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考古学家》 第一章 引子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这次,是俞悦第一次出现在摄像机前。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压抑。强烈照射过来的灯光,打在她和主持人的面门上,晃得她有些恍惚。台下黑暗里,在她看来是黑暗的,无数工作人员驾着摄像机攒动不已,小声地窃窃私语。 俞悦忍不住想,他们看她,是不是就像看这次的事件一样。不敢相信又敬畏十分? 三个月以前,就算是她自己,也一定无法想象自己会成为全国人关注的焦点。而发生的这一切,自己根本无从解释,不愿意去回想。恐怕,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能够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主持人晓科开始说话,她柔美而抑扬顿挫的声线将她拉回现实中,“欢迎大家收看这一期的晓科说科学。这期的神秘嘉宾是近来大家都在关注的报刊记者——俞悦。欢迎俞小姐。” 台下传来观众雷动的掌声,俞悦低头致意,“谢谢。” “俞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参加到记者的工作中的?” “从三个月以前,目前我还是实习记者。”主持人没有直奔主题,多少让她有些意外,同时松了口气。半月前,她接到晓科说科学栏目组的邀请,身为记者,对采访别人有十足的兴趣,可对于接受采访这种事,就很排斥,这大概是记者的通病。然而,节目组十分迫切,先后派了三个人前来亲自邀请,而且一个比一个位高权重,一副你不答应我们决不罢休的架势。 “那么俞小姐第一次采访的,就是贵州省盘山公路施工队队长失踪案件?” 俞悦尽力不去想当时的情景,点点头。“当时事故发生后,我们新闻部派出了两名记者前去采访。”说到这里,俞悦有些疑惑。分明另外一名记者资历深厚,是她们新闻部最著名、在社会上有一定影响力的卓凡。为何晓科说科学栏目组会邀请她? 晓科面对摄影机镜头,正色说,“相信大家都知道三个月前,也就是6月20日,在贵州发生了一起公路施工队队长失踪案件,要说这人口失踪常常有,为什么这次事件会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呢?相信很多观众都知道,那位施工队队长,是在所有施工人员的视线里凭空消失的。”晓科转头对俞悦,目光炯炯有神,非常严肃地说,“俞小姐,可以详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俞悦在聚光灯的强光下有些恍惚,感觉跟她第一次进入到那个溶洞里一样。她缓缓说,“当时我作为实习记者,第一次接到的就是这起案件。还记得接到通知是在6月20日晚上十一点多,第二日,也就是6月21****就和卓凡老师一同前往贵州山区,事故现场。到达山区的时候,当地的警方已经展开了全面的搜寻工作,并结束了第一轮搜寻,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我们采访了搜救工作的负责人,负责人随即透露,第二轮的搜救会将搜寻工作扩大到方圆十公里。山区条件十分恶劣,所以实地采访的记者很少,我和卓凡老师时刻跟随警方做笔录。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到第三天的时候……”俞悦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演播室现场安静地十分诡异,就像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在。打在她脸上的聚光灯让她越来越晃神,放眼望去台下一片漆黑,所有人就像一瞬间都消失了。 直到主持人晓科催促地说,“那么接下来怎么样了。” 俞悦如梦初醒,平静的表情渐渐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悲伤、疑惑、恐惧,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当时所见所闻,机械地说,“第三天……第三天,依靠警犬,在施工队队长失踪地下方,发现了一个天然的溶洞……” “溶洞?就是我们平时旅游地常去的那种溶洞吗?” 俞悦竭力想要描述当时溶洞给她的感觉,可是她点点头,“的确。可是,总给人一种……神秘感。” 晓科皱了皱眉,“神秘感?” “因为……根据施工队副队长所说,这次的工程开始之前,事先用雷达探测过地底的岩层,特别是在事发的路段,根本没有发现有溶洞。” “会不会是雷达发生了故障?” “当时我们也是这么怀疑的,可是副队长说,不会存在这样的情况,为了施工安全,事先经过了再三确认,用了各种先进仪器探测过,山区公路修建地点也是再三斟酌而定的。” 主持人面露疑惑,“所以说,这个溶洞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俞悦此刻面色已经有点苍白,她沉沉点头,“对,当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施工队的副队长更是如此,因为如果工程下方有溶洞,这个工程肯定是不能够再继续了。就算是要继续,也要重新探测确认。” “那当时,发现了这个溶洞之后,你们都做了什么?” “首先,用先进的仪器,包括地质雷达等对溶洞进行全方位的探测,确认这个溶洞并不大。所以,警方负责人决定下到溶洞里去搜寻。” “后来呢?”晓科把头往俞悦跟前凑了凑,急切地问。 俞悦平稳了呼吸,“后来,就由施工队打开了溶洞的入口,我和卓凡老师就跟随所有人下到溶洞里去了。” “天然溶洞的话,入口都是天然存在的。怎么会需要另外打开呢?” “这个问题,当时搜救队队长也提出来了。其实这个溶洞并不是没有入口,只是入口被乱石覆盖,乱石上已经长满了植物,单凭肉眼,根本分辨不出那里就是溶洞的入口。专家所言,根据乱石上的植被覆盖情况,应该是几百年前发生了山体滑坡。” 晓科点点头,“众所周知,溶洞是二氧化碳溶于水形成具有腐蚀性的碳酸氢钙,腐蚀了石灰岩所致。如此洞口被封,溶洞里应该充满了二氧化碳气体。” “对。所以所有人都是背了氧气进去的。” “那么俞小姐,可否在溶洞里发现什么?” 俞悦在接这个采访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问题的答案,听到主持人这么问,心里翻腾着,把准备好的答案机械性脱口而出,“我们搜寻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关任何施工队队长的踪迹。” “既然,这个溶洞入口被乱石植被覆盖,即使没有施工队队长的踪迹,也是理所当然,甚至不用进去搜寻也没问题吧?”晓科不依不挠地提出质疑。 “因为据施工队人员的描述,当时队长失踪,就是在这个溶洞的上方。所以当我们意外发现这个溶洞的存在时,就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去查探一番。” “那事实是,你们什么发现也没有?” 俞悦沉默地点点头。希望这个咄咄逼人的采访尽快结束。 晓科沉默一瞬,眼里晃过一丝晶亮的光,“听说,俞小姐的那枚徽章,就是在溶洞里发现的?既然是尘封了数百年的溶洞,溶洞里怎么会有现代人的东西?”晓科犀利地说,“听说,这枚徽章,是一支考古队佩戴的。而这支考古队的队员,也是在三个月前,全部失踪了。” 俞悦当场怔住,**裸的聚光灯下,她开始颤抖不已,尽力说出心里早已想过无数遍的答案,“这枚徽章,是慎博士去美国之前,交给我保管的。”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二章 溶洞(上) “队长,黑狼好像发现了什么?!”牵住猎犬的是搜救队年纪最小的警员,此时他身体后仰,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警犬黑狼勉强拉住。黑狼吐着舌头,两眼直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山坡,前爪在空中不停翻腾。似乎只要松开狗链,它就会迫不及待地就要冲过去。 搜救队队长机警地抬了抬手,让所有人跟着黑狼一步步往前而去。 今天天气很好,可以清晰地辨认出林子里各种藤蔓寄生植物,在古树干和山体上纵横交错。能看清楚不远处的山坡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同样是被植被很好地覆盖,没有一点人来过的痕迹。众人蹑手蹑脚地前行。俞悦心里不安,扯扯卓凡的衣角,“卓老师……” 卓凡回过头来,“小俞,仔细脚下,跟上。” 俞悦见卓凡迅速把视线转回前方,不好打扰他,只得跟了他们一同向前。 就在俞悦全神贯注地往前走时,只见一道黑影往前窜了出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刹那间没了踪影。俞悦一惊,刹住了脚步。“黑狼!”原来是警犬黑狼往前窜了出去。三两下没入了前面的山体间,消失了踪影。 队长脸色一沉。拉住警犬的警员慌张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链子栓地很牢。”他打了两个口哨,寂默沉沉的丛林里什么也没发生。所有人都看着莽莽丛林前方,只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心跳倒似停止了。 按理说,警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是否找到目标任务,听到哨声,都会回来。可是,这一次,黑狼没有回来。黑狼的反常让所有人震惊不已。俞悦在震惊之余,察觉到背上有丝丝凉意。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队长嘴唇紧闭,大概他也意识到黑狼一反常态,他沉着地说,“也许黑狼是先我们一步进洞了,我们也进去吧。” “可是,洞口在哪里?”这时,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的卓凡开口了。 他的一句话让本来要前进的队伍再次停了下来。俞悦环顾四周,刚才只顾注意黑狼了,根本没有发现四周都是莽莽丛林,根本没有岩石下裸露的洞口。 施工队副队长指着前面不远处,“我们的公路就是在这上面,勘测到的溶洞在公路下方,也就是在前面的山壁上。我们去看看。” “对,黑狼也是窜到那里然后消失的,那里一定有洞口。”最小的警员收起狗链,紧紧攥在手里。 众人来到山壁前,左看看右看看,“这里只是普通的山壁。”俞悦摸着这粗壮嶙峋的藤蔓。 “这里的山林相当古老,又久无人烟,经过时间的流逝,植被很可能已经长满了洞口。”施工队副队长是一个约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体格健壮,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听说是在某次施工时被掉下来的瓦块划伤。伤疤如嶙峋的枯枝般缠在脸上,看着很吓人。 搜救队队长觉得有理,命令搜救队的警员,“大家仔细摸一下植被后面,看看有没有发现。” 话音刚落,施工队副队长制止道,“这山壁上很可能有毒蛇毒虫,大家不要用手。”说完,拿出折叠的军刀,砍下一旁小树的树枝,一根一根递给警员。 俞悦原本站在山壁前,执拗地想要透过藤蔓看过去。她刚一转头,看到队长正仔细打量着施工队副队长,不禁好奇起来。走过去问,“队长。” 队长一怔,回神过来,“俞小姐。” 俞悦正迟疑该不该问出心里的疑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响亮有力的喊声,“这里!” 所有人扔下手里的树枝朝那边聚过去,队长催促,“俞小姐,我们找到洞口了。” 俞悦咽下刚到口边的话,走过去。警员们动作迅速,已经将洞口的藤蔓和树清理干净。一个小洞口出现在眼前。 “这么小!”俞悦不禁惊呼。 “这个会不会不是溶洞的入口,而是某种动物的洞穴?” 施工队副队长拨开所有人走到洞口前,双手撑住洞口两边,把头伸进去。 俞悦倒抽了一口冷气,按照卓凡老师所说,如果这里真的是某种动物的洞穴,施工队副队长的行为就太危险了。 施工队副队长把头抽回来,如钢铁雕刻般的唇角隐出一丝笑,“是这里。” 自从刚才看到警队队长一直盯着副队长,俞悦有意无意地在意着,此时,他看施工队副队长的眼神,现在已经充满了怀疑。 队长的眼神清冷而犀利,他冷静地问,“怎么判断出来的?” 副队长舒了口气,像是头埋在洞里憋久了,“我听到洞里有水流的声音了。如果是动物的洞穴,不会有水流的回声。而且,这洞里的二氧化碳含量极高,基本上没办法呼吸。” 俞悦听副队长说地有理,可是队长好像还是不太相信,“拿火把来!” “没用的,洞里二氧化碳含量很高,恐怕火把刚进去,还来不及照亮洞穴,就已经熄灭了。” 队长不顾施工队副队长的反对,点燃火把,约莫一米长的火把慢慢地伸进洞里,眼见火势越来越小,火把伸进去三分之二后就彻底熄灭了。队长满意地点点头,下令道,“去营地取些氧气罐来。” 几个警员迅速离开了。众人严守以待。卓凡则四处勘察起来,这里看看那里拍照。俞悦原本呆在原地,但所有人都不说话,她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就跟着卓凡。 卓凡站在山壁前,仰头看着天空。似乎在想什么。 “卓老师。” 他注意到俞悦,笑着看向她,“俞悦,来了这么些天,很不习惯吧?” 俞悦尴尬地笑着点点头。“跟着卓老师,学到了不少东西。” 卓凡很开朗地笑,“公司所有人都不愿意接这个采访,所以只能让你来,也算是给你一次历练的机会,从这里回去之后,我会向上级申请让你尽快转正。” “真的吗?”俞悦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重新尝到了快乐的滋味。自从阿慎的事情之后,她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忘记了一切。有几次,甚至出现了幻觉,阿慎还在她身边。俞悦强迫自己回到现实中,她望着苍莽的丛林“生命真的很短暂,不比大自然,可以经历千万年。人真的太渺小了。” 卓凡见她眼里都是悲伤,拍拍她的肩膀,“正因为人生短暂,我们才应该往前看。” 凿凿的声音响起来,俞悦和卓凡双双看向声音来源处。施工队副队长正指挥几名警员凿开山壁上的洞。 “怎么了?”卓凡问。 “原来的洞口我们进不去,如果我没猜错,这洞口不会这么小,肯定是山体塌方时落下的岩石把洞口堵住了,我们只要把外面的一层乱石凿开了,才能进去。”施工队副队长说, 没过多久,警员就取来了氧气,这时,洞口已经被凿开,如施工队副队长所说,果然,乱石之后是豁大的洞口。 搜寻队队长命令几名警员守候在外,包括俞悦卓凡在内的六人一同进洞。俞悦刚进洞,脚下一空,她“啊“了一声,脚落了地,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踩到了水里。水没到她小腿上,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施工队副队长,心想,如果不是他事先提醒林中蛇虫鼠蚁很多,气候变化很快,要穿防水登山靴行走,所有人都要弄湿了。 卓凡也有同样的感触,大声地对走在前面的施工队副队长说,“对亏了副队长提醒我们穿登山雨靴。” 没走几步,队伍前面传来搜救队队长的声音,“到头了。”搜救队队长走在了第一个,他头上的矿灯打在岩壁上, 俞悦头上的矿灯也告诉她,队长的话是对的。他们面前是一整块嶙峋的石壁,有水顺着石壁缓缓而下。 俞悦忍不住回头看向来路,“真的很小,从洞口到这里还不到十米。” “本来雷达探测到的就是一个小的溶洞。”一名警员解释说。 所有人举头四处望着这个溶洞,他头上的矿灯射出橘色的灯光,来回打在溶洞洞壁上。 俞悦曾经看过许多旅游地的溶洞风景区的照片,溶洞里五彩斑斓,美极了。可是她现在身处的溶洞里,全是黑暗。如果不是有六个矿灯四处照着,她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溶洞与她印象里的溶洞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并没有从洞顶到洞底的石钟乳,虽然有几个小的,从洞顶上垂下来,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不会发现。 “这里真的是溶洞吗?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洞” “这只能说是个初期的溶洞,恐怕刚形成没多久。” “可是,不是说根据溶洞外的植被生长情况,断定是几百年前的山体塌方盖住了洞口吗?这么说,这个洞已经存在至少几百年了。” 俞悦话刚说完,就透过护目镜看到卓凡投来赞许的目光。 搜救队队长沉吟片刻,解释说,“听说很久以前这里的人住在山洞里,这个山洞容积不大,应该是当时人的居所。” 搜救队队长见俞悦和卓凡不再辩驳,似乎也赞同他信口拈来的解释。下令所有人四散开搜索山洞,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刚说完,俞悦身边就响起了口哨声。俞悦这才想起来,刚才黑狼挣脱了链子,可能是进洞了。这口哨声,就是用来召唤黑狼的。 可是,几声哨响后,洞里除了时不时从洞顶滴落的水声外,什么声音也没有。所有人有些颓丧,但还是根据队长命令四散开搜寻。 才不过一会儿,洞里所有的地方已经搜索完毕,队长显然有点失望,“我们出去吧。” 卓凡淡淡地说,“也难怪,那洞口那么小,施工队队长怎么可能会在这里面。” 发现这个洞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洞吸引,根本没想到这层可能性,现在听卓凡一说,施工队队长即刻下令,让大家撤出溶洞。 黑暗里,俞悦跟着所有人淌水出去。她和卓凡落在后面,身后只有一个警员护着。哗哗的水声在脚下响起。俞悦一抬头,许是接近洞口的缘故,洞口射进来的白光让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但她还是感到了异样。她心里一惊,几乎惊叫道,“等等!”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所有人停下了脚步,矿灯橘色的光齐齐打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脸。 卓凡亲切地问,“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第三章 溶洞(下) 即使在黑暗里,俞悦也可以看到搜救队队长的脸色转瞬变了,他沉着脸,以最快的速度扫视了一下所有人。 “队长!真的少了一个人。”年轻的警员带着哭腔说。 搜救队队长紧闭双唇,寂静无声的溶洞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俞悦随着队长的视线往回看。在不大的洞后方,漆黑一片,那黑浓地化也化不开似的,仿佛吞噬了里面一切生命的迹象。 俞悦本能地抓住身边的卓凡。 “大家搜!” 不知为何,俞悦觉得队长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所有人迟疑了一瞬,响亮地喊道,“是!”便淌水到四周。 “是施工队副队长不见了。”卓凡小声地说。生怕惊了这溶洞一样。 俞悦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紧张,若是副队长没有跟上队伍,他头上有矿灯,应该一眼就能看到他的方位。更何况,溶洞并不大,在洞里,极小的声音也会被放大传出回声,可是当他们所有人站在原地时,洞里是死一般的静。 “我们也去看看。”卓凡握了握俞悦的手,跟着队长淌水向前。 所有警员在溶洞四壁搜寻,甚至抬头将洞顶也照了个遍,“队长,没有找到。” 不知道因为洞里冷,还是害怕,俞悦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她紧紧攥住卓凡的衣服,“卓老师,刚才进洞后,你跟副队长说话,他没有回答你……” 卓凡想起来,“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我刚才还以为是我们淌水的声音太大了,他没有听到。不会是那个时候他就不在了吧?” “很有可能,他是主动要求走在最后的。他消失了我们谁也不会在意。”队长艰难地往前走,正了正头上的矿灯说。 “那……这么说,他跟施工队队长一样,也是突然就消失了?”俞悦记得,采访施工队队长消失经过的时候,施工队的工友告诉他,他们是在山里行进时,交谈着,突然发现走在最后的队长没有了回音。一回头才发现人不见了。因为前一次回答还是几秒之前,所以几乎可以断定是在瞬间消失的。 搜救队队长亲自搜寻了一遍,当搜到洞底时,突然,俞悦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呻吟,在黑暗里,她极力极力辨认声音的来源,看过去,竟然看到幽深的黑暗里,溶洞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更加黑暗的物体。 “那是什么?”俞悦扯扯身边的卓凡。卓凡显然也听到了呻吟。他慢慢将头上的矿灯移到溶洞角落。光圈一个接一个汇过去。齐齐照到了那个物体身上。 如果俞悦没有看错,那是一个人,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耷拉在脑门上,头上露着一大块秃顶。垂头缩在角落里。 “那是……?” 俞悦话还没说完,那人缓缓抬起头来,俞悦仔细一看。那人的脸似乎被水泡地肿了起来,惨白惨白的,他脸上有一条深深的伤疤。 俞悦还是没有忍住惊叫了起来。 “是副队长!”几个警员齐齐向前而去。扛起施工队副队长。俞悦紧捂着嘴,仔细辨认。对,脸色虽然苍白无比,但他就是他们的一员。她心稍稍平静了下来。可是她总觉得施工队副队长有哪里不对劲儿,这种不对劲儿她却怎么也说不上来。总感觉眼前的副队长比在溶洞外的要苍老许多。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呢? 她琢磨着,就跟着卓凡出了溶洞。 众人出了溶洞,就在洞口休息。俞悦重新见到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觉得温暖无比。施工队副队长离了警员的支撑,瘫软在地,双眼无神地望着蓝天,呆呆地一动不动。 “队长,你说他怎么了,像丢了魂一样。”其中一个警员说。 队长眉头拧了拧,“别管了,我们没有在洞里发现任何线索,休息一下,把东西整理了就回去吧。” 俞悦休息了一会儿,回头见施工队副队长还是原来的姿势,怔怔地靠在山壁上,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脸颊浮肿,脸色苍白,眼睛里是空的。完全是一张生无可恋脸。 谁也没有问施工队副队长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按照这种情况怕也问不出什么来。俞悦见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从背包里取了块干毛巾,递到他跟前。可是副队长全然没有在意,继续愣愣地注视着天空。 俞悦不知为何,不忍地举手帮他擦脸。毛巾一点一点在他脸颊上轻轻拂过。俞悦仔细注视着那张脸,原来只觉得那道伤疤很可怕,可是现在,可能因为被水泡过,感觉颜色淡了不少,另外,进洞前,俞悦记得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可是现在却那么苍白,像一张白纸一样。俞悦正想着,突然看到毛巾拂过的脸似乎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张脸上的皮,像要落下来一样,一点一点松动了下来,而脖颈处,分明出现了一条裂隙。俞悦没察觉到自己正张大了嘴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在旁人看来,她这样的表情要说又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可是俞悦还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她轻轻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起脖颈处的裂隙,轻轻往上一拉。 施工队副队长缓缓把脸移下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俞悦,“你干什么?” 俞悦已经六神无主,想都没想,“你的脸,掉下来了……” 施工队副队长噌地一声站起来,他的迅猛把俞悦撞到在地,几乎立刻,他拔腿而跑。三两步,却被谁拦了下来。 搜寻队队长拦在副队长身前,扬扬下巴,一副早已洞悉一切的表情,“你到底是谁?” 愉悦这才如梦初醒,原来她用手揭起来的,是被水泡地浮起来的人皮面具。而那张面具的下方,才是这个人真正的脸。 如果他不是副队长,那他是谁?真正的副队长在哪里? 队长嘴角轻轻上扬,紧紧盯住眼前戴着人皮面具的人,“我查过所有施工队人员的档案,副队长是从南方调来的,从来没有深山施工的经验。所以,你随身戴着军刀,深知山林里气候变化迅速,要穿登山雨靴,更知道山体植被覆盖情况,不得不让我怀疑你的身份。” 那人眼色黯淡,淡淡地说了句,“让开。”就无声地看着队长。 搜救队队长说了这么多却换来冷淡的两个字,他有点恼火。但身为多年的警员,还是按捺住了情绪,“如果你现在不愿意说,就跟我们回去吧。”说完就要上前。 那人以极快的速度闪避,队长扑了个空,反身将手臂扫过去,那人低头轻易就躲开了。所有人都看得惊呆了,没想到这人伸手这么好,就连警员的队长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根本就还没出手。 “快帮忙!”直到队长力所不敌喊起来,所有警员才反应过来扑过去。那人回头扫了一眼扑过来的警员,回头抓起队长伸过来的手臂,一个反身,就给队长来了个过肩摔。然后三两步绕过几个灌木丛消失了。 “不要追了!”队长紧要嘴唇,“本来我想进了营地再将他抓起来,没想到被俞小姐发现了他的面具。” “队长早就发现了吗?” “这点小伎俩怎么瞒得过队长呢?”有警员逢迎说。 “是他不想再隐瞒了而已。”队长沉声说,“收拾东西,回去吧。” 俞悦最后回头看一眼那个溶洞,那个被人工开凿的洞口,几十年几百年后,又会被植被覆盖吧?今天她们在那个洞里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这些事,有那么多她都无法想明白。 “今天进溶洞的事情,就不要写在采访稿里了。”卓凡对她说。 “为什么?” “你没有察觉到吗?那可能只是个普通的溶洞。可是,我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洞,很奇特。” “是因为那个人吗?”原本作为施工队副队长跟她们一同进洞的人已经不在队伍中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谁,面具后真实的脸长得怎样。 卓凡若有所思,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说不出,恐怕是记者的直觉吧。” “卓先生、俞小姐,对刚才那人,如果你们有什么线索的话,请都告诉我们。”一名警员从队长身边走来。 “好的。”卓凡愉快地答应下来,但他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并没有更多的线索可以提供给他们。 倒是俞悦沉默了下来,她记得,在她掀开那张人皮面具时,面具下的皮肤粗糙斑驳,那是时间打下的烙印。她可以判断,那是一张年过八旬老人的脸。可是让俞悦不解的是,那人的身手敏捷,步伐轻盈,怎么会是古昔老人所能有的。俞悦摇摇头,将脑海里所有念头驱散,附和地说,“好的。” 第四章 阿慎(上) 当俞悦接到卓凡的电话时,她刚好从噩梦里醒来。她戴上眼镜,从床头摸出手机。怨念地嘀咕一声,“这么早。”还是接起电话,“卓老师。” 谁知电话那头卓凡的声音听上去又急又喜,“你快,快看电视,新闻,新闻!” 卓凡是那种只要有大新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的人,从前在学校时,老师说要为新闻献身,俞悦每次都一笑而过,可是工作之后,她才确定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愿意为了新闻上刀山下火海的人,卓凡就是。俞悦跟他好歹跟他也共事了三个多月,对卓凡这点程度的了解还是有的。懒懒散散地起床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把声音开到最大,打算一边刷牙一边听。 她刚走到卫生间门口,新闻记者的声音一字一字打在她心上,让她再也迈不开步伐。 “10月27日傍晚时分,几艘渔船在东海海面上发现了一个在海上漂浮多日的男子,现该男子已被救到浙江省舟山市某医院中。相关人士怀疑,该男子就是三个月前失踪的考古队队员之一的慎博士,如今该男子依旧在昏迷中。” 俞悦定在门口,浑身上下都僵硬了,电视里的新闻一条接一条播着。她不敢动弹,害怕跨出一步,自己就会从这样的梦里醒过来。直到电话再次响起来。 “喂。”俞悦好不容易说出来的话使劲颤抖着。 “快下来,我在你家楼下!”是卓凡。 俞悦本能而恍惚地哦了一声,顾不上刷牙洗脸,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往楼下走。 卓凡的那辆越野车停在楼下,看到俞悦下来,按了下喇叭,“你这是刚起来么?” 俞悦摸摸脸,“很明显吗?” “看着像没洗脸。”卓凡揶揄地说。卓凡本来这么说是见俞悦脸色苍白,想要活跃下气氛,可是俞悦这时候怎么顾得上洗脸刷牙。 卓凡见俞悦一点反应也没有,知道她肯定又紧张又担心又害怕地忘记高兴了,“我打电话给舟山的医院了,没想到慎博士在的还不是一个大医院,而是临海的一个小医院。费了好些周折我才要到那里的电话。” “那个人真的是阿慎?”俞悦清楚地记得,阿慎飞机出事是在太平洋上,从美国飞往上海的航线根本不会经过东海。 “有90%的把握。” 俞悦惊讶极了,“新闻不是说还没办法确定他的身份吗?而且,阿慎出事已经那么久了……”三个月以来,俞悦听到无数个海上搜救队传来的消息,也有数次为了确认身份而千里迢迢赶到上海,可是,每一次她都是失望而归。她这么追根究底,终究是害怕到了那里发现原来那人依旧不是阿慎。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只是还剩下的10%,需要你自己去做最后的确认。” “最后的确认?”“什么意思?” “这件事到了那里再说,我们可以先去采访一下救起慎博士的那个渔民。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俞悦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感觉像是在做梦。她偷偷地掐了自己一把,手背上疼地想流泪。 到了舟山市的沿海的一个小渔村,一艘艘船停在海边,海潮声声拍打海岸,连空气都是咸的。卓凡前去打听,俞悦站在车子边极力眺望着海平线,海天交汇处,是阳光洒下的金色丝带般华光。三个月以前,阿慎就是消失在这样的海上的,而今天,他真的回来了。 “就在前面。”卓凡见俞悦露出一丝笑容,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快上车。” 卓凡带俞悦来到一个低矮的平房前,平房外的水泥地上,用竹编的篓子晒着各式海鱼,水泥地外的木架上,挂着一排墨绿色的海带。随风飘来的阵阵海腥味让俞悦有些不能适应。 他们刚走到门外,就有一个微胖的妇人迎出来,她笑着,笑容淳朴而自然,一见到俞悦和卓凡就说,“两位不是本地人吧?” 她的乡土口音很重,俞悦勉强能听懂。卓凡抢先一步问了起来,“请问莫大爷在不在?” 妇女把头朝向屋内,扯着嗓子喊起来,“老莫,老莫!” 门口钻出来一个瘦小的老头,他穿着洗的白亮白亮的旧汗衫,汗衫上的花纹也褪了色,海风一吹,汗衫凸显出他瘦小的身材。他一笑,露出嘴唇边褶皱的皱纹,“他们是……?” “哎呀,你还不知道呀,自从你和大娃儿从海上救了那个年轻人以后,不是一直有人来嘛!” 俞悦有些惊讶,看了看卓凡。 “阿慎的事全国上下都知道,更何况你前两天又刚上了那个访谈节目,阿慎刚被救上来,就有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一下子都涌到了舟山的几个大医院,没办法,这才只好把阿慎安排在乡下的小医院里。不过你别担心,虽然是小医院,但医生和设备都是最好的。”卓凡赶忙解释给她听。自从阿慎出事以后,俞悦连着一个月都跟丢了魂似的,接着又旷工两个礼拜跑到上海的江海交界处,每日坐在海边呆呆地盯着海平面,惹地当地人差点儿打电话给精神病院。如果不是贵州的那个采访,恐怕俞悦已经不能在现在的新闻社混了。再次听到阿慎的消息,卓凡一路上都特别留心照顾着俞悦的情绪,害怕俞悦受不了这样的大起大落。 那个瘦小的老头像是做了一件特值得骄傲的事,挺了挺腰杆,连连招呼妇人端来几个小板凳,放在水泥地上,示意俞悦卓凡坐下来听他慢慢说。 俞悦有点着急,至于找到阿慎的经过,说实话她一点儿也不在意,她最在意的,是阿慎可能已经回来了,而且就在不远处的医院里等着她。她现在真不想听这罗里吧嗦的搭救过程。 她很不耐烦,但看了看兴致勃勃的卓凡和一脸骄傲的老头儿,叹了口气把心里的焦躁按了下去。 按着惯例,卓凡拿出他的便签本,准备开始记录,对卓凡来说,无论何时都不能错过最有效的第一手资料。老头见卓凡拿出纸笔,越加郑重其事,挺了挺身,点燃了一支烟斗,使劲吸了口,就开始边回忆边说。 “其实吧,说来也巧,前天是我们这里最后一次捕鱼了,按照我们渔村的规矩,过了10月28日,我村的渔民就不得再出海捕鱼。”老头儿拉长了音调缓慢而沉着地说着,仿佛他正在从遥远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向他们走来。 俞悦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起手臂看看手表,以为听老头儿说了这么多应该过了很久,看看时间才过了几分钟。卓凡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为什么是10月28日?” 老头儿羞涩地笑,挠挠后脑勺上微秃的脑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这个渔村的祖先就是一代一代口口相传的。相传如果过了这天还出海的话,出海的人就会出事。” “出事?”俞悦看到卓凡用笔在“出事”两个字上画了个圈,从圈上引出一个箭头,然后看向老头儿,等他说下去。 说到这里,老头儿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严肃的神色,压低了声音沉沉说道,“听我爷爷说,他儿时有个玩伴,名叫狗子,因为贪心,想要多捕一些鱼,在10月28日晚上偷偷出海,结果出了事人没回来。他家的大人见船也不见了,知道狗子一定是出海出事了,急地跟什么似的,连忙安排了祭拜海神,祈求海神娘娘可以把人还回来。可是一连好几天过去了,也没有消息。就在几天后的夜里,狗子的几个朋友,喝了点酒,壮着胆子要出海去找狗子,当时只有爷爷一个人清醒呐。祖上在他们小的时候耳提面命,过了10月28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出海,那是会惹怒了海神的!”老头儿说到这里,浑身颤抖。 卓凡的笔停在空中,一直没有落下去,问,“然后呢?” “然后,那几个人嫌弃爷爷胆小就让他留了下来,爷爷目送他们出了海。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他们回来过。” 卓凡叹了口气,点点头,一边把本子上那个从圈引出的箭头划去。 俞悦知道卓凡有点失望,这出海的船只天天有,从来没听说什么10月28日后不能出海的。这样的规矩怕是老头儿的祖先为了不让渔村的人太贪心,编出来的谎言。什么出事什么触怒海神,都是胡编乱造的吧。俞悦忍不住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拿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唬人。见老头说地这么郑重其事,俞悦也不好笑,只得憋着与卓凡一起点点头。 “那前天傍晚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呀,前天天气本来挺好的,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海上也该是一览无余的碧蓝。可是就在我们到了捕鱼的地方,刚洒下第一网,突然就狂风大作,还没到一分钟,暴雨就下起来了。因为下雨,所有人的心里都有点慌,觉得是海神娘娘在警告我们快要到期限了。我们随意洒了几网就决定回来。船在海上往回行驶了大约五分钟吧,海上就又变得万里碧空,晴空当头哇。”老头儿越说越来劲儿,俞悦眼看着他快赶上单人相声的了,老头儿继续说,“就在这个时候,远远的,我就看到海上漂着个什么东西,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不花呀,一看就看出那不是海上的浮标。我们几个人觉得奇怪,就渐渐靠近,靠近一看,那竟然是一颗人头!” 第四章 阿慎(上) 当俞悦接到卓凡的电话时,她刚好从噩梦里醒来。她戴上眼镜,从床头摸出手机。怨念地嘀咕一声,“这么早。”还是接起电话,“卓老师。” 谁知电话那头卓凡的声音听上去又急又喜,“你快,快看电视,新闻,新闻!” 卓凡是那种只要有大新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的人,从前在学校时,老师说要为新闻献身,俞悦每次都一笑而过,可是工作之后,她才确定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愿意为了新闻上刀山下火海的人,卓凡就是。俞悦跟他好歹跟他也共事了三个多月,对卓凡这点程度的了解还是有的。懒懒散散地起床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把声音开到最大,打算一边刷牙一边听。 她刚走到卫生间门口,新闻记者的声音一字一字打在她心上,让她再也迈不开步伐。 “10月27日傍晚时分,几艘渔船在东海海面上发现了一个在海上漂浮多日的男子,现该男子已被救到浙江省舟山市某医院中。相关人士怀疑,该男子就是三个月前失踪的考古队队员之一的慎博士,如今该男子依旧在昏迷中。” 俞悦定在门口,浑身上下都僵硬了,电视里的新闻一条接一条播着。她不敢动弹,害怕跨出一步,自己就会从这样的梦里醒过来。直到电话再次响起来。 “喂。”俞悦好不容易说出来的话使劲颤抖着。 “快下来,我在你家楼下!”是卓凡。 俞悦本能而恍惚地哦了一声,顾不上刷牙洗脸,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往楼下走。 卓凡的那辆越野车停在楼下,看到俞悦下来,按了下喇叭,“你这是刚起来么?” 俞悦摸摸脸,“很明显吗?” “看着像没洗脸。”卓凡揶揄地说。卓凡本来这么说是见俞悦脸色苍白,想要活跃下气氛,可是俞悦这时候怎么顾得上洗脸刷牙。 卓凡见俞悦一点反应也没有,知道她肯定又紧张又担心又害怕地忘记高兴了,“我打电话给舟山的医院了,没想到慎博士在的还不是一个大医院,而是临海的一个小医院。费了好些周折我才要到那里的电话。” “那个人真的是阿慎?”俞悦清楚地记得,阿慎飞机出事是在太平洋上,从美国飞往上海的航线根本不会经过东海。 “有90%的把握。” 俞悦惊讶极了,“新闻不是说还没办法确定他的身份吗?而且,阿慎出事已经那么久了……”三个月以来,俞悦听到无数个海上搜救队传来的消息,也有数次为了确认身份而千里迢迢赶到上海,可是,每一次她都是失望而归。她这么追根究底,终究是害怕到了那里发现原来那人依旧不是阿慎。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只是还剩下的10%,需要你自己去做最后的确认。” “最后的确认?”“什么意思?” “这件事到了那里再说,我们可以先去采访一下救起慎博士的那个渔民。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俞悦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感觉像是在做梦。她偷偷地掐了自己一把,手背上疼地想流泪。 到了舟山市的沿海的一个小渔村,一艘艘船停在海边,海潮声声拍打海岸,连空气都是咸的。卓凡前去打听,俞悦站在车子边极力眺望着海平线,海天交汇处,是阳光洒下的金色丝带般华光。三个月以前,阿慎就是消失在这样的海上的,而今天,他真的回来了。 “就在前面。”卓凡见俞悦露出一丝笑容,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快上车。” 卓凡带俞悦来到一个低矮的平房前,平房外的水泥地上,用竹编的篓子晒着各式海鱼,水泥地外的木架上,挂着一排墨绿色的海带。随风飘来的阵阵海腥味让俞悦有些不能适应。 他们刚走到门外,就有一个微胖的妇人迎出来,她笑着,笑容淳朴而自然,一见到俞悦和卓凡就说,“两位不是本地人吧?” 她的乡土口音很重,俞悦勉强能听懂。卓凡抢先一步问了起来,“请问莫大爷在不在?” 妇女把头朝向屋内,扯着嗓子喊起来,“老莫,老莫!” 门口钻出来一个瘦小的老头,他穿着洗的白亮白亮的旧汗衫,汗衫上的花纹也褪了色,海风一吹,汗衫凸显出他瘦小的身材。他一笑,露出嘴唇边褶皱的皱纹,“他们是……?” “哎呀,你还不知道呀,自从你和大娃儿从海上救了那个年轻人以后,不是一直有人来嘛!” 俞悦有些惊讶,看了看卓凡。 “阿慎的事全国上下都知道,更何况你前两天又刚上了那个访谈节目,阿慎刚被救上来,就有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一下子都涌到了舟山的几个大医院,没办法,这才只好把阿慎安排在乡下的小医院里。不过你别担心,虽然是小医院,但医生和设备都是最好的。”卓凡赶忙解释给她听。自从阿慎出事以后,俞悦连着一个月都跟丢了魂似的,接着又旷工两个礼拜跑到上海的江海交界处,每日坐在海边呆呆地盯着海平面,惹地当地人差点儿打电话给精神病院。如果不是贵州的那个采访,恐怕俞悦已经不能在现在的新闻社混了。再次听到阿慎的消息,卓凡一路上都特别留心照顾着俞悦的情绪,害怕俞悦受不了这样的大起大落。 那个瘦小的老头像是做了一件特值得骄傲的事,挺了挺腰杆,连连招呼妇人端来几个小板凳,放在水泥地上,示意俞悦卓凡坐下来听他慢慢说。 俞悦有点着急,至于找到阿慎的经过,说实话她一点儿也不在意,她最在意的,是阿慎可能已经回来了,而且就在不远处的医院里等着她。她现在真不想听这罗里吧嗦的搭救过程。 她很不耐烦,但看了看兴致勃勃的卓凡和一脸骄傲的老头儿,叹了口气把心里的焦躁按了下去。 按着惯例,卓凡拿出他的便签本,准备开始记录,对卓凡来说,无论何时都不能错过最有效的第一手资料。老头见卓凡拿出纸笔,越加郑重其事,挺了挺身,点燃了一支烟斗,使劲吸了口,就开始边回忆边说。 “其实吧,说来也巧,前天是我们这里最后一次捕鱼了,按照我们渔村的规矩,过了10月28日,我村的渔民就不得再出海捕鱼。”老头儿拉长了音调缓慢而沉着地说着,仿佛他正在从遥远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向他们走来。 俞悦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起手臂看看手表,以为听老头儿说了这么多应该过了很久,看看时间才过了几分钟。卓凡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为什么是10月28日?” 老头儿羞涩地笑,挠挠后脑勺上微秃的脑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这个渔村的祖先就是一代一代口口相传的。相传如果过了这天还出海的话,出海的人就会出事。” “出事?”俞悦看到卓凡用笔在“出事”两个字上画了个圈,从圈上引出一个箭头,然后看向老头儿,等他说下去。 说到这里,老头儿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严肃的神色,压低了声音沉沉说道,“听我爷爷说,他儿时有个玩伴,名叫狗子,因为贪心,想要多捕一些鱼,在10月28日晚上偷偷出海,结果出了事人没回来。他家的大人见船也不见了,知道狗子一定是出海出事了,急地跟什么似的,连忙安排了祭拜海神,祈求海神娘娘可以把人还回来。可是一连好几天过去了,也没有消息。就在几天后的夜里,狗子的几个朋友,喝了点酒,壮着胆子要出海去找狗子,当时只有爷爷一个人清醒呐。祖上在他们小的时候耳提面命,过了10月28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出海,那是会惹怒了海神的!”老头儿说到这里,浑身颤抖。 卓凡的笔停在空中,一直没有落下去,问,“然后呢?” “然后,那几个人嫌弃爷爷胆小就让他留了下来,爷爷目送他们出了海。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他们回来过。” 卓凡叹了口气,点点头,一边把本子上那个从圈引出的箭头划去。 俞悦知道卓凡有点失望,这出海的船只天天有,从来没听说什么10月28日后不能出海的。这样的规矩怕是老头儿的祖先为了不让渔村的人太贪心,编出来的谎言。什么出事什么触怒海神,都是胡编乱造的吧。俞悦忍不住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拿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唬人。见老头说地这么郑重其事,俞悦也不好笑,只得憋着与卓凡一起点点头。 “那前天傍晚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呀,前天天气本来挺好的,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海上也该是一览无余的碧蓝。可是就在我们到了捕鱼的地方,刚洒下第一网,突然就狂风大作,还没到一分钟,暴雨就下起来了。因为下雨,所有人的心里都有点慌,觉得是海神娘娘在警告我们快要到期限了。我们随意洒了几网就决定回来。船在海上往回行驶了大约五分钟吧,海上就又变得万里碧空,晴空当头哇。”老头儿越说越来劲儿,俞悦眼看着他快赶上单人相声的了,老头儿继续说,“就在这个时候,远远的,我就看到海上漂着个什么东西,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不花呀,一看就看出那不是海上的浮标。我们几个人觉得奇怪,就渐渐靠近,靠近一看,那竟然是一颗人头!” 第五章 阿慎(下) “如果不是我视力好,当下看到水下面还有那人的身体,大概我们就逃跑了。毕竟听说在那一带失踪了很多人。”老头儿深吸一口气,扶着胸口,似乎因为太紧张而喘不过气来。 俞悦知道老头儿说的那个人大概就是阿慎,也聚精会神地听起来。 老头沉吟一会儿,紧紧抿着嘴唇摇摇头,“他的样子真是太怪异了。” “什么样子?”俞悦突然问起来。卓凡看了俞悦一眼,在本子上迅速记着。 “就那样漂在海上,怎么说呢,就是这样。”老头儿说着站了起来,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头扬起,腾出一只手比着脖子。“水就到他脖子这个地方,整个头在海面上,身体没在水里。他就这样蜷着漂在海里。而且,他身上什么都没穿,就那样漂着,远远看着就是一个人头浮在水面上。”老头儿倒抽了口气,“当时我们也没多想,看到是个人,赶忙就把他救起来啦,也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还真是瘆人地很。” 老头儿见俞悦和卓凡仔细听着,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接着说,“把他救上来以后,他全身上下一点血色也没有,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还是船上的老王来了句,他只是昏迷了。老王是我们村里的赤脚医生,我们村大大小小的病都是他给看的,当下听他这么说,我们就即刻返航把他送到了医院里。然后,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老头儿说着显得很得意。 俞悦使劲地想象阿慎被发现时候的情景。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人在触不到水底的时候根本不可能蜷缩着浮在水面上,就连游泳健将也做不到。更何况,阿慎当时怕已昏迷,身体如果没有沉下去,应该是受到水的浮力平躺在水面上才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人还会双手抱膝蜷缩着吗?俞悦满脑子都是疑问,觉得越听越荒谬。 卓凡把老头的这些话一一记下,又聊了些闲话,卓凡和俞悦才告别。俞悦有些害怕,“听得我出了身冷汗。” 卓凡只是笑,“大概是前来打听的人太多了,说的次数多了就又了加了点东西在里面。” “你是说,他的话不足以取信?” 卓凡皱了皱眉,“就当是听听故事吧,看他讲地这么绘声绘色,也很难判断有多少是真的。” 俞悦觉得卓凡的话有道理,心想,发现阿慎的经过其实并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活着。尽管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 阿慎见俞悦脸色有所松弛,轻轻一笑,“如果刚来就去见慎博士,你一定太紧张了吧?” 俞悦有些局促,的确,听了这么多,老头儿虽然说地离谱的很,但听着听着紧张和不安的确缓和了许多,当初听到新闻怀有的热烈期待也渐渐冷却,现在的俞悦,就算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阿慎,她也不会觉得无法接受。 俞悦看着一点一点退后的渔村,感激地朝卓凡点点头。 卓凡的车刚停到医院门口,就有护士迎出来,探到车窗外。卓凡把车窗开下来。 “请问是卓凡记者吗?” 卓凡打量了一眼那位护士,点点头。 护士有些焦急,四处张望了一下后,“卓记者请跟我来。” 卓凡和俞悦交换了个眼神,把车停到医院门口的停车场,说是停车场,其实只是一片很小的水泥地而已。卓凡跟着那个护士进了医院。护士带着卓凡在医院里七拐八绕,往医院后面的一幢楼走去。走上连着前后两幢楼的连廊,俞悦一下子觉得清净不少。领路的护士回头解释说,“后面的楼已经有好多年没用了,小镇上人不多,平时也用不到。” “阿慎”俞悦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镇静下来,又问,“慎博士在这里?” 护士惊慌地看了一眼四周,把手指竖在唇上,“嘘!今早新闻一出来,就有无数记者到这里的大医院去了,我们接到通知,慎博士的行踪不能泄露,所以,你们不要一口一个阿慎,慎博士地叫了。” “那我们怎么叫?” 护士有点紧张,“我和负责的医生都叫他7号。” “7号?!”俞悦火起,虽然她还没见到本人,但直觉告诉她,在海里发现的,在新闻里播报的,以及她即将要去见的这个人,就是阿慎。阿慎有名有姓,是当今国内最年轻的考古学家,怎么能随便用一个号码来代替! “这也是为了更方便和安全。” “安全?”俞悦因焦躁而气恼到了极点,卓凡拉住她,冷静地问护士,“安全是什么意思。” 护士看了看俞悦又看了看卓凡,“你们先去辨认一下他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然后医生会告诉你们具体情况的。” 卓凡知道护士不会再多说什么,只好拉着俞悦往大楼而去。 大楼里空荡荡的,尽管是白天,外面阳光普照,但楼道里的光线微弱,仅靠几盏昏黄的壁灯打亮,透过灯光看过去,就连护士身上的白色护士服,此刻看过去也有些幽幽的泛黄。墙上的白色涂料斑驳脱落,正如护士所说,这座大楼已废弃多年不用。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走道上空荡荡地响起,淡淡的药水和着福尔马林永不**的气息,一丝一缕绕在他们的鼻尖。 走道尽头,有一间微开的门,护士站在门口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这是一个约十平米的小房间,房间靠墙的一侧放着一个巨大的架子,架子上透明的瓶子里储存各种生物标本,用福尔马林泡着,露出各种人工染濯的可怖颜色。架子正对的墙上,挂着一排CT图,俞悦看地出来,那是脑部CT扫描的图片。架子旁边,有一扇门。就在他们所在的门正对的窗子下面,放着一张普通的办公桌,办公桌上堆着各种各样的医疗文件,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正埋在这堆文件里,完全没有听到身后的开门声。 “霍医生。”护士叫他。 他听到喊声,以极慢的速度抬起头,然后缓缓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口的俞悦和卓凡,单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进来吧。” 护士抬手示意他们进去,俞悦点头向医生致意。霍医生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年过五旬,消瘦有力的脸颊上,眼睛因为高度近视显得有点无神。 卓凡则走过去伸出手,“霍医生,好久不见。” 霍医生笑盈盈地与卓凡握手。 俞悦小声地在卓凡耳边问,“你们认识?” 卓凡却无所回避,笑着回答,“两年前,因为一场医疗事故我采访过霍医生。霍医生是现如今国内最有名的脑科医生。只是,霍医生在这里,倒让我很吃惊” 霍医生抓抓几乎全白了的头发,笑地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当。我也是昨天接到通知,特地赶来的。” 俞悦和霍医生简单寒暄了几句,迫不及待地问,“霍医生,我们可否见一下送来的那位病人?” 霍医生凝了神色,“卓记者一早就说有位小姐会过来,应该就是你吧。” “俞悦是慎博士的未婚妻。”卓凡随意介绍了句。 霍医生打量了俞悦一眼,点头说,“可以让你们见一面,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 俞悦慌乱不已,又不好直接问医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得闭了嘴点头答应下来。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又问,“听外界说他的身份还不确定?” 霍医生把手插到口袋里,眨眨眼,“那只是对外宣称而已,慎博士的身份早就用DNA检验过了。” 霍医生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走到门边,轻轻打开房门。 护士走到俞悦身边,解释道,“这里原来是给附近的大学生做动物解剖实验用的实验室,很久没有用过,这次就用来安置慎博士了。” 如果不是护士说,俞悦根本看不出这个房间曾经用作解剖室,这个房间布置一新,就跟大医院的VIP病房无异,房间里的一张硕大的床上,鹅羽被褥下,是沉睡着的阿慎,病床两边,放着许多医疗器械,器械延伸出来的管子电线蔓延道被褥下方。 “这是……”卓凡有些惊讶,转头看着霍医生。 “他还在昏迷中,恐怕,暂时不会醒过来。”霍医生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到病床边,依次检查了医疗器械,确定都运作正常,才说。 “为什么?”俞悦一步一步走到病床边,她极力维持住自己的平静,一步一步穿越死生的绝望,看到阿慎苍白的脸。病床边的心跳显示仪告诉她,他还活着。她失声地呢喃。“他还活着吗?” 霍医生转过头来,一脸轻轻的笑意,“他还活着。” 俞悦的眼泪奔涌而出,三个多月以来,有多少天彻夜无眠,有多少天以泪洗面,有多少天食不下咽,她都挺过来了,唯有在听到“他还活着”四个字的时候,她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卓凡紧张地奔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俞悦平静地落泪,喃喃地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卓凡露出淡淡的笑容,“这下,可以100%确认,他就是阿慎了。” 慎博士从小就在一场车祸中失去了双亲,是身为慎博士父母好友的俞悦的父亲将慎博士一手带大,俞悦和慎博士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俞悦不仅仅是慎博士的未婚妻,更是这个世上最熟悉慎博士的人,虽然DNA检验已经确定,病床上的人就是慎博士,但唯有俞悦亲口说出,“他就是阿慎。”卓凡才能够100%地相信。 “人,因被别人记得而存在。”这是卓凡的话。 俞悦单独和阿慎呆了一会儿,就来到霍医生的办公室,霍医生正在和卓凡说明阿慎的情况。俞悦见两人神色凝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一同听了起来。 “那个黑色的,就是阿慎头脑中的血块吗?”卓凡问。俞悦心里咯噔一下,一颗心才刚落了地,现在又像坠进深渊里,“什么意思?” 霍医生和卓凡看了她一眼,霍医生解释说,“根据脑部CT扫描,慎博士的大脑里很大一部分都有血块,血块压迫神经,但是因为血块覆盖面积太大,无法动手术清除,而且手术也很可能会使脑部神经受损。” “那该怎么办?” “我们已经给慎博士做了全身检查,除了脑部的原因,身体没有其他异样。长时间在海上漂浮,身体机能竟然完好无损,真是奇迹。”霍医生继续说,“现在慎博士仍然在昏迷的原因,也是因为脑内血块。据我估计,他很可能是头部受到了猛烈的撞击,致使颅内大面积出血。”霍医生叹了口气,“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案例,脑中血块同时压迫着十二处神经,在海中漂浮了数日还能活下来的。”霍医生说到这里眼睛放光,“而且,你们看,这个是前天晚上的脑部CT图,这个是今天的。” “有什么区别吗?”俞悦心慌意乱,根本没有心思去仔细分辨CT图上的信息。 “血块变小了?”卓凡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将信将疑地说。 霍医生点点头,“对。有些病人脑部受到撞击出现小面积的淤血,这是不需要做手术的,只需要服用药物就可以将脑部血块去除。可是慎博士的案例很特殊,血块已经大范围的压迫了神经,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可是慎博士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而且……就好像,正在自我恢复一样。” 俞悦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自我恢复?” 霍医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些,“但是也不能太乐观,虽然现在慎博士的情况已经暂时稳定,但是大脑里依旧存在着大面积的淤血,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俞悦终于知道这个有名的脑外科医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我想请问一下,阿慎的脑部为什么会受到这么严重的撞击?” 霍医生想了想,“我看过三个半月以前的新闻,慎博士所在的飞机遇到事故莫名失踪了,所以我猜测,慎博士很可能是遇到了空难,飞机坠毁的时候头部受到了撞击。” 俞悦知道,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了,虽然她很想反驳霍医生的话,毕竟同在飞机上的其他考古学家至今没有消息,甚至连当日他们乘坐的飞机也不见了踪影。但是俞悦不想反驳,现在这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护士说你们都叫慎博士为7号?” 霍医生坦然地笑,“慎博士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能够把他的消息传出去,更何况,慎博士是当日飞机失踪案唯一的幸存者,如果消息流出,所有人都会奔涌而至。” 俞悦和卓凡对视一眼,“霍医生,你放心,我们会保守秘密。” 正说话间,俞悦听到一声呻吟,从房间里传出来。 第六章 昏迷 俞悦本能地奔进房间,见阿慎依旧昏迷不醒,泄气地对跟她一起进来的卓凡说,“我以为……” “慎博士虽然昏迷不醒,但时常会梦呓。”霍医生站在门口,解释说。 一直守在病房外的护士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活页夹,送到俞悦面前,“这是慎博士这两天梦呓说的话。 俞悦没有接,惊讶地看了看护士,霍医生见俞悦不解,“慎博士的出现,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生还而已,更是三个月前飞机失踪事件的关键人物。所以就算慎博士还在昏迷中,他的话,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霍医生沉着脸,“如果,慎博士无法苏醒,他的梦呓就是当日事件的唯一线索。” 俞悦怔怔地接过护士手里的活页夹。 “慎博士说的话,我们都不明白,也许俞小姐可以明白慎博士话里的意思。”护士轻轻地说。 俞悦看下去,发现只是几个字。有一个大概因为听不明白,用拼音标注。这几个词语分别是“门”“岛”“daodong” “慎博士不断重复这几个字。” “慎博士没有发烧,所以这几个字并不像是高烧后的胡言乱语。” “可是,这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值得记录的重要线索。”卓凡凑过来扫了一眼,疑惑道,“单单从‘门’和‘岛’来看,根本什么也确定不了。” 卓凡说的有理,众人一时间都僵在原地。俞悦指着纸上用拼音标示的词语,皱着眉头,“这个daodong,是什么意思。” 护士为难地摇摇头,“慎博士梦呓发出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只是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 “确定没听错?”卓凡问。 护士坚定地说,“已经好多遍了,确定就是这个发音。只是我问过许多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俞小姐也没有印象?” 俞悦在记忆里仔细搜寻,关于阿慎的所有事,她几乎都能说地上来,可是如果阿慎心里有没有对她说的事情,而那件事对他来说又至关重要,足以在这样混沌的状态中梦呓说出,那她怎会知道。 卓凡见俞悦露出很失落的表情,拍拍俞悦的肩膀,“别想了,说不定慎博士只是在做梦。” 霍医生也说,“有研究显示,昏迷的病人的思想很可能停滞在他自己构造的空间里,所以,慎博士这样的呓语到底有没有意义,我们谁也不知道。” “等等!”俞悦突然说,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拼音打出“daodong”的拼音,显示的词语只有“导洞” 卓凡看过来,“导洞是什么?”,说完也拿出手机百度起来,“看,百度百科有解释。”所有人齐齐看向卓凡的手机。“原来是隧道施工时的一种施工方法。” 俞悦失望地摇摇头,“阿慎根本不了解施工方面的东西。”她失望地把活页夹递给护士。 卓凡也有点失望,关了手机,看看活页夹上另外两个字,叹气说,“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慎博士只是在说梦话也不一定。”护士见气氛沉重,安慰俞悦。 “不管怎么说,慎博士的梦呓还是要记下来。”不容俞悦争辩,将活页夹交到俞悦手里。“病人需要静养,可是你们能够在这里呆一会儿。” “不可以一直陪在这里吗?”俞悦即刻问。 霍医生面色凝重,“慎博士在生死之间徘徊,阻止你们留在这里是不近人情。可是身为医生,我必须告诉你,病人需要的是静养,目前慎博士的状况还需要观察。所以,你们不能长时间留在这里。再呆一会儿,你们就走吧。” “霍医生!”俞悦失措,她已经等了这么久,等着见到阿慎。现在见到了,却不能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留在他身边。 卓凡见霍医生脸上是不容反驳的神情,也不好再问。只好对俞悦说,“霍医生是脑医学的权威,有他在,慎博士不会有事的。” 俞悦摇摇头,祈求地说,“医生,就一晚,就算让我呆在门外,我也要留在这里陪阿慎”俞悦双眼含泪。 经过三个月,卓凡到底有点了解俞悦,她身材瘦弱,时时礼貌有加,不会对人对事有过多强求,给人一种柔弱怯懦的感觉。可是,在关键的时候,她骨子里却有一种力量支撑着她。所以,当面对慎博士的失踪的时候,她离开众人,一个人挺了过来。这种时候,卓凡分明看到俞悦眼里的倔强。不由得让他想要帮她。“霍医生,就让俞悦留一晚吧,或许,俞悦对慎博士的病情有帮助也说不定。” 霍医生并未迟疑很久,“那好,病房隔壁还有一个房间,你到那里接受全身消毒,再进来。” 俞悦抹抹眼睛里的眼泪,道过谢随护士进了隔壁的房间。 看着俞悦进了房间,卓凡才问霍医生,“霍医生,请问,可以根据慎博士脑部的受伤情况判断受伤的时间吗?” “你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跟我来。”霍医生走到办公室里,“单单从颅腔内的血块情况,无法得知,但是,如果慎博士脑部的血块是三个月前飞机失事时造成的,那慎博士早就已经死了……”霍医生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这是慎博士刚被送来时脑部伤口的照片。” “伤口才刚开始结痂,而且……”卓凡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而且,还在流血。”霍医生冷静地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至今没有公布他就是慎博士的原因。” “你是说,慎博士的伤,不是飞机失事造成的,而是,人为?!”卓凡瞪大眼睛看向霍医生,霍医生凝重地点头,“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武断下结论,慎博士失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更不能断定他的伤是如何造成。” 卓凡点头,心里却觉得很不安。如果真的有人要对慎博士不利,那么留在慎博士身边的俞悦,也处在危险中。“今晚我也留下来!” 霍医生看了卓凡一眼,这两个年轻人眼里的诚恳让他没办法拒绝,而且他隐隐觉得,慎博士身上有太多他不能理解的东西,就算他倾尽他毕生所学,也没办法解释。就像,慎博士脑部的血块正在一点一点自动消失。“去把你的车,开到地下车库的角落里。” 夜晚降临的时候,整个医院乃至小镇都归于沉寂,除了当地人,也许谁也不会察觉到这所医院的不寻常之处,而这样的不寻常,普通人根本没有心情去在意。可是,总有心怀好奇的人,会察觉到混杂海水味道的星夜下,这个滨海小镇里,多了一盏灯亮着,并且亮地这么不同寻常。 几个小孩刚从海边抓螃蟹回来,入夜后,海螃蟹会成群结队地爬上沙滩,在沙滩上发出沙沙沙沙的轻响。镇上几个胆大的小孩时常会背着大人跑出来,抓海螃蟹。注意到那微弱的光的,是落在最后的一个小男孩,因为身材瘦弱,他一直是另外几个男孩欺负的对象,他手上提着塑料水桶,水桶里放着他们刚抓来的螃蟹,几个大孩子在前面走着、打打闹闹,留了他一个人拎着沉重的桶,远远落在后头。 因为跟不上另外几个大孩子,他就索性慢慢地走。反正他们的螃蟹在我这里,他心想着,脚步越来越慢了。他百无聊赖地一会儿看看星空,一会儿又用脚踢路边的石子,突然,他听到什么东西窜进了旁边的稻田里。稻子静幽幽地散发着即将成熟的气息,小男孩心想,一定是只野猫。这样想着,还是把目光瞥到黑漆漆的稻田里。 就在他目光抬起来的刹那,不远处医院里的灯光吸引了他的视线。“咦?”他一下子就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这样一怔,就停在路边不走了。 那几个大孩子察觉到身后的人没了声音,纷纷回过头来,“你怎么不走了!” 小男孩怔怔地依旧盯着那扇窗户,“你们看。”他抬手指着远处,“医院里的灯怎么亮了?” 年纪最大的男孩子走近,啪地打在他的后脑勺,“你小子傻了吧,医院里晚上当然亮着灯了,不是还有住院的病人嘛,别废话了,赶紧回去。” “不是,你看,是医院后面的那幢楼。那里从好几年以前就没人了。” 那几个男孩子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也许是夜黑地太彻底,从窗口透出来的一丝光亮变得格外醒目。“是不是……闹鬼了!” 正在他们颤颤地不知所措的时候,远远地走来一个男人,男人背着双肩旅行包,身穿阔大的迷彩衣,骑士靴上沾着些沙子,他疲惫的脸色隐在黑暗里。 这几个男孩子本来就很害怕,骤然见有人过来,都吓了一跳,“啊”地大叫一声,就往前四散飞奔出去。 年纪最小的那个男孩子手上拎着水桶,丢掉也不是,拎着也不是,还在犹豫的时候就被男人一把揪住了衣领。“小子,别跑。”男人的声音很温和,这让小男孩吃了一惊,胆子也稍微回来些。“你,是谁?” “我是出来旅行的,路过舟山,听说你们这里的海很漂亮,就过来看看。”他见小男孩也不挣扎了,就把他松开。 离地近了,小男孩才看清楚,这个男人看上去很年轻,月光照耀下的脸显得格外清秀,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在小孩眼里,长得不像坏人的人就一定是好人。他已经不害怕了,“大哥哥,这么晚了,你到这里来看海?” “我是想来看日出的。”男人说,“刚才你们在这里看什么?” 小男孩听男人这么一问,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大哥哥,我刚才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男人眨了眨眼,疲惫的面容下一双眼睛闪过一丝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什么很可怕的事?” 小男孩指向远处的医院,“你看,那里,就是我们镇上的医院,我们这里的医院有两幢楼,可是第二幢楼已经好久不用了,你看,那里,亮着一盏灯,看到没有?”小男孩几乎踮起脚尖让男人看。 男人摸摸他的头,轻轻地说“看到了,说不定是有病人住在那里呢。” 小男孩头摇地跟拨浪鼓一样,“不会的!那里已经好多年不用了。”小男孩怔了一瞬,凑近压低了声音说,“大人告诉我们,那里闹鬼。” 男人温和地将他放下,摸摸他的头,“你快回家吧,已经很晚了。” “那大哥哥呢?” “大哥哥还有事。” 男人静静地看着小男孩拎着水桶,慢慢走远了。他把视线转向医院,良久良久地凝视着那束不同寻常的灯光。 第七章 不速之客 经过全身消毒,换好衣服后,俞悦就一直呆在病房里,听心跳仪发出滴滴滴的轻响,那是阿慎生命跳动的声音。卓凡时而进来探望,都见俞悦静静地握着阿慎的手,看着他。 卓凡下定了决心不把阿慎受伤的情况告诉她,如果受伤不是因为事故,那么,对俞悦来说,又会是另一重打击。 俞悦听到关门声,知道是卓凡进来后又出去了。她站起身,轻轻拉开窗帘,窗户外面如墨水一样的黑,除了几盏星星点点的渔家灯火,看不到没有更多的东西。窗玻璃上倒映出她憔悴的面容。她看看手表,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霍医生在十一点的时候进来为阿慎做检查,告诉她一切正常,并且每隔两天会为阿慎做一次脑部断层扫描,来确定脑部情况。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观察。 俞悦送霍医生出去,突然想到包里的那枚徽章,那是她不久前采访施工队队长消失事件,出了溶洞后莫名出现在她外衣口袋里的。那枚徽章的背后有一个慎字,那原本是阿慎的东西。她坐在病床旁边,小心翼翼地把徽章取出来,交握进阿慎的手里,喉头像哽住了,心里有许多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睡意袭来,很快,她就倒头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睡梦中,俞悦听到窗户被轻轻打开的声音,迷蒙间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袭来,她想起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凭借一丝挣扎的不安略微抬头看去,看到有个人,站在病床边,那个人看上去很年轻,身上穿着迷彩服,恍恍惚惚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容貌。他正站在病床边,看着阿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却睁地大极了,像是看到了特别恐怖的东西一样。 有一瞬间,俞悦以为自己在做梦,病房里亮白的灯光晃地她昏乱不已。直到她握住阿慎的手被轻轻掰开,手指传来真实的触觉让她戛然清醒。她睁大了眼睛看过去,却触上对方的眼神。她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神,夹杂着痛苦、失落、惊慌和害怕。俞悦怔了怔,就在这一瞬间,俞悦的嘴被什么捂上了,下一刻,她完全失去了知觉。 “是****。”霍医生告诉卓凡。当卓凡发现俞悦昏迷在病床边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原本卓凡以为俞悦只是单纯地睡着了,帮她披了一件衣服,轻微的动作下,俞悦的手竟然毫无知觉地滑了下来。卓凡心里不安,连叫几声俞悦也没有知觉。慌张之下叫来了霍医生。 “慎博士一切正常。”卓凡把俞悦放到搭起的临时床上时,霍医生已经帮阿慎做完了检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幸好慎博士没出事。” “霍医生,你看。”护士四周查看,指着窗台上说。 霍医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凑过去看,“这个是……” “是沙子。看来是有人进来过了。”卓凡沉着地心惊。“如果来人是冲着慎博士来的,那为什么只是把俞悦迷晕了?” 众人沉吟不语,皆是不解。 “无论如何,现在也得不出答案,夜深了,卓记者,今晚就麻烦你守夜了。天亮以后,我们要把慎博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俞悦很快醒了过来,她醒过来的一刹那惊慌失措地坐起来,看到卓凡坐在床边,撑住额头,“头好痛。” “你被人迷晕了。”俞悦听卓凡这么说,吓了一跳,“我看到有人进来了,可是我太困了……阿慎呢?” “慎博士没事。” 话音刚落,心跳显示仪发出滴滴的声音,俞悦直觉不好,看过去,竟然发现阿慎的心跳竟然在减慢,速度之快让她当即就吼了出来,“阿慎!”她奔到床边。霍医生闻声冲进来,朝护士点了点头,护士眨眼间奔出房门,消失在了门口。 “霍医生,阿慎怎么了?”俞悦看看仪器,不仅仅是心跳显示仪,几乎所有的仪器都失去了原先的平稳,一个个不稳定的数据让她心惊。“不是说情况已经稳定了么?” 霍医生查看了慎博士的情况,呼吸急促,“慎博士情况危急,可是,一时间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需要等其他医生来诊断。” “那其他医生呢?!”俞悦急的几乎吼起来,从霍医生的表情来看,阿慎情况不容乐观,可是不仅仅是她,就连是脑科权威的霍医生,也只能垂手而立,等待其他医生的到来。 霍医生面露难色,“因为慎博士除了脑部出现了问题,身体其他地方都没有大碍,并没有其他医生随时待命。” “那……”俞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卓凡倒是很冷静,稳稳地扶住俞悦,镇静地问,“那慎博士现在不是脑部的问题?” 霍医生摇摇头,“还不能确定……但是,很奇怪。” 俞悦看着那些混乱的数据,说不出话。紧紧地盯着霍医生等待他的解释。 霍医生刚想说话,护士从门口领进来几个医生,他们神色疲惫,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眼睛里却都炯炯有神,刚进来,目光就齐齐落到病床上,三两步到病床周围查看。 “这几个都是这个医院里各科的医生,虽然不是专家,但都是经验老道之人。只能先让他们看看了。” 俞悦听霍医生这么说,不自觉绷紧了身子,紧张地看着那几个医生在病床周围转来转去,凝眉沉思。 “心跳!”在那些仪器里,俞悦唯一认得的就是心跳仪,此刻阿慎的心跳渐渐由60降为50,又从50降为40,。她一把抓住卓凡的袖口,颤抖着说,“是不是应该做心脏复苏?!”俞悦有限的医学知识和广博的电视情节都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是由医生帮阿慎做心跳复苏,不要让阿慎的心跳继续减弱才行。可是,那几个医生却仍旧什么也没做,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十月的夜晚,夜已泛着轻微的凉意,霍医生却满脸是汗,他沉着地抬抬手,“再等等。” 在俞悦看来,阿慎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心跳仪上显示的心跳越来越弱,那几名医生却依旧围在阿慎周围,而有几个已经转而去调试仪器。 “霍医生!”当阿慎的心跳降到10,俞悦再也忍不住,她一个箭步冲到阿慎床边,推开正在把听诊器按在阿慎胸口的医生。医生被俞悦推开,看着俞悦摇摇头。 “滴……”的一声,心跳显示仪上的心跳归于零。俞悦猛地抬头,看着那条已经归于平静的直线,在屏幕上不断延伸。 “阿慎!”她泪水夺眶而出,趴在病床边上嚎啕大哭。 “俞小姐。”霍医生上前劝道,俞悦哪里听得进劝,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像是被掏空了似的,什么也没有了,没有疼痛、没有欢喜、没有难过、更没有了记忆。自己的身体成了一具躯壳,盛放了无穷的眼泪。眼泪潺潺落下,那么不动声色又不可遏制。她看着依旧躺在病床上的阿慎,她触到的他的手掌还残留着温热,可是,就连这温度也即将散去。 “俞小姐。慎博士没事……” 俞悦的眼泪依旧在流,可是她却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住霍医生和其他医生。他们是在骗她吗?俞悦不可置信地看看心跳显示仪和其他仪器,所有的仪器已经没有了先前那样的波动,而是又归于平稳。就连心跳显示仪上也出现了心跳的象征。 她抹抹眼泪,刚才,是怎么回事? 卓凡也是一脸不解,将俞悦扶起来,俞悦死死不愿意松开阿慎的手,双手颤抖着,好不容易镇定了下来,将自己的食指探到阿慎手腕处。指尖传来的跳动的脉搏清晰有力,她唬了一跳,急忙把手收回来,抹干眼泪。 霍医生沉着地点点头,对身边的那些医生说了句,“辛苦了。”便让护士送他们出去。 霍医生示意卓凡和俞悦跟他出去。 “到底怎么回事?”俞悦迫不及待地问。 “你们先看看这个。”霍医生从桌上散乱的文件中抽出一叠纸。 俞悦接过,“脑电波分析报告?”俞悦将那份报告仔细看了一遍,不解地抬头,“与这个有什么关系?” 霍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卓记者,还记得去年三月份,你因何而采访我吗?” 卓凡视线转向别处,俞悦知道这是卓凡在回忆。只一刹那,卓凡将视线拉回来,“我记得,是因为霍医生治疗的一个病人苏醒了。” 霍医生满意地点点头,“对,早在几年前,国外就有学者证明,可以通过脑电波与植物人交流。而去年,我的研究成果也进一步发现,可以通过脑电波与病人交流的同时,将昏迷或者成为植物人的病人唤醒。” “你成功了……”俞悦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霍医生嘴角上扬,“对。所以,当我接到前来治疗慎博士的通知时,我的直觉告诉我,慎博士也需要我通过脑电波将他唤醒。”霍医生看着俞悦年轻姣好的面容,“可是,慎博士的脑电波,很不寻常。” 俞悦和卓凡不明白霍医生所说的不寻常的含义,霍医生身为这方面的权威,从他口中说出的不寻常,那一定是常人都无法理解的了。 “简单来说,人如果处于平静状态,那么他的脑电波就比较平稳,如果处于兴奋或者气愤状态,他的脑电波就会增强。可是,慎博士的脑电波,波动却很大。”霍医生停顿片刻,继续说,“我们给霍医生做过检查,这不像是慎博士自己调控情绪的结果,更像是,有什么在影响这慎博士的脑电波。” “这与慎博士脑中的淤血有关系吗?”卓凡问道。 霍医生摇摇头,“目前还不清楚。”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俞悦因为疲惫和惊恐交织,此刻已经有些脱力。 “是仪器出了问题。” 卓凡震惊极了,“什么!所有仪器,一起出了问题?!” 第八章 徽章 “脑电波其实是一种电磁波,电磁波之间可以互相影响和干扰,打个比方,当你接固定电话的时候,如果放在一边的手机有信息或者电话进来,固定电话里一定会有杂音。” 俞悦点点头,这是所有人都经历过的事。 “所以,仪器出现了异常,是因为出现了另一个电磁波。” “那个电磁波干扰了仪器,也同时干扰了阿慎的脑电波?” 霍医生沉思,“干扰了仪器的同时,很难辨别有没有干扰到慎博士的脑电波,毕竟慎博士的脑电波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况。似乎一直都在被某种电磁波干扰着。可是,无论通过什么仪器,我都没办法找到那电磁波的来源。” 俞悦对理科不擅长,所以,就算每天生活在电磁波环绕的世界,她从来没想过要去了解,也从未觉得需要去了解。 “什么叫无法找到电磁波的来源?” “每一种电磁波,都有它的发射源,就像手机、电视、电脑,我们在使用它们的同时也在接收它们的电磁波,或者说成是辐射。可是,影响慎博士的电磁波,我却找不到它的载体。”霍医生用笔端挠挠头,“就算我们把慎博士放到没有任何电磁波的房间,他的脑电波依旧在受到影响,就像……”霍医生用手撑住下巴,沉吟不语。 “就像什么?”卓凡一直静静地听霍医生的话,显得特别冷静。 “就像……这个世界对慎博士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电磁波载体。” 卓凡脸上闪过一丝惊惶,刚想说什么,俞悦抢先一步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医生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笑着摆摆手,“其实说到这个,这是不可能的,是我做的一个不可能的设想而已。” 俞悦仿佛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自言自语地重复霍医生的话,“这个世界对阿慎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电磁波载体?” “你也不要想了,最重要的不是什么电磁波,而是慎博士现在没事,不是吗?”俞悦的愁眉苦脸让卓凡也有些苦恼,他安慰俞悦。 俞悦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卓凡说地对,最重要的是,阿慎没事,他还好好地活着,无论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只要他还活着,俞悦对其他的一切都可以释怀。 第二天,天气晴好,医院里除了各种药水混杂的气息意外,隐隐地从窗外飘来海水的气息。 阿慎情况的稳定,让霍医生更加坚定要将他转移到更加隐蔽的地方。俞悦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霍医生正在将他的文件整理打包,看到俞悦进来,招呼说,“我已经联系了相关人士,今天就将慎博士转移到其他地方,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这里恐怕很快会有记者前来。” 俞悦赞同霍医生的话,感激地点点头。她一点也不希望有一大群人围着阿慎,拍出一大堆照片以各种角度编纂出各种新闻。 这时,卓凡推门进来,手上拎着塑料袋,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对俞悦和霍医生说,“先吃点早饭吧。”说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俞悦打开袋子,把粥和其他小菜端出来,发现卓凡坐在一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经过昨晚撕心裂肺的惊吓之后,今早俞悦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语气轻快。 卓凡看了她一眼,插在口在里的手微微动了动,他把目光移向别处,“你有没有掉什么东西?” 俞悦一脸诧异,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掉什么?” 卓凡长长地叹口气,犹豫片刻,还是把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摊开在俞悦面前。 俞悦的惊转瞬即逝,脸上溢满笑,“怎么会在你手上了?”俞悦从卓凡手上接过徽章,“一定是昨晚不小心忘在阿慎病房里了。”俞悦昨晚将徽章握到阿慎手里,后来自己被迷晕,醒过来之后状况混乱,根本没时间去在意徽章是不是掉了。 “这个徽章,我是在医院外面捡到的。” “医院外面?”俞悦笑着摆摆手,“不可能,昨晚我分明是放到阿慎手上……”她的话哽在喉头,再也说不下去,昨晚,迷蒙中,她察觉到有谁掰开了她的手,取走了徽章。当时那么真切的触觉,她竟然忘记了…… “你想到什么了吗?”卓凡见俞悦怔怔地不再说话,认真看着她。 “那是什么?”霍医生见两人因为徽章的事变得沉重,察觉到那枚徽章的不寻常,问道。 俞悦默不作声,仔细将徽章反过来,没错,黄色的外漆上刻着一个慎字,这就是阿慎的徽章,到底怎么会出现在医院的外头?难道……昨晚潜进来的人将徽章取走了?可是,他为什么单单要拿走徽章呢?取走徽章的同时又将它扔在外面? 俞悦百思不得其解。自从阿慎的飞机在海上出了事,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无法理解,从贵州的溶洞到现在种种,就好像是一场梦,一场她需要不断去探寻答案的梦。 俞悦把回忆拉到三个月以前,开始对霍医生慢慢道来,“这枚徽章,是阿慎所在考古研究所的徽章,每一个成员都有。”她把徽章送到霍医生面前,“徽章的后面,都会雕刻每一个考古研究者名字里的一个字,这枚徽章,就是阿慎的。” “这徽章上的图案是什么?好像是一个动物……”霍医生端着眼镜,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是狐狸。”俞悦平静地说,“这枚徽章是半年前,阿慎亲自设计的。我曾经听他提过,他们考古队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为了纪念这个发现,他才把这没徽章的图案设计成狐狸。” “什么发现能和狐狸扯上关系?”霍医生轻嗤一声,“狐狸和考古,有意思。” 俞悦对他的反应浑不在意,“然后,阿慎所在的考古研究所成员受到国外的邀请,前去做一次研讨。就在研讨回来的飞机上,出了事。” “那这枚徽章,应该是和飞机一起失踪了才对。”霍医生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不同寻常。沉声问,“那,你是怎么得到这枚徽章的?” 听霍医生这么问,俞悦痛苦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俞悦没有撒谎。当时在接受访谈时,主持人晓科断定这枚徽章是从溶洞里取得的。关于这一点,俞悦感到很诧异,这枚徽章确实是从她登山的运动服的口袋里找到的。而那件登山的运动服,只有在去贵州考察那几天穿过。然而细细想来,徽章怎么会无缘无故到了她身上,她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 “没有一点线索吗?”霍医生追问,他的神情就像是警察在审问犯罪嫌疑人。 俞悦摇摇头,并不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当日在溶洞里的那个工程队副队长的事,她和卓凡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而至始至终,如果要有所怀疑,那么那个副队长,便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可是,他怎么会有这枚徽章呢?想到当日发生的情景,俞悦痛苦地摇摇头。 一切都不得而知。想到这里,俞悦看了看卓凡,皱着眉又摇摇头。 霍医生仔细端详起那枚徽章,抬头问,“我可以把这个拍下来吗?” 俞悦一惊,霍医生连连摆手,“我有一个朋友,对慎博士飞机失踪很感兴趣,我想把这个给他看看。” 俞悦迟疑地看了看卓凡,见卓凡没有反对,点点头。“如果他可以查出飞机失踪的原因,说不定还能找到研究所的其他成员。” 霍医生赞许地看了俞悦一眼,拿出手机,把徽章拍了下来。 三人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吃完早餐。俞悦帮霍医生把他的资料都整理好。办公室里瞬间变得整洁起来,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给原本晦暗的办公室平添了几分暖意。 走廊里传来纷杂的脚步声,霍医生露出一丝笑,“来了。” 话音刚落,护士推开门,说了声,“霍医生,接我们的人来了。” “是谁?”俞悦好奇地问。刚到这里的时候,霍医生就告诉她,他是受到通知要求前来诊治阿慎的,到底是谁下的通知,当时她一心都在阿慎身上,没有在意。现在护士提到,她终于忍不住问。 霍医生只是轻轻地笑,几秒之后,就有五个人走了进来。他们身穿白色大褂,带着口罩。俞悦看到,白大褂下分明是笔挺的西装。领头的向霍医生点点头,便径直打开了病房的门。 俞悦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二话不说跟着霍医生进了病房。却见五人一字排开在病床前。 领头的回过头来,从口罩下传来略带嘶哑的男声,“人呢?”,目光却如刀一般凌厉。 霍医生怔了一瞬,急忙奔上前拨开排在病床前的人。俞悦分明看到病床上,那些仪器延伸出来的线凌乱地散在床上,被子被掀开。床上的阿慎早已不知所踪。 霍医生冲到床边,双手来回抚动床单,“还热的,肯定没走远。” “快去找!”领头的一声令下,另外四人以极快的速度冲出病房。等人都出了病房,只剩下瘫坐在病床前的霍医生和站在俞悦身边的卓凡,她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床铺,怔怔地问,“阿慎,不是还在昏迷么?” 他踉跄地走在田间小路上,一望无垠稻田的金色扎地他的眼睛生疼。他的头,像是有无数虫蚁在啃噬一般。他身上还穿着白色的病号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了这身衣服,宽大地让他行走艰难。他捶捶就要炸开一样的脑袋,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 路的尽头,是一片碧蓝的海水,海水泛着粼粼的金光,延伸到天际线上。他此刻有一种感觉,如果一头扎进水里,自己的头肯定就不会这么疼了。他加快踉跄的脚步,直朝海边奔去。 他冲到海水里,使劲儿朝脸上扑水,清凉的海水让他神智清醒了许多,可是脑袋里那虫蚁啃噬的疼痛感依旧没有消退。他撑着脑袋,噗通一声坐到水里。 “你醒了。”身后传来谁的说话声,他不希望自己被打扰,但还是慢慢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阔大迷彩服的年轻男人站在岸边,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他看着他眼睛的一瞬间,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放松了警惕,漫不经心地问,“你是谁。” 男人平静地笑,他竟然从男人笑容的里感受到了无奈和凄苦,“我不知道。”男人微微歪着头,“你呢?” 他即刻张口想要回答,话到口边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竟然忘记了他要说什么,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是谁?他是谁?他惶惑不安地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在寻求答案又似在求救。 他微微张口,轻轻吸了口气,鼻尖萦绕着海风清淡的气息,“我也不知道。” 第九章 信 “俞小姐 你好,很冒昧给你来信,相信贵社已经收到了那篇关于在吐鲁番境内发现神秘湖泊的文章了吧?对,我就是文章的作者。 其实事到如今,我依旧不能相信我写的那些都是真的。时常拿出来读,当时的景象就会一点一点浮现在我眼前,让我更加确定那根本就不是一场梦,也不是纯属虚构的文学小说。虽然在看到那个湖之后的一个星期内我都强迫自己认为那只是一场梦或一场幻觉而已…… 我想我开始语无伦次了,现在我应该尽我所能将那晚在吐鲁番盆地中心地带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你。我觉得无论我告诉谁,他们都不会相信,甚至会觉得我是疯子,但是我相信俞小姐你不会。你在采访中说的一句话足以让我坚信这一点。你说,你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法解释也不能去解释的事情。当时你坚定不移的目光深深地震撼着我,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把当时的经历写成那篇文章,投稿给贵社。而现在,我所写的,就是当晚我发现那片湖的经过。我相信,我说的话,你一定会相信。 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现在,就让我将这件我无法解释的事情告诉你。 9月19日,我与一群驴友到达了吐鲁番,在吐鲁番游览了三天之后,我们一行人终于决定将艾丁湖作为吐鲁番的最后一站。前三天的旅途没有赘述意义,在这里我就跳过不说。 去艾丁湖的游客很少,因为艾丁湖距离火焰山古城很远,再者,由于干旱,现如今的艾丁湖早已干涸,其实根本没什么特别可看的,更何况,去艾丁湖的游客很少,就算是新疆当地人,去过的也很少,可以说,艾丁湖附近几乎是荒无人烟。能够在当地找到一个导游,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然而为着-154.31米的中国最低海拔,也足够让我回去之后好好炫耀一番了。就为了这个,我跟着驴友一同前去艾丁湖。 说到这里,先说一下这次我的驴友团队吧,与我同行的一共有四人,加上我总共五人。其中一男一女是情侣,暂且给叫他们A(男)和B(女)吧,他们是某名牌大学的学生,专门翘课出来玩一阵子的。另外两个男人,称为C和D,也是在行走途中遇到。C是某健身房的健身教练,D是常年在外奔走的自由职业者。 我们五人花了半天时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导游,(就把这个导游叫E),租了辆越野车,带上必备的行装,就出发了。一路上我都觉得很不安,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车子越往艾丁湖开,景色越来越荒凉的缘故。 后来,车子驶过一个又一个村落,那种黄土的原始感渐渐让我安心起来,我望着莽莽萧索的戈壁上,只有我们一辆车飞尘扬土地开着,心里想的是,他妈真牛X啊! 直到马路的尽头,导游E说,不能再往前开了,接下来只能徒步。我们一行人背上各自的行李,下车往艾丁湖去。 下了车,我随着众人往湖边走,希望能够赶在太阳落山前看到那一大片艾丁湖枯荒的遗迹。 此时太阳已经是一颗红彤彤的圆盘挂在天上了,艳艳的照得西方的天空红灿灿一片,照得雪山上一片橙色的光,白色厚密的盐壳在夕阳下折射着柔和的光,倒是给眼前的萧索添了几分暖意。 由于入了秋,戈壁上昼夜温差很大,大家都没有特别带什么御寒装备,所以决定还是先搭起帐篷,留宿一晚,明天一早去艾丁湖。其实当时,我是提议大家往回开,几十公里外就有村落和人家,落脚住宿一晚应该不成问题。可是我的提议被拒绝了,C邪邪地一笑,“你不觉得在中国海拔最低的地方看星星,很有情调吗?” 太阳下山了,我冻地瑟瑟发抖,听到C的提议心里不满地直犯嘀咕。这时候,那对情侣A和B听到看星星,立刻赞同搭帐篷留下来,D本来就是自由撰稿人,有这种独特的体验生活的机会,肯定是不愿意放过的。所以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众人决定留下来。 很快,我们搭好了帐篷,我钻进和D共有的帐篷,D是个个性很温和的小伙子,住在戈壁上同样让他觉得很兴奋,简单吃了点晚饭后,C和E送来了酒,于是我们就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倒不觉得那么冷了。 聊天内容没什么需要详细赘述的。 我们聊着聊着,也不知道聊了多久,C和E回去他们的帐篷。D睡下后,我出去方便,看到不远处在帐篷外相拥而坐的A和B,我不好打扰他们,抬头看看天,虽然在中国海拔最低处,可那星星就像是随手可触一样的明亮。而且,由于我们此刻在中国的最低点,四周又一片辽阔,那天空就像一只碗倒扣在我的头顶一样,四周都是星星,美极了。我看了一会儿,就往另一边走去,打算找个坎儿井用来方便。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就觉得这片荒野真是太适合用来方便了,随便走到哪里都可以畅快淋漓一把。可是,心里就是有一个奇怪的念头,想要找一个坎儿井。 其实去过艾丁湖的人都知道,坎儿井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个鼓起的小土丘,原来的人用它们来引水。随着艾丁湖的逐渐干涸,坎儿井里早就已经没有了水。我在漫天星空下打着手电四处寻找。越是找不到心里的执念越深,像是着了魔一样,发了誓一定要找到一口井。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回头已经完全看不到原来的帐篷了,也不知道四周方向。自己身在一片漆黑里。那种黑,我至今都没有办法忘记,就像有生命似的,会缠住你,怎么也摆脱不掉一样。就连泛着黑影的红柳和禾草也分辨不清了。我抬头看看天,明明星光月光都很明亮,可是那星光和月光像是照不过来一样。我这才开始紧张,尽管喝了酒,却觉得整个人清醒了起来,紧紧握着手电开始往回走。 就在我刚迈出步子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来不及细细分辨那是什么声音,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其实在艾丁湖附近,有的是野兔、老鼠窜来窜去,毕竟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有这些动物也很正常。可是乍然听到那声音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可是片刻过后,那声音持续不断没有任何改变,我憋着尿,又站了片刻,实在憋不住了。心想好歹自己也是个男人,无论怎么死也要比被尿憋死那形象来地光辉一点,更何况,要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所以就大着胆子回头看。 回过头,身后什么也没有,手电扫了扫四周,真的什么都没有。可是那声音还在继续,咕嘟咕嘟,仔细分辨,声音竟然是从我脚下发出的。 就在这个时候,我察觉到脚下一阵清凉。手电光照下去,自己的脚竟然没到了水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水,正在朝四周溢开。我觉得不可思议极了,怔怔地扫着手电寻找出水口。可是无论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凭借咕咚咕咚的水声在耳边回响,竟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眼见水势越来越大,水很快漫到我的小腿处。我的四周已经都是水,我察觉到不好,打回手电,拔腿就往回跑……当时特别庆幸的是我跑对了方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脚下再没了水,我才回过头来。 回头的瞬间,我简直惊呆了,眼前是一大片的湖,湖水足足有方圆好几十里。在清眀的月光下泛着幽白的光,怎么看怎么诡异。如果不是我亲眼看着湖水一点一点升起来,一定会以为艾丁湖原来就在这里。 可它不是的!它不是艾丁湖! 后来我一口气跑回营地,因为跑地太快,久久喘不过气来。想着那片湖,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我醒过来将昨晚的事情告诉同行的人,可是他们一个人也不相信。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我便带着他们去看那湖,可是,无论我们怎么走,都没有湖的踪影,戈壁依然是戈壁,盐壳依旧是盐壳,根本没有水的痕迹。我发疯一样在荒原上跑,直到导游E拉住我,他警告我说,“再往前面就是泥沼了。”我才作罢。 C嘲笑我说,我一定是做梦了。D也说不知道我出去过,被他们这么一说,我当时也差点觉得自己是做梦。 可是,我的鞋子分明湿了……我不敢再说什么。就这样讪讪地看了一眼早已干涸的艾丁湖,然后结束了这次的行程。 说到这里,也许你会问,我是不是走到艾丁湖附近了?关于这一点,我敢肯定,不是。艾丁湖附近都是芦苇,而且遍地都是泥沼,我怎么会走得到湖水里。更何况,艾丁湖早已干涸,到处都是龟裂的地表和盐壳。 后来我回了自己的城市,总是想起当晚的经历,于是在网上和各个图书馆里找艾丁湖的有关资料,得到的结论却再一次证明了,当晚我所经历的事根本不可能会发生。艾丁湖方圆200,000公里都是盐漠,东面更是一整片沙漠,虽然时不时会出现一汪小湖,但却没有比艾丁湖更大的湖了,而且那么大的水量,在干燥蒸发量极大的盆地中央,根本不可能存在…… 也许,这真的是不可能作出合理解释的事情吧。就像俞小姐所相信的一样…… 倪眀 第十章 开始 俞悦把信叠好,塞进信封,“你说,这封信的真实度有多少?” “很难说,就算他说的是真的,我们也未必有那运气看到他信里说的那片湖;就算他说的是假的,我们也没办法证明。”卓凡淡淡地笑,目光始终看着前方,认真地开车。 卓凡说地没错,一句话就把这封信的性质分析透彻了。 “那我们此行还有什么意义呢?就为了《仙境迷踪》可以继续吸引读者眼球吗?可是,这样的吸引连个答案也给不了。恐怕专栏里只能这么写,‘大概,神秘湖泊的神秘就在于,我们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否存在?’读者看到这样的话,恐怕会大失所望吧?” “溶洞的事不也是让读者大失所望么?对于读者来说,有时候失望也是一种希望。” 俞悦听地糊里糊涂,卓凡本来就入行多年,对社会人心看得颇为透彻,时不时说出一两句话总要让俞悦费神琢磨半天。 卓凡察觉到俞悦不出声了,转过头扫了她一眼,见她锁着眉,因无法理解而显得痛苦不堪,他轻轻一笑,“傻丫头,要是读者失望了,怎么还会有《仙境迷踪》这个专栏呢?” 俞悦恍然大悟。也许,正因为生活的平稳无澜,使许多人丧失了对生活基本的感知和好奇。而《仙境迷踪》专栏里各种无法理解的事,在让读者无法理解的同时,也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和求真欲,这才是《仙境迷踪》大受欢迎最主要的原因。 “卓老师的话太深刻了。”坐在车子后排的玛依莎把头探到前面,笑着说。玛依莎是维吾尔族的姑娘,老家在吐鲁番市,她忽闪着吐鲁番女孩子浓黑的大眼睛看着卓凡,一脸天真,“那……卓老师相信那封信所说的吗?既然写信的人敢在信后落款,那说明还是有几分可信的吧?” 俞悦想起信上,字体尽管有些潦草,依旧可以辨认落款是“倪明”。想到这里,她赞同地点点头。 卓凡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呀,想想‘倪明’的同音词。”卓凡停顿一会儿,带着笑意说,“有没有想到什么?” 俞悦心里直嘀咕,卓凡老师不愧是资深的记者,对后辈指导已习惯性地使用引导的方式,而不是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恐怕还没到艾丁湖,还没真正考察艾丁湖附近,她的脑容量就已经要不够用了。 “啊,是匿名!”俞悦只听耳边响起玛依莎清亮无比的声音,她依旧有些惶惑,“匿名?”说完她就垂头丧气了。 卓凡满意地点点头,驾驶着汽车行驶在尘土飞扬中,“如此看来,就连写信的人,也并不与我们坦诚相待,而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他是不想受到关注还是有其他的目的呢?或许只是想看我们为此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吧。”卓凡轻笑一声。 俞悦对卓凡的分析敬佩至极,单单从一封信,卓凡读过一遍就可看出这么多端倪,她不禁又问起来,“卓老师心里有答案么?” 卓凡平静地说,“现在还没有,可能我们到了艾丁湖就可以知道。可是他为什么特地要写下落款呢?” “写落款不是写信的基本格式么?”俞悦反问道。 卓凡无奈地看了看俞悦,“你想,既然他不想我们知道他的身份,何必多此一举,而且那封信又不会发表,不需要笔名。” 玛依莎静静地听着,插话说,“卓老师说地有道理,虽然说落款是写信的基本格式,可是就算不写,我们也不会在意。其实,就算他写了,我们也根本没办法证实落款签名是真是假。” 卓凡赞同地点头,“说地对。”说完又看向俞悦,安慰说,“俞悦你刚毕业,社会经验比较少,很多事你可能还无法理解。总之,这封信给我的感觉就是,没那么简单。” 三人间的气氛变得凝滞起来,就像窗外干燥闷热的空气一般,有些让人透不过气。 卓凡转了个弯,顺便转移了话题,“马莎,你有多久没回吐鲁番了?” 马莎是玛依莎的汉名。玛依莎从小就随父亲出了吐鲁番盆地,到江南一带发展,辗转了几个城市之后,便在杭州落了脚。所以,玛依莎是在杭州长大的维吾尔族姑娘,一口汉语更是说地不带一点儿地方口音。 “有二十年了呢。”玛依莎忽闪着她的大眼睛,姣好的面容上时不时透出天真。看着玛依莎,俞悦经常会感慨,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个本来就美好的维吾尔族姑娘,生长在江南,越发出落地水灵。在杭州,玛依莎的追求者大概绕西湖一周也排不完。玛依莎掰着指头算,可爱纯真的模样让俞悦忍不住笑起来。 说到这里,坐在玛依莎旁边的小伙子开口说了一连串维吾尔语。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名叫巴图尔,巴图尔是土生土长的维吾尔族人,自小生活在吐鲁番,从没离开过。所以他既不会说汉语,也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巴图尔是说,我和他从小青梅竹马的情意都快被这二十年的时间冲淡了。”玛依莎说着,笑意从眼里倾流而出。向我们解释完,便转头与巴图尔嘀嘀咕咕用维吾尔语私语起来。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好不愉快。 自《仙境迷踪》这期的题材确定为艾丁湖附近的神秘湖泊之后,玛依莎便很快和巴图尔取得了联系,我们一行人刚下飞机,就见到了玛依莎口中这个健壮斯文的维吾尔小伙子,他与其他维吾尔小伙子一般,浓眉下是一双炯炯的双眼。白衬衫之下是早已被晒成小麦色的肌肤。他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巴图尔说,他已经帮我们定好了旅馆,今晚我们先在吐鲁番住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再前往艾丁湖。我们今天可以在市区转一转,体验一下当地的民俗,顺便把之后几天需要的东西准备一下。” 卓凡仔细琢磨着导航仪上的指示线路,没有作答。俞悦客气地点头,“好的。” 卓凡开车拐过两条街,在一家小旅馆前停下了,俞悦看看车载导航仪上显示的目的地便是这个小小的旅店,不禁大吃一惊,“这里就是……?”这个旅店门面很小,仅仅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竖着一个牌子,牌子陈旧,以维吾尔语标示,下排译有汉语,“亚卡西”,往上看去,二楼的窗户看上去年代已久,嵌在厚土墙里的窗框锈迹斑斑。这里,分明更像是贫民区的安置房。 “‘亚卡西’在维吾尔语里,是‘好’的意思。”玛依莎见俞悦脸上皆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连忙解释。 想来,杂志社给我和卓凡的差旅费,就算俞悦他们三个天天住五星级宾馆还绰绰有余,根本没必要住这种街边没有保障的民宿小楼。更何况,俞悦他们是来工作的,没有好的工作环境,工作的质量也会大打折扣。想到这里,俞悦求助似地看看卓凡。 玛依莎知道俞悦的不情愿,急忙转头用维吾尔语与巴图尔商量起来。 卓凡倒是很冷静,把车停到楼下划出的停车线里,熄了火,“下车吧。” 玛依莎和巴图尔依旧在讨论什么,没有要下车的意思,然而,玛依莎的脸色已渐渐缓和。 俞悦急忙跟着卓凡下车,为难地问,“卓老师,我们,真的要住这里?”她用手指了指楼上的窗户。 卓凡略一思考,“好像确实有点太旧了,可是既然是巴图尔提议,这里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 这时,玛依莎似乎已经和巴图尔达成了一致,从车里下来,脸上洋溢着神秘的笑容。俞悦一把抓过她,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地问,“我们真的住这里吗?” 玛依莎神秘地笑,也不直截了当地回答我,而是说,“上去看看吧。” “话说,大叔,你也一把年纪了,你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什么?”他跟着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男人依旧穿着那一身阔大的迷彩服,这是他这几天穿的唯一一件衣服,他都可以从男人的身上闻到一股味儿了,可男人一点要换衣服的想法都没有。 他见男人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瞬间火起,“哎,好歹我也跟着你浪迹天涯了,再怎么说你也不能无视我的存在吧。真把我当空气,呼进去吐出来就完了!” 男人沉默着,把脚拔出沙子,拔下鞋子抖掉鞋子里的沙。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心里的火没地方发泄,嘟囔道,“早知道就该买匹骆驼,你喜欢在沙子里拔鞋,让我骑啊,你看这漫漫黄沙,我们要往哪里走?”他们已经在这沙漠里走了一天一夜,如果不是带着足够的水,他肯定一早就不愿意跟着眼前的男人继续走下去。 男人淡淡地说,“一直往西就行了。”说着取出脖子上的指南针,抹开上面沾着的沙子,打开指南针,又确定了下方向。 他很不耐烦地说,“你都校对了无数次方向了。”他抱怨,“我真是放着好好生活不享受,跑来跟你滚沙漠,一定是我醒来之前脑子被什么东西夹过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这个男人,他从没见过他,只因为在海边见到他的一瞬觉得他们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牵引着,这样莫名又强烈的感觉趋使他跟着他从沿海到了内陆。可是这个男人是这么奇怪,也不说话,成天都用迷彩服兜着头,不管经历什么也毫无怨言,像个机器人一样不带一点感情似的。他终于叹了口气,“哎,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如果哪天我被你卖了,别人问起来,好歹我还能说出你的名字来不是?” “我为什么要卖了你。”毕竟在漫漫黄沙里走了大半天,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 “这一路走来,你就没发现我的价值吗?” “价值?” 他大跨步踩着沙子绕到他跟前,用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我这么人见人爱。” 男人不屑理他,这个家伙从舟山的海边之后,就一直对他死缠烂打,看着他的脸,男人不禁有些悲从中来,“走吧。” 他看男人走地远了,鼓足了劲儿又追上去,远远看去,活像一只在沙漠里扑腾的野猴,“哎,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扯扯男人的衣袖,男人不愿再理他。 “我觉得,我们还会一直走下去的。我总不会一直叫你哎吧……你不回答我我就帮你取个称呼啦……你叫什么名字呀?” ——“哎,你倒是回答我呀。” 男人越走越远,就要把他甩开。他一急,“哎,扑克脸,你走慢点儿!” 第十一章 神秘纸条 俞悦从卡西亚旅馆的楼上下来,笑容满面的掖了掖披在肩上的头巾,对站在身边的玛依莎说,”你觉得怎么样?”今天一早,玛依莎就和巴图尔为俞悦和卓凡准备了当地人的服饰,愉悦身着玫瑰红色丝绸缝制的花裙,衣服上多是金质圆片的扣袢,领口袖口乃至开襟处都细细密密地绣着繁密的小花,华丽如彩蝶。她戴的花帽,颜色鲜艳明亮。若不是仔细看,还真会把她当成是维吾尔族的姑娘。而卓凡一身白色的长袍,相较俞悦来说,很是简单利落。 玛依莎见卓凡腰间挂着把小弯刀,顺手抽了出来,在卓凡面前晃了晃,“不愧是卓记者,很有自我保护意识嘛,只是这把刀未免太贵重了一点。”说完,凑近道,“卓记者肯定知道,这里可不比杭州,鱼龙混杂的,可要当心被人顺走。” 卓凡轻轻一笑,自然地接过玛依莎手里的刀,“这刀是我在前头一小贩手里买下的,就几十块,顺走也不可惜。” 玛依莎努一努嘴,“真没想到,卓记者出门还是这么严肃。” 俞悦见玛依莎刻意调闹,好不扫兴的样子,便转开话题,“巴图尔什么时候来?”玛依莎完全没有把卓凡的事放在心上,开朗地笑,笑容犹如照射下来的灿烂的阳光,“巴图尔说,他要去准备一些东西,让我们先去逛逛,下午再一起去艾丁湖。” 三人很快便开始轻松地逛起街来。 “哎,扑克脸,他们刚说的那个巴图尔是我们要找的巴图尔吗?要我说啊,不就去个艾丁湖嘛,至于满城找那个叫‘巴图尔’的向导么,而且咱找了这半天,会不会就是前面那三个人说的巴图尔?” 男人留意到,扑克脸从刚才开始,一直跟着前面的三个人。他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一男一女初来乍到,说话行事里透着生涩和好奇,而另一个女子,身材高挑瘦长,她一身紧身牛仔服衬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头戴牛仔宽沿帽,帽沿上还缀着一根长长的野鸡毛,她的脸轮廓分明,五官精致,很像维吾尔人,可是若细细看起来,却总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韵味。而此时扑克脸站在熙攘的街上,人流从他前后左右涌过去。他定定地回头,看向远处卡西亚残破的招牌,在干燥的风中摇晃着。 “你在看什么?”他见扑克脸也看着前面那三人出神,举手在他眼前晃晃,“你是被刚才那姑娘勾了魂了吗?跟着人家一路。要说啊,那姑娘还真漂亮,我虽然老远站着,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美地很不寻常。” 扑克脸没有理他,继续慢慢往前走。 男人一回头,看扑克脸已经走远了,赶忙追上去,“果然是被姑娘勾了魂了。”他耸耸肩,“我也能理解,男人嘛。这里可真好,满大街都是美女。话说,你一直跟着前头那三人是怎么回事?” 这时,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越过人群,玛依莎热情地拥抱了巴图尔,开心地用维吾尔语大声道,“巴图尔,你已经准备好了吗?我的好巴图尔!”说罢,俞悦见巴图尔脸红着轻轻推开了玛依莎,将手里的东西抱地更紧了些。结结巴巴地用维吾尔语跟玛依莎说着什么。 玛依莎听完笑逐颜开,“巴图尔把找他的客人都推了,这几天就陪着我们玩。”说完,她又拥抱了巴图尔以示感谢。 男人邪邪地一笑,用手肘捅了捅扑克脸,“原来你要找的巴图尔就是他,可是他不会汉语,到底是怎么混出‘吐鲁番第一向导’的名声的。” 扑克脸目光沉沉地看向俞悦四人的方向,突然将视线转开。转身就走。 男人急忙赶上,抱怨道,“我们走了那么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这下咱又是去哪里?可以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息一下吗?既然你喜欢那个叫玛依莎的姑娘,咱要不也去卡西亚?” “去艾丁湖”扑克脸这回倒是开口了,短短几个字让男人苦不堪言。他磨叽道,“我们可是刚徒步好几十公里到这儿,你都不用休息吗?你还是人嘛?” 话音刚落,男人撞到骤然停下的扑克脸背上,背影沉沉,许久才缓缓回头,“从现在开始,你叫阿慎。” 男人心里不满,这个扑克脸是怎么回事,想一出是一出,自己跟着他难道就图个名字?自己跟着他是……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阿慎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他唔了一声,回过神见扑克脸又要走远,大叫道,“叫阿慎就叫阿慎!你别走!”拔腿追上又要走远的扑克脸。 俞悦和卓凡站在路边,听玛依莎和巴图尔你一言我一语用维吾尔语交流地眉飞色舞,她好像突然听到了“阿慎”的名字。往街上看去,一片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她垂头落寞地笑了笑。 察觉到有人扯她的衣服,一回头撞上玛依莎灿烂的笑,“俞悦,巴图尔说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下午就可以去艾丁湖附近的那个村落落脚,那个村中文名叫月光村。巴图尔说,这个村落很小也很偏僻,就算是当地人,也很少有人知道。到了那里我们先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艾丁湖。” 卓凡嘴角微微扬起,“再过三天就是满月,或许我们还真能看到信里说的湖泊也说不定。” 玛依莎摆摆手,坦言道,“那是不可能的,任何书里都没有记载。而且刚才我问过巴图尔,就连巴图尔也没有听说过这个湖。我看我们真的要白跑一趟了。” 俞悦可以理解玛依莎一直在打退堂鼓的原因。此行之前,玛依莎就上网查阅过很多资料,并且问过她爸爸。得到的结论都显示那封信里的内容纯属捏造。但正如卓凡说的,《仙境迷踪》这一专题的内容,就是为了引发起读者的好奇心和求真欲,至于那个湖到底存不存在,并不重要。她心想着,表示理解地拍拍玛依莎的肩膀。“玛依莎多久没有回来过了?” 玛依莎歪着头想了想,“算起来也有二十年了。当年我还只有五岁,就由爸爸带着离开了吐鲁番,再也没有回来过。”说完又回头与巴图尔聊起天来。看他们聊地愉快,俞悦也为玛依莎感到高兴。对很多久不回乡的人而言,回来后最强烈的感觉就是物非人亦非。俞悦高兴的是,这里依然是玛依莎的故乡,有巴图尔这样的旧相识在,足以弥补玛依莎离乡多年对家乡的生疏。 一行人回旅店收拾东西,俞悦和玛依莎同住一屋,玛依莎为人大大咧咧,风卷残云一般把衣服塞回行李箱后,安安静静地坐在行李箱上看俞悦慢慢收拾。突然,她啊了一声。 俞悦应声回头,这姑娘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还没想完,见玛依莎伸手指着她脚边,“有东西掉下来了。” 俞悦捡起来,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什么。而那字,足以让她震惊。她怔了一瞬,拔腿就往楼下跑。玛依莎眼前人影一闪而过,俞悦已经跑出了门。 “请问,刚才是不是有个男人进来过?白白净净的,高高瘦瘦……大概……这么高。”俞悦踮起脚,抬高手比了个身高的姿势。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留着两撮小胡子,刚睡醒。俞悦一脸激动地奔到他面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汉语,他耸耸肩,表示听不懂。 赶来的玛依莎帮忙解了围,得到答复后。俞悦丧气地垂头往回走。 “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激动?” 俞悦刚想把纸条给她,转念想到自己还没看纸条上的内容,急忙转了语气,“我之前联系了一个新疆的朋友,他说他会来找我。我担心在我出去的时候他来过,所以去问了一下。” 玛依莎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看你那么紧张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我们赶紧回去收拾吧。” 俞悦答应着,手心紧紧攥着那张字条,悄悄地将它塞进口袋里。 第十二章 对手 “这破破烂烂的地方怎么住?”刚刚被指名叫阿慎的男人嚷道。他接过当地人送过来的衣服,还没换就开始抱怨,这可比住旅馆艰苦多了。“这全村上下放着一间旅店不住,愣是要凑合到人家家里,真当这是民宿,大哥,你体验生活来了吗?” 扑克脸没有搭话,自顾自捧着衣服打开门。 “唉,你去哪!。”阿慎想去拉他,扑克脸一闪身,躲开了他的手,出了门。 阿慎歪了歪嘴角,来了兴致,“这小子,有两下子嘛。”说罢,追出门,见到扑克脸的背影就扑过去。 扑克脸轻轻地叹了口气,不想搭理他,依旧向左边闪。阿慎扑了个空,却以极快的速度反手握住了扑克脸的手腕,扑克脸弹开被握住的右手,顺势用手背反手击中阿慎肩膀。寻常人的手背使不出力,可是扑克脸这一招却让阿慎吃痛,连连退后几步。阿慎依旧不放手,死死抓住扑克脸的手腕不放,咬着牙挤出一个调皮的笑。 扑克脸察觉到他笑里有诈的时候,已经被阿慎将另一只手擎住,他一个翻身回旋,与扑克脸齐齐摔倒在地。 “你这一招硬是被你使成了狗啃泥。”扑克脸和阿慎死死抓住对方,都无法动弹。 阿慎摔下时翻身过猛,不小心脸朝下,现在一嘴泥,倒真是如扑克脸说的。他甩开手,蹬腿站起来,“你要是厉害,怎么被我打趴下了。”一边说一边抹干净嘴边的泥。 扑克脸站起身,拍拍膝盖,捡起衣服就往外走。 阿慎刚想追,忽地噗嗤一笑,这扑克脸还有两下子嘛。虽然被自己降服不得不摔在地上,可他落地的时候膝盖着地,身上其他地方没有沾到一点泥。再看看自己,胸口脸上,浑身上下都是泥。若接着再打下去,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扑克脸根本没有使全力。 阿慎换好衣服,正巧看见同样换好衣服进来的扑克脸。他抖抖换下来的衣服,“这该怎么办?” “扔了。” “扔了?你奶奶的不知道老子失忆了吗?”说完把衣服卷起来塞进背包,嘟囔道,“我还要凭这件衣服找回记忆呢。” “拿来,我看看。”扑克脸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阿慎第一次见扑克脸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你答应帮我洗干净了我就给你看。” 扑克脸眨眨眼,叹了口气。阿慎只察觉到耳边一阵风而过,鬓发窸窣,伴随着眼前黑影闪过,手上的衣服已经落到了扑克脸手里。在他反应过来之际,衣服从扑克脸手里迎面飞来,直接铺盖到他脸上。 “唉!”阿慎气急败坏地扯下衣服,冲门口离开的背影大喊一声,想出手,扑克脸已经从门口消失了。 阿慎收好衣服,追出门去。这是距离艾丁湖最近的一个村庄,孤零零地坐落在戈壁中间,除了稀落的几个人家外,其他房子都已废弃,漫漫黄沙里显得格外萧条。放眼望去,已经看不到扑克脸的踪影。阿慎没了兴致,沿着村里的小路慢慢踱步。没走几步,不远处就传来了清凉的女声,犹如久旱的土地上引来的泉水。霎时间让萧索的村落有了生气。阿慎望向声音的方向,是他们? 他本能地往垣壁后面躲闪,俞悦一行人自然没发现有人正躲在路边的石垣边静静看着他们,只管往旅店而去。 玛依莎自从下了车,就特别兴奋,“这里我好像来过。”边说她边跳着跑到最前头。巴图尔用维吾尔语跟玛依莎说了什么,她顿时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边说她又边跑回来,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巴图尔说了什么?”卓凡平静地随口问道。俞悦撇过脸,同样看向玛依莎。 玛依莎忽闪着她浓密的睫毛,“他说……这里是我的故乡……” 说罢,她大概是缠着巴图尔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撇下俞悦和卓凡。俞悦和卓凡听不懂维语,只好苦笑一下,任由他们俩人远远地落在后头。先去旅店了。 阿慎躲在一边,看着热门走远。想起刚才扑克脸仗着自己身手敏捷,对自己羞辱,就火不打一处来。在吐鲁番的时候,扑克脸不是喜欢这个姑娘嘛,自己借此调戏她一下,就当是报了刚才的仇了。他刚想跳出去,却听背后传来扑克脸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阿慎被扑克脸莫名一吓,直抚住胸口做惊魂未定状,“我说大哥,你别总是这么神出鬼没行不行,这要在荒山野岭,很容易吓死人的。” 扑克脸正视着阿慎,目光清澈,认真问,“你经常出入荒山野岭吗?” 阿慎鄙夷地看了看扑克脸,“你的语文是打扫的阿姨教的吗?这叫打比方懂不懂。不跟你说了,老子饿了,这有没有吃的?” 扑克脸从兜里取出一个馍馍,递到阿慎面前。 阿慎一扬手,把馍馍打飞,只觉饿地气不打一处来,可又一想,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看着智商比较低,但是身手好,自己对他不能动粗,“我想吃烤全羊。” “这里没有烤全羊。”扑克脸说完,就把馍馍捡了起来,掸掸上头的灰,坐到石垣上啃起来。阿慎仰头看着扑克脸这姿态,啧啧两声,“你那扑克脸的面瘫表情,和这橙黄橙黄的夕阳和戈壁还真是搭调。”说罢,也跳上石垣,摊开手,“分我点吧。” 夕阳西下,俞悦放下行装,把卓凡送出门。望向西边昏黄的光线下灿灿闪光的戈壁,不远处的石垣上,有两个男人背对着她并排而坐。这景象,倒快要让她忘记前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了。第一次她觉得这么轻松,原来就算是荒漠,也可以在关键时候让她忘却烦恼。 只是,她依旧挂念阿慎。 想到这里,她忽而想起口袋里的纸条还未及打开。那张只看折叠封面就能让她心跳骤停的笔迹,不是阿慎的又会是谁的呢?以至于她第一眼看到过于激动,竟还没将纸条打开过。她摸摸口袋,纸条还在,她将纸条摸出,打开。五个字让她心惊。 “小心巴图尔” 俞悦脑袋轰地一下,窗外黄灿灿的夕阳照在她脸上,她觉得一切都不真切。什么意思?巴图尔,是与他们随行的导游巴图尔吗?一路上,巴图尔都尽力在帮助他们,为什么阿慎要自己小心巴图尔? 一下子,一百个一千个疑问涌进俞悦脑袋。未及她仔细思考,门被打开,玛依莎长舒一口气,疲惫地扑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喃喃道,“俞悦可不可以帮我倒杯水。” 良久,水被递到玛依莎的手边。玛依莎蹦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俞悦的脸色说不上的难看,“刚才你和巴图尔都说了些什么?” 玛依莎当然没有在意到俞悦语气沉沉,轻松地说,“巴图尔跟我说了很多我们小时候的事情,但是那些事我都记不太清楚了。唯一记得的就是……” “什么?” 玛依莎脑袋一歪,鬓角的发丝垂到脸颊上,“记得我每次见他,到傍晚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夕阳下,和他道别,然后回家。”她努努嘴,朝向窗口射进来的夕阳光。 “你家在村上什么地方?” 玛依莎皱眉摇头,“不记得了。” “巴图尔也不知道吗?” “巴图尔的家在吐鲁番,他只有跟他爸爸来村庄送东西的时候我们才会见面。他从来都没有问过我家在哪里,也没有送我回家。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就是在村口,这样的夕阳下,看着他坐在他爸爸的卡车上越来越远。” “那你有没有觉得巴图尔有什么变化?”俞悦试图从玛依莎身上得到线索。 玛依莎眉头深深一皱,她刚想说什么,门外传来敲门声和一句维语。是巴图尔。 太阳渐渐没入地平线,从刚才起,俩人默默地在石垣上坐了近一个小时。阿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扯了扯嘴角,“你还没回答,为什么要小心巴图尔?”扑克脸写那张纸条的时候,阿慎看到了,并且亲眼看到他将纸条夹在俞悦一行人的行囊里。“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扑克脸没有回答。甚至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阿慎缓和语气,耐心地说,“你看,自从在吐鲁番遇到了,你就有意无意跟着他们,还送了纸条。本来我以为你到这村落来是有什么目的,结果我们前脚刚到,他们就来了。你跟他们,是不是认识?” 扑克脸依旧没回答,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觉得老子陪你坐了这么久,你该给我个交代吗?”阿慎忍不住气急败坏。 “与你无关。”扑克脸头也没回。只剩阿慎一人,留在萧瑟的黄土里,“你这个既不吃软也不吃硬的家伙,走着瞧。无论你有多少秘密,我都一个一个给你挖出来。” 第十三章 神秘人 也许是异地而眠,俞悦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她的床就在窗边,睁眼能看到满目星斗。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星空,星子一颗一颗像钻石一样坠在深蓝夜空里。而地面,举目望过去,没有一点光亮。若不是身边传来玛依莎均匀的呼吸声,她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是这偌大天地间唯一的生物。 她清楚地记得,她和阿慎唯一一次一起看星星,是在她家阁楼上。说是看星星,其实那晚根本连一颗星星也没有,天气倒是晴朗,只是都市里的星空早就被地面的灯火给遮盖了光亮。她和阿慎爬到阁楼,头探出屋顶。那时她还留着长长的头发,在夜风中长发拂到脸上,她轻轻拨开。阿慎在她身边,指着灰蒙蒙的天说,“你看,那里,应该就是北斗星的位置,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星空里最好辨认的就是北斗星,却不知道北斗星其实是大熊座的尾巴。还有那里,如果看的到的话,你会看到三颗连在一起的星星,那是猎户座的腰带,然后那里是天琴座,那里是……小小年纪的阿慎就已经对星座了如指掌,并立志要成为一名考古学家。那天晚上,俞悦问他,“你为什么想成为考古学家?” 阿慎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我总觉得,在这个世界消失的那些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存在着。” 那时的俞悦还小,初初满10岁的她,并不知道比她年长几岁的阿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像她爸爸说的,阿慎失去了父母,却依旧以为他们没有死,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当时的她,体贴地握住了阿慎的手。 现在,她望着漫天星辰,开始仔细分辨天空中的各个星座,无奈星子散乱,始终无法找到那些耳熟能详的星座位置,她佩服起阿慎来,与此同时,被深深的思念牵引着,察觉眼皮渐渐沉重,终是慢慢地入睡。 睡了不知道多久,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玛依莎起来了。俞悦奔波了一天,半睡半醒之间,只听玛依莎轻轻地跟她说,“俞悦,我先回家一趟,过两天就回来。”俞悦唔了一声,终于又睡过去。 而另一边的民宿里,阿慎睡地四仰八叉。翻个身,压到的被褥上空无一人。他立马清醒过来,环顾四周,黑漆漆的狭小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扑克脸?”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抬头望出去,星光从低矮的窗户外照进来,照地黄土地上如霜般雪白。他躬身跳下床,冲出门复又冲回来,裹了被子往外走。 白天他穿着单薄的维族长袍,在昼夜温差极大的荒漠中心,他裹上被子,吱嘎一声打开门。这声音在空旷辽远的荒漠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惊飞了不远处的野鸟,扑棱棱地从沙棘丛里飞起来。很快,四周重新恢复了安静。 戈壁的深夜奇冷无比,阿慎裹着厚厚的被子,还是冻得瑟瑟发抖。“妈的!”阿慎咒骂一声,哆嗦着往旅店的方向而去。 他脚步极快,在崎岖的路面也能稳步前进,这让他多少有点吃惊。 “妈妈的!扑克脸平时还真看不出来,一股闷骚样,该不会是相思病犯,趁月黑风高……”嘟囔着,他绕过村中心的石墩,往旅店的方向而去。月光很亮,照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犹如铺上了一层纱一样。一路上阿慎只顾埋头走路,也来不及抬头看看方向,很快,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撞他的东西体格硕大而硬朗,他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刚想回头骂上两句,却传来枪上膛的声音,嘟一声轻响,耳边嗖地飞过什么,阿慎脸颊上火辣辣的,他用手一抹,就着月光,手心黏腻的暗红色,散发丝丝甜腻的腥味,“****大爷!”说完朝那黑影扑过去,不顾三七二十一抄起对方的手就往上顶。对方倒地时轻哼一声,未及反应就再不动弹。阿慎骂骂咧咧地揍了他两拳,见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起身,探探鼻息。 “他中了麻醉枪。”石墩上的人说。 阿慎抬头看到站在旁边石墩上的人影,垂手握住一把精巧的手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金光。 他站起身,扬扬头,“哟,扑克脸。”他还没问是怎么回事,只见扑克脸阴沉着一张脸,转身消失在了石墩后面。等他绕到石墩后,早就不见了扑克脸的半点人影。 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他迷惑之际,又听得远方传来嘟嘟两声轻响。若是在其他地方,一定不会惹人注意,只不过在这偌大荒凉的野外,这几声显得极不寻常。是消音器下的枪声。 枪声!他拔腿就往旅馆跑。跑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抄起大汉身上的枪,“还真沉!” 当阿慎扛着枪跑到旅店,挨个房间搜过去,狭小的旅店一共三个房间,前两个房间都空无一人,当打开第三个房间的门时,只见扑克脸蹲在地上,以极低的声音说,“晚来一步。” “到底是什么人。”说完把枪一扔,“害老子都毁容了!” 扑克脸没有说话,仔细查看过房间后径直往外走。 “你又去哪?!”阿慎紧跟其后,扑克脸走路飞快,不一会儿来到刚才阿慎被袭击的地方。 “人呢?!”阿慎绕着石墩前后左右看了一圈,一点痕迹都没有,“难道刚才那人,是鬼?”,“就连我刚才落下的被子也不见了,这鬼难不成还是只冻死鬼?” “这世界上没有鬼。”扑克脸的声音冷冰冰的如同周遭的空气。“麻醉还不会失效,有人带走了他们。” “是巴图尔吗?你不是说那个巴图尔有问题吗?看他长的一张正直的国字脸,人还真是不能貌相。”阿慎喘口气,冷静一下只觉周身腿酸力乏,顾不上许多,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他反手扯出硌住自己屁股的那把枪,站起身就要把它扔掉。 “等等!”扑克脸接过枪,上下前后仔细看了看,默不作声。 “是不是寻仇?但这仇人也未免太愁人,竟然跟到鸟不拉屎虫不放屁的地方。” 扑克脸还在研究那枪。他似乎在找什么,但终究还是把枪埋在一旁的土墩下面。 “你有看出什么来吗?”阿慎好奇地问。 “我不懂枪。”扑克脸言简意赅。“但是可以肯定,这枪只是麻醉枪。” “那你看了半天,合着是在装逼?哈哈,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什么都在行。” 扑克脸歪着头,“我们还是把这东西埋了吧,总不会就这么放着。”说完,他在土墩下刨开一个洞,将麻醉枪埋在里面。“这下好了。”阿慎拍拍手,忽然,一直在旁边安静看着的扑克脸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刚才你进旅店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旅店老板?” 阿慎察觉到四周安静并无反常,有些不耐烦,觉得这个扑克脸太装模作样,不屑地摇摇头。 扑克脸凝思片刻,“我们去其他人家看看。” 阿慎想拦下他,虽说是在荒原野岭,可好歹还是在中国大地上,触犯法律的事他可不想做。“大晚上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扑克脸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往人家家里走。一家、两家、三家……原先还有人在的村庄,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偌大的村庄,空空荡荡,只剩他们两个。 夜凉如水,凉意丝丝渗进阿慎的皮肤,他打了个哆嗦,“你说,他们都去哪里了……” 扑克脸没有表情地像一个蜡像,他凝重地摇摇头。 阿慎唉声叹气,一屁股又坐到旁边的石墩上,“也就是说,现在的状况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确定,这不是个**?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去艾丁湖。” “现在?”阿慎苦不堪言,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不算机会的机会,可以将就凑合睡个好觉,结果不知道来了哪些人,绑架了扑克脸的相好,现在他不得不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他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强忍住怒气,“现在恐怕不太合适吧,不说我们距离艾丁湖还有一段距离,晚上夜路难走,指不定就走到沼泽里去了。” “那你说怎么办?”扑克脸还是看着死气沉沉的村庄,没有要回过头的意思。 “明天一早,老子我想办法弄辆车来给你,然后我们一起去艾丁湖怎么样?”阿慎要想方设法保住这个难得可以睡个好觉的晚上。 许是扑克脸觉得阿慎说的有理,沉吟点点头。“那明天一早出发。” “哎,我可没说明天一早就能出发,我只是说一早帮你弄辆车……” 第十四章 坎儿井 天空翻出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在这样清白色的天空里敛起光芒。荒漠里的空气干燥而清冷。俞悦从头疼欲裂中醒过来,望去满目皆是苍凉的黄土,地上一丛一丛沙棘点缀,颇有些生气。 这是在哪? 几乎是立刻清醒,环顾四周,皆是一样的景致。昨晚明明是睡在月光村旅馆的床上,怎么会?!她使劲回忆最后有记忆的瞬间,可是什么也记不起来。 俞悦并没有什么野外生存经验,唯一有的理论知识也都是从慎博士那里听来的。她看了看表,现在是早上五点,心想道,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会亮,天亮之后,这里的温度会急速上升。即使现在已经入秋,按着荒漠里的温度,最高仍然会达到三十几度。而自己身边缺水断粮,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越想越感到绝望。 忽然,她想起出发前她曾经在网上看到,吐鲁番虽然气候炎热干燥,但是地下水系四通八达,只要找到坎儿井,就能找到水。据倪明的来信上说,那时他在艾丁湖附近,还看到过坎儿井。 想到这里,俞悦心里有了些希望。她爬上距离她最近的土邱,放眼望过去,一片平整的黄土地,稀稀拉拉的沙棘缀在上面。只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高一些的土山。 若是找不到坎儿井,爬上那个土山,或许可以看得更远一些。现在的她别无选择。明确了方向之后,她从土邱上滑下来,往土山的地方走去。 荒漠里的白天来的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天就全白了,俞悦走了一路,又饿又渴又累,可是那土山就好像在原地没有动。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也渐渐高了,她已经走了半天,体力一点一点从她体内流逝。她的脚步像灌了铅似的,越来越沉重。高高挂在她头顶的太阳,闷热的天气,升高的气温让她汗流浃背。疲惫不堪却不能停下,她开始发现眼前模糊起来,漫无边际的黄土和沙棘摇摇晃晃地分辨不清。突然,好像看到不远处的地面有个凹陷处,那是? 那是什么?她加快速度,喘着粗气跑过去。她走了这么久,脚早已失去知觉,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机械着坚持下来。走地快了,她的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一下子都摔倒了。戈壁被太阳晒得滚烫,隔着衣服,她感觉到一阵阵热浪从地面涌上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重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那个凹陷处走过去。 “那个女的是你的相好?”阿慎问坐在对面的扑克脸,风吹的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荒漠里的风果然很不同,干燥而有力,吹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扑克脸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小卡车,司机是个壮大的维族人,常年出去其他省做生意,汉语说地不错。扑克脸坐在卡车上,一路都无视了不断向他发问的阿慎,只顾自己向远处眺望,似乎在搜寻什么。 卡车司机唱起了响亮的维族民歌,声音在空荡荡的荒漠里越发显得雄浑有力。 大约半个小时后,卡车嘎吱停下,“两位小哥,前头不远就是艾丁湖了,我就送你们到这里。 扑克脸没有半点犹豫,跳下车,把钱递给司机。司机连连点头,把车开走了。司机的歌声渐渐远去。 “原来这就是艾丁湖。并没有非常特别嘛!”说完就往湖边走。 正如阿慎所说,这片湖看上去一片莹白色,像一块白玉嵌在黄沙土上,除此再没有其他特别之处。近年,由于公路开通,艾丁湖虽地处偏僻,景致单一,到艾丁湖的游客却是有增无减。 走了千余米后,阿慎被扑克脸拦下,“不要再往前走了。” “为什么?”阿慎脚下踩着的盐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再往里走就是盐地沼泽。”扑克脸蹲下,捏起一块踩碎的盐壳,抬头举目四望,日头渐高,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回去吧。” “怎的,就这么回去了?!”阿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着你到这,就为了让你捏块盐巴,然后回去?” 扑克脸没有听阿慎抱怨,转身就走。 阿慎三两步追上,不由分说紧紧抓住扑克脸的肩膀,扑克脸伸手瞬间,阿慎已经越过扑克脸肩膀,被摔在地上。 “哎哟!”阿慎自知来硬的敌不过扑克脸,只好耍赖,干脆赖在地上,“走了一路,连口水都没喝上,你倒是让我歇一歇喝口水再走哇。” 扑克脸看看阿慎,解下腰间水袋,扔个他。自己开始环顾起四周,查看地形。 阿慎接过水袋,刚喝两口,水就被喝完了。他一阵尴尬,这么大一袋水,原本足够他们俩人喝一天的,只是他气不过扑克脸来路上不搭他的话,一个劲地喝,现在水已见底。他晃晃水袋,盖好盖子,若无其事地递还给扑克脸。“没有了,我还要喝。” 扑克脸并没有动怒,淡淡地说,“这附近应该有坎儿井,找到就有水。” 阿慎眼睛一亮,“我去找!”飞也似地跑开了。 眼见阿慎跑开,扑克脸陷入了沉思。 阿慎并没有跑很远,站在远处一个空旷的平台上大喊大叫,直冲扑克脸挥手。 扑克脸走近一看,点点头,“这井已经干了。” 阿慎蹲在井边,“这里面黑咕隆咚的,你怎么知道干了?” “如果有水,边缘会长植物。但是你看,这里什么也没有。反而是那边……”扑克脸指指不远处茂盛胡杨林,如果是我,会去那里找。” 阿慎一溜烟跑到千米开外的胡杨林,扑克脸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察觉到他以更快的速度跑回来,喘着大气,得意洋洋地说,“你错了,那里没有井。” 扑克脸没有丝毫惊讶。“地下水流向多有转移,这很正常。楼兰古国的消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罗布泊流向改变。” “唉,那你说,楼兰古国的遗迹里是不是有很多宝藏?楼兰不是古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嘛,那时一定很有钱,即使消失了,遗迹还在,地底下说不定真有数不清的宝藏呢。书上还说,什么……太阳墓,有墓就有陪葬品,肯定都很值钱。”说着他整个趴下来,把头伸进坎儿井,井里闷闷地传来阿慎的声音,“要不我们去楼兰遗迹吧?” “回去吧。”扑克脸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日头已高,艾丁湖附近的温度骤然升高,太阳毒辣辣地炙烤着土地。 扑克脸说完,转身要走,却见阿慎没有反应。等了一会儿,阿慎一脸凝重地把头从坎儿井里抬起来,“这下面,有水声。” 扑克脸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一千米开外有茂密的胡杨树,那就说明不远处就有地下水,能在这里听到水声也不无可能。然而等他一转身,趴在坎儿井边的阿慎已经没了影。 “哎!哎!扑克脸!” 很快,坎儿井里传来阿慎的声音,扑克脸探到井口,井底下依然漆黑一片,少说也有三米,真亏地他敢跳下去。这么想着,他没有丝毫犹豫,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会不会坑你,你这样很容易被人骗。”阿慎没想到扑克脸会这么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没来得及躲开,被扑克脸撞倒在地。“你快起来。” “如果这下面有什么问题,你不会这么轻松。” 阿慎撇撇嘴,“刚才我还因为你从容跳下来陪我感动了一下,看来我是白感动了。” 扑克脸没有接腔,用手扶着井壁,“这个井大概三米,你叫我下来做什么?” 阿慎在黑暗里耸耸肩,“我想跟你说,这下面如你所说,没有水。” “就为了这个?” “是啊,我还没说完,你的身体就砸下来了。”阿慎散漫地说,好像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扑克脸自知受到阿慎戏弄,也不多说,作势要爬出去。 “这么高,你行么?”阿慎在一旁蹲下马步,双手交叉垂下来要给扑克脸做支撑。扑克脸在黑暗里摇摇头,“太高了。”说着就开始沿着井壁摸索。 阿慎很诧异,“你在找什么?” “找土质松软一点的地方,如果我没猜错,这里的水道刚变没多久,井壁的土质虽然坚硬,但硬度不一,找软一点的地方,弄几个踏脚,就可以上去。”扑克脸没有一点紧张,十分平静,只是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阿慎察觉到这一点,拍拍扑克脸的肩膀,“你休息一下吧。水是我喝光的,人也是我喊下来的,体力活也让我来干。”边说撩起袖口,双手在井壁上摸索。 扑克脸长时间没有补充水分,加上烈日暴晒,早就已经有些脱水。听阿慎这么说,就顺着井壁坐下休息。 阿慎顺着井壁来来回回摸索,终于摸到一块松软的土层,他惊叫起来,“这里!” 狭小的井底充斥着他的声音,显得那么空荡荡,阿慎用脚在井壁上凿出两个小坑,足够踩踏,他沿着井壁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向井底的扑克脸喊,“扑克脸,等我上去再把你拉上来。” 原本在井底的扑克脸却一点回音也没有。“这小子,不会睡着了吧?”阿慎重新跳下井底,在黑暗里来来回回摸索两遍,可是整个井底,除了他,却再没有其他人了。 第十五章 鬼打墙 “扑克脸?扑克脸!”阿慎在井底大声喊。直到听到一个微弱而沉闷的声音从脚边传来,“在这里。” 阿慎一刹那怀疑自己听错了,试探性地再喊一声,“扑克脸?” “在这里。” 声音是从阿慎脚底下传来的,阿慎蹲下身,细细摸索。 “下面有个洞,你进来。” 阿慎判断出那是扑克脸的声音,登时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朝声音的来源地摸索过去,果然,在坎儿井的底部井壁上,竟然有一个洞。洞很小,刚好够一个人通过,若不是井底漆黑一片,他们肯定早就发现了这个洞的存在。一定是刚才扑克脸坐下休息,无意间发现的,所以先去查探了。 尽管阿慎什么也看不到,他还是面朝洞里喊了一声,“里面有什么?” 扑克脸没有回答。阿慎咬咬牙,就往洞里钻。一边钻一边恨恨地说,“老子这辈子头一回跳井,头一回钻洞,可都在今天做全了。”话刚说完,头顶蓦地开阔,眼前的黑好像也被稀释了一般,可以些微看到一点光了。阿慎继续往前爬行,真没想到这个洞这么长。然而越爬洞越宽阔,他渐渐可以弓着身子走了。他扶着洞壁,心想,难怪刚才扑克脸的声音那么小,原来他是在这么开外的地方跟他说话。大概又走了一百米后,眼前豁然一亮。 “这里是……”阿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片天然的地下湖泊。”扑克脸站在湖边,这个湖很大,绵延几百米,湖水清澈见底,在湖对岸,有一个地下通道如瀑布般正往湖水里注水。“应该就是你听到的水声的来源。” 阿慎已经惊地说不出话来。“真没想到,在荒漠的下面竟然有这么大一片湖。太神奇了。可是,这么大一个洞,也没什么支撑,上面怎么没有塌下来??” “还记得我们看到的那片胡杨林吗?” 阿慎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们在那片胡杨林下面?” 扑克脸沿着湖边坐下,慢慢解释道,“即使不是在正下方,距离胡杨树林也不远了。你看我们头顶。” 阿慎抬头看去,尽管光线昏暗,依旧依稀可辨头顶上嶙峋凹凸。“那是什么?” “那是胡杨树的树根。”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沙漠里的植物,即使裸露在地表的植株矮小柔弱,也必定有强健发达的根系,深入地底几米几十米的地方汲取水分。刚才他们看到的胡杨树林,非常茂盛,那根系一定异常发达。 扑克脸说的没错,那片树林底下一定有水源,而且竟然是这么一大片湖泊。 粗壮的树根在他们头顶弯曲缠绕,不仅巩固了地表,也守护了这一大片地下水源。 扑克脸把水壶灌满,别在腰间,从角落里捡了两根干枯的树枝。摊开手。 “什么?” “火机。” 阿慎退后一步,“你怎么知道我有打火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烟。 扑克脸抓过打火机和烟,一眨眼,烟就已经被他扔进水里。 “哎!”阿慎气不打一处来,“你借火就借火,扔我的烟做什么?” “地底下,禁止吸烟。” “什么规矩!这里有禁烟标志吗?” 扑克脸丝毫不在意阿慎的抱怨,自顾自将树枝点燃,往前走。 阿慎生气归生气,不好太过发作,在这地底下,他虽然不害怕,但也不想一个人待着。经过这几天相处,他总觉得这个扑克脸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他知道无论他怎么抱怨,扑克脸都不会予以回应,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是扑克脸的对手。于是,扑克脸举着火把走在前头,他只好紧随其后。 “哎,我们为什么不用手电筒?我带了,在我包里。”阿慎说着就要打开包拿手电筒。 扑克脸阻止,“不用。就用火吧。”说罢,举着火把自顾自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眼见扑克脸越走离湖越远,倒是往来路的反方向走去,阿慎终于忍不住发话了,“我们这是往哪里走?按照我们的脚程,现在应该是在艾丁湖西北方向一公里左右的地方。 扑克脸有些许吃惊,阿慎竟然对地理位置距离这么敏感,在地底下七拐八绕,他竟然还能判断出他们的方位和距离。“现在地表温度达到三十几度,如果上去的话,我们很快就会体力不支。这地底下虽然纵横交错,实则都是坎儿井的地下水路通道。如果我没猜错,我们现在走的,是水位转移后干枯的一段路。很快,我们就又会看到另一个坎儿井。” 地下的通道远比扑克脸和阿慎想的要错综复杂,走了许久,阿慎逐渐发现不对劲,“我们又回到原地了。” 扑克脸也有同感,沉默地点点头。然后就盯着前路,似乎是在回忆之前他们走过的路。 阿慎倒是比在陆地上安静许多,他严肃着一张脸,说,“我们很可能是遇到了鬼打墙……” “这世上没有鬼。”扑克脸沉沉道。 “那你说,我们怎么会迷路?”阿慎肃然地说。 扑克脸闭上眼睛沉吟不语,他心里有个答案,却始终不愿意相信。 阿慎见扑克脸闭着眼,眉心微锁,感觉到他内心有挣扎,“姑且先认为是鬼打墙,用我的方法走一遍,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办法。” 恍惚间,阿慎看到,扑克脸的脸在火把微弱光芒的照射下反射出青白的光。“你是不是累了?”阿慎问道。 扑克脸摇摇头,“走吧。” 扑克脸坚持,阿慎没再劝说,“你走前面,我会远远地跟着你,如果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我立刻叫住你。” 扑克脸轻轻点头表示赞同。他转身往前走。扑克脸走在前头,可以听到身后阿慎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他们一步一步走着,走了很久,阿慎见前头的扑克脸突然停下了。 “发生了什么事?”阿慎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扑克脸盯着前面。 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阿慎低喃道。难道这个鬼的道行比较高?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扑克脸又忍不住重申。 “那你说这是什么?”阿慎的点子没起作用,心里有些发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就判断这是鬼打墙,就像这是身体做出的自然反应一样。 扑克脸轻轻摇头。垂头片刻,他似乎是鼓起勇气般,终于从地上捡起几个小石头。站起来轻轻说,“走吧。” 阿慎这次不再说话,静静的跟着扑克脸。他还不知道扑克脸捡石头用来做什么,一路下来,他知道扑克脸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理由,更多的时候,他只要静静地看着他,就可以了。 扑克脸手里握着小石头,走过一段路就在地上放上一颗石头,这样一路放下去,很久之后,他们终于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 阿慎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不科学。” 扑克脸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延伸进黑暗里的小石头。他同样感到很疑惑,如果这是自然形成的结果,真是不得不佩服大自然造物主的神奇。可是,如果这不是呢?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个迷宫?” 扑克脸脸色很平静,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阿慎耸耸肩,“他奶奶的,老子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可是,你觉得在这地下造个迷宫,这有必要吗?” “你觉得这是人为?”扑克脸转过来看着阿慎,目光如炬。 “不是人为,难道还是天然的不成?”阿慎没想到聪明如扑克脸,竟然也会为这个迟疑。“你说这是个迷宫的时候,我这才发现,一路走来,这个迷宫倒很像是依据五行而建。说完,他蹲下来,并招手让扑克脸把火凑近。他用手指在地上边划边说,“下坤上乾,按照这里的地理位置,南为坤,北为乾,我们站的起点是坤宫,离我们最远的地方一定有个乾宫,也就是破解这个迷宫的出口。而刚才我们一路走来,都没有发现岔路,那只能说明一点。” “岔路被隐藏起来了。” 阿慎愣了一瞬,拍拍手站起来,“说不定失忆之前,我还是个闻名一方的算命大师,我竟然还懂这些。” 扑克脸当然不会愿意听他胡扯。举着火把默默地走在最前头。直走到两人都认可的地方,阿慎趴在墙壁上,耳朵贴在墙壁上,左敲敲,右拍拍,终于发现墙角下的墙体空心且薄弱。 他站起身,用脚踹开薄薄的土层,背后竟然是一个一尺见方的洞。 两人沿着这个洞匍匐前进,很快,阿慎察觉到眼前越来越亮,不一会儿,竟然就来到了一口新的井口下面。 可让他们惊讶的是,井底躺着一个人。 第十六章 进退维谷 “她不是……?”阿慎把人翻过来,一眼就认出她是扑克脸一直跟着的那行人里的一个。 扑克脸单膝跪下,探了探她的鼻息。扑克脸将火把递给阿慎,抱起俞悦往洞里走。阿慎紧随其后跟上帮扑克脸照明。火光微弱,不断在他们头顶颤抖。扑克脸将俞悦平放在地,开始解俞悦上衣扣子。 “你干什么!”阿慎惊慌。 扑克脸一愣,手在半空停下,一秒迟疑后,继续手上的动作。“她中暑了,需要帮她解开衣服散热。”扑克脸到底顾忌男女有别,只是将俞悦的衣服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和锁骨。 “她很快就会醒吧?要不要给她喝水?” 扑克脸摇摇头,静静地看着俞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后,俞悦依旧没有醒过来。扑克脸托起俞悦的头,掐了掐她的人中。 “她好像有反应了。”阿慎叫道。 扑克脸把水壶送到俞悦嘴边,水一点点****俞悦的唇。迷迷糊糊中,她察觉到唇上阵阵清凉。她微微张口,水顺着她嘴角滑进口中。她始终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仿佛睁开眼睛就会看到明晃晃的光,而口中如饮水的触感也会消失。直到她听到阿慎的声音,本能地皱了皱眉,微微醒转过来。 她越过正在喂她水的扑克脸,径直看阿慎,阿慎的脸一半隐在黑暗里,一半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地闪现。她惊讶地停下嘴上喝水的动作,撇开头。扑克脸注视着俞悦,收起水壶。 “阿慎……”俞悦喃喃道,她疲倦地眨眨眼,视线始终停留在阿慎身上。 阿慎不明所以,尴尬地转向扑克脸,似乎在向他求救,“她认识我?……” 扑克脸见俞悦自己可以支撑坐起来,从俞悦肩膀上抽回自己的手,撇开头将水壶挂在腰间。 “你在说什么?你是阿慎啊,现在国内最年轻的考古学家,慎博士!”俞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阿慎重逢。 阿慎奇怪地看了看俞悦,蹲到扑克脸身边,小声地说,“你知道她认识我?” 扑克脸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知道。”说完,自顾自整理起行囊。 阿慎小心地将视线转回俞悦,挤出一个笑,“我醒过来之后,就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了。不好意思……你是谁,我真的想不起来。” 俞悦喜极而泣,“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你是谁,我可以慢慢告诉你以前的事情。”俞悦用袖口抹去脸上的泪,“阿慎,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慎怔了一瞬,他想了想,一时半刻还真不能说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他犹豫的时候,扑克脸抢先用沉沉的语气说,“说来话长,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俞悦看了看表,惊道,“已经这个时间了。”她晕倒前的最后记忆,是在井口往下眺望,眼前一黑,一头栽倒进井底。可是现在她手表上已经显示时间是傍晚五点五十。 太阳已经渐渐下山了。 扑克脸带头走在前面,阿慎将俞悦扶起来后,尴尬地撤回手,指了指俞悦领口的扣子。俞悦一惊,羞地脸都红了,她急忙背过身把扣子扣好,然后转过来冲阿慎灿然地笑。 可是走在最前头的扑克脸却皱了皱眉。停在前面站住不动了。 阿慎对俞悦情深义重的眼神很不适应,趁此跑到扑克脸身边,“怎么回事?” “你看。”扑克脸盯着头顶。 阿慎一看,立刻火不打一处来,“妈妈的!到底是谁,把井口给封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俞悦紧跟上来,听到阿慎咒骂,问道。 “有人把井口封住了。”扑克脸平静地说,声音冷冷的。 俞悦抬头看上去,原来的井口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不知道能不能推开。 阿慎沿着井壁蹲下,拍拍肩膀,“扑克脸,你上来!” 俞悦接过扑克脸的火把,扑克脸踏上阿慎的肩膀,伸手去够井口那块大石头。扑克脸手掌碰到石头,使出全身力气,石头纹丝不动。 “不行,使不上力。” 支撑一个人的重量对阿慎来说就已经有点勉强,加上扑克脸在上头使力,阿慎有些支撑不住。只好将扑克脸放下来。 “现在上不去了,怎么办?”阿慎又咒骂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定会打的他满地找牙,欺负到老子头上了。” 俞悦见阿慎露出这么一副粗鲁的样子,惊讶极了。 扑克脸将火把伸向山洞前头,树枝已经燃烧很久,眼见很快就会燃尽。“我们往前走。”说完回头征求阿慎和俞悦的意见。 俞悦心里害怕,本能地往阿慎身边靠靠,阿慎不解风情,走到扑克脸身边,“走吧。” 扑克脸没有动,看着俞悦,僵硬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俞悦莫名紧张,急忙自我介绍,“我叫俞悦。” “让俞悦走中间,阿慎,你走最前面。”扑克脸说完,将其中一个火把递给阿慎。 阿慎接过即将熄灭的火把,埋怨道,“这火都快熄灭了,为什么还要用火把,我们包里明明有手电筒。 扑克脸没有回答。俞悦迟疑了一瞬,“大概是因为,我们在地底下,前头通道里不知道哪里会有氧气不足的情况,用火把可以先行试探。这样吧,我可以拿手电筒,这样还能亮一点。” 阿慎回头,看看俞悦,又看看扑克脸,“看来她说对了。”说完,从背包里取出个手电筒交给俞悦。 走了很久很久,俞悦开始觉得有点支撑不住,可是前头的阿慎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依旧很匀速地往前走。 “这个洞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越来越冷。”阿慎突然大声说。 俞悦从刚才开始起,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好像在不断地往地底下走,而且经过的路越来越难走。 扑克脸没有接话。俞悦和阿慎都明白,如果火把熄灭,在这山洞里,很可能会有危险。 又走了一段路,阿慎越来越不耐烦,他始终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刚想发作,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伸手一摸,屁股上全是湿泥。 狭窄的通道里传来俞悦极低的惊呼。 “阿慎……”俞悦用力将阿慎扶起来,阿慎手撑着洞壁,勉强站稳。火把因为刚才的落地而熄灭,现在洞里只有一束白色的电筒光。阿慎为刚才的事情怔了一瞬,回神时俞悦已经握住他的手臂,他全身一紧,说话也结巴起来,“你身后的扑克脸,去哪儿了?” 俞悦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浑身都在发抖,她尽量保持镇定,回头用手电筒照了照,“扑克脸?” 阿慎失去了判断能力,支支吾吾说,“我们去找找看……” 俞悦点点头,留意到阿慎并没看她,于是又“嗯”了一声。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俞悦察觉到身后的土壁一点一点亮了起,她回头一看,看到微弱的光照下,两个人影从正从山洞的另一头移过来,影子一点一点往这边挪动,似乎就要从他们头顶上压下来。这个洞里除了他们三人,根本没有其他人在。她惊怕地用力扯扯阿慎的衣服。 阿慎也发现了,他立即把俞悦护在身后,自己走到拐角处,探头往前看,只见一个两人宽的黑影在洞里挪过来,由于洞很狭小,它勉强可以通过。它正在慢慢地走近他们。阿慎眼力好,仔细一看,那人不是扑克脸是谁,他好像驮着什么,所以才走得这么缓慢又艰难。阿慎宽慰俞悦,走到扑克脸身边,轻轻锤了锤扑克脸的肩膀,扑克脸诧异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阿慎没有解释,只是赌气一般地说,“等会跟你解释。”说罢,把视线移到扑克脸半抗住的人身上,“他是谁?” 看到扑克脸扬扬下巴,阿慎捏住捏住那人的下巴,抬起脸。 “这不是巴图尔吗?”俞悦惊呼,“他怎么晕了?”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跟着我们。”扑克脸把巴图尔从肩膀上卸下。巴图尔顺着洞壁滑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我就觉得奇怪,好好的井口怎么被封住了,肯定是你搞的鬼!”阿慎使劲踹了巴图尔两脚,踹完觉得依然不解气。“这人就该困在地底下,永远都出不去。” “对了,阿慎,那张纸条是怎么回事?”俞悦想起阿慎留下的纸条,“你一早就知道巴图尔有问题了吗?” 阿慎看了看扑克脸,扑克脸面无表情地举着火把目视前方,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当然,我是阿慎啊,当然一眼就能看出他有问题。”阿慎盯着扑克脸,故意拉长声音说道。 “他哪里有问题?”俞悦接着问。 “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走吧。”扑克脸催促。阿慎像得救了一样,附和说,“是,扑克脸的火把也快熄了,抓紧赶路吧。” “但是巴图尔怎么办?”俞悦问。“真的要把他扔在这里吗?” 这里是荒漠的地底下,如果把巴图尔留在这里,他一定会被冻死饿死。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能眼睁睁把他留在这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想到这里,扑克脸说,“把他带上。”他迟疑一瞬,“等他醒了,还有事情要问他。” “嗯,我也想问他昨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醒过来就已经在荒漠里了。”俞悦说道。 阿慎已经不愿意再往前,他说,“你看,这洞里湿气越来越重,总觉得越往前越通到地底下,我们还是别掺和了。” “往回走吧。”扑克脸看看俞悦疲倦地样子,说,“往前走到干的地方,我们再休息。” 第十七章 暗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静的洞里,四人喘息声越来越重,扑克脸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扶俞悦一把,俞悦体力不支,坦然接受。 阿慎背着沉重的巴图尔,刚开始一直骂骂咧咧,口吐脏话。走着走着,再也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慢慢跟着扑克脸和俞悦走。 走了约一个小时,俞悦看看手表,“为什么我们走了那么久,这洞里还那么湿?” “他娘的!”阿慎终于忍不住,手一松,把巴图尔从背上卸下,“我们不会又走到迷宫了吧!” 扑克脸手上的火把已经微弱地只剩一个火苗,他用微弱的火光往前探了探,“火就要灭了。” 俞悦心跳地比任何时候都快,即使阿慎在身边也不能让她不害怕。这么狭小的洞里,前后都没有尽头。 “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俞悦顾不上太多,腿一软,就在泥地上坐下。阿慎在俞悦身边滑下来,看了看依然昏迷的巴图尔,“你把他怎么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醒过来。” “打晕了而已。”扑克脸说,“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前面看看。” 俞悦举着手电,阿慎干脆把火把扔了,借着俞悦手电的光,两人开始休息起来。坐在阿慎身边的俞悦,顿时没了紧张感,脸上的表情跟着舒缓不少。 扑克脸转身往前走去。 “这些洞怎么感觉怎么走也走不完似的。”阿慎随口说了一句。 阿慎和俞悦紧挨着坐在地上,俞悦原来还有点害怕,突然她噗嗤笑了。 都这个时候了,这个姑娘还能笑得出来,他阿慎倒还是小瞧她了。“你笑什么?”他一向不羁又桀骜,失忆之后,性子没变,偏偏在扑克脸和这个姑娘身边会顾忌一二。 “我记得,你以前有个项目,在新疆,是关于楼兰的。研究所派你到这里来研究太阳墓里刚出土的玉棺。你临走前,我缠着你要你跟我讲楼兰古国还有新疆的一些事情。你就跟我说过,贯通吐鲁番地下的坎儿井有上千条,被当地人称作‘地下的万里长城’,刚才你突然那么说,就让我想起那个时候了。”俞悦垂头一笑,脸上尽是怀春的娇羞。 阿慎脸一红,他根本就不知道俞悦说的这些事,“你真的觉得,我是阿慎?” “阿慎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也不会把你认错呀。”俞悦盯着阿慎的眼睛,异常认真地说。 阿慎的脸微红,幸好这里光线昏暗。他一抬头,这才发现扑克脸已经出现在通道前头。 阿慎连忙站起来,有点心虚,“怎么样了,前面?” “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先走吧。” 阿慎和俞悦交换了个眼神,站起身就走。扑克脸想起什么,问,“巴图尔呢?” “在那里。”阿慎指指巴图尔躺下的地方,那里竟然空无一人,“他什么时候不见的?”阿慎和俞悦完全没有察觉到巴图尔已经溜走。 “他肯定是往洞的更深处去了。别管他了。”扑克脸看了看阿慎,表情很复杂,“阿慎,你可以判断,我们现在在什么方位吗?” 阿慎想了想,“应该正在偏向艾丁湖的西南面。如果我们要回去,那应该就会回到艾丁湖的西北面,就是往这个方向。” “西南面……”扑克脸陷入了沉思,随后断言道,“书上记载,新疆人当年开发出坎儿井的时候,为了使坎儿井的水具有流动性且起到节约用水的目的,特意在坎儿井的外围开发出了一条暗渠,这条暗渠直通天山山脉。” “也就是说,天山上的水流进坎儿井,最后流向是这条暗渠?” 扑克脸点点头,“只是也许是因为经济的发展,使得坎儿井的利用越来越少,所以这条暗渠也就废弃了。还记得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个地底湖吗?汇入地底湖的水应该就是来自坎儿井。”扑克脸抚摸这洞壁,“我一直诧异,坎儿井为何会是地下通道,根据你刚才的方位描述和这条通道在地层的走向,我才想起来,这应该是暗渠。” “说了半天,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出去?”阿慎听了半天,只听明白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坎儿井的正道。“暗渠跟我们出去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的方向没有错,因为暗渠并没有岔道。但是刚才巴图尔可以把我们的竖井口堵住,很可能是把最近的两个都给堵上了。我们要找到另一个竖井出去,最少要走几十公里,也可能,以后的通道里再没有竖井直通地面。” 俞悦没有插话,听地认真,唯恐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几十公里,我们花两天总能走到,到时候上地面就行了。这地下也不缺水,三天我们不至于饿死。”阿慎激动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俞悦看扑克脸没有反应,小心翼翼地问。 在苍白地手电筒光照下,扑克脸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什么叫没有时间了?”阿慎心急如焚,可是面对冷静的扑克脸和极力克制的俞悦,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压制着自己,问。 “原来这条通道,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这么潮湿。本来我也以为是因为我们逐渐在往地底下走,所以没有在意。可是刚才往回走了这么久,地面还是潮湿的。我刚才再往前走一段,已经可以听到水声。说明我们离地底湖不远。可是为什么通道里会变得这么潮湿?” 阿慎不明所以。倒是俞悦慢慢地回答,“是因为,这条暗渠,本来就是用来疏导坎儿井的水的。” 扑克脸眨了眨眼睛表示赞同,接着说,“如果我没有猜错,很快,这条暗渠就会被水淹没。”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满月要到了。” 俞悦接过扑克脸的话,“满月的时候,月亮和太阳施加引力,产生潮……但是,条件是地下要有很多很多水……”刚说完,俞悦就打断了自己,“天山……” 天山,就是一个天然的冰冻了的水库,一到满月,地表上一片平静,但是地底下却是波涛汹涌。 三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我们怎么办?” “暗渠的通道上不去,我们只能通过坎儿井的竖井上去,坎儿井四通八达,竖井有很多,一定可以在大水来之前,找到竖井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俞悦此刻竟变得异常坚定。眼前的男人虽然年轻,但有着和阿慎一样渊博的学识,对于地理方面的知识也可与阿慎相较一二。她不禁仔细打量起扑克脸来。 阿慎见俞悦不再犹豫,尽管心里一直感觉发毛,还是咬咬牙,“死就死!走吧!” 很快,他们来到地下湖的地方,水位已经明显升高,原本是陆地的地方,渐渐正在被水淹没。 “会游泳吗?”扑克脸看着平静却暗藏汹涌的湖水。 俞悦点点头,她从小就和阿慎一起学过游泳。阿慎却开始摇头退缩,“我不会……” 俞悦惊讶,“你不会游泳?” “我就是不会。”阿慎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扑克脸推下水。扑克脸冲俞悦点点头,俞悦心领神会,一起跳下水。 水从每个缝隙钻进阿慎的身体,他本能地蹬了几下腿,大口大口吐出气泡,很快浑身开始僵硬,往下沉。 扑克脸和俞悦一人一边把他捞起来,把阿慎的头控在水面上,往前面游去。 “老子……老子不干了……我说……”阿慎慢慢醒转过来,咳出几口水后开始虚弱地碎碎念,“这真是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要艰难,早知道,老子就不该下那该死的井,早知道……”阿慎接连呛了好几口水,依旧不愿意消停。 俞悦和扑克脸在两边拼命地逆水而上,还要驾着阿慎,两人更加吃力,速度也渐渐慢下来。忽然俞悦挣扎了两下,就往水下沉。 “老子生平最怕水,老子虽然失忆,但是……”阿慎左右手臂上的力道先后松开,他顺势往下沉,话还没说完,一口水就直呛到嗓子眼里,疼地他在水里龇牙咧嘴。他张开手臂使劲扑腾,却还是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往下面沉。 而此时扑克脸已经抓住正在往下沉的俞悦,俞悦有些脱力,她的腿被水草缠住,怎么也挣脱不开,扑克脸顺着俞悦的腿摸到水草,用尽力气扯开,扶起俞悦往边上去。俞悦探出水面,一手扶着石壁,一手推开扑克脸,示意他赶紧去救阿慎。 扑克脸没有应答,转身又没入水中。 三人浮在水面上,哗啦啦的水声在三人头顶浇下来。头顶三米处就是坎儿井。“这该怎么上去?”俞悦问。 “顺着树根往上爬,然后越过坎儿井的围栏。”阿慎建议说。 扑克脸思考了一瞬,手抓住树根,慢慢带起身体。 第十八章 大水 爬上约一米,扑克脸手臂上青筋乍现,“树根太滑了,需要很强的臂力”他微微喘息,目光始终停留在俞悦脸上。俞悦仰着头,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浑身都在颤抖。 “等我和阿慎上去之后,再把你拉上来。” 说完,看了看阿慎。阿慎心领神会,开始跟着扑克脸往上爬。 石壁上已经缠绕了满满的胡杨树根,踩踏攀爬原本并不是很困难,只是因为这一片区域的树根受到坎儿井灌注下来的水汽影响,常年湿润,根系潮湿润滑,有些甚至长出了青苔,手脚很容易从树根滑脱,大大加大了攀爬的难度。好在阿慎和扑克脸都有些功夫的底子,直到爬上坎儿井,也没发生多大意外。 “我们怎么把俞悦拉上来?”阿慎问道,见扑克脸首先脱下外套,心领神会,“幸好我换了维族的长袍,这衣服长度都快够2米了。” 俞悦抓住他们放下来的衣服,在手上绕了两圈,身体慢慢被拉出水面…… 阿慎站在坎儿井边围栏上,扑克脸在他身后。两人用力将俞悦拉出水面。快脱离水面的时候,水的阻力太大,两件系在一起的衣服竟慢慢松开。她顾不得许多,继续任由两人将她往上拉。 忽地衣服松开,阿慎暗叫不好,俞悦惊呼一声,就要落入水里。 阿慎耳边一阵风而过,扑克脸半个身体扑出围栏,勉强拉住了俞悦。阿慎本能地抱住扑克脸的身体。“哎哟,我的妈呀!你们俩可真沉。” 阿慎抱着扑克脸的要,察觉到瘦地不同寻常,衬衫之下,可以触到衣服下的肌肤。骨瘦如柴的身上的皮肤也很松软,几乎可以用形容枯槁来形容。可是,扑克脸还这么年轻。 阿慎看着扑克脸的侧脸,手上的力道有些松懈。直到扑克脸大吼一声,阿慎才与他一同用力,将俞悦拉上来。 俞悦坐在平台上大口喘气,身旁是同样瘫软的阿慎。扑克脸已经拧干衣服穿上。硕大的迷彩服遮盖了他消瘦如柴的身形,他环顾了一圈底下的湖泊,也慢慢坐下来。 休息片刻后,阿慎首先起身,“走吧。” 也许用力过度,扑克脸已经没有力气,他勉力站起来。“我们已经在井下呆了很久,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满月。我们一定要趁满月之前找到出口。” “你没事吧?”阿慎担心地看着扑克脸。 “我没事。”俞悦和扑克脸几乎同时回答。扑克脸说完,就扶着墙壁慢慢往前走。俞悦轻轻地问阿慎,“扑克脸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阿慎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让俞悦走中间。 坎儿井井槽里的水已经漫上两边的走道,越往前走,水流越急。阿慎心里明白,按照这样的趋势,不出一个小时,水位就会急速升高。加上逐渐湍急的水流,他们很可能会被冲下去。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这水也太急了,我觉得,从刚才开始,我们就在原地没有动过?” 黑暗中,三人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俞悦用力跨出一步,靠近扑克脸,“按照这样的速度,我们根本来不及出去。” 扑克脸什么也没说,突然他脚下一空,他整个人往水里栽倒下去。 “扑克脸?”俞悦头发粘在脸上,只看到一个黑影栽进了水里。黑暗里往前摸索,她手指触碰到的,都是冰冷而坚硬的石壁,始终没有摸到扑克脸,也没有扑克脸的回音。 “阿慎,扑克脸……” 阿慎早就看到了这一幕,一直留意着水里的动静,直到见水里有个黑影飘过,急忙跳下水槽,将他扶起来。勉力支撑着才没有被水流冲走。“俞悦,搭把手。” 俞悦一手扶着石壁,另一只手将阿慎拉上来。担心地问,“他怎么了?” 阿慎勉强将扑克脸架在自己肩上,“不知道。” 俞悦忧心忡忡地听着水流哗哗而来的声音,“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阿慎心里没底,现在的状况任谁都知道,他们是进退无路。往前走,是漫无尽头的坎儿井,不知道通往哪里,也不知道多久后他们就会被逐渐增高的水位淹死。往后退,是逐渐被淹没的天然湖。眼下扑克脸不明原因地昏迷,阿慎不会游泳,若真是水位增高,下去地下湖也只俞悦一人有生还可能。 “你有没有发现,水位变高地更快了。”水已经逐渐漫上他们的下巴。阿慎托了托扑克脸的下巴,对俞悦说,“俞悦,你会游泳,你别管我们,往下游的湖里去,那里空间大,说不定你还能有活下来的可能。我和扑克脸,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俞悦哪里肯离开,“不,我不走。一定有办法的。”此时水已经漫过俞悦的额头。扑克脸的身体压在阿慎身上,阿慎踮不起脚。水已没过阿慎的鼻子。俞悦游到阿慎身边,撑起扑克脸的身体,伸出另一只手去拉阿慎。 阿慎身上的重量减轻,他踮起脚,勉强把鼻子露出水面呼吸。俞悦顾不上说话,在黑暗里看着阿慎被水一点点淹没,心里一阵绝望。 她不断地用力托起阿慎和扑克脸,水却以极快的速度淹没上来。很快,水已经将阿慎完全淹没。俞悦用手死死抓住扑克脸和阿慎,生怕他们被水冲了去。腾出另一只手近乎绝望地划着水。眼泪嘴里不知是水还是泪,“扑克脸,醒醒!醒醒……”在阿慎和扑克脸上生命一点一滴消失的时刻,她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握了握她的手,冰冷的水里,从她手心传来如此温暖的力量。 “别怕。”俞悦分辨不出是扑克脸还是阿慎的声音,几乎下一秒,阿慎和扑克脸同时浮出水面。 “扑克脸?” 阿慎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已经筋疲力尽到没有力气说话。却像是激发了求生的本能,开始拼命蹬腿划水。他力道太大,一抬手将扑克脸拍到石壁上。 “阿慎。”俞悦游过去制止他。转头去搜寻扑克脸的身影。 她感受着湍急的水流从她身边冲刷而过,忽地她被一只手紧紧抓住,连同身边的阿慎一起被拉到石壁边,手竟被牵引着握住一根钢管。 “爬上去。” 俞悦这才发现,这是一条阶梯,她抬头望上去,头顶上竟然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三人趴在通道内,休息了很久,才恢复了一点体力。 阿慎愤愤道,“老子竟然差点死在这里。如果再让我看到巴图尔,一定会让那家伙好看。” 说完,看了看沉默地俞悦和扑克脸,扑克脸闭目养神,并不理会。倒是俞悦苦笑了一下,“这么大的水,巴图尔在那暗渠里,一定已经被淹死了。” “死了好。想把好好的活人堵在地下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咎由自取。” 俞悦苦笑,“阿慎……”先前她一直沉浸在与阿慎的重逢里,此时静下来,听着地下哗哗水声,莫名觉得眼前的阿慎非常陌生。 “我们合计一下。现在我们肯定是下不去了,这水也不知道要淌到什么时候。我们现在好像除了往前走,别无选择吧?” 俞悦嗯了一声表示赞同,目光却落在扑克脸身上。 扑克脸没有一点反应,他依旧靠着石壁坐着,一动不动。俞悦看了一眼往前的隧道,“这里依然是坎儿井吧?为什么没有被水淹没?” “大概是因为,这里本来就不是用来运水的吧?”阿慎接着说,“这里,不仅在输水的井上面,单单从我们这里看来,一点水都没有。” 俞悦也察觉到,尽管底下水流奔腾,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地表一样,异常干燥。 闲聊着,俞悦和阿慎渐渐困倦不堪,倒头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俞悦被水声惊醒,她一刹那不知身在何处,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黑暗中,看到歪歪斜斜躺在地上的阿慎,而原本坐在他旁边的扑克脸已经不知所踪。 “阿慎,阿慎,醒醒。” 阿慎勉强醒过来,睁开眼极力辨认,才适应了黑暗,“我说,再让我睡会儿。” 俞悦一怔,随即说,“扑克脸又不见了。” “哎呀,不见就不见,他自己有脚,我还能栓住他不成。”说完又要躺下。 “阿慎。”俞悦又把阿慎攥起来,“别再睡了,扑克脸不是你朋友吗?” 阿慎迷迷糊糊地摆摆手,“他不是我朋友……” 第十九章 再陷迷宫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很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仪器。我第一反应就是以为自己被抓了当试验品。看到窗户打开,我就立马拔了身上的电线跑出来了。”阿慎一笑,“扑克脸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 俞悦点点头,轻轻地说,“我还以为,‘扑克脸’是你对他的昵称。既然你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跟他走?”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从他看我的眼神里察觉到,他好像认识我,我跟着他或许可以找回以前的记忆。”他羞涩地摸摸头,“至少他知道我叫阿慎。” 俞悦忍不住嘟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都是扑在考古上的,身边的朋友屈指可数,我也都见过。这个扑克脸,我却不认识。” “我以前是做考古的?这个职业可真够古董的。”阿慎笑了笑。 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地轻松起来,“为什么你叫他扑克脸?”俞悦终于忍不住问。 “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我跟着他,一路从舟山到新疆,路上他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无论我说什么,他都挂着一张脸。”阿慎耸耸肩,“我干脆就叫他扑克脸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他现在去哪里了?” “他一定是看我们睡地太死,就先去探路了。你别看扑克脸瘦弱地跟猴子似的,他可厉害着呢,连我也打不过。”阿慎想起抓住扑克脸时手上的触感,手指微蜷。 “连你也打不过,那真的是相当厉害的了。”俞悦迟疑,“只不过,总觉得,他的身体很虚弱,刚才就昏倒在水里了。”说到这里,俞悦有些担心。 “扑克脸。”阿慎越过俞悦的肩,看到扑克脸一脸阴沉地站在俞悦背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老兄,你去探路也该跟我们说一下。” 扑克脸一闪身,避开了阿慎的手。“休息好了就走吧。”扑克脸的视线落在俞悦脸上。俞悦体力恢复地差不多了,脸上的疲劳一扫而空。 “我们现在在哪里?”俞悦望着前头茫茫的黑暗。 “随便在哪,只要没有水就行。”阿慎带头,扑克脸自然而然地落在俞悦后面。“想起来真让人生气,我们倒还好,只可惜了那几个手电,现在这里面这么黑,要走多久才能是个头。” “要说这通道,可比暗渠好走多了,宽敞又平坦。”俞悦跟在阿慎后面,听他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可是,我总觉得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难得地底下还有这么条好走的通道。” “正是因为好走,我才感觉奇怪。我们下面的坎儿井,用钢筋加固,灌以水泥,是因为坎儿井起到了输水的作用,关系重大。可是这条通道,一路走来什么也没有,而且这墙壁……”俞悦摸摸墙壁,手掌皆是水泥浇涂的质感。“我不明白,这条通道到底是有什么用处?” “哎……”俞悦惊叫了一声“我好像摸到了什么。” 扑克脸和阿慎循着俞悦的声音摸索到俞悦身边,用手细细摸着,“这应该是灯。” “应该是老式的油灯。”扑克脸轻轻地说。 “有了灯却点不了,哎!”阿慎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们还是继续摸索着走吧。”说完,俞悦察觉到阿慎慢慢往前走去。 “我们也走吧。”俞悦跟在阿慎身后。没走多远,就听到“擦擦擦”,通道里竟然亮了起来。 “扑克脸,你以前是变戏法的吗?竟然把灯点燃了。” 俞悦一眼落在扑克脸手上,“那是火石。”她和阿慎刚才摸了这么久也没摸到的火石,被扑克脸发现了,她暗暗赞叹起扑克脸的细心。 “就跟原始人钻木取火一个道理?这东西值钱吗?”阿慎把火石拿在手里反复琢磨。 “火石又叫燧石,是一种矿物石,不值钱。” 阿慎急忙将火石交给俞悦,去取墙上的油灯。 “等等。”扑克脸制止他。在俞悦和阿慎莫名的目光下,扑克脸退后一步,“你们看。” 顺着扑克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灯光晕开的石洞壁上,斑斑驳驳,凹凸不平。 “这是什么?” 扑克脸上前两步,取下油灯,在石壁上细细观察琢磨起来。“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壁画。”扑克脸没有回头,“这壁画年代久远,而这通道却是新近修缮的。” 俞悦怔怔地看着扑克脸的背影,觉得这个背影异常熟悉。 “这壁画都画了什么?破损地这么厉害,有什么价值?” “从学术上讲……”扑克脸转过身,触上俞悦的眼神,怔住不语,他撇过头,“损坏地这么厉害,要专家才能知道这上面到底是什么。我们继续赶路吧。”说完兀自走到最前头,阿慎扬扬下巴,和俞悦一起跟上扑克脸。 扑克脸慢慢行走在黑漆漆的通道里,油灯照亮的区域很有限,光线朦胧下,那黑仿佛粘稠地化不开似的。 “走了这么久,怎么完全没有不同的地方?”阿慎首先发话,“该不会这次是真的遇上鬼打墙了吧?” “不会……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扑克脸走了一会儿,才停下来。“还记得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迷宫吗?” “你是说,我们又到了迷宫?” “现在还不敢肯定,但是我们走了这么久,这通道里的一切都似乎没有改变。这是最简单的迷宫背景布局。” “可是,这通道走了这么久,我们都没有遇到死路,怎么能说这里是迷宫?” “你看。”扑克脸举高油灯。阿慎“操!”了一句,扑到前头的墙壁上,墙壁阻挡了他们的来路,俞悦知道,扑克脸说对了,这里也许真的是迷宫。 “他娘的,那墙壁堵得死,连条缝隙都没有。”阿慎骂骂咧咧地回来,一屁股坐地上,“老子走了这么久,腰酸背痛浑身抽经的的,走的还是死路一条,不走了!” “阿慎……”俞悦刚想劝,扑克脸走到墙壁处,仔细看了看,“我们这才是刚开始,不走的话,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扑克脸的声音很轻,在这石洞里却强硬地掷地有声。 “我们退回去还不行嘛!”扑克脸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我倒不信了,我就在那里候着,等水位退下去,我们总能出去,单单喝水,人总能坚持个五天。”说完,就大跨步往回走。 俞悦向扑克脸投去担忧地目光,快步跑过去拉住阿慎。“如果扑克脸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已经走不出去了。” 阿慎猛地站住,“当我三岁小孩呢,我们从这条路走过来,顺着走回去就行了。”说完又要起步。 “阿慎,你听我说。即使有了油灯,这灯光照在石道里的范围也很有限,所以我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到了岔路。” “怎么会不知道,一路走过来都只有这一条路。” 扑克脸举着灯台,走到墙边,“你看得出,我是站在墙边吗?”扑克脸的四周黑暗一片,灯光完全没有照出石壁来。 “怎么回事?”阿慎顾不上生气,只是隐隐觉得,扑克脸和俞悦都懂了其中的道理,可是他却什么都不明白。 “你看。”扑克脸举高灯,往旁边横跨一步,阿慎原本以为是墙壁的地方,却被扑克脸穿过了。他急急忙忙地跑上前去,颤抖着说,“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啊。” “其实说起来也简单,“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边石壁里的特点。都涂满了黑色,黑色是最吸光的颜色,无论举着多少台灯,你都看不清光线以外的地方,当然也就会让人以为,一路走来,这条道并没有岔路。”俞悦说完,扑克脸补充说,“这就是我们谁也没发现这里还有一条岔路的原因。” 阿慎不明所以。 “扑克脸的意思是,我们不知道错过了多少条岔路,回去的时候,很可能走错地浑然未觉。” “你们是说我们已经陷在迷宫里了?!” 第二十章 圆形迷宫 “什么鬼!这年头还真是不能好奇,害人害己。”阿慎一屁股坐下来。 俞悦丧气地同样不说话,靠墙站住不动。 扑克脸举着灯台,油灯灯光照出他五官分明的轮廓,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为什么不笑呢?如果笑起来,应该更好看吧? 扑克脸察觉到俞悦正盯着他看,刻意撇开脸,将整个脸隐没在黑暗里,“休息一下吧。” “你为什么会晕倒在那里?”三人都觉得很是丧气,沉默了好一会儿,阿慎开口问俞悦。 “我也不知道。”俞悦回忆起来,“我明明记得前一天晚上我还在月光村的旅店里。醒过来,就睡在荒漠里了。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想起你从前跟我说的坎儿井有水,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脱力晕了过去。” “说真的,你还真是幸运,下面没有水,不然你就算会水也会被淹死。 俞悦不好意思地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俞悦求助似的看着阿慎。扑克脸还是把脸埋在黑暗里,自顾自挑弄灯芯。 阿慎耸耸肩,“我虽然平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是我心里清楚啊,难不成还真坐这里不走。那不是等死嘛!”说完看向扑克脸。 俞悦会心一笑,“既然阿慎这么说,那我们就走吧,这迷宫这么奇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扑克脸,我们走吧。”阿慎和俞悦接连起身,可是扑克脸还在拨弄那个灯芯。 “怎么了?” “这个灯油,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俞悦凑过去。 扑克脸身体往后靠了靠,“没什么,走吧。”说完,举起灯台,走到最前面。” “等等!”阿慎在最后叫道。“我们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肯定不行。” “扑克脸,阿慎说的有道理。” 而扑克脸像在思考什么似的,没有停下脚步,直到俞悦阿慎再叫他。他才迷茫地缓缓转身过,“你们说什么?” 俞悦怔在那里。微弱的灯光下,她仿佛看到站在那里的是阿慎,因为太专注思考,常常忽略了周围的人。 “你们都魂灵出窍了吗?”阿慎见俞悦和扑克脸都奇奇怪怪的,忍不住大吼一声。声音在过道里回荡。 “有什么话你先说。”扑克脸淡淡地说,眉头微锁,似乎还沉浸在思考当中。 “阿慎,你刚刚说,我们不能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你有什么主意吗?” “对,你们刚才也说了,如果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又走错路了。我们要有计划地走,至于这个计划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阿慎耸耸肩。 俞悦也拿这个半吊子的阿慎没办法,叹口气,看向扑克脸,“扑克脸,我觉得阿慎说到了关键,我们要想个办法,不至于走来走去没个掌控。” 扑克脸看看墨黑的墙壁,“墙壁是黑色,并且涂抹了吸光物质,加上油灯晦暗,会走错是一定的。如果我们贴着墙走,哪里有转弯,哪里有岔路,我们一目了然。” 阿慎打了个响指,“扑克脸,你真是太聪明了!那就这么办。我们都靠墙。” 扑克脸对俞悦点点头,俞悦和阿慎站到扑克脸对面的墙边,贴身靠住墙。“你说,我们这样,到了岔道口,该怎么选?”俞悦还是担心起来。 “别想那么多了,等我们遇到,自然而然就会做出选择。” “你倒是心宽。” “我这叫胸怀宽广。” “啊,遇到岔路了……” “扑克脸,俞悦那里有个岔路。” “哈哈,骗你的。” 俞悦和阿慎边走边斗起嘴,这多少让俞悦吃惊,她和阿慎,从来都是相敬如宾。一来是因为阿慎似乎一直都保持着工作学习的状态,他的身份,容不得他放松;二来是因为在俞悦心里,阿慎是需要她仰望的人,她像对待偶像一样对待他,又怎么敢跟他开玩笑。眼前的这个人,跟原先的阿慎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俞悦知道他曾遭遇事故因此失忆,一定也会觉得他根本不是阿慎。 “等等。”扑克脸站住不动了,他将左手的灯台换到右手,往右边照过去。果不出扑克脸所说,那里真的有个岔道。如果不是被火光照亮,他们一定会错过。 “那我们,应该怎么走?”俞悦纠结起来。 “直走!” “我觉得应该走岔路。” “为什么,我就觉得应该直走,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应该是从直道过来的。” “刚才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嘛,说不定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岔了路,直走也不一定能回到原路。” “赌一赌不行吗?” …… 俞悦和阿慎争论不休,扑克脸旁若无人地走过岔路,接着走了一段。直到俞悦发觉灯光渐远,想要追上去,又见扑克脸慢慢地折返回来。 阿慎和俞悦对扑克脸的这一动作大为不解,“扑克脸,你在做什么?” “扑克脸绕进岔路,抬起灯台,“走这边。” 阿慎还没来得及反驳,俞悦已经拔腿向扑克脸走过去了。阿慎只好满不情愿地跟着,摸索到俞悦身后时,不忘揶揄一句,“就你屁颠屁颠地跟着扑克脸。” 俞悦不依不挠,压低声音,“你现在不也屁颠屁颠地跟着我吗?” 阿慎假装没听到俞悦的话,扬起头,“扑克脸,我们为什么要走岔路?” “我也不知道。”扑克脸的回答从他们对面传来。 “你说什么?”阿慎不服,俞悦倒是笑了,“扑克脸是相信女人的第六感。” 阿慎指着俞悦,从头指到胸部,停住了,“你……也能算女人吗?” 微弱的灯光下,阿慎还是看到俞悦涨红了脸,她立马掉头就走,无论阿慎再说什么,她都不再搭理。 “啊。”俞悦低呼,看向扑克脸,“扑克脸,这里。” 扑克脸举着烛台走过来,“你们等等。”说完走进岔路沿着洞壁摸索一番,随后走出来,说,“还是沿着路直走。” 俞悦还是诧异,终究忍住没问,跟着扑克脸往前走。 之后接二连三遇到几个岔路,扑克脸倒是不去岔路打探了,一律径直往前走。俞悦和阿慎一脸不明所以,直到扑克脸说,“我们回头吧。” “你说什么?我们将近走了一个钟头,你现在说回头就回头,逗我们玩吗?!”阿慎火起。他自己也察觉到,自从进了地下的暗渠以来,阿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那仿佛是游离在脏器之外的情绪,一旦进入地下通道就上达大脑皮层,再通过语言和行动表现出来。 “你先别着急,扑克脸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俞悦心里同样没底,可仍然满怀期待地注视着扑克脸,直到扑克脸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在逐一试。” “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逐一试?” “阿慎,你冷静一点。”俞悦说,“你以前很喜欢迷宫,迷宫类的游戏你都玩过,每次玩你都会跟我说,走迷宫就得耐心一条路一条路试,试到后来,自然而然就会找到突破关键。你失忆了,我不怪你。可是不得不说,扑克脸的方法是对的。” 扑克脸静静地看着俞悦,他眼神里的感情复杂难辨。 阿慎嘟囔说,“那就听扑克脸的。” 扑克脸二话不说,掉头走过原先那些通道,直到第七个,他才停下,“走这边。”他一边帮阿慎照明,一边检查起通道。 “扑克脸,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俞悦走到扑克脸前头,不再跟着阿慎。 “说吧。”扑克脸淡淡地回答。 “你刚才,都绕进通道看了几眼。我想来想去都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我想证实一件事情。”扑克脸平静地说。 “那证实了吗?” “嗯。”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事?” 扑克脸看着前方的黑暗,“基本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圆形迷宫。” “圆形迷宫?总体看,呈圆形,走到圆中心就是走到了出口。所以,你刚才才坚持直走,因为那是通向圆心的方向。” “怎么判断出来的?” “贴着墙壁走,会发现墙壁存在一定的弧度,刚才我探查了两个横向的通道,弧度都很均匀,并且第二条通道的弧度比第一条的更大一些。” “圆形的迷宫……希腊神话里用来囚禁弥诺陶洛斯的迷宫。” “什么弥诺陶洛斯,你们在说什么?”阿慎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听俞悦和扑克脸的谈话,终于忍不住插嘴。 俞悦解释说,“弥诺陶洛斯是希腊神话里一个半人半牛的怪物,神话里,他就是被囚禁在这样一个迷宫里。” “这终究是神话,也不能证明什么。” “现在世界上最大的植物迷宫海纳安德尔迷宫就是这样的圆形迷宫,这样的迷宫布局单一,走到哪里都是弧形的通道和直道,但是却极容易让人分辨不清方向。”俞悦抚摸着高墙,疑惑道,“究竟是谁在这地底下建了这么大的迷宫?迷宫中心,到底有什么?” 第二十一章 壁画 “你们分析了这么老半天,那知道我们该怎么走吗?” 俞悦耸耸肩,“没办法知道。” “那还说什么,走哇。娘的,这都什么鬼地方,好端端的地底下又是暗渠又是坎儿井又是迷宫的,还有那奇怪地壁画。要让老子知道是谁这么无聊,造了迷宫来摧残老子。”阿慎边走边骂骂咧咧个不停。 俞悦只能苦笑着看看扑克脸。 然而,扑克脸却径直走向阿慎。 “哎,兄弟,我说出了你的心里话,你也不需要这么直接向我表示。”扑克脸几乎贴到阿慎身上。“你要……干什么” “蹲下。” “哎?”扑克脸的目光越过阿慎,直直地盯着后面的墙壁。他将油灯举到墙壁附近,仔细观察。 “这个墙壁有什么问题吗?”俞悦上前来问。 “不知道。”扑克脸回答。 “大哥,你不知道就要我蹲下……”阿慎满不情愿地蹲下来,“大哥,我可贡献了我的膝盖了,你赶紧的。” “扑克脸一脚踏上阿慎的肩膀,阿慎啊哟一声,扑在地上来了个狗啃泥,扑克脸向上跳去。 俞悦只看到一个黑影闪上去,接着,头顶的灯亮了。 “这是怎么回事?”俞悦看着明晃晃的灯光照亮在他们头顶。 “那里也有油灯?” “可是这个灯这么高,扑克脸你怎么发现的?” “这里的墙上都涂了黑色的吸光物质,唯独那站灯上有一个金属片,遇到光就有微弱的反射。” 阿慎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为刚才的事赌气道,“就算有了光,我们也只是不用再举灯而已,还是找不到通道,何必这么开心。” “刚才我们走了一路,是错过那些墙上的灯了吗?既然是迷宫,肯定是不希望人找到路走出去,那又何必装灯呢?这个灯还装地这么隐蔽。”俞悦说着,突然瞪大了眼睛,“不会是……” “跟你们这些文化人打交道真累,说句话绕好一个圈,绕地老子晕死了。可以直接告诉我结论吗?” 俞悦看看阿慎,终于将目光移向扑克脸,似乎在寻求他的支持。良久,扑克脸终于点点头。 俞悦笑着冲到阿慎身边,“也就是说,有灯的地方,就是通往迷宫出口的通道啊。” “哎?这么简单?”阿慎立刻开心起来,完全忘记刚才狗啃泥的羞耻“那我们走吧。”说完他开心地往前走去。 “你怎么跟孩子一样,别走那么快……扑克脸我们走吧?” “等等。”扑克脸依然盯着那面墙。 “墙怎么了?”俞悦走到扑克脸身边,两人直盯着墙面看。 “好好地怎么又不走了?我肚子都饿地叫了一路了。”没人跟上阿慎,他又不情愿地折返回来,看到扑克脸和俞悦正认真地盯着一面黑墙,叹了口气,“真搞不懂你们文化人,脑子里完全是山路十八弯,这墙有什么好看的。念叨完,席地而坐,打开水袋,慢慢喝起水来。 “阿慎,你起来。”俞悦仍旧盯着那面墙,伸手扯扯坐在地上的阿慎。 “别扯我,这么深奥的黑墙,老子怎么看得懂。” “你站起来呀。”俞悦死命把阿慎攥起来,“你看。” “哇塞,这不是一面黑墙吗,怎么会……”阿慎瞪大了眼睛,在他眼前的竟然已经不是一面黑墙,而是一副壮阔的壁画。“这都画了些什么?” “这应该是说,一个国王戍卫国土,与民众一起抗击外敌的故事。”俞悦慎重地将壁画的场景描述出来。 “仔细一看,那个国王还是个女的,长地还挺漂亮。”阿慎摸摸下巴上的胡茬,说道。 俞悦鄙夷地看了一眼阿慎,默不作声地继续研究壁画,“我刚才还在纳闷,这个墙壁怎么坑坑洼洼的,原来竟然暗藏了这个玄机。如果不是扑克脸,我们还真的不能发现这么壮观的壁画。”突然俞悦叹了口气,低喃道,“如果阿慎没出事,他一定可以知道这是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一定是借助了光的效应,让颜料显现出了原来的色泽。还记得我们刚发现第一盏灯的时候吗?” “当时我们看到的壁画残缺不全……” “应该不是壁画残缺,而是光线昏暗,使一部分颜料没有显出来。” 俞悦明了地点点头,“这么说,画出这壁画的人还真是费尽心机。” “你们不觉得,这一大片人很奇怪吗?”阿慎想看得更仔细,无奈再向前一步,壁画上的图案就变得模糊。“那些进攻国王的人,身上穿的衣服,都不一样。” “嗯,看上去像是不同部族的人,所以衣着也不同。” “而且,那个国王头顶的天空还有一团白光。那是什么?” 俞悦看了看扑克脸,扑克脸沉浸在壁画里,根本像没听到他们俩在说什么一样。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走吧?尽管找到了破解迷宫的办法,也不知道我们还要走多久,再在这里耽搁,我们迟早会饿死。”俞悦听到阿慎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莞尔地说。 大概行进百米,原来的灯光就完全消失,按照原来的方法,扑克脸点亮第二盏灯。 俞悦和阿慎早就已经站到墙壁对面,灯光亮起,阿慎首先叫起来,“这不是植树造林嘛,原来很久以前的人就知道环保的重要性了。” “她是不是就是第一张壁画里那个女国王。” “我明白了,这是不是某个国家的历史?你看,某些君主的墓穴里,不也会在墙壁上刻上他的丰功伟绩嘛,传说那会起到定魂的作用。”阿慎歪头看着面前大幅壁画。 “阿慎,你想起来了?!”俞悦惊喜道,阿慎思考起来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 “什么想起来?我只是就壁画论壁画,从前的事情,我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阿慎漫不经心。 “什么是定魂?”扑克脸突然问道,他的眸子里闪着别样的光。 “定魂,应该就是所谓的安定亡魂吧。你也知道,咱们历史上,有很多皇帝,并不是寿终正寝,可是却被宣布是寿终正寝的,举办过大型国丧入住黄陵。可是呢,这些皇帝的魂魄却很可能因为积攒怨气经久不散,所以那些活人为了镇住这些怨灵,从而会采取一系列的方法。壁画就是一种,还有像在死者嘴里放定魂珠,之类的。”阿慎摆摆手,表示说地不耐烦了。 “你为什么会懂这些?”扑克脸面容异常冷峻。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好像知道。” “因为他是阿慎啊,阿慎可是注明的考古学家。” 阿慎撇撇头,“大概吧。” 接下来,三人转了几个弯后,又找到了壁画,沿路看过去,他们开始相信,这些壁画描绘的就是一个国家的发展史。 “一路走过来,少说我们也看了有十幅壁画了。”俞悦盯着眼前的壁画,终于说出自己想法,“你说,这会不会是楼兰古国的历史……?” “楼兰古国?就是那个西域丝绸之路上最繁华的古国,后来在一夜之间消失地无影无踪的那个?” 俞悦点点头,“你看,从第一幅壁画串联起来的故事就是:一个国王击退外敌,带领自己的子民在荒漠里建起了繁华的绿洲国家。我刚才还有所迟疑,可是看到这一幅,我几乎可以确定。这应该就是楼兰古国。” 阿慎和扑克脸齐齐看向壁画,一座绿洲之城赫然矗立在壮阔的戈壁上,络绎不绝的人载着各种商货在这里歇脚停驻。 “俞悦,你有几分把握?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是不是要发财了?”阿慎摩拳擦掌,“等我们出去了,我去找几个记者,把这里公之于众。你刚才不是说嘛,那个什么最大的迷宫?到时候我们也可以把这里开放,来个迷宫逃脱,就叫……楼兰迷宫逃生!我们就要发达了!” 咕噜噜——阿慎的肚子又叫起来。 俞悦为难地冲扑克脸笑了笑。“我就是记者……” “呀,既然你是记者,那这发布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到时候这里火了,我们三七分成!” 俞悦和扑克脸不搭理阿慎,继续往前走。 “哎,如果三七分不满意,我们可以四六。再算上扑克脸的,咱们就三三四分成,怎么样?” 三人走到尽头,再折返回来走向下一个岔路,扑克脸跃上墙壁,点燃了墙上的油灯,油灯的灯光洒下来,扑克竟然察觉到一阵红光扫到俞悦和阿慎脸上。他一惊,心想不好,可是当他安稳着地,俞悦和阿慎没有任何意外。 俞悦和阿慎都睁大眼睛盯着壁画,下一秒俞悦脱力似得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垂头捂住了脸。 第二十二章 狐狸面 墙上血红一片,这血红色太震慑人心。透过这一片血红,可以依稀看到遍地的残尸。 “是屠杀……”阿慎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是对族人的屠杀。”扑克脸冷静地说,眸子里也像是被染了红色一般。 “是……国王下的命令吗?” “为什么要屠杀?”俞悦像是受到冲击似的,怎么也站不起来。阿慎好不容易将她扶稳。她突然站住了,“我们去看下一个壁画,说完不顾阿慎阻止,直接跑到百米开外。 “姑娘就是麻烦。”阿慎抱怨一声,立马追上去。 很快,扑克脸只听到阿慎大吼一声,“你放开她。” 扑克脸举着灯台很快赶到,俞悦的身后站着一个人,浑身湿透了,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头皮上,脸泛着青白色,看上去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水鬼。 俞悦还未从壁画的冲击里缓回神,任由他拖攥着。 “巴图尔,你到底想做什么?”阿慎认出他来。 “哼,哈哈,你们到底还能认出我,在下面暗渠的时候,怎么也没见你们问我想做什么?” “你小子,跑地还真够快的,不过你能躲过那大水,也算你运气。”阿慎想要扯开别的话题分散巴图尔的注意力。“原来你真的会说汉语,我们都被你骗了。”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扑克脸冷静地问。 “那天晚上?哈哈……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巴图尔伸长脖子,露出雪白的牙齿,“我偏不告诉你。” 扑克脸抓准时机,想要动手。 忽地,远处的拐弯处火光摇曳,人群的影子投到拐弯处的墙上,黑压压的一片。巴图尔狰狞地笑,“来了,来了!”说罢,拖着俞悦连连退到前面的通道里去了。 阿慎刚想追,就被扑克脸拦住,“来不及了。”火光已经越来越近,扑克脸拖着阿慎,进了最近的通道。 “我们和俞悦走岔了!”阿慎埋怨。 扑克脸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让阿慎不要说话。他吹熄手上的灯,静静地靠在墙上。眼见火光越来越近,墙上倒影出列队行走的人。他们走地很慢,行走的步伐还很诡异,前进三步,退后一步,再原地转个圈,跪下叩头后起身再走。 扑克脸瞧住对面墙上斜斜的人影,探出头去。 “那是……狐狸面具?”阿慎的嘴立刻被捂住。 扑克脸摇摇头,让阿慎不要说话。 那一行人以极慢的速度往前行走,很久以后,才走到扑克脸旁边,扑克脸和阿慎隐在通道里。静静地看着他们仪式一般怪异的服装和动作。他们身穿白色长袍,头戴狐狸面具,两人一横排,在通道里延伸,看不到尽头。就在阿慎焦灼难耐的时候,队伍突然停下了。 扑克脸在阿慎耳边轻轻说,“快走。”,阿慎回过神来的时候,扑克脸已经飞快地往通道的黑暗里走去。 “怎么回事?”阿慎极力压低声音问扑克脸。 “他们来了。” 阿慎一回头看,只看到昏暗的灯光下,两个狐狸面具正朝这里飘过来,他吓地立马加快了速度,没想到才走没几步,前头的路就被封住了。 “妈呀,妈呀,扑克脸你快想办法。”阿慎情急之下只得抓住扑克脸的袖子不放。 “一人一个。”扑克脸话音刚落,阿慎的手腕一酸,吃痛松开。眨眼间,扑克脸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其中一个狐狸面具旁边。 两个狐狸面具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双双倒下。 “不是说好一人一个吗?你自己把两个都打晕了,我还打什么?”阿慎撩起袖子,逞能地走近一看,“这不是两个人嘛。 扑克脸顺手摘掉他们的面具,“是人。” “哎,扑克脸你看你看。”阿慎指着通道光亮处。四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抬着一名女子,女子身穿素白长裙,双手合十,跪坐在木台上。 “她……她不是你的老相好嘛?!” “是她?”扑克脸静静地看着通道外面的队伍依然慢慢地往前进。 “想不想去弄个究竟?顺便把你的老相好救出来。”阿慎拖着一个狐狸面具的脚,往角落里去,还不忘摆摆手,“不准偷看我换衣服。” 等扑克脸把衣服换好,阿慎捅捅他,我刚用你的衣服把那两个人绑了,反正他们短时间之内也不会醒过来。防范于未然吧。” 扑克脸和阿慎从通道走出,顺着队伍慢慢往前走。 “你们两个。”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们,扑克脸和阿慎只得停下。 阿慎点头哈腰。那人显然愣了一下,到底没看出什么问题,“你们,到最后去,不得靠近公主。” 阿慎透过狐狸面具,看看扑克脸。两人心领神会地往最后走去。 “你说,刚才他说的公主,是谁?该不会是你的相好吧?”阿慎还是忍不住跟扑克脸搭话。 扑克脸却仍然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跟着队伍走。 “这得走到什么时候。”队伍不断进行叩拜转圈再叩拜,行进地非常缓慢,这让阿慎苦不堪言,“扑克脸,你可不可以冲到前面把所有人都打晕,然后我们带着你的老相好远走高飞。” 正在这个时候,两个身穿白大褂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架着两个人。阿慎一看,骂了一句,“他们竟然抓到俞悦和巴图尔了。这样吧,你对付这一大队人,我对付那两个救出俞悦好不好?” 扑克脸对阿慎的天马行空不予理睬,却也好像没有看到俞悦一样,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 “巴图尔?” 玛依莎见巴图尔被捆着从她身边经过,按捺不住,爬到木台边缘。 巴图尔早已被制服,正昏迷着。 “停!”玛依莎大喊一声,队伍刚停下,玛依莎就跳下木台,冲到巴图尔身边。巴图尔经过这一系列波折,早已浑身是伤,衣衫褴褛。 “巴图尔都那副鬼样子了,真亏她能一眼认出来。”阿慎凑到扑克脸耳边说。“不过这关系还真是让人搞不懂。” “公主。” “把他们放了。”玛依莎命令道。 可以看出来,手下的人左右为难。 “大祭司,我命令把人放了。” “公主,太阳墓已经准备妥当,如果这一次我们还是无法完成祭礼,我们就没办法回去了。”站在队伍最前头的老人,他没有带面具,毡帽上插着三根雁翎,神色平静地对玛依莎说。 玛依莎犹豫了一瞬,恳求道,“他们是我的朋友。请放了他们。” 大祭司看了看巴图尔和俞悦,没有首肯,“先押到队伍最后面。公主,等仪式结束,我自然会放人。” 两人得了命令,不管玛依莎是不是同意,径直把巴图尔和俞悦押到阿慎和扑克脸这里来了。 “看来那个公主,也没什么权利,说句话还要看个老头的眼色。”直到押送的人走近了,阿慎才闭口不言。 队伍继续向前,扑克脸和阿慎都安安静静地跟着,时不时回头确定一下俞悦的状况,俞悦没过多久就醒了,反抗了几下,眼见挣脱不了,只得任由自己被押着跟在队伍后头。而巴图尔,可能是因为受伤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说不定已经醒了呢,只是装个死。就跟刚才在暗渠里一样,准备找机会开溜。”阿慎瞟瞟巴图尔,露出厌恶的神情。不过他的表情在面具后谁也看不到罢了。 “这是要去哪里?”阿慎总是逮住各种机会和扑克脸凑上几句,然而扑克脸一路上未发一语,这让阿慎多少觉得有点不爽。阿慎越是不爽越是想要挑逗扑克脸说话。“是不是就是他们刚才说的太阳墓?” 阿慎说话声音很轻,但俞悦还是听到了。“你们要去太阳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去太阳墓?”…… 俞悦说话声音很大声,丝毫不顾忌自己还落在别人手里。 “这个蠢女人。”阿慎暗暗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怎么阻止。 “别吵了!”抓住俞悦的那个人开始不耐烦。 “你们带我到太阳墓去干什么?!”俞悦开始歇斯底里。 “我说别吵了!”…… “哎,这位大哥,别发飙,这公主还在前头呢,让前面听到会以为你连个女人也管不住。”阿慎出言安抚。“这位小姐,太阳墓又不是只有考古学家去,你还是安静一点呆着吧。” 俞悦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看住前头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阿慎心领神会地轻轻一笑,手肘捅捅站在旁边的扑克脸,递过去一张布条“喂,兄弟,这位小姐实在太吵,把她的嘴堵上,别整天摆着一张扑克脸在后面瞎嚷嚷。” 扑克脸顺手接过阿慎手里的布条,轻轻堵上俞悦的嘴巴。 第二十三章 屠杀 在迷宫里绕行了半天,终于走到了迷宫的出口,出口位于戈壁的一个山麓顶部,有一个很大的平台,足够这仅百余人站成一长排。静夜无风,唯一轮满月挂于天际,清白的月光照耀着这广袤无边的戈壁。 “这里就是太阳墓?”阿慎怎么看不出来这茫茫戈壁上那里有什么墓。“这里四周空旷,不依山不傍水,上顶苍穹,下席黄土,无水无源,无土无安。怎会把这么荒凉的地方当做墓穴?”阿慎自言自语地边说边直摇头。“安葬在这里的人,一定入土不安。” “这里不是真正的太阳墓。”扑克脸的声音很低沉。 “那他们怎么会说这里是太阳墓?” 扑克脸还没回答,那个头上插着三根雁翎的大祭司就站到悬崖边,举起权杖。“族人们,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月光下,大祭司的脸格外苍白,他的眸子里闪着点点泪光。良久,终于转向玛依莎,“公主。” 玛依莎赤足而立,接过旁人手中火把。沿着山丘一路走下去。随众每人手举一根火把,跟随着玛依莎。 下了山麓,玛依莎在远处站定,众人随行散开,在玛依莎周围围出七个圆圈。扑克脸和阿慎也在其中,扑克脸看着站在几十米开外的阿慎,对他点点头。 原来所谓的太阳墓,不过是由所有人举着火把围出来的。并非罗布泊的遗迹太阳墓。可是这两者,形状上是这般相似。 “哇呀呀呀呀……”大祭司在平台上大肆舞动。俞悦和巴图尔被困在一起,背靠山壁。俞悦看着山下无数红色的火光跟着大祭司狂撒的舞姿开始跃动,犹如太阳迸射出灼热的光。大祭司的舞姿,在清冷的月光下尤其显得有些诡谲。 “这是在干什么?”阿慎一边跟着舞动,一边瞟着旁边的扑克脸,真不知道他跳这舞会是什么样。只见几十米开外的扑克脸,舞姿熟练,戴着面具煞有介事。“像模像样嘛。这个扑克脸真没劲,连个嘲笑的把柄都抓不到。”嘀咕完,阿慎只得继续举着火把跳舞。 扑克脸看向太阳的中心位置,那里站着的玛依莎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不动。随着舞姿越来越有力,众随从开始唱起不知名的歌。 玛依莎跪下来,双手在胸前交叉,她渐渐摊开双手,抬头托起摊开的双手,似乎在像天上的月亮接收什么。 “来了!来了!”巴图尔在俞悦旁边面目因兴奋而扭曲。 “什么来了?”俞悦还没说完,见不远处的灯光一扫而过,她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而,机车发动的狂躁声她不会听错。她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想要大叫却发现嘴被塞着。 大祭司此刻也已经跪下,颤巍巍地放下手上的权杖,双手合十于胸口,颤颤念着什么。 嘟嘟嘟嘟,阿慎脚边的泥土弹起,阿慎惊得跳了起来。 “趴下。”阿慎还没落地,扑克脸已经将他扑倒在地。 混乱中,整齐的舞姿和歌声化作仓皇的逃窜和尖叫。阿慎和扑克脸趴在地上,透过漫天的黄沙和摇曳的火光,看到玛依莎依然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安静地在唱歌。其他人也仿佛忘记了玛依莎的存在,四处逃窜。 “趴着别动。”扑克脸匍匐往前,弹雨从四面八方而来。一颗颗打在阿慎身边。 “妈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伸出脚绊倒出现在他身边的人,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原来是你们。”前几日在月光村,他受到袭击,也是这群人干的。一样的精良装备,一样的消音武器。阿慎夺过他的枪,将他击晕在地。 慌乱的人群里,扑克脸目标明确地直奔玛依莎而去。白色长袍白色面具,在烽火中鬼魅而显眼。 “妈的,这个扑克脸不要命了。”阿慎使劲开枪,击中了几个正要冲扑克脸开枪的人。扑克脸冲到玛依莎身边。“俞悦让我来带你走。” 玛依莎早就听到了身边发生的一切,可是依然没有动。双举的手在颤抖,歌声在颤抖。可是没有停。 “走吧。”扑克脸去拉她的手臂,这才发现,映着她身边的火光,玛依莎泪流满面。 “你怎么把她驮着了?”阿慎瞅瞅趴在扑克脸肩膀上的玛依莎。 “被我打晕了,走吧。”两人顺着山路上了山顶。山顶上,俞悦和巴图尔依然被绑在石壁边,大祭司一脸惊恐地瘫坐在悬崖边,眼睁睁看着脚下的人纷纷倒地。 阿慎帮俞悦解开绳子,以最快的速度绑牢巴图尔,俞悦走到大祭司身边,“大祭司,赶紧走吧。” “报应啊……报应啊……”大祭司喃喃。 “这老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走,我们干脆也把他敲晕直接拖走吧。”阿慎眼见那群人快要追上来。 俞悦指指扑克脸肩膀上的玛依莎,“你们的公主很安全,我们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大祭司听俞悦提到公主,这才回过神来,悲哀地看了一眼昏迷的玛依莎,拾起脚边的权杖,“走吧,进迷宫。” “老爷子,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嘛,怎么突然就冒出来杀了你们那么多人?” 扑阿慎举着火把在前面开路,俞悦扶着大祭司走在中间,扑克脸扛着玛依莎走在最后,走过一段路扑克脸就停下来把墙上的灯熄灭。 “不知道。” “杀了你们那么多人,直接报警哇。” 大祭司又摇摇头,似有苦难言。 “大祭司,玛依莎怎么会是你们公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俞悦醒过来之后,听到这个消息,好奇不已,只恨没有机会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大祭司痛苦地看了俞悦一眼,叹口气摇摇头,并不打算回答的样子。 “老爷子,我说我们可是好心帮你,到头来你连我们为什么要帮你都不解释一下嘛?”阿慎急了。 “没有经过公主的允许,我不能说。” 扑克脸将玛依莎放下,又熄灭了一盏灯。 他们走的特别慢,“大家先休息一会儿。”说完,扑克脸筋疲力尽似的,坐下来靠着墙壁,立刻睡着了。 俞悦闻声,看看阿慎,“你们多久没有休息了?” “自从进了这迷宫,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阿慎接下扑克脸要上的水,大口地喝起来。 “你们刚才是在干什么?” “唔……”玛依莎慢慢醒过来,她看看周围的几个人,突然坐直,盯着大祭司,“爷爷……” 大祭司老泪纵横,抚摸玛依莎的脸颊,“公主,这些人你可都认识?” “俞悦!”玛依莎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似的眨眨眼,长睫毛在脸上投下稀疏的暗影。玛依莎抱了抱俞悦,“你怎么会在这里?” 俞悦苦笑一声,“说来话长。这是我的朋友们,阿慎和扑克脸。” “阿慎?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慎博士吗?”玛依莎打量起阿慎,“爷爷,你觉不觉得……” 大祭司仔细打量起阿慎,满是皱纹的脸颊舒展开来,茫然涣散的目光也有了神采,“你是不是从……” “爷爷。”玛依莎打断大祭司,轻轻摇头。 大祭司惊觉周围人太多,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可是他依然紧紧盯着阿慎,握住阿慎的手,因为激动而不停发抖。 “老爷子,你这么热情,真让我不好意思啊。”阿慎摸摸后脑勺,竟有些脸红。 玛依莎和大祭司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阿慎身上,自然没有在意缩在角落里睡觉的扑克脸。扑克脸休息足够,摸摸自己的脸,“我们继续赶路吧。” “爷爷,刚才那些事什么人?”玛依莎和俞悦一人一边扶着大祭司,在迷宫里左拐右饶。 “听你二叔说,他们是一个外国组织,这些年一直在查我们的下落,但因为西域广阔,而我们活动范围有限,处地极其隐蔽,从没有人找到过我们,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发生了这么惨烈的事情,实在是……”大祭司眼里泪光闪闪,拍拍玛依莎的手。“也可能这就是报应啊……” “老爷子,你还别说,我觉得,这不是那些人赶巧了的,肯定是这家伙!”说完,把巴图尔往地上一扔,巴图尔被捆绑着手脚,被摔了个狗啃泥。他怨毒地瞪住阿慎。“你给我记住。” “记住什么呀记住。我记性好着呢。”阿慎走过去,踩住巴图尔的脸,“早就看你贼眉鼠眼,没想到你还有这能耐。”阿慎脚下用力,毫不留情,巴图尔的脸都快在地上磨破了。“说!” “慎博士,巴图尔不是这样的人。”玛依莎想要阻止,却被俞悦拉住,俞悦摇摇头,示意玛依莎不要阻止阿慎。 玛依莎怀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到底说不说,那些人是谁?”阿慎脚下更加用力,巴图尔的脸磨破了皮,疼地尖叫起来。 “让你叫,让你不说,让你叫!”阿慎丝毫不留情。 就连俞悦也看不下去了,“阿慎,看来这个巴图尔是不会说的。” “好啊,既然他不说,那我们就把他扔在这里吧,反正那群人跟进迷宫是走不出去了,既然他们是一伙的,就让他给他们陪葬吧。”阿慎说完,拍拍手,松开了脚。 扑克脸首先从巴图尔身边经过。所有人开始整装待发,巴图尔着急,“你们……” “你们什么你们,到底说不说,老子饿了好几天,火大着呢。”阿慎早就已经不耐烦。 巴图尔瞪了阿慎一眼,把脸撇开。 “走吧,既然不说,我们也没必要跟他耗。”俞悦宽慰阿慎,说完,她握了握玛依莎的手,领着玛依莎和大祭司离开。 走地足够远了,扑克脸将身后的灯熄灭,尽管举着火把,但一回身,身后已然万丈深渊般的黑暗。 “不要走……我说,我说……” 第二十四章 桃源 “带他到部族吧。”玛依莎心有不忍。 “不行!”阿慎当即阻止,“这人心胸险恶,要是他把刚才那群人引来了怎么办?” “阿慎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们也不能就在这迷宫里听他说吧。”俞悦心有余悸,“那群人肯定已经进了迷宫,要是他们找到这里……” “俞悦说的有道理。这样吧,进我们部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们虽然救了我们,但还是要守我们的规矩。”大祭司郑重其事,“蒙上眼睛。” “老爷子,我们都已经知道你这迷宫的走法了,还要跟我们来这一套吗?” “你知道?” 阿慎撇撇嘴表示不耐烦,凑到大祭司耳边嘀咕了几句。 大祭司鼻翼抽动,深吸一口气,终于平缓了,说,“罢了,把巴图尔眼睛蒙上,所有人一起走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刚才在那里做什么?”阿慎实在不喜欢所有人都不说话的场面,问道。玛依莎和大祭司沉浸在屠杀的悲痛中。愉悦疲倦不已,扑克脸话本来就不多。 “玛依莎,你是狐胡族的公主。对吗?”巴图尔突然说出口的这句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狐胡族?狐胡族是什么族,我怎么没听过?”阿慎抓耳挠腮。 “狐胡族,公元三千多年前,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小国,以农业为生,后被车师国所灭。——这是史书对狐胡族仅有的记载。” 玛依莎看看大祭司,大祭司面不改色,“走吧,经过这次屠杀,我们族人所剩无几。这大概是我们的报应。” “老爷子,从刚才起你就在说报应之类的话,杀了你们族人的又不是你们自己,哪来的报应,要有报应,也是报在外面那群人身上。”阿慎用力拍拍大祭司的肩膀,“老爷子,有我们在,放宽心。” 大祭司祥和地笑了,“你叫阿慎?”他用慈爱的目光久久注视着阿慎。 “老爷子,我知道我这个人讨人喜欢了,您也别这么看着我,会不好意思的。”说完,一巴掌落在巴图尔头上,“让你瞎说惹老爷子不快了。”说完,大力将巴图尔的嘴堵上。 “老爷子,咱还有多久才能到?”阿慎卖乖地问,“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快了,快了……” “你看,这里的壁画,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老爷子,这些壁画,是画的你们的历史吗?” “是啊,为了给我们族人指引。也为了时刻警醒我们自己。”大祭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能发现这些壁画,看来真的是受了指引。” “可不是,老爷子,你可不知道,我刚开始下了你们暗渠,就为了瞅一眼。然后就瞅到了这里,如果不是受了指引,那我肯定是在做梦。”阿慎开始讲述他们一路上坎坷的经历。 阿慎的添油加醋,让玛依莎和大祭司听得津津有味。这一讲,就讲了很久。直到俞悦发觉扑克脸不见了,不忍心打断他们,就自己回头去找。扑克脸远远地站在他们走过的通道里,凝视着面前的壁画,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扑克脸,你怎么不走了?”俞悦走近了才问。扑克脸还是没有反应,俞悦顺着扑克脸的目光看过去。 “这幅壁画讲的是……” “楼兰公主屠杀了他们的族人,将他们埋葬在太阳墓里。” “为什么?”俞悦恍然惊觉,“阿慎曾经去太阳墓里考察的就是楼兰公主的遗体,这么说……那个遗体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的,当时西域三十六国,将楼兰宗亲贵族之女都称为‘楼兰公主’,但是从这壁画上来看,那个葬在太阳墓里的楼兰公主并不是真正的楼兰掌权人……或许,也可能只是一介平民” “为什么,楼兰人要屠杀自己的子民?那这些活下来的人,又去了哪里?”俞悦喃喃,有一个想法,大胆也新奇,在她心头萦绕,迷迷蒙蒙的,她始终看不清。 “俞悦,你们在做什么?快跟上。”玛依莎在远处朝俞悦挥手,打断了俞悦的思绪。 “走吧。”扑克脸说完,跃上墙头,把灯熄灭。 黑暗中,俞悦和扑克脸并肩而行,扑克脸的呼吸短而急促,走路也很轻。这让俞悦多少有点在意,“你还好吧?” “我没事。”扑克脸轻声回答。接着走下去,俞悦明显察觉到,扑克脸刻意提起精神,加重了脚步。 俞悦和扑克脸慢慢往前走,明暗交界处,“原来你和阿慎一样高,可是你比阿慎瘦多了。”不知为何,俞悦这么说,心头很不是滋味,“扑克脸,我总觉得你很熟悉,我们以前见过吗?” 扑克脸垂头,将目光投到地面,“我想应该没有。” “是啊,我怎么可能见过你这样好看的人却完全没有印象。哈哈。”俞悦爽朗地笑,“咦,怎么到这里,就没有壁画了?” “因为,再前面,就是迷宫的中心了。” “迷宫中心,出口……” “也是部族的入口。”阿慎看着玛依莎站不远处朝她挥手。原来他们已经到了,所以才那么迫不及待地要他们前去汇合。 “我们也快点吧。” “等等……这墙上……”扑克脸发现墙上画着一只巨大的九尾狐,而狐狸的口中,像是衔着什么似的,他想要靠近,可是越靠近越看不清楚。 “扑克脸?我们可以走了吗?”俞悦催促。 扑克脸终于放弃,熄灭了最后一盏灯。 莹莹的火把在不远处摇曳,映照着的几张脸都格外严肃。“不管你们是不是受到指引,我将你们带到这里,已经违反了我们部族的规定。现在,我要将你们带入我们的领地,请你们闭上双眼。” 几乎是眨眼之间,俞悦和阿慎睁开眼的时候,面前再不是漆黑的迷宫,而是一片广袤的绿洲,农舍一幢接一幢错落有致。农田村舍,俨然一副江南水乡的样貌。 “我们还是在沙漠里吗?”俞悦不敢相信。 “我们只是在沙漠的底下而已。只要有阳光、水和空气,植被就能生长。”大祭司解释说。 “地底下怎么可能会有阳光。”俞悦始终疑惑不解。可是面对这一大片绿洲,她又不得不说,其中一定有玄妙之处。 “来人,将客人迎进去。“大祭司说。 说完,有人上前来,把俞悦阿慎一行人带进了远处的一座木质结构的小屋。“你们先坐,我和玛依莎很快就来。”说完,大祭司和玛依莎便消失在了门口。 “你们发现没有,刚才走过来,这一路上,所有的房子都是木质结构,而且你看,这房子,没有用一根钉子,连接处都是榫卯结构,却牢固无比。” “什么是榫卯结构?”阿慎忙不迭问。 “榫卯结构,就像这个,使木头可以拼接起来的连接方式。我国先祖早在七千多年前就已经发明了这个结构,可是随着建筑业的发展,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人会使用这种结构了。一定要说现在使用最多的国家,就是日本。还记得在汶川地震的时候,日本就有一个很有名的建筑家,为灾区的小朋友建了一所木结构小学,所有的连接方式,都是这种结构。” “这么说,他们可真能啊,不仅造了这么一座史无前例的地底城,还将中国的传统创造发扬光大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拿着这个结构去申请世界文化遗产?” 俞悦苦笑。“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啊。”说完,只能摇摇头。 等了很久,大祭司和玛依莎没有来,倒是先送上了吃的。 “你们可真是有眼力见,你们眼前的这几个人都快饿死了,好不容易靠着最后的一点意念挨着。你们的饭菜这么香,救了我们,谢谢。”阿慎冲进来送饭的姑娘们挤眉弄眼,俞悦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立刻挂下脸来,“麻烦你们先出去吧。” “哎,别走。”阿慎叫住其中的一个,“我就是说你。来,陪我们坐会儿。” “阿慎!”俞悦皱起眉头,很是不悦,却又不能发作。 “嘘。”阿慎轻佻地冲俞悦笑了笑,转而对刚坐到对面的姑娘说,“玛依莎是你们公主?” 那姑娘脸一红,羞羞答答地答话,一张嘴却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阿慎彻底懵了,直挥手让她出去。 俞悦笑地前仰后合,“让你到处勾搭了。”俞悦借玩笑表达心里的不满。 “我可是很正派的人,这么小的姑娘,当我女儿还差不多。”阿慎斜坐着,翘起二郎腿,一副放浪不羁的模样。 “当你女儿,那当我什么?我们同岁,你这是在变相说我老么?”俞悦睨着他,不依不挠。 “中国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阿慎用筷子在空中虚点一下,“哦,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是这样。” “你说谁难养?”俞悦强忍住笑意,挺起身,一副阿慎不说明白不罢休的架势。 “当然是小人难养。”阿慎巧舌以对,“咦,那个小人哪去了?” 第二十五章 巴图尔的告白(上) “我的父亲是一名卡车司机,经常往来于吐鲁番和戈壁荒漠里的一些农户村庄,帮他们运送蔬果粮食。而我因为没有母亲,常年只能跟着父亲辗转。 那一年,我八岁,玛依莎四岁。我还记得,那是那一年最热的一天,我好不容易央求我的父亲帮我买了一瓶冰镇可乐。可乐冰冰凉凉的,我舍不得喝,就把它捧在手里,直到捧地可乐都热了。我们一路颠簸来到了月光村。父亲去帮各家各户送东西,我就在村庄里穿梭游玩。玛依莎那时候还小,不知怎么会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玩了,四周什么人都没有。我心里想,这么弱小的一个女孩子,竟然没有人陪同,实在是太危险了。自己就上去和玛依莎说起了话。 那天,玛依莎把我送到了村口,我把可乐送给玛依莎。我们成了朋友。 那年我八岁,已经有点懂事。因为没有母亲,经常被吐鲁番的一些小孩子嘲笑,他们朝我扔石头,编了童谣来羞辱我。我不能跟父亲说,因为对于大人来说,这些可能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我的心里却经常十分难过。有一次,我的父亲撞见我被一群小孩子围攻扔石头,他把那群孩子赶跑之后,就牵着我走回卡车。他一只手驮着一麻袋的糙米,另一只手牵着我。我跟在他身后。他是一个被西域风沙侵蚀的男人,多年丧偶的生活,加上常年奔波辛劳,他已经显出老态。我心里更加难过,我撒娇死皮赖脸地让他抱我。我的父亲缠不过我,只得用另一只手,将我驮在他的另一个肩膀上。 我们到月光村的时候,我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玛依莎了。她小小的一个人,站在村口的石碑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父亲的车开近了,我终于看清她的笑容。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长大以后,我要娶玛依莎为妻。” 说到这里,巴图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巴图尔始终耷拉着脑袋,似乎在回忆过往的美好,又似乎是在对现在的玛依莎忏悔。他不敢抬头,也不能抬头。他心中依然残留着一抹,玛依莎当年的笑容。如果抬头触上玛依莎冷漠的目光,他怕他会支持不住。 “父亲照惯例去送东西,而我,就和玛依莎在村里到处玩。月光村这么大个村子只有玛依莎一个小孩,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奇怪。但是当时年纪小,根本想不到那么多。我们俩玩累了,就躺在宽阔平坦的石墩上休息。我跟玛依莎讲在吐鲁番各种好玩的事情,当然,还有我在吐鲁番受到欺负的事。玛依莎耸耸肩,用特别清朗的声音告诉我她也没有妈妈,但是她还有爸爸和爷爷。玛依莎对着天空笑了,玛依莎的笑声一直都很有感染力,她笑着笑着,我也跟着笑了……” 俞悦偷偷地看了看玛依莎,玛依莎眼眶微红,强迫自己把脸别向窗外。 巴图尔偷偷看了看玛依莎,继续说道,“我和玛依莎的友谊,只维持了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当我再次出现在月光村的时候,村民告诉我,玛依莎被父亲带走,离开新疆了。我当时非常伤心,从此开始一蹶不振。 我不知道玛依莎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找遍了新疆,因为我不信玛依莎真的离开新疆了。我努力回忆最后一次见她的情景,一遍又一遍,希望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即使在那样的情景下玛依莎没有告诉我她去哪里了,至少,或许,可能,是不是我遗漏了她的话,暗含了告别意味的话。可是回忆里的玛依莎还是往常的样子。 你甚至,连再见也不跟我说……”巴图尔说到这里,哽咽不止。玛依莎面朝窗外,明亮的光线下,看不出她的表情。 “我开始恨她,我也开始自暴自弃。有一天,我走在街上,那群小孩把我围住,开始嘲笑我,甚至朝我扔石头,我当时很愤怒,我要反抗,什么都不管,我要反抗。”巴图尔咧嘴笑了,可在俞悦看来,那笑容是那么落寞,“我打赢他们了,我受了很重的伤,可是我把他们打跑了。我躺在街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蓝天,路过的人以为我被打死了,都过来看我。可是我不在乎,我知道我心里是那么高兴,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这么牛逼。后来,我开始跟着一些混混到处打架,看谁不爽就打谁,打赢了他我就到月光村的石墩上躺着,一动不动地看天。 我以前跟月光村的人打听过玛依莎到哪里去了,村里的人都认识我,可是月光村的人都跟外人很疏离,从来不会主动跟我打招呼,有些人看到我,甚至会躲远绕道走。刚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名声不好,大家怕我。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月光村的人都不知道我在吐鲁番犯的那些事。我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心里竟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玛依莎,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可是,见到你之前我真的恨你入骨,恨你怎么就一声不吭地抛下我走了。可能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是吧。我只是偶尔到你村子里来的小孩,会陪你玩那么一会儿。我又算什么呢……我心里这样反反复复挣扎了好多年。终于有一天,我在月光村的石墩上睡觉,一觉睡醒,已经是深夜。那时候,我已经听说月光村的人正在慢慢地迁走,可是我不知道迁走的原因,我也不关心。所以,深夜听到几个人在搬东西的时候,我刚开始并没有多在意。当我清醒过来,突然有一个想法,玛依莎是不是最先迁走的?如果是的话,跟着他们,我就可以找到玛依莎。 结果可想而知,我没有找到玛依莎。可是,我却发现了他们的一个天大的秘密。 艾丁湖,维吾尔族语又称月光湖。大概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月光湖其实是指另外一个湖泊吧。这个湖泊,只会在满月的时候出现,出现在艾丁湖西侧的低矮戈壁上。当然了,这怎么可能呢?我之后翻遍了书,都找不到这个湖的记载,因为怎么可能会有记载,那里一大片都是戈壁荒漠,平常都很少会有人出现在那里,更何况恰巧是在满月的晚上。那个时候,当我看到这一大片湖的时候,粼粼的白色水光,就像是月光一般。我顿时就明白了,相较在晚上就死沉一片的艾丁湖,这个湖才是真正的月光湖。” “你是……”俞悦恍然大悟,“倪明是你?”俞悦看看巴图尔,又看看玛依莎。其他人都不做声,俞悦也不好继续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巴图尔继续开始说,“那天,我跟着月光村的几个村民,走出村子,走了很久的路。原野空旷,我不能跟太紧,只能远远跟着他们。走着走着,发现他们走到了湖边。这片戈壁里,只有艾丁湖一片湖。我刚开始以为它是艾丁湖,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水是流动的,而且泛着白玉一样的水光。我呆了一瞬,再回神的时候,发现那几个村民不见了。我着急地奔过去,才发现那已经是湖泊的边缘,湖水还不深,借着月光,我竟然看到透明的水底,坎儿井像是泉眼一样突突突地冒水出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坎儿井里是有水,可是这水量之大,怎么也让人不敢相信。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湖的边缘,也有一口井,可是,那口井像是干涸的一样,没有水从里面冒出来。我觉得很奇怪,地底下的坎儿井四通八达,彼此之间都是联通的,不可能会存在没有水的坎儿井。我很好奇,就走到井边去看,这不看便罢了,一看,我竟然看到井底有光……” 阿慎听到这里,按捺不住,凑到坐在旁边的大祭司身边,“让你们选这么不隐蔽的入口了。” 大祭司像是没听到一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然后,我就跳下井了。可是跳下去之后,井里非常黑,只有前面一点火光,若影若现的。我只能追着那微弱的火光走。可是毕竟我在黑暗里,完全看不清路,所以走了一会儿之后,就再也跟不上他们了,我陷入了黑暗里。我在黑暗里摸索着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再继续往前,我开始害怕,第一次觉得,不管前路怎样,我都不敢跨步。所以那天晚上,我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出口。到了井口,我才发现,原来有一个木梯,从井口一直通到井底。月光投射进井底,我立刻就安心了。 我爬出井,在戈壁上坐了很久,才想起来天就要亮了,我应该要回去。当我站起来要往回走的时候,我看到那片湖,已经变得很小了。可能是水退回了坎儿井,加上戈壁上本来蒸发就很快,原来湖底下的土地竟然丝毫不像被水淹没过。 我回到吐鲁番,开始查找各种有关于那个湖和坎儿井的资料,找了整整大半个月,毫无斩获。我也曾去过艾丁湖附近的戈壁,找那个有木梯的坎儿井,却怎么也找不到。就当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恍然察觉,再过几天就又是满月了。所以我决定再去一趟月光村。” 第二十六章 巴图尔的告白(下) “我借了一辆车,把车开到距离月光村还有五百米的红柳树后,徒步走进月光村。月光村的人已经迁地差不多了,整片戈壁里,就只剩这几个人,整个月光村也显得荒凉凄清起来。我偷偷进了村,躺到那个石墩上,开始检查我的装备。 有了上次的经验,手电筒是必备的,我还带了一些绳子、手套和军刀。清点完东西,我就躺下来睡觉。将近傍晚,没有白天那么热,这时候正适合睡觉。我一闭眼,就睡着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在月光村的石墩上看天还有睡觉。我梦到了玛依莎,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穿着红色的裙子,笑得像太阳一样灿烂。可是在梦里,我已经长大了,我们面对面站着,我看着她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恨。可是她却朝我笑。看着她的笑容,我心里跟针扎一样疼。我醒过来的时候,心口还隐隐作痛。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午夜。我背起装备,跳下石墩,找到还留在月光村的那几个人,他们正在屋子门口打牌。 我无所事事,就靠在墙边一边看星星一边听他们聊天。不听还好,一听就不可收拾起来。他们一边聊天一边说事情,断断续续的,一开始我不大明白,也觉得无聊,因为他们就好像闲话家常,说的话也很普通。直到我听到他们说要搬出月光村,回到地底村落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新疆人,他们生活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地底下。上次我下去的那个坎儿井,是他们回家的入口。 我开始想,既然,整个月光村都回去地底下了,那么玛依莎是不是也在那里?我想找到她,同时,我也开始犹豫了。我害怕掀开的秘密太大,会是我不能承受的。毕竟这一个月以来,我几乎翻遍了有关新疆的所有书籍,有关于他们的记载一点都没有。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那些人开始整理东西。我知道我没得选择了,无论我多纠结,我都会跟着他们的,换做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处在我当时的立场上,一定也会跟着他们的。这无关任何事任何人,只是人的好奇心驱使。 像上个月一样,我依旧看到了那片湖,这一次,我没有被湖吸引,而是紧紧盯着他们。我一边看着他们,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手套。我带上手套的时候,他们已经下了井。我算好他们应该已经在井底走出一段路,就从藏身的荆棘丛后面走出来,迅速地跑到井边,顺着井壁上的梯子下去。他们刚转弯,远处的通道转弯处,还能远远看到他们的光。我用衣服包住手电筒,然后打开,在这样微弱的光照下,我慢慢跟着他们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总之非常长的一段时间。我已经走不动了,可是前头的人像是机械似的,还在不停地往前走。如果不是因为坎儿井的通道很平坦,恐怕我早就已经放弃了。 在那之后,大概十几分钟后,我察觉到前头的灯光停了,我不能再继续往前,又不能去看他们在做什么,于是就躲在拐弯的地方,仔细观察投在墙壁上的灯光变化。过了很久,什么都没变。我开始觉得奇怪,鼓起勇气探出头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的,我就被迎面打晕了。 等我醒过来,我已经在月光村了。我本来以为那都是一场梦。当我发现,我带过去的手电筒不见了的时候,才敢相信这一切真实发生过。在我被打晕的最后一刹那,我是看到,那几个人站在坎儿井的通道里,头上戴着狐狸面具,面朝我的方向,静静地站着。他们大概是察觉到了我一路跟着,所以才在那个时候,对我下手。好在他们并没有对我怎么样,只是把我打晕了送回月光村。 从那以后,月光村里的那些人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去过几次,看到那里日渐荒芜,于心不忍……” “你可真能,还知道于心不忍……”阿慎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脱口而出。 巴图尔露出轻蔑地笑,“我就让吐鲁番一些无家可归的乞丐搬到月光村,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为了他们的生活,我定期带一些去艾丁湖的游客入宿月光村,也算是给他们带去一些收入。慢慢地,我就开始做起了当地的导游。为了做好这个,我必须学习汉语,好在我有天赋,新疆汉人也多,我这种没有多少文化基础的人,天天跟着那些汉人,不出半年,日常的汉语竟也掌握地很熟练。 有一天,我带一个游客游览吐鲁番,偶然间看到他随身带的一本杂志上,刊登着玛依莎的采访文章,巧的是,文章旁边还附上了玛依莎采访时候的照片。我一眼就认出,她就是玛依莎,当看到她名字马莎的时候,我更加确定了。 所以,我想和她联系,但是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始。当我看到俞小姐作客《哓科说科学》的时候,我有了主意。 我把月光湖的事情写成小说,没想到那么快,就登上了杂志。我知道你们杂志社关注它,就写了匿名信,想通过你们现在在做的一个叫《仙境迷踪》的栏目,吸引你们到吐鲁番来,到时候,玛依莎身为土身土长的当地人,说不定会随同前来。 没让我想到的是,玛依莎竟然主动跟我联系上了,要求我帮忙接待。这是完全出乎我意料的。玛依莎,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几乎都觉得,恨了你这么多年,突然不恨你了。 人就是这么贱吧。 正当我准备你们的到来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我接了一个游客,美籍华人。我接待过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一样,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无论我带他参观任何一个景点,他都没有兴趣。我使出浑身解数,他依然无动于衷。出于对家乡的热爱和身为导游的自尊,我开始在路上跟他讲月光湖的故事。没想到一说,他就登时来了兴致,非常认真地听我说,还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 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他的机会,就把很多事情都添油加醋跟他说了一遍。他非常慷慨,给了足够我一个月工资的小费,并且承诺,他会带朋友来,到时候还有需要我的地方,说完他就走了。 他们到达吐鲁番,是在你们到之前两天,我明显察觉出了异样,可是已经来不及反悔。那群人人高马大,壮硕无比,随身携带的行装根本不是旅行必需品。我隐隐察觉出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单纯的旅游,而是奔着月光湖和地底下的那些人来的。好在,他们不知道玛依莎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之一。我唯有小心应付,尽量将你们带地离他们远一点。 他们大概察觉到了。于是,当我再回去的时候,他们抓走了我的父亲。并且要我配合他们,在月光村的时候,将你们都迷倒……”巴图尔垂下头,“我照办了。” 巴图尔所讲的事情,让人始料未及。所有人都不再出声,就连阿慎,也盘腿坐好认真听着。 “等到夜深,我就往你们的房间点了迷香,没多久,他们就来了。他们冲进俞悦的房间,二话不说,就把俞悦带走了。我知道,他们要找的应该是玛依莎,但是当所有人冲进去的时候,玛依莎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这让我多少松了口气。我想,玛依莎应该是回去了……但是那群人是不会罢休的。果然,他们在半路,发现俞悦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之后,就把俞悦和我一起扔下了车。” “卓凡呢?你知道卓凡在哪?” “放心,他们把卓凡扔在了村口,卓凡很安全。”巴图尔看着俞悦回答道,“我一直在俞小姐身边,直到她醒过来,我才躲到一旁的梭梭丛后面。后来我跟着俞悦,走了很久,我们都走的没有力气了。我远远看到,俞小姐找到一口井,大概是因为没有力气了,她一头就栽进了井里。 我急忙赶到井边,想把俞小姐救上来,无奈周围什么都没有。当我发现,俞小姐所在的井底竟然没有水,我突然有了个念头,这口井,会不会也是通往地底村落的通道。我正想着,就听到井底传来说话声,我拿捏不准你们到底是谁,所以就一直守在井口。我看到你们好像认识俞小姐的样子,把俞小姐带到阴凉的地方将她叫醒,我才安心下来。直到俞小姐说出慎博士来,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我可以通过你们找到玛依莎。经过这次的事情,我想把一切都告诉玛依莎,包括她离开后的种种,还有那一群正在找地下村落的人,我都想告诉她。告诉她这些年我对她的恨意,我对她的思念…… 所以,趁你们不注意,我封住了井口。” 第二十七章 楼兰 “你可真够能的!”阿慎想起这一路来受的苦,“就算老子我现在吃饱喝足了,想到这一路上好几次差点被淹死,差点饿死,都是因为你,老子就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巴图尔愧疚不已,“我也不想,可是我太想见到玛依莎了。” 巴图尔说完,巴巴地看着玛依莎,然而,玛依莎没有动。俞悦为他们着急,“玛依莎,巴图尔找了你这么久。我很明白等不到一个人的心情,你有没有什么要跟他说的?” 玛依莎动容,“我唯一能说的,就是对不起。当年我离开,是因为我们的族人发生了内乱,不得不走……” “玛依莎,我已经将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请你也对我坦诚。我想知道真想,而不是一句这么简单的敷衍。”巴图尔混乱不已,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刻。现在玛依莎就在眼前,出落地美丽动人,他却像是退缩了,“算了……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只是曾经的玩伴,我根本没有权利要求你告诉我这些。” “不,巴图尔,不是这样的……”玛依莎强忍住的眼泪奔涌而出,从见到巴图尔起,她就一直在忍耐。 “公主,我们把外人带入村落已经违反了族规,你也该知道分寸。”大祭司呵斥道,“巴图尔,既然你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何必为了小时候的事情耿耿于怀?” 巴图尔垂头不语,说了这么多话,他已经声音沙哑。俞悦新生恻隐,递过去一杯水,“巴图尔,我不怪你把我们堵在井底,你先喝口水。” 巴图尔向俞悦投去感激地目光,“谢谢,谢谢。”巴图尔一口气喝完水,又向俞悦要一杯。 “爷爷,我们这一次的太阳祭典,牺牲了那么多人,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回去?!”玛依莎失声痛哭,“我真的不想当什么公主,不想守护什么秘密,我从小在杭州长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公主!你怎么可以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大祭司脸色煞白,面容紧绷,“你别忘了,你流的,可是楼兰公主的血!” “楼兰公主!”俞悦捂住嘴巴,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玛依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世界都要震惊了。从此世界又少一个未解之谜,loveandpiece~”阿慎兴奋地说完整段话,没有人睬他,他只好悻悻坐下。“好了,你们继续,我闭嘴。” 玛依莎苦笑不已,“从小到大,我都是背负着楼兰公主的称号,这个称号压地我喘不过气来,村落里所有人都对我卑躬屈膝,唯独怕惹我不高兴。直到遇到巴图尔,巴图尔跟我讲吐鲁番的一些事情,讲他被其他小孩欺负,我才明白,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么有趣……巴图尔,不仅仅是儿时的玩伴……”玛依莎因情绪激动而抽噎,“后来,因为两族人的矛盾,我不得不离开村落,到杭州生活。我暂时摆脱了公主的身份,二十几年下来,我几乎就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却突然收到必须回村的消息。” “我说,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文化水平低,可不可以把事情讲清楚一点,什么两族人的矛盾,什么回村的消息……”阿慎撇撇嘴,“听得我云里雾里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说话。”俞悦瞪了阿慎一眼,目光落在一直待在墙脚不吭声的扑克脸,他竟然,睡着了!扑克脸还真是任何事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像他这样心宽的人,还真是少见。碰到这种情况,普通人肯定早就凑上来了,楼兰公主、遗失的村落,这些话题线索无论卖给哪一家杂志社,都能垄断业内销量。 玛依莎被阿慎打断,心情有所平复,她好像不想多加解释。周围陷入了安静之中。 “没人说了?那我来说两句好不好?”阿慎站起来,煞有介事地说,“其实吧,这事情要我看没那么麻烦。你,身为公主压力很大。你,一直对玛依莎念念不忘。那你就抛弃公主的身份,跟巴图尔去作对平凡夫妻,这事情不就皆大欢喜了嘛。在这里罗里吧嗦一大堆,有什么用。” “阿慎。”俞悦察觉到大祭司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如果事情真的像阿慎说的这么简单,肯定早就解决了,这整个村落的人,根本没必要躲在地底下生活。 “你叫阿慎?”大祭司嘴角颤抖,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 阿慎歪歪头,“对呀。” “你是不是根本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大祭司有些失落地问。 “怎么,老爷子,你认识我?”阿慎不敢置信,难道自己从前真的认识这个生活在地底村落的老人? “我不认识你,但是,我知道你。”大祭司说完,就颤颤地站起来,“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这个老爷子已经不懂了。但是玛依莎,你到窗口看看,外面这些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你向往的外面的世界,那他们呢?”说完,大祭司叹了口气,慢慢往外面走了。 玛依莎陷入了沉默。 “玛依莎,跟我走好不好?以前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了,你的身份我也不想追究,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巴图尔手被捆着,膝行到玛依莎身边,迫切地看着她。 “我怎么觉得,这个巴图尔根本不可信呢?”阿慎皱眉,凑到俞悦耳边。 “你别瞎掺和。”俞悦跟巴图尔一样紧张,她希望看到巴图尔和玛依莎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们女人啊,就是太肤浅,容易被表象迷惑。”阿慎摇摇头,“哎,扑克脸,你去哪?” 扑克脸已经睡醒,睡眼惺忪地站起来,“出去走走。”说完,完全无视其他人正情绪奔涌,真情流露,径直走出去了。 “这个扑克脸,不仅仅是脸扑克,连心也挺扑克的。”阿慎抱怨道,“我也出去,这里腻腻歪歪的,我个纯爷们,怎么看得下去。” 阿慎这一走,俞悦更是待不下去,只好跟着阿慎一起出去。临走还不忘跟玛依莎交代几句,“你们那么多年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就先出去了。” 玛依莎点点头,微红的眼睛目送俞悦他们出去。 这个村落是邻水而建,中间一个巨大的地下湖,贯通天山水脉,湖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水里大大小小的鱼。湖边邻水而建的一座座木屋,已经开始升起炊烟。仿佛这里不曾有过族人被杀的事发生。 “这里为什么这么平静?” “我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从最初的暗无天日,到现在的世外桃源。是先祖花了上千年的时间才建成的。”不知什么时候,大祭司出现在他们身边,就好像他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们一样。 扑克脸双手合十,像大祭司施礼,看到扑克脸这么恭敬,阿慎和俞悦也同样施礼。 “不必拘礼了,我一早就感觉到,你们的出现,应该是受到了指引。”大祭司认真地说。 “大祭司,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可能是扑克脸第一次这么主动地与别人谈话,俞悦和阿慎都知道,扑克脸要问的问题不同寻常,纷纷把注意力转到扑克脸和大祭司身上。 大祭司看看阿慎和俞悦,又看看扑克脸。“我们到里面谈。” “什么意思,我们不能听是吗?”阿慎完全不顾情势,问。 “是,你们不能听。”扑克脸回头,严肃的说。 “算了,扑克脸肯定是又什么特别的话要跟大祭司谈,我们就别听了。”俞悦强行拉过阿慎,“你们请。” 俞悦目送扑克脸随大祭司走远,嘀咕道,“扑克脸和大祭司不像认识的样子,会有什么话要说,弄得这么神秘。” “你也想知道,为什么不让我跟。”阿慎很不满,用力踢开脚边的石头,石头落入河里,泛起圈圈涟漪。 “你觉不觉得,这个扑克脸,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总觉得他,似曾相识。”俞悦若有所思地看着水波一圈一圈散开去。 “我当初刚遇到他的时候就这么觉得,所以才跟了他一路,要不然,谁会大老远跟着他从沿海一直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俞悦摇摇头,“不对,就算你失忆了,我没有失忆,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第二十八章 秘密 迷宫深处,一个男人身穿黑色立领风衣,他紧抿嘴唇,浓黑的眉头紧锁着,“有线索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声音很有压迫性。在他的身后蹲着几个人,正在对着一台定位仪。定位仪上的信号时断时续,位置分辨不明。 “高先生,很抱歉,因为在地底的缘故,定位仪接收不到信号。”校对定位仪的人急的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看着前面的那个男人。 “高先生,前面有三个岔路,我们派出去打探的人还没回来,估计是走失在迷宫里了。” 高泽紧紧盯着前面被强光手电探照地区域,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墙上找到什么了吗?” 站在高泽身边的人犹豫了一下,大声回答,“什么也没找到。” “为什么犹豫?!” “回高先生话,因为在刚才的那段通道里,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油灯,觉得无关紧要,就没有报告给先生!”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迷宫通道里回荡。 “油灯?在哪里,快带我去。”高泽从进迷宫起,就已发觉这个迷宫的不同寻常。在迷宫里,所有电磁设备统统失效,据他了解,在自然条件下,唯有磁石能产生这样的效果。有一点让他想不通的是,这个迷宫里的吸光物质,到底是什么? “回高先生话,我们已经错过了那个油灯,找不到了。”高泽手下为难地说。 高泽额头上青筋暴跳,他强忍住,“去,把墙上的东西刮一点下来。” 手下应了一声,取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具,从墙上刮了一点黑色的东西捧到高泽面前。 “用袋子装起来,带回去。”高泽命令道。 “你们,怎么样了?”高泽斜睨一眼蹲在地上捣鼓定位器的两个专家。看他们急地抓耳挠腮,不禁叹了口气。 忽然,那两人惊喜地叫出声,“高先生,有了!”高泽回头看,定位仪上有两个小红点,其中一个正一点一点地在移动。 “距离?”高泽干脆问道。 “直线距离,两百米。方向正西方。” “好,前面左转。”高泽下了命令,“是!”所有人一起回答。 “玛依莎,这迷宫,真的很难走。”巴图尔轻轻地说,语气温柔。 玛依莎在黑暗里甜甜一笑,“我小的时候,经常从村落里跑出来,跑到迷宫里,那些人就找不到我了。” “你个机灵鬼。”巴图尔在黑暗里轻轻点了点玛依莎的鼻尖。玛依莎娇羞地笑,“巴图尔,我们去哪里?” “去吐鲁番,那里有世界上最好吃的瓜果。”巴图尔四处张望。 “吐鲁番很好,可是……爷爷他们应该很容易找到我们。” 巴图尔掰过玛依莎的肩膀,安慰道,“玛依莎,我知道你一直想逃开公主的身份,可是你是楼兰公主,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你的祖先为了你们现在的生活花费了多少精力,动用了多少智慧,你只要看这个迷宫就知道了。如果这个迷宫公诸于世,一定会是人类又一大奇迹。”巴图尔收起高扬的声音,“所以,你怎么能彻底抛下他们呢?你对他们有责任。” “可是……” “玛依莎,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不想你为了我背弃族人。”巴图尔拉起玛依莎的手,笑道,“走吧,去吐鲁番。” 玛依莎顺从地点点头。 巴图尔举起手电,紧紧拉住玛依莎的手。“你是不是,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怎么走这个迷宫了?” “是啊,这个迷宫的每一条路,我都铭记于心。其实我们族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个迷宫很熟悉。只是他们平时都不出去罢了。” “月光村,是不是你们用来与外界联络的站点?” “巴图尔你真的很聪明,我们的族人会通过月光村了解外头的讯息,与其他人进行通讯,有时也会通过月光村采购一些东西,毕竟我们生活在地底下,很多东西都很欠缺。” “其他人?你们还有自己人在外头?” “还有几个地方,分布着我们这样的人。不过,我可不能告诉你他们在哪里。”玛依莎调皮地笑, 巴图尔勉强一笑,“那你可以告诉我,我们现在该往右转呢,还是直走?” “当然是右转了。”巴图尔说道,推着俞悦往右边转。 俞悦察觉出异样,因为右转的迷宫通道里,直直射过来一束光,侵略进黑暗。可是巴图尔一个劲儿把她往右转的通道里推。“巴图尔?” “怎么了?”巴图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巴图尔,好久不见。”高泽站在通道的正中央,看着巴图尔和俞悦,他声音轻快地和巴图尔打招呼。 “巴图尔,他们是?”玛依莎瞪大了眼睛,刚才她只顾考虑要不要和巴图尔走了,根本忘记了,屠杀她族人的人,正徘徊在迷宫里。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玛依莎心里懊悔不已,使劲撇开巴图尔的手,扬起下巴,不卑不亢,“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将我族人屠杀殆尽。这里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请你们回去。” 高泽活动手腕,斜扬起头,盯着玛依莎,轻轻地说,“把她抓起来。” 高泽身后的几个随从,从他背后走出来,向玛依莎逼近。 “巴图尔,快走,快去告诉爷爷。”玛依莎松开巴图尔的手,把他推开。巴图尔拔腿就往回跑。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玛依莎轻笑一声,“我就算死,我也不会告诉你,怎么出去。来,杀了我吧。” “放心,你对我来说,有很大的用处。高泽点点头,手下的随从就将玛依莎的手反扣起来。高泽补充说,“我们当然是有备而来,就算找不到你们村落的入口,进来的时候我们也沿路留下记号,出去当然不会有问题。” “巴图尔已经去找爷爷了,你们很快就会死在迷宫里。”不知为什么,玛依莎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莫名觉得不安。 “哦,是吗?哈哈哈!”高泽轻笑一声,“把人带出来。” 俞悦惊讶地撇过头去。巴图尔被一个人押着从转弯处走出来。“玛依莎,对不起。” “巴图尔……” 巴图尔默默地被带到高泽身边,“你们不要伤害她。” “那就伤害你吧。”高泽二话没说,抬手就给了巴图尔一枪,巴图尔扑通倒下,一切都在瞬间发生,玛依莎还没时间反应过来,巴图尔就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 “巴图尔!”玛依莎眼泪迸出,使劲挣扎想要挣脱出去,无奈被拉住,怎么也触不到他。 “把巴图尔带下去。”高泽命令道。 高泽的手下上来把巴图尔拖下去,玛依莎情绪完全失控,发了疯一样声嘶力竭,“把他留下,放开他!……” 直到巴图尔被拖走,玛依莎才瘫软下来,怔怔地看着地面。 “放心吧,他没死,只是中了麻醉。”高泽把麻醉枪丢给手下,接着说,“如果你乖乖配合,我会把巴图尔放了。” 玛依莎浑身一震,“你要我配合什么?” “你们从哪里来?守护着怎样的秘密?”高泽的目光深沉,他静静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玛依莎,说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玛依莎轻轻摇头。 村落里,大祭司和扑克脸席地而坐。扑克脸平静地饮口茶,“大祭司是说,这个村落的居民,最早是由两国的人民组成的?” 大祭司沉沉点头,“我也是从上代祭司那里听说。因为我们世代守护的秘密太大,不能有任何记载,只能口口相传。而这个秘密也只能由公主的父亲承袭。” “什么秘密?” 大祭司看着扑克脸,终于还是犹豫了。他摇摇头,“当年,我们楼兰国,为了实现一个世代的愿望,进行了一次太阳祭典。可是,祭典完成之后,预期的愿望没有实现。因为大祭司守护着楼兰族人的秘密,在楼兰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历代的大祭司都被奉为先知。当时的大祭司因为愿望没有实现,便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下令屠杀。” “我从壁画上看到了。”扑克脸点点头,“被屠杀的人,是如何选择的?” 大祭司抬头看看扑克脸,撇开目光,他没有回答扑克脸的问题,而是继续说,“屠杀结束后,楼兰人所剩无几。我们的祖先花了好几天将死者都葬在太阳祭典的地方,也就成为了现在人所说的太阳墓。” 扑克脸没有打断他,端起茶杯,轻呷一口。 “当我们的祖先正在安葬族人的时候,收到北方列强合力往楼兰进攻的消息。我们族人死伤惨重,迎战根本不可能。所以楼兰公主决定,绕过列强进攻路线,举国北迁。” “太阳墓里的楼兰公主是谁?” 大祭司轻轻一笑,“为了让列国以为,楼兰公主已死于内部叛乱,就选了一个与公主长相像似的女尸,安葬在了太阳墓里。” “打点好一切之后,我们弃城而去,不断地躲避各路人马,往北迁。当我们到达狐胡国附近时,正值狐胡国蔓延瘟疫之际。当时狐胡是西域的一个小国,国力衰微,一直都是依仗西夜姑墨等国的支援才能存活。当时西夜、姑墨也在攻打楼兰的名单里,车师国乘此机会,出兵狐胡国。这样的情况下,狐胡国成了风中危卵。 “是楼兰公主救了狐胡国?” 大祭司点点头,“楼兰一直是丝绸之路最重要的一站,当时几乎将天下珍奇尽收国内。我们祖先的药救了狐胡族的子民,可是因为到地太晚,狐胡国的国王已经被瘟疫感染支持不住,不治身亡。当时车师国已经兵临城下,我们的祖先因为屠杀了大量子民而心怀愧疚,决定无论如何要把狐胡国的百姓救下,便放出楼兰已灭,楼兰公主将大批宝藏藏在了罗布泊河底的消息,将车师国的军队引向了罗布泊,以此,救下了狐胡国为数不多的百姓。” “然后,你们就迁到了这里。”扑克脸盯住大祭司,直截了当地说,“大祭司,你们守护千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第二十九章 周旋(上) 大祭司迟迟没有回答扑克脸的问题,他犹豫着,手心紧紧攥住一块铜牌。良久,他像想通似地摇摇头,把铜牌交还给扑克脸,“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枚铜牌上的是什么。至于我们的秘密,我也不能告诉你。”说完,大祭司站起来,“你们三人,因为闯入了我们的村落,等你们离开,我们会改变进村路线。从此,这个世界上的人还是找不到我们……” 扑克脸静静地接过徽章,恭敬道,“我没有对大祭司坦诚相待,就妄想大祭司可以给我以事实。是我狂妄了。”扑克脸坐端正,郑重地说,“其实这枚铜牌上的图案,是在妲己墓中看到的。妲己的墓穴里,埋葬的,是一枚玉牌,上面的图案,跟这个一模一样。当然,现在我手上的这枚,是之后重新找人做的。” 大祭司重新接过铜牌,重新看了看,点点头:“既然你知道把这枚铜牌给我看,那应该知道这其中的联系吧。” “请谅解,其实我……”扑克脸的话还没说完,阿慎冲进来,他大口喘着粗气,“玛依莎和巴图尔不见了!” “什么?!”大祭司颤颤地站起来。“阿亮,阿亮……”大祭司已然年迈,此时受了刺激,都站不稳了。扑克脸赶忙上前扶住他。 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冲了进来,“爷爷,你叫我。” “快,让大家封锁住村子的入口。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能出村。你再召集所有人把村子都找一遍,找到公主立刻通知我。”大祭司一口气交代完。上气不接下气地坐下,摆摆手,“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老爷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见笑不见笑。这不是我们笑不笑的事,而是你孙女跟别人跑了。”阿慎比大祭司更急。他瞅了瞅扑克脸,挪到他身边,“你的相好跟别人跑了你怎么还这么淡定?我们也跟着去找找?” “他们应该出村了,在迷宫里。”扑克脸说。 “迷宫里的话,会不会遇到刚才那群人?”俞悦着急,“我一直觉得,他们要找的,就是玛依莎。” 大祭司犹豫了一瞬,“走,去迷宫。” 当俞悦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追上玛依莎的时候,高泽正在盘问玛依莎。 玛依莎摇摇头,“我真不知道你所说的秘密……”玛依莎双眼含泪,“你把我和巴图尔放了,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玛依莎哀求道。 “玛依莎……”大祭司心痛不已,他用权杖锤着地面,“你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可以……” “爷爷……”玛依莎像看到了救星,“爷爷,他们带走了巴图尔。” 阿慎叹口气,在俞悦身边嘀咕,“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这族人都受到了威胁,这姑娘还天真无邪只顾情郎。” “玛依莎!”大祭司恨恨,“你们放了玛依莎,她虽然身为公主,但从小在外长大,什么都不知道。” 高泽看看玛依莎,再看看这个如圣人一般地老人,“她不知道,你知道?” 大祭司站在那里岿然不动,自然透出一副高贵之气,“放了玛依莎,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说完,他拄着权杖往前走。 “站住!”高泽手下上前一步喝止住他,唯恐他会做出什么事危及高泽。 大祭司扔掉权杖。“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我们族人不惜隐藏自己的存在也要守护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吗?”大祭司目光熠熠,更加坚定地向高泽走过去。 高泽盯住正在朝他走过来的老人,手一松,玛依莎被松开。玛依莎冲到大祭司身边扶住他的手,“爷爷。” 大祭司却撇开她,“玛依莎,你让我失望。” 玛依莎浑身一震,手已松开。她怔怔地看着大祭司走到高泽面前,说,“走吧。”她突然醒悟,“爷爷!”她跑向大祭司,高泽手下见状,赶忙把她拦住。看着即将被带走的大祭司,玛依莎已经完全失控,“爷爷,不要走,不要,不要走!”玛依莎不知道哪来的劲,一把推开拦住她的人,冲向大祭司。 高泽的另一个手下一直准备着要把玛依莎拦下来,手上握着的短刀还没收回刀鞘,他机械地握在手里。 “玛依莎,快回去。组织村民离开这里。从此,你不是公主,你们也无需再守护什么秘密。”话音刚落,大祭司握住那个手下的手,把短刀送进自己胸膛。 “啊!”俞悦惊呼。 “爷爷!”玛依莎推开大祭司身边的人,扑倒大祭司怀里,“爷爷,爷爷……” 大祭司胸口的血漫出来,染红白色长袍,他轻轻咳嗽,“玛依莎,不要难过,爷爷死后,那个秘密也跟着爷爷永远被埋葬了,你不需要再因为是公主承担这么重的负担,你的父亲,也可以不用背负这个秘密。”他呻吟,“你们,要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爷爷,我错了,我不该说我不想做公主的话。我愿意,我想成为像爷爷一样的人。我想为守护好村落里的人……”玛依莎的眼泪落在大祭司脸上,大祭司的目光开始涣散。他强自镇定了下精神,看向扑克脸,用极微弱的声音说,“过来。” 扑克脸单膝跪在大祭司身边,托起大祭司的头。大祭司有气无力地说了什么 玛依莎眼见大祭司生命垂危还要说话,想劝又不能劝,只得在一边静静待着。扑克脸凑到大祭司耳边,大祭司勉力撑起的头,呢喃道,“我们的秘密……狐狸……” “你说什么?”扑克脸又问道,再一次凑到大祭司耳边。 玛依莎等着大祭司,大祭司用尽全身的力气,“……狐狸……” “你说什么?扑克脸又问道,他不明白大祭司说的狐狸是什么意思。只是大祭司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再把事情好好说清楚。 “爷爷,爷爷……”玛依莎终是发现大祭司已经一动不动。他眼睛睁大,直直盯着头顶洞壁。他终于还是没有坚持住。 扑克脸呆呆地将大祭司的身体平放在地上,把他睁大的眼睛合上,双手合十,轻轻拜下去。 “高先生,这死了人可怎么办?” 高泽嘴角微斜,“死了就死了吧,他在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高泽看着眼前这一幕,抬手一挥,玛依莎已被他两个手下架起。 “你们要干什么!”玛依莎还沉浸在大祭司死亡的痛苦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坏了,她奋力反抗,“放开我!” “既然你爷爷已经死了,那我们就只能把你带走了。”高泽扬一扬手,转身欲走。 “站住!”一直待在一旁没有说话的阿慎突然开口,“你想知道秘密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何必要把人带走?” “哦?”高泽眉毛高挑,很有兴趣地回过头来。看到慎博士的刹那他怔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你认识我?”阿慎指指自己的鼻尖。 高泽歪了歪头,突然他笑了:“慎博士,你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不回家研究你的考古,到这里来做什么?” “什么死里逃生,什么研究考古。老子我爱在哪就在哪,你管得着吗?”阿慎大声回话。 高泽皱了皱眉,“传闻说你失忆了,我一直以为是假的。” “别跟我瞎哔哔。说吧,你想是不想听秘密?”阿慎直截了当。 “既然慎博士开口,那岂有不听之理。”高泽抬抬下巴,手下的人将玛依莎带到高泽身后。 扑克脸仍然单膝跪在大祭司身边,暗暗看着这一切。 “要说这个秘密,其实真的可以震惊整个世界。其实他们是……” “阿慎!你真的要告诉他们吗?”俞悦问,“如果说出去,这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阿慎回头看了看俞悦,投去请她放心的眼神,“没办法,玛依莎在他们手上,他们要听的是老爷子守护的秘密,告诉他们,他们应该就会放了玛依莎。”说完,看向高泽,“请问贵姓?” “我告诉你,在这里,故意拖延时间也没用,我的手下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就凭你们几个,不是对手。” 阿慎撇撇嘴,叹口气,“我说你防备心怎么这么强,我就问一下你祖上姓什么,至于把你手下抬出来寻求安全感吗?我又不会去查你户口。” “免贵姓高。” “哦~姓高,听你说得这么溜溜的中文,又这么懂中文礼仪的份上,你一定是中国人吧?我呢,看在你是中国人的份上,是愿意跟你分享这个秘密的。但是你身后这些……啧啧,金发碧眼的,我可不能告诉他们。” “你!”高泽的手下上前一步,很是愤怒。 高泽却抬手制止了他,笑道,“为什么?” “这都不懂,哎……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啊。我呢,可以告诉你,这个秘密是咱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个秘密,这第一手的资料怎么能落到外国人手里?这是身为龙的传人最应该有的自觉啊。” 高泽静静地看着阿慎。 “高先生,他一定是想把我们都支开,不要上他的当。”高泽手下提醒道。 “哎,这是小说和电影里才有的桥段,也不看看你们这位高sir,手上的肱二头肌都能开罐头了,我们几个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啊。不要对自己的领导这么没有信心。” 高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们到前面等我。” “是!”高泽的手下列队离开。通道里回荡着他们整齐的步伐。 “啧啧,你的手下可真是训练有素。”阿慎扬起头确认他们都离开了,赞叹道。 “那现在可以说了么?” “当然。”阿慎耸耸肩。 第三十张 周旋(下) “事情呢是这样的,好几千年前,楼兰不是消失了嘛,还成了世界上特别大的一个谜。可是就是有那么几个人,生命力顽强如小强,他们偏偏活了下来。活着活着,经历几千年的风风雨雨,繁衍到了现在,就是你眼前的这位美丽的楼兰公主。” “你说的这些,我们大致已经了解。” “咳咳。”阿慎轻咳两声,“上面那些就已经足以撼动世界了。现在你要是跑到外面,跟别人说,这位姑娘,是楼兰公主,再把一系列事情加以佐证,你就能扬名海内外了,到时候各种约访传记故事取材找上门来,各种牌坊石碑功德簿立起来,就足够你忙活接下来的半辈子了。你确定还要知道接下来的事?” “别跟我油嘴滑舌的,快说。”高泽平静地说。 “哎,扑克脸,看来咱们想要保守的这个秘密,是一定要被第三个人知道了。”阿慎耸耸肩表示无奈。“玛依莎,你不会怪我吧。” 扑克脸默默地站起来,一声不吭地站到角落里。 “是个人都知道,楼兰当年是西域最繁荣鼎盛的国家,丝绸之路上经过的那都是何等珍宝,随随便便一样都能价值连城。楼兰一夜之间会消失,这些珍宝财富不会消失,他们在哪呢?” 阿慎指着俞悦,“你想知道吗?”又指着扑克脸:“你想知道吗?” “那些宝藏在哪?”高泽饶有兴趣地问。 “地球上谁不想知道呢?上千年前就价值连城的东西,千年后那价值都蹭蹭蹭涨到肉眼看不到的高度了。这个世界上的人,只要不是智障,知道了这个消息,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想办法把宝藏找到。所以啊,这些活下来的楼兰人,当然要把宝藏好好地藏起来,藏到什么人也找不到的地方,然后世世代代守护这个秘密。” “你是说,他们守护的是宝藏的位置?” “千年前就一丝绸之路中转站,难不成还能扮演美国中情局的角色不成?你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你告诉我,你要听的是什么秘密?我试着再跟这位楼兰公主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你要的线索。”阿慎说地眉飞色舞,“要我说吧,刚才这位去世的老爷子也说了,这位楼兰公主从小被送出去,说白了挂了个名而已。现在刚好如花似玉,只管跟着情人跑路的年纪。这唯一知晓秘密的人刚才被你们失手杀死了。你想知道其他的秘密,只能派个人下去问他啰。” “听你说了这么多,宝藏在哪?”高泽问。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知道宝藏的人已经死了,我要知道宝藏在哪,还站在这里跟你墨迹,早就发财致富去了。”阿慎叹口气,“老爷子要是不死,随便让他分我们个珠子,都够我们吃喝玩乐一辈子的了。你呀你,真不知道你的人生价值是什么,就是在这迷宫里跟一群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周旋做些无用功么?”阿慎表情无奈。 “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可还是要把你们带走。来……” “来人什么来人,你把我们带回去,审到最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让你的头儿怎么想,指不定觉得你这个人多不靠谱。还不如让我们先回村子里,找找老爷子有没有留下什么日记啊笔记之类的,有个一两条线索的,我们找到还能让你回去应付交个差什么的。” “要是你们跑了怎么办?” “巴图尔不是在你手上吗?这姑娘,为了这个男人,都愿意抛弃这么大笔宝藏了。你还能不信她找到线索不给你?” 高泽看看玛依莎,点点头,“把她留下。”高泽直指向俞悦。 “这姑娘不值钱。”阿慎摆摆手“也就是个跟班。” “既然不值钱,就把你的未婚妻先交给我吧。”高泽扬扬下巴。 “什么?!未婚妻?……”阿慎瞪大了眼睛,看看俞悦,脸红到脖子根,“你开什么大头玩笑。” “看来你真的失忆了。”高泽说道,“不管怎么样,你们要回去找线索,可以,但是要委屈一下俞小姐和我一起等在这里了。” “不行!”扑克脸冷冷地拒绝。 “兄弟啊,你怎么没早告诉我俞悦是我未婚妻?”阿慎紧张地偷偷瞅了瞅俞悦。 “我留下。”俞悦斩钉截铁地说。“我相信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俞小姐不愧是慎博士的未婚妻。聪明过人。”高泽赞道,“我当然会好好照顾俞小姐,等你们回来。”他抬起手,看看手腕上的表,“三个小时后,在这里见。”说完,他将手电筒放到地上,“俞小姐,走吧。” 俞悦朝扑克脸和阿慎点点头。蹲到玛依莎身边,“玛依莎,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安葬大祭司。好好保重。”俞悦重重地握了握玛依莎的手,起身头也不回地跟高泽走进迷宫深处。 “玛依莎,我们走吧,回村子里去。”阿慎和扑克脸帮忙把大祭司的尸体抬回去。安葬好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玛依莎,经过昨晚的事情,现在村子里还有多少人?” “还有老老少少加起来不过几十人。”玛依莎心情沉重。 “这些人都不存在户籍,在外面生存不下去。” “没关系,爷爷一早就觉得这里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所以选好了下一个生活的地方,只不过那里更加避世。” “现在你们族人,都不知道那个秘密了,对你们来说,是好事。”阿慎沉思道。“你们的那个秘密,真的是宝藏吗?” 玛依莎答道,“我不清楚。”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玛依莎,大祭司之前有没有说过,如果你们离开这里,这个地方该怎么办?” “爷爷曾经说过,这一带有非常丰富的天然气,只要将地底下的天然气释放出来,不出半天,这里就会爆炸。” “甲烷?”扑克脸手抚摸着下巴,说,“迷宫里的吸光物质,是炭黑吗?” “是。”玛依莎点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这里整个村落,平时大量使用天然气。天然气最主要的成分是甲烷,甲烷燃烧会生成炭黑。特定浓度和颗粒的炭黑,对光有着很强的吸收能力。” “原来迷宫里那么黑是这个原因。”阿慎恍然大悟,“扑克脸,真看不出,你还懂这些。这关键的问题是,村民该从哪里迁出去,现在那群人都堵在洞口。” 扑克脸没有理他,继续对玛依莎说,“我们时间不多了,你召集村民,让村民撤出去,迁移到原计划的地方。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这关键的问题,是村民该从哪里迁出去,现在那群人都堵在迷宫里,难道还有其他通道?” “有。”玛依莎斩钉截铁,那条通道就是为了这种情况准备的。” “玛依莎,你快去和村民一起撤出去。”阿慎催促。 “不,我要和你们一起。巴图尔还在他们手上。” “玛依莎,巴图尔……”扑克脸欲言又止,终于还是点点头。 玛依莎去召集村民,准备离开。 “喂,兄弟,你刚想说巴图尔怎么了?”阿慎趁离开,小声问扑克脸。 “没什么。”扑克脸答道。说完,就在大祭司的房间里找起了东西。 “你找什么?” “大祭司的手记。” “还真有这种东西?我刚才在迷宫里只是随便跟那个姓高的人扯的。” “没有。找一本充数。”扑克脸在书架上随意翻找。 “咦,这里都是些星象地理的书,哇,竟然还有风水的书。这老爷子,也算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啊。你看这本怎么样,好像是他的读书笔记。”阿慎快速翻过,还蛮厚的,够他们看很久了。” 扑克脸接过来翻了翻,“是读书笔记,都是书的精华。”说完,扑克脸将它放回书架。“再找找。” “哎,那本不挺好的吗?怎么还要找。”阿慎不服,又把笔记本拿下来。 “这是大祭司的心血,就留给玛依莎做念想吧。”扑克脸冷静地回答,继续找了起来。 “又要是详细的笔记,又要没有价值,这上哪去找。”阿慎心里不满,直发牢骚。 “找到了。”扑克脸甩出一本黑色牛皮封面的笔记本。阿慎猝不及防,赶紧接住,一翻开就已经忍俊不禁,“这是什么鬼?” “你们在做什么?”玛依莎正好进来,看到阿慎正笑得前仰后合,忍不住问。 “玛依莎,扑克脸找了一本笔记本,说是要当做线索给外面那姓高的,你看看。”边说边忍不住地笑。 玛依莎接过一看,眼泪就下来了,“这是爷爷小时候给我画的地图册。” “这是地图册?我还以为是涂鸦呢。”阿慎好奇地凑过去再看看。 “你看这一张,就是整个迷宫的平面图,还有村落的。我小的时候,走到哪里都会迷路,爷爷就想了个办法,就是教我画这些地图。画着画着,我就把它们都记住了,再走的时候,再也没有迷路过。” “等等,这是什么?” “这是迷宫的地图呀。” “扑克脸,你看,这一大片湖,是不是我们进来的那个湖?这边怎么还画着一条虚线,一直通向……” “通向艾丁湖。”扑克脸站在他们身后平静地说。 第三十一章 守护 “俞小姐,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慎博士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认识阿慎?”俞悦问道。 “我们曾经在美国有过一面之缘,慎博士学识渊博但为人低调,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如果不是出了那场事故……” “如果不是那场事故,阿慎恐怕不会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俞悦对高泽始终存着敌意,她亲眼见到高泽破坏了整个太阳祭典,又带着人闯进迷宫,让大祭司惨死。 “我和慎博士,只是立场不同。”高泽微微仰头,轻轻感叹,“不然,或许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我是不会跟你成为好朋友的” 只听话音刚落,一本黑色的记事本从天而落,高泽伸手接住,刚想打开。 “哎,你现在就要看吗?”阿慎阻止道。 “为什么不看?” “我是说,你随便翻一下倒是可以,但是这上面是很复杂的地图,如果你要慢慢研究,那恐怕得花个十天半个月的。你有耐心,我们没有呀,更何况,我们的人还在你们手里,这要是你跟我们反悔可怎么办?” 高泽态度严肃,“不会,我高泽一向是言而有信的人。”说完,他快速翻了翻笔记本里面的地图,转头对手下说,“把人放了。” “高先生,您要不要再仔细检查一下,这小子油嘴滑舌的。” 高泽轻轻一笑,“我有分寸,放人。”高泽礼貌地冲俞悦点点头。俞悦回到阿慎身边。 “是。”没过一会儿,巴图尔被带了过来了。 “巴图尔。”玛依莎轻轻地唤他。“我们很快就能一起走了。”玛依莎神情激动不已。 高泽看了一眼巴图尔,将手中的地图递出去交给手下,叮嘱道,“这可是大祭司留下的藏宝地图,收好了回去交差。” 巴图尔慢慢地朝玛依莎走去,经过高泽的身边,他还是撇过头,看了一眼高泽。 “我还是劝你们,收到了证据就赶紧出去吧。”阿慎话还没说完,巴图尔就从他身边仓皇逃窜而过。 “巴图尔……”玛依莎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高泽的手下说,“高先生,笔记被他抢走了。” “追。”话音刚落,玛依莎首先追了出去,高泽的手下从高泽身边列队而出,迅速而有纪律。 “这个巴图尔还真不让人省心。”阿慎急地直跺脚,抱怨道,“他到底想干嘛,每次都坏事。” “别说了,一起追。”说完,扑克脸也追了出去。俞悦和阿慎紧跟其后。 “这该死的巴图尔,明明对这迷宫一点也不熟,还在里面这么跑,是找死吗?再过个把小时,等村落爆炸,我们都得陪葬。”阿慎急的不要不要的,眼看越来越不记得路。 “我们只要跟着玛依莎,总不会走太岔,她记得迷宫里每一条道。”俞悦已经有点跑不动了,“巴图尔这是去哪里?” “他应该是在找村落。”扑克脸平静地说。“ “村落?” “是,他不断地横冲直撞,凭着仅有的感觉往迷宫中心跑,到现在都没有遇到死胡同,是他运气。”扑克脸解释。 “这个巴图尔,去村落干什么?”阿慎埋怨道。 扑克脸紧紧皱起了眉头。 “不对,这路不对……”俞悦紧张地说,“你们听。” “这是……水的声音。” “巴图尔,你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巴图尔站在迷宫边缘,再往前就是无边的黑暗的水。 “这里是……” “这里是我们进入迷宫的地方。阿慎首先认出来。 玛依莎走过来,“怎么办,巴图尔不会水……” “我算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来给咱添乱的。”阿慎急的直跺脚。 此时,高泽来了。“巴图尔,把笔记还给我。” 巴图尔紧紧抱着那本笔记,“不,这是玛依莎的,我死也不会给你。” 高泽轻蔑地笑,“玛依莎的?玛依莎都愿意交给我,为什么你不愿意?” 巴图尔语塞,摇摇头,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 “巴图尔,把笔记给他,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在一束束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巴图尔的脸色异常惨白,脸上的表情像是扭曲了,“玛依莎,这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对不对?” “这是爷爷画给我的……”玛依莎哽咽,“但是相比较,你的平安更重要。” “不,不能给他们。”巴图尔露出贪婪的目光。 高泽点了点头,站在最前头的人举起了枪。 “你们不要开枪!”玛依莎大声阻止,可是话音刚落,只听嘟地一声,巴图尔身体僵硬,笔记从巴图尔手里落下。巴图尔一头栽倒在身后的水里。 “巴图尔!”玛依莎拨开重重人群走到最前头,她想跳下去,她已经准备跳下去了。可是生生被俞悦拉住。“玛依莎,这下面水非常急,来不及了……” 玛依莎心痛难耐,一天之间,爷爷和巴图尔,都是被身后的这群人,她心里的恨翻涌起来。“我跟你们拼了!”说完,就用身体挡到枪口上。 嘟地一声闷想,玛依莎如一片叶子般轻轻倒下。“玛依莎!”俞悦扶住倒下的玛依莎,摸了摸她的身体,竟然一点血也没有。 “放心,这是麻醉枪。她很快就会醒过来。”高泽说完,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祭司的事,我很抱歉。但是巴图尔……。”高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没说下去。 所有人很快消失在迷宫通道里。 只剩下俞悦阿慎扑克脸还有昏迷的玛依莎留在通道里。 “玛依莎真可怜,短短一天,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离世了……” “先别说这么多了,我们先出去……” 俞悦扶起玛依莎,阿慎过去帮忙,站稳没多久,脚下忽然一晃。两个人都往墙壁撞去。“怎么回事?”俞悦的声音透着害怕。 “是爆炸。” “妈妈的,不是说要好几个小时嘛?”阿慎着急起来。 “我想,是因为地底天然气的通道被打开,大量天然气一涌而起。原先大祭司估计的时间出错了……”扑克脸冷静分析道。 “我们该怎么办?” “玛依莎的麻醉,多久才能醒?” “老子不懂医学,不过老子去年做了个痔疮手术,麻醉也是好几个小时之后才退的。”阿慎一口气说完,觉得脚下又震了震,差点没站稳。“哎哟我去!” 俞悦紧紧扶着墙壁,“阿慎,你去年没有做痔疮手术呀。” “什么?!”阿慎瞪大了眼睛。 “别管那么多了。现在,爆炸的正中心是在村落,离我们这里有好几公里。从脚下的震动来看,爆炸应该不会波及我们这里。” “那就好,要不然,我们可真是要被活埋。” 俞悦还是有些耿耿于怀,但玛依莎轻轻哼了一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玛依莎……”俞悦坐下来到玛依莎身边,“玛依莎……” “她还没醒。阿慎,你也坐下休息一会儿吧。等爆炸结束,我们再想办法出去。”扑克脸沿着湿漉漉的墙壁滑下来,头一歪,睡着了。 “真是佩服这家伙,想睡就睡,完全不顾周围是什么状况。”阿慎拍拍扑克脸的肩膀,扑克脸完全没反应。 俞悦看到扑克脸睡这么香,一直以来悬着的心慢慢落下来。她看着不远处黑森森的水,“真没想到,才短短一天半的时间,这水已经涨这么高了。原先也只是把底下的坎儿井个淹了……”俞悦一回头,发现阿慎竟然也睡着了,头一歪,正好靠在扑克脸的肩膀上。 俞悦疲惫地一笑,打了个哈欠。 第三十二章 陷入绝境 阿慎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片黑暗里。不对,不是黑暗,远处有一点火光。他揉揉眼睛,慢慢清醒过来。“这是在哪里?”他嘀咕着,慢慢朝远处摸索过去。 远处的火光在跳跃,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是一间石室。密闭的石室? “阿慎,你怎么样了?”耳朵里响起谁的说话声,声音模糊带有杂音。阿慎听得出来,对方非常着急。 “我没事。”阿慎轻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火光下面。那是一根插在铜台上的火把。火把是青铜打造,青铜上的火熊熊燃烧,现在看来,这火几乎照亮了整间石室。 “阿慎,里面情况怎样。”耳朵里又响起有些刺耳的说话声。 “一间石室,什么都没有,只有中间有一根火把。” “刚才我们进的那四间石室位置就是在这间的东南西北方向,这间处于正中的石室一定就是通往主墓室的,你找找。” 阿慎听完这一连串模模糊糊地话,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绕着火把走动,“这根青铜火台制作工艺精良,上面刻着的繁复的铭文和花饰。我没有带工具下来,不能做更进一步的研究。” “整个石室,除了这根火台,其他什么都没有吗”声音再度传来。 “是。”阿慎再度环视这个石室,石室里空荡荡的,隐约可以看到石壁上的纹路。阿慎把目光收回到青铜火台上,“这个火台胎体厚重,铭文细密,火台边缘还有繁复的花纹。”阿慎带上手套,轻轻触碰火台,“上面的灰尘很厚,通体已呈现青绿色。初步断定,这是商周时期的青铜器。” 阿慎继续抹开青铜器表面的灰尘,“等等,这个火台的颈部有个圆环,可以转动。现在转动圆环看看……” “……阿慎……阿慎……” 阿慎听到背后有人叫他,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转过身…… “阿慎,你怎么了?” 阿慎大声地喘口气,周围都是水声。 “阿慎,你怎么了?”俞悦担心地问他。 阿慎头疼欲裂,“没事……做了个梦。” “你一直在说胡话。”俞悦摸摸他的额头,“真的没事?” “做了个梦。”阿慎看了看四周,他们还是在迷宫边缘,左手边三米开外就是水,右手边空空的。他觉得头疼地厉害,“扑克脸呢?”他龇牙咧嘴地问。 “我醒过来他就不见了。”俞悦顾不上其他,又去摸摸阿慎的额头。阿慎掸开她的手,“我没事。我去找扑克脸。”阿慎撑了几下还是没能起来。 “我去。”俞悦没辙,只好撇下阿慎自己往迷宫深处跑。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现在爆炸已经结束,恐怕村落已经完全被炸毁。想起村落里一副世外桃源的样子,她心里有点难过。如果她们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发现前面的路被堵住了,黑压压一大块石头挡在路当中。她走近仔细一看,大概是因为爆炸发生了塌方,把迷宫炸毁了,他们在离村落最远的地方,所以才没有波及。 她开始担心扑克脸去哪里了。忽地,她看到岩石边上半靠半坐着个人,耷拉着脑袋。她仔细一看,竟然是扑克脸。 他是睡着了吗?俞悦凑近一看,扑克脸脸色苍白地没有一点血色,她不由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活着,俞悦长长地舒了口气。突然她又疑惑起来,自己怎么会觉得,扑克脸会死呢? 她将他扶起来,轻声叫他,“扑克脸……” 也不知道叫了多久,扑克脸竟然有了反应,微微醒转过来。看到俞悦的第一眼,扑克脸轻轻地笑了,喃喃道,“俞悦,你来了……”说完,又继续睡过去。 俞悦如被电击中,她恍惚想起很久以前。她每每早上去叫阿慎起床,阿慎总是半梦半醒地说上一句,“俞悦,你来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悄然落泪。 “俞悦,找到扑克脸了?”阿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俞悦赶紧抹抹眼泪,“在这里。” 阿慎头还是很疼,但基本恢复了精神。他蹲在扑克脸身边,“他怎么倒在这里?” 俞悦摇摇头,“应该没事,他刚醒了一下。” “扑克脸是不是身体不好,这瘦的。”阿慎摸摸扑克脸的手臂,忽然,他的手被反手扣起来,“哎哟哟哟。” 扑克脸醒转过来,用力扣住阿慎的手,“摸够了吗?” 扑克脸从俞悦的臂弯里起来,礼貌性地像俞悦致谢。俞悦愣了一下,这才把手抽起来。 “你这个人还真奇怪,我好心好意担心你,你还对我这么暴力。”阿慎活动手腕,带着哭腔说。 俞悦哭笑不得,“扑克脸,你怎么倒在这里了?” “没事。”扑克脸抬头看看被堵住的路,“迷宫已经塌了,我们只能另想办法出去。” 三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讨论,阿慎突然灵机一动,“老爷子的那本笔记本上不是画着一条线路吗?通到艾丁湖底的。” “是这样。但是我们没有工具。大祭司在玛依莎小时候画的地图,时隔二十几年,不知道那条通道还在不在。”扑克脸静静地说。 “你们在说什么?”俞悦插话道。 “还记得刚才给姓高的人的那本笔记吗?就是巴图尔死活要抢回来的那本。”阿慎走在最前面,把胳膊一抡,“说到巴图尔,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我们早就出去了,也不用被困在这里。” “阿慎,别再说了,玛依莎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俞悦心里难受,在她心里,巴图尔不管是多过激的举动,都是为了玛依莎,这让俞悦非常感动。 玛依莎躺在那里,已经微微醒转,她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头顶的洞壁。一滴水从头顶滴下来,正巧滴在她脸上。她突然轻轻地哭了。 俞悦回到玛依莎身边,把她扶起来靠在她肩膀上,“玛依莎,没关系。” 玛依莎没有说话,整个人一动不动,唯有眼泪慢慢流着。阿慎扯扯扑克脸的衣服,“我们到那里去,我有话跟你说。” 扑克脸没做回应,跟着阿慎再次走回迷宫。 “扑克脸……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扑克脸完全漫不经心,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阿慎说话。 “我梦到,我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室里,石室中间,有一个很大的青铜火台。我在那里面,我现在还记得特别清楚,那个梦,好像真实发生过,你说会不会是我正在慢慢恢复记忆?” 扑克脸的脚步停住了,他的脸被黑暗淹没,阿慎看不到他的表情,周围是死一般的静默。沉默良久,扑克脸缓缓举起手,“你看。” “那是……” “是光……” “有光,就说明能通到地面,就说明我们可以出去?!”阿慎高兴地跳起来。那是一束非常微弱的光,从岩层里射进来。光线太微弱,如果不是扑克脸提醒,阿慎根本不会看到。 然而,扑克脸摇摇头,“没用的,这里土壤多为沙土和粘土胶结,土质坚硬。我们没有工具,根本不可能把头顶的岩石挖开。” “你的意思是,这束光,我们只能看看?不仅握不到,更不能带我们出去?” “嗯。”扑克脸又坐下,闭眼凝思。 阿慎在扑克脸身边坐下,“这卧槽的,都什么事。都怪我,腿贱,要是没下那口井就好了。” 水声依然不断地传来,哗哗哗似乎比以前更响了些。 “我们总不会一直待在这底下吧?老爷子的那条通道我们可以走吗?”阿慎还是不甘心。 “可以,等水位退下去。” 阿慎来劲了,“什么时候退下去?” “不知道。” “不知道?”阿慎立马从地上蹦起来,“不知道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我都已经饿了。” 水声哗哗作响,阿慎的声音很快在洞里消失。阿慎深吸一口气,“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阿慎气呼呼地盘腿坐下,“扑克脸,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阿慎自言自语,“我总觉得,自从醒过来,很多事情都变地不由自主。你不要平时看我嘻嘻哈哈的,其实我是个很严肃的人。”阿慎有点气馁,“这么坐着也不知道要坐到什么时候。等我们出去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就要分道扬镳了?”…… 阿慎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扑克脸都没听进去。他在想着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第三十三章 有惊无险 “阿慎,扑克脸,你们赶紧来看。”不远处传来俞悦的声音。扑克脸本能地察觉到肯定出了什么事,他和阿慎一起冲回去。只见玛依莎和俞悦两人站在边缘,低头看着下方,“你们看,水位退了。” 阿慎开心起来,“水位退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可以从老爷子的那条通道里出去?” “什么通道?”玛依莎的心情平复不少,第一反应过来。 “你还记得你爷爷给你画的迷宫地图吗?这下面的湖里有一条通道,通往艾丁湖湖底。” 玛依莎摇摇头,“不行。那条通道,确实是我们设计的一条逃生通道,可是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用过,又是在湖底,通道很可能被堵上。原本这条通道长达百余米,我们什么装备也没有,一口气根本不可能出的去。通道狭长,只能容一人通过,若是半路发现通道被堵,这个人可能来不及回来,就已经闭气而亡。我不能让你们冒这个险。” “来不及了。”扑克脸平静地盯着不断降低水位的水,说道。 “什么来不及了。” “因为村落爆炸,村落那里地势骤然降低,水发生了回流现象,这里的水,很快就会被抽离。”扑克脸解释道。 “抽离了不是更好么?等水被抽干,我们直接从通道里走出去就行了。”阿慎喜道。 “如果那样就好了,河水的通道里本来就是淤泥,淤泥松软,水流干后,水流带过的淤泥会自动把通道堵上。到时候,就算我们想出去,也没办法了。” “那怎么办?”阿慎急的直挠脑袋。 “我们先到下面的坎儿井里。”扑克脸率先下到井里,此刻井里的水只是没过脚踝,扑克脸淌水走到井口边缘,望着地下的湖水如漩涡般搅动。 “那下面是什么?”阿慎惊慌道。 “是湖底漩涡。”扑克脸静静地盯着湖面上被不断搅动的湖水,似乎在等待什么。忽然他轻轻地说,“吸气。”下一秒,阿慎已经被扑克脸推入湖中。 “阿慎!”俞悦大叫,只见扑克脸纵身跃入湖中,在湖里翻腾两下,就不见了。 俞悦顾不了那么多,和玛依莎交换了个眼神,双双跳入湖中。 湖水冰凉刺骨,玛依莎像一条鱼一样,飞快地往湖底游去。他看到扑克脸正架着阿慎,跟在她身后,她在水中挥挥手,以最快的速度,一下子穿进了湖底的一个黑洞里。 洞口很窄,只能容她一人通过。她奋力向上游去,扑开手上抓到的淤泥,闭住最后一点点气息。可是游到一半,她竟觉得浑身脱力,气息也松了,大口大口的气泡从嘴里飞出。一连呛了好几口水,整个身体被卡在洞里,一动不能动。 扑克脸跟在玛依莎身后,一手攥住阿慎,一手使劲推了推玛依莎。可是玛依莎一动不动。阿慎本来就不会水,被扑克脸猛推下水,本来就憋了半口气,现在已经坚持不出,连连吐出气泡,呛了好几口水,气管里火辣火辣的疼。四个人卡在通道里,再也无法动弹。 俞悦迷迷糊糊地就要昏过去,跟在最后,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地往下沉。忽然,她感觉到脚下一股巨大的气流,从她脚下冲来。她本能地蹬了蹬腿,就开始往上升…… 她蓄着最后一点力气,微微睁开双眼,深沉的湖底,抬头有明亮的光线照下来。她松懈下来,松开最后一丝力气,开始往下沉。 头顶的光线晃了晃,一个身影跳下来,飞快地往她这里游。她看清楚了,是阿慎。她张嘴笑了笑,终于失去了意识。 俞悦醒转过来,胸口仍火辣辣的疼。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她们躺在艾丁湖边缘的盐壳上,看着明晃晃的太阳。俞悦觉得非常累,整个身体都不像是她自己的了。她想到在湖底,自己快要不行的时候,是阿慎跳下来救的她。她呢喃着起身,发现阿慎躺在她身边。而扑克脸和玛依莎早已不见了踪影。 “阿慎,阿慎!”阿慎还没醒,俞悦趴下来,听了听阿慎的心跳。她复又在他身边躺下。 “那里有人!……”远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是俞悦!”卓凡大跨步往这里来。俞悦撑起身体,发现卓凡带着一大群人往这里赶。 卓凡将俞悦和阿慎带离艾丁湖。送上车。 俞悦坐在车上,看到不远处仍然围着黑压压的一群人,不解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我们也不知道,今天一大早就听到这里传出巨大的爆炸声,所以很多人都来了。现在那里都是记者。” “记者?”俞悦不解。“怎么才一会儿时间,就聚了那么多记者了?” “我也不知道,今天一早,这吐鲁番就来了很多很多记者,各个杂志的电台的都来了。说是收到消息,有重大新闻。” 阿慎坐在车上,安静地不同寻常。俞悦推推阿慎,“你怎么了?” “扑克脸和玛依莎都不见了?” “对了,玛依莎呢?没跟你们一起吗?还有……扑克脸是谁?”卓凡一边开车一边说,“慎博士,你怎么会在这里?” 卓凡一连串的问题问过来,俞悦只是笑笑,“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 俞悦看着汽车驶过的茫茫戈壁原野,“玛依莎应该是回家了。至于扑克脸……”她心里沉沉的,心情像天边红彤彤的夕阳一样浓重。 俞悦和阿慎回到旅店,连睡了两天才缓过来。之后,两个人换上维吾尔族的民族服饰在吐鲁番逛了好几天,几乎把大大小小的景点都玩遍了。经过这几天,吐鲁番的记者已经少了很多。那几天,记者们纷纷涌到爆炸的地方,拍了许多照回去。俞悦和卓凡也去看过,俞悦没有跟卓凡说爆炸的原因,只是变相提示过他:在世界其他地方,也出现过很多这样的坑洞,科学家早已给出答案。 卓凡只能看着坑洞里深不见底的湖水表示惊叹。 而萦绕在俞悦心头,挥之不去的,依然还是扑克脸和玛依莎的下落。这也是她迟迟不愿意离开吐鲁番的原因。她相信,只要她留在这里,总有一天,她会见到扑克脸。她想问清楚玛依莎的下落,还有扑克脸的身份。 可是,在吐鲁番呆了一个星期,俞悦也没有等到扑克脸。而是等到了一封信。信是扑克脸写来的,俞悦看完后失落了很久,才拿给阿慎看。 “写封信还要找人代写。”阿慎摊开信纸,嘀咕道。 “你说什么?”俞悦没听清楚阿慎的话。 “没什么。”说完,阿慎看起了信。 “阿慎,俞悦: 我很好,勿念。玛依莎已经回去她该去的地方,我也要离开吐鲁番。我是一个四海为家的旅人,有幸与你们结识,是缘分也是运气。往后有缘再见。祝好。 扑克脸” 短短几行字,让俞悦和阿慎感慨万千。“如果没有扑克脸,我们恐怕早就已经死在地底下了。”说完她竟然潸然泪下。 阿慎心里莫名难过,他摸摸酸涩的眼角,“我出去走走。”说完,一溜烟跑掉了。 阿慎在吐鲁番街头闲逛,也不知道去哪里。半路问路边的摊贩买了半个甜瓜,就坐在路边啃起来。他啃着啃着,竟然有几个小孩子朝他扔石头。他扔了瓜就去追那些小孩,小孩却机灵地很,一边朝他做鬼脸一边跑,直把他引到一个空巷子里才散开。 一眨眼,那些小孩都不见了。阿慎寥落地往回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喂。” 阿慎猛一回头,见一个男人穿着硕大的迷彩服,靠墙站在弄堂里。男人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弄堂的阴影打在他脸上,他静静看着阿慎。 “扑克脸?”阿慎不敢相信地走近,“你怎么在这里,我说怎么也找不到你。” 扑克脸摘下兜帽,从口袋里掏出什么,“这是俞悦的,帮我还给她。”说完,带上兜帽就走。 “你这就走了?”阿慎心里责怪起扑克脸,又不好意思让他留下,“你不是写信来了吗?怎么不把这东西和信一起送来?” “只能交给你,更何况……”扑克脸慢慢回头,深深地看了看阿慎,“我想看看你。”说完,他手插在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扑克脸越走越远,消失在街头的人群里。“什么嘛,好歹也一起出生入死过,就这么说走就走了?”阿慎心里空落落的,他摊开手掌心,手心里躺着的,是一枚铜牌。 第三十四章 归家 俞悦和阿慎在吐鲁番又呆了两天,终于决定回去。他们打包好所有行李,其实行李也没有多少。除去衣物日常用具,更多的就是一些土特产了。而阿慎,来时孑然一身,回去也没有东西可带,两人轻轻松松地上路了。 “你的上司呢?”阿慎百无聊赖,躺在火车上翻来覆去。 “卓凡忙着回去排版,这几天新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总得把他们好好捋一捋,然后整理出版。”俞悦一边敲电脑一边回答阿慎。 “你在干嘛?”阿慎从上铺把头挂下来。 “赶稿子,《仙境迷踪》的专栏。”俞悦没有抬头,托了托鼻梁上塌下来的黑框眼镜,继续在word上敲了几个字,只觉得再也写不下去。“你说,扑克脸会不会知道玛依莎去了哪里?” 阿慎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扑克脸,他摸出口袋里的铜牌,“不知道。” “我醒过来的时候,扑克脸和玛依莎都不见了。一天之间,玛依莎失去了爷爷还有最爱的人。不知道现在好不好。” 阿慎架着二郎腿,仔细把玩手上的铜牌,“她能明白自己身为公主的责任,以后都会为了这个活下去。” “卓凡今早给我打电话,说玛依莎的父亲亲自去帮她办了离职手续。从此以后,玛依莎就永远从我们世界消失了……”俞悦心里惆怅万千。她入职仅仅才几个月,很多事情都是玛依莎和她一起承担下来,现在想起来,尽管玛依莎生长在都市人群里,但身上的热情天真却是很多都市女孩没有的。俞悦叹了口气,“这一期的《仙境迷踪》,也不知道该怎么写才好。” “为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写,该怎么写就怎么写。”阿慎反反复复琢磨手上的徽章,也没琢磨出什么来,只好作罢。 “难道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吗?还有那个巨坑。”俞悦很为难,绝对不能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身为记者,要是没有一点编故事演戏的能力怎么行。就算暴风雨不大,到了现场,也要抱着柱子假装被吹走,大声对着摄像机喊‘啊!风和雨都太大了!’这才是合格的记者吧?” “阿慎!”俞悦哭笑不得。情绪平静下来,才开始慢慢审视躺在她上铺的这个阿慎。她确定他就是阿慎,可是为什么性格变化这么大,大到她几乎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她突然想到那枚徽章,她从口袋里取出,轻轻用大拇指摩挲徽章背面的“慎”字,心里猛地抽搐一下。 “阿慎,那个扑克脸。到底是谁?”她像喃喃自语,又像在问阿慎。 半晌,阿慎也没有回答。俞悦探头扒着栏杆往上面看去,阿慎歪着头,已经睡着。 俞悦拉过被子,轻轻帮阿慎盖上。忽然她的目光被阿慎手里的徽章吸引过去。这是一枚小铜片,上面浮雕着一只狐狸,和阿慎的那枚很像。只不过,这枚铜片上的狐狸,有九条尾巴。而铜片的背面,刻着很小的字,密密麻麻的,应该是用微雕刻上去的。她将铜牌重新放在阿慎手里。回到下铺,把自己口袋里的徽章拿出来又仔细看了看。这枚徽章她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怎么看都没有端倪。她打了个哈欠,终于把徽章收好。 回到杭州,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俞悦把东西放好,就开着车送阿慎回家。 “你是说,我一个人住?”阿慎一上车就东张西望地到处看,还不停地问俞悦各种问题。 “是,你住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别墅里。”俞悦干脆地回答。 “我一个人住别墅?这也太舒爽了。”阿慎觉得不敢相信。 “你自从大学毕业,我爸就帮你买了那栋别墅,一来,你不喜欢出门,成天待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做研究,别墅可以让你活动空间更大一点;二来,这也是你自己的意思,你说你忍受不了小区那么复杂的环境。” “那我不是欠你家很多?所以才以身相许跟你订婚?我爸妈呢?” 俞悦还没适应阿慎的玩笑,怔了怔,回答道,“你爸妈过世之后留下一大笔钱,足够你吃喝一辈子。这笔钱一直由我爸保管,所有支出账目一应俱全。所以到现在,你花的是你自己的钱。”俞悦不想让阿慎太在意,便干脆又快速地解释完。 “阿慎,感觉怎么样?”俞悦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阿慎心底里涌起莫名的愧疚,他撇开脸,“俞悦,我还是觉得,这里根本就不是我家。” 俞悦期待落空,皱了皱眉,勉强笑笑,“没关系,那,我们走吧。” 楼下传来“砰”的关门声,二楼卧室的香味还一丝一缕弥漫着。 第三十五章 线索 “后来呢?”卓凡问。 “后来,我就带他到离我家最近的酒店去了,现在还是住在酒店里。”俞悦无奈地回答。 卓凡轻笑,“看来他变化还真不小。 “可不是,以前无论多忙,一个星期都要去看望我爸妈一次的。这次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回了杭州,我跟他提过好几次,都被他找借口推脱了。”俞悦无力,“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慢慢来吧,还记得我们当时在舟山的医院里见到慎博士时候的情景吗?霍医生怎么说的,还记得吗?” “霍医生说,阿慎脑袋受了伤,可能需要很久时间才能恢复。” “这不就是了,医生都这么说了,就先让慎博士好好养着,说不定过阵子情况就有好转。”卓凡尽力安慰俞悦,这让她很感激。“《仙境迷踪》专栏的稿子写完了吗?再过两天就是截稿日了。” “写完了,刚发到你邮箱。”俞悦立刻转变为工作状态。 “好,你先别走,我看一看,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跟你说了改。”说完,卓凡打开电脑邮箱,接收了俞悦递交的稿子,审阅起来。他慢慢地往下看,越看眉头皱的越紧。终于,他问道,“俞悦,你稿子里写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当天晚上,我和玛依莎去看星星,因为走得太远,就迷路了。所以才导致了后面的事情。慎博士也是我在坎儿井里遇到的,当时他正在进行一个他个人的考古探查。再后来,就遇到了爆炸,那个大坑,其实就是爆炸引起的。” “爆炸?”卓凡重复道。 “对,爆炸。据阿慎说,那是因为那里地下有非常丰富的天然气,天然气上涌冲破地表,引起爆炸。”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这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出现这么大一个坑,而且坑里还有那么多水。你都不知道,这个消息一出来,就占了各大报纸网站的头条。热度到现在还没退下去。社会各界要求给出合理的解释,现在已经有科学家被派到吐鲁番去了。”卓凡把事情说清楚,补充道,“只不过你是第一目击证人,这专栏又写的这么好,到时候恐怕各大杂志报纸都要争着采访你。”卓凡表扬道。 “你的意思是,文章写得很好?”俞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你就等着被采访吧。”卓凡将电脑关上,“只不过,你怎么知道那是天然气爆炸?” 俞悦已经提前准备过这个问题,立刻回答,“其实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情况,只不过大多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例如,西伯利亚的亚马尔半岛就出现过这样巨大的坑洞。当地居民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那是天外生物来访,后来经过科学家和地质学家的勘探,才发现那边地底下,有着非常丰富的天然气。 “你查过?”俞悦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让卓凡不得不怀疑这些话是不是提前准备过。 “是,回到吐鲁番,我又重新去那个坑洞看了看。” “怎么样?” “非常震撼。”当时在迷宫里,尽管扑克脸和阿慎都告诉过她,会用这次爆炸来让整个村落消失,他们在地底下的时候,当然也感觉到了爆炸产生的冲击。只是她没有想到,这次的爆炸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几乎在一个小时内产生,直径方圆几里的圆坑,以及深不见底的湖水。任谁都会对这个巨大坑洞的形成产生疑惑。 “至于玛依莎,已经办好了离职手续。如果你有时间,今天下午三点,可以去送送她父亲。” “玛依莎的父亲?” “对。”卓凡深深地看了玛依莎一眼。 “好,我去”从湖逃生后,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玛依莎的消息,她担心她,或许从玛依莎父亲的身上,可以得到她的消息。 “好,去吧。”卓凡把目光从俞悦身上收回来。 俞悦退出卓凡的办公室,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她交代了一下工作,急忙往机场而去。 下午两点二十,她终于在机场找到玛依莎的父亲。她自我介绍了一下,玛依莎的父亲点点头,“玛依莎以前说起过你。” 俞悦看看周围,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才把话说出口,“叔叔,我和玛依莎认识时间不长,但是这次的事情,我表示非常难过。自从这次的事情结束,我就再也没有见过玛依莎,叔叔你知道知道她最近的情况吗?” 玛依莎的父亲看着俞悦,“俞小姐,你应该知道,我此次离开之后,就再也不会再回来,包括玛依莎。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该放手时就应该放手。” 玛依莎的父亲深深地看着俞悦,直到俞悦点点头,“嗯,我明白了。”她退后一步,目送玛依莎的父亲离开。他走了两步,回头笑道,“俞小姐,帮我谢谢慎博士。” “什么?”俞悦不明白玛依莎的父亲在说什么,还是点点头,“好的,叔叔再见。” 见过玛依莎的父亲,俞悦终于放下心里最后的一点执着,往阿慎住下的酒店而去。 阿慎正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干什么。俞悦放下东西,凑到电脑跟前,“阿慎,你在干嘛?” “喏,我闲着没事,查一下资料。” “高泽?”俞悦看着电脑屏幕,说道。 “要说这家伙,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美国麻省理工大学毕业,经济学和生命科学双学位博士,毕业之后在华尔街工作两年,两年后放弃百万美元的年薪转而去参军了。现在的身份是社会慈善家,个人担任大型基金组织的会长……身份这么简单,肯定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你不知道,越是这种知名人士,越是要把自己表面包装地漂亮,他的学历和社会经历都足以让他在许多领域大展身手,可是最后的身份就只是一个社会慈善家?”阿慎摇摇头,“不可能……我就不信了,他这么白莲花。” “无论怎么样,高泽的身份算是有点了解了,我始终觉得,高泽离我们很遥远,我们在吐鲁番碰到纯属偶然。” “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我有点想查一个人……”俞悦偷偷觑着阿慎的表情。 阿慎长长地舒了口气,“其实,我也想查一个人……” 俞悦和阿慎目光交接,心有灵犀似的,点点头。阿慎的手放到键盘上,停住了,“关键词是什么?” “呃……扑克脸?” “扑克脸是我给他取的代号。”阿慎摸摸后脑勺,“这么说,我们除了扑克脸这三个字,还真是一点关于他的线索也没有。” “那该怎么查?”俞悦拖过椅子,在阿慎身边坐下。 “要不,我们画一张肖像,拿到警察局去报失踪?”阿慎说道。 俞悦慎重地说,,“到时候警察一定会问,这个人姓什么名什么,跟你什么关系,该怎么回答?” “这样也不行,看来真是不能找到这个扑克脸了。” “你跟着他一路从舟山跑到新疆,又在新疆经历了这些,都没有问一下他的名字?”俞悦不敢相信。 “你又不是没见过扑克脸,跟个闷葫芦似的,除了那些天文地理会解释给我们听,什么时候说过多余的话。照我看来,名字身份对他来说也是多余的。”阿慎靠在椅子上,架起二郎腿。“这家伙,要不是老子不会水,从湖里起来那会儿肯定就抓着他不让他走了。”阿慎回头看了看俞悦,“你为什么想查他?” 俞悦愣了愣,“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他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我也是……”扑克脸仰头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突然,他跳起来,“对了,对了!”他跑到床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铜牌,“这个,是最后一次见到扑克脸他给我的,你看看。” 俞悦接过徽章,那是她在火车上见到阿慎捧在手里的。“你是说,这枚铜牌是扑克脸给你的?” “对呀,还特意找了个小孩子把我带到小巷子里,神神秘秘的,就给了我这个东西。”阿慎反复看了看,“我研究了很久,还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特别。 “这个,可以先给我么?我找人鉴定一下。”俞悦捧在手里,心扑通扑通直跳。 这枚铜牌,她在火车上时看到阿慎拿着,她也曾拿出来端详,发现铜牌的背后有一串不知名的字。她必须找到可以翻译这些文字的人。如果阿慎没有失忆,这些都不成问题。除去阿慎和他那些早就下落不明的考古研究所同事,她还能找谁呢? 俞悦冥思苦想,突然一个人的面容出现在俞悦的脑海中。 第三十六章 端木龙 接到霍医生电话的时候,俞悦正好把手上的铜徽章拍照发出去。 所以,偶然间看到手机上显示陌生号码,俞悦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起来,“喂?” 霍医生显得很焦急,表明身份后,他在电话那头尖着嗓子说,“俞小姐,你现在有空吗?还记得上次我说过我有个朋友,对慎博士飞机失踪的事很感兴趣么?” 俞悦失神地点点头,忽然发现自己是在讲电话,连忙“嗯”了一声。 “之前,我把慎博士的那枚徽章的照片发给他了,没过两天,他就来电话了,说是想要见你。我去你们杂志社找过你和卓凡,可是你同事说你出差了,给了我你的号码,这不,你今天有空吗?” “见我?”俞悦诧异地说不出话来。“是不是他有了什么发现?” “不知道,可是我的这位朋友从来不会轻易提出想要见谁,他竟然打电话说要见你,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俞悦木讷地点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卓凡站在她身后,关切地问。 俞悦用另一只手捂住麦,抬头小声地说,“是霍医生。” 卓凡脸色一沉,“是不是有什么事?” 俞悦无声地点点头,转而对霍医生说,“霍医生,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下班后就去。” 电话那头传来的话让俞悦再也无法拖延,“我很快到你公司楼下,你立刻下来。” “这个……”俞悦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已被切断。俞悦无奈地看一眼卓凡,“我必须要出去一趟。” “霍医生找你有什么事?” 俞悦也不清楚,只能把霍医生在电话里说的话完整地告诉卓凡,卓凡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俞悦有点犹豫,但很快就答应下来,因为霍医生催促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我这就下来。”俞悦挂断电话,料想当日把徽章交给霍医生看的时候,卓凡也在,这次带上他似乎是理所当然。 卓凡把工作交接下去,和俞悦一起下了楼,霍医生开着一辆很大的越野车,停在马路边,直朝他们招手。 “还真不习惯霍医生穿便服的样子,”卓凡刚上车就说。 俞悦一眼就看到穿便服的霍医生,在俞悦的印象中,霍医生一直穿着白大褂,银发散乱,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现在坐在驾驶座上的霍医生,却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衫,头发用发胶往后梳着固定,显得特别精神。如果是在大街上遇到,俞悦一定认不出他来。 “我的这位朋友人很古怪,如果不是着装整洁,是不会开门的。”霍医生笑着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俞悦和卓凡一眼,“果然是上班族,不像我们医生,工作服就是那件单调的白大褂。” 卓凡和俞悦对视一眼,“是有什么消息了吗?”卓凡问。 “电话里我已经跟俞小姐说过了,我的那个朋友看到那个徽章之后,做了一些调查,有些事想要问俞小姐说。” “霍医生,你的那个朋友是谁?”俞悦好奇起来。 霍医生神秘地一笑,“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他,只不过他近年来修身养性,也不乱出来折腾了。从前可是让认识他的人都很苦恼呢。” 听霍医生这么说,俞悦和卓凡更加好奇,“霍医生,他到底是谁?” 霍医生从后视镜里看向卓凡,“说到底,他跟卓凡的父亲还有些渊源。”说出“渊源”两字时,霍医生深深地看了一眼卓凡。 卓凡在脑海里前后左右地搜索,和父亲有些渊源?“不会是……” 霍医生从后视镜看到卓凡不可置信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霍医生,把我们在前面放下”卓凡脸色铁青,话虽十分礼貌,可已经带了不客气的意味。 俞悦被卓凡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问,“他到底是谁?” 霍医生却没有要停车的意思,“我说到俞悦是你们报社的,端木就料到你一定会出现。而且他也料到,你知道对方是他之后,你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他已经提前交代了,把你一起带去。” 卓凡冷哼一声,“那是当然的,端木龙这几年完全销声匿迹,父亲还以为他已经不在国内了。”说到这里,忽然察觉到俞悦还在身边,于是停下来不再说下去。 俞悦察觉到卓凡对她有所顾忌,不好直接问。心里却琢磨着,端木龙?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毕竟在国内姓端木的人很少,可是暂时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不好当着卓凡的面百度。 霍医生淡淡地笑,“端木让你放心,他这次找你们,纯属是为了徽章的事。卓凡,你一定也很想知道那枚徽章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吧?” 卓凡轻轻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忍耐。终于,他把视线撇向窗外,看着路边一闪而过的树影,默不作声。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驶出了郊区,直往郊区边缘开去。 “这里是哪里?” “路还长着,为了去那里,我可是专门借了辆越野车。”霍医生心情很好,看来他很想见到那个端木龙。 一路再无话,直到了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越野车在苍莽的树林里穿梭,徐徐地往山上而行,车灯打亮崎岖的盘山公路,公路两边落满枯黄的梧桐树叶,俞悦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开越野车来了。 “看到前面那栋大宅子了吗?那里就是端木龙的家了。” 黑黢黢的半山腰上,一座大宅出现在路的尽头,因为入夜的缘故,宅子看上去黑森森,很吓人。“看着有点像吸血鬼的城堡。” “可能是因为没有开灯吧,白天这座宅子可是很漂亮。” “说不定还真是吸血鬼住的地方呢。”卓凡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不屑地说。 霍医生把车停在铁质大门外,刚想按门铃。眼前霍地一亮,整栋宅子,连同宅子外面花园亮起了璀璨的灯光。这座宅子原本的死气沉沉一扫而空,变得格外温情脉脉。 “这个是……”在灯光下映照的宅子完全呈现在俞悦的视线里,有一道白光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啊!端木龙!”她想起来了,当时一度成为话题人物的端木龙,被称为学术界的异类。因为他天赋异禀,从小流露出的才能让他在22岁的年纪,就一举获得了剑桥大学物理学博士学位,回国后不到一年又突然放弃了物理研究而开始研究玄学。当时这一事件在国内甚至是国外掀起了轩然大波。有学者曾经断言,如果端木龙继续物理研究,很有可能会成为继霍金之后又一个数一数二的伟大人物。然而,就在端木龙放弃物理研究而转而研究玄学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端木龙似乎从整个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行踪,而他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时候,就是他在这半山腰建了这座宅子的时候。 当时各大报纸头条都是这座宅子。所以让俞悦印象更加深刻的,当然不是端木龙的名字,而是这座宅子的正面照片。 俞悦惊喜得合不拢嘴,“没想到!” 霍医生见俞悦惊喜交加,连话也说不完整,也是笑,“你终于想起来了。”说完,敛起笑容,“可别显得太高兴,端木不太喜欢别人在他面前笑。” 卓凡淡淡地看着俞悦和霍医生,“他觉得,笑是世界上最虚假的表情。” 霍医生补充说,“而且他最讨厌的就是记者。” “看来,我一定会让他讨厌的。”俞悦有点沮丧。 “那可未必。”霍医生笑说,按了按门铃。 卓凡警惕地看着院子里慢慢走出来的一个人,站直了身子。 出来的是宅子的管理人员,年纪不大却一副严肃的表情,就像是被生生夺去了感情一样,俞悦三人跟着他走进宅子,只觉得灯光下,整栋宅子死一般的寂静。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地板上,头顶高高悬挂的水晶吊灯射出夺目而冷冽的光。 “这边请。”俞悦刚想往左边的楼梯上去,领路的男人人伸手示意他们走右边的楼梯。 俞悦好奇地问,“为什么一定要从右边楼梯上去?”明明在大厅靠墙的左右两侧,都有往二楼而去的楼梯。而身为左撇子的俞悦,对左这个方向有着特别的执着。 霍医生小声地解释,“跟着做就是了,这一定是端木的吩咐,如果不按他说的做,恐怕还没见到他就被赶出去了。” “请从这里走。”宅子的走廊上,分了左右两条道,分别是白色和黑色,领路的是个六旬老人,白发稀疏。老人示意他们走黑色的那条。 俞悦大气也不敢出,心想,走路还有这么多规矩,看来这个端木龙果然有够奇怪的,恐怕这些年研究玄学,脾气更加古怪了。也难怪一向正派的卓凡对端木龙会有这么大成见。想到这里,俞悦偷偷瞄一眼跟在她侧身后的卓凡。只见卓凡紧闭着嘴唇,一张脸呈铁青色。 沿着黑道往前走,在走道的尽头,豁然出现了一个木制大门,大门上雕刻着精细的花纹,俞悦凑近了仔细看,竟然是百花蝠纹图,这不是古时候大户人家门上的雕刻吗,而且多用于徽州,是取“蝠”字的同音“福”?这样看来倒真是繁复而真实。大门用黄铜打造的门把,沉重而安静地挂在门上。 男人敲了两下门,轻轻喊了声,“端木先生。” 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老人却微微躬身,将门轻轻推开。摊手说,“先生请你们进去。” 霍医生很客气地冲他点点头,一跨步就进了房间。俞悦紧随其后。 房间里很敞亮,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张很大的办公桌,办公桌上整齐地放着一个个文件夹和电脑等办公用品。办公桌两边靠墙处,书放满了墙边的书架。 “很普通嘛”俞悦嘀咕地说。如果不是入门之前这么多规矩,俞悦一定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然而因为之前的不普通,越发显得现在的普通亦是不寻常。 “来了?”嘶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然后,走出来一个男人。男人个子不高,却长得很英俊,高挺的鼻梁上一双眼睛滴溜溜不停地转,看看俞悦,很快,视线扫过卓凡。 “端木。”霍医生很激动,有点遏制不住自己一样,上前一步,却被端木抬手拦下来,端木绕过他们,走到办公桌前,“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证实一件事。”端木龙全不在意霍医生和卓凡,直接看向俞悦,开门见山地说。 乍然见到端木龙,这个中年男子,曾一度成为所有人想要探寻的对象,竟然真实地出现在俞悦的视线里,而且正在对她说话。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恭恭敬敬地说,“您说。” 端木龙眨了眨眼,问题还没说出口,眼里已是笃定万分地闪着精光。“你确定,慎博士真的没死吗?” 第三十七章 预言 端木龙不容置疑的表情让俞悦又一瞬间的犹豫。却听到卓凡在她身后不屑地说,“我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端木龙看也不看卓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地两声轻响,他以很快的速度走到卓凡面前,“你十二岁那年,在院子里看到一只黑色的蝴蝶,看着以为是真的,其实只不过是我做的一个仿真模型;十五岁那年,看到喜欢的女孩子和讨厌的男孩子走在一起,有说有笑,从此你就再也没有跟那个女孩子说过话,其实当时那个女孩子只是在劝说那个男孩不要再欺负你。” 乍然提到卓凡的往事,卓凡觉得不堪,他双手握住拳头,极力忍耐,从齿缝里挤出来“不要说了。” 端木龙却根本不在意卓凡的表情,步步逼近,冷冷地说“一年前,你亲眼看着你父亲坠落悬崖,可你至今对他的死仍抱有怀疑。” “我没有!”卓凡吼道。 端木龙嘴角掠过一丝笑,轻轻地说,“你有。”说完,他轻盈地转身,大步回到办公桌前,“亲眼所见的未必就是真的。”他转过头来,狭长的眼睛里透出晶亮而清冷的光,“我再问一遍,你真的确定,慎博士还活着?” 这一次,卓凡没有再反驳他。倒是霍医生走上前了一步,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在做报告,“我帮那个人验过DNA,DNA与慎博士的完全符合。” 端木龙沉吟不语,继续看着俞悦,他在等俞悦的回答。 俞悦亲眼见到端木龙对卓凡咄咄相逼,心下惴惴,害怕话一说出口就遭到端木龙的反唇相讥,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坚定不移,“我相信,他就是阿慎。” 端木龙看着俞悦,突然他面目狰狞,满室的寂静里爆发出他尖锐的笑,一声高过一声,又突然戛然而止。“好,很好!太有意思了!” “端木,你不会觉得慎博士已经死了吧?!”霍医生瞪大了眼睛,霍医生并不疑惑DNA的结果,可是同样,他也无法怀疑端木龙的话。 端木冷冷地回答,“慎博士还没死。”突然他微低着头,露出狡黠的笑,“不过,他一定会死的。” 端木的话让所有人为之震惊,俞悦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你凭什么说他一定会死!” “就凭你给我的那枚徽章。” 俞悦上前一步,刚想问什么,就被端木龙抬手制止了,“你们走吧!”说完,他像是脱力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转过身去。 “什么?”霍医生不可置信,他们开了三个小时的车从市区赶到这荒山野岭,就为了回答端木龙的“你确定慎博士还活着吗?”这个问题,况且,这个问题,端木龙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然而,端木龙让他们离开就意味着无论再问他任何问题,端木龙都不会再回答,留下来也没有任何用处。 “神经病!”卓凡暗骂一声。愤愤地转身。 刚走到门口,只听房间深处又传来端木龙的声音,“卓凡,慎博士的事,你一定不能插手。” 卓凡的手停在空中,他怔了一瞬,紧接着打开大门走了出去。俞悦分明在那一瞬间,看到卓凡的脸色有了些许和缓。 “真搞不懂,端木为什么要把我们叫过来。”霍医生一脸抱歉地说。 一路走来,俞悦都在回想刚才的一幕,端木龙对卓凡的事了如指掌,端木龙和卓凡以及卓凡的父亲,到底有怎样的渊源。还有,为什么端木龙说阿慎一定会死,凭那枚徽章,就能得知阿慎的生死吗?更何况,给端木龙看的,仅仅只是那枚徽章的照片。 俞悦心有不甘,急急地停住了脚步,她深吸一口气,掉头就跑。身后传来霍医生急惶的喊声,“俞小姐,你回来!” 俞悦从左手边的楼梯冲上去,沿着白道一口气冲进了端木龙的办公室。端木龙依旧面朝着落地窗而坐,轻轻地说了句,“你回来了。” “我从左手边的楼梯上来,走了白道一路过来,会发生什么事?”俞悦跑地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地喘气。 椅子缓缓转过来,背光而坐的端木龙平静地看着她,和刚才疯狂而略带神经质的他判若两人。俞悦敛了不甘的怒气,攀着铜把手的手缓缓垂下。她从口袋深处摸出徽章,自从她得到这枚徽章以来,她就一直把它带在身上。她一步步走到端木龙跟前,伸手过去。 “端木先生,这就是那枚徽章。” 端木龙就着她的手仔细地端详着。 俞悦悄声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您说阿慎一定会死。” 安静的房间里,端木背光而坐,落地纱帘后的光线缓缓笼进来,照得端木也似温和不少。然而,他抬起眼睛,盯着她,话像是从齿缝间挤出一般,尖锐而让人无法反驳,“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解释的。” “不会的,这话您说出口了,怎么不能解释呢?”俞悦心急火燎地催促,“您看,您是物理学家,又研究了这么长时间的玄学,怎么会不能解释呢!”俞悦喘了口气,继续说,“你叫我来,不正是要告诉我徽章的事吗?” 端木龙扯起嘴角,漾起一抹难看的笑,“去,把他带来,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俞悦试探地问。 端木龙轻轻地笑,“我知道你知道。” 说完,端木龙再次将椅子转过去,背对着俞悦 “真搞不明白,端木把我们找来做什么!俞悦,你刚才和端木说了什么?奇怪,他竟然没有把你轰出来,看来他还真是挺喜欢你的。” 俞悦手撑着下巴,目光散漫地落在窗外黑黢黢的夜色里,远处的点点路灯犹如藏黑宇宙里的一枚枚小小星辰。“霍医生,你相信端木龙说的话吗?” “哪一句?” “就是他说,阿慎一定会死的话。”这句话,俞悦就是口头说说已觉得心悸不已。 “俞悦,我知道我说的话很残酷,但是,端木从来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霍医生不想骗俞悦,说完,转了语气,“但是端木又不是神,肯定也会有错的时候。慎博士不是普通人,就算是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活了下来,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霍医生自顾自说着,俞悦觉得他的声音一圈一圈荡在夜空里,听着有点不大真切。 “那俞悦就拜托霍医生送她回家了。”卓凡一脸疲惫地站在马路边,对霍医生说。 霍医生笑着摆摆手,“放心。”说完关上窗玻璃,发动汽车。 “霍医生,你和端木龙是什么关系?” “他呀,是我小时候的同学,想想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是个怪人了呢,不用学习成绩就特别好,特别是理科,那时候班级里的人对他又是佩服又是怕的。” “为什么怕他?” “因为端木……”车子在红灯的十字路口停下了,“他对生死好像并没有那么在意,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出了车祸,去世了,可是他竟然全不在意……” “会不会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 “刚开始我们也这么认为,可是他却说,‘人都是要死的,早死和晚死没有什么区别。’现在想想这话倒是不错,可是我们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一定不正常。”霍医生笑说,“因为他的成绩实在太好了,脾气又古怪,所以在学校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异类。” “那他和卓凡……” “哦,因为他的父母去世,卓凡的父亲就收养了端木。” 俞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他知道那么多卓凡的事情。那卓凡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关于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登山失足,掉下悬崖的。哦,你可以去查查去年的新闻。新闻上应该有这一事件的报导。” “霍医生,刚才卓凡在,当着他的面我不太好说。我总觉得,端木龙有想说而不能说的话,例如,他似乎知道……我已经找到了阿慎。” “慎博士?!”霍医生猛地踩住刹车,俞悦因为惯性往前倒,“对不起。”霍医生再度把汽车发动起来。 “阿慎他,失忆了……”俞悦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假装漫不经心的样子,“而且,他与之前,判若两人。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之前脑袋受了伤的缘故?” 霍医生思考了一下,“这样吧,明天下午,你带慎博士到我朋友的诊所来,我帮慎博士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稍后我会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 俞悦下了车,回到家,因为疲倦,立刻就把卓凡父亲的事忘在了脑后,满脑子倒是被端木龙的预言给填满了,脑子里乱哄哄的,很快睡着了。 第三十八章 全面检查 “我才不要做什么鬼检查,你看我不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吗?”阿慎立刻拒绝。 俞悦已经跟阿慎解释了半天,唯独不能把他说服,现在的阿慎,不仅性格大相径庭,也是比以前难沟通多了,俞悦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你就为了我去检查一下好不好?” “为了你就更不能去检查了,虽然你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可是要是检查出来有什么问题,你一定会不省心吧。我一个大男人还要让你来为我担心,我不要。” 俞悦又叹了口气,“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一起长大,我为你担心地事情还少吗?你从小自理能力就差,除了学习看书研究其他什么都不会,还不是我什么都帮你安排好,我都快成你老妈子了。”俞悦虽然这么说,心里到底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 “以前大大小小的事情让你操心了这么多,所以我这次失忆就是为了让我重新做人的,反正我不检查。” 俞悦有点不耐烦了,“阿慎,为什么你变化这么大,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阿慎愣了一下,撇过头,倔强的说,“不想。” 正当俞悦和阿慎僵持不下的时候,俞悦的手机响起来,“喂……嗯,好的,谢谢你。”挂完电话,俞悦似乎全身都轻松了,她从桌子上拎起包,什么都没说,就往外走。 “你这就走?”阿慎有些愧疚,又对俞悦突然放弃劝说他感到不可思议。 “嗯,刚收到消息,说是铜牌的事情有眉目了,我过去一趟。”俞悦打开门。 “等等!”阿慎立马从床上跳起来,“我也去!” 俞悦歪头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带你去?现在外头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杭州了,你出去只会让我担心。” “我乔装,不让别人看出来……”阿慎还没反应过来俞悦这是成心膈应他,“这么重要的事,我当然要去。”说完抓起桌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你要去,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先去做检查,然后我带你去听徽章的事;二、你不去做检查,徽章的事我也不会告诉你。”俞悦摊摊手,表示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选择。 阿慎咬咬牙,“以前的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你很难缠?” 俞悦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以前的我可从没对你说过,你很难缠。” 比约定时间早半个小时,霍医生就已经到了诊所。他独自一人设定好所有诊疗设备后,就站在窗口灯俞悦和阿慎的到来。 俞悦把好不容易说服的阿慎带来时,脸上依然掩盖不住地笑,这多少让阿慎有点不自在,他下了车,嘟囔道,“不就做个检查么,至于这么开心?” 俞悦冲他做个鬼脸,把他塞进门。 “慎博士,俞小姐,里面请。”霍医生亲自出来迎接。 俞悦探头看了看诊所,里面什么人也没有。 “哦,今天我特意借用诊所,只有我一个人在。”霍医生解释着,便把阿慎领进了脑部磁共振的检查室。 一套检查做下来,阿慎倒是没什么不满,他只是机械地完成一项又一项检查,这让俞悦心感宽慰。而当霍医生拿到检查结果的时候,结果还是让他大吃了一惊。 “很好,太让人惊讶了!”霍医生一遍又一遍审视检查结果,唯恐错过了什么重要细节。 “什么?”俞悦终于忍不住问道。 “俞小姐你看,这些都是慎博士的检查结果。”霍医生把CT图、脑电图、以及这次正在做的多勒普超声的结果,一一展现在俞悦面前,“慎博士的身体,很健康。” “你说什么?!”俞悦不敢相信,看了看脑部CT图,“一个多月前,你不是说……” “当时,慎博士的头部确实有血块压迫神经,可是我也说过,血块正在逐渐消失。”霍医生当然觉得不可思议。“稍后我打算进一步探测慎博士的脑电波。” “这么说,阿慎已经完全康复了?可是,为什么他的记忆还没有找回来?” “影响记忆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脑部受创,也可能,是精神原因。”霍医生看看站在门外的阿慎,“也许他有什么事情,不想记起来,这就导致他从心理上排斥记忆的恢复,从而进行的一种自我防御。” 俞悦偷偷觑一眼阿慎,小心翼翼地问,“我想知道,头部受创,与性格变化,有关系吗?” 霍医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曾经有这样的案例,和慎博士的情况相似。那位患者也是受到了很严重的脑损伤,救治成功的同时留下了后遗症,他的后遗症包括记忆障碍,但是最明显的,是人格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原来是个非常内向的人,因为这次事故,变成了一个非常开朗外向的人。” “那后来呢?”俞悦迫切地问。 “后来,他的记忆有一定程度的恢复,但是性格再也没有变回来。”霍医生说,其实这对那位患者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不是说,人的性格是最难改变的么?” “前提是,这个人的神经系统没有受到损伤。科学家早就发现,神经系统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你是说……阿慎不可能恢复到从前了?” 霍医生点点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而且从来没有过恢复的先例。但是俞小姐,慎博士可以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俞悦脑袋轰地一声,她想起前日端木龙的预言,沉默地点点头。“那现阶段有什么办法可以帮阿慎找回记忆?我在想,如果他找回了记忆,从前的性格会不会在某种程度上回来一些?“ 霍医生锁眉寻思,“不是说没有这个可能,只是,现在说一切都太早了。”霍医生见俞悦很不开心的样子,“俞小姐,你不喜欢现在的慎博士吗?” “怎么了?你们气氛这么凝重,是有什么问题吗?”阿慎走进来问道。 “慎博士,你的身体状况很好。”霍医生站起来,面带笑容。“只不过,俞小姐知道,我现在是专门研究脑电波的医生,我想请慎博士在做最后一项检查。” “什么检查?”阿慎看看俞悦。俞悦还沉浸在刚才和霍医生的谈话中。 “是这样的,我想对你的脑电波进行一次监测。”霍医生见俞悦和阿慎都不太理解,继续解释说,“照现在的检查结果来看,慎博士恢复地很好。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原因,我想进一步观测一下慎博士的脑电波情况。不知道慎博士会不会同意?” 俞悦当然希望霍医生可以多给她一些信息,来证明阿慎是有可能恢复的。只不过当她看向阿慎的时候,心里的希望落空了。 阿慎摇摇头,“谢谢霍医生的好意,我觉得我没事。” “我们回去吧。”俞悦失望,眼前的这个阿慎让她觉得非常陌生。这种情况下,她甚至已经放弃劝说阿慎。 “那我们去哪?我们去看铜牌的线索吗?”阿慎上了车,更加兴奋起来。“我可是答应你来检查完了,现在该带我去看线索了吧?”阿慎得意洋洋。 俞悦沉默良久,只顾开车。 “哎,你是不是说话不算话?说好带我去看线索的呢?怎么能出尔反尔?”阿慎着急了。 “阿慎,你有没有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俞悦目视前方,平静地说。 “你说的一些事,是什么事?” “随便什么事?” “没有……”阿慎立刻把话题绕回来,“这跟我们要去看的线索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但是我今天先不想去看线索,我们先回家。”说完,一个大大的急转弯后,俞悦把车开到了家门口。 “这里是?”阿慎看着坐在车里不肯下来。 “这里是我爸妈家。我答应了他们要带你回来。”俞悦安静地回答。 “我不去。”阿慎本能抗拒,他在抗拒什么他也不知道。 “阿慎,如果你没有想起来,那我告诉你。你的父母在你七岁的时候去世,去世后我的父母收养了你,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看待。你没出事之前,无论多忙,每个星期都会抽空来陪他们吃饭。你出事以后,他们吃不好睡不着,现在你回来了,却连上去看他们一眼也不愿意。”俞悦心里抽痛,“在你心里,到底把他们当什么?” 阿慎沉默,他不喜欢这么严肃的谈话,而俞悦想要表达的情感,他可以理解,但他无法接受。 就在这样的沉默中,俞悦电话响了。俞悦说完电话,情绪已经平复很多。终于她开口道,“我送你回去。”不由分说地,她把车重新开出车库。很快,他们就抵达了阿慎所住的酒店,“线索我会发送到你邮箱,你回去自己看吧。”说完,目视前方,等待阿慎自己下车。 阿慎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什么,他感觉到俞悦的不满以及他们俩之间无法对接的记忆空缺。他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终究他什么也没说,下了车。 卓凡将工作处理完已经是晚上十点,他什么也没吃,正想下班去吃点什么,忽然他的电脑桌面显示有封邮件进来,他犹豫了一下,打开邮件。 邮件内容让他疑惑不解。是一份只有两个符号表示邮件,发件人不详。 卓凡重新扫了一眼邮件内容:○○○○○×○×○○×○×○××××○○○。他叹了口气,按下删除键。 第三十九章 再次失踪 接连两天,俞悦都没有联系阿慎。杂志社的工作很忙,可以让她短暂地忘记之前和阿慎的不愉快。可是每当她完成工作看着楼底下川流不息的红色汽车尾灯时,都觉得格外孤独。 “俞悦,你还没走?”卓凡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望着黑漆漆的办公室里,俞悦一个人站在窗边。原本卓凡很可能会把俞悦忽略过去,可是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窗口传来轻轻地一声叹息,让他不得不好奇这么晚了,谁还站在那里。 俞悦像被吓了一跳,但看清楚对方是卓凡后,她安心下来,“卓凡。” “怎么样,这个点,一起吃个宵夜吧?” 俞悦答应下来。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卓凡的车子开出杂志社,在红绿灯路口拐个弯,就进了一条单行道。单行道两旁是巨大的梧桐,头顶上的梧桐树枝纵横交错,这条路俨然就变成了一条梧桐隧道。 “入秋了。”俞悦嘀咕道。卓凡的车子开过落满梧桐叶的街道,枯黄的梧桐树叶发出脆响。 “是啊。”也许是俞悦低落的情绪感染到了卓凡,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与他的父亲一起到这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吃过宵夜。他环视四周,在那家店门口停下了。 “这里是?”俞悦从没留意到这里竟然隐蔽着这么一家小店。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店门口孤零零地点着一盏橘色壁灯,在这样清冷的雨夜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我曾经和父亲一起来过。”卓凡解释道,“本来想去大排档,刚才拐弯过来,突然想起来,就不由自主停车了。” 俞悦想起当时在端木龙的别墅里,端木说卓凡的父亲一年前坠落悬崖。俞悦心里的阴影又笼上一层。“这里挺好。” “进去吧。”卓凡很绅士地帮俞悦推开门。 干干净净的一家小店,店里没什么人,可是香气四溢。俞悦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闻到这香味,倒顿时觉得饿了。 点的菜很快上来,俞悦也顾不上说话,埋头就开始吃起来。倒是卓凡,一副悠闲自若的样子,慢悠悠地举起筷子。 俞悦吃到半饱的时候发现卓凡基本没动,而且时不时盯着她看,她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说完,尴尬地拿起纸巾擦嘴。 “想听听我父亲的事吗?”卓凡用筷子轻轻挑着自己骨碟里的骨头,漫不经心地说。 俞悦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不会跟别人谈及自己私事的卓凡,竟然会主动跟她说起自己的父亲,让她很意外。 “不想听就算了,吃东西吧。”卓凡眼里挡也挡不住的失落。 “听!听!”俞悦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卓凡,“说吧。” 卓凡突然笑了,他清朗的容颜因为笑容而更加好看。“不用那么认真,我就是突然想起他了。” “嗯。”俞悦恍惚记得,曾经也有这样的时候,她听阿慎诉说对父母的思念,而现在和她一起长大的阿慎却让她觉得比任何人都陌生。 “我从小没有母亲,是父亲一手把我带大。当年我从商学院本科毕业之后,父亲希望我可以接手他的事业,可是我年轻任性,不顾他的反对,直接选择报考了传媒的硕士。毕业之后,我又不顾他的反对,进了现在的杂志社。”说到这里,卓凡有点哽咽。他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继续说,“我毕业后就没有回过家。他来看过我几次,我都没有好好地跟他说说话。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我们一起吃宵夜。这里的老板是我父亲的好朋友……” 老板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围裙,他帮卓凡和俞悦添水,顺带朝俞悦打招呼。 老板走后,卓凡继续说,“再后来,我就收到我父亲登山时失足坠落山崖的消息了……”卓凡冷笑一声,“人还真是有趣,得到的时候不停抗拒,失去了又格外缅怀。” “卓凡。既然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难过。你父亲肯定都明白。”俞悦试图宽慰他。 “端木说的对,我一直都对我父亲的死耿耿于怀。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经常和父亲玩捉迷藏的游戏,经常就是我找遍整个房子都找不到他,只剩下某个房间。我被锁在房门外面,门是密码锁,我急的冲里面大声喊。直到父亲给我密码的提示……”卓凡笑了笑,突然,他的笑容在嘴角凝固,“密码的提示……” “卓凡,你怎么了?”俞悦以为又触到卓凡的伤心事,想出言安慰。但是卓凡猛地站起来,“俞悦,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件急事,要先走了。”卓凡急急忙忙地收起椅背上的衣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送到俞悦手里,“这么晚,你一个人不安全,开我的车回去。”刚说完,他就急急忙忙地冲到外面,拦下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路边。 俞悦看看手里的车钥匙,完全摸不着头脑。 老板走过来,“俞小姐,这一顿算我请。以前他父亲经常来,每次来都会跟我聊起他的儿子,却很少会谈及他的事业。在他出事之前,他和他儿子一同来吃宵夜,当时我还为他们感到高兴,可是没想到……”老板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 “谢谢你。”俞悦诚挚地表示感谢。她不想辜负这位老板表达对老友思念之情的机会,便没有再主动要求结账。 俞悦开着车回到自己小区车库,忽然还是想到了阿慎,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下了车。 一夜无话。 第二天,俞悦刚回到办公室,就听同事们说,卓凡跟经理请了一个月的长假,经理不同意,但是卓凡还是走了。 俞悦不解,按照杂志社的规定,员工请假不得超过一周,加上年假,最多不得超过半月。这在任何公司都已算是通融。卓凡这么着急,一下子请了一个月的假,还不顾经理的反对。无论怎么说,都很反常。俞悦在杂志社几次三番打听,都没有问清楚原因。她想到昨晚卓凡匆匆忙忙离开,会不会与那有关?到了下午,俞悦终于拨通卓凡的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关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正在惴惴不安的时候,收到了她爸爸的电话,“悦悦,我和你妈到酒店来看阿慎了……” 俞悦一听,离开从椅子上跳起来,“爸妈,阿慎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恐怕不太方便……” “悦悦,你在说什么呀,阿慎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怎么会不方便?”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不过,我们按了好多次门铃,都没有人应。然后啊,我们到前台去问,你知道前台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也许疑惑于卓凡突然请长假的事情中,俞悦莫名紧张起来,拿电话的手上都是汗。 “前台跟我和你妈说,阿慎已经退房了!” “什么?!”俞悦急忙说,“你们等一下,我马上过来。”俞悦着急挂了电话,交代了一句,就跑出去了。 到酒店的时候,俞悦的爸妈已在前厅休息区等候许久,看到俞悦,远远地朝俞悦招手,脸上要多担心有多担心。 “怎么回事?”俞悦刚问完,就奔到前台问清楚了缘由。原来阿慎一天前就已经退房,这么干脆利落,也没有跟俞悦说一声。这么多天俞悦还在为检查的事情生气,可是生完气回头,才发现阿慎早就已经消失了。 俞悦苦笑,怎么一天之内,身边的两个人都不见了。消失地这么突然又匆忙。俞悦强忍住心里的不满,对二老和颜悦色道,“我刚给阿慎打了电话了,他出去办事了,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担心。等他忙完回来,我们一起回去看你们,好吗?” 好不容易哄走了二老,俞悦才大大地松了口气。这才有时间开始细想发生的事。 俞悦想了很久,也只是觉得,阿慎大概是因为和自己闹别扭,所以才躲起来。可是阿慎从来没什么地方可去,失忆之后,就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能去哪? 俞悦开车驶回阿慎的别墅,在门口停下。此时隔壁张婶急忙跑过来,手上提着个袋子,“俞小姐,俞小姐,看到你就太好了。这个还给慎博士。”张婶把袋子送到俞悦手上,俞悦一看,袋子里是几本书。 “上次啊,我家老王问慎博士借了几本书,见你们这阵子都没回来,所以一直拖着没还,俞小姐可别见外。”张婶赔笑道。 “哪里的话,当然不会。阿慎认生地很,难得还能借书给你们。”俞悦说道。 “你说什么呀,俞小姐。慎博士可比以前要亲人多了,那天见到我们还主动打招呼了呢。”张婶端庄地笑,眼角因为笑意扫出层层鱼尾纹。 “你说什么?慎博士主动跟你们打招呼?什么时候的事?”俞悦追问。 “就是那天,你们俩一起回来的时候是傍晚,就在那天下午两点左右。我家老张看到慎博士,就问他借了这几本书。” 俞悦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那天下午她和阿慎一直在一起。俞悦仿佛察觉到,手上拎着的书变得格外沉重。 第三十九章 骸骨 老蒋和俞悦目送阿慎和扑克脸下了盗洞,并把一应用具从盗洞里吊下去。老蒋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俞悦,你知不知道,阿慎是最喜欢这样的荒郊野外的。” 俞悦摇摇头,“嗯,这我知道。”俞悦垂头,有些失落道,“我和阿慎从小一起长大,理所应当彼此很了解才对,可是我最近才发现,可能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他。也可能,我认识的阿慎,有一部分是我臆想出来的。” 老蒋意味深长的地看着俞悦,说道,“俞悦,你别这么想,等很久以后你再回头来看现在的话,会觉得原来一切都是有道理的。” 俞悦不解地看看老蒋,到底是点点头。 阿慎刚下了盗洞就骂骂咧咧道,“妈妈的,这底下也太冷了。总觉得冷地渗人。幸好咱都戴了防毒面具,至少脸上还能暖和点。” 扑克脸穿着防水防寒服,倒是并不觉得冷。他将老蒋传下来的器具都背在自己身上,阿慎见状,赶忙夺过,用手电晃了晃扑克脸身上的包,“你是不是把自己当女人,包治百病?你身上已经有两个包了,难不成打算再加一个?可不带你这么玩儿的,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霸为己有,万一我们俩要走散了,我身边就一手电,防身都不够用的。” 扑克脸苦笑,这个阿慎,真是一定要把自己的好意曲解成这样再抛出来。扑克脸顺从地把背包让给阿慎,“这边走。” 阿慎不乐意了,三两步超过扑克脸,“你没听老蒋刚才一路都在说我以前如何如何厉害嘛,我要是走你后面,太丢脸了。而且要是在这墓里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对这种无主之物,谁发现那就是谁的。你走我后面。”阿慎指指自己背后。扑克脸抬抬下巴,示意他别废话,可以赶紧走了。 阿慎这才得意地往前面走去。他一边走还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在新疆和扑克脸分手说起,一直说到再和扑克脸重逢,期间大大小小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扑克脸始终没有说话,跟在阿慎后面慢慢走着。 “我总觉得,那个房子不是我的,进了那个房子就有一种时空错乱了的感觉。” 阿慎站在原地,希望扑克脸给他一点意见,或者安慰他一下也好。不过扑克脸依旧什么都没说,径直往前头走去。 “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具体方位的?” “我看过位置图。”扑克脸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地理方位。在这张地图上,有一个标了X的红色标记。 “你是说我们在这里?”阿慎把地图翻来覆去看,“这张图怎么看着那么奇怪?” “这本来是一张拼图,我把它拼好之后确定了这是一张河南的地图,而这个地方,就是妲己墓的所在地。就是刚才打洞的地方。”扑克脸解释道。 “按照你拼的图,我们倒是真的找到了妲己墓,你拼的应该没错,但我还是觉得这个图有点奇怪。”阿慎用手电照着地图,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阿慎若有所思地把地图还给扑克脸,扑克脸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拼图的?”阿慎又走到前头,面朝扑克脸,边退边说。(拼图重新再拼接一下,就是那个岛上的地图。) “一个朋友。”扑克脸说出口,脸上竟然闪过一丝落寞。阿慎机敏地捕捉到扑克脸表情的变化,开玩笑道,“女朋友?” 扑克脸不理他,用手电筒扫了扫前面,“当心。” 阿慎猛地回头,差点撞上身后的一面墙。“挡住了?” 扑克脸什么都没说,就开始摸索起这面墙来。 墙面被打磨地很光滑,没有一点凹凸不平的地方,扑克脸这里敲敲那里看看,很久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看完整面墙,他又转向墙附近的区域,找了很久都一无所获。 “怎么,你确定这面墙可以打开?实在不行,我们包里有炸药啊”阿慎靠在墙上说道。 “不能用炸药。”扑克脸说道。 “为什么?我们刚才不是炸了?” “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是农田,土质疏松,如果用炸药,上层的土要么被炸开要么塌下来。炸药的量太难把握。”扑克脸又回到墙面上仔细研究。 “算了,这种脑力劳动就交给你吧。”阿慎一屁股坐下,把手电放到地上。 扑克脸看了一会儿墙面,没有任何进展。 “别敲了,这堵墙是实心的,这么大块石头,怎么可能是空心的。”阿慎听扑克脸敲了很久,不耐烦地说道。 “很多地下墓穴,为了防止别人盗墓,会在岩石门里注入水银,一旦有人要强行用炸药炸开,就会释放出水银……”说到这里,扑克脸的目光像被什么吸引了一样,他盯着阿慎放在地上的手电筒。 “你在看什么?”阿慎注意到扑克脸突然不说话了。 扑克脸完全顾不上阿慎问了他什么,立刻蹲下来,顺着手电筒的光看过去。在石门和地之间,留有一条缝隙,缝隙很小,只够手指穿过。扑克脸用手电照着,将手指摸索过去。 阿慎觉得好奇,也同样学着扑克脸的动作趴下来,将手指伸进去。“根本就伸不进去。” “很奇怪。”扑克脸轻声说。 “哪里奇怪。” “这条缝隙不是平行的,而是两边窄中间宽,不像是因为石头的形状而自然留下的。”扑克脸左右摸索。 “我怎么摸怎么都觉得是平行的啊。” “石门两边是触地的,只有中间留有这条缝隙。”扑克脸渐渐将手指移到底端的中心位置。只听笨重的咔嚓一声,石门顶上簌簌落下一层灰。 阿慎赶忙站起来,跳开一丈元。“哎哟,我的妈妈呀,这么多灰,不会有毒吧。” “这是积在石门上的灰,没有毒。”石门慢慢往上打开,扑克脸看着打开的石门,说道。 “那就好,现在门也开了,我可以走了吧。”阿慎心情好起来,用手电照照前路,一溜烟就往前面跑。 扑克脸摇摇头,对着得意地越跑越远的阿慎喊道,“慢点。”说完,他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漆漆一片。他感觉,好像有人正看着他。 “扑克脸,扑克脸,你来看。”阿慎在前头喊地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你看。”阿慎指指地下。这里又是一面与刚才一模一样的石墙,挡在右手边的通道前,左手边和前面,还有两条通道。而这个石墙下面,竟然露出了什么东西。 “我刚才想去摸摸下面的开关,就摸到了这个,像是衣服的一个角……”阿慎仔细看看这个露出一截的布料。 “我来。”扑克脸把阿慎挡在身后,亲自蹲下来,摸索石墙底下的开关。只听咔嚓一声,石墙慢慢升起,大概是机关久未开启,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很快,石墙轰一声,在他们头顶停下了。 阿慎静静等了会儿,“我进去看看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阿慎说着,就往里头走。 扑克脸眼疾手快,目光扫到地上的东西,再扫到阿慎身上,一眨眼,阿慎已经被扑克脸拖出来扔到地上。阿慎刚想骂他两句,只觉得头顶一阵寒风呼啸而过,伴随着嗖一声,飞镖稳当地插在对面的墙上。 “什么东西?” “是暗器。只要打开门后只要往里走,就会有暗器发射出来。只要你中了暗器,那石墙就会轰然掉下来。所以,你看倒在那个地方的人。”阿慎瞟了那人一眼,果然胸口中了两支飞镖。歪头倒在那里。 阿慎迟疑着想走,“这地方,实在是太恐怖了。一路走来什么都没有,唯独机关暗器倒不少。” “等等。”扑克脸站在门外,用手电照了照倒在地上的尸体,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骸骨。尸身已经腐烂,唯独留下一副白骨。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竟然死在这里。” 扑克脸正想站起来,目光扫过他胸前的衣服,突然被什么吸引住了,他整个人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定格在那里,直直地盯着门口的那具骸骨。 “你怎么了?中邪了?被鬼附身了?”阿慎在扑克脸面前挥挥手。扑克脸还是一动不动。 阿慎在门口蹲下来,想仔细看看那副骸骨,却被扑克脸拉了回来。 “你呆一边。”扑克脸的声音有点颤抖。他努力平静自己,突然以飞快地速度伸手从骸骨身上抓了什么。伴随着嗖地一声,扑克脸的手恰好收回来。 阿慎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这飞镖的感应能力都快赶上红外线感应了。”阿慎看看钉在墙上的飞镖。轰隆一声,扑克脸面前的石墙落地。 “扑克脸,你从尸体身上拿了什么。给我看看。” 扑克脸紧紧握着手里的东西,脸色非常难看,一句话也不说,就往前面走。 第四十七 神秘岛 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格外宁静。整艘船已经被暴风雨摧残地一片狼藉,船桅杆断裂,斜斜地插进甲板里。各种东西散落一地,乱糟糟地摊在甲板上。卓凡和郑大伯把驾驶舱稍微收拾了一下,郑大伯便去休息了。卓凡坐在甲板上,喝起酒来。海风吹地他受伤的脸颊格外疼,他摸摸自己的脸上的纱布,仰躺在甲板上,抬头望上去,天上竟然出现了很亮的星星。他取出便携式定位仪,定位仪毫无反应,大概是坏了。 卓凡突然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整艘船上的设备都莫名其妙坏了。 卓凡想起刚才郑大伯问他,如果能活着,还要不要去找那个地方。卓凡此刻望着星空包裹下的自己,觉得格外渺小。他心里有些释然,心想还是算了,那个地方,就算他找到了,不也是在海上吗?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卓凡胡思乱想着,慢慢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东边的天空渐渐泛起青白色,海天交界处格外清亮。卓凡慢慢醒过来,浑身酸痛的他几乎不能撑起来。他抬头看着他面前豁然的碧海蓝天,渐渐清醒过来。海天交界处,渐渐变得越来越亮,海水和天空一层一层像是染了色,逐渐由白色慢慢扩散出黄色橙色红色。红色几乎像火焰一般从海天交界窜出,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卓……卓先生。”身边响起老郑的声音。 “很美对不对。”卓凡满脸被朝日染红,他第一次看到如此震撼的日出,根本不想移开视线。 可是郑大伯一个劲地喊他,“卓先生,你看……你看……” 卓凡回头,看到郑大伯脸上不知识惊还是喜还是害怕的表情,他终于顺着郑大伯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他也呆住了。 那里,那一座海中岛屿。 “这……这是……什么岛?” “不知道,出海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岛。” 岛上一片盎然的绿意,就算隔地很远,也能感受到岛上的生机。只不过,这座岛,像是被岩石托起,矗立在海中央。从卓凡的方向看过去,没有可以上岸的地方。 “我们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卓凡忍不住问。 郑大伯摇摇头,“船上的定位设备坏了,昨晚风暴那么大,也不知道我们被冲到了哪里。” 卓凡又问,“我们可以靠近看看吗?” 郑大伯迟疑了一下,“船上的发电机坏了。还有备用电源。” “备用电源?可以持续多久?” “持续不了很久。”郑大伯失望地说。 经过昨晚的事,卓凡知道此行已经不可能找到他要去的地方,目前船的状况很难界定,随时有可能无法航行,那样的话,他们很可能就要长期漂浮在海上,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遇到过往船只将他们救起。此刻眼前出现的岛屿,却给了他们俩人希望。 “我们需要上岛。”卓凡坚定地说。 “为什么?我们有备用电源,就算不能坚持到返航,至少可以慢慢往回开。漂浮在海上总会等到过往船只救我们回去。”郑大伯反驳。 “老爷子,你也知道,现在是禁海日,海上船只都有自己的航道,相隔那么远,要被别人发现实在是太难了。” “上了岛,路过的船只就更加看不到我们了。”郑大伯言之凿凿。 “那可未必,首先,这岛上肯定有淡水,上了岛我们把所有可以装水的东西都带到岛上去灌满水。然后再从岛上运一些木材到船上来,到时候在甲板上点燃木柴,过往船看到烟就能知道我们在求救。老爷子,我们根本不知道还要在这海上呆多久,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得不说,郑大伯还是被卓凡说服了,这么多年的海上经验,到底还是比不上卓凡书本里受到的教育有用。郑大伯迟疑一会儿,说道,“我去准备。” 郑大伯离开后,卓凡陷入了沉思。他没有跟郑大伯讲,这个岛看上去这么奇怪,还不知道能不能上去。他抱着侥幸的心理,仔细眺望了那个岛,岛上一片生机,但总有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走?”郑大伯走过来说道。 卓凡点头,说道,“走吧。” 郑大伯发动了船,经过一夜风暴,这艘船还能航行起来,让卓凡很是吃惊。 “不知道这船能走多远。”郑大伯从驾驶舱出来,眺望船头迎面而去的岛屿,“这岛看着还挺远的。” “是啊。可能有好几十公里远。” 卓凡的担心还是成真了,船只靠近岛屿大概还有几公里的时候,船停下不动了。 “大概是备用电源用完了……”郑大伯抱歉又遗憾地看看卓凡。 卓凡倒是很镇定,他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个岛。绿荫繁茂下,隐隐露出了一块灰色水泥建筑的一角。“那是什么?”卓凡自言自语道。郑大伯听了去,“你说什么?” “你看。那岛上怎么有人为的建筑?”问道。 郑大伯展开望远镜,望向那个岛,只见望远镜下,那个灰白色的建筑越发明显,“这么看过去,确实是一个房子。” “难道岛上有人住?”卓凡猜测道。 “可惜我们上不去了。”郑大伯遗憾道。 两人在船上呆了一天,无所事事。卓凡躺在甲板上看似悠闲地晒太阳,其实时不时关注目所能及之处有没有船只经过。只可惜一天下来除了茫茫大海什么都没有。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下落,海上和天空都被染成绚烂的橙红色。 “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郑大伯紧张地在甲板上踱来踱去,完全忘记了该去做饭。 “船上的食物和水还够吃几天?”卓凡知道他们即将迎来漫长的等待,思路清晰地他开始安排其以后的食物和水。 “出海的时候,我准备了一个星期的食物和水。如果我们省着点,应该够我们坚持个十天半月的。” “十天半月……”卓凡还是忍不住担忧起来。“如果这半个月内,我们没有遇到暴风雨,就还好说。要是再遇到暴风雨……” “小伙子,还是别想了。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也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这片海,往来船只还算多,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被发现。” 太阳慢慢地下沉,东面的天空一点一点被夜色吞没。卓凡吹着海风,眺望几公里以外的海岛。突然,他好像看到从岛屿的下面,渐渐出现一片银色的沙滩,慢慢地,沙滩边缘出现了一条浅白小道,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灿灿得直通往岛屿。卓凡眼见那条小道的尽头就在离他一公里开外。他激动地无法遏制。“老爷子,老爷子!” 郑大伯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地从船舱里冲出来,“是不是有船过来了。” “你看!”卓凡把望远镜塞给郑大伯。指着岛的方向,“那里出现了一条路,是通到岛上的。” “那又怎么样,从我们的船到那里,最起码一公里。依我看那条路之所以出现,是因为退潮了。过一会儿水位恢复,那条路就又会不见的。”郑大伯说道,“而且我们的船又不能动了,说不定等到我们从岛上下来,船早就被海浪冲走了。就算到了岛上,我们能做什么?” 阿慎却非常激动,“只要上了岸,我们就能放烟吸引别人来救我们。要是期间,我们遇到风暴,船能支撑多久……” 郑大伯看看船上满目狼藉,不由地还是被卓凡说服。“好吧,但是我们要把船带到岸边。” 卓凡点点头,答应道,“如果岛上有什么危险,我们可以立刻上船。” 卓凡准备好一切,背着绳子和滑轮站在甲板上,眼见天色逐渐昏暗,夜幕即将降临,退潮的时间即将过去。他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郑大伯看着卓凡的身体在海上起起伏伏,十分担忧。卓凡越游越远,缠绕在船头的绳子被拉得越来越紧。过了一会儿,在船上的郑大伯突然完全看不到卓凡了,海上微波起伏荡漾,却那里都找不到卓凡的影子。船头的那根绳子也没有了任何动静,静静地垂到海水里。天慢慢变黑,海平面一片灰蓝色,海风透着凉意,郑大伯冷地瑟瑟发抖,他瞪大眼睛在海面搜寻,这样安静地不同寻常的时间里,始终没有找到卓凡。 郑大伯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老泪纵横。 “喂!喂!老爷子……”卓凡站在海水里,一个劲儿地冲船上的郑大伯挥手,他气喘吁吁,脸上的伤口被海水浸渍地疼痛难耐。郑大伯好一会儿听到有人喊他的声音,抬头仔细一看,那不是卓凡是谁。 郑大伯情绪激动地冲卓凡挥手。卓凡收到郑大伯的回应,他转身往岸上跑,一边将绳子固定在大树上,一边用滑轮慢慢地把船身拉近。 “好小子,我还以为你被淹死了。” 卓凡抹抹身上的汗水,皮肤上凝结了一层细细的盐津,他咧嘴露出笑容,“大学的时候为了参加游泳比赛特意练过,没想到现在还能游那么远。”卓凡说完就倒在海滩上。海水漫上来,打湿了他的衣服。 “找个地方换衣服吧,这天哪,好像又要变了。”郑大伯看看天色,把从船上拿下来的衣服递给卓凡。 卓凡看看几乎快要漫过自己的海水,“我刚看了一下,那边好像可以上去,只不过还要爬一段悬崖,老爷子,你可以吗?” 当他们走到悬崖边上,卓凡往上看看,“大概十米,老爷子,你行吗?” 郑大伯抡起胳膊,“老爷子我年轻的时候可也是上过山下过海的,就这么点距离,可别小看了我。”说完,毫不犹豫地开始往上爬。 卓凡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小伙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山壁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卓凡耳边满是哗哗地海水声,他往下看了一眼,此刻他们脚下的白沙滩已经完全被海水淹没,海浪拍打着石壁,似乎想要把他吞没。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石壁非常陡峭?”郑大伯爬在前面,很难找到攀爬和踩踏的点,他停在原地。 “我都是顺着你的步伐往上爬,如果你不说,还真没发现。”卓凡在下面大声喊道。 “爬不上去了,就感觉这石壁是被人处理过的,乍一看浑然天成,但其实只有爬的人才能感觉到,所有可以用来踩踏和攀爬的地方好像都被打磨掉了。”郑大伯紧张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始终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郑大伯,你再撑一会儿,我往旁边看看……”卓凡用力抓住一块岩石,把身体往左边移去,他用尽全力网上爬了两步,已经和郑大伯齐平。他抬头看了看,大概还有三米的距离,抬头看上去,剩下的三米却和脚下经过的岩石完全不同,平滑没有棱角。“老爷子,我这也不行……” “那该怎么办?我看了看周围,好像都是这样。会不会是岛上的人不希望有人上去?”郑大伯猜测道。 “岛上的人?”卓凡皱紧眉头。“或许吧。” “但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郑大伯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颤抖。他脚下一空,突然整个人往下掉。 “老爷子,抓紧了。”卓凡眼疾手快将郑大伯拉住,咬咬牙说道,“老爷子,快,抓住石头。” 无奈郑大伯手脚酸软,再也没有力气,他抓了几次也没抓稳,只能依靠卓凡趴在石壁上。 卓凡抓着岩石的手力气渐渐松懈,他察觉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不得已手指一点点松开…… 第四十八章 青铜石柱 “这个墓室还真他妈奇怪,什么都没有,只有中间这根柱子,干嘛用的?”阿慎绕着柱子走了一圈,问道。“这上面的花纹也有点奇怪。怎么看怎么乱。” 扑克脸环视这个墓室,这已经是他们一路经过的最后一个墓室,其他墓室都是空空如也。“这根柱子直径约一米,由上至下贯穿了整个墓室,同时这根柱子上面,还雕刻着很多奇怪的不明形状的花纹,像是……” “像是……什么?”阿慎又绕着石柱转了一圈,“这怎么看怎么不像任何东西,零零乱乱的。” 阿慎想要去摸摸看,被扑克脸阻止。扑克脸从背包里拿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这个。”手套是特制的,非常薄,戴在手上几乎不会影响触感。 阿慎点点头,“嗯,说不定柱子上有毒。” 扑克脸双手触碰柱子,轻轻说道,“这根柱子用青铜铸造而成,上面的纹路,很错乱,没有固定的形状。”他用手轻轻抚摸,仔仔细细地绕着柱子一圈又一圈。 “喂,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历史记载,商朝末期,青铜器的打造工艺日渐成熟,制作的青铜器工艺精美,从这根青铜柱来看,真是让人不相信也不行。” “商朝出土了那么多青铜器,所有人都知道那时候的技术很牛X了。大到个鼎小到铲子,可都是价值连城的文物。你说这根柱子,要是弄出去,得值多少钱?是不是够好几辈子吃喝玩乐了?” 扑克脸根本没有听阿慎说话,他被眼前的这根柱子深深地吸引,“商朝青铜器铸造,大多使用模具浇筑,这个青铜柱的表面,纹路没有一点规律,太奇怪了……” “一定要有规律吗?”阿慎在一旁问道,“既然是用模具浇筑,那很可能就是为了浇筑成这样的纹路。” 扑克脸摇摇头,坚定地说道,“既然这根青铜柱放在了墓室中央,就一定有它的用意,不会那么简单。一定代表着什么。”扑克脸说完,紧张地再次触摸青铜石柱上的纹路,他用手指不断地在凹凸处描绘浮雕的纹路。过了很久,阿慎不耐烦了,“这要看到什么时候,完全一点进展都没有。还以为这墓室里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竟然连口棺材都没有,也不知道妲己葬在哪里。” 扑克脸话音刚落,整个墓室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什么机械开关正在运转。 “该不会是我说了什么通关密语吧,妲己?棺材?……” “咔嚓咔嚓的声音还在继续,阿慎跑到扑克脸身边,“这商朝的墓室还真厉害,刚才那石门是光控的,现在这墓室又是声控的,果然是九尾狐狸精的墓,不仅墓主人是妖精,就连这墓也成精了。” 阿慎说完,看着扑克脸完全没有理他,不由地憋屈,“你在干嘛?” “拼图。”说完,扑克脸又用力转动起青铜柱上的图案,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个青铜柱上有许多的转盘组成,就像密码锁一样,转到一定的位置,就会拼出特定的图案。” “然后呢?” “大概……这是什么机关。”说着,扑克脸又开始转动上面一个圆盘。 阿慎帮不上忙,一屁股坐到角落里,听着咔嚓声不断响起,他看看扑克脸的专注地背影,昏昏欲睡。 阿慎快睡着的时候,突然自己身子下面一空,整个掉了下去。伴随着他屁股落地,他被自己的惨叫声吓醒,“哎哟喂。” 四周一片黑暗,唯有远处有一点火光。阿慎揉揉屁股,“这里是哪里?”他嘀咕着,慢慢扶着墙站起来,朝远处摸索过去。“扑克脸?” 远处的火光在跳跃,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这是一间石室,密闭的石室? 阿慎觉得这间石室似曾相识,他站起来走到火光下面。这是一根插在青铜台上的火把,火把是青铜打造,顶上的火熊熊燃烧,几乎照亮了整间石室。 他本能地研究起这个火把,只见火把制作工艺精良,上面刻着繁复的铭文和花饰,他戴着手套,轻轻触摸青铜火台。 火台上的灰尘很厚,抹去灰尘,通体呈现青绿色。阿慎心里明白,这是商周时期的青铜器,就跟刚才在上面看到的那个青铜器一样。阿慎将手摸向火台的颈部,不出所料,颈部有一个圆环,可以转动。他轻轻转动圆环,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事,只不过火台上的火苗跳动了一下,伴随而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阿慎惊吓起来。睁开眼,是扑克脸熟悉的面容,他抓住扑克脸的肩膀,大口大口喘气。 “你做梦了?”扑克脸严肃地问。 “一间石室……”阿慎慢慢平稳下来,“那间石室里,有一个青铜火台……” “然后呢?”扑克脸似乎很感兴趣,他直直地看着阿慎,问道。 阿慎努力想去回想当时发生的情况,可是突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扑克脸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了句,“起来吧,门开了。”就退到一边。 就在阿慎的正对面,一扇石门已经打开。石门后面,是通向黑暗里的楼梯。 “青铜柱上的图案是什么?”阿慎拾起地上的手电筒,照了照青铜柱。只见原来青铜柱上凌乱的图形已经被扑克脸拼成了整齐的图案,只是光线太暗,阿慎仍然看不出那是什么。 “应该是兔子、蟾蜍和鸟。”扑克脸用手电照照青铜柱。 “真亏你能一层一层拼出来。不过,为什么是这三个东西?” 扑克脸摇摇头,他刻意避开阿慎的目光,往新开的大门里望过去。“我们走吧?” 阿慎没有多加追问,他依然沉浸在刚才的噩梦里,使劲回忆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梦里的一点一滴。他点点头,附和扑克脸往门里走。 “这楼梯通到哪里?怎么一直往下没个尽头似的?”阿慎忍不住问道。 “如果没有错,应该是通往主墓室。” “主墓室是不是有很多陪葬品的那个墓室?”阿慎登时来了兴致。 “也许吧。”扑克脸冷冷地说。在他心里,他要找的根本与那些所谓的陪葬品无关。“你有没有觉得,从刚才起就有人跟着我们?” “这坟墓里除了我们哪还有别人,你别说,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着我们…我胆子小,可别吓我。“ “不知道。”扑克脸干脆地说。继续往下走。 很快,他们就沿着楼梯走到最底下。最底下是一个长廊,由宽约两米的石头砌成,长廊的尽头,隐隐有一个巨大的东西蹲在那里。 “那是什么?”阿慎往扑克脸身边挤挤,扑克脸往前走,他就往前走。 “你不是说你要走前头吗?”扑克脸说道。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喜欢调弄别人了?”阿慎不满,“别误会,我这是为了贴身保护你,贴身。”说着阿慎又往扑克脸身上贴了贴。“那个是什么?我总觉得这走廊尽头有很恐怖的东西。” “不过是石像而已。”扑克脸断言。 “你怎么知道?”阿慎惊讶,“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你对这个墓室好像不是一般地熟,不仅有地图,而且一路走来,这线路也是对的。现在又知道尽头是石像,你是不是……”阿慎稍稍原离扑克脸,“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所以才知道那么清楚?” 扑克脸照了照尽头,那个巨大的石像在手电筒光照下显得冷冰冰的,“你看。” “这么远。”阿慎埋怨,“你走前面,我跟着你走近一点看。”说完,又贴着扑克脸往前走。 在扑克脸眼里,这个阿慎真是有点无赖,跟从前的他真是完全不同。他心里苦笑,表面却生色不动。“你看。” 扑克脸和阿慎站在石像底下,扑克脸从上而下照亮眼前的石像。 “原来是个狐狸石像,等等,这还是九尾狐哪。果然很符合妲己的身份。”阿慎想伸手去触碰。伸出的手被扑克脸轻轻抓住。“别动。” “你是怕这石像上不干净?”阿慎紧张兮兮地问。 “这尊石像,不能碰。” “为什么不能碰?”阿慎不明白了,不就一尊石像吗?怎么就不能碰了? 只见扑克脸退后几步,把身上的背包都卸下来,放在地上,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跪拜礼。 “你没病吧?这尊石像,你朝他拜?你拜了也没人知道。”阿慎嘲笑道 “你也过来,一起。”扑克脸冲阿慎说。 “为什么?” “拜完我告诉你。” 阿慎将信将疑,但见扑克脸一脸认真地样子,只好走过去,学着扑克脸的动作姿势恭恭敬敬地拜了三下。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阿慎问道。 扑克脸他静静地跪着,与石像四目相接,就好像在用眼神交流一样。 “你没事吧?你这么深情看着它,石像也不懂啊。”阿慎觉得扑克脸行为太过异常。完全不像平时什么都不愿意说什么都不愿意做的扑克脸。 “所以,我们跪也跪了,磕头也磕了,你还希望这石像能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不成?” 经过了漫长的时间,扑克脸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背起行囊拿上手电,往石像那里走去。 “这个,咋回事?”阿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个石像,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向旁边移动了,身后出现了一个宽约半米的入口。 第四十九章 开棺 “也不知道扑克脸和阿慎怎么样了?”俞悦蹲在盗洞旁边,往盗洞里看过去。 “别着急,他们才下去没多久,阿慎做事情有分寸的。”老蒋宽慰俞悦。 “以前的阿慎我放心,但是现在……”俞悦迟疑了,终于没有说下去。自从找到阿慎,她时不时会有非常不安的感觉,好像随时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阿慎比那打不死的小强还要顽强。你别太担心了。更何况,现在的这个脑子可灵活着呢。” 俞悦噗嗤一笑,“怎么你倒是很了解现在的阿慎一样。” 老蒋轻轻地笑,开玩笑似地说,“现在的不了解,我相信以前的他。” 俞悦似懂非懂。 “这也太牛了,这石像是什么做的,怎么能那么厉害?拜一拜就让通过了,简直比那庙里的菩萨还灵验。”阿慎一个激动,就拍了拍那石像。 几乎是立刻,阿慎好像看到狐狸石像的嘴角慢慢由上扬拉回来。下一秒,他听到扑克脸在他身后说,“跳。”他“哇”地一声,身体已经被扔进了石像后面的墓室里。 “喂!喂!”阿慎拍拍石门,石像已经移回原位,墓室里一片漆黑。 “啪嗒”一声,一束光打在阿慎面门上,他被晃地睁不开眼。“别敲了,门已经关了。”阿慎从地上坐起来,照在石门上。 “那个石像是什么东西,怎么朝他磕个头,他就让了。”阿慎在扑克脸身边坐下来,拍拍扑克脸的肩膀,问道。 扑克脸一脸阴沉,举起手电就查看起整个墓室。果然,正如扑克脸所说,这个墓室是主墓室,墓室的中央放着一个很大的棺材。整个棺椁用青铜打造,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反射着青黑色。整个墓室四面都是光秃秃的石砖。 阿慎绕着整个墓室走了一圈,越走心里越不爽,“这都是什么墓室,怎么连个陪葬品都没有。” “你过来。”扑克脸在棺椁边叫他。 阿慎急忙奔过来,“有什么发现,如果有好东西,可不能独吞。” 扑克脸见阿慎一动不动,半蹲下身体,将两手放在棺椁的盖子上,用力一推,盖子纹丝不动。扑克脸用尽全身力气,盖子依旧没有移动分毫。 “你这是在干什么?”阿慎着急地问。 “开棺。”扑克脸说完又用力推了一下。阿慎脸都绿了,“这棺怎么能乱开,不仅不能乱开,就连动这墓室里的东西,也要经过墓主人的同意。你有没有常识?” 扑克脸根本不听阿慎的话,还是坚持不懈地去推棺盖。阿慎一着急,挡开扑克脸的手。扑克脸后退一小步,翻身上了棺椁,跳到另一边推棺盖。阿慎不甘示弱,也跳上棺椁。抓住扑克脸的肩膀,一个翻身,跳到扑克脸身后。扑克脸被阻止,也不解释,抓住阿慎伸过来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要将阿慎摔倒在地。 “等……等等!”阿慎被举高在扑克脸头顶,连连叫饶。扑克脸的动作停下,阿慎急忙叫,“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快放我下来。” 扑克脸到底不愿意跟阿慎一番见识,将他轻轻放下。 阿慎刚一落地,抓过扑克脸的手臂背身想要给他个过肩摔。无奈他用尽了力气,扑克脸好像定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不好玩!”阿慎刚一放开,扑克脸像是受了惊一样,立刻冲进了角落。 阿慎急急忙忙地捡起手电照过去。“怎么着,墓室里还有一个人?!” 此时扑克脸揪着那个人的领子,而那个人,正笑眯眯地看着扑克脸。 扑克脸慢慢把手松开,淡淡地说了一句,“怎么是你?” 高泽整理好衣领,轻轻扬起嘴角,“好久不见,慎博士。”高泽看了一眼扑克脸,将目光移向阿慎。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慎一脸嫌弃,上次的事情他还是耿耿于怀。 高泽轻轻一笑,“中国话说得好,山水相逢,即是有缘。” “谁跟你有缘,即使有缘,也是孽缘。”阿慎赌气,一屁股蹲在棺椁边上,不说话了。 高泽苦笑,看看扑克脸,“咱们这位慎博士,跟以前真是大不相同,对不对?” 阿慎冷冷的,不搭理高泽。 “以前的慎博士是怎样的,你倒说说,别搞得你跟以前的我很熟似的。”阿慎还为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说话时根本不看高泽。 高泽沉默一晌,“跟这位小兄弟一样。” “扑克脸?那还真不是什么好性格。” 阿慎和高泽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有注意到扑克脸已经走到棺椁边,试图把棺盖推开。 直到高泽机警地听到棺盖移动发出的声音,他猛地跳起来,朝扑克脸打去。扑克脸敏捷地闪到一边。稳住重心朝高泽冲来。 “怎么回事?高泽,你怎么也要阻止他?” 高泽刚接下扑克脸的回旋踢,感到力所不及,一边交叉双拳抵挡住扑克脸的重拳,一边朝阿慎说道,“你不想棺椁被打开惹下什么麻烦的话,就快来帮忙!” 阿慎犹豫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扑克脸脑子是抽抽了么?没事开什么棺材,我可不想跟着陪葬。哎!”一边抱怨着,一边从旁边跳了进来,“扑克脸,我不是帮着家伙对付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开那棺材。我们一没带黑驴蹄子,二没带白玉辟邪,这千年的狐狸精,我当真对付不来。我们俩人进来的,可不能有人横着出去。” 扑克脸全然不听,一手对付一个,渐渐力所不能及。他一个后退,脚抵到棺椁上,眼神触到棺盖的一刹那,他突然跳起,跳上棺盖,躲开高泽和阿慎的攻势。高泽和阿慎扑了个空,两人互换一个眼神。随即,阿慎跑到棺盖一边,死死抓住了扑克脸的脚踝。高泽则跃上棺盖,与扑克脸正面交锋。 “快,把他绑起来。” 高泽刚要动手,扑克脸回旋跳,在空中回旋七百二十度,已经从阿慎的手里解脱出来。此时,迎面而来的是高泽重力出击的一拳,扑克脸往后仰,险些被高泽打中。扑克脸站稳,随地来个后空翻,借助后空翻的力道,双手用力将棺盖推开。 “哐当!”青铜棺盖落地的声音震地整间墓室想要碎裂一般,阿慎耳朵受到强烈冲击,嗡嗡嗡地直响。 高泽脸刷的白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阿慎跑向打开的棺椁。只见眼前黑影一闪,什么东西从棺材里跳出来。伴随着一道白光, 咔嚓嚓,他们身后的石门打开,那个身影从石门口一闪而出。 “什么东西?!”阿慎愣在原地。 “他拿走了什么东西。”扑克脸冷冷地说。 “他不是阻止你开棺吗?怎么棺材一开,他反而把里面的东西拿走了?”阿慎不明所以,“我真是越来越不喜欢这个高泽了。” 扑克脸捡起地上的手电筒,探到打开的棺材上。 “话说,这个青铜造的棺材,应该封地特别牢才对。如果不封好,里面的东西很可能发生尸变。”阿慎见扑克脸神情淡然,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也凑上前去看。 只见这口棺材里什么都没有,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在这个棺椁的中央,放着一个小小的木匣子。扑克脸把木匣子小心地捧起来,打开。只见这个木匣子里装这一个小小的玉牌。 。玉牌碧绿剔透,上面雕刻着一只九尾狐狸,活灵活现的,狐狸的眼睛呈血红色。扑克脸将玉牌取出,好像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一样心满意足。 “哎,这棺材里的尸体呢?”阿慎不肯罢休,“这不是妲己的棺椁吗?” “是,但是这棺椁里没有葬妲己。” “那葬的是什么?就你手上的那枚玉牌?”说罢,阿慎又继续拿手电筒扫了扫棺椁里面。青铜打造的棺椁冷硬异常,真的除了那个木匣子以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阿慎有点扫兴,可是随后看到的东西让他又来了兴致,“你看,那是什么?” 就在棺椁的底部,竟然留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 就着手电筒的光,看不真切那是什么。扑克脸放下木盒子,跳进棺椁。 棺椁很大,扑克脸瘦小的身体完全进入棺椁,觉得这棺椁内异常清冷,他接过手电筒,将光聚到那一滩暗红色上时,紧紧皱起了眉头。 “是什么?”阿慎在外头大声问道。 “是血。” “血?是干了的血渍么?” “不,是新鲜的血液。”扑克脸蹲在棺椁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隔着手套,他几乎还能感受到来自新鲜血液的体温。 “我下手可是很轻的,难不成你把高泽打伤了?” 扑克脸默默地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我们三人的血。” 第五十章 分道扬镳 阿慎也跳进棺椁,用手摸摸粘在棺椁底部的血,“这么新鲜。” 扑克脸将背上的背包放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管,取了一点血液出来。 “干什么?” “带回去化验。”扑克脸塞好瓶子,重新放回背包。“我们走吧。” “你是不是来过这里?”阿慎刚出棺椁就问道,语气十分严肃,“你之所以不顾我的反对,一定要开棺,是因为你知道,这个棺材里本来就没有尸体。你是为了那个木盒子里的东西才来的对不对?” 扑克脸不想反驳,也不想跟阿慎多加解释。他只说了句,“走吧。” “不说清楚就别走!”阿慎张开双手,拦住扑克脸的去路。 扑克脸推开阿慎,阿慎轻轻一闪,顺手抓住扑克脸的手,将扑克脸拉近身边,一掌打在扑克脸的肩膀。“你为什么不还手?” 扑克脸有些吃痛,他轻轻地笑了,“可以上去了吗?” 阿慎怔了一怔。伸手就去抢扑克脸的背包,“既然那个木盒那么重要,就让我保管吧。” 扑克脸往左边一闪,却没站稳,立刻摔到墙上。 “怎么回事?”阿慎也倒到墙边,整个墓室都在颤抖,墓室顶部开始落下窸窣的灰尘和石块。 “这里要塌了。”扑克脸用强光手电照照头顶的墓室。 “那里在干嘛?”俞悦立刻站了起来。她听到距离他们一公里远的地方好像在做什么,响起了“砰”的一声响。 “不知道,我们去看看。”老蒋收拾了一下器具,心急火燎地往那里跑。四周方圆好几里都是空旷的田野,照理说不会有类似开山的动作。可是刚才那个声音,分明是炸药的声音。难道这附近还有人过来盗墓?如果是这样,这么大的动静,也太外行了。 俞悦和老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只见那里聚满了人,几名工作人员在炸药炸出的坑洞里进行工作,时进时出。还有工作人员在现场维持秩序。 “发生什么事情了?”俞悦率先问道,“我们刚才很远就听到爆炸的声音了。 “这是工程队在探测这边地底下有没有煤矿。”一个妇人抱着小孩,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说道,一脸兴奋。 俞悦有点紧张,她回头来对老蒋说,“河南一直是煤炭大省,现在他们这是在测试该区域地下是否有煤矿。 老蒋点点头,“近几年,越来越多的专家说河南的煤炭资源已经有限。河南政府和煤炭公司当然着急,经常会在其他地方再试图找到一个大煤矿。可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阿慎他们还在下面……” 俞悦整个脸色都变了,“隔这么远,他们会受到影响?” “很难说,毕竟盗洞挖下去,是在墓室的哪个方位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下面墓室有多大,主要往什么方向修建。可是刚才的那声爆炸,无疑会对地下岩层造成很大的影响。说不定,阿慎他们也受到了波及。” “喂,扑克脸,你能找到吗?”阿慎急忙问,头上的震动已经停止,但是仍然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小石块落下,无疑,刚才的爆炸就在他们头顶不远的地方,已经震到头顶的岩层。只要再有几次爆炸,墓室的顶部就会坍塌。阿慎心急火燎地催促扑克脸加快动作。扑克脸却不紧不慢地在石壁上搜寻开门的开关。 “刚才我就见那高泽“嗖”地一声飞出门外了,说明那个机关一定不隐蔽,说不定只要碰一下按一下门就开了。”阿慎仔细回忆高泽的路线,这里按按那里摸摸。“你说那个高泽还真是晦气,走到哪里哪里就得跟着倒霉。上一次在迷宫里,咱被陷在迷宫里,害得老子差点被淹死。这回,又被他关在坟墓里,若咱们死了,可是跨世纪陪葬品啊。”阿慎唠叨个没完,“哎?你说,为啥门口有一个狐狸雕像里头却没有,要是有,别说我给他磕三个响头了,就算磕一百个我也愿意。”阿慎一屁股坐在地上,泄了一口气,终于沉默不说话了。 扑克脸依然没有找到机关。 伴随着第二声爆炸声,头顶的石块下落地更大更快了。有好几个石块差点砸中阿慎,幸好扑克脸眼疾手快,把阿慎拉开。阿慎一屁股坐在墙边,“哎哟,我的妈妈呀,我今天是不是得死在这里?我还有那么大笔遗产,遗书还没写呢。”阿慎紧紧缩在墙边,扑克脸站在他身边,也是紧紧靠着墙。 突然,他们头顶噼啪作响,几乎就在同时,一块巨大的石块从头顶砸下来,阿慎和扑克脸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力往后一靠。“哎哟喂。”阿慎的头磕在地上,他吃痛龇牙咧嘴。他刚想说什么,扑克脸就捂住了他的嘴,小声在他耳边说,“别说话。” “下面怎么回事?”头顶传来一个男人大声的喊叫。 “下面好像炸开了什么东西。” 阿慎被扑克脸捂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朝扑克脸眨眨眼。两人心领神会地站起来。原来他们已经在主墓室的门外了,门口的那个狐狸石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一边。 “快走。”阿慎和扑克脸赶紧往回走。他们的身后,石像默默移回了原位。 阿慎回头一看,发现那个石像的狐狸又好像上扬着嘴角。阿慎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那石像叩了三个响头。 “今天还幸亏那石像爷爷放咱一条生路,要不然,咱肯定要被当做土夫子了。你还好,我这张脸可是众多考古学者的模板,可不能在这里曝光。” “快走吧。好像已经有人下到主墓室里了。”扑克脸说道。 “你说他们是什么人?盗墓的?这也太简单粗暴了,直接把主墓室给炸了。恐怕要是他们看到下面除了个棺材就空无一物,不知道该失望成什么样子呢。” “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扑克脸干脆地说,跑地更快了。 “你拿的那个玉牌是不是价值连城?出去了咱找个鉴定师鉴定一下呗。对了,那个老蒋,不就是做玉石古玩生意的嘛,给他看看说不定还能开个合理的价呢,怎么样,跟着我发财致富呗?”阿慎说话根本不带喘,等他一口气说完,两人竟然已经跑到了盗洞的入口。 等他们爬上去,俞悦和老蒋都不在入口,他们爬上去,只见不远处聚了一大群人。扑克脸用最快的动作收拾好所有东西,就往人群里走。 走到边上,碰上俞悦和老蒋,见到扑克脸和阿慎出现,他们俩人都松了口气。于是,四人急忙离开了这里。 “下面有什么?”俞悦上了车就问。 阿慎口无遮拦,“下面墓穴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要我说来,我总觉得这个墓并不是正规修建的陵墓,四周格局很是奇怪,在地下几乎是一个非常不规则的长方形,长和宽极不成比例,两边也不对称。” “这是妲己的墓穴吗?” “应该是,扑克脸不会判断错的。”老蒋边开车边说道。 老蒋的话惹地俞悦看了看扑克脸,只见扑克脸已经歪着头睡着了。“有没有找到什么?”俞悦继续问。 “找到一块玉牌,就跟上次扑克脸给我看的一模一样。等扑克脸醒了,让他拿出来见识见识。老蒋,你帮忙好好鉴定一下,看看这东西值多少钱。”阿慎换了个坐姿继续说,“自从上一次在新疆差点被淹死之后,我才觉得生命短暂,享受生命是最重要的,所以钱才显得那么重要。这一次,好不容易从墓里盗出这么个东西来,不管怎么说,我也要把它卖个好价钱。” 老蒋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看俞悦,俞悦耸耸肩,仿佛在告诉老蒋让他不要在意。不过老蒋如何能不在意,调侃道,“阿慎,你这人生境界上升地太快,我都有点跟不上了。” 阿慎摆摆手,“老蒋,你子承父业,好歹有祖上积累,而我,也就那么点遗产。够我一个人用还勉强能凑合,以后要是结婚生孩子,这钱可是很快就会花光的。想想还真是可怕,所以,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能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俞悦对眼前这个阿慎真是无可奈何,“伯父伯母留下的钱,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被花光。” “哦?听你这么说,有多少?”阿慎好奇起来,自从他跟着俞悦回到上海,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父母给他留了一大笔钱,至于这笔钱有多少,他根本就不知道。 “既然你这么在意,我们回到杭州之后,去我父亲那里,让他把华律师找来,跟你说一下。”俞悦建议道。 阿慎稍稍有些迟疑,他才答应下来。 扑克脸一路都没有醒过来,睡地死死的。老蒋刚把车子开进杭州,扑克脸就要求下车。 “你这家伙,我们三人出生入死跟着你上天入地,怎么又要说走就走。”阿慎不满,“老蒋,不要停车!” 老蒋笑笑,把车安稳地停到路边。扑克脸顺手打开门。 “哎?我说你们俩之前是不是认识,到这来膈应我来了。”阿慎说道。 扑克脸完全不顾阿慎说了什么,关上门就往车子反方向走。阿慎心里窝火,直接下了车,冲扑克脸的背影大声说道,“行,你牛,你洒脱,走吧!以后有什么事,别再找老子,老子再也不管了!”说完,上车啪地关上了车门。 老蒋从后视镜看着扑克脸的背影,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第五十一章 深林秘径 不知过了多久,卓凡渐渐苏醒过来。天空一片漆黑,没有星星。耳边是震耳的海涛声。他慢慢转过身,发现自己在一块高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 “老爷子。”卓凡扑到郑大伯胸口,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他松了口气。 卓凡站起来,走到悬崖边,悬崖下面是看不清楚的黑暗,只有海浪拍岸汹涌又有力的声音卓凡脚有些发软,慢慢退回到郑大伯身边。 过了很久,郑大伯才慢慢醒过来。“我们这是在哪?” “岛上。” “岛上?!”郑大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四处看看。“我们怎么上来的?我记得……” 卓凡摇摇头,他最后的记忆便是他拉着快要掉下去的郑大伯,两个人坠在悬崖上……“我也不知道。” 两人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等天一亮就进岛去看看。他们刚重新躺下来,卓凡就跳了起来,“你听。“ “是什么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离他们也越来越近。卓凡机警地看向天空,一束光打在他们旁边的灌木丛里,正慢慢地向他们所在的空地移过来。 “快,郑大伯,快跑。” 郑大伯麻利地站起来,跟卓凡一起跑进旁边的树林。 “那是……?” “那是直升机。” “有人?那我们就能让他们救我们回去了!”郑大伯欣喜若狂,几乎就要冲出去求救。 卓凡立刻阻止他,“老爷子,等等。”他拦在郑大伯面前。 “怎么了?”郑大伯看到从直升机上下来两个人,径直朝岛上的丛林里去了。 “那两个人,怎么是老外?”郑大伯疑惑地说。 “老外?” “是啊,你看他们的体型,还有走路的样子。虽然穿着衣服,我肯定他们就是老外。”郑大伯稍稍犹豫了一下,“小伙子,你会英语吗?会英语我们就能向他们求救。” “东海海域77公里,我们在海上航行了6小时遇到风暴……”卓凡细细计算。他想到了什么,“郑大伯,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郑大伯倒不乐意了,“这岛这么大,要是你等会迷路了,找不着我怎么办。” 卓凡当机立断,“那一起走。” “说完,两人沿着森林边缘一路快走,终于追上了那两个外国人。 卓凡和郑大伯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们,正如郑大伯所说,这两个外国人身形魁梧,体格健硕,步伐稳健有力,一看就是专业训练过的样子。他们举着手电,在丛林里穿梭自如。他们脚下的路,乍一眼看过去被植被覆盖,不成其形,仔细观察起来才发现,这是一条隐藏在林子里的小路,走起来很平稳,也足够隐秘,如果不是熟悉这里地形的人,非但找不到这条路,而且很可能在这丛林里迷失。 “你有没有听到周围有野兽的声音?”郑大伯心有戚戚。 “别担心。”一路上,卓凡早就发现,在这片林子里,生存者许多不知名的动物,这些动物躲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树丛里,偷偷窥视着他们。当然,只是窥视着他们,没有一点要袭击他们的意思。这一点让卓凡感到非常好奇。 正当卓凡把注意力从周围树丛里收回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本来还走在他们前面的两个人,没有了踪影。偌大的丛林里,没有一点光。 “郑大伯,你看到那两个人去哪了吗?”卓凡紧张地问。郑大伯在他身边,走的上接不接下气,被卓凡突然这么一问,他紧张兮兮地四处看,“哎呀!人呢!” 他们完全被黑暗笼罩,黑暗下的丛林显得鬼气森森,加上四周时不时传来动物的低吼,卓凡背上直冒冷汗。 “会不会有野兽袭击我们?”郑大伯问道,他的声音在颤抖。 卓凡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下来,“如果我没猜错,只要我们不离开这条小路,野兽就不会袭击我们。” 卓凡的这一说法,让郑大伯更加紧张,“我们怎么能判断自己还在路上,一路走来,就是跟着那俩人瞎走八走的,根本就没有看到你说的路啊。”郑大伯原地转了转,“这哪有什么路啊。”郑大伯说的没错,在他们身边,环绕着的都是及腰高的树丛,头顶更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一定有什么方法的。”卓凡原地搜寻,瞪大了眼睛想要找到辨别那条路的方法。无奈四面八方一模一样到让他难以分辨。 “要说,我们现在是不是不应该移动?要是走错了路,深更半夜的,在林子里迷路怎么办。要不我们就原地不动,等天亮。至少天亮以后,我们看得见了,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路呢。” 卓凡却不死心,他前前后后又走了很久,突然疑惑道,“刚才那两个人,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是啊,突然就没影了,那么大两个人,不该说不见就不见啊。” “啊,你看……那是什么”郑大伯一惊一乍,指着不远处的什么让卓凡看。 卓凡不看还好,一看,觉得浑身都没有了力气。只见不远处,一双核桃一样大的眼睛,闪着绿油油的光,正紧紧地盯着他们两个。 卓凡背上的汗一层接一层地渗出来,他脚一软,扶住郑大伯才勉强站住。郑大伯到底是海上渔民,多次出海的经历让他在这种时候比卓凡镇定很多,他瘦弱但刚劲的手臂扶了扶卓凡,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小伙子,站稳了。” 卓凡点点头,紧紧盯着那双眼睛,说道,“他好像只是看着我们,也许真的像你说的,只要我们待着不动,它就不会朝我们扑过来。”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别动。” 卓凡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暗藏在他们身边不远处的野兽,镇静下来之后,只觉得这林子里原来森冷异常,一阵一阵风夹带着绿植的气味朝他们扑面而来。卓凡清醒,问道,“我们就这么待着吗?” 郑大伯顾不上其他,拨开草丛坐下,“我只知道,我们这么呆着时不会有危险的,但是如果我们往前走错了路,那旁边的野兽可在等着我们喂饱他们呢。” 卓凡的点点头,也跟着坐下来,“说来说去,这还真是不可思议,这里的野兽怎么就单单不会袭击这条路上的人呢?而且,这路到底在哪里?” 郑大伯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卓凡坐在地上,身子周围都被草给淹没了,草很长,直没过了卓凡的头顶。卓凡整个埋在草丛里,突然莫名觉得安心。尽管几米开外,就有野兽虎视眈眈,此刻的他,倒是一点也感觉不到那种危险的气息了。卓凡安下心来,不由地想起一句话,“鲁迅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我看,这林子里大概只有一条路,只不过就算被那么多人走,这也没路不是,也就只有草。”郑大伯埋怨道。 “你说什么?!”卓凡像突然听到了很重要的话。 郑大伯愣了一下,“这林子里大概只有一条路……” “不是,后面那句。”卓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兴奋过。 “这里没有路,只有草……”郑大伯不知道这话里有什么地方让卓凡像突然获得的灵感一样,这么激动。 “没有路,只有草……只有草……草和路。”卓凡把这句话繁复咀嚼,直到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对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郑大伯看卓凡不说话了,也学着卓凡的样子整个跪下来,把脸埋进草丛里。 卓凡转了一周,不动了。直直地看着前面,“你看,前面。” 郑大伯用手往前伸,再往前伸,没有碰到草根。“什么意思?” 卓凡把头伸出来,“难怪我刚才觉得,那两个人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原来是这样。” 郑大伯听地云里雾里,“小伙子,你可不能欺负老爷子我没上过什么学啊。” 卓凡笑笑,“老爷子,是这样的。这片林子下面的草,应该是某种蕨类植物,茎叶发达,从上到下看根本就是一整片蕨类,根本看不出来其实这些植物的根部其实留有一条小路。” “你的意思是,这条小路存在是存在,之所以我们看不到,是因为被叶子遮住了。”郑大伯似乎理解了。 卓凡郑重地点点头,“刚才我摸过地下那条小路,是柏油浇出来的。” 郑大伯蹲下来,用手在地上摸索,果然摸到一条生硬的通道,上面没有长任何植物。“原来是这样,小伙子,你真是太聪明了。我刚才就觉得,这路有点好走,只不过因为被植物覆盖,根本没有在意走的竟然是柏油路。” 卓凡找到了答案,顿时觉得轻松不少。他一下子振奋起精神,“走吧,我们去看看,这条路,到底通往哪里。” 第五十二章 岛上的建筑 卓凡和郑大伯一前一后地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卓凡站住不动了。 “你怎么了?”郑大伯问道。 “到头了。”卓凡明显察觉到,脚下的柏油小道已经到了尽头,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他们已经在深林里走了很久很久,原先漆黑一片的森林此刻变成了深蓝色,到处弥漫着或浓或淡的雾气。身边野兽的危险气息也随着天色将明而消失殆尽。 “怎么办?”郑大伯是个没有主张的人,尤其是在他发现,他海上的经验毫无用处的时候。 “我们先停下,我不敢肯定这四周已经没有野兽了。不想成为野兽的美食,我们就只能停下来……”卓凡看着脚下消失的路,而前面放眼望去,仍然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草丛。 “你说,为什么走在这条路上就没事,说不定,就算不走在路上,也一样没关系呢?”郑大伯说道,“要不要试试看?” 郑大伯说完,不及卓凡阻止,就往旁边跨出一步。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反常。“你看,这不没事吗?”郑大伯松了口气。可是下一秒,草丛里就传来沙沙声,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穿梭而来,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氛围。 卓凡猛地把郑大伯拉回来,“你看。”只见草丛里的东西立刻就停下了,窸窸窣窣地往远处走去。 “这也太奇怪了,怎么这柏油路就是这些动物的克星吗?” “可能吧,事实是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就这么干站着?” 卓凡摇摇头,一定有什么问题。对了,那两个人立刻消失了。” 郑大伯紧张地看着卓凡,“快想想,说不定这里面真有什么问题。” 卓凡紧张地蹲下来,看看地上,“这里延伸出去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郑大伯也同样在他身后蹲下来,卓凡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任何不同的地方,只听郑大伯说了一句,“这是什么?”几乎是话音刚落,卓凡前面的地就朝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通向地底的楼梯。 “原来是有地下通道。”卓凡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丛林里面,竟然会有这么一条人工修建的小道,现在出现的通道,更是让他捉摸不透。 “这条密道,会不会是通向丛林深处的那个建筑的?”郑大伯在身后问道。 “有可能。” “我就想不明白了,既然要修密道,为啥不从森林边缘开始,非要在这丛林深处,突然弄个地下通道来。” “为了更加隐蔽,也为了更加不让人发现。”卓凡简单地解释,“你说,这个密道在丛林边缘被发现的可能性大,还是在丛林里被发现的可能性大?” 郑大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到底是什么,一定要做的这么隐蔽。” “我有种感觉,那幢建筑里,一定有很大的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卓凡笃定。天渐渐亮了,朝阳透过树叶射下来,满地的露珠泛着晶莹的光,卓凡感觉周身森森寒气。他慢慢走下台阶。 整个通道由水泥浇筑,四四方方,墙角还亮着一整排的日光灯,照的整个通道都很亮。 “这个地方,怎么跟电影里鬼片的场景一色一样的。”郑大伯跟在卓凡后面,环顾四周,说道。 卓凡心里紧张,在这个澄明透亮的通道里,他和郑大伯这样的外来者,随时可能被发现,且没地可躲。他强自镇定下来,“走吧。” 两人沿着通道一路往前走。 也不知道在这条直线的通道里走了多久,眼前赫然出现一道大门。这扇银灰色的大门由不锈钢制成,门上的把手锃亮锃亮的。卓凡握住门把手,轻轻地旋转。随着门慢慢被拉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地下通道,通道的两边是一个一个房间,每隔十米就有一扇门,门都被锁上,门上有一个玻璃小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哎哟!”郑大伯好像被唬了一跳,“那里面……关着人……” “什么?”卓凡走到门口,透过窗户往里面看去,只见房间的最角落里,蹲着一些人,他们身穿白色长袍,也许是很久没有换过衣服了,白色长袍也变成了灰黄色。那些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目光呆滞地蹲在角落里。 卓凡依次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几乎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人。” 郑大伯又朝里面看了看,“你说,他们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卓凡这下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们走。”卓凡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和郑大伯无意间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站在通道尽头,卓凡因为紧张,手心都是汗。他抓住门把的手,用不上力。 郑大伯见卓凡脸色苍白,一把将卓凡拉开,“我来。” 卓凡顺从地让开,郑大伯放轻动作,打开门。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横在他们面前的走道。走道里空荡荡的,只有亮眼的白色如光灯,晃地他们俩睁不开眼。 “趁现在没人,往哪走?”郑大伯好像来了兴致。卓凡指了指左边。两人一边留意周围的声音,一边往前走。 “按照我们进来的时候是在地下,现在我们也应该在地下一层。”卓凡分析道。 “难怪这里没人。”郑大伯说道。 “你们是谁?!”卓凡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郑大伯慢慢回头,笑道,“这位小兄弟,我们是海上的渔民,出了海被风暴冲到这个岛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正想找个人问问。”郑大伯朝那人走去。 那人迟疑的一瞬间,郑大伯已经两三步走到他跟前,“你看,我们遭遇了风暴,真是大难不死,在这里还能看到人就太好了。”郑大伯话音刚落,那人就倒下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卓凡上前。 “这家伙,居然带着电棍,好在原来在渔村里,我最好的朋友就是警察,这东西见过也用过。”郑大伯脸上胡子拉碴,根本看不出来还有这种判断力。 在郑大伯的帮助下,两人一同把那人拖进了旁边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是什么味道,这么难闻?”郑大伯立刻捂住鼻子。 “是福尔马林。”卓凡从门口拿起两幅口罩,递给郑大伯。便往房间里面走。房间的左边,是一张很大的工作台,台边有许多手术用具。房间的右边,是一排排木架子,架子上有许许多多的玻璃器皿。 “这里面,放的都是人的器官吗?”郑大伯吓地魂不附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郑大伯从第一排架子里退出来,“小伙子,我们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卓凡看着满架子的人体器官,泡在福尔马林里,呈现出惨白的颜色。 “唔……”倒在门口的人有了苏醒的迹象。卓凡拿起警棍,那人抖了几下之后没了反应。 “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是不是应该离开这里?”郑大伯有些退却。卓凡却坚定了一些。“虽然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在哪里,但到底这些人都在做着违法的勾当,我要把这些事情曝光出来才行。”说完,就去扒躺在地上的人的衣服。 “你这是做什么?” “老爷子,这事跟你没关系。你顺着刚才的路回去,到船上等我。如果天黑以前我还没回来,你就把绳子解了,重新到海上去,离开这里。”卓凡把衣服换上。 郑大伯心里发慌地厉害,连连哦了几声,开门就往外面走。“小伙子,你自己当心。我等你回来。” 郑大伯从外面关上门。卓凡掏出手机,手机早就没了信号,出于习惯,卓凡一直把它兜在口袋里,没想到现在还派上了用场。卓凡拍下几张照,找到绳子把那人捆起来,塞到角落里,然后大大方方地揍了出去。 负一层,除了他看到的房间之外,其他房间大多都是空荡荡的。卓凡随意拍了几张照,塞下手机就往一楼走。 一楼的人显然要比负一楼多,卓凡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把头放低,尽快往前走。似乎没有人对卓凡心生怀疑,这让卓凡大大松了口气。他走进电梯,电梯里空无一人。电梯楼层一共有8层,卓凡按了8,电梯门叮地一声,关上了。 电梯一路往上,慢慢地上了3楼,4楼,就在电梯停在5楼的时候,电梯不动了。紧接着,电梯门打开。卓凡强自保持镇定,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身穿便服,体格健硕。英气勃勃的脸上一双眼睛囧囧有神。他看了一眼卓凡,站到电梯里。去按楼层的手突然迟疑了一下,终于按了7楼。 电梯门重新关上,卓凡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只希望面前的男人可以快些下去。 “是博士让你去八楼吗?”站在前面的男人突然问道,声音低沉浑厚,在卓凡听来,似乎有些阴沉。 卓凡平稳自己的呼吸,“是。” 电梯在六楼停下,两个身穿白色工作服的人刚想上来。突然之间,响起了警报声。警报声让卓凡提起的心更加不安,这样的情况下,几乎不能呼吸了。两个工作人员看了看电梯里的男人,急忙说道,“高先生,有外人闯入!” 男人倒是很淡然,“封锁所有出入口,特别是地下通道。” “是!”那两个人领命,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卓凡一听说有外人闯入,哪里还呆得住,也想跟着那两人走。刚跑出电梯,肩膀就被电梯里的男人抓住,“你是谁?” 第五十三章 交易 刚到家,阿慎就扑倒在床上,“你说这个扑克脸,为了一个铜牌,我跟着他又下了回地,什么都没捞着,还让他给这么溜了。”阿慎心里涌出强烈的不满,顺手抄起枕头就往角落里砸。 “你也别太在意,我总觉得这个扑克脸,不是能够束缚住的人,他有他的格局。”俞悦笑语晏晏,拾起枕头说道。“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在意,怎么这个人,说走就走,好像我们好像跟他完全无关一样。如果是这样,他干嘛要带我去妲己墓?”阿慎百思不得其解,纠结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俞悦笑笑,她同样觉得这个扑克脸不可捉摸,可是相比较扑克脸而言,面前的阿慎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怎么说,带你去也有好处,至少你应付完那些记者了。”今天让她特别开心的是,阿慎终于答应她要跟她一起回去见她父母了。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来接你。”俞悦欢快地跑出阿慎家,开车走了。 阿慎待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觉得四周安静极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就起来到处看看。 “这个房子那么大,这么舒服,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阿慎从床上蹦起来,打开衣柜,衣柜里各种类型的衣服都有,运动服,衬衫,西装,每一件都收拾地妥帖。从卧室出来,绕进二楼最里层的房间,这是一间宽敞的书房,书房里一样拾掇地没有一点灰尘。书房整体呈中国风的古朴格调,在书房的一侧墙边,是很大的落地书架。这立刻吸引了阿慎的注意力,“我以前是这么喜欢看书的人吗?”他自言自语道。说着,走到书架边,“这都些什么书?外文书籍?”阿慎抽出一本翻了翻,“看不懂……”又抽出一本,“看不懂……”阿慎一本一本将那些书抽出,发现自己没有哪一本是看得懂的。他呼吸急促,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回过神来,书架上的书几乎已经被他扔了一地。他气急败坏地踹了踹地上的书,一屁股坐椅子上。 阿慎面前的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及一张合影。合影里,是他和老蒋。照片上的他们很年轻,阿慎没有多少改变,变化大的是老蒋,年轻时候的老蒋轮廓分明,体格消瘦,跟现在有着强烈的反差。阿慎端着合照,左看右看,好不容易辨认出老蒋来,突然笑了。 他从书桌里找到老蒋的联系方式,给老蒋打电话。 “喂?”电话里传来老蒋的声音。 “老蒋,是我,阿慎。”阿慎靠在椅子上,慵懒地说道,“老蒋,我想跟你谈谈。” 另一边,老蒋坐在一家古朴的茶楼包间里,拿着手机,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扑克脸,盖住话筒,轻轻说道,“阿慎……” 扑克脸面无表情,端起茶杯,轻轻呷一口茶。 老蒋见扑克脸一点反应都没有,对着电话说道,“阿慎,我现在和朋友见面,明天吧。明天我来找你。” 阿慎叹了口气,“那就明天吧。说完,挂了电话。” 罗晋刚把扑克脸领进茶楼,还没开口,老蒋就接到阿慎的电话。眼见老蒋挂了电话,他上前一步,“帮主。” 老蒋严肃道,“什么事?” “帮主……”罗晋迟疑,“我们在海上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出海的那艘船……只怕……” 老蒋闭起眼睛,表情有些沉重,“你出去吧。”说完,又补充道,“派人分别在出海口、杂志社和卓凡的家附近查探,让在通讯部门工作的弟兄们,时刻留意,有消息立刻汇报。” “是!”罗晋领命离去。 扑克脸一直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罗晋离去后,他慢悠悠地说,“你找我来什么事?” 老蒋轻轻一笑,“你好像对阿慎不感兴趣,对我的身份也不感兴趣?”老蒋注视着扑克脸。 “与我无关。”扑克脸移开目光,看向角落里的一株常青藤。 老蒋没有从扑克脸那里移开目光,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妲己墓里,找到了什么?” 扑克脸表情散漫,说道,“没什么。” “听说,你们在下面找到了一块玉牌,可以给我看看吗?不管怎么样,我也是干这一行的,无论你要出手还是收藏,我都可以给你最合适的建议。”老蒋满富诚意地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老蒋吃了瘪,倒并不在意。这么多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惯了,也没见过多少跟扑克脸一样软硬不吃的人。老蒋微微一笑,对付这样的人,他可是有专门的秘诀,那就是十足的耐心,跟他耗到底。只要他不警觉到开溜,老蒋就有机会把这座硬堡垒攻下。“其实我就是比较好奇,想看一看在妲己墓里唯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阿慎跟你说墓里的情况了?” 老蒋憨厚地笑,“这哪需要阿慎跟我说,他呀,刚到家门口就被记者拦下了,说是要让他去鉴定河南刚出土的一个古墓。”老蒋意味深长地说道,“还有那个墓里的青铜棺。这事前两天就上新闻了。可真让人震撼,没想到那墓里,竟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枚玉牌。搁谁谁能相信。” “这就是你找我的原因?” “阿慎那小子,甚至说棺椁里的尸体应该已经被盗墓者盗走。这让所有媒体和考古界都深信不疑。因为在一公里的地方正好发现了一个盗洞,阿慎的说法也就顺理成章了。不过,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那棺椁里,根本就没什么尸体……说了这么多,可以给我看看么?” 扑克脸根本就没打算把玉牌给任何人看。他再一次直截了当地无视了老蒋的要求。“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老蒋得意地笑,“我觉得你应该不是轻易就能邀请得到的人,既然你肯来,说明你一定别有用意。在我说我的请求之前,你先说说你的吧。” 扑克脸倒也没客气,这个老蒋,平时里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倒是比谁都心思细腻深沉。更何况,他还掌管着那么大的而一个帮派。扑克脸在心里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个,要麻烦你帮忙找个检验机构。”扑克脸将搜集了血样的试管送到老蒋面前。 “这是什么?”老蒋举起来细细看。 “这是棺椁里的血样。” “棺椁里还有血?不会是那棺材里的尸体见了血尸变了吧?”老蒋这些年摸爬滚打古玩界,听说了各种各样的奇闻异事,对这些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扑克脸却不以为然,“我需要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血,什么身上的。” 老蒋自信地握在手里,“没问题,小菜一碟。我只要让我还未出师的小师弟研究一下,就能给你答案。”说完,将试管小心地塞进胸前的口袋。顺带从里面摸出一张照片,老蒋将照片放到桌子上,慢慢送到扑克脸面前,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作为交易,这个……我想给你看看。” 扑克脸目光落在老蒋的手上,不由地吃了一惊。照片上,是一具鲛人的干尸。 老蒋弯起嘴角,“这张照片,是当年我和慎博士一起下墓时,拍的照片。你觉得,这,是真是假?”老蒋试探性地看看扑克脸。 扑克脸眨眨眼,“阿慎怎么说?” 老蒋神秘地笑,好像在说一件他很得意的事,“他当然不知道。”说完靠在椅子上,架起二郎腿,“当年我和他一起下墓,途中跟他走散过,我进了一个房间,这个鲛人的干尸就在房间角落里。” “为什么不问阿慎,而是问我?”扑克脸把视线从照片上收回来,问道。 “哈哈!”老蒋笑出了声,“你觉得,现在的阿慎能帮我吗?” 扑克脸沉默了一瞬,“为什么,从前没有……” “从前没有告诉阿慎?”老蒋摇摇头,“我不想让阿慎知道,我把这条鲛人的干尸,带回来了……” 扑克脸有一刹那的震惊,几乎同一时间,他又恢复了原先的表情。 “我也觉得很奇怪,莫名其妙就把它带回来了。”老蒋苦笑,“阿慎交代过我,那个墓里的东西千万不能动……” “发生什么事了?”扑克脸察觉到老蒋的无可奈何。 老蒋的脸有些扭曲,“我把这个鲛人的干尸带回来,好几年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我的生意反而越做越大,所以我就把它供起来。我是考古出身,手下人里难免会有一些人是干挖土的行当的。几个月前,我突然从我的属下手里收到一张地图。当时我没有仔细看,便默许他带一些人一起去。结果……去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有回来。等我重新查看那份地图,才发现,他们要去的,就是当年我和阿慎一起去的那个墓。”老蒋痛苦的把脸埋在双手里,“后来……后来我的生意接二连三地出事,不得不让我开始害怕……” “怎么能肯定是那具鲛人干尸的问题?” “阿慎曾经说过,在考古界,有一些墓,是被收进黑匣子里的,那些匣子里的墓,不能动也不能公之于众,当然更不能把那些墓里的东西带到这个世界来。”老蒋好像在说什么很痛苦的回忆,“阿慎说,它们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 扑克脸的表情有些阴沉,他坐着一动不动。“你凭什么断定,我可以帮你。” 老蒋沉默许久,才终于抬起头来,仿佛已经洞悉一切似的,“因为那块你从妲己墓里找到的玉牌。” 扑克脸什么话都没说。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出于交换,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老蒋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我敢肯定的是,你一定和那支失踪的考古队有关。阿慎失忆后,谁都不记得了,却会凭本能跟着你,不会没有原因。” 扑克脸扯扯僵硬的嘴角,似笑非笑。 老蒋说完,就默默地看着扑克脸,他们互相可以给对方答案,可是这个扑克脸,从来不走寻常路,他宁愿花更多的时间,也宁愿自己找到答案。然而,扑克脸只稍微迟疑了一下,就说道,“带我去看看那具干尸。” 老蒋把扑克脸带上他那辆三系的越野车。拨通了电话,“罗晋,帮我订两张最早去美国的机票。” “是!少帮主!”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清晰有力地传到扑克脸耳中。 “听说你是从事古玩行业的?”扑克脸试探性地问道。 “怎么,你很好奇?”老蒋保持微笑地问。 “有一点……”扑克脸撑着头,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是心里却对这个老蒋产生了疑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老蒋开始说话,“前两天,有个人找到我,要我告诉他一件关于舟山渔村的事。我告诉他之后,他就告诉我有人要出海的消息”老蒋按响喇叭,得意的说,“干我们这行的,最讲究的就是信息对称。你卖给我一个消息,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老蒋看看阿慎,等阿慎回答。 “出海有什么奇怪的?” “整个杭州,没有人不知道,舟山包括整个东海海面都是我的地盘。这个时候,不适合出海。”老蒋语气显得有些沉重。 扑克脸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说道,“我曾经听长辈说,在东海的边缘,生长着一种名叫鲲的大鱼。这种大鱼每到秋冬季节,会变得凶猛无比,许多渔民被大鱼吃掉。” “哈哈。”老蒋笑了,“你觉得这是真是假?” “我并不觉得这是真的。秋冬季节,特别是冬季,东海的鱼类大多进入休眠期,怎么会有鱼类一反常态变得凶猛无比。《列子.汤问》曰,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意思是终北之北的冥海,冥海里有鲲。可以看出,鲲这种鱼类,是习惯生活在寒冷的水里的。所以,在秋冬季节变得凶猛,不适合它的生理特性。” 老蒋听扑克脸说完,一直没有吭声,直到他开车到了路口,一个急转弯之后,老蒋把车速降下来,“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阿慎?” 第五十四章 古宅 老蒋把车停在路边,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皱着眉头,紧紧盯着扑克脸。“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阿慎?” 扑克脸默默地一笑,嘴角勾勒出僵硬的弧度。到底还是被老蒋识破了。“没想过瞒你。” “所以,你一早就断定我是阿慎?” 老蒋痛苦地仔仔细细看了看阿慎,说道,“当然不是。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我当然跟俞悦一样……” 提到俞悦,扑克脸的表情有了一刹那的改变,他似乎有些失落。 “你也别在意太多,毕竟他和你太像了。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么熟悉你,肯定不会认出来。”老蒋又露出憨厚的笑容,“当然,也是因为你想让我知道。” 老蒋说出了扑克脸的用意,笑道,“阿慎说话做事自有风格和习惯,对熟悉的人,太难遮掩。你对俞悦隐瞒,是因为你不想牵连她。可是你、对我没必要。你知道迟早瞒不过我,更重要的是,你需要我的帮忙。” 老蒋分析地头头是道,扑克脸静静地听着,补充道,“因为我变化太大,没有心力去跟俞悦解释太多。而你不会问。” “好小子,一句话就把我堵住了。”老蒋刚想问阿慎的经历,摊摊手,“算了,你也知道我不是多嘴的人,既然你现在不想说,我也不问,好在你在我身边,不会有什么差池。” “那些人,是你派来的?”当天从河南回到杭州,扑克脸下车之后,发现自己被人跟踪。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把那些人甩掉。 老蒋歉意地笑,“自从你们考古队出事之后,我就派人调查过,这几个月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直到你出现,我才断定,这里面一定有很大的问题,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你。我派人跟着你,一来为了保护你,二来也为了暗中调查。” “嗯。”阿慎点点头。“开车吧。” 老蒋心满意足地发动汽车,“可以给我看看那块玉牌吗?” “先看过你的鲛人。那个海上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阿慎问道。 “刚到河南的时候,我就收到手下的报告,说有两个人出海了,我让手下去找,不过最终没找到。” “为什么不能出海?” “根据目前的了解,东海的海面上有一段时间会出现很强大的磁场,让临近的船只无法航行。 为了渔民的安全,我父亲派人散布了一些消息,规定从10月28日以后就是禁海日。不过近几年来,还是断断续续地有人出海。” “出海的是渔民吗?” “都不是,其中一个是记者,说起来还是俞悦的上司;另一个,身份还没核实。”老蒋把车停在一个弄堂里,“就是这里了。” “你也没办法?”扑克脸下了车,继续问道。 “说来也奇怪,那个人自称是渔村里的老郑,不过我派人查过,老郑自从儿子在海上失踪后,就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去世了。这个人,不是渔村里的人。”老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白里透黄的钥匙,把捏住圆形的钥匙端,将长长的钥匙插入锁孔,那把锁也是乳白色的,透着一点暗黄,显得很古旧。 “这是什么锁?”扑克脸见锁的样子奇特,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姥姥留下的东西,当年她把这把锁当做唯一的嫁妆给了我妈,我妈生了我之后就给了我。当年我家遭小偷,值钱的东西被偷地差不多,这把锁还留着,我们都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用,只是一把普通的锁而已。到现在,我就用来锁老宅子的门。” 扑克脸凑近一看,这把锁年月已久,但整个锁面平整光滑,丝毫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倒像是天然形成。“你觉得这把锁值多少钱。” “你怎么也关心起这个问题来了。”老蒋从认识扑克脸那天起就知道,扑克脸是从来只关注一件东西的价值,而不会去关注它的价格的人。扑克脸的问题让老蒋一刹那无从回答。 “既然是作为嫁妆,肯定是很贵的东西。”扑克脸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东西,我还真没见过。”扑克脸漫不经心地凑近,老蒋一把抓起他的衣领,“收起你的好奇心,你帮我解决了鲛人的事,这把锁你要我就送你。”老蒋把扑克脸拖进老宅院里。 这是一座四合院似的老宅院,进门是一个巨大的天井,正对着大门的则是主厅,从外面看过去,主厅里光线昏暗,左右两个厢房的门紧紧关着。因为时近冬天,整个老宅院里透着一股清冷的木质气味。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老蒋问道,他肉嘟嘟的脸上笑着出现两个酒窝。 扑克脸唔了一声,“这座宅院仿造北京四合院而建,主构架选用银杏木,家具多是红木和楠木。装修精致而考究。就看那前厅门檐的雕刻,就知道是千里挑一的工匠雕刻的……” “你啊,也就分析这些东西的时候话最多了。” “不过那雕刻,也真够奇特的。你看最中间的那个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扑克脸被正厅的雕刻吸引了注意力,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哎?他拿的不是木棍吗?”老蒋眯着眼睛,逆光仰头看向雕刻。“那么小,根本就看不清。”那雕刻,因为风吹雨打早就有所腐蚀,更别说是这么小的雕刻了。 扑克脸走到正厅下,抬头看上去,才发现门檐上的雕像依稀可辨,那雕像,分明刻的是五个人,从左边数过来,第二个是女人,其他都是男人。刚才扑克脸看到的最中间的人,手里拿着的东西正对着第二个女人。 “有梯子吗?”扑克脸没有转开目光,直直地盯着雕刻,问道。 “有!”说完,老蒋一溜烟到后院,良久,搬来了一把梯子。“乖乖,我这祖宅虽说是个古宅子了,但还不至于成为文物。能有劳慎博士亲临勘察研究,以后这宅子卖掉的时候,又能涨不少价。” 扑克脸慢慢爬上梯子,在门檐边停下,雕刻就在他身边,他仔仔细细地依次看过去。其他人物的面目早已被风雨侵蚀,唯独中间那个人,面部几乎还能看出他狰狞的面目,仿佛是因为愤怒至极。他举着手上的东西……等等。扑克脸将视线集中在他手上的东西,类似木棍,但比木棍更细,顶部还有箭头。如果说这是一把长矛,又感觉过于细长了。“手机。”扑克脸向下张开手。 老蒋掏掏口袋,把手机递给他,“我说兄弟,你真要研究,我这宅子随时欢迎你来。可今儿个,咱是来看那个的。……”老蒋一边挤眉弄眼一边把手机递给扑克脸。 扑克脸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之后,把手机扔给老蒋,“照片发到我邮箱。” “哎,我的爷爷,这手机现在可贵了。别乱扔。”老蒋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见扑克脸正从梯子上下来,又赶忙扶好梯子。“你这可比以前更瘦了,怎么感觉瘦地跟个骨架似的。”老蒋想要摸摸扑克脸宽大外套下的手臂,扑克脸避开老蒋的手,“在哪?带路。” 老蒋顺从地在前头带路,他穿过正厅,走进后院,只见正厅后面也是一个四合院的结构,正前方和左右两边都是紧闭着门的厢房。“从这里走。”老蒋打开右手边的第一扇门,只见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唯独对面墙角有一扇黑色的木门。老蒋走到木门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这锁只是寻常的锁,没有什么特别的。扑克脸看着老蒋把门打开。 “原本另外有路通到祠堂,只不过这几年政府城市规划,怎么着也就把路给规划掉了。我父亲派人把这间厢房的后墙打掉了,再把戈壁的祠堂大门给封住,在祠堂的侧墙上开了一道石门。”老蒋推开石门,“进去吧。” 扑克脸眉皱的紧紧的,他一猫腰进了祠堂。祠堂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扑克脸只察觉到脸颊上一阵阴风,“趴下!” 话音刚落,只听得身边的老蒋惨叫一声。 “老蒋!”扑克脸一伸手,就把身边的老蒋拉出了祠堂。石门轰隆一声关上。 老蒋摸摸自己的脸颊,他脸颊上正在流血。“这……谁在祠堂里?”老蒋看看门外那把锁。使劲摇摇头,“不对,这把锁的钥匙只有我有,也只有我可以进的来这个古宅。” 扑克脸二话不说就往外面走。 “你去哪?”老蒋惊魂未定,扑克脸不声不响就要离开,老蒋赶忙追上去,“兄弟,这个时候,怎么,你要走?” 扑克脸静静地看着老蒋,“你先去医院,剩下的交给我。” 扑克脸的表情不同寻常,他嘴唇紧闭,眼睛里满是坚定。 老蒋突然之间面色铁青,他嘴唇哆嗦着,“不会……不会吧……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那个人鱼的尸体,尸变了?” 第五十五章 三人行 阿慎还在被窝,就听有人上了二楼,他警觉地从床上蹦起来,躲到床底下。 “咦?人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脚的大小来看,这个人的体格还不小。自己啥时候招惹这样的人了?阿慎想了又想,竟然没想出个头绪。忽然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明明在自己家床上,这人是怎么进来的?还有,自己为什么要做贼心虚地躲到床底下? 他趁那人离开,趁机从床底下溜出来,刚走到门口。就被叫住了。“阿慎。” 阿慎回头一看,只见一张大脸,半张脸贴着纱布,脸上贴的纱布几乎盖上眼睛,一双眼睛贼小贼小的,但眼睛滴溜溜地有神。 “你怎么在这?”阿慎吓了一跳,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他家呀,怎么这个老蒋,说进门就进门了。 “怕找你你不乐意开溜。特地来带你走。”老蒋晃了晃手里的备用钥匙,抄起他的胳膊,就往楼下走。阿慎被拖着,“你大清早来实施绑架是怎么回事?” “我的祖宗,现在还是大清早吗?都十一点多了。” “我还没醒,对我来说就是清早。”阿慎用力挣扎,无奈老蒋人大力气也大,将他束缚地一动不能动。 “你不是要跟我谈谈吗?”老蒋气喘吁吁。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有你这么连拉带拖的跟人谈谈的嘛!”阿慎反抗道。 “快,起来。我们去个地方。”老蒋拖着阿慎就往楼下走。 “你等会儿。”阿慎扒着楼梯上的书架不肯松手。“去哪儿?你确定要我这样跟你走?这太影响我学术研究者的形象了吧?”阿慎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宽大的平角短裤。 “大冬天,你穿成这样合适吗?”从前的阿慎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不会这么随便。此时的阿慎,还真是没办法看啊。老蒋不禁想。他手松开,阿慎乘机往楼上跑,“嘿,你等一下啊,我很快就换好衣服。”阿慎边往房间跑边偷笑,他关上房门,随便从衣柜里扯了一套衣服往身上套。他爬上窗口,顺着排水管一路往下爬。 “看你怎么找到我,什么都不说就想让我跟你走,你以为你是扑克脸吗?现在就算是扑克脸,我也坚决不跟他走,哼!”阿慎得意地转身。却跟什么人撞了个满怀。 “你在做什么?”扑克脸顺着水管往上看。 “没什么。”阿慎心虚,急忙拉着扑克脸往旁边走,“家里太大了,偶尔我也会走走捷径,你懂的,跟那么复杂的历史打交道,其实我本质上是个很简单很直接的人。”阿慎拍拍胸脯。 “老蒋,阿慎下来了。”扑克脸冲门里面喊。阿慎这下着急了,“原来你们是一伙子人,你们俩什么时候……”阿慎说着想跑。 扑克脸拉住他,“我需要你帮忙。” 阿慎突然犹豫了,他自从醒过来之后,跟着扑克脸一起经历了楼兰地下村落,妲己墓,阿慎深知,扑克脸无论在专业知识以及身手上都比现在的他厉害百倍。偏偏扑克脸说出需要他帮主的时候,他却犹豫了。这么厉害的扑克脸,也需要自己的帮助? “你说什么?”老蒋从房子里跑出来,见到扑克脸拉着阿慎,“你不是在楼上……”老蒋恍然大悟,“好小子,幸好扑克脸说他不愿意上去。要不然就让你跑了。” “好了!”阿慎撇开扑克脸的手,“去就去,别动手动脚的,不就跟你们走嘛,又不是没走过。” 阿慎注意到老蒋直盯着他,大手一挥,“怎么,看着我干嘛?” “这件衣服,不是你和俞悦的情侣装吗?”老蒋看看扑克脸,投过去意味深长的目光。扑克脸则漫不经心地看向别处。 “你们打算去哪里?”这次轮到阿慎主动问道,他好奇的是,扑克脸和老蒋怎么一出现了。一个瘦骨嶙峋,一个油头粉面,这两个人走在一起,莫名觉得有些拉风。 “你到了就知道了。”扑克脸轻轻地说。老蒋和阿慎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他并不解释,只是默默地走回到车子边上。 “他那话什么意思?”老蒋问阿慎。 阿慎耸耸肩,“难道是跟我失去的记忆有关?” “一开始也是扑克脸提出来要带你一起去。大概是他知道些什么吧?”老蒋担忧地看着扑克脸的背影。扑克脸的背影在冬日暖阳里竟然显得这么单薄。老蒋细细打量起阿慎,身高、体型,无论怎么看,扑克脸和阿慎都是两个不同的人。扑克脸至今都不肯告诉老蒋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哎,兄弟,你倒是走不走?”阿慎问道。 老蒋回过神来,才发现阿慎和扑克脸都在等他。他握紧手上的车钥匙,用尽全力似的,开启车门。 阿慎还没坐进车里,就被车上满载的东西震惊到了,“你们这是搞批发还是搞走私?提前说啊,我对这两件事都没兴趣。” 老蒋白了阿慎一眼,“我说老弟,快坐进来,边走边说。”说完,向扑克脸投去无可奈何的目光。扑克脸却不想理睬他们,刚上车就已经将目光送到车窗外,完全不搭理阿慎和老蒋之间的扯皮。 随着车子越开越远,扑克脸突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车子里走下来的,正是俞悦。俞悦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往他们的方向看了看,才转身走向别墅。扑克脸沉默无声地看着这一切。 老蒋和阿慎的对话还在继续,并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你还没告诉我,这些家伙都是干嘛用的,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就对了,不然你还真不适合跟我们一起跑江湖。”老蒋揶揄道。 “哎哟喂,我就自我谦虚一下,你还真当真了。再说了,是谁一大清早就跑到我床边,死活要攥着我一起的?”阿慎才不愿意放弃任何可以反抗老蒋的机会,老蒋被阿慎的话说的眼冒金星。途经休息区,从车上下来时,浑身还在发抖。老蒋终于忍不住,“扑克脸,你说说看,你这形象就要毁在这样的人手里了,我可没办法跟他做朋友,你看你们啥时候把事情说清楚了,各归各位不是很好?” 扑克脸叹了口气,“在这之前,有必须要做的事。” “我倒无所谓,今天看到这小子,自在地睡在你的床上,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不完全就把那房子当自己家了嘛。” “那本来就是他的家。”扑克脸简短地说。这话又让老蒋陷入了纠结中,“我觉得,你的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扑克脸境界这么高的人说的话,你能听懂才怪。”阿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们背后,说道。 老蒋耸耸肩,表示不想跟他一番见识,兀自回到车内。 三人一路上再没任何交流。当老蒋把车开上高速,阿慎才惊觉他们这是在去往福建的方向。“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我们这是去哪?” 扑克脸理所当然不会回答,老蒋臭着一张脸,根本不想搭理他,答非所问地说道,“你失忆了这么久,就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来?” “要说这个还真没有。”阿慎散漫地回答。 “是不是以前伤到脑袋了,到现在还没好?医学上不是说了,如果压迫了神经,很可能会造成失忆以及其他的后遗症。” 阿慎摆摆手,“我怎么没察觉出来你盼着我好呢?”阿慎摆摆手,“霍医生帮我做过检查,他说我什么问题都没有,所以断定我是心理问题。” 老蒋得意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应该是有心理问题。” 阿慎才不吃老蒋这一套,经过之前和老蒋的口舌之战,阿慎几乎已经摸清楚了老蒋的套路,就是在无形之中把自己绕进一个坑里,“你还别说,自从我住到那栋别墅之后,我还真觉得,以前的我真可能有心理问题。” 老蒋试探性地看看扑克脸,只见扑克脸闭着眼睛,头靠在窗玻璃上,好像睡着了一般。“怎么说?” “你看啊,以前的我竟然看了这么多的书,最重要的是,无论是楼梯的书架,还是书房的书架下面,都有一个柜子。那个柜子里……”阿慎嘿嘿一笑,“那个柜子里有灯,我进去试过,那个柜子足够一个人坐在里面。” “你是说……阿慎。”老蒋急忙改口,“以前的你有自我幽闭症?” “可不是嘛,不然为什么要钻到那个小的地方去看书。” 老蒋哈哈笑了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最原始的状态就是抱膝蜷缩状,有些时候,只有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才能去接收原本不知道也接受不了的东西。明白?”老蒋从反照镜里看看阿慎,“你呀,果然一点也不像以前的阿慎,除了那张脸。” 阿慎啐了一口,“我倒觉得,现在的我更自在一些。”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斗了一路嘴,直到车子开进了福建境内,老蒋开离高速,“这下总该告诉我,来福建干什么了吧?” 扑克脸仍然还没醒,老蒋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合着每次我都是被坑的那个。” “心甘情愿被坑。”老蒋补充道,“放心,这次,我们不把你带坑里。” 阿慎听地云里雾里,刚想问他,生生憋了回来。这个老蒋,别看外表像是笨嘴拙舌,说话的功力可是一流,这时候阿慎要是开口,他就输了。 老蒋是何等人物,从来都是本着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就出奇制胜的策略。还别说,这一招招招制胜,还从没遇到过对手。 车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扑克脸慢慢醒转过来,惺忪着眼睛看看老蒋,又看看扑克脸。只见老蒋微微含笑,自在地一边轻轻抖腿一边不发出声音地吹着口哨,完全一副悠闲自若、旁若无人的样子。阿慎则浑身不自在,一会儿架着二郎腿看向窗外,一会儿又躺在椅子上,整个脸憋地紫青紫青的。 扑克脸根本不在意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皮一重又睡了过去。 “你倒是告诉我吧?” 老蒋扬扬嘴角表示胜利,努努嘴,“这不到了嘛?” 第五十六章 周老 “这里是?”在阿慎面前,目所及处是一整片海。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透蓝透蓝的海,一望而无际,延伸至海天交界处。海风瑟瑟地吹到他面门上,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湿气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下车吧,我们要找的人到了。”只听老蒋声音里透着喜,连一向冷淡惯了的扑克脸好似也有点期待地看过去。 扑克脸率先下车,迎车而来的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穿着一身亮绿色运动装出现在众人视线里。老蒋刚下车,就被他重重地抱在怀里,抱完老蒋,他又冲过来抱了抱阿慎。轮到扑克脸的时候,他愣是没能抱下去,惊觉道,“这位是?” 阿慎对这么热情的招呼方式很不适应,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似的,凑到老蒋身边,皱着眉头轻声问,“这老头是谁?” 老蒋瞥了瞥扑克脸,再一次表示对阿慎的无奈。 阿慎倒是完全不在乎老蒋这样直接的眼光,一路上老蒋对自己语言上的攻击已经可以让阿慎对此毫不在意了。他凑到老头面前,上看看,下看看。 “金国在电话里说你失忆了,看来是真的。”这个老人虽然看上去已经有六十多,一头银发下脸色倒是红润,看得出来由于长期锻炼精气神很足。“想当年我在大学带的最后一批学生当中,就属你们两个最优秀了。” “金国?”阿慎看看扑克脸又看看老蒋。哈哈笑起来。 老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一路上,老蒋老蒋少不了和阿慎唇枪舌战,要说谁更胜一筹。阿慎是横冲直撞,连发的暴雨梨花针;老蒋则是杀人于无形的化骨绵掌,迟钝的人稍一回神,就发现自己已深受重伤。此时,老蒋当着老头的面不好发作,只得忍下来。 要说能让老蒋甘愿吃瘪的人,也就是眼前这个老人了。要说他是谁,还真有点来头,他就是当年阿慎和扑克脸所在学校的教授,著名的古生物学家,周东海。可别小瞧了这位周东海老人家,虽然已经年近七十,可也就是去年,他刚刚完成了深海探秘,在海底寻找到了近百种古生物的遗骸和化石,是享誉世界的“古生物活化石”。 “先前就听说了,阿慎不仅失忆,连性格也是大变。真没想到这都是真的。”老人向阿慎投来担忧的目光,“真是浪费了一个人才”。 阿慎则根本没有注意到周老的感慨,仍然在为老蒋的名字笑地前仰后合,“金国,如果你有个弟弟是不是会叫银国?” 老人额头上青筋暴跳,抽出口袋里的折扇,啪地在阿慎头上敲了一记。 “哎哟!”阿慎捧着脑袋,疼地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我说这位老爷子,你怎么打人呐!” 老人怒气隐现,“就算你是金国的朋友,也该注意分寸。” 阿慎乍收住话头,。没想到这位老爷子,除了健康的体魄,旺盛的精力之外,还有铁腕的教育手段。“放到现在,这可算体罚了。”阿慎委屈地泪眼朦胧,但见老蒋和扑克脸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神色,根本不敢再造次。 “老师,也难怪阿慎要这么委屈了,当年你的这把铁骨扇,征服了我们班多少人呐。” 老头舒展了笑容,“哈哈哈,这把扇子好久没派上这样的用场了,当年班里,唯一没被我这把扇子打过的就是你小子,真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老头似乎是终于抓到了可以打阿慎的机会,心情特别好。“这位是?” 扑克脸恭恭敬敬地鞠躬,眼神里透着难得的热切,“你好。” “还是这个懂礼貌。”老头仔细地端详起这个年轻人,发现他年轻,却没有年轻人的精气神,整张脸像是死一般的惨白,不由得让他震惊。关切地问。“你身体不好?” 扑克脸微微挺腰收回礼数,“前阵子大病了一场,身体还没养回来。”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他又瞥了一眼扑克脸,满意地点点头,终于不再看他,也不忍心看他。 “金国,电话里你说有问题要问我,究竟是什么事这么着急,电话里还不能说,非要大老远到福建来?” “问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听说老师终于完成了一直想做的事,前来探望老师,顺便看看老师的成果。我和阿慎都还记得,大学的时候,老师就经常说,四大洋的海底探秘是你毕生心愿。现在终于如愿,做学生的当然要来恭喜老师。”老蒋把话说的一板一眼,完全没有和阿慎斗嘴时候的架势。 “老师,先上车吧,我们车上边走边说。”老蒋恭恭敬敬地为周老拉开车门。阿慎被周老手打地依旧隐隐作痛,知道这个老爷子不是那么好惹的。就连一贯表现冷漠的扑克脸,见到了这个老爷子,好像哪里也不一样了。阿慎安安静静地跟着扑克脸一起让到一边,周老上车之际,扑克脸伸手扶了扶他。周老回头,对扑克脸慈祥地一笑。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要说这么多年教学生涯,记得最清楚的,也就是你们这最后一届学生了。”周老看着前面蜿蜒的沿海公路,感叹道。“人生啊,有时候还真像这条路,弯弯曲曲,但始终沿着海岸线在走。要说没有走错路,方向却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老蒋听出周老话里的意思,宽慰道,“老师,我虽然现在经商,做的事也少不了当年您传到授业解惑的那些知识。阿慎就更不用说了,阿慎,是吧。” 阿慎没想到老蒋会在这样和谐的场景下提到他,连忙哦了一声。 老蒋忽略了阿慎慌乱下的回答,从后视镜里看着扑克脸,扑克脸望着满目碧海蓝天,轻轻点了点头。 老蒋浅笑,“老师,您深海探险,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成果?” 周老有些自豪,“如果是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我肯定不会答应,不过既然是你和阿慎,让你们看看也无妨。”周老顺了顺额边的银发,神秘地笑了笑,眼里泛着异样的光芒。 到达周老家,已经是傍晚时分,周老的家位于海边的一个名叫滨城的小城,小城里马路四通八达,老蒋开着他的车在马路上飞驰,直到周老大喊一声,“开过头了!”老蒋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是刚刚那个?” “是刚刚那个。”周老扶额感叹道,“这么多年了,你好歹也奔三的人了,怎么还是不认路?” “哪里,我可是载着他们俩一路开到了您家不是?”老蒋把车子倒回到一栋民宿前,“真没想到,老师竟然会住在这么朴素的房子里。”从外表看,这个房子和周围的没有一点差别,一样的白瓷黑瓦。 “进去看看吧。”周老从兜里取出钥匙,把门打开。 阿慎吃了周老一记,一路不敢说话,此时默默地跟在老蒋和扑克脸身后。刚进门,眼前的景象就足以让他震惊了。 房间只是寻常房间,白色涂料粉刷外墙和天花板,只不过房间里布置让他觉得惊奇。书架上,搁板上,冰箱顶上,餐桌中央,甚至厨房操作台上,零散放着的不是别的,正是各种各样的标本和化石。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凡是能想到的几乎都琳琅摆放在这个房子里。 老蒋倒是习以为常的样子,戴上手套,规规矩矩地坐下,开始把玩起手边的化石,“这应该是恐龙蛋的化石,不过可惜是高仿的。同样的碳酸钙质地,不过含量有些超标,导致颜色些微泛白。”老蒋摇摇头,“老师,你这整个房间虽然对外开放,给别人看的,可不是那么开放的好东西。” 周老像是被老蒋说中一样,有些不好意思,“你放下,虽然那是高仿品,可也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可别摔了。” 老蒋笑笑,“这东西,我店里要多少有多少,卖不掉我都是用来把玩练习手指,大的我就用来练举重。” 周老摇摇头,“你呀,还是这么不务正业。阿慎呢?近期的研究有没有什么发现?”周老像老师询问学生一样,把视线移向阿慎,露出平和的笑容。 阿慎乍然间被问到,还真是有点受到了惊吓一般,良久都没有吱出一句话来。老蒋见状,“老师,阿慎看样子被你打傻了,这下好了,您当年最得意的两个学生,一个不务正业,一个失忆又傻了。” “你这孩子。”周老说道,“既然你们大老远来,我也不能给你们看这些东西,来吧。”说完,周老像开门一样,拉开了书架。只见书架后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房间,房间入口的正对面,点亮着一盏灯,灯光白里透蓝,微弱而平稳地照亮了墙上的一副画卷。那是一幅老旧的画卷了,灯光下也能看出残损地泛着黄。随着“吧嗒”一声,一盏白色日光灯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老蒋倒吸了一口冷气。随着灯光亮起,房间一切尽收眼底。只见正对着他们的墙上,那幅画画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鲛人。这个鲛人手上握着一把刀,正弯腰把自己的鱼鳍切下来。血腥的画面让老蒋不忍直视,可又不甘心地偷偷看过去。鲛人面目狰狞,露出凶恶的獠牙。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收藏的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 “那幅画?”阿慎也首先注意到了这幅画“怎么会这样?” 阿慎看得入迷,很久才发觉老蒋一个个劲儿地在他面前摇晃手臂,“你怎么了?”阿慎倒是还算清醒,“我总觉得,这个画面,在哪里看到过……” 第五十七章 回忆 要说这位周老,当年迷上古生物还有一段渊源。周老小的时候,父辈是开典当行的,祖上家业丰厚,自然周老从小就过着优渥的生活。 这一年,周老刚满十岁,他生日的那天,被绑架了。绑架他的人把他绑到了一个小破木屋里。小木屋在海边悬崖下的一块空地上,每每涨潮,小木屋里有一半都会被海水淹没。这里地处偏僻,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周老被绑架后,在这里呆了整整五天。 五天里,周老就被关在房间里,没有人搭理他,更没有人对他施虐。只是每天定时有人从门口送吃的给他。那时候的周老毕竟年纪小,从来没有独自一个人呆过,更别说还是被绑架出来的。他每天都活在深度的恐惧当中。 有一天,窗外狂风大作,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他的窗户,很快,电闪雷鸣,大雨从窗户缝隙里打进来。周老害怕极了,蜷缩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了,雨停了,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照进来,腐坏的地板上跳跃着斑斑驳驳的光影。周老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啾啾的声音,像鸟叫又比鸟叫嘶哑一些。那时候的周老,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打开门往外面看。外面房间的门大开,地板上潮湿一片,在地板的正中间,躺着一条黑色的大鱼。那条大鱼足足有周老那么大,身上的鱼鳞泛着黑珍珠似的光芒,显得鬼魅而耀眼。那条鱼还没有死,尾巴在地板上左右来回扫动,看得出来在挣扎。周老看得有点呆,他怔怔地站在门口,忽然面前的大鱼像是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在地板上跳了跳,将身体转个方向…… 周老看到将身体转过来的大鱼,整个人都惊呆了。转过来的不是鱼头,而是一个人的身体。身体瘦骨嶙峋,但是脑袋脖子身体手分明是人的模样,只有臀部及以下是鱼尾。周老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事后周老每每想起来这件事,都会说道,“如果那是真的,当时还真是不知者无畏。” 当周老看到这样的生物时,心里害怕的同时,也好像被它深深的吸引了。面前的鲛人和周老四目相对,鲛人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黑漆漆的一片,但闪着光泽。周老看着它那双大大的黑洞一般的眼睛,点点头。 鲛人在地板上挣扎着用尽全力跳了几下,往门口而去。跳到门口时,它回头再次看看周老。周老说,当时那鲛人的目光,好像是在跟他说,别担心,很快就有人来救他了。 鲛人跳入海里之后,周老顺着门檐晕倒在了地上。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医院。 事后,他几次三番地跟身边的人将那个鲛人的故事,都没有人相信他,大多都断言他是生病出现的幻觉。周老为了证明他的经历,开始查找各种有关于鲛人的传说和证据。多年下来,依然一无所获。 说到那幅画,也只是周老在古董市场淘到的画作而已,虚构还是真实,根本无从考证。这幅画十分破旧,周老却将它买下来,视作珍宝。 这些年,周老致力于古生物的研究,就是希望可以在研究中获得一些鲛人的信息。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记忆里的鲛人越来越模糊。退休后,周老莫名搬到了这个海滨城市,每天在海边散步,甚至执着于深海探秘,都是为了寻找鲛人的信息。 直到——收到老蒋的电话。 老蒋自从把鲛人的尸体从海墓里带上来之后,几年无恙,生意反而越来越红火,帮派兄弟也亲如一家。可是近一年以来,帮里弟兄开始接二连三地失踪,查不出任何线索,这闹得帮里人心惶惶。于是老蒋开始怀疑是鲛人作祟,毕竟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出其他任何原因。 老蒋原本想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周老,当他看到周老隔间里的这幅画时,他突然改变了注意。“老师,你研究过那么多古生物,有没有一种古生物是带有诅咒的?” “诅咒?”周老取过桌上的老花镜,“如果你好好听过我的课,就应该知道,不存在这样的古生物。” “如果说是……鲛人呢?”老蒋走近那幅画,画面暗淡,画上的鲛人看上去十分真实骇人。 “根据我查阅过的书籍里来看,鲛人这种生物,是断不会去诅咒别人的。” “古生物古生物,当然都是一些死物,别管活着时候多厉害,死了那么多年都只是尸体,更多的连尸体都算不上,只是石头而已。如果硬要说有会诅咒的古生物,那也只能是发生尸变了。”阿慎漫不经心地说。 阿慎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倒是让老蒋如醍醐灌顶一般。“尸变……”他喃喃自语道。 老蒋的异常反应让周老隐隐察觉出了什么,“金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说这次来找我关系重大……” 周老有心帮忙,老蒋再无意隐瞒,他看看扑克脸,决定将所有事情都和周老交代一下。 “当年我和阿慎还是大二的时候,有一次,听到几个“夫子”在谈论海底墓的事情,那几个人讲的眉飞色舞的,不像是假的,其中一个人还宣称他下到过墓里,只不过因为氧气不够用了,才不得不上来。我在一旁听地津津有味,不管怎么样,当时纯属是当故事来听,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去找那个墓。 后来,没过多久,帮我家管钱的卷了一大笔钱跑了,正值全球经济危机,我家的产业受到波及,导致财政出现了很大的危机,工人的钱发不出来,进货的款子付不出去。全家都进入了低潮期。 身为独子,对这份家业好像理所应当地想要负起责任。起初,我只想到要向阿慎借一点钱度过这次危机,可是怎么也开不了口,就在那个时候,突然想到那个墓,于是就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请求阿慎和我一起去那个海底墓。 阿慎当然觉得奇怪,不过根据阿慎的性格,只要是他相信的人,他就会无条件地相信并支持他想做的任何事。他几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要说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和他都会被学校警告甚至记过。 后来我们俩趁暑假,就到了那个墓所在的海洋,当时阿慎父母过世才几个月,阿慎继承了一大笔钱,我们有钱买一些简单的装备,租了一辆小渔船,把船开到海上,换上装备,我和阿慎双双跳入水里。” 周老慢慢坐下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老蒋。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理所应当不再被提起,老蒋把这件事讲地这么具体,这中间肯定曲折离奇,而且这件事的影响一直延伸到现在。 “我和阿慎水性都很好,可是越往下游,觉得阻力越大,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阻止我和阿慎的靠近。我和阿慎,都是越受到阻力,越能不断往前的性格,我们俩一鼓作气,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到了那个海底古墓。” 老蒋抓过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那个古墓,是用青铜制成的,整个就像是一个长方体的集装箱一样,沉在海底。青铜的表面,没有花纹,被海水冲刷地异常光滑。不过经历了很长时间,表面已经长了海苔藓和珊瑚,也有不少海螃蟹和贝类集聚。我按照听来的话,在那个青铜古墓的外围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个入口。入口是在长方体的顶部,几乎长满珊瑚,我和阿慎花了好大力气,才把洞口清理干净。阿慎用手电筒照了照下面,打手势告诉我,他先下去。我们两个装了海底无线电通讯,不怕分开之后两人联系不上,所以我同意了。 阿慎游进古墓里,很久,他好像游到底,我看到水里晃动这他的手电光。我这才往他的方向游过去。可是我游到一般,阿慎的光突然晃了两下,熄灭了。我停下来,浮在水里,周围漆黑一片,只有我自己的手电光在黑暗里照出一束光,显得特别鬼魅。 我试图通过无线电联系阿慎,对着话筒叫了好几声,他也没有回应。我当时慌了,拼命地往下游,当我的脚触到底部的时候,才发现下面什么都没有。 整个人一紧张,就觉得呼吸不过来,虽然氧气还很充足,不过我很清楚,按照我现在的状态,氧气恐怕只够我坚持不到一个小时。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用手电照着看了看整个房间,房间四四方方的,里面什么也没有,整个青铜墙壁在海水里透出鬼气森森的暗绿色。我开始分析起这个墓室的格局,整个墓室大概是长宽高均是三米的正方形墓室,根据整个青铜棺木的高度来看,我现在站的地方,应该还没有到棺木的最底部,所以理所应当的,我的脚底下应该还有一个房间。这样一想,我就猜到阿慎可能是掉进下面那个房间了。我试图回忆阿慎刚才所站的位置,我朝那个位置游过去,不出所料,那里有一个洞,通向下面的墓室。可是那个洞,对我而言,太小了。” 周老闭目点点头,“那时候,你比现在还要胖。也难怪……” “老师,您还是先别挖苦我。从那里出来之后,我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开始发愤减肥的。不过现在身材还是不太能看。”老蒋嘿嘿地一笑,忽地又严肃起来,“我一到那个洞口,往下张望,忽然看到那个墓室里,有一个很小的火苗,闪着蓝绿色的光。而阿慎,就站在光的旁边。 这个时候,我冲无线电喊了一声,竟然听到了阿慎的回应,我问他下面是什么情况” “一间墓室,什么都没有……”这时,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阿慎突然回答。目光困惑而坚定地看向老蒋。 第五十八章 干尸 阿慎记得,他最初的那个梦境,漆黑一片的墓室里只有一点点火光,甚至火光的颜色也看不清楚。后来,他接连几次梦到同样的场景,火光慢慢变得明亮,可以看到火台了,火台上的花纹一次比一次清晰精致,近来,阿慎再梦到同样的场景,他几乎可以亲身感觉到自己就在那个地方。回答着无线电里的问题,伸出手去触碰到火台上的铜环,是坚硬而冰凉的触感。一次又一次重复的梦境,让他断定,那是他失去的一部分记忆。此刻听到老蒋断然说起相似的场景,不由脱口而出道,“一间墓室,什么都没有……”在阿慎的记忆里,那间墓室里没有水,甚至不是被水淹没的海底青铜墓室。只是本能地觉得,那是同一个。 阿慎突然插嘴让所有人惊诧不已。“你们别像看ET一样看着我,虽然我比ET可爱多了。我只是觉得,老蒋说的那个火,跟我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那是蓝绿色的火苗,微弱但没有丝毫要熄灭的迹象。火苗像是有生命的一样,在黑暗里静静地燃烧,像是天生就燃烧着一样,那么自然。 周老听地专注,又像在思考,没有看到老蒋惊诧的几乎扭曲的脸,老蒋认定扑克脸就是阿慎。可是,现在这个丧失记忆的冒牌阿慎却说出了当年阿慎说过的话。阿慎只当老蒋是惊讶他记忆的恢复,接着慢慢说下去,“那间墓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在墓室的中央有一个青铜火台。可是火台上的火,很特别,可以看得出来燃烧了很久很久,而且还可以一直燃烧下去。” “等等……”周老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们,他面部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眼睛里放射出别样的光。“你们在海底,看到了一盏点亮的火台,而且那个火台所在的墓室,已经被水淹没了吗?” 所有人包括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水火不相容。老蒋和阿慎当年看到的情景,已经违背常理,无论是谁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认为是老蒋和阿慎记错了。然而,周老并不这样认为,他心里多了一层计较,或者应该说是,他心里一直期待的事情终于快要得到证实。 “我记得没有错。”老蒋的目光带过扑克脸,尽管困惑,还是移向阿慎。 阿慎点点头,“我记得也没错。确实有那么一个青铜火台,火台上还有火燃烧着,只不过……”我不记得那个墓室里有水。”说完和老蒋面面相觑。“要说水和火怎么能共存呢。” 阿慎自从失去记忆之后,所有有关于记忆的事情,总是会惹起周围人的怀疑。这时候也一样。显而易见,周老更愿意相信老蒋说的,在充满了海水的墓室里,有一个青铜火台,火台上亮着青蓝色的火焰。周老更激动了,他眉毛上扬,嘴唇颤抖,急忙解释说,“不,不,有可能。有一种可能……” “什么?”老蒋和阿慎齐刷刷看向周老。 周老像是终于受到了指引一般,指向墙上的那幅画,“传说中,鲛人身上的脂肪可以燃烧,与水能相容燃烧,且经久不灭。即使上千年上万年……”说完,周老站起来,因为激动,浑身都颤抖着,“快,告诉我那片海域在哪里?” 老蒋急忙上前扶住周老。 “老师,你还是听我把事情说完。” “哦,对,对。”周老恍若初醒,在老蒋的搀扶下继续坐下来,“快,老蒋,继续说下去。” 老蒋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火光之下,我看到阿慎伸手触摸了那个青铜火台上的什么东西,嘎吱一声响,在空廓的墓室里特别响亮。几乎立刻,我脚下的青铜壁突然打开,我脚下一空,就向下掉去。我重重地随着水一同跌在青铜地面上,身上的装备与青铜撞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我坐在地上,地上现在是深及脚踝的水。事后我知道,我跌下去的,不是阿慎所在的墓室,而是他旁边的另一间墓室。这间墓室,原本是密封的,所以里面没有水,我跌下来的时候上面的门打开,连带水一起落下来。我挣扎着起来,打着手电筒四处一照,这不照还好,一照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清醒了,也不觉得痛了。 要说我照到了什么,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瘆得慌。偌大的墓室里,一具枯尸瘫坐在墙角里,半个身子淹没在水里,只有上身露出水面,上身干枯地只能看到包裹在身上乌黑干皱的皮。我受到不小惊吓,急急忙忙地把手电移开。冲着没及膝盖的水大口大口喘气,不过心跳还是平复不下来。说起来也是当时太年轻,第一次下墓看到真实的干尸,整个人神经就不太对头了。”老蒋呵呵笑,有点难为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青铜壁上的水滴下来,墓室里水的回音空荡荡的。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算是把胆子都准备好了,才打着手电照过去。那张脸已经不成人形,整个脸极度扭曲,眼窝深陷,黑乎乎的空洞着。我心里随之一颤,手上的手电差点掉到水里。我打着手电环顾整个墓室,只见这个墓室的墙脚放着许多木箱,木箱全都被打开,里面已经空无一物。我顿时对眼前的这具尸体产生了厌恶。心想,这个人一定是进来偷陪葬品死在这里的。我走地离他远一点,到离他最远的一面墙边,敲了敲,并对着无线电呼叫起阿慎。我喊了好几声,阿慎也没有回答我。我有点着急,走到另一面墙,我再敲了敲,很久还是没回应。等我将尸体以外的三面墙都敲遍,还是没有得到任何阿慎的回音。我趴在墙上,耳朵贴上去,想去听听看会不会听到阿慎的声音。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竟然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声音很小但足够我听清楚。‘救救我……’”说到这里,老蒋脸色都有点变了。“我刚开始,以为是阿慎在呼救,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因为整个墓室,除了我和阿慎,再没有其他人了。可是,当再一次凑到墙壁上,又听到了那个呼救声,这一次,我听清楚,那声音,非常清楚,不像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更像是从墙里直接传来的。响在我耳边,非常的清晰。更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是,那个声音,分明是在呼救,却不带一点求救的感情。” 包括老蒋在内的所有人,听到这里,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扑克脸从来没有听老蒋提起过这一段经历,他只知道,他和老蒋最终还是汇合,回到了陆地。当时那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发现老蒋有什么异常。可是现在,跟随老蒋的话细细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竟然,想不起来在海底青铜墓里的情景了。 “那个时候,我看到青铜台上的火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注意力不自觉就被吸引过去了。就着火光,勉强能看清楚青铜火台上的花纹。花纹非常精细,是一圈一圈的吉祥图文,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文字。我顺着图文看上去,看到火台上的一个小小的青铜环,下意识就知道那个青铜环可以转动,转动的瞬间,我听到哪里的青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再接下来,无线电里老蒋的声音就不见了……”阿慎细细描述,边说边回忆当时的情景。扑克脸听着听着,身体渐渐紧绷起来,他拼命想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可是那一段记忆,好像被掏走了一样,他什么也记不起来。 扑克脸皱眉凝思的时候,老蒋同样诧异地看着他。老蒋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只恨不得拉了扑克脸就把这件事问清楚。而扑克脸,同样的疑惑却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来,他淡淡地看着阿慎,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他垂下头,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后来呢?”老蒋故意问道。“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汇合的吗?” “是我重新开启开关,你游了出来。我还想继续深入到墓室深处,毕竟这个墓室里的一切都很奇特,很多都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我理所当然地被吸引。只是你不愿意继续深入,急着要走……” 老蒋点点头,复又看看扑克脸。说道,“不错。” “事情就是这样吗?也就是说,你们在那个墓里,看到了用人鱼脂肪作燃料的青铜油灯。老蒋是看到了一具人的干尸?”周老眼睛里亮着光,迫切地问道。 其他人都沉默着,老蒋和扑克脸分明在想阿慎记忆的事情。而阿慎,好像因为说出了一直以来出现在他梦境里而松了一口气。 “还不止这些。”良久,老蒋终于把视线从扑克脸身上移开,下定决心补充说道。“刚才我说到的,那个墓室里的干尸……不是人。” 第五十九章 一念执着 《搜神记》中记载:“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除此之外,有很多典籍、传说、野史外传都对鲛人有过描述。甚至西方文化里,也有鲛人的身影,只不过,西方更直观的称鲛人为人鱼: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鱼。 “东海有鲛人……南海有鲛人……”周老忽然开始喃喃自语,他扶着椅子才勉强站稳。“果然,真的存在!”周老的眼神极其认真,却有些迷惘,他抓住老蒋的手,“你说,那具尸体是鲛人的尸体,你怎么知道那是鲛人,就凭下半身是鱼尾吗?” 老蒋被周老的问题问懵了,难道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的生物除了鲛人还可能是其他吗?老蒋怔怔地点了点头。得到老蒋的确认,周老咧嘴笑了,露出整齐洁白的假牙,笑容却有点扭曲。他忽然冲到书桌前,猛地打开中间抽屉,从抽屉角落里拿出一串钥匙,在灯光下细细分辨了,捏出一把小钥匙,对准最右边抽屉的锁孔。周老因为激动手不停地颤抖,怎么也插不进钥匙孔,急的直冒汗。扑克脸平静地走到周老身后,“我来。” 周老一怔,顺从地把钥匙递给扑克脸。扑克脸轻而易举地打开抽屉。抽屉里只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牛皮封面已经泛黑剥落,笔记本由于贴了许许多多的剪报照片而变非常厚重。扑克脸将笔记本恭恭敬敬地放在书桌上,退到一边。 周老看了看扑克脸,打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以及几张贴在上面的照片,周老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目光依旧迫切,“金国,你来看,是这个吗?” 老蒋走近,只见那照片上,正是鲛人的素描画像,一共有四张,从四个角度画了鲛人的画像。上下左右依次贴在笔记本右侧纸张上。画像上甚至还列出了鲛人的特征,“耳大为鳍,眼大如黑珠,上身为人,下身为鱼,鳞黑而油亮……” 老蒋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起来,良久,他沉沉点头。“我敢肯定。” 周老手一颤,“那个墓,在哪里?” “老师……” “我想亲自去看看。”周老对鲛人的憧憬儿时就有,时间没有冲淡它,反而越来越让这种念头成为执念。眼前的笔记本就是最好的证明。周老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一点一点收集有关鲛人的信息。而研究古生物的初衷,也是为了证明鲛人真的存在。 “传说中,鲛人住在黑暗的深海里。很久很久以前,当大陆上刚刚有了人类的时候,海陆变迁,一部分陆地由于地震还是其他原因,被海水淹没,沉入海底。这些陆地上的人,深谙水性,竟然慢慢地在水里存活了下来,经过进化,变成了传说中鲛人的模样……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人鱼和我们,是同一个祖先。”周老解释道,扑克脸和老蒋听得认真,出于尊重和习惯,没有打断他。 阿慎翻弄着厚厚的笔记本,“那这是什么?”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这个怎么有两个尾巴,两个尾巴怎么游?就跟两条腿一样……”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有的鲛人是双鳍的,也就是,有两条尾巴。我猜想,这种人鱼应该是由人开始进化成鲛人初期,人的两条腿分别变成了鲛人的双尾鳍,随着时间推移,其中一条尾鳍渐渐退化。变成了后来的一条尾鳍。” “说真的,老爷子,你搜集了这么多资料,就为了证明鲛人的存在?要我说,存在不存在有这么重要吗?”阿慎说的随便。让周老有些不满,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阿慎,“你失去记忆之后,就连从事考古最基本的求真欲都没有了吗?要是按照你的逻辑,那么任何事不都是可做可不做,因为并不是那么重要到非做不可。” 周老的话让阿慎语塞,他摊开手表示无奈。径直走到外面去了。 周老摇摇头,“阿慎怎么会?” 老蒋宽和地笑,看着阿慎的背影,宽慰周老道,“听阿慎的未婚妻俞悦说,阿慎由于事故伤到了脑部神经,因而性格大变。” 周老对阿慎的失望,并没有打消他对鲛人想要寻根究底的执念,“金国,你还没告诉我,那条鲛人的干尸,在什么墓里?” 扑克脸看看老蒋,朝他点点头。 老蒋上前一步,“老师,我们今天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我记得,你曾经提到过,对于尸变的古生物,应该采取不同的办法来对付。不是简单的黑驴蹄子和黑狗血就能降服地了的。” “真亏你们还记得。因为这在现实里用到的实在不多,对于普通的考古学家根本不需要学会。你们怎么会问这个?”周老年纪虽大,心却雪亮雪亮的。“是什么古生物尸变了?”周老话音刚落,未等老蒋回答,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一切,瞪大眼睛看着老蒋。“你该不会是说……” “是,鲛人。”老蒋扶着周老坐下,“当时在海底青铜墓里,我从墙里听到的呼救声。我敢断定,是鲛人向我传递的。那具鲛人的干尸很小,我的行李背包足够把它放下。所以,我就将它带了回来。” 周老皱着眉头摇摇头,“你呀!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没出什么大事就已经是万幸。传说中的鲛人都凶残无比,死的时候更是会下一个毒咒,诅咒触碰破坏它尸体的人。你怎么就把它带走了呢?!” “我也不知道,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个鲛人已经在我背包里了。我把它带出来后,锁在自己的老宅子里。不过没有像老师说的有诅咒。前几年还一帆风顺,财源滚滚。” “那你现在来做什么?” “前两天我和扑克脸去老宅子里一看,那个鲛人好像尸变了……” 周老无奈地摇摇头,“你把鲛人的尸体带到岸上来已经不合他们属性,都说生物死后,都应该是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我想如果你听到的呼救真是那具鲛人的尸身发出的,那也是希望你可以将它带到海里。没想到你把它带回了家。它一定是感念你把它带离了那具青铜古墓,才让你前几年混地风生水起。过了这么多年,你却还没有把它送回海里的念头,它当然要诅咒你。” 老蒋使劲跺了跺脚,“老师你一说我就明白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它霸占了我家祠堂,你看这里。老蒋指着脸上的伤口,“还是被它伤的。我们这次这么大老远赶过来,就是为了想让老师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办法,把这具尸变的鲛人给降服了。” “知道尸变的原因是什么吗?” “尸体的宿主本身心存怨念,或者尸体环境骤变。” “古往今来,一些盗墓的外行人都会用黑驴蹄子和黑狗血糯米等东西来对付尸变了的尸体,其中的道理却不得而知。尸变了的尸体其实并不存在意识,根据最新研究表明,那些尸体的本身的生物磁场已经消失,但由于时间和地域的原因,使其本身产生了一定的生物电,这些对付尸变的东西正好可以隔绝或减弱这样一种生物电。不过其中到底是什么原理,至今没有详尽的解释。”周老分析完,接着说,“许多研究玄学的学者并不相信这一说法,他们更愿意把尸变这一现象归类到‘不可说’当中去,遵循古已有之的方法。” 这时候,阿慎刚好从外面回来,嘴里哼着小曲,“你们说的怎么样了,还在看笔记吗?”只见房间里气氛凝重,三人表情严肃,谁也不回答,只是看着他,“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怎么对付我家祠堂里的鲛人干尸。”老蒋淡定地说。 “你家祠堂有鲛人的干尸?是不是很值钱?”阿慎脱口而出,刚说完就吃了周老一记爆栗。 真是孺子不可教啊!” 老蒋偷笑,凑到扑克脸跟前,“你在老师心里的地位可因为这家伙下降不少。” “我只是从以前抬头仰望45度星空的姿态变成了低头务实拉车的姿态,有什么错了?”阿慎捂着头,不甘心地辩解道,“做人不就是吃喝拉撒睡,为了实现这些,钱是首要的。哪里错了?” 这话一出,周老叹气着摇摇头。 “你的后腿都要被这家伙拖残了。”老蒋再一次有些幸灾乐祸。“等这件事结束,你也该好好处理你自己的身份了。”老蒋在扑克脸身边嘀咕完,宽慰起周老来,“老师,别管阿慎了,他这个样子也是神经有病造成的。老师,那具干尸……” 周老心里有气,斜睨了阿慎一眼,说道,“如果你要收服那具干尸,先去准备黑驴蹄子、黑狗血、糯米、海盐这些寻常夫子会用的东西。另外,再准备一个大水箱,一定要是黑色不透光的,最好密封,最后……”周老取出一张白纸,在白纸上写了个人名电话地址。连同他脖子里的一个链子交给老蒋。“把链子交给这个人,他会帮你。” “老师你帮不了我吗?你不是正想看看那个鲛人?收服了它的话老师可以拿它做研究。” 没想到周老摇摇头,“我这辈子也就这一点执念了,没有得到证实我才有激情继续去探究它。哪天我要是真把看到并了解了真实的它,我对它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执着了。更何况,我年纪已经大了,不想因为研究了鲛人受到任何人追捧。已经老啰。”周老说着,慢慢走出房间。 房间里陈列着的各种标本收藏,扑面而来的年代感再一次让老蒋和扑克脸肃然起敬。只有阿慎,听的云里雾里,照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六十章 四大长老 回到杭州,是见过周老之后的第三天。老蒋回杭州的路上,没有联系上罗晋,便打了罗晋手下阿九的电话。阿九立刻要求帮里的兄弟们准备起各种驱尸器物。这些年,在老蒋的爷爷老蒋的父亲管理下,福龙帮已经逐渐变成了一个入世的大帮,帮主之下有四名长老,五十六个堂会,长老分别是之前提到的罗晋:主人事,包括新人入帮、纪律奖惩、及人员管理;罗勇:主财务管理;邵峰:主业务管理,包括商业、文化、金融各行各业的业务规划、发展的管理;龙阮:主关系网的建立和维护。五十六个堂会分属于这些长老直接管理,堂会设堂主,副堂主,主管日常事宜。要说这福龙帮,虽然属于黑社会帮派,平日里干的却不是打打杀杀违法乱纪的行当,从老蒋爷爷那辈起,福龙帮便开始逐渐转型为集投资商业文化等产业为一体的集团帮派,甚至在政治社会福利方面也有一定涉猎。到了老蒋这一代,老蒋承袭的,是已经成熟的福龙帮,所以平日里帮里的大小事宜老蒋并不过问,只有每月十六日晚老蒋会听取四名长老的汇报,每年小年夜,老蒋会听取各个堂会负责人的工作汇报以及来年展望。其余大大小小的事情,完全就交给了四名长老处理。“其实说来我是福龙帮的帮主,可我正经时候完全不管它。我只想好好的干好自己古董和玉器的行当。”老蒋曾经和阿慎这么说过。所以自从老蒋成年接手福龙帮以来,基本是任其自由发展的状态。恐怕凭谁都想象不出来,这个整日酣睡在古董店里的闲散胖老板,竟然会是第一大帮的首领。 老蒋老远,就见罗晋亲自带了手下的人站在店门口。乌压压的一群人大气也不敢出。 “老蒋你是不是摊上事了,这黑社会是上门来要债还是来要人的,远远地就能感到杀气腾腾。”阿慎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半开玩笑地说。 老蒋自己也很诧异,他刚走到门口,门口的弟兄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惹得路人频频驻足侧目。想来犯了点小错根本不致如此。“怎么了?起来,你们都跪在这里还做不做生意了?”老蒋莫名其妙,又生怕在门口招来更多路人围观影响以后生意,只能快步走进店去,头也不回地喊道,“你们,都进来。” 罗晋抹一抹额头上的汗。被阿慎瞧见,“兄弟,这大冬天你还出那么多汗,太虚了吧。”罗晋看也没看阿慎,焦虑地冲阿九点点头,带领众弟兄走了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死人了吗?”阿慎到底好奇,这一大帮子人高马大西装革履的,表情都像来参加葬礼似的沉重。 扑克脸跟着罗晋一群人一同入了后院。 要说老蒋的家,就在古董玉器店后院,这是一个装修雅致的小院子,与前店现代古朴的风格完全不同。后院的一角是个花圃,花圃里种着四季花木,入了冬,几株梅花凛然盛开,好不热烈。再往里,是一个藤萝木走廊,此刻藤萝木枝遒劲地绕在走廊四周,几片枯叶迎风瑟瑟。再往里,是一片白玉石铺就的平台,平台中央一个石台,四周四张石凳。老蒋扑克脸和阿慎在石凳上坐着,罗晋带着手下在旁边站着。老蒋还没说话,罗晋就噗通跪了下来,罗晋身后的人见状,纷纷跪下来。罗晋还没开口,就听身后的人插嘴说,“不关罗长老和阿九的事,是我们兄弟们的主意。” “闭嘴!”罗晋声音沉沉,稳稳当当地说。那人赶忙闭嘴不言。 老蒋抑制住心里的不耐烦,“什么事?罗晋,你说。” “帮主,罗晋没有管好底下人,请帮主责罚。” “帮主,哈哈,合着你还是这帮人的头儿,不过,为啥是‘帮主’这么有历史感的称呼。哈哈哈!”阿慎嘲笑道,只见罗晋抬头冲阿慎瞪了一眼,目光凌冽,阿慎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罗晋的反应老蒋看在眼里,并不计较。“罗晋,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九接到您的电话之后,把任务安排下去……” “哟,原来你们都在这里。”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强壮的男人。他的脸上轮廓分明,颧骨很高,鼻子高挺,眼窝深陷,透着东南亚人的味道,如果不是知道他底细的话,一定会怀疑这个人是个外国人。邵峰带着十几个人热热闹闹的进来了,和罗晋一行人的气氛完全不同,他们身上透着喜气,不像是和罗晋一样来请罪的,更像是来领功的。 邵峰走到罗晋旁边,假装才看到罗晋,“罗长老你怎么在这里,跪在那里我差点都没看到你。” 罗晋没有回答邵峰,对老蒋说道,“帮主,我的弟兄不是……” “哦,帮主,这些是你要的驱邪的东西。”邵峰再一次打断罗晋,对身后的人扬扬下巴。他身后的十几个人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把箱子横排放在老蒋面前,一一打开。只见箱子里,放的竟是各种各样的东西。 “这些是什么?”老蒋和扑克脸有些傻眼,阿慎跑到箱子前,指着一堆黄纸说,“这是什么?” 邵峰一一介绍,“这是我派人从沧州青云观请来的符、这些是我从附近两个省大大小小的寺庙里请来的菩萨佛像佛牌,这一箱子是佛珠,都是开过光的。这个是我派人从拉萨航空快递回来的传经筒,还有这个,传说是当年法海收服白素贞的降妖钵……” “老蒋,我没听说你要转行啊。”阿慎憋住笑,“难道你现在正在考虑,是入道教还是佛教还是藏传佛教?你遁入空门以后也要带着这些手下吗?” 老蒋的脸色有点难看,“你把这些带来做什么?” 邵峰为人自负,自认为已经准备地够充分了,老蒋现在这么问,一定是在测试他的领悟能力,“帮主要驱邪,我等一定尽力帮帮主准备,另外,如果帮主需要,得道高僧、道人我统统都可以帮帮主请来。”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说完,老蒋再也不看邵峰,等他自己离开。不过邵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眼见自己在老蒋这里吃了憋,转而对罗晋说,“你手下的两个人私闯帮主古宅,受了伤可没事吧。” “啪!”的一声,老蒋用力拍了拍石桌,“你说什么!” 邵峰看出来老蒋这回是动怒了,嘴角若无其事地上扬,单膝跪地,“回帮主,罗长老大概是想自己在帮主面前邀功,所以告诉我等的都是帮助要驱邪,命我们准备驱邪用具,自己却想在帮主面前邀功,私下派了人去帮主祖上古宅,打探实情是假,想违抗帮主命令乘机邀功是真,结果,那两个人受了重伤。” “罗晋。” 罗晋跪在地上,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邵峰,你别仗着自己巧舌能辩就欺负我哥!”此时一个中年男人气冲冲地进来,尽管他留着两撮小胡子,却还是挡不住他英俊的外表。同样也是西装革履,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其他人西装下透着肃穆,只有他,把西装穿出了休闲装的味道。扑克脸和阿慎如沐春风,顿觉心情舒畅。和这个中年男人的外表不符,罗勇,有力的名字下是瘦弱的外表。他向老蒋行了个礼,“帮主,不管事情如何,请给哥哥一个申辩的机会。” 老蒋微微点头,“罗晋,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罗晋闭上眼睛,眉头微锁,沉静地摇摇头。 “哥!”罗勇还想说什么,被邵峰生生打断,“罗勇,你别仗着你们兄弟俩都是长老就可以无视帮规。老帮主还在的时候就说过,蒋家古宅,帮内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违令者,逐出福龙帮。” “帮主,是我的错!不关罗长老的事。”阿九膝行上前,“帮主交代给我事情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底下的兄弟们,兄弟们觉得没有必要那么麻烦,只要直接进古宅,把那脏东西收拾了就好。可是谁知道那东西那么厉害……” “罗晋,谁不知道你底下人都是看你脸色做事。出了事你倒想把责任都推给几个小弟就完事?”邵峰咄咄逼人。 “够了!”老蒋生气,“罗晋,人是你的,出了事你要负起责任来。” “帮主。”只听得门外传来一声绵软娇滴的声音,阿慎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子,身穿紫红色旗袍,身材高挑匀称,肩上一件白狐坎肩,婀娜多姿地进来了。“龙阮给帮主请安。”女子轻轻颔首。 邵峰见龙阮进来,脸色顿时有些难看,“龙阮,你来做什么?” 龙阮微微一笑,露出脸颊上两个浅浅酒窝,“邵长老可以来,为什么我不能来?”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 “我们是来给帮主送驱邪器物的。”邵峰解释道。 龙阮微微歪头,看看身后的那极大箱子东西,“原来这些就是邵长老准备的劳什子,不过我看这些帮主都用不上,都撤了吧。” 邵峰脸色青一块白一块,“那你说,帮主需要什么。” 龙阮轻轻扬扬眼角,眼波流转,极度妩媚道地用手指轻抚脖颈上的银链子,只见链子上坠着的,是一个用金线缠绕的东西。“不知道邵长老有没有听说过,穿山甲的爪子是最有效的辟邪器物。古往今来,不少‘夫子’下地都会佩戴以保平安。”说着,轻轻将链子摘下来,呈到老蒋面前。 扑克脸早就听闻用穿山甲最尖利的爪子经过打磨加工,可以制成最有效的驱邪之物,只要戴着它,任何脏东西都近不了身。 “放下吧。”龙阮从小就被老蒋的父亲收养在身边,和老蒋一起长大,老蒋将她看做妹妹一般疼爱。每当他不愿意处理帮内事物的时候,想起龙阮也会勉强应付一下。 “你们四人都到齐了,罗晋手下虽然私闯了古宅……” “帮主,有件事,我还想向您汇报一下。”邵峰严肃地说道。露出了不易察觉的一抹笑。 第六十一章 惩戒 邵峰双击掌,只见一个人迅速猫着腰从门口进来,跪在老蒋面前。“帮主,我叫阿亮,是罗长老的手下。” “阿亮?我不是派你去盯着舟山海口了吗?”罗晋不敢相信,自己的命令还竟会被违抗。 “罗长老,阿亮不能再帮您隐瞒下去。不管怎么样,今天我也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阿亮大义凛然地说。 “阿亮,说吧,当时在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邵峰露出一抹笑意。 “帮主……罗长老已经不是一次违抗帮主的命令了。”阿亮说道,“当日帮主命令罗长老出海阻止那艘渔船。不料渔船遇上了风暴,危在旦夕。罗长老竟然下令返航,还说……还说……” 阿慎看着阿亮,满脸厌恶,“这家伙,是在卖主求荣吗?这么老套的戏路,电视剧里演了那么久,怎么还在用。”阿慎凑到扑克脸耳边,小声地说。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阿亮说下去,阿慎乍然说出这话,倒几乎让所有人听到。阿亮的脸色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帮主,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不是像这位先生说的一样。”说完,偷偷瞟了邵峰一眼。邵峰的脸色也一样难看。 老蒋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道,“继续说。”听得出来,老蒋的语气比之前要更加严厉一些。 阿亮瑟瑟发抖,平静了一下情绪,说道,“罗长老看到了渔船在风暴区,下令返航,还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阿亮一口气说完,又偷偷地看了看邵峰,“这一次,帮主下令准备驱邪的东西,罗长老任由手下到帮主的古宅里……” 老蒋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倒是阿慎首先“切”了一声。 “帮主,不管怎么说,罗长老任由手进入古宅是真,如果不作惩戒,恐怕人心不服。”邵峰上前一步说。 “我就说,我最看不惯你们这些帮帮派派了,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这种君主****的把戏。什么人心不服,人心不服的还赖在福龙帮干嘛。愿意留下的不就是因为可以从这里得到好处。我就不信了,罗长老还能时时刻刻盯着手下会不会犯错?手下犯错当然由他们担着,什么事都要算到长老头上,这位长老,你恐怕早就应该被逐出去了吧?” 龙阮噗嗤一笑,温声软语道,“帮主,正是这个道理。罗长老平日里负责的可不只是他手下那些人,所有人入帮第一天起,就是由罗长老带领,然后再分配到各个长老堂主底下,要这么说,所有人犯错,都得算到罗长老头上,这恐怕不妥吧。” 老蒋目光沉静,看着仍然跪在地上的罗晋,“罗晋,你起来。” “帮主,老帮主早就下过命令,古宅不能进。更何况,罗长老的疏忽差点就让两人丧命……”邵峰着急。“如果帮主不惩罚罗长老,以后谁还会把帮规当回事。” 老蒋抬手制止邵峰继续说下去。问道,“那两个擅闯古宅的人伤地怎么样?罗晋,你说。” 罗晋很冷静,没有即将受到惩罚的惶恐,“两人伤地很重,刚抢救回来。仍然昏迷,现在重症监护室。就算活下来,以后也可能……”罗晋犹豫,他停了片刻,表情显出痛苦,“恐怕他们精神受到了很大刺激。”说完,罗晋垂下头,“是罗晋失职,还请帮主责罚。” 老蒋沉沉点头,“安抚好他们家人,请相应的疗养机构配合照顾。”说完,看向罗晋,“罗晋违抗命令在先,又疏忽到让底下人闯入古宅,受了重伤,这个责任必须承担。” “帮主!”龙阮和罗勇仍然想求情,却被老蒋阻止。 “罗晋,身为福龙帮四大长老之一,你想要维护帮内纪律吗?” “义不容辞。”罗晋没有一丝犹豫。 “那好!” “帮主,其实这次的事情,罗长老他根本就不知情。”阿九听到这里,急急忙忙地跪下来,“昨天,帮主没有找到罗长老,就给我打电话了,是我,没有传达好帮主的意思,是我,没有阻止他们进入古宅,帮主,你还是惩罚我吧。” “阿九。”罗晋看向阿九,摇摇头。 老蒋看在眼里,却不为所动,“阿亮,从今以后你到邵峰手下去吧。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立刻逐出福龙帮。”老蒋看向罗晋,“罗晋,今日起,撤除长老之位,罗晋之位暂交手下青龙堂堂主胡涛代理。罗晋。”老蒋深深地看了一眼罗晋,四周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等待老蒋说出最后的决定。老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逐出福龙帮。” “帮主!”所有人都被老蒋的决定惊到了,撤除罗晋的长老之位已算是重罚,龙阮没想到老蒋竟然会把罗晋逐出福龙帮,她呆呆地站在罗晋身后,竟然忘了要替罗晋求情。龙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咬牙,想说什么,恍恍惚惚手被罗晋拉住,只听罗晋的声音在她耳边飘过,“没关系。” 老蒋不想再听任何人说什么,他起身就往里走。罗勇却不死心,径直跟在老蒋身后,“帮主, 帮主,请帮主看在哥哥平时在帮里尽心尽力的份上,从轻发落。”罗勇三两步跑到老蒋面前,跪下来说道,“帮主,我们兄弟两个孤儿,从小跟在老帮主身边,由老帮主一手调教长大,福龙帮就是我们的家。今天哥哥被逐出福龙帮,就是被逐出家门,以后他该去哪儿。”说完,罗勇一个劲儿地冲老蒋磕头,头磕在白玉石地砖上,一声高过一声。 “起来。”老蒋声音有点颤抖,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说什么。”说完,老蒋起步往房间走去。再没回头。 “扑克脸,你有没有觉得,老蒋这回是下了狠心了?他这是在借罗晋来显示他在福龙帮的威信?” 扑克脸静静地看着老蒋消失在门后,身材微胖的老蒋,此刻竟显得有些无力,“他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邵峰得意洋洋地带着阿亮离开了,只剩下罗勇龙阮还有跪在地上不愿意起来的阿九一行人,众人内心苦涩。扑克脸从是桌边站起身,径直往前厅走。 “扑克脸,等等。”阿慎追上扑克脸。“咱们就这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古宅……” 走到门口,一人迎上来,像是店里的服务员,“蒋老板请你们到后院。请跟我来。” 邵峰带着阿亮走出老蒋店门,他觉得心情格外明亮,就跟照在他额头上的阳光一样,温暖又灿烂。 “邵长老,你说,帮主对罗长老的责罚会不会太重了一点?”阿亮跟在邵峰身边,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因为阳光强烈眯起来,更显得他贼眉鼠眼。 邵峰扬嘴一笑,“我也没想到,帮主会这么绝情,我原本只是打算,把罗晋拉下长老的位子,没想到帮主帮我们一步到位了。” “邵长老,我总觉得,帮主今天很奇怪。” “哪里奇怪?”邵峰走到他的车子旁边,司机帮他拉开车门。 “小的平时见帮主的机会不多,大多是听别人说起。说帮主不是糊涂人,之所以平时不在帮派里多露面,是因为……因为……老帮主。” 邵峰眼睛露出精光,“你听谁说的?” “不瞒邵长老,这话早就在底下人之间传遍了……” 邵峰见龙阮和罗勇一行人从后院出来,打断阿亮,“上车吧。”说完,率先钻进车里。 老蒋的店门口,停了很多车,早已造成交通阻塞,四周除了嘈杂的人声,汽车喇叭声更是此起彼伏。一个交警见到龙阮一行人出来,蹭蹭蹭地跑过来,“龙小姐。”交警严肃地敬个礼,“这里交通堵塞,我这就去疏通交通,请龙小姐去店里等一等。” 龙阮看到马路两边都是一望不到头的车,她刚来的时候太着急,把车随便停在马路中间,才造成了这么严重的交通堵塞。龙阮心情复杂,无奈一笑。 “哎,那辆红色的玛莎拉蒂是你的吧?怎么停车呢的。”什么人从背后抓住了龙阮的肩膀。龙阮一惊,下一秒,那人的手就被抓住,反扣在身后。 “向龙小姐道歉。”罗勇用力,那人嗷嗷直叫。 龙阮因为罗晋被罚,早就没了精气神,她叹了口气,“算了。”说完,甩出车钥匙,“帮我把车开回去。”说完,往路边走去。罗晋目送龙阮离去,拨通电话,“龙小姐在临川路口,送龙小姐回去。” 龙阮刚走到路边,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她面前。龙阮回头看看罗晋的方向,头发在风中有些凌乱,她轻轻抬手,将鬓角的发丝别在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