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道者》 第一章 繁华尽褪 乙未年的二月初七,白云城下了一场雨。 斑驳幽深的青衣巷,布满苔藓的老旧墙皮,在清风细雨的笼罩下,显得愈发安静下来。 一墙之隔的紫春园内,富丽堂皇。 楚轩靠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女人。 一个保养极好、很有气质的女人。 这是他父亲明媒正娶的女子,却不是他的母亲。 那女人也在打量着他,面无表情,不过,一双白皙素洁的手却攥的很紧,手背浮起了青筋,还是暴漏了她内心的一些真实想法。 ——她很不高兴! 但是她发现他似乎很开心! 哪怕他丝毫没有在笑,但嘴角抽动的频率,依然落在了女人敏感的眼眸里。 女人再次用目光审视的打量了几眼,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长的很是高大俊朗,气质儒雅,犹如丈夫年轻时候的模样。 她没有在那张脸上停留太久,因为无论是她在当年在那件事情里扮演了特殊的角色也好,还是她的丈夫薄情寡义也罢,一个失踪了二十几年的私生子,忽然回到楚家,这对她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尤其是那个掌握楚氏最终权柄的老夫人近年来对她的态度并不友好。 出现了这种局面,她没有丝毫准备,原本不该出现的人却真实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几乎打乱了她逐渐平静的生活。 她一直认为,真实的东西……其实最不好看! 这样想着,她的脑海里却再次浮现那个独特独行的女人。 嗯,每当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她的心脏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肆意的,挤出里面猩红流淌的血!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再次看了楚轩一眼。 的确长得和她有几分相似呢! 她嘴角挂起一抹冷笑,却发现对方依然从容淡定,仿佛对她的打量毫不在意的模样,这样看着,她心里生升出的不喜就愈发多了几分。 “你……”蹙了蹙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干脆忽略掉,用一种很沉稳的语气问道︰“多大了?” 楚轩抬起眼皮,回应着︰“二十有五了。” “我想……也该有这般大了。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四海为家。” “哦?四海为家,我想日子过的一定很苦吧!”女人笑着,眼角的皱纹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苦中作乐,依然妙不可言。”他眯着眼。 “呵呵……” 女人嗤笑,摇摇头,继续问︰“第一次来白云城?” “第一次。” “你母亲叫你来的?” “二十年前,她就已经去世了。” “这么说,前来寻你父亲是你自己的主意了。” “呃……”楚轩眉头蹙了蹙︰“似乎你们……” “其实谁的主意都无所谓!” 女人打断了楚轩的话,嘴角露出一种轻蔑嘲弄的意味,她看着楚轩,这种笑意展现的愈来愈明显︰“你的身份若是被祠堂证实,原儿应该管你叫声哥哥的,可惜,他在远在清水城的荒古道场修行,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了。不然,知道自己多出一个庶出的哥哥,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呃……” 楚轩眨了眨眼睛,仿佛要从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 他的目光很平和,丝毫没有女人想象中的羞恼和愤怒,反而是那种平静却如刀割的目光,看的女人自己反而有些温怒起来。 “我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夫人,按照惯例,你该管我叫声大娘的!” 女人端起茶水饮了一口,动作优雅高贵,眼角也充满笑意,“贤良淑德”四个字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体现,仿佛想要将自己最强大的一面展现给楚轩一样。 只是…… 就像一坛老醋,坛子包裹的在华丽严实,也改变不了酸溜溜的本质。 他忽然笑了笑︰“夫人的自我感觉真的是……很良好呢!” 听到这话,女人怔了怔,只是瞬间,她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沉起来︰“你母亲就是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产生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 一种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从她身体溃散出去,迅速的融入了外面的空气中。 楚轩笑了,他望向了窗外。 哪里,原本下落的雨水脱离了原有的轨迹,诡异的漂浮在虚空中,忽然,那漂浮雨水竟然逆流而上,如利箭般冲上了苍穹! “咔嚓!” 炙白的闪电划破云端,炸的天空轰隆作响,**也在一瞬间变得风云幻灭了起来。 是道法! 似乎是白云城阴家的《洞水真经》! 这很正常,作为一个千年门阀的女主人若是不懂道法倒是显得奇怪了。 不过,正所谓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一个外嫁的女子身怀家传道法,哪怕这个家族已经没落,却依然有些不合常理了。 “道法不错!”他靠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扶手,点头赞赏,神色根本没有女人想象中的失措。“我原以为,阴家教出的女人不该有这般浅薄的城府的。现在看来……夫人的心思似乎放在了修行上,心无旁贷,道行自然勇猛精进!” “放肆!” 女人冷着脸,衣衫鼓动,一种庞大的气势瞬间溃压在楚轩身上,重如山岳。 楚轩仿佛丝毫未受到气势的影响,他仰着头,双手托起,将女人的轮廓纳入双手的半圆︰“夫人。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高高在上的你,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我这个所谓的私生子,很是有些幸灾乐祸呢!”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甚至,末了还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起来。 “——砰!”白皙的手掌在坚实的硬木桌上拍出一个掌印。女人冷着脸站起︰“我真应该替你母亲好好教训教训你!” “估计,你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竖子……” “夫人。”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女人的话。 屋子里走进来一位老嬷嬷。 老嬷嬷身材消瘦,看起来很苍老。她朝着女人微微一礼,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如千沟万壑般堆积起来︰“宗祠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家主命奴婢带楚轩进宗祠问话。” “楚嬷嬷!” 女人皱眉,点头示意,却没有在意老嬷嬷打断她的话。 老嬷嬷是老夫人的贴身婢女,在整个楚家有着不一般的地位,哪怕家主都会给予她应有的尊重。 女人当然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对她发作,一个私生子而已,远不能让她得罪这个老夫人身边儿最信任的人。 在楚家,她最在意的,永远都是隐居在宗祠后院的那位老人的态度。 “嬷嬷自便即可。” 她饶有深意的看了楚轩一眼,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开客堂。 外面早有一大群人候着,前簇后拥的,穿过池塘雨廊的尽头。 望着长廊两畔生长的荷花,她忽然驻足,忍不住蹙起了双眉。 “如此行径,倒像是在故意激怒我,是有恃无恐吗?”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会儿,女人挥了挥手,招出一个人来︰“去查,查查这个私生子,以往的二十多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是。”那人轻声细语,转身离开。 “流落海域,与海匪为伴二十多年?”女人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宗祠的方向冷笑︰“这种借口,也只有那些不经世事的老不死的才会相信。” …… …… 外面的雨依旧在下,淅沥沥的雨势已经开始变得愈来愈小了。 穿过七道长廊,十三座庭院,楚轩已经离开了紫春园,行走在色彩斑驳的青衣巷内。 这是条老巷,是楚氏先祖的最早发迹的地方,不过,如今它的子孙早已经忘记了先辈“谨行俭用”的祖训,建起了一座更为宽大、更奢华的宅院,那座堂皇富丽号称白云城第一园的紫春园,花掉的,是整整六代先辈积攒下来的贮备用度。 楚轩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老嬷嬷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她一直说着话,讲述着楚氏一族的种种,不厌其烦,态度很和蔼。 楚轩不好晾着,收敛起思绪,偶尔搭话。 他母亲一直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温文尔雅的人,这从他名字里就能窥见一斑,虽然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和“温文尔雅”四个字搭不上边,但是离开过去的那记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改变一下现有的生活习惯。 老嬷嬷似乎看出他心不在焉,笑着摇摇头,不过,行至祠堂外面的时候,她却忽然问了句︰“你对夫人的印象怎么样?” “心机婊!”他说。 呃!虽然没听过这词儿,但字面的意思还是明白的,老嬷嬷点点头,评价道︰“嗯,用词新颖,字句简练,不错。” 一个楚氏门阀的嬷嬷,一个楚氏门阀的私生子,在楚氏宗祠的外面评论楚氏一族的女主人!场景有些可笑。 “您也觉得不错?”微微摇了摇头,楚轩笑了笑,眼睛像眯成了一道缝︰“其实这是我小的时候听我妈说的,当时还不曾理解,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了几分,一直觉得是金玉良言。” “妈?好奇怪的称呼,应该是母亲的意思吧。”老嬷嬷看着楚轩︰“你母亲我见过,很……很奇怪的一个人,只是……可惜了!” 老嬷嬷叹了口气,打开了一间很寻常的屋子,指了指︰“进去吧,族老们都在等着你。” 楚轩点头,向老嬷嬷行了一礼,然后走进了这件屋子。 外面看不出来,这间屋子其实还是蛮大的,像是一座大殿,应该是加持了道法的缘故,显得很神异,尤其是每根支撑大殿柱子的基座都是一个个惟妙惟肖、形态各异的小人,显得十分夺目。 这些小人都是青钢浇铸而成,它们或蹲、或坐、或起、或俯,但无一例外,每个小人都是面目狰狞,被沉重的青铜柱压住了上身。它们充当地基,用力托起青铜柱,犹如地狱里挣扎哭嚎的恶魔,让人莫名战栗! 楚轩没有受到这种气势影响,他前行了十几丈,最后停下脚步。 因为有人递来蒲团,示意他在此等候。 他盘腿坐下,望着面前阻挡他视线的幕帘,几十个身材不一的身影出现在幕帘后面,似乎在争执什么。 听了一会儿,他明白了,这些人是在争执族内对他的安置方式。 气氛似乎已经达到了最激烈的阶段! 估计他们也没想过,隔绝道法与声音的幕帘在这一刻丧失了作用,他们面红耳赤的争执被一字不落的传到楚轩耳中。 “我不同意!”声音很沙哑,也很刺耳︰“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突然出现在楚家认祖归宗,生活的一切轨迹不在宗族的掌握之下。心中是否对宗族有愤恨之心?是否和其他势力纠缠牵扯?这些也根本无从得知。这样的人,轻易让他入驻主脉,实在显得有些儿戏!” “没错。家主一脉乃是重中之重,他若入驻主脉,是不是意味着日后也是有机会掌握楚氏莫大权利、进入族老会?”另一人说着。 “先祖奠定我楚氏一族千年基业,主脉一事的确需要谨慎。”和稀泥的。 “那倒也未必。不要忘了,我楚氏第十三代的家主,不就是一个私生子么?只要心性人品是上上之选,严格考验一番,如何进不得主脉?况且,如今主脉子嗣凋零,对我楚氏而言,已是大忌,这个时候,将这个……这个孩子叫什么来着?”他问。 有人接话︰“这人叫楚轩,据说是他母亲所起的名字。” “嗯,楚轩,名字到……咳咳……到不怎么好,不过这都是小事,改一下就行了,毕竟是要列入族谱的。”他嘀咕了下,继续道︰“这个时候,将这个孩子迁入支脉,对于主脉来说是一种力量无形的消耗。” 一听这话,有人脸色变了︰“话不能这么说,十三代家主已是特例,那段历史是特殊时期,族中有妖魔作祟为祸。而十三代家主惊采绝艳,道法天赋超绝,又岂是常人所能媲美的。况且,这孩子已经二十有五了,老六探查的时候,没有在他体内发现丝毫道力,也就是说,这种人根本没有修行过。这样的一个普通人,骨骼经脉早已定型,在修行上几乎是没有多大发展的。想达到十三代家主的地步,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老九说话虽然偏激了点,却也是事实。家主候选人不用考虑,原儿本是极为优秀,早就是下一代家主的不二人选,一个庶出的私生子,怎么也轮不到他来继承楚氏得荣辱。但是主脉子嗣的确是个问题。”这人犹豫了下,看向主位蒲团上做着的那个身影︰“家主,是否考虑下从支脉选出出色族人,充实主脉!” 此话一出,霎时间堂中诸人精光闪闪,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而堂上那人的态度,也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 PS︰收藏和推荐对本书很重要! 第二章 世俗与邻家 “楚文渊么?” 楚轩的目光同样放在那道身影上,神色很平静。 在过去的二十五年来,他从未见过这人,自然不会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自从他懂事起,便和母亲浪迹天涯,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那时候他也曾问过,为什么别人有父亲而他没有? 母亲说︰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某一个人儿停止运转。没有了父亲,他还有母亲,就算没有了母亲……还会有别的人存在。 有些人的背影注定只能存在于回忆! 所以,对于那个人,他谈不上爱与恨,因为自小在母亲那里,他从未听到她过对那个男人有过半句抱怨,印象很模糊。 但是他始终记得,那时候母亲却总是喜欢坐在栏杆上,痴痴的望着天边,似乎,有一生之中最美好的东西埋藏在了那里。 只是,在蓄意遮掩的回忆,只能是回忆! 有一夜,他忽然起床,看到母亲挑着油灯在画一个男人的画像。 他猜测那个男人应该是他,一个空有血缘关系却有没有关联牵扯的陌生人。 母亲似乎还是没有忘掉,不像她说的那样释怀,徒增伤感的东西依然停留在她的记忆里。 至此以后,他不再追问,或许是每个人心中的那座圣殿早已随着时间而崩塌湮灭! 之后的几年里,母亲的身体很不好,经常在半夜咳醒,身体也变得虚弱起来。 她的老毛病愈加厉害了! 直到有一天,画纸沾染了红霞,血水浸透了衣裳,她依靠在栏杆上,却永远也等不到她最想看到的东西。 那段记忆很深,他永远记得,母亲笑着望着天边,仿佛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笑的像个孩子一样天真纯净! 那一天,他一直守在她身边,没有无畏的哭闹,因为他自小就知道,哭闹,只能换来命运更加冷漠的嘲笑。 其实母亲医术很好的,但是,她却治不了自己的病,那一年,她永远离开了他。 那年,他五岁。 他放了一把火,将母亲和满屋子的画纸焚毁,让一切湮没在肆虐的火蛇里。 同一天,海盗袭击了小镇,死了很多人,然后,很多女人和像他这样的孩子被掳走,这一天,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这一天,老天剥夺了他一个做好人的权利! 收回思绪,他眸子变得愈加冰冷了,抬起头,他忽然很想听听那个男人到底想说些什么! …… …… “过继主脉的事情,我在考虑下。”男人声音低缓,稍沙哑︰“至于楚轩的事情……”他顿了一下,随即做出了决定︰“我偌大的楚氏,养活的闲人不在少数。他虽是个普通人,但毕竟是我楚氏子孙。宣武,将他迁入文海一脉,按照祖训,列入族谱。” “是,家主!”堂下高大男子应着。 诸人眸子的光芒淡了,不复刚才剑拔弩张的模样。 只是…… “抱歉” 一道突兀的声音在堂中响起,楚轩掀开幕帘,抬腿走了进去︰“打扰下你们的谈话。” 看见有人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有不少族老皱起了眉头。 “这人是谁?!” “看着很陌生啊!” “宗祠重地,岂容乱闯!” 一群七老八十的族老相互议论,大殿一下子变得乱哄哄的。 “呃,这人就是楚轩!”有个老者提了一嘴。 堂下霎时间变得安静下来,几十道眸光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目光,意味深长。 在血脉道法的印证下,已经确认这个年轻人的确是家主的孩子了,毕竟当年那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很多族老的记忆深刻,而眼下看到那个人孩子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很多人的心情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未曾在意堂中诸老的审视,楚轩一步步走向厅堂,双目直视那个坐在主位的男子,那个存在于记忆的画中人。 他的容貌几乎成了母亲的魔障,楚轩相信他化成灰自己都不会认错。 那人也在看着楚轩,眸光锐利,却没有想象中父子相见的温馨场景,显得很冷淡。 喜的感觉应该是没有的,惊讶的感觉似乎倒是有点。 “你想说什么?” 楚文渊,楚氏一族当代家主,他第一次开口,神态很平静。 “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楚轩平淡的说着。 “误会?”有族老在下面悄悄私语,面面相觑。 楚轩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楚文渊,目光虽然平和,但是侵略性十足,这种感觉让楚文渊很不舒服。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蹙了蹙眉,再次开口问道。 “你们想多了。”楚轩从容淡定,缓缓开口︰“楚家主,我今日来到楚家,不是来认祖归宗的。我今天来到这儿,是想拿走我母亲的东西,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堂下的一群族老们瞬间炸开了锅。 “混账!怎么跟你父亲说话的,难道过去的那些年里,没有人教育你长幼尊卑么?”一族老忍不住训斥。 “数典忘祖的东西,连祖宗都不要了么?” “请家主搬出祖法,以儆效尤!” 楚轩没搭理他们,和这群固执的老头讲道理最没意思。 “家主……”有族老看向楚文渊,双目深幽,脸上的冷意更重了几分。 楚文渊眉心拧成川字型,他摆了摆手,制止了族老们的话,然后问了句︰“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是在说笑么?”楚轩淡淡的盯着那人。 父子二人双目相对,仿佛两尊道器轰击在了一起,隔空,溅起了几簇炙热的火花儿。 气氛很压抑,似乎堂中的空气都被凝结! 族老们面面相觑,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想要什么?” 良久,楚文渊开口,面带更冷。 “只要是属于我母亲的东西,我都要!” 楚轩眯着眼睛,负手而立。 眉头挑了挑,看不出喜怒,楚文渊抬起眼皮,冷漠的说道︰“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无论是破魔丹的药方,还是荷花街的药铺,亦或者是素素留下的其它东西,这些都不属于你,它们属于楚家。” “没错,破魔丹乃是我楚氏一族的秘传,岂会交给你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有族老在帮腔。 “要知道,你自己身上也留着楚氏一族的血,竟然敢回到家族讨要东西,吃里扒外。”亦有人在冷笑。 听着堂内七嘴八丫的讨伐声,楚轩嘴角翘起,反而笑了起来︰“破魔丹能破除魔障,对修行之中走火入魔的问题能起到很大的缓解作用。想必这些年,破魔丹为你楚家带来了不少好处吧?这破魔丹的药方,应该是当年我母亲为了救你而调配的,没想到二十五年后,物是人非,竟然连一种死物都贴上了你楚家的标签,只是……” 他上前一步直视楚文渊︰“只是你有这个资格么?” “有些东西,不是有资格就能拥有的。”楚文渊面无表情︰“没有凭仗,哪怕明明是你的东西,依旧可以变成别人的。” “逻辑没毛病。”楚轩点点头,然后眯起了眼睛︰“所幸的是,这句话,我五岁的时候就懂了。” 自嘲的笑了笑,他低声呢喃︰“我虽在意母亲的感受,但是,单单我在意终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楚氏传承了千年的的尊崇与荣耀,终究……还是要湮灭在我这个外人的手里。” 声音虽低,但是堂内的族老哪一个不是身怀道法之辈,楚轩声若蚊蝇的话,依然被他们一字不落的落入耳中。 “混账东西!” “真是狂妄至极!” “无知小儿,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敢在宗祠里面信口开河。” 楚轩冷眼旁观,对一众人的辱骂无动于衷。 他并非真如对方所说的“普通人”,只是身上有伤,为了压制玄冰寒气,道法早已荒废多时,不过,时隔多年,他孤身一人回到白云城自然有所凭仗,虽不想大开杀戒,但是震摄对方的手段还是有的。 一个巴掌大小,泛着炫目光晕的元珠出现在楚轩手中,元珠刚一出现,一股磅礴的能量光柱便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轰隆隆! 整个宗祠大殿发生了剧烈的摇晃! 一尊阴阳八卦蓦然出现在上空,吐纳风云,瞬间凝结出一片滔天法网,挡住了能量光柱。 防护宗祠的大阵从蛰伏之中彻底复苏起来,只见青铜柱下的小人开始发光发亮,顺着青铜柱上刻画的道文,疯狂涌入了阴阳八卦之内。 “嗡!” 声音清脆的像风,阴阳八卦发出剧烈的抖动声,只是一息,守护宗祠上千年从未被攻破的“天罗地网”竟如镜子般寸寸破碎,能量柱去势不减,轰碎了屋顶,将宗祠大殿的上方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窜入苍穹。 漫天**都被冲上虚空的能量蒸发的干干静静净,天空之中,只留下了一个恐怖的能量漩涡,汹涌盘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堂内众人回过味来的时候,只看到宗祠上方飘荡下来、带有一丝焦糊味道的木屑。 “怎么会……这样?” 楚氏一族名震白云城的“天罗地网”竟然……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一名族老咽了下口水,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随即,几十道愤怒的目光望向了楚轩。 “不要这样看我。”后者根本懒得搭理。 面对这种退而其次的挑衅,哪怕道法已达炉火纯青之境的族老们都变得愤怒起来,只是…… 没有一个人出手。 他们表达的内心愤怒的手段出奇地一致,就是用目光将这个“数典忘祖”“罪大恶极”的不肖子孙撕成粉碎! “呵呵……”看到这一幕,楚轩笑了笑,摇了摇头︰“果然是人老精,鬼老灵。刚刚还正气浩然的数落我吃里扒外,怎么现在一个个做起了头乌龟?” 听到这话,堂中诸人老脸一红,但是目光看向楚轩手上的元珠却皆有忌惮。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未闻名! 未知的东西,最为可怕。 不过另他们奇怪的是,楚轩明明是个普通人,却能引动如此恐怖的武器,这种手段才是最让他们疑惑的。 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楚轩咋了眨眼,慢悠悠的道︰“在中州极西之地,有一深渊裂缝,常有天外邪魔出没,他们外表与常人无异,驾驭着一种名叫“机甲”的道器,威力无穷。而这元珠,就是一台机甲上最核心的东西,他们管这东西叫……叫什么核反应堆。据说凡人亦可使用,仅仅是小小的一颗,全部爆发的威力足以毁灭方圆几百里的一草一木!” 他笑看众人︰“我知道楚家在青衣巷设置了不少阵法,嗯,这种级别的能量冲击,想必楚家还是能抵挡一二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楚氏众位族老却是心生寒意。 开玩笑,这种威力绝伦的武器若是在宗祠爆开,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难以全身而退,青衣巷的阵法更是阻挡不住,说不定,整个白云城都会被夷为平地。 不经意的瞥了楚轩一眼,他们微微一凛,竟然不约而同的齐退了一步。 看到这种光景,楚轩怔了下,随后就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 这笑容充满嘲弄的意味,但是堂中诸人仿佛视而不见,哪怕内心愤慨,在这一刻,仿佛每一个人都变得老成持重了起来。 修行是为了什么? 有些人认是为了财富,有些人是为了权利,而有些人则是为了主宰众生的力量。 无独有偶,其实很多人都是为了活的更加长久,在如此恐怖的武器身边,没有把握,贸然出手,除了疯子,他们这群生活优越的族老大多都是不肯做的。 安逸久了,早已没了血性,没了冲动,许多家族根基逐渐腐朽,甚至一步步的走向衰落的尽头,这就是一些世家门阀的通病! 想到这里,楚轩冷笑了下,看着堂上那一排排神圣庄重的牌位有些悲哀,它的不肖子孙已经忘记了先祖当年立下的誓言,只顾得骄奢放纵,争权夺利。与其让这睹物思人、祭奠先贤的宗祠没落在这群不孝子孙的手里,倒不如让我这个外人湮灭它过往的荣嫣! 见楚轩走向堂前,手中那个恐怖的“核反应堆”对准宗祠牌位,原本“老成持重”的族老顿时慌了神! “慢!楚轩,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毁了这祠堂!” “你亦是楚氏一族之人,损毁先祖祠堂,你不怕遭报应么?” “白痴!” “你……你敢骂我是白痴?” “抱歉,我说的不光是你……”楚轩挑了挑眉,望向堂内诸人︰“我说的是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白痴!!”他一字一顿道。 既已撕破脸皮,言语还有何作用? 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见他作势欲出手,这回,连楚氏家主楚文渊都不再淡定,不是世家之人,根本不明白“宗祠”二字在世家的意义,若是今天任由楚轩毁了这祠堂,那楚氏传承千年的脸面就不用再要了,甚至每一个背负楚氏血脉的人都会永远在白云城都抬不起头来。 “你不是想要你母亲的东西吗?收手吧,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便是!”楚文渊阴沉着脸。 闹出这么大动静,很难瞒得住,弄不好今日之事绝对会成为白云城天大的笑料,不过,相比宗祠被毁,这种场面尚有余地。 “家主不可!破魔丹乃是我宗族产业的支柱,若是给予了他,家族产业的损失不可估量啊!” “是啊家主,若是药方外泄,对于我楚氏宗族绝对是一种无形的打击!” 财帛动人心! 这一刻,众位族老利益熏心,早已将某种威慑置之事外。 见众人劝阻,楚轩嗤笑一声︰“说你们白痴,还真没冤枉你们,我母亲的调配出来的东西,我岂会不知?不过,将破魔丹药方印制成册,广发天下,使其人手一份,嗯,未必不是一个悬壶济世的好主意。”他饶有兴致的考虑着。 “你……”有人满脸通红,色如猪肝! 话虽如此,台阶却是有了。 楚轩尚未理会,只是望了望天空,被击穿的云层露出了阳光︰“日落之前,将我母亲所有的东西回归原位。”他转身走到了门口︰“少了一样,不光青衣巷,连你楚氏新建的紫春园,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三章 脚下的路 荷花街,百草堂。 楚轩推开房门,四处打量。 很简单的摆设,一座药橱,几张桌椅,简单的不像女子生活的地方。 唯一不同寻常的就是墙壁上挂满了画纸,上面画满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很多人没有接触过的事物。 看到这种环境,楚轩缅怀的笑了笑。 真的好像! 这间药铺属于母亲,他从未见过,却不陌生。 因为,它和小的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很像。 曾经他和母亲辗转过很多地方,住得最久的,是位于南诏国东部的一个海边小镇。 和那间屋子一样,房间里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画纸。 虽然不知道画的是什么,母亲也没有说过,但是他看着一直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除此之外,母亲很喜欢读书,药铺后面若是有内堂的话,应该会有一间书房。想到这里,他心思急切了几分,快步走向后院,来到了一间坐东朝西的屋子前。 伸手推开门,抬头便看到一座摆满书卷的书橱,下面放着一张泛黄的藤摇椅。惊喜的走了过去,用手细细的抚摸,楚轩眸光温润,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此时正直夕阳西下,他打开花窗,任由昏黄的光从窗外葡萄藤的缝隙倾洒下来,映在书橱下的藤摇椅上。 抽出一本书卷,他慢慢躺下,试了试藤摇椅的舒适度,最后满意的翘起腿,翻开书卷看了起来。 书卷并不是一本医篇杂论,而是一片讲述鬼神异事的白话本小说,小说上密密麻麻标注了许多小字,都是用一种奇怪的文字写成的。文字楚轩倒是认识,小的时候随母亲学习过,她说这是她家乡的文字,想必在世上流传的不多,所以几乎少有人认得。 看着很亲切,楚轩笑着将小说翻到了最后,想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说的,他一直知道母亲读完书后总有做随笔的习惯,而这种习惯往往被标注在书本的最后一页。 “想要在修行上取的成就,天赋和资质是必不可少的,一种,是对事物的理解和分析,一种,是先天携带的基因遗传。一些在修行有所成就的人,他们的后代大多会比别人走的更远,其中最为主要的原因可能是他们的遗传基因里多少携带着一些能量粒子。” 呃,关乎修行? 想不到母亲对修行竟然如此感兴趣。 他继续看下去。 “这种能量粒子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稀释,越是强大的人物的后裔,遗传基因的能量粒子稀释愈慢,反而相对较快,一些修行世家、门阀能过因此得以发展壮大,这和他们祖上出过叱诧风云的人物是分不开的。 但我只是个普通人,身上的遗传粒子肯定是极弱的,若是以后有了孩子,会不会在人生的第一步就输在了起跑线上?不行!不可以的,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因为有个普通人的母亲而输掉了人生!一定会有什么别的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嗯? 楚轩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惊奇。 似乎关系到自己? 字面上虽然许多词并不理解,但是大抵上还是懂得的,他奇怪的是,母亲的确是个不会修行的普通人,但似乎对修行和道法并不是曾经想象的那样一无所知。 好奇心作祟,他起身在书橱又抽出一本书,是丹道圣手张冲虚编纂的《冲虚经》,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同样标注着母亲的字迹。 “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本身就是大夫的的我竟然最近才发现,我真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不过,上千次的实验,大体上的计划是有了,只是……只是“延迟核”是族中圣物,当初为了让我携带它逃出来,整个家族几乎死伤殆尽,这样做,泉下有知的父母会不会怪我?不会的!不会的!毕竟这孩子是他们的外孙,想必他们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的!” 好奇心更重了,他从未听过母亲说过她自己的事情,更未曾说她的宗族,尤其是用“逃出来”这个字眼,太惹人遐想了些,似乎母亲的身上藏有十分隐匿的秘密。 将书本放进去,又抽出一本︰“实验又失败了,不过不用灰心,一定会找到办法的。不过今天认识了一个很奇怪的男人,那个人……很有意思,就是为人有些太古板了些,他……” “啪!” 楚轩合上书本,眉头蹙了起来,这本的随笔应该写在《冲虚经》之前,那个男人应该是——楚文渊! 兴趣不大! 将这本书扔在一旁,他在书橱上摩挲着,最后抽出一本《内经杂论》。 “好痛!构筑能量桥阻碍了伤口的愈合,这样下来,伤势痊愈至少要等两三个月,就是不知道对孩子会不会有什么不利的影响……好在计划成功了,“延迟核”融合到了孩子身上,它会逐渐改变孩子的基因粒子,甚至会衍生一些其他的神奇效果,只可惜……自己不懂修行,花了那么久只开辟出一道能量桥而已,温养下来还是有些慢了,若是有足够的能量构筑能量桥,那么“延迟核”一定会产生乃以想象的作用,总共有一天,毁天灭地不再是神话传说!” “原来……是为了我。” 书本被攥的很紧。指骨都有些刺痛,他没有理会,只是机械的翻看着书卷后面熟悉的笔迹。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孩子五个月了,肚子微微鼓起,伤口早已愈合,按理来说不会留下什么病根的,不过,近些天却忽然发现胸闷的厉害,五脏六腑都仿佛出了些问题,自己检查了一番,却丝毫没有头绪。” “孩子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他,不想让他在这个时候为难,他的家族不会让他娶一个普通女人为妻,但是孩子……孩子不该没有父亲的。我问他愿不愿意和我离开白云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他说让我给他一段时间处理家事,正月初一之前,他一定会前去高阳城与我汇合。” “来到白云城几年了,也认识了几个朋友,既然要离开了,还是告别一下比较好。明镜楼那儿……算了,董武夫那个人一直对文渊抱有敌意,有些东西我也明白,既然不想伤他,还不如不见的好。至于宣武,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不过他在楚家做事,有些事情还是要瞒着他的。明天见见丽华吧,好歹姐妹一场,临走之前在不见她,她会记恨我一辈子的。” 随笔写到这里便没了,楚轩翻了几下,在一本书的里面又发现了几张稿纸。 “高阳城等了近两个月,文渊还没用出现,听说白云城和南方阴阳教发生了冲突,甚至一度动用了术士营,文渊一定是被事情拖住了,暂时脱不了身,只希望他在这场冲突中平安无事。” “最近身子愈加疼痛难忍了,路过南阳观的时候,一个老道说我中了魔道秘法,只有和他去首阳山才有得救。我倒是不怎么信的,这老道依然褴褛,双目无神,不像世外高人的样子,说不定是个骗子。我又没得罪过谁,有谁能用道法针对我这个普通人呢?何况,何况正月初一就要到了,这个时候若是离开,文渊一定找不到自己的。” “正月初一,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一夜,天气很冷,手脚都几乎要冻僵了,天色大亮,文渊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没有赶过来……又等了三天,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我决定回白云城打探消息,文渊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才没有赶过来。 “回到白云城,但是城里面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似乎是刚刚经历了大战的缘故,听说死了很多人,我赶紧去明镜楼找董武夫,希望他能帮我打探下文渊的消息,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啊!” “回到药铺,实在是有些坐立不安,躲在书房里,忽然响起了母亲的话“局势波云诡谲的时候,心如止水才是对待事情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在房间写了一会儿东西,方才将心平静下来,唿!母亲说得对,无论如何着急都没有用处的,还是等明天董武夫的消息吧。” 稿纸边角褶皱,应该是慌忙的时候塞进去的,后面的事情没有记述,应该是什么突然发生的事情打乱了原有的计划。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而停止运转。没有了父亲,还有母亲,就算没有了母亲……还会有别的人存在。” 母亲零零散散的话在耳边响起,楚轩闭上眼睛,只觉得心头有气血直冲天灵盖,难以压制! 长大后,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母亲的死因,只是,不愿去想。 躺在藤摇椅上,他仿佛又看到了母亲的样子,看到她望着天边,看到她在夜里画着画像。 凄然一笑,他咳嗽了两声,忍不住咳出血来。 “压制不住了么?” 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 身体上的状况,他洞若观火,一年前的伤未曾愈合,又感染了玄冰寒气,怕是早就难以维持了。 “只是……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就算了的!” 第四章 空城旧梦 影响我一生的,有两个最重要的人,五岁之前是母亲,五岁之后……是我师傅! 五岁那年,我曾问过师傅,什么是修行。 师傅说,修行,就是吃饭。 我恍然,原来修行就是在吃饭,所谓的修行九境,只是饭量吃的多少而已。 师傅听了,神色却愈加冷漠︰一群蝼蚁吃的饭也要分三六九等么?既然是吃饭,当然要吃最好的饭。 那一天,师傅告诉我,世界上最好吃的饭有三种。 自己、天地、众生! 后来,他给我选了一条路。 他告诉我,这条路我只能一直走下去,不能回头,如果有一天我后悔了,那么,他与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在天地众生间活下去。 多年后,师傅吃够了“众生”,我找到了“自己”。从此,师傅不在是师傅,我……也不在是我自己了…… …… …… “此次,我若不死,十年之后,我亲回苦海,和您一决高下!” “轰隆隆!” …… …… “啊!” 从噩梦中惊醒,楚轩满头大汗! 他瞪大了双眼,仿佛铜铃,眸间跳动的光芒冷冽而可怖! 大口的喘了几口气,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豆大的汗珠,依然不停落下。 他忽然感觉到很热,浑身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底里燃烧出来一般。 从地上爬起,走出书房,在院子里来回寻找,最后在前院的柴房旁找到一口水井。当冰冷的井水从头倒下,他浑身湿透,终于感到身上清凉了了几分。 但是作用似乎不大,过了几息,体内一样火热。 轻呼出一口气,他将湿漉漉的上衣脱掉,扔在一旁,露出了赤|裸的上身。 古铜色的肌肤,匀称有力,泛着金属的气息和光泽。 这样的身体,和他的修行方式有关。 但是…… 摸了摸肩膀两侧的肩胛骨,他神色怔了怔。 那里的伤口已经凝结,微微一撮,疤痕竟如粉末般的纷纷掉了下来。 蹙了蹙眉,有些在预料之外。 愈合了? 可是…… 被那个人亲手洞穿的肩胛骨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愈合的? 他被羽化青金所铸的神链锁住,镇压在北海之眼近一年的时间,玄冰寒气早已深入骨髓,虽然后来侥幸脱身,但已道法干涸,金身破碎,否则以他以往的性子,母亲的东西何必靠逼迫这种手段,早就闯上门去动手强抢了。 但是此时,不光外伤痊愈,体内神泉复苏,似乎连金身都恢复几分。 漆黑的眼珠眨了眨,他忽然想到了母亲的随笔。母亲提到了一种叫“延迟核”的东西。 “若是有足够的能量构筑能量桥,那么“延迟核”一定会产生乃以想象的作用,总有一天,毁天灭地都不再是神话传说!” 呃,玄冰寒气算是能量的一种吧? 北海之眼中,他体内淤积了大量的玄冰寒气,早已难以压制住,昨夜,体内玄冰寒气徒然爆发,伤势似乎早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但是此刻,自己却仿佛并没有太多的不适,反而状态要好上几分,莫非,它与“延迟核”构筑了母亲所说的能量桥? 以前倒是未曾发觉,现在静静感受下来,似乎体内真的多出了什么东西。 仿佛是一个不停喷涌火焰的太阳存在于体内。 会是母亲提到的“延迟核”吗? 他目光露出一丝古怪。 从修行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却从未想过,这种与众不同与会与母亲有关。 …… …… 夜深人静,一种叫寂寞的东西静悄悄的钻入心扉。 楚轩望着天空中的半轮明月,缓缓的走向了后面的几进院子。 白天的时候尚未打量,现在发觉,其实这座宅院是不小的,除了前面的铺子,后面有三进的小院,每个院子都有正房、厢房和雨廊,显得寂静幽深。 很难想像,母亲当年在白云城会有这么一座空旷的宅院,想必那时候,她一定很孤独。 至于母亲的死…… 楚轩微微的闭上双眼。 所以的负面情绪都应该隐藏在内心深处,任何人也无法触及的地方。只有这样,波云诡谲的世界里,你才能清楚的看到你想要看到的方向。 心底平静下来,楚轩望向了墙外。 十几道气息游荡在阴影里,仿佛黑暗之中的爬虫,隐秘而惹人厌恶。 想了想,他眯着眼,摇了摇头。 喜欢在刀尖上起舞的,除了疯子,还有心存侥幸的冒险者。 想要冒险,自然需要勇气。 就是不知道今晚,有几个能鼓起勇气,成为翻越围墙的冒险者了。 虽然白天勉强逼迫楚氏低头,但是这种逼迫是建立在他是否能保持足够的震摄力的前提下。 在很多人眼里,他只是个“普通人”,哪怕手中掌握着看似恐怖的“大杀器”,但本质上依然是个“错弱不堪”的“普通人”,抓住最弱小的本质,这种让人垂涎的条件,一定会成为某些贪婪者铤而走险的借口。 刚刚想到这里,一阵惊恐的叫声就划破了黑夜。 他愣了下,然后笑了笑,大步走向了后院。 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了,只是,最先出头的,怕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三进院,有个很好的寓头,为“三进三出”之意。 问题出现在最后一间院落,因为空旷多年,难免有些阴森森的。 推开院门,抬腿迈入,一阵刺骨的冷风吹起,落叶飘荡,沙沙的摩擦声显得有些诡异。 楚轩的目光落在院内的一棵柳树上,柳树上有人,不止一人。 只是,这些人似乎并不想身在树上,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姿势很不雅观,很不舒服。 这让人看上去很容易联想到一个词——自杀! 三个男人,身着黑衣,面色通红的被柳树的枝条捆得像粽子一样,每个人都是青筋暴起,翻着白眼,在枝条不断勒紧的情况下,活生生的吊在树干上。 很是凄惨! 楚轩啧啧称奇,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棵柳树,哦不,应该说是树妖! 一只至少有五百年道行的妖。 这种古怪的生物,大抵上还是很少见的,孕育这种生物,需要夺天地之造化,条件极为苛刻。 但是,它不应该出现在人类的城池里,尤其是她母亲曾经居住的后院,更不该出现一只妖。 不过,这只妖表现的很奇怪,不仅没有对他发动攻击,反而缩卷着树枝,将自己裹成一颗仙人球的模样。 “呃……”楚轩笑了,开口问道︰“你很怕我么?”说着,他慢慢走向前去。 “别、别过来!” 很清脆的声音,有点瑟瑟发抖的意思。 楚轩确定这只妖似乎很怕自己,他嘴角挂笑,一步步上前。 “为什么怕我呢?” “不要过来!……不要!……啊!……” 这只妖扭动的躯干,张牙舞爪,掀起了一股强劲的风暴。 阴风呼啸,烟尘漫天。 “砰!砰!砰!” 身体摔落在地上的声音,楚轩长大了嘴巴,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 一只妖,拥有五百年道行的妖,竟然扔下了“猎物”,抬起两只爪子模样的根茎,撞碎了南墙,就这么……就这么跑了! 呃! 好吧,妖里面或许也有胆小的,只是这只妖似乎更加胆小。 …… …… 柴房里,三个被绑住了手脚的“猎物已经醒了。 楚轩翻看着从他们身上搜到的东西,一边酝酿着情绪,准备刑讯逼供。 第一个苏醒的大汉晃了晃脑袋,然后四处扫视了一眼柴房,最后,目光落在背对着他们的楚轩身上︰“你到底动用了什么妖法,让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中了阴招?” 原来是一起的。 楚轩面无表情的从灶台上拿出一柄短刀,做工精良,很是锋利。 “这把刀是你的?”他问。 “呵呵!”大汉冷笑︰“小子,刀不是这么拿的,你……” 他还没有说完,刀光闪烁。 一颗硕大的头颅凌空飞起,鲜血喷涌,染红了一地的青砖。 另外两个瞪大了眼睛,被这突然出现的状况吓的“啊”了一声。 楚轩收刀,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 “听!”他眯着眼,侧耳听了会儿,随后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说道︰“鲜血喷出来的声音,是不是像风一样,很好听。” “哈哈……” 看着两人不停的咽着唾沫,他露出一种神经质般的笑声,走到两人身旁,那种骨子里散发的嗜血气质,看的旁边两人愈发胆战心惊。 “放心,我很优待俘虏的。”他裂开嘴,笑的让人很是恐惧。 看到他朝着自己走来,第二个人浑身冒汗,“你、你……离我远……啊……唔唔……” 楚轩捂住了他的嘴,忽然皱了皱眉。 “别吵。” 轻声细语,却冷厉如刀。 他滑动着手上的武器,轻轻切开男子的上衣,最后在右肋处停了下来。 手腕缓缓动了动,“噗”的一声,仿佛捅破了什么东西,脆弱的皮肤裂开了口子,锋利的刀尖从肋处斜扎了进去。 这人浑身冒冷汗,汗毛都炸了起来,全身的气力一触即溃,仿佛体内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揪着一般,牵扯了整个五脏六腑,连轻轻呼吸一下都会痛不欲生。 拍了拍对方的脸,在他一脸惊恐的表情下,楚轩凑到了他的耳旁,轻声说︰“放心,只是刺穿了肺叶,不说话,不呼吸,不会痛的。” 说完,他扭过头,对第三个温和的笑了笑。 “我……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不会杀你。” 他掏出一只馒头,笑着问︰“这是你包裹里携带的?” “是……是的。”那人一脸讨好。 “哦。” 他笑了,不知道从那里拿出数十根锋利的钢针。 “一根、两根……”一边数,一边扎进馒头里去。 最后…… “吃掉它。” “啊?……不要……不要!!!” “嘎巴!”额骨被卸下的声音。 “咯……咯……咯咯……咯咯……” …… …… “啊!!!” 柴房内,三人满身大汗,面带恐惧,眸子充血,最终,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背对着他们的楚轩身上,仿佛见到了狰狞的恶鬼一般。 “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三人异口同声,出奇的一致。 楚轩嘴角挂起一抹笑意,而且越来越明显。 冒险者,终究是要冒险的。 准备都没做好,学别人呈什么强。或许,被一个小小的幻术吓醒,总比某一天生不如死要强得多。 他忽然发现,他或许比母亲更适合大夫这个职业。 母亲医的是人,他医的……是人心。 第五章 桃花 寅时三刻,司乐坊,鸿鹄楼。 时辰已经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天色就要大亮。 鸿鹄楼依然灯火通明。 桃花依偎在软榻上,看着屏风后面嬉闹的身影,神色有些疲倦。 折腾了大半夜,实在是有些累了,她撑着脸颊,眼皮微眯,看了一会儿,却愈加显得沉重。 真的好累! 不知不觉被怠倦夺去了神志,意识仿佛坠下了万丈深渊,变得一片混沌。 恍惚之间,她忽然觉得手腕剧痛,艰难的睁开眼睛,一股酒气迎面扑鼻,脑子还没用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到了对方的怀里,一张稍微模糊的脸,在几息之间变得越来越清晰。 “呃……六、六爷!”桃花恢复了些精神,强颜欢笑的说道。 “怎么跑的这儿来了?”那人身材魁梧,脸上有块刀疤,手里拿着一碟黄酒︰“来,陪我喝酒。” “六爷说笑了。” 原本这种要求她是不好拒接的,毕竟是个弱质女流,仰人鼻息,尤其面对六爷这种在三街十六巷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的时候,这种底气就愈发显得薄了几分。 但今天她实在是太累了,从前天晚上开始,她和几个侍女陪着六爷喝酒嬉闹,除了中间来了三个男人谈了一些事情又离开,这种消遣的活动几乎没有停止,对于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实在是有些难以承受。 转头看了一眼屏风后面,往日里的侍女横七竖八的醉死在哪里,她张了张嘴,鬼使神差的说了句︰“天色已晚了,要不六爷早些休息吧。” 刚说完,她就暗叫不好,连忙补救了下。 “六爷乃是修行中人,体魄强健,远非奴家这等普通人所能比的,六爷精力充沛,奴家更是远远赶不上的,所以还望……还望六爷怜惜下奴家!” 桃花眨了眨睫毛,面色绯红,很是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被叫做六爷的男子醉眼朦胧的灌了一口酒,扔掉酒碟,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桃花的下巴,问道︰“嗝……你……嗝……累了?” “六……” 桃花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一只如熊掌般的手掌便扇了过来。 “啪!” 桃花只觉得“嗡”的一声,整个脑海变得空白一片,她身子踉跄,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似乎什么液体从嘴里流了出来。 “还累么?” 一道人影大步走来,她忽然感到额骨被一股巨力掐住,整个人仿佛小鸡般被提起,嘴里的东西倒灌入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呛得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六……六爷!”她想求饶,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很冷,很陌生。 苦笑了下,她忽然感到自己很可怜。 这个男人残暴不仁,早已声名在外,自己却被外物迷了眼,与虎谋皮,最后落得这般任人欺凌的下场。 “你配和我提条件么?!”男人的语气很温柔,但是眼睛里闪烁着寒光,却让人不寒而栗︰“和我提条件的人,要么比我高贵,要么比我先死。你想当那种?” 女人敏锐的第六感感受到某种不安,似乎是某种杀机酝酿的前兆。 他想杀了我么? 原来,我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可以随意杀生予夺的蝼蚁。 自嘲的笑了笑,或许是知道求饶无用,或许是心底最后一点自尊心在作祟,她索性放开最后一丝恐惧︰“一只柔弱的羊……试图在更加柔弱的蝼蚁面前……寻求一点点强大的安慰,六爷,这样的人,真的有些可怜呢!” “找死!” 那人的神情变得愈发凶残,桃花微微的闭上了双眼,这一刻,她忽然想了很多,想到了远方的家乡,那个处在渭水河畔的小渔村,以及每每到这个季节就会盛开的那片桃花林。 只是,自从弟弟重病她被卖到白云城以后,似乎……似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过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然而,这一切终究还是埋藏在心底最深处,那块始终未曾被触及到的最柔软的地方。 双眸缓缓闭上,她倔强的扬起了头。 或许只是不想死的那么卑微罢了。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六爷惊诧错愕的目光。 顺着目光看去,她看到屏风后面,一个挺拔的身影坐在榻上,那人拿着一双筷子,似乎是在……是在进食。 没错,那个不知道何时进入房间的身影,竟然在对着满桌子的酒菜在大块朵多,桃花甚至听得见对方细嚼慢咽的声音。 这种状况显得很诡异! 夜深人静,房门紧闭的地方蓦然出现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寂静的可怕。 难道,是鬼? 桃花咽了口唾沫,她忽然发现六爷松开了手,朝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你……阁下……我们认识?” 六爷绕过屏风后,手掌拍到了那个人的肩膀上。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挥动了一只手。 桃花听到“嗖”的一声,然后就看到六爷抱着喉咙,浑身颤抖的跪在了地上。 “啊!” 她低呼一声,却有连忙捂住了嘴,因为他看到,隔着屏风的那道身影分明竖起了食指,对她“嘘”了一声。 隔着屏风,往日不可一世的六爷半跪在地上,微微耷拉的头颅低了下去,一根尖锐的器物暴漏在脑后,桃花认真的看了两眼,她发现这器物似乎是酒桌上随处可见的筷子。 这一刻,桃花出奇的没有害怕,她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屏风后面的那个身影。 “很聪明的女人。”声音低缓,应该是个男子︰“如果有人问你,如实说话,不用避讳。” 她看到那人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闲庭信步,仿佛在自己家里一般自然。 桃花忽然很羡慕这个人。 擦了擦嘴角的血,微微的吐了一口气,她刚想挣扎起身,忽然发现屏风后一个女人竟然比她先一步站了起来,那人摇摇晃晃,似乎还很迷糊,以致在拐过屏风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清楚脚下事物。 扑通一声,不出所料,她狠狠的摔倒在地,砸破了屏风,洁白的衣裙沾染了一地的鲜血。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桃花眨了眨眼睛,无辜的张张嘴。 最终,她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真的不是我! “啊!!!” 一道惊恐的叫喊,彻底撕裂了清静祥和的鸿鹄楼! …… …… 经过刻意营造的“刑讯逼供”,闯入百草堂内院的三人道出了一些线索。 这三人自述,他们是受到一个地痞豪强的指派,去百草堂内取一个人普通人的性命,事后,他们三人能得到一比价值丰厚的报酬。 楚轩感到很意外,以破魔丹在丹药界的地位,有人竟然能无视它带来的利益,反而选择取自己的性命,这里面表现的意义很乏味。 老套的铲草除根。 当然,或许这只是一个试探。 只是,当双方信息与实力的不对等的时候,这种试探,往往会变成愈演愈烈的决断。 他洗了个凉水澡,换了身衣裳,不紧不慢,朝着那三人所供述的鸿鹄楼走去。 在二楼的一个包间里,他找到了这个被称作六爷的人。 一个赤|裸上阵的小角色。 楚轩甚至怀疑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折腾了一夜,看到了一桌子丰盛的酒菜,大概想到自己很久没有吃过食物了,于是就着桌子上的食物吃了点。 他从不挑食,曾经那段艰苦的岁月,他吃过最粗鄙的食物,看到满桌子被浪费的菜肴,他忽然不指望在这种小角色的身上问出什么了,一筷子捅入了那人的咽喉,顺便拍了一掌。 他还是嘱咐了那个女人几句。 无所谓听与不听,因为这本身也是一种试探。 擦擦手,他起身离开,刚拐过走廊的时候,女人的尖叫就传了出来。 几十道强弱不一的气息被惊动,楚轩忽然发现,这间酒楼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实力恢复不足曾经的一成,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一些窝缩在市井里、不明底细的组织势力打交道。 这种势力并不可怕,却往往很难缠。 尤其白云城有一个人,有一个甚至让他都感觉到麻烦的存在。 虽然麻烦有很多种,但这种麻烦恰巧是他最厌恶的。 皱了皱眉,他随手推开一间屋子走了进去。 …… …… 房间有人,一个头戴紫金观的俊俏公子靠在软榻上,双脚的鞋袜已经褪掉,翘着二郎腿似乎在看书。 一旁有个白净的小厮,坐在软榻一角啃着果子。 听到开门声,扭头看见走进来一人,小厮神色忽然变得警惕︰“谁让你进来的!” 楚轩抬起手掌,刚想隔空印下,眼角却撇到一人,他愣了下,手上的动作放缓了下来。 “是……是你!” 原本躺着的俊俏公子同样看到了楚轩,反应有些大,竟然砰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倒是一旁的小厮看出了什么,她伸出手指捅了捅她。 “呃!小姐,你认识他?” 一句话暴漏了两人的性别。 俊俏公子却没有理会,反而不顾光着脚,从榻上跳了下来,仔细的打量着楚轩,惊喜道︰“真的是你?” 楚轩点头︰“是我,好久不见了,小鱼。” “我……”俊俏公子张了张嘴,神色有些激动︰“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鱼,我叫苏鱼!” “好的,小鱼。”楚轩回头看了一下房门,皱了皱眉︰“帮我应付下外面那些人。” “哦!” 苏鱼怔了下,点头,并未犹豫。 她开门走了出去,迎上了外面乱哄哄的一群人。 楚轩没有细听苏鱼和外面的人在说些什么,他走到软榻前,坐了上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倒茶。” “你……你让我给你倒茶?”小厮打扮的姑娘眼睛瞪的大大的。 “有问题?”楚轩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你……”姑娘狠狠瞪着他,撅着嘴︰“你这人,懂不懂礼貌?” “礼貌?”楚轩认真思考了下︰“抱歉,很多年没有人和我提过两个词了,大概忘记了。” “忘、忘记了?”姑娘的嘴角抽了抽,显然是被这回答惊到了。 这时,苏鱼和外面的人交涉完毕,走了进来。 “小姐,他……”姑娘开始告状。 苏鱼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反而望向了楚轩,神色有些古怪︰“那人……你杀的?” 楚轩点点头,没说话。 苏鱼知道这人的脾性,没敢问,只是简单的解释了下外面的情形︰“鸿鹄楼里死了人,他们在封锁鸿鹄楼,并要求鸿鹄楼内的每一个人登记离开,他们会提供护卫,或者信使传递消息。” “没了?” “呃,暂时就这么多。” 楚轩沉默,片刻后︰“帮我盯着那个死人,我欠你一个人情。” “真的?” 苏鱼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那、那我怎么联系你?” 楚轩打开窗户,向下望了望︰“我住在荷花街百草堂,有了消息,去那里找我。”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黎明的黑夜里。 “杀……” 苏鱼追到窗口,已经看不到他的任何踪迹。 “小姐,这人是谁啊,那么拽?”小厮打扮的莲儿皱了皱鼻子,问了句。 “拽?” 苏鱼愣了下,转过身,神色古怪。 “是啊,这人好没用礼貌,竟然要我给他倒茶?”莲儿俏脸扬了扬︰“不过我是什么人?我可是小姐的人,当然义正言辞的拒接了,就算他和小姐认识,也不该……呃……小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莲儿眨了眨眼睛了,因为她发现小姐的目光很奇怪。 “呃!没什么!”苏鱼摇摇头,低声呢喃︰“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第六章 诸事不宜 二月初八。黄历上写着。 宜︰破屋、坏垣、求医、治病。 忌︰诸事不宜。 楚轩翻了翻黄历,微微皱了皱眉。 “修行不过初窥门径,也敢学人家铤而走险?” 话是对人说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立不安的三人,然后从黄历上撕下来一张纸。 “那人我已经杀了,事情会有一个结果。不过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不能离开百草堂。”他转过身,打量着前堂的老物件,甚至在破旧的座椅上伸手抹了抹。 “至于你们三个……叫什么来着?” 三个相貌迥异的男子相互看了一眼。 “小的张之栋!”这是老大。 “我叫张之远!”老二。 “张、张之谦!”老三。 兄弟三人一脸讨好,老三话语间似乎有些磕巴。 很难想像这三人是亲兄弟,根本就不是一个模子的好吧。 沉默了会儿,楚轩指了指药铺,说道︰“这里荒废太久了,需要人手来修缮。帮我打理一年,然后,你们可以离开,当然,我这里是允许逃跑的。” 他饶有深意的看着三人。 “大人,怎么会,您的手段我们是……” 楚轩摆了摆手,打断了张老大的话︰“不要叫我大人,叫我……嗯……楚大夫吧。” “楚、楚大夫!” “行了,你们去做事去吧,后院的院墙要重砌了,各个院子也需要打扫,交给你们了,但是要注意,不要弄坏东西,明白吗?” “明白!明白!” 三人退下,没过多久,老三又跑了进来。 “楚……啊楚……啊楚……” “说重点。”楚轩撑着额头,一脸无奈。 “来……来……来人……找……” “行了,我明白了。”楚轩赶紧摆了摆手。 …… …… 百草堂外。烈日当空。 莲儿抬头望了望,忍不住用手遮掩了下。 “小姐,那人架子太大了吧。”她撅着嘴,有些不满的道。 “小莲!我发现你最近愈发骄躁了!”苏鱼懒洋洋的瞥了她一眼。 “小姐,我、我错了。只是,只是那人明明是求人办事的,大热天儿的,竟然让人将我们晾在外面,我们苏家在整个白云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好不好,若是被人知道这件事情,那我们苏家在白云城还有何面目可言啊?” “说的似乎很有道理。”苏鱼打了个哈欠︰“但是,你知道这天下有多大么?” “啊?” 小莲愣了下,似乎没有理解小姐的意思。 “在大罗洲,除了白云城,周边有数千座散乱的城镇,南方,还有十六个宗主国。可是仅仅一个大罗洲,在整个天下,不过是八荒四海之外的蛮夷之地。”苏鱼魂游天外的说着︰“天下很大,大的难以想象,所以,我白云城苏家得罪不起的人很多,那些人更不会去在意你一个小小的苏家的脸面,仿佛老虎不需要在乎蚂蚁的感受一样。” 从来未见过小姐和自己说过这种事情,小莲怔了怔,争辩道︰“可是……可是他……” “你想说他会是这种人么?是吗?” 看到小莲点点头,苏鱼笑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开口说欠一个人的人情的分量有多重么?” 她撑开手中折扇,缓缓道︰“中州太和宫发布的海捕文书出自天下共主——人皇之手,一直是天下魔道魁首排列的标杆。能在榜单前列的人物,不是深渊大妖,就是盖世魔头,或是隐匿一方的宗派霸主。 你口中提到的那位,他四年前在海捕文书之中名列第二十九位,排在他之前的,都死一些年龄超过上千岁的糟老头子,哪怕有些人修为比他高,依旧排在他的屁股后面,他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他诛灭的宗派国家,超过整个大罗洲的总和,这种人物,你觉得我白云城苏家能不能惹得起呢?” 小莲被吓坏了,缩了缩脖子︰“他、他难道是个大魔头?” “大魔头?呵呵!”苏鱼摇了摇头,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光︰“他是整个天下年轻一辈最耀眼的一个,同一个时代,不,应该说是整个人族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这种人物,和他生活在一个时代,无论你是天赋卓绝,还是惊采绝艳,和他相比都不过是沧海里面的一粒尘沙罢了。哪怕师姐都曾说过,追上他的脚步,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已经有没有可能做得到的问题了。” “那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啊!”小莲攥着袖子,觉得小姐似乎是在吓唬她。 “随便你信不信,告诉你,他要是真要将你扒皮抽筋,我可是救不了你的。”苏鱼眨了眨眼,然后指了指大门︰“看,他来了。” “啊!” 小莲转头一看,吓的立马躲在了苏鱼的身后。 “小鱼。” “嗯。” 苏鱼收起了懒洋洋的模样,变得文静淡雅了起来。 楚轩看看了天空,皱了皱眉︰“找个地方说话吧,家里荒废太久了,需要修缮。” 苏鱼注意到了“家”这个词,她古怪的眨了眨眼睛,说︰“前面有个小茶馆,要不我们去那谈。” “好。” 楚轩点头,两人朝着茶馆走去,后面,一个进退两难的身影似乎在犹豫着,苏鱼憋着笑,佯装严肃。 茶馆人不多,很清静,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叫了壶茶。 “杀……” “我叫楚轩。” “呃!”苏鱼有些不解。 楚轩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光︰“算起来,我的家乡算是在白云城吧。那间叫百草堂的药铺,是我母亲的遗物。而楚轩这个名字是我母亲给我起的。” “原来你还有这种身世,算起来,我们岂不是老乡?”苏鱼笑着说。 “或许吧。”他点点头,仔细打量了下苏鱼︰“还是老样子,成天穿着男装,修行也没有什么起色。” “男装又怎么了,衣服不就是让人穿的么。”苏鱼撑着脸颊,笑着说︰“而且我一天要读小说,看戏,听曲儿,吃东西,好多事情要做,那有时间修行呢?”在他面前,苏鱼倒是没什么好避讳的,或许避讳也没什么用处。 “有理。反正黄泉道破落已久,做一些开心的事情,总比那虚无缥缈的振兴宗门要强得多。”对于苏鱼的懒惰,楚轩到表现的很支持。 “你也是这么想的?”苏鱼眼睛亮了起来︰“要是我师姐也这么想就好了。” “你……师姐!” 仿佛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下,楚轩怔了怔,某种复杂之极的目光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的模样。 “对了,好几年没有看到师姐了,她一直在中州寻找黄泉印的线索,你呢,有没有在中州见过她啊?”苏鱼忽然睁大了眼睛,一脸好奇的问着楚轩。 “如果你不想走进你师姐的世界,就不要再打听她的事。” 楚轩放下茶杯,神色忽然变得冷冽,很恐怖,不过苏鱼却注意到他的手掌微微的颤抖了下。 “我、我只是好奇。” “好奇的东西往往没有想象的那么好看。好了,说说正事吧。”他抬头说道。 虽然有些好奇,但是涉及到某种层面的事情,仿佛大人的事情不必只会小孩子,苏鱼不好打听,只好将楚轩交代的事情说了说︰“死掉的那人我查了下,只是一个小角色,算得上街巷里的披肩客,做一些牵线搭桥的生意。你杀他是为什么,我不太清楚,所以只能大范围的查……” 这些东西还是很复杂的。从昨夜到今天,接触、询问、盘查的一共有一百三十二人,涉及兴隆号、巡查司、以及当时身处鸿鹄楼的客人共十三股势力,她发动了宗门在白云城的所有暗线,对这一百三十二人进行盯梢,而这群人与第二波和第三波进行接触的人建立成册,最终涉及到整个白云城达到六千人之多,在如此之多的人中寻找一丝线索,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 “有人想杀我,或许涉及到二十多年前我母亲的死因。”楚轩提了一嘴,神色很淡然。 “呃,明白了!”苏鱼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斟酌考虑了下,言简意赅的说出了一句话︰“鸿鹄楼的掌柜很有嫌疑。” 楚轩没有问她是怎么查到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黄泉道宗好歹也是上古七道之一,在怎么落魄,底蕴还是有的。 “鸿鹄楼的掌柜叫什么?” “董武夫。” 第七章 剥丝抽茧 “董武夫?” 楚轩眯着眼,沉默了会儿。 “鸿鹄楼以前叫明镜楼?”他问。 苏鱼撑着腮,点了点头︰“我查过鸿鹄楼的卷宗。二十五年前,董武夫入股兴隆号,将明镜楼改成鸿鹄楼。”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了,这人有些问题?” “他和我母亲是故交,只是,真正的董武夫,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楚轩说的斩钉截铁,苏鱼也不疑有他,两人在顷刻之间就认定了这个事实,似乎,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他食指在木桌上敲了敲,又问道︰“兴隆号有什么来头?” “兴隆号的成分很复杂,白云李氏、南诏国、荒古道场都或多或少和它有一定的牵扯。不过根据我的推断,南方阴阳教和它的联系更紧密些,它很有可能是阴阳教分支九流社的组成部分。” “阴阳教!阴阳双生董太玄?” 楚轩蹙了蹙眉,考虑了下,看了一眼苏鱼︰“黄泉道秘传的《命理刀》共分三个层次,堪破虚妄,直指人心,见性入神。你修行到那个阶段了?” “呃……堪、堪破虚妄!”苏鱼眨了眨眼睛,显得很意外︰“你、你怎么会对我黄泉道的《命理刀》知道的那么清楚?” 修行历来都是隐秘的,无论亲疏,向来都不会显露修行精要,尤其是可以列入顶尖道法的秘传绝学向来都是一脉相传的,黄泉道虽然破落,遗留下来的顶尖道法也只剩下她传承的《命理刀》与师姐传承的《掌中线》两种,但也都是需要传承真意来进行修行的,所谓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指的就是这种顶尖道法的修行状态。 苏鱼的道法境界虽然已臻至第五境炉火纯青,但不破九境,终究难以形成真意,若是渡不过生死玄关,《命理刀》将会在她这一代断绝传承,除非…… “《命理刀》的传承真意是我给你师姐的。”他说。 苏鱼转了转黑漆漆的眼珠,忽然瞪大了眼睛︰“难道你去过黄泉道主的九幽世界?” 楚轩点点头,没有否认。 “怪不得……”她恍然,露出了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我师姐也去过九幽世界,原来你们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呀!” 楚轩似乎不想多说这些事情,他微微扬起头,缓缓开口︰“每种道法都有它的独特之处,你黄泉道的《命理刀》具有洞察事物本源的特性,世间万物都在不停的变化,只要动了,就有迹可循,料敌于先机才是《命理刀》的精髓所在。 比如,这件事情你可以试试,看能否在已知的线索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命理刀》还能这样用?”苏鱼蹙了蹙秀眉,忍不住咬了咬食指上的指甲。 楚轩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命理刀》最开始的作用,就是用来推衍命理的。” “呃……” 好吧,修行上面,她的确没有太大的发言权,黄泉道衰落已久,传承至她和她师姐这一代早已丢失了大部分宗门底蕴,道经匮乏,教义稀缺,仅存的一些道法也是在独自摸索中进行的,像是今天这种剥丝抽茧的阐述,在过去的修行之中是绝无仅有的。 “我……”苏鱼咬了咬嘴唇︰“我该怎么做?” “闭上眼睛,找到那根线……” “线在哪里?” “鸿鹄楼。” “我、我看不到!” 楚轩摇摇头,忽然伸出了一根泛着金光的手指。 “我帮你看。” 指尖如刀,瞬间切开苏鱼的眉心,恍惚间,脑海的一切镜像变得模糊起来……” …… …… 时光追溯。 鸿鹄楼。相对而坐的两个男子。 “老六死了。” “怎么死的?” “被筷子贯穿了后脑。” “那个私生子做的?” “脱不了关系。” “看来,小看他了。” 一刻钟后,其中一个男子在后院埋了一只木偶。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操纵着木偶,木偶深入地下,钻入了一座古老的祭坛,舞动着木偶手臂上的双面鼓。 “咚!咚!咚!” 震动的频率悄悄散入虚空,传递了某种隐秘的消息,这一刻,白云城许多地方接受到了某种信息,毫不起眼的小厮、工匠、酒徒、行商……被掀开了那层漆黑的外衣,彻底暴漏在烈日焚烧的环境下。 …… …… “嘎巴!” 男子脖子被扭断,楚轩扔下一具软绵绵的尸体,随意的拍了拍手。 “第三十七个。” 行商打扮的男子眼球凸出,绿油油的,看起来狰狞而可怖。 苏鱼脸色发白,忍不住伸出手指捅了捅楚轩︰“他、他们是什么人?” “体内戾气淤积、面色略带青紫、眼珠发绿,看起来,到像是九流社隐藏的杀手。”楚轩看了她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早晚会遇到这种事情,你应该学会习惯。” “我很习惯。”苏鱼一字一顿,努力的扬起头︰“我、我杀人不眨眼的。” “那有人杀人不眨眼的,那是瞎子。”他难得的笑了笑,推门从某座宅院走了出去。 “我们去哪?” “鸿鹄楼。” 半刻钟后。 司乐坊,鸿鹄楼,火光冲天。 “很警觉,发现隐藏的人手出了问题,果断的毁尸灭迹,整个鸿鹄楼里的人手都死光了。”苏鱼围着鸿鹄楼勘验了一会儿,走过来说着︰“他们应该有不止一种传递消息的办法,从开始杀人,对方就已经知道暴漏了,手段很像九流社的血魂引。” 她的脸色有些白,却是心神消耗过渡的缘故。 楚轩沉默不语。 烧焦的味道仍然弥漫在整个街巷,久久不息。 他忽然挑了挑眉,看的直摇头。 “线索断了?”苏鱼好奇的问道。 “不是。”鸿鹄楼内的尸体早已烧成飞灰,他望着发出噼里啪啦声音的火焰,忍不住叹息一声︰“在精心的试探,终究会变味儿的。” “你知道是谁了?”苏鱼眨了眨眼睛问道。 “除了久居宅院的人,还有什么人能想到这种愚蠢的办法。” “那人是谁?”她好奇的问。 楚轩转身,望着一个方向,漫不经心的说着︰“或许是害死我母亲的人,或许是楚家的人,或许……是其它别的什么人!” …… …… 紫春园,清宁斋。 楚文渊面无表情的吃饭。 阴丽华小心翼翼的拿起银碗,乘了一碗莲藕荷花汤,放在了他的面前。 “今天是二月初八了,算算日子,原儿也该回来了。”她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砰!” 碗筷被重重的摔在桌上,楚文渊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谁让他回来的?” 汤汁溅到了华丽的衣袍,阴丽华皱了皱眉︰“再过半月就是老夫人的八十大寿,原儿也有好久没回来了,我想……” “给他回信……”他打断了她的话︰“叫他滚回荒古道场,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入白云城一步!” “可是,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原儿了……” “还是不见的好!” 楚文渊冷哼一声,甩袖离去,起身走到门口时候,他忽然顿了顿︰“昨夜,鸿鹄楼似乎死了一个人。” 他看了她一眼,抬腿走了出去。 “——砰!” 房门被摔的嘎吱作响。 阴丽华沉着眼皮,静静的看着桌上她精心烹制的菜肴。 良久,她忽然“啊”了一声,掀翻了桌子上的苫布。 “哗啦啦!” 精致的瓷器银饰散落一地,碎片不停的滚动,阴丽华用力的抓着苫布,手背浮起了青筋。 …… …… “呃,楚家?”苏鱼瞪大了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昨、昨天楚家传得沸沸扬扬的私生子,就是、是你?”她咽了口唾沫、 楚轩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 “楚家是白云大族,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若是真有什么人打算针对你的话,阴丽华倒是很有嫌疑。” 她伴着小脸,深情很严肃。 “不过,也不对!就算动机有了,那个女人哪儿来的力量布置这一切呢?” 世家出身的女子,地位向来尴尬,一般作为利益联姻的工具,在很多家族里并不受待见,尤其是注定要外嫁的女人,不仅不能插手宗族事物,甚至连修行方面也会遭到一定的限制,怕的就是家传道法外泄,或者宗族隐秘传扬出去。 “那个女人,懂得《洞水真经》。”楚轩说出了一件事情。 “呃……”苏鱼怔了怔,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洞水真经》乃是白云城阴家的不传之秘,阴丽华本身并不是什么天资卓绝之辈,自然不会得到传授这种关乎族内根基的道法,一个注定要外嫁的女人学会了《洞水真经》,大抵上只有一个可能 ——她偷学的。 “阴家当年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苏鱼伸出玉指,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有些怠倦。 “外敌易避,内鬼难防。阴家内部有人帮她,自然可以瞒天过海,不过……”楚轩看了看远方︰“她的确很会隐忍,懂得把握时机,最后才能渔翁得利。” “难道,是二十五年前?”似乎想到了什么,苏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二十五年前,因为乾元剑胎出世,白云城和南方阴阳教发生了一场战争,双方各有损伤,在乾元谷东南一百里处,阴家术士营阻击九流社的杀手,却遭到阴阳教高手的伏击,最后全军覆没,阴氏家主生死不知,宗族内讧,势力一落千丈。 事后,原本早有间隙的阴楚两家忽然联姻,楚氏迅速膨胀,直追白云李氏,这里面一定和她有关,说不定,阴家一定残存力量就掌握在她的手里。” 她忽然笑了笑︰“我推测的对么?” “差不多,不过,那个女人……”楚轩盯着一个方向︰“比你想象的要厉害。” “呃……” 第八章 怨憎会 大辇停在了宅门的空道上,两旁的骑士勒马驻足。有人拉开珠光宝气的幕帘,露出了阴丽华面无表情的脸。 前呼后拥的护卫下,她缓缓走下大辇。 打量了斑驳的门,她瞅了一眼,一行人神情肃穆的走了进去。 穿过幽深的长廊,踏入宅院深处一座寸草不生的阁楼。 阁楼的小院很安静,空气稀薄,有些干燥炽热。 身着重甲的骑士默默的伫立到角落,仿佛坚硬的雕塑,神情一丝不苟。明媚的阳光照耀在骑士的身上,折射出一层层阴影,仿佛黑暗中铺开的水墨画,让人看不清端倪。 阴丽华挥了挥手,有人退下,她沉默不语,盯着阁楼上的痕迹久久出神。 似乎被熟悉的脉络牵动了思绪,她伸出了一只保养的极好的手,轻轻抚摸了下阁楼的门,犹豫了下,还是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仿佛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魔窟,暗藏洞天的阁楼里黑漆漆的一片,她忽然有些害怕,这种没来由的情绪让她不由得加了快脚步,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通道里,犹如地狱哭嚎的魔音,催促的更加心慌意乱。 她目不斜视的直视前方,冷漠的表情,却掩饰不掉被攥的发白的一双手。 行至地下深处一座密封的囚牢,她挥了挥衣袍,长长的舒了口气。 “你似乎在害怕?” 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囚牢内响起,她浑身一震,眯着眼睛望了过去。 一蓬枯草似的东西微微的动了动,细细一看,却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人。 “哗啦啦!” 仿佛什么东西被拖动,与地面发生了剧烈的摩擦,似乎是环境干燥炙热的缘故,一簇簇火星子不时亮起,照出了一张褶皱、苍老、而布满污垢的脸。 “为什么会害怕?” 他笑着问道,向前走了几步,却前行不得,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住。 “我为什么会害怕?”她反问。 “你骗不了我。” “可你还是被我骗过。” 的确,在熟悉的人,有的时候感觉也会出错。 人心难测,海水难量。 人世间,唯有人心相对时,咫尺之间不能料。 “我相信我这次不会错。”他笑着说。 阴丽华没有说话,她动用道法,抬手轻轻的拂去地上尘灰,点燃了囚牢内熄灭多年的灯火。 这时候才能看见,他身上敷着巨大的锁链。脚踝、手臂、脖颈都镶满钢刺的镣环禁锢着,密密麻麻的钢刺扎入皮肤,有猩红滚烫的液体在血管里流动。 “你老了很多。” 她仔细的打量了他几眼,眼神很温和。 “每天被岩浆灌入体内,压制道法,想不变老都不行。” 他咧开嘴笑着,露出腥黄的牙齿︰“很多年没有来看我了,记得上一次,是楚文渊将楚原送走,你在这里呆了一夜……”他指了指四周的墙壁的痕迹︰“你从小就这样,一发脾气,就喜欢到处抓东西,以前床板,然后是门窗,最后……连陨铁打造的墙壁都挡不住你的手指了。” “想不到,你还记得这些。”望着墙壁熟悉的记忆,她走了过去,伸手轻轻的摸了摸。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楚原被送到荒古道场修行,至今已有一十三年了。 一个被独自关押的囚徒,能记得十三年前的事情,很难得。 “怎么会不记得……”他摇了摇头,苦涩一笑︰“毕竟,你是我亲爱的——妹妹!” “是吗?”她嘴角翘起,挂着一抹冷笑︰“如果你真当我是你妹妹,当年就不会把我当成家族联姻的工具,嫁给白云李氏那个臭名昭著的白痴了。” 他沉默,良久,才舔了舔裂开的嘴唇︰“我在族老会争取过。” “但是没有成功,不是么?”她瞥了他一眼。 “原来……你一直都在恨我。”他叹了口气。 灯火摇曳,明灭不定。 昏暗的囚牢里安静的可怕。 她转身,双眸望着灯火冷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文渊的,宁愿断送我的幸福,也要维护家族的利益,甚至不惜将我关进族牢,这一切,难道我不该恨你么?”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解释。 “应该……的确应该的……”他努力睁开浑浊了双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因为很少有瞎子能看见东西。 他显然也不能例外。 似乎刚刚发现,她的神色有些错愕。 “什……什么时候瞎的。”她张了张嘴。 “不记得了。”他笑着说。 精气枯竭,血气衰败,他最近已经忘记了很多事。 十几年前,二十几年前的。 有些东西忘记了,有些,却依然记得。 听到这话,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一样,阴丽华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其实……我一直记得你的好。” 她记起了小时候的事。 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我娘不得宠,我又是庶出,一直遭到它几房的冷眼,要不是你这个嫡长兄护着我,小时候的日子,我不会那么好过。” “只是,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必须拥有能左右命运的力量。 这个道理,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所以,每次趁着你们在族学讲经的时候,我都会悄悄的迁入烈焰池,前去祠堂偷学《洞水真经》。 烈焰池很热,很难熬,我的头发被烧焦,皮肤也脱落了好几层……”她看着自己白皙素洁的手,轻轻的笑了笑︰“但终究还是值得的。” 静静的听着,他叹了口气。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当年,要不是他在暗中关闭了宗祠防卫的阵法,刚刚接触修行的她不可能贸然闯入烈焰池。 只是…… 她学了道法以后,性子,却变得愈加不像小时候的她了。 “十四岁那年,九妹依旧欺负我,只是,她不知道,我早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她看着他,露出了一个足以让人感到恐怖的笑容︰“你知道么?那夜我偷偷潜入六妹的屋子,用刀子刮花了她的脸,就那么一刀刀割着,鲜血直流,看的我心里好畅快!哈哈……“ “你……” 他伸手指着她,满脸不可置信︰“六妹被毁了颜容,竟然是你做的?” “不错。”她浑身微微颤抖︰“欺我、负我的人,终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九妹只有十三岁,她还是个孩子!”他睚眦欲裂。 “孩子?”她嗤笑︰“孩子也要为她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他瞪大了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四弟!” “你猜到了。”她微微扬起头,笑的愈发恐怖︰“四哥和他娘从小就看不起我,从来没有给我过好脸色,父亲去世后,他就愈发不可一世了。况且,要不是他提议与李氏联姻,作为唯一适龄的女子,我又怎么会被许配给李家那个白痴?” “父亲死后,家族已成没落之象,四弟这么做是为了我,你要恨就应该恨我的!”他大喊。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说着︰“所以,他去南诏国办事的时候,我特意将原本的地图调了包,哦,被掉包的地图应该会路过——枉死城!那个臭名昭著的鬼地方,他应该死得不能再死了吧。” 他空洞的双眼望向着她,显得很陌生。 “只是你在恨九妹、四弟、我、或者宗族的每一个人……这也不该是你勾结阴阳教、颠覆宗族的借口!!”他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你记得你七哥吗?你记得你十三弟吗?你小的时候他们有多疼你,难道你都忘记了么?乾元谷一战,我亲眼见到他们死在阴阳剑下,灰飞烟灭,连尸身都没留下,这一切就因为你逃出家族,从我手里骗走了金执吾!” “我被关在家族里准备和李家那个白痴定亲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她双眸通红。 他摇了摇头,凄苦一笑︰“宗族戒备森严,哪怕有外敌入侵,依然有一司人马驻守,当年要不是你七哥和十三弟引开了那一司人马,你独自一人,怎么能逃出密不透风的家族?” “这……”阴丽华张了张嘴,忽然感到身上有些冷,她干笑了下,摇摇头︰“你在撒谎……你在撒谎!” “我从未在你面前撒过谎。”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竭斯底里,神情已经变得疯狂︰“况且,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阴家和楚家世代宿怨淤深,阴家若不灭亡,楚氏宗祠后院的那个人怎么会让我嫁入楚家,只有拿整个阴家的底蕴做赌注,我才有机会成为楚氏一族的女主人,成为文渊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在利用你啊!”他大吼。 “我情愿被利用,只要能嫁给文渊,什么都无所谓。” “要知道,楚文渊并不喜欢你!” “他喜欢谁,我杀掉就是了,早晚会轮到我的。” 他摇摇头︰“如果楚文渊知道你害死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哪怕那个老太太积威在重,又能压制得住几天。”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知道的,只要做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眸光变得冷冽︰“对……地上脏了,擦掉就是了,一缸水不够,就动用一条河,哪怕淹了整个天下都在所不惜。” “你……” 他张了张嘴,最后苦笑了下︰“我曾经的妹妹,绝对没有你这么狠毒。” “呵呵……”阴丽华阴沉的笑了笑︰“狠毒……你说我狠毒?” 她深吸了口气,挥了挥华丽的衣袍,嘴角勾起一个可怕的弧度︰“任何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做嫉妒,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是不想……别人过的比我好!!!” …… …… “阴家当年覆灭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她?”苏鱼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怎么可能,那可都是她亲近的人!” 一个女人能干得出弑兄杀弟的事情,已经不是“疯狂”二字可以解释的了的了。 “她有病。”楚轩回答的一本正经。 “有病?”她眨了眨眼睛,有些迷糊︰“什么病?” “怨憎会。” “呃……”苏鱼愣了下,虽然听不明白,但仍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偷学了《洞水真经》,伤了肾脏。”他解释说。 苏鱼眨了眨眼睛,嘿嘿的干笑了下。 看着她这个样子,楚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学无术。” “谁能和你比啊!”她撇撇嘴,低声嘀咕。 楚轩装作没听到︰“事物都有双面性,月满则亏,很多道法都有缺陷,我第一次看到她,就知道她已病入膏肓,没救了。”他看了她一眼,继续解释︰“《洞水真经》脱胎于《大五行阴阳洞玄真经》,修行《大五行阴阳洞玄真经》五气淤积,化入五脏,若不能堪破阴阳,色、受、想、行、识会大受干扰,滋生魔障。《洞水真经》看似专修玄水之气,可除掉弊端,其实不然。 五脏运转,连接天地五行,乃是阴阳大道。 《洞水真经》专修一路,已经自断阴阳,修不出什么高手来。这么多年,阴家男子依靠纯阳之气尚可压制几分,没走火入魔已是天大的运气,至于女子修行……女子本性属阴,玄水之气淤积,极易伤及肾脏,她又是偷学,不明教理,自然五蕴并发,性情大变,产生嫉妒、怨恨、憎恶的心理情绪。” 楚轩说的很详细,有指点的意思在里面。 苏鱼很聪明,听了点点头︰“《命理刀》有缺陷么?” “有。” “看得见别人,却剥不开自己。”他看了她一眼︰“你能推断别人的命理,却永远看不到关忽自己的方向。” 或许,这就世人常说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有破解之法么?”她咋了眨眼问。 “既有因,就有果。只是……每一个人的路都不一样,你的路,只能你自己走,自己看。”他说。 “呃……” 苏鱼撇撇嘴,说了等于没说嘛! 第九章 暗流 这个时候,已经快至春分时节,漓水河畔春泥潮湿,嫩绿的树枝都已经发芽了,葱绿的两岸景色怡然,雾气氤氲,加上远方山峦的若隐若现,更加显得美轮美奂,宁静不可方物。 不过,柳树显然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的景色,她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漓水河畔的一处山头望着远处的白云城,抿着小嘴,神色很悲愤。 她看起来很瘦小,**岁大小的样子,白皙圆润的脸上稚气未脱,如瓷娃娃般,惹人怜爱。 只是,她现在看起来很伤心,不断抽泣着小脸,梨花带雨的模样,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已经开始变得红肿起来。 伸手抹了一把脸颊,这时候她才发现,袖口已经是黑漆漆的了,她睁大了眼睛,发现不止是袖口,洁白的衣裙上早已沾满了泥土,变得凌乱不堪,这样看着,她小嘴一瘪,双眼微闭,哭的愈发的伤心难过。 “呜呜……呜呜……” 清脆的哭音断断续续,传出老远,让原本宁静的山林都瞬间变得凌乱了起来。 …… …… 云雾山脚下,一行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为首的男子穿着粗布麻衣,撑着一根木棍,背负背篓,一副进山采药人的打扮。 “怎么了?”后面有人问。 男子不语,冷冷的审视了下山林,最后摇了摇头。 “我仿佛听到了女子的哭声。” “哭声?”后面一行人瞬间变得警惕了起来。 “不要紧张,或许我听错了也说不定。” “不要大意,这云雾山山高林密,未尝没有山精鬼魅之流。我们有要事在身,一切小心行事。” “嗯。”男子点了点头。 “离那地方,还有多远?”有人问。 “不到四十里,没有意外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到达。” “好,加快脚程。” “嗖嗖嗖!” 一行人健步如飞,在险峻的山林中迅速穿行。 半个时辰后,一座陡峭的山峰下。 “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 后面的人望向山峰下面湍急的河水,忍不住蹙了蹙眉︰“上边到底让我们来做什么?你可以说了吧。” “好。”为首的男子用木棍在地上敲了敲,画了一个圈︰“你们看……” 他指着这个圈,后面的十几个人全部围了上来。 然后…… “轰!” 木棍蓦然炸开,木屑飞溅! “——啊!” 有人捂着眼睛惨叫,有人颅骨被洞穿,鲜血染红了一丈方圆,但是仍有警觉的人手靠着肉垫躲过了偷袭。 “藏锋,你想干什么?”那人暴喝。 先前带路的男子一声不吭,双目如电,龙行虎步的冲了上来,临至近前的时候,手中却豁然多出了一把短剑。 “嗡”的一声,空气被切开的声音,剑光末入身体,他伸出一只手推开了这人,鲜血飞溅,后者的身体踉跄了几步,落入了湍急的漓水之中。 “啊!杀了他!” 有人高喊,剩下的六七人抽出背篓里藏匿的长刀,道力运转,传至刀上,耀眼的刀芒虎虎生风,朝着男子凭空斩来。 “锵!” 刀芒剑光泯灭,化而无声。 但紧接着,更加密集的剑光如潮海般汹涌而出。 “噗!噗!噗!” 脆弱的皮肤被轻而易举的刺穿,男子手腕一抖,鲜血顺着剑身喷出,剑光一闪,在半空中又划出一个可怕的弧度,凌厉的搏杀。 “啊!” 厮杀声起,血腥弥漫在山林间。 …… ……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柳树停止了哭泣,微肿的眸子望向远处的一座山峰,神色呆了呆。 云雾飘渺,遮掩了视线。 她皱了皱好看的眉,仔细打量了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驾着道法,如云雾般飞了过去,最后,落在一片茂密的山林中。 山林中,她如鱼得水,草木的呼吸,山石的回响,敏锐的灵觉仿佛波纹一样荡漾开,最后在脑海里凝成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咦?” 她轻“咦”了一声,淡蓝色的眸子望着数里外的山峰下。 那里,一个冷峻的人类似乎在做一些古怪的举动,她看到那个人类杀掉同伴之后,用武器在每一个已经死亡的同类身上戳了几下,然后这人类将同类扔下山峰,抛入了奔流不息的漓水之中。 完这一切,那男子抬头看了看山峰,凌空一跃,向着半山腰窜去。 “人类果然如娘亲说的那般,复杂而恐怖呢!” 她皱着琼鼻,重重的冷哼了一声,清脆的童音传出,整个山林的花草树木枝叶微摆,似乎在回应。 …… …… 马熊镇,矿场。 章管事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然后撇了一眼下首的中年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吴掌柜,不是我章某人不想帮你,而是实在是无能为力啊!”他叹了口气,指着外面川流不息的马车︰“你看看,外面这些人,有清水城来的、有高阳城来的,他们都是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最多的甚至等了半个月,我这里的矿工只有这些,哪怕日夜赶工,也是供不应求啊!” “章管事!不是我吴某人强人所难,而是已经火烧眉毛了啊,您也知道,南边儿最近又打了起来,那边催得紧,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催促了五六次,我铺子里的炉子已经烧的通红了,就等着这批秘银开炉出工呢。”看章管事不为所动的模样,吴掌柜心中一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况且,谁不知道您在矿场乃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啊,只要您说句话,调配这点货,不过是毛毛雨罢了,只要您肯帮帮忙,我吴某一定感激不尽。”这人堆起笑,咬牙递上一东西。 “咦?” 章管事眉头挑了挑,斜瞥了一眼,眸光一亮。装模作样的接下,随手捏了捏,好家伙,十足的紫金啊! “吴掌柜,你这是何意?”他将东西仍在桌子上。 “聊表心意!聊表心意罢了!”吴掌柜的姿态放得很低。 “东西你拿回去,我不会收的,至于货吗……”他看了一眼吴掌柜,顿了顿︰“我想办法先调配给你,让你拉回去,总不能让你铺子里的几十号人空等着吧!” “哎,多谢章管事了,那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吴掌柜偷偷瞅了一眼桌子上的一小块紫金,却发现章管事丝毫没有还回来的样子,暗中腹诽了几句,他忍着肉痛,转身走了出去。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看着某人离去,章管事冷笑一声,放下了茶杯。 他伸出一只手,在这一小块紫金上摸了摸︰“真是个好东西啊……” 晃悠着脑袋,神情愈发放松了。 只是,下一刻 “——轰!” 整个大地剧烈的震动了一下,桌椅抖动,瓷器散落一地。 章管事面色一变,连忙运转道法稳住晃动的身体。 只是,大地晃动的愈加厉害,连墙壁都浮现出丝丝裂纹。 “啪”的一声,房梁忽然断裂,整个屋顶沉了下来。 他脸色大变,慌忙间运足道力,一掌拍出,破开屋顶窜了出去。 震动持续了数息,他立足在一处高地,举目望去,矿场一片狼藉,有黑色的浓烟从地底裂缝渗出。 “不好,矿洞!” 他连忙将紫金揣入怀中,朝着矿洞的方向掠了过去。 …… …… “人都来了?” “来了,昨天发的消息,想必这时,已经到了码头。” “那就好。” “只是……” “什么?” “是不是太急了点?” “不急,刚刚好。” 屋子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 …… “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 “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呃……很安静。” “我叫你查的东西呢!” “查了,但是短时间内,查不出什么。” “算了,来不及了。对了,那人有消息么?” “有,他说,如您所愿。” “哼,不敢示人的鬼东西。” “主上,我们这么做,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我还有的选择么?从踏上那条船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让我选了。” 第十章 快意恩仇 白虎大街,林荫道。 楚轩皱着眉,慢慢将一只圆团模样的吃食放进嘴里咀嚼,冰皮破开,汁液溢满口腔,味道不错。 “小鱼,给钱。” “哦。” 苏鱼撅着嘴,很不情愿的从荷包里掏出钱付给小贩。 刚刚走出白虎神君庙,街巷有些拥挤。 或许是今日庙会的缘故,相比以往,人群有些多。 因神庙香火鼎盛,这条街巷的生意出奇的好,各种各样的摊贩堵塞着街道两旁,人群穿流不息,上演着小市井的繁华与喧闹。 街旁的说书人,路摊贩卖的小玩意儿,还有江湖卖艺的杂耍戏法。 这些往日如磁铁般吸引着苏鱼注意力的东西,在这一刻仿佛变得不那么重要,因为她要盯着一个人,一个危险万分,却又扑朔迷离的人。 她发现这个男人今天很奇怪。 先是围着白虎大街溜达了一圈,然后走进白虎神君庙,对着神君像神神叨叨的说了半天,他还在庙祝那买了一株上好的檀香,她花的钱,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表现的很风淡云轻,丝毫没有看出仇恨的情绪了,或许是修行过《命理刀》的缘故,她总觉得他很不对劲,有些反常。 一路上,他饶有兴致的打量,仿佛对市井上的东西表现的很感兴趣,她清楚的记得他一共尝试了三十九种小吃,在六个供人消遣的茶摊前停留了两个时辰。 这一切很诡异,仿佛一只巨兽磨着獠牙,最后塞进嘴里的却是一把嫩绿的青草,前后出现的巨大落差感,让苏鱼感到很害怕。 “你……” 她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忍住,问道︰“你、不去杀人么?” 又扔了一只在嘴里,楚轩嚼了嚼,闻言愣了下,眨眨眼睛,奇道︰“嗯……杀什么人?” 诶呀! 这家伙脑袋是不是仇恨冲傻了? 苏鱼迷糊的干笑了下,问道︰“你不准被去杀了阴丽华替你娘报仇么?” “你觉得,杀人就是报仇么?” “呃……” 好吧,这种问题对于她这种没有经历过仇怨的新手来说实在是很有难度。 楚轩摇了摇头,淡淡道︰“仇恨这种东西,很复杂,归根究底,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变得顺心意,变得好受一些。既然是顺心意,路……就不止一种,很多时候,杀人能做到的事,其它手段,也许会做得更好。” “呃……” 苏鱼眨了眨眼睛,神情更加迷惑了。 不过她还是听懂了一些,至少,这个家伙暂时还没用打算大开杀戒。 似乎明白了了什么,他笑了笑,问︰“你怕我会殃及白云城?” 她点了点头,毕竟,这人名声在外,以他以往的习惯,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掀起腥风血雨,而此事又关乎到不共戴天之仇,她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相信对方会放下仇恨,一旦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波及白云城已是必然,她实在是不想从小生活的地方变的血流成河,最后在仇恨和怒火中被夷为平地。 “放心吧。我答应过人,不在滥杀无辜。” “真的?” “嗯。” 苏鱼松了口气,眼眸眯起笑意。 “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只是……毫无来由的善良,往往毫无意义。”似乎想起什么,他叹了口气,然后看了一眼苏鱼︰“早些回去,这几天,不要再来找我。” “呃,你是说……”她小心翼翼的打量了眼周围,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能搞定的。”他说。 好吧,事实好像真的如此,如果连他也搞定不了的事情,加上她似乎也没有多大作用。 “那我、走了。” “嗯。” …… …… 回到百草堂,楚轩躺在书房的藤摇椅上,双眼微眯,神色有些怠倦。 “看得见别人,却剥不开自己。你能推断别人的命理,却永远看不到关于自己的方向。” 闭上眼睛,他叹了口气。 “噔噔噔!” 门外,有人一路小跑,“砰”的一声,房门被打开,张之栋满头大汗走了近来。 “怎么了?”他问。 “楚……楚大夫!药铺和后院都打扫干净了,只是、只是……”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只是后院破碎的墙壁没办法了修葺了,缺少石料。” “呃……没钱?”楚轩眨了眨眼睛问。 “嗯……啊!” 这倒是个问题。 过去那些那段岁月里,他很少动用这种东西,也从未被财帛束缚过手脚,想不到有一天他也要为“茶米油盐”而操心劳神了。 笑了笑,他摆摆手︰“修葺不上就算了,日后再说。对了,这几日你们三兄弟不要轻易外出,最后的那间院子,暂时给你们住,自己收拾一下,却什么东西,先记下来。” “好嘞。” 张之栋重重的点点头,笑着离开。 他走到窗户边,打开了花窗,任由夕阳昏黄的光芒照射进来,微微闭起眼,深吸了口气,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心情忽然有些烦躁! 这种没由来的感觉从逃出北海之后就已经出现过几次了。 也许,是修行上面出了问题的缘故。 他这样想着,却没有刻意压制,仿佛夕阳映照下的影子,愈发显得的斜了。 …… …… 这一夜,楚轩和衣而睡。 他闭目养神,一直在等人来,准确的来说是在等人来杀他。 仇恨这种东西,向来都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虽然有些时候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这种手段往往会被冠以“快意恩仇”的标签,仿佛在很短的时间内做了,就会让自己变得很“快意”了一样。 只是,这一夜,他没有等到他该等到的人,倒是天亮之后,却等到了苏鱼却带着小莲来到了百草堂。 “我不是说过,这几天让你不要过来的么?” “阴丽华离开了白云城!”苏鱼开门见山,语气很急切︰“我收到消息,她昨天就离开了白云城。” “嗯?”楚轩皱了皱眉,奇道︰“她用什么理由离开的白云城?” “据说是好久没有去乾元谷祭奠了,她是打算去乾元谷祭拜阴氏战死的子弟,带了很多人。”苏鱼顿了下,继续道︰“不止如此,你父……呃,楚家主也离开了白云城,去了马熊镇的矿场,据说那里昨天发生了地震,好多矿洞垮塌,损失惨重。” “好巧。”楚轩笑了笑。 “嗯。”苏鱼重重的点了点头,“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儿!” 她看了楚轩一眼,眼珠转了转︰“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那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你跟上去,我怕你回来不来。” “呃……她设下了埋伏?” “埋伏是有,是不是她设下的,那就不一定了。” 第十一章 滴水穿石 白云城东南部,有一座狭长的山谷,名叫乾元谷,这座山谷很有名,因为二十五年前,白云城与阴阳教的战争就发生在这个地方,里面埋葬了很多白云裔的修士,据说当年战争焦灼的时候,山谷血流漂杵,尸骨横陈,甚至连同阵营的尸身都难以辨认,期间,双方默契的停了下来,也不管是哪一方的残肢,就地草草掩埋,所以山谷常年有怨气飘散,导致草木荒芜,虫鸟俱绝! 乾元谷在往东南数百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原,这里原是瓦力人的领地,后来白云城向南扩张,双方发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几次军事冲突爆发下,瓦力人均已失败而告终,最后不得不举族南迁,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家园。 不过瓦力人虽然离开了,这片草原却依然有白云城的兵士驻守,每月轮换,这些人的组成部分,大多都是来自白云城内各大氏族的私兵。 蜿蜒的小河旁,李须陀翻身下马,卸下了马鞍,任由马儿在河畔停留,他就着清澈的河水猛地灌了几口。 “呵!这河水,够劲啊!”他浑身打了个冷战,却大呼爽快。 随行的十几个护卫哈哈大笑,忍不住调侃︰“早上的河水本就冰寒刺骨,大人要不是身怀道法,这一口,怕是要冰掉几颗牙齿下去喽!”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皮紧了是吧!” 捧起河水洗了把脸,李须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骂道︰“还不快给马儿松松套子,黑鳞马虽然体魄强健,也架不住你们这样折腾,一会儿还要去南边巡视,耽误了今天的正事儿,看我回去不剥了你们的皮!” “反正瓦力人已经南迁这么多年了,巡不巡视还不是一个样?”有年纪较小的兵士低声嘀咕,李须陀听了,猛地甩了一鞭子。 “你小子以为我们成天巡视草原是防范瓦力人?”他身材高大,满脸胡茬,双目微微一蹬,气势迫人︰“瓦力人不足为惧,他们早就被我白云城打的没有了脾气,我们真正防范的敌人,是南方阴阳教,难道你们都忘了,二十五年前,白云城和阴阳教那场惨烈的战争了?” 他眯着眼睛,指着远方草原边际的一处黑点︰“看!那个方向就是乾元谷。二十五年前,战死在乾元谷里面的白云人不计其数,光我李氏一族的私兵就不下于六千,这里面,又有多少是你们叔父长辈的,你们可比我要清楚得多,先辈战死疆场,留下的基业可不是给你们享福的,而是要靠着你们去守护的,到你是小子,刚来没几天就好吃懒作,乱发牢骚,你也不怕你那九泉之下的老爹,半夜爬起来将你拖入黄泉地狱?” “那有死人还会动的。”士兵嬉皮笑脸,倒是一点也不惧怕李须陀。 “你小子……” 李须陀扬着马鞭,一下子将这士兵抽翻到河里,河水不深,刚刚没腰,这士兵挣扎了两下,就站直了身子,不过,冰冷的河水浸透全身,他还是忍不住直打哆嗦,那狼狈凄惨的模样,看的其余士兵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起来。 “笑!有什么好笑的!就像你们私下没有嘀咕过似的,尤其是你……”他指着其中一个高个的士兵︰“你小子昨天……” “别动!” 李须陀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神情变得严肃。 “怎、怎么了?”士兵吓了一跳。 “我叫你别动!” 李须陀虎目一瞪,然后慢慢蹲下了身子,俯在岸边,静静的看着小河里的河水。 “——咚!——咚!——咚!” 仿佛一面战鼓被敲响,河水中荡起了一圈圈波纹,年轻的兵士看着众人一脸严肃的神色,连说话都带了哭腔︰“到、到底怎么了,这河里,不、不会有什么怪物吧!” 没人回答他,一行人的脸上仿佛覆盖了一层冰霜,都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 半晌,只有李须陀大吼了一声“开罗盘”,原本肃静的人马才顿时变得忙碌起来。 “东南风向,缓迟三点零八。” “震源距离,乾位,一百六十里外。” “波动强烈,疑似有大队人马在激战。” “威胁程度……”兵士不停的计算,最后满头大汗的抬起头︰“是甲等!” 李须陀阴沉着脸,沉默片刻,立马有了决断︰“李坏,你小子立马回去报信!其余众人,立即上马,目标,西北——一百六十里外!” “诺!” “喂,李叔,我也去,李叔——” 李坏在河里大喊,但是没有人理他。 一行人翻身上马,策马奔腾,片刻间就消失在蜿蜒的小河旁。 …… …… 李须陀赶到西北一百六十里外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微微勒住马绳,举目望去,整个大地仿佛被耕犁了一般,千疮百孔的土层冒着青烟,零星的尸体散乱在地,空气中充斥着一种惹人作呕的气味。 有兵士翻身下马,到处勘验,片刻后,带回了一些线索。 “大人!半个时辰前,有一队人马在此设伏,袭击了路过此地的另一队人,经过勘验,被袭击的车队,应该归属我白云城……”他抬起头,盯着李须陀︰“是楚家!” “楚家?” 李须陀愣了下,却又瞬间反应了过来︰“是楚阴氏?据说她昨日离开白云城,前来此地祭奠阴氏亡灵。没错,就是她了!她现在在哪里?” “楚家的人手且战且退,应该是退入了乾元谷!” 沉默了下,他拽紧了马绳︰“走,随我去乾元谷。” “大人!”兵士脸上有些犹豫。 “婆婆妈妈的,还有什么事?” “大人,双方,应该动用了——术士营!” “术士营?” 李须陀瞳孔一缩。 …… …… 事情追溯在半个时辰之前。 草原边际,一行车队收起了帐篷,骑士策马扬鞭,朝着白云城的方向缓缓启程。 阴丽华坐在马车之内,神色有些疲倦。 她沉着眼皮,轻轻揉捏着太阳穴,苍白的脸上微微抖动着。 “夫人……” 一旁,有嬷嬷叫了声,阴丽华睁开眼睛,眸光的锐利之色一闪而逝︰“干什么?” “没、没什么,奴婢只是想问问,夫人您,需要用茶么?”嬷嬷的神情似乎有些害怕。 “安安静静的呆着这里,不要烦我。” 她的脾气似乎变得有些暴躁,不知道是昨夜诵经祈福了一个晚上的缘故,还是来到阴氏一族战死之地有些不适,总之,自从离开了白云城,她的情绪变得有些敏感,连这些往日跟随她多年的下人都开始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了。 “奴婢,明白。” 车队依然前行,骑士紧绷着神经,华丽的大辇惹人注目。 天高云淡,有鸟儿飞快的掠过,蚱蜢被车轮碾压的青草惊动,撑起了强壮的后退,跳上不远处的一草秆,地上冒起了半边脑袋的土拨,似乎被马蹄敲了下,它激灵的缩了缩,最后钻入大地之下的巢穴。 “——咚!——咚!——咚!” 忽然,地动山摇的响声由远及近。 随行的骑士勒马驻足,四处扫视,神情变得警惕。 蓦然间,一众人的视线落在地一处山丘,一块巨大的岩石不断晃动,岩石下,一个身高九尺、披头散发的壮汉扛着巨石迈上山丘,本就坚硬的青钢岩,被脚掌踩出一个个寸许的脚印! “是瓦力人!保护夫人!!”有骑士大喊! 但为时已晚,大汉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冷漠的眸子,他挥动了下手臂,虬扎的肌肉被拉成一个惊人的地步,巨石猛地被抛出,破风声响起,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半月的弧度,朝着车队前方的大辇砸了过去。 “轰”的一声,木屑飞溅,辇毁人亡,华丽的大辇被巨石砸的稀巴烂,有猩红的鲜血流了出来。 “夫人!!” 随行的骑士立马拉成一道防线,有十几人的小队策马扬鞭,朝着山丘之上的大汉冲杀过去。 山丘之上,大汉微微晃动了下微酸肩膀,对冲杀过来的骑士咧嘴笑了笑。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发达的胸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仿佛北冥鲲鹏,吞纳风云,他大吼了一声,强劲的气浪从口中喷出,肉眼可见的气浪波动荡漾开去,冲杀上来的骑士人仰马翻,距离稍近的,甚至整个身子蓦然炸开,被气浪震成了肉末! “——吼!” 大汉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气动山河,仿佛整个草原都被震动的嗡嗡直响。 他轻蔑的看了一眼下方的车队,双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 “咔嚓!” 一道雷霆划过,大汉抬头。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大片阴乎乎的乌云,不时有闪电交织,气势惊人。 “《洞水真经》?” 似乎想到了什么,大汉的脸上闪过一丝骇然之色,他猛然转身,头也不回的朝着山丘之下跑去,奔跑的过程中,似乎太过用力,脚下的踩到的地面凹进去了一大块,他用力挥动着大腿,仿佛追风逐月,想要努力的逃出乌云覆盖下的范围! “咔嚓!” 又是一道雷霆划过,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雨点。 豆大的雨点宛如钢刀,从天空之中垂直落下,仿佛倾塌的天河坠下人间,奔跑之间的大汉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密密麻麻的雨水砸成了筛子,一地的碎肉被雨水冲刷,流入了同样千疮百孔的大地深入! 第十二章 风雨 凌晨时分,天色还有些早,只有些鱼肚般的微白,两道笔直的白线就已经出现在北方广阔的平原里,由远及近,渐渐的冲淡了地面上稀薄的雾气,留下了螺旋状的云雾在片刻间又恢复原状。 “还有多久能到马熊镇?”坐在独角兽上的楚文渊望了一眼天气,然后瞅着旁边面无表情的男子问了句。 “一个时辰。” 宣武黑衣束发,紧抿着唇,双目直视前方︰“如果你想休息的话,可能会更久。” 楚文渊蹙了蹙眉︰“你今天的话似乎有些多?” “我的话一直很多……”他望向楚文渊︰“只是你从来没有听到过。” “呃……” 被呛了一句,楚文渊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撇撇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问道︰“你觉得……他会恨我吗?” 宣武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他摇了摇头,回答的一向简短有力。 “不会。” “为什么不会?”见他回答的很驽定,楚文渊有些好奇。 “因为……一只老鹰,不会对一只陌生的蚂蚁抱有太大敌意。” “我不是蚂蚁!” “在他眼里,我们所有人都是。” “你这么感觉的?” “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我很难想像这种画面。”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 “难懂你了解他?” “我也不了解,但是……”他表情变得严肃︰“他和我是同类!” 宣武的身份,一直是家族的隐秘,“同类”这个词的分量很重,楚文渊自然知道里面存在的意义。 “太夸张了,他怎么会……” “他是我遇过最强大的同类!”他再次强调。 “我还是不相信他会变成这样。” “起先我也不信,但是宗祠的那天,他体内不经意散发的气息,让我的灵魂都觉得战栗!” 楚文渊沉默,良久才岔开话题︰“族老会的手一向伸的很长,整个马熊镇的矿脉占了我楚家近三分之一的财政,都在他们手里捂着,这一次矿洞坍塌,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解释!”他微微仰着头,拽紧了马绳︰“只是,这矿洞坍塌的实在是有些蹊跷……” “不蹊跷……”宣武面无表情︰“因为有人想要你离开白云城。” “——嘶!” 马绳被勒住,雪白的流光停下了脚步,旁边的独角兽同样驻足。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 “你……” 他掉准方向,扬起马鞭。 “去哪?”宣武问。 “回白云城!” “回去干什么?” “我要去阻止。”他深吸了口气。 “你能阻止的了么?” “阻止不了,也要阻止!” “既然不能阻止,回去做什么?”宣武依然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气问。 “他毕竟……是我儿子!”楚文渊双目通红。 宣武沉默,好久,他才抬头,看了看白云城的方向︰“已经,来不及了。” …… …… 白云城,百草堂。 苏鱼正襟危坐,双眸时不时的撇向窗外。 身后,小莲紧攥着袖口,在堂内来回渡步︰“小姐,刚刚楚公子都让你走了,你不走,这下好了,想走也走不成了,外面那些家伙凶神恶煞的一看就知道不像好人,要是他们真的冲了进来,后果、后果不堪设想啊!小姐!!”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整张小脸变得煞白。 “行了,小莲,不要自己吓自己,没事的。”苏鱼微微打了个哈欠,倒是显得很淡定。 “没事?”一听这话小莲更激动了︰“小姐,刚才外面好像死人了啊,你竟然说没事?” “不就死了个把人么,有什么大不了,看把你吓的。”苏鱼装模作样的摇摇头。 “死、死人?大不了?”小莲忽然瞪大了眼睛︰“小姐,那可是死人,好可怕的!” “又不是没见过。”苏鱼像是看着小菜鸟一样看着小莲,神情很优越,思绪更是有些飘飘然,或许是太过飘然的缘故,她嘴一时没收住,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还杀过呢。” “小姐!你……”小莲像是看见怪物一样︰“你杀过人?” “呃……”苏鱼嘴角扯了扯,干笑了两声︰“当、当然!不止一个,要知道,我杀人不眨眼睛的。” “你竟然杀过人?你竟然杀过人?”小莲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崩溃起来,她忽然抓住了苏鱼的手,一双原本因为害怕而躲闪的眼睛,此刻竟然变得有些……有些闪亮了起来︰“小姐,杀人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这样……”她伸出一只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下︰“噗的一声,人头落地,然后鲜血喷出好几丈远,染红了一片。是不是这样,是不是啊小姐?” 苏鱼眨了眨眼睛︰“呃!嗯,对,就这这样。” 她表示同意。 “耶!” 小莲攥紧了一只粉嫩的拳头,小脸变得通红,几滴汗珠镶嵌在脸颊上,她微微擦了擦,浑身竟然因为激动而变得颤抖起来。 “原来杀人就是这样子啊,我就说嘛,杀人有什么好怕的……”她自言自语的嘀咕着,苏鱼的额头却冒起了几条黑线,她有些头痛的撑起了额头,望着越来越兴奋的小莲,实在是感觉自己有些作茧自缚。 “小姐,要不,我们偷偷出去,看看?”小莲忽然瞪大了眼睛,拉着苏鱼的手,扑闪扑闪的眨了眨。 “呃……出去?”苏鱼张大了嘴,伸手指了指外面、 “嗯嗯!” 小莲重重的点了点头,兴奋道︰“那个楚公子不是在外面嘛,小姐说过,他不是很厉害的嘛,我们去看看他……怎么杀人,好不好,好不好嘛,小姐!” “这个……” “小姐,你是不是怕了,你刚才还说过你杀过人的!” “怕?呵呵……”苏鱼“啪”的一声扬开了折扇,忍不住笑了笑︰“你家小姐我,还从来没有怕过什么。”她挺了挺高耸的胸脯,指着外面道︰“走,小姐带你去开开眼见。” “谢谢,小姐!” 小莲拉着苏鱼,两人打开门,朝着前堂走去。 越靠近前堂,街巷里传来的声音愈加清晰,浓重的杀伐声产出老远,凄厉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苏鱼眼角抽了抽,看了眼小莲,却发现对方脸色开始变得煞白,忍不住笑着调侃了句︰“小莲,你不会怕了吧?” “那、那有。”小莲摇头,死不承认。 苏鱼撇撇嘴,拉着小莲,穿过雨廊,踏入了百草堂正门的药铺。 药铺门口,楚轩负手而立,神色从容的看着外面,苏鱼两人走上前去,忍不住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这个时候的荷花街,大雾浓密,应该是被加持了道法的缘故,十步以外就看不清东西了,不时有厮杀声从浓雾里面传来,似乎里面发生着激烈的打斗。 “你出来干什么?”楚轩皱了皱眉,问道。 “呃!看你啊!”苏鱼打量了下楚轩,奇怪道︰“外面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 “这阵法,你弄的?” “不是。” “那里面怎么回事,好像有几波人在厮杀一样。” “他们不厮杀,来这里干什么?”楚轩反问。 “呃……他们不是来杀你吗?” 楚轩摇了摇头︰“杀我只是顺带,有些人,早就想借着我出现,将埋藏在心里刺,一根根拔掉。” 第十三章 听雨兽 阴罗巷是白云城很古老的一条巷子,名字虽然阴森,却不特别,因为这里面走出过一个叫阴罗的人,他很有名,所以,这条巷子自然就叫做阴罗巷,漫长的时间里,他和他的后人披荆斩棘,渡过一次次难关,逐渐在白云城乃至周边开拓出了一个响亮的名号——白云阴氏! 不过,正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一场二十五年前的大战,埋藏了埋藏了白云阴氏太多的精锐,也彻底将阴氏一族拖入没落的边缘。 那场大战中,阴氏成年子弟亡死之人十之**,高层战力被一网打尽,基石已毁,梁柱倾断,一时间,白云阴氏再也不复当年名声显赫的模样。 阴罗巷的深处,一栋坐北朝南的祖宅就坐落在这里,昏暗的庙堂上,香火并不旺盛,细细的一层尘灰覆盖在神龛上,宗祠雕栏画栋,却仿佛好久没有人打理了。 一名小厮拄着扫把,微微抬头打了一个哈欠。 敷衍的清扫了下祠堂院落,扔掉工具,他端起木盆,走向风水池,仿佛打算趁着没人的时候打一盆清水洗漱一般。 风水池连通地脉,乃是一处水流平缓的天然矿泉,平日里,这风水池乃是宗祠圣地,自然没人敢随意亵渎,不过这个时候,阴氏家风萎靡,少有愿意留在宗祠内蹉跎度日的,人口闲置下来,缺乏监管,自然变得消极怠工、松散懒惰,所以,负责清洁宗祠的人手,也就愈加变得肆无忌惮了起来。 小厮蹲在风水池旁,撩起袖子,双手并拢,捧水扬到脸上。 “哗啦啦——” 水花四溅,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 小厮捏着秀口,擦了擦脸,然后抬起头,不经意的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拔掉瓶塞,反手将玉瓶里的液体倒入风水池中。 玉瓶里的液体颜色猩红,宛如鲜血,却凝固的厉害。 不过,在遇到风水池内的清水后,液体迅速的融化其中,最后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最后摇摇晃晃的走出宗祠,离开了这座肃穆沉深的宅院。 树影斑驳,微微摇起了枝叶,宅院深入,又如往日变得沉静了起来,谁也没有发现,负责这座大宅的小厮在这一天消失了一个。 一刻钟后,往日里水流平缓的风水池里冒起了气泡,并且,这种气泡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多,仿佛煮沸的开水,竟然逐渐变得沸腾了起来! 忽然 “——轰!” 整个风水池忽然炸开,池水顺着塌陷的地面陷了进去,露出了一片黑漆漆空荡荡的地下洞窟。 “噶啦啦,噶啦啦,噶啦啦!” 古怪的叫声从洞窟里传来,愈加清晰,由远及近,朝着四面八方传递了出来。 …… …… 阴家族牢,距离宗祠不过一里。 大地之下的族牢,阴识睁开暗淡无光的双眼,微微侧着头,静耳倾听。 一阵若有若无的兽吼传了进来。 “这是……” “——听雨兽!” 枯草般的乱发无风自动,他蓦地站起,神情慌乱,浑身止不住颤抖。 “哗啦啦!” 铁链被拉动,发出响声,他紧闭着双眼,两行清泪顺着松弛的脸颊流了下来。 “阴识……愧对先祖!” 他突然跪在地上,朝着宗祠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 “识……继承祖业,不曾使宗族坤厚载物;不曾使宗族德合无疆;不曾使宗族含弘光大;不曾使宗族品物咸享。反而使宗族没落我手,甚至……有灭族之危!”他空洞的双眼,血流不止,模样恐怖之极︰“仇敌亡我之心不死,竟然放出听雨兽为祸白云,识明白,今日若不能阻止听雨兽涂炭生灵,我白云阴氏必将会有灭族之祸,不肖子孙阴识,愿以吾血保我阴氏血脉……免遭断绝!” 阴识站起,忍不住摇了摇头。 “丽华,你终究还是错了……” 他哈哈大笑,双臂径直一崩,强劲的道力喷薄而出,将束缚在身上的铁链崩断。 “锵锵锵!” 铁链四处乱飞,破开空气,最后深深的镶嵌在陨铁打造的墙壁上。 “滋滋滋!”。 墙壁上,断裂的铁链豁口,有岩浆流出,滴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啊!——” 阴识忽然大吼一声,正个囚牢的天地精气蓦然炸开,仿佛遇到了一个宣泄通道,庞大的精气涌入阴识体内,肉眼可见,松弛干瘪的皮肤迅速饱满起来,白发变黑,返老还童,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 “嗬!” 伸手捏碎四肢颈脖镣环,鲜血飞出,他瞎掉的双眼直视前方,脚步生风,离开了一片狼藉的囚牢。 …… …… 在半空挪移了片刻,他立于风水池上,阴识侧着脑袋,倾听下面漆黑的洞窟。 他双眼虽瞎,但灵觉犹在,只觉得一股阴森冷厉的气息在浮动。耳朵动了动,他面色严肃,忽然闪电般的爆退。 “——唰!” 两道红色的神光从洞窟斜射而出,凿穿了洞口的塌陷下去的地面,神光去势不减,冲入了宅院内一座六层高的阁楼,将整个第五层射出了一个磨盘大小的窟窿。 “想不到,这孽畜被先祖镇压了几百年,还有这般威势!” 阴识心有余悸,忍不住蹙了蹙眉。 漆黑的洞窟之内,两盏猩红的眼眸愈来愈亮,感受到某种气息逐渐上涌,阴识深吸了口气,一团玄水罡劲凝聚在手掌之中,在破风声响起的瞬间,他猛地抬起手掌,玄水罡劲朝着洞口凌空拍落! “——轰!” 劲气四射,元气湮灭,一股股强劲的气浪从洞口相交之处席卷而出,整个宗祠院落的土层都被刮掉了几寸之深。 “呸!” 阴识吐出一口泥沫,侧着脑袋凝神戒备。 烟尘弥漫间,一只两丈多高、貔貅模样的异兽窜出洞窟,漆黑的蹄子下,有水雾升腾而起,异兽猩红的眸子望了一眼阴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然后蓦然转身,驾着水气蒸腾的云雾于半空中朝着西面飞去。 “孽畜休走!” 他大吼一声,整个人化成一道流光追了过去。 …… …… 百草堂前,厮杀声渐渐变弱,偶尔有残肢断臂冲天而起,滚落在街巷弥漫的浓雾之中。 苏鱼和小莲听的脸色煞白,哪怕惊鸿一瞥之下的血腥场景,也足以让人感到心惊肉跳,没有亲身置于这种场面而独自揣摩的人,是永远不知道这种血腥残酷的场景是如何震撼人心,这种感觉,仿佛是有东西捏住你的五脏六腑一般难受。 “哇——” 小莲弯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楚轩微微侧身,看的直皱眉头︰“小鱼,你先带她进去,百草堂内我设置了阵法,这些人不会那么轻易闯进去,外面没有完结之前,你们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我、我可是苏家的人,他们不会……” 楚轩摆了摆手,打断了苏鱼的话︰“不要太高估别人的底线,有些人一旦疯狂起来,连自己都会害怕。” “呃……” 苏鱼强撑着精神,看了一眼外面,然后瞅了瞅脸色苍白的小莲,咬牙点点头。 看着两人转身离开,他望向街道远处的一座高塔,眸光渐渐变冷…… 第十四章 杀机 荷花街不远的一座高塔上,公孙长环抱双臂,饶有兴致看着下面的打斗和厮杀。冲天而起的呐喊,血腥弥漫的气味,这些东西仿佛丝毫不能让他动容,他整个人犹如一座大理石块,刚毅、果断,却又带着一股阴森森冰冷冷的杀气。 这种杀气冰寒刺骨,连邱瑞带来的十几个九流社的高手都忍不住蹙眉,下意识的想远离这人。 “街巷的住户,都疏散干净了么?”他毫不在意,淡淡的看了眼邱瑞。 “嗯。” 邱瑞点头,望着下面逐渐变淡的雾气,感慨的叹了口气︰“想不到阴家显赫一时,今日,却要落得宗族覆灭、血脉断绝的下场。!” 他久居白云城,对城内扑朔迷离的局势洞若观火,阴家那些年英才辈出,宗族底蕴日新月异,短短数百年实力已经直追执掌白云的李氏一族,若不是二十五年前一战跟基尽毁,以阴家当年的气象,几十年内未必不能和白云李氏一较长短。 只可惜,当年阴罗忽然崛起,得罪的人太多,和整个白云城的世家大族或多或少结过仇怨,甚至连楚氏第十六代家主都间接命丧其手,否则当年那一战,阴氏苦苦支撑独抗阴阳教,也不会没有任何一家前来救援了,若不是先祖种下这等苦果,后来的结局,阴氏是死是活还是两说。 “怎么,邱堂主似乎有些惋惜?”公孙长挑了挑眉,问道。 “怎么能不惋惜……”他眯着眼,神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白云城初建至今,风雨飘摇近两千余年,有资格动摇白云李氏根基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人,楚云塘莫名其妙的疯了,阴罗忽然生死不明,若是这两个人还活着,哪怕白云李氏的根底再浑厚,也未必挡得住这两个人的冲刷。” 楚云塘是楚家的第十三代家主,阴罗是阴氏一族的开拓者,这两个人,在整个白云城的历史上都是一时人杰,属于名垂青史的人物。 “我倒是忘记了。”公孙长忽然拍了拍额头,摇头晃脑的说︰“邱家当年被白云李氏连根拔起,邱堂主对李氏的怨恨,可不是一般的深呢!”他嘴角翘起,眼睛微眯,丝毫没有揭人伤疤的歉意,反而给人一种很欠揍的感觉。 “世家起伏,本就是天道伦常。”他看了他一眼︰“只是我很好奇,阴阳教的人,怎么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白云城,难道,不怕李遵道知道你的行踪,一剑斩了你?” “哈哈——” 公孙长笑着摩挲着下巴︰“其实说来好笑,我从正门直入白云城,李氏竟然佯装不知,他们没敢动我,那只能有一个可能。” “李氏接受了阴阳教的和谈?”邱瑞哑然。 公孙长咧嘴点点头,摊开双手。 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阴阳教乃是整个大罗洲最顶尖的宗门之一,白云城与之相比,虽然逊色,却也不是小猫两三只的程度,更何况李氏一族向来对外敌的态度都是十分强硬有力的,当年一战各族皆有损伤,双方早就已经是仇深似海了,若是李氏答应了与阴阳教和谈,这里面协调安抚各大世家的怨气,可不是一个一挥而就的好活计。 “这么说,阴阳教和荒古道场发生摩擦的传闻是真的了,你们……还真是能折腾啊!”他嘴角挂着一抹嗤笑。 众所周知,九流社乃是阴阳教的分支,但是世人不知道的是,两家早就不同归属,形同陌路了,这次要不是上边有人和阴阳教高层达成了什么协议,以往年两边互看不顺眼的状体来看,不打起来已经算是万分克制的缘故了。 “我们教主说,人一闲下来,就会变懒,一变懒,就会成为废物。他不想我们成为废物,所以,只好让我们……一刻也闲不下来。”公孙长耸了耸肩,表情很无辜。 这理由…… “呃!” 邱瑞张了张嘴,最后眨了眨眼睛,问道︰“既然你们阴阳教和白云李氏和谈在即,你跑来搞风搞雨的,不怕你们教主剥了你的皮?” “呵呵……”公孙长笑了笑,嘴角裂出一种可怕的弧度︰“总要给他们找点麻烦的,不然,他们会以为我阴阳教的骨头……忽然变软了。” 东北方的天空,飘来一片雨云。 有强风飘然而至,刮断了街道两旁的荷叶。 公孙长抬头,望向东北侧,笑着说︰“看!麻烦来了……” “——吼!” 一声兽吼由远及近,渐渐浮出一道兽影,它带起一股浓郁的雾气,震碎了一栋三层高的阁楼,仰天咆哮。 “是……”邱瑞眯着眼睛,顺着声音望去,突然面色一变︰“听雨兽?——你们疯了!!” “放出听雨兽,会死很多人的?” “怪不得这些年来九流社一日不如一日,妇人之仁,终究上不了台面。”他淡淡道。 “你……” “况且,我不是早就让你遣散了附近的住户了么?”他说的轻描淡写。 “遣散?光遣散荷花街的住户有什么用,这孽畜发起狂来,整个白云城都要遭殃,不是每一个人,都叫阴罗!” “这,就不关我的事儿了。” “轰隆隆!” 大地震动,远处的云雾愈加浓郁,听雨兽仿佛踩着风雷,踏碎了一堵堵墙壁,坚若金刚的身躯横冲直撞,碾碎了一栋栋房屋,不过,让人邱瑞感到奇怪的是,听雨兽前行的方向丝毫没有变过,直径冲向荷花街的一处宅院。 “咦?” “看出来了?”公孙长抿嘴笑着。 “血魂引?——是他的血?”他指着远处百草堂门前站着的那个身影。 公孙长望去,点点头,眸光有些凝重︰“这个人,有些看不懂呢,很是……” 他不知道怎么说,这种感觉说不出道不明,总之觉得这人很不对劲,颇有些扑朔迷离的意思,他不敢贸然出手,觉得,还是让这只上古异兽来试试他的斤两最好,无论是这人暗藏什么依仗,他都可以从容应对。 至于那种传说中强大的外物,他是嗤之以鼻的。 其实不光是他,很多修行高手都有这种通病,自身越是强大,对外物越是报以某种轻蔑的态度,就好比一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哪怕对手拥有威力强大的枪支,但是,自身不强,意识终究世难以跟得上速度。 若是这人真如传闻所说只是个普通人,在外物爆发其威力之前将其干掉,他还是有把握的。 他更在意的是,这人的身后是不是有其他人的影子,失踪的二十多年里,是不是和其他势力有所牵扯,有未知的势力在暗中为他撑腰,因为怎么看那种传说强大的外物都不应该是他这种人该拥有的,所以他才费尽心机,从楚氏一族哪里得到了之前楚氏动用血脉道法在楚轩身上抽取的血液,对听雨兽施展了血魂引。 反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试探,既能给白云城造成麻烦,还能获得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一举两得,他觉得很合算。 这样想着,他双眼盯着听雨兽,看着这只传闻凶猛的一塌糊涂的异兽撞碎了一栋墙壁,无数如气泡的圆球从它身上朝着四周席卷了出去,气泡炸开,有雷霆浮现在整个街道上,耀眼的电光闪烁,土墙湮灭,房屋成灰,甚至连街道上正在厮杀的九流社杀手和阴氏余孽都变成了一具具焦炭。 听雨兽仰天咆哮,狰狞的兽口,獠牙锋利,上古异兽的威势展露无遗。 顺着某种气味,它猩红的眸子望向了百草堂门口,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天空垂下的雷霆,愈发紧密恐怖了…… 公孙长嘴角翘起,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很想看看,对待一直上古异兽,这个让他有些看不透的年轻人是如何翻盘的。 第十五章 圈套 大地之上,血色浓密,厮杀喊叫声此起彼伏。 **飘忽而至,从天空之中冲刷了下来,荷花街两旁的水渠颜色开始变得浑浊,沾染了血色。 阴雨天气,听雨兽的行动变得更加如鱼得水,它挥动的强健的四肢,撞碎了一栋栋房屋和墙壁,与百草堂的距离愈发进了。 “轰隆隆!” 一栋围墙轰然爆碎,街道上原本正在厮杀的两人躲避不及,被飞溅的乱石和一道影子撞得飞了出去,雨水湿滑,那两道身影在地上滑行了老远,最后砸在一家店铺门口的石阶之上,两人胸膛微微干瘪了下去,有内脏碎片从口中吐出,显然是活不成了。 街道战况激烈,厮杀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两方神情肃穆,少有人分神,哪怕惊鸿一瞥看到这一切,也会迅速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在街巷的激烈杀伐之中。 爆碎的围墙后面,听雨兽僵里在雨水,它兽头回首,猩红的眸子看向身后低声嘶吼。 围墙后,阴识斜着头,双手稳稳的抓住听雨兽钢鞭似的尾巴,感受到手里传来的距离,他忽然大吼了一声,双臂挥动,道力喷涌,将这只听雨兽抡起狠狠的砸了出去。 “轰隆隆!” 它撞碎了旁边的一堵墙壁和木质的房屋,整个身子都陷入垮塌的木料之中, 听雨兽皮糙肉厚,刀剑难伤,它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然后摇摇晃晃的站起,看着阴识得目光愈加显得愤怒了。 “——吼!” 隐藏在身体内的兽性彻底爆发,它猛地探出头,墙壁如纸糊般破开,慌乱的叫声从街道厮杀处传来,听雨兽狠狠的挥动了下颈脖,然后抬起头,口中衔着一双人类不断抽搐的双腿,最终在颈部蠕动下被一口吞入腹中。 “啊!什么鬼东西?” “有怪物!快退!” 有慌乱的声音传来,阴识斜着脑袋,朝着听雨兽的方向冲了过去。 “孽畜,休得害人!” “轰!” 一人一兽的身影冲破了围墙滚落在荷花街上,阴识嘴角溢出鲜血,死死抓住听雨兽的一只腿,横掌拍了下去。 “——吼!” 凄厉的般的野兽嚎叫声,一股无以抗拒的大力从兽腿之中反弹而来,阴识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将街道上的青砖犁出一个凹槽。抹了下嘴角的鲜血,他迅速起身,刚想再次冲出,却忽然被雨幕中的一道身影拦住︰“是、是家主么?” “是?阴兴?” “真的是家主!您、您竟然没死?” 阴识微微侧了侧脑袋,披头散发的晃了晃︰“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八妹让我们来的,除了我们,其他人都和八妹离开了白云城。”那人语速极快,显然明白深处险地,不得不快速表达清楚一切内情。 “八妹?不好……”阴识面色一变,猛地将跑过来扶着自己的阴兴推了出去︰“快,快带他们离开这里,有埋伏,这是个陷阱,有人要灭我阴氏血脉!” “可是八妹他……” “不要提她,现在的八妹,已经疯了……” …… …… 高塔之上,面对骤然出现的变故,公孙长和邱瑞都是波澜不惊,反而欣然笑道︰“大鱼来了!” 世家做事,往往喜欢留上一手,当年乾元谷一战之前,阴氏一族早有不少子弟被暗中送出白云城,这些人身份隐秘,除了家主阴识,整个阴氏一族无人知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阴氏遭遇不测的时候,血脉不会断绝,或许还可以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种做法在每个宗门世家向来都不是秘密。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直接冲入百草堂的意思,只不过是在街外设下困局,引来阴氏一族当年散落在外的一些人,看看还有那些高手,最终得以一网打尽。 布局者对阴氏一族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与白云各大家族也达成了一定的默契,否则,这荷花街打的如此热闹,为何没有任何一家的族人前来过问? “邱堂主久居白云,可知道出现的这位是阴家的那一辈的高手?“ “这人看着眼熟,一时间,却有些想不起来了。” 阴识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二十多年,每日被岩浆罐体,身心疲惫,早已面貌大变,除非熟悉之人,外人哪怕见过,时间跨度二十多年了,又怎能一时认得出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就是当年意气风发的阴氏家主! “不管那么多了,你派人去通知邬长老以防不测,然后告诉下面,可以收网了。” “好。”邱瑞答着,转身吩咐人前去报信。 …… …… “家主,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那男子身材高大,和阴识长的颇为相似,却是这一辈的阴氏老五,名为阴兴。 “不可,这孽畜被人从宗祠放出,若是任由它肆虐白云,你们所以人都跑不了。” 他走上前去,抬手又是一掌拍出,听雨兽被击出老远,却摇摇晃晃,斜躺在地上嘶吼。 留下这等大麻烦,白云李氏不会善罢甘休,牵扯到阴氏一族,其他的世家更不会心慈手软,整个白云城也必定需要一个交代,到时候,阴氏留下的血脉一个都跑不掉,哪怕能跑掉,也会被整个白云城的势力追杀抓捕,眼下这般情况,局势尚可控制,只要制服了这孽畜,那么事情就有转机。 “你们先走,马上就会有高手前来,我留下来,还能拖住他们一时片刻。” “家主,还是我留下吧,你块走!” 阴兴发出讯息,其余阴氏一族的人且战且退。 “不要管我,记得,阴家的血脉,不能断送在你我手里。” 他抓住了阴兴的手,手腕用力,猛地一抛,将对方抛入不远处的一座房顶上。 “快走!” “家主!!” “快走,他们来了?” 阴兴看着远处房屋跳跃的十几道身影,咬咬牙,纵身掠向北方逃窜。 “休走!”公孙长大喊一声,整个人的速度变得又快了几分。 十几名高手成网状朝着逃窜的阴氏族人掠去。下方,有隐藏在各地的人手冒了出来,对荷花街附近的街巷进行了合围。 “下来,你们的对手是我。” 听到破空声,阴氏紧闭双眼,双掌罡气凝聚,纵身一跃迎了上去。 “砰!砰!砰!” 半空中,他与公孙长邱瑞迅速交手,排山倒海的掌法呼啸而去,犹如狂风骤雨般的来往攻伐霎那间上演了数十次。雨越下越大,数米外几乎看不清一切,地上的听雨兽弯曲着一只腿,雨幕中隐约能听到几人的怒吼,以及劲气四散,将周围雨水挤爆发出的滋滋声,哗啦一下,几道身影砸碎了屋顶的琉璃瓦,接连陷入了一间酒楼模样的建筑之内。 “堂主!” 九流社的高手站在房顶上,透过窟窿向酒楼里面望去。 “你们去追阴氏余孽,这个人交给我和邱堂主对付。” 公孙长不客气的下了命令,邱瑞也很给面子,摆摆手,九流社的高手相互看了一眼,趁着雨势,朝着远方窜去。 “阁下是阴家的那位高手,为何我看着面熟,却记不起来阁下是谁?” 邱瑞皱眉,全身不时有水气蒸发出去,如云雾缭绕在身,气势惊人。 “废话真多,打过再说。” 阴识紧闭双眼晃了晃脑袋,胳膊抡起,双掌雾气氤氲,朝着这边猛扑了上来。 “原来是个瞎子。” 公孙长冷笑,双手握拳,道力运转,阴阳二气化为拳罡,同样朝着阴识砸了下来。 “轰隆隆!” 两人你来我往,出手狠绝,速度极快,在这种情况下,酒楼内人影翻腾,不时有木屑横飞,乱石穿空,相交不过数十招,一侧酒楼的承重墙就已经轰然爆碎,两人硬碰硬的撞击在了一起,劲气四溢,然后两人又迅速飞开,邱瑞在一旁掠阵,却尚未插手。 “一个瞎子,也不过如此。” 话虽这样说,但是公孙长背负的双拳却已经通红一片,有惨白的骨渣露了出来…… 第十六章 尽头 荷花街巷,喊杀声已经渐渐远去,大雨滂沱,浇碎了这天地间仅存的一丝温润。 被人遗忘的角落,楚轩站在百草堂前,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昏暗,也很沉闷,就像他的心一样,被风雨堵得严严实实,犹似封闭的空间,让人透不过气来。雨水连成一线,大地升起了浓烟,他豁然抬起了一只脚,从门前的石阶上走了下去,街道上水泊浸着血泊,几乎分不清是雨还是血,他走在泥泞好似血肉铺成的街道,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在路过听雨兽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侧头,一双眼眸仿佛刀子一般让这只异兽浑身一颤,挣扎的又站了起来,它低声嘶吼,摇摇晃晃的向后退去,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早就听说听雨兽,懂得趋吉避凶,现在看来,倒不是虚言。” 楚轩缓缓开口,对听雨兽暗中凝聚的水气和雷霆的行为微微皱了皱眉︰“听雨兽集天地之钟秀,常人言杀之不祥。但我不是阴罗,他怕祸及子孙后代,我不怕,杀了你,不会让我的心里产生一丁点儿的顾虑。” 这只听雨兽已经为祸不知道多少年了,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它是一只祥瑞之兽而有所避讳,否则整个天下藏龙卧虎,栖身于市井之中的高手更是不知凡几,这只不过仗着皮糙肉厚、修行也烂的一塌糊涂的异兽,早就不知道让人杀过多少次了。 “不要想着跑……”楚轩淡淡的看了一眼微微蓄力的听雨兽,说了一句话︰“你……要是敢跑,我就吃了你!!” “我就吃了你!!” “我就吃了你!!” 最后一句话在街巷之上回荡,听雨兽双眸瞬间变得恐惧起来,它分明看到,眼前这个人类身后有一片浓郁的黑色漩涡,在人类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那片黑色漩涡笼罩了这片天地,仿佛要将它活生生的吞纳进去,裹成一块块碎片吃掉一般。 异兽特有的敏锐本能终于察觉到了不安的缘由,它低声哀求般的叫了几声,楚轩侧着脸看它,沉默不语。 最终,他抬起脚,和听雨兽擦肩而过,朝着雨幕更深处走了过去。 街巷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一只眼神茫然的听雨兽,在愈加愈大的雨势里渐渐沉没…… …… …… 天地间的雨势下得很大,楚轩行走在雨幕中衣衫滴水未沾,他步伐缓慢,但是每一步迈出都前行了数十丈远,仿佛穿过了空气,忽然出现在天地的另一头。 前路很长,只是在长的路终究会有尽头,不知多久,他停在了街巷的一间小院前,瞧了一会儿,最终敲响了黑色大门的铜环。 “嘎吱!” 不久,大门被打开,露出一张略显惊诧的脸。 “是谁啊?” 门内传来一道询问,楚嬷嬷看了一眼楚轩,扭头冲着门里答道︰“是轩少爷来了!” 沉默只是维持了一霎那,那门内的声音琐碎了几句,然后才说着︰“块叫他进来!” 楚嬷嬷笑了笑,打开门放他进去。 大门里,连通着一间极短的雨廊,不过三四丈的长度,楚轩在上面走着,内心却说不出的怪异,或许是这雨廊断断续续,互不相连的缘故。 “进来吧。” 一间屋子的门开着,有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楚轩走了进去,看到一只短桌后有一名头发花白的妇人端坐在软榻上进食,那老妇人眼神明亮,显的很有精神,她看到楚轩走进来,连忙放下了碗筷,然后朝着他亲切的招了招手。 “快来,还没吃饭吧?霖秋,块去添双碗筷!”她态度和蔼,对老嬷嬷吩咐着。 “坐啊!”老妇人拍了拍她左手边的蒲团,朝着楚轩示意道。 他点了点头,盘膝坐下,这时候,楚嬷嬷也拿来了碗筷放在他面前,老妇人眯着眼睛,笑呵呵的瞧着他,还止不住的伸出手指点了点,说道︰“真像!” “霖秋,你看,是不是和文渊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楚嬷嬷笑着点头︰“当然像了,毕竟是家主的儿子,哪能不像父亲呢!” “你啊……” 老妇人笑着摇摇头,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楚轩的碗里︰“这人啊,一老了就好贪嘴,别看吃饭的时间还没到,老婆子我啊,一天下来要吃上好几顿呢!你这孩子,别光看着啊,尝尝,糖醋鲤鱼,甜的很儿——” 楚轩拿起筷子夹起来尝了口,老妇人看了,问道︰“怎么样,味道如何?” “很好。” 他吃的很仔细,细嚼慢咽,将一口鱼肉吞入腹中。 “喜欢吃就好,这是霖秋的手艺,这么多年啊,也就她做的饭菜最和我口味儿。”似乎是年纪大了,她向后微微靠了下,楚嬷嬷拿来一个软枕,放在她的身后垫了起来︰“哎呦——上回啊,你父亲请来个厨子,做的东西倒是精细,不过,我吃着总是觉得不对味儿,最后大概折腾了大半个月,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你父亲一看啊,想了想,就又将那厨子弄回去了。” 如寻常人家唠着家常,老妇人挑挑拣拣,将附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一一说给楚轩听。 “那您真该揍他一顿,好心办错了事情,也该要受到惩罚的。”他一本正经的回应。 “谁说不是呢!”她盘坐在软榻上,身子微微靠着,摆了摆手,语气缓慢︰“不过现在不行了,他现在是一家之主,不能像小的时候那样动不动就打了,要给他留点面子。”她指着自己的脸笑道︰“男人啊,都好这个!” “这简单。”他开口说了一句︰“下次他在招惹您,您就让他晚上在祠堂偷偷的抄写祖训,这样下来,既不损伤颜面,也能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办法不错。”她笑着看了楚轩一眼︰“是不是你小的时候,你娘就是这样惩罚你的?” “我娘?” 楚轩摇了摇头︰“我娘,她不会这样做。” “哦?那她是怎么做的?”老妇人似乎很好奇。 “小的时候,每当我做错事,我娘都不会惩罚我,她会买一只鳖给我吃。” “咦,这是为何啊?” “我娘说,这叫吃一鳖,长一智。下次长了记性,就不会在犯错了。”他看到老妇人笑了起来,才继续说道︰“不过,每次吃完我娘炖的鳖,晚上我都是鼻血狂流,时间久了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做错任何事情了。” “呵呵……你娘倒是聪慧,只是……”她顿了顿,摇了摇头︰“有些可惜了……” 她叹着气,不知道是可惜人已经死了,还是可惜其它的事情。 “当年,我也派人找过你娘,只是天下这么大,我派出的人找了好久,最后发现你们娘俩儿的线索是在南诏国,当我派出去的人到了那里以后,整个小镇已经荒废了许久,后来打听了下才知道,小镇曾经被海盗袭击过,那时候,我以为你们娘俩已遭遇不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竟然还能让我看到你这个孩子!”她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点对命运的唏嘘︰“和祖母说说,当年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才会过上,与海匪为伴生活啊?” 老人的双眼含泪,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沉默了会儿,楚轩笑道︰“您想听。” 老老人点了点头,看着他。 他眸光温润,思想陷入了回忆︰“我娘死的那天,我刚满五岁,那天,海盗袭击了小镇,除了女人和孩子,他们将整个小镇的所有人全都杀掉。然后,用几艘大船将我们运回了小岛,那是一座奴隶贩卖的驿所,他们用铁笼子装着我们,像牲口一样贩卖……” 第十七章 求存 雨势骤急,白云城的喊杀声逐渐连成一片,阴家众人且战且退,最终化整为零,分散在各个街巷厮命逃杀。自从战场从荷花街巷波及扩散出去后,整个事件的局势就再也不受控制,三五成群的围猎遇到了殊死反抗,蔓延了小半个白云城的骚乱在所难免。 而荷花街这里,公孙长被阴识拖住了脚步,使出了浑身解数依然被对方轻松压制,他低声怒吼了一声,打出真火的他丢掉了一切顾忌,一团阴阳二气在他手下徒然爆发出来,一圈圈阴阳涟漪朝着四周荡漾,大地轰隆震动,周围所有的建筑像是碎成河沙一样朝着四面八方轰然塌陷了下去。 “呸!呸!你特妈的——疯子!!” 邱瑞早就抽身而退,灰尘土脸的立于十几丈外,他看着狂笑不止的公孙长,忍不住低声咒骂。 “在城内释放大规模杀伤性的道法,你特么不怕李遵道来找你麻烦!!” 公孙长衣衫已经打破,皮青脸肿的哈哈大笑,烟尘外,阴识拨弄了下头发上的灰尘,他侧了侧脑袋,一掌将拦在身前的合抱粗的柱子拍飞,然后才拍了拍手评价说︰“道法,真烂!” “嗯?” 笑声被收敛,公孙长沉着脸,空气之中的杀机愈加浓烈。 “你还打算看笑话么?”他望着邱瑞。 邱瑞摇了摇头,缓缓从身后抽出一把连环大刀,对着阴识说道︰“我们两个打你一个,不算以多欺少。” 阴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头,漫天暴雨滴落下来,脱离地面在绕着他身边不停的盘旋,几乎要将他围成一个雨水凝聚的大茧,公孙长河邱瑞看了一眼,面色一变,忍不住惊呼︰“天人合一!” …… …… 雨幕掩盖的青衣巷,隐约有脚步在奔跑,后面有人快速追赶,然后就是“乒乒乓乓”的兵器撞击声,有人“啊”的一声惨叫,撕开小巷的宁静,也打断了宗祠后院某对祖孙之间的谈话。 房间里,老妇人微微皱了皱眉,一旁的楚嬷嬷看了,低头走了出去,片刻后,青衣巷安静了下来,几具尸体躺在地上,有鲜血淌出,汇成血泊,最后在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那些人,真是该死!” 不知道是说外面的那些人,还是当年掳走楚轩的海匪,老妇人缩了缩身子,柔声安慰︰“只是,苦了你了!” 楚轩脸色一如既往的从容,他摇了摇头,笑道︰“那时候,笼子里的环境很不好,吃喝拉撒都是在里面渡过的,有很多人得了病,还没等被海盗卖出去,就已经死在里面了。其实,我现在能活着,还要感谢当初在笼子里的一位朋友。” “哦?他帮过你?” “不,我帮过他。” “呃!”老人奇道︰“那你为何要谢他啊?” 楚轩眯着眼,忽然笑了下︰“那人比我大八岁,曾经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小镇上,那一夜,他感染了风寒,病得很厉害,浑身发烫,只省下半条命,仿佛随时可能熄灭的灯烛。 海盗不会管一个病怏怏的人,因为这种人,往往卖不出好的价钱,不过我自小和母亲学过医术,看出来这人不止是得了风寒那么简单,当时,他或许知道我母亲医术很好,所以睁大了眼睛,苦苦哀求我,希望我救他……” “那时候年纪小,心存怜悯,在加上身材的原因,我勉强可以挤出笼子,所以我便偷偷的跑到荒山上,找了一些芨芨草回来,嚼碎了喂给他吃,过了一段时间,他果然有了恢复的症状。“ 老妇人听着入了神,连忙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楚轩看了老人一眼︰“后来他的病好了,人也更加精神了,然后,他告诉了海盗,我在夜里偷偷跑出去过,就这样,他得到了海盗的奖赏,而我,则被吊在旗杆上暴晒三天,用来警告整个小岛被掳来的人。 谁敢逃走,就是这个下场。” “——啊!”老人惊呼一声,心都仿佛揪了起来。 “在旗杆上吊了三天,我的双手血液淤积,几乎废掉,皮肤被晒成一块一块的,轻轻一动,疼得厉害。第四天的时候,海盗依旧没有把我放下来,他们或许是忘了,或许,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死活。 直到第五天的一个晚上,天空有流星划过,那时候,我以为我快要死了,就对着流星许愿,我说,只要我能活下去,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可怜的孩子……”眼泪刷的一下流出,老妇人全身忍不住抖动。 “后来,那颗流星真的停了下来,他变成了一个男人,一个其他人看不见的男人。“ 老妇人终于松了口气,她擦了擦眼泪,轻声道︰“那个男人救了你?” 楚轩沉默,良久才摇摇头︰“没有。” “他只是看着我,看了我一夜,就那样静静的站着,像是鬼一样,连天亮的时候,所有经过他身旁的人都看不到他。 直到第七天,他又出现了,这次他开口问我,想不想学道法。 我点了点头,以为他会救我。 他说,你能离开这座小岛,我就教你道法。 然后,他又消失了……” 楚轩说的很慢,老人听得很认真︰“第八天,我感觉我可能真的要死了,或许是在死掉的威胁下,我忽然想出了一个办法。 我告诉那些海盗,我可能感染了瘟疫,如果不快些治好,哪怕我死掉,依旧会传染给小岛上的每一个人。 或许是怕有大量的人死掉影响到人口生意,他们将我放了下来,关到了山腰上一个郎中所住的地方。 我运气很好,那郎中似乎在船舶上为海盗治病,我被关在屋子里,找到了很多郎中存留下来的草药。靠着我娘曾经教我的医术,我尝试了每一种草药的药性,最后,我选了十三种,将他们的嚼碎,一点点的化成汁液,最后晒干成为一小块的晶体般的毒药。 我在油灯上放了一个碟子,将毒药加热,用事先准备好的湿毛巾捂住口鼻,直到气味飘散出去,外面守着的人死去,我才逃出房间。 逃出去之后,我才知道整个小岛防守很严密,不得已,我只好又准备了一些毒药,偷偷潜入厨房,在酒菜之中投下这种东西,我躲在房间里,一晚上,都没敢出来。” 老人听了,神色有些惊讶,但还是问道︰“那之后呢?” “之后?”楚轩眯着眼睛,淡淡一笑︰“之后,整个小岛,除了几个修为登堂入室的海盗,其他人,都死光了,包括……那些女人和孩子。” “啊!” 老人愣了下,张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剩下的几个海盗发现这些人的死因是中了毒,开始全小岛的搜寻我,我隐藏的地方在一点点的缩小,最后,我被逼到了悬崖峭壁边上,看着那张几乎扭曲咆哮的脸,我知道,落在他们手里,我或许比死还要难受,最终,我还是跳了下去。 那时候我就在想,下面是大海,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算离开小岛了。” 他忽然笑了︰“第二天醒来,我果然看到了那个人,他没有失言,真的教了我道法,那个人,就是我师傅。” 老妇人沉默,良久才开口︰“你师父……应该是很厉害的人,他……很特别。” 似乎不知道该真么评价,她摇了摇,岔开了这个话题。 “不说这些让人难过的事情了。”她笑着,问道︰“告诉祖母,这些年在外面过的怎么样,都二十五了,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嘎吱!” 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楚嬷嬷拿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推盘上有一壶泡好的浓茶,她给两个人斟满,然后又退了出去。 楚轩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倒是有过一个。” “哦?” 老妇人笑了笑,问道︰“怎么不领回来叫祖母见见,帮你把把关,若是你们真的情投意合,祖母给你做主,明媒正娶娶她过门。” “领不回来了。”他说。 “怎么会领不回来呢?是不是她家里不同意,告诉祖母,是哪家的姑娘,只要……” “她死了。” “呃!”老妇人愣了下︰“死、死了?” “我师傅,杀了她。”他平静的看着老人。 “你、你师傅?”她忽然感到脑子有些乱︰“他为什么要杀她?” “他觉得我们这种人,不应该有七情六欲,天道伦常。”楚轩看着茶盏,很用神︰“所以,他杀了她。 他还逼我吃掉她的尸体…… 他说……如果你连你最心爱的女人都能吃掉,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牵绊住你的心,你也不会存在任何怜悯,让你变得懦弱!” 整个房间忽然充斥着一种冰寒刺骨的冷意,空气凝结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看着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气诉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老妇人突然感觉到心慌的厉害。 第十八章 备预不虞 大雨之中,公孙长和邱瑞的气势已经凝聚到了极致,面对阴识这等高手,他们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来,事实在刚才交战中,他们已经感受到对方受了极为严重的伤势,本身的气血也枯败不成样子,大概是这种虚弱的状态让对方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来,否则,以对方触摸到天人合一的状态,他们两个加在一起也打不过这种高手。 这样想着,那边阴识身旁盘旋的雨水已经轰然散去,他在动用秘传道法疗伤,涉及到《洞水真经》原本《大五行阴阳洞玄真经》的一部分,这是一篇禁忌道法,乃是先祖阴罗所留,他曾有言后世族人不得动用这篇道法,以免引来强人觊觎使得阴家遭遇横祸。 不过,今日阴家早已破败,仅剩的一些火种也将面临着灭顶之灾,阴识并不迂腐,能坐到一家之主位置上的人即使不是什么豪杰之流,也必定是善谋果断之辈,他如今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动用禁忌道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即使暂时恢复了往日的修为巅峰,道法一过他一样无从幸免。 存着这样的心思,动起手来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顾忌了,他徒然伸出一双手掌,强劲的道力从手掌喷涌而出,漫天雨水凝聚在双掌之间,化成两条玄水之气催动的水龙朝着两人猛扑了过去。 “——吼!” 仿佛有真龙在嘶吼,夺人神志,公孙长和邱瑞一阵恍惚,却也在霎那之间回过神来,邱瑞刀光向下,瞬间劈砍,有电火风雷之势,刀光隔开水龙,形成了一道银色的匹练,又朝着阴识斩了过去。 这那一旁,公孙长深深的吸了口气,阴阳道力运转到极致,一双铁拳仿佛变了颜色,挥舞间,几乎变成了一块阴阳鱼般的光幕,防御惊人。 “——砰砰砰!”“——呼啦啦!” 各种各样的声音不绝于耳,三人在豁然间撞成一团,整个大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地面铺就的青砖一层层裂开,被溢开的气浪掀飞了老远,双方你来我往的攻伐了几十次,竭尽全力,早已无所顾忌,战斗在开始不久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三人一边打一边朝着远处挪移,所到之处墙梁断裂,房屋一间间崩塌,拳掌刀光间,只留下了一片残埂断壁,到仿佛是拆房子的运转司留下的痕迹。 “啊!!——你是阴识!!” 乱战中,有人大吼了一声,邱瑞在和对方激烈的交手过程中认出了阴识,他刀光劈开,忍不住惊怒的大喊︰“你竟然没死?” 一旁的公孙长也是有些吃惊,对方毕竟是一方家主,也是名声在外的人物,二十五年前的乾元谷之战,这阴识重创阴阳教不少高手,自然会被教中的一些兄弟提起,公孙长知道他也不奇怪,不过,这人在传闻中应该早就死了才对,否则二十多年音信全无,任由阴家衰败下去,他这个曾经的阴氏家主又在哪里? 交战之中,他稍微分神想了一下,那阴识双眼虽瞎,灵觉却异常敏锐,况且他早已臻至道法天人合一之境,对事态和环境的一些变化更是了如指掌,他抓住了公孙长分神的一瞬间,一掌磨盘大小的掌罡豁的拍了出去,公孙长回过味儿来,双臂径直一蹦,猛地推出。 只听“砰”的一声,仿佛一张牛皮鼓被敲响一般,震耳欲聋,公孙长整个人像是炮弹一般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了一口鲜血,最后落在十几米外,砸爆了一睹墙壁! “啊!!——老匹夫!” 公孙长大吼,摇摇晃晃的从墙壁后爬了出来,双臂颤抖,几乎被活生生的打碎。他几乎不要命的冲了出去,面貌狰狞,双目猩红如火,那种凶狠的劲头,寻常人看了怕是会被瞬间夺取神志。 阴识微微晃了晃头,一掌拍碎邱瑞劈来的刀光,右掌一横,向内一推,凝聚玄水之气又一次拍了出去,手掌与公孙长的双拳轰然碰撞,后者踉跄了七八步,却是靠在了一颗环保粗的柱子身上定下了脚步。 “噗哧”一声,仿佛有东西破开了空气,公孙长身后的一扇花窗徒然被撕裂,冲出一个人来,那人一道剑光如水如银,听到的下一刻,那剑光已经落入到阴识双掌之中,直接刺爆了那团玄水之气,阴识退了几步,立于长街之上,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邬怀仁!” …… …… “邬长老!” 看着从身后走出的那个中年人,公孙长沉着脸招呼了一声,那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微微点了点头,另一手缕了缕下巴上的半截胡须︰“想不到二十多年了,阴氏家主竟然还记得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中年人脸色平静,丝毫没有三生有幸的样子。 阴识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摇了摇头,直接问了句︰“你师兄呢,你既然来到了白云城,他不会不在。” “师兄他当然也来了。不过……”被叫做邬怀仁的男子轻笑了一声︰“他前去乾元谷方向找令妹叙旧,自然无暇和阴家主见面,所以,这原本该是师兄所做的事情,就由我这个师弟来代劳吧!” 当年他师兄身为阴阳教的长老,乃是乾元谷一战的制定者之一,也亲自动用了教内至宝大阴阳剑,参与了对乾元剑胎的抢夺,那阴氏一族死在他师兄剑下的子弟不在少数,甚至连阴识都是重伤在他师兄的剑下,对方恨他师兄入骨,这种缘由,本来就不奇怪,只是,当年一战本该死的人又活了过来,邬怀仁觉得有必要,替师兄扫除首尾,让活了过来的人在重新死上一回。 “轰”的一声,战斗毫无征兆的打响,这邬怀仁的修为当年只是稍逊阴识一筹,这么多年下来,他修行精进,阴识的境界却是不断倒退,此消彼涨之下,阴识本就不占便宜,况且一旁还有邱瑞和公孙长这两个好手,一时间来,战况调转,局势逐渐朝着阴识不利的一面发展了下去。 “——噗哧!” 一栋店铺被凌空斩开,四人乱战一团,劲气四溢,已经看不清双方的模样,杀伐间,每个人的动作都是极为迅速,十几招下去,已经有鲜血彪出,分不明是谁受了伤,这种情况下,寻常修士已经难以插手,强劲的攻伐每一击都携带者莫大威力。 尤其是邬怀仁,剑法超绝,剑光如火如龙,在一瞬间又变得柔顺似水,一套阴阳剑法早已达到了刚柔并济的境界,阴识整个人宛如深陷泥潭,每一次挥动掌力都要耗费大量的道力,他早已不在巅峰状态,哪怕靠着祖传禁忌篇上的内容恢复了大半伤势,但是身体上的亏空却不是一时间能补上来的。 念于至此,他早已有脱身之意,但这三人的攻伐犀利无比,慌忙抵挡间,他身上早就被划出了几道伤口。 “李——遵——道——” 他忽然大吼了一声,长发随风乱舞,模样说不出的恐怖,邬怀仁面色一变,手掌的长剑挥舞的更加密不透风,剑光闪烁间,早已比之前的威势更加强劲,空气中凌厉的剑光轰击在阴识的身上,有鲜血迸溅,洒落在地,转瞬间又迅速被四人交战时溢出的气浪蒸发干净。 “哈哈哈哈哈!” 相比沉默不言的邱瑞,公孙长狂笑不止,战况颠倒下,刚才被压制的不快早已在阴识身上每多一道伤口而逐渐消散︰“别说李遵道,就是阴罗来了,今天也救不了……” “——啊!” 公孙长忽然大叫了一声,邬怀仁和邱瑞注意到他的右臂之间豁然多了一条黑线,“噗哧”一声,有鲜血迸溅而出,公孙长一只手臂冲天而起,甚至手臂跌落在地,三人都没有看清到底是怎么发生这一切的。 “啊——啊——是谁?” 他抱着鲜血不止的右臂仰天怒吼,邬怀仁和邱瑞横着武器,防备着不测,倒是阴识晃了晃脑袋,叹了口气,然后纵身一跃,朝着远处的房顶上飞身而去。 “想跑?” 邬怀仁大喊了一声,朝着阴识后背猛地挥了一剑,那剑气犀利,尚未靠近阴识,便被一声冷哼镇散,紧接着,一道光芒由远及近,从城内的最中心传了出来,那剑气浩大无匹,如烈日惶惶,瞬间破开了天上的云层,露出了金色的阳光照射了下来。 “李、遵、道!” 他一字一顿,未想到这人真的会出手。 “白云城主——李遵道?他怎么会出手帮阴识?”看着那道剑气逐渐消失,公孙长呲牙咧嘴,面色苍白的嘀咕了句。 邱瑞低着头,好久才微微眯起了眼睛︰“或许,当年传闻李遵道欠阴识一个人情的事情,应该是真的。” “哦?”公孙长咬了咬牙︰“阴家也不全是傻子,也懂得让别人欠人情?可惜,最后还是让这家伙跑了!” 看着他心有不甘的模样,邬怀仁摇了摇头︰“他跑不了,只要他还当自己是阴家的人,他就一定去一个地方……” “乾元谷!!” 天上浓厚的云层被李遵道一剑劈开,阳光披洒下来,有水气上升,逐渐化成了浓雾。 “我们还是赶快离开,李遵道心有顾忌,方才才手下留情,否则刚才那一剑,劈的就不是云层,而是你我了。”邬怀仁说了句。 “那老杂毛真的这么厉害?”公孙长捂着手臂,痛的直咬牙。 “他几十年前就已超凡入圣,岂能不厉害。” “特妈的,那我想报仇,岂不是要等上很多年?” 邱瑞看了他一眼,忽然一本正经的说︰“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考虑一下,干掉李遵道。” “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的两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十九章 烈焰 大地与天空连一线,分不清彼此,仿佛没有尽头。 詹台明月背负双手,站在一处土丘上眺望乾元谷,神色迷离。 如同他的名字一般,詹台明月面色阴柔,很有些女性化的气质,尤其是那种内在的敏感和细腻,让这个人多出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气息,仿佛草丛中藏匿的毒蛇,阴冷而恐怖,却又惹人生厌。 “长老,瓦力人似乎有些顶不住了?” 他身旁有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有着黑熊般强壮的身躯,那男子看着远处传来喊杀声的山谷,低声向他说着。 俩人身后,三十几个白袍人静静的坐在草地上,闭目养神,如石块一般一声不吭。 “无妨,瓦力人根本没出全力。”他摆了摆手,低声轻笑了下︰“那阴丽华,还真有些本事。” “再有本事,她今天也要死在这里。”男人在阐述一个事实。 双眉挑了挑,他忽然抬起头,望着了身后那片山丘。 “终于来了。” “谁来了?” “草原守军。” …… …… 山丘的另一侧,有上千骑兵突然出现在地平线上,李须陀一马当先,双目望着远方白云。 他出身白云李氏,祖叔乃是白云城主李遵道,他自小便受到族学良好的教育,根正苗红,身世显赫,一向是被认为李家这一代人的领军人物,虽然他对于这种称呼嗤之以鼻,但是不妨碍他在族兵之间的巨大威望。 那名叫李坏的少年慌忙间赶回了营地,将这一切和营地驻扎的副手说了,那人倒也是果断,立即点兵前往乾元谷方向接援李须陀,一刻钟之前,两房人马汇合在一起,李须陀这才接管了这只族兵,逐渐朝着乾元谷的方向推了过来。 这个时候,派去前方的探子回来报信,他们在乾元谷外发现了大量瓦力人的踪迹,数量足以数千。这个结果让李须陀愣了下,他挥了挥手,让这只骑兵队伍停了下来。 瓦力人和白云城算得上是时代世仇,双方曾经爆发了多次的大规模军事冲突,矛盾早已经不可调和,事实上最近几年里瓦力人屡屡北上白云城腹地进行骚扰,草原轮番驻扎的族兵也和他们交手过几次,但大多都是毛毛雨罢了,像是这一次大规模的进犯白云城,而且还是有预谋的袭击白云城世家大族的车队还是绝无仅有的。 想到了之前双方的战斗似乎动用了术士营的力量,李须陀忽然觉得这次的事情很是有些不同寻常,他刚刚这样想着,便听到有“嗖嗖”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他抬起了头,望向了声音来源的地方,那是山丘的另一侧,距离他们足以十几里远的地方,一团团火球仿佛流星一样,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从那里破开了空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气浪,朝着骑兵队伍里面冲了过来。 “敌袭!!散开!!” 他瞳孔收缩,大吼了一声,整个队伍忽然变得慌乱,火焰破空,以极快的速度砸了下来,落在了骑兵的队伍之中,发出剧烈的膨胀,然后“啪“的一声轰然炸开,火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转眼间,整个骑兵队伍之中就有不少的人命丧火海。 “不要乱,拉开距离,朝着那座山丘冲上去!!” 李须陀命令着,他此时已经明白,无论这次事情隐藏着什么阴谋,对待他来说都是一次致命的陷阱,对方动用了术士营根本就是存折赶尽杀绝的主意,往后退却已经不太现实,骑兵的脚力根本无法快速脱离术士营的道法覆盖范围之内,往后退去只能成为对方的活靶子,为有上前近距离冲杀,方能杀出一一条活路。 …… …… 詹台明月看着远方爆开的烟火,脑子里想的却是千里之外的争斗。 作为大罗洲有数的宗门大教,荒古道场的势力底蕴不在阴阳教之下,某些方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阴阳教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在这个节骨眼上,北方白云城的态度就变得极其微妙起来,因为早些年抢夺乾元剑胎的缘故,阴阳教和白云城在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一场大战,当时双方死掉的修士数以万计,就连现在乾元谷的上空依然飘散着当年尸骸腐烂的阴煞之气。 双方的仇怨根本难以调和,偏偏这次阴阳教和荒古道场发生了冲突,却不得不稳定北方所属的势力平衡,阴阳教高层意见不一,最后还是觉得暂时和白云城接触和谈。 当然,和谈的方式自然不是寻常的和谈,事实上阴阳教在整个大罗洲一直给人的印象就是强势,寻常的和谈自然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最特别的和谈方式,那就是一个字——打! 打完之后在谈。 说起来很好笑,但是当这种行为方式落在阴阳教身上就变得十分正常,因为从阴阳教出现在大罗洲以来,三千多年的岁月里,阴阳教与各大教派发生的冲突矛盾几乎可以说是家常便饭,若是寻常势力哪怕在强,面对这几乎从不休整且常年征伐的修士军队早就垮掉了,可是阴阳教没有,甚至每一次冲突征伐过后,阴阳教的实力都会得到一丝细微的变化,以至于若干年后的今天,阴阳教一直是整个大罗洲最为嚣张跋扈的教派,却是一个越战越强,几乎变成了人人躲而不及的恐怖势力。 想要保持一个这样强硬有力的印象,阴阳教付出的心血绝对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这次阴阳教与荒古道场彻底爆发军事冲突之前,阴阳教甚至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准备了足够的力量用来覆灭白云城在阴阳教北方的活动能力,哪怕付出一定的代价,对待阴阳教来说也是值得的。 这样想着,詹台明月看着远方的神情也就愈加阴冷,他挥了挥手,旁边的男子转身离去,不一会儿,隐藏在外围游弋的人手朝着这片山丘聚集起来,面对距离术士营不过几里之外的草原驻军,壮硕男子一声大吼,带着人群疯狂的冲了上去。 第二十章 上古七道 宗祠后院树影斑驳,被清风吹的簌簌作响,雨后的空气潮湿的厉害,带走了地面仅存的一丝温度,温润的阳光顺着花窗投射进屋子,却丝毫没有让里面的冷意增减一分。 老人双手握着茶杯,轻轻的啜了一口,她双目深幽,如老潭枯水般深不见底,又如跳动的火焰,眼神涣散而难以琢磨。 微微的叹了口气,她苦笑的摇了摇头︰“当年,有个算命的道士曾经给先祖批过命,他说你先祖十二命宫不全,夫妻宫比纸还薄,他警告你先祖说,最好不要娶妻生子,以免遗祸后代,危害无穷。 你先祖不信,照旧娶妻生子,十二年后,他的妻子莫名暴毙,离他而去。 之后岁月里,楚氏嫡传的每一代,都或多或少有这类的事情发生,女人遭遇横祸,甚至有几次连男子也遭遇过不测,它仿佛是一个永无休止的诅咒,一代先祖、二代世祖……一直到十三代家主才断了根由……” “我一直以为,你们先祖遗留下的诅咒早已消散,没想到……它还是不肯放过楚家。”她微微闭上的眼睛,有泪痕含而不出︰“老婆子的命硬,一辈子遇些见过大风大浪,却依然熬了过去,只是……只是你祖父他也……” “——唉!”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楚轩道︰“你知道么?这就是命啊!” “我信命。”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从不认命。”因为,这就是他的“道”啊! 老人身子微微一震,看着楚轩的神色愈加复杂了。 “你师傅……或许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但是天下了不起的人很多,世间藏龙卧虎,有的时候不认命,就会死掉的啊!”她痛心疾首的说着。 “如果我认命,二十年前,我就已经死了。”他看着她,眸子跳动的光坚如磐石。 “你这孩子……”她摇摇头,忽然感觉有些累。 “你离开白云城,依然可以活下去。” 楚轩认真的看了她几眼,神情忽然变得严肃︰“我娘也曾经离开过白云城,但是,她死了。” “呃!”老人愣了下。 “你果然猜出来了。”她苦笑的摇摇头,却话锋一转︰“但是,你没有证据,不是么?” “我做事,从来不需要证据,仅仅是猜测,就已经足够了。”他望着她,眼睛里的光芒仿佛可以穿透一切。 老人别过了头,沉默许久,才开了口︰“你怎么猜到的?”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到一个地方。事实上,从楚轩一开始出现在这里,她的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几分,虽然不愿去想,但是当这种事情真的大白于光天化日之下,她还是感觉到心里有些酸涩的滋味。苦果终究是苦果,亲情也永远抵消不掉仇恨,有些东西,欠了债总是要还的,现在不还,以后也会还,哪怕她死了,她的后代也会来取,生生世世,世世生生,根本别无选择。 “原本,你该怀疑她的?”她开口又问了句。 楚轩自然知道这个“她”是谁,所以回答的毫不犹豫︰“因为她够狠!” “呃!” 老人眨了眨眼睛,仔细的想了想这个理由,忽然发现对方似乎比自己还要了解那个人。 够狠的人,做事往往不会留下后路,而且,这种人很懂得隐忍,他们不会轻易的伸出滴血的爪牙,对待事物的时候往往会全力以赴,投入十二分的精力,若是那个女人真的想派人杀掉一个人,绝对不会派出几个小角色去打草惊蛇,哪怕这个人看上去脆弱的像个瓷器,她也不会留下哪怕是万一的可能让对方逃出生天。 “还有呢?”她饶有兴致的问道。 “她没那么大本事勾结阴阳教。” 一个世家的棋子,没有进入家族权力层,以她那时候的能量,对于阴阳教来说双方根本不对等,况且,世家女子,终生都未曾离开过白云城,又怎么会认识阴阳教这等敌对的宗门大教,除非……除非有人牵线搭桥。 “她没有本事,那谁又有那么大本事勾结阴阳教呢?”老人好奇的问。 “您。”他说。 老人忽然笑了起来︰“我一个久居世外的老婆子,怎么会和阴阳教有什么牵扯。你这孩子,到真是敢猜。” 看着她到了这个地步还想隐瞒着什么,楚轩忽然觉得今日来到这里就是个错误。 “九流社有九位峰主,其中有一位姓董,和阴阳教教主董太玄那一脉是远亲,两百多年前,这一支董姓族人为了摆脱阴阳教的阴影,在岭阳城隐姓埋名,改明换姓,这支族人自称张氏,两百年后,有一女子嫁入楚家。而您,似乎就是张氏族人吧。”话虽然是问句,但口气却斩钉截铁。 老妇人的脸上已经变了︰“这种隐藏了两百多年的隐秘,你是如何知晓的?“ 楚轩没有回应,继续说着︰“我母亲当年有位故人,名叫董武夫,他似乎是您的侄子,这个人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谁杀了他,我不清楚,因为有人斩断了这段因果,让人推算不到,放眼整个天下,能让我推算不到的事情有很多,但是这样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的道法,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一个……” “够了!” 老妇人忽然站了起来,生硬的打断了楚轩的话,神色也变得激动了起来︰“是我当初中年丧夫,心情烦郁。再加上你爹********的想和你娘私奔,想要逃离家族扔下这个烂摊子,我又恐你娘命格克制你父亲,怕他像你祖父一样死于非命,对你娘的恨意就更加多了几分。在加上那一天,阴丽华找到我,愿意用整个阴氏的命运来换取你爹的正妻之位,而我的夫君,你的祖父,就是间接死在阴家人的手里,这等大仇,我焉能不报,在加上阴丽华答应帮我偷走阴家至宝金执吾,我……我鬼迷了心窍,思前想后,觉得更加留你娘不得。就传给阴丽华一种魔道秘法,让她给你娘中下,所以,你娘的死是我和阴丽华那个女人做的,你要是想报仇,我自然会给你个交代。” 她的语速很快,神情更是激动的不能自持。楚轩看了,微微摇了摇头︰“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您又怎么会红尘道的“爱别离”?” “——啊!” 老人惊呼一声,浑身颤抖,她指着楚轩︰“你、你竟然知道红尘道!” “世人皆知九流社乃是阴阳教的分支,也明白,阴阳教定是有一种可以在争斗过程中快速恢复道力的秘法,可是很少有人知道,九流社和阴阳教都是出自上古七道之一的红尘道!”他站起了身子,走带花窗前,推开了那扇窗户︰“红尘道栖身于市井,道法诡异,最爱挑拨人心,数千年来,太和宫一直未曾放松对红尘道的清缴。 只是……” 他忽然看着窗外的树枝,微微叹了口气︰“只是,红尘道的命理推衍之术独步天下,太和宫的高手尚未靠近,他们往往就会提前得知一切,得以从容退却。我修行过《命理刀》,早已见性入神。能斩断因果让我也探查不出丝毫线索的人,这个人对红尘道的《紫薇斗数》或者《三命通会》的造诣一定很高,不会是小猫小狗。 而且,“爱别离”这种歹毒的道法,整个天下也只有红尘道才搞的出来,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巴不得天下大乱,血流成河,他们的证道之法,就是立身于此。” 说道这里,他抬头看了老人一眼︰“论辈分,您是我的祖母,但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光是你和阴丽华两个人,是背不起这种沉重的血债的!“ 楚轩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老人却从话里之间听到的浓重的血腥之气,她身子晃了晃,神色凄凉,跌落在软榻︰“既然你知道,就应该明白,你不该去招惹它!” “我没有去招惹它,是它……在招惹我!”楚轩双目直视,平静而从容︰“别的您或许不知,但红尘道的据点您一定知道,告诉我,我可以放过楚家……” “你……”老人忽然瞪大了眼睛指着楚轩,似乎不敢相信对方敢反逆伦常,对亲族长辈出手。 不过,仅仅片刻,她眸子里的光芒就暗淡了下去。 被一个那样恐怖的师傅教出的徒弟,她真的不敢赌,不敢赌这个人是否会杀掉整个楚氏一族替她娘陪葬。 “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您说。” “你过来。”她招招手,楚轩走至跟前,她轻声低了一个要求。 沉默良久,楚轩叹了口气。 “——好。” 他回答道。 第二十一章 噩耗 巨大的火球划过天空,坠落在乾元谷内部徒然爆裂开来,肆虐的火焰朝着四面八方推去,气浪滚滚如潮,掀飞了大地上厚厚的一层土壤,空气充斥着灼热焦糊的味道,不时有人发出惨叫,被火焰焚烧而死,或者被气浪撕成了两半。 就在这座仿佛随时可能被夷为平地的山谷中央,一道薄光从马车内朝着外面扩散了出去,大概形成了一个防御十丈左右的光罩,几十个骑士握紧了战刀,神情肃穆的望火焰在光罩上溅起的波澜,眸子里却没有想象的那么平静。 而在光罩外面,一百多人的战阵在狭小的谷口阻挡着瓦力人的进攻,惨叫和喊杀声早已经连成了一片。 事实上,从遭遇了袭击开始,这场注定是陷阱的战斗早已变成了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这次袭击中,瓦力人集合了大量的战士,人数足有数千人之多,这里面的护卫在很多年前,有许多人曾经和瓦力人发生过战斗,那时候,他们还是阴家的精锐修士,瓦力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装备落后,道法稀松的一群野蛮人。 可是时过境迁,曾经的那群野蛮人穿上了坚固的铠甲,道法虽然没有太大长进,不过靠着对方背后隐藏的术士营,还是牢牢地压制住了众多阴氏的子弟冲击,他们且战且退,一直退入了乾元谷,靠着乾元谷狭窄的地形方才抵御住己方二三十倍的敌人。 山谷外,时不时轰隆作响,仿佛有天雷在大地上豁然炸开,这种恐怖的声势似乎比山谷内部更加厉害。 阴恒望着山谷外,微微皱了皱眉,他走到马车边,冲着车内说着︰“家主,山谷外有动用大规模道法的迹象,看样子,那群人的人手不止是这些,似乎还有别的目标,恐怕他们的算计不单单是我们。” 车内的幕帘被掀开,露出了阴丽华面无表情的脸,她走下马车,右手握着一根三尺来长的金色权杖,有朦胧的耗光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开来,这山谷中央的防御光罩就是从这根权杖内部散发出来的。 这根金色权杖乃是阴氏一族的至宝,名为金执吾。这不仅是一只威力无穷的道器,更是阴氏一族继承和行使权利的象征,通常来说都是由家主来掌控金执吾的。二十五年前,上一任家主阴识生死不知,阴氏一族一落千丈,他们这群流落在外的火种隐匿身份,直到几年后收到印有金执吾的召唤名帖,才改头换面聚拢在了阴丽华的手下。 “无论他们的目标是谁,我们都会死,不是么?”她眯着眼睛,望着天空的火焰说着。 “呃!” 阴恒愣了下,最终叹了口气。 事实上,以阴丽华的手段,这群阴氏一族仅存下来的火种知道的不是很多,因为整个阴家衰落之后,原本的情报系统已经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很多问题根本不能作为判断事物双方的根据,再加上家族的生意被白云城各大氏族吞噬的差不多只剩下些骨头,想要养活这些人,阴丽华所付出的东西远比别人知道的要辛苦的多。 这么多年来,她知道楚氏宗祠后院的那位老人对她的感官不太好,或者说,因为两家某些仇怨的缘故,若是可以的话,那位老人根本不介意杀了她,可是她根本不在乎,当年绞尽脑汁,甚至用尽了手段,她趁着那个男人醉酒而怀了他的孩子,她想象,哪怕看在孩子的面上,那个老人都不会将一切戳破,暴漏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之后的那些年里,事态果然向着她想象的那种方面发展下去了。 哪怕那个老人的态度在不好,却一样没有去动她。 原本,她可以继续隐忍的,只要一切尘封的记忆不被掀开,她依旧可以名正言顺的做她的楚夫人,只是……只是那人的儿子出现后,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几乎将阴家剩余的力量全部泯灭掉,或许是想给当年的事情有个交代,总之,那个老人亮出了隐藏的獠牙,变得咄咄逼人了起来。 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忽然笑了笑︰“我忍了这么多年,你又何尝不是,如今,你已不愿意在忍下去,我动手,你也就有了动手的理由,只是……你这是在逼我,知道么?” 她看着远方的白云城,忽然诡异的哈哈大笑。 …… …… 青衣巷外,两匹独角兽停下了脚步。 楚文渊翻身跳下,急急忙忙的向了宗祠后院。 他不是傻子,很多事情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自从当年那件事情发生之后,素素流落在外了无声息,后来还传来遭遇不测的消息,他一直认为这里面的东西有人做了手脚,这么多年他和隐居在宗祠后院的母亲还有那个名义上的妻子一直是处于冷战的状态,心中也未必没有对这两人有所猜疑的心思。 那天在宗祠见到楚轩,到真的未必是冷漠的心思在作怪,只是楚家的情形实在是有些复杂,他很不想素素的儿子再一次的陷入楚家这种没完没了的漩涡,去牵扯到一些几乎让人感到齿寒的真相。他刻意的去压制,没想到,还是有些人撕破了最后一丝伪装,再一次将手伸向了他。 仿佛当年的事情再一次上演。 这样想着,他冲进小院,然后猛地推开了那扇木门。 “母、母亲!”他看着屋子里的场景,忽然愣了下。 屋子里,老人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面色平静,但是脸上的颜色却如纸一样苍白,听到他推门进来的声音,老人微微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笑了笑︰“你……回来了。” 刷的一下,开口说话,她嘴角忽然溢出了鲜红的液,楚文渊愣了下神,不可置信的走上前去︰“您……您怎么了?” 他伸出了一只手,道力运转,探入了老人的身体。 “您的经脉……”他大吃一惊,瞪大了血红的双眼看着老人︰“是、是谁?是谁干的?”他大吼。 无论这个人有什么不是,他总归是他母亲,是生他养他的那个人。 “谁也不是。”老人摇了摇头︰“我自己动的手。” “您?为、为什么?” “为了……赎罪!” “赎……赎罪?”楚文渊张了张嘴,双眸之间已经有泪水流了下来。 “是啊,有些罪,总是要还的……”她目光微弱的眨了眨,看着楚文渊,神色萎靡︰“不要怪我……当年,我听信谗言,最终铸成大错,这种下场……咳咳……”她忽然发出了急促的咳嗽声。 “您……您你不要说了……我……”他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这一刻,往日的隔阂消失无踪,哪怕有再深的怨恨,却也在这个时候变得不那么重要。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把你囚禁在族中,任由你和素素离开,现在的结果,会变得截然不同……”老人的话说得极慢︰“只是……错了,就是错了,我……” “——噗!”她忽然喷出一大口鲜血,眸子里的光也开始变得涣散。 “娘!娘!” 楚文渊搂着她,狠狠抱着,脸上的泪水混合着鼻涕,看起来了很是邋遢。 “我……我有话对你说……” 老人声音微弱,他俯身身子,耳朵靠近老人的唇。 一刻钟后,楚氏宗祠丧钟敲响,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第二十二章 灰飞烟灭 黄昏落日下,阵阵喊杀声如碾轮滚过了草地,如蝗虫般密集的人群成着扇形横推向前,最终和草原守军撞击在一起,仅仅是两方交手的一霎那,人群中就有鲜血飞溅,断肢直冲天际,流淌的血水顺着千疮百孔的大地,汇聚成一滩滩血泊流入地下,几寸厚的土层顿时变得泥泞,却又在新一轮的交手过程中重新变得坚固起来。 大规模修士之间的争斗往往需要拉开很大的空间,各自同伴之间的间距往往都在十丈开外,甚至有高手在战场上厮杀对决之时,他们周围的空间通常是离的越远越好,否则双方溢出的劲气很有可能将附近的人手卷进去撕成粉碎。 与世俗战争相比,修士之间的争斗往往在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大规模杀伤性的道法会被双方倾泻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术士营筋疲力竭,道法干涸,最后才会发动定鼎乾坤的肉搏近战,这里面决胜的因素已经不单单只靠每一方的人员素质了,各种道器、道兵、秘法、阵法,甚至一个冠绝三军的高手都可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与输赢。 在整个草原驻军的修士队伍里,李须陀已经是处于第一序列的修行高手了,但是从突然遭遇袭击,到双方短兵相接,面前这群身着瓦力人服饰的修士里面,就已经有十几个修士不下于自己,向来被白云城打残了的瓦力人,怎么会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高手? 不过他心里却并不着急,因为这里距离白云城不过两百里,如此高强度的战斗,白云城监察司不可能没有监测到异常,只要能支撑上一时片刻,城内一定会派高手前来驰援这里,到时候,占据地理优势的白云城很有可能会倾巢而出,将这群来历不明的修士一网打尽。 这样想着,他眯起了眼睛,手中的长剑早已被挥舞到了极致,强横的剑气化成一道道银色匹练,早就有十几个瓦力人被剑气卷成碎肉,最后应着漫天血雨朝着四面八方飞溅了出去。 “轰”的一声,大地仿佛被摇晃了下,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李须陀左侧迅速砸了过来,他足尖轻轻一点,纵身飞上半空数丈,然后侧身后挥手斩了一剑。 剑气斩到了黑影的身上发出“锵”的一声,像是斩在了钢铁上一样,冒出了一簇簇火花,那事物倒飞了回去,最后落在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身旁,被稳稳的提在了手里。 这时候李须陀才看清,这道黑影根本就是一块巨大的锤形兵器,兵器上面布满利齿,一头拴着长长的铁链,被壮硕男子抓在手中,或许是战场上道力喷涌,掀起了强劲的气浪的缘故,那男子同样眯着眼睛,看着李须陀持剑而立的李须有些陀跃跃欲试的模样。 李须陀微微挑了挑眉,看了这个男子一会儿摇了摇头︰“你们不是瓦力人。” 瓦力人崇尚大地神女,全身会被纹上一种特殊的符文,这些人则没有,显然他们不是真的出自瓦力的高手。 “我们的确不是瓦力人。”那男子根本没有隐瞒,显得很直接︰“这点不需要掩饰什么,因为,你们很快就会死了,白云城也会很快知道……你们死了!” “轰!” 那人挥动着锤形兵器,横扫了过来,掀起了一场龙卷狂风,大地上的绿草被凭空吹起,刀风冷厉,尚未近身便已经刺痛皮肤,李须陀面色一变,挑了个剑花,身体在半空挪移的时候已经霎那间劈出数十剑,每一道剑气都劈砍到了锤形兵器的同一个节点,那兵器势头一缓,最后被剑光四两拨千斤挑了出去,砸在了另一侧的大地上,掀飞了厚厚的一蓬砂土。 …… …… 云雾山,缥缈峰。 藏锋抓着藤蔓,靠在悬崖峭壁之上。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对照了片刻,然后手指一撮将图纸撕成粉末。 看着峭壁的某处,他五指并拢,一拳砸了过去,“轰”的一声,碎石飞溅,滚落在不远处的茫茫漓水之中。 悬崖峭壁在他的轰击之下脆弱的仿佛豆腐一般,没多久,他便在山峰的一侧,开了一个六尺宽,一丈多深的洞穴。 在洞穴内找到预定好了的节点,他从身后的背篓里掏出一个黑糊糊的盒子,盒子上方有个凸起的地方,他将盒子放在伸手按了下去,然后从洞穴侧面攀爬下下去,没多久,这个人就消失在云雾山中,彻底隐匿了自身的形迹。 …… …… 山丘的一侧,詹台明月冷冷的看着远方,因为交手太过频繁的缘故,气浪浮动将那片空间褶皱了起来,视线看到的事物变成了朦朦胧胧,仿佛被一层隔膜遮掩,让人看不清楚里面发生的一切。 不过詹台明月根本就不在意,甚至有故意拖延的心思在里面。 他这次来到白云城腹地,带来的一些高手的成分都很复杂,除了有九流社和暂时生活在阴阳教境下的瓦力人,还有一股甚至连他都不清楚底细的神秘高手,这些高手是直接受到了教主的委派,负责阻击前来驰援草原守军的白云城援兵。 在和荒古道场对峙摩擦愈加愈深的情况下,阴阳教已经抽调不出太多的力量对付白云城内的各大氏族,这次教主不知道从哪借来的高手自然解了阴阳教的燃眉之急,只是,那群人的身份实在是太过隐秘,隐秘到连他都没有见过的程度,双方信息的不对等给他带来了一些障碍,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在什么时间段,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出手,这种双线各自为政的局面,让他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雾霾。 好在阴阳教教主在教众的眼里一直都是很靠谱的一个人,虽然内心有些担心对面的情况,但既然是教主让自己配合对方吸引目标,以达到一举切断对方的驰援力量目的,那么想必以那群人的本事,自己在这里吸引了这么久的仇恨,他们总应该找到机会了。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然后抬眼望了望乾元谷。 正主既然已经初步的达成了目的,那么这些陪衬的,也该灰飞烟灭了。 他这样想着,刚想有所动作,忽然忍不住抬了抬头。 第二十三章 圣道 西北方向的虚空,湛蓝清澈,一颗如太白星明亮的光源朝着山丘的方向极速冲了过来,詹台明月感到一股恐怖的威压将他方圆的一大片地域笼罩了起来,本能的感到不妙,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他果断的捏碎了衣摆下的一枚玉锁,下一刻,空间扭曲,斗转星移,面前的场景转换,离原来的地方已经足有八百米远,但是他脚步依然不曾停歇,反而加快了速度,朝着远处飞快的掠去。 “——轰!” 那道光源从天外降临,山丘之上的修士根本反应不及,被光源携带的能量笼罩了进去,整个山丘击成粉碎,大地被洞穿,露出一个方圆百米左右的黑色窟窿,并且朝着四面八方汹涌着一阵阵恐怖的能量气浪。 大地之上的草皮、矮树被能量气浪撕成了粉碎,然后吹卷到了天上,形成黑糊糊的一片朝着各自的方向横推了过去。 远处,无论是乾元谷努力支撑的阴氏众人,还是在草原边际鏖战的李须陀都看到了这道恐怖的光源,他们的神色各有不同,阴丽华的惊讶,李须陀的惊喜,以及瓦力人和九流社的惊骇莫名。 半空中,被能量气浪擦到了半边身子,詹台明月身上多出了几道伤口,他的衣衫也被撕成碎片,显得很狼狈,站在山丘东南五里外,他看着远处逐渐消散的烟尘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社稷印?” 白云李氏的终极武力,号称镇压宗族社稷的至宝社稷印! 只是,这种恐怖的战略武器,不该是被那个家伙拿走了么,而且,动用社稷印需要数十名返璞归真以上级别的高手联合催动,事先酝酿的波动更是极为引人注目,那批被教主寄予厚望,本身就藏匿在白云城内部的高手怎么会允许白云李氏从容的动用社稷印? 还是白云城内,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这样想着,他对此次在白云城的任务,已经抱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 …… 半个时辰前。青龙大街,广兴商会。 三个男子走进了商会内堂,被一名活计模样的男子带入了后院。 其中一名断了一只臂膀的男子打量了下周边的环境,又看了看这个明显身负不俗道法的活计,微微皱了皱眉。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他捅了捅一旁留着长须的男子,呲牙咧嘴的问了句。 来到这个明显有些邪门的地方,公孙长感觉到全身都很不舒服,更何况他的手臂被李遵道一剑斩断,虽然被包扎了起来,也吃了教中的秘药,但是想要一时半会的好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现在的脸色很苍白,显得精神不是很好。 一旁的邱瑞也是询问的看了看邬怀仁,显得有些不理解。 邬怀仁微微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 “呃!” 公孙长和邱瑞互相看了一眼,神色更是有些惊奇。 “我说邬长老,我现在有伤在身,没心情和你开玩笑,你要是没什么要事,我可就立即启辰赶回总教,让教主他老人家出手帮我将手臂重新长出来。”他说。 “九流社还有些事情,我也很忙。”邱瑞更是回答的很简略。 邬怀仁摇了摇,一脸无奈的看着这俩人︰“我是真的不知道来这的目的,不过,这是教主给我的命令,让我们来一趟广兴商会,并且在白云城内的一切行动要受到广兴商会的节制。” “我怎么不知道?”公孙长问了句。 邬怀仁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师兄都不知道,你够级别么?” “呃!” 公孙长愣了下,最终把嘴闭上。 詹台明月乃是教内的执行长老,权柄极重,阴阳教对外的事物处理,很多都有他的身影参与,连他都不知道的任务,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公孙长虽然闭上了嘴,但是邱瑞却并不买账︰“我并不是阴阳教的人。” 他在阐述一个事实,不是阴阳教的人,自然不用听阴阳教教主的话,也不用去看阴阳教的脸色。 “恐怕这也由不得你。” 邬怀仁冷哼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了一枚手令。 “三教令?”邱瑞哑然。 “没错,这正是三教九流之说的三教令,乃是我来时教主所传,上面更有你九流社峰主递书的盟约,你要检查一下么?”他问。 邱瑞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九流社出自阴阳教,这是很多人知道的事实,双方出自一脉,自然是供奉同一个祖师,这三教令正是象征先贤祖师的圣物,双方虽然已经分道扬镳,却也没有人胆子大到敢造假的程度。 既然如此,三教令当然是真,只是这上面九流社峰主递书的盟约到底是那一位峰主,倒是让邱瑞有些猜测不透了。 他隶属的自然社内董氏一脉,不过,这些年来,九流社不断扩张,人员繁杂,地域众多,九位峰主自然不全然是一个心思的,大家在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互相之间也有些摩擦,总的来说,今天对方虽然将三教令搬了出来,但是他却是有听与不听的权利,只要上面递交盟约的峰主不是董氏一脉的负责人,他全程几乎毫无顾虑。 不过,对方既然对这件事情搞的神神秘秘的,反而激起了他的一丝兴趣,这样想着,他反而不着急拒绝了,倒是想要看看,这广兴商会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毒蛇猛兽。 三个各自争执,前方带路的活计饶有兴趣的看着,直到这边沉默不说话了,那活计才笑呵呵的说︰“没有问题了吧?既然没有问题,那三位……就进去吧?” 他指着内堂的一间屋子,朝着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只是那活计的表情稍微有些怪异,倒是有些看笑话的意思在里面,尤其是嘴角上挂着的一抹笑容,实在是让公孙长有些想要将对方脑袋捏爆的冲动。 邬怀仁也是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对这活计的态度很不满意,不过他还是伸手拦住了面色阴沉的公孙长,示意他不要冲动,然后他甩了甩袖子,推开大门,领着旁边的两人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是一间偏殿,室内的面积很大,摆设却极为简单。 几十个带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伫立在偏殿两旁,上方,有幕帘无风自动,幕帘后,三道身影坐在蒲团上吞云吐雾,看身形,倒像是三位老者,他们各自拿着一根烟枪,自顾的抽着,对于来到偏殿内的三人仿佛毫不在意。 邬怀仁愣了下,最后还是抱了抱拳,对着堂上的三位说道︰“在下阴阳教前殿长老邬怀仁,不知阁下……” “嗯?” 堂上的三人中的一位“嗯”了一声,就仿佛在普通不过的开口,却让邬怀仁如遭雷殛,忍不住“噔噔噔”的退了几步,他面带惊骇的看着堂上的几道身影,终于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邬长老?” 公孙长叫了一声,连忙冲了过去扶住了他。 “你们这群……”公孙长面色通红,刚想开骂,邬怀仁却制止了他。 “三位前辈,晚辈乃是阴阳教前殿长老邬怀仁,不知三位前辈……如何称呼?” 他放低了姿态,神情恭敬,礼数更是一丝不苟。 仅仅靠着一声冷哼就能让他重伤的世外高人,他不得不恭敬,这种人向来随心所欲,杀人如麻,又因活得太过长久大多数都是性子呆板、古怪,不好接触,若真是惹怒了对方直接动手打杀,他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哪怕时候教主会给他一个说法,可是人都死了,说法又抵不过人命,所以他直接拉低自己的姿态,摆出了小辈的架势,起码在礼数上要做到对方挑不出毛病。 “嗯。” 这回,那三人中的一人果然没再次出手,只是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枪,老半天才在旁边的痰盂上磕了磕。 “阴阳教这些年,真是一茬不如一茬了。”一名老者嘘唏的说着。 “当年董长生脱离圣道,自立门户创立阴阳教,有这种短浅见识的人莫非能交出什么样的高手来?”另一人搭腔。 “孺子……不可教也。”最后一人摇了摇脑袋,酸腐的拽出来一句文言文。 见对方这样肆无忌惮的贬低阴阳教,邬怀仁和公孙长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怀仁等人愚笨,自然不如三位前辈天资纵世,不过,我等虽然学艺不精,却也非寻常的小猫小狗所能比较的……”邬怀仁擦了擦嘴角的血︰“况且,我教教主雄才大略,道法天赋惊煞世人,更是整个大罗洲有数的高手,这等成就虽然不在三位前辈的眼中,却足以让寻常宵小……自惭形秽了。” 那三人听了,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伶牙俐齿。” “坐井观天。” “不知道天高地厚。” 三人评价着,显然对阴阳教在大罗洲的地位不屑一顾。 “当年,要不是董长生看过圣道的《七神秘典》,他有什么资格在大罗洲开宗立派?” 第二十四章 道统 “三位是不是和我阴阳教有所为误会,不然,为何对我阴阳教的成见如此之深?” 事关教中声誉,邬怀仁不得不慎重,哪怕冒着得罪这三人的风险,却也不得不据以力争。 “误会?哈哈哈哈哈——” 那老者哈哈大笑,声势惊人,笑声收住之时,堂上的幕帘徒然被劲气撕裂。 三名头发花白的老者露出了真容,其中一人身如鬼魅,霎那间欺身上前,邬怀仁几个尚未反应过来,那老者已经走到了邬怀仁的身后,将一张粗糙的手掌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董太玄当然不会告诉你们,他先祖董长生原是我圣道真传,三千多年前私自脱离圣道,靠着《七神秘典》上的一些旁枝末节,跑到大罗洲开宗立派,创下了阴阳教的基业。”那老者身材瘦小,眸光阴冷,邬怀仁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般,那只粗糙的手掌仿佛蛇信子,让他浑身都止不住颤抖了下。 “长生祖师开创了阴阳教,自然有天地所钟的大气运,可是您说他出自什么圣道,恕在下孤陋寡闻,倒是从未听说过。” 说话的并不是邬怀仁或公孙长,反而是进入房间后从未开口的邱瑞,这董长生不仅仅是阴阳教的开派祖师,他的次子更是九流社的创始人,事关先贤道统归属,邱瑞却也不能置之事外。 那老者听了邱瑞的反驳,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他放开了搭在邬怀仁肩膀上的手掌,忽然化掌为拳,朝着邬怀仁一拳打了下去,那拳法五气运转,形成一道圆环,邬怀仁面色一变,伸手阻挡,却还是被一拳轰在臂膀上,他整个人仿佛柳絮般轻飘飘的飞出了七八米元,最后踉跄的退后几步,立住了身子,却是毫发无伤。 “五刑拳!” 邬怀仁呐呐说了句,然后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公孙长。 公孙长叹了口唾沫,显得有些震惊,但还是点了点头︰“五刑拳,流字决,没错。” 他在阴阳教精修的就是这五刑拳,自然不会看错,五刑拳笞、杖、徒、流、死,五字要诀,他自己尚未完全融会贯通,岂料这老者在五刑拳上的造诣比他还要高上十倍不止。 “这等稀烂的拳法,在我圣道之中不过是三流货色,没想到被董长生传至阴阳教后,却成了什么狗屁的神功绝学,实在是可笑至极!”那老者捏着一杆烟枪,另一手背负,神情倨傲︰“他自己离经叛道,还不肯承认一身所学的出处,可多年之后,他的后人不一样有求于圣道中人。要我说,这阴阳教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还不如重新列入我圣道外围,拱卫我圣道基业,也算是赎他叛离圣道之罪责。” “嗯,倒是可以和尊主说说。”令一个老者点头。 “大善。”最后的老者发表了看法。 见这三个不知道什么地方跑出来的老古董长篇大论的说着,邬怀仁和公孙长邱瑞视线交流了下,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面之词,不可尽信。” 不可尽信,自然不会全然不信,那老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倒也不像是空穴来风,不过,这等涉及到道统之争的大事,他们三个到不好过渡发表看法,因为这关系到了某些原则性的问题,任何人都不可不慎重。 “和你们一群小辈说这些,简直就是对牛弹琴。”那老者甩了甩袖子,熄灭了烟枪上的烟火︰“董太玄遇到了麻烦,求到了我圣道的头上,尊主也说帮他一把,所以才派我们三人前来,削弱牵制太过麻烦,不如斩草除根,一绝永患。” 那老者说的轻描淡写,却也没有和邬怀仁等人商量的想法,反而是另一个老者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白云李氏到不足为惧,倒是他们族中,似乎有一人进入了天葬山……”他顿了顿,话语中有些谨慎︰“那群疯子,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呃!既然如此,你说该怎么办?” “依我看……” 那老者刚想说着什么,一侧的墙壁却徒然间爆裂开来,无数的青砖碎片伴随着两道人影推进,那老者面色一变,轻飘飘的拍出一掌,将空气扭曲,隔绝了青砖尘灰。 事情发展的太过突然,以致堂中诸人都没有丝毫准备,邬怀仁几个愣了下,立即大步退开,三名老者却是如临大敌,负手站在一起,看着尘埃弥漫后,逐渐走进来的一道身影。 “请问,这里是广兴商会么?” 那倒身影拍了拍手,闲庭信步的走进偏殿,四处扫视了下,然后问了一句。 “嗯?” 一看到这人,躲在一旁的公孙长瞳孔收缩,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妈的,就知道这小子扮猪吃虎,还好老子没傻乎乎的冲上去。” “咦,你知道这人是谁?”邬怀仁疑惑的问道。 “楚家的那个私生子,你懂的。”公孙长耸了耸肩。 “呃!” 邬怀仁眨了眨眼睛,无意中看着邱瑞握紧了背后背着的连环大刀。 “阁下,何人?” 三名老者同声问道,话语间,却是用上了音攻之法,有凌厉的杀伐之音回荡在整个空气之中,震的大地轰隆作响。 漫步走进来的楚轩微微皱眉,他双目一蹬,眉心处豁然开了个缺口,一道金光从缺口中窜了出来,化成一口天刀朝着三名老者斩了过去,空气之中的杀伐之音被天刀劈开,音轨溃散,仿佛冰碴子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洞穿而去,三名老者面色大变,挥手击掌间有道道神光拔地而起。 “——砰——砰——砰!” 音轨碎片洞穿了房屋的墙壁,偏殿微微摇晃了下,豁然崩塌,砸起了一阵气浪推卷了出去。 房屋里的人早已经各自窜了出去,除了几个倒霉的面具人被音轨洞穿成了筛子,被压在了垮塌的房屋下,其余众人都是纵身上了房顶,心有余悸的望着下面废墟裂缝中不断冒出的金色神光。 “——轰!” 整个垮塌的房地被轰飞在了天上,于半空中化成齑粉,最后被清风吹落,朝着一边飘散了出去。 楚轩立在废墟中央,烟尘不染,浑身金光氤氲,仿佛充斥着一股神性。 立在一处房顶上的三名老者脸色齐齐一变,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第二十五章 社稷印 “黄泉道的《命理刀》!” “须弥海《大觉闻琉璃神光》!” “还有一种……”最后一老者眯着眼睛盯着楚轩,最后摇了摇头︰“暂时看不出来。” “嗯?”另外二人神色更加凝重。 看不出来的道法,往往比看出来的更具有威慑力。 无论是黄泉道的《命理刀》,还是须弥海的《大觉闻琉璃神光》,都已经是天下最了不起的道法,寻常人身负其中一项便足以名声鹊起,扬名天下,如此顶尖的修行圣术却依然没有暴漏这年轻人的道法根底,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天底下,什么时候出现了你这样的年轻高手?”一老者开口询问道。 “这里是广兴商会?”楚轩答非所问。 “不错。阁下是谁,莫非是来寻仇的?”另一人问道。 楚轩袖口下摸了摸小拇指,然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你红尘道仇家遍布四海八荒,有仇家寻上门儿来,也不奇怪。” “果然是来寻仇的。” 三位老者并不意外,因为上古七道都不算什么善与之辈,他们所修持的道法大多都是借助天下大乱而作为成道的契机,仇家自然是遍布天下,况且早年中州太和宫早已将七道定性为魔道宗门,从来不曾停止过征伐清缴,要不是靠着《紫薇斗数》和《三命通会》趋吉避凶,红尘道的下场绝对不会比黄泉道要好上多少。 “像你这种仇家,我红尘道道向来不会给你留下机会的?”那老者的神情有些疑惑。 以红尘道的一贯作风,一向是不会留下首尾,斩尽杀绝才是道宗内部的忠实信条,像是放过这种高手日后有和红尘道作对的机会,在以往的历史上是难以想象的。 “凡事都有意外的。”楚轩摇了摇。 在绝对的事情都有意外,意外这种东西,向来都是无处不在的。 “你似乎是在拖延时间?”那老者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楚轩笑了笑,并未否认︰“你又何尝不是?” “哦?”那老者眯着眼睛︰“既然都是在拖延时间,你找到你想知道的东西了么?” “找到了一些。”楚轩点头回答道。 “可我想知道的,却是一点都没有搞清楚。”老者的眼神愈发锐利。 “你修行的《三命通会》烂的一塌糊涂,想要推算我的来历……”他摇头笑了笑︰“换成你师傅来……还差不多。” “《命理刀》?” 另一老者面色一变︰“不要和他啰嗦,出手试试他的根基,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老者深吸了口气,右手摊开,一柄道剑凭空凝聚,一股锋锐之气迎面袭来,割断了房顶上生长的几簇藤蒿。 三人相识数百年,所学俱是出自一门,合计之法早已融会贯通,道剑凝聚,剑指楚轩,强劲的剑气早已笼罩了他周边数丈方圆。 楚轩熟视无睹,反而叹了口气︰“缺了一剑,上好的剑阵,糟蹋了。” “嗯?” 那三名老者面色一变,却是齐齐的泄了一口气。 剑阵自然是四人驱使的剑阵,只因当年他们之中有一人早就死了,所以才留下了一丝破绽,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只是,这青年人如何知晓的。 还是说,对方《命理刀》的修行造诣已经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境界? 这样想着,三人的神情愈发凝重了︰“我倒要看看,你的身手,是不是比你的嘴巴还要厉害。” “——嗡!” 剑光太快,无法形容的快,肉眼根本寻觅不到,剑光已经斩破空气,来到了楚轩的身上,这个时候,空气之中方才有细微声音传来,他微微眯着眼,伸出一只手掌,轻轻的一拍,迎上了半空中的剑光。 “锵”的一声,火星四溅,他一掌拍碎了道剑凝聚的剑气,然后反手一震,有一条青色蛮龙破体而出,顺着掌风朝着三人推去。 “吼——” 蛮龙嘶吼,震耳欲聋,在半空之中几乎化成实质,咆哮的龙首撞算碎了对方的剑光,碾在了三人的护体神光之上,发出“嗡嗡嗡”的溃灭声,恐怖的能量在湮灭,溢出的劲气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轰隆隆!” 大地震动,周边所有的建筑被夷为平地,一股蘑菇云从广兴商号升起,黑色的气浪像水纹一样向外翻涌,所以靠近广兴商号的房屋都被波及,整个半空黑漆漆的一片,不时有残垣断壁被掀飞在天上,又重重的砸了下来,摔成了粉碎。 尘灰朦胧之中,隐约有人在大吼,飞沙走石,狂风大作,剑光锵锵作响,不时又有火光冲天。 邬怀仁等人见势不妙,早就逃到了数里之外,公孙长一边飞奔一边咒骂道︰“特吗的,又不是拆房子,有必要搞这么大声势么?” “那三人已超凡入圣,全力出手,早已不受控制。”邬怀仁皱眉说道。 “那楚轩……” 邱瑞提了一嘴,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有默契的没有说话。 那根本就不是人,似乎是行走在人世间的神祗,仅仅是交手的一刹那,三人就明白,这场战斗分明就是一边倒的压制,若无意外,那三名高手很快就要落败了。 就在三人望着远方交手的时候,白云城的四面八方忽然升起了道道神光,一颗光源从城内的最中央升入天空,如大星般璀璨,华光闪耀间,风云变幻,有恐怖的能量在凝聚。 邱瑞眯着眼睛望了一下,顿时面色大变︰“他吗的,是社稷印!” “卧槽,李家疯了!” 三人头也不回,距离战场中心跑的更加远了。 城内的一系列交手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白云城的监察司不可能没有监测到,只是李家的反应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竟然动用了社稷印这种战略道器,几乎是被惹毛了一样。 “哗哗哗——” 虚空中有怪异的声音响起,下一刻,磨盘粗的光柱拖着数百米长的尾焰,撕裂了真空,朝着浓烟滚滚的广兴商会轰然砸落! “轰——” 几乎接近光速的恐怖能量笼罩了广兴商会附近的所有街巷,这个时候,伤及无辜已经没有在考虑的范围之内,一旦能量落下,方圆一大片区域都会被社稷印从白云城抹去,甚至连超凡入圣的高手都会被高温化成残渣,消失在天地众生之间。 红尘道的三名老者大口咳血,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感受到空中落下来的能量威压,三人眸子充血,发出不甘的巨大吼声。 楚轩皱了皱眉,目光却望向了白云城的某处。 “轰——” 一道金光拔地而起,楚轩窜上半空,一掌拍出,掌中火星四溅,恐怖的能量柱却被他一掌拍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 “这……”有一老者张了张嘴,却发现下颚的一块皮肤血肉早已被烧成了飞灰。 “这是——不灭金身……”一老者激动的大吼︰“他……他是杀生成仁!” “——轰!” 半空中,楚轩化掌为刀,金色的刀气透过虚空,朝着苍穹之上的社稷印斩了过去……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二十六章 三江源 繁华尽褪的荷花街清冷空荡,一场伏杀过后,街道两旁的建筑十不存一,大多数的店铺都被波及,残垣断壁之间,有呛人的浓烟冒了出来,在渐渐变红的夕阳渲染下,显得愈发荒凉破败了。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有阵法保护的缘故,名叫百草堂的药铺在残破倒塌的街巷里倒是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内堂的一间屋子里,苏鱼用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偏瘦的身子微微有些抖,她修长素洁的双手绞在一起,因为手掌相互挤压不过血的缘故,十根手指已经开始泛白,深吸了口气,她松开了有些发麻的手,忍不住将其中一根手指放到整齐的牙齿上,撕咬着光亮的指甲。 “小、小姐!……”坐在苏鱼侧面的小莲微微呲着小白牙,有些欲言又止。 苏鱼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问道︰“干嘛?” 小莲傻乎乎的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她的手︰“小姐,你留了两个月的指甲,毁了!” “呃!” 苏鱼眨了眨眼睛,将手指从唇边拿了出来,瞅了一眼,果然发现被修剪的整齐漂亮的指甲豁了几个缺口。 这个时候,南诏国那边世家大族的一些风气早已经传了过来,尤其是在保养指甲的手法,大多数都是涂抹一些晶亮的颜色,原料是一种带有颜色的金属矿石,将其研磨的粉末滴上一些珍珠液,涂抹在指甲上会显得比较美观,虽然平时苏鱼都是一副翩翩公子般的打扮,但作为女子,她的长相无疑是漂亮的,漂亮的女人自然喜欢打扮,当下流行的一些保养指甲的手法,她当然不会轻易错过。 如今见自己保养了近两个月的成果毁于一旦,心痛之余,内在的一切情绪难免更加烦闷。 她将手指上亮晶晶的口水朝着衣服上抹了抹,然后拿起她和小莲之间桌子上的茶壶,微微晃了晃,只是楚轩这里大概好久没有人住过了,茶壶虽然被擦洗的很干净,但是里面却是一滴清水也没有了。 “那个家伙,家里面的茶壶,从来都不盛满水的么?“ 看着神色有些气呼呼的苏鱼,小莲忍不住缩了缩脑袋,侧头撇了撇嘴。 “你在干什么?” 虽然精神似乎有些不在状态,可是苏鱼的灵觉依然很敏锐,她眯着一双丹凤眼,杀气腾腾的盯着小莲,仿佛是一只暴怒的小狮子,摆出一副随时可能扑上去的模样。 这两人之间名为主仆,感情却是极好,小莲也不怕她,只是耸了耸肩膀,摆出了一脸无辜的样子︰“你要是担心他,出去看看不就得了!在这里面生闷气,又没有什么用处,最后还不是拿我……”她往后缩了缩身子,方才敢说︰“还不是拿我当出气筒!” “我、我担心他?”苏鱼睁大了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我会担心他?有没有搞错,我……”她笑容忽然收敛︰“你这丫头,莫非是找死不成,皮痒了是吧?” 见她气冲冲的走了过来,小莲吓的一哆嗦,一溜小跑躲在了桌子后面︰“小、小姐,你、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我,不准对我使用道法的。“ 小莲虽然也修行过道法,但是境界显然不如苏鱼,若真是动起手来,结果一定是毫无悬念的。 “好,不使用道法,就不使用道法,你别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主仆二人隔着一张桌子追逐了一会儿,然后大眼看小眼的对峙着,见小莲撅着嘴一脸得意,苏鱼忍不住磨了磨牙,冲着对面轻轻喷出一口云雾,这雾气有形无质,瞬间钻入了小莲的身体,后者的身子微微一顿,表情凝固了下去,她哭丧着脸,终于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小姐,你、你作弊!你说话不算数!” “哼哼……”苏鱼伸出一只白皙素洁的手,五指并拢,捏着拳头劈啪作响︰“难道你不知道,你小姐我的话,向来都是不算数的么?” “啊!——小姐,不要挠我痒痒,其它的,你怎么样都行!”小莲睫毛颤抖,微微闭上了眼睛,一副认命了的模样。 “那可由不得……” 苏鱼后面的话嘎然而止。 小莲睁开眼,看到小姐怔在了哪里,眼睛却看着自己身后的方向,仿佛见到了鬼一样。 “小姐,你、你不要吓我!你一定是在吓我,一定是的……” 小莲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只是,身后轻飘飘传来的一句话,顿时让她脊背发寒︰“姐姐,你们是在玩游戏么?” …… …… 我叫柳树,是一只妖,修行了五百多年,总算是可以化成人形了。 我的家乡在漓水的发源地,三江源头,那是一片茂密的古林,小的时候,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同类喜欢栖息在森林中吞吐天地精气。 那个时候,我还不会说话,因为尚未化形的缘故,只记得娘亲每天为我讲经,以期待我早是蜕化妖身,不过我却觉得好无聊,还好小蝶每天会飞到我的头上,会和我说一些外面的事情,它说外面有一种叫人类的生物,特别可怕,它的好多同类都是被人类捕捉然后才死掉的。 我的心里生出一些小小的好奇,但是因为不能动,所以从来没有机会见过小蝶口中所说的可怕人类。 在三江源生活的第五百个年头,我终于看到了一群让我一直念念不忘的人类,那是一群穿着黑色铠甲的可怕生物,他们闯入了三江源的古林,说着一些“斩妖除魔”之类的口号,见到妖类就杀掉,我的很多同伴都是被这群人类杀掉的,后来身为族长得母亲上前和他们理论,告诉他们我族从未吃过任何一个人,那群人类不信,不仅继续进攻古林,还放了一把天火,将整个古林封禁,想要烧死整个三江源的妖族。 母亲将我藏在地下暗河里,顺着水源飘了出去。 她告诉我,让我去找我父亲,她说他是一个很厉害的妖,只要能找到他,三江源妖族的仇恨就一定能报,我顺着地下暗河,飘荡了好久,最后在一片云雾相交的山脚下扎了根,直到化成人形之后离开了哪里,藏在了山林最深处。 那片山脚的外面,有一座人类的城池,我虽然对那座城池有些好奇,却一直记着三江源众妖的遭遇,从来不曾现身过,也不敢进入城池里面看看是什么样子。 直到那一天,有一个人类的女子来到山里来采药,她身体里面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很喜欢她,那一天,我变成了一根人参,藏在了她的背篓里,然后被她带到了人类的城池里面。 那座城池很大,也很热闹,不过里面有好多恐怖的人类,怕被人类发现杀掉,我只好藏在那个人类女子的家里。 她的家很大,我藏在最后一间房子,一直没人发现,那时候,我总是喜欢偷偷的喝掉她调配的一些液体,感觉很好喝,喝完之后有的时候感觉暖洋洋的,似乎全身都舒服了很多,当然也有很多东西喝了什么作用也没有,就像雨水一样,仅仅能解渴罢了。 后来,那个人类女子不见了,似乎离开了这个地方,我就再也没有喝过那些好喝的东西了,因为少有人过来,这里就成了我居住的地方。 大概生活了很久,时间什么的根本记不清了,有一天晚上,忽然来了几个人类,当时我很害怕,本能的用枝干抓住了他们,这个时候,一个黑糊糊的人类出现了,倒不是那个人长得很黑,而是,他身上有一种让人恐惧的黑色漩涡,我的当然更加害怕了,甚至连住了很多年的巢穴都不要了,最后还是用了娘亲传给我的天赋神通,通过地下离开了人类城池,又回到了那片云雾相交的地方。 不过娘亲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人类果然都是一群复杂的生物呢。 我亲眼看到一个人类杀掉了自己的同伴,然后还用武器在他们的身上插了几下,那人类跑到了一座山峰上,在里面挖了一个洞,似乎埋藏了什么东西。 我倒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在山峦中溜达了一阵子,似乎更加想念那间住了很多年的房子了。 不知道那个恐怖的人类有没有走掉,我偷偷的从地下潜了回来,刚刚一探头,就发现一间屋子里有人类发出的声音,那是俩个人类的女子,奇怪的是,我好像并不害怕她们。 她们似乎是在做一种奇怪的举动,似乎很好玩的样子,我趴在窗户看了半天,真希望那个姐姐也带我一起玩,直到对方发现了我,我鬼使神差的没有逃掉,反而开口问了一句︰“姐姐,你们是在玩游戏么? PS︰收藏和推荐,对本书很重要!顺便感谢【黙你】等人的起点币打赏! 第二十七章 情绪 阳光昏黄带着一丝微红,从云层的缝隙照落了下来,细腻的光芒有如丝质的轻纱,披在在了一个**岁大小的小姑娘身上,那小姑娘趴在三尺高的窗沿旁,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屋内的苏鱼,模样粉雕细琢,说不出的乖巧可爱,可惜就是神情稍微木讷了些。 苏鱼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她伸手在小莲身上拍了拍,掌中输入一股道力,后者微微晃动了下身子,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苏鱼神情有些戒备的走向窗沿,在小女孩不远地方停了下来︰“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那小姑娘似乎并不习惯和陌生人走的太近,她瘦小的身子稍微缩了缩,然后才眨了眨眼睛,认真的想了一下︰“我、我叫柳树,那种绿色的柳树……”似乎怕人不理解,她指了指院内不过一丈高的小树,用这种方式来介绍自己的名字︰“这里……嗯……这里是我家,嗯,没错,这里是我的家!” 先前说话的时候还有些疑惑,但到了最后的时候,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肯定了起来。 “你说,这里,是你家?”苏鱼伸出食指,点了点这间屋子,神情有些错愕。 她的神情还处在迷惑的状态,虽然对这小女孩有些戒备,但是看着她人畜无害的模样,却本能的降低了对方出手伤害自己的可能性,她依然没有清楚的认识到对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只是是觉得这小姑娘或许一开始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这里,不是楚轩他母亲留给他的么?” 一瞬间她回过味儿来,已经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甚至做出了一些警戒反应,但是小姑娘的表情很淡然,只是歪了歪头,想了想,才道︰“以前,这里面是有个人类,但是她已经离开了啊,生物离开了巢穴,然后我住在了这里,那这儿自然就是我的家了!” 呃!这种理论…… 苏鱼怔了怔,感觉很奇怪,不过小姑娘话语里她还是发现了些问题,皱了皱眉,她问了句︰“你——见过这房子之前的主人?” 那可是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原主人离开白云城之后,似乎并没有在回来过。 小姑娘倒是不知道这些,她点了点头,眼睛盯着苏鱼却不曾移动过。 “你……今年多大了?” 她忽然鬼使神差的问了句,问完之后便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这小姑娘一看不过**岁的样子,怎么算也不可能见过楚轩的母亲,或许是听人说起,或许是将真实的事情当成了另一个事情,况且这小姑娘并不像驻颜有术的道法高手,主要是她修行过《命理刀》,虽然不像楚轩那样厉害,但是总的来说,对事物的一些自然状态还是比较敏感的,这小姑娘的心性单纯,不像是沾染了尘世污垢的成年人一样心思繁多,心性方向的东西,她还是有把握拿捏一下的。 这样想着,她渐渐放松了警惕,来到窗沿上,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柳树强忍住将脑袋缩回来的冲动,微微眨了眨眼睛看着苏鱼,然后她似乎刚刚想起了对方的问话,顿了顿,才伸出了五根白净净的手指在面前晃了晃。 “五根手指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今年才五岁?样子看着倒是比年龄大些,不过你是怎么进来的啊?”苏鱼轻笑着,神色有些许好奇,那个家伙说在百草堂布置了阵法,寻常人都不可能轻易闯入,如今倒是被一个小姑娘轻而易举的走了进来,实在是有些好笑的成分在里面。 那小姑娘看着苏鱼在笑,也不知道对方在笑着什么,她指了指地下,原本的意思是想告诉苏鱼,她是从地下来到这里的,但就在这个时候,她手指的地下忽然发生了剧烈的晃动,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却发现面前这两个人类已经从房间快速的冲了出来。 “小莲,看着她。” “哦。”小莲回了一句。 苏鱼脚尖轻点,像是柳絮一样飞到了百草堂的房顶上,她微微抬起了头,任由刮起的清风吹乱了额上的几缕秀发。 “嗯?” 她极力的凝望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着白云城的东部区域,一股蘑菇云缓缓冲上天去,仿佛是地平线上冒起的一点儿黑烟,但是她却知道,那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的缘故,紧紧靠着目测,那地方怕是距离百草堂不下于四十里之远,这么远的距离尚能看清烟雾的形状,这说明那烟雾所波及的范围之广已经难以想象了。 轻轻咬了咬唇,她忽然叹了口气,无论是什么人造成的余波,那里面定然是和楚轩脱不了关系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一种仿佛阴雨天沉闷的感觉却再次笼罩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一颗星辰悬挂在天宇之上,眨了眨眼睛,她心里有些奇怪,太阳虽然快要落了下去,却也没有这么早能看到星辰的地步。 这样想着,那天边儿的星辰却愈发明亮了,最后那光源微微有些塌缩,仿佛在一瞬间被吸收了进去,然后又爆发出一种更加耀目的强光,那光线拖着长长的光尾,仿佛流星一样划破天空,朝着蘑菇云升起的方向坠落了下去,看到这一切,苏鱼忽然多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她跳下了屋顶,朝着门外走去,一边走,她一边头也不回的吩咐着︰“小莲,你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不要啦,小姐,等等我,我也要去!” 小莲一路小跑,跟上了苏鱼的脚步,后者身形微微一顿,神色愈发显得焦急。 “你等在这里,和我出去,会有危险的!”看着小莲,她神情严肃,语气也很凝重。 “我不怕的,小姐,小莲真的不怕!” 小莲拽着苏鱼的衣角,轻声哀求着。 苏鱼看着她,她看着苏鱼,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内在的坚持。 微微叹了口气,苏鱼有些躲闪的移开了目光,她知道自己这样出去怕是没有什么作用的,甚至弄不好还可能成为那家伙的累赘,不过就这样在屋子里面等着消息,她实在是不能任由自己这样安静的等下去,就像有东西在不停的撩拨胸腔一样,让她呼吸变重,心里难受的厉害。 那边儿的小姑娘倒是发现了苏鱼情绪上的一些变化,倒是和当初娘亲保护族人的时候有些相像,想了想,她学着那时候娘亲对待自己的样子,走上前去,轻轻捏住了苏鱼的一只手。 “一切都会没事的。” 她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连口气语调都学的和她娘亲一模一样,似乎自己也意识到这样的安慰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她看着苏鱼,有腼腆的低下了头,后者微微一愣,准确的接受到了小姑娘的善意。 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苏鱼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丫头虽然来历可能有些问题,但是靠着本能的某些直觉,却没有在她这里发现丝毫的恶意,或许只是单纯的传递着一些东西,她望着小姑娘的眼神有些温和,还有一些别的复杂的情绪在里面,不光是对着她,还有对自己以往的作为有些异样的滋味。 或许当初自己听师姐的话,努力修行,现在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可以帮的上忙了吧! 第一次,她对以前厌恶的修行稍微有了点兴趣,但是这种想法仅仅存在脑海一霎那,就被一阵嗡嗡直响的摇晃声打断了下来。 百草堂内的三人都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却发现生源传来的地方根本不是和蘑菇云同一个方向,苏鱼眯着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会儿︰“似乎……是云雾山那边儿传来的!”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二十八章 变故 偏僻精致的阁楼上,嬉闹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屋子里人影闪动,隐约看到男女在追逐玩闹,薄薄的一层纱窗遮挡住了视线,让阁楼内环境变得醉眼朦胧了起来。 “哈哈——小美人,你不要跑,陪我玩玩好不好,你不要跑嘛,你看,你的小蜜蜂都飞出来了,哈哈——” “公子,不要,不要,放过我……啊……” 门外,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双手放在衣袖内,双目紧闭,神态从容,对里面发生一切事情视而不见。 这时候,别院外面的一些响声已经很大了,但是在别院内部,还是寂静的可以听到人的喘息声,仿佛一片看不见的薄膜,将整个别院封禁了起来,让任何声音都徘徊犹豫在院墙之外难以入内。 这样寂静的环境里,阁楼左侧的楼梯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男子顺着栏杆走到了老者身前停下,掀开了遮掩头部的斗篷,露出了一张平淡无奇的脸。 老者微微蹙了蹙眉,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办好了?” “嗯。” 男子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 察觉到了某些细微的不同,老者熟知男子的脾性,眯着眼问了句︰“你有问题?” “这样做……”他迟疑了下︰“会不会有麻烦?” 老人沉默,好久才抬起头︰“会有一些,但不会太多。” “为什么?”男子看着老者,有些不明白︰“太和宫一定会查得到。”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完全保密下去,事情闹大以后,一定会引来太和宫的追查,而以太和宫的能力,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来查,就一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这些事情,他不会不知道,他既然知道,而且做了,那么他很像听听他不得不做的理由。 “你不觉得,你已经忘记了你自己的身份了吗?” 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一种强大的气势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身为一名护道者,我不认为我没有权利知道我在做什么?” 男子神情无动于衷,依然坚持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僵持许久,老者双眸微微闪了下。 他侧过身子,望向阁楼内,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找到他这么多年,依然没办法,若是在打不开轮回印记,他会这样一辈子痴傻下去,不会比废物好上多少,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只能试试传说中的那个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他完成涅槃,拿回宗门曾经失去过的东西。” “杀戮之气?” 男子挑了挑眉头,想了想,才摇了摇头︰“这样会将他推入险地,太和宫知道了,更加不会放过他。” “所以,这次才是个机会……”老者依着栏杆,看着远处天空升起的一朵蘑菇云︰“有一群老朋友帮我吸引着太和宫的注意力,我们的压力会少掉很多,只要扛过这一次,以后……嗯?” 他忽然眯起了眼睛,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和红尘三老交手的人,是谁?” 男子走了上来,望着那个方向︰“除了传闻的那个人,李家似乎没有这种高手?” “不是李家的,那会是谁?” 两人皱眉思索,房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喂,我说你们两个,还让不让人玩耍了,一直唠叨个没玩,还真以为这家房子是你家的是吧,一老一小,吃我的住我的,你以为我这里是妓院啊,**不用钱的啊,我告诉你们,在敢在我玩耍的时候唧唧哇哇的,我特么就将你们赶出去!赶出去!赶出去你知道么?” 说话的是个体态微胖的男子,那男子光着身子,全身涂抹着淤泥,冲着两人大声叫喊着,他浑身的肥肉一颤一颤的,似乎情绪有些井喷的趋势,只是望着那两个人凝视过来的目光,他身子微微一顿,忍不住退后,退入了阁楼的屋子之内。 房间里面,一名女子面带污垢,卖力的在地上活着泥沙,各种各样用泥沙堆成的生物散乱一地,仿佛发生某些自然灾害被研磨的地方,被肆虐的根本看不清房屋该有的样子。 老者看着这一切,痛苦的拍了拍额头,却忽然听到那男子再次兴奋了起来,似乎又看到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哇!有星星诶,好亮的星星!” 他微微侧了侧头,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却忍不住面色一变︰“社稷印?” 无形的威压从天空浸透了下来,仿佛倾盆大雨砸落在水中,在别院透明的薄膜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天空之中,社稷印的能量柱凭划成了一条光线,落下一半便已生生止住,那长长的光尾似乎被什么东西强行的改变了方向,朝着东南方向飞了出去。 “轰隆隆!” 仿佛有东西劈开了天空之中的社稷印身上,那璀璨的星光忽然黯淡了许多,光芒塌缩,然后又猛地爆发,发生了恐怖无比的大爆炸,一团让天地失色的光芒朝着四面八方波及开来,整个天空仿佛多了一个太阳,将整个白云城的黄昏照的明亮无比。 只是震动发生的一瞬间,别院透明的薄膜仿佛镜子般碎成一片,劲气透了进来,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旋风,吹乱了阁楼几人的头发。 “啊……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呜呜,看不到东西了,我看不到东西了,我要成为瞎子,怎么办怎么办啊……”微胖男子捂着眼睛哭喊者,老者和另一个男子却并没有搭理,他们都是微微张了张嘴巴,神情怔然,隐约听到一句句呢喃。 “社稷印碎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 …… 白云城中央,李氏祖宅。 数十个老者齐齐的喷出一口鲜血,神色萎靡,更多的,是看着天上那道快速消散的光芒微微怔了怔神。 白云李氏的终极武力,号称镇压族内气运的至宝社稷印,就这样轻飘飘的碎掉了,仿像是一件精致的瓷器般脆弱,让人难以相信,很多人依然依然没有回过神,直到大地震动,四周的房屋嗡嗡作响才让这些人清醒了些。 有人本能抬头望去,去发现有不少身影窜上高处,而更远处的浓烟直冲天际,血红色的烈焰烧的天边变得颜色,有厚厚的一层黑云朝着白云城的方向笼罩了过来。 “……火山喷发?” 第二十九章 耶识摩罗 天色已经逐渐的暗了下来,远处云雾山的主峰却依然亮的惊人,千丈高峰在某种作用下轰然坍塌,灰色的浓烟和碎屑如浪潮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炙热的烈焰烧红了一方天际,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和气浪,云雾山早已经看不清模样,被一片黑色、灰色和黄红相见的颜色包裹在了一起。 千丈山峰的塌陷产生了巨大的能量,大地被震动的轰隆作响,这种震动持续蔓延方圆数千里,地气涌动,地震被诱发,塌陷的山峰碎石布满了方圆近十里的范围之内,靠近云雾山的漓水峡谷被泥沙碎石堵塞,漓水暴涨,破开大堤,从两侧的山头狂泄而去。 始料未及的灾难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底壳震动下,熔融态物质从地下喷发,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火山一下子变得狂暴起来,炙热的岩浆、岩石、火山灰冲向了万米高空,大地和天空连着这粗大通红的岩浆,盘旋的火山灰不断膨胀,仅仅在数十息之间,整个云雾山日月无光,重峦叠嶂的山头被削掉了近千米,喷出的熔融态物质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并且朝着白云城的方向不断逼近。 这个时候,经过了一些侦测的消息被传来,整个白云城瞬间混乱了起来,哭喊和尖叫连成一片,大多数人抛弃了原有的立场,抛弃了明哲保身,抛弃了坐山观虎斗,亦抛弃了浑水摸鱼,各种各样的人布满了大街小巷,黑压压的一片,各自朝着远方逃命。 普通人根本难以搞清楚事情的原因,很多人盲目的随着人流涌出城门,高高在上的修士飞上天空,仿佛秋后的蚱蜢,铺天盖地的四散奔逃,无论是世家大族,亦或许是普通百姓,活命的动力鞭策着他们的脚步,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超凡入圣的修士并不比蚂蚁强上多少,道法已经无力回天,远方黑糊糊的一片火山灰,犹如地狱魔王的獠牙,朝着白云城缓缓的吞卷了过来。 罗环巷,邬怀仁、公孙长、邱瑞在房顶上不断飞奔,公孙长扭头看着身后逐渐靠近的火山灰,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下子,白云城要完蛋咯!” 邱瑞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邬怀仁叹了口气,摇摇头︰“麻烦也大了。” 在这种时间段发生了火山爆发和漓水决堤,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毁了一个闻名大罗洲的古老城池外加数十个城镇,无论这里面存在何种隐情,注定要有许多人被这种事情所波及,无论是白云城李氏,还是阴阳教、九流社,包括如红尘道的其他势力,这里面所有人怕是所以人都难辞其咎,太和宫不会放任何一个可能参与毁城灭镇的魔道人物。 公孙长显然也明白了过来,他神色微微一怔,忍不住咒骂︰“特么的,这回真是裤裆里掉黄泥,不是屎也成屎了!” …… …… 微风轻拂的半空之中,楚轩望着远方面色平静,不知道想着什么。 许久,他的身子微微动了下,人已经落在三个奄奄一息的老者面前,大袖一挥,也不见什么动作,那四道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广兴商会的废墟之上。或许知道跑不掉,亦或者是伤的极重,三人很默契的没有反抗,都是用这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楚轩,数十个呼吸间,四人来到了乾元谷上方。 这个时候,位于草原边际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感觉到不对劲的詹台明月早已经逃之夭夭,剩下的瓦力人被当作弃子,早已经死伤过半,无论是白云李氏的族兵,还是阴丽华一干人等,焦灼的战斗之下,乾元谷的修士数量已经极具缩水,楚轩来到这里的时候,原本规模在数千的修士战争早已经变成了几百人的殴斗,像是流落在市井间的地痞之辈大打出手,一群道力消耗巨大的修士不会比普通人好上多少。 奇怪的是,瓦力人已经伤亡大半,但是却不曾退后一步,或许是阴阳教对瓦力人有过让他们不得不退的许诺,也或许为了生活在阴阳教领域下的族人能够过的更好,这群仅存的瓦力人爆发了惊人的意志,甚至连手持金执吾大开杀戒的阴丽华都未曾压制住瓦力人的锋芒。 楚轩看了一眼阴丽华,双目深幽,如古潭般波澜不惊,仇恨的一些情绪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 微微转身,他望着身后的三明老者,神情平淡,一如既往的不发一言。 那三人压制住心中的某些情绪,互相看了一眼,却发现楚轩丝毫没有想要问什么的意思,他们收敛着思绪,努力使脑子里不在想着什么东西,以防被楚轩动用《命理刀》探寻到一些蛛丝马迹,对红尘道造成难以估量的泄密。 今天发生的事情,倒是让这三人颇有些有苦难言的意味在里面,这些年来,红尘道被太和宫不断压缩着生存空间,哪怕没有黄泉道那么没落,却早已经没有上古时期那种辉煌的巅峰地位了,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红尘道看似睥睨天下,但是存在的问题之严重,却是远没有想象的那么风光。 这次红尘道打着帮住阴阳教的幌子出现在白云城,其实内在来讲未必存着什么好心思,作为大罗洲最富庶的城池之一,若是能一口吞下白云城,对于红尘道来说夜绝对是一比不小的助力,而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只是没想到,这半路之中却杀出了一个煞星。 其实以红尘道以往的行事作风,和人结仇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对于经常被中州太和宫的神将派兵追剿也算是司空见惯,只是,当这个仇人变成名震天下的杀生成仁,那么一切正常的事情却立马变得不正常了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人很有名气,也不仅仅在于这个人很厉害,更大的问题在于,这个人有个随时可以能冲击人皇天下第一高手宝座的师傅。 杀生成仁的师傅复姓杀生,名无我,乃是北海之滨三十万里的苦海之主,作为整个天下最巅峰的至尊强者,几乎没有知道这人的来历底细,说起来,苦海之主杀生无我的名气甚至没有杀生成仁来的大些,但是作为红尘道这等底蕴深厚的上古魔道巨魁,自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闻,比如上古年间,这位苦海之主曾经和天下共主人皇在域外有过一次惊天动地的对决,最后的结果就是,人皇隐于幕后,整整六千年未曾在天下现身,整个太和宫的运转都是靠着五位大帝在维持,直到十年前苦海之主的真传弟子名震天下,人们才知道这位至尊依然活在人世。 而如今,红尘道因为未知的原因和苦海一脉结了仇,别说红尘道的底蕴早已不在巅峰,哪怕是上古最巅峰的时期,也是不敢和苦海之主这等神祗般的人物成为敌人的,更不说他这个弟子惊采绝艳,早已经被天下推论很有可能在百年之内问鼎大道巅峰,甚至在有生之年一定能像他师傅一样冲击天下第一高的宝座。 这样想着,三人看楚轩的目光更加苦涩了,惹上了这种惹不起的人,只恨当年没有一棍子打死,如今留下首尾,果然是后患无穷啊。 他们如此想着,那边楚轩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开口吐出一个名字︰“耶识摩罗!” 听到这个名字的三人浑身一震,终于知道对方留下自己是为了什么了。 推衍红尘道的一些线索,而且很明显,对方竟然连红尘道三尊之一的耶识摩罗都能推算到,推衍命理之术的造诣显然已经不在那人之下,为了避免暴漏过的的线索给这人知道,三人甚至心生了自寻了断的心思,只是意识刚刚一动,楚轩的身后就浮现了一片黑色漩涡,那漩涡不断盘旋,仿佛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三人只觉得神志模糊,整个人都坠落在了万丈深渊。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三十章 活死人 乾元谷内,一道流光分开了厮杀了众人,楚轩大手一挥,劲气撕裂了阻碍在他面前的每一个人,他一步步走向阴丽华,来到她近前的时候,双方的修士早已经被他杀的一干二净。 阴丽华披头散发,名贵的衣袍沾满了污黑的血迹,她看着朝她走过来的楚轩,忍不住眯住了眸子。 “是你?” 语气有些惊讶,亦有些愕然。 楚轩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就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神色从容,仿佛是在看着一团空气。 见到他这个样子,阴丽华忽然生出了一种烦躁之意。 她咬着牙,挥动着手上的金执吾,一道光芒划过,轰向楚轩,后者纹丝不动,任由光芒砸在身上,连一丝波澜都未溅起。阴丽华愣了下,忍不住向后退了一部,她朝着四周的环境望了过去,直到什么异常都没发现,才重新将目光放到楚轩身上。 “原来,你一直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是在扮猪吃老虎。”她一边冷笑,一边微微抬起头,目光睥睨的看着他,那血迹斑斑的脸上,看起来带着一种异样的诡异感。 “怎么,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了?想杀了我?”她神色癫狂,双目仿佛喷发着火焰︰“来啊,你不是想杀了我吗?从你回来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已经期待很久了!” 听到她这样说,楚轩忽然伸出了右手…… 阴丽华咽了口唾沫,压制住起伏的胸膛,原本保养的极好的双手紧紧的攥着,一股冷汗已经悄悄的浮在了脊背之上。 楚轩伸出了右手,面无表情的掸了掸左袖口上的一层尘灰。 “你……耍我……” 阴丽华瞳孔收缩,忍不住愤怒起来,咬牙切齿的口腔里传来了模糊不清的话语,她凝聚着身上为数不多的道力催动金执吾,明亮的华光仿佛花火,不断轰击在楚轩身上,但是两者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膜,那华光往往刚刚触碰到楚轩身边,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消失了痕迹。 她不管不顾,依然没有停手,直到筋疲力尽,瘫软在地上,一边剧烈的喘气,一边发出疯狂的笑声。 “真替姜素素感到不值,爱上的男人一无是处,就连生出的儿子……都这般不哀不孝。”通红的双眼被披散的头发遮掩,她怨毒的盯着楚轩,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气顺着言语散发了出来︰“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么?” 她似乎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在你娘身上种下了“爱别离”这种道法,知道这种道法会有什么作用么?”她发出阴阴的笑声︰“它深入你娘的五脏六腑,盘踞在心肝脾胃肾的连接处,你娘爱得越深,离别之念就会变的越痛,直到深入骨髓,五脏六腑溃烂成污浊的血水,这个时候,她就会愈加痛不欲生,如万蚂噬身,在绝望哀嚎之中死去……” 她越说越兴奋,似乎试图用言语激怒楚轩,只是后者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言,那种空气被凝滞的沉闷仿佛要将整个乾元谷压成粉碎。最后她张了张嘴,口干舌燥,忽然发现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好说的了,那人的表情依然平淡,在恶毒肮脏的话语都未曾激起他的一点涟漪,仿佛一泓凝固的死水般波澜不惊。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清冷的风吹入了山谷,远方浓烟在楚轩背后滚滚升起,炙热的岩浆如烟花般在黑夜中愈加明艳,恢复了一丝力气的阴丽华缓缓站起,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她望向了楚轩背后绚丽的场景,神情微微恍惚了下。 “那是我生活过的地方啊……若不是没有办法,怎么会忍心毁掉它……”目光挪动了下,她伸手指着楚轩,散发着最为恨毒的话语︰“都是你,你若不回来,她就不会这样逼我,白云城也不会毁掉,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因为你而死去!” 所有的罪恶轻飘飘的落在了楚轩身上,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望了望黑压压的天。 “我曾经感受过这个世界最深深的恶意……”他第一次开口,缓缓的笑了起来︰“你知道么,你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 “恨的资格都没有!!——” “资格都没有!!——” “都没有!!——” 平淡的话音在山谷回荡,阴丽华愣了下,思绪一片空白,仿佛被一柄铁锤砸到了脑袋上。 “你……竟然……不生气?”她蹬大了眼睛,发出了疯子一般的大吼大叫︰“我杀了你娘!我杀了你娘啊!”深吸了一口气,语调稍微放低︰“你不该生气么?你不该怨毒了我么?你不该恨我恨得发狂么?” “你现在有能力杀掉我,为什么还不动手,还是你连鸡都没杀过,没有见过鲜血而害怕,你……” 说到兴奋处,她手舞足蹈,口不择言,几乎不能自已。 直到话语止息,楚轩才缓缓开口,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呃!你……” 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气上,碰到了这样一个对手,她忽然感到有些慌乱和害怕。 “如果没有……”他顿了顿,看着她说︰“如果没有,你以后不会在有任何机会说话,哪怕说了,也不会有人听到……” “啊!——” 阴丽华忽然尖叫了一声,一卷清风将她席卷到了天上,楚轩背负双手,二人形成一道流光,朝着远处飞去,数十息后,二人停在了乾元谷西北六十里外的上空。 停在这里,自然是因为下面有一场即将到尾声的对决。 从邬怀仁等人手里逃出来的阴识在奔向乾元谷的时候,被詹台明月在半路撞见,这两个二十五年前的对手,在这一刻以一种意外的方式相遇,没有任何借口,没有任何言语,两个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进行了生死搏杀。 一个道行勇猛精进,另一个却止步不前,一场不对等的搏杀注定没有任何悬念,阴识皮开肉绽,血洒长空,詹台明月化手为爪,形如鬼魅,撕拉一声,一大块皮肉被撕开,阴识满脸是血,凌乱的头发沾染了尘灰,仅仅是一霎那的功夫,阴识的身子就被打飞出去数次,直到他重重的摔倒数十米外的草地上,喷出了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他花了好久的才勉强的站了起来,望着对面的那人神情淡然。 半空之中,阴丽华清晰的看到这一切,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腥咸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一种名叫心痛的味道第一次在心扉之中蔓延。 “你走啊!你走啊!”她徒然冲着下方大叫了起来,但是很显然,相隔不过数十丈,抬头可见的高空,忘情厮杀的二人根本听不到,甚至没有发现上空还有别的人存在,仿佛一股神秘的力量隔绝了真空,声音视线早已经变得模糊。 “这人到也算是个人物,只是,可惜了……”楚轩看了一眼阴识,缓缓抬起手掌,凝聚成一道金色的掌印朝着下面压了下去。 “你干什么?”阴丽华大叫。 “轰!” 如山岳坠落,阴识方圆数十米被压成了一个掌印,阴识整个人被镶嵌在地下,完全看到一点身影。 被掌印擦边而过的詹台明月倒吸了口气,急退了十几步,四处打量戒备着。 “哥——”撕心裂肺的叫喊从身边响起,楚轩充耳不闻,双手摊开,朝着中间逐渐合拢,整个大地仿佛受到一种神秘的力量挤压,掌印被夷平,泥土褶皱,最终形成了一座十几米高的小山丘。 “早就改死的人,又何必要活过来,殊不知,活着……有时候会比死还痛苦。” 半空中,他挥了挥手,不管阴丽华睚眦欲裂的神情,二人直至苍天,瞬间没入了黑夜之中。 寂静的草原上,只剩下远处火山传来的爆炸声、以及詹台明月惊疑不定的喘息……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三十一章 咫尺天涯 黑夜中,无序的人群背着包裹、推着小车混乱的奔向城门,哭喊声和尖叫声早已蔓延在了白云城的每个角落,惊慌失措的人群时而如洪流汇集,时而又如分叉的溪流朝着四面八方流淌而去,这个时候,远不用在靠一些探听的消息来确定事态的发展,远方滚动的火山灰和喷出的血红岩浆早已将真相清晰的昭示了出来。 遇到灾难的时候,人们自然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除了大多数人朝着南方城门方向逃去,还有一部分则一路向东,企图从东门十几里外的码头登船沿着漓水下游的河岸避祸,如此混乱的穿插冲散了许多人家,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呼唤声和孩童的哭闹,丢弃的包裹被褥满地都是,偶尔一些逆流而上焦急的身影,也很快会被黑压压的人群所淹没。 零星的罪恶在某些偏僻的街巷上演,丑恶的人性仍然不肯停止滋生,楚轩砍飞了三波试图劫掠他的匪人,和阴丽华出现在了青衣巷的紫春园外。 如提线木偶的阴丽华全身瘫软了下来,似乎某种神秘的力量放松了对其的压制,她揉了揉僵硬酸痛的颈脖,冷冷的看了楚轩一眼,不过,在眼角撇到紫春园门口挂着的白色丧幡,她还是神情恍惚的愣了一下。 “这……”她微微张了张嘴︰“谁死了?” 这个时候城内的大多数人都在逃难,稍微有些能力的世家大族早已靠着道法飞出城外,紫春园内的一些人员也已经被遣散,不少楚氏族人在族兵的护送下匆匆离去,街巷上冷清空旷,白色丧幡却是被挂的到处都是,规格绝对不是寻常人所能享予的。 楚轩望着门匾上的丧幡,神色清幽,目光平淡如水。 见他不说话,阴丽华却也猜测了出来︰“是她嘛?她死了?哈哈——”她发出神经质般的笑声,楚轩回头,忘了她一眼。 “你……”她刚想用话语刺激下对面的这个人,却没有想到,对方缓缓伸出一只手,她只看到金光闪过,整个人被拍飞,混沌之间,她恢复了意识,却发现自己仿佛空气一样浸入到门口的一尊石狮子身上。 “你、你想干什么?” 她神色有些惊慌,整个人看上去朦胧而虚幻,这尊石狮仿佛是一间密封的牢笼,让她挣脱不掉,被禁锢了身形。 楚轩闭上双眼,双手结印,眼花缭乱的光束从双手之间散发出来,金光氤氲,如雾气蒸腾,缓缓的注入了石狮的内部之中。几息过后,他微微睁开了眼睛,神色有些疲惫,但是一双眸子所散发出来的意味深长让阴丽华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想杀了我吗?为什么不动手?你……” 楚轩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轻轻的“嘘”了一声︰“不要说话,省些力气,以后的日子,有你熬的。呵呵呵呵呵呵——”他忽然笑了起来,富有魔性的笑声在街巷内传出,一种被恣意渲染的气氛足以让任何人毛骨悚然。 “你……”阴丽华忽然打了个冷战︰“你到底想将我怎么样?” 所有的事情大多数都会有一个结果,只是仇怨的宣泄方式略有不同,她想象过对方会如何对待自己,甚至蓄意挑衅和激怒对方已达到一心求死的结果,这样下来她自然可以解脱,死亡对待一些人来说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只是,事情往往并不尽如人意,这种悬而不决的等待几乎让人抓狂,凝重仿佛要将人压塌的煎熬,让她的情绪愈加暴躁。 尤其是听到这种让人发毛的笑声,她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起来,心底淤积的一系列反面情绪一下子爆裂开来,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仿佛被压断了最后一根稻草,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溃,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你、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阴丽华徒然大喊大叫,握紧拳头,用力的砸着石狮的内部,但是她身处的地方仿佛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两者之间像是隔着一道域门,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如天涯,她大口的喘气,犹如杀人的目光直视楚轩,仿佛恨不得一口吞掉他一样。 望着这种眼神,楚轩笑容慢慢收敛,归于平常,仿佛刚才狂笑不止的人并不是他一般,微微挑了挑眉,他凝望片刻,才开口︰“我听过很多人讲究快意恩仇,似乎很爽快的意思,所谓报仇雪恨,自然要杀掉一切仇恨根本的滋生者,只是……偏偏我并不是这样认为的。” “说起来很可笑,曾经的我,杀掉过很多人,该死的,不该死的,全都杀掉过,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为什么要杀掉他们。其实我很讨厌杀人的……”他上前一步,目光柔和的看着着她︰“你和我有仇怨,我本该杀掉你,不过,我决定以德报怨。” 他说的很诚恳,脸上的表情真挚的仿佛真的一样,阴丽华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他摸了摸石狮,轻轻的说的︰“我会让你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活的很长久。” “就像这座富丽堂皇的紫春园一样,它会一直陪着你,陪你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呵呵!”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石狮︰“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不要给我丢脸,嗯?“ “你……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阴丽华怨毒的看着他,终于明白这人到底打着什么主意,这种被岁月消磨,红尘流逝的生活,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忍受的住,孤独、寂寞、空虚……各种残酷的思绪会接踵而来,直到一个人浑浑噩噩看着世间变迁,慢慢的疯掉,不会有比这更加凄惨的下场。 这样想着,她微微闭上了眼,心里挣扎了许久,终于忍着异样的心思凝聚手掌,朝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与其生不如死的活着,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死掉,只是,手掌拍落下去,碰到的却不是自己的脑袋,而是一片粘稠、如泥潭般的空气。 “嗯?” 她睁开了双眼,整个人似乎傻掉了一般。 “哦。忘了告诉你……”一直不曾阻止她动作的楚轩开口说道︰“我费了好大力气施展的道法,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咫尺天涯。”他指了指天上:“这种道法不光把你隔绝出这个世界之外,还会封闭你的影像、声音,你可以看得见别人,听得见说话,但是这个世界却没有你,别人不会感受的到你的存在,你现在就好比……一团清净的空气。” “好好呆在这里,享受你宁静的余生,你会逐渐发现,生活,是多么美好而有趣呢!” “你好狠毒,你……”阴丽华瞪大了眼睛,发出凄厉的诅咒︰“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就是不会死……”他转身朝着巷子外面去,微微打了一个哈欠︰“当然,你也不会死……”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三十二章 红秀 天色渐渐发白的时候,楚轩早已经身在万里之外,白云城的事情他并没有心思去理会,天塌了会有个高的人顶着,一个古老城池的兴亡,绝不该由他这种人来怜悯,该管的人自然会管,不该管的人凑上去未必能得到善终,天道伦常,莫过于轮转不休,是是非非,对都错错,远不是一语所能探究它内在的本质的。 二月初十,辰时二刻,南诏国西北。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荒凉萧瑟,狂风冷冽,尘土飞扬,楚轩带着一顶斗笠行走在风化的岩层上,沐沙而行,犹如一名体会自然衰变的苦修士,神情淡漠却又果敢坚毅。 岩层的沙砾凹凸不平,行走之间很是硌脚,长靴被磨破了鞋面,他不曾理会,只是微微眯起的双眼,目光如炬,仿佛想要看透被前方被风沙遮掩的一切。 血雨惶惶,宇宙洪荒,如迷雾遮眼,视线模糊的另一侧,有烟火缭绕直冲天际。 楚轩微微抬起一只脚,一步踏出,空气荡起阵阵波澜,下一刻,脚步落下,他穿过了十几里的距离,出现一座沙丘之上。 苍茫大地,一座塞外小镇炊烟袅袅,犬吠鸡鸣之声划破了宁静,黄土结构的房屋贫瘠落魄,高矮不一的栅栏像是老太太掉落的门牙,楚轩压低了斗笠,绕过一座风化的岩石,来到了小镇通往外界的三岔路口。 歪歪扭扭的木质牌坊旁竖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破烂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清香燃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盘腿坐在地上,枯瘦的手掌拿着一只破鞋拼命的拍打地上黄纸,她神情严肃,一丝不苟,盯着地上的黄纸念念有词︰“打你个小人头,打到你有气无地走……” 手起鞋落打得拍拍作响,楚轩看的有趣,饶有兴致的盯了一会儿,直到那老婆婆仪式结束,将黄纸放在一旁的火盆里烧掉才开口问道︰“婆婆,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老婆婆瘦骨嶙峋,形如枯槁,听到楚轩问话,只是颤巍巍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地下了头,叹了口气︰“唉……白虎者,岁中凶神也,常居岁后四辰。所居之地,犯之,主有丧服之灾。” “哦?”楚轩笑了笑,摩挲着下巴继续问道︰“这应该是“丧门白虎”的征兆了,就是不知道是谁惹到了婆婆?” 这次,老婆婆认真的打量了楚轩几眼,尤其是在他微微破损的鞋面上停留了片刻,不答反问道︰“你是流风国游历的游侠?” 南诏国大西北,接连流风国地域,在这片戈壁上,一向有修士游侠喜欢穿过其中,楚轩这身装扮,在小镇上显得并不起眼。 楚轩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老婆婆见他不回答,神色愈加凄凉︰“有人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是南头开客栈的那个杀千刀的,他……” 她还未曾数落那人的罪行,楚轩就已抬头,打断了老婆婆的话︰“这好办,那人欺负了你,我帮你杀掉他便是。” “呃!” 老婆婆愣了下,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爽快的人,她刚想开口,却发现眼前这个人已经抬起脚大步走进小镇内部,微微张了张嘴,足足怔住了半晌,她缓缓低下了头,神情忽然变得阴森而怨毒,看着楚轩逐渐离去的背影,发出“喋喋”般的诡异笑声。 …… …… 小镇不大,稍显破败,楚轩没用多久就找到了老婆婆所说的那间客栈,其实也不用费心去寻找,因为整个小镇,只存在着这一家客栈,说是客栈,也只不过是一栋三层高的土坯房,门前,一个屠夫模样的中年壮汉正在砧板上剁着肉馅,他穿着一身鱼皮肚兜,光着膀子,模样凶神恶煞,看上去倒是一副让小儿啼哭的架势。 楚轩抱着胳膊,站在街巷一旁看着壮汉剁肉,神色意味深长。 这时候,一旁的街道上忽然走过来一个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明眉皓齿,姿色清丽,她挎着一只竹篮,来到客栈门口,先是好奇的用着大眼睛打量了楚轩几眼,然后才凑上壮汉的摊位前,怯生生的问了句︰“杀、杀千刀……你、你卖给我的包子,味道都馊了。” 她撩起竹篮上的一块布,将竹篮向前推了推,谁知那被称为杀千刀的壮汉看也不看,大手一挥将竹篮打飞了出去,那竹篮滚落在地,里面热气腾腾的十几个包子滚落街头,最后停在了楚轩的脚下。 楚轩弯下腰,捡起一个包子,手指微微捏了捏,嗯,和真的一模一样。 “谁特么卖你包子了,老子的包子货真价实,怎么会坏掉?”那壮汉咧着大嘴冷笑,如铜铃般的眼睛释放出冷厉的凶光。 小姑娘吓的退后了几步,瘦小的身子忍不住瑟瑟发抖。 楚轩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柔声问道︰“没事吧?” 她抬起头,微微看了他一眼,白皙的脸蛋霎那间红成一坨,她低着头,整个人像是一只鸵鸟,微微靠近了楚轩,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楚轩伸出大手捏住了她颈脖,道力吞吐,她整个人化成飞灰,飘散了一地。 那壮汉早就已经愣住了,神色有些不可置信︰“你、你还是不是男人,竟然辣手摧花……” “摧花?”楚轩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神情︰“南疆琉璃教的《幻灭分神**》,流风国地煞门的《嗜血狂刀》,还有冰壶岛的《巫毒诅咒之术》,你红尘道真的是什么烂人都肯收,三教九流,莫不如此。”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壮汉眯着眸子,握着菜刀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座小镇,有没有我要找的人。”楚轩四周环顾了下,然后才问了句︰“这里是红秀镇吧?” “这里……”壮汉裂开嘴笑了笑︰“是你的埋骨地……” “轰”的一声,漫天飘落下来散碎的纸屑,那纸屑如刀,割开空气,落下的时候,整个街巷被割出一条条伤痕,发出“滋滋滋滋”的腐蚀声,那边的壮汉抽出砧板上的菜刀,朝着楚轩凌空一斩,刀光破空而来,整个菜刀似乎是承受不住道力,一同爆裂开,无数的刀光、纸屑、铁片,朝着楚轩席卷而来,仿佛惊涛骇浪,瞬间将他淹没。 “叮!叮!叮!——” 金铁交击之音忽然想起,所以的攻伐凭空落下,楚轩双手叠合,整个人金光散发,豁然将刀光、纸屑、铁片崩飞了出去,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整个长街两侧的房屋轰然塌陷,大地震动了下,壮汉躲避不及,被劈成了肉泥! “婆婆,不要走的那么快嘛……” 楚轩回头冲着某处叫了声,他伸出一只金灿灿的手掌,朝着大地隔空印下,轰隆隆巨响,大地剧颤,无数房舍建筑凭空朝着天上飞了出去,这一刻地心引力仿佛失去了作用,几百间房屋冲上九天,在半空之中兜了一圈而后又重重落下,砸在大地之上化作了齑粉。 侥幸窜出房屋的修士立在半空,还未明白一切,就发现一只金光闪闪的大手隔空而来,犹如一座山岳,重重压了下来……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PS︰呃……今天似乎是父亲节! 第三十三章 核爆 小镇的三岔路口,一群原住民像囚徒一样蹲在地上,偶尔有几个抬起头看着上空悬浮的金色手印,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楚轩走在一间间破碎的屋舍外,脚步轻缓,行走了不过十几米,他停下脚步,抬腿猛地朝着大地跺了跺,轰隆一声,大地裂开,有青色的光芒从地下窜出。 道力在刹那之间吞吐,他面无表情的挥出一拳,凝聚到极点的力量破空而去,光芒被击散,漫天血雨簌簌落下。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前行,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每隔一段时间,遍能清理出一片地下世界,直到一刻钟后,整个小镇已经的满目疮痍,坑洞和沟壑到处都是,不过若是从高空仔细的俯视下去,这些坑洞和沟壑的形状到时很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腾蛇! 螣蛇,火神,其神性柔而口毒,司火光、怪异、惊恐、梦寐、妖邪、蛊惑之事。所临之宫,主有怪异之事,火盗之惊,相生为阴私之利,相克为阴私之害。 他微微闭上眼眸,思绪散开,地下的一些轮廓依稀可见。 有不少尸骸被草草掩埋,模样狰狞恐怖,四十二根青铜柱链接地脉,污浊的血水渗入,在整个地下滋养出了一条腾蛇虚影,那孽畜似乎发现了楚轩的窥探,猛地挥舞着巨大的蛇头,从地脉深处逃窜而去。 楚轩睁开双眼,眸光迸溅出神光,那神光无形无质,宛若天刀,朝着大地深处劈砍。 “呜呜呜……” 腾蛇如泥鳅一样灵动,在大地之下飞速游窜,但那两道神光仿佛长了眼睛一样,竟然能自主的改变方向,凄厉的惨叫声从地底传出,腾蛇最终被凌腰斩成两半,断裂的虚口上浓郁的红尘怨气喷薄而出,淤积在地脉,一点一滴的逐渐化开。 …… …… 这一刻,十万里外的某个人忽然喷出了一口鲜血,他撩开头顶上的黑色围巾,目光怨毒的看着西方。 “阻人道途,犹如杀人父母!” 他一字一顿的开口,声音粗犷,那瘦小犹如猴子搬的身影,却是愈加显得虚幻了。 …… …… 微微皱了皱眉,楚轩望了一眼天空,沉默许久,他摇了摇头,转身朝着被镇压的那群俘虏走去。 “谁能告诉我,耶识摩罗在哪?” 见众人一脸不知所谓的神情,楚轩拍了拍额头︰“对了,那家伙的真名怕是没有几个人知道,嗯,红秀,这个人你们认识吧?” “红秀?” 有男子脸色微变,刚想开口,旁边的老婆婆伸手微微枯槁的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人浑身一颤,像是烈日下的积雪一样开始融化,血水肉碎流淌一地,旁边的一些人自动散开,似乎已经对这种事情见外不怪了。 楚轩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盯着最早在小镇遇到的那个老婆婆,微微叹了口气︰“你不该杀他。“ “我为什么不该杀他?”那老婆婆问。 “他是在救你们的命。” “如果他开口,我们一样会死。” 楚轩看了她几眼,双眉挑了挑︰“《血魂**》?” “你既然知道《血魂**》,就应该知道,违背尊主立下的誓约,不仅会死,还会永世不得超生!”老婆婆声音阴森。 “永不超生?哈哈哈哈——”楚轩笑着摇头︰“他有什么本事,真以为自己是红尘道主那种人物了,想不到时间过了这么久,红尘道丢弃的一些剩饭还是被人捡起来吃掉了。” “不过……”他看了她一眼︰“冰壶岛的人,按理来说不该信这个的?” “冰壶岛的人自然不该相信,但是我要是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会相信?”她的话有些拗口,但是楚轩还是听明白了一些。 “我会相信。”他一脸认真的道。 “呃!” 老婆婆神色怔住了好久,才苦笑道︰“早知道这样,我真不该杀他。” “你应该事先问我的。”两个人仿佛朋友之间的聊天一样随意。 楚轩扭头看着地上蹲着的一张张脸,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告诉我你知道的,我送你入黄泉。”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诧异︰“黄泉?九幽黄泉?” “《血魂**》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那人奴役你们守在这里,无非是想让你们截杀过路的一些修士,怨气滋养地脉,孕育腾蛇,待其化龙而出,自然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个地方也就占了偏僻贫瘠的便宜,若是走漏了一点儿风声……”楚轩笑着说︰“太和宫不会放过这种剿灭红尘道余孽的机会,你们的下场,不会比《血魂**》爆开要好上多少。” 老婆婆沉默,许久才开了口︰“罢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一些宗门大派的弃徒弟,或者是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走投无路,逼不得已之下才加入红尘道。你想找的那人,我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这个小镇的尊主,却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这人一天天神秘密的,从来不在镇子里久留,不过,他的那身衣服……” “嘿嘿嘿……”她忽然发出诡异的笑声︰“那人很厉害,平时掩饰的也很好,只是他衣服的材料分明是南诏国皇室特有的神蚕丝,老婆子我若是没有猜错,这人定然和南诏国皇室有关,你若想找他麻烦,不如去朝都探查一番?” 楚轩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你不信我?”老婆婆阴测测的问了句。 楚轩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说的东西九真一假,叫我如何信你。” “哦?” 老婆婆身子一震,尴尬的笑了笑,他刚想开口,楚轩已经朝着小镇外面走了出去。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既然找不到那人,不如他来找我。” 他纵身一跃,整个人直入苍穹,一颗元珠从手中掉落。 “滴滴滴滴——” 古怪响声传遍了虚空,“轰”的一声巨响,一道令天地黯然失色的光芒在半空之中波及开来,火焰迅速的膨胀,地上的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不过瞬息的功夫,那恐怖的能量席卷而至,所有人连同小镇化作飞灰,朝着四面八方冲击了过去。 戈壁滩的空气一下子被抽空了,地面掀起巨大的烟尘柱,上升的烟尘柱和烟云相衔接,形成高大的蘑菇状烟云。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三十四章 四象神君 红尘道并起初并不算是实际意义上的宗门,它最早诞生在上古年间,是由一批志同道合的修士结社而成,这些人为了某些共同的宗旨和目标创立了红尘道,除了那位几近通神的红尘道主传下了道统,红尘道根须繁多,很多人在加入红尘道之前就各自有着完整的传承,所以说这个组织龙蛇混杂,向来都是三教九流的蜂合蚁聚之地。 耶识摩罗就曾经是西土摩珂宗的宗主,精通《紫薇斗数》和《三命通会》,后来摩珂宗被太和宫剿灭之后,他入了红尘道,成为红尘道七尊之一。八百多年前他曾经化名红秀,一手推导了西瀛洲之乱,导致十数个皇朝被毁之一炬,为此,他遭到了太和宫的疯狂追剿,在太和宫发布的海捕文书中,他曾经名列第十八名,乃是天下间少有的魔道巨擘。 这么多年来,耶识摩罗一直隐匿形迹,平时极少在世间出现,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事风格,导致连知道他名字的人都少之又少,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楚轩。 若是细细数一数,苦海的情报能力算得上独步天下,作为曾经苦海之主的真传弟子,楚轩知道耶识摩罗详细卷宗并不奇怪。 不过,这两人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到时因为一些事情扛上了,耶识摩罗在楚轩母亲的死之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而红秀镇覆灭,又涉及到某人的道途,虽然那个人不一定是耶识摩罗,却必定和他有些关系,阻人道途,愁怨也不算小。 其实,像他们这种人,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可能性已经是极少概率的事情了,但是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两个人还是逐渐走向了对立面,颇有些似是而非的的意味,而大罗州在这两个魔道巨头的笼罩下,却愈加变得扑朔迷离了…… …… …… 傍晚时分,太阳刚刚落下,天色并不黯淡,西边儿的天空霞光绚丽,灰色的浓烟和暮霭交融在一起,仿佛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 楚轩背负双手,站在云雾山火山口的不远处,举目眺望。 大地上的岩浆已经逐渐凝固,烟灰缭绕,暗火将歇,一片灰色的景象映入眼帘,只有不远处偶尔冒出来的通红火焰,方能看到一丝不同于大地覆盖的颜色。 这个时候,他的身后缓缓走过来一人,那人龙行虎步,行走之时,身上铿锵作响,却是包裹了厚厚的一层甲胄的缘故,那个人方脸大耳,面如刀削,整个人威风凛凛,一步一步走来的时候,倒像是巡视人间的战神,颇有些杀气腾腾的感觉! 楚轩仿佛早就知晓那人,头也不回的伸出一根手指。 “先不要说话,等我看完再说。”他轻声说着。 “呃!” 那人神色怔了怔,双眸眯起,顺着楚轩望去的方向,足足看了半晌。 “你在看什么?”那人好久才问了句。 “天地。”他回答。 “那你看到了么?” “看不到。” “为什么看不到?” 楚轩回头,看了他一眼,风淡云轻︰“因为你挡住我了。” 见他这样说着,那身着甲胄的男子嘴角微微抽了抽︰“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男子抬起头,双目开阖,有神光四溢而出,驱散了上空弥漫的火山灰,楚轩随之看去,火山口的上空,一只高达百丈的白虎虚影盘踞,白虎虚影神威如狱,声势如海,搅动天地风云,一只虎爪按在火山口上,道力吞吐之下,镇压着地下沸腾的岩浆。 楚轩认真的打量了两眼,然后一本正经的评价道︰“毛发很漂亮。” “呼——” 男子吐出一口气,微微起伏的胸膛平缓了下去,显然内心并非像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样平静。 “要不是打不过你,我一定会忍不住对你出手。” 楚轩挑了挑眉︰“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听到这话,男子气极而笑︰“当年我中州奉命围剿你,三名神将被你杀了俩,你抓住了我,折磨了我三天三夜,最后的那一天,我都以为我要死了,结果你看了看黄历,竟然……”他甲胄下包裹的身躯都微微颤抖了起来︰“你特妈的竟然说今天不宜杀生,就特妈的这样将我放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一直引以为耻!!”他的声音徒然变得激动。 “抱歉。”楚轩平静的看着他,脸上丝毫没有抱歉的样子︰“伤害了你脆弱的自尊心,不过,你应该学会理解一下,别的的某些……习惯。 嗯,对,就是习惯。” “习惯你个鬼!”男子粗重的喘气, 楚轩反而笑了︰“你看,我放了你,你是不是欠我一条命?更别说我帮你保密,你……” “等等!”他忽然摆了摆手,奇怪的问︰“我有什么东西让你保密?” “哦。”楚轩忽然拍了拍脑袋︰“我忘记告诉你了,当年你昏迷的时候,嘴里一只喊着某只朱雀的名字,好像叫……白素……哦,名字到是不错。” “你……”男子脸色一变,霎那间变得通红一坨︰“杀生成仁,我告诉你……”他忽然发现,自己解释的话会越描越黑,直接岔开话题,他劝戒道︰“你现在最好消失在我面前,火山爆发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秉德圣王,派下来的神将已经在来云雾山的路上,若是被他发现了你的行踪,你就算有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一个臭名昭彰的大魔头,先天就被冠于了无恶不作的标签,出现的地方发生了任何灾难,本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哦。”楚轩回了一句,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那你还不走?” 楚轩眨了眨眼睛︰“我为什么要走?” “你想背这个黑锅?”男子脸色铁青。 “背的不算少了,多了一件,又有何妨。”他摇了摇头,看着男子忽然笑了︰“你不会是怕别人说,太和宫的白虎神君勾结魔头杀生成仁,才这样劝我离开吧?” “你……” 白虎神君指着楚轩,脸色由青转黑,他重重的挥了挥手,然后转过了身子。 “言尽于此,走不走由你。 若是你暴漏了身份,引出秉德圣王亲自出手,他日杀生成仁被太和宫捉拿归案的消息,一定会震动天下。” “他不敢。”楚轩说。 “呃……”白虎神君扭头愣了下。 楚轩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有人曾经说过,无论我是对是错,关起门来由他解决,外人若是出手教训了我,他会觉得很没有面子。我可以死在他的手上,死在外人手上,他会发狂的。”他忽然笑了笑︰“他还说过,天地自成以上的高手对我叫以大欺小,天地自成之下……生死由命。” 白虎神君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他张了张嘴,忽然用一种很寻常的语气问道︰“我曾听说,你和你家的那位……闹掰了?” “闹掰了。” 楚轩洒脱的笑了笑,神色随意,没有意外,太和宫依靠人皇天下共主的名望统率天下,苦海之地虽不鸟它,但是获得一些特定的消息,对待于太和宫来说还是不是太大的问题。 不过,消息只能是消息,尤其是关乎这种对整个天下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消息,就只能作为参考的依据,但当这一消息被当事人亲口证实的时候,白虎神君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们两个亲如父子,怎么会……” “在亲近的人,关乎成道,依旧会闹掰……”他深深吸了口气︰“走错了路,终极是要付出代价的。”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三十五章 太和宫 云雾山的火山口烟气缭绕,岩浆炙烈,不时有火焰成流线形喷射而出,仿佛节日里燃放的烟花,绚丽多彩,明丽缤纷。 一轮明月悬挂的天堑上,将大地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火山口旁,气氛沉闷了许久,白虎神君盯着下面的岩浆,却忽然开口问了句︰“你有没有考虑过,进入太和宫?” “嗯?” 楚轩眉头微皱,却也在霎那间舒缓开来,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白虎神君什么时候有代表太和宫的权利了?” “我自然没有代表太和宫的权利,除了人皇,谁也没有。”他看了他一眼,话风一转︰“但这是长生大帝的意思。” 地下徒然变得活跃,岩浆沸腾的热度,将他的脸颊照的很红。 “半年前,太和宫安插在苦海的内线传来这个消息,起先,是没有多少人相信的。毕竟那个人纵横天下这么多年,自视甚高,向来都是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好不容易收了一个亲传弟子,又怎么会突然闹掰了。”他笑着说,仿佛朋友之间的闲聊︰“但是这件事情,还是在太和宫的高层中掀起了不少的波澜。 各路神将议论纷纷,圣王们都各有想法,最后越演越烈,甚至惊动了多年不问世事的五位大帝。 有人忌惮你入猛虎,想杀之而后快。有人到是觉得杀掉你比较可惜,认为太和宫青黄不接,后续乏力,但是若多了你这个……“万古第一”之后,或许会在数百年后,有恢复上古神庭的能力,有人为了这个夙愿,甚至愿意尊你为下一任人皇……”他忽然看了看他,眨了眨眼睛︰“这个价码,你心动么?” “天上掉下来一张好大的馅饼。” 楚轩面无表情的伸出一只手,缓缓对着火山口印下,一缕缕黑灰色的雾气沉了下去,活跃的岩浆开始冷却,火焰熄灭,有青烟随之冒出。 “你既然能控制的住这火山,干嘛叫我来收拾残局?”白虎神君忽然冷着脸。 “大罗州是你的管辖范围,关我什么事?”他反问道。 “既然不关你事,那你现在还出手?” “我觉得热。” “呃!” 这理由—— 白虎神君愣了愣,忽然发现认识这家伙这么久,还是小看了他的脸皮厚度。 “长生大帝在所有人之中是活得最久的,在太和宫亦是内德高望重,他出面邀请你,你之前的那些污名,都会消失的干干净净,你不必有什么顾虑。” 一个闻名天下的大魔头,忽然入住太和宫,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所谓的黑与白,早已经分的不那么清明。 自从上古神庭号令天下,神祗各司其职,乃是一段修行最为繁盛的时代,而自从上古神庭破灭之后,太和宫以神庭道途自居,虽然有人皇这种天下最顶尖的高手,但是天下之大,高手藏龙卧虎,不尊太和宫的霸主巨擘不在少数,想要恢复上古神庭时期的荣耀,任重而道远,却也一直是太和宫的最大夙愿。 白虎神君虽然久居大罗州,但是对太和宫的局势洞若观火,否则,这次也不会成为长生大帝的传话筒,前来尝试接触楚轩,表达一下太和宫的诚意了。 楚轩微微的叹了口气,双目深幽,神色却如枯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世间如苦海,肉身做皮筏。那个没完没了的漩涡,我是再也不想去触碰了。” 白虎神君沉默了会,才笑着说道︰“听你这话,我到时忽然发现我还很年轻。” “快两千多岁了吧,和玄武相比,的确很年轻。” “不要拿我和那个老王八相比。” “和朱雀比?”楚轩笑了笑︰“可惜我没见过她。” 白虎神君脸色一红︰“能不能不要提她?” “那提谁?青龙?” “诶,话说青龙那家伙,整天摆着一张臭脸,似乎对追剿你不留余力,你是不是和那家伙有夺妻之恨?”白虎调侃的笑着问。 “我杀了他爹。” “呃!” 笑容凝固,白虎张了张嘴。 “须弥海的那条蛟龙,是你杀的?”他倒吸了口凉气。 楚轩眯着眸子,良久才开口︰“七年前,我途径须弥海的时候,蜕化出了“神”,那时候我正在寻找“自己”,那条泥鳅想要吞掉我的“道果”,既然一言不合动了手,我只好将它杀了。后来才发现,那条泥鳅,和太和宫四象神君之首,青龙神君有些关系,只是没想到,会是他爹。” “你可……”白虎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二人微微沉默了片刻,天空忽然传来一阵响声,打破了火山口凝造的气氛。 举目望去,虚空逐渐裂开一道缝隙,一条黑色的钢铁巨兽从缝隙内缓缓吐出,有雷霆缠绕,电弧噼啪作响,模样恐怖至极。 “虚空战船!来的这么快?”白虎神君皱了皱眉。 “开辟虚空通道?太和宫真是财大气粗啊。”楚轩笑着说了句。 “我能理解为,你是在嘲讽么?” “可以这么理解。”楚轩点头说。 “嗯?” 那虚空战船在天空微微转了转方向,朝着白云城飞去,虚空只剩下了一个黑色的小点,那黑色小点似乎看到了火山口盘踞的白虎虚影,朝着这个方向飞了过来。 “广目神将来了,你别漏了马脚,以这家伙嫉恶如仇的性格,知道你的身份,定然会你麻烦。”白虎神君说。 “他要是找我麻烦……”楚轩微微眯了眯眼︰“我就杀了他。” “喂,你别乱来!”他忽然有些急了,不过看着楚轩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觉得自己怕是很难劝得住他︰“他吗的,老子不管你们的破事儿了。” 他忽然一甩袖子,狂风呼啸,整个人化成了一只巨大的白虎冲天而去。 这个时候,到时那黑点飞了过来,落到地上的时候,露出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甲胄,面无白须,气质儒雅,他走了过来,看了看楚轩,神色有些好奇︰“白虎神君的……朋友?” “算是吧。”楚轩回应。 “在下广目。”他介绍了下自己,却看见楚轩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想法,微微张了张嘴,他才好奇的问了句︰“白虎神君为何走的如此匆忙,连招呼都不打一下?” “哦,他尿急……”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PS︰二更奉上,好困好累,早些睡吧,明天要上班。 第三十六章 苏府 二月十一,白云城的气温忽然降了下来,早晨的时候变得格外冷冽,一股股寒气携带着逼人的冷意,带走了暖春里的最后的一丝温润。 一大清早,小莲打着哈欠推开了门,一手揉了揉稀松的眼睛,微风侵袭过的时候,她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双手环抱了起来。 “奇怪,都已是春天了,怎么还会这么冷?”她皱了皱鼻子,抱怨的嘀咕着。 “是火山爆发影响了气候。” 院子里面传来一道回答声,小莲深出脑袋望了过去,却发现是楚轩站在院子内,正指挥着张氏三兄弟在清扫落下的火山灰。 小莲眼睛一亮,露出了两个酒窝︰“楚公子,你回来啦!” 这丫头如今到是不怕楚轩了,或许是搞清楚了自家小姐在吓唬自己,破天荒的和楚轩打起招呼来,楚轩也很给面子,微微点了点头。 “小莲,你在跟谁说话?” 苏鱼慵懒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似乎是没有睡醒的缘故,小莲赶紧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大概的意思就是楚公子回来了云云,一阵悉悉索索的整理之后,苏鱼容光焕发的走出了房间,围着楚轩转了一圈。 楚轩看了一眼房间门后躲藏的瘦小身影,然后冲着苏鱼问了一句︰“你干嘛?” “看你有没有缺胳膊掉腿。”她一脸认真的回答。 “我的胳膊和腿很结实,所以掉不下来。”他说。 苏鱼撇撇嘴,转身的时候,仿佛看见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发出一阵浮夸的惊叹声。 “哇,你从那里搞到的,好漂亮!” 院子的一处角落,缩成马匹大小的听雨兽老实的趴在地上,苏鱼一脸欣喜的跑了过来,它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扭过头去,摆出了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还蛮害羞的嘛。” 苏鱼笑了笑,伸手在听雨兽的毛发上摸了摸,后者低声嘶吼,但是作用微乎其微,苏鱼一脸享受,笑着说道︰“这皮毛,可是比上好的绸缎还要顺滑呢。” 那边的小莲看到这家伙似乎性格挺温顺的,也好奇的跑过来凑凑热闹,她先是伸手摸了摸,实践过后才点了点小脑袋,表情同意小姐所说的。 “小姐,这匹马似乎生病了的样子,看上去好没精神呢!”小莲对苏鱼说着。 “不学无术。” 苏鱼伸出一根白葱搬的手指,点了点小莲的脑袋,后者微微缩了缩,一脸不服气︰“那小姐你说这家伙是什么?” “呵呵……”苏鱼淡然一笑,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这东西,叫貔貅,乃是上古异兽。” “哇,原来它就是貔貅啊!” 小莲一脸惊叹,主仆二人对着听雨兽指指点点交谈着,后者噶啦啦噶啦啦的叫了几声,张开满是利齿的兽口望向了楚轩,不过看着对方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还是没敢张嘴咬下去。 “它、它不是貔貅。”一道弱弱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苏鱼和小莲一同望了过去,发现发出声音的是那个名叫柳树的小姑娘。 “那你说它是什么?”苏鱼也不尴尬,洒脱的笑着。 小姑娘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楚轩,神情本能的躲闪了下,半天才开口︰“它叫听雨兽,只是和貔貅长的相像而已。” “哦。”苏鱼点了点头,看着楚轩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才笑着说︰“原来这家伙就是听雨兽啊,呵呵……” 当然,听雨兽是什么,她还是不知道的。 慢悠悠的凑了上去,她背对着柳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楚轩,然后指了指身后,轻声问︰“你认识?” 楚轩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那道身影,微微点了点头。 事实上昨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只妖,只是并不在意,草木之精化成的妖涉世未深,自然带不来什么太大的危害,一只没有威胁的妖愿意生活在这里,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苏鱼到是觉得楚轩似乎真的认识她,既然是认识的,那么她也不想去深究什么,微微打了个哈欠,她冲着楚轩说着︰“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两天没有回去了,家里,呵呵……会着急的。” …… …… 苏府坐落在朱雀大街的南侧,临靠羽皇庙,苏鱼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经过了火山爆发后的巨大恐慌,现在的苏府已经逐渐的安静下来,和城内的各个世家大族一样,清理落下的火山灰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了,这个时候,苏府车水马龙,走廊上到处都是收拾尘灰的人手,有几个管事各自监管调度着,打扫的、喷水的,还有在地上抠挖的,看上去一副井然有序的样子,许多地方已经差不多收拾干净了。 苏鱼一脸疲惫的打着哈欠,路上遇到的人会微微点头致意,直到离她住的若水阁不远的地方,才被一群众人拥簇的妇人拦住了脚步。 嘴角微微抽了抽,摇摇头,她叹了口气,迎上前去,叫了一声“大伯母”。 那妇人冷着脸,应了一声,待看见苏鱼这幅打扮的时候,口气却顿时变得严厉了许多。 “女儿家家的,搞成这幅打扮,成何体统,你也不小了,不在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难道总要我一五一十的和你说清楚?我们苏家可是……”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说教之类的话语很是娴熟,苏鱼魂游天外,面无表情的点头应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一刻钟后,那妇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挥了挥手,似乎在等待着苏鱼的某种表态,后者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和那妇人对视,直到那人的脸色愈来愈青,身后低着头的小莲才微微扯了扯苏鱼的袖子,龇牙咧嘴的说着︰“夫人说要禁足您一个月。” “哦。” 她这时候才回过神儿来,冲着妇人微微笑着点头︰“伯母说的极是。” 那妇人自然将一切放在眼里,默不作声,看了苏鱼好久,直到发现不能给她增加丝毫压力的时候,才微微的闭上眼,她眼角抽动了下,然后狠狠的挥了挥袖子,带着一群人怏怏而去。 “小姐,怎么办啊!” “呃,先睡觉。” …… …… “三小姐醒了没?” “醒了,看样子,应该是在读书。” “哦?看来她还没有达到不可救药的程度。”语气有些嘲讽的意味︰“……带我去看看。” “是。” 落日黄昏下,妇人和嬷嬷走出凉亭,穿过一个两亩大小的花园,来到了若水阁前的池塘旁驻足。 远处,一栋雅致的阁楼开着窗户,“苏鱼”背靠着栏杆,在翻缀着一本黑皮书。 “她最近去了哪里?” 妇人一袭青色大袍,嘴唇很薄,开阖之间显得有些刻薄,她眼神凌厉,一眨不眨的盯着阁楼。 旁边站着个老嬷嬷,一脸为难的样子。 “怎么?”妇人回头询问。 “最近城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奴婢就没有安排人跟着。”老嬷嬷放低姿态说着。 抬起眼皮,微微瞅了瞅皱眉的妇人,老嬷嬷试探的说︰“夫人,三小姐不比小的时候了,总这么看着也不是办法,不如……” “嗯?”她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呃。”老嬷嬷脸色灿灿︰“奴婢的意思是,三小姐年龄也不小了,也该许上一门亲事了。” “可老三留下的东西……”妇人似乎有些犹豫。 “这好办,您娘家不是有位公子嘛,年龄也正合适,若是嫁过去,更是亲上加亲了。”老嬷嬷劝说着。 妇人沉默,好久才摆了摆手︰“容我考虑考虑。” 她转身离开,那嬷嬷跟着,这个时候,阁楼上的那道身影忽然打了个喷嚏,妇人迈出的脚步微微停顿,她眯着眼睛,猛地回头望去。 “小莲……” …… …… 天色已经渐渐的黑了下来,整个苏府变得格外安静,苏鱼哼着小曲儿,笑逐颜开的推开若水阁的大门。 “小莲你是不知道,今天司乐坊新来了一个戏班子,唱的可……呃!” 她微微眨了眨眼睛,忽然发现坐在椅子上的并不是小莲。 “大伯母?” “——哼!”妇人冷哼一声︰“你还有脸叫我大伯母,我们苏家的门楣,都让你给丢尽了……” “嗯,大伯母说的极是,小鱼保证下次不再犯了。”苏鱼脸上堆着笑,然后四处打量了下︰“小呃,莲呢?” “她在这。” 左侧的幕帘下,老嬷嬷似笑非笑的拽着小莲的头发,后者梨花带雨的脸颊上微微红肿,缩着身子看了一眼苏鱼。 “小、小姐——”她梗咽的说着,身子一抽一抽的。 苏鱼脸上的笑容收敛,她微微闭上了眼睛,白皙的手掌攥的很紧。 “谁打的她?”她忽然睁开眼睛,笑着问了句,话语很轻。 “三小姐……”那嬷嬷抬了抬眼皮,嘴角勾勒出一个弧度︰“是奴婢动的手。” “这样……” 苏鱼走上前去,那嬷嬷微微挺直腰板,苏鱼拍了拍嬷嬷的肩膀,笑道︰“做的很好。” “奴婢该做——” “的”字尚未出口,便已经嘎然而住,苏鱼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掌,仿佛在拍打一只蚊子,“啪”的一巨声,那嬷嬷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从窗户飞了出去,摔在了十几米下的池塘上,砸出了一大片水花。 妇人的脸颊微微抽了抽,仿佛这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脸上,她面色铁青,忍不住高喝道︰“放肆!” “——啪!”手掌拍在了桌子上,她站了起来,眼神凌厉。 “你……” 她刚想开口斥责,一股劲风却灌入口中,所有的言语都仿佛在霎那间被击成粉碎,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鱼一只白皙素洁的手搭在了妇人的肩膀上,那妇人刚想反抗,却发现全身的道力仿佛泥牛入海,半点都不起作用。 苏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两人面对面,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对方“咚咚咚”的心跳声。 “你……”妇人咽了口唾沫︰“怎么会道法的?” 苏鱼不答,微微眯着眼睛,伸出手帮妇人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袍︰“亲爱的大伯母,您知道么,我已经……忍您很久了!”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是你大伯母,我是……” “啊”的一声惨叫,瞬间撕开了宁静安详的苏府大院!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三十七章 夜 夜色浓稠,如墨一般渐渐化开,白云城的最中央处,却是灯火通明的厉害,一场盛大的晚宴逐渐拉开序幕,筹光交错间,谈笑风生。 晚宴结束后,广目神将拒绝了白云李氏的邀请,带着太和宫的众人进住了白虎大街的白虎神君庙。 神君庙偏殿,广目卸下来厚厚的甲胄,只穿着一件单衣洗了把脸,一旁的年轻男子递来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擦,将毛巾挂好,然后坐在了软榻上,端起面前的茶杯饮了一口。 旁边的青年男子相貌俊朗,英气逼人,他四处打量了下环境,笑着说︰“这神君庙倒是香火鼎盛,看来神君大人在大罗州的威望,不是一般的高呢。” “以你的天分,要是肯努力的话,早晚会做到他那个位置。”广目放下茶杯,然后问了句︰“人手都安顿好了么?” 说道正事,青年男子的脸色严肃起来︰“圣王调拨的三百道兵被我安排在了城外的虚空战船上,天机营的人手乔装打扮,已经进入了白云城内。” “嗯,虚虚实实,还算有点脑子。”广目看着他,忽然笑着问道︰“那你在说说,今天城主府的晚宴中,你看到了什么?” 青年男子愣了下,却也徒然之间明白了过来,师父这是在考校他,微微定了定神,思索片刻,他缓缓开口道︰“城主府的晚宴,规格之高,在整个大罗州已属顶尖,李家的众多族老出席,也给足了我太和宫的面子,不过,白云城主李遵道却一直没有出现,这点倒是很不同寻常。” 广目笑着,继续问︰“那你说说,李遵道为什么没有出现?” “要么他内心在排斥我们,要么,就是他自己出了些问题。”青年男子说着︰“师父,莫非李尊道会和这次火山爆发有些关系?” “呃!” 广目愣了下,看着青年男子好久才张了张嘴︰“你很有想法,这是好事,不过,没有任何逻辑支撑的想法,往往会引导你走向误区。” 青年男子脸微微红了下,低着头,似乎也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想当然了。 “想要知道一个人有没有问题,不能妄自下定论,首先,你要尝试着了解这个人,知道他的过往、背景、性格……各种因素。” 广目站了起来,背负双手,看着窗外︰“云雾山是一口死火山,能让一口死火山徒然爆发定然会有外来的因素在内。我在来白云城之前,曾经找过道衍神将推算过一切,只是有人扰乱了天机,线索毫无头绪,取巧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只好动用常规的手法调查这件事情。” 他顿了顿,思考了下,说着︰“明日你带人去查查消息,白云城的人对我们有所抵触,直接去询问是问不到什么的,方式你自己琢磨,看看怎么样才能搞清楚事情的头绪,这也算是对你的一个考验。” “那师傅您呢?”青年男子奇怪的问。 “我?呵呵……”广目笑着说︰“我当然是留在神君庙里睡觉了。” “呃……” …… …… 司乐坊的一间小酒馆,苏鱼轻轻帮小莲敷上药膏,后者龇牙咧嘴,双目红肿,有泪珠含而不出。 “小姐,都怪小莲,搞砸了事情,还连累小姐和夫人……”她撅了撅嘴,眼泪仿佛短了线的珍珠一下掉了下来。 “我都说了,不关你的事。”苏鱼微微叹了口气︰“今天不发生,早晚也会发生,她觊觎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终究有一天会按耐不住的。” “可是、可是小姐你动手了……”小莲可怜兮兮的说。 “我没动手。”苏鱼纠正道︰“呃……我只是动了动眼睛。” “可是、可是大夫人,吓得尿了裤子……” “哦,那或许是她胆子太小的缘故。” “小姐!” “嗯?” “我们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难道你还怕你家小姐我,养活不起你?”苏鱼笑着挑了挑小莲的下巴说。 “不是啦。”小莲身子微微往后一缩,撅着嘴道︰“小姐,你真的不打算回苏府了么?” “回去干什么?” 她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气︰“那个家,我是再也不想踏入了。” 小莲听了,皱了皱眉,一副愁苦大深的样子。 “好啦,没事的。”苏鱼笑着捏了捏小莲的脸蛋,直到对方龇牙咧嘴的时候,才发现她脸上还有些肿胀︰“咦,小莲,我发现你这个样子,其实还是蛮漂亮的!” “真、真的?”小莲眨了眨睫毛,神色忽然有些害羞。 “当然是真的啦。”苏鱼认真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道︰“像包子的一样漂亮。” “小——姐——” …… …… “——碰!”“——碰!”“——碰!” 百草堂后院,楚轩将一根根铜钉按住,手掌轻轻一拍,铜钉钻入木头里,镶嵌固定在了藤摇椅的椅腿儿上。 这只藤摇椅可算得上老物件了,年头久了没人打理,连椅退儿都开始变得活动了起来,他蹲在地上,认真的修理着,柳树站在了门后,伸出一只脑袋看着他,神色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 “为什么怕我?”他一边将藤摇椅反过来,一边问了句。 徒然开口的楚轩似乎吓到了她,猛地缩回了脑袋,靠在门后许久,她才重新探出头,吭哧的着说着︰“你、你会吃了我么?” 楚轩怔了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奇怪︰“我为什么要吃了你?” “它、它说的。” 柳树眨了眨眼睛,指了指着墙角处低头装死的听雨兽︰“而且,你身上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通天神木的血脉果然不同凡响。”楚轩摇了摇头站起来,草木之精,灵觉最为敏感,察觉到什么东西并不奇怪,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冲着柳树问道︰“不过,既然你害怕我,那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柳树微微低下头,神色有些腼腆︰“这里面之前住着一个人类,她身上有一种很好吃的味道,我闻了可以涨道行,只是,只是味道后来消失了,然后、嗯,然后她人也接着不见了。” “嗯?” 楚轩愣了下,好久才摩挲着下巴,眨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这个味道么?”他摊开一只手,掌心有雾气升腾而出。 柳树看了,眼睛霎时间一亮,用力的点了点头︰“你怎么也有这种好吃的味道啊?” 楚轩并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呢?” “柳树。”她伸出白嫩嫩的手,指了指院子里一株小树︰“就是这个。” “呃。”楚轩笑了笑︰“这个不叫名字,这个,只是种族的称谓。” “那、那我没有名字。”她低头说。 “这个好办,我给你起一个怎么样?” 她眨了眨眼睛,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然后才点了点头。 楚轩拎起藤摇椅,将其放在葡萄架下︰“你乃是柳树得道,体内又有集天地之钟秀的通天神木血脉,既然这样,你就叫秀儿吧,以柳为姓,柳秀儿。” “秀儿……刘秀儿!” 小姑娘低声呢喃着,神色,却在霎时间变得迷离起来……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三十八章 渭水河畔,十里桃花 二月十二,百花节。 民间传说二月十二是百花的生日,人们称之为花朝,这一天百花复苏,争奇斗艳,乃是花神吞吐天地之精的日子,人们相信,这一天外出赏花会得到花神的馈赠,怜花之人,自然会得到一段与众不同的天赐姻缘。 渭水河上,一叶扁舟划过,水面荡起阵阵波纹,朝着四面缓缓化开。 小船的船尾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带着斗笠,撑着一根细长的竹篙,烈日暴晒下,黝黑的脸颊有汗水划过,他捏住袖子,微微擦了擦脸,然后对着船头坐着的那位姑娘提醒道︰“姑娘,前边儿不远就是桃花村的地界了。” 船头的姑娘听了微微站起身,怔怔的望向远方,一时间,双眸竟然有些模糊了。 “姑娘,您这是回乡探亲吧?”老汉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奇怪的问。 姑娘“啊”的一下回了神,背对老汉,轻轻擦拭了眼角了泪水,“嗯,算是吧,好多年没有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就多住些日子。”老汉劝着。 “嗯。”那姑娘点了点头,望着河畔熟悉的景致,笑着说︰“落叶归根,回来了,就不走了。” 两个随意聊了几句,兴致都不算高,当小船划到一处渡口的时候,姑娘背着包裹下了船,踏在了略带潮湿泥泞的土地上。 小船缓缓返航,那姑娘反而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压下了内心忐忑的情绪,她提着裙角,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心里想的,反而是几千里外的事情。 那一夜,名叫六爷的男人被杀死在鸿鹄楼,事后虽然有人盘问了她几句,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并没有遭到事情本身的波及,后来鸿鹄楼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她变卖了一些首饰,靠着朋友的关系雇了一辆马车,从白云城行驶了很远的路才来到了渭水河畔,这个令她魂牵梦绕的地方。 事实上,若不是这件事情的原因,她未必有机会离开鸿鹄楼那种地方,细细想来,其实她应该是感谢那个人的,只是隔着一层屏风,倒是没有看到对方的模样,心里有些小小的遗憾呢,这样想着,桃花村的轮廓已经渐渐清晰,她收敛了些思绪,缓缓的走到了村头一间被木栏围住的土坯房。 轻轻推开院门,她脚步顿了顿,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这么多年来,她几乎和家里断了音讯,父母的身体好不好,弟弟的病是否痊愈,这些东西她都不是很清楚,她很害怕走向屋内,看到的却是她不想看到的场景。 微微踌躇了下,她推开房门,整洁的屋舍尚有余温,她舒了口气,到处打量着,四处摸摸熟悉的东西,发现家里和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只是,父母和弟弟又去哪了呢? 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她看到香案上供奉的神龛,才忽然想到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百花节,每一年的这一天,都是桃花村祭祀花神的日子,这个时候,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应该在后山的桃花林里举行盛大的仪式。 想到这里,她连忙推门而出,朝着后山的桃花林一路小跑了过去。 其实细说起来,桃花村的名讳就是来自后山的那片桃花林呢,相传在几百年前,这片山丘上一夜之间冒出来数十里的桃花,村民一直以为这是花神对小渔村的馈赠,所以每年百花节的时候都不忘去后山祭祀一下,时间久了之后,这个习俗也就一代代的传了下来。 这个时候,漫山遍野的桃花早已经盛开,花瓣如凝脂,鲜红似血,一眼望去不见尽头,如花海锦簇,艳丽非凡。 她穿行在一株株桃花之间,寻找着有可能存在的身影,只是桃花林实在是太大了,寻找了好久,丝毫没有见到一个人的的踪影,她有些泄气的扶着一株桃树,低头微微的喘了口气。 “小妹妹,你在找什么?” 声音伴随着花香袭来,她猛然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红袍的女子,那女子肌肤如玉,形神貌美,如画中仙子一般的超凡脱俗,她盯着对方好久,直到发现似乎有些不妥才微微收敛了些︰“你是附近村庄的人吗?有没有见过桃花村的村民,就是山坡下的那个小渔村?” 那女子发丝极长,光泽柔亮的秀发垂到脚踝处,宽大的红袍拖在地上,仿佛没有听见对方的询问,只是眯着一双桃花眼,静静的看着她。 这种目光很平淡,平淡的不像是人类的眼神,桃花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她发现对方的目光仿佛能将她看穿一样,有一种仿佛所有想法都暴漏在寒冬下的感觉,她脊背发寒,一根根汗毛都不由自主的立了起来。 “呃,既然……既然你不知道,我还是自己找好了。” 她灿灿的笑了笑,神色有些慌乱,快速的转身,一路小跑过去,直到跑了快一里的路程,觉得大概离那古怪的女子远了些,才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之下,她亡魂皆冒,整个人吓得后退了一步,脚后跟不知绊倒了什么东西,她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手掌的侧面被草叶划出了一道猩红的口子。 “你、你是人是鬼?” 她没时间理会,用受了伤的手撑着地,脚跟用力的向后蹬,想要努力的和这个女子拉开距离。 不过没有什么作用,那个女子仿佛甩不掉的幽灵一般,脚不沾地的飘了过来,离近的时候桃花才发现,女子身上的红色长袍娇艳欲滴,湿答答的东西缓缓渗出,她瞳孔赫然收缩,吓得大叫了一声,心脏仿佛一瞬间也随之跳了出来。 那红色长袍根本不是原本的颜色,而是用鲜血侵染而成,六七米长的裙尾拖在地上,湿答答的血迹不断渗出,血腥气弥漫,惹人作呕。 “你、你不过过来……不要……啊……”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漂浮起来,那红袍女子轻轻伸出一只极美的手,手指勾了勾,她凌空不自主的飞了过去,女子修长的指尖在桃花的脸上怜爱的抚摸了一阵,才缓缓张开红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的唇几乎要贴在她的脸上,桃花缩了缩,却发现挣扎不得,身子不受了控制,恐怖的压力笼罩了她,仿佛被凝固在半空中的一只蝼蚁。 “我、我叫……桃花。”她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很好。” 不知道是说她这个人很好,还是说她的名字很好,那女子忽然一笑,天地为之失色,数十里的桃花落英缤纷,席卷成一片恐怖的花瓣雨,花瓣漂浮在半空中,女子微微的伸出了一只手,五指凝聚,有碎金般的光芒从指缝间散发出来,漫天花瓣开始围绕这她旋转不休。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花奴。” 那女子微微开口,手掌朝着桃花轻轻一按,无数花瓣仿仿佛疯了一样将她包裹住,花瓣的缝隙之间流出了猩红的血,如野兽般的嚎叫在花球之内传出…… 山丘的桃树变得枯萎,像是被吸干了养分,霎时间化成了飞灰,微风吹过,掀开了地上的枯叶,露出了一具具被遮掩的骷髅头,那骷髅头裂开牙齿,仿佛是在发出狞笑…… …… PS︰白天要上班,所以一般晚上才开始码字,在加上家里有两个小孩,大女儿三岁,小女儿三个月……家里有孩子的都知道这种滋味,所以一章存稿都没有。呃,貌似很惨的样子,其实很多时候刚码完字都来不及修改下,所以为了避免以后因生病、停电、断网、卡文……各种断更的问题,我最近的确需要存稿了。 上次青莲说最好双更,竉魔也说这种更新速度上架不知道何年马月,不过,这几天我尝试恢复下手速,攒上几章稿子,下周一以后尽量恢复双更,当然了,喜欢这本书的朋友,最好加入书架收藏下,在投张推荐票,那东西每天都有,放在票夹子里是不保值的。 还有这两天蓝色原文建了一个书友交流群,就是本书的版主了,平时我上班都是他在管理书评,交流群里面大量的空位,想交流聊天的朋友不要错过了啊,群号是︰165558871 最后…… 我要去码字了,大家一天舒心! 第三十九章 波及 从午时三刻开始,白虎神君庙里就陆续的走出了一批批人,这些人衣着寻常,上了人群密集的街道之后,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一名青年男子站在神庙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随便寻了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一路走走看看,饶有兴致的模样,有时候还会和摆摊的小贩闲聊几句,看上上的小玩意也会随手扔下一锭秘银拿走,出手阔绰的习惯和寻常出游的富家公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穿过一处并不怎么热闹的街道,上了石拱桥,那桥头的拐角处有隔六七张桌子的小茶摊,正好在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下,他走过去随便寻了一个位置,坐下之后随便叫了些茶水和吃食,四处打量了下,倒是不远处的一桌人让他稍稍的注意了些。 四个人围在了一张桌子上,主要是一男一女再说,旁边的两个小姑娘也不搭话,稍大些的在嗑着瓜子,小点的在啃着果子。 “……往年的这个时候,外出踏青的人很多,尤其是漓水河畔的两侧,一向都是人满为患的,只是今年遇到了这种事情,百花争艳的景致怕是已经看不到了。当然看不到还算是好的,漓水决堤,还需要去治理,大片的农田被火山灰覆盖,怕是也不能用了,我都打算将我名下的一些田产卖掉,而且今天城内的粮价涨了不少,周边的环境也开始变了,有许多人开始生起病来,据说整个城内的药铺医馆都已经被人踏破了门槛,坐堂的大夫供不应求,要不是你那间铺子摘掉了门匾,怕是你也不会那么清闲的和我坐在这里了。” “火山灰覆盖的农田,收成会更好,不必着急卖掉……我最近正在考虑将门匾挂起来。” “呃……重开百草堂?” “有这个想法,毕竟……还是要找些事情做的……” “那你准备的东西就多了……” 那女子用一种闲聊的口气说着,对面的男子神色平淡,开口的时候也是不紧不慢的。 不过两人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青年男子听了一阵儿,“对火山灰覆盖的农田,收成会更好”之类的话嗤之以鼻,就没有了什么太大的兴趣,坐在茶摊上吃茶休息了阵,过了一会儿,那桌子上的一男三女起身离开,茶摊上的顾客也换了好几波,直到未时左右,出去探听消息的人手渐渐有了眉目,最后被一名身材精瘦的男子汇总了过来。 茶摊上,青年男子接过一张纸,细细的看了起来,这些外出人员都是天机营的好手,调查的方向也是面面俱到的,根本不用担心,这汇聚的线索足足有一百多条,尤其是其中的一条线索,让青年男子微微注意了一些。 火山爆发的那一天,白云城不少地方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厮杀,有高手大打出手,起码有小半个白云城被波及,这件事情很多人都是忌讳莫深,不肯细说,但是天机营的人手还是查出来了一些东西来,当然有几方实力参与、或者人员身份之类的是根本弄不到详细情报的。 青年男子想了一会儿,吩咐那个人调遣寻迹司的人手过来,一刻钟之后,当十几个人来到了广兴商号旧址上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却并不是想象的一片废墟,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场景。 这大概波及了十几条街巷的残骸已经渐渐被人整理了出来,一栋栋建筑拔地而起,远处还要不少的房舍在修建,来来回回运货的马车足有近千辆,黑压压的人群几乎一眼望不到边际。 “喂,你们几个,说你们呢,干什么的?” 或许是他们这些人站在这儿太过惹人注意,一名还略带稚气的少年带着十几个兵士走了过来,那少年大声质问,双眼通红,似乎刚刚哭过。 青年男子微微皱了皱眉,一名天机营的人手看了,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军爷……” “谁特么是你军爷?这地方是你们待的嘛?没看到正在忙着嘛?” “呃……是这样的,我们少爷想在这地方买间宅子,所以……” “谁告诉你这地方卖宅子的?”那少年见这人递上来一东西,面色一变,冷笑道︰“想贿赂老子?哼哼,鬼鬼祟祟的,说不定是阴阳教的奸细!” “军爷,我不是奸细啊。” “是不是你说的不算,和我回巡察司里,等我查清楚了再说。” 两人在不断扯皮,局面顿时僵持了起来。 青年男子冷冷看着,倒是明白了过来,这小鬼年龄虽不大,脾气到还是不小的,或许是情绪不好、或许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原因,总之他们算是流年不利,撞在了对方的枪口上。 “喂,你干什么?” 一声怒吼传了出来,两方的人手开始聚拢,不知道是谁开始推嚷,然后局面就不受控制,双方开始了动手,不过白云城的兵士自然不是太和宫天机营精锐的对手,几乎注定了是一边倒的结局,有些人还没有开始伸手就已经飞了起来,当青年男子回过神来的时候,白云城一方的兵士已经被天机营的人按在了地上。 “住手!” “住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青年男子顺则声音扭头看去,对面不远处逐渐走过来一人,那人先是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微微皱了皱眉,天机营的人得到了青年男子的示意,放开了地上的白云城兵士,缓缓后退戒备着。 “他吗的,你们……”那少年刚被放开,便想冲过去,对面来的那个大汉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李坏,你还闲事情还不够乱嘛?” “这位兄台,不好意思,这完全都是误会……”青年男子抱歉的说着。 “误会?未必吧,太和宫的人,会跑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发生误会?”大汉瞪了名叫李怀的少年一眼,然后看着青年男子的几位手下︰“青锋剑、太乙靴,这些都是太和宫天机营的制式装备,我要是不过来,是不是就用到我的人身上了?”他微微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你们太和宫是在调查火山爆发的事情,不过,你们来错地方了,这里面有十几条街巷被毁,好几万人还在睡着大街,工械局的人早就忙不过来了,所以,拜托各位离开这里,不要妨碍我们这里的运转秩序。” “呃……”青年男子愣了下,忽然明白对方依然抵触情绪在里面︰“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李须陀。” “李兄……” “你完全不用这样,你查你的案子,我修我的屋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必要套近乎。” 乾元谷外一役,李须陀死了不少弟兄,他也是侥幸活了下来,如今剩下的一些人又被对方给揍了一顿,无论双方谁对谁错,他的心里都不会太好过,这种烦躁的情绪感染下,他自然不会给对方太多好脸色,双方各为其主,根本没有必要卖对方太多面子。 “呃……”那青年男子皱了皱眉,似乎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井水不犯河水有些过了,人皇乃是天下共主,我太和宫查案也是为了天下众生,怎么会是……” 他正说着,那边李须陀却伸出了手,打段了他后面的话︰“人皇是天下共主不假,那是因为他身上背负着大功绩,但是人皇离开太和宫,依旧是人皇,你太和宫离开人皇,却并不一定是太和宫,所以,两者不要混为一谈。” 这种想法不仅仅是他有,整个天下,存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否则,太和宫就不是太和宫,早就恢复了上古神庭的威视了。 青年男子立在那,神色有些阴郁,这边的李须陀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了,我这里很忙,没有时间招呼太和宫的众位,所以……” 他丝毫没有给对方提供便利的想法,表情很坚决,青年男子盯着他,他看着青年男子,两人隔空对视,气氛沉闷了许久。 “我们走。” 青年男子冷冷的甩了甩袖子,带着天机营的人手,在对方的监视下离开了这儿。 “大人,下面该怎么办?” “换个地方吧。”他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爽,这种被人藐视的滋味他还是第一次遭遇,还是在大罗州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嗬,既然人家不肯配合我们,那我们就……换个地方。” “荷花街?” “走。”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四十章 麻烦 “你刚才说的那个是真的?” “什么?” “火山灰覆盖过的田地,收成真的会更好嘛?” “试试就知道了。” 百草堂内,小莲和秀儿跑到后院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两人坐在走廊的栏杆上,这样的对话依旧在持续,苏鱼眨了眨眼睛,一副对楚轩说的东西很感兴趣的样子。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明天再去买上几百亩田地。”她摩擦着小下巴说着。 “呃……”楚轩有些奇怪的说︰“你买那么多田地做什么?” “赚钱呢!”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师姐留给你那么多产业,怎么还会缺钱?”楚轩看了她一眼。 “养活的人也不少啊,黄泉道外围的一些人手,每个月的开销都是不少呢,道宗的底蕴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很多时候都是我自己在往里面掏钱的,要不是我父亲曾经给我留下了一些,我和小莲怕是早就要流落街头了。”她两支腿叠加在栏杆上,背靠一颗红色的柱子上说着︰“那你呢,既然要重开百草堂,钱财之类的肯定是少不了的,以前的你自然是不用为这些外物操心的,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看了他一眼︰“要不要我拿一些给你。” “你认为我会和你客气?”楚轩抱着胳膊,抬头看着远处。 “那你为何……”苏鱼微微眨了眨眼睛。 “暂时用不到。”他看着从前堂跑过来的张之栋,微微抬着下巴说︰“因为,送钱的来了。” “呃……” 楚轩说的没错,送钱的人的确来了,来的是城主府的人,一名管事独自来到百草堂,和楚轩寒暄了几句,说的无非是巡察司无能,让荷花街附近的住户受了惊吓之类的没有营养的话,客套的话讲完了,这人留下了一张条子,算是城主府发放的安抚金,可以在李家参股的恒源银号提取,每个荷花街的住户都有,当然,楚轩也没对他那张面值明显过大的条子表现出太多的异议,那人放下了条子就离开了,苏鱼眨了眨眼睛,盯着楚轩好久,显然是对对方的这种行为抱有疑虑。 “他……” “过来看看情况。”楚轩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想问些什么,他稍微解释了下︰“你想啊,荷花街附近的建筑,大多数都成了一片废墟,只有百草堂完好无损,这些东西落到有心人的眼里,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呃……明白了。”苏鱼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着︰“这么说来,你岂不是又多了很多麻烦?” 楚轩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人只要活着,麻烦……就会源源不断的出现……” …… …… “大人,在这里交手的和广兴商会似乎并不是同一批人。”天机营的人手端着罗盘,站在荷花街上探查着。 “哦?”那青年男子微微愣了愣,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不是同一批人,那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了。” “大人,这批人未必像是导致火山爆发的罪魁祸首!” “线索只有这些,不查,那就什么都不知道。” 青年男子忽然抬起了头,眯着眼睛看向了不远处︰“那是什么地方?”他抬手指着不远的的一栋宅院,在一片废墟之中鹤立鸡群,显得十分碍眼。 “好像是一间……药铺。” 有目力极佳的人说了句,青年男子想了一下,招招手,一群人朝着那间宅院走了过去。 他们围着宅院的墙壁打量了一会儿,有人伸出手掌在墙壁摸索,其中一个男子运足道力,使劲朝着墙壁上按去,那可穿山裂石的掌力仿佛按在了一块胶皮糖上,掌印微微凹陷下去寸许,然后便无法在深入下去了。 “嗯?是阵法?” 天机营的人手都有些惊讶,这墙壁之上分明是被人施展了某种强力的阵法,使其难以损毁,青年男子目光惊奇的看着这一切,那目光之中探究的神情仿佛要将墙壁射穿一样。 “大人,要进去看看么?”一旁的人轻声问道。 “先不用。”青年男子摆了摆手︰“轻举妄动没有什么意义,我们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清楚,贸然进去,得不偿失。” 那男子微微沉默阵,后方却有人一路跑了过来︰“大人,三组发现了一些情况。” “嗯?” 男子连忙迎了上去︰“快,前方带路……” 半个时辰后,他们一群人出现在了荒废的玉皇庙后院里。 “就是他?” “就是这个人,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周边有打斗的痕迹,还有零星的几具尸体,我们怀疑这个人在火山爆发当天参与过白云城内的某场打斗,这几个人应该是一路追杀下来,最后被他所杀的。” “嗯,给他为一颗吊命丸。”青年男子吩咐着。 旁边那人愣了下,说道︰“大人,吊命丸只能刺激他为数不多的潜力,吃了之后,哪怕醒过来,他也是活不长的。” “无妨。”青年男子看了他一眼︰“我自有打算,你照办就是。” “是。”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就着一点清水给地上的男子服了下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儿,地上的男子微微转醒,一双眸子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你……是……什么人?”他神情萎靡的盯着明显是领头的青年男子问着。 青年男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太和宫秉德圣王麾下天机营副统领——司玉。” “太……太和宫?呵呵……咳咳……” 男子忽然笑了起来,一边咳嗽,嘴角一边开始溢血。 司玉皱了皱眉,忍不住凑上前去,问道︰“你又是什么人,怎么会受伤了这么重的伤?” “我……我叫阴兴,是白……云城阴家的……子弟……” 嗯? 司玉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疑惑,他尝试的问了下︰“那伤你的人是谁?” “阴……阳教……九流社……” 司玉和一旁天机营的人对视了一眼,后者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这人不曾在说谎。 天机营的配置一向是比较繁杂的,懂得一些奇门秘术的人大有人在,眼前的男子就懂得一门观测之法,因此想知道这阴兴撒谎与否,倒也容易,只是在场的人都不曾想到,这人说话竟然如此爽快,似乎根本不用他们刻意的盘问一样。 “之前在广兴商会和荷花街有人大打出手,你可知道是谁?” “阴……阴……咳咳……” 地上的男子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开始痉挛,司玉面色一变,赶忙出手用道力护持他的心脉︰“告诉我,之前大打出手的,是不是有阴阳教和九流社?啊?” “阴……阴……阴阳教!” 地上那男子瞪大了眼睛,眼球充血,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 随后他“噗”的一下,对面的司玉躲闪不及,被一口热血喷满在了那张英俊的脸上。 “——啊! 司玉慌忙间退了一步,摸了一把脸,惊怒交加的他猛地一脚朝着男子的头部踹去,“啪”的一声响起,那男子的脑袋仿佛西瓜一样,四散爆开……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四十一章 围剿 白虎神君庙,偏殿。 司玉梳洗过后,换了身白衫,他面无表情的坐着,一双修长的手掌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 “你……”软榻上的广目神将盯着他︰“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司玉微微张了张嘴,目光看着面前的盆景,有些不敢和广目神将锐利的眸子对视︰“我、我有很严重的洁癖!” “洁癖?呵呵——”广目神将怒极而笑,他从软榻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司玉面前,轻轻俯下的身子像一座大山般巍峨︰“知道吗,你杀人的理由,真是非常烂!” “师父,我……” “不要叫我师父!”广目神将摆了摆手,脸色阴沉如水︰“你应该明白,你父亲将你送到我的手里,为的只是让你在西海捞上一些资历镀金罢了。”他转过去身,背负双手︰“你天资颇高,修行也不差,以后的道路更是早就已经被家里安排好了,我自问没有什么东西好教你的,等这件案子结束后,我会上书给圣王将你调离天机营,不过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以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功绩薄上一个甲上等的评价是少不了你的。” “师父……”司玉站起来问︰“那人已经身受重伤,就算我不杀他,他一样会死,而且他参与过几日前白云城内发生的厮杀打斗,说不定,这人和火山爆发一案有不可推卸的关系,我杀了他也算是以正法纪,有何不妥。” 广目神将回头,一双眸子盯着他,直到他说完之后,才伸出了一只手︰“拿来。” “呃……”司玉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证据。”广目摊开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可怕︰“没有证据,你难道让我和监察院的人说,我手下的人觉得这人有些问题,所以也没有审问,就将这人轻描淡写的杀了,是吗?” “我……”司玉被广目神将的气势所慑,忍不住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对了……”他忽然想起来︰“那人说过,参与白云城打斗的人之中有阴阳教和九流社的人,只要抓住了那些人,不难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师父,让我带天机营和通灵神兽过去,我一定会将那些人抓捕归案,查一个水落石出,师父……” “大概用不到了……”广目神将眯着眸子,视线望向了窗外︰“昨天释统领早就带着人去追捕了,估计现在……已经截住了对方吧。” “呃!” 司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一片…… …… …… 茂密的丛林中,树影斑驳,“沙沙沙沙”之类的声音好似在四面八方响起,偶尔有“叮叮铮铮”的兵器撞击声传来,也很快会消失于无形,短暂的厮杀结束后,一些喘息的身影带着伤势朝着远方疲于奔命,视线遮掩的丛林之中再次陷入了静默,仿佛一潭死水,没有溅起一点波澜。 丛林的不远处的一座山丘上,一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眯着丹凤眸子,下方的厮杀落在眼里,他只是微微一笑,伸出一只带着金丝拳套的手掌,朝着后面招了招手。 “大人!”后面穿着铠甲的男子微微上前,虎口上紧握着一把白银战刀。 “口袋布好了?” “早就布好了,他们也就能在树林里折腾一会儿,跑不掉的。” “有没有查出下面那些人的身份?” “大人,一早上,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就已经查清清楚了,领头的三人除了九流社的堂主邱瑞外,还有阴阳教的长老邬怀仁,护法公孙长。” “哦。”中年男子捏了捏带着拳套的双手,如豆子般的爆响声音传递了出来,他豁然一笑,忍不住摇了摇头︰“都是一些小鱼小虾,没有一个像样的角色。” “大人的意思是?” “抓活的。”中年男子舔了舔下唇︰“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会为了这几条小鱼小虾,敢向我太和宫要人。” …… …… 丛林之中,追逐与逃杀还在持续,几道身影各成一片,乱作一团,不断的出手攻伐,声势凌厉,杀红了眼的公孙长挥催动着五刑拳,阴阳二气相互交织,和对面的那个男子硬碰了几记。 两个人犹如野兽一样纠缠在了一起,大规模的道法难以施展,一上来就是惨烈的近身肉搏,不断交战之中,公孙长发出阵阵怒吼声,他在白云城一役被断了一只手臂,再加上眼前追逐的男子也不是庸手,甚至道法境界还隐隐高出他一筹,同这种级别的高手交手,他本来就不占便宜,砸下去的拳头早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流了出来,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骨渣子。 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碰、碰、碰”的一阵乱响,两人轰然撞在了一起,然后又豁然交错分开,脚下的草皮被劲气撕裂,两人各自飞了出去,撞爆了几颗拦腰粗的大树。 “嗬!” 那男子全身一抖,头上雾气氤氲,飞溅的木屑被自动弹开,男子哈哈大笑,活动了下酸麻的臂膀,忍不住高呼了一声“痛快”。 “痛你奶奶个腿儿!” 公孙长龇牙咧嘴,一双眸子仿佛充血了一样︰“他么的,欺负老子断了一只手臂,不然,就你这种角色,我捏死你像捏蚂蚁。” “嗯?” 那男子笑容收敛,神情冷了下来,他伸出一只手,撕开了破破烂烂的外袍,将自己的另一只手缠在了后背上︰“来吧,别说我占你便宜。” 男子冷笑的说着,剩下的那只手微微摊开,对公孙长做出了一个挑衅的动作。 公孙长微微低下头,瞳孔上挑,嘴角微微勾勒出了一个弧度。 “看拳!” 他猛地大喝一声,挥动着独臂砸在了地上,一股劲浪被掀起,连同草皮木屑形成一道幕帘朝着对面的男子飞了过去,那男子面无表情,同样是一拳砸了过去,半空中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拳罡碾压粉碎,那男子撕开了幕帘,拳势如海如潮,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穿了过去。 “轰”的一声,拳刚砸爆了空气,漫天尘土漱漱落下,男子眨了眨眼,一张脸有逐渐由红变青的趋势。 许久…… “卧——槽——” 那男子咬着牙,一声暴喝传遍了整个树林,半空之中的尘灰逐渐变得清晰,一片狼藉的大地上,早已经没了公孙长的踪迹。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四十二章 流字诀 树林之中公孙长像狂风一般的飞奔而过,并不是他有意这样招摇,而是对方有一种侦查识别之法,无论他们隐匿的如何隐蔽,在诺大的树林中依然会被对方一一找出来,所以,与其和对方玩捉迷藏这种幼稚的游戏,还不如径直杀出去来的痛快。 这样想着,眸子已经瞥到了侧面绕过来的十几个人,他犹如一只鹏鸟一样高高掠起,整个人像是一把尖刀快速插入对方的人群之中,一声暴喝响起,凌厉的掌风扑面而来,他没有理会,笞、杖、徒、流、死五字要诀瞬间交织,在身子穿过人群的时候徒然爆发开来,轰隆一声巨响,有人被炸飞,那道袭来的身影被席卷的能量逼退,公孙长借着这个机会窜入密林之中,左拐右拐的飞奔了一阵,已经看不到后面那群追逐的身影了。 “我特么又没有杀你全家,用得着这样紧追不放嘛?吗的——呸!” 扶在一颗大树上,公孙长吐了口唾沫,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微微发了句牢骚,他抬起头四处打量了下,然后凭感觉挑了一个地方继续逃命,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对方追剿根本不曾松懈,好几次都是因为微微停顿了下脚步就被对方包了饺子。 狂奔了几里地之后,他不远处的一棵巨树徒然爆碎,排山倒海般的刀光溃压了下来,公孙长吓了一跳,如驴打滚般的滚落在一旁的草地上,“轰”的一声,大地被斩出一道凹痕,公孙长抬眼望去,忍不住大骂道︰“你他吗的,能不能看好了在劈。” 一刀劈出,邱瑞的身子有些踉跄,他脸色苍白如纸,看着公孙长的神情愈发不善了。 “要不是我及时收住刀势,你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当啷”一声,他抱着大刀坐在了地上,精神上多少有些萎靡。 “你受伤了?” 公孙长凑了过去,在他不远处坐在了下来。 “真不该和你们混在一起的,没吃上一口肉,还惹上了一身骚。”邱瑞靠着身后的树干,脑袋微微抬起看了看天,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惹得,说不定是你九流社的仇家寻了上来。” “是太和宫西海部前锋营的人。”邱瑞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仍在了地上︰“刚才遇到了一个高手,从他身上找到的。” “呃!” 公孙长眨了眨眼睛,从地上捡起了令牌,看了半天才发出一道惊呼︰“他吗的,这回真是裤裆里掉黄泥,有苦说不清了。” “对了,其他人的,怎么就你一个?”公孙长问道。 “死光了……”邱瑞微微闭上了眼睛︰“没死的也走散了。” “看到邬长老没有?” “之前看到过一次,他正在被几个高手围攻,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邱瑞看了他一眼︰“前锋营在西海的名声可不算好,向来都是以斩尽杀绝著称,无论是剿灭宗派,还是降妖除魔,前锋营的身影无处不在,邬长老要是落在他们手里,怕是和死了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别说丧气话。”公孙长龇着牙,瞳孔向上翻了翻︰“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四面八方都有他们的人,根本逃不出去……”他顿了顿︰“与其这样坐以待毙,还不如拼一拼。” “嗯?”邱瑞皱了皱眉︰“你想怎么拼?” “嘿嘿——”公孙长嘿嘿一笑,却是没有言语。 …… …… 夜晚,树林里逐渐寂静了下来,虽然追捕仍然在继续,但是抓到的、杀掉的人已经是越来越少了,不少前锋营的人手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他们十二个人分成一组,在整片树林拉网式筛查着,偶尔有零星的战斗响起来,也会像是一滴水落在河里面一样,溅不起一点涟漪。 一处断崖的凹陷处,几只火把微微燃烧着,邬怀仁身上带着前锋营特制的枷锁,道法被禁锢,他蓬头垢面,衣袍上血迹斑斑,一双臂膀微微垂下,竟然是被人活活打断的。 “嘶——” 不远处的篝火旁,四个光着上身的男子龇牙咧嘴的坐在那里换着伤药,他们一边波动着篝火,一边相互擦拭着血迹,有人拿出太和宫秘制的伤药,就这样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这人还是蛮厉害的,我们五个人联手,才微微压制住了他,虽然是大人命令抓活的的原因有所顾忌,但是被他杀掉了一个,还是证明他是有些实力的。” “天下间的高手藏龙卧虎,这种角色根本不值一提。” “听闻这次的案子里,还有一个大高手呢,只是没有查出来到底是谁。” “那是广目神将负责的事情了,我们前锋营只负责抓人、杀人,别的东西,跟我们扯不上一点关系。” 几个人换好了疗伤药,坐在那里闲聊,黑暗中,远处的草地上传来“沙沙沙”的声音,篝火旁的几人神色一惊,慌忙的站了起来︰“莫非是有漏网之鱼摸了上来?” “一群丧家之犬,难道还敢反过来袭杀我等不成?” “不要大意,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老三你在这看着他,小心有人声东击西,遇到情况,立马发信号。” “好。” 几人顷刻之间就分配好了任务,三个人披好铠甲,成品字形朝着前方摸了过去。 剩下的一人站在邬怀仁不远处,手握白银战刀,神情警惕。 “哗啦”一声,黑暗中徒然爆发出了一道刀光。 这名前锋营的高手并不慌乱,迅速抽出战刀凭空迎了上去,“乒乒”的一阵响声,两人相互劈砍了十几刀,刀光斩破虚空,仿佛化开了水面上,一阵阵波纹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开去。 “——轰!” 两人各自被振飞,前锋营的男子冷冷一笑,忍不住骂道︰“白痴,这种老套的计策,也只有几岁的孩童才会上当。” 不远的黑暗中,离开的三个人走了出来,四个人将邱瑞围在了中间,面色带着些许玩味。 邱瑞握着大刀,看着这个男子,刀尖遥指︰“难道你不知道,越老套的计策,就越加有效嘛?” “嗯?哈哈——”“——轰!” 男子的笑声嘎然而止,一道轰隆巨响从他身后传来,他连忙扭过头去,一大片碎石包括那个叫邬怀仁的俘虏像是炮弹一样的砸了过来,噗的一声,男子喷出一口鲜血,内脏碎片顺着鲜血从嘴里冒出,他横飞了出去,最后落在了十几米外的地方身子抽搐了下。 半空之中的邬怀仁被邱瑞用力接住,后者一瞬间挥了十几刀斩断了枷锁,没有了枷锁的道法压制,邬怀仁全身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他看着从断壁内走出来拍了拍身上尘土的身影,微微笑了笑说着︰“你五刑拳的流字诀愈发精进了,这么重的一拳打在我身上,竟然一点事情都没有。” “呃……”公孙长愣了下,忍不住挠了挠头。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四十三章 末路 晚上亥时左右,天空忽然飘起了一阵淅沥沥的小雨,如细针般的雨点落在断崖的空地上,几簇火把发出了“滋滋滋滋”的响声,火焰摇拽,在微风夜雨下显得愈发明灭不定了。 带着金丝拳套的男子微微眯了眯眼,视线望向了远处的黑暗之地,脸色平淡并没有过多的表情,而地上的几具尸体他更是连瞧都没有瞧上一眼。 正面搏杀三对三,他前锋营的人竟然输给了几个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无论对方有没有突袭的成分在里面,这种结果都他都是不能忍受的,所幸的是对方虽然杀掉了前锋营的几个人,但在之前的厮杀之中依旧被拖慢了脚步,在树林四周搜索的人手也发现了一些情况,果断的迅速合围,如今已经将对方逼在了一个很小的区域之中。 最早发现事态有变的人手已经死死的咬住了对方的身影,双方在树林之中高速奔跑着,偶尔传来一些怒喝声、和砰砰乓乓的撞击声,但大多数都是在沉默之中迅速交手,一阵凶猛的贴身肉搏,地上的泥水飞溅,血液浸染,哪怕夜雨的洗刷下依然清不掉那股浓重的血腥之气。 “——嗬!” 黑暗之中,沉闷的声音从使刀的男子嘴里微微响起,那刀锋骤然之间刺破了雨夜,带着一抹惊人的锋锐刷刷刷的斩了下来,一旁独臂使拳的男子站在他左侧出手,右边是个双臂微微垂下的中年人,三人呈掎角之势,血战四方八方,不断的提高着速度向前推进。 不过,能进入西海部前锋营的人手自然都是个中佼楚,三五个人缠了上去,双方追逃厮杀之中不过微微停顿下,后面的几个人就已经冲了过来,看着眼前四面八方出现的身影越来越多,邬怀仁咬着牙,眸子愈加冷漠了,他忽然深吸了口气,道法吞吐,两双垂下的臂膀徒然爆裂了开来,血肉骨骼的碎片形成了一股强劲的冲击波,那巨大的冲击波从他的身前向外推散,前方冲过来的身影被波及的人仰马翻,连同粗大的树干一同被席卷的飞出了老远。 “哇”的一声,邬怀仁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鲜血顺着下颚流淌,溅的前襟到处都是。 “邬长老——”公孙长扭头看到了这一切。 “走、走啊——” 他转身挡住身后冲过来的几名高手,冲着公孙长和邱瑞大喊,那对面的那几人已经挥拳砸了过来,拳脚撞击之间,邬怀仁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直到撞暴了两颗拦腰粗的大树才停了下来。 “快走!” 这边儿的邱瑞拉扯了公孙长一下,手中的大刀刀尖向下,朝着远方狂奔而去,后面已经逐渐聚集了二十几个人,朝着邬怀仁砸落的地方围了过来,扭头看了一眼,大概也明白了邬怀仁再无侥幸的可能了,邱瑞沉声对公孙长催促了句“快点”,两个在半人高的杂草上奔行了一阵,直到绕过了一座低矮的小山头后,才微微的顿了顿步伐。 “嗯?” 邱瑞压制着不断起伏的胸膛,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缓,听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公孙长的脸色阴沉如水,听了这话只是翻了翻眼皮看了邱瑞一眼,却没有接话。 难得开了一个玩笑,对方还十分不给面子,邱瑞摇了摇头,咳嗽了几声,泛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潮红。 “前方一里处有条河,是条水流湍急的大河。”邱瑞叹了口气,将手上的大刀横了起来︰“但是想要赶到河边儿,我们还要穿过一道铜墙铁壁。” 公孙长眯着眸子,身上的杀气更加炙烈了,根本不用邱瑞来说,前方的树林之中,十几道身影已经逐渐围了过来。 “都是高手。” 能进入前锋营的人,修为都不算差,一些佼佼者甚至要高出两人一线,十几个人的合围,哪怕他们两人拼尽全力,却也未必能如愿以偿的逃窜出去。 “最后一次机会了。”邱瑞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黑暗之中,一些身影已经是若隐若现,拨开密集的草丛,朝着这边追逐了过来,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两百丈远。 “冲——” “杀——” 两人低吼之间,身形已经豁然冲了出去,双方接触的一刹那,各种乱七八糟的爆裂声音响起,有鲜血飞溅了出来,分不清是谁身上的,十几个人乱战一团,局势显得有些混乱,邱瑞和公孙长出手狠辣,都是一种以命搏命的打法,凌厉的攻伐频率让前锋营的人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轰隆的一阵爆响,有人影飞了出去,交手的双方根本没有持续太久,凭空受了十几道拳脚的公孙长口中含着血,在稍微后退的一瞬间,他一拳将邱瑞震了飞出去,后者高高飞出人群,落在了十几米的空地上蓦然转身,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有些诧异的神色在里面。 “他吗的……给老子……” “快滚——” 公孙长的牙齿缝隙占满了血迹,仿佛一只噬人的疯虎,怒吼的在人群之中左冲右撞厮杀,那句“快滚”之类话却是说给邱瑞听的。 邱瑞咬了咬牙,根本来不及感慨之类的思绪,几道身影已经朝着他这个方向冲了过来,他猛地回头,微微闭上了眼,在睁开双眼的一瞬间,整个人已经纵身跃起,身形没入了黑暗之中的丛林里。 这边的公孙长看到这一切,刚刚松了口气,一股无可匹敌的刚猛之力就已经从身后砸了过来,他微微抬起臂膀稍稍抵挡了下,便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凌空飞了起来,好像脑袋里面所有的思绪被打散,他隐约看到一道身影徒然出现在他身子的上空,那人冲着他的肚子踹了一脚,微微借力,犹如鬼魅般的朝着邱瑞逃走的方向追逐了过去。 “碰”的一声,他重重的砸到了地上,脑海之中的所以思绪如潮海一般的缩了回去,眼前黑乎乎的一片,昏迷前最后的一个场景定格在踹到肚子上的哪只脚…… “你……他吗的……” 瞳孔向上一翻,他头部微微拱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就……彻底的昏了过去……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PS2︰好吧,其实这三章,应该合并成一个大章的…… 第四十四章 黄泉秘典 这个夜晚,白云城稍显平静,大多数人早已经休息睡下了,不肯睡下的人,多半是在操劳着第二日的琐碎,在灯火不旺盛的情况下,城内缓缓陷入了静谧的氛围,只有一些主要的街道和大户人家挂着红彤彤的灯笼,将一些在夜里烦劳的身影拉的老长。 年过半百的更夫微微打量个哈欠,趿拉趿拉的在街上走着,子时已过,人的精气神逐渐变得萎靡了起来,他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提着灯笼的手上还提拿着一个铜锣,每走上十几丈会用木锤敲响,发出一阵“咚——咚!咚!咚”的响声传了出去,偶尔也会惹来犬吠,却也很快的会消弭下去。 在路过荷花街的时候,更夫的意识稍微精神了些,白天的时候工械局早就在这里清理出了一片空地,运来了不少木材之类的建筑物品,这些东西被整齐的码放在一起,更夫巡视这里的时候,自然是要提高一丝警惕的,敲响的铜锣也会比平时更加的响亮一些。 四处打量审视了一番,并没有发现被偷盗的一些痕迹,更夫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十分满意,在路过百草堂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了下,抬头看了看傍晚时分挂上去的牌匾,然后有些好奇的瞅了半晌。 半晌之后,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纳闷的揉了揉鼻子,他忽然发现这个地方比平时要冷上很多,一股阴森森冰冷冷的气息不断弥漫在空气中,更夫打了个冷颤,伸头缩脑的四周看去,却发现百草堂的大门上已经结了一层亮晶晶的冰霜,有丝丝寒气正不断的从门缝之中冒出来。 看到这一切,他顿时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背上浮起了些许冷汗,他徒然发出“妈呀”的一声怪叫,手上的铜锣、木锤、灯笼乱七八糟的物品一股脑的扔了出去,他连跑带爬,不过片刻就已经消失在远处似乎凝固了的黑夜之中。 与此同时,宅院的某处房舍之内,一道身影徒然喷出一口鲜血,掺杂着冰渣子的血迹将地面洞穿的千疮百孔,他微微皱了皱眉,在黑乎乎的夜色之中,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长叹…… …… …… 清晨时分,一阵霹雳啪啦的爆响在百草堂门口响起,张之栋兄弟三人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精神抖擞的站在门口,那专注温润的神情像极了迎门接客的伙计。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兄弟三人的身形依然站得笔直,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仿佛定格在了脸上,一种宾至如归的气氛在空气之中久久蔓延。 “啊……大、大、大哥,没人!”老三看着大哥张之栋,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成哑巴。”张之栋面带微笑,缓缓转头干巴巴的说了一句,然后又面向空无一人的街道,维持着他那那副温润似水的表情。 “大、大哥,怎、怎么了?”他捅了捅二哥问。 “魔怔了。” 老二凝神望着苍天,那深情款款的样子仿佛在看一朵花。 “你、你们……有病。” 老三甩了甩袖子,一下子坐在了百草堂的门槛上,直到巳时三刻,兄弟三人仍然保持着这种姿态不曾变过。 阳光映照下,地上的影子在不断移动,快到午时的时候,街道的一头缓缓走来了两道身影,立在门口的张之栋和张之远顿时精神一震,不过待看清楚走过来那两人的样子,又齐齐的垮了下来。 走到近前的小莲奇怪的打量了张氏三兄弟一眼,忍不住开口询问︰“呃……你们,在搞些什么?” “迎门……” “接客。”两兄弟回答的一本正经。 苏鱼走上台阶,“啪”的一下打开了折扇,对小莲说着︰“别理他们,我们进去问楚轩。” “哦。” 小莲乖巧的点了点头,两个人径直走了进去,探头探脑的扫了一眼,却没有在前堂看见楚轩的影子,穿过前堂来到后院,终于在葡萄架下找到了熟悉的那个人,那人正老神自在的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摇椅上,手指轻敲扶手,另一手的食指偶尔在稀薄的嘴唇边上蘸挪一下,然后粘开放在大腿上一本厚厚的、没有名字的黑皮书。 而在他身旁的一侧,一条葡萄藤垂落下来,叶子的边角处放着一盏热气腾腾的浓茶,好吧,其实苏鱼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能将茶杯放到叶子上面而不掉落的,反正那东西就这样摆放着,碧绿色的茶杯和叶子融为一体,仿佛原本就生长在上面一样。 “蛮会享受的嘛。” 某人酸溜溜的说了一句,然后走上前去伸手去拿那叶子上的茶杯,楚轩没有阻止,苏鱼手腕动了动,茶杯却纹丝不动,她动用了道力,依然没有作用,半晌过后,她终于有些泄气的看着楚轩,那双如水的眸子忍不住微微眨了眨。 “你怎么做到的。”她有些好奇的问。 楚轩看了她一眼,微微挑了挑眉,然后又将视线放在了手中的那本黑皮书上︰“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他顿了顿继续开口︰“等你达到这种境界,就可以轻易的做到这一切。” “呃……”苏鱼眨了眨眼睛,忽然指着茶杯笑着说︰“诶,你这杯子在哪儿买的,好漂亮!” “唉……” 楚轩叹了口气,从藤摇椅上起身︰“你应该问我,这本书是在哪里买的,这种借口会比杯子要强上很多。” “呵呵——”苏鱼憨笑了下︰“其实、其实我还真想问了的。” 他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黑皮书递了过去︰“拿回去看,看完还我。” “呃……什么嘛?” 狐疑的接过,随意的烦了两张,苏鱼的眼睛一下子瞪的好大︰“哇——《黄泉秘典》,你哪里搞到的?” “怎么,你还想去搞一份?”楚轩淡淡的看着她。 “我……”苏鱼张了张嘴,冲着楚轩翻了一个白眼,《黄泉秘典》遗失了这么久,黄泉道历代先贤为了寻找它耗尽的心血难以想象,这侧《黄泉秘典》对黄泉道宗的意义,已经不是想象中的道法传承那么简单了,她刚想开口问楚轩是怎么找到《黄泉秘典》的,一阵嘈杂的响声就已经从前堂药铺之中波及了过来……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四十五章 出诊 百草堂噪杂的声音缓缓传来,后院葡萄藤下,楚轩和苏鱼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朝着前堂走了过去。 “……诶,这位大人,我们百草堂的医术可在白云城可是这个……” 楚轩掀开幕帘,看到张之栋正卖力的招呼着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身着明晃晃的甲胄,许多地方都已经破损,像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一样,在楚轩掀开幕帘出现在前堂的一霎那,那男子锐利的眼神刷的一下扫视了过来,一种浓重的杀伐之气不经意的笼罩了屋子,楚轩皱了皱眉,却还是走上前去开了口︰“这位是……” “诶,楚……楚大夫您来了,这位大人是想要我百草堂出诊的。” “哦?” 楚轩看了一眼中年男子,那人也在看着他,两人微微对视了片刻,那男子笑了笑︰“我的确是需要一位大夫,只是最近白云城的医馆和药铺大多数都是爆满的,我找了好久,才发现这么一家……呃,比较空闲的药铺……”他指了指百草堂,然后笑着说︰“医治的病人并不复杂,他们……” 他还想解释着,这边楚轩已经微微的捋了捋袖子,摆手道︰“去那里?” “呃……城外。”那人愣了下。 “好。”楚轩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 “不需要拿些东西?”那男子问。 “不需要。” 他看着楚轩,发现那漆黑的眸子如漩涡般深邃,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好吧。” 男子盯着他许久,最后耸了耸肩,两人走出百草堂,上了门口的一辆看似寻常的马车,楚轩上车之后就一直没在说话,那男子几次想开口,但是看着楚轩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只好将嘴里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他吗的,难道现在的大夫,都变得这么有性格了? 男子摩挲着下巴想着,那双眸子时不时的瞅楚轩几眼,但是后者不为之所动,微微闭上眸子,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这种风淡云轻的模样看的男子直磨牙。 其实倒不是楚轩不想搭理他,而是上车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这辆马车并非是寻常的马车,而是一种浓缩了某种阵法的法器,在这阵法的枢纽内部,他察觉到了太和宫的一些炼制手法,作为和太和宫经常打过交道的一个人,这种见面的方式自然有些好笑的成分在里面,虽然见过他的人大多数都被他干掉了,但是当被太和宫的人请去出诊的时候,内心深处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 这样想着,那马车已经疾驰了好远,微微晃动的幕帘外面,城门的模样已经依稀可见,只是忽然传来的一阵叫骂声,打断了车内的刻意凝造的那份宁静。 “啊呀!——” “你他吗的,赶着投胎啊——” “轰隆——” 各自乱七八糟的声音从车外传了进来,那男子看了楚轩一眼,发现对方丝毫没有出去看热闹的打算,他微微啧啧了嘴,摇了摇头,刚想伸出手掀开幕帘的时候,那原本在前行的马车却豁然的急停了下来,整个车厢内部发生了剧烈的摇晃。 “——碰”的一声,粗大的手掌拍到了车厢的门框上,原本惯性前坠的身子微微停了下来,男子阴沉着脸走了出去︰“怎么回事?”他对赶着马车的男子问着。 “有人强冲城门,差点撞到。”那人回答。 “看清楚是什么人没有?” “一年轻男子,骑着一匹独角兽。” “哦。”男子沉吟了片刻︰“先回营地。” 他掀开幕帘,迈步坐了下来,心里还想着有机会修理一顿刚才的那个年轻人,眼角瞥到楚轩,刚才某人纹丝不动的身影却徒然间充斥了整个脑海…… 吗的,竟然是个高手—— …… …… 黑暗之中,公孙长缓缓睁开眸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想动一动身子,五脏六腑仿佛要爆裂了一般,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便传了过来。 “啊,疼死老子了——”他龇牙咧嘴的叫唤。 “还能叫,看来死不了。” 一道有气无力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公孙长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瞳孔收缩,却是忍不住咬着牙开始咆哮了起来︰“你他吗的,竟然没有跑掉——” 邱瑞轻轻的喘了口气,两只手臂撑着地,努力的让身子靠在一种不知名材质的墙壁上。 “能跑掉,谁特么愿意陪你在这受罪……” “你腿怎么了?” 公孙长注意到了邱瑞微微弯曲的腿,忍不住问了句。 “被打断了……”邱瑞靠在墙上,微微闭上了眼睛︰“那家伙,说我跑的太快,所以,用掌力……咳咳……震断了我双腿……” “吗的——”说到这里,公孙长想起来了,他之前就是被一拳砸飞的,然后那家伙还在他的肚子上踹了一脚,将他活生生的震的昏了过去︰“杂碎,不要让老子看见你,否则……” “省省吧……”邱瑞微微扭了扭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你打的过他?” “呃……”公孙长张了张嘴,气氛忽然变得凝固了起来。 片刻之后,这家伙忽然转移了话题︰“呃,对了,邬长老呢,死没死?” “应该……死了吧,那么多高手一拥而上,凶多吉少……” “……咳咳……你们两个……杂碎……”有人喘气咒骂着。 邱瑞和公孙长顺着声音望去,顿时吓了一跳。 墙角昏暗的草堆里,一个几乎成坨的身影缩卷在了一起,勉强能看出人的形状,那人皮肉绽开,几乎分不清躯体的各个部位,他像烂泥一样堆在地上,伤口有暗红色的液体流出,在那片区域划出了道道血线。 “老、老邬?”公孙长眨了眨眼睛,皱眉问了句。 “赫——” 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像极了猪在打鼾。 公孙长听了这个声音,皱着的眉头却是舒缓了起来︰“真特么是你啊,你也没死,就是……就是特么样子惨了点……哈哈……” 过了一会儿,仅存的一些气力耗尽,有人大口的咳嗽,邱瑞喘了几下,然后看着公孙长︰“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跑出去的行为,很沙比诶……” “老邬,更沙比——”他躺在地上说着。 “赫——赫——”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怪笑声。 邱瑞闭眼靠着墙头,嘴角勾起︰“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笑声由低到高,在空旷的空间回荡。 三个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渲染的更加阴森恐怖了…… “——哐当!” 大门在骤然之间被推开来,刺目的光线让空间内的三人有些不适应,微微眯着眸子,公孙长扭头看着那道缓缓走进来的身影,先是愣了下,然后瞳孔收缩︰“吗的——是你——”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四十六章 移风易俗 阳光透过花窗映照在宗祠的偏殿里,与火盆燃烧冒出的青烟交织在了一起,深沉厚重的灵柩两旁,十几个素缟麻衣的身影铁青者脸,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大多都是一群头发花白的老者,一本本族法不断在手上翻阅,有人低声交谈,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出,偏殿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他楚文渊究竟想干什么——” 一名行将就木的老者用手杖狠狠戳了戳地板怒喊,有人赶紧拉扯了下他的衣袖,那人神色激动,六七个人围着他,隐约有“祖宗之法不可违……”“太过了……”之类乱哄哄的话传出,那老者暴怒的甩了甩袖子,推门离去,有人将写有族法的书卷扔到了火盆里,火光燃烧,直至灰烬,几道身影相继离开,片刻后,整个宗祠偏殿都变得安静了起来…… “你不管管?”宣武抱着胳膊,眼皮微微眯起,询问道。 一墙之隔的宗祠大殿里,楚文渊跪在供桌前烧着冥纸,他胡子邋遢,脸也好好像很久没有洗过了,微微泛着血丝的眸子盯着前方的灵牌,对隔壁传来的声音并不在意。 “随他们闹腾吧……” 对于整个楚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还是很复杂的,尤其是最近要处理两宗葬礼的相关事宜,更是让楚家的内部爆发出了不少难以调和的矛盾。 按照大家族的一些规矩,女主亡毙之后,是不允许迁入祖坟之中的,以血脉为纽带的宗族对这种事情极为忌讳,认为这东西关乎家运和风水,不可粗心大意,祖坟上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妄动,更不能迁入外姓和女子坏了祖坟之上的宝气。 可楚文渊执意将老夫人和上一代家主合葬入祖坟,这种行为落在在一干族老的眼里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家族之中辈分最高的一小撮人已经找他谈了很多次,但是无论搬出祖宗家法还是天道伦常,楚文渊不为所动,心意很坚决,这种巨大的分歧让双方的关系有些紧张了起来,甚至有族老放出狠话,要在族老会上罢免楚文渊这个楚家之主,以目前暴漏的一些形势来看,他还是不占上风的。 这个时候,宗祠大殿外面的台阶上已经开始逐渐站满了族人,不少在宗族里有些话语权的族老相互交流着各自的意见,场面有些乱哄哄的,一些得到消息的族人也源源不断的从各地赶了回来,青衣巷里气氛沉闷,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怒斥和严厉的指责声。 只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很快就在一片由远及近的流光里逐渐止息了下来。 街巷的另一头,一匹独角兽风驰电擎的飞奔而来,路过宗祠正门街道的时候,那独角兽背部的身影猛地勒紧缰绳,独角兽赫然停住,发出一阵阵喘息般的嘶吼声。 兽背上的那道身影翻身落下,露出了一张风尘仆仆的脸,他几步窜上台阶,上面一些族老看了微微打了些招呼。 “楚原回来了——” “原儿——” “……三叔公……六叔公……” 名叫楚原的青年男子拱了拱手回应了几句,一旁有个稍微亲近的老者拉着他走到一旁,低声叹息道︰“家里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嗯,来人的书信上说,我母亲遭遇瓦力人的突袭遇难,祖母怒火攻心暴毙而亡,我接到消息,马上就赶了回来。”男子双目通红,隐有泪光,那老者叹了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劝劝你父亲,他执意要将你祖母和祖父合葬在一起,这件事情已经犯了众怒,现在这个时候,楚家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楚原尚不清楚家中的情况,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后者叮嘱了几句,楚原抹了一把脸,然后大步走进了宗祠大殿之内。 大殿的供桌前,青灯长燃,香烟袅袅。 他走到跪在蒲团上的楚文渊身后,目光复杂,半晌才微微的张了张嘴︰“父、父亲……” 楚文渊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的回了句︰“回来了。” “父亲……”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眼含着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嗦嗦落下︰“父亲,母亲和祖母……她们、她们怎么会……” 楚文渊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子,走到他面前︰“去隔壁看看吧,见她们最后一面,你母亲的尸身没有找到,都是一些衣物收拾,你看看就好……” 楚原神情恍惚,缓缓点了点头,楚文渊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以后,就不用去荒古道场修行了,留在家里吧……”他这样说着,想伸出手拍拍对方的肩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手却没有拍落下去,停顿在半空许久,他伸回手,负手在后,摇头出走了偏殿。 楚原微微愣在了哪里,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心情去想这些,机械的站起身子,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路过宣武身旁的时候,他微微停顿了,打了声招呼。 宣武抱着胳膊点了点头,神色冰冷,像是一块石头,楚原倒是知道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也不意外。 “武叔,这段时间,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忍不住问了句。 母亲和祖母死的突然,怎么看都像是有些隐情在里面的,他一直呆在荒古道场修行,对家里的事情也不甚熟悉,他知道宣武这个人虽然不善言辞,但是从来不曾说过谎话的,从本质上来说,只要对方愿意开口讲,他大多数都能得到一些真实性的消息的。 这边,宣武听了楚原的问话,眼皮微微睁开了些︰“不要问我,除了你多出来一个哥哥,我什么也不知道……” “呃……”楚原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呆滞︰“哥、哥哥?——” …… …… 白云城十里外,一艘巨大的虚空战船停靠在空地上,楚轩走进了最底部的一间牢房里,那领着他进来的男子和看守的人说了些什么,有人打开了牢门的禁制,嘱咐了几句,然后放他走了进去。 微微推开门,里面的场景一下子显现出来,迈步走进去的时候,隐约听到一声“吗的——是你——”之类的话语,他也不甚在意,低头打量了下房间内的三个人,却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你们三个,真是一个混的比一个惨。”摇了摇头,他这样说着。 “呃——你、你知道我们?” 公孙长微微抬了抬头,忍不住问了句,楚轩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上次在荷花街,你和……”他指了指靠在墙壁上的邱瑞︰“你和他在高塔上盯了我半天,我又怎么会不认识你们呢。” 吗的,原来这家伙早就发现了。公孙长咬牙暗骂一声。 楚轩俯下身子,一双眸子盯着他︰“千万不要骂我,虽然我不在意,但是你会吃苦头的。”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公孙长忽然打了个冷颤,仿佛是被一只猛虎盯上的猎物,他全身的汗毛都炸立了起来……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PS︰今天比较忙,所以,先一更吧。 第四十七章 乱神 太阳边缘漫延出的朦胧光晕笼罩下来,将空地上的虚空战船镀上了一层碎金般得颜色,释十三坐在虚空战船的船头一侧,手里拎着一壶青酒,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午后远方的景致,他长满胡渣的脸上带着些许慵懒的神情,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颇有些忙里偷闲的意味。 他们前锋营的人,干的都死一些接近侩子手般性质的工作,常年都是在外清剿一些妖魔鬼怪和异端,像是现在这样有闲暇的时间坐在这里看着风景,在以往的时候,那是不可想象的奢侈行为,常年打打杀杀的,他们都快忘记了停下来干一寻常人该干的事情了。 这次太和宫西海部调查火山爆发一案的领头人是广目神将,而他只是作为副手协助广目神将缉拿有嫌疑的要犯,费脑子的事情他向来都是不屑去做的,与其费心尽力的调查那些不着边际的线索,还不如坐在虚空战船里参研道法来的实在。 他卡在那个关卡已经有四十多年了,只差临门一脚,但是这临门一脚,也有可能这辈子都踏不出去,有些东西,根本没有道理可讲的,这和努力之类的话题没有关系,因为可以产生影响的因素有很多,什么乱七八糟的方向都有可能牵扯的上。 尤其,修行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情,没有人会觉得容易,呃,或许除了传闻的那个家伙,大多数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几十年,数百年,上千年……这条枯燥的路上,你会碰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它们会阻挡你前行的进程,而大多时候,你根本不知道延缓你脚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样想着,他叹了口气,微微闭上眼睛,将酒壶里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 “——哐当!” 空荡荡酒壶被他抛落在身后,摔成了碎片,有碎片飞溅了出去,打在不知名的金属船体上,发出锵锵作响的声音。 “大人……”这时候那边走过来一男子,正是将楚轩带到这里的那人,他走了过来,瞅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然后回禀着船内的一些情况︰“大人,那大夫已经送走了。” “哦。”释十三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 “只是……”那人欲言又止,似乎还有话想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了?”释十三皱眉看了他一眼。 “大人,那人倒是像个高手。” “哦?” 释十三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徒然间生起了一些兴趣︰“你是说……那个大夫,是个高手?” “是的。”他点头表示可定。 “高到什么程度。” “属下……属下看不出来。” “嗯?”释十三眯起了眸子,看不出来的问题,才是最有问题的事情。 “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找到他的?”他笑着问。 “您吩咐属下,说随便找一个大夫处理下那三人的伤势,属下逛了小半个白云城,但是城内的药铺和医馆都是人满为患,属下寻找了一上午,才在一家名叫百草堂的药铺找到了这位稍微清闲点儿的大夫……只是没想到这人身具道法,而且,境界还似乎很高的样子。”那男子说着。 “原来是这样……”释十三张着嘴,摩挲下巴︰“没想到这白云城也是藏龙卧虎之地,市井之间也有如此奇人……对了,那三个家伙的伤势如何了,处理好了么?” 提到这里,那男子的神色有些古怪︰“呃……好了吧。” 释十三没有注意到那男子的口气,挥挥手说道︰“既然死不了,那就去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人既然已经抓到了,而广目神将也丝毫没有提审的意思,人落在他手里,无论如何也应该看看,底能不能获得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大人,现在……”那男子神色愈加古怪了︰“怕是问不出来了。” “哦?”释十三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问︰“为什么问不出来?” 男子脸色憋的通红,好久才吭哧的说着︰“似乎是那个叫公孙长的家伙出言不逊,招惹了那大夫,那大夫在处理好三人的伤势之后,又将……又将这三人全身的骨头再次打断了,现如今,他们三个已经昏死了过去。” “嗯?”释十三瞪大了眼睛︰“他打断了我太和宫要犯的骨头,你们竟然还放他离开?” “因为……”男子看了释十三一眼︰“因为那大夫挥手间又将那几个家伙的骨头接上了,他说……他说重新接的这一次,是不要钱的。” “呃……” 释十三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愣在了那里好久…… …… …… 楚轩回到荷花街百草堂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到申时左右了,苏鱼和小莲并没有离开,连同秀儿、听雨兽和张氏兄弟三人一同围在葡萄架下全神贯注的翻看着《黄泉秘典》。 “你倒是大方……” 他笑着走了过去,葡萄架下的几人抬头看到他之后,立马站了起来,神色各异之下,倒是有些拘谨的成分在里面了。 “呃……我给他们看看,没问题吧?”苏鱼看着他,灿灿的笑了笑。 “问题到不大,只是……”他看了一眼这连七八糟的组合,摇了摇头︰“只是你们根基太弱了,妄自修炼上面的道法,会很容易走火入魔的。没有一定的境界,哪怕看了一眼,都有可能遭遇到道法自身的反噬。” 黄泉道主留下的传承,在整个天下都是最为顶尖的道法,这样的修行方式可不是每一个都能修炼的,有的道法需要很苛刻的条件,有的则需要天资悟性高人一等,甚至有的道法,根本就不是给人来参悟的。 “啊?那、那怎么办啊?” 苏鱼微微眨了眨眼睛,皱了皱鼻子,她原本对修行就不是那么感兴趣的,将《黄泉秘典》分享给众人,大多也是安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古怪心思,虽然是好心,但若是给他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是她自己不愿意看到的。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她轻轻的拽住楚轩的袖口,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 那几人也是一脸认真的听着,事关自身道途,怎么也是马虎不得的,尤其是楚轩说完了这些,有些人已经感觉到精气神在逐渐衰弱了,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样,有些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既然楚轩不是在危言耸听,他们当然想知道怎么样才不会被观看《黄泉秘典》的后遗症所影响。 “办法嘛,当然有……”楚轩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以后空闲的时候,我给你们开开小灶。” 他这样说着,那边的张氏三兄弟,眼睛已经像是在发光一样亮了起来……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PS︰今天中午的时候,正巧路过一家驾校,那驾校的学员大概都开始休息了,其中一个学车的大姐走到一旁的停车位,拿着车钥匙,开着自己的车,走了。 考驾照的人,开着车走了…… ——好像有哪里不对? 想了半晌,回过神儿来的时候我,当时就凌乱了 第四十八章 主观 经过这一次的出诊之后,楚轩彻底的闲了下来,抽空指导了下这群家伙的修行,讲经明意,这方面他向来很严格,不允许一干生物偷奸耍滑,苏鱼一开始到还能适应,不过几天之后这人就已经不见了踪迹,估计在那个街角旮旯听曲儿看戏呢,他也管不了这丫头太多,毕竟人人都会用自己的想法来看待事物,做出的结论和决策也各有不同,拥有成熟思维能力的年轻人,大多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观性,不会盲目的遵从他人的意愿。 一直到二月一十六,这段时间他都过的很平淡,百草堂也没有什么人来,街道被各种石料木材堵塞着,哪怕有些病人知道了通常也不会进来,百草堂犹如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宁静的让人丝毫提不起窥探的兴趣。 他偶尔也会搬出椅子坐在铺子门口看着荷花街两旁开始兴起的一座座建筑,看着挥汗如雨神情疲惫的工械局雇佣,目光清幽,根本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事情,这种古怪的举动通常会持续大半天,直到夕阳西下,他才会将椅子搬回去,然后吩咐张氏兄弟几个上好门板,将店铺关闭各自休息,这几天下来的生活大概都是这个样子,直到这一天的黄昏,一道单薄的身影穿过施工区域来到了百草堂,打断了这种平静的日常生活,也扰乱了某人已经渐渐舒缓的思绪…… 百草堂的正门,楚轩坐在椅子上,神情平淡,来的那人站在第三条台阶,视线与他相平,昏黄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一点点拉长,他们对视了许久,并不说话,就只是这样相互打量着对方。 “不……请我进去坐坐?” 来的那人终于打破了沉默,笑着对楚轩说着,后者手指和扶手轻轻摩挲,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那人奇怪的问着,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我在想,你当年一定和我娘说过同样的话……” “呃!” 楚文渊张了张嘴,整个人怔住了半晌,意料之外的开局方式,早就打散了他事先准备的说辞。 “……所以,很抱歉,不能请你进去。”楚轩站起身子,指了指身后坐着的那张椅子道︰“不过你若是真的很想坐坐的话,这张椅子倒是可以送给你,呃,要不要我给你包起来,或者找跟绳子,这样比较好拿一点。” 他一脸认真的表情,看的楚文渊嘴角微微抽了抽︰“呃……咳咳,不用了,我那儿不缺椅子。” “哦,也是,堂堂的楚家之主,怎么也不会混到缺椅子的地步,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呢,如果是来认亲的话……”他忽然摆了摆手,一本正经的说︰“呃……抱歉,这个我帮不了你。” 他的表情很认真,语气的神态更没有一丝挖苦和调侃的意思。 楚文渊也不恼,事先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早就有过思想准备,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的关系不可能那么快就缓和下去,无论对方说些什么,他大概都可以一笑而过,毕竟,那原本就是他欠他的啊…… “我……已经不是楚家的家主了……”他张嘴笑着说。 “哦。”楚轩看着他,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 看着楚轩望过来的目光,或许觉得对方对这些事情有些兴趣,他开口多说了几句︰“主要你是祖母葬入祖坟里的一些问题,族老会的意见比较大,所以……就闹掰了,不过还算是成功了的,你祖母想了你祖父半辈子,我不能让她死了,心里还留下遗憾吧。”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些,楚轩坐在了百草堂的台阶上,双目出神的看着远方,他并不喜欢没事去窥探别人的内心世界,对于这类宗族之内的矛盾也没有什么兴趣,脑子里仍然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按照往常的他的性子,这种没有营养的话他大概是不想理会的。 那边楚文渊看着他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有些好奇的问︰“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同样坐在了台阶上,距离楚轩两三个身位左右。 “意外什么?” 哪怕脑子里想着事情,外界的一些言语一样会自动收敛,他轻轻的侧过头,凝视着对方望过来的眸子,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 “楚家发生的一些事情。” 这个时候楚文渊也看出来了,对方大概没有太多的心情理会自己的,他没话找话的说着,想找一个可以交流的切入点,这个话题可以是任何事情,既然说了一些关乎楚家的问题,他也就顺势的接了下去,使得场面不会变得尴尬。 “族老会权利膨胀,逐渐架空家主,甚至可以左右一个宗族的走向,这些问题你好像并不意外……”他笑着看着他︰“能和我说说嘛,如果换做是你,处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一个感同身受的切入点,大概是楚文渊唯一能想到的事情了,或许是像让对方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从而,才会有机会缓和下两个人那复杂到极点的关系。 只是,人和人,总是不一样的,经历和眼光不同,看到的同一个世界,却未必是同一种色彩。 “杀掉一批顽固的,打压一批反对的,拉拢一批支持的。”他回答的很机械,像是在背书一样。 “呃!” 楚文渊皱了皱眉,对方这种轻描淡写的回答,让他感觉有些莫名的齿冷。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宣武曾经和他讲过的一些话,不同经历所产生的价值观,有的时候会让人产生出某种错觉,而当你搞清楚了一些事情之后,这种错觉往往会变成巨大的分歧。 “嗯,虽然不失为……一个办法,但是,这样做,将屠刀对准亲族,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他斟酌着用词,以免刺激到对方,但是话语之中还是有些说教的成分在里面。 “是不太妥当。”楚轩点了点头,忽然站了起来︰“要按照我以前的性子,我会选择将他们……全部——杀掉。” “你……” 楚文渊的脸上刷的一下子变了颜色,他缓缓起身,看着楚轩的眼神有些不善,最终,他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压下了剧烈起伏的胸膛。 无论是受教程度,思维方式,性格、经历等各个方面的问题,楚文渊和楚轩都算不上一种人,这种巨大的差距如一条天堑搁置在两人之间,有的时候,甚至连交流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抱歉,是我的错,不该对你发火的……”他叹了口气,这样说着。 “你用和我说抱歉。”楚轩抬了抬眼皮︰“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不该和我说这些。” 楚文渊张了张嘴,似乎误解了什么,他凄然一笑,道︰“我自然是对不起你母亲的,我……” “你也不用和我母亲说……”楚轩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爱过她的话……” “呃!” 楚文渊看着他,神色有些不解。 “她从来没有后悔,既然没有后悔,那么,就不是错,如果你也没有后悔,也不是错。本身没有错,自然不存在谁对不起谁的问题,只是,很多人用错了方式,最后……”他背负双手︰“这话你该对你母亲说,对你的妻儿说,以及对这次白云城周边死掉的所有人说,你应该告诉他们,因为你的一时的软弱,一时的犹豫,最终让这些人,做了无魂野鬼……” “呃……” 微风吹来,楚文渊微微打了个寒颤,双眼的场景,也一下子变得模糊了起来……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四十九章 方式 百草堂门前,气氛徒然间变得压抑,楚文渊双眼无神,神情迟缓,犹如失魂落魄,不过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男子在夕阳落下之前寻了过来,他来到百草堂前,打断了双方凝聚的一些气氛,楚文渊也“啊”的一声醒了过来,大汗淋漓,仿佛被水浸泡过了一样。 他先是心有余悸的看了楚轩一眼,喘了几口气,然后在那个中年男子一脸焦急的神色中走了过去,两人离着楚轩大概五六米的距离,低声说着什么,隐约能听到“祖坟……”“被毁掉了……”之类的话语,楚轩也没有仔细的听着,对于那些东西他并无兴趣,直到那中年男子交代了该说的一些东西,楚文渊才一脸阴沉的走了过来,他大概想开口说些什么,楚轩摇了摇头,摆摆手,做出了一个请、不送了的手势,楚文渊看了他半晌,最后徒然发出一声长叹,然后和那个中年男子转身离开,没入了渐渐昏暗的天色里。 整个过程两个人并没有开口,无声的结束了这次的会面,他站在百草堂门口,直到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才将椅子搬了回去,然后吩咐张氏兄弟关好门板,各自回去休息。 这一夜,他径直坐院子里,微微眯着眸子,视线却透过墙壁的另一头,凝视着幕帘后面两张放置的灵牌。 字迹虽然模糊,但是那两个名字,却早已铭刻在了灵魂深处…… …… …… 二月十七日,天晴。 凌晨的时候,天色还有些早,只有些鱼肚般的微白,梳洗完毕的楚轩和秀儿从侧门离开,来到了巷子口不远的坊市里买些东西,沿途遇到不少街坊,虽然不是很熟稔的样子,但仍然会主动打些招呼,秀儿挎着一个竹篮,一脸好奇的到处打量着,似乎对人类世界的任何东西都有着不少的兴趣。 这个时候的坊市里还是显得极为热闹的,贩卖食材的小贩老早就已经占好了摊位,卖力的吆喝着,人来人往的街坊们也开始了一天的琐碎,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在人类城池里的小姑娘,在初次的适应了些人类的某些目光之后,也变得不那么拘谨了起来,直到穿过坊市尽头,她的竹篮里已经堆满了厚厚的一堆了,大多都是一些吃食点心和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卯时三刻,楚轩和秀儿买完了需要买的东西,然后徒步回到百草堂,这个时候,消失了小几天的苏鱼带着莲儿已经坐在了前堂之上,这两个人低声闲聊着,面色平静,眼角却带着些许愁容。 “一下子消失了好几天,我以为你被哪个妖魔叼去做了食物。”楚轩笑着说。 “哪有……”苏鱼笑着撇撇嘴,撸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就我这个小胳膊小腿儿的,妖魔才懒得吃我呢。” 两个人带有一些调笑成分的对话,落到秀儿眼里却仿佛当了真,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走到苏鱼跟前问了句︰“姐姐,你可以吃的嘛?那让我吃掉你,好不好?” 秀儿表情有些认真,苏鱼看了,神色微微的怔了怔,她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楚轩,脸上有些困惑的情绪在里面。 楚轩摆了摆手,然后蹲了下去︰“秀儿……”他双手扶着小姑娘的肩膀,轻声的说着︰“人不好吃的,况且这种行为本身也不是一件好的事情,所以,如果你喜欢一个人的话,就不要去吃她,吃掉了,她就永远都不会出现了,知道么?” “嗯?” 秀儿歪了歪小脑袋,认真的思考了一阵,然后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就好,去玩吧。”他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秀儿“嗯”了一声,然后招呼着小莲,两人拿着竹篮里刚买的一些东西,一脸兴奋的离开了屋子,那边的苏鱼走了过来,看着那两道离去的背景,神色古怪的问了句︰“她……” “她是妖。” 楚轩转过身,看着她说。 “妖?” 苏鱼瞳孔收缩,一下子怔在了那里︰“她、她是妖?传闻的那种?” “很奇怪吗?” 楚轩看了她一眼,然后将早上买好的东西一件件放在桌子上。 “怎么会不奇怪呢,她是妖啊,传闻会吃人的……遭了,小莲……” 她刚抬腿想走出房间,楚轩已经伸手拦住了她︰“传闻你也会信,既然没有亲眼见过,这种话你觉得会有说服力?” “可不管怎么说,和一只妖在一起还是很危险的……” “活着,不就是要经历很多危险嘛,再说人类比妖的世界可要复杂很多倍呢,人类的世界你一样过的很好,为何会怕上一只落了单的妖呢?”楚轩看着她,摇了摇头说︰“任何种族、个体或者群体之间都会有好的,也会有坏的,其实论危险程度,我倒是觉得你在百草堂的时候,会比任何地方都危险。” “呃……”苏鱼眨了眨眼睛︰“可是,你不同的啊,你……” “我一样是坏人啊……” “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很多传闻,都是在往你身上泼脏水,而且,而且……”苏鱼绞着手指︰“哪怕是在坏人之中,你也一定是最好的……” 楚轩听了,微微一笑︰“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坏人,还是坏的不够彻底喽?” “呃……”苏鱼点了点头,然后有马上的摇了摇头。 “对与错,好与坏,不是这样分的。”楚轩叹了口气︰“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遇到麻烦了?” 苏鱼眨了眨眼睛,话题却是被岔开了。 “嗯。”她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他︰“是家里的一些事情,不过,我能处理的。” 楚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苏鱼家里的一些情况,他倒是听小莲说过几句,似乎上次因为某些事情,她和家里的一些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这些东西他也是不好插手的,况且她身为黄泉道的嫡传弟子,处理这种小事情,在他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你自己能处理就好,如果不行,你可以找我。” “呃……”苏鱼浑身一激灵,她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不用的,我能处理好的。” 开玩笑,将这种事情交给他处理,怕是整个苏家除了她都不会有一个活人存在,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哪怕有些针锋相对的成分在里面,她也是不好下狠手的。 她这样想着,那边的楚轩似乎也看了出来︰“你不会认为我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有杀人吧?” “呃……难道……不是嘛?” 看着楚轩凝视过来的目光,苏鱼忽然忍不住缩了缩头……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五十章 小鱼 中央城主府的议政园内,广目神眉头不展的看着楚文渊,原本这几天火山爆发案已经有了些许眉目,他亲自提审了公孙长等人,也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早上的时候,他正在神君庙和释十三讨论一些案情部署,两人刚刚开口没多久,楚家和李家的联合名帖就已经被人递了过来,那前来通报的管事说有要事请广目神将前去城主府商议,似乎事情很急的样子。 两人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立马动身带人来到了李家的议政园内,白云城主李遵道依然没有出现,不过却派来了族内一位分量很重的族老作陪,各方也顾不得寒暄几句,直接进入正题,毕竟算是有求于人,一脸倦容的楚文渊带着新晋家主楚原坐在下首的侧对面,事态讲述的很清晰,条理明确,也拿出了一些宗卷供众人查阅。 一张张牛皮纸在手中传递,房间里细细碎碎的声音不时的响起,零碎的信息被汇聚着,隐约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不停的推算,几道忙碌的身影不断交错,相互配合着,显得有条不絮,良久,有人舒了口气,说了句“大概就是这个人了。”一群人围了上来,盯着纸上出现的那个名字,释十三看了一眼,低声吩咐手下详查这个人,有人推门走了出去,片刻后,整个议政园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广目神将拿着那张被天机营推衍出来的稿纸,向楚文渊问着︰“楚先生,对这个名字可有印象?” 楚文渊接过,皱眉思索︰“好像有些印象,但是记不太清了。” 他这样说着,然后将稿纸递给楚原,后者接过,看了一会儿,徒然神色大变︰“父亲……这、这名字我好像在宗谱里看到过。” “哦?” 听他这么一说,楚文渊似乎也有些印象了,他神色徒然间变得严肃,立马吩咐族人去取宗谱,沉闷的大殿内活跃了一会儿,他和广目神将等人交流了一些意见,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去取宗谱的人手赶了回来,数百本卷册摞在了地上,楚文渊敲了敲桌子,让楚原将那人找出来,周围的一些人手也一下子陷入了混乱,直到半个时辰后,一名宗政管事忽然惊呼了一声,然后手忙脚乱的将卷册递给楚文渊看。 卷册上记录的信息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褒女,清河武曲人,十三世云塘族主侧室,无嗣,卒于戊辰年三月十一。” 没有其余更详细的族内记载了,更没有生平的一些事迹,而这宗谱的记录时间则是在三百二十七年前。 “这……神将,会不会搞错了?”楚文渊攥着宗谱,神情有些愕然。 “不会。”广目接过那本卷册看了看,微微皱了皱眉︰“我太和宫的《连山易》乃是天下最顶尖的推衍之法,能和其媲美的道法不足一掌之数,除非她有扭转乾坤之能,否则毁掉你楚氏祖坟的凶手,就确定是这人无疑了。” “樱山一夜之间,桃花遮盖十数里,有高手做到这一切并不稀奇,可是,死人怎么可能再次复生呢?”楚文渊摇了摇头说着。 广目知道这事情看起来确有古怪,不过却也不是无迹可寻,他摩挲着下巴,好久才说道︰“世间奇功秘法无数,死而复生的道法,未必没有。” “嗯?” 整个议政园的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在了何方…… …… …… 巳时刚过,楚轩和苏鱼一起出了门,穿了荷花街的施工区域,从永宁巷一直走到司乐坊,小莲像个小尾巴一样叼在后面,时不时的瘪瘪嘴,满脸不开心的样子,或许是刚才苏鱼说了什么东西,她起先听了也是小脸煞白,但是经过一阵子的沉淀之后,某种情绪似乎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什么,她反而一副你不该告诉我的样子,对小鱼的絮叨充满了怨念。 楚轩倒是没有管主仆俩个人之间的事情,一路上少有说话,倒是苏鱼和他说了几句,大概都是家里的情况和发生的一些事情了,算起来,她苏家里在白云城也是有些地位的,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种,父亲是家中的嫡三子,自小便颇受祖父母的宠爱,两位兄长虽然气不过,但是老太爷在世,一切不满的情绪都要压起来,这种情况持续到二十五年前,乾元谷一战之中,苏家死掉了不少人,老太爷尸骨不存,她父亲也负了很严重的伤势,群龙无首之下大伯成为了苏家之主,之后,她父亲虽然残喘了十几年,但还是没有熬过苏鱼十岁的那个年头。 这个时候,所谓的人走茶凉已经不算什么了,父辈的一些恩怨蔓延在了下一代的身上,怨气依然未散,可想而知,苏鱼在苏府之中过的不会很惬意,双方的关系一直是不友好的,在加上她父亲在世的时候留给了她不少的产业,这些年来,苏家的一些人也一直在惦记着这些,林林总总的东西,就像一个淤积了多年的火药桶,终于有一天,“嘭”的一声,就这样爆开了,双方撕破了脸,关系算是彻底闹翻了。 主要的导火索还是那天她动用道法吓唬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还被吓得尿失禁了,这件事情在苏府传了出去,掀起了一些波澜,也闹出了一些笑话,她大伯苏显火冒三丈,三番五次派人来让她回家解释清楚,不过事实是怎么样的,其实大家都再清楚不过了,相互扯皮没几天,最近的时候,双方已经处在公开决裂的边缘了,在这个时代,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和家族闹掰,自身若是没有依仗的话,下场自然不用多说。 事实上,苏家的一些人已经开始有了动作,这几天,苏鱼手下的产业一直被暗中打压着,要不是她师姐留下的黄泉道外围人手做了些应对,面对这种不见硝烟的暗中交锋,寻常十**岁的姑娘怕早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人身安全方面的问题还是不需要人操心的,楚轩开口说要帮她解决这件事情,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没有事情做,人若是闲下来,会经常考虑一些东西,他恰恰倒是希望自己的思绪放空一些,不想在触碰一些东西,这样下来,遇到了这种事情,他大概是想介入一下的,带着一种玩票的心里,就这样参与了进来。 两人一边想着,一边交流着,来到司乐坊一间小酒馆的时候,大概已经听到了里面喧闹的声响,苏鱼最近都是住在这里,对里面发生的一些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每天都会有一些人前来捣乱,她其实已经准备暂时关了这家小酒馆,反正一家店铺的生意也影响不了多少,那点利润对她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这样收手,依然每天过来闹一闹,砸些东西,似乎这样方才能显示出对方强大的底气。 这样想着,两人已经抬腿迈了进去,抬眼四处打量了一番,却发现场景根本不是想象的那个样子,一群乱七八糟的人躺在地上,痛哭哀号,靠着窗户的一侧,两个青年男子相互对峙,似乎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了。 楚轩向小鱼询问那两个人的身份时候,苏鱼说一个是她堂哥,另一个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人根本就不认识,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的为她出头。 那出头的青年男子穿着白袍,坐在椅子上喝着酒,风淡云轻的模样,明显占据上风,对面的男子神情有些阴郁,在和对方交涉着什么,两个人明显谈不拢的额样子,那男子阴沉着脸,却并没有出手,反而转身离开了,似乎是想去搬救兵,在路过苏鱼身旁的时候,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苏鱼面无表情,走到柜前询问掌柜的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掌柜看见苏鱼,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详细的说了几句,其实事情到也不复杂,一大早上,苏鱼离开之后,这群家伙又跑到酒馆里来找些麻烦,不过不巧的是,今天酒馆里似乎有一位心情很不好的顾客,这群家伙扰乱了他本就有些烦躁的情绪,双方一言不合,自然大打出手了,最后这位年轻的公子身负惊人的艺绩,三拳两脚将对方打趴在了地上,然后刚刚离开的那个男子就出面了,双方沟通并不愉快,事情最后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苏鱼听了,倒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楚轩也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想了一小会儿,他看了一眼那青年男子,然后转身出去招呼了一声吊在后面的小莲,吩咐了这丫头一些事情,小莲听了点了点头,一脸笑意的跑开了,苏鱼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搞什么古怪,但是只要不随意出手杀人,其他的什么事情也都算不上什么了,这样想着,那边再次回来的楚轩,已经迈着步伐朝着那个青年男子走了过去……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PS2︰推荐几首歌,看书的时候听,很带感。如下︰《金玉良缘》——李琦《情深几许》——蒋勤勤《雪》——杜雯媞《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林忆莲。 呃,先这么多…… 第五十一章 过往与云烟 司乐坊的小酒馆内,人早就散的差不多了,楚轩走过去的时候,那青年男子面色沉静,也只是皱了皱眉,微微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就不再搭理了,楚轩在青年男子的对面坐下,一脸笑然的看着对方,那青年男子刚想开口,他摆了摆手打断,说了句“相逢就是有缘”之类的话,大多都是寻常的寒暄,他没有急着让对方说话的意思,侧头吩咐了掌柜的换上一桌好酒好菜,也没有管苏鱼诧异的眼神,后者秀眉皱了片刻,还是低声和掌柜的说了几句,那掌柜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走向后厨。 “你……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那青年男子换了两种称谓,神态也是没有分毫变化,楚轩不语,而是端起桌上的酒坛斟了一碗,抬手送入嘴中。 “啧啧——”一碗饮尽,他咂了咂嘴,笑着点了点头说︰“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喝了才一碗而已,却为何感觉多了?” 那男子张了张嘴,楚轩摆了摆手,第二次打断了对方的话,笑着说︰“我,楚轩,荷花街一家药铺的主人……”他这样介绍着自己,然后又指了指站在远处的苏鱼︰“苏鱼,这家酒馆的……呃,东家吧……”他话语顿了顿,方说︰“她最近惹了些麻烦,刚才有人过来找了过来,虽然是一些小角色,但还是感谢这位兄台帮忙解决掉,我向来是恩怨分明的人,所以,叫掌柜的换上一桌酒菜,算是慰劳……” “原来是这等小事……”那男子终于开了口,神色从容道︰“我出手并不是为了帮阁下的朋友解决麻烦,仅仅是因为那群家伙打扰了我的酒性。” 楚轩盯着他说,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拉扯出来︰“兄台到真是个妙人,颇有……古侠之风,呵呵——只是……”他盯着那个男子,徒然话锋一转︰“兄台在这里,似乎……盯了很久了吧?” “呃?” 那青年男子神色微微怔了怔,过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睛道︰“阁下,什么意思,在下不懂呢。” “不懂没关系……”楚轩站起身子,双手撑在桌子上,然后微微俯了下去︰“人都是一点点才会懂得很多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的,更何况,我会帮你回想起一切的……” “你……” 那男子想开口解释,楚轩却并不给他机会,他撑在桌子上的一只手猛地挥起,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豁然穿过空气出现在了空间的另一头,那青年男子微微色变,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臂却本能的抬起格挡了一下,“喀嚓”般的断裂声与“哗啦啦”爆碎声连成一片,那男子头重脚轻,撞爆了隔壁的桌子、椅子和地板,将青石铺造的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他整个头部陷入了地下,鲜血流出,染红了地板上一片蛛网般的裂缝。 整个小酒馆忽然变得寂静可闻。 两人从开口说话到动起手来,相隔的时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远处靠在柜台的苏鱼看着这一切,微微张了张嘴巴,眼睛直勾勾的盯了会儿地上,好半天才走了过来,问︰“这……出了什么事情嘛?” 她神色还有些迷糊,不明白刚刚还看似“酒逢知己”般的两人,怎么会一瞬间就变了脸色,拔刀相向了起来。 “别过来……”楚轩伸出一只手,看了她一眼,神情与刚才已经判若两人。 “咳咳……”地上的男子动了动,似乎神智还没有清醒,口中、鼻子、耳朵、眼睛都冒出鲜血,脑袋上还有几道血线滑下,他缓缓抬了抬头,一只软绵绵的手臂用不上力气,只有用另一只臂膀微微撑起身子︰“你……有病……吧……哇——”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眼白上翻,神色变得萎靡。 “他……”苏鱼指了指地上的青年男子,似乎想要开口询问,楚轩摆了摆手,面无表情的说了句“我自由道理”,就不在搭理她了。 微微蹲在地上,楚轩静静的等待着对方恢复力气,那男子全身痉挛了好一会儿,道力才开始自动修复破损的身体,过了一段时间后,那男子猛地舒了口气,睁开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楚轩,脸上苍白没有血色。 “你怎么发现的?”他有气无力的问着。 楚轩盯着他半晌,才开口说︰“我不相信巧合,或许你心情的确很不好,但是无缘无故发生这种事情,我心里会有抵触,尤其是,太和宫的人站在我面前……” “但是、但是你没证据的。” “我不需要证据,仅仅怀疑,就已经足够了……” “你、你果然……和火山爆发案有些关系!”男子笑了笑,嘴角仍然在不停的留着血,看着楚轩的目光有抓到凶手般的如释重负。 楚轩微微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开口解释︰“说一些让我感兴趣的,或许,我会放过你也说不定。” “呵呵——”那男子神色狰狞的笑着︰“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楚轩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按照你这个年龄段,修为达到这种地步,天资已算不弱,再加上血脉浑厚,或许还有活着的父辈高手在太和宫任职,年纪轻轻,家境斐然,前途又是不可限量,这种人怎么会是个傻子呢?只是,世事往往不如人意,一会儿你就会知道,变成一个傻子,会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楚、楚轩!”苏鱼张了张嘴,面色略带犹豫的叫一声。 楚轩扭头盯着她,伸出一根手指︰“出去。” “我……” “出去!”他的话语徒然间变得严厉。 第一次看到他发这么大的火气,苏鱼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全部咽了下去,她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某种潮湿东西已经开始在眼角内化开了。 微微抿了抿嘴唇,鼻子豁然发酸,眼泪一瞬间充斥在眼眶里,苏鱼看了他一眼,蓦然转过身去,肩膀似乎在抽搐,微微顿了顿,她掀开后堂的幕帘走了进去,身形消失在酒馆的厅堂之中。 “呵呵——呵呵——哈哈——” 青年男子看在眼里,身子一顿一顿的笑着,楚轩斜眼瞥了他一眼,眼角的笑意也在不断放大︰“希望你一会儿,还能有力气笑得出来……” …… …… 司乐坊的酒馆后院,苏鱼双目泛红的坐在台阶上抽泣,过了一会儿,她微微扭过身子看了一眼前堂的方向,心里做好了前堂会传来令人心惊肉跳的惨叫的准备,以那个家伙恶劣的名声,这种场景并不让人意外,她早就知道,和他接触久了之后,残忍、冷酷的一面早晚会让她撞见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其实内心来讲,她也知道他这样做是为自己好的,从刚才的一些谈话中,她已经知道了那个青年男子貌似是太和宫的人,而太和宫的人出现在这里,无论对方怀着什么样目的,但大抵上还是冲着自己和杀生成仁两个人来的,一个是名震天下的大魔头,一个是上古黄泉魔宗的残留余孽,无论是谁的身份被对方发现,都会引起一些不小的麻烦。 她今年十九岁了,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也明白,世间的一些对错不是可以简单的用两种黑白颜色就能分得清的,站在各自的角度上,很多人都是别无选择,有的时候一条路走错了,哪怕赔上一辈子都未必可以在重新选择一条道路出来。 她认识那个家伙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那时候她刚刚遇到她师姐不久,师姐代师收徒,传了她黄泉道的道法,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在苏家足以自保的原因,后来因为宗门一些修行方面的教义和注释稀缺,她的修行出了一些问题,师姐对这些问题束手无策,不得已之下,师姐背着她,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旅途才找到了在青乘山游历的杀生成仁。 那时候,这家伙的名声已经是妇孺皆知了,她当然也不例外,听到要给自己解决问题的高人竟然是个大魔头,她当即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后来的治疗方式,还是被她控制起来才完成的……现在想想,当时的场景还有些好笑呢! 因为后续的一些治疗问题,在师姐的安排下,她在青乘山住了小半年,外人都以为她住在旬阳城的外祖母家生活,或许是接触久了,她发现那家伙似乎并没有传闻那么可怕,而且,他和师姐的关系很好,还喜欢拉琴,那是一种名叫二胡的奇怪乐器,曲调听起来也很好听,师姐说这是他母亲从小交给他的,每当他心烦意乱的时候,都会拿出来拉上一整天,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名震天下的杀生成仁,脑海里也会有很多烦恼存在呢…… 后来她修行的问题解决了,她被师姐送回了白云城,一晃四年过去了,她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只是会时常留心某个家伙的传闻,比如说哪个宗门招惹了他,又被他给连根拔起了啦,太和宫紧追不舍的神将,又被他干掉了云云,都是一些打打杀杀之类的消息…… 她有时候在想,这个家伙真是一个惹麻烦的好手呢,只要出现在哪里,肯定是要出现一些腥风血雨的…… ——结果,这家伙跑到了白云城。 那天晚上,真的是吓了她一跳,她心想完蛋了,这家伙又要在白云城大开杀戒了,要怎么阻止他呢,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去百草堂找他的时候,好吧,她发现自己想多了,人家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打算找出害死他母亲的凶手的…… 后来凶手找到了一些,他没有多说,反正都是很麻烦的一些事情,这家伙也没有打算离开,反而无聊的重开了百草堂,有一直在白云城住下去的打算,她也曾经试探过他,对方直接来了句“修身、养性”搪塞过去了,好吧,虽然杀生成仁倒地需不需要修身、养性这个话题也比较有趣,但是对方住在白云城老老实实的呆着她倒是很欢迎的,只是没过几天呢,这家伙又在她的小酒馆里惹出了麻烦…… 真是,一个不断产生麻烦的漩涡啊! 这样想着,心里不舒服的感觉似乎驱散了不少呢,蓦然的看了看天,她忽然发现自己跑来后院已经快有小半个时辰了,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她视线飘向前堂,根本没有任何惨叫啊之类的声音传出来啊,微微想了一小会儿,她趿拉趿拉的凑了上去,趴在前堂的窗户,偷偷的向里面看去。 或许是角度方面的问题,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一些微弱的喘息声传了出来。 “哐当”一声,她脑袋撞到了窗户的木框上,微微伸手揉了揉,里面那道熟悉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在外面看什么,想要看清楚,进来看。” 你说进来就进来啊! 苏鱼皱着鼻子,朝着房间挥了挥小拳头。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脚步依然像是不听使呼的走了进去。 “咦,这家伙怎么了?” 小酒馆内,和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个太和宫的青年男子像是脱力一样瘫软在地上,双目微微向上翻去,一脸呆滞,仿佛受到了很恐怖的惊吓。 楚轩坐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偶尔倒上一碗酒水,抬起手臂一饮而尽。 “怎么不噎死……”呃,心急口快,一时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苏鱼立马捂住了嘴巴,连忙干笑了几声︰“呃,呵呵——我、我是说,你有,问出什么了么?” 楚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直到将一桌子的菜全部吃光,酒水喝掉,才抹了抹嘴,说着︰“这人名叫司玉,乃是太和宫西海部天机营的副统领,嗯,他和他师父,喔,也就是广目神将闹了些矛盾,或许受到了刺激,想证明自己的一些能力,正巧火山爆发那天,白云城发生了几次厮杀,嗯,我参与的事情,除了城外虚空战船的那几个家伙其他人并不知晓,那几个家伙如今也问不出什么来,他应该看到百草堂丝毫无损,才生出了些许心思,再加上我极少出门,他或许看见过,你在百草堂出现过,所以才转移了目标,跑来这里盯着你,想要找些线索,大概,就是这些吧。”他极为详细的解释了一遍。 “这样啊……”苏鱼眨了眨眼睛︰“那我们的身份应该还没有暴漏吧……” “你?”楚轩看了苏鱼一眼,摇摇头︰“你只是条小鱼,黄泉道破落这么久了,哪怕查到些许东西,太和宫也未必会将你放在眼里。” 苏鱼撇撇嘴,又问︰“那你呢?” “我?”楚轩笑着站起了身子︰“只要他们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我的身份,根本不是秘密……” “啊——”苏鱼怔了怔,却也瞬间反应了过来,看着楚轩的神色,愈加复杂难明……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PS2︰呃,四千多字的大章,怎么也能抵上两章吧,求票票…… 第五十二章 人心所在 岂能无垢 白虎神君庙里,香火长燃,广目卸下甲胄,盘腿坐在地上,他习惯性的拿起茶壶,朝着茶杯内测斟了一碗,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却忽然瞥到了站在一旁神色肃然的释十三。 “哦,十三,坐。” 他指着面前的蒲团,对释十三说着,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曲腿坐下。 “神将是在想毁掉楚氏祖坟的那个高手吗?”释十三双手放在膝盖上问了句。 广目微微摇了摇头,双目出神的看着前方的短桌,两条粗大的眉毛皱在了一起,更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你……”他忽然开口︰“有没有注意到李家的那位族老?” “嗯?”释十三的眸子微微收缩︰“今天在城主府里作陪的那位?”他眨了眨眼睛,身子稍稍向前倾了些︰“这人有些问题吗?要不要我派人查查他?” “不……”广目摆了摆手,却忽然叹了口气︰“算了,或许是我想多了,旁枝末节,险些又惹出了我乱猜疑的毛病。” “对了……”他四处打量了一眼︰“司玉呢?” 释十三缓缓仰起头,目光望着茶杯,放置在膝盖上的食指有节奏的敲了几下︰“那家伙一大早就离开了,最近几天都是如此,似乎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哦?”广目皱了皱眉。 “要不要我派人将他找回来……”看见广目微微凝视过来的目光,释十三淡然的笑了笑︰“毕竟……是司南笙的儿子,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是……担待不起的。” “你……唉……”广目叹了口气︰“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何必呢?” “是很多年了。”释十三的语气有些感概︰“我那些兄弟的坟头,都快烂成了一坨坨黄泥了吧,只是……”他的眸子忽然变得锐利︰“只是前锋营一百六十多人,活下来的不足七个,最后……他成为了万人瞩目的南笙神将,我们六个却成了贻误战机的刽子手,要不是秉德圣王求情,现在坐在这里的,应该是一只受人唾弃的无头野鬼吧。” 广目摇了摇头,世间纷争,皆在一个“利”字,太和宫枝繁叶茂,自然也不能免俗,人心之所在,岂能素洁无垢。 “我不该说这些的……”释十三微微闭上眸子,缓缓低下了头︰“很抱歉,或许我这样说,会让你很难做。” “无妨。”广目摇了摇头︰“我还不至于受到这点儿言语影响,司家虽强,手却伸不到这里来,只是……”他盯着释十三︰“你要谨言慎行。” …… …… 司乐坊的长街之上,一场械斗已经步入尾声,一青年男子眸子泛红,出手狠辣无情,对面那些族兵打扮的修士大多都已经瘫软在地,低声哀嚎,隔着几摊货物,他正在追逐着另一名男子,几次跳跃之后,那逃窜的男子已经被他狠狠的砸在了地上,鲜血飞溅了出去,染红了一地的青砖。 在司乐坊这种地方,发生械斗并不少见,只是,这次稍稍有些特殊,双方械斗刚刚结束不久,城内巡察司的人手就已经迅速的赶到了,那名叫李须陀头领皱了皱眉,和先前出手的青年男子交涉了一会儿,没有耽搁多久,出手的双方都巡被察司的人带走,前后不足一刻钟,一场引出了不少看热闹的争斗就已经落下了帷幕。 一间小酒馆的窗户旁,楚轩和苏鱼缓缓收回了目光,那苏鱼有些奇怪的打量了楚轩几眼,一只纤细素洁的手掌轻轻的撑住了下巴︰“你就这样放过他?” “不然怎样,杀掉?”他抬了抬眼皮笑着︰“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帮了你大忙的,事情闹上了城主府,苏家的族兵和太和宫的人打了起来,这种消息根本瞒不住,想必,最近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方应该不会再用了。 惹到了这种背景浑厚的青年子弟,苏家自顾不暇,自然没有太多精力放在苏鱼这里,不过,这种事情对于苏家来说还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只是延缓了一些出手的时间罢了,对方腾出功夫来,必定会变本加厉。 想到这里,楚轩微微招了招手,那苏鱼眨了眨眼睛,样子有些奇怪︰“你干嘛?” “去将黄泉道的外围管事找来,我有话问他。” “呃。”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起身走了出去,片刻后回来的时候,她身旁已经跟着一人。 “你是负责白云城的黄泉道外围管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家小酒馆的掌柜,一副其貌不扬的样子,很普通的一名中年男子。 “是。”男子话不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苏鱼惹了麻烦,你黄泉道是怎么应对的?”楚轩沉吟了片刻,开口询问道。 “对内加强防护,对外搜集信息情报。”很中规中矩的应对。 楚轩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眯了眯眸子︰“将情报拿给我看。” “这……”那男子微微瞥了苏鱼一眼,后者面无表情,魂游天外,那男子得不到有用的提示,只好自己拿主意,沉默了片刻后,他转身离开前堂,过了一小会儿,他拿来一叠厚厚的卷宗,朝着楚轩递了过来。 楚轩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扫了一眼,然后就不在搭理他了。 那男子神色怔了怔,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大人?” “嗯?” 楚轩豁然瞪了他一眼,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的气势一下子展现了出来,男子只是微微看了过来,整个人就愣在了那里,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背上吓出了冷汗,全身早已经虚脱,连一身道法都被凝固在了极小的一块区域之内。 “大、大人……我……”扑通一声,他打了个寒颤,身子不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楚轩视而不见,只是微微的站起身子,从他侧面走了过去。 “真的是安逸太久了,估计,连刀怎么拿都快忘了吧?”他走到了男子身后,一只手搭在了男子的肩膀上︰“主上遇到了麻烦,你们却在一旁看着热闹,是不是觉得,黄泉道没人了,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嗯?” 男子忽然感觉到很冷,那只看似普普通通的手掌,仿佛轻轻落下,就可能将他压成粉碎。 “大、大人……”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他忽然转过了身子,跪在楚轩前面,头也不抬的求饶︰“属下、属下真的没有这种想法,只是……只是内心的确懈怠了些,对……对某些事情,没有尽心尽力,属下再也不敢了,求求大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求求……” “嘘!” 楚轩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嘴旁︰“我不喜欢听,只看结果,想要机会,就做给我看……”他伸出一只手将对方扶起来︰“我看到了,你才有机会,懂吗?” 男子瞪大了眼睛,连忙点点头︰“懂!懂!” “好。”楚轩笑了笑,帮他整理了下衣物︰“去吧。”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就像一位临阵的将军在鼓舞着手下的兵士︰“好好干,你会活的很长,很长,长的,会让你自己都觉得……发腻……” “哈哈——” 一道恐怖的笑声,回荡在小酒馆里,街道行走的路人,仿佛无从察觉……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五十三章 修心 夜色如水,深沉淡泊。 漓河口岸不远处的小山头上,几簇灯火摇拽着,守夜人靠在牛皮帐篷之内,神色怠倦,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早在数日前漓水冲破了河道,下游的大片区域被河水所淹盖,原本存在的渡口也被河水摧毁,守夜人水性颇佳才侥幸逃得一命,他收拾了些被河水浸泡的行囊,暂时搬到了对岸的小山头上躲避。 这些天来,靠着河岸下游捕获的一些鱼虾,守夜人勉强可以果腹,不过,被困在这座光秃秃的小山头上,孤立无援,他的精气神早已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偶尔的一些风吹草动,也会将守夜人从疲惫昏睡中惊醒。 “哗啦啦——哗啦啦——” 水花翻滚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守夜人猛地一个激灵,搁置在身旁的短刀已经被提在手中。 这是一名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全身散发着一股酸臭般的霉味,他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掌,将帐篷上的幕帘掀开了一道缝隙,微微泛红的眸子警惕的打量着黑暗中存在的未知风险。 水声悠然,如孩童在嬉闹,这男子微微凝视了黑暗之中片刻,缓缓站起身子,脚步轻缓的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几盏朦胧的灯光照射在他的身上,男子微微抿了抿唇,拿起挂在帐篷门口的一盏油灯,他手握短刀,绕着不过方圆近百米的山头巡视了一番,只不过,四周都是茫茫的一片河水,时而有浪花翻卷,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异常现象。 长长的舒了口气,男子提着短刀,沿着原路折返了回去,将油灯挂在帐篷的支架上,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眸光黯淡,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远方被河水包裹的黑夜,那张略显木讷的脸上,露出了如死水般沉寂的神情。 至于几盏燃烧的油灯,他已经无暇去顾忌,似乎只有这样,在冰冷黑暗的夜空之中,他才能体会到一丝仅存的温润。 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左右伸入帐篷摸索了一阵,没有摸到水袋,却好像碰到了别的什么东西,一种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到了全身,仿佛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舔了一下,这男子吓得一个激灵,“啊”一声朝着后面滚去,他瞪大了眼睛,神色惊恐,想努力的站起身子,只是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湿滑了起来,他蹬了几下,又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帐篷前面的一片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黏糊糊的液体,那东西湿滑晶亮,犹如被煮烂的白粥,从山头下的河水之中,液体一直延伸到帐篷里面。 忽然,微风吹来,熄灭了几盏燃烧的油灯,男子微微打了个冷战,黑暗之中,有一道瘦小的黑影从帐篷之内飞快窜出,一种野兽般的嚎叫霎时间响彻了夜空…… …… …… 黑暗笼罩的白云城,有繁星点点般的灯光亮着,百草堂的后院,楚轩依靠在藤摇椅上,摊开双手,阅读着一叠刚刚呈上来的情报卷宗。 闭目沉默了一会儿,他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敲了敲,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男子︰“那苏家在高阳购入了一大批粮食?” “是的。”黄泉道负责外围的管事神情恭敬,对探查出来的情报了熟于心︰“这次火山爆发之后,白云城北侧的近千里区域覆盖了大片的火山灰,城主府的人正在组织人手清理,但是仍然有许多农田被抛售,很多人害怕火山灰影响了今年的收成,所以农田的价格是一降再降的,只有南边的少数未曾被波及的农田变得抢手了起来,相比半个月前,那边的农田价格至少翻了三至五倍。” 他低头说着,眼神小心翼翼的看了楚轩一眼,见他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才敢继续说道︰“与其相比,粮食的价格虽然没有上升的那么快,但是仍然是翻了一番,所以苏家动用了一大笔祖产,从高阳城买入了五十万担“高阳雪”,他们或许是想利用这次机会大赚一笔,所以下的本钱很足。” “哦。”楚轩点了点头,又问︰“城主府不管这事情?” “城主府曾经出面抑制过粮食的价格,不过效果不大,很多世家大族都在跟风,做的甚至比苏家还要过分,只不过,他们没有苏家那么大的本事,因为苏家不仅控制着城内近半数的粮食产业,和高阳城的上官家也是姻亲,苏家之主娶的是上官家的女儿,而苏家能买入这么一大批上好的“高阳雪”,也是上官家出了大力的结果。”他如是说着。 “上官家的女儿?”楚轩皱了皱眉,问道︰“就是被小鱼吓得尿了裤子的那个……那个所谓的大伯母吗?” “呃……是的。”那男子看了他一眼,谨慎的点了点头。 “呵呵——有意思。”他摩挲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小鱼在白云城,有多少产业?盈利如何?” “呃……小姐的产业,除了我黄泉道流传下来的一些外,还有她父亲留下的一部分,大概有七十多处店铺,其余……”看他似乎想详细的讲述每一处产业的样子,楚轩摇了摇头,伸手打断了他的话语︰“好了,这些东西,我大概也是没有什么兴趣听的,我要买入白云城北部的农田,这些产业能抵上多少,就买上多少,事情你看着办就是了,若是不够的话,你自己想些办法,总之,十天之内,我要看到至少五千亩的农田,多多益善。” “北部?农田?”男子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大、大人,北部被火山灰覆盖的大片农田,其他人早就是抛之不及了,怎么您……您还想着要买入呢?” “我当然有我的道理。”楚轩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至于其他的,不用理会。” “这……”那男子张了张嘴,沉默了半晌,最后似乎想到了苏鱼之前的嘱咐,才咬牙点了点头。 楚轩挥手示意男子可以离开了,那男子行了一礼,转身离开,百草堂的后院徒然间又陷入了宁静的氛围。 “你们人类,真的是很复杂呢?”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楚轩淡淡的瞥了一眼,看到秀儿坐在房间的窗户上,两只腿悬空摇晃着︰“为什么会这么说?”他问着。 “你将那些人杀掉就好了,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啊?”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抖动,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 “你以为杀人很好玩吗?枯燥无味的东西,总是让人讨厌的……何况……”他顿了顿,方说︰“何况你苏姐姐不会同意的……” 这个理由——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叫,微微的笑了笑,他忍不住摇头︰“好吧,或许是我自己也想转变一下对待事物的方法,打打杀杀的,总归是不好的东西,也许换一个角度会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景致呢,嗯,这个东西,就当作是一种修行方式吧。” “修行方式?”秀儿微微歪了歪脑袋,眨着眼睛看着他。 “修心。”他同样看着她,如是说着。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五十四章 多事之秋 “神将!” 神君庙的偏殿里,广目伏在桌子上写着什么,释十三神情严肃的走了进来,广目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释十三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笑着将写好的东西放进牛皮信囊之中,他站起身子,将信囊递给了释十三︰“这里面有我写给圣王的陈条,你派人将它送到西海部大营,嗯……”他顿了顿,背负双手,身子缓缓转了过去,走到了窗户旁︰“动用虚空战船,这样速度会快一些。” “呃……” 释十三怔了怔,下意识的将手上的信囊翻了翻︰“神将,送这东西要动用虚空战船,那城外的那些人怎么办?” “还是调入城内吧。” “调入城内?”释十三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迟疑︰“神将,这样做,李家会不会有意见?” “无妨。”对窗前的花卉浇了一些水,广目侧过头,笑着说道︰“李家那边儿,我会和他们交涉的,哪怕有些不同的声音,李家也会主动的压下去,所谓形势比人强,他们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那好,我这就吩咐他们去办。” “对了,你刚才火急火燎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广目似乎想起了什么,盯着释十三问着。 “是有些事情……”释十三点了点头,一脸凝重的说道︰“最近白云城有一些消息传出,据说是在漓水下游发现了一种怪物,有不少人亲眼所见,甚至发现了一些被怪物袭击的尸体,都是被肢解后吃掉了内脏,然后被抛弃在河岸两侧。” “哦?怪物!”广目眉头皱了皱,问道︰“知道这怪物是什么样子吗?” “下面的人正在整理,因为没有亲眼见过,而传言的描述又相差过大,或许,要过一段时间才有确切消息传来。” “嗯,这个你派人去查一查,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好。”释十三点了点头︰“只是……”他忽然苦笑起来︰“这只是最近发生的怪事之一……” “哦?还有比这更离奇的事情?”广目奇道。 “嗯,这几天,城内有许有十几个人离奇暴毙,死因不明,我亲自去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些人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伤痕,体内也没有任何残存的道力,那副模样仿佛是被……”他盯着广目说︰“仿佛是被勾掉了魂魄……” “嗯?” 广目听了,在偏殿内镀步了一会儿,沉吟了片刻,他忽然笑了笑︰“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看来,小小的一个白云城,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还有一件事儿……”释十三看着广目说着︰“阴阳教……来人了……” “捞人的也来了。”广目摇头笑了笑,他摩挲着下巴考虑了一会,才开口问了句︰“来的人是谁?” “——董太玄!” “哦!”广目笑容收敛,神情变得凝重︰“阴阳双生董太玄!这家伙竟然亲自来了?” 阴阳教别的人倒也好说,只是这董太玄却非比寻常,对方不仅是成名及早的高手,甚至在整个大罗州都是一方霸主级的人物,这样的是一个人,竟然为了几个小小的杂鱼来到了白云城,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现在在哪?” “梨园。” “有没有和我们的人接触过?” “没有,这家伙来到白云城之后,直接住进了梨园,没有在出来过,要不要我们的人手最近在跟着詹台明月,根本想不到阴阳教的教主会亲自来到白云城。”释十三眸光闪了闪︰“要不要给圣王传信,在派一些高手过来,我怕……我怕局势会不受控制。” “唉……”广目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那神将要见见他吗?” “先不用,既然他连声招呼都没打,见了也是谈不拢的,何况……”广目微微眯了眯眼睛︰“何况我今天要去见一个人。” “见人?”释十三愣了下︰“什么人?” “抓了红尘三老的那个人……” …… …… 一大早,楚轩出去转了一圈不知道干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抬腿迈入百草堂的大门,眼前的场景却是让他的神色微微的怔了怔。 三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面躺着一个男子,那男子面色青紫,气若游丝,显然是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一个汉子在和张之栋说着什么,神色有些激动,其余兄弟二人在一旁帮衬交涉,倒是苏鱼、小莲、秀儿几个一眨不眨的盯着担架的那人,显得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怎么了?” 他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朝着屋子里的几人问着,那几人听到了声音,眼神一下子望了过来。 “楚大夫,您可回来了……”张之栋连忙走了过来,指着那三人和楚轩解释了一下,其实也不用多说什么,来到药铺医馆的人大抵上都是来看病的。 “将他放下来。” 楚轩走了过去吩咐道,那三个汉子连忙将担架放下,楚轩蹲下去,检查了一番,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他是怎么弄的?”他看着那三人问着。 “呃……” 三人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们想他死掉吗?”楚轩轻描淡写的说着。 “不是的,不是的……”其中一个汉子涨红了脸,连忙罢了摆手,他咬了咬才说︰“我、我们在河里捕鱼的时候,他……他突然被一种怪物咬伤了。” “怪物?”楚轩笑了笑︰“喔,是什么怪物?” 那男子还没开口,倒是身后小莲的眼睛亮了起来,举起来一只手︰“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酒楼说书人的样子,故意压粗声音︰“那是一个全身长着绿色毛发的人型生物,头部中央有一个圆盘状的凹陷处。眼睛是圆的,会发光,眼神很锐利。四尺左右的身材,手脚修长,分泌着腥臭的粘液,样貌如同人类之中的孩童,张开嘴巴的同时,会露出两排钢刺般的牙齿……” 她描述的绘声绘色的,楚轩看的好笑,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在,大概却也猜到了这种怪物的种类。 ——不就是水鬼嘛。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他眨了眨眼睛问道。 “当然是听说的啦,现在整个白云城的人都知道了,漓水河里有恐怖的怪物出没呢。”小莲说着。 “她说的是真的?”他又对那男子问了句。 “嗯嗯。”男子点了点头,然后搓了搓手问︰“大夫,您看,我兄弟还有救吗?” “嗯,死不了。”楚轩站了起来,朝着张之栋吩咐道︰“去我房间,将黄色纸张包裹的药末用热水冲开,给他喂下去就没事了。” “嗯。”张之栋应了一声,点头离开了。 楚轩看了小鱼几人一眼,目光却落向了门外。 这个节骨眼上,漓水河里有水鬼出没,怎么看都是不同寻常的事情。 “真是……多事之秋啊……”他眯着眸子,微微的叹了口气……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五十五章 起死回生 苍茫辽阔的草原上,一只商队在云层遮掩下缓缓前行,身着瓦力服饰的年轻男子牵着缰绳,目光凝视着两旁略微熟悉的一草一木,粗旷的脸上浮现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 哪怕过了很多年,记忆中的场景依然没有太大变化,那个伴随儿时最初成长的地方,还是曾经那副郁郁葱葱的模样。 “啊哥,你在看什么?” “啊?——” 清脆的呼喊声将陷入记忆深处的思绪拉了回来,男子微微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马背上的年轻女子,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什么”,那女子微微瘪起嘴巴,皱着鼻子,眼仁上翻,显然一副并不相信的样子,男子叹了口气,也没有解释些什么。 阿妹对那个时代没有记忆,尚未经历过的一些东西,哪怕用最华丽的词汇描述,曾经依然是苍白没有颜色的,自己记忆里的最美好的地方,在阿妹眼里或许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名字,哪怕他说这个地方曾经是我们的家乡之类的话语,对方大概也只会“哦”的一下表示知道了,摆出一种敷衍了事的样子。 “啊哥,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女子一身火红的衣裳,说起话来也是风风火火的样子。 “又休息?”男子微微皱了皱眉,无奈的摇了摇头︰“刚刚不是休息过了嘛,况且……” “诶呀——”女子抽了抽皮鞭,一脸的不乐意︰“刚才那还叫休息,只是喂了马儿吃了一顿草而已,我连一口水都没有喝,我……” “好了好了!”男子连忙摆了摆手,微微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舒了一口气,朝着四面打量了下,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上。 “我们去那儿休息一会儿吧。” “啊哥,你真是最好了!”女子两眼冒光,笑着恭维。 男子微微摇头,吩咐商队转变方向,没过多久,一行人停靠在山丘下,卸下了马鞍,任由马儿在周围活动行走。 “这地方……”那男子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记忆里到是没有这个地方……” “阿哥,都过了多少年了,你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嘛?”女子撇撇嘴,一屁股坐在草皮上,发出满足的叹息声︰“不过坐在这里还是挺舒服的,风儿吹来,还很凉快呀。” “不像……自然形成的样子。”男子绕着山丘走了几步,微微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大地神女捏造而成的?”女子调笑着。 “阿妹,你这样亵渎神灵,小心祸从口出……” 女子瘪瘪嘴︰“难道还能从地底跑出来什么……啊——”她徒然尖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 “怎么了?” 男子面色一变,急忙赶了过来,商队里其他的瓦力人也抽出了腰刀,做出了警惕的姿态。 “啊哥,那、那地下有东西……”女子心有余悸的指着她刚才做下去的地方,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东西?” 一张粗大的手掌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战刀,男子眯着眸子,朝着那地方缓缓的走了过去。 “唰——” “啊——” 女子发出一声惊呼,杏眼之中露出了可怕的神色,因为一只手掌穿破了土层,从翠绿的草皮之中伸了出来…… …… …… “神将,你要见的人,就在这里面嘛?” 刚刚修整的荷花街上,广目背着双手,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释十三看着那张写有“百草堂”的古怪牌匾,眉头挑了挑,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嗯,应该是了。” 广目之所以有广目这个名号,这源于他有一双与众不同的法眼,不仅能够看清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时本身也有异于常人的地方,它能够介入事物的根本结构里面,洞察大千世界,所以广目之名,向来都是无往不利的。 事实上之前广目提审了公孙长三人,早就已经得到了一些线索,那三个家伙或许摄于某人的威视,倒也没有真的说出什么东西来,不过在广目的法眼之下,一切事情的思绪脉络根本无从掩饰,也无所遁形,他的眼里仍然看到了一些东西,发现了一些隐藏在对方内心深处的事情。 “不过,这地方好像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看着百草堂门前排起的一条人形长龙,广目笑着对释十三说了句,对方也是微微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这种说法的。 “诶……这位兄台……”广目忽然截住了一名中年男子,他笑着向对方拱了拱手,问着︰“兄台,不知这间药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排起了长队呢?” “你也是看病的?”那男子皱眉问了句。 “呃……”广目愣了下︰“嗯,对,我也是看病的,呵呵——”他笑着点了点头。 “哦。”那男子打量了他一眼,发现这人气势不凡的模样,也不敢怠慢︰“上午的事情,你没有听说?”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什么事情?”广目凑了上去,十分配合的问了句。 “据说啊……”那男子压低了声音说︰“这药铺的主人,有起死回生之术啊,一个被河妖咬死的大活人,被抬进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儿,只是喝了一碗汤药,就活蹦乱跳的走了出来,事情传了出去,好多人蜂拥而至,都想叫那位神医治病呢,这不,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他努了努嘴。 “起死回生?”“活蹦乱跳?” 听到这几个夸张的形容词,广目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咳咳……”他握着拳头挡在嘴边咳嗽了两声,又问︰“那个、那个河妖是怎么回事啊?”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那男子微微咧开嘴巴,一副你不知道很奇怪的样子看着广目。 “呃,不知道,不正常嘛?” “当然不正常,诶,我说……你不是白云人吧?” “你这都能看出来?” “切……”那男子不屑的撇撇嘴︰“你不是白云人,那我和你说个毛啊!” 男子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离开了,一旁的释十三抿嘴凝视前方,微微抖动的肩膀,还是暴漏了他内心的一些真是情绪。 “你……唉……”广目摇了摇头,指着那道背影说着︰“没想到这小小的白云城,竟然也有那些歧视外乡人的臭毛病。” “神将……”释十三努力板着脸︰“其实他说的那个什么河妖,应该就是在漓水河岸发现的怪物?” “哦?”广目眨了眨眼睛︰“市井上都已经传的这么广了,我天机营的精锐竟然还不如一市井匹夫知道的清楚?” “天机营的那群公子哥一向眼高于顶的,这种市井之上流出的消息,他们未必放在眼里。”释十三轻描淡写的说。 广目微微沉默,叹了口气,没有在续接这个话题。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个……呃,能“起死回生”的药铺主人。” 两人迈上台阶,只是刚走了两步,便被一个男子给截住了去路。 “阁下,何事?”广目奇怪的问。 这男子面无表情,指了指旁边长长的队伍︰“啊排……啊排……排……啊队……” 广目和释十三对视一眼,油光透亮的脑门子上当即浮出了几道黑线…… …… …… PS︰说一些事情吧,关于更新之类的。 之前也说过,我有两个小孩,一个三岁,一个前天刚满百天,作为一个父亲,将她们养育成人是责无旁贷的事情,我现在做着两份工作,也是想她们以后的生活能过的好一点,所以,码字写书之类只能算是爱好,我没办法像其他作者一样有太多的时间,毕竟,平凡的生活往往是不如人意的,因为我不是土豪,也不是各种二代,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想要生存就要努力的工作,别无他法。 估计有注意我更新时间的书友都看得到,我更新时间最近都是接近十二点左右,然后修改一下,每天睡觉的时间大概也快到十二点半到一点了,第二天五点半起床,给刚满百天的小女儿冲奶粉,自己洗漱,吃饭,然后准备上班……回来的时候还要经常帮老婆带一会儿小孩,毕竟她一个家庭主妇带着两个孩子,也是不易的。 或许你们并不知道,我工作是没有假期的,双休日、端午、国庆、中秋……这些假日和我无缘,经常连陪老婆说话的时间都很少,我每天都是挤出一点时间码字,尽量做到不断更,而且我也的确没怎么断更过。 曾经我也做过一段全职写手的生活,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不过混的不怎么样,而现在两个孩子的负担压下来,我更是没办法抛弃面临的一些实际问题而只顾着自己写书,毕竟,那玩意是养活不了我一家子的…… 所以,更新上,我只能做到尽量不断更,然后恢复一下曾经的手速,偶尔多写上一点,两更三更什么的,状态好一些,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从未构思,到写这本书的时候,大抵上是有两个目标的,一个是上架拿点全勤,毕竟也能给我二女儿买上两罐奶粉,或者几包尿片什么的,所以成绩什么的,好一些当然更好,没有,也不强求什么…… 第二个,就是练笔。 一些老书虫看了这本书,估计会发现很多问题,各种角度的不同描写,多种写作手法,甚至双镜头乃是多镜头推进剧情……我一直在尝试,每一个情节,每一个片段,相互融合所产生的不同化学反应,哪怕上班的时候我脑子里依旧会有一些情节和片段在不断产生,仿佛入了魔一样…… 因为它并不是什么套路文,大抵上都是一些我想些的东西,当然,作为一个写手来说也许很任性,这样自嗨自乐,成绩或许会不太好,不过,写东西……不就是要写一些自己喜欢的吗,至于什么爽文、商业模式等一系列赚钱的网文因素,还是等到我下本书再说。 马甲什么的,真的是不想在换了,曾经写过的老书太监的太监,被封的被封,已经是很累人的东西了,自己也想要沉淀一下,去尝试着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最后这本书…… 我想写好它,不想在太监,无论别人在不喜欢它,我也不想像它像垃圾一样被扔到某个角落,这是一本让我注入很多情感的书,无论好坏,无论某些尝试成功与否,多年以后,我会指着它对我两个闺女说︰“看,这就是你爹想写的东西……一个成道者的故事……” 呃,或许她们长大了也不一定愿意看…… …… …… 然后,我拉上去看了一眼,呀呵,发现我竟然可以打了这么多废话,好吧,要是码字的话,说不定半章就出来了,果然,懒惰是一种病,得治啊…… 第五十六章 杀心 清风推动着天边的云层,一点点的朝着东方飘散过去,草原的山丘之上,瓦力人用泥土垒砌灶台,一边烧着热水,一边围着车马凑在一起闲聊着,眸光偶尔会瞥向山丘的另一侧,望着那个从地下爬出来的男子微微怔神。 瓦力领头的青年男子握着刀柄,站在那个神情呆滞的男子身后,冷冷的看着他,一名女子在铜盆前搓洗了几遍毛巾,正在帮那个男子擦拭脸上的泥土,看得出来,那个男子被埋在地下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泥垢凝结在身上,口鼻也塞满了泥土,而且那人双眼无神,一副傻兮兮的样子,怕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别人埋在地下。 “啊妹,这人来历不明,我看你还是不要管他为好。”瓦力男子轻声劝着。 “啊哥,你看他多可怜啊……”年轻女子噘了噘嘴,一边轻轻的清理擦拭着对方的泥垢,一边侧着脸说着︰“一个人被埋在了地下这么久,都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脑子好像还出了写问题,这种人要是丢弃在这片草原里,没几天就会虎豹豺狼吃掉的,既然正巧被我们撞见了,说明这人命不该绝啊,说不定是大地神女的意志,她也不想这人死掉了,所以才让我们来救了他啊,况且刚才要不是我喊了一声,你那一刀,差一点将他的手腕斩断诶!” 那瓦力男子张了张嘴,不过看到女子将脸别过去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攥了攥拳头,微微叹了口气。 女子不以为意,一双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面前的那人,直到将对方脸上的泥垢擦拭干净之后,才发现这男子原来还长的很好看呢,她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一只手拄着脸颊,笑着问︰“诶!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叫什么?”那人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下,一张英武的脸缓缓抬起,眸子看着面前的女子,呆滞的喃喃道︰“我、我叫什么?”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两只异常粗大的手掌抱住了脑袋︰“我叫什么?我、我叫什么?我到底叫什么?我叫什么?——” 他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神情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激动,手掌死死的拽住头发,还时不时的拍打几下,发出牛皮鼓般“啪啪啪”的响声。那瓦力男子看见他的这些动作,神情已经变了颜色,那“啪啪啪啪”的爆响声分明是道法达到了极高的境界,皮肤坚韧到刀枪不入的地步敲打所发出的声音,他一步上前将那女子拉扯到身后,瓦力男子冷冽的盯着这人,显然对这个身怀道法且神志不清的疯子有些警惕。 “啊哥,你看他……”那女子猛地伸手推开瓦力男子的胳膊,然后迈步朝着这人走了过来…… “阿妹——”瓦力男子的脸色在霎那之间变的铁青…… …… …… 百草堂前,人流涌动,广目和释十三坐在对面刚刚修葺好的台阶上,静静的等待着,释十三抬手遮住了照着下来的温热阳光,忍不住侧头望了望天色。 “神将,都快申时了。”他提醒般的说了一句。 “嗯。”广目闭目养神,轻轻的嗯了一声,整个人仿佛睡着了一样,释十三看了,微微摇了摇头,只好学着对方的样子微微闭上了眼睛。 两人坐在这里等了很久,直到太阳即将落下,百草堂门前的人影已经没有几个了,又过了一会儿,先前那个挡住他们的男子走了过来,磕磕巴巴的和两人说着什么,广目和释十三站起了身子,先是整了整衣衫,然后跟着这个男子身后走进了百草堂。 广目二人微微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百草堂的正堂并不大,两个男子在一旁烧着炭条,十几个药炉子一字摆开,壶嘴微微冒出热气,一股药香气溢了出来,充斥在正堂的每一寸空间,正堂的前方还有一张桌子,一名姿色秀美的女子站在桌子旁研着墨,桌子后面坐着一名气势沉稳的青年男子,那男子提笔在黄纸上写着什么东西,待墨迹晾干之后,将这纸张递了过去,对面一名面黄肌瘦的老妇伸手接了过来,笑着和那青年男子说了一些感谢之类的话语,这个时候,那个男子的目光已经瞥了过来,迎上了一双略显诧异的眸子…… “——是你!”广目开口说了一句,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种出乎意料的神情。 那青年男子微微收回目光,倒是没有搭理广目两人,继续叮嘱了那妇人几句,直到那妇人点头离开之后,他才伸手接过一旁女子递过来的毛巾,微微擦了擦手,目光看向广目二人问道︰“二位到不像是来看病的,有事?” “呃……” 广目张了张嘴,和释十三对视了一眼,“呃……原来这间叫做百草堂的药铺,竟然是阁下开的。”广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着走上前去,微微的拱了拱手︰“再次介绍一下自己,太和宫西海部大营——广目!” 那青年男子眼睛一直盯着他,听了他这个样子的自我介绍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广目微微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一声,说道︰“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上次匆匆一别,却也没有知晓阁下的名字,要不是因缘际会,想在见一面阁下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释十三听广目这样说着,眸子微微有些诧异,那边广目“啊”了一声,冲着释十三解释道︰“这位先生是白虎神君的朋友,先前我刚来到白云城的时候,在城外的火山口和他见过一面,只是这位先生生性冷淡,不喜开口,所以未曾有过过深的交流。” “哦。原来是这样。” 释十三眸子精光一闪,却也笑着看向那青年男子说着︰“既然是白虎神君的朋友,这里面想必是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是不是广目神将。” “啊?——”广目愣了下︰“哦,对,是这样的,或许这里面,真的有什么……呃……误会!” 他的目光依然放在楚轩身上,一双眼睛微微的眯了眯,那青年男子和他对视了一眼,起身将手上的毛巾搭在了一旁椅子上。 “误会?”青年男子朝着这边走来,从二人之间穿过,一直走到窗户边,伸手推开了那扇印着古怪图案的花窗︰“我这个人……很少和别人有误会发生……”他扭头,目光之中的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五十七章 金册 百草堂内,气氛在徒然之间凝滞,在那个青年男子目光凝视过来的时候,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冻结,广目和释十三莫名一冷,只觉得脊背发寒,有一股凉气贯穿了头顶,那突如其来的杀机几乎一下子锁定了他们身处的这片时空。 “阁下……这是何意?” 广目和释十三都是久经战阵的高手,对于这种杀机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在杀机骤然出现的时候,两人几乎下意识的认为中了埋伏,直到对面那男子转过身来,背负双手的对视过来,两个人才发现,这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竟然是面前这个青年男子发出的。 “你们,先出去。” 那青年男子缓缓开口,自然不是对他们二人所言,况且这个时候,房间内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没有多余的交流,那几名男子退入内堂,倒是模样秀美的女子微微咬了咬唇,然后看了那青年男子一眼,才伸手掀开幕帘…… 微微沉默了片刻,才有细微的声音响起。 “麻烦来了,难以躲掉,我通常的做法是将它埋在地下……”那青年男子淡淡的开口,眸子也已经微微眯起,他抬起一只手,朝着两人做出了一个提醒的手势︰“打完,我在告诉你。” 广目面色一变,急忙伸出一只手说︰“阁下,是不是……” “轰——” 几乎那话音落下的瞬间,后面的言语就已经被推来的罡风震碎,一只拳头从空间的一头钻出,没有任何威视,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简单没有花哨的一拳砸了过来,不断放大,形成了一道黑色漩涡,落在广目和释十三的眼里,面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了起来,那一拳早已经变得恐怖无比,直接砸塌了一片时空,几乎没有一丝缝隙,那道拳影将二人笼罩,然后径直落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任何征兆,那拳头落下和两道影子悍然撞在一起,大地猛地晃动了一下,两道影子被砸飞,顺着那青年男子事先开启的窗户,两道身影如炮弹般飞了出去,砸爆了百草堂对面刚刚修葺好的一堵墙壁,在漫天石屑的笼罩下二人的去势依然不减,一直砸出了两条街的人形通道才堪堪停下,广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额头上的青筋不断抖动,镶嵌在墙壁里的释十三模样更加凄惨,已经“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欺人……” “——太甚!” 两人嘴角溢出鲜血,咬牙切齿的怒骂,只是下一刻,他们瞳孔收缩,人也止不住的微微眯起了眸子…… 一道身影从天空中徒然落下,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你敢拦我?”那青年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吗的,我拦着你干什么,老子是来帮你解决麻烦的——” 略显熟悉的声音在霎那之间愈加清晰,广目和释十三对视一眼,神情也变得愈加古怪。 “——白虎神君?” …… …… “他吗的,你们查谁不好,非要查这个煞星,好吧,如果你们打得过他也行,偏偏不自量力,查个案子也要强出头,你们要是有本事,也不用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你们知不知道,要不是我来的早,都不用给你们收尸了,你们直接埋在地底下就好了……” 百草堂内,白虎神君盯着两人止不住的咆哮,那释十三微微低着头,哪怕心情有些不爽,却也不得不压着情绪听着,因为无论是道行修为、人生资历、亦或者是在太和宫的职位,眼前的这位男子都压着他们不止一头,况且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对方这样肆意谩骂,也只不过是做给堂前的那个青年男子做个姿态罢了。 细细想来,其实在今天这件事情上,他们两人做的还是有些欠考虑,一个根本不知底细的人,贸然上门接触,原以为只要见了面之后,无论这个人隐藏的如何之深,以两人以往的阅历,还是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的,只是没想到这人根本懒得开口,一上来就强悍的出手,根本不给两个人试探的机会,要不是白虎神君忽然之间赶了过来,二人今天怕是免不了鬼门关上走一遭。 这样想着,释十三眼角好奇的瞥了一眼坐在桌子后面面无表情的青年男子,不明白在白云城这种小地方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高手,这种人向来都是天下间有数的强者,在整个人世间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只是眼前的这个人却隐身于一家市井药铺,实在是让人感到有些好奇的成分在里面。 “神君……”他正在想着一些事情,一旁的广目神将却豁然的开了口,打断了白虎神君的话语︰“神君是否和此人有旧?” 释十三面色微变,伸手拉扯了一下广目神将的衣袖,那边的白虎神君已经微微眯起了眸子,冷冷的开口“你想说什么?” 广目伸出一只手,示意释十三他自由考虑,他目光盯着白虎神君,依然固执的问道︰“如果神君和这人有旧,自然应该明白,拥有如此身手的人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不同寻常的事情,神君哪怕不上报圣王,也该自动避嫌,神君如此主动的掺合这种事情,是否有欠考虑?” “神将……” 释十三低声喊了一句,却是明白广目神将又犯了以前那种臭毛病,其实以目前的形式看来,无论这药铺的主人有没有问题,事情都已经不是他们两个人可以解决的了,况且白虎神君本身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帮了他们两个天大的忙,要不是对方出手拦住了那人,今天他们两个根本挡不住对方的悍然出手。 “你觉得他有问题?”白虎神君气极而笑。 “属下并没有说这人一定有问题,只是,他很有嫌疑,既然有嫌疑,按照太和宫的例律,神君自该是主动避嫌的。”广目神将目视白虎,二人对视,几乎是眨也不眨的。 “如果,我证明,这人和白云城的火山爆发案没有关系呢?” “嗯?”广目蹙了蹙眉︰“神君,怕是证明不了呢。” “哦?” “难道你害怕我和他同流合污?”白虎神君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本金册︰“我证明不了,自然有人可以证明。”他晃了晃,将金册扔给广目,后者接过,忍不住打开︰“这是长生大帝亲手御写的案情文书,证明此人和白云城火山爆发案没有关系,文书上还有监察院的司天监联合开具的道印,经过三堂会审,具有太和宫海捕文书一样的效力,这金册是真是假,你们自然看得清楚,若是还有疑虑,你们也可以向上陈述,或者……”他的目光有些玩味︰“直接去请长生大帝驳回金册。” 听他这么说,一旁的释十三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广目神将手中的金册,这本来历甚大的案情文书本身就是一件恐怖的道器,并不是寻常的普通物件,自然是做不了的假的,况且也没有几个人敢冒充长生大帝的笔迹,两个人看了几眼金册之内书写的东西,片刻之后,都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第五十八章 人发杀机 天地反覆 (一) 二月十八这一天的黄昏,一只瓦力人的商队缓缓进入白云城,接到消息的白云李氏派出了一些人手前去接应,在东门经过了短暂的寒暄和交流之后,双方沿着青龙大街驶入驿馆,最后在一栋院落前停了下来。 双方翻身下马,一边说着没有营养的话,一边步行进入驿馆内部,白云城一方的领头人是李须陀,作为李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乾元谷外的那次交手之后,他道行勇猛精进,将同一辈分的兄弟甩掉了几条街,在白云李氏的内部,大抵上是被内定为李氏下一代的家主了,所以白云城主李遵道闭关不出的时候,族老会也会适当的放权,维持双方的一些日常关系,将一些并不太重要的事情交给李须陀来处理。 事实上,这次一小撮瓦力人北上,族老会根本不曾放在心上,在乾元谷外一战之后,白云城就开始收集瓦力人的一些情报,其中的一些信息被汇聚归纳,最后整理出一部分有用的东西,大抵上能看得出,瓦力出现了一些状况,他们内部发生了很严重的叛乱…… 其实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瓦力人是草原游牧民族的一支,通常都是以部落的形式存在,部落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厮杀吞并已成为常态化,有时甚至连瓦力人的首领都难以调和,比如说这次的事情就出现在瓦力内部最大的两个部落之间,双方因为某些矛盾打得不可开交,瓦力首领亲自出手制止,不仅没有解决事情的争端,最后反而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这场叛乱有没有外人挑拨不得而知,只是在瓦力人内乱发生不久,阴阳教长老詹台明月率领了一部分瓦力人在乾元谷外设伏,袭击了楚阴氏的车队,袭击了赶过来的草原驻军,要不是社稷印的攻击被一名神秘的高手一掌拍落到乾元谷外,在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之下,李须陀率领的草原驻军很难全身而退。 不过,虽然很多兄弟死在了瓦力人和阴阳教的手下,李须陀却很难对眼前的这两个青年男女生出恨意,无关于立场的问题,仅仅在于对方乃是那个死掉的瓦力首领的子女,或许是事先察觉到了什么,出事之前瓦力首领已经将这二人送出阴阳教的势力范围,作为流亡的瓦力首领直系血脉,这两人对白云城也只是能起到一些皮面上的作用,或许是族老会方面也有这些考虑,才同意将这二人安置下来。 当然,在和这两人的交流过程中,李须陀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许诺,双方大概详谈了半个时辰,李须陀起身离开,对于那个一直跟在瓦力兄妹身旁的男子,他起初也是好奇的打量了几眼,不过白云城内没有这人的详细情报,而且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所以仅仅是瞅了几眼,在离开驿馆之后他就已经忘掉了这件事情。 回到城主府后,他例行前去族老会汇报这次见面的一些成果,路过雍和园的时候,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凝视这座院落许久。 这是白云城主李遵道的闭关之地,事实上在一个月前,他族叔李遵道就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了,族老会说他已经触摸到了道法之中的某种境界,正在潜心维持着最后的突破状态,除了之前白云城内发生争斗的时候他曾经劈出了两剑,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是没有出过雍和园的。 就不知道这次闭关之后,他会不会达到那个让他梦寐以求的道法境界。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有些许好奇,不过雍和园内外被阵法笼罩,内部的一些情况根本无从知晓,看了许久,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最后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 …… “啊——啊——”声音由低到高的响起︰“啊……血……好多血……你、你特么不要过来……我在告诉你不要过来你没有听见啊!我、我告诉你,你再过来,再过来……啊……” 粗重的喘息声伴随这某种尖叫,在愈加黑暗的房间内回荡,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缓缓走来,目光冷漠,缩卷在墙角的另一个男子身材臃肿,时不时的发出浮夸的喊叫声,壮硕男子面无表情,一步步走来,手中拿捏的碗中有鲜血微微荡漾。 “你、你不要过来好不好……我们……我们是好朋友啊……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我陪你玩……啊——” 那男子深处一直粗壮有力的手,捏开了他的下颚,将一碗滚烫的鲜血灌了进去,后者肥硕的腿拼命挣扎,发出一些“咕嘟……呃”之类的声音,直到那一碗东西全部进入男子的腹腔,先前动手的那人才放开了他被捏住的下颚。 “咳咳……藏锋……咳咳咳咳……藏锋——我、我特么要杀了你啊……我会杀了你的啊……”那男子发出刺耳的咆哮。 “嗯?” 看着壮硕男子转身露出来的冰冷目光,他身子一个激灵,忍不住摸了摸嘴上的鲜血︰“啊——呵呵,我、我开玩笑嘛,我是在说笑嘛,又不是真的,我们是好朋友啊,打打杀杀的,多不好玩啊……” “你很喜欢玩是吗?”名叫藏锋的男子目光如刀子一般锋利︰“来人!” “嘎吱——” 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名面貌普通的中年人,“大人!” “将他扔进血炉内,让他……好好的玩一玩。” “是。” 中年人走过来,伸手去抓这人︰“不要、不要……藏锋……你特么疯了嘛……谁特么要去那个鬼地方玩啊……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爹啊……你放开我……藏锋……你特么……藏锋——” 声音渐行渐远,名叫藏锋的男子凝视那道身影离开,许久才微微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摇了摇头,推开房门来到了隔壁的一间房间,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蒲团上,看见他进来的时候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东西给他喝下去了?” “嗯。”男子冷淡的回应,过了半晌才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说道︰“不过,东西维持不了多久了。” 房间内微微沉默了一会儿,那老者才继续问道︰“还能维持多久?” “两天。” “两天啊……”老者缓缓站起身子,风淡云轻的掸了掸身上的黑色长袍,微微他起头的瞬间,目光有逼人的杀机冒出︰“你们这是在逼我,走上绝路啊……”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PS︰这是第一更,我在写一更,估计会晚点,但是会上传的。 第五十九章 人发杀机 天地反覆 (二) “都给我麻利点,要是在弄不好,你们今天晚上就都不要睡了……” 洪河楼内,灯火通明。 章管事目光阴沉如寒霜,正在训斥着一群手忙脚乱的家生子,他原本就是楚家的远亲,靠着楚家一名权势颇重的族老提携,才混到马雄镇矿场管事的地位,修行上他天资浅薄,已经是没有多少前进的可能了,再加上无牵无挂老无所依,更是养成了爱财如命的性子。 先前他在马雄矿场经营多年,贪墨下来的财物已经成为了一笔恐怖的数字,后来马雄镇矿场塌陷,楚家族老会为了撇清关系,将他扔出去顶罪,罢免了他矿场管事的职位。 事后白云城又发生了一系列事情,楚家也是内忧外患不止,对他的一些惩治也迟缓了下来,这人心思也是通透之辈,趁着楚氏新主根基不稳、无暇顾及的时候,稍加运作,又重新成为了这洪河楼的管事。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无非就是在新的属下面前树立威信,从而方便以后能更加轻松的展开工作,章管事管理了马雄矿场已经有四十多年了,能让一个拥有几千人的矿场按照他的意志运行,自然有自己的一番见地,其实他的手段倒也寻常,无非是简单粗暴的一些小把戏,难登大雅之堂。 他的行为向来都是有些肆无忌惮的,再加上缺乏有效的监管,整个洪河楼虽然怨声载道,但大多都是敢怒不敢言,而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一个客人从正门走了进来,倒是让止不住咆哮的章管事微微顿了顿。 那人是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面无白须,气质沉稳,他进入洪河楼之后,只是微微的扫视了一眼,或许已经发现了里面出现的一些状况,但神色却毫不在意的样子,随意找了一张桌子,他坐了下来,一直修长洁白的手掌微微在桌子上拍了拍。 “上壶茶,我要等人。” 章管事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忍不住张了张嘴,不过看他一副理所当然、不容拒绝的样子,却还是没有将“我们要打烊了”这句话说出口。 挥手叫了一名家生子去招待这名气势不凡的客人,章管事微微打了个哈欠,转身坐在账台后面的椅子上看了一会儿,或许是最近身子骨有些怠倦,他忍不住缓缓闭上眼睛,在账台后面微微打了个盹儿。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是被铜锣发出的三更催促声叫醒的,微微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先前来的那名客人依旧没有走掉,反而对面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男人,双方在轻声说着什么“跟着……甩掉……无妨……”之类的话语。 似乎应该是他等的那个人了吧,他这样想着,人却忍不住招了招手,一名小厮模样的男子一路小跑了过来,他吩咐着对方关闭店门,准备打烊,那小厮一脸为难的样子,却还是抵不过章管事的目光,缓缓走到那两人面前低声说着什么,他说完之后,那两个男子只是微微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将这人当作空气,继续去说他们先前说的那些事情了。 扭头看了一眼账台后面的章管事,小斯却迎上了一张略带阴沉的脸,忽然打了一个激灵,他刚想扭头继续开口劝说,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微微低了低头,他整个视线徒然坠了下去,脸颊猛地撞击在地面上抖动了几下,这个时候他的第一个念头还是︰那是谁的身子,好高哦…… …… …… 自从和阴识一战被一个不知名的高手破坏之后,詹台明月就隐身在白云城养着社稷印余波所造成的伤势,在事情发生之后的几天里,他就听到了太和宫的人来到了白云城的消息,而后也曾经撞见了太和宫安插在市井上的一些探子,对方抓住了公孙长等人的事情他原本是不知道的,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太和宫密探出现在他的周围,哪怕反应再过迟缓,却也明白了对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急于出手的样子,这些天来,他东躲西藏,身心疲惫不堪,而对方的人手一直没有放松对他的监视,直到他接到了教主来到白云城的消息后,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两个人在梨园之中接上了头,交流了白云城现如今的一些形势,教主并没有直言他来白云城的目的,反而吩咐他去打探了一些消息,虽然太和宫的人依旧阴魂不散,不过或许是有教主亲自坐镇的缘故,对方的人手已经收敛了不少,至少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这次谈听完消息之后,他如约来到洪河楼,这个时候已经是二更时分,再加上白云城最近出了一些事情,这件酒楼内显得很冷清,他坐在教主的对面和他汇报这一些自己探听过来的消息,教主听得仔细,却是不发一言,偶尔开口说上几句,却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 “教主,先前似乎还有太和宫的人手在跟着属下,只是属下修为不到家,却没有发现那人的踪迹。” “无妨……”董太玄微微眯了眯眼睛︰“……有没有探听到那人的消息?” 詹台明月摇了摇头,语气有些难以确定的说︰“属下在城主府附近徘徊了许久,只探听到李遵道似乎是在闭关,不过白云李氏有不少好手,属下不敢贸然打草惊蛇,只好联系了一些九流社的暗桩在查,只是……” 他正在说着,那边忽然来了一个小厮打断了两人的话语︰“抱歉,两位客官,本店准备要打烊了,所以……” 董太玄微微侧过头,瞥了这小斯一眼,微微沉默了会儿,却没有搭理对方,反而将目光重新落在詹台明月的身上︰“李遵道不足为虑,那个人的行踪才是……嗯?” 两人正在谈话,董太玄却忽然皱了皱眉,詹台明月看到他微微挥了挥手,一张阴阳八卦图案立即挡在了两人的身侧,“砰砰砰”的一阵撞击声传来,很快就消失于无形,詹台明月微微扭过头,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一阵清风从酒楼之外吹来,携带着漫天桃花落下,那桃花如刀子般锋利,随着清风吹进来的时候,几颗人头已经落在了地上,毫无征兆的厮杀,却并没有任何鲜血流淌出来…… ……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PS︰好吧,虽然晚了点,但还是写完了,第二更奉上,求点票票吧! 第六十章 人发杀机 天地反覆 (三) 夜色笼罩的洪河楼,凌厉的杀机在蔓延,如刀锋般的桃花漱漱飘来,将酒楼内的事物切割成粉碎,皮肉、桌椅、幕帘、屏风、楼梯……所有的东西在轰然之间爆碎,彼此起伏的惨叫声响了起来,却又很快的消弭了下去,只有账台后面有一道人影在不断翻腾躲闪,但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那道身影就已经渐渐的灯尽油枯了,无数桃花割破了他的肌肤,鲜血溢出却又迅速被花瓣抽出,破破烂烂的人皮贴在那人身上,他瘫软落地的时候,全身的血肉早就已经消失于无形。 “嗯,道法,很不错!” 轻描淡写的声音在酒楼内唯一一张完好的桌子后面响了起来,董太玄微微眯了眯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早就已经和那桃花撞击在阴阳八卦图案的频率重合在了一起。 “嗯?”清冷的声音微微顿了顿,漫天桃花一下子漂浮了起来︰“没想到,这里还有高手坐镇呢。”那个被黑暗笼罩的人影缓缓开口,纤细婀娜的身材立在酒楼外的清风里,披着一身黑色斗篷,两只桃花般的眸子凝视过来,隐隐有杀机在不断涌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某种大规模道法凝聚的前兆,董太玄微微叹了口气︰“要不是今夜在等人,我倒是很想会会阁下呢,人面桃花的名头,在下可是如雷贯耳!” “哦?”两道光芒在霎那之间划破了虚空,那道身影忽然抿嘴一笑,说道︰“呵——原来是你……” “没想到九花女对我竟然还有些印象呢,真是,受宠若惊啊……”他丝毫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反而抬手将面前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抬头微微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客套话说完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就没有功夫陪你在这消磨时间了,明月,我们该走了……” “是。”詹台明月站起来,立在了董太玄的身后。 “喔,对了,记得帮我将茶钱付一下哦,我董太玄喝茶,很少有不给钱的时候……”微微眨了眨眼睛,董太玄笑了笑︰“最后,你继续杀,不要让我打扰了你的雅兴,记得……玩的开心点儿……” “——轰!” 一道神光拔地而起,神光将三层高的酒楼洞穿了一个窟窿,逐渐没入了天穹之上。 被称为九花女的那人站在那里,冷冷的笑了笑,她伸出一只白皙素洁的手,微微的挥了挥,一股恐怖的力道笼罩了酒楼,十几丈高的建筑开始支离破碎,有碎石飞溅,乱石穿空,大地微微一震,整个酒楼已经朝着九霄云外的那道神光砸了过去,…… 长街冷夜里,隐隐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 …… …… “董太玄?” “嗯,还有杀戮道的人,这个才是最麻烦的……”百草堂内燃起了灯火,两道声音不时的响起,一些零散的信息缓缓传开,苏鱼小心翼翼的贴在墙根上,摆出一副偷听的样子,“喂,小莲,你不要挤我好不好……”她忽然扭头抱怨道。 “诶呀……小姐,让我听一下嘛……”小莲皱了皱鼻子,却还是一副向前凑上去的样子。 “你听这个干嘛,打打杀杀的,根本不适合你啦……”苏鱼抬着下巴说着。 “那、那也不适合小姐你啊,我们还不是一样的!”小莲撅着嘴说。 “怎么会一样,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近想的想法是要当一名女游侠嘛?” “切……你每年的想法至少有十几个呢,真正完成的到现在还没有,女游侠嘛……呵呵……”她捂嘴笑了笑︰“那个更不适合你啦……” “小、莲……”咬牙切齿声音传来,小莲猛地打了个哆嗦︰“那个……小姐,我、我说笑的。”她连忙摆了摆手。 “看来,我要给你松松筋骨了,看我的……” “嘎吱——”窗户被推开︰“小鱼——” “呃……”苏鱼回头,看到楚轩和一个男人站在窗户旁,正看着她们,“嗨,还没睡啊……”她灿灿的笑了笑,将手中的折扇打开扇了扇。 楚轩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要听就进来听,躲在墙角,你以为你是钻地的老鼠啊?” 你才是老鼠呢! 微微皱了皱鼻子,冲着楚轩转过去的背影挥了挥拳头,苏鱼和小莲一脸正色的推开房门,朝着里面打量了一会儿︰“咦,晚上来的那两个呢?” “呃,我叫他们……先回去了。”开口的是白虎神君,他古怪的看了楚轩一眼,嘴角微微扯动。 “你?”苏鱼仔细的打量了眼前这个魁梧的男子,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你又是谁啊,能指使那两个家伙,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咯?” “呃……”他又看了楚轩一眼,然后才微微抱了抱拳︰“在下太和宫——白虎。” “白虎?”愣在那里半晌,苏鱼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就是,就是那个,传说的白虎神君嘛?” “嗯,应该就是在下了。” 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苏鱼的脸上却露出一副很仰慕的样子︰“哇,原来你就是白虎神君啊——” “咳咳……客气,客气了。” “既然是鼎鼎大名的白虎神君,不知道,你能不能在我的扇子上,提上几个字啊?”她一脸希翼的问着。 “当然……呃,没问题。” 她“拍”的一声打开了折扇,一旁的小莲从笔袋里抽出毛笔,沾了沾里面的墨汁,递了过来︰“神君。” 微微看了楚轩一眼,见对方丝毫没有阻止的样子,白虎神君挑了挑眉,接过毛病刷刷的写了几个字。 苏鱼至若珍宝的接了过来,吹了吹,待字迹风干,才一脸欣喜的递给小莲。 “小莲,将东西送到李府四小姐那,告诉她,这可是白虎神君亲手纂写的,让她拿十本《鬼狐志异》来换……” “好的小姐。”小丫头拿着东西腾腾的跑出去。 “记得,少了不换的——”苏鱼扶着门框喊道。 “知道啦,小姐——” 正堂内,白虎的脸色慢慢变得酡红一片,额头的青筋忍不住抖动︰“楚轩——”他咬牙切齿的说。 楚轩背过身去,拿起桌子上的银针,挑着灯芯,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诶,神君,坐啊……”苏鱼转身笑着说︰“都是朋友,客气什么,我告诉你啊,那李家的四小姐,可是仰慕你很久了呢,往常那套《鬼狐志异》被她像宝贝一样藏着,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得呢,这次多亏了你呀……”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白虎神君的脸色却是愈加难看,最后那苏鱼和楚轩打量一个招呼,然后离开了百草堂,回到了她位于司乐坊的小酒馆…… “杀生成仁,要不是你今天卖了我一个面子,这件事,我是绝对不能忍的!” “面子?”楚轩转身,微微皱了皱︰“什么面子?” “当然是放了广目和释十三他们俩啊……” “你想多了吧……”楚轩挥手打算了他的话︰“你看看那张黄历……” “呃……什么?” 白虎愣了愣,顺着楚轩指着的方向,看到墙壁上挂着一叠老旧的黄历,上面有着手写的笔迹︰“乙未年二月十八,忌︰杀生……” 某种思绪一下子回想了起来,由红转青的颜色刹那间布满了脸颊,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杀、生、成、仁……我、我和你……势不两立!” “子时已过,你看的,应该是这一张……” “唰”的一声,劲风撕裂了黄纸。 白虎扭头看去,却发现上面字迹变得血红一片︰“乙未年二月十九,忌︰诸事不宜……” “什、什么意思?” “大凶之日。” “大凶?” 楚轩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摇了摇头︰“意思就是,你那两个手下,可能会有血光之灾。” “血光之灾?”白虎瞳孔收缩,忽然惊呼道︰“卧槽,城外大营……” …… PS︰收藏和推荐,这些东西对本书很重要。 PS︰呃,最后热烈庆祝本书,突破了六十章大关,顺便……求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