而且还是那种从今往后敞开了吃都不用愁的好看。 陆力偷看了她好几眼,再然后,目光落在红宝石吊坠上。 东西绝对是真品,价值不菲,在黑衣上格外明显,像墨里掺了一滴血。 而陆力在当服务生之前,是个小偷。 “需要帮忙整理一下吗?” 客人点的东西很多,桌上放的花瓶显得很碍事,陆力放下三明治和咖啡,抱走花瓶时装作手滑了一下,指尖微动,划过少女的颈边。 挂红宝石的细链松动,无声地向下坠去。 很好,就这样! “不好意思,差点没拿住。”陆力满脸歉意地低头,忍住嘴角兴奋的笑容。 店里铺了地毯,东西掉下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反正他们也注意不到,等人走了,再把宝石捡起来,发一笔横财。 然而…… 林半芙还盯着窗外,根本没回头,手上却像长了眼睛,迅速托住下坠的项链。 陆力用余光看见,瞳孔缩起。 这不可能! 他的动作多快,唯一的解释是少女察觉到脖子上极轻的重量变化……但也不会在掉落的瞬间接住东西。 林半芙把白金细链绕在手指上,慢慢收回目光,却问:“你们这里,有糖吗?” 陆力后背冒出冷汗,忙不迭点头:“有有有,咖啡和砂糖都能免、加!我现在就给您拿去。” 林半芙笑容灿烂:“咖啡就不用续杯了,多给我加点糖。” 陆力心虚之下,从后厨拿了大罐的砂糖给她,然而放下罐子回头看了一眼,就在原地石化。 别人是在咖啡里加砂糖,她是在砂糖里加咖啡啊! “让我看看。”白隐拿过她手中的项链,“项链扣坏了,应该太久没戴过了。” 林半芙搅着加多砂糖的浓稠咖啡:“这个护身符一点都不灵,现在断了,说不定是好兆头。” “我试试,应该可以修好。”白隐专注地修理小小的项链扣,手被尖锐的金属划伤,心里的嫉妒一点点生长嫩芽。 因为她注视项链的眼神,相当温柔。 咖啡喝完了,林半芙干脆直接开始往嘴里塞砂糖,注视甜点眼神不光温柔,还很扭曲。 可还不够,远远不够! 胃像个无底洞,哪怕吃了一整罐糖和两人份的培根三明治,还是烧着饥饿的火。 林半芙突然又闻到了温热的香味,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白隐。 他的手上,冒出细细的血珠。 林半芙闻到血气突然醒悟过来,她想要的不是糖,而是血肉。 那才是世界上最甜的滋味,蜜糖那种粗劣的替代品,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亚蜂最喜欢的食物是人,之前并未发觉,但现在,已经饿到极限了。 林半芙腾地站起来,抢过吊坠:“我先离开一会儿。” “你要去哪里?”白隐抬头,察觉到她的坚决,表情慌乱,“不要丢下我。” “先不要靠近!”林半芙紧张地握紧项链,往店外跑去,“马上回来找你。” 跑到完全无人的角落才敢停下来,她刚才,差一点就忍不住扑上去咬白隐的冲动了。 总算知道秀色可餐是什么感觉,饥饿感席卷全身,那点理智被本能摧枯拉朽,迅速崩坏。 白隐,一个不知道磨不磨人的小妖精,差点毁了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她必须,冷静下来。 林半芙深呼吸许久,刚才吃下的糖分开始消化,对血肉的渴望才勉强消失。如果护身符真的有用,就保佑她不要失去理智。 林半芙把修好的项链重新挂回脖子,慢慢走进咖啡店。 靠窗的位置只剩几个空盘子,白隐不见了。 “跟我一起来的男人呢?”林半芙叫住收拾空盘的陆力,眼神锐利。 陆力心里有些高兴,乖巧地垂下眼:“不知道啊,我刚才在后厨帮忙,可能走了。” “早知道就把你的手指敲断了,我可真是善良。”林半芙抱臂靠在桌边,“当小偷的技术这么生疏,还是好好端盘子。” “你……”陆力手一抖,托盘晃了晃,收好的盘子掉在绒毯上。 果然没发出声音。 林半芙以过来人的身份嘲笑他:“小兄弟,我去教官办公室里偷红章给自己批假条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前半句是实话,后半句也是实话。 死的那年二十岁,算上沉睡的三十年,林半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年过半百了。 以战士的标准衡量,她是史上最年轻的银星准校,但年轻并不代表经验稀少,进校后只用了三个月混成老油条,什么荤的素的没见过? “我管你以前多厉害。”陆力蹲下,一个个把盘子捡起来,“又不是没挨过打,反正想从我这儿拿到消息,就得……把那个项链送我。附近可没有摄像头,你可以试试自己找。” 林半芙眉头一皱却没犹豫,立刻扯下红宝石吊坠扔出去。 刚修好的项链扣,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陆力敏捷地劈手接住,笑容满面:“刚才你走之后,进来两个人对他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个是光头,脑袋上有道疤痕,那个男人听完就跟着上车了,七座的商务车,往北开,走了不到两分钟。餐费还没给呢,不过他们气势很凶,我也没敢上去要。” 这个消息买的很贵,却很值得。 小偷的眼睛最亮,几句话交代了目标的动向和特征,找起来会轻松不少。 陆力又笑:“既然给了这么好的东西,这顿饭算我请客啦。刚才我收拾桌子,发现上面有咖啡写的字,那个男人留了话,让你不要找他。” 林半芙看了看干净的桌面,没有犹豫的扬长而去。 出门向北,只有一条笔直的大路能让商务车通过,只过了几分钟,应该来得及。 林半芙极目远眺,视线所及的范围里,却没有类似车辆的影子。 亚蜂的视力远胜人类,哪怕是她之前双眼5.2的水平也没法比,应该不会被看漏。带走白隐的那辆车去哪里了? 林半芙向前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一条小巷,犹豫片刻,决定走进去砰砰运去。 104.第 104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也对, 还不能走。”林半芙转身, 风衣荡出流畅的弧度, “白隐, 你还没有收拾东西。我记得离开蜂巢的时候拿了一个手提箱,现在没有需要带走的东西?” “有这个就足够了。”白隐把装蒲桃的罐子抱在怀里。 林半芙单手抢过来,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远远丢掉!“这是最没用的东西,去拿几件换洗衣服,其他必需品我再想办法。” 喀啦一声,玻璃摔碎的脆响回荡在地下车库。 白隐都快哭出来了:“那是你给我的……” “我以后还会送你东西。”林半芙靠近他,左手飞快地在口袋里掏了一下, 露出东西的边缘。 那是香水一样的小瓶子, 浅粉色的液体只剩一点。 白隐委屈地抿着下唇:“没有可带的……你真的还会再送我东西?” “啊……”林半芙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皱起眉头。 用拿衣服的借口询问左深这里有没有信息素干扰剂,白隐听懂了, 所以暗示她没有。 这下, 想彻底摆脱亚尔沙几乎不可能了。 “他在我这里只有拘束衣,你要带几件走吗?”左深被忽视得火气越来越大, 抓住一部手机拍在林半芙面前,“看看这里,如果带上累赘的人,谁都没法活着出去!” 屏幕上, 无声播放着一段画面。 庞大的地下城市边缘入口, 上千只乌黑的工蜂煽动翅膀, 铺天盖地遮住天空。 在它们坚硬的身躯后,一株青色植物抽叶生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这是无人机航拍的画面,千灯城东南的进城入口已经被蜂群整个掀翻了!别说你不知道这株植物是什么,亚蜂们在……” 在筑巢。 那株巨型草本植物,未来会围绕主茎长出茂密的枝叶,浓绿延伸向上转为淡青,簇拥着顶端唯一的花,直上云霄。 这是亚蜂用来筑巢的植物,每次被破坏都会加倍迅速的生长。 军方的战士冒险从地下接近,最近一次靠近时挖掘到了植物根系,虽然没能带回标本,但据说,植物内传来有节奏的砰砰声,像人的脉搏跳动。 所以亚蜂用来筑巢的植物还有个名字,叫做脉生花。 “脉生花一旦种下就无法拔除,现在估计已经长到三层楼那么高了。”左深让她看完录像,收起屏幕,“能让它们在城里筑巢,不用想也知道军部的战况不会乐观,趁蜂巢没生长完成,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谁和你是‘我们’?”林半芙皱眉和他划清界限,“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先送走一批人,然后让车队去搜集燃料。” 左深几乎失控:“可是那样一来车队返程时就是白天!我们只能等到下一个夜晚离开这里!” “那就等啊,我都等了几十年,还有什么等不起的?”林半芙无所谓地笑了笑,向远处走去。 幸存的平民困累交加,意识已经模糊。 停车场光芒照不到的角落,蜷缩身体睡着的青年却突然睁开眼睛。 “吾王,您刚才去哪里了……” 亚尔沙用气声喃喃。 “你叫我什么?”林半芙威胁地眯起眼睛。 亚尔沙立刻清醒地坐起来:“我,我不是故意……” 他怎么能在这里泄露蜂王的身份! 林半芙压低声音:“和人类交流了一下,等会儿他们会前往别的地方,我们最后离开。” “您为什么放任他们离开!为什么不直接吃掉?”亚尔沙焦急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林半芙轻松地笑着反问,用肩膀碰了一下身旁的白隐。 白隐会意地补充:“这里的人太少,跟着他们,可以找到更大的避难所。” “我明白了。”亚尔沙勉强接受理由。 林半芙带着忽悠得逞的快感,邪恶地扬起嘴角,又感叹:“……还是很想吃点甜的东西啊。” …… 黎明时分。 郑律绷紧的神经终于疲惫到极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时,人类还住在地面上,蜂族像今天这般突袭城市,嗡嗡的飞翔声压过求救的哭喊。 工蜂是神经异常低等的生物,但生命力格外强悍,被砍成两截还会有神经反射。 郑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街道两侧的建筑摇摇欲坠,和他一样。 军方似乎已经清扫过这里,地上到处都是白骨,还有工蜂的残骸。 “咔嚓。” 郑律不慎踩到一只工蜂的半截身体,左脚立刻传来剧痛! 工蜂毒刺,在神经反射下刺穿他的脚底! 郑律立刻忍痛拔掉毒刺,眼前却开始一阵阵模糊。工蜂有毒,发作时会伴随肾衰竭而死。 “要腿,还是要命?” 上方,很远的地方传来女孩子的询问。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郑律努力抬头,看到一个穿军方制服的女人,刚与亚蜂战斗过杀气很重,不过很年轻,也很好看。 这还需要选择吗?当然是要命了。 他咧了咧嘴角。 再然后,利刃的寒光一闪,左腿膝盖以下就离开身体,变成了逐渐腐烂的一部分。 郑律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已经躺在避难所的病床上,伤口包扎后还异常疼痛。 他咬着牙忍耐,四处抓挠时,在枕头下摸出一个桃子味的水果硬糖。 郑律疑惑地抬头,发现远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子,发现他留意到自己后,马上走了出去。 她的制服外,套了件黑色风衣。 …… “醒醒了,有人愿意提供车队领大家避难,趁天还没亮,可以坐车离开,去更安全的地方。” 林半芙清清嗓子,平静的声音乍然响起。 郑律从梦中惊醒,条件反射地摸向左小腿,掌心却只碰到了空气。 他这才意识到,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跟他一起醒来的还有不少人,迷茫恐惧的眼睛一点点亮起。 林半芙在人群注视中补充:“但车队的返回时间不固定,留守的人或许要坚持很久,所以走的人不能带走食物和水。” “真、真的可以吗?要是能安全离开,我愿意把吃的给你。”远处,戴眼镜的女生怯怯举手。 林半芙扬起头,不正经地冲她眨了眨眼睛:“当然,女士优先。” 像解释小学生疑问一样回答了几个问题,才走出人群灼热的视线包围。 “我认识左深先生,他在科研院很有名的!没想到居然愿意带我们离开……”苗征期待地不断向左深扎营的地方张望,“看来有钱人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啊。” 不是坏人? 林半芙嘲讽地盘腿坐下:“难道你长得帅,心灵就一定美了?” 苗征突然语塞! 平生第一次被人夸帅,也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怎么办,话都被她说尽了! 保镖们在不情不愿的组织第一批人离开,林半芙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亚尔沙冲出去,或者左深偷偷混进人群。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几辆宾利,眼前蓦地被人挡住。 郑律并不着急去车上占个座位,放下拐杖,艰难地弯腰。 “我还给你的。” 一个粉嫩饱满桃子,放在林半芙面前。 “来,抓住我的手。”林半芙四下飞了一圈,才返回洞口,“附近都是丛林,我们找个地方等到天亮,再确定往哪边走。” 白隐纤长冰凉的手指被她握住,紧张地问:“你要……抱着我飞吗?” “难道被我抱一下,你就会为了我抛弃食堂的王阿姨了?”林半芙略微用力将白隐扯入怀里,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放心,不会掉下去的。脑袋挡住我的视线了,头低一点,往左。” “这样可以吗?”白隐低头缩起身体,乖得像个小学生,脸颊终于有了苍白之外的颜色,泛起微微的红。 “对,再低一点。”林半芙满意地轻笑一声,向后退去。 就在即将悬空的那一刻,从蜂巢底部,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 火光伴随热浪蔓延,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从二十米左右的地面传来。 “这一次……能遇到人蜂吗?” “那种怪物还是别想了,至少抓两只工蜂回去。” 林半芙差点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摔落蜂巢,撑住墙壁站稳:“怎么回事?” 亚蜂深夜会陷入稳定的睡眠,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死蜂也该诈尸了。 而且,还有一簇火苗沿着巢穴底部慢慢向上燃烧,更能撩拨蜂群的神经。 “人蜂说不定被吵醒了,我去看看,再找机会趁乱离开,在这里等我。”林半芙松开白隐,皱眉听了片刻外面混乱的噪音。 白隐扫了一眼外面,侧脸表情异常平静:“其他亚蜂的速度没有你快,如果找不到机会脱身,你就冲出去,不用顾虑我。” 不过十几秒,大量工蜂已经惊醒,冲出巢穴御敌,嗡嗡的振翅声覆盖天空。 林半芙熟练地飞起,闪电一般冲向寝殿,身影在通道里腾转,正好在寝殿外和艾佑撞上! ——该如何解释深夜不在寝殿? 林半芙心里闪过数个借口,直到艾佑在面前跪下,才再次意识到她是说一不二的王。 又不是在军校夜不归宿的时候找借口骗教官,蜂巢里,谁敢对她指手画脚? “我被吵醒了,所以出去看看,你来的太迟了。” “吾王恕罪!”艾佑低头,狭长的眼睛被黑色短发遮住,“那些低贱的人类……肮脏的生物……竟然敢趁夜袭击巢穴!我要把他们的心脏挖出来装饰您的寝殿,让他们再也不敢踏入这里半步!” 林半芙扶额:“你还是弄点鲜花,贴个喜字也行……好了,敌人数量有多少?袭击是经常会出现的吗?” “这种程度的攻击连围剿都算不上,应该是想抓走我族贩卖或进行研究,白天的巢穴保卫严密,人类只能趁夜下手。” “……贩卖?” “是的。”艾佑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在人类城市里,幼卵、士兵、雄性,还有我这样的侍从……都有一定售价,据说还有专门研究我族的监狱。因此,会有想发财的人类时不时来骚扰族群,不过下场只有成为食物。” 林半芙若有所思地问:“没有蜂王被抓捕的例子?” “我等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那群东西连看您一眼都不配!”艾佑托住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亲吻,“雄性的寝巢受损严重,请您稍等片刻,我等这就将冒犯领地的人类变为巢穴下的肥料!” 林半芙大脑传来熟悉的痛感,晃了晃身体:“去,让士兵的毒刺穿透他们。” “遵命,请王在寝殿继续休息,今夜的事,本就不该打扰您。”艾佑笑容狰狞,起身后退三步,飞向战场。 “呼……呼……” 林半芙大口喘息,在他走后瞬间跪倒在地,额角不断低落冷汗。 蜂王应该留下保护族群…… 不对,她是人! 林半芙定了定眼神,撑着柔软的地毯起身,一步步回到白隐所在的地方。 那个被打通的洞已经长上了一半,寄居着蜂巢的植物生命力极其惊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隐还保持着她离开前的那个姿势等待。 林半芙沉重地擦了擦汗水,从缩小的洞口出去,停在空中:“出来,我会接住你。” 白隐看上去瘦削,骨架毕竟也是个一米八有余的男人,在洞口恢复前终于艰难地钻出来。 黑压压的工蜂群遮天蔽月,让夜色更加深沉,翅膀发出愤怒的振动声。 林半芙掠过蜂群上空,远远落在丛林里,放下白隐。 “入侵的人类还在抵抗,但支撑不了多久了。”白隐眺望那株高耸如天的植物,眼底映出火光。 蜂巢的主茎顶端一朵异常巨大的花朵,在月下黑成剪影。 地面上,却一点点泛起荧光,是体型异常巨大的萤火虫穿梭其中,像游动的星辰碎钻。 “……吾王?您要离开加侍吗?” 身后,突然传来幽怨的询问。 林半芙惊讶地回头,丛林深处走出的果然是那只人蜂。 加侍柔软的白色棉衫在战斗中已经破损,脸颊有几道黑痕:“加侍从寝殿开始就偷偷跟着王,您要离开了吗?” “嗯,我要走了。”林半芙想了想,坦率点头。 加侍秀丽的脸瞬间扭曲,拧住她的肩膀推到树上:“入侵者被消灭了,却死了很多士兵,巢穴也要重建……真正的王会维护子民,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你不是王!” 人蜂的凶残程度,林半芙前生亲眼目睹,加侍长得再好也是异种,纤细手指力气惊人。 但在她撞到树的刹那,加侍无意识减轻了力度。 林半芙镇定下来,笑容蛊惑地反问:“一直称我为王的是你,所以我的身份,你还不清楚吗?” “你的气味和王不同!老实交代,你把她怎么了?!” 白隐说的没错,亚蜂靠气味辨认蜂王,而不是脸,在这里被缠住就麻烦了。 “对啊,我不是,你的王早就死了,不过该怪谁呢?”林半芙一眼看穿他质问下的胆怯,没有挣扎,“蜂王是在巢穴里受伤的?你们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结茧了。” 加侍怔怔地点头。 “所以,如果不是你没有保护好蜂王,她至今都还能用我的身体逍遥。与其指责别人,不如回去反省一下自己的责任。艾佑不准别的人蜂靠近蜂王,你就哭着滚远了……难道巢穴里是他说了算吗?”林半芙面不改色的转移话题重点,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 在不动手的前提下,艾佑出现,她只能不断强调作为蜂王的身份,命令他离开。 但对付加侍,倒打一耙就够他动摇了。 “可是艾佑特别凶,又不像王一样温柔……”加侍抽抽搭搭的缠上来,“吾王,加侍不该质疑您,请不要离开!” “我现在还有事情做,回去反省。”林半芙把他推向蜂巢,发现推不动,“你给我最后的爱就是手放开,明白吗?” “哦……”加侍迷迷糊糊地振翅飞走。 林半芙掸了掸肩膀上的泥土,疲惫的吐出一口气:“总算糊弄走了。” 白隐步入幽暗的密林:“你舍不得他吗?” “你是觉得,我该因为同情心留在蜂巢,或者率领亚蜂跟人开个战什么的?人类不是地球上独一无二的生物,剿灭亚蜂,捕捉它们进行研究,听上去太残忍。”林半芙挑眉,跳过地上突起的树根,“蜂族却有不输于人的感情,攻击人类就像我们狩猎一样,都是为了活下去……但那又如何?” 105.第 105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道路也狭窄的只够两辆私家车并行,林半芙几次都是从建筑物上碾压过去, 颠的差点咬舌头。 所以哪怕军用吉普的最高时速再快,也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很容易就被工蜂追上。 “哒哒哒。” 子弹离膛的声音响成一片, 钟离诗顾不上瞄准,空弹夹扔了一个又一个。 林半芙碾过断裂的房梁,前路突然开阔起来:“应该快到了,再给我争取五分钟!” “哗啦!” 后窗玻璃粉碎, 狂风立刻汹涌进入, 吞没她的声音。 苗征被碎玻璃划得满脸都是血口子, 瑟瑟发抖:“别说五分钟, 三分钟后我就会死了, 早知道应该留在停车场!” “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喂工蜂,到时候连三分钟都没有, 猜猜它们把你吃光需要几秒?”林半芙冷冷地注视前方。 拐过前面的路口,空气立刻安静下来。 那里是千灯城西区, 幸存者第一时间在这里构筑起最牢固的基地,与东南方的脉生花蜂巢遥遥相对。 从天上垂下无数条筷子粗细的绳索, 彼此结网, 将空间分割成两部分。 “那是拦截亚蜂的高压电网,车内已经做了绝缘处理, 可以直接冲过去。”白隐又丢出一瓶驱蜂剂。 “知道了。”林半芙双手扶稳方向盘, 直直冲过电网! 人在车里安然无恙, 长发却瞬间布满静电,轻轻飘起。 “三十六分十七秒,平安抵达。”林半芙一个急刹车停在电网后,手搭在座椅上回头。 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工蜂撞上电网,无数朵蓝色火花爆闪! 嗡嗡的飞行声混合滋滋作响的电流,激荡一阵才恢复平静。 工蜂在外面徘徊,不肯离去,也不敢靠近。 钟离天捏住还在流血的右臂,从衣服上抽出绳索捆伤口:“血味消失之前它们是不会走的,基地在里面,我们从这里下车。” 战斗服为军方的最新设计,贴身包裹,每隔20厘米就缝着一截可抽出绳子。 如果被亚蜂的毒刺蛰伤,能在第一时间截肢,并捆扎止血。 “看起来是挺安全的。”林半芙拔下车钥匙扔给他。 漆成白色的基地只有二层,占地面积却很广,是千灯城里面积最大的建筑,从结实程度来看,哪怕暴露于地面也非常安全。 每个入口都有持枪的战士把守,等到他们靠近,才上前询问。 钟离天出示身份证明:“接近蜂巢的任务失败,我现在去见少校,这些人是幸存者,也救了我和钟离准尉,申请给他们特殊补助。” 守卫战士扫描军牌,放他们进去。 前方是拱形的长通道,两侧都亮着日光灯,地面冰冷坚硬,脚步声空旷地回荡。 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有食物和水,发电机24小时提供照明,军方日夜巡逻。 林半芙走在最后,却不住回头张望,在等人。 那个检查身份的年轻战士,期期艾艾地和她搭话:“你在找谁?军部救回了不少人,如果和亲友失散,说不定他们就在基地里等你呢。” “不是亲友。”林半芙僵硬地摇摇头,“……他回不来了。” …… 千灯城东南,写字楼下的停车场。 亚尔沙直到再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才松开把手,工蜂马上打破被他抵住的门。 悉悉索索,脚爪在墙壁地面游移,响的让人不安。 无一例外的,它们没有攻击人蜂。 巢穴的工蜂,分为保育蜂、护巢蜂、觅食蜂三种。米雅女王不务正业不想繁衍后代,艾佑应该把所有的保育蜂和觅食蜂都带出来了。 亚尔沙站在楼梯间的入口前,工蜂纷纷移动身体,在挤得满满的通道里让出一条路。 他平静地走上台阶,视野内越来越亮。 一楼,所有的窗户都被破坏,阳光在这个地下城堪称明媚,照出空气中的金色浮尘。 工蜂群簇拥一只人蜂,安静地敛起翅膀。 艾佑穿着柔软的丝绸长衫坐在窗台上,看见他,表情是一贯的挑剔:“王在哪里?” “她已经走了。”亚尔沙用余光四处寻找,没有发现加侍的身影。 艾佑唰的站起来,踢开脚边新鲜的人骨:“你想骗我吗?身上明明还沾染着王的气息,你和王不久前肯定还在一起!王去哪里了?” 他走到亚尔沙面前,愤怒地质问:“是不是你跟王搬弄是非,她才会离开蜂巢,离开我?” 亚尔沙平静的看着他前襟的一滩血迹:“她本来就不喜欢你,所以和人类一起走了。” 艾佑冷哼一声,大步向他身后走去:“说谎!我知道王就在这下面,我要向她说清楚,有异心的是你们,王被骗了!” 亚尔沙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你不能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住我,连王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我可是天天陪在王身边!”艾佑不屑地投来视线,“想打架吗?来啊,没能在蜂巢解决你已经让我很不高兴了……” 亚尔沙扯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我奉她的命令在这里拦住你,或者杀了你。”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艾佑脚尖在地上一点,飞扑上来只取他的眼睛。 亚尔沙煽动翅膀向后退去,勉强躲过。 经过这几天休养,他的翅膀长出来一些,但仅有从前的三分之一,飞起是不可能了,只能在空中滞留几秒,辅助战斗。 亚蜂是被吞噬血肉的**支配的怪物,亚尔沙得到机会进城,就忙不迭扯掉了象征人蜂的翅膀。 隐藏身份走在街上,甚至,还因为和别人平静的说了几句话而开心。 看,他也是能和怪物划清界限的。 可现在,亚尔沙很后悔。 艾佑的速度太快,在四只蜂翼的配合下,攻击像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团团围住,逼向角落。 早知道,当初就不扯掉翅膀了。 交手过去十分钟,他已经满头是汗。 亚尔沙体力稍有不支就被踢飞出去,悬在空中,拳脚像冰雹一般落下! 艾佑将他打落在地,胜利者一般踩住胸口:“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太弱了!” “咳!咳……我还没允许你离开。”亚尔沙将眼睛睁开一线,双手锁住他的脚踝,“艾佑,你记得被寄生之前的事情吗?” 艾佑迷茫地歪头,很快露出狞笑:“那种无所谓的小事谁还记得啊?你就是记得太多了,才会忽视对王的忠诚。” “我和你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亚尔沙猛地发力,捏碎艾佑的踝骨,在失去平衡时顺势将他压倒在地! 随手抓起一块不规则的大理石,使劲砸向他的头部! 破坏大脑或心脏,才能真正杀死一只人蜂。 “我倒是想起从前的事了……和普通人一样弱小无力,遇到强者只有被宰割的命。是王赐予我等新生,让我等摆脱人类劣等的基因……你这个叛徒!”艾佑额头肿胀,蜷起双腿发狠地踹开他,摇摇晃晃站起来。 用脚尖重重碾着亚尔沙的腹部,末了把他踢翻过去,俯身扯下那两对新生的蜂翼。 “啊——!!” 亚尔沙瞳孔骤然缩紧。 如果说他之前剪掉翅膀只是修剪指甲,那么由艾佑拔掉他的翅膀,就是将指甲连根拔去! 艾佑把他从地上扯起来:“弱肉强食,这种法则还是人类从前向其他生物掠夺的借口呢,应用在他们身上,不是很好吗?我等是更高贵的生物,吾王是最完美的存在!” “轰——!” 亚尔沙无力的身体从楼内.射.出,撞上外面一栋低矮房屋。 以背部为中心,蛛网般裂纹不断蔓延。 “亚尔沙,连你的名字都是王赐予的,有什么资格背叛王?” 亚尔沙吐出一口血,喃喃:“我有名字,我叫……” “住口!”艾佑抓住他的脑袋,泄愤地往墙上不断撞去。 人蜂是高阶的领导者,工蜂察觉到空气的紧张,却不敢插手他们的战斗,在地上焦灼地爬来爬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发觉亚尔沙完全无法抵抗,艾佑才喘息着慢慢松手,突然,目光再次充满敌意。 “谁在那里!” 街道的废墟上,有人静静站了片刻,脸藏在黑色长斗篷里,下摆垂到脚边。 “又来了一个不要命的家伙。”艾佑杀气腾腾地向他走过去。 他摘下兜帽,迎光露出一张脸:“离巢的人蜂真是可怜,被你的女王抛弃了吗?” 艾佑愣在原地,回神之后,愤怒吞没理智:“吾王……不,你不是王,气息差的太多了!竟敢亵渎王的样貌,找死!” “你的女王只是没有认清自己的责任,我有办法,让她回到你身边。”他轻笑着摸了摸脸颊,一句话就让艾佑平静下来。 …… “呵……” 亚尔沙沿着墙壁滑落,气息细若游丝,一行血从头顶流下,淌的满脸都是。 眼前鲜红的画面里,艾佑在和一个男人交谈,让他惊讶的不是艾佑无措的表情,而是那个男人。 他长得,和林半芙实在太像了。 单说外貌,两人估计只有六分相似,但这个男人从站姿到小动作,一举一动都在模仿林半芙,硬生生将相似度拔高到了九分! 106.第 106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而且,是以空对陆袭击。 “这里有你发表意见的余地吗?”林半芙目光如刀,“有只人蜂也混进来了,我能杀了他,但不能保证他在死之前不会伤害你们, 只要身上有点伤口,出去后血味就是工蜂的活靶子。” 不确定“米雅”对子民的呵护会不会让她在最后一击时手软,所以哪怕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让亚尔沙独自面对最大的危险。 这时候还有人拖拖拉拉耽误时间, 林半芙会毫不犹豫地丢下他。 白隐是不用解释的, 让他睡觉,就算不困也会配合地闭上眼睛。 苗征还在犹豫, 见其他人都纷纷站起来, 才畏畏缩缩地跟上。 “你的枪法很准, 后方有工蜂靠近就打掉翅膀, 前方和靠近的家伙交给我。”林半芙叼着短刀, 双手拉开建筑废材堵上的另一个出口。 外面死一般寂静, 细微地光线照进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还好, 没有工蜂挡路。 伤员只能被搀扶着行走,速度很慢, 虽然林半芙能先去找车再开回来接他们, 但毁弃的道路上掉头困难, 而且分散后更不利于保护。 林半芙在前面开路, 按照计划路线不断前进,工蜂飞行的声音若有若无,好在没有遇到袭击。 一行人,在三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街角,一间落下卷帘门的小店外。 白隐比她想象中的孱弱科学家好一些,体力还跟得上,放下提箱,将卷帘门推上去。 里面静静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五门五座半新不旧,粗犷稳定的造型足以应付各种路况。 “是辆好车。”林半芙冲钟离天张开手,要车钥匙。 钟离天从战斗服的口袋里掏出来,先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钮:“先别过去,通电保护系统一直开着呢。” 停用时车身接通电流,亚蜂攻击时会受伤,对于智力较低的工蜂来说,挨一次电就不会靠近了。 林半芙拉开驾驶位的门坐上去:“狙击手上副驾,驾好枪位出发!” “后备箱还有武器,我可以在后面掩护。”钟离天拉开箱门,翻出步.枪和子弹带。 林半芙点燃发动机,瞥了他一眼:“给你双筷子都拿不稳,还掩护呢?” “别小看哥哥,当年我在军校也拿过短距离射击的一等奖好不好,还打破了那个魔鬼准校在校时留下的记录呢。”钟离天自信满满地用颤抖的双手装子弹,“怎么样,是不是被我迷倒了?” “魔鬼准校?”白隐坐在后排中间抱着手提箱,难得对什么事情感兴趣。 钟离天笑嘻嘻地碰上车门:“那是军校的大前辈,末世初期一年内连升三级……虽然现在已经死了,她在校时即兴演唱的《我不睡你们也别想睡》还做成了鬼畜音乐,累计点击量怎么也得破亿,可惜没有照片流出来,学校里对我们也保密资料。” 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却活成了鬼畜素材。 如果林半芙只是普通的嚣张,鬼畜作品的质量肯定也高不到哪儿去,而且在入校第一年,她完全是个不声不响的路人。 林半芙用了一整年的时间泡在训练场,学期结束时,已经打破所有项目的挑战纪录。 “听说那时候她的宿舍楼前都是慕名而来的粉丝,不过想见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训练场,把她留下的项目记录打破,保准第二天就能见到她去重新挑战!” 钟离天忙里偷闲地继续,眼神飘入回忆。 几十年前的事情,今天说起来还是津津有味。 2016年,亚蜂出现,人类失去天空。 无数能人涌现,期间未必没有比林半芙更厉害的,但她代表的,是地球进入末世危机的分割线。 好像说起那个时代的佼佼者,就能重现当年的和平。 那是触手可及的传奇。 时至今日,军校的纪录保持者早就换了几代人,却还时不时有人用林半芙的假名挑战,只是,本尊再也不会冲出来了。 白隐从车内后视镜里只能看见林半芙的一双眼睛,波澜不惊,带着那么一点笑意。 唯一的普通人苗征,完全无法理解这群人。 明明性命危在旦夕,为什么还能轻松地聊天? 他只能抱住脑袋祈祷:“希望我不要死,就算死,也最后一个死……” 林半芙准备完毕,踩油门挂挡,熟练地开出去,在崎岖的路面加速。 白天紧急撤离果然危险,一只钢铁的庞然大物迅速移动,很快引起工蜂群的注意力。 “嗡嗡嗡……” 无数黑色巨蜂发现这辆吉普,从远处飞来。 林半芙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告诉副驾驶的钟离诗:“这个距离有把握吗?前面路况不好,估计没时间瞄准。” “不算很难。”钟离诗沉声回答,深吸一口气摇下车窗。 零星的枪声响起,追得最紧的工蜂失去平衡,掉在地上挣扎。 亚蜂生命力旺盛,肚子上开几个洞根本不碍事,除非把它们彻底打碎,或者像现在这样,只打翅膀。 但堆积建筑残骸的道路愈发颠簸,让钟离诗空枪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有只工蜂勾住了后车窗往回拖! 军用吉普立刻传来阻力! “给我十秒,弹夹空了!”钟离诗额头留下冷汗。 钟离天从车窗缝隙里把手伸出去,打空一个弹夹,勉强杀死那只工蜂,手臂却被利爪划破,血流如注。 林半芙闻见血味,声音严厉:“把车窗关上!早知道你这么有精神,我当初就不救你了,让你从天上掉下来摔个全身粉末性骨折,省的添乱。” “粉、粉末性……?” “对,把你摔成个人渣。”林半芙向右猛打方向盘,从包围里脱出。 蜂群立刻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复眼闪烁着蜡质光泽,想再次淹没这辆车。 就在此刻,白隐在车窗彻底关闭的瞬间,扔出去一枚手指大小的瓶子。 人类闻不到的可怕味道,在空气中无声飘散。 “轰——” 空中的蜂群急刹车,转了个弯四散开来。 “驱蜂剂。”白隐淡淡解释。 林半芙闻到一点异样的气息,单手捂住鼻子:“做的不错,不过东西还是省着点用,离目的地还长着呢。” “你开稳一些!”钟离天在狭小的空间里站起来,“前面快没路了。” 呈90度的陡坡就在眼前,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前路像从中间截断一般可怕,似乎开过去就会重重坠落。 “啊啊啊饶了我——”苗征双手抓着椅背哭叫。 老司机林半芙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气定神闲:“只要心中有路,哪里不能飙车?” 整栋办公楼完全断电,停车场里,只有营地灯散发冷光,照亮几顶橘色帐篷。 没有白天和黑夜的界限。 林半芙再次检查封闭的入口,慢吞吞走回帐篷,没有惊醒其他睡着的人。 人类为躲避亚蜂修筑地下城市,挖掘深洞盖起高楼,为了防止顶部塌陷再加以固定,相当于给高楼上加了个拱形盖子,严格来说是“半地下”。 一旦亚蜂将“盖子”掀开,千灯城就会暴露在太阳之下,安全荡然无存。 此刻,外面应该是阳光普照? 林半芙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所剩物资已经不多了,食物完全告罄,水只够喝两天。 她开始怀念郑律给的那个桃子,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落在门帘卷起的帐篷上,食欲突然汹涌。 里面躺着昏睡的钟离天,呼吸平稳,穿着战斗服,看起来像个精包装的美式火腿。 很饿。 林半芙盯了他半天,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虽然哥哥比较招小姑娘喜欢,但你这样过来,不像要睡我,而是要吃我啊。” 钟离天睁开眼睛,虚弱的声音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油嘴滑舌。 林半芙骤然清醒,笑得放松:“……醒了?你昏迷了四天左右,我觉得就算醒来估计也是植物人,现在吃了,省的浪费。” 好险,白隐他们都在休息,留了她守着,差一点就控制不住了。 蜂王和准校,两种不同的意识就像里表人格,只要稍不留意,内心名为“米雅”的狂暴面,就会蔓延滋生。 亚尔沙对血肉的渴望都没如此强烈,看来蜂王基因的影响非同一般。 “四天之前呢?”钟离天哑着嗓子,试图爬起来却重重倒地,私心里觉得很危险。 什么叫瞬间变脸,这就是! 她的笑容配上天生妩媚的长眼尾,有控制心跳的魔力,但钟离天却从那张脸下看出了别的东西。 有的姑娘故意板起脸,伪装的再强硬,都能从皮子下看出柔软,她却相反,用温柔掩饰杀意。 像给线条冷硬的刀系上红丝绸,包装再美,也是凶器。 “中枢神经紊乱,需要再静养一阵,之前你被蜂卵寄生,我的人给你做了手术。”林半芙拿起营地灯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钟离诗守了你两天,正在旁边休息。” 不过,倒不像敌人。 钟离天于是迅速把她划进盟友范围,压低声音:“还有多少物资?” “只剩三桶水了。”林半芙喂他喝了半瓶,“别省,喝完再想办法。” 钟离天只喝了几口就摇头:“你都饿得快把我吃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这里……还在坠毁点附近吗?突击队分对空和陆地两条线,中途会腾出一辆越野车当做紧急交通工具,如果运气好,车没坏,就能开车冲出去。” 林半芙眼前一亮。 亚蜂会优先攻击人类,对非生命体倒没什么特殊爱好,如果那辆车里没人,很有可能逃过一劫。 带着失去意识的人不方便行动,他们才不得不留下,钟离天已经苏醒,如果恢复得好,最快夜间就能动身!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钟离诗刚睡醒,见他睁开眼睛,表情恍惚了好一阵。 林半芙把空间让给他们,钻进另一顶帐篷:“你们聊,我去歇会儿。” 他们最熟悉千灯城的地形,转移路线还是交给专业的战士。 左深逃时已经把生存物资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两顶帐篷没来得及带走,伤者占了其一。 另一顶给了白隐,他特别喜欢在狭小压抑的地方睡觉,林半芙正在考虑有条件以后给他换个棺材睡。 钻进帐篷,白隐醒来,露出毫无防备地笑容。 “伤者醒了,行为还有点不协调。”林半芙懒洋洋地盘腿坐下,把帐篷壁压得变形。 够躺下两三个人的地方,白隐只占据了一角,所以显得还很宽敞。 “我妨碍到你了吗?” 他发现林半芙并不靠近,表情渐渐变得落寞,垂头打算离开。 “不是你的问题,我已经一天没有吃甜食了,有些失控。”林半芙心神不宁地啃指甲,“就在这里坐着,人家兄妹劫后余生在叙旧,你去围观什么。” 表面不说什么,心里,还是介意的。 她当了二十年的人类,哪怕不介意背后多出一对翅膀,但同时捆绑的嗜甜后遗症,让她头疼。 再说,林半芙什么时候需要用异种基因来证明实力了? 白隐挽起衣袖,将淡蓝血管的手腕伸到她眼底:“如果很饿的话就吃一点,我不介意的。” 林半芙沉默地看了半天,突然抓住腕部,重重用力将他拽倒! 白隐失控地倒下,睁大讶异的眼睛,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在科研院见过工蜂的饲喂间,整只动物扔进去,不过片刻就能变成泛红的骨头。 饥饿的亚蜂,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107.第 107 章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没有白天和黑夜的界限。 林半芙再次检查封闭的入口,慢吞吞走回帐篷,没有惊醒其他睡着的人。 人类为躲避亚蜂修筑地下城市,挖掘深洞盖起高楼,为了防止顶部塌陷再加以固定, 相当于给高楼上加了个拱形盖子,严格来说是“半地下”。 一旦亚蜂将“盖子”掀开,千灯城就会暴露在太阳之下,安全荡然无存。 此刻, 外面应该是阳光普照? 林半芙看了看时间, 上午十点,所剩物资已经不多了, 食物完全告罄, 水只够喝两天。 她开始怀念郑律给的那个桃子, 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 落在门帘卷起的帐篷上, 食欲突然汹涌。 里面躺着昏睡的钟离天, 呼吸平稳,穿着战斗服, 看起来像个精包装的美式火腿。 很饿。 林半芙盯了他半天,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虽然哥哥比较招小姑娘喜欢, 但你这样过来, 不像要睡我, 而是要吃我啊。” 钟离天睁开眼睛, 虚弱的声音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油嘴滑舌。 林半芙骤然清醒,笑得放松:“……醒了?你昏迷了四天左右,我觉得就算醒来估计也是植物人,现在吃了,省的浪费。” 好险,白隐他们都在休息,留了她守着,差一点就控制不住了。 蜂王和准校,两种不同的意识就像里表人格,只要稍不留意,内心名为“米雅”的狂暴面,就会蔓延滋生。 亚尔沙对血肉的渴望都没如此强烈,看来蜂王基因的影响非同一般。 “四天之前呢?”钟离天哑着嗓子,试图爬起来却重重倒地,私心里觉得很危险。 什么叫瞬间变脸,这就是! 她的笑容配上天生妩媚的长眼尾,有控制心跳的魔力,但钟离天却从那张脸下看出了别的东西。 有的姑娘故意板起脸,伪装的再强硬,都能从皮子下看出柔软,她却相反,用温柔掩饰杀意。 像给线条冷硬的刀系上红丝绸,包装再美,也是凶器。 108.番外4 【只需订阅本文50%v章升为至尊客户, 这章就是正常内容啦~】 亚蜂比丧尸更可怕,丧尸最多用慢腾腾的步伐追赶人类,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发动机。亚蜂的持续飞行速度虽然不长,爆发时却能轻松到达秒速十几米的程度。 而且,是以空对陆袭击。 “这里有你发表意见的余地吗?”林半芙目光如刀, “有只人蜂也混进来了,我能杀了他,但不能保证他在死之前不会伤害你们,只要身上有点伤口, 出去后血味就是工蜂的活靶子。” 不确定“米雅”对子民的呵护会不会让她在最后一击时手软, 所以哪怕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让亚尔沙独自面对最大的危险。 这时候还有人拖拖拉拉耽误时间, 林半芙会毫不犹豫地丢下他。 白隐是不用解释的, 让他睡觉, 就算不困也会配合地闭上眼睛。 苗征还在犹豫, 见其他人都纷纷站起来, 才畏畏缩缩地跟上。 “你的枪法很准, 后方有工蜂靠近就打掉翅膀,前方和靠近的家伙交给我。”林半芙叼着短刀, 双手拉开建筑废材堵上的另一个出口。 外面死一般寂静,细微地光线照进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还好, 没有工蜂挡路。 伤员只能被搀扶着行走, 速度很慢, 虽然林半芙能先去找车再开回来接他们,但毁弃的道路上掉头困难,而且分散后更不利于保护。 林半芙在前面开路,按照计划路线不断前进,工蜂飞行的声音若有若无,好在没有遇到袭击。 一行人,在三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街角,一间落下卷帘门的小店外。 白隐比她想象中的孱弱科学家好一些,体力还跟得上,放下提箱,将卷帘门推上去。 里面静静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五门五座半新不旧,粗犷稳定的造型足以应付各种路况。 “是辆好车。”林半芙冲钟离天张开手,要车钥匙。 钟离天从战斗服的口袋里掏出来,先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钮:“先别过去,通电保护系统一直开着呢。” 停用时车身接通电流,亚蜂攻击时会受伤,对于智力较低的工蜂来说,挨一次电就不会靠近了。 林半芙拉开驾驶位的门坐上去:“狙击手上副驾,驾好枪位出发!” “后备箱还有武器,我可以在后面掩护。”钟离天拉开箱门,翻出步.枪和子弹带。 林半芙点燃发动机,瞥了他一眼:“给你双筷子都拿不稳,还掩护呢?” “别小看哥哥,当年我在军校也拿过短距离射击的一等奖好不好,还打破了那个魔鬼准校在校时留下的记录呢。”钟离天自信满满地用颤抖的双手装子弹,“怎么样,是不是被我迷倒了?” “魔鬼准校?”白隐坐在后排中间抱着手提箱,难得对什么事情感兴趣。 钟离天笑嘻嘻地碰上车门:“那是军校的大前辈,末世初期一年内连升三级……虽然现在已经死了,她在校时即兴演唱的《我不睡你们也别想睡》还做成了鬼畜音乐,累计点击量怎么也得破亿,可惜没有照片流出来,学校里对我们也保密资料。” 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却活成了鬼畜素材。 如果林半芙只是普通的嚣张,鬼畜作品的质量肯定也高不到哪儿去,而且在入校第一年,她完全是个不声不响的路人。 林半芙用了一整年的时间泡在训练场,学期结束时,已经打破所有项目的挑战纪录。 “听说那时候她的宿舍楼前都是慕名而来的粉丝,不过想见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训练场,把她留下的项目记录打破,保准第二天就能见到她去重新挑战!” 钟离天忙里偷闲地继续,眼神飘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