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鬼》 第一章 巷口的馄饨摊 夏天家家户户都大敞着门,搬一把藤椅坐在风口里。这边的人在打电话,对过一家的仆欧一面熨衣裳,一面便将电话上的对白译成了德文说给他的小主人听。楼底下有个俄国人在那里响亮地教日文。二楼的那位女太太和贝多芬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一拶十八敲,咬牙切齿打了他一上午;钢琴上倚着一辆脚踏车。不知道哪一家在煨牛肉汤,又有哪一家泡了焦三仙。 这是张爱玲描写上海公寓生活的写真。 这样的公寓,我们赵太太是不屑一顾的。 “我的公寓才是顶顶好的,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品味,品味很重要啊。”赵太太总是对房客这么说。她是个单身女子,带着一个儿子过活,公寓楼据说是娘家继承的财产,靠吃租金再做点小投资,母子二人生活的也十分舒适。 这天一楼的楼梯口旁边摆着一堂麻将。 赵柯拎着西装从楼上走下来,赵太太正抓颗好牌,笑盈盈地一推“和了……” “小赵先生到底是留洋的贵人,你一来姐姐就和了。”大华歌舞厅的老板冯伟华笑嘻嘻地恭维。 赵柯笑道:“是的呀,算命的早说我回国会走运的。” 众人大笑。 一楼的房客捏着牌,用帕子掩着嘴笑道:“你们喝过洋墨水的也信这些呀。” “哈哈,这不才回国,还在找工作,总想知道运道如何嘛。” 赵柯站在他母亲身后,按着他母亲的肩膀,俯身在赵太太耳边低语着什么。 赵太太得意地捏着丝绸帕子扇着风,嘴里问:“这会子怎么想要出去,晚饭不在家里吃了?”“过去的同学聚会,总不好驳人家面子,再说我还指望他们拉我一把的。” “小赵先生是高材生,哪有大学生帮留洋生的道理。”二楼太太笑道。 赵太太听到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她清楚儿子的德性,当初筹笔钱送出去留洋只是为了避祸,以他的性子在国外还指不定怎么胡闹呢。想到这里有点心烦意乱,扬着帕子叫儿子快点走。 待赵柯出门去了,冯伟华笑眯眯地摇着小檀香扇子道:“姐姐真有福气,有这么个好儿子,一表人才又有学问,将来是要享清福的。” 赵太太斜着眼睛瞄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肩膀处画个圈:“你若喜欢,送给你好不好呀。” “不敢,不敢,我到底是做长辈的。”冯伟华诚惶诚恐,那两个牌搭子也抿着嘴乐。 夜幕降临,巷子口的馄饨摊已经支了起来。 黄红的炉火舔着大铁锅底,大锅上热气腾腾,映着坐在矮凳上吃馄饨的人也跟着影影绰绰,像是皮影戏。 空气中荡漾着香油和小香葱的味道,小虾米搭配着紫菜在汤里晃悠着。鸡肉香菇馅的小馄饨,在沸水中滚两下烫得脆爽的小青菜,最难得的是这汤里用的是新炼的猪油。 就像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一般,小馄饨要想好吃必须用猪油点。 切好的肥肉片倒进锅里,吱吱叫着,香气蒸腾开去,透明的油滤去油渣倒进容器,冷却后就洁白无瑕。 馄饨可以是素馅的、也可以是荤的,但最后捞出浇上汤头的时候,必须用猪油来点,凝固的猪油瞬间在热汤中化开,馄饨本来在沸水中煮得近乎透明,此刻像是素面的美人上了妆,让人眼前一亮,惊艳无比。 这样好吃的小馄饨,苏三宁可吃完靠着墙站上一小时也要吃上一碗。 一共八个馄饨,粗瓷大碗装着,上面飘荡着翠绿的香菜和小蒜苗,香油渐渐扩撒开去,晃荡到碗边,漾起淡淡的光晕。 热乎乎地吃下去,喝完最后一口汤,苏三惬意地闭上眼睛:真舒服呀。 温暖从喉咙一点点滑下去,浑身每个毛孔都被打开,呼喊着熨贴,这些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口美味,就是老饕最大的幸福。 她站起身,将钱递给一边盛馄饨的姑娘。 这姑娘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干净清爽,用夹子接过钱,又用夹子将零钱找给苏三。 就在她低头找钱时,苏三吸了吸鼻子,笑道:“你用什么香水啊,味道很特别。” 卖馄饨的姑娘抿嘴笑道:“我们这种做小吃的,哪里敢用香水,就怕有异味进去。再说我这样小本生意的,哪里买得起香水来。” 是这样啊,苏三点点头,表示她说的很对。走到胡同口时,苏三又回头看过去,姑娘低着头认真地包着馄饨,许是察觉到苏三的目光,抬起头冲她微笑一下。 身后的路灯是有些不真实的昏黄,衬着对面摊子上升的水气云山雾罩的,苏三猛地摇摇头,这太像一场幻觉。依稀有独特的气味传来,她确定不是馄饨的香气,是那姑娘的气味。 一点点说不出的香,还有一点血腥味,这不是人类的气息。 她在这摆摊,是要做什么呢? 苏三走到公寓门前,正好和赵柯走个对面。 “你好啊,妹妹。”赵柯知道是楼里的住户,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苏三客气地点点头,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赵柯却转过身,自言自语地说:“钱包落下了。” 苏三见这人跟着进来,几步就走到牌桌前。 赵太太探头问:“苏三啊,这月的电费该交了哦。” “好的,多少钱。” 苏三给了钱接过电费收据噔噔噔跑上楼。 “妈,她真叫苏三啊。” 赵太太见赵柯竟然转了回来,没好气地应道:“是呀是呀,就是叫苏三。你不是要出门还不走?” 赵柯嘴里应着刚要走,赵太太招手叫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收起你的鬼心思你别招惹人家,到底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真出了什么事,我可怕作孽。” 赵柯嘴里答应着,心里却琢磨,什么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谁知道是不是呢?这种没根没底的女孩子,倒是可以玩玩。的赵太太收好钱,回头看到儿子脸上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大声说道:“不要想着动什么歪心思,你要是再像过去那样,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赵柯嬉皮笑脸:“妈,你就我这一个儿子,你不认我认谁啊?” “哼,家里的房子你一间都分不到,等我老了就把财产都捐出去,你就喝西北风去吧。” 赵柯急忙揽住她的肩头:“妈,我不过是问问嘛,没想怎么样,我真的早都不那样了,我是您儿子,您还不信我?” 赵太太气恼着擦着眼角的泪:“我倒是想信你,可你前几年,真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放心吧妈,我再也不那样了。”赵柯说的极为诚恳,只是那眼中却有一些阴冷,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赵柯终于出门了,冯伟华拍着胸脯道:“哎呀姐姐,这出三娘教子好吓人的呀。” 赵太太面色阴晴不定,手里捏着牌,啪地一声打出去,嘴里说着:“养孩子是最麻烦的,惯子如杀子,我可不能叫他长歪了。” “是呀是呀,赵太太应该改名叫孟太太。” 二楼太太凑趣道。 “为什么呀?” “孟母三迁嘛。” 苏三打开门,听着楼下牌桌上笑成一团,摇摇头,心里叹息:真是同人不同命,人家生活的这般逍遥自在的。 苏三的房间很小,只一张床一个很小的书桌,床和桌子间连把椅子都摆不下,她只能坐在床上写字,今天发了薪水,正好遇到常去的一家小店甩货,便挑了两条适合的裙子,百搭的款式,可以穿很久,外搭常换就好了。 她在这座城市举目无亲,其实在这个世界也已经没什么亲人,一切只能依靠自己,生活上必须精打细算。可惜房间太小,一面穿衣镜也没有,苏三拎起裙子在身上摆弄半天,唇齿间还有馄饨汤的香味,望着窗外昏暗的路灯,她想这样具有烟火气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苏三现在申江晚报负责一栏杂七杂八的八卦栏目,其实就是突发新闻事件和家长里短各种八卦爆料。晚上有时间就自己整理一下今天接到的热线电话爆料,从中筛选一些具有爆点的新闻,准备明天去采访一下做个报道。 热线一直是接线生小吴负责的,苏三一张张翻着小吴做的记录,看着他潦草的笔迹忍不住叹口气。 “居住在梧桐巷的林女士说梧桐巷下水道很臭,严重影响生活,怀疑是小商贩将垃圾倒进里面。” “一个叫刘阿婆的说孙女失踪,孙女今年14岁,在街上卖花为生,失踪有两天了。” 苏三一条条看完,忍不住叹口气:孙女失踪不是该去警察局报案吗?找我们报社有什么用啊。不过也许是刘阿婆病急乱投医,明天有时间可以按照地址去找下刘阿婆,带她去报案。 苏三工作两年多了,见识过各种人。有很多老年的阿公阿婆一生谨小慎微,最怕去衙门,大概这个刘阿婆也是觉得报社更加亲切一些,虽然他们这些老年人未必识字,可生活的地方总有识字的人,各种八卦小道消息可能就在择菜聊天中传播了。因此苏三在这条消息后面画个记号,准备明天一定要去见这个阿婆。 这时有人敲门,苏三打开门,原来是四楼的田玲玲。 “苏苏,吃晚饭了吗?我买了小馄饨。” ”谢谢啦,我刚吃过了,是巷子口的小馄饨吗?我就是在那吃的。” “巷口?”田玲玲愣了一下:“有吗?我怎么没看到?难道是收摊了?” “那可能吧。” “看到赵太太的儿子没有?” 田玲玲走时候忽然问。 “嗯,刚进来时走个对面,过去都没见过呢。” “那个人眼神好讨厌,看人像是要叮下一块肉来。”田玲玲嘴一撇:“赵太太很好的人,怎么儿子这样?” 苏三只能呵呵傻笑,她不想掺合这些是非。田玲玲见得不到呼应,只能扭身离去。 第二章 别有幽愁暧昧生 糖炒栗子咯!楼下传来卖糖炒栗子的声音。 糖炒栗子啊!用旧报纸包裹着,香甜的热气透过洇的软软的报纸,一直钻到心里,再喝上一杯茶,真是太惬意了!田玲玲觉得还有点饿,想到糖炒栗子的香味,她披了件外套,下楼去买糖炒栗子。 走到三楼,一个男子倚在楼梯口抽烟,看到她下楼,放下手中的香烟,直直地盯着她看。 田玲玲心里烦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不防脚下一时不差,脚下高跟鞋一歪,哎呦一声眼瞅着就要滚下楼梯去。赵柯扔掉烟卷,一步上前扶住田玲玲的纤腰。危机时刻,田玲玲也顾不得,双手牢牢地搂住赵柯的脖子,两个人贴的非常近,呼吸可闻。 田玲玲一时呆住,好一会才有点恼怒地低声说:“放开我。” 赵柯松开她的腰,却没有放手,而是轻轻地扶着田玲玲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都怪我妈,为了省电费,这楼道灯也不好用,不小心很容易崴脚的。你要不要紧?” 田玲玲听到这声关切问候,方才的恼怒也散去了,点点头说:“脚疼的很,讨厌,人家本来只是想买个糖炒栗子,哪晓得会这样,哎呦。” 这一声娇嗔,赵柯听来如同天籁,肩膀就酸了一大半。急忙说:“糖炒栗子啊,我去买来,你且等等。他动作极快,说话间就大步跑了下去。 赵太太听着门外响动,开门探头问道:“小柯啊,你闹什么呢?” 田玲玲抱怨道:“赵太太,您看,早上就说这楼道暗的要命,现在我崴到脚了,你要不要赔医药费啊。” 赵太太满头发卷,已经换上肥大的睡衣,披着一个羊毛大披肩出来道:“哎呦,你自己不好好走路还怪上我了,小姑娘,算盘打的真够精的。” 田玲玲其实不过是抱怨几句并不是真的要她拿钱出来,听赵太太这么说话,火气也来了,扶着楼梯站直了,嘴里喊道:“赵太太你好不讲理,你这灯光亮一点,我怎么会崴脚。” “看看,看看。” 赵太太一眼看到听到声音跑下来的苏三,指着田玲玲的脚下说:“看看你这鞋跟哦,踩高跷也不过如此,不崴脚才怪,我说楼梯怎么坏的这么快的,都是你这鞋跟踩的,这样的鞋跟,就是钢板也会踩穿的哇。” 田玲玲气的要哭出来:“赵太太,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苏三见两人都真的动了气,急忙上前扶着田玲玲说:“怎样,还疼吗,我这有红花油,我给你看看。” 田玲玲搂住苏三胳膊叫道“好,苏三,就你一个好人。” 赵太太冷笑:“就许你门槛精不许别人辩解几分?” 咚咚咚,赵柯兴匆匆地跑上来,手里举着报纸包着的栗子,嘴里嚷着:“栗子买来了,热乎乎的吃着正好。” 赵太太一看儿子乐呵呵的样子,心里更是来气,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栗子道:“真真贱皮子,好好的给她买什么糖炒栗子,怎么不见你这样孝敬你老娘。” 田玲玲也恼了,忍着疼就走:“破栗子,谁稀罕,苏三,我们上楼。” 赵柯站在那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说话,眼瞅着田玲玲扭着小蛮腰由苏三扶着上了四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关上门,赵太太一把将糖炒栗子摔到地上,栗子掉了出来,咕噜噜滚得哪里都是,甜香混着焦糊的味散了开来。 “妈,你多心了,我能有什么主意。” 赵太太刚才吵架是强撑着自己,这会整个人都瘫了下来,双腿发软扶着墙走到沙发坐下来,指着儿子哭道:“你怎么还是这样,我以为送你出去几年能好些,我真是怕,怕一转眼你又对人家小姑娘下手,真是伤天害理,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赵柯被母亲的眼泪哭的心烦意乱,冲着地上的糖炒栗子狠狠踩了一脚:“我说早都改好了你还不信,到底要我怎样?我只是帮那位小姐买个栗子罢了,是我吓得她崴了脚,怎么,这年头连做好事都要被审来审去。早知这样,你当初为何不把我送到警察局?也捞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赵太太听到这句,忽的一下站起,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看看周围,这才关上门,背靠着门长出一口气:“要死啊你,这些话也能讲?万一被人听到就要出事的啊。” 赵柯冷笑:“我何曾想说这些,都是你逼我的。” “好了好了,此事再不要提,这楼里的两个小姑娘都乖巧的很,你不要动什么心思。” “谁稀罕了。”赵柯转身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 第二天,田玲玲打扮的花枝招展在穿衣镜前照来照去。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田玲玲拉开门,看到赵柯,嘴一撇问道:“又来做什么?莫非你妈受了委屈,找我来吵架?” 赵柯急忙摆手:“田小姐,不是的,是我妈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说着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原来里面是个小盒子。 “这是我从美国带来的香水,算是向田小姐赔罪了。” 田玲玲看着那香水,轻轻嗔怪道:“你这样知情知趣的,到叫我不好说什么了。我要是原谅你呢,好像我贪你这香水一般。” “哪有哪有,是田小姐大人有大量,不和我们小市民计较才是。” 田玲玲噗嗤一笑:“你这样的洋学生是小市民,我这样的成什么了?好坏的。” 赵柯此时格外有风度,微笑着问:“田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田玲玲眼波流转,看着眼前貌似真诚的男子,低头一笑:“一大早,就要进人家单身小姐的闺房,要我说你什么好呢?” 苏三一身蓝布旗袍,搭上一件薄毛衣拎着文件包,走到田玲玲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男子的声音。 这声音有些熟悉,她想了一下,是房东太太儿子的声音。 这俩人昨天就有点不对劲,今天这么快就能在一个房间笑语盈盈了? 苏三忍不住摇摇头,佩服田玲玲的魅力。 四楼的田玲玲是康克令小姐,人也长得明眸皓齿,打扮的又时髦,小小有点名气的还上过画报封面。苏三想到她昨晚还说赵太太的儿子看人的眼光不舒服,想不到这么快两个人竟然能在一个房间谈话,人和人的缘分还真是说不准呢。 第三章 苏三的新任务 早上苏三刚进办公室,就见李主任走过来喊她道:“小苏,昨天那条消防员消息的做得不错嘛。” “这是凑巧赶上了,也是主任平时教导的好。” 苏三谦虚地回答,同时也不忘拍主任马屁。 原来前日下午有个公寓失火,苏三正好在那附近,看到消防员奋勇救火疏散人群,回来迅速写了一篇关于消防员的报道,表彰他们的英雄无畏,正巧新任市长是很重视这些民生问题的,对本市的治安颇为关注看到报道非常高兴,一大早市长秘书就打电话过来表扬一番。李主任被社长表扬一番,瞬间神清气爽,恨不能将苏三打上蝴蝶结送到市长办公室三拜九叩感谢恩典。 “所以我们要趁热打铁,我和你讲,新来的市长是非常喜欢关注这些问题的,听说在就职典礼上就提到过要加强治安管理保护市民,咱们报社想做几期关于警察局的新闻,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一个人?” 苏三知道这样的大的连续报道,要跟着去采访,写稿子还得跑回报社送稿子排版,一个人是根本跑不过来的。 “那把小吴派给你好了。” 小吴是负责热线电话的接线员,刚大学毕业不久还是实习生,听说是李主任的亲戚,看来这李主任还真是肥水不留外人田呢。 苏三看着李主任笑容可掬,暗自思忖着这是个好机会!毕竟是省城,苏三这样没有根底只有一个还算不错学历的女孩子要想站住脚非常难,她渴望抓住每一个机会。于是她抬头甜甜一笑“多谢主任给我机会。” “不过这件事,你要记得,在警局什么事都要听人家那边差遣,不要自作主张哦,你去找一位罗探长,这可是市长那边直接吩咐下来的。” 苏三微微一愣:“合作不是双方的吗?怎么咱们全无话语权?” “呵呵,那都是表面文章,新任市长大人打算好好扬扬警局的威风,咱们跟着敲敲边鼓就是。” 李主任拍拍她的肩膀,低声贴着她耳朵说:“那罗探长据说可是很有后台的,听他的话便是了。”趁人不注意,李主任轻轻捏了她的手臂一下,嘴里说着:“这两年我是一直看好你的,呵呵,可要给我争气哦。” 苏三强忍着按捺下内心翻腾着的情绪,连连点头,待李主任走远了,才用力地擦了几下自己的手臂,真是比苍蝇爬过还要恶心。 当天下午,苏三和小吴一起来到警察局。 刚到门口,就看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的男子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 就听那几个青年嘀咕着:“好好的为什么派记者过来啊,那些记者最讨厌,每天为了挖点小道消息什么都敢写,苍蝇一般。” “一群脑子进水的家伙,就是来了也不用理会。”风衣男子冷冷说道。 苏三听到这话站住脚,小吴则尴尬地拉她胳膊一下。 就见那男子目不斜视的从苏三身边走过,他旁边一个鸭舌帽青年问:“两位找谁?” “我们是申江晚报的,是来警局采访。”苏三问:“请问哪位是罗探长……” “哦,头,找你的。” 那青年笑嘻嘻地喊道。 风衣男子站住脚:“你们是报社的?” “是的,我就是那个脑子进水的记者,我叫苏三,这位是小吴是李主任……”苏三伸出手去,心里却想,原来主任说的罗探长罗隐竟然这般年轻,看着还不到30岁的样子。 “上车吧,有情况。” 不等苏三说完,风衣男子就打断了她的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鸭舌帽青年怕苏三太尴尬,主动上前握了一下她的手说:“我叫苗一,很高兴认识这么年轻漂亮的记者小姐。啊,记者小姐单名一个三,我单名一个一,我们好有缘啊。” 说着对旁边几位青年警员挤挤眼睛,大家纷纷说着:“是啊,是啊,我们警局就缺少美丽风景,这下干活都有力气了。”还有人嘲笑道:“你个笨蛋,人家写东西的人都喜欢用古怪的名字,和你才是风马牛不相及。” 不过警员们还是表现出适当的欢迎,既然对方主动表示出友好,苏三自然笑脸相对。 这边寒暄着,那罗警长已经打开车门上了车,见众人还未跟上,不耐烦地问:“有完没完?” “有完,有完。”苗一笑嘻嘻地跟上,看到罗隐面色不虞,急忙将苏三推到前方说:“我们探长的车可是豪车,奥斯丁呢,苏记者上车吧。” 自己则跑向后面的另一辆车子。 苏三只能跟小吴上了车子,却听那罗探长说道“坐到前面来,我不是你们的司机。” 苏三脸一红,看向小吴。这个小吴是李主任妻子的表弟,也是个少爷脾气,脸转向窗外不看她。苏三只能下了车,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罗隐目不斜视发动了车子,一时间只有车子开动的声音,三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格外尴尬。 沉闷了很久,苏三干咳一声,想打破沉闷,便柔声问道:“罗探长,不知我们要去哪里。” “现场。” “什么案子呢?” “不知道。” 这人怎么这样,冷冰冰的。 苏三被噎住,只能故作无所谓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坐在后面的小吴却不干了,大声问:“我们是来工作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是实话,没到现场谁知道出现了什么事情,倒是你。”他停顿一下:“你们来之前就没人告诉你们要怎么做吗?在这里一切都要听我的。记住了?” 小吴不满地哼了一声。苏三不想小吴下不来台,便在一边说:“小吴是来协助我工作的,一些具体事项主任交代给我了,并没有同小吴说。罗探长有什么问题直接和我交涉就好,不用为难他。” “莫名其妙。你们文化人都是喜欢说话云山雾罩且自尊心奇怪的吗?” 罗隐冷笑一下,一个急刹车,苏三和小吴都没提防齐齐向前倾去。小吴还好,前面有座位拦着,苏三的头直接撞到车窗上,她捂着额头怒视罗隐,后者则报以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前方有行人。” 苏三自小就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决定对此人敬而远之就是,只是一份工作,犯不上和他有直接冲突。 因此只揉着额头不再说话。 第四章 失踪的女孩 车子在一处街区停下来,罗隐拉开门就下了车,压根都没问苏三,更没有绅士的帮她开门。 苏三暗自念叨我不生气我不生气,小吴问:“开始拍照吗?” “跟拍吧,多拍点日常镜头。” “让你们跟着是看市长面子,现场是不能乱拍的。” 罗隐忽然转过身来,看着苏三,目光炯炯。 苏三不甘示弱,直盯着他反问:“难道记者没有采访权知情权吗?” “女人,一切权利是都要被限制的。现场情况不明,你们拍了不该拍的东西只会帮助凶手逍遥法外。” 他回答的不容置疑。 苏三现在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只能语气缓和一下问:“那你总得告诉我们跟着来是为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才能做一个合理的判断,什么可以拍什么不能拍。” “垃圾箱内发现了人体组织。”罗隐的嘴角忽然绽开一丝冷酷的笑:“可怕程度一定会超越你的想象。什么都不能拍。” 人体组织,这就是肢解分尸了? 苏三还想再问,维持保护现场的巡警已经走了过来。 “探长,在这里。”他指着脚下的一个油渍麻花的旧报纸包。 好香啊。苏三已经闻到那纸包透出的香味,一想到刚才罗隐说的人体组织,心里咯噔一下。 “您看。”巡警打开报纸包。 “早上,一个捡破烂的在这拾捡垃圾,翻到这个,里面还透着香味。那老头以为是谁家扔的不要的食物,打开发现是一些焦黄的肉块,闻着挺香,再一翻……”那巡警指着纸包,强忍胃部不适,继续说:“结果翻到一根人的手指。” “那老人呢?” 罗隐蹲下身子,戴上手套翻看那纸包中的东西。 “吓得腿发软,在那边歇着呢。”那警察指着不远处的梧桐树。 苏三看过去,一个白发老人靠着树坐下,旁边是一个巡警和他再说着什么,苏三对他们点点头,刚要往那边走,就听着罗隐问:“你做什么?” “我想去问问看。” “等会问吧,我还没问呢,轮得到你吗?” 罗隐指着这纸包问“不看看这个吗?过这村可没这店了。”苏三想着也是,这种案发现场不是谁都能见识的,便也跟着俯身去看。 炸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腐尸的气味令人作呕,可是明知道这是肢解的尸体,却肉香弥漫,这感觉更可怕。 苏三急忙捂住口鼻,瞪着罗隐。 而后者根本没看到她郁闷的表情,戴着手套在垃圾袋里翻来翻去,嘴里嘟囔着:“奇了怪了,怎么有的是油炸的有的是生的呢。”他捏起一片薄薄的肉片,放在鼻子边闻闻。 这可是人肉啊!苏三睁大眼睛看着,胃部一阵翻滚。 “芥末,还有醋!”罗隐兴奋地将肉片递到苏三面前:“你闻闻看是不是!” 苏三本来是拒绝的,可是她闻到了浓烈的芥末味,醋味,还有一点冰糖的味道,她说:”还加了点冰糖,这是打算吃生肉片吗?” “对,应该是这样。” 罗隐看着苏三竟然面不改色滴说出生肉片一词,也对这“脑子进水的记者”稍微有点好感。 他示意手下将这袋子收起来给法医送去,自己则站在墙边的垃圾箱旁,小心地翻找着。 苏三站在一边问:“罗探长,这是找什么呢?” “没看这堆肉块排骨不够一个人吗,内脏和头哪里去了呢?嗯,指甲上还有指甲油,看来是个女人。” “这不是指甲油,是凤仙花染的。这样看死者应该不是什么摩登小姐,现在时髦小姐们是不会用这土里土气的东西的。”苏三说到这,忽然想到昨天看到的热线记录,有个失踪的十四岁小姑娘! 罗隐头也不回,继续翻找。 “剩下的……东西不在这里,这周围也没有。” 苏三环视下周围。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周围再没有人肉和死亡的气息,凶手应该是将头颅和内脏扔到别处了。” 苏三想了想继续说:“那么变态的人,煮熟了吃掉也难说。” 罗隐翻找垃圾的手顿了一下,旁边的警员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看向苏三:这位小姐,未免太彪悍了一点。 苏三毫不在意,看罗隐根本没拿自己的事当回事,也不多解释,拿起相机对着周围环境拍了起来。 罗隐翻了一会什么都没找到,转过身看到他们正在拍什么,两步冲过去怒气冲冲地问:“不是不叫你拍吗?” “罗探长,我们没有拍那些肉块,只是拍下周围的环境。”苏三一笑:“您能别那么紧张吗?” 罗隐带着人又将周围搜寻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苏三看着这一切,一声不吭只专注地看着那个垃圾箱,微微皱着眉头。 “苏小姐,你怎么知道这附近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吴低声问。 “我能闻到。”她伸手指着远处的纸包:“那里面的各种气味,油炸的肉块,排骨,蘸着芥末、醋和冰糖的肉片,哪怕剩下的部分不采用这些方法,而是被煮过烧过,但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气味,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 小吴听的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他急忙抚一下自己的胳膊说:“你可真能吓唬人,那你说这被害者是什么味啊?” “甜美,每个细胞都是甜美的青春的,我想她应该是个不超过20岁的女孩子,身材很好,匀称健美。” “好厉害,你怎么知道到的?” “那些肉告诉我的。” 小吴想到那垃圾袋里的的肉块,跑到一边一阵干呕,却又什么都没吐出来,转过身拍着胸口说:“服了你了,还没事人似的,一想到那些肉的气味,我估计半年都可以不吃肉了。” 苏三则冷眼看着这周围环境,深深吸口气,又呼出来,嘴里嘟囔着:“真的不在这里啊,气味都不对。” 警察的搜查半径一直扩展到周边五公里,一个个垃圾箱翻找,始终没找到剩下的部分内脏和死者头颅。 此时已经是下午,很多人看到警员们四处搜寻,有人好奇地问:“出事了吗?” 罗隐绷着脸,挥手呵斥“警察办案,一边去。” 有几个小白相人一起嘘道:“哎呦,好牛啊,警官先生你们好威风呀。” “现在已经是妨碍公务,你们这样是不是心虚故意捣乱?抓你们回去关几天如何?” “嗨,秦大麻子。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在这找不自在了,走,赶紧走。”老巡警对这地三教九流都门清,上前呵斥几句,几个白相人散开了。老巡警点头哈腰道:“探长,您千万别和这班臭小子一般见识。这帮家伙就是一伙混混,每天做点乱七八糟的事情,被人骂句触常(畜生),这杀人抛尸的事是万万做不出的。” 罗隐哼了一声:“哼,下不为例,再遇到他们一定抓回去关起来。” 苏三摇摇头,这个人何止粗鲁,还很蛮横,警察不该是保护市民的吗?那几个人虽说是混生活的白相人,可不过问一句,犯得上这般? “探长,什么都没有。” 几个人陆续过来报告。罗隐皱着眉头,下令收队。 苏三和小吴跟在后面。小吴低声说:“这探长脾气大的很。” 苏三点点头,对这个罗隐真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第五章 油炸排骨的多种可能 回到警局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苏三发现这一下午似乎什么都没做成,跟着出了现场却没拍到什么有价值的现场照片,那些尸块被勒令不能拍,关于案情也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罗探长真是不好说话。 刚跟着进了警察局大厅,就听一个内勤问:“哪位是申江晚报的记者?报社的电话。” “谢谢您啊。”苏三急忙接过电话“李主任,是,我下午跟着去现场了。” “怎样?出大案了?那咱们可得抢独家报道,哈哈,好事,大好事。” “可是那位罗探长说不能随便报道,照片都不许拍呢。”苏三压根不顾及罗隐在场,直截了当。 “还有这事?是得找他们说说,虽说是要以他们为主,可咱们晚报也得吃饭嘛,这怎么行,你等着。” 苏三放下电话,罗隐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苏三也不示弱,跟着重重地哼了一声。罗隐摇晃着说:“吃点什么呢? “说着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又过了一会,电话又打了过来。 “那个,小苏啊,人家警察局做的对,人家也是有纪律的嘛。” “可是主任,那我们的号外要怎么写啊?” “可以用今天的案子做线索,写一个系列。照片什么就不要上了,嗯,敲敲边鼓总可以的吧?呵呵,什么事你就听罗探长的的话。” “可是主任……”苏三实在搞不懂他什么意思,一边要自己写点什么,一边又要自己听罗探长的,左右都是他的道理,哪有这样的。 “没有什么可是,你怎么那么死心眼啊,警局那边说什么你就听着别和人家对着来,但是咱们的号外也得写嘛。我可是在社长面前大力推荐你的,别叫我难做啊。” 苏三不知李主任态度何以前倨后恭,只是她知道此人最是能媚上欺下,忽然变成这样一定是和警察方面沟通反被镇压,看来罗探长这边还是真够强硬,想到这里,苏三决定要调整策略,讨厌上司都惹不起人家,自己这样的小人物,还是老老实实做事就好。 “你们主任怎么说?”罗隐忽然从办公室探头出来问, 苏三深呼吸保持平静:“一切都听罗探长安排。” “哼,算他识相” 对方又是鼻子里冷哼一声。苏三很想问问他:您是鼻炎呢还是感冒,总是这样冷哼,鼻子不难受吗? 但她不能这么做,只是一份工作犯不上和人硬碰硬。罗隐走出来打个响指:”弟兄们,去饭厅,记者小姐,尝尝我们警察局的饭菜吧。“ 跟着队员们刚走到饭厅门口就闻到肉的香气。原来本城警局的福利还不错,警员们可以在这里吃两餐,给家里省了不少饭伙钱。 小吴当即面色惨白,停住脚步。 “怎么了?” 一个警察笑得贱兮兮,拦住小吴。 “我……我不饿。” 小吴转身就要跑。 “哎,这位记者朋友跟着我们一下午,怎么能不饿嘛,到我们这里饭都不吃,我们好怕怕啊。” 那个小警察笑嘻嘻地一把抓住小吴的胳膊。 “是呀是呀,我们真的很怕记者手中刀笔,必须请你们吃好的。” 另一个警察在一边跟着起哄。 “真的不饿,不饿,我只是个接线生,稿子号外什么和我无关啊。” 小吴挣扎开,落荒而逃。 两个警察将目光投向苏三,满眼都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苏三才不要叫他们看扁,挺挺腰板站直一脸大义凛然:“我是当然想要尝尝贵地的好饭。” 这时已经走进饭厅的罗隐回头忽然诡异地一笑“你可想好了。” 我才不怕呢。 苏三壮着胆子,大步走进餐厅。 已经有人打了一份饭了,嘴里喊着:“红烧排骨,凉拌鸡丝,硬菜啊。” “哈哈,这排骨还是炸过红烧的呢。” 一个小警察笑嘻嘻地喊:“老大,你看着和咱们今天那个有点像哦。” 罗隐探头看看,点点头:“嗯,还很香。” 肉香味,这里到处都弥漫着肉香味! 此时,苏三宁可希望今天吃素。 想着油纸包里的尸块,苏三是强忍着恶心,但现在,这肉香味实在太叫人浮想联翩了。 “啊,苏小姐来了。” 苗一已经打好了饭,看到他们过来,指着苏三和大师傅打招呼。又看向苏三身后问:“不是还有位记者先生吗?” 苏三解释道:“他有点事,不在这里吃了。” 身后的警员嘻嘻笑起来,对于这样的恶意,苏三不听也不看。 轮到苏三,她对大师傅微笑道:“素菜,谢谢。” 大师傅以为现在的时髦小姐都是想要身材窈窕的,便给她盛了菜心和豆芽。苏三托着餐盘坐定,警员苗一和她坐在一桌,看着她只吃素菜,关心地问:“记者小姐,不要刻意减肥了,今天忙一下午,吃点好的嘛。” 没等苏三回话,忽然一盘排骨被倒进她的餐盘。 苏三呀的叫了一声,抬头看过去,正对上罗隐一本正经的脸。 苏三压抑着内心的咆哮:“罗探长,您这是……” “苏小姐,健康最重要了,那些时髦小姐的毛病不要学习,来多吃点肉。” 罗隐的语气充满关切,苗一不住点头说:“对呀对呀,我们头儿对大家都非常关心。” “我——吃——素——的!”苏三回答的咬牙切齿。 “啊?真的是吃素的?莫非你是信佛的?”罗隐一拍自己额头:“对不住,对不住,要不你把排骨挑出来都给我。” 苏三只能将排骨挑出来,可是所有的素菜都沾上了排骨的味道,油炸过再红烧的排骨,在别人看来是香气诱人,而苏三却时刻担心自己会吐出来。 罗隐坐在她对面,若无其事大口吃起来。 苏三实在气愤,便指着那排骨说:“罗探长,其实我鼻子很灵的,能闻到很多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 罗隐故意咬了一口排骨有滋有味地嚼着,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苏三盯着他,慢慢地说:“其实刚才那油炸的肉块,在炸之前应该还用淀粉和五香粉腌制过。” 苗一正将排骨送到嘴里,闻言愣了一下,迟疑下问道:“苏小姐,你……你说的是这里的排骨还是那些……” 罗隐依然还是满不在乎地吃着,嘴里嘟囔着:“行啊,你真这么神,贝贝可以退役了。” 听到这话,一边的小警员有几个偷偷地笑。苗一笑嘻嘻地打着圆场,急忙说:“好了好了,吃饭!勿谈公事啊。” 苏三猜到贝贝可能是一只警犬,她也不生气,继续说:“这个排骨在红烧之前也是炸过的。炸之前呢,自然也是腌制过,淀粉、五香粉、蛋清,罗警长知道蛋清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的?” “看来罗探长不太擅长厨艺。”苏三指着他餐盘中的排骨说:“蛋清的作用是为了保持肉质具有鲜嫩口感,不知您是否发现,那些生肉片也切得非常薄。” 罗隐忍不住点点头,苗一本来只是跟着罗隐凑趣逗逗苏三,此刻听苏三云轻风淡地说出来,极为惊讶,睁大眼睛盯着苏三。 “肉片切得非常薄,很专业,但是肉块和一些排骨却在腌制过程中却漏下了蛋清,为什么不需要在乎口感呢?有点奇怪。”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肉只是烹调过了,但凶手只是享受烹调过程的快感,并不是为了吃。” “不错,正是如此。” 苏三觉得这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你觉得这些生肉片切得很薄,刀工很好,就断定这个人一定很会做饭,对吧? “难道不是吗?” “刀工好的人不一定是因为厨艺好,可能有多种爱好。嗯,你是因腌制过的肉块没有加蛋清,由此断定他一定不是为了追求口感。” 听到这里,苗一捂住嘴巴,站起来转身就跑。 一个警员笑道“苗一,你还没吃完呢!” 另外几个警员哈哈笑着,同时望向苏三的目光也饶有兴致。他们打死都想不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记者,竟然能彪悍的在饭桌上谈论这种事情,刚才还想吓唬吓唬她呢。 “罗探长如何认为呢?” “剩下部分尸块没有找到,法医鉴定结果也没有出来,我不敢贸然断定什么。只是觉得你的想法有漏洞。” “哦?愿闻其详。” 苏三觉得自己的判断已经非常周详,不知漏洞在哪里。 “首先,一个刀功好的人……” “哦,你是想说刀功好的人未必是爱好厨艺,也可能是外科医生或者屠夫之类,对吧。” 苏三嘴上这样问,但是心里却是有点不屑,这种想法正常人都会想到嘛,不足为奇。 “你不必腹诽,可以直接说出你的不满。”罗隐又夹了一块排骨:“你认为没有加蛋清腌制就是不为了吃,那么可不可以这个人对蛋清过敏,不喜欢鸡蛋,或者说恰好冰箱没有鸡蛋呢?” 苏三被他说的一愣:“但是,口味什么……” “还有可能不是一个人作案,一个人切肉一个人负责油炸。” 罗隐完美地将一块骨头吐到纸上,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蛋清腌制过的肉就是鲜嫩,苏小姐真没口福啊。” 没等苏三回答,他自顾说道:“总之,一个案子有太多可能。” 苏三点点头:“果然是神探。” 心里却嗤笑:你是破案的专家,当然专业啊。 第六章 卤味 警局内仅有几名中年大姐阿姨充作内勤,各个又是凶巴巴的,这群饿狼忽然见到个报社来的小美女,这眼睛就不够用了。几个警员本来从内心对这些记者非常抵触,总觉得他们一支笔可以随便写,所谓刀笔便是如此,每次那些八卦消息总是搞的他们灰头土脸。但是这会吃饭时听着苏三一番话,忽然生出惺惺相惜之感。苏三吃完饭刚要站起来,旁边的警员已经帮她将餐盘收走了,嘴里说着:“我也吃完了正好顺手。”他旁边的小那笑道:“得,把我的也顺手下,哎,你小子溜的快啊。” 剩下几个人呵呵直笑,这时苗一从外面跑来道:“头儿,又出事了!” 他走到罗隐面前,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罗隐面色凝重:“伙计们,来活了,还特脏。” 说着对苏三微微一笑“苏小姐,这活太脏了,不适合你,你还是别去了。” 苏三摇头:“我当然要全程跟着了,这个连续报道要写的真实好看,我得时刻记录你们的日常。” “你还挺敬业的。”罗隐似乎就等这句话,利落起身:“走吧,去现场。” 苏三跟着警员们走出饭厅就发现自己上当了! 可恶,竟然用激将法! 苏三忍不住斜眼瞥了他一眼。罗隐的个子很高,要比苏三高一头左右。苏三不算矮,足有165,要是穿个带跟的鞋,挺直腰板能往170上走,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发现罗隐嘴角微微抖了一下,苏三心道他一定等着看我笑话呢,坚决不能叫他们看扁。 警车呼啸而至到一个街区,苏三发现,这里离自己住的地方只隔两道街。 下了车,早有本处的老巡警拎着警棍迎来上来,指着一个中年妇女道“这位是这里市公所的陈助理。” 罗隐懒得和人寒暄直接问“东西在哪?” 陈助理一听这话,脸上显出几分不自在,老巡警领着大家一直走到市公所的一间办公室内,指着桌上的塑料袋说:“呶,就是这个了。唉,真是作孽啊。” 罗隐戴上手套打开塑料袋,一股很香的卤水味道瞬间充满小小的办公室。苏三看过去,原来里面是一些卤制过的肝和肠,颜色红亮,油汪汪的,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但是此刻,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了不安。苏三轻轻捂住鼻子,她闻到了尸体的气味。这些应该是人的内脏。 “情况是这样的。” 那位陈助理用手按着太阳穴,站在门口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有家好味鲜卤肉店,生意很好。今天早上卤肉店的老板刚开门就发现门口有一袋这个东西,他当时打开看了一下,没多想就放在一边。下午他看到昨晚做好的东西都要卖完了,就把这袋子拎出来,结果倒出来发现里面有一个人耳朵,他吓坏了急忙跑来市公所报案。” 罗隐皱着眉头,翻检着这堆东西。果然在里面有一片人的耳朵,已经卤制成深红色,煮的时间长了,边缘部分已经绽开,露出里面的软骨。 苏三吸了一口气,她闻出这些东西竟然还用红糖上过色。 陈助理看到那耳朵,捂住嘴巴往后退了一步。 中年巡警还没有那么脆弱,继续说道:“好味鲜的老板是个老实人,我问过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这袋子东西是谁放在自己门口的。” “好个老实人,不知道谁放在自己店门口的东西都敢拿来卖,他就不怕人家下毒?” 苏三忍不住在一边说。 巡警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位小姐,这做小本生意的嘛,总想着省一点是一点嘛。” 罗隐点点头,将这袋东西系上,拎起来交给一个队员,然后说:“那卤味店老板呢?” “老吴吓得要死,被家人送医院了。” 陈助理说道。 “好,麻烦带我去看一下。” 他回头命令手下:“把这些马上送到法医处。” 罗隐开车,陈助理坐道后面,苏三只能坐在他旁边。车子拐了一个弯,接着前行,苏三看在前面的街口,馄饨摊子已经支起来了,她拉下车窗,深深呼吸一下,嗯,有猪油的香气,还有热汤浇上去,香菜和紫菜虾米瞬间吸收了热汤绽放出的混合香味。 大概是她深呼吸的样子太过明显,陈助理在后面唠叨道:“小姑娘,你心好大的,我都要吓死了,怕是一年都不敢吃卤味,哪里见识过这样的。” “阿姨,不是我心大,是这家的馄饨真的好吃呀。汤头都要用猪油点的,很正宗的。” “哪家呀?哎呦,现在一想到吃都要疯掉。”阿姨连连挥手。 “你对吃很有研究啊,那你说说,那包卤味都加了什么料?” 罗隐问。 “花椒八角桂皮,这些最基本的都加了,还加了点豆豉,上色时用的是红糖不是酱油,这个人看来是喜欢鲜甜口味。” “红糖上色?” 阿姨又跟着嘟囔句:“作孽呦。” “还是你闻出来的?” “是,一个喜欢美食的人必然有个好鼻子。” 在圣玛利亚医院找到了那个卤味店老板,他讲了事情大概经过,和陈助理所说的差不多。 “我真的没什么仇人啊,我哪知道为啥扔在我家门口,真是冤枉哦,一条老命差点吓没了,以后看到什么心肝肺都有阴影,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做生意。” 罗隐见问不出什么结果,离开时说:“你是做吃食的,卫生和安全最重要,捡到什么东西都想给人吃,这次是发现了耳朵,要是没那耳朵,是不是就卖掉给人吃掉了?良心如何过得去?” “阿叔,不要贪小便宜啊。” 苏三也跟上一句。 从医院出来,先将市公所的陈助理送回去,苏三也跟着下车说:“我也在这下车吧,我住的不远,走两个街口就到了。” 罗隐不吭声,直接发动车子就走,苏三喊:“干嘛啊你,我直接下车就行了。” “好好坐着,你家地址。” 苏三只能不情愿地报了地址,罗隐点点头:“嗯,果然离这里很近。” 车子路过馄饨摊,苏三看到那姑娘抬头往这边看,便对她点头微笑下,那姑娘笑着冲她挥下手,路灯下,明显地看到她手上还沾着是白色的面粉。 车子在楼下停下。罗隐探头看了一眼说:“这公寓看着还不错。” “嗯,安全最重要嘛。” 苏三下了车:“其实我自己能回来。” “这附近……”罗隐的手画个圈“都是要仔细搜查的区域。” 说完启动车子就走了。 苏三站在那想了一下才明白原来他认为凶手可能就在这附近活动,是为自己安全着想,可是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这个人啊。 苏三刚进门就听着咚咚咚的敲门声,走到四楼看到是赵太太在敲田玲玲的门。 “赵太太,你找田小姐啊。” “是啊,昨天收电费,我没零钱,一直等她回来给她零钱呢。怎么这人不在家。” “可能工作忙吧。”苏三说着走上自己的阁楼楼梯。 “哼,那个小妖精,能有什么忙的。”赵太太言语间对田玲玲很不满的样子。 苏三踩着吱嘎吱嘎的楼梯爬上自己的小阁楼打开门,只觉得今天一整天都好刺激:别扭的罗警长、那些可怕的尸块,还有巷子口那个馄饨摊,她的鼻子能闻到别人闻不出的东西,馄饨摊的姑娘明显有问题。 此刻赵太太也回到家,进门就喊:“小柯,小柯!” 她打开儿子房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原来儿子并不在家。 一定是被那小妖精勾引走了,现在都不着家!赵太太气恼地将手里的钥匙扔到门上,一大串哗啦啦的落到地上。过了一会,她听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儿子回来了,便拉开门,看到一个暗黑的影子一闪跑下楼。赵太太一抬头,看到门口的牛奶箱子的门还在晃动着,便打开箱子,果然里面是一瓶牛奶。 “这小赤佬,送个牛奶都神秘兮兮的。” 她嘴里嘟囔着,拎着牛奶回屋了。 第七章 礼物 清晨,苏三被一声惨叫惊醒! 她急忙在睡裙外套上一件毛衣,打开门问:“发生了什么事!” “赵太太,你怎么了?怎么了啊,快来人啊!”是田玲玲的声音,惊慌失措。 苏三顾不得锁门,急忙跑到三楼。 只见赵太太瘫倒在地,田玲玲伸手要去拉她。 苏三急忙喊:“先别动!”她小时候在教会医院生活过,知道在不清楚病因的情况下,不能轻易搬动病人。田玲玲蹲在地上,抬起赵太太的头,焦急地问:“那怎么办啊。” 这时冯伟华也听到声音跑了上来,大声说:“我去找医生!” 赵太太忽然又发出一声惨叫,抬起胳膊指着门口的纸盒子。 “赵太太,这个纸盒怎么了?” 苏三问。 赵太太指着纸盒,张大嘴巴,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喊道:“头!小柯的头!” 冯伟华说:“谁那么可恶,一定是弄个理发店的东西吓唬你的呀。” 因为是现场唯一的男人,他说着就抱起那个纸盒,一把揭开盖子,接着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咕噜噜一个人头滚出来。 苏三仔细一看,这人眼熟,正是赵太太的儿子。 “啊啊啊!”田玲玲也开始尖叫起来。 苏三还算镇定,急忙喊道:“报警啊,报警!” 她冲下楼,对着巷子大叫着:“巡警,巡警!这里出事了!” 正在对面街巡逻的警察吹着哨子跑过来,清脆的哨音划破了宁静的晨雾。 罗隐皱着眉头凝视着赵柯的人头,似乎想从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睛里发现点什么。 赵太太受刺激太大,躺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神木然。 田玲玲抱着胳膊坐在一边,也是一脸呆滞,冯伟华惊魂未定,一遍遍重复地对警员讲道:“我以为是理发店的那种,哪晓得竟然真的是个人头,我的天啊,吓死人了,怎么……能有这种事。苏小姐,你说,这……哎呦我的心扑通扑通的。” “你认识他?” 罗隐看了苏三一眼。指着那个盒子问。 “见过一面。赵太太的儿子好像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才回来不久,我每天早出晚归,还是前天看到过他,平时并无往来。” 罗隐点点头:“昨天发现的骨头和肉都是女性的,而且是死亡几天了,着人头却新鲜的很,死亡时间恐怕不超过24个小时。” “那是当然,我前天还看到过赵柯,昨天早上也听到过他说话的声音,他是不可能一上午的时间就变成一堆那般的……肉块。” 苏三说道。 听苏三这样说,田玲玲不经意的往这边瞟了一眼。 “报应!报应啊!” 里屋的赵太太忽然喊叫道,她浑身开始发抖,手脚不住抽搐。田玲玲吓得急忙去按她的胳膊,冯伟华吓得浑身发抖:“探长,她这是……中邪了?” 罗隐转身去看,这时赵太太已经嘴唇发黑,眼睛圆瞪,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喉咙,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挂最近的医院,叫救护车!”罗隐喊道。 冯伟华哆哆嗦嗦地去挂电话,赵太太在抽搐几下后,双腿一蹬一动也不动了。 救护车呼啸而至,但已经是无力回天。赵太太的死相极为恐怖:嘴唇乌黑,喉咙处被她自己抓的鲜血淋漓,她好像一直是喘不过气,不停抓挠,眼睛几乎要瞪出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三俯下身去,看着赵太太的脸,她闻到一种淡淡的气味。 “蓖麻的气味。”她低声呢喃。 “你说什么?” “是蓖-麻-毒-素中毒。”苏三低声重复一遍。 “哼,又开始神叨叨的了,我觉得你不该做记者,该去做神婆。”罗隐出言讽刺。 赵太太的尸体暂时停放在医院,等待家属同意尸检。其他一干物证和认证都要被带回警局。 这时罗隐看了苏三一眼,嘴角微微撇起似笑非笑。 苏三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才想到原来自己还穿着睡裙,外面只披着一件薄毛衣外套,急忙拽了一下外套,不好意思地说:“我需要回去换件衣服。” 田玲玲搂住她的胳膊说“我也得回去换衣服。” 罗隐开车送她们回去换了身衣服,下楼时苏三问:“玲玲,你昨天去哪了?” “昨天跳舞到半夜,我回来时你们都睡觉了。出来去厕所就看到赵太太大叫,真是吓死我了。” 田玲玲说到这里,又搂住苏三的胳膊:“那个冷面探长你认识啊,我上午还有工作呢,能不能早点问完。” “我也是昨天才认识他,而且似乎彼此并无善意。” 苏三见她吓得花容失色便拍拍她手臂:“没事的,把你看的事情都说出来就是了,警察只是了解下情况。” 在警察局,田玲玲将事情完完整整又说了一遍。 “你还记得自己是半夜什么时候回来的?” 罗隐问。 “记不清了,喝了很多酒,怎么回来自己都记不清。” 田玲玲摇摇头。 “你半夜回来时候锁门了没有?路过赵家门口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个……”田玲玲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好意思,我真的记不清了,喝多了。”她脸上显出羞愧的神色:“其实我不是一直这样的,只是偶尔,呵呵偶尔,对吧,苏苏?” 田玲玲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看向苏三。 “我?我是听到田小姐的叫声跑上楼的,哪里想到会那么可怕,哎呦,吓死我了,心脏病都吓出来了。”冯伟华不住拍打着胸口。 “警察先生,你们可要早点破案啊,这样子我都不敢回公寓了呢,谁晓得那个变态杀手会不会再出现。哎呦,砍人头这种事,天啊,怎么会发生在身边。” “你怎么知道是变态杀手?”对面这个男人女里女气的,罗隐微微皱着眉头问。 “啊呀,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不是变态是什么呀。” 冯伟华是一个舞厅老板,和三教九流都有交往,但他和赵太太无怨无仇,没有杀人动机。 能谋害母子二人并且还将儿子的头颅送给母亲,这已经不能用恶意来形容,的确是很变态的事情。 “你们每个房客都有一楼大门的钥匙?” 送走田玲玲和冯伟华,罗隐问苏三。。 “是的,我们这四层楼加一个阁楼。每层是三个套间,三层是赵太太家自己住,我住田玲玲楼上的阁楼。一共住了10户,每家都有大门的钥匙。” 半夜回来的田玲玲不记得自己是否锁门,而这家的大门钥匙所有的住客都有,这嫌疑人的范围就实在太大了,还要将全部住客调查一遍才是,罗隐想到这也不由皱了下眉头。 “你刚才在医院说是蓖-麻-毒-素。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的。”苏三看罗隐一脸不相信,便又跟上一句:“我的嗅觉一向很好,能闻到很多气味。” “苏记者,吃早餐去吧。”昨天帮她收餐盘的那个警员探头喊道。 “你的运气还真好,刚来警局就遇到这么多事。” 走出办公室,罗隐来了一句。 “我好像还真是总遇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事。”苏三叹口气,她在赵太太这个小楼住了两年多,对这位有点贪财势利但又很热心的房东还是充满了好感,早上看到赵太太在自己面前忽然死去,心里真不是滋味。 “罗探长,请一定要查到凶手啊。”想到这里,苏三眼圈发红。 “那是自然,保护市民安全是我的责任。” 苏三无心吃早饭,手里拿着汤匙无意识地在豆腐脑碗里划来划去,心里琢磨着今天早上的那一幕,似乎哪里有不对。 苗一看着她碗里的豆腐脑笑道:“苏记者,原来你喜欢吃豆浆啊。” “啊?”苏三愣了一下。 苗一指着豆腐脑说:“看看,你把豆腐脑都给变成豆浆了。” 苏三一看被自己划的乱七八糟的豆腐脑,不好意思笑了:“哎呀,光顾得想事情,没注意。” “就你话多,赶紧吃,还要调查死者家人,还有全部房客。” 罗隐已经吃完,收拾自己的餐盘就走,顺手还拍了一下苗一的肩膀,苗一缩缩脖子,表示明白。 早上看到那么刺激一幕,还是自己熟悉的人,这早饭自然是无心咽得下去。刚走到警察局大厅,晚报那边的电话就追来了。前台的女警员有气无力地说:“苏记者,你们报社的电话。” “我听说出了大案子!” 李主任的话里透着兴奋。 苏三很反感这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虽然抢新闻重要,可也不能每天盼着出大事啊。 “小吴告诉您的吧?” “这可是个好新闻,你先把稿子写出来叫小吴送过来,这次我们晚报可要抢头条咯。” “罗探长都不许我们随便拍,这新闻也不知能不能见报呢。” “什么事都有例外嘛,不触及他们的底线应该可以吧。”李主任的语气加重了“我可是在社长面前力保你苏记者的,不要叫我难做。” “我尽力吧。” 放下电话,苏三叹口气,这夹缝中讨生活真叫难,哪边都不能得罪,真是难那。 这时小吴大呼小叫着进来:“天啊,我听说又出事了,这次……” 苏三急忙拉住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话,果然几个警员鄙视的眼光已经飘过来了。苏三拉着小吴走到走廊低声说:“案情什么和咱们无关,不要说这些了。” 小吴诉苦道:“他们对咱们好像很大偏见。我们在这不能白待一天,主任那边可如何交代?” 第八章 快乐的味道 苏三小声说:“死者是我的房东和她的儿子。”小吴睁大眼睛:“天啊,竟然是母子俩啊!真是太倒霉了。”转眼他就面露喜色:“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若是抢个新闻头条,想必一定轰动全城,哈哈。” 小吴二十多岁,大学才毕业不久,因为是李主任亲戚在报社向来有点有持无恐,口无遮拦。 这句话在苏三听来非常刺耳。两个人死去了,一个还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结果小吴只想到耸人听闻的大新闻,这年轻人未免太冷血无情了一些。 苏三咬着嘴唇,看着小吴眉飞色舞的样子,最终忍耐下心中的不满说道:“现在是重大杀人案,事情也许比我想的还糟糕,不过没有警方的许可,我们不能向外界透漏任何消息。” “不是吧?头条新闻都不能抢?那我们来这干嘛?总要发点什么出来啊,否则主任那里怎么交代?” 小吴有点沮丧。 “李主任让我们完全听从警方的安排。” “好吧。呃,我去买早餐,你要什么?” “刚吃过了谢谢。” “学会扯虎皮做大旗了?”小吴刚走,一个人从门后转过来。 “罗探长喜欢藏起来偷听别人说话?” “首先我没有藏起来,也不是偷听,我是光明正大的听。”罗隐纠正苏三话中的错误。 很奇怪,后者却并没有继续反驳。 罗隐微微眯眼,心道这小姑娘自从昨天来了就和自己有点不对付,此时却不抬杠了,有点怪啊。 苏三一声不吭,低着头转身又走回警员办公室。 几个警员正在说着什么,见她低头耷拉脑进来都停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身后的罗隐,那眼神好像罗隐欺负记者小姐似的。 “你们早上盐吃多了,都闲(咸)的慌?在这瞎咧咧什么。还不去调查死者家属去?” ,他一发话警员们马上行动起来。 “没有家属签字,不能做尸检吗?”苏三问苗一。 苗一偷偷看了罗隐一眼,用极低的声音说:“死因不明的可以直接尸检,不过最好有家属的通知家属到场。” “你们这些记者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懂就会胡说八道,你来这里采访,不是要先了解我们警员的工作规范吗?” 罗隐冷冷说道。 “啊?”苏三一愣,瞪大眼睛,刚要反驳,却又想到此人虽然一直没好声气,但这话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自己的确对警员们的工作不熟悉,便低下头,一声不吭。 “你们记者抢新闻写的那些小道消息各种八卦只会在市民中产生恐慌。我希望你时刻记住这一点。” “多谢教诲,我会……”可是没等她说完,走廊口一个警员喊道:”探长,死者的妹妹来了。“ 罗隐闻言,转身就走,根本没听完苏三的话。 苏三叹口气:这人,只会教训别人,自己却没耐性,真是……讨厌。 苏三透过玻璃望着审讯室里面的女人。这女人四十来岁,皮肤白皙,但是眼角皱纹很多,嘴角向下耷拉着,看着面容愁苦,眉眼间和死去的赵太太有些相似,只是赵太太一张保养得体的脸上永远带着笑容,这样一对比,这个小赵太太倒像是赵太太的姐姐。 苗一将小赵太太带来,经过苏三身边的时候,她忽然闻到一种快乐的味道。浑身每个细胞都呼喊着快乐。苏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亲姐姐和亲外甥遇害了,她为什么会高兴呢? 尤其是透过玻璃,看着她边回答边用纸巾去擦眼角的泪水,那种诡异感越来越深:这个女人有问题。 “我姐姐人那么好,对人特别热情,我真是想不到谁会去害她,还能害……唉,我那可怜的外甥啊。” 小赵太太边说边哭:“我姐还怀着小柯时那男人就跑了,我姐是好不容易把他带大,这二十来年吃了多少苦。马上要得济了哪晓得竟然……竟然都出事了。” 罗隐冷冷地盯着她,他从来不相信悲伤和眼泪,这些东西不过是伪装的油彩罢了。 “你住在芙蓉里?“ “是啊。” 芙蓉里是本城汇聚三教九流的下只角,住在那里的条件都不会太好。 “你姐姐在巨籁达路有一栋独立的公寓,据我了解,你姐姐的公寓是父母的遗产,为什么你却住在芙蓉里那样的地方呢?” “我男人好赌,娘家留给我的财产都被他赌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芙蓉里的一个院子,我便租出去一半。”小赵太太擦着眼泪,叹口气接着说:“我们姐妹命都不好,我姐的男人是跑得无影无踪,我的男人却是个烂赌鬼。” “为查出赵女士的死因,我们需要对令姐的尸体进行解剖,你在这里签个字。” 小赵太太签完字就离开了。当她又从苏三身边经过,苏三屏住呼吸仔细闻了一下,空气中依然还是没有一点悲伤的气息。 “怎么了?” 罗隐发现她神游四方。 他对一切记者都没好感,因为现在那些八卦小报记者为抢新闻无孔不入,曾经做出过泄露案情机密的事情,导致一个案子最终成为悬案,让他深感对不起受害者家属。他本来对这个女记者也没好脸色,可是从昨天出现场他就发现,这个女记者有点神经兮兮,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最奇怪的事,有些话她说的很对,早上法医就告诉他那些油炸的肉块排骨中检验出的调料成分,和她说的完全一致。而此刻,他发现,小赵太太从她身边经过时,苏三的瞳孔放大了,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这个神经兮兮的女记者,难道又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她并不悲伤。” 小赵太太已经走了,寂静的走廊,只有白炽灯因电流不太稳,发出的滋滋声。而苏三却能感觉到,那股快乐气息还有残留,它们在审讯室外欢呼着跳跃着,大声呼喊着真好,他们死的真好! 而这些感受,又如何对一个探长讲?他会不会当自己是疯子? 苏三的眼神有片刻的凝滞,接着说:“只是直觉而已。” “你的直觉很准。或者说你的嗅觉很准。” 苏三闻言一愣,心道:难道他发现了。 只听着罗隐继续说着:“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那些尸块中的调料,和你说的完全一致。” 苏三笑笑“我对气味天生敏感,这也许是个特异功能吧。” “快乐,也能闻到?” “是的,快乐忧伤和死亡,是最容易闻到的东西。” “呵,你属猴的吧?” “你怎么做到?” 苏三以为罗隐看过自己的档案。毕竟对他的职业而言,这是很容易的事情。 “顺杆爬啊。就算调料的味道你都闻对了,我可不信蓖-麻-素和人的情绪味道你都能闻出来,简直是危言耸听。” 罗隐嘴角微微上翘,因为他从女记者的眼中看到了愤怒的火苗正熊熊燃烧,她明明被自己激怒了,却还在强自按捺住情绪。 “那就让事实证明吧,我是对的。” 苏三不想和他有直接冲突,只是一份工作,何必得罪这样的人物,这位探长据说可是在本市有很大能量的家伙。 罗隐点点头,转身就走。 “哎,等一下,我可以做报道了吗?关于这个案子。” “可以,但是细节不能说。” “知道了。”苏三松口气,终于可以给李主任看到点成绩了。 “不过刊登之前我要看一遍。” “凭什么啊?” 苏三脱口而出,她最讨厌不相干的人指手画脚,刚工作那阵,因为这个性格差点得罪了晚报的广告大客户。 “凭你们这些小报记者经常胡乱写。” “不,我从来没有!”苏三知道有些记者实在是不合格,不做调查就想当然的闭门造车,甚至秉承刀笔习气,字里行间故意引导舆论,或者对名人的**津津乐道,可她从不做那种丧良心的事情啊。 罗隐根本不听她解释,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他打算去看一下赵太太尸体的解剖结果。 第九章 神奇的嗅觉 “死者是蓖-麻-毒-素-中毒。” 法医肖琴冷静地说。 蓖-麻-毒-素!那女记者早上就说是蓖-麻-毒-素!怎么可能?难道她真能闻到? “我记得这种毒素要在八小时后才起作用,这样看她是深夜中毒?” “是,理论上是这样,如果口服的话,最快是在六小时内,她的胃中有一点牛奶成分,毒*素应该是掺入牛奶中的。” “毒发身亡是在早上的7点多,也就是她可能是在午夜12点或者1点钟喝了牛奶,不错,有些人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 罗隐走出解剖室,对等待在外的苗一说:“将死者冰箱中的牛奶都带回来做检验。”苗一领命而去。罗隐回到解剖室,忽然笑了一下:“昨天那个跟屁虫记者,大概是饕餮之徒,竟然在现场就闻到尸块中的作料成分,和你鉴定的丝毫不差。” “哦?那可是个神人。” “是挺神的,神经兮兮。” “罗隐,按理说我是法医,是不会相信那些神秘理论的,但如果她从小就擅长饮食之道,能闻出这些调料也很正常的,我认为人体器官许多功能并没有开发到极致。” “她还说死者的妹妹身上有快乐的味道,快乐也能有味道?这不扯吗。” “有啊,悲伤都能有味道,至少目前。”肖琴故意吸吸鼻子:“我从你身上闻到的是不屑,还有一种更奇怪的味道。” “是什么?“ “对那个女记者的重视。” “开什么玩笑?重视她?” 罗隐摇头。 “我们认识这些年,你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说一个女孩子。而且是带着一种表面上充满了不屑其实却有点炫耀的口气。” “我?哈哈,肖琴,别拿我开涮了。” “我说真的,女人有神奇的第六感。”肖琴看着他似笑非笑。 是吗?真有神奇的第六感? “她早上就说死者死于蓖-麻-毒-素,说闻到了蓖-麻的味道。” “蓖-麻-毒-素是没有任何气味的。”肖琴眉头微皱:“我怎么觉得她这已经超过直觉和第六感的界限了。”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是凶手?” “寻找凶手是你的事情,我只是认为她说中尸块上调料,可能是天生直觉敏锐,一丝气味都能分辨出来,但蓖-麻-毒-素的味道都能闻出,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好吧,我收回之前说你对她重视的话,哦,不,也许你的确是需要重视她。” 重视这俩字,她说的很重。 罗隐看看肖琴,没有说话。 “赵柯的头颅呢?能告诉我们什么?” “那个人头?是被很重的利器切下来的,切口干净利落,但是骨头边缘有粉碎的痕迹,所以我认定是很重的利器,比方说……” 她忽然笑了:“关公的青龙偃月刀。” “这是恶性谋杀案,正经点。” 罗隐皱眉。 “气氛太沉闷,人家幽默一下嘛。好吧,我就一本正经的告诉你,很重的利器,类似很大的刀但不是铡刀,巨斧之类。懂了?” 很重的利器,那需要力气很大的人才能拿得动啊。罗隐想到。 “号外号外,巨籁达路公寓母子相继遇害,神秘礼物竟是儿子头颅!” 这天下午五点左右,申江晚报的号外刊载了母子灭门惨案,大街上报童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案子实在太惊悚,往来的行人都被吸引,掏钱买报纸。 叮叮当当的电车开过,苏三拎着一个油纸包走下来。 “苏苏!” 田玲玲站在不远处,对她招手。 “我这心一天都在抖着,这会真不敢回去。咱们找个馆子吃点东西吧。” 她挽着苏三的手臂,看到苏三面带犹豫之色急忙说道:“我请客,只想你陪陪我……人家是真的很怕。” 苏三其实是舍不得花钱,她在这边没有任何背景,报社薪水不多,每月还要挤出钱寄给孤儿院,她也是勉强维持温饱罢了。但看到田玲玲平时含情的桃花眼此时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苏三心里一软就点点头说:“不能占你便宜,各付各的。” “那不行,说定了我请客。”田玲玲开心地摇着苏三的手臂:“给你占点便宜又能怎样。” “羞不羞!”苏三轻轻拍了她一下。 “哎呀,人家没有那个意思嘛。”田玲玲撒娇笑道。 此时,罗隐正开车打算回家,听到号外的声音急忙停下车来,掏钱买了一份报,看了几眼,气恼地将报纸团成一团,恨恨地拍在方向盘上:这个女人!没给我审核竟然就这样报道出来了! 苏三正和田玲玲在附近的小饭馆点了两个素菜一个汤,两碗米饭。 田玲玲讲着下午上班有多辛苦,苏三用茶水洗着筷子。 “我想喝点酒,晚上真怕睡不着觉。” 田玲玲说。 “少喝点吧。” 苏三想到上午发生的事情,心知冲击力太大,也不怪田玲玲下班都不敢回家。“知道,我不多喝,喝多了难受,胃都疼拧了。哎,你说现在晚上周围一个小吃摊子都没,半夜饿的胃疼。” “有啊,咱们巷子口不是有个馄饨摊子?我还吃过呢,那汤头还是猪油的。现在认真用猪油做馄饨汤头的可不多了。” “奇怪我怎么没看到?” “你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能你回家那会人家都收摊了呢。对了,就是有卖吃的,也别半夜出去,多吓人啊,想想赵太太……” “呸呸呸,可别提这事了,我刚缓和一会,你再提晚上还睡不睡了。你说这警局,发生了这事也不派人保护咱们,这两条人命的,赵柯还死的那么惨!。” 苏三听田玲玲这么一说,忽然想到那天早上隔着房门听到赵柯在田玲玲的房子里。便低声问:“你和赵柯很熟?” “哪有,我怎么能看上那种人,那双眼睛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田玲玲笑着:“据说也是留洋回来的,可偏偏穿龙袍也不像太子。” “我就那天给赵太太送电费看到他一眼,原来还是留洋的,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他应该是才回来就被害了吧,唉也不晓得谁那么狠的心,杀了人还把头送给赵太太,真是太惨了。” “俗话不是讲,养不教父之过,大概是故意做给赵太太看。哎呀,怎么又提这件事,晚上不要睡觉啦、喝酒喝酒,这烧酒暖暖的喝下去,微醺的感觉才叫好呢。” 田玲玲的酒量很好,倒上一小杯一口就喝下去。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苏三也喝了一杯。 这时一个人冲过来,啪的一下将一团报纸拍在桌上。 “你什么意思。” 罗隐火气很大,脸色非常难看。 “啊,罗探长,吃了没,一起吃点。” “是啊,罗队长,一起吃点嘛。”田玲玲热情招呼,还顺手给他搬来一个凳子。 罗隐站在桌边,居高临下气势汹汹:“我不是说稿子给我看完才能发吗?现在满城都是你们晚报的号外,你有什么话可说?” “这条只是新闻报道,并没有透漏具体的东西,同时新闻最重视的就是时效性,我下午在警局等你很久,不见你人。” “胡说八道!当我是傻瓜?报社排版不需要时间?明明是上午就把稿子交上去了!” 罗隐越想越生气,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被这个女记者不声不响的给耍了。 “我们报社要靠新闻活下去的,我需要这份薪水养活自己。罗探长,不是每个人都能如你这般活得威风八面。你这样的大人物就不能给我们小人物留一口饭吃吗?” “你的意思都是我的错?” “我没那么说,随便你怎么理解。” 苏三语气很强硬。 田玲玲怕俩人顶起来,一把拉住罗隐的袖子摇晃着笑道:“罗探长给个面子嘛,再叫几个菜,一起吃点嘛。” 不愧是康克令小姐,娇嗔起来简直能把人融化。 罗隐坐下,苏三想缓和一下气氛,拿起杯子主动给罗隐倒酒。 罗隐这人就是个顺毛驴,见苏三表现出恭敬,脸色稍微缓和一些,继续说:“下不为例。我不想市民因为这个案子产生惶恐。” “一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罗探长,我这样的小角色什么都要听主任命令,中午我们主任的电话你也听到了,我保证这篇号外绝对没有泄密。” 苏三看着罗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 罗隐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现在这些记者无孔不入,一点鸡皮蒜毛的小事都能八卦的满城风雨,这样大凶杀案就算申江晚报号外不报道,也总会有其他的小报记者乱写,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苏三来写,至少一切都在自己可以控制范围内。其实他的愤怒主要是源自苏三竟然无视自己权威,没有通过他就发了稿子。 还要共事,那就互相给台阶吧。于是他接过苏三倒的酒,喝了一口。 罗隐刚要问苏三关于蓖-麻-毒-素的问题,忽然从后面跑过来一个女子,一把抱住田玲玲,惊喜地喊:“是你啊,田宁!” “啊?是你?……” 田玲玲吓了一跳,急忙看向罗隐,发现后者正在和苏三说着什么,于是低声问:“走,我们到那边说话。” 苏三瞟了她们一眼问“玲玲,是你的朋友啊,一起来坐。” “不了,你们先聊。”田玲玲拉着那女子到一边角落里嘀咕着什么。罗隐问:“你真的是闻到蓖-麻-毒-素的气味?” 第十章 各有心思 “当然是闻出来的,否则我怎么能知道那。哦,我明白了,你怀疑我。”苏三叫道:“你怀疑我杀人?我为什么杀害他们母子!” “如果怀疑你我就不会在这问你,直接带你回去审问不是更方便。” 罗隐皱着眉头:“你没有杀人动机,我调查了你的资料,你租住赵家公寓近两年了,还算得上名校毕业,在申江晚报工作两年多,同时是个……孤儿。” 苏三听到这话,眼圈微微发红,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你没有杀人动机,可是你怎么知道是蓖——麻——毒——素?难道你认识凶手,或者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呢,我真的是闻出来的,我能闻出来很多东西,比方说你,你身上就有死亡的气息。” “胡说八道!”罗隐下意识的反驳,忽然愣住:对啊,自己下午可是一直在解剖室了。想到这,他看向苏三的目光就有些晦暗不明,望着对面那姑娘狡黠的眼睛,罗隐忽然想明白了:“哦,对了,我和你说完话就下楼去了,你看着我去法医室。” “没有,我只看着你走向走廊尽头,然后下楼,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死亡的气息是什么样的?” “冰冷,黏糊糊的,像是掐住人的喉咙,压着胸膛,透不过气想挣扎又呼喊不出来。” “那就是无力感?” “是,就是说不出的无力感,我想这可能这便是不能扼住命运喉咙的悲哀感。” “咦,你们在说什么,扼住命运喉咙,好高深的样子。” 田玲玲走过来“刚才还要吵起来,现在竟然谈论起人生哲理了。这还真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什么……” 没等她说完,苏三拍她一下:“你呀,胡说什么呢。” “嘿嘿,开个玩笑嘛,千万不要脸红。” 罗隐见田玲玲过来了便停下话头,田玲玲问:“怎么了?你们在谈重要事情吗?怎么不说话了。” “玲玲,原来你过去叫田宁啊。” “是啊,我不喜欢那个名字,后来就改了。” “其实田宁这个名字也很好听呀。”苏三笑道。 “是我爸取的,我们那的人吧,鼻音总发不好,田宁和田玲挺像的,我小名就叫做玲玲,后来就索性改成玲玲了。” 田玲玲挥手喊:“老板,再来壶烧酒。” “行了别喝了。” 苏三按住她的手。 “哎,我不是想请罗探长喝酒吗。罗探长,其实吧,今天上午真是吓死我了。我那心本来七上八下扑通扑通的,一看到您,这立马就心不慌手不抖了。” 苏三在一边笑的不行,这个田玲玲,真是活宝。 罗隐从没有遇到过这样欢腾的人,一张脸崩得紧紧的,浑身不自在。只能站起来说:“好吧,苏小姐,请记住下不为例。我先走了。” “罗探长。”苏三喊住他,非常诚恳地说:“请放心,我明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罗隐点点头,转身就走出饭馆。 看着罗隐开车走了,田玲玲嘴一撇说:“探长了不起啊,拽什么啊。” “探长当然了不起嘛。”苏三环视喧闹的小店:“咱们这城市,还要依赖人家保护。” “也是啊,希望杀害太太母子的凶手早一天抓到。” 这时伙计又送上来一壶烧酒,田玲玲倒了一杯就喝。 “喂,小田,你还喝,喝多了!” “今天必须喝多,不多喝点晚上哪还敢睡觉啊。” “你害怕吗?用不用我晚上陪你?” “也好啊,不过不许占我便宜。” 田玲玲故意挺了挺胸脯。苏三笑道:“千万不要勾引我,小心我真会兽性大发,趁你睡着大吃你豆腐。” 田玲玲果然喝多了,苏三扶着走回住处,刚进门就和一个女子走个对面,一看原来是小赵太太。小赵太太对她们点点头说:“回来了。” “咦?赵太太?我这是见鬼了?” 田玲玲大着舌头,摇摇晃晃地指着小赵太太。 “这是小赵太太,是赵太太的妹妹。”苏三急忙看向小赵太太:“对不起啊,小赵太太,她喝多了,您别在意。” “没事的,今天警察说要带走一些东西过去检查,让我来做个见证。你们都是在这租住的啊。” “是的,上午出事时,我们都在场。” “唉,吓到你们了吧,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这时不远处一个女孩走过来,喊着:“妈,走啦,回家了。”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穿着阴丹士林的旗袍,胸前别着一个横牌牌像是校徽模样,眉目平顺,看样子是个学生。 小赵太太急忙说:“我女儿接我来了,我得走了。” 女孩子挎着小赵太太的胳膊就走,依稀听着她似乎在埋怨小赵太太:“你管那么多干嘛?他们死了……” 苏三愣了一下,她是对小赵太太来到这里表示不满吗? 死者是她的亲姨妈和亲表哥,可是从那女孩子脸上完全看不到一点悲伤神色,反倒是对小赵太太还不回家很不耐烦。真是奇怪的一家人。 “喂,原来你竟然是喜欢女的!”田玲玲见苏三好久都不走过来,大着舌头嘟囔着。 “别乱讲,你不觉得小赵太太母女很奇怪吗?” “好奇宝宝,你看谁都奇怪?我奇怪不?” 田玲玲全身重量挂在苏三身上:“不行了,我要吐。” “别,可千万别吐在这,咱们赶紧走。” 苏三扶着田玲玲回到四楼,刚打开门,小田松开苏三,踉踉跄跄直奔卫生间,接着响起马桶抽水的声音。苏三摇摇头,不过她能理解小田的心情。上午那一幕太过可怕,一般人都需要麻痹自己,否则晚上真容易东想西想的。 过了会,小田走出来,苏三问:“喝点水吧。活该,叫你使劲喝,昨天喝多,今天又喝多,你要做酒鬼啊。” 田玲玲嘿嘿傻笑着,接过苏三递过来的水杯看了一眼:“不喝这个,有CocaCola呢!” 说着就变戏法一般,从梳妆台附近拿出两瓶可乐,又指着桌上的起子示意苏三打开。 苏三打开可乐,递给田玲玲一瓶,自己喝了几口,她觉得自己有点累,便靠着沙发缓缓坐下,环视一下周围说:“你没事吧,今晚用不用我陪你?” “有点怕啊,那个人头……呸呸呸,我不能说这个……” 田玲玲晃了晃:“吐出来好受多了。我有点困,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脑袋里都是乱七八糟的。” 苏三靠着沙发,看着田玲玲,头有点些晕,她揉了揉眼睛,嘴里说着:“你别晃呀,我都看不清你了。” 田玲玲弯下腰贴近她的脸“你也喝多了吧,一杯烧酒就这样,你的酒量可真差。” 苏三眼前的小田,朦朦胧胧又笑靥如花,她想说什么,张开嘴却觉得浑身无力,什么声音都不能发出。 我也喝多了。她仅剩的一点清明渐渐也模糊起来。 “你喝多了,睡一觉就好了。” 田玲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温柔柔的。 嗯。苏三在梦里答应着。 第十一章 并不悲伤的小赵太太 “早。”第二天早上,苏三走进警局大门,微笑着和警员们打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大家对这个相貌清秀的女记者还很有好感,便也纷纷对她点头。 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苗一的声音响起:“头儿,头儿,你猜我查到了什么!受害者的妹妹果然有问题!” 苏三闻言精神大振,转身看向门口的苗一,急忙回头看过去这时罗隐正好走进来,和她四目相对,罗隐有点不自在,急忙错过眼神,低声咳了一声。兴奋的手舞足蹈的苗一看到探长来了,笑道:“头儿,你太神了,那个小赵太太有问题!” “一大早就大呼小叫。”罗隐横了他一眼,苗一吐吐舌头。 “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苗一乖乖地跟着罗隐进了里面的队长办公室。 苏三轻手轻脚跟着走到门口,罗隐重重地关上了门,苏三差点被门打到鼻子,她尴尬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几个警员都急忙低下头忙各自的工作,装做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苏三眼睛一转,直接从桌上拿个茶杯倒扣在门上,将耳朵贴上仔细聆听。 警员们都惊讶地盯着她:这位记者小姐好嚣张啊,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偷听!哦,能做到这样,已经不是偷听了,好大的胆子。 苏三有着神奇的嗅觉,同时听觉也比正常人敏锐很多。她依稀听到苗一汇报道:“我查到小赵太太,哦,她叫赵青萍,四年前曾经来警局报案说女儿被人侵犯。可是不久后就称是误会,又赶来销案。” “嗯,继续。”罗隐知道其中一定有很大的秘密,否则苗一不可能故弄玄虚。 “夸我,赶紧夸我!夸我我就继续说。” 隔着门,苏三都能想象到苗一眉飞色舞的得意劲。 罗隐冷冷地又说一遍:“继续。” “我从档案室那找到了当初的报案记录,她说侵犯她女儿的人是赵柯!” 苏三听到这也格外吃惊,手一松,茶杯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办公室内很安静,因此这声音也格外的响。有的警员急忙低下头,有的装作看卷宗的样子,每个人都憋着笑。苏三急忙弯腰去捡茶杯,门开了,罗隐冷冷地问:“怎么?摔杯为号?” 苏三捧着杯子,尴尬地呵呵呵一阵傻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苗一站在办公室内对她挤眉弄眼,嘴巴咧到耳朵根。 “大家都过来,听小苗说一下最新的情况。” 罗隐大手一挥,所有警员都围了过来。苏三心道:真是的,刚才弄的神秘兮兮的,早这样大大方方的多好,我哪里还会偷听呢。 苗一现在成为众人目光焦点,装模做样地清了下嗓子,一个警员从后面拍他后脖颈子一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啰嗦。” 苗一正在装腔作势,被人这样拍了一下,一口气上不来变成真咳,咳了一阵眼泪汪汪地指着拍他的警员说“你想害死我啊。” “讲。”罗隐声音冰冷又带着不可置疑的语气。 苗一不敢再卖关子,急忙继续讲道:“赵青萍,哦,就是死者的妹妹,小赵太太,其实该叫她袁太太,原来她先生是姓袁的,四年前来警局报案,声称她年仅十余岁的女儿袁晨被外甥赵柯侵犯,不过在两天后她就跑来撤销案件说是自己搞错了。” 苗一说完,众警员面面相觑,警员小那问:“那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呢?” “那谁知道咯,不过她总不会平白无端的就污蔑自己外甥吧。”苗一讲完看着大家:“赵青萍很有嫌疑啊,假设 赵柯真的侵犯了自己的表妹,随后不久就出国了,赵青萍对他恨之入骨,杀了他也很有可能吧。” “他是何时出国的?”苏三问。 “在这件事销案后半年吧。去了英国读书,这是才回来不到十天就被杀了。”苗一吐吐舌头:“不怀疑赵青萍都不可能。” “我想我昨晚看到的就是袁晨。”苏三讲道:“昨晚我和田玲玲回家,看到赵青萍从我们公寓走出来,一个女孩来找她,那女孩的确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别着的校徽像是培成女中的。女孩子埋怨赵青萍怎么这么晚还回家,从她的身上,我闻……我感受不到一点悲伤的味道,只有不耐烦。这对母女对赵太太母子的死全无悲伤,这的确是件奇怪的事情。” “你能闻……你的直觉能否告诉你谁是凶手?” 罗隐的语气不带一点嘲讽。几个警员听到这话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记者小姐怎么能知道谁是凶手啊,头这是什么意思。 苏三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感觉到。只是从昨天开始就很不安,死亡的气息越来越重。昨晚我觉得这气息来自于你,但是后来我觉得不单单是你,我住的公寓楼已经充满了这种气息,让人无法摆脱。” “昨晚……” 几个警员听到苏三的话,私下互相看看挤眉弄眼。 苏三在男女问题上想法极为单纯,大学时一心忙着学业,拿着奖学金读书不容易,哪里顾得上搭理那些小男生公子哥们。工作以后第一年为了在申江晚报站住脚,苏三还兼职了一段时间的校对,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爱情这种东西,她根本就没奢望过。 罗隐看到警员们神色不对,干咳一声,众警员急忙敛容正色。小那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道:“那现在就去把赵青萍带过来,还有她那个女儿,叫什么来着?” “袁晨。”苗一提醒道。 “对,袁晨,也一起带来审审看。” “每个人都有自己心底的伤疤,假如这件事是真的,事发时袁晨只有十来岁,只是初步怀疑就将她带来询问,大家觉得合适吗?” 苏三环视众人,小那脸有点黑,瓮声瓮气道:“如果真的是伤疤,当初就不该销案啊,赵青萍销案说明了什么?人家自己都不在乎,我们还在乎什么?” “不一定是不在乎,也许是有难言之隐。”苏三据理力争。 罗隐一锤定音:“先不要打草惊蛇,从赵青萍的外围查起。小苗,你去找当年受理此案的警员了解下当时的情况,小那,你去芙蓉里,调查下赵青萍家里的情况,苏小姐。”他看着苏三:“你去女中比较方便些,去女中了解下袁晨的情况,还有宋志勇,你带人将赵家公寓的所有房客背景都了解一下。” “让我也参加你们的工作?” 苏三觉得很惊喜。 “怎么?你不愿意?” “我很愿意。” 苏三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大家正要分散各自去工作,一个警员跑来报告说:“梧桐巷下水道发现人体残肢!” “啊?梧桐巷!” 苏三惊讶地出声。 罗隐锐利地目光转向她:“你又闻到了,哦,不,是感觉到?” “不是,那天我们晚报热线接到过来自梧桐巷的电话。” 她打开自己的文件包,拿出工作记录本翻到一页说:“在这里,5月13日,居住在梧桐巷的林女士致电说梧桐巷的下水道很臭,她怀疑有小商贩往里倾倒垃圾。” 罗隐俯下身看了一眼,指着下面说:“芙蓉里的刘姓阿婆要求登寻人启事。” “是,这个阿婆说她十四岁的孙女失踪了,我本来想去找她带她来警局报案,工作一忙就给忘记了。” 苏三不好意思地说。 “又是芙蓉里。她孙女是做什么?” “一个卖花姑娘。” “卖花的?那她很有可能用凤仙花来染指甲了?” 苏三闻言浑身发冷:“你怀疑那些手指是……” “一切都有可能。先去梧桐巷。” 第十二章 梧桐巷的卖花女 梧桐巷算是个不错的巷子,一条路都被高大的梧桐树浓荫覆盖,巨大的绿伞中,红砖小洋楼掩映其中。这条路和巨籁达路差不多,居住的都是一些富裕的人,因此这里的环境自然也会入了市政所的眼,有人反应这里下水道有臭味传来,很快市政所就派人来处理。结果就在堵塞的下水道里发现了尸体。 “吓死人了,哪里见识过这个。” 市政所的工作人员叫做方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指着不远处的盖着雨布的一堆:“工人发现了这些我就叫人不要动了,得保护现场啊,对吧,探长先生。” 罗隐显然懒的和人应酬,了解了事情大概情况,就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雨布,方科长早有预备,急忙向后退了几步,捂住口鼻,一脸的嫌弃。 其实刚下车,苏三就已经闻到腐尸的气味。她的嗅觉实在太过敏感,何况这尸体在下水道好些天,本来气味就很大。 腐尸是什么样的气味? 让人窒息的臭,滑腻腻的,浓厚的笼罩住周围的一切。 苏三一直在强自命令自己镇定下来,此时见方科长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心,也就同样捂住口鼻,站在那一动也不动。 “你害怕了?” 罗隐回头看到苏三,问道。 苏三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警察,只是个普通人,看到尸体这样反应是很正常的。” “你都闻到了什么?” “滑腻腻的无助感,像是被人捂住口鼻不能呼吸,嗯,要窒息了。”苏三细长的手指按在喉咙处,静静地描述着自己感受到的一切, 窒息。一般人闻到腐尸的气味应该是这样的表现吧。但是罗隐低头看着那尸体的脖颈,皱着眉头默然不语。 这是一个很大的地下井,死者尸体原本插在淤泥和垃圾中间,浑身****,附近没有衣物。在罗隐赶来前,巡警已经威逼利诱市政所雇来的工人将尸体抬出来了,放在地上,盖上雨布,等待警察局来人。 女尸像一条被扔在淤泥中的鱼,胸腔腹腔都被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大腿很多肉都被切除,两肋也不见了。这让罗隐想到那些肉块和排骨,只有脖颈和头颅还有胳膊算是完好的,面目浮肿呈青黑色,罗隐注意到尸体喉部有明明显的一圈紫黑色,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死者的喉部,接着伸手去扳死者的嘴巴。方科长不忍继续看下去,将目光投向别处,苏三也微微低下头盯着脚下,不想看他的动作。 死者应该是被扼死的,舌骨都断了。苏三正好抬头,看到他拉起了死者的手,她忍不住惊叫一声:“手指!” 是的,女死者少一根手指。罗隐也发现了这点,少的是小手指,和前天那包肉块里的是一致的。切口很平整,没有生活反应,应该是死后被切下去的,剩下的其他九根手指还能依稀辨出尚未褪色的暗红色,那是凤仙花的痕迹。 罗隐挥手叫手下将尸体装到袋子中,此时苗一带着警员已经把这条巷子的全部下水道都打开了,整个梧桐巷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窗,因为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说不出的死亡气息,类似臭鱼烂虾的气味,附近街道的人都在问:“这附近在做虾酱吗?怎么这么臭?” “头儿,下水道都撬开了,找到了这个。”小苗戴着橡胶手套,将一团臭烘烘的东西扔到地上,虽然浸满了污水散发着臭气,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一堆衣服。罗隐用棍子挑开了那堆衣服,他认出这应该是很普通的蓝布裤褂,还有一件鲜红的小肚兜。这年月,时髦女郎是不会有这样老土的装扮,死者应该是个非常普通的底层人家的女孩。 罗隐看向苏三“你来看看这些衣物。有什么发现。” 苏三捂住口鼻,不情愿地向前走了几步,看了几眼说:“都是粗布的,看来死者家境贫寒,这肚兜嘛,绣的倒是挺不错,手工很好。” “能闻到什么?” “栀子花,有栀子花的气味。” “但愿你这次是对的。”罗隐不是很相信,因为这整条街都是这样的臭,她竟然能闻出栀子花香味,未免匪夷所思了。 罗隐命人将尸体装上袋子运走。这时那方科长赶紧问道:“探长,我们的人能走了吧?” 他实在是不想在这样的环境多待,简直是要了老命。 “等一下,我想再问点具体的情况,麻烦你将发现尸体的工人都叫来。” 罗隐嘴里说着麻烦,可是表情完全是理直气壮。 方科长只能招呼那几个工人过来。其中领班的工人一见罗隐,面色古怪,回头对苏三吹了声口哨说:“真巧,怎么又遇到你们了,我只是找碗饭吃,求这位漂亮小姐跟探长大人求求情吧。” 苏三也瞪大眼睛,原来这个领头的竟然是那天发现尸块现场的白相人之一,苏三记得那个老巡警还叫他秦大麻子的。只是这个秦大麻子的脸上到没有麻子,只是面皮上有些坑坑洼洼,想必是小时候出天花落下的。 “你竟然还做这些活?” 罗隐也觉得意外,在他心里,这种白相人就是城市里的垃圾,他从没想过垃圾们也能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 “探长,我们也想自食其力的嘛,四处找人家讨饭吃也是很难的啦。” 秦大麻子用黑乎乎的手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我们哥儿几个真的只是来做个力工。哪想到遇到这么邪性的事,真是倒霉催的。” “你具体讲讲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就是方小三说他哥那边要找清理下水道的工人,说是报酬还不错,我就张罗几个人应承下这活。” 他说到方小三的时候,目光偷偷地瞟向方科长,罗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方科长。” 方科长擦了一下额头的油汗,惶恐地解释道:“探长先生,其实我只是想找谁不是找啊,就把这活托付给我弟弟了。一切都是按照规矩来的,我并没有从中牟利呀。” 苏三心道,原来这方科长假公济私,怪不得能找到这么一队不靠谱的白相人来干活。 “继续讲。” 罗隐压根不听他的解释,示意秦大麻子继续往下说。 “来了发现,这下水道果然挺臭的,然后我们就开始干活,我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哪想到这井的盖子还很容易打开,没怎么用力就开了。” “等等,你说井盖很好打开?” “是啊,我还琢磨呢,打不开这玩意不是丢人了吗,没想到把撬棍插上去,没等使劲就开了。” “有没有可能那个井盖这几天内被人打开过。” “唉呀,对!探长先生真是太了不起了。对,应该是这样!我想起来了,那井盖边缘是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当时看到尸体整个人都懵住了,没想到这里。” 秦大麻子一拍大腿叫到:“我说怎么那么容易就把井盖打开了呢。” “然后你们就把尸体弄上来了?” “是呀,也幸亏是我秦大麻子,这换个人不得吓尿裤子啊。”秦大麻子开始自吹自擂。 罗隐挥手叫他下去,方科长战战兢兢地问:“探长先生,这事……” “也没你什么事了。带人把下水道收拾好就走人吧。哦,对了,这里可有一位林女士?” “我可以找市政所的登记簿看一下。等会,等会一定给您答复。” 苏三有点不解,这市政所的工作人员怎么对罗隐这般恭敬。虽然在这所城市,警察局是权力很大的部门,但也不至于一个公职人员对探长如此低姿态。 罗隐带着人刚回到警局,就接到了那个方科长的电话, “探长先生,我查了,梧桐巷一共有34户人家,但并没有姓林的人家。” “也许是某位女士娘家姓林。” “哦,这样,那就对了,有位韩太太是姓林的。” “韩家?在哪个位置?” “就在那地下井斜对面,哦,对了就是这家隔壁有棵很高的无花果树,那家姓赵的。” “等一下。赵家?房主姓名是什么?” “叫做赵清芳,是位太太。” 赵清芳,正是赵太太的名字!原来赵家在梧桐巷也有房子! 第十三章 一切都是巧合吗? 赵太太在梧桐巷还有一栋两层洋房,这个消息让整个警队都感到惊奇。 于此同时,小那已经将那位刘姓阿婆带到警局。 “这位阿婆说孙女喜欢用凤仙花染指甲。” 小那扶着阿婆坐下说道。 “咦,你不是那个晚报的小姐吗,原来是警察啊。” 刘阿婆认出了苏三。 原来为了求申江晚报登载寻找孙女的启事,她跑去晚报好几次,见过苏三。 “阿婆,您还记得孙女身上有什么特点吗?比方说胎记啊,痣啊。” 苏三瞄了警员们一眼,低声问。 “特点?” 阿婆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苏三的手问“写字的小姐,你告诉老婆子真话,是不是我那孙女……她不太好。” 苏三有些为难地看向罗隐,而后者则对她点点头,于是她更加柔声说道:“目前发现一具女尸,但不能肯定就是您的孙女,阿婆,您能详细讲讲您的孙女失踪的具体情况,比方说她穿什么样的衣服,内衣又是什么样的?” “内衣?”阿婆干涸的眼睛看了苏三一眼,疑惑不解。 “就是里面穿的,贴身穿的衣服。” “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什么好衣服穿,就是我过去的蓝布大衫子改的,里面贴身的衣服还是袁家小姐给的,袁家娘子绣活做的好,人也好,一点不嫌弃我们家。” “袁家?怎么又出来个袁家?” 苗一眼睛一转问道:“那袁家小姐可是叫袁晨,袁家娘子是姓赵的?” “对的,对的,警察小哥也认识她们?五天前,我家秀秀吃过晚饭说是去找袁家小姐玩,还带了一大把栀子花过去。” 听到栀子花,罗隐看了苏三一眼,心里格外震惊。 “天黑了也不见秀秀回来,我想着袁家小姐是读洋学堂的明天早上还要去学堂的呀,就跑去袁家找秀秀,哪晓得袁家娘子说,秀秀根本就没有来过。袁家小姐晚饭后去学堂排什么话什么东西的,也才回来不久的,我家秀秀就这样丢了啊。”刘阿婆叹着气。 “那秀秀贴身穿的肚兜是不是粉红的锦缎上面绣着牡丹花的?” 苏三试探着问。 刘阿婆听到这话,浑身一抖,深陷的眼窝里流出泪水,她伸出干枯的手擦了一下眼泪,哽咽着说:“小姐,莫非……莫非那尸体身上的衣服就是……就是这样的?”她实在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天啊,那就是我可怜的秀秀啊,我的秀秀!” 苏三紧紧握住阿婆的手,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罗隐还想做最后的确定,对小那使个眼色,他很快就将那几件臭烘烘的衣服拿来了,刘阿婆本来还在哭泣,一见这衣服,啊的一声晕了过去。 苏三吓得大叫救人。罗隐摆手叫大家不要惊慌,俯下身去伸手对着刘阿婆的人中用力按了一下,刘阿婆哎呀一声醒了过来,继续嚎啕大哭。 警员们面面相觑,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是悲哀,这位阿婆和孙女相依为命,如今看到孙女竟然死于非命,真是太凄惨了。 罗隐挥手叫小那将刘阿婆送走,苏三说:“我来吧。”她已经决定将这件惨案报道出来,呼吁下本市的豪富人家帮助一下这个失去孙女、孤苦无依的老婆婆。 刘阿婆擦干了眼泪,神情木然,随着苏三走了几步,没等走到门口,忽然推开苏三,踉跄着扑到罗隐面前:“先生,我看出来了,你是这里管事的,求求你,一定要找出谁害了我家秀秀,求求你啊。” 一边喊着一边噗通噗通的用力磕头。 苏三急忙跑过去扶她,罗隐俯下身,用力扶着她的双臂,将她拉起来,郑重的说:“阿婆放心,我们一定要找出凶手。”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钱包,打开后拿出一叠钱交到刘阿婆手中:“这点钱你先拿着用。” “不,我不能拿。”在刘阿婆的心里,衙门里的人都是凶狠可怕的。所以孙女失踪后,她不敢去警察局,还是袁家娘子教她去报社央求人家登寻人启事的。因此这会手里被罗隐塞上一把钱她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三劝说道:“阿婆,既然是探长给你的,那就拿着吧。” 刘阿婆又哄着眼泪再三道谢,这时有个警员过来报告说:“头儿,门外那个小赵太太又来了,说是来找刘阿婆。” 罗隐点点头“让她进来。” 赵青萍走了进来,脸色苍白,看到刘阿婆眼睛红肿,赶紧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问:“阿婆,我才到家就听宽婶说你到警察局来了,可是秀秀有了什么消息。” “秀秀她……死了呀!” 刘阿婆又哭了起来。 “死了?怎么会……” 赵青萍愣了一下:“罗探长,莫非找到了秀秀的……尸体。” 罗隐点点头:“正是如此。” “阿婆,你认尸了?” 刘阿婆摇摇头,苏三担忧地说:“尸体破损非常严重,怕阿婆承受不住。” 赵青萍坚毅地说:“我来认。” 罗隐示意让苗一带着赵青萍去法医室,刘阿婆见她去认尸,心里有了几分幻想,也许不是秀秀呢?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偶尔有刘阿婆的抽搐声,几个警员都心情沉重,这才几天,就连续发生三起恶性杀人案,不及早破案的话,一定会在市民中间产生极大的恐慌,自己又有何面目给广大市民交代呢? 过了一会,走廊响起了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只见赵青萍面色苍白,眼角明显还有泪痕,她目光茫然从众人身上滑过,最后又落到刘阿婆身上,对着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眼角湿润。 刘阿婆闭上眼睛,老泪纵横,她明白,秀秀真的没有希望了。 “袁太太,请来这边一下。” 罗隐指着里面自己的办公室。 苏三知道他是要问袁晨的情况,于是就扶着刘阿婆说:“阿婆我先扶你出去好不好。” “苏记者,你也来一下。” 他看向苏三解释道:“这件事比较隐秘,我也不好调别组的女警员过来一起问话,你就勉为其难吧。” 原来这里警察询问女性情况,一般情况下是需要女警员在座的,但袁晨的事情过于**,罗隐不想事情扩大。 想不到这人看着冷面冷心的,其实心底还是挺善良的。 于是苏三安顿好刘阿婆,便跟着走进了罗隐的办公室。 “四年前的3月25日,你来警局报案说赵柯侵犯了你的女儿,可是两天后就来销案说自己搞错了。可有此事。“ 罗隐直接将当年的档案拿出来扔到桌上。 赵青萍知道此事已经无法隐瞒,咬着嘴唇点点头。 苏三想到田玲玲说赵柯看人的眼神钩子似的,恨不能钩下块肉来,心里一哆嗦,问道“这又是为了什么?赵柯他到底有没有……”当着一位母亲,她问不下去了。 “有,就是他做的,赵柯不是好东西,他不仅害了我的晨儿,还害过别家的女孩子,我姐……赵清芳送他出国是为了避祸的,据说有个被他害的女孩子自杀了,人家放下话花钱要他的命呢。” “为什么撤案?是受到了威胁还是得到了好处?”罗隐冷冷地问,想到赵青萍说自己的丈夫是个烂赌鬼,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那个赌鬼丈夫那时候输了很多钱,高利贷上门要把他扔到江里栽荷花,赵清芳说可以帮我们还债,只要我不不再告赵柯。” “所以你就去撤案了?”苏三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赵青萍低着头,不再说话。 “赵清芳在梧桐巷的住宅你知道吗?”罗隐问。 “听说过,好像是赵柯的亲爹给的。” “你不是说那个男人跑了吗?” “当初是跑了。可我后来听说那人是有妇之夫,几年后回来给了赵清芳一栋房子做补偿。” 赵清芳说到这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目光:“我不甘心啊,她的儿子害了我的女儿,结果他们母子却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把那个畜生送出国避风头,我恨啊。” “不用恨了,现在你姐姐死了,她的遗产如果没有别的遗嘱的话应该都是你的。” 罗隐的语气充满了讽刺,果然,赵青萍眼睛一亮,罗隐接着说:“所以你就杀了他们母子?为了报复还把赵柯人头送给你姐姐?” “不,不,探长,我恨他们,恨不能杀了他们,可是我哪敢做这种事,前几天我一直忙着帮刘阿婆找秀秀,真的不是我做的啊。” 赵清芳脸色苍白连连摆手,罗隐注意到,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瞳孔强烈地缩小。这说明她对什么杀人和人头这些字眼充满了厌恶和恐惧感,真的不是她? 第十四章 疏影横斜 傍晚的时候,两辆车悄无声息的开进了梧桐巷。 “这就是赵太太的房子?” 黑色的大门禁闭,院墙足有近两米多高,苏三踮着脚往里看,杨树的巨伞从墙头探出来,衬着擦黑的夜色,更显阴郁。 这宅子的大门锁非常牢固,几个警员上前砸了几下纹丝不动。 罗隐说:“你们撤远一点。” 苏三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被苗一拽着向后退去,只见罗隐利落地拔枪射击,大锁头上火花四溅,他接着飞起一脚,大门吱呀呀地开了,苏三被众警员裹胁着一起进入,她回头看去,见小吴面有难色站在门口,目光躲闪,苏三只能暗自叹口气,加快脚步跟着大家一起走进去。 院子很大,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灌木丛,碎石铺就的路上也是杂草丛生,可见这院子一直闲置。 据赵青萍所说,这宅子是前年被那个男人送给赵清芳的,因为面积大院子也大,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租客就这样空置了。 苏三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这院子中间的洋楼被周围的植被挡的严严实实,加上这里算是有钱人家居住之地,行人不是很多,还真是一处僻静所在。 洋楼的门也紧锁着,罗隐如法炮制,门打开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臭气扑面而来,当先冲进去的苗一被这气味熏得急忙退了回来,用手在鼻子处不停扇风,咬着牙低声说:“这什么味啊。” 苏三知道,这还是死亡的气息。 警员们其实早有准备,纷纷从兜里掏出医用的棉线口罩戴上,用以挡住汹涌的臭气。 苏三愣了一下,自己并没有预备这些东西呀。 这时罗隐一挥手,一个白色的东西被掷到她胸口,苏三手疾眼快伸手一捞,原来是个口罩。 罗隐嫌弃地吸吸鼻子,嘴里不屑地说道“真没用,这点气味哪里需要戴这玩意,捂得慌。” 苏三大喜,也顾不得他话中的讽刺,这可是紧要关头,他爱说啥就说啥吧。 罗隐见她将口罩戴上,眼中闪过一缕笑影。 有警员打开灯,罗隐看了下灯附近的开关,很干净没有灰尘,这里近几天还有人来过。大厅里的沙发上都盖着白单子,衬着满屋子的血腥味给人感觉怪怪的,总觉得那些起伏的下面就是尸体一般。地面被擦的干干净净,却有一行血脚印,是从里面走出来的样子,在门口还用力蹭了下留下两道血痕。 苗一索性一把将白单子都掀开,明知道这些不过是胡思乱想,可所有人都不由地松口气,还有人擦了一下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罗隐俯下身盯着那脚印。苗一此刻心惊肉跳,磕磕巴巴地问:“头儿,您……看出什么来了?” “奇怪,这脚印有些古怪。” “是挺古怪的,看着那么邪性,吓人。” “从这脚印看,应该是43码左右的男鞋。” 罗隐用手掌在脚印处比划下:“可是你们看这里,这里有什么不同?” 他指着一处比较连贯的脚印。 苏三想了想:“好像有点拖拉啊。” “是,古怪就在这,有点像一个脚小的人穿了一双很大的鞋,走起路来拖拖拉拉的,步子迈得也不大。最奇怪的地方是,既然这地面都被擦过,为什么这行脚印却没被擦去。” “兴许那人就懒得擦了呗。”苗一低声嘟囔着:“赶紧去现场啊。” 罗隐站起身,指着血脚印走出来的那个房间说:“进去看看。” 苗一又一马当先推开门,一个警员用手电筒朝里晃了晃,接着墙上的灯开关被打开,接着好几个警员都啊的大叫一声。 原来正对着他们的是一个没有头的人,最可怕的是那个人似乎还在轻轻摆动!接着是音乐声响起“那南风吹来清凉,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房间对面是很大的窗户拉着窗帘,上面有黑影影影绰绰摇摇摆摆。 “鬼呀!”小那等两名警员吓得就往外跑,苗一急忙喊道:“关掉关掉开关!”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原来这屋子墙角有个电唱机,音乐就是从那里传来的。罗隐对着电唱机又是一枪,音乐嘎然而止。罗隐回头扫了一眼跑出去的几个警员,怒道:“你们这是什么样子,还不如人家记者小姐。” 几个警员擦着冷汗,还有人抚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嘴里嘟囔着:“汗毛都立起来了。” 苏三心道,我是吓得直接愣在那,动都不敢动了。 苗一嘿嘿笑道:“记者小姐别看是女流,说起红烧排骨来那可是侃侃而谈呢。” 苏三哼了一声:“女流?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 “好了,什么时候,还有时间拌嘴。” 苗一干笑一声:“头儿,这不是缓和气氛吗?咦,这尸体怎么回事,怎么不倒呢?还有这怎么咱们进来就唱歌啊。” “真的有鬼吧……”有人哆哆嗦嗦地小声嘀咕着。 “鬼,鬼,我看你们心里才有鬼!”罗隐指着尸体背后:“看,那有东西牵着呢!” 苗一惊呼:“呀,这门把手上也有钢丝。” 大家这才大着胆子去看尸体,原来这尸体前后都是明晃晃几根细钢丝吊着,前面的钢丝钉在墙上,后面的一直通向窗外。因为门被推开,尸体像墙边倒去,又被后面的钢丝牵着,微微晃动。罗隐伸手摸了摸钢丝说道:“崩的够紧的,看它通向哪里” 他一直走到窗户边推开窗子看过去,原来这洋楼后面是一片茂密竹林,清风出来竹声飒飒,若是月色明亮,这后窗定然会竹影横斜,格外的有情调,当然此时,房间内除了臭气就是恐怖,加上外面影影绰绰,全无一点情调。 “这些钢丝想来是拴在这些竹子上方能立而不倒。”罗隐说。 “头儿,这也有钢丝。” 苗一指着墙角的电唱机。。 原来这门把手上的钢丝连着电唱机的开关,只要有人推门进来那开关被打开就开始放出音乐。 杀了人,砍去了头颅,还用这些心思玩这种把戏,故意制造恐怖气氛就为了吓唬人,这凶手可还真有闲心啊。 众人这才松口气,警员们小心地将这些钢丝从尸体上解开,几个人戴着手套极为嫌弃的将尸体放到地上。罗隐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脖颈处的切口:嗯,和赵柯的人头应该能对得上,下手干净利落,但骨骼边缘还是有点粉碎,的确是很重的利器砍的。 “这应该就是赵柯。如果抬回去将人头对一下的话,我想是纹丝合缝的。”罗隐站起身对众警员说:“大家四处分散搜查,看看现场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众警员散去,罗隐却几步冲到窗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回头看到苏三正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牵动嘴角:“呵呵。我再检查一下窗户有什么异常。嗯,这个报道你可以写写,不过具体的情节不能写明白,否则会提醒凶手的。” 苏三暗笑,心里却升起一缕感激之情。 能看出来,他这人虽然冷冰冰别别扭扭的,但是还是很细心的,刚才将口罩让给她,自己忍受恶臭。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一个警员大叫:“天啊,不会吧!” 第十五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罗隐大步往惊叫的房间赶,苏三紧跟其后。 发出惊叫声的是厨房,厨房很大,饭厅和厨房是一体的,苗一指着炉灶上的锅,脸色苍白,伸出的手指还在不停的抖。 怎么啦?怎么啦? 好几个警员也跟着围上来。 苗一几乎要哭出来“那锅里,是什么……” 厨房也是很臭,同样的尸体的味道。就算捂着厚厚的棉线口罩,那可怕的气味也一个劲问往人鼻子里钻。罗隐忍耐着,看来一下那个锅子,原来里面是一些剩油,上面飘着块孤零零的肉块。 “秀秀是在这里遇害的?”苏三问。 “应该是这样,这是赵家的房子,看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赵柯杀害了秀秀,还残忍分尸烹尸,而最后他又被人杀害了,还被恶趣味的摆出站立的姿势。这两个凶手,都够变态。这些东西都没来及收拾,也不知道是因为时间紧急还是赵柯有恃无恐。” 罗隐叹口气,挥手命令大家继续搜查。 在楼上的一间卧室,警员们在床头找到了几本外文书,罗隐翻了翻递给苏三,苏三打开一看,发现是关于食人族的书籍。 “赵柯他看这些?”苏三实在想不到,赵阿姨看着挺不错的人,怎么儿子会这样。 “他这样的凶残,不可能是忽然爆发的。也许之前他就犯过案,只是没有被警方发现,接着四年前他就被送出国了。赵清萍说是因为他惹了更大的麻烦,我们需要找出他四年前到底都做过什么事情。” “也许他之前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侵犯和杀戮只有一步之遥,在英国的这几年他内心的情绪积攒到极点,回国后马上就爆发了。” “苏小姐,你很让人另眼先看。” 罗隐点点头:“赵柯的死很有可能是和他做的恶联系在一起的。我需要好好调查一下这个人。” 小吴见警员们抬出那么多可怕的东西,已经几乎要吓晕过去了,对苏三说了一句我先回家了就连滚带爬地跑了。罗隐走出来,抬起胳膊深深呼吸一下,摇头笑道:“完了,我这种大部分时间什么气味都闻不到的人,现在都要被熏死了,苏小姐怕是会更痛苦吧。” “我都习惯了,其实像我这样生活中任何一点气味都能闻得太过清楚的人,每天走过各种地方,早已经被气味熏的死去活来了,忍耐力怕是也要比大部分人强一些。” 苏三看向罗隐:“但还是非常感谢您将口罩让给我。” “让?哪有啊,我是不习惯那么娇气,戴什么口罩啊,矫情的。” 罗隐故作大方地一挥手,苏三暗笑:“我这次号外要是写得好了,拿到奖金的话一定要请罗探长吃烤鸭,怎么样?” “为什么吃烤鸭?” “因为鸭子,嘴硬呀。” 罗隐干咳一声:“散散臭味,我送你回去。” “没事的,我自己回去就好。” “算了吧,这几天可是不安稳。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们报社再派来个还不如你的,岂非更是烦人?“ 苏三听到这话,忍不住鼓起眼睛瞪着他:这个人,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罗隐已经拉开了车门:“请吧,看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我当司机。” 罗隐将苏三送到公寓楼下就走了,苏三走到四楼,正好遇到田玲玲正在掏出开门,田玲玲一见苏三就惊叫:“天啊你今天是去采访收破烂的吗?这什么味啊,臭死了臭死了!” 苏三不好意思地一笑:“对不起啊,今天去了一个现场,特别可怕,我都忘记自己身上沾上味了,这就回去洗洗。” “洗洗?你那间又没法洗澡,这时间老虎灶也早关了,还能去哪里洗?洗脸盆弄点水洗不干净的,来吧,到我这洗洗好了。” “那多不好意思,我和你讲呀,今天去的地方特别晦气的,那个尸体吓人死了,你不怕呀。” “这几天见识那么可怕的事,我还有什么怕的,你去哪里了?” “梧桐巷。” 苏三说完,急忙捂住嘴巴,天那,我不该泄密的呀,于是她急忙小声说:“玲玲,这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我连晚报的号外还没写呢。目前这事也就我和警察局的警员们知道。” “知道啦,我现在哪有那闲心,一想到什么犯罪现场,满脑子都是赵太太那一幕,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赶紧回家拿上换洗衣服,这个时间正好要供应热水了呢。” 苏三谢过,上楼回自己房间取了衣服下来,田玲玲已经放好了洗澡水,还往浴缸里扔了点栀子花。 “这个是晚上顺路买的,正好给你用,洗的香喷喷的。” “玲玲,你真是太好了。”苏三一伸胳膊,吓得田玲玲往后一退:“赶紧去洗,离我远点,我现在可受不得这味。” 苏三笑嘻嘻地说:“人家吓唬吓唬你罢了,现在别说你,我自己都嫌弃自己。好啦,我先去洗了。” “喂,你吃饭没有呀?” “没呢,才从现场回来,没顾得上吃。” “真是的,你又不是警察,只是个记者,每天跟着那些警察跑什么啊,那些地方又脏又邪性的。我去弄点吃的,等你洗好了开饭。” “天呀,玲玲,你是圣母派来解救我的天使吗?” 苏三是真的很感动。 苏三洗完澡,打算将换下来的衣服也洗洗,于是她喊道:“玲玲啊,肥皂在哪里呀、” “哎呀,就在柜子里嘛,自己找,我忙着呢。” 田玲玲在厨房里噼里乓啷也不知在做什么大餐。 田玲玲搬来这栋公寓其实还不到两个月,但是她性格大方热情,很快就和苏三成为很好的朋友,不过平时两个人工作都挺忙的,苏三还不知道田玲玲会做饭呢。 苏三在柜子里找到了肥皂,这时她忽然觉得肥皂上有点不同的味道。苏三将肥皂放在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难道是田玲玲用来洗内衣的肥皂,自己不能乱用吧。 想到这,苏三便放弃了洗衣服的打算。自己弄的一身臭,使用人家的浴室已经是很不好意思了,再用这么**的肥皂洗这些外衣,是有些太得寸进尺,于是她将衣服团了团,准备拿出去,这时田玲玲敲敲门进来了问:“找到肥皂没有?” “算了吧,我不洗衣服了。” “这么多水,不要浪费吗,就手把衣服也洗洗。” “这个肥皂不是洗内衣的吧,我这衣服脏的很,怕把肥皂给你弄脏了。” “内衣我用香皂洗的,香喷喷的,男人才会喜欢呀。”田玲玲娇笑着拍了苏三一下。 “好了,你快点洗,饭好了。” 苏三洗完衣服,将衣服都装在自己带来的盆子里,擦干手走出去,原来田玲玲所谓的做饭只是去外面买了几个热粽子,然后切了一点苹果。 “啊,你刚才乒乒乓乓的就是在切苹果呀。” “是的呀,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其实我哪里会做饭。呶趁热吃。”田玲玲剥开一个粽子,脸色忽然变了,像是那粽子带刺一般,一下子将粽子扔到桌上,嘴里说着:“肉的!” 原来这是一个酱肉棕,暗红的颜色,透出诱人的肉香味。 “玲玲你吃素的呀?” “嗯,吃素。”田玲玲胡乱拿出一张旧报纸,将这粽子一包扔到垃圾桶里。 “这么油腻,晚上谁能吃得下这个,来,苏苏,我们吃这个,这是白粽。你要蘸糖还是蘸酱油呀。” 第十六章 推迟散发的杏仁味 这个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赵青萍做好晚饭,坐在饭桌边等女儿回来。 “妈,外面的人都在嚷,说秀秀找到了?” 袁晨放下书包:“妈,你怎么了?”她发现赵青萍面色很是凝重。 赵青萍抬手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柔声问道:“晨儿,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了你同学安妮的妈妈。” “嗯,怎么了?” “安妮妈妈说,上个周五,就是六天前,也就是秀秀失踪那天,你们话剧社根本没有活动。” 袁晨一愣:“妈?你想说什么呀?” “那天你在哪里?去做什么了?秀秀从我们家出去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你了?” 赵青萍说到这里眼睛直盯着袁晨:“你和妈妈说实话,秀秀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袁晨垂下眼睛,不敢看她母亲,嘴里嘟囔着:“真的和我无关,那天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表哥。”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青萍其实只是想吓唬吓唬女儿,她下午遇到安妮的妈妈,知道女儿在秀秀失踪那天撒了谎,越想越不安,本想着吓唬一下,看看她和秀秀失踪有没有关系,哪成想竟然真的诈出可怕的信息。 赵青萍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把事情经过老老实实都讲出来!不许哭,你不知道秀秀死的有多惨,我今天看到秀秀的尸体,简直都要晕过去了呀。” 袁晨啜泣着将那天发生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六天前的傍晚,秀秀吃过饭就拎着一篮子雪白的栀子花出了门。 “袁家姆妈,晨晨在家吗?”她站在门口脆生生地问道。 “是秀秀呀,晨晨中午说学校要排练的还没回来呢,你进来等等呀。” “哦,不了,那我先回去,等她回来再来。” 秀秀拎着花篮刚走到巷子口,就看到袁晨背着书包走过来。 “晨晨!” 秀秀向她挥手,又将花篮举高,晃了晃。 袁晨笑了,跑了几步,就在这时,一个青年从路对面走过来,袁晨一见大惊失色,转身就跑。这个青年,是她梦魇中的魔鬼——她的表哥赵柯。 “晨晨,怎么见了表哥扭头就跑呀。” 赵柯笑嘻嘻地喊。 秀秀怯生生地望着这个袁晨的表哥,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赵柯转身看着秀秀问:“你是晨晨的朋友?” “是的呀。” “我是晨晨的哥哥,那也是你的哥哥了。” 秀秀看这表哥西装笔挺,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羞涩地点了点头。 袁晨讲到这里,痛哭起来:“妈妈,我当时怕极了,只想跑得远远的,后来我回头看到那个魔鬼在和秀秀说话,我很想告诉秀秀,那个人是魔鬼,可是我不敢过去,就这样在外面走了很久,天黑了才悄悄回到家,结果第二天就知道秀秀一晚上都没回来,我想她一定,一定是被那魔鬼带走了。” “你这傻孩子,都到家门口了,看到那畜生来你怎么不往家里跑啊。” 赵青萍越想越伤心:“我们家怎么对得起刘阿婆呀。” “妈妈,我是真的害怕,一怕就什么都忘记了。” 母女俩哭着搂在一起,袁晨哀哀地叫着:“秀秀,秀秀啊。” 第二天一大早,赵青萍就带着女儿来到警察局讲述了一遍袁晨看到的事情。 罗隐听完,不满地说:“袁小姐,秀秀失踪后这件事你就应该马上说出来。这样的话,也许你姨妈和表哥还不会死。” 袁晨闻言恨恨地一跺脚:“他们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秀秀活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苏三见小女孩哭出来,便去拉她的手,哪想到袁晨疯了一样将苏三的手打下去,接着哭喊道:“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众人都被她吓了一跳,赵青萍急忙将女儿搂在怀里说:“对不住,苏小姐,晨晨胆子很小的,很怕别人碰她。” 苏三想到这孩子四年前被赵柯侵犯过,想是那时被刺激到的,心里有些难过。 待袁晨平静了,苏三送母女俩出门。 赵青萍拉着女儿,目光有些茫然,忽然说道:“若是早几天该多好。” 苏三一愣,问:“袁太太,你说什么?” “啊,我随便乱讲的,苏小姐你不要在意。” 苏三目送袁家母女离去,听到身后罗隐叹息道:“赵柯真是作恶多端。才回国十来天就害了秀秀,若是不死,抓住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再扔进监狱。” 苏三奇道“咦,这可不象是探长先生能说出的话呀,你们做警察的不是要按照法律办事的吗?怎么能教训犯人呢?” “是啊,我只是发发牢骚罢了。苏小姐,你的号外一定可以写的非常精彩了。油炸尸体的案子是解决了。” “我的工作是将这个城市发生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写成报道,可是一想到一个花骨朵般的少女竟然遭此厄运,这笔就沉重万分,不知如何下笔才好。”苏三叹口气:“我现在也多少能理解你们的工作了,每天要面对这些社会的阴暗面,真是太痛苦了。” “所以你们手中的笔彰显正义,也是对我们工作的另一种帮助。” 罗隐看着大门外:“其实我每天最大的心愿就是走进这大门报案的人能少一些,再少一些。” “罗探长,秀秀是被赵柯杀害并分尸的,那么赵柯呢?又是谁对赵家母子怀有这么大的怨恨?” 苏三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 “你还记得赵青萍说过的一句话吗?” “赵清芳送他出国是为了避祸的,据说有个被他害的女孩子自杀了,人家放下话花钱要他的命呢。” 苏三忽然变了一种沧桑又有点悲悲戚戚的语气,和赵青萍有八分相似。 “不错,他出去四年,忽然回来,那当年花钱买他命的人也许已经知道了,就从这里入手。” “原来你在这里。” 肖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肖琴,有什么事吗?” 肖琴没有回话,饶有兴趣地看着苏三问:“这位就是申江晚报的记者小姐吧?” “你好,法医小姐,我叫苏三。” “苏三,好熟悉的名字。” 肖琴微笑着:“记者小姐怎么知道我是法医?” “死亡的味道。”苏三指指她身后,肖琴悚然心惊,急忙回头却是什么都没有。 “苏小姐看到了什么?”肖琴有些不太高兴,她以为苏三在消遣自己。 “不是看到,是闻到,你身后是浓浓的死亡味道,一整条走廊的忧伤。不过这会,又有点苦杏仁味,莫不是才吃了杏仁甜茶?” “苏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肖琴微微点头,接着看向罗隐:“赵柯胃内检测出氰***化***物,同时赵清芳的尸体有了新的发现,请随我来。” 罗隐一愣:“新发现?” “是,她致死原因并不一定是蓖***麻***毒***素,也许是氰***化***物,也正是苏小姐闻到的杏仁味,算是和赵柯殊途同归,当然,凶手也许是同一人。” 苏三闻言惊道:“氰***化***物毒性很大吗?竟然是杏仁味的?” “既然是氰***化***物,怎么当时没有气味?也没检测出来?” “所以这也是奇怪的地方,尸体搁置三天后才散发出苦杏仁的气味,而赵柯的尸体一解剖就发现氰***化***物了。还是先随我来吧。”肖琴转身就走,同时说道:“苏小姐有兴趣到我法医室转转么,一定会让你很难忘的呢。” 第十七章 法医小姐旁敲侧击 沿着长长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下楼梯到地下一层,空气越来越冰冷。那是一种阴冷又潮湿的感觉,像是一条蛇,顺着脖颈缓缓地沿着脊椎骨向下滑行,让人浑身颤栗又不敢随便活动,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揪住,窒息中又带着隐隐的痛。 这就是苏三关于死亡的诠释。 这应该是基于气味衍生出来的感觉,嗅觉可以触发人的全部幻想,就像女人喜欢各种香水,每一种香味都能触动她们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块。不好闻的气味也是如此。 三个人都不说话,只有走廊上天花板的灯因为电压不够稳定,电流波动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哐当一声,肖琴打开大铁门,做出请进的手势,同时目光滑向苏三,唇边露出意外深长的微笑。 苏三心想,一个法医干嘛对我这样笑,慎得慌啊。 法医室分为休息办公室、工作室和停尸间三部分。肖琴带着两个人从办公室穿过,还没走进工作室,苏三就闻到浓重的苦杏仁味,比刚才肖琴身上携带的那些还要重太多太多。 工作室的灯光亮如白昼,正中间的两个工作台上,两个人形被白被单盖着,墙角水池的水龙头没关紧,有水滴落的声音。苏三深吸口气,这几天经历这么多,她已经做好了面对尸体的准备。 猛然面对一具冰冷的尸体,尤其是特别熟悉人的尸体,这需要很大的心理考验。 肖琴利落地掀开白被单,苏三眼睛一闭,肖琴轻笑一声:“放心,穿着衣服的。” 苏三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就听着罗隐点头说:“的确现在有苦杏仁味,你能鉴定出到底是哪种毒物导致她的死亡呢?” “这个真没有办法确定先后。只是这种******竟然是在尸体放置三天后才散发出气味还真是奇怪。” 她苦笑一下:“别说我,恐怕这么奇怪的现象我导师都没见过。” 赵太太身上套着一件白袋子一样的袍子,仰面躺在工作台上,浑身都被苦杏仁味包围了。赵柯的尸体没有头,上半身****地顶着一段树桩子样的脖颈,胸腔一直到腹腔都被打开过,用粗线缝好了。苏三的目光迅速从赵柯无头尸体上滑过,接着低下头,心里叹息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苏记者,你能解释这是为什么吗?” 肖琴忽然发问。 “我?我又不是法医,肖法医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能知道?” 苏三微微一愣,女人之间的直觉总是非常敏感,肖琴这话似乎是隐隐含着敌意,不仅仅是随口一问这般简单吧? “可是一位和法医没任何关系的记者小姐却知道死者死因是蓖——麻——毒——素中毒。”肖琴嘴角噙着淡淡微笑“那可是无色无味的毒素,苏小姐是怎么知道的呢?别说你闻到了。” 苏三苦笑:“我真的是闻到了。” “那苦杏仁呢,苏小姐当时没闻出来?” “我也不知道蓖——麻——毒——素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在赵太太当时抽搐的时候,忽然就闻到奇怪的味道,现在想来这味道中还掺杂了牛奶味,接着脑子里就闪出蓖麻的样子和蓖——麻——毒——素这个词,我是学文学的,过去真不知道蓖麻还能提取这样的东西。你若说颠茄什么毒——药,我看大仲马的小说还能知道一些。蓖麻还是在乡间看到过种植,记忆深刻。” “既然苏小姐能闻到根本闻不出气味的蓖——麻——毒——素,怎么竟然会闻不出有杏仁味的氰——化——物呢?” 肖琴目光钉子一样:“还是苏小姐在避重就轻?” “我避什么重就什么轻啊?你这个人好奇怪。” 苏三发现肖琴话语中的挑衅意味更加浓重,非常不满地瞪了罗隐一眼。 罗隐听着俩人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心里暗自叫苦:一个肖琴平素就很难缠,这个苏小姐的不好说话自己也见识过,今天这俩女人对一块了,简直是不要人活。 “你心里清楚。” “对不起,我不清楚,请法医小姐解释。” “自然是你最知道死者的死亡原因,什么蓖——麻——毒——素怕是对警方的障眼法吧?” “你话里话外都暗示我知道事情经过,你的意思我看到毒——杀的过程了?还是怀疑我是凶手?如果我什么都知道,请问我为何要对罗探长说********,我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随便你们怎么查,何必画蛇添足说那些话。” “呵呵,因为你就是在当场下毒啊。不知你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做到彻底让氰——化——物没有杏仁味的,不过一个精于辨别各种气味的人,自然懂得怎样最大限度的掩盖气味。” 肖琴分析的井井有条,苏三想,如果不是针对自己这还真是叫人鼓掌的歪理邪说。 苏三扑哧一笑:“那我是不是可以说,一个每天检查尸体各种死因的人,更懂得怎么杀人?想让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死去,法医小姐怕是有几十种法子吧?” 肖琴气结,这女记者还真伶牙俐齿呢。 “等等,肖琴,你说当场下毒是什么意思?” “氰——化——物这种剧毒,自然是死者死亡的前几分钟被人下毒了。” 肖琴冷笑:“苏小姐不是一直在现场吗?这下毒的人当然非她莫属!” 听到这话,罗隐和苏三都忍不住对视一眼,苏三轻轻呢喃:“不会吧。” “怎么不会,如果真是******的话,她有着最大的嫌疑。” 罗隐正色说道。 “她?哪个她?难道现场除了这位苏小姐还有别人?” 肖琴愣住了。 “是的,现场还有其他人。” 罗隐这话说完,肖琴的脸色很不好看。 “可是冯先生也在现场啊。”苏三说完这话看到肖琴面色黯然,轻轻一笑:“法医小姐,你要不要去看下医生。” “看医生?我自己就是医生。”肖琴不屑地一撇嘴。 “是吗?那你要不要看下镜子。” 肖琴一脸疑惑,不知道苏三什么意思。 “法医小姐的脸色还真是一言难尽呢。” 罗隐差点笑出声了,只好捂着嘴用咳嗽代替,肖琴是什么人?每天面对各种死尸的人,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大,嫣然一笑说道:“我每天见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都难以控制自己的脸色变化。苏小姐莫须有的一句闻出来,还能做到面不改色,我还真是甘拜下风啊。” 苏三都要被她气笑了,这女人想做什么? 罗隐的干咳提醒了她,于是她的眼神故意在罗隐和肖琴身上打个转,接着冷笑一声:“原来肖法医叫我来见识的不是查案,而是鸳鸯蝴蝶派小说?不好意思,肖法医也许你甘之如饴的,恰恰是我苏三不稀罕的,我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在本城立住脚而已,其他的一切不在我考虑范围内,失陪了。” 说着扭头就走。 “哎……”罗隐喊了一声,苏三回头也学肖琴的样子嫣然一笑,她故意笑的更妩媚,配合她那张小脸,格外楚楚动人:“罗探长,我也不知道怎么自己的本事时灵时不灵的,若是你不信我的话,那就直接抓我审问好了,犯不上和肖法医唱这出捉放曹,我虽然叫苏三,可是对看戏很没兴趣,什么白脸红脸黑脸的这些名头我都不懂的,更别说演戏。” 说完也不给罗隐回答的时间,直接走了出去。 罗隐无奈:“肖琴,你在搞什么啊?” 肖琴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想帮你一把,看看,就知道你不会领情。” 第十八章 意气用事 真是莫名其妙! 苏三气呼呼地走出警局,迎面正看到小吴。 “苏小姐。” 小吴一脸诚恳状:“李主任说你可需要交稿子了,那边等着出号外呢。” 苏三横他一眼:“我现在就回报社,稿子在那边直接写了。” “不麻烦苏小姐,不如交给我直接送过去。” 小吴语气诚恳。 “我正好要回报社,不麻烦的。” 苏三努力压抑心中的怒气。 她很明白小吴要做什么。 其实苏三昨天晚上回家前就写了一个关于梧桐巷发现卖花女尸体的报道,嘱咐小吴送到报社。结果今早号外出来,这篇稿子下面赫然署上了小吴的名字。幸亏一大早就遇到赵青萍带着女儿来警局,警局上下都没顾得上看这个号外,苏三心知待罗隐看到定然又会发脾气,毕竟他只是允许自己写稿子报道,可未同意小吴做报道的。 都市大居不易,苏三一直信奉与人为善,但这种明目张胆将别人成绩据为己有的,叫她如何忍下去呢? 小吴一笑:“苏小姐,其实今早的号外我也很震惊,没想到排版会把名字改掉,等会我定会去主任那里澄清。” “是吧,这世间没想到的事情真的好多呢,你才大学毕业,路长着呢,好好学吧。” 苏三话里有话也不想在和他多啰嗦,一声告辞都欠奉。 小吴看着她伸手招黄包车的背影,恨恨地跺脚道:“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是女人有点姿色好混罢了。” 他却不晓得,苏三鼻子灵,听力也不弱,早将他这话听得仔细。其实小吴暗地做的手脚,若是一般情况她是不会言明的,苏三从小生长环境极为特殊,深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的道理。只是刚刚在肖琴那里受了气,她毕竟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一时激愤便将话都讲了出去,此刻倒是有些后悔,心里暗自思忖:据说他是李主任的小舅子,这种小人真的得罪了以后怕是麻烦。可又一想不如趁这次机会,多写几个精彩号外,稍微混出点名气来,到时候就是去别家报社也不愁吃这碗饭,怕他什么。 苏三一路上这般心事重重,还没到报社,就听着有人喊自己“苏苏,苏苏。” 这喊声将神游的苏三拉回现实,回头一看,田玲玲挎着个金光闪闪的亮片小包,一身鹅黄色洋装,爱司头,耳朵上还挂着亮闪闪的长耳坠,走在路上端地是摇曳生姿,格外引人注目。 苏三急忙叫停,下车付了钱,笑道:“玲玲你这身真好看呀。” “苏苏,你要去报社啊。” “是的呀,早点去写稿子,赶在晚上还能出一期号外。” “早上的号外我看到了呀,哎呦呦,吓死个人,那个卖花姑娘好可怜的,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小赵先生竟然是这样的人。我本不该说过世的人坏话,可这般心狠手辣,你说他图个什么呢,真是奇怪的很。” “我过去也看过一些外国人写的东西,说有些人是天生的杀人凶手,那书里啰嗦的好多,左右不过是这人注定就是杀人犯的,叫做天生杀人狂。” “好可怕哦,还有这样的人。”田玲玲露出害怕的神情。 苏三再将这些时候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但只看到眼波清澈,怎看都不像里面藏污纳垢。 “那赵太太到底是被谁害的呀,苏苏你说会不会是冤魂报仇?”田玲玲忽然抓住苏三的手用力晃着“赵柯做了那么多坏事,可能是被他害死的冤魂报仇呢?” “玲玲,别自己吓自己呀,就算是冤魂报仇,为啥连带着赵太太也死了呢?” “母子连心呀,儿子做的坏事当妈的未必不知道的。不是说什么孟母三迁,小赵先生犯错,赵太太总脱不开干系的。” 苏三面色保持平静,可是在田玲玲抓住自己的手后,身子还是僵了一僵。方才在法医工作室,她和罗隐都想到同一个问题:赵太太如果是死于氰-化-物中毒的话,那么当时在现场的田玲玲和冯伟华都有嫌疑。 “我赶着去报社,玲玲,晚上回家再说吧。” 苏三挣脱田玲玲的手,又怕她多心,嘴角挤出微笑。 “好的,晚上等你回来呀。” 田玲玲目送苏三离去,眼中是复杂难言的光。 苏三回到报社,李主任正在办公室大厅里转来转去,如没头苍蝇,一见到苏三便叫道:“可算来了,梧桐巷的号外今早还不错啊。” “是还不错,如果署名是我就好了。” 苏三含笑道。 “呵呵,大家都是同事,一些小失误不要在乎了,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嘛。” 李主任尴尬地打着哈哈。 “果然是小失误吧,我记得出现这样的失误,昨晚的排字人员要罚钱的吧?唉,真难为他们。” 苏三故意提高了声音,果然,有几名记者正在埋头写字,闻言抬起头来。 另一边排版室内的工人,有人站在门口,等待李主任下文。 李主任干咳一声,压低声音说:“苏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啊,就是为排班人员感叹一下而已。”苏三一笑:“我先去写稿子,今天的一定会更精彩,还来得及赶上晚上那版。” 李主任回头看到大家都抬头看着自己,便喊道:“都该干什么干什么。” 记者们本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继续埋头。 一个排版工人喊道:“李主任,这个不能扣我们钱的呀,昨晚小吴送来的稿子,署名那将苏小姐的名字勾掉了,另写的他吴环生的大名。” “对呀,对呀,原稿还在这里,李主任可不能怪我们的。” 另一个人挥舞着手里的稿子应和道。 李主任脸色难看,呵斥道:“好了好了,工作,马上工作。” “不扣我们的工资的吧?” 排字工人试探着问。 “不扣,不扣,谁都不扣!” 李主任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地摔在桌上。 办公室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到钢笔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母子遇害案有新进展,竟是先后下毒。” 印着申江晚报字样的信纸上是一行这样的标题。 苏三专心写着稿子,她当然知道已经激怒了李主任,但她深信,这期的号外一定会轰动全城,李主任就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得忍耐下来,那个时刻打算把自己挤掉上位的小吴,就委屈他多做几个月接线生吧。 只因这一腔意气,苏三决心这次定要一鸣惊人。 第十九章 栀子花香 申江晚报大厅里的吊钟铛铛铛敲了九下,排版室的技工出来喝水,见苏三正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技工端着水杯啧啧赞叹:“苏小姐,你可老厉害的,工作起来这么辛苦的,一般男记者都比不上。” “为什么要和别人比呢,做好自己就好了。” 苏三笑道:“我这就下班了,明早的号外就麻烦你们了,辛苦了啊。” “放心吧,你写得那么精彩,明天号外一定被抢光。” 苏三拎着自己的文件包走出报社,此刻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苏三站在报社门口的路灯下等了一会,有一辆黄包车远远地跑来。 苏三见车上无人,便急忙挥手叫住了车夫:“巨籁达路819弄。” 车夫答应一声,飞快地跑了起来。 清爽的晚风中透着淡淡夜来香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苏三有些疲惫,靠着车座昏昏欲睡。也不知跑了多久,她忽悠一下醒来,因为她闻到了小馄饨的气味。又是香油、紫菜,葱花香菜淋上泛着猪油花热汤的香气,真是叫人食指大动呢。前方影影绰绰的是飘渺的热气,以及热气中端着碗享受的人。 苏三急忙喊车夫“停车。” “还没有到。”车夫并不停住脚。 “我要下车。” “还没到,小姐。” 车夫的速度反倒加快起来。 苏三喊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要下车,你没看到这有个馄饨摊吗?我先不回家了。” 许是她的声音大了些,透过淼淼的热气,馄饨摊的姑娘抬头冲着自己微微一笑。 又是巷子口的姑娘。苏三下意识的看看周围,不是自己家巷子口啊。 这时,苏三忽然浑身发冷,因为她此刻才发现,车夫走的路线不对!回家不该走这条路。 这时已经从馄饨摊前跑了过去,苏三心里害怕,用更大的声音喊:“赶紧停下来,我喊巡警了!” “小姐怕是睡的魔障了,哪有什么馄饨摊。” 车夫的脚步微微一顿,接着又快跑起来。他心想,这条街明明空无一人,这位小姐难道看出自己的企图? 马上就要走到街道拐角,看着前方一片黑暗的巷子,苏三心里暗叫不好,这车夫一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忽然从斜对面跑出个姑娘,车夫没提防,和那姑娘撞在一起,姑娘倒在地上,手里拎着的小篮子飞上了半空,无数雪白幽香的栀子花落了下来。 车夫愣神的功夫,苏三两滚带爬跑下车,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姑娘的胳膊:“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那姑娘却不抬头,只用手轻轻地推苏三道:“我真的没事。” 苏三哪肯就走,扶着姑娘就要起来。 那车夫嘴里嘟囔着:“走路不长眼睛啊你。”说着抬腿就冲那姑娘身上踢去,姑娘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车夫的脚忽然停住,接着也不管苏三,拉着车慌忙就跑。那车夫跑了一段路,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回头去看,只见那条路是个十字路口,一面是昏黄的路灯,一面是黑漆漆的街道,那姑娘就站在黑漆漆的这一面,整个人如同融入黑暗中。车夫不敢继续再看,拉着车拔腿就跑,嘴里暗道晦气,怎么撞见这种事,真是夜路走多了总要遇到鬼。方才那姑娘抬头他看的清楚,她的眼睛黑洞洞的,脸上也是青黑色的腐烂痕迹,那就不是一个活人。 “真的没撞伤你?”苏三用力的去扶那姑娘,她却似生了根,纹丝不动,只用力的去推苏三:“小姐快走吧,这地不干净的。” 她一个小姑娘,摔了一跤不说又是深夜,苏三如何放心的下,嘴里便说着:“你也是卖花的,小姑娘不是我吓唬你,前些天有个卖花的小姑娘就被人害了,好可怜的,这么晚你住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去好了。刚才那车夫不是好人,幸亏你救了我。” 两个人你扶我推的过程中,苏三赫然发现,姑娘的右手缺了一根手指,剩下的指甲红彤彤的,被凤仙花染过,在路灯下闪着诡异的光。 苏三吓得往后面一退,坐在地上。 那小姑娘依然低着头,嘴里温柔地说着:“姐姐,早点回家去吧,姐姐莫要管我,我真的没事了。” 苏三惊慌失措,爬起来跑了几步发现文件包被扔了,急忙又转身去找,这么一转身就见小姑娘双手托着文件包低着头站在她身后 “姐姐小心点,今后少走夜路,以后姐姐就看不到我了。” 苏三一把抢过文件包,落荒而逃。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的路灯渐渐亮了一些,歌舞厅传来夜上海的飘渺歌声,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敲着梆子问:“香烟要伐。” 苏三靠在路灯下,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这时才想着刚才若不是卖花姑娘冲出来,自己如何打得过那车夫?自己刚才真是吓到了,竟然没有感谢小姑娘。这样一想,两眼酸酸的,胡乱用手抹了一把,低声说:“秀秀,你瞑目吧,害你的人也已经死了,我以后一定会帮你照顾你奶奶的。” 苏三闻到栀子花的香味,她顺着香味看过去,只见自己的公文包上插着一小把栀子花。 苏三将栀子花拿下来,别在旗袍的纽绊上,深深吸口花香,这应该是秀秀的祝福吧。 “多少钱?” 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苏三抬起头,看到一个矮胖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什么多少钱?” 她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怒道:“滚!” “价钱好商量吗,这么辣,还挺够味。” 那人涎着脸,又上前一步去摸苏三的脸。 苏三一巴掌将那人的手打落,嘴里喊着:“滚,你才是卖的,你全家都是卖的!” 那人怒道:“小——婊——子,敢骂老子?” “老子个屁,哪来的龟孙子!” 苏三此刻惊魂方定,想到方才那个车夫,气不打一处来,心道反正是深夜无人识得自己,索性拿出过去在孤儿院做大姐的范来。 “小娘们,看你嘴巴硬还是老子拳头硬。” 这人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冲过来,苏三急忙大叫:“巡警,巡警,杀人啦!打劫啦!” 她一把好嗓子,清清脆脆,在这深夜里格外清亮。 对面楼有窗子打开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册那啊,里来额宗桑半夜伐困高,叫魂啊!” 苏三知道这条街还算繁华,这时间很多人都睡觉了,但是享受夜生活的人也不少,不远处就有个舞厅,想必也会有巡警盯着。笃定这点她又拼命大叫:“啊呀呀,着火来!” 这声效果就好一些,对面好几个窗子都推开了,有人探头出来问:“哪里哪里?” 嘟嘟嘟嘟!巡警吹着警笛从街边拐角跑过来,那矮胖子见状只好松开,嘴里嘟囔着:“算你狠,臭——婊——子。” 苏三跺跺脚道:“可恶!” 那巡警拎着警棍跑过来问:“小姐你没事吧。” “多谢多谢,那流氓走了。” “这么晚,单身小姐不该在外面游荡的。” 那巡警有点不满意地看着苏三。 “我们报社加班到现在,唉,出来做事真是辛苦。” 苏三故意挥舞下胳膊,显出很疲惫的样子。 “也是啊,年轻女孩子出来做事很不容易的。”巡警点点头:“我帮你找个车好了。” 他跑到舞厅前,喊了一辆黄包车过来说:“放心吧。陈老四在这边拉活好些年,很把握的。” “谢谢巡警先生。”苏三真没想到这个巡警人这么好。 待她上了车走远了,那巡警跑到拐角处说道:“探长,都安排好了。” “嗯,你做的很好,麻烦你了。”罗隐点点头,从暗处走了出来。 方才刚走出舞厅就听到苏三的喊声,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文静的女记者竟然还会粗鲁话会骂人,看来平时对自己还是很温柔客气的。 他掏出烟盒递给那巡警说:“晚上巡逻提提神吧,最近可是不太平。” 第二十章 看不见的馄饨摊 苏三回到家,下车给了钱谢过那车夫。刚要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一个女孩子探出头来“妈妈说好像有人回来,果然是呀。” “袁小姐。” 开门的是袁晨,她在警局已经见过苏三的,甜甜地叫了声:“苏姐姐,这么晚才下班呀。” 苏三跟着袁晨一起上楼,赵青萍站在三楼门口,听到这句话说:“你小孩子乱问什么。” “妈妈,我是担心苏姐姐嘛。现在外面好乱的。” 袁晨小嘴一抿,十分委屈的样子。 “谢谢你啊,袁小姐。”苏三拍拍她的手,这个女孩长得很乖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惹人怜爱,想到她的遭遇,苏三对她的疼惜是出自真心的。 “苏小姐,她还是小孩子,叫她晨晨好了。” 赵青萍打开门喊道:“晨晨,别烦苏家姐姐了,洗洗该睡觉了明早还得上学呢。” “咦,袁太太,原来你们搬过来了呀。” “是的呀,这个我姐……赵清芳母子都死了,也没什么别的继承人,这房子就属于我了。” 她语气有点淡:“总是我父母的遗产,我得好好守候着。” “那梧桐巷那边呢?” “那边是那个男人给她的东西,和我没什么关系,看警方和市公所是怎么处理了,要是真给我,我就卖了把钱捐出去。” 袁晨在一边一撇嘴:“那种凶案现场哪里卖的掉。” “呸呸呸,不要乱讲呀,小小年纪红口白牙,真是什么都敢说。” 赵青萍不好意思地拉着女儿回屋去了。 她这是怕苏三多心呢。毕竟赵太太是死在这里,这栋公寓也是凶案现场,不吉利的,若是房客都吓跑了,那才叫麻烦。 苏三刚进门放下文件包,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苏苏啊,你怎么才回来。” 打开门,田玲玲站在门口:“吃过饭了吗?” 苏三这才想到,自己竟然还没吃晚饭呢。 一边请她进来,一边说道:“我都忘记吃饭了,刚才倒是路过个馄饨摊,呶,就是在我们巷子口摆摊的那个姑娘的摊子,天晓得怎么摆到那边去了,那个车夫是坏人,就说没有什么摊子,不许我下车,真是吓死了,幸亏……”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不知该不该讲下去。 “苏苏,那个什么馄饨摊,上次我听你说过就注意一下,可我真的没有看到呀,是不是你看错了,我还问过二楼的冯先生,他也说没见过呢。” 田玲玲伸手去摸她额头:“莫不是撞了邪,咦,额头到不是很热,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她说撞邪,苏三叫道:“可不是吗,你猜我看到谁了?秀秀呀!” “秀秀?” 田玲玲重复一句,接着问:“这又是谁?” “就是被赵柯杀害的女孩子呀。” “开什么玩笑!” 田玲玲吓得腾地一下站起身“被杀的人怎么可能……天啊,难道说你见到了鬼?” “我现在想也说不清到底是看到了什么,那个车夫图谋不轨,是秀秀救了我,我真感谢她。唉,这个女孩子,才十四岁就被赵柯害死了,还死的那么惨,她还能有一份救人的心,真是太难得了,由此可见赵柯是多么的可恶。” 田玲玲点头:“这个自然,这小赵先生简直是太坏了,那么死了倒是便宜了她,还有赵太太,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她是单身女人,赵柯教育不好都是她的过错,现在想来,她死的也太便宜了点。” 苏三听到这话,忍不住叹息:“前几天你还吓得不行,现在就这般义愤填膺了呀。怎么说呢,赵柯这变态是死有余辜,可是赵太太,未免有点可惜,毕竟我在这住了两年多,朝夕相处的,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她无辜吗?她是包庇犯!你们这些文化人,就是爱酸文假醋,伤风悲秋的。”田玲玲说完又担心苏三恼,接着笑道:“我可不是说你,你可是个有正义感的好姑娘,这世道这么乱,就缺少你这样的人。” “我?唉,玲玲,你不知道,在警察局这几天我才发现自己真是有心无力的。好多事不能说不能写。今天那个女法医还怀疑我,对我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我晚上越想越生气,索性在明天的号外里写了一些案情。” “是吗?那你可真是了不起。”田玲玲眨巴着大眼睛:“是那个秀秀的,还是……赵太太。” 苏三发现,提到赵太太,她脸上厌恶的神情一闪而过。 “是法医发现的一些新线索,其实吧,赵太太可能是死于……” 她说到这里,急忙顿住。 “哎呀,你看看你,还卖起关子来了,非要吊人胃口啊,逼着我明天买号外是不是?我最讨厌故事讲到一半就不讲的,你叫人家今晚怎么睡得着吗。”田玲玲笑盈盈地抓着苏三的手臂摇晃着。 “真是被你酸死了,好啦,反正明天你也就看到了,是赵太太可能是死于另一种毒药。她体内检测出两种毒药呢。” “呦,看来还不止一个人恨她。”田玲玲啧啧赞叹:“我就不喜欢她,上次记得吧,我俩还吵架呢,不过我可犯不上为灯暗崴了脚害死她呀。” “是的,你要是为这点事就杀人,那简直比赵柯还变态。” “去你的,少拿我和那死鬼一起打趣。” 田玲玲又聊了一会,起身告辞。 苏三送她走了,忽然想到早上田玲玲说的一句话:“赵柯做了那么多坏事,可能是被他害死的冤魂报仇呢?” 目前公布的案情和自己写的号外只是说赵柯杀害了卖花女秀秀,田玲玲怎么知道他做了很多坏事呢? 自己写的号外,明白指出赵太太是死于两种毒药,先后下毒。当时自己被那女法医和小吴给气昏头了,一心想写个精彩的新闻出来,会不会做的有些过分? 她越想越不安,披着衣服想出门,又想到那个可怕的车夫,还是停住了脚步。 自己这次真是太意气用事了。 希望明天罗探长不要发火。 哎,不对呀,我为什么在乎他发不发火?我的工作就是做报道啊,之前已经很迁就警方了,事关自己饭碗和尊严问题,自然要寸步不让。对,就这样。 苏三在房间这般安慰着自己。 田玲玲则坐在窗前,看着漆黑的窗外,低声呢喃着:“冤魂真的会变成鬼呀,我的好妹妹,你在哪里呢?你出来让姐姐看一眼呀。” 第二十一章 夜半鬼敲门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 三楼的大座钟敲了十二下,睡得迷迷糊糊的袁晨翻个身,嘟囔着:“妈妈,这个钟声音好大,晚上烦死了。” 毕竟这屋子死过人,母女俩说不怕是假的。上午搬进来那会赵青萍还对着房间喊道:“死鬼你不要来找我,我不怕你!” 虽说是这样,母女目前还是在一间屋子一张床上睡,互相做个伴。 “这钟还是你外婆的陪嫁呢,要一百年咯,听说是你太外婆的陪嫁,太外婆是清朝人。” 有蚊子嗡嗡的声音传来,赵青萍轻轻坐起身,用扇子轰赶着蚊子。 袁晨继续沉沉地睡去。 赵青萍环视这屋子四周,嘴角边绽开淡淡微笑:赵清芳你机关算尽又能怎样,诺大家业最后不还是我的? 这时她忽然听到外间似乎有什么声,便掏出放在枕头底下的手电,走下床去猛地拉开门,外间空无一人,她松口气,怕打扰女儿睡眠便悄悄掩上门,打开客厅的灯一点点检查。她先走到门口,整个人如被冰雪:睡觉前她清楚的记得门是锁好的,可是现在,这门并没有锁上。赵青萍壮着胆子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三层并没有别的房客。此刻已经是深夜,整栋公寓都在酣睡。赵清芳重新锁上门,心道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她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靠,心满意足地审视自己的新财产。 这时她发现茶几上有一张白纸、 她拿起白纸,上面是五个张牙舞爪的大字:“你做了什么!” 这几个字实在过于惊悚嚣张,极具冲击力。 方才是真的有人来过! 你做了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她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在这栋楼平静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太多的危险,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急着搬进来。 这时里间的门开了,袁晨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妈妈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她一眼看到赵青萍手里捏着的纸,一把抢过来问:“这个从哪里来的?” “我随便捡的。”赵青萍怕吓到女儿,轻描淡写地说。 “你做了什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真是姨妈阴魂不散?” “你这孩子,都想什么呢。随手捡到的东西和你姨妈有什么关系?”赵青萍将那张纸团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好了。去睡觉吧,明早还得上学呢。” “妈妈,是不是有人进我们家来了?” “怎么可能?这里安全着呢,哪能有人进来?” 赵青萍拉着女儿的手:“走,一起回去睡,不要多想了。” 袁晨乖乖地跟着母亲回房睡觉。待赵青萍躺下后,袁晨的目光投向床头柜上的书包,只有她知道,在那个书包的一本书里也夹着一张写着你做了什么的纸。 那张是她前天放学回家在院子里捡到的,她看着四下无人,急忙塞到课本里,一颗心七上八下。这也是她鼓动赵青萍早点搬过来的原因,在芙蓉里,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可是现在,怎么这张纸忽然出现在房间里?是那个人也跟着过来了,还是那个知道一切的人就住在这栋楼里? 夜很安静,整栋楼都在沉睡。 不,袁晨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他知道自己那天做了什么! 袁晨缓缓地长出一口气,另一边的赵青萍翻了个身,袁晨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第二天,袁晨吃过早餐背着书包走出门,正看到苏三和田玲玲一起下楼。 “呦,小美人,你住进来啦。” 田玲玲笑眯眯地同袁晨打招呼。 “晨晨,快叫田姐姐呀。” 赵青萍招呼着。 她站在楼门口刚到警局,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苗一和小那站在罗隐办公室门口,一见苏三进来,苗一手一横,摆出杀鸡摸脖子的架势。 没等苏三反应过来,就听着里面罗隐大喊:“那臭丫头来了没有?” 臭丫头?苏三一愣,看向小那,后者则对她摊摊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可恶,竟然叫我臭丫头!苏三直接应声问:“罗探长是在找我吗?” “滚进来!” “对不起,我不是球,不会滚。” 苏三拉开门。 哐当,一个杯子直接摔了过来,苏三往旁边一闪,避过四溅开的瓷片,大叫:“一大早上,你哪来的邪火!” “我邪火?” 罗隐将个报纸团扔出来“你干的好事!你竟然……竟然把赵清芳中毒的细节写出来了!” 苏三这才明白是昨晚一直担心的事终于爆发了。她昨天被肖琴和小吴的事一激,一心想博个与众不同,一直到后来送去排版,才隐约察觉自己可能是做过了。但她才不要在这个讨厌鬼自大狂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呢。 “你说我可以写的。” “我说你可以写一些案情,但这些细节是不能公布的,凶手已经知道了,你要我下一步怎么调查?” 苏三冷笑:“凶手知道什么?吓唬我?我只写了赵太太是可能死于两种毒药,我又没说具体是什么毒药,你至于吗? ” 两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其他的警察见情况不妙早已溜之大吉,诺大的两间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俩。 罗隐恶从胆边生,一把抓住苏三低下头恶狠狠地质问:“可是凶手知道,会毁掉证据!你这女人!你这是在变相害人你懂不懂?” “放开我,你抓疼我了!” 苏三用力挣扎,使劲去踩罗隐的脚。罗隐怒道:“昨天就该让那混蛋把你拽走,你这种人根本不懂得被害人的感受!” “好啊,原来昨晚你就在附近!” 苏三迅速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你就在附近为什么不帮我?任凭我被那醉汉调戏?” “对,我就喜欢看着你被人调戏,你活该!大晚上跑舞厅门口,你自找的!”罗隐气的口不择言:“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怕是又可以写一个新的号外?你这种人,为了制造新闻不择手段!哎呦!” 原来苏三也是气到极点,见自己挣扎不开,竟然伸手掐了罗隐胳膊内侧一下,罗隐不提防,松开手,苏三趁机就跑。 这时苗一怯生生探头说道:“头儿,又出事了。” 第二十二章 过目不忘 “讲!”罗隐几乎是咆哮着。 苗一吓得差点坐地上,双手扶着门框鼓足勇气道“又发现尸体了!” “混蛋!” 罗隐将手中的香烟捻碎,铁质的香烟盒子往地上一扔,大步就往前走。 苏三刚才挣脱开,此刻正站在门口,罗隐视若无睹。边走边问苗一具体情况。 苏三默默跟在后面。 三个人就这样两前以后走了出来,刚才被吓得四处逃窜的警察都在大门口,见三个人这般诡异,也都不敢开口,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小那等四名警察直接上了后面的车。罗隐拉开车门:“苗一,你来开。” 苗一乖乖地坐到驾驶位置,苏三拉开后车门直接做了进去。 “出来。”罗隐冷冷地说。 苏三不吭声。 苗一小心翼翼地说:“头儿,那边情况挺急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罗隐也不好意思伸手进去拽人,哼了一声,坐在副驾驶。 苗一急忙发动车子,后面的车子随即跟上,小那开车,笑嘻嘻地说:“以咱们头儿的脾气,没给苏小姐俩巴掌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后面有人摇头:“我看这次苏小姐是别想在咱们警局跟着跑新闻了,头儿是什么人,眼里容不下沙子。” “头儿和咱们不同,人家是理想,对案子一直看的老重。我也奇怪,苏小姐又是第一天混世界的,怎么犯这种错。” “真真洋盘没见识的。”小那嗤笑:“人家苏小姐装胡样装样子,哪里能不懂的,不过是想借机会捞名声罢了。这些玩笔头的文化人,都得罪不起的,过去不说什么刀笔吏的。” “别人怕的,咱们探长可是不怕的。” 几个人一阵议论,前面车上的三个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苗一暗自思忖,万幸自己是开车的,可以心无旁骛,当车内别扭的两个人是空气。罗隐坐在前面一言不发,苏三心知自己做错了事,想道歉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车内的气氛尴尬的不行,苗一只觉得分分钟都是煎熬,恨不能一踩油门马上飞到现场。 说是现场,其实也不算确切,因为这尸体是顺着河漂流下来的。 苏三自顾下了车,看到那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了,躺在岸边,面部向上,腹部膨大,面部很多地方也腐烂了,臭气熏人。 罗隐正蹲下身查看死者的情况,就看着苏三忽然越走越近了,也跟着蹲在他身边。 “苏记者,以后请和我保持三米的距离。” 苏三闻言起身,默默地站在一边。 罗隐心里还犯嘀咕:刚才还跟炸毛的猫似的,怎么这会这么安静了。 苏三盯着那腐烂的半张脸,闭上眼睛,内心描摹出一个曾经见过的面孔,没错,就是那位小姐!赵太太遇害那天和田玲玲在弄堂口饭店吃饭时遇到的女孩,她当时还叫田玲玲田宁的。 “怎么不说话?” “探长先生,我对你没任何兴趣,别说保持三米就是五米都没问题,我看的是这位死去的小姐,你不觉得她很眼熟吗?” “你认识她?” “准确的说探长先生也该认识她。” 苏三站起身,看到罗隐果然跟着也站了起来,便问:“探长先生不知道吧。我除了对气味非常敏感外,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我看过一眼的东西包括人,都会永远记住。现在躺在这里的女士,你和我都曾经见过。那天在我们弄口的饭馆里,她喊田玲玲叫做田宁的。” “是她!” 罗隐忍不住惊叫出声:“这尸体面部都腐烂了,你还能认出来?” “我觉得过去聊斋的一个故事叫做画皮的讲的很好,说妖怪可以画成人的皮相。其实皮相是可以腐烂的,但人的骨相没有变化。我还记得当时田玲玲说是她的同乡,她们家乡那里说宁字和玲玲差不多,她索性就改成田玲玲了。探长先生不妨猜上一猜,她们是哪里人?她是怎么死的?” “若是本城周边也许是南京人,当然,NL分不清楚也有可能是四川人湖北人湖南人,这范围实在太大了。至于怎么死的,还得看肖法医的意见。” “其实很简单,想知道她是哪里人,问问田玲玲就知道了,至于死因,虽然现在很臭,可我还是闻到一丝苦杏仁味。” 罗隐点点头:“你很聪明,但我希望你的聪明能用到正道上。” “你相信我说的闻到杏仁味?” “姑且相信吧,毕竟现在贝贝不在。” 苏三见他虽然说话还是不好听,但口气至少软了一些。便正色说道: “我为自己的一时意气用事向你道歉。” “你大小姐肯承认错误了?” “是的,是我错了,我想尽力补救我犯的错误,希望探长先生给我一个机会。” 罗隐上上下下打量着苏三,眼神冰冷,苏三觉得在他的眼光中,自己和躺在地上的尸体并无两样。 “你算是你们报社最聪明的一个了吧?” 他忽然没头没脑的问。 “什么意思?”苏三讷讷,实在不懂他什么意思。 “最聪明的家伙都是这个德行,再派来几个笨蛋岂不是更糟?我警告你,以后所有的稿件必须有我审定。” “如果你不在呢?” “如果你还想吃这碗饭,信不信?我有无数种叫你从这里,甚至从申江晚报滚蛋的办法。” “我相信,你有那个能力。” “那就好,别挑战我的耐心,同时……” 他低头看着尸体:“用你的那点雕虫小技弥补你犯下的错误吧,毕竟你的鼻子比警犬都灵。” 永安百货公司,田玲玲打扮的花枝招展正在向一个青年介绍钢笔。 远远地看着罗隐和苏三走近,笑眯眯地说:“哪阵风把你们吹来了。” “邪风。” 罗隐看了那青年一眼:“有客户?” 那青年一身学生装模样,年纪不大,察觉到罗隐挑衅的目光,罗隐毕竟是做了几年探长,身上自然有股子煞气,那青年只觉得浑身不舒服,便胡乱说道:“那个,田小姐,我哪天再过来。” 说着就匆忙离去。 罗隐看着那青年背影,皱下眉头。 “探长先生,您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 田玲玲格格娇笑。 “他是买钢笔啊还是买凶杀人啊,怎么能看到警察就吓跑?” 田玲玲笑道:“还是个学生呢,胆子小嘛。” “玲玲,是这样的,你还记得那天咱们吃饭,后来罗探长他……过来了,然后你还遇到一位小姐,她叫你田宁的。” “嗯,那是我小时候的朋友了,怎么了?” “她……死了。” “天那!谁干的?” 田玲玲掩住嘴巴,一副惊恐的样子。 “你就那么确信她是被人杀害的?” 罗隐抓住她话中的漏洞。 “罗探长,你一来不就说明方晴定然是被害的吗?正常死亡的人也不用你罗探长上阵呀。” 田玲玲叹口气:“对,她叫方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我出来读书,听说她家也搬走了,就不知道她的情况了。那天也是我第一次在本城看到她,我还想和她在约个时间见面好好聊聊的,哪想到……竟然天人永隔。”说着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苏三挽住田玲玲的胳膊低声安慰着。 “你写下方晴的老家住址。”罗隐拿出一支钢笔,田玲玲接过看了一眼,说:“民国30年的派克51,真不错,探长是识货的人。可是她家早都搬走了呀,我写哪里的地址。” “总会有了解她家的人吧。怎么,你不是很想帮我们?” 罗隐对她的反应很是在意。 “哪有啊,能帮到你们,找出害小晴的凶手我是乐意至极啊。” 她在一张纸上写下了自己家乡的地址递给罗隐。 罗隐点点头:“以后有什么情况还会再找你的。” “自然随传随到。” 田玲玲目送两人离去,眼中已不见悲伤。 第二十三章 不是秘密 袁晨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冯伟华正笑呵呵地从大厅里走出来,看到袁晨,他打个响指:“漂亮的袁小姐放学了呀。”袁晨点点头,她不想和男人走的太近,便站住脚,礼貌地站在一边请冯伟华先过去。 “袁小姐。”冯伟华见四处无人,压低声音问:“不知你的零用钱够不够呀。” 袁晨没说话,瞪了他一眼。 冯伟华继续笑嘻嘻地问:“叔叔那里有挣外快的工作,要不要来做。” 袁晨大怒,指着冯伟华怒道:“你什么意思?小心我告诉我妈妈赶你出去。” “呦呦呦,真当自己是房东小姐了哇?” 冯伟华笑起来,随即眼睛上下打量着袁晨,看的袁晨浑身不自在,她忍不住往一边又退了一下“你再这样我就叫人了。” “叫啊,你这种小婊——子,表面上装的冰清玉洁,骨子里浪的没边了。装什么教会女中的贞洁烈女,不过是被小赵先生玩过的烂货,呸。” 袁晨听到这话,浑身如被冰雪,她声音颤抖着质问:“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老子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 袁晨大哭起来,边哭边上前抓住冯伟华厮打“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那点烂事谁不知道。” 冯伟华将她用力推开,嘴里嚷着:“疯婆子,这么点年纪哪学的疯样子,哎呀,你弄疼我了。” 苏三正好下班回来,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拦住,轻轻搂着啜泣的袁晨说道:“冯先生,她只是个孩子,你和一个孩子叫什么劲呢。” “孩子?都残花败柳了还孩子呢。”冯伟华嗤笑着“苏小姐,你可是清白人家的小姐,别被这人的假面具给骗了哇。” “什么意思啊冯先生?” 这边吵闹着,别的房客也惊动了。赵青萍从三楼下来,拉着袁晨的胳膊就往楼上拽。 “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和小赵先生早睡一起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培成女中一向以校风严谨著称,本城的人看培成的女学生都带着羡慕的神色,而现在,一个舞厅老板说袁晨是不干净的! 二楼一个太太摇着扇子说道:“话可不能随便讲的哦,人家清清白白小姑娘,冯老板你以为都是你舞厅的那等人物啊。” “清白!她清白?我那舞厅的姑娘们才叫清白来,轻易不和客人出去的,不过是跳跳舞拉拉手。”冯伟华大笑:“我就问一句要不要出来挣点外快就给我摆脸色,我问一句就脏了她不成?你若是个干净的也就罢了,自己脏成那样,还给我摆脸色,哎呦呦,这是什么世道啦?” 赵青萍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紧紧搂住痛哭失声的女儿,指着冯伟华说道:“红口白牙,你不要胡扯!” “我胡扯!竟然说我胡扯!警察局的档案要不要查过?你们母女做下的腌臜事体,还好意思说我胡扯?” 赵青萍搂着女儿就往楼上走。 冯伟华兀自在愤愤不平,指手画脚和房客们说着袁晨的不礼貌。 苏三走在他耳边低语道:“冯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抓着个小姑娘不放呢。” 冯伟华刚才只是想和袁晨调笑一下,却没想到袁晨不给自己面子,因此一时激愤便大吵大闹说了这些。此刻也觉得有点难看,和一小丫头较什么劲呢。于是咧嘴一笑:“我也是一时在气头上。哈哈。” “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呢?” “就是知道嘛。”冯伟华避而不谈。苏三和他离得近,闻到他身上的杏仁味。 “冯先生才吃过点心的要出门呀?” “是的呀,才吃了碗杏仁茶,正打算去舞厅看看,我那新来好几个女孩子。苏小姐,你没事可以写写我的伟华舞厅呀,好多漂亮的舞小姐。” 冯伟华摇摇晃晃地走了,苏三看着他的背影,这时二楼太太问:“苏小姐,你信不信冯先生说的话?” 苏三一愣,随即急忙摇头。 二楼太太向楼上看了一眼,极小声地说:“可是我听到巷子的人都在说这件事,说小赵先生坏了好几个女孩子的身子,其中就有袁小姐,本来我是不相信的,看现在这情况,倒是真的了。啧啧,对自己的亲表妹都下手,这母子二人落这下场也算是报应。” 巷子里的人都在说这这件事!苏三彻底惊呆了。这件事怎么可能大家都知道了呢?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楼,刚到三楼门口,赵青萍探头喊:“你进来一下。” 苏三一进门,赵青萍就边哭边撕扯着问:“819弄的人都知道了。恐怕没几天全城的人都知道,怎么会这样苏小姐,做人要讲良心的,你不能这样啊。” 苏三躲闪着说:“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呀,袁太太,真的和我无关,我也是才听冯先生说大家都知道,我还奇怪呢。” “警察不会无缘无故来说这些,不是你又是谁?”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现在这事大家都知道,我们晨晨可怎么做人。” 苏三愣住,随即安慰道:“袁太太,袁小姐是受害者,她有没有做错过什么事,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呢?” 袁晨哭着从里间冲过来,一把将苏三推个趔趄:“被人嚼舌头的不是你,当然随便你说了。” 苏三此刻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 这时田玲玲的声音冷冷地传来:“哎呦,这才下午的就演上大闹天空了?母女两个欺负一个人,也不嫌丢人。” 田玲玲扭着腰肢走进来:“袁家太太,你是担心袁晨小姐的事情被人乱讲吧?” 袁晨瞪大眼睛哭道:“怎么连你也知道了?还有谁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田玲玲冷笑着:“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有一句俗话怎么说来着,一报还一报啊。” 她一把扶住苏三“走吧,咱们赶紧上楼,人家母女这是看谁都不顺眼,才搬来几天呀,就摆出房东太太款,要我看,赵太太没准还是他们害的,只要想想,害死了赵太太谁获利最多呀?” 苏三任由田玲玲扶着上了楼,嘴里还在念叨着:“怎么会大家都知道了呢?警察局的人是不会嚼这种舌根子我我也是守口如瓶呀。” 田玲玲气的拍她一巴掌:“你有完没完了,知道就知道呗,反正她们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什么好人是什么意思?苏三疑惑地看向田玲玲,后者嫣然一笑:“我就那么一说,别当真呀。” 第二十四章 来,喝碗牛奶吧 田玲玲连拉带扯将苏三拽上楼推进自己房间,嘴里说着:“理她们做什么,自己的亲姐姐亲外甥尸骨未寒马上就来占家产,癔里巴怪的,懒得理睬。” “唉,袁小姐也是可怜。” 苏三叹息着。 “苏苏,我和你讲,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什么时候都是要得的。你若不信咱们走着看,袁家母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田玲玲脸上显出一丝讽刺的笑。 “玲玲,你对袁家母女有点偏见哦。” 苏三接过田玲玲递过来的茶水:“其实袁小姐蛮可怜的。” “莫非……” 田玲玲凑近低声问:“大家传的事情你晓得吧?哎呦呦,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呀。” “什么事情?” 苏三看着她眼中小火苗跳动,充满了跃跃欲试和说不出的八卦神色,她心知肚明却不挑明。 “就是袁小姐和小赵先生的事情呀。”田玲玲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摇晃着撒娇:“你就说有没有那事吧。” 苏三为难地看着她:“这我怎么知道。” “少来,你在警局和那个长得体面的探长那么熟,怎么可能不知道。” 苏三只能轻微点点头,急忙解释道:“可是袁小姐是受害者,都是赵柯的错。现在赵柯也已经死了,也算是得到报应。” “你信报应?”田玲玲不屑地一笑:“反正我觉得袁小姐可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苏三发现田玲玲对袁家母女有一种说不出的天然敌视态度,便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和她说什么,干脆转移话题说道:“那个方晴,是叫方晴吧,你那个朋友。” “对的呀,好可怜的。”昨天田玲玲还去警局认了尸,想到这件事一脸悲伤。 “是氰——化——物中毒,这种毒药发作的快,死的时候也没什么痛苦。罗探长那边已经派人回你家乡去调查方晴的家人情况了。” “她家早都搬走了,怕是什么都找不到,可惜,我这些年没和方晴联系,也不知道她家搬到哪里。” 田玲玲叹口气:“你说这也好奇怪,怎么都是氰——化——物,这种毒药难道很好找,满大街都是了?” “哪呀,我听罗探长说这种毒药很金贵的,一般人还弄不到呢,这凶手总用这种毒药害人没准是同一个人,真是太可怕了。” “方晴她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的也不像什么大奸大恶的人,谁会害她呢。”田玲玲猛地摇摇头:“哎呀,不能再想了,想破脑子我也想不清那么多事。” 苏三回到自己房间,打开台灯,拿出稿纸准备写点什么。 这时她忽然想起刚才田玲玲的话:“怎么都是氰——化——物……”她的笔尖顿住了,浑身冰冷,胳膊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自己并没有在新闻中写导致赵太太母子死亡的具体毒药是什么,方才也是第一次对田玲玲提到了氰——化——物,可是她为什么说怎么都是氰——化——物,都是氰——化——物!她知道赵太太母子的死因!上次在报社门口,她还说过赵柯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而那时只是秀秀一个受害者啊!难道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天啊,这真是太可怕了。 苏三看着漆黑的窗外坐立不安。 此时跑去警局会不会太危险了? 一想到上次那个车夫,苏三犹豫了。可是这样干坐着不是更危险吗?她想了一下悄悄打开门,趴在阁楼的楼梯口向下看了看,悄无声息地轻轻走下楼,经过四楼田玲玲门前是更是小心翼翼,一点点挪动着。 公用电话在三楼走廊,她终于挪到三楼,拿起电话就要拨打警察局的号码。 “大晚上不睡觉,你忙什么呢?” 一只纤纤素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拿住话筒,田玲玲贴着她的肩膀,呼出的热气吹在苏三鬓角,又麻又痒。 苏三身子一僵,话筒已经被田玲玲拿走挂了上去。 “我才想到稿子有点问题,想给报社打个电话,玲玲你脚步好轻呀。” 苏三强颜欢笑。 “哦,那你打吧。” 田玲玲靠墙站着,抱着肩膀,好整以暇地看着苏三。 苏三硬着头皮拿起电话,在田玲玲似笑非笑的眼光中拨了几个号码。 但是电话毫无反应。 苏三无奈地放下电话。 田玲玲笑道:“拨错号了吧,要不我帮你打?” “不是的,电话坏了吧。”苏三站在三楼楼道,一动也不动。 “走吧,那没事就上去吧。” 田玲玲伸手去拉苏三的手:“你这小手冰凉的,怎么了?感冒了?我那有药,走,去我房间吃药吧。” 一听到吃药俩字,苏三浑身一震,田玲玲微笑着望着她:“怎么了苏苏,你怕什么呀。” 苏三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和她上去,又担心她带着毒药或者凶器,忽然计上心来,哎呦一声抱着肚子蹲下身,嘴里大声喊着:“疼,疼死我了,肚子疼!” 这声音很大,二楼有人气恼着探头喊道:“小些声了,小囡明天还要上学的呀。” 三楼的门开了,赵青萍站在门口问:“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 她现在对苏三是满肚子怨气,见她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便冷笑道:“肚子疼?怕是遭报应了吧,苏小姐要好好想想最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是,是,我疼的要死,袁太太麻烦你打电话叫最近的救护车,不行警察局也成,我真是要疼死了。” 赵青萍站在那不动,苏三见状又加了一句:“我好怕像赵太太一样啊。” 这句话打动了赵青萍。 这栋楼死了两个人,已经算凶宅了,若是房客也死在这里,怕是以后难以出租了。赵青萍只能走过来去扶苏三,嘴里说着:“不是不帮你打电话,电话坏了呀。电话局的人说今天来修也没有来,咦,苏小姐,你怎么浑身发抖啊,冷吗?” “是,我好冷,肚子疼的直不起腰来,袁太太,能否让我进去喝杯热水,我那没有热水的,求您了。”苏三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赵青萍。赵青萍晚上和她有点小冲突,本不想管她,但同为女人,见她蹲在地上那么痛苦,心道可能是女人的那个来了,小姑娘面皮薄又不好意思讲明白,便冷着脸说:“我给你泡点姜汤红糖水,进来吧。” 苏三迅速起身进了袁家。 田玲玲抱着肩膀看着这一切,轻笑一声说:“你们呀,都各有肚肠,装的可都真好呀,苏苏,你进去了可别后悔哇。”说着转身扭着腰肢上了楼。 苏三进来后见赵青萍关上门,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赵太太原来的生活还是非常不错的,竟然还有冰箱这种奢侈品使用。苏三走进厨房看到赵太太拉开冰箱找生姜,便说道:“袁太太,我现在好很多了,不用找生姜红糖了,给我杯热水就好。” 袁太太正在翻找生姜,闻言也觉得有点不对头,转过身来看着苏三:“苏小姐,你们刚才是有事情对不对?” 面对这样心平气和的质问,苏三有些心虚,强自笑道:“哪有,是您多心了袁太太。” 袁太太点点头又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热牛奶。”她拿出一瓶牛奶,笑眯眯地看着苏三:“我听说热牛奶有助于睡眠,试一试吧。” 说着也不管苏三是否答应了,自顾地拎着牛奶,扒了扒封好的蜂窝煤炉子,一片死灰的炉子透出微微的红色,这红色渐渐明亮起来,衬着仔细淘登炉子的赵青萍眉眼都跟着透出红亮。苏三忽然觉得她的眼睛过于红也过于亮,像是看到一个什么了不起的宝贝。苏三有点害怕。心虚地退后一步,靠着门站着。 赵青萍将炉火燃了起来,找个锅子,打开牛奶盖子,咕嘟咕嘟将牛奶倒进锅子。 淡淡的奶香飘荡起来,苏三仔细闻了闻,没发现别的异味。可是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个讨厌的法医小姐的话:“蓖-麻——毒——素是无色无味的,你怎么能闻到?” 是呀,应该是闻不到的呀,但是现在,不就是只闻到牛奶的味道吗? 苏三内心格外纠结。 “苏小姐呀,靠着门这般站着可是不好看呢。”赵青萍幽幽地说话了。 “我们那时候啊,家里管的严,女孩子不能这么站着,更不能踩着门槛了。要是踩门槛呀,那就要挨姆妈的栗子吃咯。”她用勺子轻轻搅着牛奶继续说着:“你说这样的女孩子,怎么长大了就变成****了,未婚先孕生下个野孩子,什么廉耻都不顾,这样的人,竟然还得到父母的大部分财产,她这是凭什么呢?” “袁太太,你在说赵太太吗?” “老天真是不长眼,我的女儿珍珠花朵一样,却被她那个野种给玷污了,你说我恨不恨?” 苏三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每天都恨,恨不能她死在我眼前。哦,牛奶好了,我给你盛一碗啊。” 赵青萍盛一碗给苏三,苏三被动地接过牛奶,看着赵青萍不敢喝。 “喝呀,你喝呀。”赵青萍看着她,一步步逼近:“你为什么不喝呢?” 苏三吓得缩缩脖子,不知该怎么办。 “啊!秀秀!”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赵青萍面色大变:“是晨晨!” 第二十五章 今夜不平静 赵青萍急忙冲向卧室,推开门,只见袁晨呆呆地站在中间,嘴里嘟囔着“是秀秀,不是秀秀……栀子花,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赵青萍急忙搂住女儿肩膀,嘴里喊着:“晨晨,做噩梦了吗?” 苏三发现袁晨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上前一步抢过来,这是个很普通的布娃娃,只是充满栀子花的气味,娃娃脖子上还挂着一串栀子花,睁着黑漆漆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人。 苏三一见到栀子花就想到秀秀,吓得一把将娃娃扔到地上,满脸惊恐。 赵青萍紧紧将女儿搂在怀里问:“晨晨,这娃娃哪里来的?” 袁晨伸手指向窗外。 窗子开着,窗帘随着晚风飘来荡去,外面黑漆漆的。 苏三看着窗外,急忙说:“袁太太,我觉得事情很怪异,明天去警察局好了。” 她心里怀疑田玲玲,害怕田玲玲,可是毕竟和她相处很久,算是这城市难得的好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讲明田玲玲的可疑之处。 袁太太看着窗户,恼火了。 “装神弄鬼,竟然来吓我的晨晨,我定然饶不了的。”说着松开袁晨,大步走向窗户。 苏三看着她一步步走进窗户,心里没来由的觉得害怕,低声喊道:“袁太太,不要过去,等到天亮去警局就好了。” 赵青萍冷笑:“我到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背后闲言碎语中伤我家晨晨不说,还用布娃娃吓唬她。”下午知道整个弄堂都在传言袁晨的事情后,赵青萍就几乎失去了理智。此刻她什么都不顾了,径直走向窗户,探头出去看,她这一探头出去,从上面伸出一个绳套,一下子套住她的脖颈,赵青萍双手抓住绳套用力挣扎,袁晨被这突发事件吓的崩溃了,不停尖叫着:“是秀秀,秀秀,不,不是秀秀,是玲玲,一定是玲玲!” 苏三冲到窗前,用力去抓套在赵青萍脖颈上的绳套,同时大声喊着“田小姐,是你吗?你要做什么啊这是,这是要出人命的。” 那绳套越来越紧,赵青萍双手已经无力拉扯绳套,双腿却还用力胡乱蹬着。苏三见情况不妙,冲不住哭喊的袁晨喊道:“剪子!剪子在哪!” 袁晨已经失去理智,根本不知道苏三在说什么。 苏三急忙跑到厨房,在柜橱找到一把剪子,又急匆匆跑回来,用力去剪那绳子。 绳子是三股的粗麻绳,剪断也很费力,苏三用力将绳子剪开,还要注意不能伤到赵青萍,好不容易剪开绳子,赵青萍满脸通红,眼底和嘴角都是出血点,眼球突出,已然晕了过去。苏三想着那天罗隐在警局救人的情形,便用力按着赵青萍的人中,过了一会,她终于悠悠醒转,但眼神飘忽,神智还有些模糊。 苏三这才松口气,她又不敢开门担心田玲玲冲进来,就在窗口大声喊叫着,又找来杯子碗碟往二楼的阳台上扔下去。 哐当哐当碗碟摔碎的声音在暗夜里格外响亮,果然二楼灯亮了,冯伟华从阳台探出头叫骂道:“要死呀,不就是吵个架,至于这么折腾人?你还有完没完?” 苏三急忙叫道:“冯先生,真的出事了,麻烦上来一下,我们不敢出去。” 冯伟华看苏三说的这般严重知道不是开玩笑,匆忙穿上衣服,拎着一根棍子很快就上来了。 苏三听到是他的声音,这才敢打开门说:“冯先生,方才袁太太差点被勒死的。” 苏三已经打开了卧室的门,从门口就能看到里面的情景:袁晨坐在地上又哭又叫,赵青萍躺在地上,半边身子靠着窗,脖颈上还拴着绳套,半死不活。 冯伟华问:“到底怎么回事?” 苏三急忙说道:“需要有人去警局,这里恐怕也不安全,田玲玲,她有问题。” “田小姐能有什么问题?”冯伟华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他身上的杏仁味很浓,苏三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紧盯着他的眼睛:“冯先生,咱们这楼有杀人凶手。” “怎么可能?”冯伟华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这动静有点大,一楼二楼的住户都醒来的,一楼一个胆大的男房客也拎着手电上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田小姐这么着急的跑出去了。” “她跑了!她可能是杀人凶手!” 苏三着急了,急匆匆跑出门,转眼一想又担心赵青萍和袁晨又只能跑出来。 “冯先生,你和袁太太今天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说,这会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不能请你出门报个警。” 冯伟华看着这一屋子诡异情景,拔腿刚要走,忽然又转过身问道:“赵太太死的时候你也在旁边了,我如何能相信这一切不是你做的呢?” 一楼男子听到这话,也狐疑地看过来,苏三急忙道:“我若是想杀害袁太太,直接勒死她就是,何必闹出那么大动静喊你们过来。” “要是想嫁祸给田小姐那也说不定啊。” “时间来不及了,再磨蹭,田玲玲就真的跑了呀。” 苏三着急的什么似的,可是冯伟华依然一动也不动。 这时袁晨又大叫道:“不是秀秀,是玲玲,是玲玲,我想起来了,是玲玲,那纸条也是玲玲给我的!” “袁小姐说的是田玲玲?” 冯伟华皱皱眉头。 “不是这个田玲玲,是那个田玲玲!一定是的,田玲玲死了,她来报复!可真不怨我啊,我也不想的!” 袁晨接着又哭闹起来。 赵青萍这会已经回过神来,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说:“冯先生,麻烦你去报警吧,我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是田玲玲做的,她是来报仇的。” “田小姐和你有什么仇怨?她看着人很好的,倒是你们母女,居心叵测。”冯伟华和死去的赵太太关系不错,对袁太太母女有着天然的敌意。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赵青萍苦笑一下:“听到田玲玲这个名字,我恍惚觉得耳熟,并未想那么多。现在想来她竟然也叫田玲玲,和四年前自杀的田家女孩子一个名字,这难道是巧合吗?” 冯伟华听她说的似乎有隐情,犹豫一下看着苏三说:“那我去报警,你们……” 话没说完,苏三大叫:“什么味!油,是汽油味!” 火是从四楼田玲玲的房间烧起来的。因为有汽油做助燃剂,烧的很快,整个819弄一片通红。 等到罗隐赶到时已经是凌晨,这栋楼已经被烧了大半,3楼往上全都是一片黑色的废墟,中间还晃动着火星,地上到处都是水,黑色的脚印乱七八糟。房客们坐在外面马路上,有的唉声叹气有的不住怒骂。 苏三静静地坐在一边,下巴抵着膝盖,显得格外孤单。这一晚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只觉得脑子很乱,理不出一个头绪。 “你怎么样?”罗隐走到她面前站住。 苏三抬起头,双目毫无神采,还有点不对焦,罗隐急忙问:“怎么了?” “凶手应该是田玲玲,我也不知她为何做这种事。走之前还放了把火,她到底有多恨……这里,这栋楼?” 苏三苦笑一下:“现在好了,我一无所有。” “放心,她跑不掉的,我一定会抓她归案。” 东边的天空隐透出的鱼肚白,天马上就要亮了。苏三看看狼狈不堪的自己,摇摇头叹气道:“现在好了,我这样子很逃荒没两样了。” “走吧,我帮你找个地方先住下。” 第二十六章 人情冷暖 “什么?她住在这?” 肖琴睁大眼睛瞪着罗隐:“我说你什么意思啊。” “好了,就暂时住这里了,等抓到凶手我再帮她找新的地方。” 肖琴听到这话,便笑道“主要是你大早上就跑来吓我一跳呢,我这够宽敞,苏小姐就住在我这里好了,住多久都没问题。”她微笑着对站在罗隐身后的苏三招手:“苏小姐,快进来呀。”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法医小姐。” “哪里哪里,反正我这房子够大的,住得下,再说你是罗探长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嘛。” 肖琴热情地拉着苏三的手,苏三被她的忽然间热情搞得有点手足无措。 “这次苏小姐住的地方被烧,和我破案不利也有关系,肖琴麻烦你了。”罗隐语气诚恳。 苏三此刻非常狼狈,她的东西都被烧干净了,幸好昨晚一身日常的旗袍,不像别的房客还是睡衣装扮。现在是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有深深浅浅的黑灰,旗袍上溅上很多泥点子,肖琴上下打量她的狼狈样子,心里微微有点得意。 这么普通又穷酸的女孩子,罗隐怎么看得上? 人一但有了心理上的优越感,看着不如自己的人自然就大度很多。 她拉着苏三进来,关切地说:“东西都烧了吧?我有一些从来没有穿过的衣服,苏小姐千万不要嫌弃,临时穿穿挺过这几天也好。” 苏三嘴里连声道谢,心里却隐隐有点不太舒服,女人的心思或许只有女人才能明白几分。罗隐看到两人相谈甚欢,肖琴这么欢迎苏三,很是满意,也不多做停留赶紧回警察局部署抓捕田玲玲的事情。 上午苏三梳洗完就直奔报社,想找李主任商量下能不能预支一个月薪水,她现在真是彻底一无所有,就算有了暂住地方,可也不能吃穿用度都依靠人家肖琴,本来两人就不熟悉。 “稿子呢?” 一见苏三,李主任就着急地问。 苏三有点懵,什么稿子? “你住的房子被烧了,这可是今早最大的新闻,这么好的事情你竟然没写?” 李主任一脸鄙夷:“你到底在想什么?作为记者,新闻敏感度在哪里?苏小姐,我对你很失望。” 苏三眼睛里满是怒火:“李主任你这样讲话未免不近人情。” “人情,我和你有什么人情?作为一个优秀的记者,面对突发事件你竟然告诉我没有稿子交?我养你做什么?” 苏三气结!什么叫你养我?说的好像自己被他包养一样,明明是凭本事吃饭!她咬着嘴唇,忍住酸楚,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我现在就写,昨晚发生的事情非常精彩,我保证一定能全城轰动。” 听到这话,李主任脸上显出满意的神色。 苏三继续试探着问:“那我可不可以预支下个月的薪水。我的东西都被烧掉了,什么都没了。” 李主任马上又换上勉为其难的口气:“这样啊,念在你这两年做的还不错,稿子交上来就去会计那预支一个月薪水去吧。” 说着他往前靠了一下,贴近苏三,在她耳边低语道:“不过,这署名上吗,最好加上小吴的名字,呵呵,你明白的哇。” 苏三强忍着恶心点点头:“我懂。” 她在自己的桌子前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心酸的眼泪一股脑咽下去,掏出钢笔拿出一叠稿纸就迅速写了起来。 苏三心里憋着一股劲,写得飞快,中午时分稿子就已经写完,拿去给李主任看过,李主任看到后面署名加上了吴环生的名字,眉开眼笑,轻轻拍着苏三的肩膀:“不错,写的真不错,这故事绝对的惊心动魄,哈哈,一定大卖。” 苏三强忍着怒气,去找会计预支下月的薪水。会计小姐和她年纪相仿,是社长的亲戚,平素都是用鼻孔看苏三这样的小记者的,此刻见苏三来预支薪水,斜着嘴角装模作样的说:“听说你住的那公寓着火啦,哎呀呀真是好倒霉。” 苏三也不吭声,拿了钱转身就走,会计小姐不满地嘟囔着:“什么人吗,到底是乡下地方出来的,一点礼貌都不讲的。” 苏三从会计室出来,看到罗隐正站在门口,李主任笑眯眯地和他在说着什么,见苏三走过来,李主任急忙招手说:“苏小姐快来,罗探长找你呢。” 他转头又对罗隐笑道:“罗探长难得来,不妨坐下喝杯茶,我们报社上下是顶顶佩服罗探长呢。“ “我还有事,改天吧。” 罗隐看着苏三:“走吧,赵青萍要给我们讲个故事。” 李主任高兴地搓着手:“苏小姐好有面子,听了这个故事,想必会有更精彩的报道。” “我尽力而为。” 苏三跟着罗隐一前一后走出报社,苏三上了车一路默默无语。车子在圣玛丽医院停下,原来袁晨受了很大的刺激,被送到这里接受治疗,现在已经注射了镇定针剂睡下了。赵青萍脖颈上一道紫黑色的印迹,声音嘶哑,招手带着苏三和罗隐来到外间走廊坐下。 “谢谢罗探长给安排了这个好的病房,我知道这里很贵的。” “你的故事现在可以讲了吧。” 罗隐开门见山。 “苏小姐,你可知道这个田玲玲不是田玲玲?” 这话有点饶舌,苏三点点头说:“田玲玲说过她过去叫田宁的。” “昨天晨晨说玲玲,是玲玲做的,我就彻底明白了。”赵青萍叹口气继续讲道:“ “袁小姐怎么知道是田玲玲做的?我昨晚也是因她得意之时说错一句话才猜到的。” “晨晨说的是四年前自杀的同学,叫做田玲玲。” 看着苏三一脸茫然,罗隐说道:“是,我已经查到了这个田玲玲也就是田宁的真实情况,原来她还有个妹妹叫田玲玲,她叫田宁,从小被过继给自己的伯父家,和妹妹是在不同的地方长大,一年前才来到本市的。” “啊,原来是她为了纪念妹妹改名田玲玲啊。”苏三惊呼。 这样一想一切都顺了。 赵青萍叹气道:“的确,我家晨晨是对不起死去的田玲玲,可那时她也是个孩子,真的不懂那么多,况且,她也遭到报应了。” 她接下来的讲述,将苏三和罗隐的思路带回四年前的那个春天。 第二十七章 往事不堪回首 “玲玲,等等我呀。” 袁晨背着书包在后面跑了过来。 已经是暮春时节,她们俩都穿着蓝布的袍子,黑色小皮鞋、白色的袜子,童花头,典型的小女学生的打扮,看着格外清爽利落。两个女孩子都只有十二岁,花骨朵一样的年纪,身子刚刚抽条,细细的带着韧性,明媚春光里充满蓬勃生机,奔跑间,随着脚步颠簸胸前微微的小包若隐若现。 “玲玲,今天我过生日,表哥说要请我们吃饭呢。呶,就是和你说过的我姨妈家的表哥,他人很好的。” “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我都没准备礼物。”田玲玲有点着急,撅起小嘴。 “是我妈妈不让我早告诉你的,玲玲,我们是好朋友,我家穷,你帮过我很多,我很感谢你。所以我不需要你给我准备礼物,因为你就是上帝赐给我最好的礼物。”袁晨拉着小伙伴的手说。 田玲玲开心地笑了,红苹果似的小脸上露出两个酒窝,如这四月春光一般可爱。袁晨拉着田玲玲的手在路边站住,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汽车开过来。 “啊,是表哥的车,表哥,我们在这里。” 看到车开过来,袁晨用力地挥着手。 车子停下,一个20来岁的青年人走下车,他穿着白色西装,打着灰领结,头发用了不少发蜡苍蝇爬上去都打滑,锃亮的皮鞋能当镜子,标准的小开打扮。 “你好,田小姐,我叫赵柯,是晨晨的表哥。” 田玲玲低低地叫了一声:“赵先生。” “哈哈,不要这么见外,你就和晨晨一样叫我表哥就好嘛。” 赵柯盯上田玲玲已经有一阵子了,上个月他偶然看到和袁晨走在一起的田玲玲,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脏,恨不能扑上去撕扯啃咬:这就是我想要的女孩,真是太棒了。于是从来不屑和穷阿姨表妹来往的赵柯忽然找上门来了,各种小心讨好,袁晨毕竟是个单纯的小女孩,看到英俊体面的表哥开始讨好自己,心里是美滋滋的。 尤其是前天,听表哥说要给自己过生日,别提多高兴了。 “叫上你的那个好朋友叫什么的来着?对,田玲玲,我带你们去德大。” 就这样,赵柯带着两个女孩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田玲玲有点莫名的心慌,这个表哥笑的太开,让她觉得有点假,有点别扭。 看着窗外,她对袁晨说:“晨晨,我还是下车吧,我怕姆妈担心。” “吃过饭叫我表哥开车送你回去嘛。”袁晨很想带着田玲玲一起吃饭。她激动地握住田玲玲的手,不住摇晃:“是去德大西餐社,我们也许能看到周璇呢。” 田玲玲家条件很好,因此平素很关照自己,对于田玲玲的友好和帮助,袁晨心存感动,但有时也会有一些不舒服。现在自己这个有钱的表哥让她觉得特别有面子,她想要在田玲玲面前扬眉吐气一把。袁晨没有想到,自己这种小女孩的攀比心理,竟然将事情推向不堪的境地。 一想到可能看到自己最喜欢的明星,田玲玲也就暂时忘记了赵柯带来的一些不舒服。 反正有晨晨在一起,怕什么呢?她想,德大西餐社,多好的地方,去见识见识也好啊。 这顿饭吃的像模像样。 赵柯是挺舍得投入,点了牛排、沙拉,意粉、蜗牛等,还开了瓶红酒。 田玲玲为难地看着面前的酒杯,眼睛看着袁晨对赵柯说:“赵先生,我们是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赵柯笑道:“今天可是晨晨的生日,权当庆祝了,没事的,这个和糖水一样,一点都不醉人的。” “是呀是呀,玲玲,我们先干一杯嘛,哈哈。”袁晨看到一桌子的菜,表哥还开了酒助兴,开心的手舞足蹈。 田玲玲不忍让好友失望,只能硬着头皮轻轻抿了一口:咦,竟然真的挺甜的。她也就放心大胆地喝了下去,过了一会,酒劲上来,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水的,整个人有点发晕。 随着赵青萍的讲述,苏三的眼前展现出这样的画面:小女孩田玲玲喝了红酒后醉倒,她的好朋友袁晨还陶醉在自己豪华的生日宴中,完全没注意到赵柯的淫邪眼神。 苏三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一眼,有些窒息的疼,她低声问:“就这样,赵柯那个禽兽就将两个孩子……” 赵青萍以手掩面:“田小姐怪我们家晨晨,可是晨晨也是受害者啊,晨晨只有十二岁,她根本不晓得世间险恶,以为是自己的表哥,从来没有提防。两个孩子醉倒了,被赵柯带到一个地方就给……”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低下头不住啜泣着。 “后来事情发生了,田玲玲想不开就自杀了。你去警局报案,最后却又屈服于你姐姐的威胁和利诱之下?”罗隐的声音中带着一点讽刺味道。 赵青萍浑身一抖,点点头抹着眼泪说:“我当时是真没法子,我那男人欠了人钱,人家要扔他进黄浦江,还要把我们娘俩都卖掉,赵清芳说把芙蓉里的房子给我赎回来,再帮我还掉全部债务,我只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原来真正的田玲玲才是第一个受害者。”苏三叹口气:“赵柯是罪有应得。” “赵柯不是东西,他连掐带咬,那孩子身上都是伤。” 赵青萍哭着说:“我知道田玲玲可怜,可是我们也是受害者,她姐姐不能害我们啊。” 苏三气愤地骂道:“这个禽兽,真是该死!” 年轻的女孩子,轻信他人,这样的事情在灯红酒绿的都市中经常发生,十二岁,还是个孩子,赵柯怎么下得去手? “我派人调查过了,田宁从小被过继给伯父家,在东台生活,后来考入金陵女大,家道中落没毕业就来本城讨生活。也就是来到本埠以后改名田玲玲,这似乎也说明她开始打算用这个名字开始报复行动了。” 罗隐讲完叹气道“可是她的房间都被烧毁了,现场找不到一点有价值的线索,这一切都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她算计的很好,目前只能告她纵火。” 赵青萍抚摸着自己的脖子上的痕迹问:“我这个伤痕也不能证明吗?还有从上面吊下来的那个娃娃,那一定是她放下来的。她住我们楼上的呀。” 赵青萍忽然又想到在客厅看到的那张纸,急忙接着说:“对了,有天晚上还有人开门进来了,往客厅放上一张纸,上面写着你做了什么,这一定也是田玲玲留下来的。”听到这话罗隐眼睛一亮,这样的话可以做笔迹鉴定的,急忙问:“那纸在哪?” 赵青萍想了想,无奈地拍下自己的脑袋说:“我怕晨晨看到害怕,随手就给撕了。” 罗隐站起身准备走,这时听着病房里袁晨又哭又闹起来。 赵青萍腾的一下起身冲进去,苏三也跟着进去了,罗隐也想从袁晨那在问点东西出来,就站在门口看着。 “晨晨怎么了晨晨?” 赵青萍紧紧搂住女儿,袁晨在她怀里呜呜哭着:“我对不起玲玲,对不起秀秀,刚才她俩一起来找我来着。”苏三浑身发冷,在一边安慰着:“她们不会怪你的,和你没关系,现在赵柯这个禽兽也已经死了,她们算是报仇了。你不要多想。” “晨晨,和你没关系。”赵青萍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袁晨慢慢安静下来,靠着床头坐着,看着椅子上的书包说:“妈妈,我想看会书,明天还有实验课的。” 苏三离书包近,便拿过来递给她,袁晨伸手来接,结果苏三松手早了,书包掉在地上,一本化学书掉了出来,罗隐捡起书,刚要递给袁晨,忽然看到那本书里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你做了什么。 罗隐拿着纸问:“袁晨,这是从哪来的?” 赵青萍吓得站起身指着那纸说:“就是这个,我撕了的那张也是这样的。” 袁晨垂下眼帘,低声说:“地上捡的,随后放书包了。” 罗隐又翻了一下那本书:“你看来很喜欢学化学啊。” 书里面的公式都写的整整齐齐,有些实验还将步骤详细列出。 赵青萍点点头:“晨晨化学和物理学的都很好,我还想着将来可以做个女科学家呢。” “不错的想法,那么袁晨,你知道蓖——麻——毒——素是什么吗?” 第二十八章 喜欢化学的女孩子 苏三趁人不注意轻轻拉了一下罗隐的袖子,罗隐装做不知道,继续追问:“你真的不知道这个?我想我可以和你的化学老师谈谈。” 赵青萍发现事情不对头,像个老母鸡一样一把搂住袁晨的肩膀看向罗隐:“罗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晨晨是受害者,你倒质问她?怀疑她?” “袁晨,我最后再问你一句,知不知道蓖_麻_毒_素?” 罗隐不为所动,依然追问。 袁晨将头埋在母亲怀里,过了一会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是我,是我换了牛奶。” 晴天霹雳。 苏三不相信地看着袁晨,她根本没想到这样可爱的一个小姑娘竟然用毒药去害人。 “晨晨,你在说什么?什么换了牛奶?” 赵青萍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事,但她明白一定是不好的事情,女儿绝不能被牵扯进去,她抱紧女儿盯着罗隐面带愤怒:“我们是受害者,我差点被勒死,我女儿被吓成这样,我们的房子也被烧了,这还不够惨吗?你们现在还怀疑我女儿做坏事,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吗?”她声带刚受损,喊起来声嘶力竭。 “袁晨承认她换了牛奶,这已经触犯法律,我必须带走她。” 罗隐完全不为所动,上前一步想拨开赵青萍的手。赵青萍吓得搂住女儿往后退。 苏三不忍心地拦住问:“袁小姐还是个孩子,她怎么会……” “具体如何还要审了才知道,赵青萍你让开,否则我把你也抓走。” 罗隐很不耐烦这些婆婆妈妈。 “罗探长,她们都受伤了,你不能这样。” 苏三觉得罗隐很不近人情。刚听完一个受伤的母亲讲完这么一个悲惨的故事,他就能翻脸不认人。 “我对袁太太的遭遇深表同情,但现在是袁晨涉嫌下毒。” “你凭什么就认定袁晨下毒!她小孩子,被你吓得一时胡说八道也是有的。” 苏三觉得罗隐怀疑的莫名其妙。 “那你问问,袁晨为什么会收到这样的纸,田玲玲又为什么会再次费那么大劲把这纸送到三楼客厅。” 苏三坐到床边,低声问:“袁小姐,你说呢?真的是你做的?” 袁晨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秀秀丢了我就知道一定是赵柯那坏蛋做的。我……我就想怎么能报复。我化学学的好,老师让我在实验室帮忙,我就偷了蓖——麻——素,放到牛奶了,放学时候绕道公寓,放进三楼。我看着赵青萍将牛奶拿进去才走的。”袁晨的脸上露出坚定神色:“是我杀了她,我认罪。” “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放牛奶的时候被田玲玲看到了,她本来就恨你,于是开始折磨你,吓唬你。” “我根本没想到是她,我只知道大家叫她田小姐,不知道她叫田玲玲。” “昨晚妈妈带着苏姐姐进来时我就醒了,我看到窗户那好像有东西,打开一看从上面用线吊着下来个娃娃,挂着栀子花,当时把我吓坏了,因为那娃娃穿着的衣服是我小学时的校服样子,我以为,以为是玲玲和秀秀来找我了。” 袁晨讲完这一切,擦了一把眼泪:“探长先生,我做的事情就是这些,你抓我吧,我害了玲玲害了秀秀,又下毒,我有罪,你抓我吧。” 赵青萍紧紧抓住女儿的胳膊,苏三也紧张地看着罗隐。 “其实你们应该知道赵清芳死于两种毒药。目前无法鉴定她到底是死于哪一种毒药,所以……” 罗隐停了一下:“我想没有抓你回去的必要。” “那你刚才……” 苏三松口气。 “不吓唬她能乖乖地讲出来吗?”罗隐表情严肃,赵青萍母女吓得不敢说话。 “赵青萍,你女儿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必须保证随传随到,这段时间都不能离开本市。” 赵青萍眼中刚燃烧起来的一点点希望的火光瞬间熄灭。 苏三跟着罗隐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她忍不住轻声埋怨:“你怎么这样说话,其实你是同情她们母女的吧。” 罗隐站住脚,眼神有一些冰冷:“同情罪犯?你以为我是你?” “你什么意思?我何时同情罪犯了?” “你和田玲玲接触这么久,她这次不慎说漏了嘴,那以前呢?我就不信你只凭这一次就察觉到她不对头。” “是,她曾经提过一次说赵柯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当时也觉得有点奇怪,因为那时我们只知道赵柯以残忍的手段杀害了秀秀,后来又想到赵太太中毒的事,我也试探着问过,可是我真的不敢相信是她做的,她平时为人热情又大方爽朗。” “鬼就在人心里。” 罗隐看着街上熙攘人群:“这些来往的人,看着多么正常有活力。可也许就在这些人中间就混杂着杀人犯、小偷、诈骗犯。苏小姐,我希望你的英文名字不叫玛利亚。” “我没有英文名字呀。” 苏三随口答应一声,见他已经大步走出去,急忙紧走几步追上问:“哎,你什么意思啊,讽刺我圣母?” “没,我只是想问问你的英文名。” 罗隐说起假话一本正经。 “我呢,小地方出来的小门小户,够幸运读个大学的土包子,哪有什么英文名,探长先生不要太抬举我,就算说做圣母,也得有那个本钱,对我而言,只剩下发自内心的同情了。” 苏三胳膊一伸,拦住罗隐。 罗隐想不到她忽然严肃的说这些话,面上微微一滞,随即讽刺性的微笑又挂上嘴角:“然后呢?” “或许这对你们而言叫廉价的同情,但对于我,是发自内心的,是曾经经历过种种艰辛后的不忘初心,你要嘲笑就尽情嘲笑好了。” “既然你让我随意嘲笑,又何必表现的像只炸毛的公鸡呢?” 苏三的话说的情真意切,罗隐完全不为所动。 “你……” 苏三被他抢白的一口气噎在胸口,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恨不能一拳打过去。 “你要去哪里?” 罗隐转移话题。 “买点东西,总不能什么都用法医小姐的,再说……她又不喜欢我。” “我若是你就用,预支的薪水才有几个钱。”罗隐透出几分不屑。 “我薪水微薄,可毕竟是我自己辛苦挣来的,何必看人白眼。” “哦,刚才一忙忘记了,这是警局给你的慰问款。” 罗隐从西装口袋掏出钱包,数出一千块钱递给苏三:“一千块,我可没贪污一分啊。” 苏三接过钱,总觉得有点奇怪,半信半疑地问:“真是警局给我的?为什么给我慰问款啊?” “你这人虽然挺笨的,但是鼻子和记性还挺好使,有时瞎猫碰死耗子总算能帮上警局一点忙。听闻你这次被拖累,也算是给你点安慰和补偿吧。” 苏三愤然地将钱装进包里,心道:我也就看在钱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两人离开后,病房里的母女二人沉默了好半天,单人病房内的空气渐渐压抑起来。 “我很失望” 赵青萍艰涩地说。 “因为我想毒死你姐姐?”袁晨冷笑。 “她不是我姐姐,在她的儿子侵犯了你的那一刻,我和她早已经没有一点情义可讲。” “妈妈,那你何必这么生气。”袁晨眼珠一转,搂住赵青萍的脖子“再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赵青萍肩膀一颤:“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呀,我只是觉得这老话说的很对。” 袁晨松开赵青萍,双手按着她的肩头,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不说我也知道,爸爸去哪儿了。” 第二十九章 心怀歹意的车夫 城郊的一片树林外是土路,林子幽深外面灌木丛环绕。细心的人可能会发现,一丛灌木间有明显的被什么东西碾压过去的痕迹,有经验的警察能看出来那是黄包车的车辙。 顺着那痕迹一直往里走,林中空地上一个女人正靠在树桩子抽烟。 她抽烟的姿势很好看,细长的手指微微翘着,吐出一个个烟圈。 烟圈荡漾在正午澄明的阳光里,晃悠几下渐渐散去。 在她脚下不远,一个车夫模样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黄包车停在一边。 田玲玲吸完烟,将烟蒂重重地在树干上按了一下,看着按出黑印,然后抛出一道曲线,烟蒂落在草丛中,她走到那车夫尸体前,踢了几下,脸上挂着讽刺的笑:“真是想不到,因为你,我不得不提前行动,现在却又帮你报了仇,还真是讽刺呢。” 如果我们将镜头拉近,给车夫的脸来个特写,就能发现他就是那晚试图对苏三图谋不轨的车夫。此刻他双目紧闭面无表情,显然是死了。 田玲玲深深地吸口气,接着又呼出来:“果然是杏仁味,苏苏的鼻子还真是好使。” 她转过身,看着尸体旁的一个隆起的土堆,那土堆今早她已经用木棍子扒拉过了,搬走上面的落叶枝桠,去掉一层土,就能看到女人的头发,田玲玲没时间去挨个扒拉一遍看看有多少个女尸,她只知道,这个车夫死的一点都不冤枉,他该死! 原来昨晚等苏三走了,田玲玲思前想后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苏三的号外中根本就没提过赵太太死于那种毒药,自己一时开心竟然无意中说错了话。田玲玲本想着慢慢折磨袁家母女为妹妹报仇,但是苏三的敏感让她不得不提前发动了。准备仓促,一个小布娃娃不可能将袁晨吓死,又因为苏三在现场最终使她只能放把火逃离,她恨啊!恨得牙根痒,苏三,枉我过去对你好,想不到竟然是你挡了我的路!真真是洪桐县里无好人! 她越想越恨,呸呸呸冲着车夫尸体吐了几口吐沫。 昨晚,她放了把火,趁乱拎着箱子逃离。出了门拼命地跑,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人影,她便放慢脚步,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 人影跑近了,田玲玲心道天助我也,竟然还有车可以坐。 车夫在她面前停下来,躬身问:“小姐,您去哪?” “出城。”田玲玲心知明早怕是要全城通缉,还是先出城再说,出去自然海阔天空。 车夫答应了一声,请田玲玲上了车,便迈着轻快的步子一路往城外走。 田玲玲怀里抱着藤箱,一只手揣在外面的风衣兜里,那里有她最要紧的东西,一个小盒子里装着三根浸过氰_化_钾的针,那是她的救命武器。 车子一路都没遇到什么行人,远远地有消防车的声音传来,田玲玲轻轻哼了一声,心道都怪苏三打乱我的计划,这把火只能让他们忙碌一阵子罢了,根本烧不死人,难消我心头之恨。 走了一会,田玲玲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自己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街上都没有人,这车夫大半夜的在街上拉座有点怪啊,她忽然想到那天苏三说遇到个图谋不轨的车夫,万幸被秀秀救了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车夫可疑,手紧紧握着兜里的盒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和地问:“你这够辛苦的,大半夜没人也得晃悠拉座。” 车夫嘿嘿笑了一声也不回答,跑的是越来越快。 “那个,我这就下车吧,不去城外了,天还没亮出了城也没地去,算了。” 车夫不吭声,只卖力地拉着车往城外奔跑。 “停车呀。”田玲玲有点急了。 “馄饨,热乎的小馄饨。” 忽然前面路口出现一个馄饨摊子,大锅冒着热气,昏黄的路灯下影影绰绰的。 “小姐,喝碗馄饨再走吧。” 摊子桑吃馄饨的姑娘在热气中看不清眉目,只隐约看着穿着蓝布袍子,梳着两个辫子,白袜子黑鞋,有点女学生的意思。 田玲玲心里咯噔一下,继续喊道:“停车,我要下车。” 那姑娘隔着热气缓缓招手,田玲玲的心揪紧了,黄包车从那姑娘身边过去,田玲玲用尽力求大声喊着:“玲玲,是你吗?你长大了啊玲玲。” 那姑娘没有回答,依然是缓缓地对着她她招手,像是在说再见。 两行泪从田玲玲的眼中滑落下来,她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发现黄包车已经出了城。那车夫冷笑:“少在这装神弄鬼,老子走夜路多了,早都遇到过鬼,有什么可怕?” 好!田玲玲索性不管不顾了,这车夫看样子真有问题,也是老天有眼教你撞到我田玲玲手中。田玲玲也不吭声,只握住手中的盒子,戴上手套,悄悄将一根针小心地取出来放在掌心。 氰——化——钾五秒钟就可夺人性命,稍有偏差伤到自己就会马上毙命,因此这种针她使用非常小心只在杀死方晴的时候使用过一根,现在只剩下三根了。 车子在一片树林旁停了下来,车夫放下车转过身,嘿嘿笑着,手中的匕首在在凌晨三四点的微亮天色中闪着微微的光。 “你这是什么意思?” 田玲玲用胆怯的口气问。 “小妞长的还不错,那里面……” 车夫指着树说:“有好些人等着你作伴呢。” 田玲玲装作惊吓的样子往后退去。 车夫淫笑着:“这荒山野岭,你能跑到哪里?乖乖的从了我,你要表现的好,我不会杀你。” 田玲玲吓得急忙哀求:“求你不要杀我,我这有钱,我带钱出来的,都给你。” 那人嘿嘿笑着,伸手捏着田玲玲精致的下巴,嘴里啧啧赞叹:“真是个小美人,比那天跑的小妞还美,什么花国皇后也不过那样,我看你比她们强。” 田玲玲心想莫非这人还害过其他人的性命,便哆哆嗦嗦地问:“什么花国皇后,我可是清白人家的小姐。” “哈哈,老子就好你这口干净的,过去弄的那几个舞女,害得老子提心掉胆,就怕染上脏病。” 车夫用刀子对着田玲玲,胁迫她往树林里走。 田玲玲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扔在路边的黄包车,小心翼翼的问:“这车子扔在这,起早的人能看到吧。” 车夫心里暗自欢喜,这个小妞胆子小看来很好摆弄,留下来也许还能多玩几天,嘴里说着还是你好,顺手在田玲玲屁股上抓了一把,田玲玲强忍着恶心,做出一副哆哆嗦嗦吓得不行的样子。田玲玲在前面走,车夫拉着车进入这树林。树林中间是一片空地,旁边是个土包,土的痕迹很新,上面都没来得及长草。 车夫指着土包说“什么花国皇后都在这里面呢,你要是不听话就和她们作伴。” 田玲玲急忙向前搂住车夫的脖颈,在他耳边吹口气,软软地说:“人家不要嘛。求求你。” 车夫半边身子都酥了,一张臭嘴就要对着田玲玲的檀口亲下去,忽然他面色一变,一张面皮不住抽搐,田玲玲一把推开他,格格娇笑着:‘我这就送你去找你的花国皇后。”车夫伸手指着田玲玲,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重重地倒在地上,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弥散开来。 田玲玲抬手理了一下鬓角的散发,看着东边的鱼肚白,幽幽地叹口气:“天要亮了啊。” 第三十章 舞女尸体 苏三现在是一无所有,中午饭很自然的跑到警察局。走进餐厅时她自动屏蔽众人目光,厚着脸皮心安理得。苗一献殷勤的帮她搬凳子,笑嘻嘻地问:“苏小姐,都收拾好了吧,这个田玲玲真是太可恶。临走还要放把火。” “是我揭穿了她,她自然恨我。”苏三叹口气,望着餐盘中的食物,有点难咽。 因为今天是自己跑来吃饭,她很自觉的只要了一小碗米饭,一点菜心,其实昨晚到今天上午那么多事,她早饭都没吃现在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这点东西真是吃不饱的。 “来,这个是加菜。” 罗隐端着一大盘排骨放到桌上:“苗一,小那,你们几个最近表现不错,奖励你们加个菜。” “唉,头儿,你不早点将好菜端上来,我这好几个菜可吃不下那么多。” 苗一看着自己餐盘的几个菜叹口气。 小那也愁眉苦脸“头儿,你诚意不足。” “少废话,有的吃还唧唧歪歪。” 罗隐看向苏三:“你得多吃,要不这菜就浪费了,吃了总比扔了强。” 苏三默默吃口米饭,心道这人说句好听点的话能死啊。 刚吃完饭,就有人来通知说城郊树林发现一具黄包车夫的尸体,还有黄包车。 那人面色有点惊慌,罗隐问:“不过一具尸体,怎地把你吓成这样。” 那警察声音哆嗦,也不管桌上是谁的茶水,端起一口气喝掉,这才拍着胸口说:“据报案人说,那尸体附近有很多尸体。” 很多尸体是个什么概念,罗隐眉头紧皱,队员们也神情凝重起来。 “黄包车夫!”苏三惊叫:“前几天我就遇到个不坏好意的黄包车夫,幸亏……幸亏被人救了。” “咱们就一起去看看这个黄包车夫。” 两辆车,风驰电掣直奔城外树林。 刚下车,苏三就被汹涌而来的尸臭熏的弯腰作呕。从这浓重的臭味中她分辨出几缕杏仁味,心里咯噔一下,看向罗隐小声说:“又是苦杏仁味,不会是玲玲做的吧。” “从路线看极有可能,她纵火后连夜出逃,到这里杀人。” 灌木丛上的车辙痕迹还未消失,大家顺着这痕迹走进树林。 报案人是一户去走亲戚的,走到路上女人内急,急忙在附近找地方,结果进了林子看到尸体,吓得大叫起来。夫妻二二人惊慌失措跑了一会,正好遇到出来搜查田玲玲的警员便报了案。 苏三盯着黄包车夫的脸,点点头说:“那晚就是他。” 罗隐眉毛一挑问:“那晚?你被人骚扰那晚?” 那晚!骚扰!苗一和小那两个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个眼神,都弯腰在草丛中仔细搜寻,可耳朵却几乎要立起来,心中激动的抓耳挠腮:这俩人说的怎地如此暧昧,哈哈。 “对,就是他,拉着我就跑,叫他停车怎么都不停。我还记得这张脸,看来他昨晚也想这样对待玲玲,没想到反被玲玲……”苏三说到这停住了,她怎么发自内心的觉得田玲玲干得漂亮呢。 “你有点小雀跃啊。” 罗隐俯身检查车夫的尸体,将他翻过去,在脖颈附近看到一点寒光,针刺的很深,加上倒下去已经进入肉中,罗隐摘下手套去拔针,苏三忍不住惊呼:“小心。” 罗隐将针拔出,对着阳光观察针尖说:“无事,这点毒药早都融入他的血脉了,估计这针上没什么残余了。” “还是要小心点。这毒药太霸道了。”苏三掏出手帕递给他,罗隐无奈,只能将针包裹在手帕里,顺手又丢到苗一拎着的箱子中。 苗一笑道:“我代表我们头儿感谢苏小姐关心。” 罗隐瞪他一眼问:“那土堆那是尸体吧?赶紧去看。” 苗一苦着脸戴上口罩手套走到土包边,用小铁锹挖了几下,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纷纷戴上口罩,如临大敌。 苏三从包里摸出上次罗隐扔给她的口罩戴上,这时她看到罗隐也武装的严严实实,忍不住问:“你不是不怕吗?” “这么热的天,尸体很容易形成瘟疫,我这是防疫。”罗隐回答的一本正经。 哦,苏三点点头,心道真是死鸭子嘴硬。 警员们来之前都带着军用铁锹,这些天才下过雨,土堆的土还很松软,上面一层被人扒拉过,露出女人的黑发。苗一几铁锹下去半个身子都漏了出来,能看出女尸穿着真丝的旗袍,蓬松的头发上都是泥土,半边脸已经烂了,剩下的半边脸依稀看出眉眼,似乎生前还长得不错。 警员们全副武装继续挖掘,一具、两具、三具……挖到最后每个人都开始头皮发麻,足足挖出了7具女尸,埋在最下面的已经白骨化了,坑底还能寻到一些破碎未腐烂的衣服片,罗隐在坑底翻捡一下,找到被撕碎了的半条晚礼服,这裙子应该是宝蓝色的,吸满了尸水变成深紫色,臭气熏天,扔到地上苍蝇嗡的一下就围满了。 幸好出门时多带了一些尸袋,警员们皱着眉头将尸体往袋子里装。罗隐看着地上的晚礼服说:“这些怕都是欢场女子,这晚礼服并不是什么高档货,本城也没有名媛失踪的报告,下了夜班坐黄包车也是顺其自然,只是谁能想到会遇到一个变态杀人的车夫。” 他回头命令苗一:“查一下近三年的报案记录,重点是舞女失踪的,我怀疑这几个都是舞女,档次不是很高,不算红,失踪了也波澜不惊。” 苗一答应着,苏三问:“你这么确信?” “弄弄清桑,我们头儿对本埠的舞厅红舞女都熟悉的不得了,全都晓得。” 小那在一边插嘴。 苗一急忙拍他一下“说什么呢你。” 小那装作失言的样子:“哎呦,看我这嘴巴也没个把门的,哈哈。” 俩人转过身来却互相挤眉弄眼,小那嫌弃地看着自己被苗一拍过的手臂:“好恶心,你那手……咦……” 这时苏三闻到一点熟悉的味道。她顺着气味一点点在草丛中寻找,终于找到一个被按过烟头,她捡起来闻了闻说道“美丽牌,田玲玲一直吸这个牌子的。” “看来她杀了人,心情还不错。还在尸体旁吸烟了。”罗隐指着土坑说:“那上面的浮土也应该是她弄下去的。” 苏三叹口气:“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她,逃亡路上还能杀人,还能表现出心情很好的样子,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因为尸体太多,两辆轿车根本不能将尸体运走,于是罗隐留下了几个警员在这看守尸体,准备回去派卡车过来。 回到警局才发现仅有的一辆卡车刚运送新警员去参加打靶训练了,总务科长紧张地搓着双手说:“罗探长,不如你在等等,呵呵,等晚上车回来了再说。” 苏三发现,这个总务科长的语气隐隐透出讨好。 罗隐挥手说“算了,我等不起。” 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就拨个号码过去:“警备司令部吗?我罗隐,你们那有闲置的卡车吗?好,开一辆过来,我急用。” 说完挂了电话。 苏三更加惊愕:他一个小探长竟然能调动警备司令部的车! 许是她脸上表情太过惊愕,苗一轻轻拉下苏三的衣袖,示意她来到走廊,低声在她耳边说:“苏小姐,你可知道警备司令姓什么?” 警备司令姓什么?苏三是记者,当然总在报纸上看到过这名字,脱口而出:“罗世光。” “嘘,小声点。” 苗一看看左右无人,很小声地说:“对咯,那是我们探长的亲爹。” 哦,原来还是司令公子啊,怪不得那么嚣张。 苗一见苏三若有所思,便坏坏地一笑:“我们探长可是有理想的人呢。” 第三十一章 犯罪升级 傍晚时分,一辆军用卡车,覆盖的严严实实,悄然开进了城区。 卡车路过之处,路上行人纷纷掩住口鼻。 因为这卡车着实太臭,臭的简直能让全城窒息,卡车刚到警局,已经有传闻扩散说是在城郊发现一个万人坑,里面有成千上万的尸体。 尸体运过来一会儿,院子里的臭气还没消散,大厅那边李主任的电话已经追来了。 “我说苏小姐,才支了一个月的薪水就开始磨洋工了?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你还做没事人?” 隔着话筒都能想象到电话那边李主任的阴阳怪气。苏三强忍着不快问:“主任,是下午发现几具女尸,我也在一直跟进这件事,只是尸体才运回来正在解剖,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我也不能随便写内幕,只能做一下真实报道,待我了解一下情况再写号外送回社里可好?” “现在全城都传遍了,说城外发现个万人坑,尸体上千,真是人心惶惶,多家报纸都市政府包围了,你在警察局却发不出一点消息,要你有何用?。” 苏三真想拎着李主任长衫领子问:“你脑子里都是豆腐脑吗?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尸体,一辆卡车能运完?亏你还是新闻部的主任!” 但她只能小心地措辞:“主任,三人成虎,以讹传讹总是有的,若真有那么多尸体,一辆军用卡车怎能运得完。” “姑且这样吧,我这就叫小吴过去拍点现场照,你赶紧写,苏小姐,你要懂得感恩,就这样吧。” 李主任直接挂掉了电话。 苏三听着话筒里嘟嘟嘟的忙音声,无奈地摇摇头:又是小吴,李主任为了这个小舅子真是没少下功夫。 罗隐看着众人往法医室搬运尸体,正好走进来听到苏三和李主任的对话,见她拿着话筒发愣便在一旁问道:“怎么?还找你麻烦?” 苏三急忙说“没有,只是主任听说了市井传闻,问问我而已。那个……” 她试探着问:“这件案子可以写吧。” “市井是如何说的?” “还真是三人成虎,这卡车才进门,外面就说什么万人坑,成千上百的尸体之类的,也真是好笑。” “民智未开,愚蠢的人太多,嗯,你们报社就是一群庸人蠢人,还真是难为你还能稍微出淤泥不染。” 罗隐见苏三又是一脸黑线,刚要再说什么,一抬眼看到肖琴匆匆走来问:“我的天啊,你这是从哪找到这批宝贝的,看来我要一个月也洗不干净这臭气了。” “可查清死因?” “那7具都是女尸,白骨化的死亡时间有三年左右。舌骨都有断裂,是被绳索勒死的,而且……”肖琴停住了,捂住自己的咽喉,闭眼睛深深地吸口气继续说:“最可怕的是尚未彻底腐烂的尸体上发现了被切割过的痕迹。男尸是氰——化——钾中毒,针刺后瞬间死亡。” “切割?什么意思?” 罗隐眉头一皱。 “就是死者的大腿和**等部位被割去一些。”肖琴长出一口气:“真是太恶心了,不知道切割这些肌肉是做什么。” “是切来吃的吧。”苏三在旁边跟上一句。 “咦,好变态的想法。”肖琴忍不住一抖,不住摆手“可别恶心我了,晚饭都没法吃。” “这不是很正常嘛,比方说秀秀的尸体就被这样对待过呀。”苏三很认真的。 “可是也没有证据表明秀秀的尸块被食用吧,油炸过的排骨和尸块并没有啃咬的痕迹。。” 肖琴反驳道。 “被吃了的话……”罗隐停了一下沉吟道:“难道本城还有人和赵柯一个嗜好?从现场看,男死者是个黄包车夫,我检查过他的手脚,脚底和手心都有很厚的茧子,应该是个车夫,一个黄包车夫,他对于奸杀的兴趣应该多过食用。” “我也觉得赵柯这样的变态不会那么多吧,不过,说起赵柯,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苏三深思熟虑后决定还是说出自己的疑惑。 “哦,想不到苏记者还是很有福尔摩斯的资质啊。”肖琴遇到讽刺。 苏三则微微一笑:“法医小姐说的是,我最喜欢看福尔摩斯侦探集了,真是从中学到很多呢。” “呵呵。”肖琴皮笑肉不笑。 “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罗隐很重视苏三的意见。 “犯罪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吧?赵柯四年前只是喜欢小姑娘,据赵青萍所说,他当年侵犯两个小姑娘时是又啃又咬的。” 到底是未婚小姐,苏三说到这里,脸微微一红,眼睛不知往哪放,索性盯着地面。 “嗯,是有个发展过程,他四年前没有杀人,也许这四年在英国有了其他的经历,回国就开始杀人了。” 罗隐认为苏三说的很有道理。 “从侵犯到杀人和食人,这中间到底会经历什么呢?或者说,是有其他人参与的?” “赵柯都已经死了,卖花女的案子也结案了,现在那个田玲玲不是还在逃吗,怎么又要节外生枝?” 肖琴有些不屑。 她做了三年兼职法医,自以为见多识广算半个侦探了,认为苏三班门弄斧,故意显摆引人注意。 “其他人参与?” 罗隐眼前一亮,他怎么没想到。 “苗一,通知大家开会。” 苏三举手问:“我可以旁听吗?” “不可以!” “可以!” 罗隐和肖琴几乎同时说道。 肖琴尴尬地笑笑:“我的意思是苏小姐不还得去采办一些东西吗?旁听他们开会多没意思,别耽误了正经事。” “这就是正经事,法医小姐,我刚从报社预支了薪水,不多交点爆炸性的东西出来,我可真就是走投无路。我们报社没有法医小姐这么慷慨大度啊。” 苏三实话实说,小琴反倒不好意思在说什么。 “你可以旁听,旁观者清,你虽然有时拎不清,但瞎猫碰死耗子也难说。” 罗隐说完大步走向办公室。 苏三无奈地一摊手:“看看,咱们大探长说话永远都是充满挑衅。” “他呀一直这样的你可别在乎,我替他道歉。其实他这个人心底蛮好的,就是嘴硬的很。”肖琴掩口而笑,话里话外都在显示自己和罗隐交情匪浅。 “是的呀,罗探长说话难听做事还好,还有肖法医你,也是好人。这次我能有个容身之地,真是多谢你们帮忙。” “哎呀,大家是朋友,这就是缘分嘛。” 苏三从小的经历教会她要学会示弱。在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示弱,对方反倒不好意思对自己继续表现出敌意。 果然,这么一说,肖琴开始安慰起她来了。 看来这位法医小姐很乐于享受高高在上施恩于他人的感觉,那就让她多多体会吧。 我苏三虽然不会卑躬屈膝,但圆滑和韧性总是有的。 “磨蹭什么呢!” 罗隐站在门口喊她。 “那我去旁听了。” 苏三对肖琴点点头,快步走过去。 肖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嘴角微微一撇,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第三十二章 失踪人口调查 “诸位,今天的情形你们都看到了,加上那车夫一共是八具尸体,七个女人在三年内接连遇害,这让我等有何面目见全城市民?” 警员们都神情严肃,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够严重的,眼瞅着卖花女秀秀和赵太太母女的案子这就破了,谁能想到又出现这样恶性的案件,一时间会议室内气氛很是凝重。 “头儿,那凶手不是死了吗?” 苗一怯生生地打破了沉寂。 “那你来说说,凶手是谁?” “那个车夫啊,车夫一定是个老手,几年间拐骗女子上了黄包车,寻到偏僻地方便将人害了,昨晚却不巧遇到个催命的女阎罗,要了他的性命,这杀车夫的是田玲玲,谋害那些女子的是车夫,这么简单的案情,现在头儿全城通缉田玲玲抓到她不就结案了吗。” 苗一说的轻描淡写,罗隐冷脸看着他说:“你很聪明。” “那是……” 苗一还在得意,看到众同事用一种看傻瓜的目光盯着自己,浑身发毛,如坐针毡,左右动了动问:“我说错了什么吗?” “你呀,要是如你想的这般简单,头儿何必叫我们来开会,你这脑子是核桃仁儿吧?” 小那呲之以鼻。 “嗨,你聪明?那你说是怎么回事。”苗一气恼地指着小那:“来,你来说说!” 小那好整以暇“我笨啊,所以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头,可是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笨就自己承认咯。” “你……”苗一哑口无言,人家都承认自己很笨,你又能怎样? 苏三轻笑,这个小那还是蛮聪明的,以退为进。 小那和苗一杠上,会议室很安静,苏三的笑就显得突兀,果然苗一的目光马上转向苏三:“记者小姐有何高见?” “我只是旁听哦。” 苏三不想把自己扯进去。 “讲讲吧,你刚才的思路对我很有启发。” 罗隐示意她不用担心。 “那我就说一下我的感觉吧。” 苏三看着苗一问:“在现场时我听罗探长要求你查一下这三四年有没有女性失踪的,不知查到没有?“ 苗一摇摇头:“并没来得及仔细查,粗粗看一下,只有两起报案,一个是一年前,一个是两个月前,都是伟华舞厅的舞女,目测年纪身段衣服都差不多。另外五具,没有找到符合的记录。” “白骨化的那三具,坑内发现的晚礼服档次不高,应该是属于舞女的装扮。腐烂的四具,两具穿真丝旗袍高跟鞋,两具也是晚礼服,打扮的很花哨,不像是大家闺秀。” 罗隐在一边说。 “可若都是舞女,怎么那五具就没人报案呢?” 小那问。 “苗一说的伟华舞厅就是我楼下冯先生开的,我曾经写过舞女的一些故事,当时采访了伟华舞厅的一些舞女,据我了解很多舞女并不是本埠人,有的出来讨生活也是瞒着家里的,和家里联系并不紧密,有的孤身漂泊,好些年都不和家中联系的。同时这些舞女是相当自由的,属于挂靠在舞厅,合则来不合则去,也没有什么登记备案的,这样的话,若是失踪了怕也不会有人找吧?” “嗯,这样看很有几分道理。” 罗隐点点头:“一个人选择犯罪目标基本都是固定的,那就先从伟华舞厅的两名失踪舞女查起吧。苗一,这件事你负责。” “可是罪犯不是死了吗?还调查什么呢?” 苗一还是不理解。 “我怀疑这个车夫并不是唯一的凶手,或者说他只是一个帮凶。这点还是苏小姐提醒了我。” “苏小姐?”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苏三身上,苏三不好意思的干咳一声。 “一个车夫,他可能每个深夜都等在舞厅门口,等着下班的单身舞女下手,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人直接拉到城郊而不反抗不吭声,这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众人听闻有人反驳说:“那可能吓坏了吧。” “苏小姐,你上次遇到这个车夫是什么情景?” “我是在报社门口上的车,后来发现他走的路不对,我要求下车,他不停一直往前跑,后来半路冲出秀……冲出个女孩子和他撞在一起,车子就停了。” “你大声呼叫了吗?” “是,大声叫喊,要求停车。” “诸位,苏小姐还是个文化人,是个弱女子,那些混迹社会的舞女们性情想必比她更为泼辣,她们定然也会更大声音的叫喊呼救,且舞厅多半都在市中心,到城郊要跑半个城,怎么能连续三年,甚至更久的时间,直接从舞厅掳走舞女杀人而不被人发现呢?” “头儿的意思是还有帮手,城郊未必是第一现场?” 苗一明白了。 “对,我们就先从伟华舞厅失踪的两个舞女,和死去的车夫开始调查吧。苗一你去调查那两个舞女,看看能不能和死者对上。小那你去调查这个车夫。” 两个警察腾地站起身一个立正。 苗一刚要出门。忽然看着苏三说:“头儿,苏小姐和冯伟华是邻居,又曾经写过关于舞女的报道,我想请苏小姐参与调查,一个是她人熟,再一个她是女人,还采访过舞女,和舞女们也能好交流一下。” 苏三心道,果然,苗一记仇了,这是真要把我扯进案子里。 罗隐点点头说:“苗一的建议很好,苏小姐,协助查案对你写号外也会很有帮助。” 苏三想了想,深入了解案情对自己果然是有好处的,便也答应了。 苗一眉毛一扬,冲小那眨眨眼。 开完会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多左右,苏三不太好意思继续在人家警察餐厅吃饭,便决定去公寓弄口吃碗小馄饨算了,顺便看看公寓现场清理的如何。 走进819弄,并没有看到那个馄饨摊。苏三有点失望,便来到公寓门口,其实这公寓也就四楼和阁楼烧了,3楼往下损失不大,只是消防队救火的时候喷了许多水。大概是袁晨的情况比较稳定,赵青萍从医院回来了,雇人前来帮住户们清理。看到苏三,赵青萍一脸歉然说:“苏小姐啊,连累你受了无妄之灾,这个月房租就不要了哦。” 现在已经是月底,按惯例也该交本月房租了。苏三喜出望外,急忙表示感谢。 赵青萍这个做法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她觉得是自己家的原因让诸位租客受了损失,便雇人前来清理。这时已经清理过她自家了,工人们便来到二楼。 “真是希望早点抓住田玲玲,她可真是太害人了。” 赵青萍叹口气。 “袁太太,侬拎得清爽。”二楼太太摇着扇子走出来,她对赵青萍主动帮人清理房间很是满意。 “我是房东,这些事又和我家有关系,还请大家不要怪罪。” 赵青萍连声道歉。 “咦,冯先生家没有人呢。” 赵青萍敲了敲冯伟华的门。 “我看冯先生才不要收拾呢。”二楼太太撇撇嘴“他呀,老奇怪的,做邻居好些年我们都没去过他家的,当初他和赵太太关系那么好的,也只是在楼梯口打打麻将,从来不请别人去家里坐。” “这是做什么?” 果然是不能背后说人,只见冯伟华出现在门口,见他家门口站了好些人,便几步冲上楼。 “冯先生啊,袁太太花钱情人帮我们清理房间呢。” 二楼太太说。 “我家不需要!” 冯伟华脸色很不好看。赵青萍站在楼梯口有点尴尬。 “冯先生,袁太太是好意啊,既然工人都来了,大家都清理了,顺手帮你清理下多好啊。” 为了缓和气氛,苏三在一边劝说。 “不需要!” 冯伟华黑着脸,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接着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二楼太太嘴巴一撇安慰赵青萍说:“袁太太,侬不要在乎哦。这个人就是这样的,神神秘秘的。” 她用扇子掩口低声笑道:“倒是晚上总有女人叫的那个……呵,可能房间真有不宜我们看的东西啦。这个嘛,哎呦,未婚小姐在这里我可不敢说了呀。 ” 她一回头看到工人在搬她家的钢琴,急忙喊道:“哎,你们轻一点啊,这个很贵的。” 她晚上总逼着女儿叮叮咚咚弹琴,那孩子弹得并不好,苏三心道真的弄坏了也好,省的荼毒大家的耳朵,小女孩也不用受这罪了呢。 第三十三 消失的舞女们 苏三在公寓又寒暄一阵,赵青萍说:“苏小姐,这楼上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收拾出来的。看来你需要在别地暂住了,当然出了这种事,你就是退租也是可以的。” 苏三选择赵家公寓,就是因为这里是繁华街区,离报社不远,生活非常方便,主要是阁楼的房租便宜,租户们还算是体面人,住的挺舒服,当然不希望就这样搬离,便急忙说:“我在这里住习惯了,等清理好了我再回来。” “苏小姐现在住哪里呀?” 二楼太太问。 “暂时在一个朋友那借住。” “咦袁太太,你原来的房子租出去没有,不如租给苏小姐暂时住住也好,住朋友家总是不随便的。”二楼太太显然是个热心人。 “我那房子在芙蓉里,地方乱的来,有文化的小姐是看不上的,是的吧,苏小姐。” “哪有啊,要是租金便宜我就租了。那个朋友也是别人介绍的,暂时落脚几天而已,住得久了怕是什么是非都来了。” “可惜,我那房子租出去了。呵呵,真是不巧哦。” 赵青萍有点尴尬地笑笑。 苏三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赵青萍站在楼梯口,指挥着工人忙碌。 这个袁太太挺有意思,不想租房子给自己就找那么多理由。还有冯伟华,忽然间脾气好大,苏三每天早出晚归上班很是辛苦,只是看到冯伟华他们走在一楼楼梯下打牌,原来他不喜欢别人去他家的?这些人真是奇奇怪怪。 苏三在街边小店买了两个烧饼,包在油纸包里回到肖琴的住处。肖琴并没有给她钥匙,于是她敲了敲门。 并没有人开门,苏三这才想起,肖琴做法医也是兼职,她本人其实是圣玛丽医院的医生,也许是今晚值班?那自己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怎么办呢?她想了想,还是回报社加一晚上班好了,顺便明天的号外写完,也许能赶上夜班排版。 她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捏着油纸包又走下楼。肖琴住的公寓在大兴里,离苏三原来住的巨籁达路并不远。苏三的报社在巨籁达路805弄拐过去的富民路上,走到哪里要穿过巨籁达路。苏三这一耽搁天已经黑了,走到805弄附近,看到前面小吃摊子支了起来,苏三吸吸鼻子,心里大喜,熟悉的气味:猪油香油香葱的混合香味。 真是太好了,馄饨摊子在这里呀。 苏三快步走过来。又是那个姑娘,正在煮馄饨,看到她走过来,抿嘴一笑、 这个摊子摆在马路一边,路灯下有四张小桌子,坐着几个女子在吃馄饨。 苏三刚坐下就觉得有点浑身发冷,周围充满了泥土的腐烂味道和一点点臭味。 她急忙向周边看看,下水道处并没有臭水横流,今天也没下雨,怎么这么大的新鲜腐殖土的气息。苏三小时候生活的孤儿院有很大的菜地,小朋友们经常去菜地帮忙,她对这种土的气味非常熟悉。 四张桌子,加上她一共坐了八个人。 那七个都是女子,有穿着旗袍的,有穿晚礼服的,大概是夜班的舞女,只是周围热气腾腾看不清脸。 这气味有点呛,苏三东张西望半天也没找到气味的来源,这时忽然香气扑面而来,姑娘端着馄饨送到她面前。苏三长出一口气,心道算了,还是吃东西要紧,别的不要管。 她先喝一口馄饨汤,接着打开油纸包拿出烧饼就着馄饨开始吃起来。 剩下的七个女子低着头都在吃馄饨,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繁华街区,此刻却像被清场了,没有行人,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馄饨摊子大铁锅下面黄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姑娘手里拎着大铁勺子在锅里轻轻搅动发出的咯噔咯噔的声音。 还真是安静啊。苏三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嘴里说着:“收钱。” “奇怪,怎么人都不见了呀。” 苏三发现那几个女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光光的桌子,上面一个碗都没有。 卖馄饨的姑娘见她吃的香,便又过来给她空碗里浇了一大勺汤。 苏三道着谢将烧饼撕碎了放到碗里,一位年轻小姐,能吃一大碗馄饨俩烧饼,这可真是件不太好意思的事情。 于是苏三解释道:“昨晚到现在没有吃好饭,昨天家里出点事,忙乎一晚上,现在真是又累又饿。” 那姑娘点点头说:“我记得你,我听说昨晚赵家公寓失火了呢。” “是的呀,真是折腾人。” 苏三美美地又喝口汤:“姑娘好勤快,收拾的真利索。” 那姑娘笑道:“做小本生意的不勤快怎么行呢。刚才那几个舞小姐也是常客了,吃完了都主动将碗给我送来,我能省了不少事呢。” “舞小姐啊。”苏三想到那些尸体,便试探着问:“姑娘的摊子一般都在这个时间出来,来吃馄饨的舞小姐多吗?” “还挺多的,这个辰光嘛,这会她们吃了东西去上班,到凌晨下班的还会来吃宵夜呢。也真是辛苦的,这年头挣钱真不容易。” 两个人随便闲聊着,就听着冯伟华的声音传来:“苏小姐,你在做什么?” 苏三转过身,看到冯伟华站在一边,满眼惊恐地看着自己。 随即,身边像是被什么划开了口子,各种声响也传来了: 叭叭叭……汽车喇叭的声音。 “香烟要伐,香烟要伐……” “那晚风吹来清凉,那夜莺歌声凄怆,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 她指着自己的碗说:“馄饨很好吃,冯先生要不要……” 话没说完她就停住了,因为她面前的桌子只有一个油纸包,根本就没有碗。 “这姑娘手脚好麻利呀。冯先生吃晚饭了吗?” “苏小姐你刚才在同谁说话?” “呶,就是这个馄饨摊的姑娘呀。” 苏三转向馄饨摊,她睁大眼睛,因为馄饨摊也不见了!这姑娘不可能走的这么快!再说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和炉子能一下子就端走吗? 苏三吓得腾的一下站起来:“冯先生,你方才真的没看到有别人?” “没有啊,只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和对面在说什么,可是你对面根本没有人,苏小姐,你怎么了?” “不对呀,我明明吃了一碗猪油小馄饨,还有两个烧饼的,咦,怎么我的烧饼还在这里?真奇怪,怎么都不见了,刚才也是有七个舞小姐打扮的人坐在这吃馄饨,一眨眼都不见了。” “七个……舞小姐?”冯伟华的声音微微颤抖。 “是的呀,我猜的,后来问了馄饨摊的姑娘,她说的确是舞小姐。对了,冯先生,你们舞厅失踪的两个舞小姐找到没有?” 冯伟华一愣:“没有没有,哦,我还要去舞厅,失陪了,再见。” 等冯伟华走了,一阵晚风吹来,苏三才觉得浑身冰冷,真是后知后觉,她此刻才觉得害怕! 那个馄饨摊,那个姑娘,那七个舞小姐,是做梦吗? 她急忙站起来,拿着自己的文件包和油纸包就走,走出去两步,她忽然站住了,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那种似曾相识的腐殖土气息和臭味了,这正是今天小树林里飘荡的味道。 下午时候,警察们挖开那个小土包,充满腐殖质的泥土和尸体的臭味搅合在一起,对,就是那种气味。 苏三转过身去发现昏黄的路灯下,那四张桌子也不见了。 第三十四章 伟华舞厅(上) 写完稿子已经深夜,苏三将稿件交给了值班编辑,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梦中又坐在路灯下的馄饨摊吃馄饨,抬起头来,看着周围都是黑洞洞的眼睛,到处都是腐臭的气息,苏三吓得惊叫一声,噗通一下胳膊肘撞在写作台边上,正撞在麻筋上,她又哎呦一声,用力揉了几下,麻麻痒痒的滋味真难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隔壁排版室的工人听到声响探头出来看:“怎么了苏小姐。” 苏三揉着胳膊,尴尬地笑笑:“呵呵,刚才睡着了,这么晚了,我得回家了。” “这大半夜的,你一位小姐孤身回去太危险了,不如在这将就一夜算了。”那工人40多岁,为人很好。 苏三急忙应道“也是啊,最近可是不太平,唉,我就在这对付一晚上算了。” 排版室的门关上了,大概排班工人们都以为苏记者是认真工作的人吧,苏三心底升起一阵悲哀,一个人在异乡打拼真是太难了。 “砰!”苏三睡得正香,一声巨响将她惊醒。 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灿烂的笑脸:“苏小姐,你怎么在报社睡的啊?”苗一笑嘻嘻的问。 “额,昨晚加班,太晚了没回去。” 苏三解释道。 “苏小姐对工作真是认真呀。” 苏三揉着眼睛,看向周围,发现还好,报社的人大部分还没有来,李主任和小吴也没来。 她不好意思地对苗一笑笑问:“苗先生,你找我有事吗?” “苏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天不是说好了一起去伟华舞厅的吗?” 苗一笑道“家属已经认过尸了,现在该咱们出面咯。” “伟华舞厅?莫非和昨天运来的尸体有关?” 李主任正好走进门,耳朵瞬间立起来。 “李主任,我在号外中写了昨天的事情,昨晚也给值班的宋编辑审核过了。大家连夜排版的。” “是的呀李主任,昨天苏小姐一直加班到深夜,晚上都没回去,如果我们报社的年轻记者都这么认真负责就好咯。”宋编辑在一边打着哈欠夸赞着。 李主任上下打量了苏三一眼,冷哼一声:“恐怕是房子被烧了没有地方去吧?” 苏三面色一僵,被人说中了心事格外尴尬。 苗一笑道:“李主任你还真是杞人忧天呢,我们头儿早给苏小姐安排好了住处。” 罗探长给安排的住处? 李主任可是新闻老油条。一听罗探长竟然帮苏三找房子,这脸上立马笑眯眯的。 “呵呵,我开个玩笑,那个既然是去调查案子,苏小姐就赶紧去吧。这些天我们报社的号外仰仗苏小姐的好文笔,一上午就能卖光还得加印。” 苏三微笑:“哪里,这都是主任指导和诸位同仁帮助的结果。” 苗一同苏三走出报社,埋怨道:“苏小姐,你们那主任脸色变得可真快,好同情你。” 苏三笑了“出来做事就是这样,难道你们在警局就没有受气的时候?我看你们探长平时很凶的。” “我们头儿那是工作认真,其实对我们平时非常好,看就是对苏小姐不也是很好嘛。” “看来你们警察局倒是很有人情味的,我住的地方被烧,还给了我一千元的慰问金,我真是没想到。” “慰问金?” 苗一一愣,眼珠子一转随即笑了起来:“其实据我所知,这种事情应该是没有先例的,不太可能。说句不好听的,别说苏小姐只是来警察局合作一下而已,就是我们警局的人谁家出点类似的事,也未必能有慰问金啊。” 苏三一愣:“那我这钱……” 苗一点头说:“那自然是我们头儿自己出的呗。” 他见苏三面色有异急忙跟上一句:“其实吧,我们头儿一直就是这么仗义,警局里谁家有个事他都会出钱的。反正他钱多,既然以警局的名义给你,苏小姐就拿着呗,一千块,他不在乎的。”说着还对苏三眨眨眼睛。 两个人来到伟华舞厅,现在是白天,舞厅门开着,但是舞女们还都没来,只有看门的人和几个服务员在。 苏三和苗一进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迎上来问“两位是……” 苗一掏出证件晃了一下“我们是警察局的,来了解下情况。你们舞厅有两个舞女失踪,这事儿你知道吗?” 那女子不住摇头:“不知道?有这事?谁报的案?我们舞厅的舞小姐私下流动比较频繁,未必是失踪吧,可能是人家换舞厅了呢。” 这人倒是聪明,一推六二五。 苏三笑道:“林大班,你不认识我啦,我是申江晚报的苏三啊。” 林大班仔细看了看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摘下旗袍扣绊上的手帕挥舞着拍着苏三的胳膊:“哎呀呀,瞧我这记性,苏小姐,可是有段日子不见了。” 随即又掩口一笑:“看我这话说的多没味道。苏小姐没事来我们这舞厅干什么呢?可不是没法见面吗。” 苏三拉着她的手:“哎呀,你这不是贵人多忘事吗?” “什么贵人,就我?苏小姐,你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苏三笑眯眯地挽着她的胳膊,俩人一起往里走,边走边说:“林姐姐,你还不是贵人,我听说你现在两个舞厅做大班呢,能干的不得了,冯先生这里全靠你支撑着呢。” 林大班得意地笑笑,接着故作谦虚:“哪有啊,都是外面的人给我面子,捧得我。” 苗一跟在后面,忍不住摇头微笑:这位苏小姐还真是会说话,这一会儿功夫就和这大班热络了。 “林姐姐,昨天城郊出大事了,你可知道?” 林大班将两人带到自己的房间,刚坐下苏三就问。 “喝什么?咖啡还是橙汁?” 林大班问。 “咖啡吧,昨晚加班一晚上都耗在报社了,累死我了,苗一,你喝什么?” “我也来咖啡,谢谢林大班。” 林大班笑道:“你这拼命三娘的性子还是不改,妹妹,不是我说你,这活是给别人干的,身体才是自己的,就像你刚才问的那俩个姐妹,前一天还美滋滋的来上班,第二天这人就不见了,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喂呢,你说,这算什么事啊。” “我看了报案记录,一个是一年前,一个是两个月前失踪,林姐姐能讲讲具体情况吗?” “苏苏,昨天我听说城郊挖出个什么万人坑的,可是有那俩姐妹?” “哪有什么万人坑,是七具尸体。” 苏三晃了晃手。 林大班倒吸一口凉气:“七个人?天啊,谁做的孽?” “人都不好辨认了,我们先了解情况,警察局那边估计已经安排家属去认尸了,倾向是七个遇害者很有可能都是舞小姐,这是一起针对舞小姐的系列杀人案。” 林大班听得毛骨悚然,狠狠地吸口烟:“失踪的两个人,我都很熟悉。” 这时门开了,冯伟华站在门口:“哈哈,苏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自然是邪风呀,冯老板。” “哎呦,斜风细雨不须归,苏小姐这是逼我请吃午饭的啦。” 冯伟华哈哈大笑“咦,这是警局的小哥,看来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第三十五章 伟华舞厅 (下) “冯先生还认识我啊。” 苗一想不到冯伟华记性竟然不错。 “是的呀,那次赵太太出事,我们在警察局见过的嘛。唉,可怜的赵太太,她可真是个好人,又聪明又能干。”冯伟华叹口气接着又说道“咦,你看看我,又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苏小姐和警察先生想必是无事不登门,不知所为何事呢?” “老板,原来昨天在郊外发现了尸体,警察先生怀疑是我们舞厅失踪的舞小姐呢。” 林大班在一边解释道。 “哦,这样的事情,莫非是找到她们了?在哪里找到的?” “秦明明和范美宝是你们舞厅的人吗?” “嗯,不错,就是她们两个,这俩人都是本城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人不见了家属找到我们舞厅来,又哭又闹好些天,最后还是赔钱了事,我可真是倒霉透了。”冯伟华忍不住抱怨。 这时侍者送来咖啡,冯伟华见这俩人是没有走的打算,也就跟着坐下说:“林大班在我们舞厅三四年了,这里的事情她比我都清楚,有什么尽管问她好了,对吧林大班,我们是良好市民,支持警察先生的调查是我们的责任嘛。” 冯伟华说的很好听。 “林大班,你能介绍下那两个舞女的情况吗?” 林大班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咖啡杯,听到这话放下杯子,悄然瞄了冯伟华一眼说:“秦明明和范美宝都是本城人,范美宝有个女儿,听她讲过,大概是十几岁上了男人当,生了女儿被赶出家门,一直靠自己养活女儿的。秦明明还有丈夫有家的,只是男人好赌,她性子又太柔顺,总被客人欺负,被人毛手毛脚的,经常对着我哭。” 林大班说到这里,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叹口气。 “对的,我想起来了,秦明明找过我预支过薪水。” 冯伟华一拍大腿喊道。 听到这句,苏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想到自己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找报社预支了薪水。 “是的,秦明明的丈夫什么都不做,她一个弱女子要支撑一个家,还要小心不怀好意的客人,有时被人吃了豆腐也不敢声张,担心闹开了会被客人嫌弃,挣不到小费,同时又害怕被家中的丈夫知道了会打她,也真是可怜。”林大班叹口气“一年前吧也是这时候,她一连三天都没来上班,我以为她是攀上高枝,没想到后来她男人找上门来了。“ 林大班的话将众人的思路带回一年前的某日。 华灯初上,伟华舞厅门口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忽然从街道拐角处跑来,急急忙忙就要舞厅里冲。门口的侍者一把拉住他问:“先生,这里是舞厅。” “我知道是舞厅,我来找人。” “你找哪位?” “秦明明,在你们舞厅吧?” 侍者想了想说:“秦小姐好几天没来上班了,你且等下,我去找大班问问。” “问什么大班啊,让开。” 那男子粗暴地推开侍者就往里闯。侍者急了,这往来客人都衣冠楚楚,这人一副瘪三样冲撞了客人可如何是好。侍者拔腿就追,俩人在门口撕扯起来,一时间场面有些失控。 “怎么回事?” 冯伟华带着打手,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两个打手上前,抓住那男子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拗,那男子哎呦呦不住惨叫,嘴里叫骂着:“放开老子,你们这帮流氓。” “流氓,你是没见识过真正的流氓是怎么样。”冯伟华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按按嘴角,兰花指一翘“把他扔江里栽荷花去。” 两个打手架起这人就跑,那人吓得面如土色急忙求饶:“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冯伟华一挥手,打手直接架着这人进了经理办公室,往地上一贯,那人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喊疼,林大班担心出事也跟着进来,站在一边。 “你是秦明明的男人?”冯伟华上下打量着男人,嘴角露出轻蔑的微笑。 “这是我们老板。”林大班在一边解释道。 那男人叫道:“你把我老婆藏到哪里了?” 冯伟华笑了:“你老婆是哪个?” “秦明明。” “秦小姐有三天没来上班了?她没在家?我以为她去了别的舞厅呢。”林大班吓一跳。 “若是在家我何必来这里受你们气。我老婆大前天晚上去上班就再没回来过,不是你们藏了能去了哪里?” “没准跟野男人跑了。” 冯伟华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那男人贪婪地看着他吸烟的动作,喉头蠕动,咕噜一声咽下口吐沫。林大班知道秦明明的男人不争气,但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堪,看他的眼神格外厌恶。 冯伟华掏出一根香烟,和自己嘴里的烟对个火,然后丢了过去,那男人急忙一把捞住,狠命吸了几口,嘴里嘟囔着:“她就是有野男人也是你们舞厅的,反正人不见了你们得负责。” “我要不要管你们全家啊?” 冯伟华用力一拍桌子:“你老婆旷工三天,我还没找她算账?当我伟华舞厅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这舞厅这三天损失怎么办?” 那男人被他这么一吓唬,浑身一哆嗦,急急忙忙又抽了几口烟,这才定下了心神,一拍大腿道:“不对,什么三天损失?我老婆不来你就不开门做生意了么?” 冯伟华怒道:“别给脸不要脸。” “我老婆是在你们舞厅失踪的,我不找你们找谁?” 那男人吸完烟,索性坐在地上耍起赖皮。 冯伟华不想和他废话,叫林大班和他周旋,自己便走了。 “后来我就叫他去警察局报案,我们老板最后看他家可怜还给了五十块钱的。” 林大班讲完这段往事加了一句。 “给了五十块呀。” 苗一笑嘻嘻的,语带讽刺。 冯伟华笑道:“总是在我们舞厅做过的,我们不好看着不管。” “秦明明失踪前可有异常?” 苏三问。 林大班答道:“晚上正常上班,并未发现有何不妥,因此她没来,我也值当她去了别家做。哪里想到会出事。” 苏三发现,林大班回答的未免太快了一些,而且说完后又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冯伟华,她心里有了算计,接着问:“那范美宝呢?也是没来上班家里人找来了?” “是的,是她妈妈来找的,我也是叫她报警好了。”冯伟华耸耸肩:“我开门做生意的,都这样找来找去还要不要开门。” “咦,只这两个人的家属来找过嘛,莫非还有其他人?” 苗一问。 “这两家就已经够呛,哪里还敢想其他。” 冯伟华叹气:“范美宝失踪的第二天,她家人就来找我要人,好像我开舞厅就得保证所有舞小姐的人身安全似的,真是莫名其妙。” 第三十六章 一种真相 在苗一看来,舞厅并没有提供一点有用的情况。两个舞女并未同人结怨,两个人都比较普通,时间过去这么久,没人记得她们最后一次出现的情景也算正常。 没有什么收获,苗一有些沮丧,出门时低头看着脚下,而苏三则和林大班手挽手走在后面。 “苏小姐再见啊。” 林大班轻轻拍拍她手臂。 其实在两个人手挽手的时候,林大班贴近了苏三,在她耳边低语:“你先去那边的彩虹咖啡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苏三不动声色,只是用力握了她的手一下,示意自己知道了。 林大班扭着腰肢回去了。 苏三和苗一往前走,拐到路口,苏三忽然说:“早上还没有吃早饭呢。苗一,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苗一点头:“苏小姐,你这个建议太棒了,走,去霞飞路。” 说着就要去等电车。苏三一把拉住他袖子,指着不远处的招牌:“呶,就那家吧,彩虹咖啡。” 苗一不满:“那家店,又没有名气,能有什么好喝的。” “苗先生,现在我们是出来工作的,况且,你忍心叫我一个刚被大火烧精光的人请你去霞飞路啊。” 苏三已经走过去,苗一摇摇头只能跟着进入咖啡馆。两个人要了咖啡和三明治,苏三明显心不在焉,边吃边抬头看门口。 过了一会,看到林大班出现在门口,苗一笑道:“苏小姐,真有你的。” 林大班进来,看看周围,走到一处偏僻点的位置坐下,苏三站起身低声对苗一说:“你在这守着,小心防范。” 防范什么?她没有明说,但既然林大班在舞厅没说什么有价值的事情,现在忽然出现,想来一定是舞厅中有她所顾及的人,因此苗一点点头,没有多问。 苏三坐过去,林大班低下头小声说:“苏小姐,刚才在舞厅我不方便说,其实……”她犹豫一下,双手紧握,下定决心继续说:“其实,在秦明明和范美宝失踪前,我曾经多次看到她们和老板有过暧昧的。” “和冯伟华?” 苏三一愣:“是什么时候具体是怎样?” “秦明明失踪前,夫妻关系不和睦,有好几次被她丈夫打,鼻青脸肿的化妆都不能遮盖。我也安慰过她,后来听姐妹私下说,是因为她外面有男人。结果后来有一次我去办公室找老板,撞见他们俩抱在一起。” 林大班继续回忆道:“后来秦明明失踪,她男人找上门来,我听说其实冯老板是给一千多多块而不是他说的五十块。冯老板这个人平时很小气的,怎么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给他?” “果然是很奇怪,那范美宝是什么情况?” “范美宝其实一直和我们老板有点关系的,这件事我们舞厅好些人都知道,听说冯老板还带着她和她女儿一起出去玩过呢。我们老板这个人……”林大班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怎么说呢,对我们也算很好,可是我想两位姐妹死的不明不白,总要说出真相,方才在舞厅,冯老板在旁边,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和冯先生住一个公寓,你是知道的,也许是早出晚归,我平时到没看到他有带女人回去过。” “那是自然了,在舞厅他有独立的房间,想做什么不成,何必要带回家给人看到呢。或许……”林大班掩口而笑:“你是未婚小姐,本来这话我是不好讲的哦,现在男女偷情,出去开房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林大班讲完情况,匆忙走了。苏三和苗一不敢多做停留,出门坐上电车回警察局向罗隐汇报。 罗隐听到苏三转述的情况,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苗一问:“这么说,这个冯伟华很值得怀疑。” “问题是林大班为什么会讲这些呢?”苏三心存疑虑:“在舞厅,我就看出她的确是有事情隐瞒,说话总是不经意的去看冯伟华的脸色。” “那就对了嘛,她是想为死去的舞女声张正义。” 苗一一拍大腿。 “可是据我了解林大班并不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苏三犹豫着说。 “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隐问。 “我过去因为写号外,接触过林大班,她给我的印象就是长袖善舞,是个极为精明能干的女子。同时她的眼睛里只有利益,怕是不会有多少意气用事的时候。今天在舞厅,其实我觉得更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在善于周旋的人,怎么说上几句假话就能表现出忧心忡忡,甚至还将看冯伟华的脸色表现的那么明显。” “你得意思事有反常必有妖?她表现的不甚自然都是故意的。” “对的,我怀疑林大班的话里有水分,不过也不能排除冯伟华的嫌疑,林大班说冯伟华给了秦明明家人一千块钱,这件事只要去调查一下就知道了,不是很大方的冯伟华能拿出那么多钱给人,这也实在够反常。” 听苏三提到一千块钱,罗隐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苗一叫道:“对呀,冯伟华没做什么为啥会拿出那么多钱,他又不像头儿你。” “像我什么?” 罗隐目露精光,语带威胁。 苗一见情况不妙,腾地起身道:“我去调查秦明明家人。” 说着就脚底抹油跑掉了。 苏三说:“我问过苗一了,警察局从来不会给一个外人慰问金的。” “嗯,那是过去,现在不同了。”罗隐板着脸:“你以为是我发了恻隐之心?” 苏三一愣:“难道不是?” “别做梦了,我还没那么多管闲事。这钱是局里给的,当然,我是一分钱都没克扣。” 苏三低下头,脸**辣的。 “苗一一个小警察知道什么。”罗隐嘴角泛起讽刺的笑:“其实这也是我们警察局打算收买你吧。毕竟这次案子一个接一个,都那么棘手,我估计局长都后悔和晚报的合作了。” “你放心,不该写的我不会写,但是可以写的我也不会心慈手软。”苏三抬起头一脸坚持:“一千块收买不了我的。” “那多少钱能收买你?” 罗隐上下打量下:“不过似乎我们局长还真的想收买你。你可知道我们警察局的警员宿舍?” “宿舍?” “是的,女内勤那边有个人搬走了,正好空出一间房,局长决定你可以暂住那里。” “真的吗?”苏三开心的差点跳起来。 “等会你去找内勤方小姐,她会带你过去。” “你们警察局真是比我们报社还有人情味呢。” 苏三赞叹。 “所以你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写号外了吧?小心引导舆论,这八具尸体,势必会引起市民恐慌,如何做就看你苏小姐了。” “我可以问一下那个车夫吗?” “车夫叫陈阿大,孤身一人常年拉车,调查的结果他平素倒还老实,也不与人有争执。总之就是个扔进人堆里挑不出的角色,这样的人最叫人头疼,实在是太没特点。” “他的特点不是经常要在深夜舞厅门口守着吗?” 苏三笑道。 “还真不是,据那些车夫说。他好像还真很少在舞厅门口出现,若是长期出现大家都会有印象。” 罗隐说到这,忽然看向苏三:“可是他是怎么会遇到你和田玲玲的呢?你是否想过,这一切也许并非偶然?” 不是偶然吗?苏三从没这样想过。 她一直以为那个车夫是习惯深夜游荡。 如果是刻意的,那是因为什么?他怕什么? 第三十七章 往来信件 “警察局宿舍?” 肖琴听说苏三要搬到警察局的宿舍,吃惊地睁大眼睛:“在这住着好好的,搬去那里有什么好,那些警员很粗野的。” 苏三看她一脸惊奇,也吃不准她昨晚不回来是故意还是工作太忙,便只说是警察局的决定。 “大概是想着我工作需要吧,毕竟这几期号外卖的很好,警局和报社都很满意。” “是吗?”肖琴忽然间鼻音很重,语气冷淡。 苏三只是想,毕竟打扰人家一次,总要来告辞一下,做足礼节,见她意兴阑珊便说:“那我这就走了,多谢法医小姐收留。” 肖琴看着苏三走到门口,心头火起,冷冷地哼了一声说:“苏小姐是怪我昨晚在医院值班吗?” 苏三笑道:“怎么会,说实在的我和法医小姐并没有任何交情,你看在罗探长面子上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罗探长的面子?”肖琴更生气了:“昨晚我的确是在医院加班,你猜我在那里看到谁了?” “对不起,我不感兴趣,再见。” 苏三刚要出门,肖琴抢先一步拦在门前,冷笑:“我遇到罗探长了,他特意来医院请我吃饭。” “嗯。”苏三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罗隐昨晚和我一起吃饭。” “是吧。”苏三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你不觉得奇怪? “我没那么无聊。” “他昨晚请我吃饭,今天又给你献殷勤。” “这是警察局的安排,法医小姐,请不要扯到罗探长。同时,你的话有问题,既然前面说遇到,怎么又说特意去请你,前后矛盾不知所云,下次编的时候请认真一些。” “唬谁啊?”肖琴的声音瞬间尖利,伸手指着苏三:“你别做梦了,罗隐是司令公子,根本看不上你。” “既然看不上,你急什么?” 苏三用力将她往旁边一推,迅速压低声音反击道:“司令公子看不上我就能看上你么?我是个穷记者不假,可怎么都是算是个小文人,你呢?是医生还是法医呢?兼职法医也是法医每天摆弄死人的。人家警备司令家就没忌讳吗?肖法医,还是多为自己操操心吧。” 她声音很低,表情却丰富,完全不吝惜讽刺的表情。 肖琴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来,等反应过来,苏三已经走下楼了。肖琴气呼呼地追下去。想拉住她问个明白。苏三已经走到二楼,肖琴冲下去一把拉住苏三,恶狠狠地说:“你不必用话激我,你给我……” 她的声音瞬间收住,因为她看到站在楼下的罗隐,她方才那么声嘶力竭的喊叫,他一定听到了!天,还是面目狰狞的! 怪不得,怪不得苏三刚才压低声音,她是故意的! 肖琴尴尬地笑笑,挥手问:“要不要上来坐坐。” 罗隐摇摇头,这时苏三已经走了下去,看着罗隐笑道:“罗探长,你看,法医小姐还舍不得我离去呢。” “肖琴一直很热情的。”罗隐说。 肖琴觉得自己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大耳光,瞬间满脸涨得通红,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罗隐挥手说:“我们这就走了。” 说着罗隐上了车,苏三也随后上车。她打开车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肖琴一眼,脸上似笑非笑。车子绝尘而去,肖琴气的几乎要喊起来:他说我们!她竟然还用那种眼光看我!挑衅这是绝对的挑衅! 肖琴气的坐立不安,在房间走来走去。 后来实在烦躁,索性换身衣服出门,打算上百货公司大肆购物发泄一下。 她换上一件锦缎旗袍,搭上一条披肩,拎着羊皮小包蹬着高跟鞋走在街头,看着路上相伴而行的红男绿女,忍不住黯然神伤。她正在大街上悲风伤秋,忽然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问:“你是警局的小姐吧。” 她回过头去,看到一个面目悲苦的女人。肖琴认出这女人就是死去的赵太太的妹妹赵青萍,她还曾经来警察局认过卖花女秀秀的尸体的。 于是她挤出微笑说:“袁太太你好,我是警察局的,我们见过的。” “对的对的,法医小姐,那你是警察局的人咯。” 赵青萍压低声音问。 “对呀,怎么了袁太太?” 肖琴看到赵青萍有些神秘兮兮的,心道莫非她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虽然很讨厌苏三,但本着知己知彼,也了解苏三似乎帮了罗隐很多忙,她觉得那都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不过是那女人运气好,恰好遇到罢了,如果自己也遇到一些重大线索,那罗隐岂不是对自己也刮目相看吗? 于是她摆出自认为非常热情的笑容,还轻轻握住赵青萍的手,像是要将力气渡给她似的,用非常诚恳的语调说:“我是警察局的人,也参与破案的,你若有什么线索对我讲也是一样。” 赵青萍点点头,拉着她走到路边,小声说:“其实我是想去警察局的,是有点事情,可我又没有什么把握,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该不该去警察局。” “那你和我先说说,我看看有没有价值。” 赵青萍犹豫下,咬着嘴唇道:“那好,法医小姐,那你能不能随我去我家一趟。我整理赵柯留下的东西,发现点奇怪的东西。” 肖琴跟着赵青萍往万籁达路走,走了几分钟听到后面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轿车在她们身边停下,冯伟华探头出来问“袁太太,你们去哪里呀?” “正要回家呢。” “正好顺路,我也回家,上车吧。” 两个人上了车,赵青萍坐在副驾驶,肖琴坐后面。冯伟华问:“这位漂亮小姐好眼熟。”赵青萍笑了:“冯老板,我还没结婚时候就有人这样和小姐搭讪呢。” 冯伟华嘿嘿笑着说:“哪有哪有,我就是看着这位小姐眼熟吗。” “可能是赵太太出事的时候我们见过?我是警察局的肖琴。” 刚才被苏三刺激到,肖琴没有说出自己的职业。 “警察局有这么漂亮的小姐,了不得了不得咯。” “哪里呀,你们公寓的苏小姐不也在警察局帮忙吗?” 肖琴故意说道。 “哪里能和小姐你比呢,她不过是临时在那嘛。” 冯伟华很会讨好人,肖琴听到这话面带得意之色。 “咦,袁太太和肖小姐很熟啊?” “这个,嗯,是的。” 赵青萍迟疑了一下承认了。 冯伟华点点头,专心开车。 车子到公寓门口停下。赵青萍下了车,向冯伟华道谢。然后拉着肖琴一起往三楼走去。 冯伟华停好车子,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微微眯缝一下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肖小姐,你看就是这些,我不知道有没有价值。” 进了门,赵青萍就从书房抱出一个大纸箱子出来。 肖琴打开纸箱子,发现里面是一摞叠的整整齐齐的信。她看了看赵青萍,拿起一封读下去,读完一封接着又读另一封,最后放下信,鼻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她正视着赵青萍,面色严肃:“袁太太,这些必须马上送到警察局,这可能是赵柯和另一个罪犯的通信!” “天啊,真的是这样?我以为赵柯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并没有结束,也许他还有同伙。” 赵青萍和肖琴收拾好这个箱子,抱着出门。 走到楼门,又看到冯伟华拎着包匆匆下楼。 “咦,才回来又要出去啊。”冯伟华笑眯眯地问。 “冯先生不也是一样?” “我是落下东西在家里,急忙要回舞厅的,袁太太,你抱着什么,好沉的样子,怎么能叫女士这么辛苦,我来帮你好了。” “只是一些信件,到不是什么沉的东西,冯先生要回舞厅吗?能不能捎我们一程。这个……” 她用下颌指着手中的箱子:“没多沉但走路也不方便的。” “好的呀,好的呀,来来,把这个放到前面。”冯伟华拉开车门:“两位女士坐到后面好了。” 第三十八章 眼镜碎片 罗隐送苏三来到警察局公寓。本来他是要苏三去找内勤方小姐的,恰好今天方小姐休假回乡下了,正好他此刻又没有什么事情,便直接送苏三过来了。 “罗探长,哪阵风把你吹来啦。” 管理员老何拎着一大串稀里哗啦的钥匙走过来,罗隐掏出一包三五牌香烟递给他。老何拿在手里,掂了掂笑道:“又偏得了,多谢。” 原来这警察公寓的待遇还是非常好的,公寓会免费提供一套干净的被褥铺盖以及脸盆等洗漱用品,管理员老何带着苏三去地下室的库房领东西。罗隐想想左右没自己的事,还是先回警察局再把舞女失踪案好好看一看,刚走到门口,看着有有夜班的警察才吃过饭回来,看到他纷纷打招呼。 小那也是今天夜班,看到罗隐急忙走过来问:“头儿,怎么来宿舍了。不会是看我吧?”说完嘿嘿一笑挤眉弄眼,看看旁边无人小声问:“还是头儿看上这里哪个女警?不过咱们警察局的女警好像都不算……”话音未落,见老何带着苏三楼梯上来,苏三怀里还抱着被子,小那笑眯眯地跑过去一把抢过她怀里的被子,嘴里还说着原来是苏小姐来了,怪不得我们头儿,没等他说完,罗隐一巴掌拍过去:“赶紧送过去,昨天叫你调查的事呢?” 小那抱着被子噔噔噔往楼上跑。老何在后面喊着:“喂,是308!” 308号本来住着三个人,一个是内勤方小姐,还有个是看女监的孟小姐,搬走的叫刘娜,据说是前几天就给警察局寄了一封辞职信,人就悄然搬走了。 老何用钥匙打开门,嘴里嘟囔着:“你们说刘小姐这人也是,不声不响的搬走了。要不是后来局里通知她辞职了,我还不知道呢,搬走总要和我这个管理员打声招呼的嘛。” 小那将被子放到空床上,苏三将拎着的脸盆等东西放到床下,又往里推了推,忽然她哎呦一声,罗隐急忙问:“怎么了?” 苏三站起身,举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说:“下面有个玻璃片,划到手指了。” 小那伸手去兜里掏,掏了几下什么都掏不出,小那尴尬地笑笑:“呵呵,我从不带手绢。” 这时罗隐已经从猎装口袋掏出折叠整齐的手帕递给苏三,同时拿过她举着的玻璃片仔细看了看说:“这是眼镜碎片,看来这房间有人的眼镜碎了,没有打扫干净。” “哦,刘小姐是戴眼镜的。” 老何在一边解释道。 “那就对了,刘小姐的眼镜碎了,玻璃片没扫干净嘛。”小那在一边笑道:“刘小姐的眼镜很厚的,度数一定很大,碎了的话她可真要走路都撞墙呢。” “可是这是什么?” 罗隐指着碎片中间的一点黑红色。 苏三就着他的手,凑上前闻了闻,抬头说:“是血迹。” “苏小姐的血?”小那指着苏三包着手绢的手指。 “笨蛋,看仔细了,这明明是干的血迹。” 罗隐拍了小那脑袋一下。 小那自己也拍拍,不好意思地说:“那就是这位刘小姐眼镜不小心岁碎了,她自己的手指还被划破。” “这是喷溅型的血滴,也就是有血滴落到镜片上。” 滴落! 苏三看着那晶莹的镜片,无端打个寒颤,忽然间觉得这镜片寒意森森。 小那也有同感,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看着那镜片问:“喷溅血迹,血液滴落,这有点玄乎啊。” “也许是出鼻血呢?” 老何在一边插嘴道:“刘小姐一不小心眼镜碎了,她眼睛不好,没有眼镜打扫镜片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撞到了墙壁,恰好出了鼻血,场面有点乱,她眼镜又不好,打扫时没有发现这碎片,这样多简单的事。” “老何,你也是老警察出身,你觉得事情可能这么简单吗?撞到墙壁出鼻血那墙壁为何是干净的呢?” 罗隐问。 老何呵呵笑了笑:“那就找方小姐和孟小姐问问好了,她们住一起,总能知道些情况。” 苏三将东西都放好,便说道:“我觉得何先生说的挺有道理,什么事情不要想的那么复杂呀。” 罗隐不回答,在宿舍内又仔细走了一圈,不放过每个角落,他的目光落在桌子腿上,那上面也有两滴黑红色,他拿起暖瓶,往桌上倒点水,将湿着的手指蹭了蹭那两滴,然后将手伸到苏三鼻子前问:“这是什么味?” “血迹啊,嗯,还有点点发臭,至少有三天了。” “不错,这也是血迹,从床铺到桌子有些距离,出鼻血怎么能喷溅这么远。” 苏三猛然有个想法,脱口而出:“也许是女性的那……” 面对三个男人,她脸一红说不下去了。 老何是结过婚的,五十多岁,自认算是长辈级别的,便点头说道:“苏小姐说的对,女人的房间,有星点血迹也是正常,毕竟有些日子是难免的嘛。” 这时门外有人说:“好好的怎么出了车祸,真是麻烦,我是值夜班的,还得去清理现场。” 苏三是记者,一听到有车祸急忙跑出来问:“是哪里出了车祸?” “就在警察局附近,是一个舞厅老板好好的开车不知怎么撞墙了,刚听说肖法医也在车上。” 小那惊呼“啊,法医小姐啊,那我也去帮忙。” 说着就窜出去。苏三紧跟拎着公文包追了出去。 罗隐手里捏着镜片,还在沉思,老何在一边忽然说:“罗探长,那姑娘可出去了啊。” “嗯。” “那你不去吗?” “不着急。” “嘿嘿,我老何的眼光还是很准的,你是不是对人家姑娘有点那个意思啊。” “只是看她可怜罢了。” 罗隐将镜片扔进自己西装口袋,又转身环视这房间一眼说:“老何,你说,这一个人鼻子那么好使,什么气味都能闻得出,还可怜巴巴的,你会不会动恻隐之心?” “这和恻隐之心有什么关系?” 老何发懵。 “有啊,像警犬啊。” 罗隐想到苏三闭上湿漉漉的眼睛深深呼吸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上扬。 第三十九章 毁掉证据 苏三跟着警察来到车祸现场,已经有救护车赶到了,正在将伤者往车上抬。 苏三急忙抢先一步冲上去,看着赵青萍问:“袁太太,出什么事了?” 赵青萍躺在担架上,脸上血迹斑斑,嘴边也有血迹,她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其实我们是……想去警察局的,我发现了一点……奇怪的信……” 话还没说完,冯伟华捂着胳膊走过来说“磨蹭什么,救人要紧。” 苏三急忙抓住冯伟华问:“冯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伟华满脸是血,哭丧着脸说:“我也不知道,真是见鬼了,好好的开车就冲着那面墙撞上去了,我真是太不小心了,唉。” 苏三只能安慰他,这时护士抬着赵青萍上救护车,赵青萍忽然抬起手冲苏三挥舞着,冯伟华按住她的手说:“袁太太,你不要乱动啊。” 苏三问“冯先生,你身上有血,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冯伟华一脸后悔,不住摇头说:“都怪我,我还得在在现场等待问话。“ 小那在记录本上记下了车祸的具体情况,几个警察检查了车子,玻璃都碎了,看来撞的力度很大,碎玻璃上很多血迹,据第一个赶到现场出警的巡警说,袁太太是在车子前面被发现的,剧烈撞击将坐在后面的她甩到了前面。 而肖琴头部撞到侧面车厢,当场就昏迷不醒。 苏三也跟着前后左右,仔细检查一遍车子,这时她发现,前面副驾驶的座位下面有个包,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座位上是个空的纸箱子,上面洒满了碎玻璃,血迹斑斑,箱子一侧微微有一点凹陷下去。 她觉得奇怪,钻进车子,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 “我刚问过,袁太太就是被甩到这里的。” 小那见她对纸箱子很有兴趣便在一边解释道。 “奇怪,这纸箱子是空的。” “嗯,怎么了苏小姐。” “袁太太被甩到前面,那么大的力量,应该会把这个空箱子砸到吧,她虽然瘦弱,可是冲击力那么大,箱子怎么只是侧面凹进去一点。” 小那认为苏三说的很对,用力按了下纸箱子说:“这纸壳倒是很结实的,也许是瞬间发生的事情,箱子当时被冲击力撞到前面顶着了呢。” 这样想也很有道理,苏三点点头,又想去看座位下的那个包。 “苏小姐,我头疼,我也得去医院了。” 冯伟华忽然走过来。 “要不要紧啊。”苏三问。 “可能伤到头部了。唉,真是倒霉啊。” 他说着从座位下将那个包拽出来。 “这里面是什么?” 苏三拍了那包一下,里面的东西似乎很轻。 “几件衣服,本来是顺路去洗衣店取来的衣服,哦,是我那舞厅舞小姐的衣服。” “衣服啊。” 苏三点点头,冯伟华又同小那说:“警察先生,你看现场都看完了,我可以去医院了吧。” “你这车子怎么办?” “我等会就叫修车行的人来拖走。” “那好你先去医院吧,再有什么问题我会找你,近日不能离开本城。”小那办起案子,还是有模有样的。 “一定一定,袁太太和那位肖小姐是坐我的车出事的,我哪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呢。” 冯伟华拎着包,拦了一辆黄包车就走了。 小那看苏三神色凝重,皱着眉头,便在一旁问:“苏小姐,怎么了?” “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方才救护车来的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去医院,现在又急匆匆的赶去医院。” “许是现在才疼起来。” “那个包装的真是衣服吗?”苏三看着小那:“走,我们跟上他。” 冯伟华拎着包直奔医院,苏三和小那也叫了黄包车,随后跟着进了圣玛丽医院。 因为怕被冯伟华发现,两个人只能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远远地看到冯伟华进了医院,直接先去了男厕所。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苏三轻轻捅了捅小那,示意他进去。这时冯伟华已经去挂号了。 小那进去后马上匆匆跑出来,拉着苏三躲在僻静处小声说:“里面好像有人烧过东西。” “他在里面烧了什么?” “包里面的东西!”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小那惊叫道:“我得马上联系头儿,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车祸。” 小那说着就跑,回头喊道:“苏小姐麻烦你在这先盯着他。” 他跑的太快,苏三什么都来不及说,小那已经跑出去了。苏三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护士台那里问:“请问刚才车祸送来的人在哪里?” 苏三按照护士的指引来到病房区,走廊里人很多,来来往往的,一个人戴口罩的护士匆匆和她擦肩而过。就在那一瞬间,苏三闻到熟悉的气味,淡淡的桂花香水味!这种气味,她很熟悉!她微微一愣,停住脚步,那护士继续往前走,苏三喊道:“护士小姐,请问车祸送来的病人在哪里?” 那护士像是没听到,脚步不停。 苏三转身小跑着追上她,伸开胳膊拦住她问:“护士小姐,我问你话呢。” 那护士冷冷地说:“对不起,我不负责病房。” “那你负责哪里呢?田玲玲,哦,不,是田宁小姐。” 护士猛然将苏三用力一推拔腿就跑,苏三被她推的撞到墙壁上,胳膊肘弯咔嚓一声,她疼得皱着眉头,用力揉了几下,匆匆追了出去。 此时护士已经跑到医院大门口,苏三高呼:“抓住她,她是通缉犯。” 很多人听到这声呼喊,却都齐刷刷给狂奔的护士让开路。 苏三急了,接着大叫:“警察局有赏金的,五千块!五千块赏金!” 这声喊出来,几个年轻人马上就行动起来,护士没跑几步就被一个人绊倒,接着一个人从后面扑上来将她压在下面,嘴里喊道:“哈哈,五千块是老子的。” “狗屁,明明是我绊倒她的。”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绊倒护士的人心头火起,用力推了另一个人一把,那人本来压着护士,被人一推猝不及防,向后倒去,那个护士趁机爬起来就跑。 而此刻大门口的人已经堵成一团,苏三被人挡在后面,急的只跳脚,大喊道:“别打了,五千块跑了!” 那护士冲到门外,忽然从侧面横出一脚,将她踢翻在地,这人力量很大,护士抱着小腹在地上不住打滚,嘴里发出阵阵哀嚎。 罗隐站住身形,看着被人隔在远处的苏三问:“五千块,你出吗?” 那护士的哀嚎变成怒骂:“苏三,枉我当你是朋友,你不得好死!” 苏三听到田玲玲熟悉的声音,忽然叫道:“天那,袁太太!” 第四十章 另一个真相 罗隐瞬间明白过来,一脚踩着田玲玲后背,俯下身去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说话间伸手向下咔嚓一下竟然卸掉了田玲玲下颌关节,苏三喊道:“你这样她怎么说话啊。” “现在她说什么都不重要,对于一个习惯用氯-化-物的人我必须保证她现在不自杀,还有你,女人,你监视的人呢?” 苏三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是跟着冯伟华,她捂住嘴巴一脸惊慌。这时小那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头儿,冯伟华不见了。” “你带几个人,全城通缉务必找到。” 小那领命而去,罗隐松开田玲玲,拉过一个护士问“车祸送来的病人在哪里?快带我去。”那护士被人拉住本来恼怒,一回头看到一张英俊的脸,急忙点头“知道知道,我带你们去。“罗隐一把将田玲玲拎起,从风衣兜里掏出一副手铐将她胳膊一扭扣在后面,田玲玲疼的面目扭曲,苏三将脸测过去,装看不到。 苏三跟着罗隐来到赵青萍的病房,这是个多人病房,那护士指着墙角里的那张床说:“在那里。” 床头架子上挂着输液的瓶子,赵青萍脸朝里面躺着,病房里各种奇怪的气味一股脑的涌过来,苏三鼻子有点发酸,她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罗隐则大步走过去,一把揭开蒙在她脸上的被子,苏三闻到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她握紧的双拳瞬间松开了。 嘎嘎嘎。 、田玲玲因为下巴被卸掉不能说话,只能在嗓子里发出兴奋的浑浊声音,苏三看着她,一步步走近问:“为什么?为什么连袁太太你都不放过?” 田玲玲脸上是无比灿烂的笑容,眼神格外明亮,只是说不出话,嘴巴歪着很是怪异。 原来田玲玲又混进了城,一直藏在暗处盯着赵青萍。今天混乱的车祸让她终于找到下手的机会。她跟着一名护士进了厕所,打晕护士换上护士服,戴着口罩跟着急诊室的人一同将赵青萍送到病房,趁人不备将一根毒针刺入赵青萍的胳膊上,赵青萍完全来不及呼喊求救就失去了性命。 “疯子,你这个疯子!” 苏三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摇晃着:“你这么疯狂,这么没人性,和赵柯有什么分别?你在滥杀无辜你知道吗?” 田玲玲任凭她摇晃着,眼睛牢牢地盯着苏三,那眼神冰冷又疯狂,苏三忍不住打个冷颤。 罗隐叹息道:“也不用送解剖室了,死因很明白,氯——化——物中毒。” 肖琴本就是圣玛丽医院的医生,刚才昏迷过去,被送到单人病房输液,这会醒了过来听到外面吵闹,便跟着医生护士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惊道:“天啊,这是出了什么事?” 罗隐问:“你还好吧?” 肖琴点头道:“还好,我本来是陪袁太太要去警局的,正好遇到冯先生说顺路送我们,没想到出了事。袁太太怎么没了?” 苏三离她近,低声说:“她死了。” 这时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被忽然出现的警察吓坏了,罗隐挥手叫大家镇静,这时已经有警察闻讯赶来,有两个护士上前和警察一起将赵青萍的尸体抬到车上运送到医院停尸间去。 田玲玲看着蒙上白被单被运走的赵青萍,嘴角不住抽搐冷笑。 “袁太太死了?怎么会这样?” 肖琴虽然是兼职法医,和尸体打交道的情况很多,但刚才还一起坐车的人忽然死了,一时间还有些难以接受。 “你感觉如何?” 罗隐忽然体贴地问。 肖琴心跳加速,急忙说:“谢谢关心,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那可以讲讲你和赵青萍是怎么回事,这起车祸有蹊跷。” 肖琴的心马上又落了下去,眼光悄然滑向苏三,发现后者正看着被抓到的那个“护士”,便点点头说:“那去我病房说话好了。” 罗隐示意将田玲玲也一起带过去,众人来到肖琴的病房坐定,肖琴说:“其实和袁太太是要到警局的,因为我发现了舞女被害案的重要线索。” 她停了一下,看着众人眼光都定在自己身上,面带得意之色道:“我在袁太太那里发现一箱子信件,是赵柯和一个人的通信,他们在讨论杀人的重重细节,还有虐待尸体等等,看信封和时间是赵柯在英国期间,然后我和袁太太带着这些信件打算去警察局,出门遇到冯先生,说正好顺路捎我们过去,哪晓得就撞到墙上。那些信呢?信在哪里?” “信,那包里是信!” 苏三忍不住惊叫。 “冯伟华随身携带的包?” 罗隐皱眉。 “是,车子前面是有个纸箱,但里面是空的,我看冯伟华拎个包走的,我问他里面是什么,他说是衣服。” “那是证据啊,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肖琴大叫:“平时不是自诩福尔摩斯吗?你就这样放走他了?我知道了,他故意撞车的,就是为了拿到那些信,他就是和赵柯通信的人!天啊,我差点……”她没有再说下去,双肩控制不住开始颤抖。 但是大家都明白,她是真的差点被冯伟华害死,发现罪证浑然不觉上了罪犯的车,现在当然后怕。 苏三有点理亏,偷偷看了罗隐一眼,发现他脸色如常,便说道:“我也是因为怀疑,和小那一路跟踪,那些信件他应该都在卫生间里面烧了。” 罗隐大怒:“你为何不早说。” “我忽然看到了田玲玲,忙着追她,没有顾得上,现在现在去也许还能有发现啊。” 苏三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 罗隐一愣,一个警察说:“不是吧,记者小姐去男厕所检查吗?” 罗隐这才明白过来,也跟着跑出去,其他警察也一拥而去,肖琴跺脚道:“真是疯婆子,一点都不稳重。” 苏三几步就冲进男厕所,有男人正在方便,见人进来哇哇大叫,苏三鼻子灵的,一把拉开一间隔间的门,那里面便池内飘着一些纸灰,看来还算来得及时,方才这隔间并没人来上厕所,还有一些纸灰没有冲下去。 苏三刚要伸手,堪堪停住,看着赶过来的罗隐,尴尬地笑笑:“罗探长,这好像就是那些信件的碎片啊,捞起来拼出来就是证据。” “嗯,对,那你捞啊。” 罗隐抱着肩膀好整以暇,下颌一点。 “你……”苏三看着罗隐急的跺脚。 罗隐微微一笑,挥手叫一名警察:“去找个筛子去。我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我要是晚到一步,怕是要在便池捞东西咯。” 苏三气结。 第四十一章 异装癖冯先生 “进来。” 苏三敲门进入罗隐办公室,门刚开她就被扑面而来的浓烈香气刺激的打个喷嚏“阿嚏!” 小那和苗一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她,苏三捂着鼻子问:“天啊,你是要用香水做化学武器熏死人吗?” “当然,至少这比男厕所气味好闻。” 罗隐捏着香水瓶子不住地往桌上喷着。 他的办公桌上平铺着一些残片和大块的纸灰,正是从便池捞出来的。 “抓到冯伟华不就好了吗?这些足以证明了吧。” 苏三见他还已经一本正经地将这些纸灰和碎片拼凑起来,凑上前问。 “请问抓到他怎么让他承认自己是杀害舞女的凶手,或者还是教唆赵柯犯罪的人呢?” “他不是凶手,干嘛制造车祸拦着袁太太去警察局,还将罪证都毁灭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当然是他干的。” 苏三说到这里声音隐隐带着点得意:“这下号外好看了,这起犯罪事件简直是跌沓起伏,一定会吸引读者。” “停!”罗隐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打断她的美梦:“我要的是证据,能死死将冯伟华定罪的证据。” “这些……”苏三指着办公桌上的信件残片“这些不是证据?” “这些算是证据,但拼凑出来我发现这些残片并不能证明什么,不能给冯伟华定罪。” “他凭什么不认呀,我和小那明明看着他拎着包进去的。还有法医小姐可以证明那一箱子都是和赵柯的往来信件,这难道不是罪证?他不是凶手他烧掉这些做什么?” “你们只看着他拎包进去,能证明包里有什么吗?” “可是法医小姐明明看到那一箱子信件的啊,信件不见了这不是他做的?” “可以这样分析,这也应该是事实,但要想叫冯伟华认罪还需要更确切的证据。” 这时一个内勤警察敲门进来说:“罗探长,搜查证已经下来了。” 说着将一张纸递给罗隐,小那笑道:“这下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冯伟华的公寓也许能搜到点什么证据呢。” 警察们赶到赵家公寓,刚进门就听着楼里传来女孩子的哭声。苏三急忙上前,几步冲上楼去,果然袁晨正站在二楼楼门口,二楼的太太不住安慰着她,看到苏三过来,急忙喊道:“苏小姐,你快来,袁小姐哭了很久了。” 袁晨哽咽着:“苏姐姐,我妈妈,我妈妈她……” 苏三想着袁晨的遭遇,格外心酸,紧走两步上前将小女孩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说:“袁太太走的是一瞬间的事,没有痛苦,凶手也被抓到了,很快就会被绳之以法,袁小姐,你要坚强起来。” 罗隐带着人走上来,看到苏三耐心地哄小女孩,摇摇头问:“哪间是冯伟华的房间。” 二楼太太急忙指着一间房。罗隐上前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是锁着的,他看了一眼小那,小那急忙上前说:“大家向后退,我来。” 说着飞起一脚,哐当,门被撞开,警察们一拥而入,二楼太太掂着脚尖双手扶着门框,努力探头向里看。 苏三拍拍袁晨后背说:“袁小姐,我要看一下犯罪嫌疑人的房间,等会我们再聊好吗?” 袁晨擦着眼泪点点头,苏三从二楼太太身边挤过去,二楼太太拉着她的袖子说:“带我进去看啊。冯先生犯了什么事?不是车祸吗,怎地袁太太也死了呢?” 苏三回头道:“你想知道这些,明天买份号外来看咯。”说着努力挣脱开二楼太太的手冲进房内,她听到卧室里面的警察纷纷发出啧啧声,苏三急忙走进去问:“你们发现了什么?” 罗隐指着一个柜子问:“你平时有没有丢内衣?” 苏三有点恼怒:“你什么意思?” 可是她随即就明白罗隐问的是什么意思了,这个柜子里挂满了各式女士内衣、玻璃丝袜。苏三瞪大眼睛从公文包掏出相机打算拍,罗隐问:“你确定拍了报纸可以刊登吗?有伤风化啊。” 苏三想想也是,不过还是卡卡拍了几张后又转向整间卧室。 这间卧室很大,装修华丽,床对面放着两个衣柜,一柜子女性内衣,一柜子都是女性的旗袍衣服等等,靠着柜子是一个很大的梳妆台,上面放着两顶假发。梳妆台上放着很多化妆品,苏三先给化妆品集合拍个照,接着拿起来看了看,忍不住赞叹:“竟然还有香水,这么齐全,这些难道都是冯伟华的?怪不得他那天大发雷霆不许袁太太带人进来,天,他可真……变态。” 苗一吐吐舌头:“这冯伟华的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他可能是异装癖。”罗隐指着柜子里的东西:“这些统统都带回去。” 警察们领命将柜子里的东西都往外扔,这时小那举着一个盒子晃了晃喊道“头儿,这里好像有点东西,哗啦哗啦响呢。” 说着他就打开盒子,原来里面是一些酱色的肉干。 “这……肉干?” 众人都愣住了,谁见过把零食藏到衣柜深处的?。有点奇怪呀。 苏三忽然捂着嘴巴干呕起来。罗隐脸色一变:“你闻到了什么?” 苏三弯着腰干呕半天,指着那盒子喊:“那里面,是人肉的气味。” “啊!”小那急忙将盒子扔到地上,肉干四散,警察们都往后一退,罗隐低头将肉干捡起,一共是七片,正好符合七个舞女的数目。他叹口气:“看来是从每个舞女身上的切一块肉做肉干。还收藏起来,这么恶心,看来冯伟华一直在教唆赵柯犯案,只是赵柯没有把人做成肉干,而是用了油炸卤味的方式,他们俩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一个赛一个变态。” 众人看着罗隐手上的盒子,几个警察忍不住也干呕起来,匆匆跑向卫生间。 苏三拍了几张照片,将相机收起,眼前晃过那天看到的七个舞女景象,忍不住叹口气。 “怎么不拍了?” 罗隐指挥人将这屋里有嫌疑的东西都带回去,看到苏三站在柜子旁发呆,低声问道。 “这些,如果全都发出去,恐怕会真的引发恐慌吧?” “那是自然,而且这种恶**件,最怕的是有人效仿。” “那我这些,可以发吗?” “异装癖这种可以发,估计会有很多人喜欢看,肉干这一类的,我看就让这些都彻底封闭起来吧。” 苏三点点头:“你说的很对。” 警察们将衣服等物品装了一大袋子,又仔细搜查了房间的其他地方,似乎冯伟华从医院逃走后并没有回来过,公寓里一切都很正常整洁不凌乱,钱财也没有少,不像是偷跑回来拿钱跑路的样子,那么冯伟华会去哪里去了呢? “你和冯伟华都住在二楼,他家过去有没有女人出入?” 罗隐问二楼太太,二楼太太抱着肩膀,笑眯眯地问:“警官先生,冯先生到底犯了什么事?” “现在还在怀疑阶段。” “哦,到是没见过有女人来过,只看过几次有个年轻男人来过,长得很俊秀的,小白脸嘛,莫非……” 二楼太太贴近罗隐小声问:“莫非冯先生也是喜欢那个的?” 罗隐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时苏三问:“姚太太,袁晨去哪里了?” 第四十二章 孤注一掷 “袁小姐,刚才还站在这来着,回家了吧?这孩子也是可怜,现在没有亲人了。” 二楼太太语带惋惜,只是面色却还显出跃跃欲试。 苏三忍不住内心叹息,本城一个女作家小说中的那一句写得真好:笑,全世界便与你同笑,哭,你便独自哭。袁晨这个女孩子,只有十六岁,四年前经历过那么悲惨的事情,现在又失去了母亲,这份悲伤也只有她自己慢慢消化了。 于是苏三看一下罗隐还在指挥人细细搜查,便跑上三楼敲门问:“袁小姐,你在房间吗?” 敲了好几下,屋里没一点动静,苏三又敲了几下,用力大了点,原来门没有锁,她用力大一点被敲开了。苏三从门缝探头进去问:“袁小姐,你在家吗?” 悄无声息,苏三推开门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 苏三走下楼,罗隐已经带着人从冯伟华家走出来了,看苏三从楼上下来,罗隐眉头一皱:“给你安排宿舍住不是很方便吗?怎么还想搬到阁楼去?” 给我安排的宿舍?苏三觉得这话哪里有点不对。 这时小那指挥着警察们搬运东西,过来汇报道:“头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搬完了,可是没找到什么信件日记之类。没有任何可供鉴定的笔迹证据。” “混蛋。” 罗隐气恼地一拳砸在楼梯把手上。 苏三闻言也不禁皱起眉头:冯伟华真能做的天衣无缝吗?笔迹鉴定都没法进行。 “袁晨不在房间,不知去哪里了。” “田玲玲已经被抓到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罗隐大手一挥,收队,回警察局。 苏三举手问:“可不可以顺路送我回报社,谢谢。” “不许乱写。”罗隐给予警告,苏三再次举手:“放心,我发誓。” 苏三回到报社,李主任听说又有很多重大消息,乐的合不拢嘴,又是叫人泡茶,又是乐颠颠地问苏三吃饭没有,,非要请苏三去吃饭。 苏三一直很讨厌他,但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这种人又小气又势力的,不吃白不吃,也就稍微谦让一下就跟着李主任、宋编辑一起下楼了。 跟着进了报社附近的馆子,李主任做东点了菜,这边刚上菜就听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问:“栋梁,请漂亮小姐吃饭呀。” “哎呦,嫂夫人。”宋编辑正和那女人对着,急忙站起了起来,苏三也随即站起。李主任呵呵笑道“这是我们报社的苏小姐,美珍,你最爱看的号外都出自她的手笔。” “呀,真的呀,苏小姐最近这几期号外写的真好,这些案子简直不要太好看哦。” “李太太您好。” 这位李太太看着有四十来岁,高大丰满,打扮的也极为时髦,,苏三微笑着打招呼,可是仔细打量发现她和小吴长得没有什么相似地方。 李主任将自己的椅子让出来,李太太随即坐下,拉着苏三的手道:“呶,现在都提倡独立新女性了,不要叫我李太太,我娘家姓陈,叫我陈姐姐好了。” 怎么?不是姓吴的吗? 苏三迟疑地喊了声:“陈姐姐。” 这位李太太看来是真的很喜欢看号外,又拉着苏三东拉西扯半天。 苏三此刻心里百转千回,看到李主任偷偷朝宋编辑递眼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也就随口应付她几句,同时免不得捧捧李主任,声明一切功劳归于李主任,都是他领导得力。当然了,小吴,吴环生也是很帮忙的嘛。 苏三再提到小吴的时候,李主任一口水差点呛到,李太太轻轻拍了他后背几下,指着他朝宋编辑笑道:“宋先生,你看我家李先生,都多大人了,总是像小孩子似的,喝水都能呛到。”宋编辑频频点头,却也不敢多说话。 坐了一会儿,李太太站起身扭着腰肢道:“你们慢慢吃,我得去百货商店了。今天大酬宾呢,人多的咯,锅底下汤圆一样呢。” 目送李太太离去,李主任的脸色马上又鲜活起来。 这顿饭吃完,三个人回报社。宋编辑走在前面,苏三故意跟着李主任在后面,她低声问:“李主任,小吴是陈姐姐的表弟吧。” “嗯,是的。” 李主任急忙应道。 “可是方才我提到小吴,陈姐姐全无反应呀。” 李主任嘴角抽搐:“苏小姐,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苏三轻笑:“只是觉得有时候写点东西,跑前跑后采访挺累的,我是真不想被不相干的人分一杯羹,当然,分给主任你,我是心甘情愿,其他不相干的人总是心有不甘呀。” 李主任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苏三一番:“好,苏小姐,在警察局这些天倒是长本事了。” “那是自然每天跟着罗探长学习,总能学到几分本事,毕竟人家是司令公子哦。” 苏三狐假虎威,还击一次只觉神清气爽,她猜对了,小吴并不是这位李太太的亲弟弟或者表弟之类,而是李主任金屋藏娇的那个小星的弟弟,她认定李主任不敢造次,果然,他只冷笑连连却没法开口。 这天的号外写得特别顺利,下班前交到宋编辑那里又修改一番,走出报社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街上的人还挺多,苏三打算赶末班电车回去。 她上了电车坐下,这时旁边坐过来一个人,苏三便往里让了让。那个人却又往她身边蹭了蹭,苏三大怒,心道莫非遇到了登徒子?她生气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呆住了,腰间顶上一个尖锐的东西,冯伟华笑道:“苏小姐,不要乱动。” 苏三心跳加速,她长出一口气压下内心恐慌小声问:“冯先生怎么这样不友好。” “友好?你跟踪我去医院可是真不给我面子。” “冯先生到底想做什么呢?我只是个小记者,也帮不到你什么的,你这样对我也是没用,或者说,冯先生想连我也一起……像那些舞小姐一样?” “呸,那些贱货。” 冯伟华听苏三提到那些舞小姐,忽然愤怒起来,苏三担心他一发怒刀子就刺过来,便柔声说:“她们自然是不好的,都是她们害的冯先生成这样,我其实是非常同情你的。” “你懂什么?你们真以为我是凶手?” 冯伟华闻言冷笑:“都是一群废物,不过也没什么,管你们怎认为呢,反正把你也做掉,我们就彻底消失。随你们怎么想呢。” 苏三听到他这话一愣:难道人不是他杀的?可是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还在他家发现了人肉干啊。 车子哐当一下停住,冯伟华轻轻搂着苏三的腰,在她耳边说道:“苏小姐下车吧,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晚上7点多,警察局的电话响起。 值班的小那拿起电话:“喂,警察局。” “警察先生,我是伟华舞厅的大班。”电话中是一个女子焦急的声音。 “林大班?” 小那急忙追问:“可是有冯伟华的消息?” “有的有的,冯伟华方才来电话了要我去码头送钱去,而且他……他说还劫持了苏小姐,要同归于尽呢。” “哪个苏小姐?” “能有几个苏小姐,苏三苏小姐啊。” 我的天啊! “小那急忙问:“那你知道他在哪个码头?” “说是一号码头,警察先生我可怎么办啊。苏小姐是好人我不想她有事。” “林大班,如果冯伟华再联系你,一定要将他稳住,他要你送钱,那你就去送,知道吗?” 小那这边安顿好林大班,急忙将电话打到罗隐那里。 深夜,两辆黑色轿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直奔一号码头。 码头上的一处仓库里,冯伟华手里握着匕首,小心地盯着外面动静。 苏三靠着一个麻袋,一动不动,再得知冯伟华和林大班联系后,苏三就在想林大班是否能帮助自己。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一点点过去,对苏三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也不知等了多久,依稀出现一个人影,冯伟华问:“林莉?” “是我,冯先生。” 冯伟华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林大班越走越近,苏三看她手里还拎着个箱子不由得心里一沉。 林大班走近,冯伟华迎了上去,两个人低声嘀咕几句,就在这时,忽然很多个人影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冯伟华一愣神的功夫就听着林大班尖叫:“啊,别杀我。”两个黑影纠缠到了一起。 苏三急忙站起来要冲上去帮助林大班,接着噗的一声传来,是刀子捅进人身体的声音,血腥味瞬间蔓延开,这时罗隐已经带人将这里包围起来,雪亮的手电光照射过来,顺着那光望过去,苏三吃惊地捂住嘴巴,因为躺在地上的人是冯伟华!林大班手里握着匕首,神情恍惚。 罗隐俯下身探了下他的鼻息摇摇头说:“他死了。” 一刀下去就死了吗? 林大班扔掉匕首扑过去搂住苏三道:“苏小姐,吓死我了,我真怕,真怕冯先生对你下毒手啊。” 林大班的身上有夜露和江风的气息,还有一种奇怪的淡淡苦涩味道,苏三深深吸口气,不着痕迹地挣脱开林大班的双臂,看向罗隐问:“怎么这么快就死了,那刀子上有毒药吗?” 第四十三章 两把刀子 罗隐蹲下身子准备查看冯伟华的尸体。 苏三喊道:“戴上手套,我觉得这刀有毒。” “啊,有毒啊,真是万幸。” 林大班抱着肩膀显出后怕的样子。 苏三笑道:“林姐姐,你可真厉害,竟然能夺过刀将冯伟华杀了。” “刚才那么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现在想来,真是要吓死掉了呀,。” 她拍着胸口:“我这心都要跳出来了。” 苏三抓住她的手关心地问:“那你伤到没有?这刀可能有毒的。” 林大班冷不丁被她握住手,吓一跳,下意识的将手往后挣,刚挣一下又似乎意识到什么,放松了身体连连摇头::“要不说是万幸呢,并没有伤到,皮儿都没划破,老天保佑。” 是这样吗? 这时罗隐已经戴上手套扒拉一下冯伟华的眼皮,小那他们已经把车开过来了,雪亮的车灯开着,照着这一小块地方亮如白昼。冯伟华脸上笼罩着一层青黑色,嘴巴微涨,眼睛圆瞪充满了惊讶。罗隐一把拔下插在冯伟华心脏部位的刀子,伤口处黑血流出,伤口周围血肉模糊外翻着,也呈现出黑紫色。 “的确是中毒。” 罗隐站起身来看着林大班:“林小姐,你还真是命大啊。” 林大班不住暗自庆幸,苏三看着她一脸激动,默然不语。 从众人的眼光看,这次林大班不仅救了苏三,还临危不惧,和犯罪嫌疑人搏斗最终取得胜利,这简直堪比评书中风尘三侠的红拂女啊。 罗隐检查完尸体,让人去找个货车将尸体运回去。摘下手套看着林大班问:“毕竟人是你杀死的,还需要回去录一份口供。” 林大班脸上显出焦虑的神色:“杀人犯法啊,我这就稀里糊涂犯了法?我冤枉啊,警官先生。我也没办法,不反抗他会杀掉我的。” “也真是奇怪,冯伟华和你约好在码头见面,怎么会一言不合就拔刀呢?”苏三问。 林大班想起方才的事情忍不住发抖:“我也不知道,他过来就问我是不是通知警察了,然后就要杀我,我这算什么,对,正当防卫,对不对警官先生?” “你放心,若是正当防卫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大班听到罗隐的保证,嫣然一笑,一把挎住苏三的胳膊,亲热地说:“苏小姐你没事就好,我下午接到冯伟华电话真是要吓死了,这次也幸好警察先生们来的及时,否则就咱们两个弱女子,真不知会怎样呢。” 苏三点头应着,眼睛却瞟向罗隐,不住地冲他眨眼睛。 罗隐却似没看见似的,招呼着众人坐车回警察局。 林大班拉着苏三一起往后面的车走去,罗隐忽然开口道:“林小姐,你现在还属于嫌疑人,不能和外人接触。” “外人……”林大班看看苏三,只能松开她的手。 苏三跟着罗隐上了车,小那坐副驾驶决定装瞎子聋子,看不到听不到。 “谢天谢地,你看到我给你使眼色了。” “眼睛都要瞪的掉出来了,我能看不到吗?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冯伟华用刀子挟持我的时候,那刀子上并没有毒,我能闻到两把刀子的不同。” “刀子被换了?” “是,我怀疑刀子被换了,杀死冯伟华的刀有剧毒,林大班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往刀上淬毒。如果林大班是带着一把淬毒的刀来见冯伟华。这其中一定有事。” “如果她是因为担心你呢?带着刀子只是为了防身而已。” 小那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和她的交情真没有到能以命相搏的地步。”苏三苦笑:“这样说似乎是很不义气,但事实就是如此。” “也是林大班将冯伟华的疑点展示给我们看的。” 罗隐继续说道:“假设今天林大班救你就是为了杀死冯伟华,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死人就不能开口说话。”苏三脱口而出。 罗隐嘴角一弯:“你这反应倒是真快,假设林大班是不想让冯伟华说话,我们可以想象下冯伟华要是开口说话,会说什么。” “人不是我杀的。” 苏三又脱口而出。 “那么谁是凶手?”罗隐追问。 小那挠挠后脑勺,睁大眼睛说:“我怎么知道,反正人不是我杀的。” “如果你不知道谁是凶手,为什么会被人杀死?” 苏三反问。 小那一拍脑门:“我的天那,你们的意思是……” “对,假如林大班是为了灭口,那些舞女的死就一定和她脱不开关系。” 罗隐点点头。 “不对,如果说他们俩是同案犯,为何林大班会将一直引导我们注意冯伟华,她还专门跑到咖啡厅告诉我冯伟华的疑点。”苏三脸上显出一抹郑重:“我认为林大班才是凶手,冯伟华不过是她抛出来的烟雾弹,或者只是她全盘计划中的棋子而已,现在这个棋子成了弃子,象棋中有一招叫什么来着?” 她不懂象棋,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形容。 “抛军保帅。”小那脑子倒是很灵光的。 “对,就是这样,林大班就是背后那个帅。” 罗隐想了想,一转方向盘又返回码头。 “回去做什么?” 苏三吃惊地问:“不是该马上回去审问林大班吗?” “如果你是林大班,用你带去的刀子捅了冯伟华一刀,那么你会将冯伟华的那把刀子藏在哪里呢?” 罗隐问。 “藏在哪里?”苏三皱着眉头,过滤一下林大班今晚的表现:“藏到箱子里是来不及的了。他们俩纠缠时你们很快就到了,接着就是冯伟华倒下,随身带着也不可能。一搜身就能露馅的。” “难道还能扔到天上不成?” 小那有点沉不住气了。 “上天不成那就是入地了。啊,我知道了,她将冯伟华的刀插到土里!” 车子返回到码头后,三个人打着手电在方才搏斗的现场周边一点点寻找。 “啊,在这里!” 苏三先发现了那把插入泥土中的刀。 “先别动它。”罗隐喊道。 只见罗隐掏出一块手帕,弯下腰去用手帕垫着刀把将刀子拔了出来。 他举着刀子笑道:“如果我们的假设成立的话,这把才是冯伟华的刀子,刀柄上一定有冯伟华和林大班的指纹,而插入冯伟华心脏的那把刀子,恐怕只有林大班一个人的指纹,这就是她的犯罪证据。” 车灯的光柱将黑夜划分成两半,罗隐的脸就在这半明半暗中,显得格外立体英俊。 苏三看着他举着刀子洋洋得意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她急忙抚住胸口,悄悄地深深呼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原来现在都能指纹识别罪犯了啊。” “那是当然,我们头儿在英国的时候……”小那刚要讲罗隐的“丰功伟绩”,就被罗隐拍了一下脑门,指着车门说:“你……来开车。” 罗隐这次非常绅士地拉开车门刚要做出请的手势,却见苏仨大步流星直奔副驾驶。 罗隐的手在空中稍微停了一下就继续向下用力挥去。 他知道这个动作很傻,内心隐隐升起一股恼怒。 ”小那,坐过来,我来开车。“ 小那不知道自己头儿又发了什么神经,只能又坐到后面,罗隐坐到驾驶位,冷冷地瞥了苏三一眼,一踩油门,车子飞驰出去,苏三淬不及防,头眼看就要撞向前面玻璃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罗隐哼了一声:”笨。“ 第四十四章 这才是真相 “林大班,这是怎么回事解释下吧。” 林大班在警察局被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罗隐将两把刀扔在她面前。 林大班一副茫然的样子:“探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都闹糊涂了。苏小姐,你看看,这是做什么呢?不是说我那叫正当防卫吗?” “林姐姐。”苏三坐到她对面,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其实我能闻到很多常人闻不到的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大班见苏三神色严肃,心里没来由的起了波澜,有点坐立不安。 “我能闻到很多奇怪的东西,比方说刀子上的毒药。”苏三看到说到此处,林大班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她微笑着继续讲下去“冯伟华威胁我的那把刀子是没有毒药气味的,可就在你夺刀杀人后,那刀子有毒药气味了。冯伟华的血液不可能自带毒药,那么毒药是从哪里来的呢?” 苏三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种残忍的盘问方式,看着对方脸上神情变幻,她暗自开心。于是她默默看了罗隐一眼,心道都是和你们这些人在一起研究变态,我如今也开始渐渐变态了么。 林大班自然是不知苏三想什么,见她回头看了罗隐一眼,心里更加忐忑,却又在强自镇定,反驳道:“我现在想来都后怕,若是有个闪失,那刀子划到我可如何是好。苏小姐,你这是怀疑我?我也觉得奇怪,怎么又来了一把刀子。哎呀……”她叹口气眼泪汪汪的念着苦情戏台词:“我是真心要救你出来,怎地却被怀疑,老话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现在是真的信了。” “别在演戏了,林莉,你解释一下为何这把刀子会被插入土里,这刀柄上有你和冯伟华的指纹,而这把捅入冯伟华心脏部位的,号称是冯伟华自己携带的刀子却没有他的指纹?” 林大班脸色大变,她看过侦探小说,知道指纹是可以被查出来的。只是昨晚事情紧急,她将刀子捅进冯伟华胸口后急忙将冯伟华手里的刀子插入地下,根本来不及在刀柄上印上冯伟华的指纹。她略微镇定一下,淡淡地问:“能给我一根烟吗?” 罗隐给她一根烟,林大班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沉思一下回答道:“是的,我杀了冯伟华。” 苏三睁大眼睛看着她问:“为什么,你为什么杀他?” “为了你啊。”林大班冲着苏三又吐出一个烟圈:“你以为我想杀人?他劫持了你,还管我要钱,我一个弱女子去送钱,不带把刀防身怎么行?是,当时他走过来埋怨我来得晚了,又威胁我,还说拿到钱就把你杀掉,我一时激愤就掏出刀子,周围黑漆漆的,我也看不清捅到哪里,谁想到扎得那么准呢。当然,往刀子上弄了毒药,我也是没法子,若是冯伟华来硬的,我怎么打得过,当然要想点别的办法。” 她说到这里,开始呜呜呜哭了起来。 美人垂泪,那可真是叫人心生怜惜呢。 一边记录的警员忍不住叹息一声,大概也是为这个美人的英勇行为惋惜吧。 真的是这样吗? 苏三自认和她的交情远远不到能让她冒着生命危险的程度。林大班面前是淡淡的烟雾,将她美艳的面孔衬得有几分神秘,丝毫不见疲惫,算起来她可是昨晚到现在一直被扣押在警察局了,这女人的精神状态还真好。 苏三深深吸口气,忽然问:“林大班,你用的桂花香水么?” “是的呀,我最喜欢桂花糕了。”她轻轻一笑。 “一晚上都被扣在这里,一定很辛苦吧,也不能洗澡。” “我到底是杀了人,唉,怪不得别人。”林大班叹口气。 审问完林大班,苏三默默跟着罗隐回到办公室。 “你好像不相信林莉的供词。” “是的,我自认和她的关系没到可以两肋插刀的地步,另外……”苏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心里最深的疑惑:“她并没有多少女人味。” “女人味?” 罗隐笑了:“这样的理由……” “别笑。” 苏三有点着急:“真的,她给我感觉没有多少女人味,反倒是刚才,我从她身上闻到一股男人味。” 男人味?罗隐笑的更欢了。随即进来的小那听到这话也笑个不停。 “喂,笑够了没有?”苏三大喊一声:“你们听我说,我是认真的。” “苏小姐,你别逗了,林大班这么风情万种的,怎么能说没有女人味呢?”小那摇头笑道:“苏小姐,你不是嫉妒她吧?” “我嫉妒她!”苏三急了。 小那连忙躲到罗隐身后:“头儿,苏小姐发威好可怕啊。” “我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男人味女人味,把我搞糊涂了。” “男人味就是,臭男人的气味!” 苏三圆圆的眼睛瞪着小那。 “照你这么说,我们都是臭男人了?” “对,就是这样,其实从刚接触林大班开始我就总觉得哪里别扭。方才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我终于想明白了,那就是气息不同。女人对优秀的美丽的同类总会生出羡慕的心,可是对她,我真的没有羡慕。很多人说她风情万种,可我总觉得她的肢体语言什么总是硬邦邦的,尤其是那种脂粉香水都掩盖不下去的一股气味,是汗液蒸发的味道。她u被关一晚上,这种气味更加浓郁。而这种气味,常见于男人身上,比方说……”苏三指着小那和罗隐:“你们俩,现在就是满身臭汗味。” “或许她有个同居的男人?” 罗隐想了想说:“既然她承认谋杀那我们可以申请搜查令了。” 林大班家里的一个衣柜,衣服叠放的整整齐齐。 苏三拿起一摞男子的衬衫,打开在身上比划一下,又贴到脸边闻了一下:“是林大班的气息,还有淡淡的桂花香。” “有桂花香?” 小那拿起来闻了闻,根本什么都闻不到嘛,他嘴里嘟囔着:“果然,她有个同居密友。” 罗隐将另一个柜子里挂着的男装女装都拿了出来,摆在床上,忽然他的眼睛定住了。他将一件女装风衣和一件男装风衣叠放在一起,苏三立马明白过来,指着那衣服问:“重合了!” 于是苏三也拿起几件衣服这样叠放一下,果然,男装和女装的型号是一致的。 “这些衣服都是林莉一个人的。”罗隐嘴角荡起微笑:“看来,这位林大班和冯伟华一样,有异装癖啊。” “异装癖?”除了苏三,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三却摇头道:“不,还有另外的可能!” 这天晚间,肖琴和苏三捧着一套衣服来到关押林大班的单间牢房。 “林姐姐,因为你杀死冯伟华使用了毒药,警察局为了防止你用毒药自杀,要求你现在就换下全部的衣物,由我们带走。” 苏三放下衣服说道。 林大班点点头:“那好,两位请先回避一下,我这就换。” “不,我们要在这里等你换完。” 肖琴板着脸说。 “你是……” “这位是法医小姐,也是警察局安排给你检查一下身体的,毕竟身体里也能藏毒吧。” 苏三在一边解释。 林大班脸色霎时变了:“你们什么意思?要我在你们面前赤身露体!” “林姐姐,大家都是女人,你就勉为其难吧。” 苏三委婉劝说。肖琴则非常强硬:“你若不自己动手,那只能我们帮你了。” 林大班甩开她的手,慢慢解开旗袍纽绊。 苏三和肖琴盯着她一个扣子一个扣子的解下去。 她从解开的领口里摸索一下,忽然解下来胸罩,顺着领口拽了出来。 怎么这么换衣服?不够麻烦的。肖琴离她最近,正在捉摸这女人是什么意思,忽然林大班拿着胸罩一把勒住肖琴的脖子。 苏三大惊,急忙喊道:“来人来人!” 她冲上去,趁着肖琴挣扎,一用力,撕拉一下撕扯下林大班半边旗袍。 这时门外看守警察也冲了进来,两个人用力将林大班和肖琴分开。 肖琴用手捂着被勒的通红的脖颈,大口喘着粗气。 苏三指着林大班道:“你!到底是男是女!” 林大班此刻衣不蔽体,被苏三撕下来的半幅旗袍扔在地上,下体露出内裤,而那内裤的前端竟然是鼓鼓囊囊的。 肖琴睁大眼睛:“你是个阴阳人!” “贱人,你们这些小贱人!” 林大班被两个警察架住动弹不得,她扯着脖子青筋暴露,咆哮着叫骂着。 “小贱人,你们统统该死!” “那些舞女是你杀的吧,你故意将警方视线引到冯伟华身上,或者,冯伟华是你的情人?”苏三问道。 “哼,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小贱人,是你害了我!”林莉的声音瞬间变的沙哑如一个男人。 “二楼的姚太太说见过男子从冯伟华家进出,那个男子就是你。”罗隐走进来,走到林大班身边,看着她裸露的身体,轻蔑地笑了一下在她耳边说:“真小,半男半女,怪不得你要杀那些舞女,你根本就做不成男人!” “啊啊啊!” 林大班几近疯狂:“贱人,那些贱人统统该死!她们嘲笑我!戏弄我!她们骂我是怪物,我本来对她们很好的,很好的,可是她们只当我是怪物!” 第四十五章 杀戮快感 “说吧,都说出来吧。” 苏三望着对面的林莉,心里百感交集。 不过短短两天没有梳洗,林大班腮边一直到鬓角竟然隐隐有青黑的颜色,那是新生的胡子茬。 苏三叹口气,她现在竟然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或者是他。 “你怎么发现我不是女人的?” 林大班笑了。 洗净铅华,又颓废了两天,笑起来不再是千娇百媚,竟然有几分男子的样子。 “气味,从我认识的那天开始就觉得你缺少女人味。” “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简直是匪夷所思。” 林莉苦笑。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生活。” 苏三忽然说道。林莉一愣,不知她怎么提到这些。 “在那家孤儿院,有个和你类似的孩子。” 苏三继续讲道:“那时候我们都小,小孩子是不懂得迁就别人也无法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大家都觉得她是怪物,疏远着她,不和她玩。她和你很像,也是倾向于做女性。” “不,我讨厌做女人!讨厌!” 林莉气愤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两个警察急忙上前按着她的肩膀命令她坐下。 “可是你一直是以女人面目示人啊。” “那个孩子后来怎样了?” “她死了。她试图做一个真正的女孩子,在没人的时候悄悄用刀子切除自己的下体……” 听到这,审讯室的几个男性警察都心里咯噔一下,倒吸一口凉气,蛋疼啊。 “真傻啊。” 林莉自言自语说完,忽然轻笑一下,又看向罗隐:“有烟吗?” 罗隐直接掏出一盒烟交给苗一,后者将烟放到林莉的桌上,又帮她点上一支,她接过烟,满意地吸了一口说:“谢啦,兄弟。” 此刻,她吸烟的样子不再是风情万种,而是一个很率性的男子作风,靠着椅子,翘着二郎腿。 昨天她穿着的旗袍被苏三给撕了,见自己身份暴漏,索性要求一身男装,现在的林大班除了一头波浪卷发和清秀面孔外,言谈举止间丝毫不见女性的影子。 看来她是准备坦诚相见了。 “我真不知该如何称呼你,林小姐还是林先生。” “随便吧,只是个称呼。苏小姐,你信上帝吗?” “不,我不信教。” “要是信就好了,你说我现在信是否来得及,在死的那一刻还能问问他为何让我生来就不男不女。” “这不是你的错。”罗隐在一边开口:“我在英国读过一些医学类的书籍,你这样的情况属于染色体异常。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只能说是你的运气不够好吧。”“我也想自认倒霉,可是很多事情不是你认命就可以的。苏小姐,我和你那个小伙伴命运相仿,也是因为生来是怪物,被扔到育婴堂,那个育婴堂的孩子很多都被领养出去了,只有我这样怪物没人要。嬷嬷为了让我得到助养,从那时就开始给我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样,其实我是……” 林大班拍了拍自己胸口,一脸苦笑:“我从不觉得自己该是女子,甚至我的胸部并没有怎么发育。” 其实昨天大家就发现了,林莉的胸是假的,只是个小小的蚊子包,她胸罩里面垫了海绵垫。 “嬷嬷知道我是不可能被领养,就希望我能帮她们得到一些有钱人的助养,从我六岁开始就被打扮成女孩子,为来这里的好心人唱歌跳舞,每个人都夸我可爱,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恶心,我想做男人,做一个强壮的男人,不要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博取人同情。” “那你到底是恨女人还是喜欢女人?” 苏三忽然问。 “我恨女人!尤其是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可我又想征服那些女人,因为我想做个强壮的男人。” “可是你做不成。” 罗隐忽然笑了,笑的还带着轻蔑:“所以你割下她们的肉,吃了一部分,还将一些做成肉干,作为你的战利品保存下来。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林莉闻言睁大眼睛看着罗隐,她的确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鬼使神差的割下那些肉,是为了什么发泄呢? “你的身体,你的生理机能导致你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食色性也,你用食人的方式来完成你对这些女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可怜那七个舞女,不知是如何被你盯上,还有冯伟华,如果我没猜错,他是喜欢男人并且知道你真实身份的吧? 罗隐这番话苏三听懂了,原来这公子探长懂得东西还挺多的嘛,她目光中露出赞赏连连点头,不停地往本子上记。她这个表现让罗隐很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听到这里,林莉忽然一把将抽了一半的烟狠狠地按在桌上“那些贱人!我做大班,自然会遇到形形色色的舞女,这几个起初都楚楚可怜的,我对她们百般照顾,结果呢?她们看到我的身体就嘲笑我是怪物,还有冯伟华,他竟然打算让我不男不女的陪他一辈子!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羞辱我?他们统统该死!可惜,事发突然,要不是那个车夫见色起意,你们如何能找到那些尸体,只能说,时不利兮。哈哈哈,时不利兮。” “我呸,你还时不利兮,当自己楚霸王啊?” 在一边做记录的苗一忍无可忍。 林莉疯狂大笑:“我这样的人很容易发现同类,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赵柯,这个年轻人真是完美啊,他可以完成我做不到的事情,可惜他最初胆子太小,只是强奸了那些女孩却不能完成最后的食人过程,他被送到英国我们一直书信往来,我是真心想好好培养他,哪晓得他回国后杀了一个卖花女就被田玲玲那贱人给害了,枉费我几年的心血,所以我一定要让田玲玲死!还有你,你的存在也是个障碍,你怎么就那么爱多管闲事呢?” “你怎么发现田玲玲杀人的?” 苏三问完看到罗隐摇摇头,她瞬间明白了:“冯伟华!冯伟华看到了田玲玲毒杀赵太太的过程!” “不错,田玲玲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其实正好被冯伟华看到,冯伟华劝我罢手,我如何能罢手?我那么完美的弟子才小试身手就被人杀了,我不甘心啊。” “袁太太发现了赵柯和你的往来信件,冯伟华为了帮你就制造车祸拿走信件,他对你还是一片真心啊。” 罗隐露出嘲讽的笑。 “哼,你以为我会后悔杀了他?”林莉嘴一撇:“我从出生那天起就没长良心这种东西,他所作的一切都是自愿的,他喜欢男人,发现我的真实情况要我白天做女人晚上做男人,我一直是他的玩物,你们开始调查他我就将计就计引导你们,哪想到赵柯那个笨蛋竟然还留着那些信,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林莉长叹一声:“这次我是真的栽了,苏小姐,你可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 “是什么?” “是没有尝尝你的肉。” 说到这里,林莉的舌头在嘴边一舔,苏三毛骨悚然,紧紧握住手中的钢笔,怒道:“变态。” “我当然是变态,我的身体是变态的,这个世界是变态的,统统都是变态的。”林莉忽然往苏三面前探过头去:“要是能咬上一口该多好啊,鲜美多汁的处女肉,哈哈哈。” 两个警察按住林莉,她也不挣扎,眼睛中满是疯狂的光,样子十分骇人。 警察给她戴上手铐脚镣,押送她回牢房,这时小那押着田玲玲从对面走过来。 田玲玲听看守说抓到了杀害舞女教唆赵柯的真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推开看守,咆哮着扑过去,狠狠地咬住林莉的脖子,林莉站立不稳被扑倒在地,两个“女人”像野兽一般厮打在一起。 警察急忙用警棍将两人分开,田玲玲满嘴血,嘴里还嚼着什么,而林莉则捂着脖子,面露痛苦之色。 田玲玲努力地将嘴里的那点肉咽了下去,喉头上下蠕动。苏三强忍着恶心问:“田玲玲,你这样做和她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着呢?”田玲玲擦了下嘴巴上的鲜血,骄傲地说:“她伤天害理,我替天行道。” 警察将田玲玲押送到审讯室,罗隐拿出之前她做的笔录说:“你看一遍,没有异议的话可以签字了。” 田玲玲看了一遍,痛快地签了字。 回头看到苏三手里拿着个本子,嫣然一笑问道:“苏苏,你我相知一场,念在我对你不错的份上,一定要把我写的风华绝代哦。” “你的确是非常聪明,你杀了赵柯,还穿上一双大号男人鞋子踩着血迹故意走出去误导警方视线,甚至恶作剧的用赵柯的尸体吓人,这些心思实在是很灵巧,一般人想不到。” 苏三想到那栋阴森的别墅中发生的事情,忍不住浑身发冷。 “赵柯将我骗到别墅,估计是打算在那杀了我再将我切割下油锅,没想到最后送了自己的脑袋,还有那个车夫,想害我不成却暴漏了天大的案子,苏苏你可知道我为何能逢凶化吉?那是因为我妹妹的在天之灵保佑着我呢。” 田玲玲说到妹妹,脸上显出温柔神情:“大仇都报了,哦,还剩下袁晨那小贱人,不过她也蹦跶不了多久。苏苏,你可知道赵青萍的那个赌鬼男人去了哪里?” 苏三一愣,是啊,赵青萍讲过自己丈夫好赌,可是那个男人一直没同她们母女生活在一起,他去了哪里呢? “罗探长,你们就慢慢地去找吧,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我杀的每一个人都是该死的。” 她伸伸懒腰道:“该说的说完了,字也签了,有点累了,我要回去了。苏苏,来世再见吧。” 苏三站在门口目送着田玲玲被押走。 罗隐发现她忽然间前后左右张望着,然后又深深吸口气,便低声问:“你在找什么?” “栀子花,我闻到好香的栀子花香味。是秀秀,一定是秀秀。” 苗一闻言,往后退了几步,忽然一拍脑袋:“对,我刚才看到那个婆婆领走了秀秀的骨灰。” 秀秀尸体残损无法入葬,罗隐看秀秀奶奶可怜,便直接命人火化了尸体,通知老太天来取骨灰。 苏三又深深地吸口气,脸上显出陶醉的神情:“是秀秀来向咱们告别的,这么香,她一定是在说谢谢你呢。” 罗隐也像她一样前后左右张望一下,张望完又觉得自己行为可笑,哼了一声:“子不语怪力乱神。” 第一章 来访者 “苏小姐,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方太太进门便说道,她双手紧紧地蕉在一起,眼睛里充满惊恐。 苏三现在已经在本城出名了。 案子的系列报道写的非常精彩,这次的案子够诡异凶手也足够变态,读者们看得是如痴如醉,报社已经决定发一批合订本,将连续号外变成侦探小说出版,相信一定能大大的挣一笔。苏三也一跃而成为晚报的主笔,并分到一间不大的个人办公室,在一些读者心中更有着很高的地位,据说很多人背后叫她是女福尔摩斯,女侦探。这位方太太就便是找上门寻求帮助的读者。 这位自称姓方的太太衣着华丽,身后站着个四十来岁打扮得体的老妈子,进来后就站立在一边,看得出这位太太出身良好,受过很好的家教,只是此刻她脸上虽然精心装扮过,却还能看出目光焦灼,嘴唇发干,微微起皮,眼圈也有脂盖不住的青黑色。苏三判定她看来是真的遇到了烦心事。 她倒杯茶放在方太太手边,然后低声问:“方太太,到底是发生了何事?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方太太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稳定一下心神,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苏三说:“苏小姐,你相信有鬼吗?” 苏三写的奇案系列并没有写自己遇到馄饨摊的故事,她不懂方太太怎么青天白日的说起鬼来。 “鬼,这个东西……怎么说的,有时候的确是有些我们难以用科学来解释的现象,可是方太太……” “你也认为有鬼是不是?”没等苏三说完,这位方太太就抓住她的手,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她看着柔柔弱弱,那双手却像铁钳,似乎使上了全身力气,这是抓救命稻草的感觉,苏三手疼忍不住哎呦一声。 方太太急忙松开手,讷讷地说:“对不起,我是太心急了。” 她带来的老妈子站在后面,默默看着这一切,一声不吭。 “方太太,你慢慢讲,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鬼楼,我住进了一个鬼楼!” 今天天气闷热,一上午就像酝酿着大暴雨。方太太话音方落,忽然外面就轰隆隆响起了雷声。她吓得哎呦一声,脸色苍白,回头对那老妈子喊道:“关上窗户,快点关上窗户,对,窗帘也拉上。” 老妈子为难地看向苏三,毕竟这不是在自家。 苏三一边安慰方太太,一边对老妈子示意关窗户。 雷声远去,方太太这才松口气:“苏小姐,我真不是疯子,我的确是住进了一个鬼楼。” “事情还要从我先生买了那栋房子说起。” 方太太喝了口茶水开始徐徐讲了起来。 “我家先生是做生意的,我们本来是在苏州生活,外子的生意做得大了,便在本城买了所房子,我们才搬来不到两个月。房子是在巨福路上的三层小楼,有个独立的院子,楼的墙壁上和院子的围墙上爬满了常春藤。这房子看着雅致幽静,我是一眼就喜欢上了,哪想到,住进去不久就出了事。” “出了事?”苏三知道会有些超自然的力量,但所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的,这位方太太看着又美丽又柔弱,怎么无缘无故会招惹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搬来后,我先生想着我在本城没有什么朋友,就送我一只小黑猫,我给它取名叫罗拉,我很喜欢它,经常带着它在花园的草坪玩。可是一周后,罗拉死了。” 说到死去的小猫,方太太忽然浑身发抖,眼中显出极为惊恐的神情:“苏小姐,罗拉死了,还死的很惨,头被切下,切口很整齐,我当时看到就恶心的吐了起来。” “谁那么残忍,怎么能对一只小猫做出这种事?” 苏三听到也很生气,一只小猫,招谁惹谁了? “罗拉的尸体就扔在我花园里,我当时吓坏了,急忙叫王妈将它埋了。” “是的,是我亲手埋了那只小猫,哪晓得三天后,那小猫复活了。” 王妈终于插了句嘴。 “三天后的深夜,我听到有猫叫,正在奇怪,打开门,就看到罗拉趴在我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我就叫着跑过来,我当时怕极了,急忙喊王妈。” 方太太想到死去的小猫忽然又出现,抱住肩膀说不下去了。 “不可能吧,是不是和罗拉一样的小猫?” “我当时吓坏了,后来王妈跑来我就渐渐冷静下来,就让王妈去埋罗拉的地方看看,那天白天刚下过雨,我和王妈拿着手电来到花园,我们看到罗拉的坟被挖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远远地又是翻滚的雷声,方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阴暗的天气显得格外阴郁,此时雷声又闷闷地传来,苏三也忍不住浑身一抖:“坟被挖开了?” “是的,我吓坏了,就让王妈将这只黑猫抓住,装进袋子里第二天一早便扔了去,没想到三天后它又出现在我门口。” “王妈,你将这猫扔到了哪里?” “苏小姐,这事实在怪异,我当然要将它扔得远些,是放到了静安寺,求师傅看顾,还烧了香求佛祖保佑才回家的,哪晓得三天后它又出现了呢。”王妈说完便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那只猫看着我,我站住脚步一动也不敢动,急忙叫王妈当着我的面将那只猫勒死了。是,我承认自己当时非常残忍,可我实在是吓坏了啊。从那以后诡异的事情就出现了。我上街差点被汽车撞到,走到路上,会有花盆从天而降,差点砸到我,洗澡的时候家里的电一会好一会坏,水龙头里忽然出现红色的血水,每天晚上刚睡着,就能听到猫凄惨的叫声。我要被折磨疯了,一定是罗拉,是它在报复我。” 方太太讲到这里,手死死地抓住茶杯,青筋暴露,苏三都担心她一用力会将茶杯捏碎,急忙轻轻拍着她的手臂,低声安慰道:“方太太你冷静点,罗拉只是一只猫,怎么会报复你呢?再说一样的猫多了去了,一窝生的猫多半都长的一样,你怎么确认那就是罗拉呢?” “可是,土里的罗拉不见了啊。” “那也可能是被谁挖走了,或者是晚上被野兽掏走,方太太,你不要自己吓自己的。” 方太太叹口气:“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过,可是每次晚上听到那猫叫,我都浑身发毛,越想越害怕。于是我就让王妈和附近人家的佣人们多聊聊天,了解一下,结果我才知道,我住的是一座鬼楼。” “鬼楼?” 苏三愣住了“是房子有不妥,买房时不知道这房子的情况吗?“ ”我们看着喜欢,地段也很好便买了,哪里晓得会是这样的。王妈,你给苏小姐讲讲来。” “苏小姐,我也是听来的,说这个房子前清的时候就出过事的。当年有个王爷的小星住在这里,后来王爷死了,福晋就带着人来将那小星活活打死,从那以后这房子就开始闹鬼,这十来年才安静些。阿弥陀佛,真是可怕呀。” 王妈不住地念着佛,房间里的空气瞬间沉闷起来。 “苏小姐,你见识过那么奇怪的案子,想来一定也能帮帮我,求你了。” 苏三想了想说:“方太太,我只是个记者,不是警察,你若真觉得害怕,不如去报警好了。” “不,不能报警。”方太太惊叫:“千万不能报警。” “为什么呢?” “我先生也是有点头脸的人物,我若是去报警,那些小报记者未免会乱写一通,这些事情说来太奇怪了,我可不想被人当成疯子,苏小姐,你相信我,我是真的遇到了奇怪的事情,不如……”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迟疑一下:“你和我回家看看好不好。” 她看苏三显出为难的样子,急忙说道:“我可以付钱的苏小姐,我知道你年轻女孩子在外面做事不容易,我可以付一笔钱给你,不管事情能不能得到解决,我都会付钱的。” 苏三也想做个清高的大小姐,可是不行啊,她要生活,她不能永远住在警察局的宿舍,于是她点点头:“好吧,那我跟你回家看看情况好了,我可不能保证能找到什么,方太太我只是记者不是侦探的。” “我晓得,我晓得,真是太感谢了。” 方太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站在她身后的王妈则板着脸面无表情。 第二章 黑猫白猫 “这房子看着挺好的啊。” 方家大门打开,苏三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小楼,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房子坐落于于法租界,这条路还是法国人修的,和巨籁达路一样,街道两边遍种梧桐,撑着绿色巨伞,枝叶茂密影影绰绰,显得这条路上格外的安静。 三层小楼外墙果然都爬满了爬山虎和常春藤,明显是有些年头的房子,衬着这安静的街道,还是很气派的。 “唉,谁说不是呢。”王妈在一边叹息着。她看着方太太走在前面,急忙帖着苏三的耳边小声说:“苏小姐,其实那个罗拉不是黑猫,是只白猫,我们太太一直说它是黑猫,我也不好意思说不是。”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部,意思是方太太脑子有问题。 黑猫白猫?苏三楞了一下,听说过有色盲这回事,但也不至于黑和白都不能分辨啊。 她刚想问王妈具体的情况,却见方太太转过身来,王妈又马上闭嘴,面色平静彷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苏三也只要将疑惑埋在心里,这时就听着方太太说:“我当初一见这院子也爱上了,哪想到后来……发生那么多的事。” 苏三听到王妈的话,再看到方太太就总觉得她面色疲惫,眼神却格外的亮,似乎精神总处于亢奋中,的确是有一点精神不太对头的样子,方太太温柔一笑,挽着苏三的手往前走,边走便介绍情况。 原来方先生比她年长20多岁,一直在苏杭间做丝绸生意来了,是本地有名的丝绸大王,现在做了外贸生意,便将家迁移到此地,方便生意往来。 “那方先生可在家?”苏三想如果男主人在家事情还能好办点,这位方太太很明显是有点钻牛角尖了,她认定自己住的是鬼楼,有点风吹草动就往有鬼上想。 “外子上个月去广东了,这几天大概会回来了。其实就算他回来也无济于事,这房子白天看着什么都好,到了晚上,那真是……” 方太太叹口气“我真是后悔,当初怎么就一眼看中这房子呢?现在是想马上搬走,可是我走大街上都遇到那么多次危险,看来就像是被这房子诅咒了一般,搬走也无济于事啊。“ 苏三低声劝慰:“其实我过去还真遇到过房子有问题的,那种房子就去就会叫人觉得不舒服,马上就能感受出来。” “真的?”方太太惊喜地紧握她的手:“那等会你说来听听,说起进去不舒服,这个我到没遇到过,其实开始住的还是挺好的。” 说话间,王妈抢先几步推开门,一个年轻的女仆站在门口说:“太太回来了。中午先生来电话了,说现在已到了南京,后天就能到家了。” “是吗?还真不巧,我正好出门。” 方太太拉着苏三走进房子,进门就是个非常亮堂的大厅,客厅摆着欧式的沙发和家具,方太太请苏三坐下,小翠很快上了茶。 方太太皱着眉头:“都没问客人喝什么你就自作主张。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翠低着头,小小的瓜子脸,窄肩膀,看着楚楚可怜。苏三急忙说道:“我很喜欢喝茶的。” 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眼光瞟到小翠抬头看着自己,眼中有几分感激。苏三笑道:“我还是先参观一下房子吧。” 方太太站起身来,微微踉跄一下,王妈急忙上前扶着她的胳膊说:“太太,你最近太过劳神,不如先休息一下,我带苏小姐转一圈好了。” “你懂什么,苏小姐是我请来的贵客,苏小姐,其实我没什么的,就是最近可能是睡不好,总是头晕。” 方太太站稳身形,轻轻推开王妈的手,亲热地挽着苏三上楼,回头对王妈说:“王妈,你去厨房准备一下吧,晚饭要安排好的,苏小姐是贵客。” 王妈答应着,却迟迟不动地方,直到看着两个人上了二楼这才走到楼梯拐角,招手叫小翠过来小声问:“你可同先生讲太太的情况了。” “说了的呀,先生说……” 小翠看看左右,贴着她的耳朵说:“先生也说太太的脑子可能坏掉了,等他回来就送太太去精神病院。” 王妈点点头:“你做的很好,放心,事成之后是不会亏待你的。” “我住二楼,这边就是我的房间。” 方太太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卧室内也是欧式家具为主,米白色的色调,看着简洁又大方,看来方太太很偏爱这个色调,整个房间看着都光亮整洁,完全不像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接着又上了三楼的,方太太指着客房说:“方小姐,别看这里白天看着什么都好,晚上就不同了,求你在这住上几天好吗?我真是要崩溃了,求你一定要帮我。” 苏三稍微有点犹豫,方太太已经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这支票我都开好了,这只是前期的费用,帮我一定会耽误苏小姐的工作,算是我的补偿了,请一定要收下,这样我才能心安。” 方太太这人说话也很有分寸,苏三便顺势接下,心想住下几天让她安心一下就能拿到五千块,还真是不错。 三层楼都看个遍,苏三实在闻不到一点不一样的气味,也感觉不到丝毫异常。走下三楼楼梯,方太太忽然拉着苏三的手直奔自己卧室,进去后还锁上门,然后才松口气说:“苏小姐,其实我怀疑我头晕是因为有人在我的饮食中下毒。” “啊?” 苏三吃惊地看着她:“方太太,你怀疑有人害你?” 她拍拍胸口,显出非常疲惫的样子,靠着床头坐下说道:“苏小姐请坐,别怪我就这样歪着这么孟浪,我现在是走路都气喘,身体坏的很,这一切都是从住进这房子开始的,现在我也搞不清这房子里到底是真的有鬼,还是有人要对我下手。” “方太太,你是不是多虑了?去医院看过吗?” “去了医院,什么都检查不出来。” 方太太凄然一笑:“王妈一定偷偷和你说罗拉是白猫不是黑猫吧?” 苏三尴尬地笑笑,表示默认。 “她故意的,罗拉是黑猫,我怎么能黑白都不分呢,可是她们都一口咬定就是白猫,他们联合起来骗我,气我,我真是……唉,家丑不可外扬,我现在也顾不上了。” “她们,主要是指谁?” “我家现在有三个佣人。王妈、小翠还有个看门的老刘,他今天并不在家,他们三个人非说罗拉是白猫,他们背后还说我一定是疯了,脑子有问题。苏小姐,你看我像疯子吗?” 她目光炯炯,似乎能看透苏三的心思。 苏三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罗拉真是黑猫,为何三个人都一口咬定它是白猫呢? “这楼,这楼里的人、包括那只猫都是被诅咒了,一定是这样。” 方太太靠着床头,声音细若游丝:“我已经遇到几次危险了,恐怕哪天真被人谋害了去,我真的好害怕啊。” 她忽然又说道:“你方才说过去见识过有问题的房子,能不能讲讲那是怎样的?” “我怕会吓到你方太太,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听的好。” 苏三是真的怕吓到她。 这时方太太忽然起身冲到门口,没等苏三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把拉开了门,冷着脸问:“你做什么?” 门外,王妈尴尬地咧着嘴巴“我是想问问太太,晚饭烧条黄鱼怎么样。” “我们方家都要吃不上饭了吗?烧一条鱼的事情还来问我?养你们是做什么的?” 王妈讷讷地下楼去了。 方太太关上门转身就靠着门,微弱地叹气道:“苏小姐你看,这个王妈就很有问题,总是盯着我。” 第三章 有人害我 只是无意中来问问你晚上吃什么吧?并不要这么紧张啊。 苏三还是不太相信方太太说的闹鬼传闻,同时也不想掺和人家的家务事,便看看周围问:“方太太,那只猫呢?” “猫这些天倒是不出来了,但是晚上总能听到猫叫,我问王妈和小翠,她们竟然说什么都听不到,怎么可能听不到呢。方小姐,你说她们是不是合起伙来害我?” “这个嘛……”苏三为难地笑笑:“没有仔细调查我是不敢乱讲的。” “苏小姐,你真的遇到过有问题的房子吗?” 方太太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不妨给我讲讲,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也像锈住一般。自己都不搞不清到底是房子闹鬼,还是有人捣鬼。” “那个房子,已经是很多年前的往事了。我到不信什么鬼宅,我觉得可能是磁场问题。” “磁场?是什么?” 苏三斟酌再三,解释道:“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自带一种磁场,不同的人磁场是不同的,也许有时候人体磁场和房子或者和别的东西产生了什么反应,就会听到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当然,这些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也不会对人造成什么直接的影响,只是看到了或者产生交流而已,忽然间会被吓一跳。” “好高深。”方太太想了想说:“苏小姐的意思就是见鬼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有的鬼能被一个人看到却未必被别人看到,但是这种鬼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对吗?” “嗯,可以这样理解。比方说我,我其实会闻到一些别人闻不到的气味,可是从我进来到现在,真的没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所以你不必太担心。” “现在是白天,晚上你再看。” 方太太站起身说:“我带你去花园走走,我就是把罗拉埋在花园里的。” 方家花园在楼后面,很大的草坪,中间有个小亭子,有一个很大的荷花池。池塘边种的竹子,还有假山流水,很是雅致。只是这中式园林的味道和这三层小洋楼的风格却是格格不入。看方太太带着客人来到花园,王妈送来了点心和茶水。方太太随手拿起一块蛋挞,揉碎了撒到池塘里,大小金鱼们纷纷游了上来争抢着。 “这园子可真大。” 苏三说。 “有点附庸风雅吧?”方太太笑了:“想必原来的主人也没什么品味,这房子和园子本是不搭的,我本来想改造一下园子,都是这件事闹得根本没了那心思。” 被人说中自己的心思,苏三只淡淡笑笑却不接话。 主人可以说这房子如何不好,自己是客人,那就只能是赞美。 方太太指着不远处的假山边上说:“罗拉本来是埋在那里的。” 苏三站起身决定去看看。 这片假山造型很好,苏三不是很懂园林,也能看出这假山奇石林立,看得出是很用心的。 “这片假山据说是当年那个王爷心爱之物。”方太太笑了:“一个王爷,能喜欢石头,这不是蒙人吗。” 苏三也笑笑:”我不懂这些,就是看着这石头还都不错。“ “就是这里。”方太太指着假山边的一处。 苏三蹲下身去看,一个浅浅的土坑,旁边是草皮,一丛鸢尾花开,笔直的叶子剑一样冲上去。 苏三跑到墙边的玉兰树下拔下一根围着树的小木棍,扒拉几下那个小浅坑,这土看不出什么不同,也没有特别的气味。方太太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见苏三扔下木棍,急忙问:“苏小姐有什么发现吗?” “这土这周围都很正常。方太太,我相信可能真的有人想谋害你,制造这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 “啊?”方太太自己本来就怀疑此事,听到苏三这么说,脸色变的煞白,嘴唇哆嗦:“苏小姐,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吧?其实那个鬼楼什么,都是王妈告诉我的,我其实,其实……更倾向于是有人要害我。” “这个还的慢慢来看,这几天我都和你在一起,静观其变吧。” 方太太叹口气,两个人心事重重往回走,这时苏三忽然指着荷塘问:“方太太,那些鱼是怎么了?” 只见荷塘上漂浮一层死鱼,方才还活蹦乱跳抢着吃东西的鱼死了大半,还有一些纷纷藏在荷塘深处。 苏三蹲下身捞起一条红鲤鱼,这鲤鱼还有点气嘴巴缓慢地一张一合。 “怎么死了?” 方太太看着那红鲤鱼,忽然叫道:“蛋挞,是那些蛋挞有毒!” 苏三脸色大变,因为方才她吃了一个蛋挞,还喝了红茶。 方太太显然也想到这点,急忙拉着苏三就往回跑。 两个人气喘吁吁跑进屋子,王妈惊道:“太太,这是怎么了?” 方太太顾不得说话,拉着苏三进了卫生间大声喊着“赶紧吐出来啊。” 苏三也吓坏了,用力去挖嗓子,干呕几下却是什么都吐不出。 她颓然地坐到马桶上,心道真是不甘心啊,就为了五千块现在连命都要丢掉了。 方太太吓得呜呜哭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将苏小姐拉到这件事里,苏小姐。” 她忽地站起来:“咱们去医院,现在去医院。”她此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眼睛亮晶晶的,格外有神。 说着就扶苏三起来,这时王妈在外敲门道:“太太,没事吧。” 死马也得当作活马医啊。苏三也只能由她扶着站起来,拉开门,王妈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们。 “赶紧去叫车。” 方太太忽然想到司机跟着方先生一起出门去了,于是又吩咐:“去打电话,最近的医院,派救护车来。” 王妈急忙去打电话,苏三发现自己其实身体并无不适,方才那一番奔跑折腾,若是毒药应该会毒发的很快吧? 她匆匆几步走出门直奔后花园。 方太连跑带颠跟着问:“苏小姐,你肚子疼不疼,头晕吗?哪里难受。” 亭子桌子上已经空空如也。 苏三喊道:“东西呢?方才吃剩的东西呢?” 方太太喊“小翠,小翠!” 小翠系着围裙跑来问:“太太,什么事?” “这上面的蛋挞呢,吃剩的东西呢?” “哦,刚才我都收拾了。” “收拾到哪了?” 小翠见方太太和苏三都是满脸焦虑地看着她,有点害怕,舔舔嘴唇怯怯地说:“都给门外的乞丐了,我看他们挺可怜的,这些反正咱们家也没人要的,我就……太太,是我不对。” 方太太无力地挥下手:“好了,没事了,你去吧。” 待小翠走了,方太太才勉强笑了一下:“看到了吧,我在这个家就是孤家寡人。” 这个女人的境况很令人心疼啊。 苏三轻轻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伤心。 方太太擦擦眼角,扶着苏三的胳膊问:“苏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苏三摇摇头说:“我觉得可能不用去医院了,现在觉得没什么不适的,要是有毒,我吃了一整块,怕是早都毒发了吧?” “那也不行,还是去医院检查下才放心啊。” 正说这话,远处又闷闷地有雷声传来,天阴沉沉的,乌云压的很低,看来又要有一场大雨要来了啊。 苏三转过身,看着身后三层的静谧小楼,心里想,这家就这几个人到底是谁想要谋害方太太?王妈?小翠?看门的老刘还是那个未曾露面的方先生呢? 第四章 梦游 救护车还是来了,只是医生护士给苏三做了检查认定她无需去医院。 经过这番折腾,苏三也认为自己吃的蛋挞是没问题的,她小时候听阿姨讲过,要是在山里不小心被蛇咬了,千万别剧烈运动,人一跑动,毒素就跟着血脉流动到全身了,方才又是跑回来又是干呕的,真中毒的话早该毒发了。 “真的没事吗?” 方太太还是一脸担心,苏三点点说:“我们得相信医生嘛。” 方太太叫王妈招呼着医生护士喝茶,又付了钱,救护车呼啸着离去了。苏三长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心情有点郁闷。虚惊一场,但是那些鱼是怎么回事?还是只有方太太拿着的那个蛋挞有问题?可是要害人的话,如何确定谁会拿那个蛋挞呢? 小翠一脸惊恐不住地说:“太太,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只看到剩下点东西,正好那个老乞丐还在,我就拿出去给她了,她一个孤苦的老太太,看着她就想起我奶奶。” “太太你怀疑我下毒?”王妈用围裙角擦着眼泪:“我怎知道太太和苏小姐会拿哪个蛋挞呢,都是今早上现买来的,若是真有毒,怎地苏小姐什么事都没有?太太,我这真是……哎呀真是比窦娥还要冤枉啊。” 方太太心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好。 苏三看她就这样被下人辖制着,忍不住皱起眉头。王妈偷眼瞟来,陪笑道:“太太,苏小姐和警察局那边熟悉,不如抓条死鱼送到警察局检查一下不就得了。” 方太太干咳一声:“王妈,这里不是你一个下人能说话的,你和小翠先退下去做自己的事吧。” 王妈有点尴尬,小翠机灵地上前拽着王妈的胳膊就去厨房了。 方太太笑笑说道:“叫苏小姐见笑了,我家的佣人真是都太不懂事了。” “我可以拿一条鱼去找法医检测一下。” 苏三也想查明白这件事。 “这样会不会给苏小姐添麻烦?” “还好吧,我也想查明这件事。”苏三微笑一下“毕竟拿了方太太的钱嘛,再说,我这个人也是爱打破砂锅问到底。” “苏小姐,那就一切拜托了。小翠,你去捞一条死鱼过来。” 方太太吩咐着。 小翠出门去捞死鱼,王妈走上前问:“太太,晚饭准备好了。” 苏三看到王妈脸上波澜不惊,也暗自佩服这女人的确是有点城府的,方才当着客人被训斥,这会没事人一般。 “那就摆上来吧。”方太太忽然又说道:“这饭菜总不会吃了有点问题吧。” “太太若是不相信,那我就先每样吃一点,以证清白。” 王妈说的很坚决。 方太太微微一笑:“看你说的,我又不是宫里的娘娘,哪里还用别人尝膳。” 王妈去端菜,方太太跟上一句:“我到没什么,苏小姐现在可是本城的名记者,和警察局的关系也好。” 王妈微微站住却没回头。 吃过饭,小翠来报告说捞了一条鱼放冰箱,其他的鱼都扔了。 这时客房也收拾好了,苏三就睡在三楼客房。 这屋子她闻不到一丝奇怪的气味,也就安心睡去。 半夜时,苏三被轰隆隆的雷声惊醒,睁开眼睛一道闪电正好透过窗帘,劈的室内亮如白昼,一个白影子站在她床头,苏三浑身的汗毛都乍起来了,啊地大叫起来,接着蹭地坐起来,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站在窗户旁。 又是一道闪电,借着亮光,苏三认出眼前站着的正是方太太。她木木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太太!”王妈和小翠听到喊声披着衣服匆匆跑进来,王妈打开灯,小翠走上前,扶着方太太低声劝道:“太太,怎么又梦游了啊。” “吓到你了吧苏小姐。”王妈在一边解释道:“我们太太有个梦游的毛病,其实她真不是故意的。” 苏三抚着胸口,她真的是被吓到了。大半夜的,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立在床头,简直像闹鬼! 小翠这么扶着,方太太忽然间醒了,眼睛愣愣地看着苏三:“我这是怎么了?猫叫,你们听没听到猫叫?是猫叫!” 苏三仔细听了听,外面只有风雨声。 王妈也劝说道:“太太,你听错了,哪有什么猫叫,只有雨声啊。” “是猫叫,真的有猫叫!” 苏三看到方太太眼睛发直,表情极为诡异,这时王妈在后面指指自己的脑袋,意思是方太太精神又不对头了。苏三点点头,也走上前托着方太太的胳膊说:“方太太你可能是做梦了,回去睡觉吧,好好睡一觉一切都好了。” 小翠扶着方太太下楼去了。王妈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对不住苏小姐,我们太太上来一阵就糊涂,你可别往心里去。” “方太太这样多久了?” “有大半年了,没搬来就这样。我们先生本来是想送她去医院的,可是太太一直说自己没事坚决不去医院。”王妈开门看看走廊,又关上门小声说:“苏小姐,你也看到了,哪有什么闹鬼,就是我家太太每天胡思乱想。” “那些鱼呢?我可是亲眼看到鱼死了啊。” 苏三说这话时一直盯着王妈的眼睛,仔细看她发现,王妈大眼睛双眼皮,皮肤白皙,年轻时想必也是个美,只是此时王妈眼中看不出情绪,一片淡然。 “苏小姐我本是个乡下人,乡下鱼塘的鱼经常会死,可能下雨多了就死了呢,谁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不是被毒死的吧?我家太太总是疑神疑鬼的,我们做下人的又没法开口。”王妈叹口气。 “喵呜……” 苏三忽然听到猫叫声,她拉开窗子,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有雨丝飘进来,打在身上凉凉的,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喵呜……”苏三确定听到了猫叫声,她看向王妈,发现王妈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迅速又恢复平静。 “你也听到了是不是?” “这附近总有野猫出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罗拉是不是真的复活了呢?” “死猫怎么能活呢,我们太太那么说,我在外人面前也只能顺着她说罢了。其实我是不信这件事的,罗拉尸体是不见了,可苏小姐你也看到,这后面花园那么大,野猫野狗偷着进来把尸体拖走吃了也是有可能的。” “那后来的黑猫呢?” “那就是外面来的野猫呀,我家太太非说是罗拉,罗拉是白猫,后来那只是黑猫,太太疯了一样要我把猫扔了,我就只能把它扔到寺里。”王妈停了一下,继续讲道:“从那以后太太非说罗拉又来了。其实这周围家家都有花园,到处都有野猫。” 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时雨渐渐停了,猫叫声渐渐多了起来,喵呜的声音遥远又悠长,最后竟然像是小孩的啼哭声。 王妈叹气道:“听听,苏小姐,我可没骗你这不都是野猫叫吗?” 后半夜,苏三始终睡不着,窗子开了一个小缝,风将窗帘吹的鼓起,晚风中隐隐有猫叫声传来。 第五章 真出事了 第二天早饭时,方太太似乎忘记了自己梦游的事情。 “晚上我听到了猫叫。” 苏三忽然说道。 方太太正往面包上涂黄油,闻言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面包掉在饭桌上。 王妈手疾眼快,上前将面包拾起拿走,又送上一盘新烤好的面包片,方太太勉强打起精神问“你也听到了猫叫?就是罗拉在叫。” “这附近宅子都有花园,里面树木不少,自然难免有野猫,方太太不要太在意。” 方太太脸色都变了,嘴唇抖着:“不是野猫就是罗拉。” “方太太,罗拉死了。死了的猫不可能再复活的。” 这时王妈体贴地将涂好黄油的面包片递给方太太说:“太太,您用这个。” 方太太愤怒地将面包片打落在地:“你想毒死我对不对?这面包有毒!” 王妈为难地看向苏三,见苏三不吭声,便只能弯腰捡起面包片,端着盘子出去了。 气氛有点紧张,苏三不知该如何劝说。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可是现在方太太明显是钻牛角尖看谁都不顺眼,她只是请来帮忙的客人,不好说话呀。 这时外面门铃声响起。 小翠飞一样的跑进来喊道:“太太,老爷回来了。” 方太太惊喜地站起来,小鹿一样跑向门外,她快乐轻盈的身姿和方才暴躁易怒形成鲜明对比。目送着方太太的身影,苏三心想她应该是很爱方先生的吧? 过了一会,方太太挽着方先生走进来。 “这位是申江晚报的主笔苏小姐,可是个大才女呢。” 方太太笑盈盈地介绍着。 自从方先生回来,她整个人都绽放出光彩,眼角眉梢都喜盈盈的,看向方先生的目光都充满了缠绵,一句话,自从方先生进来,方太太的眼睛里就只有他。 方先生是个看起来有40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很高大,相貌儒雅,和娇小甜美的方太太站在一起颇有点神仙眷属的意思。 “多谢苏小姐陪伴内子,这几天想必给苏小姐添了很多麻烦。” “哪里哪里,我很高兴能认识方太太。” 苏三实在是不善于和人客套,便匆匆告辞了。 方太太送她到门外,这时小翠拎着个盒子赶来问:“太太,这条鱼要不要带去。” 原来她拎着的是昨晚捞出的死鱼。 “那就拜托苏小姐了,我家先生回来也不方便多留苏小姐。” “方太太不要客气,这是我该做的事情。我也有自己的工作,不能总在这陪伴方太太,现在方先生回家,我也就放心了。”苏三压低声音问:“只是方太太你确定自己现在安全了?” 方太太笑盈盈地点头说“外子不在家我就缺了主心骨,家里的佣人也都不顺心。现在外子回来,一切有他坐镇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苏三看着方太太轻松的样子开不了口。昨晚王妈可是说方先生本打算送方太太去精神病院的。现在是方家除了方太太在内,其他人都认为她精神不对头啊,只是人家当事人都这样不在乎,自己瞎操心什么呢? 苏三拎着盒子来到罗隐办公室。 “啊?送一条鱼给我?” 罗隐愣了一下,这拎条鱼过来是什么意思?有这样送礼的吗? “这条鱼可能有毒,我想请肖法医检查一下。” 苏三认真地说。 噗嗤,罗隐乐了。 “鱼有毒?那你该找只猫来检查一下。一准儿比肖琴好使。” 坐在一边的苗一也咧嘴笑了,看到苏三的眼风扫过来,他急忙捂住嘴巴,脸却憋得通红。 “你们啊,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这猫也是个生命,为了检验这鱼有没有毒就要了猫的命吗?” 苏三义正言辞完,又期待地看着罗隐:“拜托了,帮个忙。” “你找肖琴拜托我做什么?” “头儿,苏小姐拎着鱼去,肖法医绝对不会答应,还得你出马啊。” 苗一在一边插嘴。 “对。” 苏三看着罗隐,眼睛亮晶晶地,不住点头。 “对什么啊,送条红鲤鱼去检查,我真是盐吃多了闲的慌。对了,你又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苏三收了苏太太的钱,自然不能出卖她,于是含糊地说:“是帮个朋友办事。这个朋友总疑心家里有人害她,唉,她也说不清是人要害她还是鬼要害她,反正莫名其妙的。” “放着吧。等会看到肖琴直接给她看看。” 罗隐答应完了又斜眼看着苏三:“你不是说有时候能看到鬼吗?照你说你这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有点疑神疑鬼,她家的人吧也各怀鬼胎的,反正就是奇奇怪怪。” “那就是被害妄想啊。” 苗一在一边说道。 第二天上午,苏三来警局问鱼的检测结果。 刚来到门口就看着罗隐风风火火带人要上车出门。 “我那鱼怎么样了?” 她急忙把着车门问。 “有案子,顾不上你那鱼,从现场回来再说吧。” 罗隐见苏三有点发愣,打开车门问:“你去不去现场。” 那是一定要去啊。 苏三急忙上了车,两辆车风驰电掣般驶出。 “什么案子?” “巨福路有人死了。” 巨福路! 苏三忽然有不祥的预感,急忙追问:“死者是男是女?叫什么?” “只知道是巨福路的方宅报警。”苗一在后面回答。 天啊!难道是方太太! 苏三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后悔,如果昨天自己还留在方家是不是能避免一切? “怎么是你认识的人?” 罗隐察觉到苏三瞬间情绪变化。 “我也担心是我认识的人。”苏三叹口气“昨天那条鱼就是巨福路的方太太委托我帮忙,真希望千万别是她。” 车子在熟悉的宅子门口停下,巡警已经先到了,看到罗隐的车子到了急忙颠儿上来。 “死者是方家的主人,方景煊。” 死的是方先生? 苏三追问:“那方太太呢?”巡警看这女的眼生,可毕竟是跟着探长来的,便回答道“方太太受了些惊吓,现在休息。” 苏三匆忙走进院子,看到门房愁眉苦脸的正对警察讲着什么。门房老刘五十多岁的样子,苏三前天并没看到他,听方太太说他回家去了。 苏三跟着罗隐快步走进小楼,小翠站在门口,见警察来了急忙迎上来说:“警察先生,我家老爷……呀,苏小姐,你也来了,我家太太正在楼上。” 罗隐看了苏三一眼说:“又是你认识的人?” 苗一看苏三的眼神,那简直是崇拜中带了一点点惧怕。 苏三心想,我也不想又遇到认识的人去世,这可是我人在报社坐,官司惹上身,是人家找我来的好吧。 方先生死在自己的卧室内,他身上穿着真真丝缎子睡袍,半边身子靠着床头,两条腿在床下,眼睛大睁,嘴巴微张。 看情况像是起身站起来就倒下了,面容惊恐。 罗隐上前检查了一下说道:“死了有十来个小时了。” “那就是半夜死的?”苏三问。 “早上一直不见先生下楼,太太以为老爷是昨天坐车累了,等到吃过早饭过了一会才来叫他,结果就看到老爷这样了。太太吓得什么似的,当场就昏了过去。” 小翠在一边解释。 “怎么,你家老爷和太太晚上不在一起?” 苗一看这床挺大的,但是只有一个枕头。 “是,我家太太身体不好,他们各有各的房间。” 小翠犹豫一下,看了苏三一眼说:“苏小姐也遇到过的。我家太太有时候睡觉不安稳,她梦游。” 罗隐沉吟一下说:“你家太太梦游很严重吗?” 第六章 吓死 方太太躺在自己的卧室内,推开门王妈先走出来,看到苏三急忙喊道:“苏小姐,你昨天真不该走,我们家老爷……唉,也不能怨你,谁能想到呢。” 还有这样说话的?罗隐默默地看了王妈一眼,苗一忍不住了问道“会不会说话?你谁呀?” “她是我家佣人王妈,对不起苏小姐,王妈不会说话我给你道歉。”方太太扶着床头柜坐起来,缓缓走下地。 她身上的紫缎子旗袍搓磨的都是褶子,一脸悲伤,脸色青黄,眼泡红肿,鼻头也是红红的,很明显哭过。 人家遇到这种事,苏三还能计较什么?便上前扶她一把说:“方太太,请节哀,这位是警察局的罗探长。” “咦,不该是法租界巡捕房来吗?” 方太太见是警察局的人,有点吃惊。 “方太太有所不知,根据我国和租界的最新法案,埠内所有牵扯华人的案件目前都有我们警察局来侦破,当然,还是需要租界内巡铺房协助的。” 苗一在一边正色说道。他语气有点生硬,因为方太太刚才那句问话听着很别扭,华人的事情有政府的警察局来解决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怎地她如此惊愕? 方太太急忙说:“这样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中国人的事情就要中国人自己办嘛。” 她是个聪明人,匆忙间补救。 “方太太现在身体如何,方便问话吗?”罗隐客气地问道。 “我家太太……” 方太太截住王妈的话说道:“王妈,赶紧去烧水上茶,老爷出事了这个家也不能散。” 说完歉意地说“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警察先生请到客厅坐。” 罗隐一直默默观察这个女人。20多岁的样子,相貌甚美,看来死去的方先生还是有些艳福。现在她的表现有几分悲伤,几分茫然,还有几分良好的教养,很符合一个未亡人的身份。只是,这些悲伤和素养都表现的恰到好处,让他总觉得有一点点假。 大家在客厅坐下,王妈上了茶点。方太太一脸疲惫,小翠贴心地递上来一块热毛巾,方太太用毛巾擦擦手,说道“ 昨天我先生回来,苏小姐也是知道的。” 苏三点点头。方太太继续说着:“吃过晚饭,我先生说坐火车有点累了,便早早去休息了。”说到这里,她尴尬地笑笑说:“我们是分房住的。” 罗隐点点头,示意她讲下去。 “早上我想他可能太累,吃过饭后我又去后院走了一圈,哦。苏小姐,就是那个荷花池,鱼饲料以后我先生叫人检查一番发现有漏水的地方,就买来水泥打算收拾呢,正好工人刚到和了泥准备修荷塘,我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屋子。” “你可记得那时是几点?” 罗隐问。 苏三发现方太太说的情况和小翠讲的基本是吻合的,当然,也不能排除事先对好了口供。 “我进门时正好听着这个钟在敲,是十点。” 小翠在一边连连点头。 “我想都十点了,是要将先生叫起来了。就让王妈上楼去叫,结果……唉。” 方太太说到这里又掏出帕子不停地擦着眼睛。 “我上楼,先敲了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然后我就急了,不停的敲门,后来太太和小翠也上来,一推门开了,发现我家老爷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王妈说着两行泪流了下来,她用手擦着眼泪,接着捂着嘴巴就站在一边去了。 方太太微微皱下眉头说:“王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去洗把脸吧,别在这站着了,我已经够伤心的了。” 王妈垂着头向后面走去。小翠匆匆几步跟了上去,扶着王妈去洗脸。 看来这王妈对主家还挺有感情的,竟然伤心成这样。 “头儿,肖法医到了。” 说话间肖琴已经拎着箱子进来了。 罗隐说:“劳驾。” 肖琴点点头,接着看向苏三道:“那条鱼是你送来的?” “是的。结果出来了?” “你可真是能给我找事,一条鱼还送来检测,不过也对,要是万一被人吃了就不好了,那鱼有毒。” 听到这话,方太太惊叫一声站起来:“鱼……真的是被毒死的?” “是的,鱼肉里检测到除草剂成分。” 方太太无力地坐下,嘴角牵动着:“天啊,真是太可怕了。” 真的有人要害她吗?苏三也没想到鱼是真的有毒。 “看来我是捡条命啊。”苏三有点后怕:“我吃的蛋挞没有问题,有毒的蛋挞被方太太喂鱼了。” 罗隐眉毛一挑:“那条鱼是这里的?” “是的,这里一池塘的鱼都死了。” 苏三叹口气,大致讲了一下鱼的情况,这时肖琴已经由苗一引领着去现场了。 罗隐听完事情经过,眉头微皱道:“方太太,你和方先生可有什么仇人?” “这个……”方太太迟疑下:“我平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有什么仇人。方先生在生意场上的事情我是不知道的,只是……” 她看看苏三说道“我找苏小姐帮忙也是因为这段时间总疑心有人要害我。” “哪段时间?” “就是我家先生去广东谈生意的这一个来月,我身边发生好些蹊跷事,越想也害怕,正好看到苏小姐写的调查新闻就去寻她帮个忙。” 方太太说到这里,目光投向后面,方才王妈跟小翠刚去后面厨房的。 罗隐便吩咐一个警察:“你去后面调查一下那俩佣人。” 警察领命而去,方太太这才低声地将自己这一个来月的事情都细细讲来。罗隐听完看着苏三道:“你这是什么命啊,怎么总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事。” 苏三感谢方太太并没有说给自己五千块钱的事情,嘴一撇说道:“你当我愿意遇到吗?这可能是体质问题,不,磁场问题?” 磁场?罗隐眉毛一挑,这丫头竟然还懂点物理知识? 这时就听着肖琴的声音传来:“初步检查过了,人应该是吓死的。” 肖琴和苗一从楼上下来,苏三一听到吓死的,目光就不由转向方太太。 后者则满眼泪水,一脸的惊愕:“什么吓死的?怎么会这样?”她发现苏三有点奇怪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苏小姐,你这是……” 苏三叹口气:“方太太,想必你还不知道自己梦游的事情吧?” “我?梦游?怎么可能?”方太太一脸惊愕。 肖琴的声音实在太大,后厨房的王妈满脸泪痕冲出来,嘴里大叫着:“就是你,你这个丧门星,老爷是被你害死的?” 她直直地冲向方太太。 苏三看她疯狂的样子,急忙伸出脚绊了一下,王妈踉跄着摔倒在地,双手捶着地板嚎哭着:“是你,老爷是被你害死的!” 方太太整个人都懵了,嘴里喃喃念叨着:“我?怎么会是我?” 小翠随后也走了出来,看着方太太欲言又止。 罗隐命人先抓住王妈,然后看向小翠问:“你家太太真有梦游症吗?你必须如实回答问题不得隐瞒。” 小翠忙不迭地点头:“是的,是的,我家太太有时候就会梦游,不过我们老爷是知道这件事的呀怎么会被吓死呢?王妈,你搞错了吧。” 王妈大声痛哭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抬起头,手指着方太太:“除了她,还有谁能吓到老爷?你这个丧门星啊,方家娶了你,真是倒大霉了。” 这话说的……苏三和罗隐面面相觑,有佣人这样说主人的吗? 方太太可怜巴巴地看着苏三:“苏小姐,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苏三艰难地点点头。 方太太颓然坐下,满脸灰败之色。 苏三为难地拍着她胳膊,低声安慰:“谁都不想这样的,方太太,你要想开点。” 罗隐看着眼前这戏剧化的一幕,皱着眉头,他认为自己首先要调查一下王妈的背景。 她今天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佣人。 第七章 正牌方太太 “我梦游?我梦游?”方太太靠着沙发背,整个人完全魔怔了一样。 “方太太,这只是一个可能,你不要想太多。” 苏三握住方太太的手低声安慰着。 “是啊太太,老爷未必是被你吓到的呀。” 小翠也在一边说道。 罗隐沉吟一下问:“方先生可有心脏方面的疾病?” 小翠忙不迭地点头“有的,有的,我家老爷有心脏病,平时多亏太太细心照顾。” “有医院的病历吗?” 罗隐觉得梦游未必能吓死人,但若是死者有心脏病的话就很有可能了。 方太太扶着沙发站起来,虚弱地说:“在书房应该有,我带你们过去找。” 这时王妈被警察抓着要离开,她走到方太太面前恨恨地啐了一口,嘴里骂道:“贱人,你害死了老爷。” 方太太神情木然,完全没有昔日的美丽和优雅,走起路来也如行尸走肉,整个人精神都垮掉了。 小翠上前两步追上,扶着方太太。 王妈看着小翠的背影,眼睛瞪得大大的,用力向地上吐了一口:“呸,小——婊——子,装模作样的。” 站在一边的肖琴皱着眉头说“你不过是这家佣人,怎么主人死了事情还没调查明白,你就在这泼妇骂街一般,你们家老爷太太平素看来对你们太好,今天竟然被佣人辖制。” “她算个什么东西?”王妈咬牙切齿,眼光愤怒:“还有那个小翠,我真真看错她了。哦,对了苏小姐,我家老爷一定是被那贱人害死的,因为老爷说过回来要送那贱人进精神病院的,这事小翠也知道的,她接的老爷电话啊、” 这时方太太已经带着罗隐拿到了病历,正从书房走过来,小翠闻言反驳道:“你个老东西又在胡说八道,老爷那天的电话是我接的,只是说何时回来而已,哪里提到什么送太太进精神病医院。再说,我们做下人的,老爷怎么可能对我讲这些事情,你真是年纪大倚老卖老惯了,简直不要那张老脸。” 她伶牙俐齿,几句话气的王妈满脸通红,指着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罗隐当然是希望情况越乱越好,这样才能挖出更有利的线索。于是他叹息一声说:“你们家也真够乱的,佣人也没个佣人样子,吵来吵去的,平时也是这般?方太太,看来你和方先生都是善良之人啊,这就叫奴大欺主。” “哼……”王妈冷冷地哼了一声喊道:“警官先生,这个女人有精神病,也许犯病害死了老爷呢?” 方太太的气恼地说:“赶紧下去吧,别在这丢人了。” “我丢人?哈哈,这才叫贼喊捉贼,警官她真的有精神病,我见过她偷偷吃药!哦,还去去医院呢!我一直跟着她去的,就是在圣玛丽医院开的药!” 方太太忽然间面色惨白,看着王妈嘴唇都在哆嗦,浑身也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苏三急忙走过去扶着她胳膊说:“方太太你冷静一下,来,先坐下来,小翠,快去给你家太太倒点水。” 小翠匆忙去厨房倒水。罗隐不顾方太太的激烈反应继续问王妈:“你说你家太太吃药,那药在哪里你能找到吗?” “我带你们去找!” 王妈忽然有了底气,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前面带路,领着警察们直奔二楼方太太的卧室。 方太太脸色苍白,满眼泪水,看着苏三说:“苏小姐,我就说这个王妈想害我。原来,原来她一直在监视我!我去医院的事情她都知道!和这样的人住一起,我总有一天要被逼死的呀。” 小翠倒了水过来,嘴一撇也说道:“苏小姐,你可不知道,这个王妈其实和我们家老爷……” “小翠!”方太太截住她的话。小翠低下头去,双手用力扭着衣角,显然她有很多话想要说出来。 苏三扶着方太太坐下说:“你先喝点水吧。” 肖琴忽然笑了一下。苏三瞪她一眼,她眼睛一翻问“瞪我做什么?” “那你笑什么?这种时候你还笑的出来?” “我是法医,验尸官,你懂吗?对着切得乱七八糟的尸体,我该笑还得笑,你管的可真够宽的。” 听到肖琴这么说,小翠明显有点害怕,顺着墙边就想走。 肖琴冲她招招手:“来,小姑娘,你的话还没说完呢,王妈和你家老爷怎么样啊?” 小翠咬着嘴唇看了方太太一眼,不吭声。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大户人家那点破事我见得多了,恐怕是他们俩有点首尾吧?” 苏三愣住,这不可能吧?王妈典型的乡下中年妇人,长得既没有方太太美也没有她有气质,方先生看着很儒雅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和王妈有一腿? “这可不能胡说。” 她下意识的反驳。 可是听到这话,小翠跟上一句:“太太,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方太太则像是失去了全部精气神,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捂住脸。 天啊,看来是真的? 肖琴则得意洋洋地瞥了苏三一眼,意思是看看,我猜对了吧。 这时罗隐带着王妈等人下了楼,将两瓶药物交给肖琴。 “你看下,这都是什么药。” “哦,是抗抑郁的药物,方太太,你有轻微的抑郁症?” 方太太点点头,放下掩面的双手,她满脸都是泪水,显得非常痛苦。 “一定是她这个精神病半夜跑到老爷房间,故意吓我家老爷的,杀人凶手!” 王妈振振有词。 “胡说八道,太太生病都是被你气的,你不要脸,勾引老爷,太太气不过,成宿睡不着觉。时间久了就生了病。” 小翠指着王妈喊道。 “我勾引老爷……哼哼,你知道什么。” 王妈对小翠的指控不屑一顾。 “昨晚你们都没听到异常的声音?” 罗隐看着这家人剑拔弩张,心里暗喜。 “没有,一定是那贱人给我们下药了!”王妈咬着方太太不放。 “我昨晚……”小翠脸一红,用蚊子样的声音讷讷说道:“我昨晚其实去找大东哥了。” “大东是谁?” “大东哥是我家的司机,住在花园紧后面的房子,早上他一个人开车去工厂取东西去了。” “你一晚上都和大东在一起?” 罗隐追问。 小翠点点头,王妈冷笑:“又是一个贱人!” “你凭什么说我?我和大东哥男未婚女未嫁,情投意合,哪像你,舔着老脸勾结老爷,我呸!” 小翠被刺激的有点张牙舞爪的意思。 王妈不回答,兀自冷笑。 “好了,我们要把尸体运回去解剖确定方先生的具体死因。”罗隐命人先把尸体运回警察局。 “不是吓死的吗?” 方太太问。 “老爷都被害死了,你们还要在他身上动刀子?让他死了都没全尸?” 王妈匆匆几步,拦在二楼楼梯口不许警察上去运尸体。 “太太都没发话,你算什么东西?” 小翠伶牙俐齿讥笑她。 “不许动老爷的尸体,就是那女人吓得他。你们把那贱人抓走就是,为什么要解剖老爷?” “你们晚上并没有听到动静,方太太的确是有梦游吓死人的嫌疑,但是我们也得检查到底是怎么吓死的,不解剖怎么查明死因?你就让你家老爷死的不明不白?” 肖琴在一边也说道。 “她吓死的人,一命抵一命啊。”王妈指着悲痛欲绝的方太太。 “你是法官啊?” 小翠上前推了王妈一把:“赶紧让开。” 王妈死死地护着楼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就是不许警察上楼。 “这可真稀奇,这佣人还能当家做主了。” 肖琴扑哧一声笑了。 “我才不是佣人,我才是这家的主人!那贱人,她算个什么东西。” 王妈看向方太太,目光轻蔑。 “王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苏三觉得这个王妈一定是脑子搭错筋了。 “我没有胡说,我才是真正的方太太,明媒正娶的方太太的!” 王妈的话震惊全场。 方太太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八章 两个嫌疑人 “太太!”小翠扑上前去。 王妈冷笑:“她最会装模做样,当初狐媚子骗得老爷娶她!” 肖琴是医生,走上前去,扒开方太太的眼皮看了下说:“没事,喷点冷水就能醒。” 小翠对她怒目而视:“你怎么能这样?” 肖琴懒得理她眼睛一翻说:“赶紧运尸体回去,我也想知道这人到底是心脏病发还是真的被吓死的呢,说好了,他的心脏是我的。” 王妈骂道:“你是不是人?” “我是法医。”肖琴平素打嘴仗不如苏三,可是面对王妈还是绰绰有余。 “王妈,我不管你什么身份。现在我怀疑方达生的死有问题,需要送他的尸体进行解剖,你无权阻拦。” 罗隐吩咐两名警察:“将尸体运回警局,谁阻拦就一并带回。” 两个警察如狼似虎地冲过去,王妈吓得往地上一坐,大哭起来。 边哭边骂:“老头子,你死的好惨啊,被狐狸精害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去。” 苏三看看罗隐又看看肖琴,想上前劝解一下,就听罗隐拍了一下桌子:“没完了吗?现在你也有杀人嫌疑!” 王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什么?我有杀人嫌疑?” 王妈伸手用力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我为什么害我家老爷!我们可是结发夫妻!” “过去是结发夫妻,不早都是断发了?”罗隐冷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把她也带回去暂时看押起来。” 苗一嘴里答应着,掏出手铐跃跃欲试。 王妈吓得脸都白了,努力辨白着:“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可不能诬赖好人。” “诬赖好人?你既然和方达生已经离婚,还隐姓埋名躲在方家做什么?一定是另有目的,恐怕是恨方达生抛弃了你,你花言巧语蒙骗了他,伺机报复吧?” “我?伺机报复?” 王妈腾地站起来,一蹦三尺高:“你们不能诬陷我,我怎么会报复他?我们早都商量好,把那贱人送到精神病院就能又在一起了。” 这时方太太已经悠悠醒转,听到这话尖叫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搞的鬼!” “哼,你以为自己能霸占老爷的心?他不过是见你年轻貌美玩上几年罢了,我们才是结发夫妻,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早年要不是我警醒,他哪有今天。”王妈阴阳怪气地说道。 “罗拉是你弄死的?后来的猫也是你寻来的?你还四处造谣说罗拉本来是白猫不是黑猫,我出门差点被车撞,被花盆砸也是你暗中做的对不对?”方太太越说越激动,站起来走到王妈面前质问:“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家中已有妻子,我本无意破坏别人家庭,你若是早点告诉我,我自然会退出,可是他和我结婚,而你竟然冒称是他的乡下远亲在我身边做佣人,你们这安的是什么心啊!” 王妈被问到痛处,讷讷地嘀咕几句,却听不清说什么。 “蛋挞也是你下的毒了?你可真够恶毒的,如果那蛋挞被我吃了该怎么办?” 苏三一想到差点被她毒死就后怕不已。 “没有没有,我没有下毒,下毒这种事很容易被人发现,我要是想毒死这贱人,每天饭菜都要经过我的手,早毒死她八百遍了呀。”王妈急忙摆手否认。 苏三心想,这个王妈可谓处心积虑,可这死去的方达生也不是什么好人。他长相儒雅看着人模人样,想不到背地里竟然这般污糟。 罗隐见她面带气愤之色,低声问:“你又想到什么了?” “我昨天看到方达生长得挺儒雅的,一回来方太太眼睛里就只有那一个人,我当时还以为他们恩爱,哪想到……唉,男人真不是好东西。” 这家伙,一个方达生的问题就给全部男人下定义啊。 罗隐撇一下嘴:“你这话……有点过啊。” “当然,我们罗探长可是大好人。” 苏三马上笑眯眯地补救,罗隐哼了一声:“别巴结我,甭想从我这拿到第一手资料。” 俩人正说着,那边方太太和王妈已经撕扯到一起。 警察急忙将二人分开,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进来问道:“老刘说老爷去世了?怎么回事?昨天还是好好的啊。” 小翠嘴角一抽抽哭着说:“大东哥,老爷没了,可能是心脏病。”原来他就是司机大东。 “狗屁心脏病,就是被那贱人吓得。” 王妈被警察抓着胳膊,嘴里兀自骂个不停。 大东惊道:“老爷又犯病了?” “怎么又犯病?你家老爷出门这段时间可曾犯病?” 罗隐迅速抓住他话中的关键词。 “是的呀,我们在南京那几天老爷忽然犯病了,真把我吓死了,老爷怕太太担心不许我打电话告诉家里,幸好老爷随身带着药。” “你家老爷平时吃什么药?” “这个,我不认得呀,都是洋文的。” 大东挠挠头:“太太应该知道的。” “药是医生开的,就在他卧室的抽屉里。” 罗隐一个眼神,苗一迅速跑上楼,翻到了药瓶。 “这个药?” 苗一将药递给罗隐,而罗隐则转交给肖琴。 肖琴拿到药瓶后,似笑非笑地瞟了苏三一眼,苏三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嘴里问道:“真是治疗心脏病的药吗。” 肖琴倒出几颗药闻了闻又看了看,点点头说:“的确是心血管类的药物,没错。” 方达生回家前几天心脏病发过,如果半夜病发想下床去找药时猝死也是很有可能的。 苏三这样想着,心道这可是个好题材,可以提醒很多心脏病人药物还是随身携带或者放在枕头下最为妥当,这个写出来也许真能救人呢。 罗隐这一番吓唬,王妈不敢再撒泼,乖乖地让警察将方达生的尸体运走,同时在罗隐面前将自己多次陷害方太太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还有她!”她指着小翠说:“她收了我的钱,帮我监视那贱人的,她不是什么好人,警官先生不能放过她。” 小翠呸了一声说:“我是太太的使唤丫头,照顾太太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为你那点钱就出卖太太,我那不过是骗你玩罢了,可惜太太心善没抓到证据,没有早点赶你出去。” “是的,警官先生,小翠是我的陪嫁丫鬟。” 方太太也证明小翠无辜。 现在的情况是方达生可能是心脏病发也可能是被人吓死的。 方太太和王妈都有嫌疑。 而方太太有梦游,又有抑郁症,就算是无意中吓死了方达生也不是她本意。 王妈则是处心积虑在方家害人,她也有很大的嫌疑。 于是罗隐决定方达生的死因没有彻底查明之前,这两个嫌疑人都要带回警察局。 同时他将方先生和方太太服用的药物都装在一起作为证物也带走。 苏三觉得自己拿了方太太的钱,却没能帮上忙,很是过意不去,征得罗隐同意,决定去警察局陪着方太太。 肖琴在一边冷笑:“苏小姐还真是忙啊,哪里都少不了你。” 苏三嫣然一笑:“是的呀,我就是这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