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穿越好》 1.初见面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一文钱一个~” 小贩吆喝了一声,伸手打开了蒸笼的盖子,诱人的香味立马随着腾腾的热气四散开来。 楚浔兮舔了舔嘴唇,两眼放光的盯着面前白嫩的包子。 这包子一看就是皮薄肉厚的好包子,吃起来一定是唇齿流香。 想到这里,楚浔兮又小心的咽了下口水,眼角瞥向自己捏得紧紧的右手 ,犹豫不定。 小贩见楚浔兮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又打开了另一笼盖子。继续吆喝,“包子,好吃不腻的肉包子,一文钱一个哟~” “老板,我要一个包子!” 终是抵挡不住包子的香味,楚浔兮颤巍巍将右手伸到小贩面前,手心处正是一枚铜板。 小贩取过微微发热的铜板,愣了一下,紧接着转身将一个最大的包子包好递给楚浔兮。 接过包子,投给小贩一个感激的眼神后,楚浔兮将包子揣到怀里,转身匆匆跑进一个小巷。 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楚浔兮才把包子从怀里拿出来,包子是热乎乎的,用力嗅了嗅,太香了! 再忍不住,楚浔兮张嘴一口咬去了一半,包子塞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再咬第二口时,楚浔兮倒是斯文了些,接着第三口,第四口,吃的越来越缓慢了,到最后一口下肚,萦绕了许久的饥饿感才终于稍稍散了去。 楚浔兮看着自己有些油腻的双手,回想起自己狼吞虎咽的样子,鼻头一酸蹲在地上无声的哭了起来。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居然在一个包子面前丢掉了以往的修养!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在这个莫名的世界里,人不人,鬼不鬼。 对,人不人,鬼不鬼,没有比这六个字更贴切的了。 自她楚浔兮穿越到了这个地方,她就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了。 为了不被当成奇装异服的怪物,她躲过官兵的追捕,终于在一家农舍偷了一件衣服,穿上后发现是男装,好,将就着穿,反正男装也方便。 她在一个时辰前捡到了一枚铜板,像得了一件稀世宝贝一样紧紧拽在手里,接着她花了半个时辰消除自己的心虚,又花了半个时辰纠结于买不买包子。 真是越想越觉得可怜,她穿来三天了,在第三天里终于吃到了一个热包子。 之前,她是从来不吃包子的。 “把他抓起来!” 楚浔兮还在自我感伤中,耳边突然响起一句恶狠狠的声音。还不待她抬头看清情况,一声棍子的闷响后,她便失去了知觉。 男子看着倒地的楚浔兮,手中棍子一扔,恭敬的看向一旁背着双手的黑衣男子道:“大哥,怎么样?” 黑衣男子打量了一下楚浔兮,沉默了一会儿,冷声到,“最后一个,带走。”随后迈步径直往前走。 楚浔兮是在一声剧烈的哀嚎声下醒来的,从地上爬起来,分不清状况的她整个人还有些懵,后脑勺痛得厉害,左边还有人在不停的哀嚎。 循着声音看过去,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把她吓死! 这是一个大厅,准确的说是客厅,客厅很大,也很空,简单的摆设着几张座椅。她左面整齐的站了三个人,第一个人正捂着大腿哀嚎,红色的液体从他的手指间大量流出,另两个正瑟瑟发抖。他们的旁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男子手中握着一把刀,刀尖处染满了血。男子一挥手,那人便被拖了出去,接着外面传来一声更大的哀嚎,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平静得可怕! 楚浔兮惨白着脸,才发现这样的黑衣男子,整个大厅都是!他们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 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了,刀剑无眼,古代不比现代,她知道这些拿着刀的人,每一个都砍得下手。 “三把刀,胜的活。” 黑衣男子突然将三把刀扔在地上。 楚浔兮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刀,没有明白黑衣男子的意思。 “开始!” 黑衣男子语音一落,楚浔兮旁边的两个男人便一齐冲过去捡刀,只见动作快的那人拿起手中刀,直直朝另一男子砍去,那男子踉跄一步,险险躲过,顺势一脚踢开第一个男子,男子被踢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来,便被已经拿到刀的男子一刀砍死在地上。 楚浔兮望着地上一摊鲜红的血,她简直不敢相信,一分钟不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而那个让他死掉的人,居然…他的刀落在他身上前竟没有过一丝犹豫。 是兵器无情,还是人心无情? 男子杀红了眼,回身看着呆若木鸡的楚浔兮,举刀砍去…… 楚浔兮站在床前,直直看着床上的人,这是一个绝美的女子,面容绝美,气质冷傲。 “她美吗?” 楚浔兮回头看向说话的人,她对他很有好感,刚才千军一发之际,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已经是刀下魂了。所以楚浔兮没有隐藏的点头。 男子诡异的一笑,走到楚浔兮身边,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不行!” “我做不到!” 楚浔兮听完他的话脸涨的通红,这个人居然,居然让她对长床上的女子……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男子看着他冷笑,“你做得到。” “我做不到,我不是……”楚浔兮刚想说我不是男的,还没说完就感觉脖子上一凉,男子已经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如果做不到,你就去死!” 楚浔兮看着他越发狰狞的面孔,心里原本的好感消失殆尽。本以为他是好心才救下自己。 回头再看床上的女子,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被点了穴道,这么久了一个字都没说,一定是还被点了哑穴。 男子压了压手中的刀,“怎么样,是死,还是不死?” “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脏了,我想先洗个澡。” 楚浔兮一边说一边拼命向后仰,她可以感觉到刀刃在一点一点深入皮肤。她不怕死,可是她怕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痛苦流血而死。她在这个世界还没开始好好生活,就要死去,她不甘心。再望望女子,真的是很美的女子,唇红齿白,美目明眸,看着看着,竟忘了场合,不由得看得呆了。 听到她的回答,又见她看女子的样子,男子收住了压刀的力,满意的点头。 放下刀,站在床前直视女子,“南门潇,你身份尊贵,颜冠天下,平民百姓在你眼中不过蝼蚁,似你这般冷傲孤绝,定然是最看不上无能懦弱之人”他回头看了看楚浔兮,扯出一个得意的笑,“这个人连平民百姓都算不上,我找来的人中数他最懦弱无能,你自视甚高,如今我就让一个最不堪的人毁了你!” 莫名其妙被点了名,又莫名其妙被贬骂,楚浔兮的心里着实犹如有一万匹草泥马践踏而过。平白无故的,她招谁惹谁了,无端端被打晕,无端端被威胁,无端端被看不起。也是,男子甚至没有过问过她的名字,怕是早就当她是无名小卒了。 女子平静无波的脸微微有些变色。 “哈哈哈哈!”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楚浔兮,发出一声得逞的狞笑,随后大步离去。 楚浔兮回过神来,愣愣的盯着床上的女子,明眸皓齿,颜如瞬英,气质出尘,世间少见。 看着眼前的人,南门潇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此人一头乱发杂乱的散在肩上,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长相,衣服也破破烂烂。 楚浔兮从女子的眼中读出了她的意思,可是这怪她吗?虽然以前她看穿越小说时总希望自己会成为主角那样的幸运儿被穿越的大馅饼砸中。可是天杀的,幻想就是幻想,与现实简直天差地别,她是穿了过来,可是她没有穿成某某大官家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小姐,也没穿成什么小说里描述的地位尊贵受尽恩宠的公主,她仅是她自己,姓楚名浔兮,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无所知,谁都不认识,也不认识谁。身上的衣服是偷来的,唯一的铜板是捡来的。真是越想越心酸。 背后突然一阵疼痛传来,强大的力道逼得楚浔兮向前跨了一步,这是外面的人在提醒自己,想到这里楚浔兮只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看着楚浔兮一步一步靠近自己,南门潇好看的眉头越皱越紧,奈何她被点了穴,又无法冲开穴道。 临近床边一步之遥时,楚浔兮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美人,呵呵,呵呵呵呵。” 原本楚浔兮只是想做一做样子的,谁知这最后的一脚并没有迈对位置,她一脚踢在床框上,整个人顺势就扑到了床上的美女身上,原本她是想立马就起身道歉的,谁知美女的眼神实在太过凌厉太过憎恶。顿时一股怒气在心头爆发,虽然是个美女,她又不是故意压到她的,凭什么就被她以这么个眼神对待,而且这样的处境下,她这么镇定真的正常吗? 所以半分赌气,半分做弄,楚浔兮费力的,脱下了南门潇的一件衣服,试探性的看看,嗯,还很镇定,眨眨眼,那就再脱一件,嗯,美女眼神动了一下,嗯,再脱最后一件,嗯,美女终于变了眼神,嗯,整个表情都变了,嗯,再脱...嗯?楚浔兮直直的盯着女子身上的衣服,这是肚兜?再脱是不是就没了? 南门潇忿忿的盯着这个脱去她衣服的人,如果此人敢再对她做什么,她发誓日后她一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呵呵,呵呵” 干笑两声,在美女愤怒转为诧异的眼神下,楚浔兮又一件一件的将美女的衣服穿回去,她知道玩笑不能开得太大 ,见好就该收。 2.遇故知 午后的京城,坐落在一片暖阳之下,慵懒得好似一只小猫。 古香古色的木结构房屋沿着街道绵延,偶尔有锦衣华服的富贵公子打马而过,也有官宦富贾乘坐由家丁或轿夫抬着的规格不一的轿子而过。 店铺林立,商贩聚集,这里倒是很有现代商业街的味道。 楚浔兮站在街道中间,总觉得自己落寞不堪,与这里的格局格格不入。 “相公,求求你,放过我,不要将我卖到青楼,我是你的娘子啊!” 一个衣着朴素的清秀女子在一家挂着倚红楼三个大字的楼门口一边对不远处的一名穿着粗布衣的男人说话,一边试图从拉着她往楼里去的两个大汉的手中挣脱出来。 那个被她称为的相公的男人拢了拢衣服,接下来的话让女子彻底死了心。 “你知道的,我欠了赌债,不卖你我就没钱还赌债,他们会要了我命的,况且你值五十两。” 闻言,女子不再挣扎,任由两个大汉把她拉进去,只是在将要进去之前,嘴里轻轻的念了一句,“原来,费尽心力持家半生,不求富贵不求荣达,到头,不过,值五十两,五十两,呵呵呵,呵呵呵…” “唉,作孽啊!” 人群里一位白发老者惋惜道。 围观的人都是想看热闹的,听得老人的话忙接道,“老人家,您认识?” “这女子是我家的邻居,平日里倒也贤惠,早些时候,这张家小子因欠债被打得卧床不起,还是他家娘子给守在床前端药喂饭伺候了一个来月才给好转来,真是可惜了这女子,嫁了这么个不长眼的!” 男子接过大汉丟过去的一个袋子,立马咧嘴笑起来,这些银子他还掉赌债,剩下的钱还可以到那些穷人家再买一个容貌较好的娘子。 男人摇晃着钱袋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见无热闹可看,人群便也散去了。 在这样平白无奇的一天,有些人的饭桌上会多了一件可以与家人分享的闲谈,不知道其中会否有为女子悲伤的人,她的一生就在这样平白无奇的一天里断送了。 眼前的一幕叫楚浔兮想起了一个事实——虽然这是一个架空的朝代,可是女子同中国的古代一样是十分没有地位的,不能出来抛头露面,更别提干活养活自己。生在穷人家要么给人当丫鬟要么就被卖给人当妾,或者嫁个粗人辛劳一生,生在富人家乃至皇家也多是作为家人交换利益的工具。 那些有家人的女子尚且如此,她楚浔兮一个异世孤身穿越而来的女子处境就更糟糕了,她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个家人,想活命就必须找到一份工作,且一定不能以女子的身份示人。 说到活命,她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就在她为那女子穿上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外面突然一阵打斗声传来,跑到门口偷偷一看,一批官兵正在与大厅里的那些黑衣男人厮杀,且那些官兵已占了上锋,就连那个拿刀威胁她的男子也被杀死在了地上。回头看一眼床的位置,楚浔兮立马做了一个决定,开溜。那些官兵一定是来救女子的,她绝对相信女子得救之后绝对做得到不听她解释就会让人一刀结果了她的。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垂怜,一路狂跑居然没有遇到一个阻拦的人,她居然无比顺利的从一个小洞逃了出去。 佳肴斋,楚浔兮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三个字,在这条街上,佳肴斋的名号她已经听了无数次。什么它是全京城最大的酒楼,什么全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光顾佳肴斋。什么佳肴斋有个奇葩的老板。 “老板…”踏进门,楚浔兮看着一个穿着绸缎的男子,见他的胸口处用金线绣着佳肴斋三个字,想着他可能就是老板了。 谁知男子连连摇头,“我只是一个小厮,不是老板。”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穿得破破烂烂的楚浔兮,眼里也没有流露出反感,反而微笑到,你是来选账房先生的,老板在那里面,他指着一个门,“出了那个门,左手第一间。” 闻言楚浔兮在心里暗暗惊叹,佳肴斋不愧是全京城最大的酒楼,只是一个小厮都穿得这样得体。而这里面的老板,不知道又该是怎样? 按着小厮的话,穿过小门,才发现里面原来别有洞天。楚浔兮感觉自己一瞬间似乎到了苏州的园林,假山石桥镂空建筑以及面前的亭台楼阁,楚浔兮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一次穿越了。 继续走,走近小厮说的门,却见门外几个人正排着队,门口处隔一会儿就会出来一个人,或唉声叹气,或喜笑颜开。这种感觉跟现代的面试场景十分相似。 “下一个。” 楚浔兮抬起头四下看了看,才发现不过一愣神的功夫,这里就只剩她一个了。 “下一个!”说话的人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来了,来了!” 楚浔兮连忙应到,快步走进去。 这是一间十分豪华,且十分现代的房间。 说它豪华是因为这间房间到处都摆放着一些价值不菲的金器银器,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说它现代,是因为房间的墙上竟然挂着多幅素描,屋子里还放了一张十分充满现代化味道的办公桌。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收回打量的目光,楚浔兮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来应聘工作的,这屋子里还有她的面试官大老板呢!她的天啊! 视线落在房间里的人身上,准确的说,是两个人,一个笔直的站着,应该就是之前说话的人,一个就坐在方才楚浔兮打量过的非常现代化的办公桌前,不过他是背对着楚浔兮的,以至于楚浔兮只能看着他的后脑勺和头顶上露出的墨绿玉冠,此人必是老板无疑。 “何为账房先生?” 楚浔兮还愣愣的看着那人的后脑勺,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何为账房先生,管账的?可是这么说会不会太简单了,楚浔兮皱了皱眉,以前学会计的时候,那些专业术语怎么说来着?什么进出帐,盈利,亏损,还有什么来着? “那就说一说你的才能。” 楚浔兮还没将账房先生的问题理清楚,面试官已经换走了问题。 “没有”回答完这两个字,她很想哭,她会弹钢琴,弹吉他,可是古代没有啊!她会打游戏,还是大神级呢,可是古代没电脑啊! “你的偶像是谁?” “梁朝伟!” 啊呸呸呸,楚浔兮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刮子,她忘了,这是古代,还是架空的,谁认识梁朝伟啊! 沉默,诡异的沉默。 楚浔兮看着那颗一动不动的后脑勺,心凉了半截,未免被拒绝,她还是自行离去。刚动了一下脚,却听得吱的一声,面试官已经连人带椅子转了过来,奇异的感觉再次升起,那人的做派怎么给她一种霸道总裁的感觉? 说起老板,楚浔兮觉得怎么着也得是个四五十左右的大叔级人物,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且是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他穿了一身紫色,眉宇间流露出一股贵气。 “比起梁朝伟,我还是比较喜欢小鲜肉。” 纳尼,楚浔兮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佳肴斋老板,内心顿时千头万绪,百感交集。 他乡遇故知,此乃幸事也! 3.规宏 段临启恭敬的停在紧闭的房门前,弯膝跪下。对着门口深深一叩: “公主,微臣来迟,罪该万死!” 段临启本是文官,此刻虽然着了一身戎装,却仍是给人一身谦谦君子,温文尔雅的感觉。 半晌,房门打开,已经重新沐浴更衣的南门潇,与其侍女潇竹,潇月重新出现在段临启及其所带来的士兵面前。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段临启愣愣的盯着公主耳边飞扬的发丝,微微的晚风轻轻的吹拂,月光下,身着一身宫装的南门潇,带着威严的南门潇,美的胜过天上的仙子。惊艳了下面匍匐的兵士的眼,惊艳了段临启的眼。 “启程,回宫。” 南门潇冷眼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段临启,又将目光扫过一众兵士,薄唇轻启,吐出这四个字。而后头也不回的径直同两个侍女走进早已备好的马车中。 段临启缓缓起身,身后一众兵士也跟着起来。 “大人,公主她…”李皓抱拳走近段临启,看着段临启还痴痴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心头颇为自家大人不满。他家大人为了救出公主已经不眠不休好几日,今日又大打出手,公主仍是冷眼相待。 知道他想说什么,段临启挥手打断他的话,抚了抚衣领的褶皱,淡淡开口,“启程,送公主回宫!” 段临启是琰国丞相段闵文独子,是大琰几大有名的青年才俊之一,十六岁便高中状元,后更因善于刑狱之事官至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如此有为少年,可惜一见公主误终身,襄王有梦,奈何神女无心。 待南门潇坐下,潇竹,潇月互看了对方一眼,齐齐跪在南门潇面前。 南门潇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看向二人,“你们这是何意?” “潇竹/潇月保护公主不力,请公主赐罪!” 南门潇偏头,芊芊玉手轻轻拨开帘子一角,清冷的月光顺着缝隙打在她白皙的脸上,美不胜收。望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南门潇缓缓开口,“你们是保护不力” 闻言,潇竹,潇月心里更添愧疚,用力将头磕在地上,“请公主赐罪!” 唉,公主大人望着自己的两个心腹侍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本宫若想怪罪你们,你们就不会跪在这里了,还不速速起来。” 两人会意,连忙谢恩。 “公主可有受苦?” 想起之前南门潇衣衫不整的样子,潇竹忍不住开口询问。 南门潇脑海立马浮现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人,面色阴冷,“有一个人,我要你们把他给我找出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见公主答非所问,情绪生变,潇竹已知不可再问下去,连忙拉起潇月一齐应到,“是”。她会将这个人找出来的,哪怕是,掘地三尺! “啊切~” “怎么,你这是感冒了?”胡为把玩着手中的金制小算盘,打趣道。 捂了捂裹在身上的被子,楚浔兮再次打了一个喷嚏,“在这里,这应该叫风寒”。看了一眼衣冠楚楚还风度翩翩的胡为,再想想自己,楚浔兮就纳闷了,同是女人,同是穿越者,为什么胡为就能那么好命的穿到京城首富之家,还是首富的唯一继承人。 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楚浔兮,“从今以后,你就叫楚徇溪,是我的远房表弟,你家遇变故,父母双亡,特来投靠与我,这是你的身份证明,好比身份证。” 楚浔兮不明白她的意思,给她一个身份倒是合情合理,可为什么是男子身份,背靠大树好乘凉,她跟着她这堂堂首富,还需这男子身份干嘛? 见她一脸茫然,胡为瞥她一眼,放下手中的小算盘,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又道,“在这样的时代,要想大展宏图,女子的身份是不行的,若非我这里的娘将她从小扮作男子,我是一点继承家业的机会都不会有的,说我是唯一继承人,也不过因我是唯一的男丁罢了,这胡家何以至首富,呵,我那些姐姐妹妹哪个如愿过?” 思及那日女子,楚浔兮连连点头。 胡为从椅子上起身,定定的看着楚浔兮,满目流光,“浔兮,在没见到你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地方最孤独的人”她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可是如今我见到了你,这是多么难得,在我有生之年遇到了同为穿越的你,我们大可在这个世界大展一番宏图,我经商,他日店满全国,你从政,他日权倾朝野,我有钱,你有权,你我二人权钱结合,开他琰国盛世,皆名垂千古!” 楚浔兮睁大了眼睛望着胡为,此刻的她眼睛里像是融入了一团熊熊的火焰,她手舞足蹈而又兴高采烈,犹如一个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一方君王。不得不说,楚浔兮被她说得很心动。若是如一个平常百姓一般庸庸碌碌,平平常常的度过一生,那么她离开家人离开自己生活多年的城市,离开亲朋好友来到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失去了那么多,却什么也没换回,想想真是会很不甘心。 觉得有些冷,楚浔兮又拢了拢被子,“可你我身份若是暴露,就是万劫不复啊!” 楚浔兮回过神来,又觉细思极恐。就算她考上科举当了官,可她终究是女的,一旦被发现,那后果…有种刑法,好像叫凌迟。 胡为挥起袖子,连声音也提高了 ,“你以为我们穿到这里不是万劫不复吗?你想想之前的处境,再看我,京城首富又怎样,士农工商,商人没有一点地位,若哪天不小心惹到那些执权者,就会被人如蚂蚁一般捻死,自古富贵遭人记,没有人撑腰,又能富贵多久呢?” 楚浔兮还是犹豫不定,“可是我怎么能确定……”一定能当上官呢? 胡为嘴角牵起一丝笑,不等她说完直接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来,“这几日你只需将上面的内容记下来,到时就照上面内容去答题便是。” 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楚浔兮再次睁大了双眼,她这是□□裸的作弊啊!连科考原题都能拿到,她这是没人撑腰吗,不知道背后多少人给她撑腰。 看透了她的心思,胡为将手中写满答案的纸往她怀里一塞,面色凝重,“这个世界,唯有你我可以真正相信”继而面色一改,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浔兮,不,徇溪,加油,我都能成首富,别告诉我你一个现代人在这区区古代会混不到个一官半职。”她可是给各方官员送去了佳肴斋半年的盈利,如果不是让楚浔兮走个形式,她就算不答题,也能高中好吗! 看着胡为半是打气半是激励的样子,楚浔兮感动之余又有些好笑,这人是自己成首富的吗?明明是继承来的好。还有,她楚浔兮会混来个一官半职的,不只如此她还会混到权利滔天的!呵呵,后面一句还有待考证。 “公主,起火了!” 潇月将头从马车外伸回来,手指着外面的一片通红。 南门潇转头看去,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赵国公府此时已经变作火海一点点坍塌,赵国公府在大琰三盛三衰,只可惜这一次,这只凤凰再也无法浴火重生了。 闭眼,热泪终于自眼眶流下,这场火来得太迟了,蛰伏了这么久,大琰这只雏鸟,终于要开始展翅了。 4.不知错 金碧辉煌的大琰皇宫,笼罩在一片如银的月色之下,蔷薇静谧,珍草沾露。本该是入睡的时辰,小皇帝南门衍却着着明黄的中衣背着双手似是满腹心事的在自己的寝宫踱来踱去。 小皇帝南门衍年方十岁,自六岁登基,至今已满四年,又得其皇姐南门潇亲自培养,虽然年幼,如今眉宇间却已然有了一丝为人君王的气度。 见皇上迟迟不肯入睡,这可愁坏了一众宫女。自皇上得知公主失踪已经几日都未好好睡过一觉,如今得知公主安然,皇上还是不肯入睡,若是有个好歹,可如何与公主殿下交代? 这时皇帝近侍李公公踏门而入,一众宫女犹如见到了救星,一通围上去,七言八语: “李公公,皇上念着公主殿下迟迟不肯入睡,这可如何是好啊!” “皇上要是龙体欠安,公主殿下回来定要责罚我等的。” “李公公,皇上一向肯听你的话,您给劝劝。” 李念自小跟在皇帝身边,稍长皇帝几岁,与皇帝关系在一众宫女太监中最为亲厚,也最为忠心,皇帝挂念公主,自己这个近侍岂能不知? 安抚好宫女,李念走到皇帝身前跪下行礼,“皇上” 见到李念,南门衍眼里流露出一丝喜悦,上前扶起他,“小李子快起来,皇姐她可是回宫了?”十岁的声音虽然还有些稚气未脱,却字字满含对自家皇姐的关切。 李念起身站立,语气似哄一个小孩子,“皇上,公主殿下已经在回宫的路上,皇上还是早些歇息,龙体为上,待皇上一觉醒来定能见到公主。” 闻言,方才的喜悦又转为失望,眉头深锁,语气坚定,“朕不睡,朕要在这里等皇姐回来!”又看向一众宫女,大吼,“你们都给朕退下!”皇姐是他一人的皇姐,是他相依为命的皇姐,他想第一时间见到归来的皇姐,他想等着皇姐,为何都要阻拦! 十岁的南门衍遗传了高祖的优良基因,小小年纪已经有些潘安的样子,如今皱起眉发起怒来,气势凌厉,竟让李念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跟在皇上身边多年,一直以为他性子纯良,温文不争,心里不由暗暗一惊,继而大悟,皇帝就是皇帝,囯之君王,举止言谈间自当傲然无物,气吞天下,况皇上由公主亲自培养,岂会还是昔日纯良少年?赵氏既灭,看来大琰的皇上是要真的成为皇上了! 示意已经呆愣的宫女下去,李念取过一件外衣披在小皇帝身上,站在一旁,面色欣慰,罢了,皇上难得如此,便由着他。 乘着夜色一路星驰,所幸从赵国公府到皇宫路途不远。 护送的官兵早在半路已被南门潇下令散去,此刻马车行至宫门就只剩下段临启及几个公主亲卫和近侍。 走下马车,南门潇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段临启: “今日之事,本宫在此,多谢段大人及时赶到,回宫之后,本宫定当向皇上请旨,论功行赏。”清冷的声音如同一汪冰透了的清泉,缓缓打在段临启心上,他从方才公主的回眸中回过神来,忙低下头,“臣之本分,不敢行赏。” 南门潇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回头面对敞开的宫门,“月冷星寒,更深露重,大人请回。” 仿佛又是被那一笑蛊惑了心神,段临启再次低下头,施礼,“微臣,告退。”转身还未走几步,身后再次传来南门潇清冷的声音。 “段大人既为大理寺少卿,可知谋害公主当治何罪?” 段临启整个人一顿,沉默了一会儿,答道,“谋害公主,其罪当诛,当诛九族。” 闻言,公主大人似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听得传言,段少卿可以官居四品实为丞相之功”见段临启一脸愤懑惶恐,又道,“今日看来,乃是实至名归。赵国公之事,便有劳段少卿了。” “臣之,本分”。 额头隐隐有冷汗冒出,再抬头,已是空空的宫门。 段临启拂去额上的汗,望着慢慢合上的宫门,面色深沉。先是安插亲信在赵国公身边,隐忍多年得到赵国公贪污证据,借此将赵国公关押,又专门放消息给赵国公之子其父已死于狱中,激其与大琰鱼死网破,更是只身犯险,以己为诱,最后落实赵家谋害公主的罪名,至此,赵国公再无翻身之日。不仅如此,为了压制赵国公余党,堵住百官的嘴,将此案交于他这丞相之子,公主的招术,果然是高。赵国公伏网,这大琰的天下,今后该只姓南门了。 远远的看到公主,一宫女匆匆上前,行礼道,“奴婢参见公主!” 南门潇看了一眼她,认得她是皇帝身边的宫女,便开口,“起来,你是衍儿身边的宫女,不在皇上的寝宫候着,为何在此地出现?” 见公主语气间带着质问,宫女心下一颤,咬牙开口,“皇上挂念公主,此刻正在星辰殿等候公主。” 南门潇看了一眼夜色,顿时薄怒,“胡闹,带我去星辰殿!”这般时辰,早该是入睡的时辰! “小李子,皇姐怎么还没来看朕,朕都要睡着了?”小皇帝南门衍趴在他的大御桌上,掰着手指有气无力的问一旁的李念,迟迟不见回音,抬头一看,小李子歪着脑袋睡得正香。觉的无趣,便又重新掰起手指,自言自语,“你们都不如朕,只有朕最爱朕的皇姐,你们不等朕的皇姐,朕自己等。”十岁的年纪,又带着疲惫,那样的声音听起来糯糯软软的,顿时就软了刚进门口的南门潇的心,她依稀想起了五岁的南门衍,那时她们的父皇,母后还在,她带着南门衍出宫,他伸出小手指着不远处的糖葫芦,糯糯的对她说,“皇姐,我要糖葫芦”。 小小的南门衍只才天真的想向她索要过一次糖葫芦,后来便是父皇母后的相继离去,权臣把持朝政,他幼帝登基,还没来得及天真烂漫,便要由一个孩童变成帝王,他还没学会如何像一个孩童那样撒娇,便要学习如何步步心机,如何把权弄术,如何以小小的肩膀撑起这家国天下。 小声走到小人儿身边,伸出手覆在他额头上,轻声细语,“怎么皇姐回来,却不见衍儿迎接?” 小人儿早已是疲倦不堪,双眼半睁半合间见到自家皇姐,立马来了精神,兴奋的喊到,“皇姐!”一激动,身上披的衣服也掉了。 南门潇拾起衣服重新搭在南门衍身上,用手抚摸着他的额头,温柔质问,“衍儿可知错?” 谁知一向知错的南门衍此刻拧起了眉头,委屈的看着南门潇,语气坚定,“衍儿想见皇姐,衍儿无错。”虽然皇姐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但是他知道皇姐是为了他去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他知道皇姐也许会回不来,他还小,可是他知道,他无能为力不能阻止,可是他知道。 南门潇也不生气,示意潇竹将小皇帝抱到床上,温柔说到,“见过皇姐了,皇姐好好的,衍儿若是还不肯睡觉,便是无错也不行了。” 南门衍也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又沾了床,困意更甚,垂眼也没忘回自家皇姐的话,“衍儿,睡觉便……是……”话毕已然呼呼睡去。 这边打了一会瞌睡的李念幽幽张开眼,正好看见里间出来的公主殿下,大惊,就要行礼,却被南门潇眼神制止。 南门潇压低声音,面上生寒,“皇上醒着,近侍却睡着这样的事本宫不愿看到第二次,自己去敬事房领杖责二十。” “是。” 望着公主远去的身影,李念长舒一口气,还好,只是杖责二十。 5.倚红楼 大树底下好乘凉,真是一句至理名言。 自从傍上了胡为这棵大树,楚浔兮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住的是胡首富的大宅,吃的是佳肴斋大厨每日特制的美食,穿的是锦绣庄定制的绸服,踩的是祥瑞鞋庄的锦云靴。 用现在的话说,那叫住的是豪宅,吃的是五星级酒店,穿的是顶级名牌。 今日,楚浔兮又被胡为拉出来购物,地点是京城最大的成衣店锦绣庄。 楚浔兮四处打量,这京城最好的服装店就是不一样!那作工,那款式,那闪闪发光的不会是传说中的金线! 实在忍不住某人盯着一排女装不转眼的样子,胡为取过腰间折扇一脑门朝楚浔兮敲去,“我叫你选衣服,你老看那些女装干嘛!” 楚浔兮被敲得疼了,捂着脑门抱怨道,“大哥,那么好看的衣服,穿不得,看看不行吗?”她本来就是女的,看女装怎么了! 胡为白她一眼,也懒得多说,拿过一件黑色锦服示意她换上。 楚浔兮眼里溢出不满,她好好的一女生,虽然扮成了男人,穿白色不好吗,谦谦君子,白衣胜雪,穿一身宝蓝不好吗,富贵公子,倜傥风流,实在不行,一身青衣也可啊,文质彬彬,书生意气,可是为何要穿一身黑色,黑不溜秋,衬不出她一身的气质啊! “你付钱?” 见她扭扭捏捏面露不满,胡为只说了三个字,便叫楚浔兮如霜打的茄子,顿时焉了下去,接过衣服老老实实去里间换去了。 不一会儿,楚浔兮就换好衣服出来,那一身的黑色被她穿在身上,半分不显大,半分不显小,修短合度,浑然天成。 掌柜的也觉眼前一亮,忍不住上前夸赞道,“这一身黑色穿在小公子身上真真是合了公子的气度,方才看公子着了绯红长袍,衬得一身富贵,倜傥不凡,这时一身黑色竟让人觉得公子焕然一新,说声器宇轩昂,俊逸潇洒也是不为过的!” 经掌柜的夸赞,楚浔兮小脸一红。 “那是!”胡为骄傲的接过掌柜的话,手里拿过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系在楚浔兮腰间,又整了整她头顶上的镂金头冠,将手中折扇往楚浔兮手上一放,退后两步细细打量,“啧啧啧,不错,不错,很有气场。” 好好的,拉她出来买衣服,还要穿得有气场,楚浔兮纳闷,凑近正在付钱的胡为身边,小声询问,“莫非你要带我去见什么人?”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场景。楚浔兮皱着眉头盯着一脸洋洋自得的胡为,“这就是你说的,看美人!”刚才看她牛轰轰的说什么看美人,楚浔兮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是呀,倚红楼可是全京城最大的青楼,若是在这里都看不到美人”胡为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那就只有去皇宫看了!当今公主可是琰国第一美人,要不咱们去皇宫?” 得得得,楚浔兮一把拽住转身就要走的胡为,“咱们就在这看。”开玩笑,皇宫是她们这等平民百姓能去的吗?她不要命她还要呢!不过为什么做为全琰国最大最豪华的青楼,它没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为什么它没有取个高雅的名字,为什么它叫倚红楼!一种逛廉价妓院的即视感啊!待会会不会有长相“惊艳”的老鸨过来抛手绢呢? “哎哟,两位俊俏公子,里边请~” 看着迎面而来的老鸨,楚浔兮紧紧拽住了身边胡为的袖子,心里一阵恶寒,“还真有啊!” 进去之后,楚浔兮才后知后觉这京城最大的青楼还是区别于其他地方的,先不说这里面恢宏的格局是如何雕栏玉砌,单看这大厅,大厅虽然聚集满了人,但皆是锦衣华服富贾贵公子一类,虽然偶有艳语流出,但也并不见任何香艳场面,大厅中央唯有一女子轻纱遮面,颔首抚琴,琴音缈缈。 “给我一间上房,姑娘我要头牌的。” 胡为将一踏厚厚的银票举在老鸨跟前,那么大一踏钱,看得楚浔兮眼睛都直了,胡为这厮简直是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高呼:有钱,任性啊! 老鸨接过银票,整个脸上笑开了花,朝楼上高吼,“上房一间,请头牌!”这了不得的排场! 一路上楼,却见楚浔兮仍旧拽着自己的袖子不放,胡为有些不解,楚浔兮四处打量了下,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胡为,我这辈子连酒都没去过,顶了天也只去过网,待会你可要罩着我,我,我害怕!” 胡为愣愣的看着她,一字一顿,“你妈妈一定是教历史的?” “你怎么知道!” “老古板的家教都是很严的,哈哈哈哈~”说完胡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你!”楚浔兮大怒,张口欲骂,却见胡为抽出袖子兀自上楼,气场一焉,忙不迭跟上去拽着胡为,语气焦急,“你走慢点,等等我!” 站在门口的是位约么十五六岁左右的姑娘,容貌皎好,见两人走近,伸手将门轻轻推开。 “两位公子请进,清河姑娘已在里间等候二位公子。” 不知是否但凡美人,都总有不同于普通人的气场,楚浔兮脚还未踏进门内,便听得里面传来幽幽琴声,琴音干净,清澈,舒缓时似山间清流于石间缓缓溢出,急促处又似滴滴垂露敲打细叶,不绝于耳。其技艺比之厅下女子不知高去了多少。 进门就着圆桌坐下,房间里点着某种香,类似檀香,但其间又夹着淡淡花香,屋子的中间隔了一层白纱,隐约可以看见一女子弹琴的身影,但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良久,一曲毕,楚浔兮胡为二人还未从琴音中回神,便见一美丽女子从白纱内走出来。穿了一身楚浔兮说不出名字但又觉极美的曳地长裙。 胡为起身,顺势从楚浔兮手中拿过折扇打开,在胸前缓缓扇动。 “清河姑娘本就美丽,今日这一身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穿在清河姑娘身上更有天人之感!” 清河微微一笑,二人目光间似是熟识,“公子谬赞了”又转眼看向楚浔兮道,“这位公子是…” “舍弟楚徇溪” 楚浔兮本就有些怕生,又见美女走向自己,想着所处为青楼,顿时心里一阵紧张,忙学着电视里书生的样子低头抱着手,“清,清河姑娘好!” “呵呵”清河轻笑一声偏头看向一旁的胡为,“令弟着实有趣。” 楚浔兮闻言脸涨得绯红,正尴尬间,却听胡为幽幽的来了句,“若觉有趣,清河姑娘大可好好玩玩。” 本以为作为头牌,逼格应该很高,应该高冷得拒尔等凡夫俗子于千里之外。谁知清河姑娘果就直接坐在了楚浔兮的身边。一股清香入鼻,楚浔兮整个脸爆红,低头低头再低头,我很娇羞,姑娘你别再低头! 楚浔兮的样子倒真叫清河起了做弄之心,便将一张好看的脸凑得更近,一只手隔着衣袖搭在楚浔兮放在桌上的右手上,软软的问,“公子为何低头不语,可是不喜清河?” “清河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楚浔兮通红着脸欲移开被搭着的手,谁知刚一动,原本只是搭着的手反倒被用力握住了。楚浔兮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转头看向正一脸悠哉喝茶的胡为,言语间犹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胡表哥,男女授受不亲,清河姑娘,她轻薄我。” “噗~” 胡为没有形象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指着楚浔兮恨铁不成钢的吼道,“多少人想见清河姑娘一面而不得,楚浔兮,你究竟是怎样一个奇葩!还有,你现在是男的,男的好吗!轻薄个鬼呀!” 清河也不再做弄,收回手打趣道,“我看楚公子这般反倒更易得女子芳心,连清河都忍不住要对公子动心呢!” 胡为怒了,“那你动一个我看看!” 正诧异胡为这厮为何莫名其妙发怒,却见清河姑娘以极快的速度坐到胡为身边,旁若无人的靠在胡为胸前,温声细语,“清河之心早已在君身上,君莫不知?” 看着胡为由炸毛变为乖顺,楚浔兮意识到自己被这两人涮了,心里一团怒火,这狗粮她不吃! “为早时已经同我说过浔兮你,清河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浔兮莫要放在心上。” 楚浔兮摆摆手表示不介意,但是对于罪魁祸首… 胡为被盯得有些心虚,“你以后可是要以男子之身进朝堂的,我特意叫清河试探试探你,好让你先适应适应。” 哼,也不想理她,楚浔兮突然想起一件事,看向清河,“几日前有一女子被其夫卖入此地,不知清河姑娘可知?” 清河想了想,语气颇为遗憾,“是有一女子,可惜当晚便上吊自杀了。” 楚浔兮震惊,继而不解,“我看此处别于他处,为何…” 清河轻叹一口气,面露忧伤,“再有不同,烟花之地终归是烟花之地”终不是良人该待的地方。 见她的样子,胡为只觉心中一阵揪痛,握住清河的手,坚定道,“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带清河你离开这里的!” “你不是首富吗?” 闻言胡为整个人一愣,继而似是失了所有力气,无力的趴在桌上,嘴里呢喃,“是啊,我是首富啊。”短短七个字,字字凄凉悲怆,让楚浔兮觉得她是在用尽全力说这几个字。 楚浔兮只是出于本能的问出那么一句话,后来她才知道,清河是叛臣之女,是被朝廷一纸公文发配为妓的,她叛臣之女身份在一日,就一日不能出倚红楼,就算胡为赚满整个大琰人的钱她也带不出清河,所以胡为才会想尽办法让她进朝堂,她是清河,是胡为最大的希望! 6.提驸马 是了,是了,楚浔兮就这样去了一趟倚红楼,被胡为清河无情的撒了一把狗粮之后,便要真正开始她在大琰王朝的为官之路了。 破旧的屋檐下,一只通体黑色的小狗颤巍巍的蹲在屋檐下,屋檐外正淅淅沥沥下着雨,饥饿加寒冷使得它瑟瑟发抖,雨声潺潺,分外萧索。 楚浔兮撑着一把油纸伞正好从小狗身旁路过,盯着小狗思索了一会儿,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包子铺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拿着包子走到小狗面前,“饿了,给你吃。” 小狗有些怕人,初见楚浔兮走近,颤着身子一个劲后退,后见她拿出包子,才壮起胆子上前吃起来。 也不嫌小狗脏,楚浔兮蹲下身子抚摸着它的脑袋,像是对一个老朋友说话,“吃饱了,就自己去一个暖和的地方呆着,不要这么怕我,我是好人,也不要这么怕人,人很好的。” “汪汪~” 小狗冲着楚浔兮叫了两声,似是感激又似回答她的话。 “包子也吃了,我可得走了,遇见是缘分,说声再见。”楚浔兮朝小狗挥挥手,她在现代的时候养过一只狗,她有些想它了。 “汪汪~” “汪汪~” 见楚浔兮离开,小狗叫了两声,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楚浔兮低头看着它,“你要跟我走?” “汪汪~” 小狗围着她脚边连转了两圈。 楚浔兮一把抱起小狗,“那就走。” “汪汪~” “我不喜欢黑色,可胡为偏说黑色是最适合我的颜色,如今遇见你也是一身黑色,也算是有缘,我可是把你带回家了哟,跟着我了,可不能反悔哦,我虽然没钱,可是也不会让你饿着的。” “汪汪~” “我以前的小狗叫牛奶,你这么黑就叫咖啡。” “汪汪~” “咖啡” “汪汪~” 寂静无人的街道,杂乱的雨声中,一人一狗,一说一答的声音分外清晰,在这寒冷的雨天中显得莫名温暖。 这样子同一只狗说话,世间怎会有如此之人? 街那头,一个十岁左右做富家公子打扮的少年,睁着一双眸子,满带深意的看着楚浔兮抱着小狗离去的背影,再回想他与小狗的对话,只觉有趣,回头冲身后家丁打扮的下人问道,“可知那人是谁?” 家丁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何突然会询问一个路人,又见主子一副真的想知道的表情,答道,“待奴才稍后查证。” 少年公子摇了摇头,“我只觉此人有趣,既是不知,也无需查。”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午后,批阅完奏折,小皇帝南门衍一路小跑到自家皇姐的寝宫,如同一个好奇宝宝,“皇姐,皇姐,驸马是什么意思?为何今日那些大臣都跟朕上奏琰国该立驸马了?” 高祖皇帝南门绎专情于其皇后顾氏,更是不顾一众大臣反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后宫除皇后顾氏再无立她人,也因此,皇嗣仅有公主南门潇,皇子南门衍。而公主南门潇已年满十八,至今未立驸马。 看公主一服凝眉深思的样子,潇竹倒是乐于回答,“回皇上,这驸马的意思就是指公主的夫君。” 小皇帝想了想,又问,“是父皇和母后那样吗?皇姐的驸马会像父皇疼母后那样疼皇姐吗?”记忆中,他的父皇是很疼母后的,他也曾听母后唤父皇夫君,这天下间的夫君,都该是他父皇那个样子。 潇竹笑,“像先皇那样深情的人,可是很少的,疼不疼公主,这可得看皇上能不能替公主招到那样一个会疼公主的驸马了。” “潇竹!”南门潇轻斥。衍儿才十岁,潇竹这丫头真是胡言乱语。 “哦”小皇帝低着头若有所思。 南门潇见他的样子,一手取过桌上的精致点心,喂到南门衍嘴边,温柔道,“衍儿无需为此事多虑,春闱在即,驸马一事可稍后再议,先以为大琰选拔人才为重。”赵国公一党覆灭,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吸收一批忠于皇室的新鲜血液,集中皇权,这次科举取士极为重要! 之前皇帝上朝,念及皇帝年幼,南门潇一直以辅国公主的身份垂帘听政,赵氏除了后,南门潇便决定不再垂帘听政,没曾想,她方下放了权利,某些人就忍不住了。她十八未嫁,真心为她着想的不是没有,只是其中不免混杂假意者。 小皇帝吃了自家皇姐亲喂的点心,待了一会,又欢天喜地的跑回自己的星辰殿去了。 就着凳子坐下,南门潇轻轻拨弄桌上一株开得正盛的兰花,冷笑,驸马吗?她也的确该招个驸马了。 “大琰唯一的嫡公主亦是大琰长公主,名唤南门潇,封号佑宁,佑宁长公主生就一张倾国之颜,从小受尽先皇恩宠,但佑宁公主并没有因此侍宠而骄,也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摆设,佑宁公主文采斐然,十三岁曾作文章,先皇令人宣读于朝堂之上,众文臣听后皆称公主乃有状元之才,佑宁公主智勇双全,前不久一举拿下琰国毒瘤赵氏一族,还大琰安宁…” 听客楚浔兮低头逗弄咖啡,轻抿一口手中茶,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想着科考在即,又对古代说书一事心生向往,她特来此处听听什么奇趣故事顺便缓解一下紧张情绪,却听这台上说书人说了一箩筐公主逸事。 她总结了下,大致意思就是,琰国有个公主,这个公主是琰国的珍稀物种,同琰国皇帝一样只有一个,封号佑宁,佑宁公主美貌无边,佑宁公主才貌双全,佑宁公主天下无双,佑宁公主正值华年,佑宁公主,就要招驸马。 再轻抿一口茶,脑中暗想,这佑宁公主是琰国第一美人,不知道是怎么一个样子,脑海突然浮现出那日床榻上清冷绝美的美女,琰国公主,会比那日女子还美吗? 白天的一场雨,待停时已是晚间。 清欢殿内,主仆二人一问一答。 “那人,还未找到吗?” “回公主,奴婢无能,还未找到。” “继续找,找到之后带到我面前,不可伤人。” “是,公主。” “下去。” “是,公主。” 南门潇一身白衣立于窗前,一头如墨的长发披在肩上,刚沐浴过的肌肤布满婴儿般的光泽,此时的她,褪下一身疲惫,添了一丝慵懒,修长白皙的手指逗留在楠木窗框上,此刻的她,望着天间一轮明月,眼波微动,似有些许不同于往日的清冷。 7.承德殿 带回了咖啡,时常还能逗弄下,楚浔兮觉得她在这里的日子没有那么寂寞了。 胡为自那日从倚红楼回来之后便把她一个人撂在了胡府。剩下些下人丫鬟,不是冷漠以对,就是一脸谄媚,好不容易某天遇到一个不冷漠也不谄媚的丫环,结果手刚碰到她,丫鬟立马一脸惶恐,还大喊淫贼。真叫一个郁闷! 看看书,写写字,购购物,溜溜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打马而过。 琰国三年一届的科举考试,也在楚浔兮的叹息中渐渐落下了帷幕。 于长公主南门潇而言,科举取士,选贤任能,是国之不可忽视的大事。 可是于朝堂上那一干大臣而言,也是如此吗? 赵国公赵野把持朝政多年,贪腐之风早已成气,百官之间欺下媚上不胜枚举。虽然赵野落马,南门潇收回了一些权利,但官位如丞相段闵文,大将军卫关,王爷南门寇等人,手中都各有一定权力,尽管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但也足够拉帮结派。他们比南门潇更想培养自己的势力。 金顶,红门,玉石栏杆,百年古树,穿过层层宫门拾阶而上,楚徇溪随着身旁两人走向承德殿,一路回想胡为给她普及的科举知识。 同中国古代相似,科举考试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乡试三年一考,也称秋闱,考上称举人,举人取得会试资格,会试也称春闱,考上称贡士,会试合格者获得殿试资格,最后由皇帝亲自监考选拔人才,区别等第。 殿试结果分为三甲,一甲三名,分别为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若干,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赐同进士出身。 一甲三人,殿试后立即授职,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授翰林院编修,其他进士,按殿试和朝考名次,分别授以庶吉士,主事,中书,行人,平事,博士,推官,知州,知县等。 若是搁在现代,楚浔兮会大赞一声科举制,这是给了多少寒门士子出头之路啊! 现在嘛,呵呵,不好意思,科举嘛,也不过如此。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庶士。科举取士看似摒除门第,广纳人才,平民乡试中举的确大有人在,但乡试之上就寥寥无几了,而贵族士子,凭家势钱财直接略过乡试者,亦大有人在。楚徇溪,正好就是其中一个。 小皇帝南门衍端正的坐在龙椅之上,因是殿试,南门潇在后面垂帘听政,各文武大臣分列两侧,中间留出了一大片空位。 “宣一甲前三名进殿” 楚浔兮还没看够皇宫的景致,便听得一声大而尖锐的声音传来。 恍然如梦的,按着胡为的安排进了考场,最后拿到第三名。 三人入殿,同时下跪齐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早在一个时辰前,皇帝及大臣已经就贡生试卷决定出了前三甲,这里的殿试只是针对于一甲前三,决定出最后的状元,榜眼,探花。 “平身” 自进殿后,楚徇溪就被小皇帝刷坏了三观,那个端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声音听来糯糯的,小正太小帅哥,就是琰国的皇上?她知道皇帝年少,可这位也太年少了,堪比康熙帝呀!而且…楚徇溪低头看着脚尖,这小皇帝看到自己时为何露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再打量四周,整个大殿呈现出一种气派恢宏的感觉,大殿上方是皇帝所坐的龙椅,占地面积极大,与皇帝的小身板形成强烈的反差,皇帝双手搭着的地方露出两个极大的真金龙头,龙椅上方以正楷写着承德殿三个字,与殿外高挂的承德殿三牌匾相呼应。殿两侧,立着四根金光闪闪的雕龙大柱,脚下是由大理石铺就的地板,文臣武将整齐的立于殿两侧。 本以为这最后的殿试皇上会考些策论,经义之类,结果小皇帝仅是让三人各自做诗一首,楚徇溪凭借一首古人的诗,轻松就拿下了状元。 “皇上,微臣复议。” 左司马李淮从群臣中跨步而出。 小皇帝看了看他,想了想,道,“准。” “今日吾皇既得良才,何不就此为公主于其中挑一人为驸马。” 楚徇溪抬头看向说话之人,此人四十上下,中等偏瘦,看上去很是儒雅,又注意到,他躬着身子,看似在同皇帝说话,眼角却有意无意向皇帝身后的某个地方扫去。 循着目光看过去,原来皇帝身后还设了一道帘子,隐隐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那人是谁 ?” 正疑惑间,便听得帘里的人开口。 “司马大人所言甚是。”短短八个字,字字入耳清寒,不见其面,已让人对声音的主人充满了折服倾倒之感。 “皇上可有看中之人?”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之之前减了一丝清冷,增了些许温柔。 小皇帝视线在下面三人之间来回转换,最后楚徇溪听得他幽幽的来了一句,“朕觉得状元甚好。” “朕觉得状元甚好。” 说完这令楚徇溪如惊雷贯耳的七个大字,小皇帝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心中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多想,楚徇溪一下子跪在地上,面色惨白,“臣惶恐!”臣惶恐,臣是女儿身,不能娶公主啊! 清王南门寇看着她,“状元莫不是已有婚配?” 此人三十左右,面容英挺,身穿一身紫色直缀朝服,朝服中间以金线绣了一条四爪金龙,一头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极有气势。 被他看着犹如被烈日烧灼着。 “尚未。” “状元莫不是身患顽疾?” “尚无。” 南门寇冷笑一声,突然大怒,“那你为何声称惶恐?莫是觉得公主配不上你!” 楚徇溪被她一吼,心生恐惧,一时无言以对。 这时丞相段闵文开口了,“状元爷惶恐,这榜眼,探花也未为不可。” 闻言,一直未语的两人齐齐下跪。 “臣求娶公主!” 这两人年纪与楚徇溪相仿,都是不折不扣的官二代,榜眼林亦修是户部尚书林道正之子,探花许恒是大将军卫关的侄子。两人皆是仪表堂堂。 见有人救场,楚徇溪松了一口气。抬手准备擦一擦额头的汗,手才刚动,听到一声轻微的脆响,抬头一望,见一女子从帘后走出来,女子穿了一身素白的宫装,衬得肌肤如雪,明明她青丝高挽,却又给人一身空灵,飘然若仙之感,她眉目如画,点点清寒溢出,被她面无表情的望着,楚徇溪心头猛地一跳,油然而生出一种高不可攀,孤高冷傲的熟悉之感。 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已经美到极致的脸上,心头又是哐当一跳,瞬间惊艳,又瞬间心如死灰。 “她是……公主?” “她是公主!” 8.尘埃落 公主是那日女子! 那日女子是公主! 脑海中得出这个惊人的真相,看着南门潇面无表情的样子,楚徇溪惨白的脸变得更加惨白。 回忆铺天盖地涌来。 那日她可是一脸猥琐的叫了她美人?那日她可是叫了她美人之后还扑在了她身上?那日她可是扑在她身上后还脱了她的衣服? !!!!!!!!!!!! 抄家… 灭门… 凌迟… 诛九族… 赐毒酒… 赐白绫… 杖毙… 呜呜呜~她会怎么死? 想到这里,楚徇楚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将头磕在地上,语气急切而慌乱。 “在下该死,公主殿下大人大量,还请公主殿下海量汪涵!”言毕整个脑袋贴在地上,不敢再动,那日她不应该急于逃走的,她应该在逃走之前跟那女子解释一下的。 她最最不该的,就是听了胡为那厮洗脑的话来考什么科举!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楚徇溪发誓,她一定会立刻马上买下它并且吃掉。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切的一切都会向前走,如同河水,永不倒流。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状元郎为何如此。一未婚配,二无顽疾,公主殿下倾城之颜,多少人求而不得,飞上枝头做凤凰,他却避如蛇蝎,竖子无知,此子怪哉! 连带南门潇也被楚徇溪的举动弄得整个人一愣。她南门潇自认对待臣子一向都是进退有度,为何在这人眼中就成了洪水猛兽了?南门潇是高傲的,她一出生就是大琰的嫡公主,一长大就是大琰第一美人,她的父皇宠她,她的母后爱她,她的百姓仰慕她,她从一生下来就注定是高不可攀的,眼前这个人在之前不过是一个出身商贾之家的平民,他是凭借着什么样的底气来拒绝她这公主?一副可以入目的皮囊?文人的清高,恃才傲物?又似乎是惧怕多一些,为何? 算是楚徇溪倒霉,一见到公主就先入为主的觉得自己被认了出来,见公主面无表情就以为她在想着怎样灭自己泄愤。其实南门潇并没有认出楚浔兮,那日她一身乞丐的样子,蓬头垢面,别说南门潇没有看清她的长相,就算看清了,她也不会想到,那日狼狈不堪的人会是如今光鲜亮丽神采飞扬的状元郎。南门潇本就没将目光放在楚徇溪上,如果楚徇溪不那么急于拒绝做驸马,南门潇就不会多看她一眼,如果她不在大殿之上当着群臣的眼在南门潇面前变现得那么惶恐,南门潇就不会生出之后的想法。 只可惜,世事难料,难料世事啊! 这时,一直未发声的小皇帝南门衍却是做了一件令在场所有人更为惊讶的事。 只见小皇帝从龙椅上下来,小皇帝戴着冕冠,小脸被冕旒遮住了大半,他昂首阔步,带着一身帝王之气一步一步走到楚徇溪跟前,伸出一只小手恭恭敬敬的扶起她,是的,楚徇溪没有看错,在场所有人没有看错,小皇帝是恭恭敬敬的扶起了楚徇溪,用他那糯糯的声音对楚徇溪说: “潇竹告诉朕,驸马是朕的姐夫,以后你就是朕的姐夫了,朕的皇姐很温柔的,你只管好好疼她便是。” 纳尼,楚徇溪不可置信的看着小皇帝,这什么跟什么,她还在求公主大人恕罪,怎么小皇帝就直接称上姐夫了?都说君无戏言,这是逼她娶公主吗!她可以在心底偷偷地说一句,小皇帝,心机boy吗? 宽敞的殿堂,金碧辉煌,悠悠的清风,真是荒唐。 皇上啊皇上,请不要用那样充满期翼的眼神萌死人不偿命的看着微臣啊!微臣若是有什么地方入了您的眼,您告诉微臣,微臣一定改呀! 楚徇溪又将目光转向公主,她突然想到,这位才是当事人啊,什么大臣什么小皇帝最后都是要听她的呀!这公主和她有仇,又这么高贵,定是看不上她的,这么想着,楚徇溪又升起了一丝希望。却见南门潇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波澜不惊的眼眸看了一眼大殿: “翰林大人” 四个字,一贯的清冷,夹着丝丝威严。 翰林学士杨修躬下身子,“微臣在。” “替皇上拟旨”。 楚徇溪愣了。 拟什么旨?自然是让他做驸马的旨! 欲哭无泪,欲哭无泪。 皇上啊皇上,微臣布衣出身,无德无才,您怎么就真的让我做你的姐夫啊! 公主啊公主,您美貌如花,美若天仙,小小女子我,配您不上啊!大人殿下公主,您莫不是忘了我们的“仇”吗? 大臣们啊大臣们,电视里你们不是最喜欢与皇帝对着干吗,现在怎么就没人一个出来反对啊!快随便来一个出来反对呀! 还有啊,这样的情况下不是通常都会冒出什么丞相的儿子,尚书的公子出来对公主一表衷情吗,人呢? “胡为呀胡为,我要被你害死了!” 满腹惆怅的回到胡府,见胡为正兴高采烈的用竹竿提起一串鞭炮就要点燃。楚徇溪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夺过胡为手中的火折子,对着她一阵控诉。 “我怎么了?”支开一旁下人,胡为反问,面露不满。她一听说她高中就赶回来巴巴的守在家门口等着为她庆祝,这还有错了? 楚徇溪平静的看着她,“你可知佑宁公主?” 胡为白她一眼,“当朝唯一的公主,谁都知道好吗?” 楚徇溪平静的看着她,幽幽道,“还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何事?”胡为半眯着眼打量楚徇溪,为何她会觉得她此刻的表情很阴阳怪气很欠揍呢? 楚徇溪平静的看着她,“佑宁公主招了驸马。” “汪汪~” 咖啡从不远处的草丛中钻出来,在原地连转了两圈之后,欢快的奔到楚徇溪脚边。 楚徇溪蹲下身子单手抱起它,一只手捻去咖啡身上的碎叶,轻轻抚摸它的额头。看着咖啡眯着眼一脸享受,楚徇溪很有放下她的想法,也不知道这些天胡府的下人都喂咖啡吃了什么,怎么感觉又肥了一圈? 胡为点头,瞥了一眼这一人一狗,道,“佑宁公主是该出嫁了,也不知是谁这么荣幸,娶了咱琰国的第一美人?” 楚徇溪不紧不慢的放下咖啡,在咖啡怨念的目光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球,用力掷出去,望着咖啡悠然远去的欢脱背影,一字一顿的开口: “不才在下本人我”。 胡为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等等,等等,胡为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看着楚徇溪,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刚才说什么!” “不才在下 本人我。” 9.攻略她 胡为向后一个踉跄,脑中一阵晕眩。 “你再说一遍” 楚徇溪凑过去,再次重复,“不才…在下…本人……” 胡为一掌拍在楚徇溪脸上,“够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楚徇溪急了,“你知道有什么用,你说该怎么办?我的身份要是被公主发现可是要诛九族的!” 胡为连忙拉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这是关乎咱俩性命的大事,咱们别在这里说。” “孽子!你是要气死老夫吗!” 已是皓月当空,丞相段闵文的书房里却传出一声怒骂,接着是一声脆响。 一向温和的丞相居然怒打自己外出公办归来的儿子,府里丫鬟下人都避的得远远的,生怕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段临启擦去嘴角的血迹,似一个陌生人般看着段闵文,“儿子不知,为何父亲大人明明知道我对公主之心,却在儿子离京之时令司马大人提驸马一事,为何父亲大人明明知道我非公主不娶,却让儿子回京之日得知公主将嫁与他人,我的父亲大人!”您可知您已寒了儿子的心! “放肆!”段闵文怒极,扬起手欲再打,见段临启面色苍白,神情癫狂,又是不忍。 “孩儿这就进宫求皇上收回圣命!” “孽子!” 手中巴掌到底还是挥了下去。 “自古以来,公主的驸马都是些什么人?攀权附贵,胸无大志!我堂堂丞相的儿子,怎可沦为那般人!” 段临启目光灼灼看着段闵文,抗议道,“我不在乎!” 哼,段闵文不再看他,冲着外面吩咐,“来人,将少爷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放他出来!” 回到自己的寝宫,南门潇取出一本书,站在窗前,褪下繁复的宫装,她改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衣,三千烦恼丝自然的垂下,静谧月光下,手握书卷的南门潇少了一丝往日的冷傲,多了一丝宁静安适。 佑宁公主南门潇,从来不会愧对琰国第一美人之名,她的美,怎样都美得动人心魄。 潇月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这个时辰,公主通常都会开始看书,她把茶轻轻放在桌上,便转身往外走,公主看书的时候不喜打扰。 “潇月” 南门潇回过头伸手叫住她,“那人…”想了想,又将手缓缓落下,叹一口气,“无事,退下。” “公主可是问那人的消息?”做了多年的公主近侍,潇月若是还不知道揣摩公主的心思,她这几年的近侍就白做了。 南门潇不语,目光落在桌上的兰花上。 “潇月打听到,前不久京城里的确出现过一位衣着破烂的男子。” 闻言,南门潇平静的眼里眸光微闪,“他现在何处?” 潇月跪在地上,“奴婢只知那人在京城内,其它不知。” 南门潇转过身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最近衍儿可有出宫?” “不久前出过一次”。 “嗯,下去。” 潇月施礼转身。 “等等…”南门潇再次叫住她。 “公主?” “无事,退下。” “奴婢告退”。 一进房间关上门,胡为就一把将楚徇溪按在凳子上坐下,一脸严肃的问她,“徇溪,你想死还是想活?” 楚徇溪怒了,一把站起来瞪着她,“你这是说的废话!”她想活,很想活,要真在这个世界里莫名其妙就死了,那么那些穿过来之前的日子,穿过来之后的日子,她都白活了,那些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原来世界的代价,她将用什么来换得? “我也想活。”胡为突然咧嘴一笑,朝着楚徇溪全身一通打量,“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楚徇溪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做她的驸马,接近她,对她好,抱她的大腿,攻略她!赢得美人芳心,走向人生巅峰!” “不可能的,我们已经结怨了。”楚徇溪一口否决,并将那日的事一股脑说给胡为。 听罢,胡为摇摇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可是这个?” 见到画上人,楚徇溪的瞳孔猛然放大,一把夺过画,声音颤抖,“这,这不是我吗!这是谁画的!”画上的人蓬头垢面,穿了一身破烂衣服,虽然看不出样貌,但确是她本人无疑! “今日回来的路上,在城门口遇到一女子向我打听画上人,我认出是你,就随口打发了她,回来派人一查,那女子居然是佑宁公主身边的婢女。”看楚徇溪仍旧一脸茫然,胡为用扇子敲了她一下,“你怎么还不懂,公主寻人的画像连面目都看不清,这说明什么?” “什么?”楚徇溪还是茫然的点点头,她被这寻人的画像吓得已经不知道怎么思考了好吗! “笨!这自然说明画上的你就是公主心中的你,这就说明公主本人其实也是不知道你的样貌的,否则她没有理由不将你画清楚。” 好像听到了一件天大的喜事,楚徇溪狂笑,“对哦,那天我脸上脏得很,难怪在殿上公主毫无表示!”汗!要不是小皇帝打断,她差点就自己卖了自己! 胡为循循善诱,“所以你更要呆在公主身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们怎么都不会往你身上想的。” 楚徇溪摇头,“要是我被发现,离公主这么近,死的也很快好吗!” “所以你才更要接近她,打动她,攻略她,稳稳抱住她的大腿,将她芳心抓住,呵呵,倒时爱恨两难,爱恨交织,你说,她还舍得杀你吗?” “可是我们的宏图大志怎么办,公主的驸马就相当于小白脸,做了驸马,就基本与仕途无缘了。” 胡为信誓旦旦,“不,你会有仕途,会很有仕途。现在的琰国,嫡系衰微,皇上年幼,虽然已经亲政,但朝堂之事还是多由公主及几个重臣决定的,皇上还未成熟,公主就需要一个既对她忠诚又于她有利的帮手,而她的驸马你,是最好的选择,你平民出身,没有背景,比之那些大臣之子更易掌控,你是考出来的状元,现代的某些理论随便在她面前秀一秀,她看到你的才干,没有理由不重用你的。所以你若得公主赏识,至少在小皇帝有能力独自治理天下之前,你都会很有仕途。” 楚徇溪一脸崇拜的朝着胡为点头,怎么办,她觉得胡为这厮说得好有道理?可是她自己也是如假包换的女子啊,要去攻略公主,怎么办,她好羞涩!可是不攻略,公主就会对她狠下杀手,怎么办,她好惶恐!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公主大人气场那么强大,她要怎么攻略她呀!她又不是游戏里的系统!她可是有血有肉有权有美貌,活生生的大琰公主!攻得不对不能回血的呀! 10.你大胆 次日,佑宁公主将与新科状元择日完婚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自古以来,皇家喜事都是与民同乐,大赦天下,此次公主大婚也不例外。 大琰的公主,如今终于要出嫁了!琰国百姓为表祝福家家自行在门口挂起大红灯笼,一时间整个京城通红一片,处处洋溢喜庆之气。 时间过去半个月,京城百姓仍是激情不退,私下里得了空就将公主与准驸马拿出来说道一番。 这日,楚徇溪正带着咖啡到处闲逛。 百姓a:“听说驸马爷是平民出身,殿试当日对公主殿下一见钟情,向皇上求娶公主,当时公主殿下在帘子后,见状元郎唇红齿白,容貌俊俏,就答应了状元郎。” 楚浔溪:…… 百姓b:“听说殿试当日,皇帝出题,状元郎惊见帘后公主容颜,为之倾倒,特作一首《凤求凰》。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公主感其才华,特下嫁之。” 楚徇溪:…… 百姓c:“听说状元初闻公主下嫁消息,高兴得整个人都傻了,趴在地上连谢恩都忘了!” 楚徇溪:…… 捂起耳朵,一把提起脚边的咖啡,大步离开。 她听不下去了,这些古人可真会混淆视听,明明她是被逼的好吗?那什么公主她避之不及好吗?怎么到了这些百姓口中,事实就扭曲了?看来后世流出的那些野史都是当不得真的。 沿着街道一口气走出了十几米,这样的季节,天气已在渐渐转凉,树叶有些已经凋落,风一阵一阵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一排排红灯笼占满了略显萧条的街道,烛光摇曳,喜庆又静谧,行走着,慢慢放缓脚步,整个大琰国都在期待她和公主的婚事,想到这里楚徇溪又莫名的感到一阵失落。 公主殿下自从让人宣了一道圣旨之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也没什么公主府的人找她。古代公主成亲,不是还会有嬷嬷之类的带准驸马学习一些礼仪什么的吗?也没有。虽然成为驸马她是拒绝的,可是这种在她已经认命并且决定对公主大人有所作为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让人对她宣旨的公主大人将她撂在了一边,不管不顾了! 楚徇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落,是因为见惯了现代的婚礼,觉得成亲就该两个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探讨各种婚礼细节,是因为觉得既然要结为夫妻,就应该要表现出她们要结为夫妻啊!将她一个人撂在一边是什么意思啊!楚徇溪是一个非常认死理的人,她喜欢做一件事善终善终,可以不做,可以不想做 ,可是既然选择了要做,就拿出应有的态度啊!不闻不问,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现在不闻不问,那当初又为什么要逼着问? 楚徇溪不知道,但凡公主的婚事,在琰国都是交由礼部全权操办的,再则,按规定男女双方在成亲之前是不允许见面的,哪怕是公主也要照办,至于公主想不想见准驸马,谁知道呢? 时间如流,白云苍狗。 大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大婚当日,楚徇溪身着一身大红喜袍,头戴大红喜帽,佩玉带,骑宝马,端的是英俊潇洒,倜傥风流,围观者,无不称道。 行至东华门,楚徇溪带着大雁,布帛等聘礼,亲自到公主的住处迎娶公主。佑宁公主头盖大红盖头,身穿绣长尾山鸡的大红嫁衣,嫁衣如火,灼了楚徇溪的眼。 楚徇溪愣在原地,看着佑宁公主,有那么一瞬她感觉她们好像真的是一对恩爱情人,走过大风大雨,许过海誓山盟,如今要成夫妻了。 走过去,轻轻握住公主的白皙如玉的手,一步一步向外走。 为什么突然想握住公主的手,楚徇溪不知道。 “殿下,这一路就由徇溪牵着你走,呵呵。” 为什么会对她说这句话,楚徇溪也不知道。 许是良辰吉日,便说些话来应时应景。 指尖突然传来的温度叫南门潇一惊,听到他的话,脑中似有什么东西闪过,但她一时又无法抓住那一瞬灵光。任由楚徇溪牵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自从定下婚期,南门潇就再没理会过大婚之事,在她看来,这场婚事本就只是胡弄某些人的一时之计,加之楚徇溪亦不是心甘情愿,所以这场婚事她根本不需放在心上。 到达驸马府,两人拜过天地,佑宁公主先行,楚徇溪留下参加皇帝赏赐的九盏宴会,与群臣敬酒,待小皇帝离开,与各大臣喝得半醉的楚徇溪才晃着身子向新房走去。 走到一半,感觉有人用力拽她,回头一看,是胡为。被胡为告诫了一番,微微醒了酒,继续往新房去。 一路走,脑袋昏昏沉沉,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晃动。 “驸马爷,您可来了!” 候在门口的嬷嬷见到楚徇溪,连忙将她拉进去。 楚徇溪带着微醉,脑中空白,有些茫然,“干嘛?” 嬷嬷连忙从丫鬟手中取过喜称递给她: “驸马爷,您还愣着干什么,公主等您掀盖头呢!” 恍恍惚惚按着说话人的指示,拿着喜称慢慢挑开眼前的那一片火红。 咚的一声,喜称落地,楚徇溪呆呆的看着南门潇,愣在原地。 嬷嬷又给公主驸马一人递过来一杯酒,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葫芦分中间,一根红线两人牵。一朝同饮合卺酒,一生一世永缠绵!” 不知屋内聒噪的人是何时离开的,楚徇溪迷茫的看着南门潇美得不可方物的脸,手中空杯缓缓滑落。“一朝同饮合卺酒,一生一世永缠绵”。真是好句。 “你是谁?”她愣愣的问。 “公主。”清冷的声音。 “我是谁?”继续问。 “驸马。”清冷中带着一丝不耐。 “我们是…?”迟疑着问。 “夫妻”清冷没有温度。 酒精充斥着大脑,无数的画面在脑海翻转,一会儿是古代一会儿是现代,如梦似幻,如幻似真。 望着面前的人,脚下一软,再也站立不住,直直倒了下去。 好困啊,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暖暖的。闭上眼睛,管它的。 “楚徇溪,你大胆!” 11.醒醒酒 “楚徇溪,你大胆!” 面对突如其来倒下的人,脑海某种相似的画面浮现出来。南门潇面色冰冷,手中蓄力一下挥开身上之人。这一掌,她没有使出全力,但楚徇溪仍是整个身体一弹,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臀部突然的疼痛使得楚徇溪微微睁开眼,但见烛光摇曳,大脑还是朦朦胧胧,不知发生了什么。 南门潇走到圆桌旁,冷眼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卖傻的人,最后的耐心也消失殆尽。 “潇竹,潇月”她冷声道。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便被推开。 楚徇溪耷拉着脑袋,见两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女子走了进来,一个一身青衣,头上挽着小髻,绑着浅绿色的发带,极为可爱,一个一身黑衣,侠女打扮,手中执一柄宝剑,面色阴沉。 “给驸马醒醒酒。” 只听得有人说了这么一句,楚徇溪正思索这句话的意思,便觉身子一歪,整个人被绿衣姑娘从地上提了起来,接着黑衣女子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盆冷水,对着楚徇溪迎头泼去。 刺骨的冷意立刻席卷全身,一身的醉意彻底没了,再不顾及其他,楚徇溪两手挡住胸前,愤怒的望着南门潇,大吼: “你干嘛!” 刚说完,黑衣女子将她猛地一推。 “不得对公主无礼!” 听到她这样说,本来还有些惧意的楚徇溪当即怒了,吼道,“公主怎么了,公主就可以无理取闹,目中无人了吗?公主怎么了,我还是驸马呢,古代不是讲嫁夫从夫吗,公主又如何!”奶奶的,公主怎么了,怎么了!不好意思,她在21世纪也养了一身小姐脾气!她楚浔兮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泼过冷水,还在是在大晚上被泼冷水!去他的公主,她不玩了,这破驸马谁爱当谁当!爱死死,爱活活! 南门潇静静的看着楚徇溪,并没有因他的话生气,方才她是有些过分了,楚徇溪是无意的,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想严惩他一番,好似严惩他就是在严惩某个让她恨得牙痒的人。 “驸马觉得一盆水还不够醒酒?” 这一句话南门潇问得十分的温柔,她头上戴着一顶凤冠,一身火红嫁衣还未褪下,她略带玩味的看着楚徇溪,烛光摇曳,打在她白皙又施了粉黛的脸上,有些妩媚,有些妖娆,完全不似那日大殿上的她,莫名其妙的,整个世界似乎在一瞬间安静了起来,楚徇溪只觉一颗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先前的怒意竟一点也没有了,是她醉意又上头了吗? 噗通一声,又一盆水淋头。 楚徇溪呆愣在空空如也的门口,望着南门潇转身走向床帷,望着南门潇背对着她褪下一身火红嫁衣,望着她走上床榻缓缓放下帷幔,果然是喝得太多了吗?她居然受虐的还想被泼一次。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丞相府的柴房传出一声胜过一声的巨响。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段临启一遍一遍猛力撞击柴房的门,奈何手脚被绳子绑着,怎么也使不出全力。 房门外,两个家丁面面相觑,“怎么办,少爷要是一直这么撞下去,恐怕门没撞坏,他自己先给撞坏了!” “我去大门看看老爷回来没有?”另一个说完,快步离去。 走到一半便见一路人浩浩荡荡过来,正是回府的丞相,家丁连忙上前,将情况告知。 “这个孽子!”段闵文听完大怒,丢下一行人兀自往柴房走去。 “老爷!” 家丁慌忙跪下,没料到丞相来得这么快。 听着房里的声响,段闵文眉头紧皱,对着家丁吩咐: “把门打开。” 门开了,却见段临启,头冠散落,一头乱发,面如枯槁,哪里还是翩翩公子的样子。 “解开他的绳子。” 段闵文继续吩咐。 没有了束缚,段临启一把推开家丁,看也不看段闵文,直接往外冲去。 段闵文挥手制止欲上前拦住的家丁,“为父刚从驸马府回来,公主驸马已拜堂行礼,结成夫妻,此刻你莫不是要去看看她们可有洞房花烛?” 何须再去,段临启大笑三声,止步看着段闵文,“父亲大人,您可知您害得儿子好苦!”言毕走回柴房拾起落在地上的头冠,摇晃着离去。 段闵文望着他的背影,拳头紧握,“启儿,为父宁可阻你姻缘让你恨我,也绝不会让整个丞相府步赵家的后尘!” 从驸马府离开后,胡为径直往倚红楼走去。 才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砸桌倒椅打闹声一片。 胡为隐隐有些不安,走进去拉过身边一个小厮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小厮认得他是京城的首富,连忙恭敬的答道,“这不是公主大婚吗,这敬王和景王各自派了自己的儿子前来祝贺,两人饮宴出来玩,听说清河姑娘美貌便争了起来”。小厮也在倚红楼呆了有些年头,知道胡为也是清河姑娘的常客,又补充道,“这一个小世子,一个小王爷,谁都怠慢不得”。 敬王吴邯,高宗皇帝在位时封的异性王,高宗时代战功赫赫,极受高宗看重,封地北都,高宗驾崩后,逐渐拥兵自重,一度与赵国公分庭抗礼。 景王南门恪,高宗之弟,封地南都,地位尊贵。 就像小厮说的,这两人,谁都不能惹。 二人正打得难解难分,一黑衣男子突然走到小王爷南门贺身边耳语了一句,南门贺面色微变,瞪了一眼敬王世子吴昊,“今日本小王爷有事,不与你争。”说完带着黑衣男子走了出去。 吴昊对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老鸨,“清河姑娘在哪呢?本世子要见她!” 老鸨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四角垂香囊,“世子恕罪,清河今日身体不适,不能出来见客,特令我取了这清河姑娘自绣的香囊,当是赔罪。” 吴昊接过香囊,香囊顶端是一段金刚结编成的用于悬挂的黑色丝绦,中间由黑色锦帛制成,上用白色丝线绣了几朵梅花,内容简单,却绣工精湛,底端系一条结出百结的系绳丝线彩绦,拿在手里触感光滑细润,闻了闻,是淡淡的梅花清香,见满屋看客皆流露出羡慕之意,便未发作,朝老鸨吩咐,“告诉清河姑娘,本世子三日后再来看她,三日后,可莫要身体不适了。”此次他还可以在京城逗留一个月,他有的是时间。 “世子慢走。”老鸨恭敬的送到门口,回头对上胡为一张阴沉的脸,摇了摇头。 12.不知道 “小姐,敬王世子已经走了!” 新灵从窗户边收回脑袋,一双灵动的眼睛忽闪忽闪,高兴的对清河说道。 “小姐真是神机妙算,送个香囊果真轻易就打发了世子!” 清河端坐在琴桌前,闻言嘴角牵起一丝笑,手指一下一下拨弄桌上的琴,似无心,又似有意。 美人轻抚琴,犹似画中仙。新灵呆呆的看着自家小姐,古人的话说得一点也没错。一会儿又转为惆怅,可怜她家小姐,本该卓然似仙,却要褪尽一身仙灵气桎梏于这肮脏的烟花之地中。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清河姑娘待世子可真是情深义重!” 胡为突然推门而入。 清河看了她一眼,对着有些被吓到的新灵温柔道,“新灵,你去门外看着。” “可是,小姐……”见胡为面色不善,新灵有些不放心清河一个人留在里面。 “无事” 清河对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门被合上,看着清河依旧一脸悠然的玩琴,胡为怒上心头,“你什么意思?”平日里她求着她给她绣个香囊,她都推脱至今,她以为她不会,居然今日对一个纨绔世子一出手就是精品,怎不叫她心头生隙。 清河没有搭理她,继续抚琴,瞬时原先不着调的琴声立马化作一曲舒缓的琴曲。 清河的沉默叫胡为心头一痛,她突然不知道了,这个叫清河的女子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她,沉着脸,“莫非那些权力就那么诱人,能够教你做到如此,先是尚书之子,后是少将军,现在又是一个世子!先是赠诗,后是赠手帕,赠香囊,接下来呢?你还打算如何?当朝丞相还是某位王爷?是送上香吻还是你自己?” “噹———” 手中琴弦应声而断,清河右手食指微颤,隐隐有血溢出,可见用力之深。 清河面色苍白,将右手隐在琴桌下,左手指着门口,看也不看胡为,咬牙道,“滚!” 哼,胡为轻哼一声,也不多言,挥袖摔门而去。 ——————————分割线—————————— 黑漆漆的房间,两道黑影从窗户投出。 “这个世上,有三种人,为财,为权,为名利。” 一道黑影动了一下,似掏出了什么东西。 “我要你杀了这个人,财、权、名利我都可以给你。” 另一道黑影随后也动了一下,看动作是接过了什么东西。 “在我看来,这个世上只有两种人,为了生而死的人,和为了死而生的人。” “哦,那么不知你是哪一种?” 一道风吹过,黑影从窗外一跃而出,剩下的黑影站在还有些微动的窗前,风里远远传来五个字: “杀手,不是人。” ——————————分割线—————————— “无聊无聊真无聊!” 楚徇溪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桌上的一碟点心,在驸马府呆了两天,她觉得自己都要闷出病来了。公主大人自新婚之夜在驸马府留宿了一晚,就再也没在驸马府出现过了。 这诺大的驸马府,丫鬟都当她是透明的,也没人说个话,聊聊天。去找胡为,那家伙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不知道又去了哪里。 “汪汪~” 咖啡甩着脑袋从外面跑了进来,蹲坐在楚徇溪面前,伸长了舌头两只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点心。 楚徇溪拿起一块放在手心喂它,咖啡抬起鼻子嗅了嗅,含了一口,转头就跑出去了。 楚徇溪愣愣的盯着手心里的点心两秒,随后甩着右手向着门口咆哮,“咖啡!你个小混蛋,口水沾我一手!” 公主府 段临启恭敬的站在湖心处的亭子外,缭缭琴声从亭子里传出来。亭子四周挂满了白纱,微风拂过,碧绿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亭脚下,几只白天鹅正在孵水。 每年的这一天,南门潇都会在这座亭子里弹奏这首无名的曲。曲毕,示意潇竹拉开白纱,对着亭外的人淡淡道: “前些日子听丞相说段少卿卧病在床,不知是否好转?” 段临启回过神,朝亭内作揖,“有劳公主挂怀,微臣今已无恙。”佳人如斯,却再非他能奢望。 “外面风大,大人大病初癒,还是进来说话。” “谢公主”。 楚徇溪手里握着一根细棍,一一点过站在客厅的人。好家伙,不点不知道,一点吓一跳。这驸马府平时看着下人不多,今天集合起来居然有五十多个。 楚徇溪决定在这些人中为自己选一个跟班。 看了一眼,她心中已有人选。 “你叫什么名字?”她走到其中一人身边,是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其实在古代也不算小了。 少年有些胆怯,缩了缩身子,小声回到,“回驸马爷,小人,小人是孤儿,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阿大。” 楚徇溪露出一个微笑,示意其他人退下后,看着他,“呐,以后你就跟着我”又思忖了一下,“既然你没有名字,那我就给你取个名字。” “谢驸马爷!” 楚徇溪上下打量了一下阿大,脑中暗想,公主全名叫南门潇,公主的侍女一个叫潇竹,一个叫潇月……“那么以后你就叫溪声,溪水潺潺,声如响佩。”她好机智有木有。 “溪声谢谢驸马爷!”阿大郑重的跪在地上。心里已暗下决心,此生只忠心于驸马爷一人。 “溪声,咱们走!” 溪声起身,疑惑的看着他,“走哪?” 楚徇溪大笑,“当然是上街,购物,花银子。”按规矩明天就是回门之日,公主一定会带着她回皇宫的,她当然要好好把自己打扮一番,给公主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美好印象,攻略公主,从颜开始! 13.抓小偷 出驸马府往南走,再转过两条街道,有一家百年玉石店,里面有一块羊脂白玉梅花镂雕玉佩,楚徇溪看上它很久了,可惜囊中羞涩,一直舍不得买,想着要和公主回门了,鬼使神差的就想把它买来戴在身上。 出玉石店往东走,穿过闹市,闹市的尽头有一间小店,里面专卖纸扇,听说扇面上的诗画出自京城的某位著名大诗人之手,听说公主大人颇为欣赏这位大诗人的文采,这扇子,楚徇溪也想买上一把。 摇着新买的扇子,走到闹市,突然听得一女子声音: “抓小偷,抓小偷啊!” 楚徇溪顺着声源看去,一位身穿蓝衣的美丽女子,正追着一男子跑,边跑嘴里边喊着抓小偷。闹市上虽然人很多,但是还没有一人上前帮忙。 “溪声,我们来打个赌。” 楚徇溪一把拉住想要上前帮忙的溪声,胸有成竹的对他说到:“小说里像这样的情况通常都会在关键时刻出来一位执剑的大侠,这位大侠通常都是一身白衣,会得一手好轻功,突然从天而降。不然就一定会有一个sb,长得一脸衰相,偏偏要挡小偷的道。诶?溪声?”转头却见溪声突然偏着头盯着前面一脸凝重,楚徇溪看过去,那男子不知为何突然往他们这边冲来,冲过来的时候还从手里掏出来一把刀子。卧槽!这该死的孽缘,他骂的是sb是自己! “都给我让开!”楚徇溪听见他这样吼。 溪声十四岁了,却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虽然之前他还想帮忙抓小偷,可是此刻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子,心里还是害怕了。他是个孤儿,从小就被很多人欺负,但那些“坏人”无论怎么欺负他,踢他,骂他,用棍子打他,都没用刀子对付过他。他曾经在街上,亲眼见一人将一把尖刀直直插,进另一个人的胸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公子,咱们快走!”溪声大叫一声转身欲跑,却见旁边的楚徇溪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公子,走啊!”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溪声急了,又上前拽了一下。 繁华的闹市,人声鼎沸,时间仿佛是在一瞬间静止了,周遭的人,景,物,好像在楚徇溪眼前放着慢动作电影,她可以看到人群中某个人缓慢的转过头缓慢的露出惊讶的表情又缓慢的张大嘴,她可以看到那个拿着刀的人踩碎了一片菜叶,菜叶缓慢的在他脚下合拢,张开,那个人缓慢的举起刀,动作很缓慢,慢到让楚徇溪觉得他可能都不会落下刀了。这如灵魂出窍的感觉! 楚徇溪木然的立在原地,她的意识很清醒,她知道溪声在拽她,可她就是动不了。就像之前一样,她只能木然的望着人举刀朝她砍去,不是不怕,她害怕极了,不是不想逃,她很想逃,可脚下就是动不了!别人都是一害怕拔腿就开跑,只有她就是这么奇葩! 猛地将身边的溪声用力推开,看着那人扬起尖刀,楚徇溪绝望的闭上眼。 “大胆狂徒!” 一声高呼逼得楚徇溪睁开了眼,还没看清是谁,耳边一阵风过,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离开了地面。几秒钟的功夫,楚徇溪又重新回到了地面,不过已经离执刀者有十步之远了。 回头一看,正是一身绿衣的潇月,她的旁边是一身黑衣的潇竹,抱着剑,好整以暇。 见到两人,楚徇溪来不及感激,便被狠狠惊讶了一番,长相这么甜美可爱的潇月居然是一个高手,再看看旁边抱着剑都没有出手的潇竹,楚徇溪点点头,这货这么爱摆酷,又面无表情的,武功应该更逆天!卧槽!公主身边的人个个都这么厉害,要是公主发现她的身份,她分分钟都有可能狗带好吗! “找死!” 那人不死心,举刀冲过来,潇月看了他一眼,上前一个旋踢, ! 那人倒在地上人事不醒,随后蓝衣女子也赶了过来,在小偷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个钱袋,打开看了一眼飞快揣进怀里,对着地上的人一阵猛踢,边踢边骂: “你这该死的小偷,敢偷本小姐的东西,我踢死你!踢死你!” 害怕那人被这位蓝衣姑娘踢死,楚徇溪连忙上前拉住她,“这位姑娘,你再踢下去,就踢死他了!”却忘了在这古代还有男女大防。 蓝衣女子看着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恼怒。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楚徇溪还在喋喋不休,手中动作更甚。 蓝衣女子一把抽出自己的手,怒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刚才是和你闹着玩的吗?他举刀的时候可有想过要饶你,他窃物不止,还想窃命,这样的人,人人得而诛之!” “他已经被打倒在地没有作案能力了” 蓝衣女子好笑的看着楚徇溪,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你是佛祖转世还是观音下凡?你悲什么天悯什么人!你不止傻,还蠢,滚!” “你!”楚徇溪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睛瞥到一旁的潇月,连忙用手指着她,冲女子道,“你,你没跟她道谢,你,你没礼貌!” 谁知潇月听得她言,反倒整个人一低头,动作恭敬,“不敢。” 这举动真将楚徇溪雷得个外焦里稣。 蓝衣女子洋洋得意的看着楚徇溪,“她都说不敢了,你还不快滚!” “驸马,公主已经在驸马府等候。”潇月拉住要上前理论一番的楚徇溪,小声提醒道。 “好男不跟女斗,溪声,我们走。” 楚徇溪涨红着脸,直接转身。真是气死她了,好好的一女子,居然这么嗜杀,不知道人之初,性本善吗!老天爷就该一个雷把她劈到21世纪去,让她知道什么叫杀人犯法。 蓝衣女子站在原地,待楚徇溪一行人背影消失,嘴角微微一笑,“没礼貌吗?真是有趣。” 看着地上男子手中的刀,眉头一皱:“把他带走。” 话毕,两个人突然从人群中飞身而出,扛着男子离去。 四人走了一会儿,楚徇溪停下脚步,转头对着潇月恭敬的一拜: “潇月,今日你救我一命,大恩不言谢,楚徇溪记下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楚徇溪绯红的长衫上,有些晃人眼,不得不说,楚徇溪真的很会抓人心,潇月望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少年,突然就被他感动了。人人都说助人叫人感动,却又怎知被助者发自肺腑的铭谢于助人者,何尝不是又一种感动。 “驸马爷言重了,保护驸马乃奴婢职责所在。” 楚徇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用扇子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抬头凝望天空,“佛祖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是职责,也总有人疏于职守不是吗,所以,于徇溪而言,潇月永是救命恩人。” 当时的楚徇溪,整个人沐浴在斜阳的光辉下,他不知道当时的他站在斜阳下一动不动,实际上却朝着她的公主大人迈开了一个大步。她不知道她此时的两句话,一句暖了公主的得力近侍潇月的心,一句教公主的另一近侍潇竹对她另眼相看。 —————————————分割线———————————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胡为坐在山顶的一棵大树上,背靠着树干,一边喝酒,一边欣赏风景,借着醉意不知不觉就吟出了这句在现代耳熟能详的名句。 这是她初来乍到的第二年,对这个世界还是一片新奇,总爱登高山,总想看更多的风景。 有人拍着手从树下走来,抬头望着树上的胡为。 “近黄昏,但有夕阳,夕阳无限,无限好!” 来的是个极为好看的少年。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望着来人,胡为有一瞬的失神,后默然一笑,“小姐真是有趣,居然孤身一人来此处,就不怕虎豹豺狼吗?难道小姐没听人说,高山危矣吗?”胡为跳下树,一步一步走近她,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本以为被洞察身份,她会惊慌失措,被她吓唬,她会掩面逃去。谁知她反倒朝胡为伸出一只手过来,“小姐真是无趣,小生来此游玩,见小姐一人特来相陪,小姐自己看完了美景,却说高山危矣,无趣,无趣,着实无趣!” 胡为面色一变,转身躲开伸来的手。这人是谁?她是怎么看出来的?或是她有什么目的? 被躲开,那人眼中迟疑了一下,后会然一笑,弯身拾起从胡为头上落下的树叶,树叶金黄,倒是单薄好看,她特意拿在手中把玩,“小生清河,不知公子贵姓?” “免贵姓胡,胡作非为,胡为。” 深深浅浅的记忆伴着悠悠酒香绵延不断,徐徐的清风似将它越吹越远又似越吹越近。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胡为睁开眼,万缕斜晖透过斑驳的树影投在她的侧脸上,有些哀伤,有些麻木。从乘兴到刻骨铭心,原来不过,所隔十字,字字诛心,原是如此。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分割线———————————— 14.跪下了 临近驸马府大门,楚徇溪突然停下了。 “公主已经等候多时了?”见潇竹潇月两人都不解的回头看着她,忙问道。 “公主确已等候多时,驸马还是快些进去,莫再逗留。”说话的是潇竹。 走了几步,楚徇溪拉住旁边的溪声,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溪声,我今天买的玉佩是不是在你那里,现在给我。” 溪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包起来的布帛摊开,里面正是楚徇溪买的玉佩。 楚徇溪拿过玉佩小心系在腰间,又抬手整了整头冠,用衣袖擦了擦脸,不动声色的拉开手中的扇子,这才大步朝前走去。 橘黄的烛光从敞开的房门投射出来,想起公主就在里面,楚徇溪心里莫名一阵紧张。 迈着小步一步一步踱进门,见南门潇手里拿着一本书卷端坐在圆桌前,她低着头,神情专注,一缕青丝自她耳边垂下,暖暖的烛光在她精致的脸上有节奏的跳跃,楚徇溪静静的看着她,不忍打扰。 南门潇翻过一页手中的书,嘴角溢出一丝微笑,“驸马可真是叫本宫好等!”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淡,恰到好处。 楚徇溪连忙收起扇子,低下头,“徇溪贪玩,公主恕罪!” 南门潇抬头,瞥了一眼楚徇溪腰间的玉佩,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扇子,“明日之事,驸马可知当如何?” “公主如何便如何。”七个字脱口而出后,怕南门潇觉得她在敷衍,楚徇溪又笑了两声,“呵呵,呵呵。” 南门潇突然一道凌厉目光直落在她脸上,冷冷道,“驸马,很喜欢笑?” 感觉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冷了下来。 不知道怎么接公主的话,“呵呵,呵呵。”楚徇溪又干笑了两声,沿着桌子尴尬的坐下,盯着圆圆的桌面不语。呜呜呜~公主这么高冷,她该当如何? 见她半天不语,南门潇慢慢放下手里的书卷。 “潇竹,潇月。”随后楚徇溪听到她这样说。 楚徇溪猛然抬头,她想起新婚之夜公主大人也是这样说了一句,然后她就被泼了一盆冷水,又泼了一盆冷水……抖了抖身子,那日寒冷的感觉又漫上心头。好好的,公主唤潇竹潇月干嘛! “公主/公主!” 同上次一样,潇竹潇月瞬间就推门而入站在南门潇面前了。 “那人可有消息?”南门潇看着潇月,直接问道。 身为妻子居然公然的在丈夫面前询问其他男子,按理说身为公主驸马的楚徇溪是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出来指着公主云云的,但楚徇溪的脑回路就是那么异于常人,听公主提到“那人”,心头立马一惊,整个人脸色苍白一片,对呀,她都忘了,潇月潇竹一直满京城的在找她,要是她们寻到什么蛛丝马迹,公主大人再那么一查,她连公主的好感都没博到,现又是假驸马之身,她怎么求公主饶恕啊!啊啊啊!越想越怕,腿也开始发软了。 潇月突然看了一眼楚徇溪,见她不知为何,脸色苍白,迟疑了一下,答道,“还没有” 南门潇点点头,向前走了一步,看似没有情绪,却突然转身一掌拍在圆桌上,大怒,“荒唐!怎么会没有消息,小小的京城,他能躲到哪里去!”桌上一套茶杯也跟着重重一颤,可见用力之大。 明明知道南门潇只是在训斥自己的侍女,但不知为何见她发怒,两个侍女还未有所表示,倒是本该作为旁观者的楚徇溪噌的一下从坐着的凳子上起身,朝着南门潇咚的一声首先跪下了。 因着她这一跪,房间里三人齐齐将目光落在楚徇溪身上,一时间氛围极为诡异…… 潇竹潇月对望一眼,她们不知楚徇溪实为心虚害怕,都以为楚徇溪这是在为她们求情。不由得心里对楚徇溪又升起一丝感激。 “看来以后要对驸马爷好一点”。潇竹想。 “看来以后可以多在公主面前说说驸马的好话”。潇月想。 “卧槽!我怎么就这么跪下了!那么现在我是要自己飞快的起来,还是等公主叫我起来!”楚徇溪想。呜呜呜~宽面条泪。 南门潇摇了摇头,对着两个侍女挥了挥手,“罢了,你们下去。” “是,奴婢告退/奴婢告退。” 待潇竹潇月退下,南门潇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茫茫然不知在想什么的人,转身直接朝里走去。 直到南门潇走远,楚徇溪才缓缓的站起来,揉了揉有些跪疼了的膝盖,对着公主的方向俯首作了一揖,慢慢退出房间。 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户倾泻进地,南门潇从里间折而复返,望着那扇刚刚合上的门,若有所思。 “啊~舒服~”楚徇溪随手取过一块白帕在水里浸泡之后搭在脸上。仰着头,两只手随意的靠着浴池边缘,闭着眼一脸舒坦。 驸马就是驸马,哪怕只是公主府的摆设,哪怕不得公主心,沐浴的时候,那也是温泉大浴池伺候着,古代就是古代,皇家就是皇家! 小憩了一会儿,感觉脸上的帕子有些转凉,楚徇溪睁开眼,伸过一只手取下盖在脸上的白帕。白气弥漫间,露出她白皙光滑的**。此刻的楚徇溪褪去了一身束缚,如澡的黑发湿漉漉的自然垂在脸侧,若是细看,一张容颜竟也不输南门潇。 楚徇溪手心舀起池中热水淋在肩上,低头看着顺肩流下的细细水柱,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两只正在起飞的蝴蝶。 泡了一个澡,不只泡去了一身污垢,连同脑袋都泡得清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没见到公主的时候,楚徇溪会大胆的在脑海里各种假设如何将她打动 ,可是真真见到公主,没有缘由的,她整个人就又变得胆怯,不敢看她,不敢靠近她,总觉得在她的目光注视下自己□□得可怕!是因为她是这琰国独一无二的公主,还是因为自己曾经对她的亵渎?这个问题,楚徇溪不知道。 当年孝庄太后一手培养出爱新觉罗玄烨,更扶持为帝,成就一代明君康熙大帝,其心怀其谋略无不令后世感慨敬佩。而如今的琰国,不过十八岁的南门潇却已经能够做到扶幼帝,震朝纲,其手段,其谋略又当如何?自己花钱作弊的事又是否瞒过了她? 思及种种,又想起之前差点就在公主面前丢盔弃甲,楚徇溪突然有些泄气,之前一心只想怎样攻略公主,却从从未想过公主对自己又是何种态度,公主对待自己是善,还是不善?为何公主明明对自己无意却又为何选自己做驸马?她似乎都没想过。她只想着如何攻略,却几乎忘了这不是虚构世界,根本不是她想想就能目的达到。 叹一口气,起身踏出浴池,取过干净的衣服重新穿上。慢慢走到自己睡觉的地方——驸马府的书房。 可笑她这堂堂驸马,在自己的府邸内居然卧房睡不得,客房睡不得。 15.回门了 因着是回门之日,楚徇溪起了个大早。不为别的,只为给公主大人留个好映像,驸马是个好宝宝,驸马从来不赖床。 关于回门事宜楚徇溪是一点也不担心的,皇宫虽然很大很庄严,但如今住在里面的也不过就是小皇帝一人,完全不会有压力呀。 洗漱完毕,正犹豫今日穿什么,几个丫鬟就端着衣服走了进来。 大琰的驸马同大琰的那些朝臣一样是有一套自己的制服的,虽然不用时刻都穿着,但重要的场合还是要穿的,毕竟是象征着皇家身份。 衣服很华丽,远看着像白色,近看又白色偏暗,还夹带些银色,下摆袖口和衣领处都绣着云纹,胸口处也绣了一种楚徇溪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案,非常复杂,腰间系一条绣云纹银白腰带,头上还配有一顶同样雕刻着云纹的头冠,头冠是银制的,戴在头上有些沉。 被丫鬟捯饬完毕,看着铜镜里仪表堂堂的自己,取过折扇,再将玉佩一系,呀呀呀,楚徇溪不禁自恋了一把,这么好看的驸马,天上也难找啊! 不过一踏出门口,楚徇溪很快就知道了什么叫绝对碾压。 本以为今日的公主会是一贯的白衣,结果公主一身烟霞色华丽宫装,呃~楚徇溪一个穿越来的也不知道这种有些粉红有些橘黄的颜色是不是烟霞色,反正与之前的一身雪白宫装反差极大,头上盘了一个髻,也是说不出名字,加上一顶同样说不出名字的又十分繁琐的金黄头冠,总之衬得公主整个人雍容华贵,倾国倾城,主要是倾国倾城。 抬眼见公主大人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楚徇溪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措开目光。这突如其来的害羞感是什么鬼! 南门潇又看了看他,弯了弯嘴角。 跟着公主走到驸马府门口,望着早已备好的马车,楚徇溪又是一惊。好家伙,天子驾六,诸侯驾四,眼前的竟是四驾!佑宁公主非同一般啊! 这时,溪声牵着一匹马走过来,正是成亲当日楚徇溪骑在大街上的那一匹。 楚徇溪看了马一眼,一滴冷汗冒出额头,呵呵呵,当日京城百姓只知她骑着高头大马,倜傥风流,俊逸不凡,却不知道后来这马儿行到一处无人的地方突然发了疯的乱冲乱撞,那阵仗,那速度,吓得她当时就抱着马头直喊妈。想起那狂风吹打脸庞如刀的感觉,想起全身都似要散架的感觉,想起那种明明活着却总觉得下一刻就要死掉的感觉……楚徇溪果断的往后用力一蹦远离了溪声。 绕过面色诧异的潇月,绕过面无表情永远抱着剑的潇竹,伸出手拉住正欲踏上马车的公主大人的袖子,在她回过头来的时候,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软软的乞求道,“公主,我能坐马车吗?” 南门潇看着楚徇溪,一身衣服衬得他皮肤很白,一张脸不似其他男子那般星眉剑目,棱角分明,但是看起来又十分舒适,许是本身就是文人,浑身透出一身书卷气,十分俊逸,明明是个男子,那好似撒娇般的做派,竟也不显怪异。看着他拽着自己衣角左摇右晃,心头莫名一暖,便点点头。 楚徇溪见公主点了头,立马放开公主袖子跟着公主坐进马车。哈哈,什么叫母性光辉,这就叫! ——————————分割线—————————— 三月。桃花三月。 花瓣灼灼,灼灼如火。 流光又转了一轮。从一年,到一年又一年,从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妓,到京城花魁清河,其间发生了太多变故,纵然年华过,物事非,唯倚红楼后面这片桃林似乎从未变过。任清河看了一年又一年。 一阵风起,花瓣片片纷飞,花草,石板,皆为之覆。 繁花虽美终须落,这光景让清河心头一痛,欲合上窗。 “哇塞!找了这么久,终于叫本少爷找到了开得这么好的桃花!” 闻言,清河止住动作,便见一紫衣少年迈着极为欢快的步子跃向桃林,少年是个很清秀的少年,浑身透出一股不羁之气。 紫衣少年绕着桃林转了转,而后站定在一棵开得极旺的桃树前。少年左右看了看,从兜里掏出一块布铺开放在地上,低头看着地上的落花,一脸惋惜。 清河心下好奇,索性倚着窗看着少年。 看着这些碎花,满满当当铺了一地,胡为想起元代杨文奎的那句‘花无百日红’,着实有些为这些桃花心疼。 唉! 重重的叹一口气,摇头,惋惜又惋惜。 胡为走近,抬起脚,对着面前的桃树用尽全力狠狠踹去。 顿时一阵桃花雨下,纷纷落在地上铺开的那块布上。胡为拉起布转到树的另一边,抬脚又是一踹。 清河皱起了眉,那少年接连又踹了几脚,直到树上只剩下零零落落几朵桃花,少年才终于放过它。接着他蹲在地上一边将未落在布上的花瓣一一捡进布里,一边自言自语,“唉,白白被风吹走了那么多,心疼死本少爷了!” 胡为小心的包好布,四下看了看,从身上取出自己的钱袋扔到树下,“你是大自然的产物,是无价的,但少爷要用你酿酒,少爷我没大自然那么伟大,少爷的酒是有价的,别说本少爷不爱护大自然,世上没有不会落的花,早落晚落都是落,晚些落在地上被赏花人踩踏,不如早些落在少爷手里,化作香酒,绵延千里。” 清风阵阵,拂花拂叶,拂面庞,拂发丝,拂人衣角,清河看着桃树下渐行渐远的少年,断了要去叫人来的念头。 只是少年的身影便至此刻在了心头。 “小姐” 新灵的声音拉回了清河的思绪。 “怎么了,新灵?”慢慢关上窗子,回头看着她。 “世子,敬王世子在楼下了!” ——————————分割线——————————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徇溪一脸严肃的跪在地上,心里却在诽腹:为什么她都是小皇帝的姐夫了,还得给小皇帝下跪!这该死的三纲五常!还有,她脸上没有花啊,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干嘛也用那么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小皇帝对楚徇溪很是欣赏,连忙叫他起身,还令小李子将自己平时最喜欢的点心拿给驸马吃。 接过点心,楚徇溪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公主大人,有些发抖,“皇帝小叔子,您在自己的亲亲皇姐公主大人回门的时候忽略自己的亲亲皇姐公主大人对我这个区区驸马这么殷勤真的好吗?” “驸马姐夫还要吗?” 南门衍一脸童真的看着楚徇溪,他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姐夫。 南门潇走过去抚摸着南门衍的额头,温柔道,“衍儿对驸马这么好,就不怕皇姐被驸马欺负?” 楚徇溪闻言,又抖了抖,公主大人好腹黑,谁不知道小皇帝南门衍最喜欢他的皇姐,公主大人这样确定不会让小皇帝对自己炸毛吗! 见小皇帝原本乖顺的脸突然一变,“哼,若是驸马敢欺负皇姐,朕一定让宗人府重责!”看着小皇帝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楚徇溪泪目,宗人府!那是人呆的地方吗!呜呜呜~她就知道,女人的妒忌心果然很重! “不过驸马不会的!”南门衍又坚定的说到。 对对对!楚徇溪连连点头,心里为小皇帝点赞。 “噢~衍儿如何知?”南门潇这次是真的好奇了,除她以外,自己的弟弟还没有这么相信一个人过。 “因为…”南门衍欲言又止,看了看李念,转头看着楚徇溪,问道,“驸马,你敢欺负皇姐吗?” “不敢!”楚徇溪老实答。她会说她已经欺负过了吗。 南门衍转头高兴对南门潇说,“驸马说了不敢,就一定不会欺负皇姐的!” 见他表情真挚真情流露,南门潇又问,“衍儿很喜欢驸马?” “嗯!” 看着小皇帝点头,楚徇溪又是一阵哭笑不得。怎么公主大人没攻略到,莫名其妙攻略了公主大人的弟弟?这样算不算好事呢?应该算,毕竟以后就可以直接省过这一步了。在心里猛拍自己,呸!她想什么呢! “听说衍儿那里有很多新奇宝贝,驸马也很喜欢新奇物呢?”南门潇不经意的说到。 小皇帝眼睛一亮,立马就拽着还在自己世界里神游的楚徇溪往自己书房让她见识宝贝去。小孩,就是这样,遇到喜欢的大人,就恨不得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给他看,就算是皇帝也一样。 “李公公,衍儿那里有潇竹潇月就够了。” 叫住要跟去的李念,南门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复又放下。 “衍儿虽然一向乖顺,待人温和,但从未似今日这般过。”南门潇语气轻缓,似无意间陈述而出。 李念低着头,见公主一下一下漫不经心的转着手中白玉茶杯,只觉冷汗直冒,待公主手中茶杯转到第五下,扑通一声跪下,“那日皇上想吃民间的糖葫芦,奴才着人买了几次皇上都不满意,后来皇上便带着奴才偷偷出了宫,谁知一出宫就下起了雨,雨中遇见一人一狗,那一人就是驸马。” 16.救命啊 小皇帝带着楚徇溪走进一间名为三思阁的小房间。 本以为皇帝的书房肯定是又大又豪华,结果房间很小,左面靠墙的位置放了一架古香古色的书架,上面摆了一些书,不多,但也不少,大多是史书经义之类,中间有一张方形大书桌,桌面很干净,上面摆着笔筒,笔架,笔洗,笔掭,笔匣等,最里面的墙壁上开了一扇小窗,阳光顺着窗子照进来,十分明亮。窗下安置着一个小小的软榻,整体颇有一种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意味。 三思阁其实不算皇帝真正的书房,只是南门潇念及皇帝年幼,便特在星辰殿旁边给他另起了这样一间书房,一来是借此告诫南门衍应当同圣贤一样以读书来扩大自己的修养见识,而不是已书房的奢华来彰显书多。书在读,不在多,屋在宜,不在广。二是琰国的冬天很冷,皇帝看书的时候,房间若是太大,即使备上暖炉,也难以立刻暖和起来。 “潇月,潇竹,你们快把朕的小箱子搬过来!” 小皇帝刚拉着楚徇溪在软榻坐下,便迫不及待的对着潇月潇竹两人吩咐。 潇竹潇月从书架一侧抬过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箱子是很古式的木箱子,没有上锁。 小皇帝走过去,小手打开箱子,楚徇溪凑近一看,箱子很满,满满当当都是一些小玩意,并非她想象中的新奇“宝贝”。 箱子最上面一层放着一根木头雕的糖葫芦,南门衍把它拿在手里,转过头看到楚徇溪也在看它,高兴的说道,“这是皇姐给朕买的糖葫芦,这是最好吃的糖葫芦,朕是不是雕得很像!”说完又咚咚咚跑到门外去了。 潇竹连忙跟了上去。 见楚徇溪一脸疑惑,潇月解释道,“皇上五岁的时候,在宫外第一次见着民间的糖葫芦,便央着公主给买了一支,那时候天色将幕,街上摊子大都收了,公主买给皇上的,是最后一支。因而,皇上拿在手里迟迟舍不得吃,其实不是皇上舍不得吃,而是先皇后嗜甜,皇上是想拿回宫中与先皇后一起吃。” 感觉到潇月并没有讲完,楚徇溪又道,“后来呢?” “后来啊”,潇月看了一眼门口,眼里流露出微不可查的忧伤之意,“皇上拿着糖葫芦高高兴兴去找皇后,结果半路摔了一跤,糖葫芦滚落到泥沙上…”说到这里潇月轻笑,“那串糖葫芦皇上其实一口都没有吃到,但是皇上却至此都觉得那串未吃到的糖葫芦是世上最好吃的糖葫芦。” 楚徇溪看着静静躺在箱子里的糖葫芦,一阵沉默。不知怎么,心里涌上莫名的哀伤,她有直觉,这个故事,有关小皇帝与糖葫芦的故事,潇月其实只讲了一半。 “驸马姐夫!” 南门衍很快又从外面回来,手里多了一个东西,是一只木雕小狗。 “你看这是朕雕的小狗,像不像?” 楚徇溪接过一看,小狗雕得何止是像,简直栩栩如生,不过怎么这么像她家的咖啡? “送给你。”南门衍糯糯的说。 楚徇溪抬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小皇帝,她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还有一点,感动。 “它就是你的。” 说完这五个字小皇帝也不再多说,转头蹲下身子又在箱子里翻翻找找。 ——————————分割线—————————— “今天已是第三日,还不速速带清河姑娘来见本世子!” 吴昊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身后所带随从是上次的两倍。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是准备要强娶豪夺了。 “这……”老鸨有些犹豫。 吴昊看了一下身后随从,朝他们打一个手势,推开面前的老鸨,直接道,“上去。” 上楼,随从指着一间房间,“世子,清河姑娘就在这间房里。” 阵阵琴声自里面传出,吴昊点了点头,“你们几个就在这里守着。”说完就推开门进去了。 准备换茶的新灵端着一壶空茶壶正走到门口,便见吴昊推门而入,大惊,“你,你……”话未说完,只觉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新灵,吴昊往里走去。 缭缭琴声,悠悠檀香。见一女子,低头弹琴,眉目如画。 “丫鬟无礼冲撞了世子,清河谢过世子手下留情。” 清河止琴,抬起头,吴昊听到的,便是一阵如莺啼般的声音。 心头一阵燥热,吴昊直接上前要拉过清河。 清河转身闪过,心有慌乱而不表,只淡淡道,“堂堂敬王世子,竟是如此么?” 吴昊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一流,在敬王封地早已坏事做尽,此刻美人在即,又无那小王爷与他争,哪里还会有什么耐心。 吴昊不屑的笑,上前一步,再次拉住清河,“烟花之地,清河姑娘莫还当是贵小姐闺房吗?” “你!你放开我!”清河本就是柔弱女子,被吴昊拉住,挣脱不得。见他一脸急色,心中厌恶。 “放开?本世子自然是会放开你的,就怕清河姑娘你待会儿会舍不得放开本世子。”说完吴昊揽过清河,面目狰狞,伸手开始扯清河衣服。 清河奋力挣扎,一滴清泪滑出眼眶,逃了这么久,真的逃不过吗?眼睛看向放在桌上的剪刀,伸出手去,“胡为,对不起。” 吴昊本就是练武之人,早就洞悉了清河的动作,见她拿起剪刀欲自尽,抬手拍落在地,一把抱起清河,往床边而去。 “清河姑冰肌玉骨,待本世子离去之后再香销玉殒也不迟,说不定到时本世子会更舍不得你的!” “无耻!” 房间的窗户突然碎开,一蒙面之人提剑飞身而入,剑尖直指吴昊,眼里神情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分割线—————————— “刺客!有刺客!” 安静的林子,响起楚徇溪的声音。她怎么这么悲催,刚请求公主大人在此地歇一歇,就歇来了一群刺客。 “保护公主!” 不知谁喊了那么一句,周围的侍卫齐刷刷抽出佩刀严阵以待。 楚徇溪用力咽了一下口水,这是古代,冷兵器时代,这是真的,这不是在拍电影!想到这些,连忙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到依旧抱着剑的潇竹身边。还同时将公主大人也往潇竹这边拉了拉。 南门潇有些错愕的看着楚徇溪,见他一脸害怕,神色慌张,又看了看潇竹,心下了然,温柔一笑,从身边侍卫手里取过一把刀拿给楚徇溪,笑道,“驸马可要当心了。” 楚徇溪不明白公主为何对她笑,愣愣的接过刀。 刺客都是些小喽啰,扬着刀看似气势汹汹,其实根本还没靠近马车,就被公主的侍卫一通拿下。 楚徇溪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又一群刺客出现。 这次潇月转过头来,一脸严肃的看着潇竹,“剑给我!”她说。 见潇竹一声不吭将剑递了过去。楚徇溪讶然,潇竹大神原来不用剑的!莫非是用暗器?想想电视里某女侠从腰间飞出数把飞刀的样子,呀呀呀!好酷! 这次的刺客显然都是高手,公主的侍卫已经有些不敌了。有些刺客已经往公主方向冲来。 还有一个,正往楚徇溪冲来。 看着潇月已经举剑而上,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公主,又看了看自己,楚徇溪将手中公主给的刀递给身边的潇竹。却见潇竹十分不解的看过来,问道,“驸马你给我刀干嘛?” “当然是去挡住刺客,保护公主和我!” 潇竹看着过来的刺客,往公主身边靠了靠,面无表情的说,“我不会武功。” “我 不 会 武 功”。 楚徇溪张大了嘴盯着潇竹,此时此刻真的,她的内心一万头草泥马正在狂啸而过。潇竹大姐,不会武功你能早说吗!害她压错了宝!不会武功你能不要成天抱着剑装酷吗!会害死人啊! 楚徇溪看着越来越近的刺客,眨眼,又眨眼。那么这下怎么办?这里只有她,潇竹,公主,潇月又无暇顾及这里,那些侍卫又在拼杀,要怎么办?她为什么要将公主大人拉到潇竹身边啊!啊啊啊! 算了,好歹她的身份是个男人,自己作的死,怎么也要继续作下去,没办法,只能自己上了! 一咬牙,提着刀冲到刺客面前。 刺客不屑的看着楚徇溪,站在原地,等着他出手,楚徇溪举起刀,刀顿在半空中,可恶!她下不去手。 “愚蠢”。 刺客握紧了手中的刀。 见他动作,楚徇溪连忙伸出手,“等等,等等,咱俩来个决斗,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动手,看谁快。”他若是举起刀,自己就跑不掉了。 见刺客似是默认,楚徇溪连忙开口,“一,二……”不待念完,楚徇溪啪的把刀丢在了地上,转身冲向潇月大呼:“潇月,救命啊!” “找死!” 察觉被骗,刺客再无耐心,脚下运起轻功,朝楚徇溪而去。 17.你放肆 尽管楚徇溪已经是拼了命的在跑,但是她仍是几乎瞬间就被刺客给追上了。这个时候指望潇月已经来不及了。 楚徇溪闭上眼,心头有些苦涩,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三次被人拔刀相向。这一次还会有人来救她吗? 事实证明,是有的。 眼看刺客的刀子就要落在楚徇溪身上,南门潇不再隐藏,足下用力一运,飞身一把揽过楚徇溪。 楚徇溪只觉一阵淡淡的清香传来,后背一暖,整个人腾空而起。楚徇溪偏头,便见到公主大人美丽的侧脸,她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散开,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丝微笑。同样是被人从腰间抱起,但这一次与上一次被潇月抱起的感觉完全不同,不知是否公主大人的侧脸的确太过美丽,楚徇溪的心居然砰砰的开始一阵狂跳,这一刻,她真的对公主,心动了。 刺客见状,举起刀追上去。 ”公主,接剑!” 潇月一脚踢开与自己周旋的刺客,将手中剑扔给南门潇。 南门潇抱着楚徇溪在半空中一个利落的旋身,精准的接住了飞来的剑。就着剑势抬手一挥,一剑,只一剑,刺客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觉颈间一痛,一口血喷了出来,随后直直从空中坠了下去,刺客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最后不甘心的合上了眼。 脚尖沾地,楚徇溪感觉自己很轻盈的下落到了地面上。刚刚站立,还不待站稳,楚徇溪两手抓住揽在自己腰间的公主大人的手,十指紧握用力猛地拉开。再也不顾及周遭是否还有刺客,楚徇溪用衣袖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朝着林子里跑去。 南门潇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楚徇溪的背影,手背上似乎还遗留着方才那人手掌的温度。 “驸马爷!” 潇月担忧的叫了一声,欲跟上去。 南门潇伸手拦住她,“你留在这里善后。” 楚徇溪使劲的跑,拼命的跑,穿过草丛,穿过林子,一下扑倒在河岸上。完成这一过程实际上只花了很短的时间,但楚徇溪却觉得自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已经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所有的煎熬终于在听到水声看到水面的一瞬得到了解脱。 不管河水是否冰冷,也来不及对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双手死死抓着岸边的沙草,楚徇溪将自己的脸整个的浸入水里猛烈摇晃。一团血红很快染红了楚徇溪面前的水,楚徇溪从水中抬起脑袋呆呆的看那一团红色在水中打了一个漩涡,而后扩散至无形,向着下游而去。混着泥沙的手抹了一把已被河水洗干净了的脸,楚徇溪紧紧咬着下唇,手中抓起一大把泥沙狠狠抹在脸上,整个脑袋再次浸入河水中。 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可怕的令人作呕的噩梦。楚徇溪亲眼看着公主手中的剑深深划过刺客的脖子,她看着鲜红的血从刺客的脖子喷涌而出,就像从石缝中溢出的水流。接着她感觉脸上一热,有什么东西沾在了上面,好像被人猛地泼了一碗温开水。大脑便在那一刻失去了思考,楚徇溪知道,在她脸上的,是刺客的血。 呆呆的坐在岸边,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惨白的一张脸,滴滴水滴顺着发梢打在她惨白的脸上,在水中带起阵阵涟漪。这一刻,楚徇溪是真的后悔了。她后悔了自己听胡为的话参加了科举,她后悔了当日在大殿上面对皇帝出题,她自以为是的动了歪心剽窃了古人的诗词。她后悔了贪生怕死做了公主的驸马。从一开始她偷了那件男装开始,这一切就是错的,如果当时她没有因为床上人的美貌而生出一丝别样心思,而有意的脱去女子的衣服,如果她当日不心虚的逃走,这一切的一切就根本不会发生。 她楚徇溪在21世纪也不过一个刚进了大学校园,对一切都生涩懵懂的青涩的十八岁女孩,自小出生在一个充满家长关□□,在自己的小城市和平美好的活到十八岁。如今却在这古代,亲睹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人事件。好的,事不关己,她不能阻止,忍受就是了,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她被喷了满脸的血。空气里都是血腥味,她感到十分恶心十分恐惧,就好像那个刺客是她亲手杀掉的一样。她觉得自己这张脸无比的肮脏,再多的水都洗不干净它了。那是人血啊!不是颜料,不是红墨水,是真实的人血啊! 蜷缩着身子,眼泪一滴一滴的从楚徇溪的眼睛里落下。又一次她哭了,哭得无声又无助。为何这个世界总是这样,前一刻钟与下一刻钟,稍有不同,就成天壤之别? 随后跟来的南门潇见到的便是坐在河边两手抱腿默默流泪的楚徇溪,不知他做了什么,头发和脖子上布满了泥沙,头冠也有些松散。莫名的,看着楚徇溪的样子,心里涌起一丝心疼。她突然有些想过去给他一个拥抱。不关乎任何,仅是给他一个拥抱。 ----------------------------------------------------分割线---------------------------------------------- “你是什么人?” 吴昊放开清河,看着蒙面人手中的剑一步步后退。 ”要你命的人!“ 蒙面人眼里闪过刻骨的恨意,对着吴昊面门挥剑而去。 吴昊狼狈的往后一跃,险险躲过蒙面人一剑,看了一眼被切落在地上的头发,眼里溢出一丝愤恨,一脚将面前的凳子对着蒙面人踢去。蒙面人偏头躲开凳子,又是一剑刺向吴昊,这一次刺到了吴昊的腹部,吴昊捂着受伤的地方冷汗矜矜,蒙面人提剑欲再刺,吴昊见躲过不得,一把拉过清河挡在前面。蒙面人眼神一变,及时收回剑势。 见他迟疑,吴昊抓住时机对着他胸口猛地踹去,蒙面人倒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这时吴昊的随从听到动静涌了进来。 蒙面人站起身捂着胸口不甘的瞪了一眼吴昊,从窗户一跃而出。 “你们几个去追,你们几个扶我去医馆!” 吴昊对着随从吩咐,临走之前看了一眼似是受到极大惊吓的清河。 -----------------------------------------分割线----------------------------------------------- 也不知哭了多久,楚徇溪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抬起头,一转身便见到站在树边静静望着自己的公主。心里一惊,连忙擦干泪水。 “驸马不喜血腥之事?” 这句话南门潇很有明知故问的意思。 “不喜”。 楚徇溪老实的回答,她听出了南门潇的明知故问。 南门潇走到楚徇溪身边,俯下身与他平视,“可是作为本宫的驸马,注定还会有更多的血腥之事发生,不知驸马可后悔?” 南门潇的眼睛很美,透出星月般的光泽,楚徇溪移开眼看着平静的江面,扯出一丝冷笑,“我很后悔,十分千分万分后悔,我不该在那日就那样脱了你的衣服,我更不该的,是后来又为你穿上了,当日我应该连最后那件一并脱掉的。” “啪!” 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脆响,楚徇溪感觉左脸颊火辣辣的疼。偏头看向一脸寒气,努力压制脸上怒气的公主。笑道: “其实你当着我的面问潇竹潇月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就认出了我对,你之所以拍桌子,就是想故意诈我没错?公主大人,你说那日我就按着那人的话做了后面的事多好,至少如今我不干净了,你也不干净。我们彼此彼此多好。” “啪!” 又是一声脆响,楚徇溪感觉自己的左脸已经肿了起来。但她仍是微笑着看着南门潇。 南门潇亦冷笑,“或许本宫当日着人下旨就是一个错误。” 楚徇溪突然用力的抓住她的手,大声附和,“是的,那就是一个错误!你根本不该在我已经那么明显的拒绝了你的时候还要招我做你的驸马!” “楚徇溪,你放肆!”南门潇一把挣开楚徇溪的手,大怒,“你是说本宫是厚着脸皮要倒贴着你吗?楚徇溪,你如何中的科举如何进的殿试,你又是如何的出身,你当本宫不知道吗?你莫高看了自己!”千算万算以为面前人只是一头温顺的小白羊,却算错了他居然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高看!恐怕我这低贱的命还没有高看的资格!为何今日会有两拨刺客,公主大人是担心楚徇溪命太硬吗!” 闻言,南门潇面色一变,不可思议的盯着楚徇溪。 ------------------------------------------回忆线------------------------------------------------------------ 段临启恭敬的坐在南门潇对面。 “微臣疏忽,赵氏有一余孽逃出。” 南门潇接过潇月递来的茶,缓缓道,“无妨。” 段临启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递给南门潇,“昨日临启偶然路过一包子铺,当时腹中饥饿,便掏出身上铜板买了两个包子,与包子铺老板攀谈间偶然得一画像,临启特呈与公主。” 南门潇接过画像,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见公主拿着画像的手微微颤抖。 段临启从椅子上起身朝着南门潇跪下,“臣愿替公主分忧!” 南门潇犹豫了一下,看着段临启。 “何时。” “回门日最宜。” -----------------------------------------------------------回忆完毕---------------------------------------------------------------------- 的确,南门潇一早就知道今日的出宫路上会有刺客,不过没想到楚徇溪会受到南门衍的喜欢,又因着李念的话,她已临时取消了计划。 但为何还会冒出另一波,她是真的没有想到。 “南门潇!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好,面对楚徇溪的指责,公主大人真的无言以对。 “你派人杀我,又干嘛要救我!” 公主大人静静的看着炸毛的楚徇溪,眉头微皱,平静道,”你说本宫救你是多此一举?“ 楚徇溪点头,再次抓起公主的手,语气似怒,又似抱怨,“是的,南门潇,你杀我就好了呀,杀就杀,没准我还能像电视里一样穿回去。” 南门潇眉头紧皱,她觉得有些听不懂面前人的话。 楚徇溪用力拉近公主的手,继续说道,“可是你干嘛要来救我,要来勾引我!”你知道被人喷了一脸血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一个人从自己干净的世界里心死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从此愿意为了你面对那些血腥是怎样的挣扎吗? 闻言,南门潇刚刚落下去的怒气又升了起来,冷冷的看着楚徇溪抓着自己的手,命令十足,“楚徇溪,放手!” 谁知楚徇溪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肚子,面色痛苦。 “你怎么了?” 南门潇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弯腰欲扶起楚徇溪。两只手刚搭在楚徇溪肩上,原本一脸痛苦的楚徇溪突然起身,南门潇愣了一下,便感觉两只手围住了她的脖子。紧接着只觉唇间一暖,又噌的消失。 “楚徇溪,你放肆!” 南门潇睁大了双眼,他居然敢轻薄于她!思及,掌中已暗暗蓄力。 楚徇溪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纨绔子弟般的笑,挑衅的说到,“我就是放肆,你杀了我啊!” 南门潇恼怒,“你……” “你舍不得对,不然你刚才就不会那么关心我了。”楚徇溪又伸出手握住公主的手,“你看,你明明可以出掌打我的,就像新婚之夜那样,但是你没有。” 用力握紧公主的手,楚徇溪温柔到,“公主,徇溪这次,真的想做你的驸马。” 18.不知道 “公主,徇溪这次,真的想做你的驸马。” 南门潇脸上浮起一抹红云,别开脸不去看楚徇溪。 楚徇溪松开南门潇的手,转而用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对着公主的红唇慢慢的吻上去。 楚徇溪吻得很慢,额头抵着南门潇的额头,一点一点的靠近,初时温柔似一片雪花,轻飘飘的覆盖在另一片雪花之上,那么轻柔那么美好,楚徇溪的唇沿着公主的唇线慢慢的碾压,辗转,小心翼翼如同呵护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渐渐地,四周温度逐渐加深,楚徇溪觉得自己整个的脸在一瞬之间热得像是快要燃烧起来。 “嗯~”一声娇喘自南门潇口中吟出。 “公主!” 楚徇溪用力搂住公主,将自己的脸紧紧贴着南门潇。 “嗯~驸马~嗯~” “公主~公主!” “驸马~驸马!”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原来是做梦啊!“ 楚徇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瞪大着双眼,伸手抹去满头的热汗。好可怕,她一个如此纯洁的小姑娘居然做了一场这么旖旎的春梦,春梦的主人还是高冷的公主大人!想起公主大人在梦里的那声娇喘,怎么办,她突然好想拿根棍子敲晕自己将春梦继续做下去! “驸马爷,你醒了!” 溪声端着一碗药进来,见到已经坐起来的楚徇溪,高兴地说到。 楚徇溪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他手里的药,问到,“溪声,你这是给谁端的药?“ “自然是给驸马爷您啊!” “我?“楚徇溪一只手指着自己,她不记得自己病了啊! “是啊,那日您惊吓过度掉进河里晕了过去,我把您背回府邸怎么叫您您都不醒,可把我吓坏了。” 楚徇溪按着额头回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她被喷了一脸血,就晕了过去。她有掉进河里吗?大概是,她不是在河边洗脸来着。 “我晕了多久?” “三天。“ 楚徇溪点点头,难怪她能做那么长的春梦,合着她做了三天。动了动脖子,哎哟,怎么这么痛! “驸马爷,药~” 作为自家爷未来最最忠心的仆人,溪声是绝不会忘记提醒自家主子喝药的。 “喝药?”楚徇溪疑惑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是的,她晕了三天需要喝药。咧着嘴,“哇塞!这就是传说中的中药吗?气味好浓,溪声,这药你是不是放入了各种中药材,什么白芷啊~当归啊~甘草啊~温火慢熬,三碗水煎成一碗?“自顾自说完,不等溪声回答,楚徇溪欢快的接过溪声手里的药,仰头喝了满满一大口。 “哎,别...”溪声见楚徇溪仰头就将药喝进嘴里了,欲阻止已来不及了。都说是药三分毒,自家驸马爷怎么好像对中药情有独钟? “噗!!!” 药入口中,楚徇溪鼓着嘴憋了几秒,最终一口将药水全喷了出来,褐色的药水顺着嘴角流到了她雪白的中衣上。顾不上擦衣服,对着溪声一阵吐槽: “我去,这就是传说中的中药!溪声你确定不是用屎熬出来的!“馊了的咖啡都比这个好喝啊! 楚徇溪只是想发泄一下以证明她刚刚喝进去的东西是有多么的难喝。 结果溪声这实诚的孩子倒是老实的看着楚徇溪,一脸认真的接过她的话,“驸马爷,您说得没错,里面的确有一味鸡屎,药名鸡屎白。” 楚徇溪张大了嘴,手中药碗啪的落在地上,溪声的意思是她刚才喝了鸡屎熬出来的东西吗?是这样吗?是的?看着溪声满眼兴奋,楚徇溪定定的看着他,缓慢的开口,“所以你这是在兴奋个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 ?” “还不快去倒水来!你家驸马我都喝屎了!!!” 溪声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转身快速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杯水递给楚徇溪,又到一旁拿来一个盆盂接在半空中, “驸马爷,这本就不是用来喝的,是外敷在您额头上的。” 这句话,她不说还好,一说没把楚徇溪给气死。 楚徇溪喝了一口杯里的水,在口中漱了漱,吐进溪声准备好的盆盂里。待觉口中味道没那么浓烈了,才抹了一把嘴,没好气的看着溪声,怒道, “什么!不是用来喝的,你不早说!还有,你居然让我将鸡屎敷在额头上!我不干,想都别想!” 低下头看着中衣上的污渍,这才想起来要擦拭。溪声见她动作,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去,手帕是白色的,上面秀了一株兰花。 “谢谢啊!” 楚徇溪感激的接过手帕,拿在手里开始擦拭,擦着擦着越擦越觉得不对劲,看着手帕上的污渍,突然脑中一道白光闪过,直直的盯着溪声,见溪声目光躲闪,楚徇溪皱了皱眉,“我的衣服,是你换的?” 见溪声两肩都在颤抖,又问他: “还有谁知道?” 这五个字,楚徇溪说得很温柔,就好似她偶然在路边看到了一朵美丽的花,然后对着花说’花,你真美‘一样。 溪声觉得驸马爷就是在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气,未免驸马爷下一刻爆发,溪声连忙跪在地上,“除了溪声没有其他人知道,溪声幼时跟一个老乞丐学过医理,自己懂一点医道,我知驸马爷无碍就暗中打发了公主请来的郎中。驸马爷浑身湿透,溪声才斗胆......” 谁知楚徇溪只是无所谓的朝她摆手,语气间夹杂询问,”溪声你跪下干嘛,大家都是女人,我又没怪你...” 溪声闻言,心头一阵慌乱,更不敢起身了,连忙又重重磕了一个头,“求驸马爷饶恕,溪声不是有意欺骗驸马爷的,请驸马爷饶恕溪声!” 哎,楚徇溪无奈的扶额,她有说什么要怪她的话吗?她一个字都没说好吗?怎么这些古人都那么喜欢混淆别人的意思呢。 “我没怪你,我早就看出了你是女扮男装的。”不然她干嘛要突然给自己找个跟班,不然她干嘛选她做自己的跟班。她又没病,没事儿成天让个男人跟在身边。 见楚徇溪眼里流露出真诚,溪声又磕了一个头才从地上慢慢起来,“溪声谢谢驸马爷,溪声以后一定对驸马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定会更加忠心,更加努力的跟随驸马爷!” 楚徇溪看着这个实诚的孩子,只觉心头好笑,“忠不忠的无所谓了,只是关于我的身份,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好了。” 溪声连连摇头,满脸严肃,“溪声要对驸马忠心的。” “哈哈哈哈”楚徇溪用食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感叹她这跟班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顽固丫头片子。 “驸马笑得这么开心,可是听到了什么趣事?”一阵清冷的声音自门口处幽幽传来,似涓涓流淌的清泉缓缓溢进干燥的沙漠,那么美妙。 仿佛屋子里被人带进了一支梅花,公主大人一身白衣就那么出现在了屋子里,泛着点点清香。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溪声,拂手示意他出去。 南门潇从门口那头缓缓走过来,如同一步一生莲的仙子,她在楚徇溪床边站定,低头看着楚徇溪,嘴角微动,似笑,又似没有。 梦里的情景如同泄闸的洪水,涌进楚徇溪的大脑。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砰砰乱跳,一张脸瞬间爆红起来。 南门潇便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她。 楚徇溪不由自主的抬起左手抚摸自己的脸蛋,指尖触摸到的是平整光滑的脸蛋,没有任何的肿胀,也没有丝毫疼痛之感。楚徇溪眯了眯眼,所以那些完全就是她的一场梦。只有在梦里她才敢那样刺激,甚至顶撞公主大人。想起梦里最后的一幕,楚徇溪坚定地点头,没错,都是做梦,也只能是做梦,对公主大人做了那样的事她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公主“ 楚徇溪开口,语气里含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努力吐出这两个字之后,她有些想喝水。真是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她看到公主的第一眼就是想上前拥住她,她想透过那个美好的梦去拥一拥她,可是见到公主面无表情的脸,心头又生出一丝害怕一丝卑微。到底那是个梦,她怎么能首先当真。 看着楚徇溪脸色变了又变,“驸马有话?“南门潇淡淡道。 没有什么情绪的脸,冰冷淡漠的声音,楚徇溪低头搓着手中的手帕,同样淡淡回道,“没话。”要她说什么呢,似乎说什么都没用,反正你也不会想听,反正你听了也只会想斩了我的头。 南门潇目光闪烁了一下,看着楚徇溪手中的手帕,愣了一下,而后微微一笑,“驸马既无大恙,本宫也该告辞了。“ 看着她转身,楚徇溪连忙起身欲学着古人的样子行礼恭送她,南门潇回身一把扶住她,声音寒冷似冰: “本宫自行告辞即可,驸马无需多礼。” 19.南门潇 安静下来的房间,空空荡荡的。 楚徇溪愣愣的看着公主的背影,直到最后一片衣角也从门口消失。 心里有些失落,可是一切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或许是,往前一点儿,再往前一点儿,往前到——— 穿越而来的第一天…… 那是怎样的一天呢?嗯,天气还算晴朗,鸟语花香,阳光明媚的。 楚浔兮倚着一排书架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穿越小说,主角真厉害,孤身穿越到古代,凭着死不了的金手指,一路打怪升级披荆斩棘…… 楚浔兮揉了揉眼睛,翻了一页纸,然而怪异的事就在这时发生了。 事情很怪异,怪异到楚浔兮至今都未明白,她怎么会突然就穿到了古代。所以楚浔兮也至今都不知道究竟当时是自己不该看那本书,还是不该翻开那一页纸。 “大胆妖女,抓住她!” 没有错,楚浔兮还在穿越的思绪里蒙逼着,身后一群官兵便举着刀向她冲来了。她没有多想,拔腿就跑,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跑得过官兵,没跑出几步就被抓住了。 被一群官兵似看怪物一般团团围住,楚浔兮睁着恐惧的大眼睛,她觉得自己就要完了。莫名其妙的就穿越了,穿越过来还没回神就被官兵抓了,真的,她好倒霉! 也就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一名白衣公子出现了。该怎么去形容呢 翩翩白衣客,白衣胜白雪 翩翩佳公子,气质冷如霜 翩翩少年郎,俊逸世无双 公子腾空而来,一把提起楚浔兮又凌空而起。有点像武侠电视剧里的飞檐走壁,白衣公子提着楚浔兮在各个房顶上穿梭,公子不发一语,安静的天空,一轮斜阳倾泻在他的脸上,溢出如脂的光泽,令被他提在手里的楚浔兮看得如痴如醉。 然而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而又易消逝的,楚浔兮还沉溺在白衣公子带给她的视觉震撼中,白衣公子已经一个旋身放下她飞走了。 落下的地方,正好是一处农庄,不,其实是一处很大,很豪华的农庄,或许楚浔兮不该称它为农庄,但是没办法,见惯了现代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楚浔兮对于木结构建筑的看法已经统一归纳为——农庄。 天色带着微微暮色,楚浔兮弯着手脚乘着暮色偷偷潜行,她的目的是前面杆子上的古人衣服,顺带的,楚浔兮还顺走了一条白布。没有错,慌乱中,其实楚浔兮当时是故意拿的一身男人衣服。开玩笑,她在现代常年受自家母上大人的熏陶,她一弱女子怎么敢在这男权当道的古代招摇! 抱着衣服,偷偷溜进一间无人的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木床,看样子是间卧房,屋子不大,家具陈设都很简单,也没见着什么贵重物品,如果楚浔兮没猜错,这应该是某个下人的房间。三下五除二换下衣服,将原来的一身衣服裹成一团塞到床底下,又取下橡筋给自己挽了一个丸子头,楚浔兮才如释重负的拍拍手,这下她终于不会再被人追了! 走到门口又不舍的看了看床底,可惜了她刚买的阿迪达斯啊! 可能这天,她就不是个黄道吉日!楚浔兮猫着腰关上门还没走几步,一把亮闪闪的刀就搭在了她脖子上。刚开始的时候楚浔兮是懵的,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被人将刀架在脖子上的她还真的不知道要做出怎样的反应。因为当时楚浔兮只是盯着刀刃认真的在心里想:她会不会根本就没有穿越,会不会是她看书看得太入神,脚不听使唤自己走到了某个影视城里,而之前遇见的所有古人都是在演戏,包括脖子上的这把刀,都是戏 “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很淡很淡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楚浔兮想转过头去,刚一动脖子就一丝刺痛袭来,用手指摸了一下,拿起一看,竟然有血!楚浔兮整个人一下子木了,脑袋顿时嗡的一声炸开。 “我,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楚浔兮呆滞的开口。僵硬的身体试图慢慢远离刀刃。 来人看了楚浔兮的背影一眼,收回刀从怀里掏出一包白色的纸包,放到刀上递给楚浔兮。 “你是她派来的,待会上茶的时候你就将这东西放进茶里倒给她喝。” 知道自己是被错认了,楚浔兮取过药塞进衣服里,强装镇定的回到,“好,好的。”她决定不管这个人说什么,她都先顺着他,大不了到时再想办法开溜就是。 “跟着那些丫鬟,去厨房泡一壶茶,记住,我会在后面看着你,倒茶的时候,你若敢出错,我手中的刀一定不会让你死得痛快。”他的刀指向前方的一排穿红着绿的丫鬟,楚浔兮看过去,这些丫鬟手里各自端着一碟点心,要送往某个地方去。 听着身后人半带威胁半带恐吓的声音。楚浔兮脑中刚浮上来的开溜的想法立马就被吓得消了去。 人,说到底还是自私的。楚浔兮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是这个世上少见的善良到不行的人了,她一直觉得牺牲别人拯救自己这样的事一定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因为她很善良啊!大概她就是个伪善的人,所以才会因为害怕那把刀会让她痛苦的死去而真的将那加进了药粉的茶倒进了那名戴着面纱的女子的茶杯中。 客厅很大,只坐了两个人。一个坐着,是个戴面纱的女子,一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跪着,应该是屋子的主人。 女子是个气场十分强大的女子,虽然隔着面纱,但楚浔兮依然可以透过那层面纱感受到女子的一脸冷傲。她的身份应该很高贵,楚浔兮想。 女子没有叫地上的人起来,一只手端起茶杯,拿在鼻尖闻了闻,顿了一下似乎这茶的味道有些不合她的意,楚浔兮见她没有被面纱遮住的眼睛微微动了动,但是下一秒她还是掀开面纱一角将杯中茶喝了下去。从头至尾,女子都没有看过楚浔兮一眼。 之后的事,关于那名女子如何如何,楚浔兮就不知道了,她在退出去之后,便沿着一条小路狂奔,看到一个小洞就钻了出去。一路跌跌撞撞躲进了一间破庙。她在破庙呆了一天,之后在破庙的佛像底下抠出了一枚铜板。但她万万没想到,她拿着那枚铜板犹豫半天终于在街上买到一个包子,才吃了一半,她就被人打晕了,更没想到的是,她被重新带回的地方居然是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地方! 有时候人是应该信命运的,佛家所说的因果是一点没错的。 见到床榻上女子的第一眼,楚浔兮就认出了她就是那名戴面纱的女子,不仅如此,楚浔兮还认出了她就是将她从包围中捞出去的白衣公子。她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却对她恩将仇报了! 看着她,楚浔兮心里就释然了,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被捉了回来,庆幸自己是那些人中最弱的一个。 所以什么都是故意的,哪有什么不小心踢到床沿,她就是故意倒下的,她想知道这个酷到不行的白衣公子会是怎样的反应。见她一脸厌恶,楚浔兮有些心伤了,所以赌气的脱了她的衣服。她有些故意,故意希望这次她能记住她。她也是故意一件件重新为她将衣服穿上的,她故意要她知道她就是不会对她做什么。不知道缘由,当时的她就是故意的想要那么做。 逃是真的要逃的,因为那些官兵真的是她的人啊! “大琰公主复姓南门,单名一个潇字。” 再次成功开溜后,楚浔兮在一家茶馆门口无意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后来遇见胡为,与胡为谋划考科举,是真的想展一番宏图,还是因为那句‘大琰公主复姓南门,单名潇’ 现在想来,该是后者。 20.落笔斋 “他在那里!追上去,别让他跑了!”吴昊的手下徐三指着前方蒙面人转过弯的小巷,朝身后一群小喽啰命令道。 “快点,那是个死胡同,他跑不掉的!” 蒙面人停住脚,一堵墙壁横在他面前。往前已经没有路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人,咬牙准备拼死一搏。 徐三带着人不慌不忙走过去,从腰间拔出刀,对着蒙面人嘲笑,“你跑啊!”他有些胖,说起话来脸上横肉一抖一抖的。 蒙面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徐三对几个手下挥了挥刀 ,“你们几个,上!” 蒙面人盯着他们,右手搭在腰间的短刀上。 这时,一条绳子从墙外面扔进来,绳头正好落在蒙面人手边。 蒙面人拉住绳子,一道力道将他整个人一提,脚尖蹬一下墙壁,翻身消失于徐三等人的眼前。 ——————————分割线—————————— 楚徇溪百无聊赖的走在大街上,初来异世的新奇已经随着这几个月的过去而渐渐淡去。 唉! 楚徇溪看着这繁华的京城,心里一阵惆怅。来来往往的人中,卖东西的卖东西,买东西的买东西,吃饭的吃饭,玩乐的玩乐,似乎就她无事可干。原本她还是个翰林院编撰,没什么实权是个芝麻小官也就罢了至少还有事干,后来朝廷索性一纸公文给了她一个驸马都尉的虚称,她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她很惆怅。 她很惆怅,公主大人自那日来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溪声,你说这京城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楚徇溪转头认真的看着溪声。 溪声捏着下巴想了想,“驸马爷是文人,不妨去落笔斋。” 对啊!楚徇溪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胡为说过,每月初十落笔斋就会举行一场文人宴会,主持者好像就是公主大人颇为欣赏的年轻诗人宁枫宁章末。她可以去凑个热闹要个什么亲笔作品送给公主啊!算算日期,幸运!今天就是初十! “溪声,像这样的宴会一般都要帖子才能进去?”楚徇溪问。 溪声点头,“驸马爷您是状元出身,落笔斋早就送来了帖子,您那时正在昏睡中……”说到这里,溪声猛眨了眨眼,蹦了一下,两手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糟了!这事我忘了告诉驸马爷你!今日帖子也没带!宴会不允迟到,回去取也来不及了!” 见楚徇溪一脸遗憾,溪声又补充到,“不过驸马爷不用担心,落笔斋的宴会不是一定只凭帖子才能参加的,没有受到邀请的人也可按照落笔斋出的题目作诗一首,取得参会资格,以驸马爷您的文采,没问题的。” 楚徇溪定定的看着左边摊上的花灯,花灯上的图案是一只大白兔。作诗这样的事,在她脑中,就和那花灯上的兔子一样,是白的啊。 “我听说赌坊也挺好玩的”楚徇溪喃喃到。 “恐怕您去了那地方,公主殿下今日就不能在落笔斋好好的参加宴会了。” 闻言楚徇溪回头拽住溪声,“公主去了落笔斋” 溪声点头,“公主殿下每月都会去。” ————————分割线———————————— 韩允取下脸上的黑色面巾,看着桌边背手而立的人,抱拳单膝跪在地上,“韩允多谢胡公子搭救!” 胡为转过身,上前一步扶起他,“你不用谢我,你我各取所需,我救你不过是因为我还没有取到我要的罢了。” 韩允起身,诧异的看着胡为。 胡为嘴角扯出一个笑,从腰间取下她的小算盘拿在手里把玩,“我是个商人,不会玩什么把戏,唯一的长处就是精于计算。”拨弄了一下算盘,胡为又道,“几年前西都的那一场大火将韩氏一族烧了个干净,三十六具尸体虽然一个不少,但其中明明该是男性的尸体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女性” 韩允脸色大变,几年前的画面随着胡为的话涌入大脑,熊熊的大火,大火中哭喊的人,纵火者狰狞的面孔…… “真不知道你是太傻,还是对韩这个姓氏太过虔诚。西都的韩氏烧没了后,琰国就没几个姓韩的了。” 胡为静静的看着韩允,见他目露凶光,一只手慢慢握起拳头。又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没几个人会像我这么无聊的。” 胡为将算盘重新系在腰带上,“我说了,我是商人,计算是我的长处,我算到了你会去杀吴昊,但我没算到你会失败。” ——————————分割线—————————— “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 便引诗情到碧霄!” 溪声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驸马爷,虽然她没念过书也听不懂这诗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将诗做了出来,她觉得自家驸马爷好厉害! 一口气背完刘禹锡的《秋词》后,楚徇溪小心翼翼的看着给她出题的人。还好题目只是很简单的秋,还好高中的时候她有默写过这首《秋词》。 出题人有些吃惊的看着楚徇溪,自古写秋大都伤秋,这人却反其道而行之说秋好,倒也是别开生面,别具一格。全诗乍看似平白无奇,却越读越觉韵味十足。这般功底,早该名满京城了,他竟不知还有此人。 “在下楼玦,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楼玦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徇溪,见他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心头顿生结交之意。 楼玦,京城四大青年才俊之一,兵部尚书楼庭之子。身有才华却不愿涉足官场。 此人长了一张俊美的脸,周身气质让人一看便由然而生出此人才华横溢之感。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周身排列着墨字,墨字很淡,都是书的草书,长衫款式不是那种很中正的长衫,但也不觉怪异。一口气将这么多字穿在身上,这是有多想别人知道他是文人啊!楚徇溪看着楼玦,总觉得他的身上有着一股类似陶潜的淡泊名利,归园田居之味,又有着一丝类似李太白的飘逸不羁。 “在下楚徇溪” 楼玦再次抬头看向楚徇溪,纵他平时再怎么不关心官场之事,当今驸马的名字他还是知道的。 见楼玦眼里露出一丝明显的诧异,楚徇溪冲他一笑,“楼兄,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楼玦侧身让开一步,“驸马爷文采斐然,自是可以的,请进。” 楚徇溪往前走一步,见楼玦也跟在后面,心中疑惑,“楼公子不继续出题了吗?” 她看到后面还有一大群人呢。 楼玦点头,“时间已过,出题已经结束。” 落笔斋,单听名字楚徇溪以为它就是一间小屋子,小亭子之类的,里面围满了一群喜欢舞文弄墨的文人。跟着楼玦进去之后,方知什么叫坐井观天。 首先,落笔斋很大,很大很大,其次落笔斋不是一间屋子,有点像一个大花园,几座假山巍然屹立在正中间,假山之间有一条人工制造的小溪,小溪弯弯曲曲,每个弯曲的地方都摆了一张矮桌,矮桌上都坐着人,有人不时在上游放入酒杯,酒杯顺流而下,被离酒杯最近的人端起来,做不出诗的便将酒喝下,这让楚徇溪想起了古代的曲水流觞。 再往前走,立着一排长桌,桌上铺着洁白的宣纸,几个人手里拿着毛笔已经开始下笔,有的绘画,有的写字。旁边围观者啧啧称叹。 再往右走,几个人正在弹琴,琴的规格不一,五弦六弦七弦都各有人弹,一人曲毕后便由另一人接着弹,琴声或哀怨曲折,或慷慨激昂…… 最左边的地方较为安静,摆着一排围棋桌,桌上人两两对弈。楚徇溪摇摇头拉着溪声立马离开了此地,黑子白子的看得她头疼。 “这里便是给那些未收到帖子,通过答题取得进场资格的人提供的地方。” 听着楼玦的解答,楚徇溪恍然大悟的点头。难怪她走了一圈都没见到公主。 “驸马,请跟我来。” 楼玦带着楚徇溪走到一座拱门处,拱门不是很大,上面用草书写着落笔斋三个字,拱门隐在一座假山之后,两边还守着两个人。 楼玦解释道,“这里面便是真正的落笔斋,这个门是专为外面这些人设计的,宴会开始之后,里面的诗题会传入外面,外面的人若做出佳作,便能从此门进去参与宴会。此门一月一开。” 21.千日醒 溪声留在外面。楚徇溪随楼玦从拱门进去。相比于外面,里面显得很简单,像是一个庭院,院中长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院子左右各有一条长廊,上面都铺着条形的木板,古香古色。楚徇溪跟着楼玦沿着左侧的长廊往前走,走廊的尽头处,一间屋子开着门,有光线透过门投在走廊的木板上,隐隐还有琴声从里面传出。 “驸马,请。” 楼玦看着那扇门,对楚徇溪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进去。 楚徇溪一只脚踏进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最上方正低头弹琴的南门潇。她穿了一身白衣,梳了一个很随意的发饰,嘴角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情专注。潇竹,潇月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后。下面坐着一群人,有男有女,都在安静听琴,各个衣着光鲜,眼里流光。楚徇溪心里突然一阵慌乱,脚不敢往前迈,一只手颤抖的搭着门框。 她见过南门潇面对百官高高在上的样子,她见过南门潇对她生气时冷若冰霜的样子,她见过南门潇无视她时毫无表情的样子,却是第一次见她弹琴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投入。她见过倚红楼里戴着面纱的女子弹琴的样子,她见过清河在屋子里隔着一块白纱弹琴的样子,但现在她觉得她们的样子不及此刻公主大人的千分之一。公主大人太过美好,就算褪尽一身铅华,她也是高贵的,美好的,神圣的。看着屋子里那些人,她们眼里流露出的目光,她觉得自己特渺小特卑微,她有些退怯了,一种名为自卑的东西爬上楚徇溪心头,她不敢继续往前了。 “驸马可是身体不适” 见楚徇溪突然扶着门,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楼玦开口询问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屋子里仍然显得很突兀。突兀到令公主的琴声也戛然而止。 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打在自己身上,楚徇溪对着楼玦摇了摇头,尴尬的放下搭在门上的手,对着屋子里的人笑了笑,转眼便与公主大人的视线对撞。那是一双十分透澈的眼睛,干净得让楚徇溪自惭形秽。楚徇溪以为南门潇会对她说些什么,比如——‘驸马,你也来了’。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晃了一下她平静无波的眸子,而后偏过头同一旁的男子说话。她说了什么,楚徇溪不知道,但她知道南门潇就是用这样明显的方式告诉众人告诉她,她在忽视她。其实公主这样的态度本该如此的,毕竟她们这几个月总共见面的次数都未超过十次。但是一想到那个梦,楚徇溪莫名的就觉得公主对她不该是这样的态度,她该对她好一点的,或者更坏一点儿,而不是这种明显的忽视,爱搭不理。这样一想,楚徇溪又觉得自己很过分,她自己做了一场空梦,梦醒后却还妄想扯上公主,公主大人何其无辜! 正同南门潇说完话的宁枫从座位上起身: “在下宁枫,久仰状元大名!” 闻言,楚徇溪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如果她的直觉准确,那么他下一句一定会是…… “状元既是随子央兄进来,还请状元现场作诗一首。”楼玦,字子央。 有人开了先河,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驸马当日那首《凤求凰》可是叫我等钦佩自叹不已啊!” 楚徇溪看了一眼公主,见她恰好也看着自己,心里别扭,错开视线,转头看着宁枫,淡淡开口:“请出题。” 原本她不想回应的,但是这个叫宁枫的人,似乎很不愿意称她驸马,这让她真的不能忍了,这个人不愿叫自己驸马,刚才公主还忽视自己同他说话,公主还很欣赏他,他还长得很不赖,真是每一点都让她觉得很不甘心啊!事出蹊跷必有妖,之前她是有多傻才会去买他的扇子啊!之前她是有多傻才会想替公主要他的墨宝啊! “状元随意即可。”公主在场,宁枫也没想怎么刁难他。有一点楚徇溪猜得很对,他就是故意的不愿称她为驸马。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一字一顿的念完这十六个字,楚徇溪环顾了一下四周,两手抱了一下拳:“各位,献丑了。”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连公主大人都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一滴冷汗冒出额头,刚才她脑中想到了《诗经》就想也不想的说了出来,却忘了琰国并没有这种四字一句的诗。她不会装逼不成反被□□! 楚徇溪正在心里打着小九九,突然听到有人啪啪啪拍了三下手。 “好诗!好诗!”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简单通俗,寓意深远,别开生面,别具一格!” 楼玦激动的看着楚徇溪,眼里流露出一片欣赏之意,人人都说他是一群诗人中最不循规蹈矩的一个,没想到有人居然比他更加不循规蹈矩!不管是之前的那首,还是现在的这首都很合他的意。 “驸马好文采!” “驸马好文采!” 见一向不喜欢夸人的楼玦都开口称赞了,其他众人便通通跟着附和。 ——————————分割线—————————— 风把窗户吹得嘎吱作响,灯笼里蜡烛的光忽明忽暗的跳跃着,胡为带着戏谑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 “你——你究竟想要说什么”韩允说着,右手慢慢移向腰侧的短刀。 胡为转身坐下,从桌上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知道茶是凉的,她还是端起来吹了两口。正欲喝下,想了想又将杯子放在桌上,拿起一个空杯子重新又倒了一杯,转头递给韩允。 “要喝茶么?”她问。 看着胡为手中的茶杯,韩允吞了吞口水,犹豫了一下,手指动了动,松开短刀接过胡为递给他的杯子一口喝了个干净。奔波了一天,他真的很渴。 “还要吗?” 不等他回答,胡为提起茶壶直接又给他倒了一杯。 韩允咕咚一口喝下。 胡为继续给他倒满。 韩允仰头再次喝下。 “还要吗?”胡为问。 一连喝了三杯,因为喝得太急,茶水溢了出来。韩允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感激的对胡为摆手,“不用了,谢谢”。 胡为摇摇头,指着一旁的凳子示意韩允坐下。 因着倒茶的事,韩允对胡为增了不少好感。 胡为重新端起那杯未喝的茶,用嘴吹了吹,啜了一小口,淡淡道,“给我讲讲那场大火。” ——————————分割线——————————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南门潇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八个字,看着站在下面的楚徇溪,脸上溢出一抹笑意,看来自己的这个驸马,以后要重新审视一下了。 宁枫兀自从桌上端起一杯酒朝楚徇溪一敬,干杯喝下,“状元不愧为状元之才!信手拈来即成诗,宁枫佩服!” “宁公子大病初遇,还是少喝点酒好。” 楚徇溪还没说话,便听得公主大人幽幽的声音传来。对宁枫笑了笑,楚徇溪准备找个地方坐下。 因着公主大人“高高在上”,楚徇溪没有上前,就近寻了一个空位坐下。心里有点闷,见桌上摆了一排酒壶,便提起其中一个倒了一杯。 学着电视里的人闷头将一杯酒全倒进了口中,一入口楚徇溪就后悔了,这酒不是一般的辣,又辣又呛,鼓着嘴想立马吐出来,抬头见公主正定定的看着自己,楚徇溪咬了了咬牙,含着泪一口气把酒全咽了下去。太难喝了,比那鸡屎熬的中药都要难喝!太难受了,喉咙里面好像燃着一团火。然后楚徇溪看见公主大人不知为何笑了一下,接着就移开了视线。楚徇溪苦笑一下,我也大病初癒,怎么你就不阻我喝酒呢? “驸马真是好酒量!” 楼玦端着一杯酒挨着楚徇溪坐下。 “这千日醒可是从北都运来的,北都极寒,那里的人都要靠喝这种酒御寒,北都人叫这酒为热咕噜,对咱京城的人就不行了,这酒太烈,喝一口都受不了,要是醉了能睡个好几天,因此在这里,这酒又叫千日醒。” 这番典故,楼玦不说还好,一说楚徇溪就觉得脸上火烧一样的烫,脑袋也开始晕晕乎乎。都说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桌上那么多酒,她怎么就偏拿了最烈的热咕噜千日醒! 楼玦越看楚徇溪觉得越顺眼,他也是喝得有些微醉了,一只手拍在楚徇溪肩上,“驸马果然是性情中人!子央愿交你这个朋友!” 感觉左肩一重,楚徇溪晃了晃脑袋,转过头看着楼玦,“是吗?来到这里你还是第一个要跟我做朋友的古人呢”楚徇溪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既然是朋友就别驸马驸马的叫了,叫我的名字,姓楚名徇溪,字……额……字……字梦离……” 22.不知道 “梦离兄……” 楚徇溪举起酒杯挡在楼玦面前,“别,还是叫我楚徇溪。”称字什么的好别扭啊! 楼玦手指敲着额头想了想,凑近楚徇溪道,“徇溪兄” 楚徇溪抖了抖眉毛,“兄字去掉。” “徇溪” 楼玦半躬着身子低头看着楚徇溪,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磁性。 楚徇溪猛然抬头看着他,手中杯子噹的落在桌上,碰倒了桌上的酒壶,酒流了一桌。 浔兮,曾经也有人这么唤过她啊! “浔兮,吃饭了!” “浔兮,书包忘拿了!” “浔兮,你要迟到了!” “浔兮,是谁欺负你了!” “浔兮,你个小笨蛋!” “浔兮,不要哭!” “浔兮,别怕,我在这!” 楚徇溪盯着楼玦,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在他的脸上,一滴泪溢出眼角。楚徇溪伸手想要触摸那张记忆中的脸,手抬到一半,便觉困意扑天盖地的朝她袭来,全身一松倒在了桌上。 “徇溪!” 楼玦见她的样子,唤了她一声,伸手准备扶起她。刚一动却见一道白色身影已经先他一步上前扶起了楚徇溪。 南门潇一只手扶住楚徇溪,一只手从潇月手里接过手帕,轻轻在楚徇溪的脸上擦拭,而后转过头朝楼玦说道,“驸马醉了,看来这里要交给章末和子央你了。”她含着笑,话语里隐隐透出一丝不容反驳之意。 楼玦静静的看着被潇竹潇月搀扶着离去的楚徇溪,倒下之前,他叫了他一声‘哥’。 “轰!” “轰轰轰!” 一辆红色的小轿车行驶在一条笔直的高速路上,这里是飙车路段,隔段时间就会出现几辆跑车,发出特大声的轰鸣。 楚浔兮坐在副驾驶座上,两只手紧紧抓着车上的把手,朝着驾驶座上的人高声吼道,“哥,下次去外婆家我们可不可以不走这条路啊!每次都遇到一群飙车族,很吓人的!” 楚子凌握着手中的方向盘,一脸不在意,“怕什么,我又不跟他们飙车。” 听她这么说,楚浔兮沉默了,两只手更加用力的抓住把手。从第三次后她就再也不相信楚子凌的这句话了,因为每次楚子凌说完这句话不久,就必会冒出一辆豪华跑车又一辆豪华跑车从楚子凌所开的车子前面超车扬长而去,然后,楚子凌就会将油门一脚踩到底,嘴里一边吐槽,一边猛扳着方向盘狂追。 事后面对一脸苍白的楚浔兮,解释一句,不好意思,赛车手的职业病,每每见到这些技术渣,还敢开着豪车玩飙车的,我都忍不住想要用我的破车虐虐他们。 冬日的夜晚很冷,楚浔兮刚将车窗按下了一点,就被冷风吹得脸发颤。抖了抖身体,连忙合上车窗。 “轰~” “轰轰轰~” 一连好几辆跑车从她们的车前超过,却见楚子凌意外的没有加大油门。 转头诧异的问道,“哥,这次你怎么不追了?” 楚子凌点了一下刹车,左脚将离合踩到底,右手按着变速杆快速向下一拉将原本的四档降成了三档。 楚子凌目视前方,笑到,“之前年轻气盛,只图一时之快,现在年纪大了,想到妹妹你也在车上,就只想好好开车了。” 他的声音很温润,说起话来带着一股磁性,听她说年轻气盛,楚浔兮才猛然想起,上一次她坐楚子凌的车还是三年前的事。楚子凌去国外工作后她就再没坐过他的车了。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时间这把刀,已经削去了哥哥的棱角。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坏呢楚浔兮点点头,是好,也坏。 “有时候想想,时间过得还真挺快,上次你才多高!”楚子凌目光看向前方的一棵矮树,“还没那树高,小姑娘一个,成天啃着书本,没想到再见面,这身高居然都要赶上我了,还长的这么亭亭玉立!就是不知道还爱不爱啃书本”说完楚子凌冲楚浔兮一笑。 楚浔兮回笑,“不好意思,时间这东西,已经成功的将你的妹妹我从一个学霸变成了学渣,哥你说了这么多字,我只赞成那四个字,亭亭玉立。” 楚子凌转了一下方向盘,嘴上笑意更深,“我很诧异啊,我的妹妹居然也有同我说这么多话的一天,时间果真是把杀猪刀!” …… “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了” “无话可说。” “哦。” …… 漆黑的夜,呼啸的风,冰冷的江水,如果之后这些不再出现,该有多么好! 马车上,楚徇溪偏着头皱了皱眉头。 红色的小轿车平稳的行到桥上,通过这座桥,就是市区了。 “小心!” “砰!”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电光火石间。楚浔兮还来不及看清楚子凌的动作,只觉车身剧烈的一震,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撞去,力度之大,若不是系了安全带,恐怕她已经撞破玻璃飞出车外了。接着车子向着反方向又是一震,眼看就要撞到车门,突然被楚子凌一把拉了过去护在怀里。 “扑通~” 是车子落水的声音。 几十米的距离,车子砸在水中,带出了一片巨大的水浪。 楚子凌快速打开车门,解开安全带,转身快速解开楚浔兮的安全带拖着她出了车子。 看着已经下沉了一半的车子,楚子凌重重呼了一口气,好险,要不是反应快,恐怕就出不来了。 “浔兮,别怕!”楚子凌蹬着水用力抱着楚浔兮,他知道楚浔兮胆子小,这下一定吓得不轻,连忙安慰她。等了一会不见楚浔兮回话,似乎还在不断的往水下坠,心里一惊,低头一看,楚浔兮紧闭着眼,额头上流着血。 “浔兮!”看着自己妹妹额头的血,楚子凌一下子慌了,他后悔了,他不该开这条路的。 “浔兮,你醒醒,浔兮!” 撑着车身,努力拽着她,不让她往下坠。撑了一会儿,车子下沉了些,感觉自己的体力也在快速消失,看着一脸苍白的楚浔兮,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岸,楚子凌决定带着楚浔兮游过去。 “哥!” 冰冷的江水将楚浔兮刺激醒了。 “浔兮,别怕,我在这里!”楚子凌加快速度往前游。 “哥,如果救不了我,你就自己先走。”这样的时刻,楚浔兮反倒十分的镇静。 楚子凌加大手中力道,“说什么胡话,你昏迷着我都能救你,你醒了我更能!” 沉沉浮浮 沉沉浮浮 楚浔兮曾幻想过冰冷的江水,当时若能来一个人,那该多好,可惜除了寒冷的水寒冷的风没有一个人来。 没有人注意到那场事故,没有人注意到江中挣扎的她和她的哥哥。 楚子凌用尽全力将楚浔兮往上一推,“浔兮,抓住那棵树,赶快上岸!”话刚说完一个水浪将他往江里推了去。 “哥!” 楚浔兮费力爬上岸,转身伸手去拉楚子凌,却见他已经被水流推回了江中,整个人在慢慢下沉。 “哥!你快过来!”楚浔兮流着泪将手伸出去。 楚子凌突然停住动作,镇定的看着楚浔兮,微微一笑,“浔兮,待在那里,不要下来,不要哭。” 楚徇溪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公主,驸马流了好多汗!”潇月指着楚徇溪惊讶道。 南门潇再次从潇月手中接过手帕,一点一点沾去她额上的汗水。刚擦完她一头汗水,新的汗水又冒了出来,南门潇凝眉看着楚徇溪,手指拨开她因挣扎散落在额前的发,“驸马你,这是梦到了什么呢?” “来人啊!” “救命啊!” “这里有人落水了!” “救命啊!” 寂静的江边,楚浔兮用力的嘶喊,她一直喊一直喊,喊到江面变成空空的江面,喊到她彻底失去意识。 “救命啊!” 楚徇溪大喊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睁开眼睛用力手扶着胸口费力的喘气。须臾,耳边传来一声温柔的问话。 “驸马,可清醒了” 23.怎么办 刚从梦中醒来,楚徇溪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心头悲伤得不能自已。 “驸马” 见他没有反应,南门潇提高音调又叫了一声。 “公主!” 楚徇溪抬起头看向她,见她弯起嘴角,心头一动,一行清泪瞬间漫出眼眶,想也不想直接飞身抱住公主。 “公主,怎么办?我做了一个悲伤的梦,公主,我的心很痛 ,怎么办?公主,徇溪怎么办?”此时的楚徇溪像极了一个半大的遇到难题的孩子,焦急着向大人寻求帮助。 楚徇溪哽咽着,紧紧的抱着公主,语气里带着极大的委屈,她觉得自己好冷,从心到身都因为那个梦变得好冷好冷,只有面前的公主是可以温暖她的热源。 突然被抱住,南门潇愣住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随后看了一眼两个同样有些呆愣的近侍,示意她们先出去。 潇竹潇月不明所以的互看了对方一眼,在接到公主的眼神示意后,一齐撩开马车走了下去。 南门潇静静的坐着,任由楚徇溪趴在她的肩头哭泣,安静的马车内,响起楚徇溪一声又一声的啜泣。那么凄凉,那么无助。那么教人心疼。 时间过去了一会儿,也可能过去了很久。 楚徇溪哭得累了,三魂六魄都重新归了回来,思及自己举动,脑中一热,突然往前凑近南门潇,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公主,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不大能分得清梦和现实了,现实太残酷,我不断强迫自己活在梦里,人人都说,楚浔兮,你振作起来啊!别总活在梦里,别总逃避现实!”楚徇溪冲公主无奈的一笑,“可是公主,现实那么无情,那么残酷,楚徇溪要怎么面对人人都只会安慰我,她们嘴上一遍一遍说,可是从来没人真的伸出手来拉我一把。公主,现实已经跑到梦里来了,现在我该怎么办?公主!”哭了太久,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一股虚渺的意味,说到动情处,最后楚徇溪几乎是喊了出来。她白皙的脸上,残留着一道泪痕,睁着她如星辰般的眸子,可怜兮兮的望着南门潇,她觉得此刻的自己,陷入悲伤的回忆中,就像一株浮在水上的浮萍,无力又无助。 对着公主倾吐完这样一番话之后,她才渐渐开始感到后怕,才猛然想起眼前人是尊贵的公主殿下!自己这个不被在乎的驸马,刚才是不是又冒犯了她 想到这里,不待南门潇反应,楚徇溪两手快速松开她,往后一退,耷拉着脑袋不敢再看南门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又会生气吗这么想想,她又想哭了。 见他的样子,南门潇淡淡一笑,全然一副没有听到刚刚那番话的样子,看着楚徇溪,缓缓开口,“驸马你,真的很不似男子。”她嘴角含着笑,笑意很浅,但很温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 “公主!” 楚徇溪惊呼一声,起身慌忙跪下,头朝地上用力一叩,“徇溪该死!公主恕罪!”楚徇溪一连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听到公主说她不似男子,她整个人立马就乱了,连悲伤都忘了,哪里还能听出这是公主大人的打趣,也自然没能听出公主大人语气中的那一丝名为宠溺的东西。 有些事,就是这样,当时没能察觉,待最好的时机错过,追悔莫及时,才知悔之晚矣。 楚徇溪是这样,没能在最好的时机察觉到公主的情谊。 南门潇也是这样,没能在最好的时机察觉出楚徇溪的不安与惶恐。 “驸马,很怕本宫” 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南门潇面色一凛,原本的微笑一点点消散,她突然有些不明白楚徇溪了。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怕她。当日他可以面对迎头砍去的尖刀面不改色,可以厉声质问自己,可以胆子大到冒犯自己,那么现在,不,包括久一点之前,明明一切都已明朗,那么他又在怕什么?怕她会对付他?还是他不过把一切当场游戏,口口声声说过的话,也不过全是戏言南门潇静静的盯着地上的人,见他头越来越低,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也是,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就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让自己对他记忆深刻,能不动声色洞悉周围环境的人,自己又如何能听信潇月的话,信他真的憨厚纯良,平实可欺。用力捏了捏手,一个决定在心中暗暗萌生…… “公主,我……” 楚徇溪抬起头想说她不怕,但见公主不知为何有些薄怒的脸,嘴里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支吾了半天,没说出个完整的字来。她不知道公主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她因为那个梦更喜欢公主大人了,她更想靠近她了,可是她知道,那只是个梦,是与公主无关,她一个人的梦。想想自己的身份,虚假的状元,虚假的文采,虚假的身份 ,连从一开始接近她都是虚假的,她不知道若是哪天这些虚假都被公主发现,她楚徇溪会有着怎样的下场 她不知道,更不敢想。 ——————————分割线—————————— 一辆救护车响着警铃疾驰在街上。救护车向前开了一段距离,又向左转进一条街道,在市中心的医院门口停下。 车刚停稳,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迅速从车上推下一架担架,早已等候多时的另一群医生连忙接过担架抬着担架上的人直奔抢救室。 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气味。麻醉药。 这是彻底昏过去之前,楚浔兮最后的记忆。 “医生,怎么样?” 抢救室的大门一打开,一男一女立马冲了过去。两人皆是一脸憔悴,面无血色,她们还没从失去儿子的悲痛中缓过来,又要面对生命垂危不知命运如何的女儿。一夜之间的变故让原本不显老的两人瞬间老去了十岁。一夜之前,两个孩子的奶奶还带着一顶寿星帽等着她们给她说生日快乐,一夜之后居然其中一个已经天人永隔,一个还在生死线上徘徊,怕老人承受不住,两人从接到医院的电话到现在也没敢告诉老人,只骗她两个孩子路上堵车。 医生摘下口罩,点点头,又摇摇头,“病人头部受到重创,血块堆积在脑中无法取出,或许以后会留下一些后遗症,加上病人受了很大的刺激,本身求生意识很弱,恐怕醒来之后会有过激举动,还请两位对病人加以开导。” 说完,医生叹了一口气,摇头转身离去,他想起从河里捞上来的男子,一只脚已经骨折,不知道是凭着怎样的毅力在那么冷的江水中将自己不识水性的妹妹救上岸的,唉,那么年轻的人,就这样没了。不由为两人的父母感叹,命运啊,就是这样,落在谁的身上,再坏也得承受,婉惜遗憾都没用,唯有承受! ——————————分割线—————————— 24.冷战吧 “公主,您罚我。” 楚徇溪静静的开口,她想的是,但凡公主能有一些在意她,公主就不会忍心罚她,如果公主不罚她,那么她就能鼓起勇气问问她,之前到底是否是一场梦。 听着楚徇溪的话,南门潇冷笑了一下。伸出如玉的手拨开帘子一角。 “潇竹潇月!” 南门潇嘴里微动了一下,吐出四个字。 “驸马纵酒行为不检,将随本宫回公主府,回府之后,杖责二十。” “哈哈哈哈哈!” 不等南门潇继续说下去,楚徇溪大笑一声,自己道,“楚徇溪冒犯公主,实为大不敬,二十杖责怎么够!”楚徇溪一头磕在马车上,“求公主赐杖责四十!” 几年前的旧事重新在梦里被翻开,楚徇溪的情绪本就有些低落,她以为公主大人会安慰她,毕竟她是她的驸马,在这里,除了胡为,她就是她最亲的人了,可是她没有,一句话都没有,一个字都没有!一出口就是吓她。她不过试探她一下,她就真的给她安上罪名命人罚她……想到这里,楚徇溪心寒了。看似软弱的人 ,其实心底里最为倔强。她想着既然她不关心自己,既然她有心命人杖责自己,那就索性打多一点好了,将她对她的热情全打消好了,将她打出这个世界好了。 南门潇转身,上前一步,弯腰拉起跪在地上的楚徇溪。淡淡的清香随着南门潇的动作,流转在她的鼻尖。看着公主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一抹绯红浮上脸颊,楚徇溪有些恍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别扭的别开脸。南门潇嘴上轻笑,却不是之前那般温暖,右手掰过楚徇溪的脸使她面对她,倾身缓缓的靠近,在她耳边清楚的说了两个字,“好啊”。好啊,你要罚,我就顺你的心,罚你便是。你嫌罚不够重,我就随遂你的意,加罚便是。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徘徊,公主近在咫尺的脸旁,是那样美好,楚徇溪颤着身子往后退。她害怕这样的公主。一举一动都可以随便蛊惑她的心神,让她对她爱也不是,憎也不是。她却无法对她造成哪怕一丝的影响,她害怕这种不平衡的感觉,她更怕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失去自我。 楚徇溪在现代活了这么多年,感情上空白一片,她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当快刀斩乱麻,所以之前她大着胆子那样冒犯公主,她又太偏执,坚信这世上的东西,得不到,便不强求。所以在感觉公主对自己并无意,她就下定了决心要放弃。 却不知道,看起来高贵冷傲的南门潇其实也同她一样感情世界一片空白。也同她一样对于感情一知半解,她是古人,又是一朝公主,她从小受人膜拜,有着一身的高傲,她注定比她更偏执。 马车飞快的前进,在路上带出一圈尘土,安静的马车箱里,两人转头各自看向外面,不发一语。 ——————————分割线—————————— “北都韩氏,以贩卖茶叶起家,待韩氏茶庄名满全国以后,韩氏渐渐将重心由经商转到从官。几方打点,不出几年,韩家人便遍布了朝堂。拜将封侯,韩氏一时辉煌无比。” 韩允端起桌上的杯子自行倒了一杯水,回想起曾经的韩氏,眼里熠熠流光。 “当时坊间常传唱,富贵之家韩氏,才子佳人尽出。” 胡为认真的听着,她来到这里的时候,韩氏已经不在了,她对韩氏一族的了解,仅限于一些不入大流的书册,及自己的一些推测。 韩允放下茶杯,眼里的光彩消散,继续道,“韩氏的门楣高了,眼红的人也多了,里面的人,外面的人都盯着韩氏的这把大椅子”。 “传到韩况手里的时候,眼红的人更多了。” 胡为知道韩况,此人是韩氏的最后一位当家人,颇有政治手段,曾协助高祖严惩了好几位贪官,还曾辅佐过小皇帝。正史上至今还写着他的功绩。只可惜那一次之后,他因此而得罪了一大批人,以至最后韩氏覆之一炬,满朝竟无一人替他发声。 “韩况的正室夫人生了一个女儿,名唤韩汐,传言韩汐有一副倾城之貌,及笈之后,随韩况参加敬王寿宴,见她容貌,敬王世子吴昊当即看上了她,于敬王寿宴上当众求娶,韩况早就听过吴昊的名声,心里不喜此人,便当着敬王的面一口回绝,吴昊不依,出口以身份威胁,韩况怒极,当众骂之,至此惹怒敬王。隔一年,韩况因病辞官,再几月,敬王上书朝廷,北都突现流匪,韩氏一族皆被屠戮,家宅付之一炬,几十口人无一生还,后一年,北都仍有流匪不灭,北都韩姓者,陆有被杀者,以至韩姓者,皆弃姓不用。” 像念课本一样,不带感情的念出这一段历史之后,胡为起身走到窗边,看外面冷风卷起地上落叶,分外萧条。 胡为转过头,盯着低头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的韩允,“世人都道韩氏灭于流匪,我倒认为不是如此。”她转着眼珠子想了想,接着补充道,“莫不是因那女子……” 话未说完,听到一声凳子落地的声响,便觉颈上一紧,整个人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韩允一只手紧紧掐住胡为的脖子,眼里尽是凶光。“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目的,我感谢你救我,给我喝茶,但是我绝不容忍任何人诋毁她!” 胡为任由他掐着,满脸憋得通红,但未挣扎。 “你……可……以……杀……了……吴……昊……但……你……灭……不……了……他……全……家……我……可……以……” 韩允眼神一闪,手中力道放松了些,犹豫了半秒,整个松开了胡为。 “咳咳咳……” 胡为半蹲着身子用力喘气,再晚一点,她就被韩允给掐死了。扬起一只手挡在韩允面前,怕他不信任自己,喘着粗气对他说道,“咳咳咳……我……我可以帮你灭了敬王全家,咳咳咳……就像……就像他灭韩氏一样。” 25.番外上 琰国嘉和一十九年,皇后生嫡公主,举国同庆。初为人父,皇帝南门绎大喜,取公主名潇,赐封号佑宁,意在愿小公主一生无恙,福佑安宁。 佑宁公主,聪明伶俐,智谋无双,拥倾国之颜,得百姓爱戴。 琰国嘉和三十七年,皇后再添一子,皇帝南门绎取嫡子名衍,当即立为太子。 嘉和四十二年,皇后病逝,皇帝南门绎思念成疾,次月驾崩。朝纲大乱,举国悲痛。佑宁公主南门潇带着太子于大殿之上示高宗遗诏。诏曰:着太子南门衍即皇帝位,皇帝年幼,丞相苏绮,大将军卫关,赵国公赵邑夔,清王南门寇四人辅政 ,令佑宁公主垂帘听政。 随后,南门衍举行登基大典,创年号永延。 永延一年,辰国借机进犯,边关报急,佑宁公主派大将军卫关率军抵御敌军。大战僵持一年之久,琰国国力严重受损。赵国公乘机在朝中打压卫关等人势力,培养鹰爪。 永延二年春,边关传捷报,大将军卫关大败辰军,不日领兵回朝,中途辰军再犯,卫关折返。几日后,赵国公指控丞相苏绮勾结外敌,举通敌信数封,示之于众。丞相无力辩驳,被判满门抄斩。 永延二年冬,赵国公大权在握,渐渐把持朝政。 永延二年年末,佑宁公主赠赵国公歌姬一名。 永延三年,北都动乱。 永延四年,赵国公蠢蠢欲动。 永延五年…… 南门潇透过被拉开了的帘子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树影,陷入沉思…… ————————永延五年———————— 永延五年,南门潇十八岁生辰。 刚过完十八岁生辰的南门潇独自在自己的宫门口,披着一件淡蓝薄纱衣 ,抬头仰望这轮属于她的十八岁的明月。明月极美,云层周围泛出一圈浅浅的朦胧光华。 近侍潇竹匆匆从外面进来,顾不得一身寒气,直直跪在南门潇面前,手中捧出一物,“蛰伏三年,轻歌终于取到赵国公信任,盗得罪证!” 南门潇目光闪了闪,十八岁的月亮在她眼里逐渐黯淡。 “罪证在你手上,轻歌呢?” 南门潇白皙颀长的脖子动了动,慢慢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潇竹,她的声音不小,却极淡极淡。 潇竹低下头沉默不语。 南门潇看着她,看着看着,微抿的唇线突然向上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南门潇笑了,笑得极为魅惑,一点不似之前沉着又冰冷的样子。 “即刻,捉拿,赵国公”。 她语音刚落,房门外一个人影无声无息接过她手中的令牌离去…… “赵国公奉公守节,定是为人诬陷!” “赵国公忠心耿耿,绝不是贪污之人,望圣上明鉴!” “赵国公两朝元老,还请圣上从轻发落!” 巍峨的大殿上,南门衍回头不知所措的看着南门潇,今日他与皇姐要治赵国公的罪,他才刚问了一句可认罪,殿上一半人就跪了起来。赵邑夔这个人,饶是小皇帝再小再不通世事,他也是对他喜欢不起来。这个人自他登基后就没在朝堂上消停过,整日不是逼着他处置这个人,就是逼着他处置那个人,还想逼着皇姐和亲,真是可恶至极。可是偏偏皇姐告诉他,他是皇帝,不能像别的小孩一样容易发脾气,皇姐说他要笑,不管赵国公要她处置哪个人,即使是好人,他也要笑着对他点头。 “皇上,臣有铁证。” 清王南门寇怀里掏出一本账薄。 “请皇上容臣先过目!” 听到铁证两字,一直未啃声的大将军卫关突然上前拿过南门寇手里的东西自行看了起来。见公主和皇上无一人责他,群臣通通将目光落在了卫关手中的账薄上,或好奇,或惊惶。 卫关一页页翻开账薄,越翻脸色越难看,两只手都颤抖了起来。 南门潇透过帘子远远的看着卫关,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啪的合上账薄,也不管所处何地了,卫关颤抖着手,指着跪在地上的赵国公,语气气怒极,“好啊!赵邑夔你这个老匹夫!当年与辰国大战,居然是你从中克扣了军粮,你知不知道那场战事,我朝的士兵有多少没有死在辰军的手里,最后却死在了饥饿!当年你这个老匹夫义正言辞告苏绮通敌,枉老夫回来之后居然还对你感恩戴德,老夫真是糊涂!” 卫关是个武将,平时说话本就声如洪钟,此刻发起怒来,竟叫地上跪着的一半官员身子都抖了起来,被大将军的气势吓到,几个跪着的人兀自站了起来。 “嘉和三十二年,西都蝗灾,百姓流离失所,高宗皇帝从国库中拨八十万两白银,命户部侍郎徐长远,携往西都振灾。经查 ,户部侍郎徐长远私吞灾款四十万两,嘉和三十四年,四十万两白银俱暗中运至赵国公府。” “嘉和四十年,西都再发大水,高宗拨款一百万两白银,赵国公自请前往西都振灾,振灾途中,六十万两白银被劫,经查,嘉和四十年末,此六十万白银俱暗中运至赵国公府。” “嘉和四十一年,开科取士,赵国公担当主考官,收受贿赂不等,开百官贪污先河,至贪腐成气。” 群臣倒吸一口凉气,地上跪着的人接连又站起了几个。 清王出示证据,大将军卫关在大殿当场数出赵国公几大罪行,辅政四元老,两元老难得统一战线一齐发声,本就是墙头草的一些人,平日再笨,如今也看清了形式。 “丞相,你如何看此事?” 南门潇恍若没有听见,隔着帘子偏着头问丞相段闵文。身为一朝丞相,他有些过为沉默了。 段闵文看了一眼地上的赵邑夔,皱起了眉头。一直以来,朝中几派党争,因着之前丞相的前车之鉴,他这当朝丞相反倒始终保持着中立的态度,眼下公主殿下不问将军卫关,不问清王南门寇,单单问他这丞相,看来是要他站队了。赵国公一旦落马,皇权必定要开始集中,此刻,是公主的试探也好,随口问问也好,关于赵国公的问题,他这个丞相似乎不能随意的回答。 “不如先将赵国公押入大牢”。 南门潇朝段闵文点了点头,“那便照丞相所言,将赵国公关押大牢。” 南门潇想了想,赵邑夔是两朝元老,朝中党羽众多,若突然定罪,恐怕会狗急跳墙,引发大乱,若不定罪,又等于放虎归山,激起民怒。一时之间也唯有先关押大牢,再做定夺。 26.番外下 【这世上的事,这世上的人,我们要相信,各有各的命运。】 阴冷的大牢,带着阵阵湿气,赵邑夔一身囚服闭着眼睛盘坐在一块有些泛黄的蒲草上,他的头发已经凌乱,一夜之间的变故让他沧桑了不少。以往的威武被一番破落取代。 地牢很暗,只有最上面斑驳的墙上的一个碗大的小洞透进来一缕微弱的光线。 赵邑夔,十八岁中进士,和同期进士苏绮一齐受高宗赏识,二人皆是当时才俊,才貌双全,得百姓称赞。后苏绮官至丞相,赵邑夔受爵国公。 赵邑夔紧闭着眼,眉头颤动,那日大殿上他没有为自己辩驳一句,这么多年了,被大琰的朝势推着走了这么久,如今,他终于该遭报应了。 一阵响动从牢房外面传来,声音不大也不小,但是很有规律,是脚步声。 知道这个时候能来此地的除了那人别无他人,赵邑夔闭着眼睛将盘坐的姿势改为跪在蒲草上,转身朝着牢外叩头。 “罪臣参见公主!” 一言毕,赵邑夔抬头平静的看着已经站立在牢门口的南门潇。她面色淡薄,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难道赵国公没有什么要对本宫交待的吗?” 南门潇嘴角挂着笑,沉沉的看着赵邑夔,这个世上,她一直看不透两个人,一个是眼前的琰国国公赵邑夔,一个是之后的她的驸马楚徇溪。 交待赵邑夔低下头去,花白的头发搭在他老态龙钟的脸上,赵邑夔定定的盯着地上的一处凹陷沉思。 回首那些不堪回首的往日,他这个坏事做绝的人,的确该给一个交待了………… 踏出大牢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暗色中。明月黯淡,环绕着它,两颗小星隐隐现现。 “公主!” 潇月,潇竹见公主出来了,连忙从马车边快步走过去迎接。 南门潇手中拿着一封信,递给潇月,“潇月你速将此信交给段少卿,快去快回。”说完看了一眼潇竹,“你随我回府整理行装,明早出发东都。” “是,公主。” 意识情况紧急,潇月接过信直接运起轻功快速消失在暮色之中。 翌日,东都赵国公府,一小厮仓皇冲进客厅: “公子,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老爷在狱中自杀了!” 赵淮南手里端着一杯大红袍刚放至嘴边,闻言整个人一惊,两手抖了一下,茶杯整个摔在了地上。顾不得倒在身上的热茶,赵淮南起身一把抓过小厮,瞪大着眼睛,似是不可置信。 “消息可属实” “清王爷出示了罪证,卫将军亲自在殿上念出罪证,此事在京中已经传遍。” 听完小厮的话,赵淮南仍是有些不可置信,前几日朝廷派人带走赵邑夔的时候,他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因为他从来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是一个贪官。因而在朝廷派人来国公府的时候,他才没有加以阻止。却没料到不过几日,居然爆出朝廷拿出铁证,以及他以为一向清廉的父亲死在了狱中的消息。 “罪证怎么说的” “贪污白银就在府中。” “可笑!府中那么多白银我怎会不知道,若真有这么多银子,我爹会连一个铜板都津津计较”赵淮南想起某次掉了一个铜板,一个铜板他本来不甚在意,哪知掉的时候被赵邑夔看到,见他自顾往前,二话不说拿起铜板直接将他狠狠训斥了一番。 越想越觉悲从心来,越想越觉得怒不可遏。赵淮南一脚踢倒身边的凳子,怒吼,“事情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朝廷抓我爹,说他意欲谋反,对皇室大不敬我皆能信,因为他爹这些年的确有些嚣张跋扈。说他贪污受贿,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谁准许将我爹关押的” 小厮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面色有些狰狞的赵淮南,躬着身子小声道,“是…是公主殿下……” “南 门 潇!” 愣了一下之后,赵淮南几乎是咬牙切齿从嘴里吐出这三个字。 南门潇。他第一次随父亲上京,那时高宗还在,他对当时的公主一见倾心,为她描画,为她作诗,为她倾倒,然而纵是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得她心,她从来只当他是匍匐在她脚边的臣子! 南门潇。他第二次随父上京,是她赐给她的父亲一名歌姬,让本来一派正直的他的父亲从此沉迷美色! “公主近日会来府。”小厮道。 “哈哈哈哈!” 赵淮南突然一阵狂笑,南门潇,你究竟是凭着何种自信,暗中逼死了我爹还敢来东都,莫真以为我赵淮南是摆设一件吗!南门潇,第三次见面,我定要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羞辱全都讨回来!我爹的死,我要整个琰国皇室陪葬! 所谓因爱而痴,因爱成痴,因爱而不得而恨,因爱而不得而癫狂。大抵如此。 “公主,东都!” 见到高高的城门上两个巨大的字——东都,潇月兴奋得恨不得跳起来。潇竹抱着潇月的剑在她旁边,也是难得的有些兴奋。 南门潇看着自己的两个侍女,心里有些动容,这两个丫头跟在她身边多年,本该是嫁人的年纪,却因着她一直困于宫中,一次京城都没有出过。 东都,地处琰国东边,琰国的美食之都,大琰皇宫的很多吃食都是此地特供。 此次南门潇是瞒着京城那些人微服出来的,仅特意将消息透给了楚国公在京城的眼线。 为了方便,南门潇与潇竹潇月三人都着的男装。下了马车后,南门潇将潇竹潇月二人留在了客栈,自己只身前往探查国公府。 南门潇走到一处闹市,突然见一女子狼狈的朝她的方向奔过来。没奔几步立马被后面人给拉了过去,一群官兵将她团团围住,嘴里喊着妖女,气势汹汹。 身为一向爱民如子的大琰国公主殿下,见到这样的场景,南门潇着实有些生气,女子不过穿着怪异了些,这些官兵何至如此。又瞥到女子可怜兮兮的样子,当即二话不说,脚下轻功一运,将那女子从一群官兵中抱了起来。 尴尬的是,南门潇初来此地,除了赵国公府并不认识其他地方。不想错过探查时机,想着此人自己应该识路,便匆忙将她放在了地上。可惜南门潇当时焦急,万万没想到她落地的地方是墙内不是墙外!她也万万没想到,这不被她放在心上的小插曲会由此而给她牵出之后的一段“孽缘”。 当晚,根据轻歌提供的消息,南门潇找到了埋在赵国公府地底下的白银。第二天早上,南门潇正式以公主的身份再次前往国公府。 喝茶的时候,南门潇已经知道茶有问题,那位给她递茶杯的下人实在手抖得厉害。但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识出里面是使人无法运用内力的药,南门潇只犹豫了半秒就毅然的喝下了那杯茶。 只是南门潇似乎低估了药的效力,也没想到赵淮南已经知道她会武功。更没想到,他已经大胆到敢以下犯上,让人点了她的穴道,还欲找人羞辱于她。 第一眼见到楚徇溪的时候,南门潇的心里真的是厌恶的,此人一进房间就一动不动的直直盯着她,她是堂堂公主,从来没有一个人敢那样大胆又放肆的看她。加之赵淮南又说了那样一番话。 楚徇溪倒下的时候,南门潇直接将心头的厌恶通过眼神展示了出来。与楚徇溪对视的瞬间,见到他一双清澈又有些熟悉的眸子,那丝厌恶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不过当时的楚徇溪移了目光。一眼万年,可惜这一眼楚徇溪没有看到。 楚徇溪脱下南门潇衣服的瞬间,公主大人是真的生气了,她堂堂一国公主竟然遭受如此屈辱!心里想着以后定要将此刁民千刀万剐!出乎意料,楚徇溪又一件一件认真替她穿了回去。他躬着身子,脸上被泥遮住一片模糊,唯有眼里透出一股专注的神情,手里动作很小心,让南门潇觉得自己有一种被呵护的错觉。 这一个场景,十分短暂,但之后的漫长时间里,南门潇每回想一次,心中都由然而生出一种异样感觉,回想越多 ,她越发想找到那人,她想找到他,只是不那么想将他千刀万剐了。 马车匀速前进,南门潇转头看着偏头望着外面的楚徇溪,在她看不到的后面温柔的笑。 永延五年。永延五年南门潇料到了太多的事,唯一没能料到的———永延五年,她的驸马,楚徇溪。 27.你可恶 秋天的季节,又是日落时分,空气里泛着些许凉意。出来得急,楚徇溪只穿了一件有些单薄的长衫,被风一吹,便觉有些冷。 马车两侧轩窗上的布幔在风的作用下一开一合,京城的街道上,百姓为庆祝公主大婚的红灯笼还未取下。楚徇溪看着那些灯笼,各个鲜红夺目,脑海便不由浮现出当日一身嫁衣的公主。 “一个葫芦分中间,一根红线两人牵。 一朝同饮合卺酒,一生一世永缠/绵!” 当日喜婆的话言犹在耳。 她们是一起执过酒杯同饮过合卺酒的人啊,怎么如今反倒是这个样子呢? 风有些大了,吹散了楚徇溪的思绪,她缩了缩身子,转头去看南门潇。风这么大,她好像也穿得很单薄。刚转过去,却对上一双溢出盈盈笑意的眼睛。 楚徇溪愣了一下,心头扑通扑通莫名狂跳。被公主这样看着,她很有一种在监控器下偷东西的慌张感。 还不待她回神,却见公主大人将头一偏,柔荑拉起布幔,转而欣赏起轩窗外的景致。外面什么都没有,公主在看什么呢? 许是被公主大人那莫名的一笑给感染,楚徇溪竟有一种心花盛放的感觉,好像被人讲了一万个爆笑笑话,此刻她很想笑。气氛突然很微妙,这是什么鬼? 呆呆的盯着南门潇的侧脸,她嘴角的笑意让她有些沉醉。脸,烫,很烫,像大夏天吃了一锅重辣火锅,滚烫滚烫。 似乎在公主大人身上总有着一种魔力,让楚徇溪不自觉的被她左右。 楚徇溪抬起两只手,脱下/身上的长衫。见公主似乎微微的皱起了眉头,傻傻一笑,突然起身,一把将手中的长衫盖在公主身上。 南门潇受惊一把推开盖在她身上的长衫,转过头恼道,“楚徇溪,你……!” 话未说完,便觉面上一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南门潇脸上一红,不知是羞是恼,推开楚徇溪,冷冷的仰头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薄怒,“楚徇溪,你大胆!”因着南门潇是坐着,楚徇溪是弯腰站在她面前,她这一仰头,楚徇溪正好将头低下去,一瞬间,四目相对,两人的距离极近极近...... 虽然公主殿下先行离去,但落笔斋里的宴会还在继续。 之前公主坐镇,这些人还摆出一副不言不语的的样子,如今公主一走,便个个恢复了本来样子。不时有人做得好诗被邀了进来。整个落笔斋热闹了起来。 宁枫端着酒杯,与迎面而来的几人寒暄。见一向嗜酒的楼玦一个人安静的坐着,拿着酒杯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上敲着,一副深思的样子。便应付了身边人几句,走了过去。 “子央今日这般,不知是因何事生愁” 宁枫宁章末,楼玦楼子央,两人自小是同窗,关系尚好。之前京城百姓常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后来一个志在朝堂,一个志在江湖。 楼玦抬起头看向宁枫,“我亦不知为何,只觉今日这酒,好生乏味。”不知为何,他老是回忆起楚徇溪酒醉之际,唤他哥哥的样子。 见他的样子,宁枫也没有再追问下去。饮了一口酒,环视了四周,最后目光落到手上的酒杯上,“听闻子央欲离京游山玩水,不知何时出发” 楼玦目光一顿,淡然回答,“今日之事后,便启程。” 宁枫端着酒杯站起来,朝楼玦温和的一笑,“同窗十年,你我皆知道,你更适合朝堂,我更适合江湖。”宁枫带着笑 ,转身走进一群人中,与他们推杯换盏。 楼玦苦笑,一口将酒倒进口中。知道又如何,适合又如何,这个世道早已不容人选自己的路,如今的他,江湖朝堂有何区别 公主的眼睛恍似深邃不见底的深海,与她对视情不自禁就会被她吸引。视线划过公主长长的睫毛,划过公主白/皙的脸庞,划过公主精致的鼻梁,最后落在公主紧闭的红唇上。有些口干舌燥,楚徇溪摇摇头,只觉脑中一阵昏厥,定是千日醒的酒劲发作了,此刻她居然会起想要轻薄公主的心思。 再次摇摇头,摇去心中那一丝躁动。楚徇溪拿起手中的衣服,再次轻轻缓缓的盖在南门潇身上。 “公主,这样就不会冷了。” 见公主大人并未说话,楚徇溪晃着脑袋,冲公主大人没心没肺的笑。继而又神情一变,一脸委屈的看着公主。 “公主,我头疼~” “公主,我心里难受~” “公主,我不想被杖责~” “公主,我会被你的杖责打死的~” “公主……” “公主……” “公主……” 楚徇溪耷/拉着脑袋,两只手拽着公主大人的袖子,声音越说越小。听着她一席话 ,南门潇只觉心头郁结,她还没对这人发怒,这人反倒摆出一副可怜兮兮委屈至极的样子,拽着她衣角,让她对他怒不起来。 “公主,公主,你怎么不说话” “公主,公主,你应我一声啊!” ”公主,公主,你真好看!“ 楚徇溪呆呆的看着已经一脸寒气的公主,唧一口亲在了公主大人的脸上。 “你!” “你可恶!” 南门潇忍无可忍一个手刀毫不留情的对着楚徇溪的脖子劈下。楚徇溪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了马车上…… ”公主,到了。“ 马车停下,潇月在外面说了一句,刚说完,便见南门潇兀自拉开了帘子走下马车。不知是不是错觉,潇月觉得公主大人的脸有些微微泛红。 ”将驸马带进府,给他醒酒,酒醒后,执行杖责。“ 穿过一条条街道,胡为漫无目的的往前走,这个时辰,商铺都打佯了,十分安静。又走过一条街,隐隐有欢声笑语传来,胡为走过去,站在灯火通明的建筑前,盯着上面硕大的倚红楼三字发呆。果然还是心有所牵啊,不知不觉就到这里来了。 走到门口。抬起脚,收回脚。 要进去吗?该进去吗? 犹犹豫豫一会儿,用扇子猛地敲自己的额头,不是早已决定了吗,还是进去。 见到好久没来的金主,老鸨连忙迎了过去,小帕销/魂的一抛,用力唤了一声‘胡公子“。 胡为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递给她,直接到,“我要见清河。” 老鸨兴高采烈的收起银票,乐呵呵的指着楼上,“胡公子自行上去即可。” 大厅下,一群人沉醉在蒙面女子的琴声中,偶尔有几个抬起头看一眼走上楼梯的胡为,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之意。那楼上之地也怕只有这京城首富有能力常常光临了。 胡为慢慢的走进清河的房间,手刚搭在门上,听见里面一阵咳嗽声传出来。 新灵正在擦琴,听到声音帕子一丢连忙走过去看清河,见清河苍白着一张脸,用帕子掩着嘴费力的咳嗽。自那日后,清河就病了一场。 见她的样子,新灵有些焦急,连忙扶着她坐下,端起桌上的药放到清河面前,乞求道,”小姐,您就喝下新灵给您熬的药!“小姐病了,可是却一直不愿吃药,眼看病情越来越重,真的是要急死新灵了。 清河摇头,“小病而已,不碍事的。“ 胡为在门外听不下去了,拧着眉头推门进去。 看着一主一仆,笑道,“本少爷特意花了那么多银子,可不是为了来看一个病人。” “胡公子,小姐已经病了,你怎可说出这样的话!”新灵有些愤怒的看着胡为,一直以为他待小姐情深意重,一直以为他是小姐的良人,可是小姐需要他的时刻却一次都不在,反而只会一个劲的来奚落小姐,上次是,这次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为自家小姐觉得不平。 清河微笑,将桌上的药碗推离面前,一脸无波的直视胡为。她今日难得的穿了一身白衫,整个人比往日多了一点文质彬彬的感觉。 “劳胡公子破费了,稍后清河自会将胡公子今日破费之银两悉数归还。” 胡为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清河,她此刻含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似一把尖刀,插在她心上。她明明知道自己是与她赌气的,她那么聪明,明明都知道的,为何,为何还这般说? “胡公子请回。”清河面色不改。 胡为有些心伤,整个眼神都暗淡了下来。在现代的时候她是大公司的老板,穿到这里是一方首富,叱咤商场多年,人人都觉得她气场强大手段非常,以为她如她的商业版图一样坚不可摧牢不可破。却不知面对自己爱的人,她其实不堪一击啊。 听着清河没有一丝感情的驱赶之话,胡为死死咬着下唇,转身走到门口啪的一声关上房门,回身伸出手指着房间的一角,瞪大着眼看着新灵,道,“你到那边去。”这句话胡为说得十分有气势。 因着清河的关系,新灵对胡为早已熟识,见她这幅样子,气上心头,“你做什么这么凶巴巴的,不就是想和小姐单独相处吗!我走开,走出门口行了!”说完新灵越过胡为,果真一把拉开门出去了。她知道现在能让小姐喝下药的,恐怕只有胡为了。 心中想法被新灵一语道破,胡为有些尴尬的看着清河,见她似乎也有些别扭。 叹一口气,走到桌前端起被清河推开的药,拿起勺子舀起来喂到清河嘴边。 清河偏过头,没有张嘴喝下。因着生病,她的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眉宇间有些憔悴,看得胡为好不心疼。胡为凑近了些,左手药碗接着勺子,又喂了上去。见清河仍旧不为所动,语气软了起来,”病了这么久不肯吃药,不是为了等我来吗?我已经来了,清儿还气什么?良药虽苦,但利于病,这药,清儿喝一口也好。” 听胡为如此说,清河突然转头红着眼瞪着她。为何她总是这样,喜欢事后软语,偏这软语,每每教她受用。 “清儿” 胡为裂开嘴笑,清河不语,但微微的张开了小/嘴。 见清河皱眉喝了一口,胡为连忙趁热打铁又舀起一勺喂了过去。 本来只想喝一口的,但见胡为的样子,清河的心软了起来,不知不觉竟喝了一大半,看着胡为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溢出一丝浅笑,罢了,就顺着她的意。 捕捉到清河的那一丝笑,胡为心头一动,伸回勺子,愣愣的盯着清河。清河有些诧异,看着她伸回去的手,以为胡为刚才在戏弄她,不由眼里凝起水雾,怒意顿生。 胡为将碗放在桌上,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清河。 “清儿,对不起,我我没有用,我无能为力。“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改变你的处境,对不起我没有能力将你从苦海中救出来,对不起。 “清儿,我爱你。”比你想象中更爱你,清儿,我不能没有你。 温热的气息打在清河的脖颈间,清河还来不及害羞,便觉肩上的衣服有一小块湿/了起来,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落在了上面。清河心头一悲,抬起手回抱住胡为。 胡为将头埋在清河的肩头,得到清河的回应,两只手更加用力的抱住清河,“清儿,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做!”清儿,你永远不会知道,当我对你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已经度过了多少个自我买醉自我挣扎的难眠夜晚,所以,清儿,千万不要不相信我。 还气什么,还闹什么,清河微微后仰,两只手移到胡为肩上,轻轻推开她让她面朝自己。见她此刻泪流满面,清河才猛然想起,胡为,只是着了男装,胡为,其实也是可爱的女孩呀。心酸心疼心愧,清河抬起一只手温柔的拭去胡为脸上的泪痕。 “清儿” 胡为两只手再次揽过清河纤细的腰,手中用力将清河往前一带,慢慢的将脸靠近她,越往前靠近,呼吸越急促。清河脸上绯红,两只手搂着胡为脖子,闭上了眼睛........ “呀!!!!!” 一声惊呼突然响彻了安静的公主府,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树上的夜鸟。 “好冷好冷好冷!”楚徇溪坐在地上抱着胸口,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的潇竹潇月,见她们手里各自端着一盆冷水。被泼了一身冷水,她被冷得牙齿都在打颤。眼下是什么情况,她怎么突然就被泼水了! ”驸马可清醒了” 一阵清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楚徇溪一个激灵,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知所措的看向公主。她有不清醒吗?她一直都很清醒的好吗! 南门潇露出倾城一笑,“驸马可知此为何地?” 楚徇溪转头打量了四周,这里的布局跟她的驸马府很像,但她知道这却不是她的驸马府。隐隐猜出了这是哪里,但她还是茫然的摇摇头,一副全然不知道的样子。 “不知。” 见公主闻言一阵沉默,怕公主会降罪楚徇溪,潇月连忙替楚徇溪说话,“公主,不怪驸马不知此地为公主府,公主与驸马虽大婚有些时日,但公主一次也未点过宫灯。“ 楚徇溪感激的看着潇月,很好!真好!太好了!潇月真是太给力了!潇月继续说下去,让公主大人知道她是有多么“刻薄”自己的驸马,成亲这么久居然一次都没招自己的驸马去公主府过!想到这里,楚徇溪竟然真的开始心酸起来了。她身为公主的驸马,公主却连自己的家都没让她看过,这是有多不待见她啊! 南门潇听完潇月的话,一副为她的话所动若有所思的样子,楚徇溪见她样子眼里泛光,她以为公主大人接下来一定会说,“嗯,却是本宫疏忽了驸马,那么驸马这几日便留在公主府。”嗯,她以为公主定会这样说的。可是万万没想到,公主大人思考过后,突然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须臾,南门潇转头看向两个近侍,缓缓开口,“开始杖责。” 开 始 杖 责 ! 楚徇溪张大了嘴,呜呜呜,怎么办,这一瞬间她好伤心,公主真的要杖责她! “是,公主。” 潇竹应了一声,对着不远处的手里拿着两只棍子的侍卫招手。 两个侍卫都挺帅的,长得白白/嫩嫩的,只是他们手里的棍子让楚徇溪有点瘆得慌。见他们越走越近,楚徇溪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呜呜呜,她之前为什么要喝那杯酒啊,她为什么要借着酒意一时气上心头自讨四十杖责啊,她为什么要以为公主会心疼她啊,公主大人一点都不心疼她啊,她心好痛! 楚徇溪转头看着公主,见她也看着自己,美丽的脸上,绽出一缕笑意。 楚徇溪整个人一怔,撇开头去,为什么公主大人要对自己笑,莫非她被人打在她眼里是一件很好笑的事?原本还想鼓起勇气不要脸不要皮的求公主大人放过的,见公主的笑,她只觉心灰意冷。一咬牙,自行趴在了地上。打,打,你们打!今日,她要不争馒头争口气! 身上湿漉漉的本来就很冷,又趴在冰冷的地上,楚徇溪整个人都在抖。索性闭上眼不再看任何人,只安静的等待棍子的降临。 两个侍卫的脚步声在楚徇溪身边停下,楚徇溪又听得啪的一声,想必是两人将棍子立在了地上。楚徇溪紧闭着眼,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害怕,她不害怕。 “啪!“ 是棍子用力打在人身上的闷响。 “啊!” 是人被棍子重打发出的痛苦的惨叫。 ”啊!“ 楚徇溪跟着叫了一声,随后,猛地睁开眼,转头看了一眼左边,见两个侍卫正在杖责另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所以...楚徇溪摸了一下自己完好的臀/部,棍子还没轮到她啊,所以她为什么要跟着‘啊’? “啊!” “啊!” 被打的人还在一声一声的惨叫,原本就害怕到不行的楚徇溪这下子更害怕了,这么用力,她不会真的被打死!待会她不会叫得比那人还惨! 看着趴在地上的自己的蠢驸马的一系列表情转换,南门潇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觉得好气又好笑。 楚徇溪正在天人交战,突然感觉一双手轻轻搭在了她肩上,抬头一看,是公主大人笑靥如花的脸。 “地上凉,驸马怎么趴在地上?” 耳边传来公主大人温柔的声音。 “公、主、不、是、要、杖、责、我、吗?” 楚徇溪很冷,牙齿不停打架,怕说快了公主大人听不清,只得一字一顿的回答。她说这话的时候,被杖责的侍卫正被两个侍卫抬下去,这下就该轮到她了。 “驸马见识了何为杖责,此番莫真想本宫杖责你吗?” 公主大人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软软的,甜甜的,楚徇溪感觉自己好像一瞬间跌进了一块巨大的棉花糖里。公主大人的意思是她不会杖责自己吗!这不会是她还在做梦没有醒来!楚徇溪额头朝地上一碰,随后一声惊呼,“哎哟,好痛!” 这下南门潇是彻底的笑了,还笑出了声。楚徇溪从地上爬起来,就见到笑得一脸明媚的公主,说实话,与公主相处的日子里,她见过无数次公主大人的笑,但没有一次如这次一般让她心动。这才是属于公主大人的笑啊,发自内心发自本能,不带任何虚假,也不刻意遮掩,最真的笑啊!这样的公主才更加的美得动人心魄啊!所以从这以后,楚徇溪便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心,以后不管如何,她都要留住公主大人的这一笑。 “走”。 说完这两个字,南门潇走过去,拉起楚徇溪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楚徇溪惊恐着双眼盯着公主大人牵着她的手,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公主牵她手了! 公主大人牵她手了!! 公主大人居然牵她手了!!! 好像有一百道雷不停的劈在她身上,她蒙了。公主的手很凉,楚徇溪僵硬着手指不敢回握过去,盯着公主大人的柔荑看了又看,今天她一定是遇到了假公主! “公主,我们去哪?” 楚徇溪傻傻的问,她对公主府一点都不熟悉呀,公主这是要带她去哪? 南门潇停下了,转头看着楚徇溪,嘴里吐出两个字,”沐浴“。 “沐--沐浴?” “沐浴!” 听完公主大人的话,楚徇溪先是不解,继而大惊。天啊,公主大人要和她沐浴!想到这,楚徇溪大喜,公主大人都愿意和她一起沐浴,看来公主大人一定是爱死她了哈哈哈!继而低头一看,突然思及自己的女儿身,又悲从心来,两只手紧紧抱在胸前,啊啊啊!她不能和公主大人沐浴啊!她要死了!要死了! “公主不要!” ”不要?“南门潇有些不解的看着楚徇溪,不知为何他突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我是说,男女有别,我,我自己一个人洗。” 楚徇溪不敢对上公主的眼睛,嘴里的话越说越没底气。 南门潇定定的看着楚徇溪,认真的问道,“驸马是在害羞?”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徇溪,见他两只手护在胸前,一副好似遇到财狼的样子,便打趣他,“驸马,真的是男子?” “公主!” 楚徇溪手一抖,又欲一头跪下。 南门潇见他动作知他又要下跪,手中用力一把拉住他。 “公主......” 见公主大人面色有变,楚徇溪有心开口说些什么,嘴里动了动又什么也说不出。她要说什么呢?说她本来就是女子吗?说她本来就是刻意欺骗了她吗?说她一女子却偏偏爱上了她吗?如今刚与公主有所进展,若是此刻说了恐怕她与公主就回到了起点。公主知道真相后会放过她吗? 南门潇将楚徇溪领到一间房门前,松开楚徇溪的手,“里面已经备好了驸马的衣物,驸马沐浴后便可换上。” 不待楚徇溪回答,南门潇说完转身离去。她能感觉到,她与楚徇溪之间总是有一种恶性循环,每当她提及到某些东西,她们之间的这种循环就会开始。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罢了,不去想了,她也该沐浴了。 关上门,仔细看了看房间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楚徇溪才快速奔到冒着热气的浴池边。几下脱下身上的衣服,踏进水中。 “公主” 潇月正在浴池中放入花瓣,才放到一半见公主竟然提前进来了。连忙放下花瓣候在一旁。 南门潇抬起手欲让潇月宽衣,“驸马,真的是男子?”突然脑中浮现出这句话来,看着准备为她宽衣的潇月,一种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南门潇放下抬起的双手,“本宫自己来,你先出去。” “是,公主。” 潇月应了一声,转身退下。退到门口,又听公主道: “今夜点宫灯。” “是,公主。” 待潇月合上门,南门潇才松手解开腰带,一层一层卸下身上束缚。随着最后一件束缚的卸下,露出南门潇雪白的肌肤,无可挑剔的完美身材,右手将头上玉簪轻轻一拔,如墨的发丝顿时倾泻而下。抬起脚,一步一步迈进浴池。 氤氲的水汽,恍似朦胧的仙境。 楚徇溪在水中沉沉浮浮,白雾弥漫,眼前的一切似乎都看不真切起来。 “公主,徇溪这次是真的想做你的驸马。” 楚徇溪温柔的说完,静静的看着公主,等着她的回应。 南门潇亦静静的回看着楚徇溪,“本宫说过,作为本宫的驸马,注定会有更多血腥之事发生。你不后悔?“ “有些人染上血腥便是为了所爱之人不染血腥,公主,如果那个人是你,我甘之如饴。”楚徇溪捏紧了双手,她仅有的一条命,是哥哥用生命换给她的,所以无论如何,她会替哥哥看好自己的命的。 南门潇笑,”徇溪如今难道不是本宫之驸马?“ “但我想求个长久!”楚徇溪两只手紧紧抓住公主肩膀,复又放开,一边后退一边呢喃,“不是一时之计,是一生一世,是白首不离,是生同裘,死同穴。” “噗通~” 楚徇溪脚下一空,接着是落水的声音,铺天盖地的黑暗。 “啪~” 楚徇溪猛地从水里伸出头来,两手拂开脸上的水渍。脑中从未有过的清晰。原来当日春梦是梦,而那日,似梦,非梦。 起身,走出水池,裹好裹胸布,楚徇溪拿起地上备好的衣服重新穿上。刚走出门口,便见潇竹走了过来。 “公主尚在沐浴,驸马请跟我来。”潇竹道。 楚徇溪跟着潇竹停在一间屋子前,见上面挂着一盏大大的灯。心下了然,这便是古代公主的点宫灯了,据闻古代某些朝代的驸马地位极为低下,公主不点宫灯不得见。看着那盏灯,楚徇溪有些苦涩,身为驸马,能不能,可不可以见自己的妻子,一枚小小的灯便决定了。宫灯起,驸马来,宫灯下,驸马走,怎么都有一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廉价感觉。 走进房间,知道这定是公主的卧房,房间很大,但是摆设简单,不是想象中那样的奢华。 房间有内间与外间,外间放置了一张圆桌,圆桌上摆放着一株兰花。内间放了一张大床,离床不远处放了一架屏风,中间放置了一张较小的圆桌,圆桌旁边有一张软塌。 这是楚徇溪第一次进来公主的卧房,心里很是紧张。 ”公主。“ 听得潇竹叫了一身公主,楚徇溪心跳有些加速,转头看过去。 但见南门潇着了一身较以往更为随意的衣服,一头墨发自然垂落在肩上。楚徇溪看着这样的南门潇,突然觉得这样的她不是朝堂上运筹帷幄的长公主南门潇,不是大琰国独一无二的佑宁公主南门潇。这样的南门潇离她很近,她美得似天仙,万千女子望尘莫及,却是她楚徇溪独一无二的妻子南门潇。 南门潇看着一旁的潇月,吩咐她,“布膳。” 听到布膳两字,楚徇溪吞了吞口水,她的确有点饿了。 潇月的动作很快,几下就领着丫鬟将菜布满了桌子。潇月又从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取出一根针一样的东西在每样食物上插了一下,每插一下便拿在眼前看一下,直到桌上的菜都一一试过,才和潇竹领着一群丫鬟下去。 “驸马还不用膳吗?” 见楚徇溪还站在原地,南门潇开口。 “哦哦!” 楚徇溪回过神愣愣的直点头。没想到皇家的人吃个饭都这样惊心动魄,她是自小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想想自己在驸马府吃饭的随意样子,嗯,虽然如今她也算皇家人,但她一定是个假的皇家人。 桌上食物五花八门,有素的,有荤的,有汤有点心,楚徇溪拿起筷子各自吃了一口,嗯,酸甜苦辣都有,她个人口味偏辣,便一个劲的吃着眼前的一盘类似辣子鸡丁的菜。 “驸马喜辣?” 正吃得欢,对面的公主大人冷不丁开口。 楚徇溪一口饭刚包在嘴里,听得公主问话只得强行咽下,抬头看着公主大人,点头,“回公主,是的。“说着却瞥到公主大人一口未动的碗,再低头看看自己已被吃了一大半的碗,妈呀!她的吃法在公主的吃法面前完全就是狼吞虎咽啊!还有啊,公主一口未动是不是在等自己给她布菜呀,这些王孙贵族自小都是由人伺候的,猛拍一下额头,刚才竟然只顾自己一个劲的吃,真是没有眼力见! 楚徇溪憨憨一笑,夹起一块鸡肉准备放进公主碗里,刚才忘了,现在亡羊补牢也为时不晚嘛。 鸡肉还没放进公主碗中,却听公主大人淡淡道,“我喜清淡” “哦” 楚徇溪尴尬的收回筷子,将鸡肉放进自己碗里。看了看桌上一盘青菜,绿油油的很清淡,伸出筷子夹起一根。 “我不饿。”依旧是淡淡的声音。 “呵呵,呵呵。” 楚徇溪尴尬的笑了两下,将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拿起公主身前的碗盛了一碗汤,“公主不饿,那就喝汤,喝汤。呵呵,呵呵。” “不用。” ”呵呵,呵呵。公主不喝,我喝,我喝。” 楚徇溪把盛好的汤放到自己面前,心里腹诽,呜呜呜,公主大人好难伺候。 见她的样子,南门潇笑了,端正身子认真的看着楚徇溪,“驸马可记住了?” “记住什么?“ 楚徇溪茫然,莫非吃顿饭还要玩什么记忆游戏。 “驸马真不记得?”南门潇反问,嘴角笑意盈盈。 公主欲盖弥彰的话让楚徇溪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头将桌上的饭菜每一样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抬起头再次无辜的看着公主大人,”徇溪不知道公主要我记住什么,徇溪只知道公主喜清淡,晚膳不喜喝汤。“ 南门潇静静的看着楚徇溪不语,就在楚徇溪整个人提心吊胆到极点的时候,公主大人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楚徇溪碗里。 随后楚徇溪听得她道,“驸马喜辣,不喜酸,不喜过甜,喜青菜”公主大人想了想补充道,“不喜萝卜,喜喝汤。” 说完南门潇笑了,笑得很明媚。 楚徇溪看着这样的公主心头突然就感动了,笑得这么明媚的公主,这次似乎是为了她而笑。一顿简单的饭而已,酸甜苦辣四味俱全,又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是一顿简单的饭,她可不可以大胆的猜测这是公主特意为她而设的一顿饭呢,她可不可以再大胆的猜测这是公主大人要了解自己的开始呢? 那么如果一切的猜测都是真,那么她又可不可以大胆的过去抱一抱她的公主呢? 28.事突然 楚徇溪将手中筷子放到桌上,准备起身,才刚一动,突然啪的一声响,潇月推门而入,楚徇溪连忙收起了动作。 南门潇转头看向潇月。 “公主,皇上出事了!”潇月喘着粗气,一脸焦急。“刚才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用过晚膳突然昏迷不醒!” “怎会如此” 楚徇溪听得公主大人嘴里小声说了一句便起身朝外面走去。 “公主!” 楚徇溪连忙叫了一声南门潇,起身跟了上去。 “何事?” 南门潇回头不耐的看着楚徇溪。 “公主,带我一起去!”楚徇溪坚定的看着公主,听潇月语气,小皇帝似乎很严重,一来她是真的想知道小皇帝到底怎么了,与皇帝的相处虽然不多,但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皇帝,也是真心的担心他,二来,她想陪着公主,如果小皇帝真有什么不测,她可以第一时间安慰公主。 南门潇顿了一下,她不知道楚徇溪为何突然以那样的目光看着她,心中担心南门衍,她来不及多想,便点了点头。 皇宫 御医何德右手搭在南门衍的手腕上诊脉,看了一眼床上昏睡不醒的小皇帝,整个人愁眉不展。皇上的脉象不管他怎么切都显示正常,可皇上就是不醒。一连施了几针皆是无用之功。 “何太医,皇上怎么样!” 李念站在一旁,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皇上不过是吃了一块点心,吃之前他也仔细查过了,却不知怎么,皇上竟然昏迷了,眼下连宫里最德高望重的何太医都束手无策,这可如何是好! 何太医慢慢移开搭在皇帝手腕的手,冲李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见他真的束手无策,李念一下子坐在地上,只呆呆望着床上的小皇帝,嘴里轻呼,“这可如何是好啊!” 南门潇的马车落在宫门,守门的侍卫远远望见公主的马车,早已打开宫门,跪在一旁。 南门潇走下马车,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侍卫匆匆说了一句平身,径直朝星辰殿而去。 楚徇溪跟在公主身后,远远看见皇宫里不停有宫女太监奔过去跑过来,特别忙碌的样子。 “参加公主殿下,驸马爷!” 听着门外的声音,何德李念具是一怔,继而同时大惊。公主殿下已经来了,可皇上却仍旧不醒,他们都害怕公主殿下进来会大发雷霆。 “参加公主殿下,驸马爷!” 南门潇前脚刚踏进星辰殿,便见何德李念两人已经跪在地上。 “皇上怎么样?” 南门潇没有指名问谁,只是将目光落在何德身上。 何德整个人颤了颤,声音微微发抖,“微臣无能,未找出皇上症因。”何德说完,用力将头磕在地上,整个人显得很挫败。他是太医院的院首 ,这些年宫中疑难杂症,大病小病医治过不少,像今日这样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 “本宫知道了,何太医下去。” “是,公主。” 没有预料中的责罚,何德心里松了一口气,起身欲出去,还没起来完,又听公主道,“何太医年岁既大,明日便可告老还乡。” 淡淡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何德听着,一滴清泪垂落眼眶,在哽咽之前答了一声‘好’。公主殿下就是公主殿下,他的确是无能,不过辛辛苦苦爬到院首的位置,如今说没就没了,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南门潇看了一眼潇竹,对她说,“你去看看衍儿。” 潇竹便走到皇帝身边,用手翻了翻皇帝眼皮,又把了把脉。 “同先皇后一样。” 潇竹回过头说了五个字,楚徇溪却见公主大人顿时神情大变,一脸苍白。 ——————分割线—————— 五岁的南门衍一手拿着糖葫芦,一只手牵着南门潇的手。 “皇姐,母后喜欢吃甜的,衍儿把这串糖葫芦带给母后,母后的身体很快就能痊愈了,是吗?”南门衍神采奕奕的抬头瞧着自家皇姐,说出来的话糯糯的。 五年前生下南门衍之后,皇后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五年来大病小病反反复复,只靠宫里的药物吊着。 那个时候南门潇亦只有十三岁,看着小小的南门衍,蹲下身子与她平视,“衍儿,皇姐现在带你去见母后,愿母后真能如衍儿所言,吃了衍儿的糖葫芦便有所好转。” “公主,公主,皇后喝下药突然昏迷了!” 一个宫女匆匆从皇后的寝宫跑来。 南门衍小心翼翼拿着手里的糖葫芦,一脚踢在一块石头上,南门潇注意一时被宫女的话吸引过去,也没有注意到南门衍。待南门衍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糖葫芦在泥土中厚厚的滚了几转,南门潇才连忙措手不及的抱起南门衍。 她们的母后自那一次昏迷过后,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南门潇一步一步走到南门衍床前。见他一脸安详的躺在床上,渐渐捏紧了拳头。 “李公公,传令下去,今日凡参与皇上晚膳者,皆赐死罪!” 楚徇溪不可思议的望着公主,见她整个人表情突然变得冰冷,两眼通红,有一点像是刚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公主,这些人中还有很多无辜者,就不彻查吗?” 楚徇溪觉得公主大人这样直接将所有人定死罪的做法有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意思。她有心为那些人求情。 南门潇转头冷冷的看着楚徇溪,“你今日跟来皇宫是为何的,是为了一副慈悲像,悲天悯人吗?彻查若彻查有用,多年前本宫的母后就不会死得那般不明不白了!若彻查有用,本宫的父皇就不会早早驾崩了!若彻查有用,本宫的皇弟就不会年仅五岁就要挑起整个天下了,就不会如今不醒人事的躺在这星辰殿了!”南门潇带着震怒的话回荡在整个星辰殿,潇月潇竹二人纷纷跪在地上。李念更是一头叩在了地上。 明知道这样的时刻,公主大人情绪已经很不好,自己不该再反驳下去的,但是想想那些无辜的人,楚徇溪还是开了口,“可是……” “驸马,本宫从来不是心善之人,当年母后之事,本宫可以做到不留情,今日事关本宫皇弟,本宫同样可以!” 29.不简单 诺大的星辰殿,此刻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这是头一次楚徇溪见到这样的公主———紧紧捏着拳头,浑身充满着一股暴戾之气,神情冰冷,面目冰冷,言语冰冷。 回想当日一身白衣拥她在月光下的一脸正气的白衣公子,楚徇溪皱了皱眉,情不自禁的抬起脚往后退,退到身后的凳子上,啪的一下坐在了地上。公主大人,那日在一群人中救下她的公主大人,她的救命恩人公主大人,竟然有着这么暴戾的一面!视人命于无物,可以随意便取之,夺之。 “平民百姓在你眼中,不过蝼蚁!”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赵淮南说过的话,那个时候楚徇溪只当他说的是气话,如今想来,方知不是。 楚徇溪两只眼睛目视公主,“公主,这世上的每一条生命都是珍贵的,您不该如此随意就夺去她们的生命,就算那些十恶不赦之人,他们的生命于其家人也是珍贵的,何况那些无辜者。”您是高贵的公主,您的双手不该沾染血腥。 南门潇低头,以一种睥睨之资看着地上的楚徇溪,此刻她很讨厌她,是真的有些厌恶。当年她的母后便是由人暗中下了毒,才会昏迷,因为没能及早发现母后已经中毒,才给了下毒者第二次给她的母后下毒的机会,所以她的母后才会还没捱到清醒过来就离世了。如今,南门潇紧抿着唇,如今她怎可再给那些下毒者机会! 南门潇冷冷的看着楚徇溪,“驸马,你可有失去至亲驸马,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资格为这些生命喊冤!” 楚徇溪闻言,一愣。冰冷的江水,无助的嘶喊。这些曾经一度夜夜梦回的可怕场景随着公主的话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她站起身,错愕的看着公主,“可有失去至亲没有资格呵”楚徇溪嘴里冷笑,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潇竹潇月以及李念,神情有些如癫似狂。 “公主,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你才对!你不知道亲眼看着自己的至亲为了自己放弃生命是怎样的感受!你不知道亲眼看着自己的至亲在自己面前死去是怎样一种绝望!你不知道明明至亲就要死掉,他那么孤独那么无助,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陪他赴死又是怎样的痛苦!你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公主,你没有亲身经历过死亡,所以你不知道别人的生命有多可贵!”楚徇溪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痛彻心扉。哥哥不在了,如今自己又穿越到这里,比之自己,她在现代的父母又该有多痛苦呢? 安静,很安静。 “驸马,你怎可如此说公主!”听楚徇溪说公主殿下养尊处优不知道生命可贵,潇竹再也忍不住,抬起头制止楚徇溪说下去。她自小就跟在公主殿下身边,这些年公主殿下何以有一日养尊处优过当年公主殿下亦是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后在自己面前毒发的,本是救命的药,却成为最后致命的药,还是公主殿下亲手喂自己母后服下,公主大人所承受的痛苦又岂是只言片语可以道尽的!殿下正是亲历了至亲的离去,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南门潇抬起一只手,语气颓然,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罢了,都下去。”在天下人眼中,她便就如她的驸马楚徇溪而言的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大琰公主,视百姓如草芥。可是谁又知道她曾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放飞一盏孔明灯,许满愿望只为延长一点点母后的生命… 南门潇回身坐在小皇帝身边,将小皇帝露出被子外的手重新掖进被子里。小皇帝闭着眼睛,一脸安详,虽然中了毒,却不见一丝中毒之态。 不知怎的,看着公主垂下去的手,楚徇溪竟然读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她是一个现代人,没有经历过古代皇宫中的勾心斗角,虽然如今也是皇家人,但其实公主一直将她保护得很好。所以她不会懂得公主大人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的做法。但是她本身又喜欢公主,爱慕公主,纵是再不理解公主的做法,她也不愿在这样的时刻离开公主,任她一个人在星辰殿面对昏睡不醒的小皇帝。 楚徇溪上前站在南门潇身后,放缓语气,安慰她,“公主,皇上吉人天相,定能安然渡过难关的。” “滚出去!” 南门潇没有回头看楚徇溪,只嘴里冷冷吐出三个字。 “本宫的皇弟,自然吉人天相,何须你在此惺惺作态!”他不是觉得自己残忍吗?他不是为那些人觉得无辜吗? 滚出去,不带丝毫感情的三个字,如同三粒点燃的炮仗,在楚徇溪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她被这三个字炸的有些懵。呆愣的盯着公主大人清冷的背影,楚徇溪有些不知所措。这下公主是真的生气了,她气到让自己滚了,她要怎么办? 有些慌乱,楚徇溪害怕公主好不容易与她建立起来的好感会因此归零,她害怕公主从此不再喜欢她,她好害怕! “公主!” 楚徇溪咬咬牙倾身过去一把从背后抱住南门潇,“公主,是,我是同情那些人,我是觉得那些人无辜,我只是发表自己的看法,如果可以改变一点点公主的态度那就可以了,改变不了也没什么!公主,我说那些话,只是因为想那么说而已,公主你怎么做,楚徇溪在你身后默默看着就是了,如果心里会好受一点,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公主,不要因为楚徇溪说了那些话就疏远楚徇溪好吗?公主!”楚徇溪额头紧紧贴着公主的肩头。她突然发现,比之发现公主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她更害怕公主讨厌她。公主说她从来不是一个好人,其实楚徇溪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不是好人,只是这些年她隐藏得太深,以善良的假象蒙蔽着周遭的人。 南门潇眉头紧皱,她感觉自己的腰正被身后的人月楼越紧,那被他额头贴着的肩,滚烫一片。从未有人敢如此一次又一次的冒犯她,心头本就有气,此刻更加怒上心头,不由周身蓄起内力,毫不留情的一把将身后人弹了开去。 “楚徇溪!你真是大胆至极!本宫不过是拉你做本宫的傀儡驸马,你竟恍做不知接连冒犯本宫,你当真是罪不可恕!”南门潇一脸盛怒的看着楚徇溪,这人当她南门潇是什么?是养在深闺不知世事的小姐吗?以为说了那样的话后再给一点甜言蜜语她就可以当做他什么也没有说过吗! “公主!” 楚徇溪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再次上前迅速一把抱住公主,再次被楚徇溪一把抱住,南门潇微微的挣扎了一下。楚徇溪用力拉近公主,双唇贴近南门潇耳边,软语道,“公主,这样可有好受一些公主,皇上如何才能醒过来” 南门潇便停止挣扎,任由楚徇溪抱着她,将头往后一偏靠在楚徇溪身上,有些疲惫,“衍儿即是中毒,寻到解药即可,可惜这么多年了,本宫连下毒之人是谁都不知道。本宫如今只能尽力不让那些人再有机会给衍儿下毒,除此,本宫别无它法。” “公主,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公主的顺从让楚徇溪心里一阵欣喜,但她知道,如今不是她该欣喜的时候。 “徇溪保全好自己便可。” 南门潇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道。刚才,看着地上捂着胸口几乎要吐出血来的楚徇溪,南门潇突然想起楚徇溪说的那番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驸马或许也是一个可怜的人,自己的驸马或许亦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伤痛过往,所以才会如此偏激如此冲动…… “公主!” 望着瞬间插在床框上还微微有些发颤的箭羽,楚徇溪惊呼一声,连忙挡在公主身前转身透过窗子朝外看去,却见外面白茫茫一片一个人影也没有。刚刚这只箭险险擦过她头发。 “叮!” 又是箭□□木头的声响,楚徇溪只觉耳边发丝一动,回头便见又一根箭插在了桌上。楚徇溪抬脚欲关上窗,却又一只箭擦过她面门而去,脚下一软扑通倒在地上,一种被玩弄的感觉漫上心头。 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房顶落下,跪在南门潇面前。 “去看看。” 南门潇拉起地上的楚徇溪,镇定的命令道。 黑影不发一语,却瞬间消失在了星辰殿。 “驸马明日便上朝。” 楚徇溪松开公主扶她的手,诧异的看着公主。见她一脸淡然,好像对放箭之事毫不在意,突然让她上朝,她这是什么意思? 南门潇转头看着床上的南门潇,目光深沉,“想必衍儿昏迷之事此刻早已传进宫外那些大臣的耳中,明日早朝恐怕朝堂上就会炸开了锅。驸马既无事,可去瞧瞧热闹。”说完南门潇目光又沉了沉,刚才的三发箭,箭箭蹊跷诡异,看来她的驸马,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30.不知道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金顶,红门,玉石栏杆,百年古树。穿过层层宫门拾阶而上,气派恢宏的大殿,各成一派的文臣武官。楚徇溪穿着一身绯色的官服,戴着一顶黑色的官帽,一步一步走进承德殿,随着一群人一起跪下行礼,隔着一道帘子,空空的龙椅后面,是琰国尊贵的公主殿下。 一切同当日的殿试似乎没有差别,但似乎短短时间又早已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 当初她给自己这样一场假象,不停地告诉自己———当初她是与胡为定下约定,两人一人经商,一人为官,以开它琰国盛世才会参加科举的,结果偏偏在这里撞见了公主,在这里成了琰国的状元,在这里被一道圣旨赐为驸马。她不是早早就对公主动了心,她也不是为了那句南门潇。可是假相到底是假相,当它被剥橘子一样一点点剥下的时候,就该只剩真相了。不同的是橘子剥完了外皮,露出的是鲜甜的果肉,楚徇溪剥开了自己的假象,只发现自己一颗赤/裸的,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心。 当日的惶恐无措都是真的,她没想一朝就成为公主的驸马,她原本想的,是以一个臣子的身份一点点的接近她。她希望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她在一群人中看见她,记住她。 “平身。” 短短的三个字,同那日一样,字字清寒。 楚徇溪慢慢的起身,抬头看一眼那道帘子,帘子后的身影朦朦胧胧。如今她该万幸那日被选做了驸马。 一个身穿绿色官服的文官走出自己的位置,朝南门潇一拜。 “殿下,昨夜宫中流出消息,皇上中毒昏睡不醒,不知此事可当真” “殿下,此事昨夜臣也有听闻,事关皇上安危,请殿下将皇上详情告之臣等!” 这人也是一身绿衣,不过看官服上的图案,比先前那人要高上一个官阶。 “臣等亦然!” 随后殿上一大半人复议。 楚徇溪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些人,不过一夜之间,小皇帝昏睡的事居然在百官中传遍了。是古代的消息流通得太快,还是皇宫已经遍布了这些人的眼线有些担忧的看着帘后的公主,原来即使是身为皇家的人也免不了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想到这里,楚徇溪突然有些心疼起公主大人了,她似乎有一点点明白公主大人为何总是冷冷淡淡不苟言笑了。 “皇上确是中毒了。” 南门潇目光扫过一干大臣,淡淡的开口。楚徇溪看不到她的样子,但她知道公主大人此刻一定一脸冰冷。 “皇上所中何毒可已解毒下毒之人可有抓到” 清王南门寇一脸焦急的踏出原位,接连问了三个问题。 楚徇溪静静的看着南门寇,不知怎的脑海突然浮现起高中时候学《红楼梦》里某一回林黛玉进贾府的时候,里面讲王熙凤初见林黛玉,也是连问了林黛玉几个问题,“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那个时候她的语文老师曾打趣,这王熙凤,果真是处事圆滑,八年玲珑,这么不喘气的问法,这哪是要林黛玉回答,纯粹的只是问给别人听。 南门潇看了一眼南门寇,沉默了一秒,依旧淡然道,“皇上所中毒为,幽梦。尚无性命之忧。本宫已命御医研制解药。” “幽梦!” 简短的两个字立马在朝中炸开了锅。 “幽梦!那不是前朝皇宫的秘药吗!据闻此药无色无味,难以察觉,若中此毒,人会如同睡着一般,若之后再以特定药物催之,便即刻毒发,瞬间身亡!若无药物催发,人亦会在昏睡之中渐渐身死,不过不会即刻死去。” 楚徇溪转眼看着说话的人,是一个着了一身红色官服的青年,面目俊朗,气度不凡。脑中搜索了一下,并无此人印象。不过能够随口就解释出听到的毒药,此人定不简单。 大将军卫关两手抱拳,神情激动,“听段大人之言,此毒实在狠毒,不知何人如此大胆,胆敢给当今皇上下如此剧毒!”说完卫关愤愤的看了殿中的各大臣一眼,仿佛下毒之人就在这大殿之中。各大臣面面相觑,一时间气氛极为诡异。 这时候司马李淮开口,“皇上昏迷不醒,安危未定,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事关琰国江山社稷,殿下不可不思。” 整个大殿瞬间因此话变得寂静。 楚徇溪低着头看着脚尖,这就是公主大人叫她看的热闹上了那么久的前菜,现在终于要上主菜了么?看来这背后的人是煮得一手好菜呀! 退朝之后,楚徇溪就径直回了驸马府,沿着驸马府中的一条石子路走,一边走一边思索。在星辰殿去了一遭,在那里待了一夜,去了承德殿,看了一场热闹,再回到驸马府后,只觉像场梦似的。像场梦似的,自从穿越之后,发生在她身边太多的事都像梦似的。 “汪汪~” 咖啡叫了一声,突然窜了出来,摇着尾巴不停在楚徇溪脚边转圈。 “咖啡!” 楚徇溪惊喜的蹲下身用手抚摸它的头,去了一趟公主府,她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有一只咖啡!咖啡嘴里吭哧了一声,哈着舌头乖顺的趴在地上。 “咖啡,快说,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去哪逍遥了”楚徇溪揉了一下咖啡肉嘟嘟的脑袋,这家伙真是越发的肉嘟嘟了。 “哈~哈~” 闻言,咖啡好像听懂了似的,立起脑袋,两只眼睛定定的看了看楚徇溪,起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楚徇溪,示意她跟上去。 楚徇溪心里纳闷,见咖啡摇着尾巴一脸欢快,就跟了上去。 一路走,咖啡突然兴奋的往一户人家的大门里蹿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楚徇溪抬头一看,好家伙,斗大的两个字——胡府。而那个许久未见的胡为正一脸笑意的蹲在门口,她的手里拿着一根大骨头。 “咖啡!”看着咖啡盯着骨头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楚徇溪没好气的叫了它一声。看着咖啡对着一根骨头流口水的样子,她很有一种自家儿子不争气的感觉! “咖啡,去那边吃骨头!” 胡为将手中骨头往远处一挥,咖啡便一溜烟跑开了。拍了拍手,胡为转头笑意盈盈的看着楚徇溪,“你的咖啡真可爱,我说把你带来就有骨头吃 ,它果真把你带来了。” 暗卫单膝跪在南门潇面前,他一身黑衣,脸上蒙着一块黑布。 “启禀公主,那人功夫极高,我没能追到。” 暗卫回忆起之前的情景,他奉公主的命令追出去,见到一个黑影,还没看清样貌,便被那人提起弓直直射了一箭,一翻身险险躲过,再回头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了,他循着踪迹追了一夜,最后彻底追丢了。 南门潇点点头,昨夜她已看出来那人身手不凡,看他做派分明是欲行刺,却又偏偏箭箭脱离目标。三支箭,那么好箭箭与楚徇溪的脸插过,似无意,更似刻意而为。 “退下,再查一下驸马和他身边的人,以及最近他可有招惹到某些不该招惹的人。”南门潇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是,公主。” 暗卫应道,随后瞬间消失出了房间里…… “胡为,这些天你到底跑去哪里浪了,我每次找你连个人影都找不到!”见胡为见到自己准备直接勾肩搭背的样子,楚徇溪一把甩开她,冲她抱怨。当初说好一起‘打天下’谁知却各奔东西不见人。 胡为笑嘻嘻的看着她,拉着楚徇溪的胳膊往里面的客厅里去,“你不是喜欢听故事吗?我这是给你找故事去了,这不刚一找到精彩可听的就找你来听了。” 楚徇溪一脸怀疑的看着胡为,胡为这厮是这么为她着想的人吗?怎么办,突然让她好感动古人云,无事现殷勤,非奸即盗。话说她要不要立马甩开她的手逃走啊! 到底是慢了一步,楚徇溪被胡为推进客厅坐下。 “来来来,驸马爷,请喝茶!” 楚徇溪愣愣的接过胡为递给她的茶,看了一眼,这茶她见过,是大红袍。茶端在手里迟迟不敢喝下,真的,今日的胡为殷勤到让她不敢相信。 胡为就着楚徇溪旁边的凳子坐下,冲楚徇溪笑了笑也拿起杯子吹了吹饮了一小口,随后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楚徇溪便见一男子从门口走了进来…… 晚间楚徇溪被胡为留在了胡府,因着许久未见,两人决定把酒言欢一场。 喝的酒是胡为自酿的,有点类似果酒,虽然不烈但两人你来我往间也喝干了一坛。这一坛下去,都是有些醉了。 “楚浔兮,咱们也算交情不浅了,你说你是怎么穿越的,嗝~”胡为抱着酒坛子打了一个酒嗝。 “我吗?”楚徇溪指指自己,傻笑,“在书店看穿越小说的时候,看着看着就穿了。哈哈~” 一阵清风吹过,冰凉的感觉打在脸上,胡为稍稍有些清醒,抬头看着露出了云层的明月,八月十五将近,月亮已经很圆了,胡为松开怀里的酒坛,“我穿来几年了,是魂穿的,因为一场车祸。” “车祸”楚徇溪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那你真可怜,不,你真幸运,我的哥哥在xx桥也遭遇了一场车祸,你说他会不会也在另一个我不知道的世界同胡为你一样重新活着如果是,就好了……”楚徇溪说完将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尽,杯子掷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往事与她真的是不堪回首。 胡为愣愣的盯着楚徇溪,抱起酒坛倒了满满一杯,两只手端着酒杯朝她一举杯,因为醉意充斥着大脑,她的手有些抖,几滴酒也洒了出来。 “楚浔兮,你爽快,这杯酒,我胡为敬你!” 31.喝酒啊 【酒, 有时候坏,有时候好,酒,喜时烧面,愁时烧心, 酒。】 “司马大人真是荒唐,公主殿下已经说明,皇上尚无性命之忧, 你此刻胆敢在此大谈江山社稷,司马大人你究竟是何居心!” 丞相段闵文突然迈出来, 一只手直指司马李淮, 满脸怒容。 “公主,此人居心不良,其心可诛!” 丞相大人此话一出, 满朝文武都不约而同的狠狠诧异了一下。 虽说平日里丞相大人一身正气, 但司马大人弃笔从戎之前可是他的得意门生之一啊!虽然司马大人的确有居心不良之意,但丞相出口即诛也未免太不讲情面了。 卫关点头, “我倒觉得司马大人说得有理。” 众人闻言, 又是一惊, 卫关何许人也,在琰国,他称忠心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呀!今日这是一个什么日子,丞相将军都似吃错了药! 见众人都将目光落到他身上,卫关看向公主,两手抱拳,“我卫关虽是一介武夫,但也知道何为幽梦,那种毒药要想解毒,据我所知,除了下毒之人自己拿出解药,别无他法。”卫关洪亮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大殿,大殿上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的压迫感。 南门潇面色一沉,本就冰冷的脸因着卫关的话变得更加冰冷。她没想到,一向忠心的大将军卫关竟是第一个赞同司马的人。不禁狠狠捏紧了拳头。 “殿下,卫关一介武夫,领着手下数十万将士守护琰国疆土多年,殿下,非是卫关不忠于大琰,卫关正是忠于大琰,且只忠于大琰”卫关跪在地上,“臣即是先皇亲立的辅政大臣,必定为琰国肝脑涂地,鞠躬尽瘁,在所不辞!若皇上不能转醒,还望殿下莫怪微臣为大琰另择明主!” “殿下!” 潇月的声音拉回了南门潇的思绪。 “殿下,您该用膳了。” 潇月领着一群宫女将膳食一一端到桌上。公主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饭了。 南门潇脸上有些疲惫,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微微摇头,“撤下,本宫今日不想用膳。” “公主!”潇月心头担忧,引着一群宫女跪在地上,言辞恳切,“公主已经一天未进食,潇月请公主用膳!” “请公主用膳!”身后宫女一起开口。 看着跪在地上的潇月和宫女,南门潇有些动容,往前迈了一步弯腰扶起潇月,“撤下,本宫今日没有味口。” “公主!”潇月欲再劝。 南门潇却没等她再开口,看向地上跪着的宫女,命令道,“起来,将晚膳都撤下去。” “是。” 宫女纷纷起身按公主的话乖乖的将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撤下去,她们不是公主的近侍,虽然心里都希望公主大人用膳,却不敢像潇月那般。 “公主,皇上他,定会无恙的。” 没法,公主太固执,潇月也只能口头上这么安慰她了。 南门潇微微摇头,有些苍白的脸上,红唇轻启,淡然吐出三个字,“退下。” “两只蝴蝶飞呀!” “飞到花丛中啊!” “飞呀,啪啪~” “你输了,喝!” “飞呀,啊啊~” “你输了,喝!” 胡府的后花园,胡为楚徇溪抱着酒坛子越喝越欢。 “哈哈哈哈,我出的是剪刀,你又输了,喝!” 胡为一手抱着酒坛,一脚踏在石凳上,兴奋得手舞足蹈。 楚徇溪满面通红,看了一眼自己还停在半空中的布,瘪嘴端起桌上酒杯一口喝掉,喝完也学着胡为的样子,一只脚踏在石凳上,右手挽起左手袖子露出白嫩的手臂,大吼,“我不服,再来!” 胡为踏着凳子的脚用力一踏,也大声回过去,“来就来,我怕你啊!” “两只蝴蝶飞呀!” “飞到花丛中啊!” “飞呀,啪啪~” “你输了,喝!” “飞呀,啊啊~” “你输了,喝!” 两个喝醉了的人,大脑任酒精充斥着,此刻的她们不再想自己是离开了原来的世界离开了家人朋友来到这异世的人,胡为不再想清河,楚徇溪不再想公主大人,她们不再想未来如何如何,不再想心头的那些无可奈何,不再想秘密与怎样隐藏秘密。她们沉醉在酒精的世界里,用力的划拳,大声的说话,尽情的喝酒。 东倒西歪 东倒西歪 “唉” 房顶上,一个黑影看着下面的情景重重的叹了一声,而后脚下一点,消失在黑夜。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同他来时一样…… 清王府 南门寇坐在客厅上方,手里拿着一盏酒樽。客厅中间,几个蒙面女子穿着极为轻薄的纱衣扭着纤腰翩翩起舞。 南门寇看了一眼右侧客位上目不转睛盯着舞女的卫关,嘴角露出轻蔑的一笑,而后快速消失。什么威风凛凛护国大将军,什么忠君爱国,褪下一身战袍后不过就是酒囊饭袋一个。思及此,南门寇更是会心一笑,不过这样也好。举起酒樽,朝卫关温和一笑,“卫将军,请。” 卫关茫然的抬起头,眼里流露出被打断的不满。 南门寇笑道,“卫将军常驻边关,本王几次相邀不得见,今日幸哉,得邀将军至府一叙,不知将军对这府中的舞女可还满意?” 卫关闻言,端起酒杯回敬,望着客厅里的舞女,缓缓开口,“早就听闻清王府中舞女大名鼎鼎,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卫关自是满意。” 南门寇朗然大笑,“是吗?不知这其中可有将军中意的,本王立即赠予将军。” 丞相府 几个丫鬟陆续将一盘盘佳肴布到丞相书房。见菜已布完,段闵文吩咐丫鬟退下,自己端起酒壶倒了满满一杯。饭桌上一共三人,段临启坐在左侧,李淮坐在右侧。 段闵文自行端起酒对着李淮敬道,“李司马大人,今日在朝堂上,段某多有得罪。”话虽如此,但段闵文脸上并无半点歉疚之意,他会那么说是他知道公主不会真的就因他的话处置李淮。 李淮整个人一脸受宠若惊,忙不迭端起杯子回敬。 “丞相言重了,学生不敢。” 李淮,平民出身,一次偶然被段闵文赏识,后在官场一路平步青云。只是不知后来为何弃笔从戎。 段闵文放下酒杯,转为一脸严肃,“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本来只想你我二人在朝上给南门潇演一场戏,没曾想卫关居然主动跳进来掺和一道。” 李淮连连点头,“我看公主这下是真慌了,清王可是一下朝就邀了卫关去王府,此刻不知道正谈什么呢?” 段临启兀自端起酒自饮,殿下啊殿下,这便是你守护多年,寄予厚望的琰国吗?诸侯异心,将军不忠,王爷欲反,丞相谋乱! 段闵文转头看见段临启的样子,面色一顿,颇有些生气,“启儿,爹只有你一个孩子,爹不会害你的,你看先前前丞相苏绮,再看后来的赵国公,哪个有好下场。” 李淮亦在一旁附和,“若丞相起事成功,段少卿将来就不是段少卿了,可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启儿,你该知道,不管南门潇那日招不招驸马,她的驸马都不会是你。你一日是她的臣子,你就一日不能得到她,你若支持爹,届时天下易主,她南门潇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到那时你只要一句话,便可得到她,若为天下之主,天下间的东西,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段临启闻言,眼里明光一闪,似有所悟,紧紧捏着杯子,抬头看着段闵文,“如此,孩儿敬爹一杯。” “公主。” 暗卫悄然落在星辰殿,安静的房间,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南门潇站在窗前,抬头仰望天上的明月,月华倾泻,打在她白皙的脸上,似清冷无尘的月上仙子。 “讲”。 听到暗卫的话,南门潇没有转身,嘴里吐出一个字。 “驸马回府不久便去了其表哥胡为家里,此刻二人正在胡府后花园喝酒划拳,两人皆已酩酊大醉。” 南门潇噌的转过身,凝眉盯着暗卫,眉目间含着轻微怒意,“所以你便回来了?回来告诉本宫,本宫的驸马此刻在他人处饮酒作乐?” “公主恕罪!” 暗卫慌忙跪在地上。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看得出来公主对驸马是有意的。 “驸马酒量可好?”南门潇幽幽的问。 暗卫跪在地上,不知公主这句话是何意,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下,嘴里答道,“不好。” 不好,经他这些天的观察,驸马酒量很不好。 “那为何是你一人回来?” 公主的声音很淡,就像天上淡淡的白云,悠远淡泊。 “公主恕罪!” 暗卫在地上叩了一个头,他为自己这次没有揣摩到上意的做法十分懊恼。 “公主,我现在就去将驸马带来!” “带来做什么,一个醉鬼招本宫烦吗!退下。” “是,公主。”暗卫恭敬应到,起身退出星辰殿,离开的时候,心头有些纳闷,究竟公主是想他带回驸马,还是不想呢?公主之心深似海,他真的猜不透。 南门潇看着暗卫离去 ,转身取过桌上的酒,玉手执起白玉酒壶自甄了一杯,轻呷一口,端起酒杯走到窗前重新仰望明月,皓月当空,倾泻的月光似乎变得更加清冷…… 32.谋而动 划拳划得累了,楚徇溪整个人早已醉得不知东西南北。这一醉, 压抑在心头的情绪便随着醉意从心里一并释放了出来。楚徇溪抬起头 ,愣愣的望了一眼夜空。天空上一轮皓月,寥寥星辰。刚才她有多热闹, 现在就有多寂寥。楚徇溪复又低下头, 眼神黯淡, 因饮酒而变得通红的脸上泛起浅浅的一丝愁,“胡为,不知道为什么, 常常我想到公主, 总觉得她离我很近,很近很近, 近到似乎只要我伸出手, 便可触及她,但有时候, 我又觉得公主其实离我很远, 很远很远,远过天涯, 远过海角, 我只能站在原地,而公主大人可望不可即。” 楚徇溪低着头,说完这些话,心头越发的失落。那日星辰殿,她本以为公主大人已经消气了,结果根本就是她楚徇溪太天真,她不过想随着公主在星辰殿多留几日,陪她一起照顾小皇帝,呵呵,逗留的话才刚说出口,却被公主大人一口回绝。 “驸马,我这里有一把扇子,明日退朝你且自将此扇交与宁枫。之后自回驸马府,不必进来皇宫。”那个时候南门潇是这样对她说的,她纤纤的细手随意的递过纸扇,她绝美的脸上扬起淡淡的笑容,落进楚徇溪的眼里,明媚却又分外刺眼。 “赖逢贤相能匡救,山绕天涯路有兵。”什么意思,她是要宁枫以后做她的丞相吗,还是替她带兵打仗? 不想再管这句诗是什么意思,打开扇子的一瞬,楚徇溪立马合上了扇子,她认得,这是公主大人的笔迹。紧紧拿着扇子,只觉心里忧伤不已。明明她是公主的驸马啊,什么时候,驸马这东西,只成了信使? 即是公主大人的吩咐,下朝后楚徇溪还是按着她的话老实的回了驸马府,实在不想亲手将扇子交给宁枫,便将扇子拿给溪声让她送去交给宁枫。 胡为一手拿起酒杯,将饮未饮之际听到楚徇溪一番话,抬起醉意朦胧的双眼愣愣的看着她,“你说你的公主大人?呵,我的清河她又如何不是那样,甚至……嗝……”胡为打了一个酒嗝,“甚至她比你的公主大人更无情,明明对人无意,却还偏偏作出一副深情不渝此生不换的样子……嗝……你说可恶不可恶!”胡为说着紧紧捏着手里的杯子。 “啪!” 胡为一把将酒杯掷在地上。真是可恶至极! 那日…… “清儿……” 胡为将脸凑近清河,嘴里小声地叫她的名字。见清河羞红着一张脸,心头一阵欣喜,胡为继续将脸靠近。靠近,靠近,再近一点点儿,一点儿,或许今日她与清河就会破冰重归于好。 “小姐,小王爷派人传信,邀您去他府上为客人弹琴伴奏。”新灵的声音不大也不小,让屋子里的胡为清河都刚刚好能听到。清王只一独女怀安郡主,闲王尚无子嗣,小王爷自然只能是景王府的小王爷南门贺。南门贺虽然只在京城待一个月,在京城也是早早备有府第的。 胡为嗤笑,南门贺据闻在南都亦是纨绔子弟一类,只是比之吴昊,名声要好上许多。似这般纨绔子弟,其宾客之流又能好到哪里去。 如同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清河猛然推开胡为。 “你去哪?”胡为起身一把拽住清河,强行压抑下心里的怒气,问道,“你要去南门贺那里?去给那些人弹琴?”为什么? 不知为何,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人突然之间说变脸就变脸,挥袖挣开胡为的手,“是的,如你所说。” 只此一句,胡为怒不可遏,上前一步再次抓住清河的衣袖,“苏清河,你够了!”这一瞬间,胡为只觉得自己如同一个玩偶,自从认识这个女人的第一天起她就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忿忿的看着她,目光似乎要喷出火来,“好,很好,非常好,你成功的伤到我了,一次又一次,你要去那什么小王爷的府上,你就去,去给别人弹琴你就去,反正我区区胡为在这大琰国什么也不是!” 清河看着一脸炸毛的胡为,没有生气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的从胡为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袖,面无表情的推开门。 “新灵,我们走。”随后胡为听见她这样说。 胡为再次寻了一个杯子倒满,兀自喝了一口,“楚浔兮,你说我要是失忆了多好!”又喝下一口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楚徇溪,你不要学我,一开始就是先爱上的那一个,在南门潇爱上你之前,无论如何你都要克制自己,克制你自己先爱上她,不然,不然你就会像我这样痛苦不堪。“明明过分的都是她,低声下气的却是她。 醉意袭来,楚徇溪整个大脑一阵晕眩,只觉得胡为的大脸在她眼前不停的摇晃,她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还说了什么,困,很困,楚徇溪趴在石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看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的楚徇溪,胡为转头看向一旁的水池,在夜风的吹拂下,水面泛起阵阵涟漪。胡为就着月光双目灼灼的盯着水面一圈圈荡开的涟漪,端起酒杯喝下一口酒,两眼一片清明, “赖逢贤相能匡救,山绕天涯路有兵。”胡为念了一遍楚徇溪方才说的一句诗,而后大笑,继而苦笑,”楚徇溪啊楚徇溪,我胡为已经是蠢人了,没想到你比我更蠢。“一喝就醉的楚徇溪,说实话,她有些羡慕。 清王府 卫关连连摆手,“王爷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家有悍妻,卫关有心无胆。”卫关的夫人莫氏出身武林世家,一身武功在卫关之上,卫关能够多次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可以说莫氏功不可没。 南门寇笑笑,再次端起酒樽敬向卫关,”皇上既然中了幽梦,看来是时日无多了,今日朝上,听闻将军有意另立明主,不知将军可有中意之人。“ 卫关两眼直直的看着大厅中的舞女,似乎没有听到的样子。 “卫将军!” 南门寇眼里闪过不悦但仍是耐着性子叫了他一声。 卫关这才不舍的将目光从舞女曼妙的腰肢转到南门寇身上。 南门寇放下酒杯,抬起一只手轻挥了一下,厅中舞女下人具悄然退下。霎时,大厅显得有些安静。 “不知本王比之本王的一干兄弟如何?若本王有意争那万人之上,将军可愿追随本王做那一人之下?” 南门寇紧盯着卫关,既然已经知道卫关有另立他人之心,他就也不再顾忌了,几个兄弟中,闲王志在山水,整日最喜游历人间,不足为惧。景王虽然有能却是远在南都,若他能一朝起势,景王便远水解不了近渴。 见卫关听完话一脸沉默,南门寇又道,“卫将军今日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告诉公主你有心另扶他人,将军言如覆水,当知覆水难收,若皇上万幸醒来,不知将军大人此话可记在了公主殿下的心上?就算眼下公主殿下不怪将军莽撞,不知将来皇上有能力亲政之后,有人提起此事,届时将军府又该是如何的收场?”说完,南门寇泯起了嘴。他就不信卫关不顾整个将军府的安危。 听完他的话,卫关果然是沉默了,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复抬起头,“不知王爷心中是何思量?” 南门寇起身,拿着酒樽大步走到大厅正中,站定,望着大门口,嘴里极有气势的吐出一个字,“反!” “这……”卫关皱起了眉头,似有些犹豫不定。 见他犹豫,南门寇面色一寒,“莫非将军不肯?” “何时?” 犹豫过后,卫关终是下定了决心。 “若将军肯大军集结,明日便可起兵一举拿下皇宫,将军应该知道,有些事,最怕夜长梦多。” 卫关若有所悟的点点头,“王爷言之有理。” 丞相府 李淮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段闵文,“如今皇上生死不定,清王又有意拉拢卫关,这是要逼宫的意思啊,这么明目张胆的样子,看来宫里那位也看出来了,只是不知丞相您是如何考量的?” 段闵文亦一只手放下手中筷子,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胡子,“命在清王府的探子随时关注清王一举一动,命我们的人马随时待命,清王一有异动我们立马行动,待清王的人与南门潇的人两败俱伤,我们便可坐收渔利。” “啪啪啪~” 段临启一连拍了三下手,语气里充满了佩服之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父亲大人好计策!” 金钱,名利,在有些人心中,弃如敝履,不屑一顾,在有些人心中,是重如山,不顾一切都要得到的东西。于是有些人永远都在追逐。千百年来,无数的人在这条路上身死化为枯骨,却又无数的人禁不住诱惑不断在这条路上前仆后继。 此刻京城的百姓们各自在自己的家中,或许一家人正围坐一堂,把酒话桑麻,或许某个老人的小孙子正吚吚哑哑要拽着他爷爷的胡子奋力爬上爷爷肩膀,或许某个小夫妻正甜言蜜语……没有人知道,再这样的时刻,在与他们同时的时刻,一个足以带给他们灾难的决定已经产生…… 明日的京城,被王爷被将军被丞相三人同时盯上的京城,会是什么样子呢? 那座凌驾于一切之上,俯瞰着整个京城的大琰皇宫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33.逼宫了 破晓,大雾。 清晨的京城笼罩在一片晨光之下。时辰尚早, 街道上空无一人, 偶尔几片落叶飘落在地上,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咻!” 一支长箭划空而去,城墙上, 一个守城的士兵一头自上面栽下,重重落到地上。 “何事, 发生了何事?” 眼见身边的士兵突然中箭坠下去,城楼上的守将连忙拔出佩剑快速向城下望去。隔着浓浓的雾,隐隐见城下黑压压一大片兵士, 穿盔戴甲,来势汹汹。 守将惊恐扬起剑疾呼, “备战!全部戒备!传令兵速去通知公主殿下有人谋逆......“守将话未说完, 突然一支箭自他身后射来, 背后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守将手中剑哐当落在地上, 右手捂着被箭矢刺穿的胸口,回身往下看去。见清王南门寇骑在一匹马上, 刚拉开过的弓举在空中还未放下。南门寇的身后, 卫关骑着马缓缓走近。守将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怒意横生。 ”南门寇,你这个乱臣贼子,你胆敢勾结卫关犯上作乱,你们两个不得好......“ ”咻!“又是一支箭直直的射到守将的胸口上。 南门寇一把扔掉手里的弓,冷眼看了一眼从上面掉下来的守将,拍了一下马背走近守将的尸体跟前,嗤笑,”死这个字还是你自己留着更好。“ ”给将军报仇,跟这些逆贼拼了!“见自己的长官中箭身亡,城上士兵才清醒了过来,几乎所有人眼里都带着愤怒,举起弓箭朝城下射去。然腹背受敌的守城将士怎是清王与卫关军队的对手,此举不过螳臂当车。 清王南门寇回头看后面的卫关,眉头皱了皱,”短短时间能够聚集起兵马,莫非将军早有备而来?“ 卫关此刻已走近南门寇身侧,看了一眼城墙上不断倒下的守城士兵,淡然开口,”几日前,我已经命心腹率兵暗中回到京城。不过为防被发现,只带回了两万人。“ ”哈哈哈哈,好,足以!“ ”本王在京城有五万人,皇宫四万禁卫军,你我合力,即刻便可拿下。“皇室就那么几个人,只要他拿下了皇宫,那些大臣们也只能乖乖的俯首称臣。思及此,南门寇抬起手,朝着一众手下命令,”杀!“ 血流成河 血流成河 守城的士兵在南门寇与卫关士兵的前后夹击下,虽然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但还是如同待宰羔羊被登上城的人一一斩杀。 丞相府 一下人匆匆走进丞相书房,一头跪在地上: “丞相,清王与卫关已经集结大军,两人与城外不知哪里冒出的卫家军里应外合,此刻已拿下京城!” “什么!”段闵文大惊,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没料到清王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快,赶快去通知李淮李大人,集结我们的人马,不能让清王成功夺下皇宫!”南门寇本身是皇家人,这些年南门家嫡系甚少,他若夺位,只会支持者大于反对者,他不似小皇帝,难以掌控不说,到时候第一个要灭的说不定就是他这个丞相。 几万人的军队快速向着皇宫奔袭。宫门口的侍卫仿佛听到一声声类似甲胄碰撞的声音,几人走到宫门前向外望,只见白茫茫的雾里什么也看不见。几个侍卫心下一松正要往回走,却又听得嘎吱一声刀剑出鞘的声音,还不及回头,几个侍卫便纷纷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液自他们的脖间流出,至死的那一刻,他们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什么人!”远处几个巡逻的禁卫军发现了宫门处的异动,喊了一声,一个禁卫军欲过去查看,他后面的人一把拉住了他。“别动,有情况!”林远紧紧盯着宫门,一只手拉着徐邯后退,看着前方一片浓雾,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安。 “不要过去,走,后退!”林远步步后退,一边小心提醒身边的人,心里的不安越发明显。 “统领,你看!” 突然一禁卫军指着前方的雾,一脸惊恐,“统领,有人,好多人!” 林远紧紧皱着眉,半秒之后整个人神色大变,连连后退,“走,快走!” “统领!”几个禁卫军不明白林远为何突然这个样子,一时间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你们几个,走啊!” 林远带着几个亲信走了几步,回头见还有几个站在原地,恼怒的吼了一身,欲过去拽,脚上还没迈开,之间一片箭雨从宫门的方向朝几个禁卫军飞去。知道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林远从腰间取出鸣镝对着天空射出,然后将徐邯往前一推,“我在这里带兵抵挡,等其他禁卫军赶到,你从这边走,速去告诉公主殿下皇宫今日有人逼宫!” “是,统领!” 徐邯知道现下情况危急,不容耽搁,连忙沿着近路往揽月殿跑去。 大雾一点一点散去,南门寇骑着马从消散的雾里现身,他的身后是几万兵马。 “清王!大将军!怎么会?” 林远不可置疑的看着齐驱并驾的二人,怎么会,他一向尊敬有加的大将军怎么会跟着清王一起杀进宫来!怎么会! 南门寇骑在马上,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 。 “林统领,如今整个京城已被我与卫将军拿下,你若识相,最好不要负隅顽抗。” “呸!”林远啐了一口唾沫,愤愤的看着南门寇,“南门寇,你以一副虚假皮囊蒙蔽天下人,人人都称你为清王,你今日之举,到底有哪点配得起清这个字!” 林远又看向一旁一直未发声的卫关,“卫将军,您是怎么了,您怎么会跟着南门寇一起逼宫,那个在边关为国抗战的卫将军怎么会回来杀自己的同胞!” 卫关坐在马上,一片沉默。 见卫关沉默,唯恐他改变主意,南门寇连忙向手下命令道,“杀了他们!” “公主!” “公主!” 徐邯一路跑嘴里一路大声喊着公主。 潇竹端着一盆水正走出揽月殿,见徐邯满头大汗一脸苍白,他脚步虚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嘴里还不停叫着公主。恐有大事,潇竹连忙放下水盆走过去,“徐侍卫,可是有事?” “潇,潇竹姑娘,快!快通知公主,皇宫,皇宫有人逼宫!京城已经失陷了!快!” 南门潇一身简单装束从揽月殿走出来,禁卫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在宫中放鸣镝,思及今日之事加上方才那声鸣镝她已经猜出了大概。 “徐侍卫,你且带兵速去星辰殿保护皇上,本宫自领兵前去会会他们。”南门潇平静的吩咐道。 “公主不可!”徐邯一口回绝,神色焦急,“那里正是叛军集结之地,公主怎可只身范险!” 南门潇薄怒,“有何不可,莫非本宫躲在这里不现身那些叛军就不会攻进来了吗?” “可是……”徐邯心里急得团团转,可是了半天也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他样子,南门潇再次开口,“本宫旨意已下,难道徐侍卫觉得本宫的话不中用?” “奴才不敢!”徐邯慌忙跪下。 南门潇不再多言,只在越过他的时候,嘴里加了一句: “保护好皇上。” 丞相府 李淮已经联合了所有的丞相党羽,数万军队此刻集结在了丞相府,只待丞相大人一声令下,便可一举出发。 34.救兵啊 南门潇踏着晨光,一步一步, 不急不缓的往宫门处走去, 越临近宫门,刀剑击打发出的碰撞声越清晰的传进她耳里。一直往前走,道两旁, 应季的花开了一路,花瓣上皆凝着滴滴晨露, 鼻间尽是清新的花香。只可惜此时,南门潇并无暇欣赏。 南门寇一身黑色盔甲稳稳的坐在马上,挺直着背倨傲的看着面前一片厮杀的士兵。他脸上皮肤很白, 面容俊逸,若抛开身上一身戾气, 倒也有那么一丝王者之气。 未几, 本就在数量上不占优势的禁卫军, 渐成后退之势。 “卫将军,今日之后, 本王必将开启大琰新的篇章!” 感觉胜券在握,南门寇仰天一笑, 顺手抽出身上的佩剑, 举在半空,剑尖处在阳光的映照下,明光熠熠。卫关眼里闪过一丝惊叹,此剑乃是大琰名剑之一,由琰国最有名的铸剑师取玄铁足足锻造三年而成,据传能削铁如泥。 见卫关眼里的惊叹之意,南门寇嘴上一笑,放下手将剑平摊在手心,往前一推,道,“将军若喜欢此剑,本王便即刻赠予将军!” 卫关两手一摆,并未接过剑。 “王爷心意,卫关心领,不说此剑本就名贵,单是剑柄上镶嵌着的那枚玲珑宝玉就是无价之宝,如此贵重之物,卫关不敢要。” “哦,本宫竟然不曾知,卫将军在这大琰国居然还有不敢要的东西。” 南门潇冷冷淡淡的声音自那头传来,如一汪冷冽的清泉破冰而出,冷冷的,寒寒的。南门寇卫关闻声具是一惊,一同转头看去。见一身白衣的南门潇正停在不远处。 南门寇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看了看四周,他的兵马正成围困之势,便很快将这丝慌乱压了下去。 “清王,本宫今日只问你一句,衍儿之毒,可是你下的?” 南门潇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说完静静地与南门寇对视。 林远回头一看,不见徐邯,反见公主带着一些兵士出现,顿时心头猛然一跳,挥起刀快速斩杀掉身边的叛贼,往公主的方向移去。 “殿下,此地凶险,请速速离去!”徐邯一头跪在地上,跟着他的一群士兵也一头跪在地上。 “殿下且离去,臣等在拼尽最后一口气前,决不会让他们再近半步!”林远抱着拳,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 南门潇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的点了点头,却不为所动,再次看向南门寇,“命人给衍儿下毒之人,可是皇叔你?” “是又如何。” 南门寇拉住向前走的马,说话的神情很是有恃无恐。他还怕什么呢,之前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这个皇叔不敢造次,但现在,只需片刻她便是他的阶下之囚。 “是又如何?” 南门潇嘴里斟酌着这四个字,绝美的脸上扯出一丝冷笑,“是又如何?莫非皇叔你忘了,你也姓南门,莫非皇叔你忘了,你也是衍儿的皇叔,你怎可给衍儿下毒?”难怪当年他的父皇不管怎么查都没能查出下毒指使之人,因为他从来没往他的亲弟弟身上想过。 两人对话间两方士兵停止了交战纷纷看着两人,南门寇面色有些尴尬,思及此事本就他理亏在先,被南门潇这么一指责,心头顿生怒气,“南门潇,你口口声声称我皇叔,你又何尝真的当过我是你的皇叔,此生投生在了南门家,还能祈望真的有亲情?可笑!”当年他的皇兄对他再好又如何,他始终心里忌惮着他,让他做个闲散王爷,不肯给他半点实权。 南门潇不想与她争论,只定定的看着她,神情冷峻,“本宫早知你有不臣之心,只是念及你是父皇的皇弟,本宫与衍儿的皇叔,多年来皆作不知,想你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给衍儿下毒。”不该给她的母后下毒。 南门潇看向众士兵,平静问道,“本宫乃大琰长公主南门潇,清王南门寇今日之举,该当何罪?”最后四个字,南门潇咬字极重,带着一股不可反驳的强烈气势。不由让那些还拿着刀剑的士兵隐隐竟有退却之意。 “南门潇,收起你的高高在上,此刻你已没有资格如此跟本王说话!” 南门寇一脸愤怒,慢慢抽出手中剑。都这个时候了,他不知道她那里来的底气那样说话! “且慢。” 一直沉默的卫关突然开口,只见他拍了一下马背,朝着南门潇往前走了一小段,而后回身一把抽出佩剑指着天空,脸上凌然,“清王南门寇,逼宫谋反,其罪当诛,杀!” 卫关话音刚落,只听得齐刷刷一片拔剑的声音,瞬间清王带来的士兵纷纷被突然倒戈的卫家军斩杀。 形式突然逆转,如今清王的四万兵士根本不是禁卫军与卫家军的对手,被两军包围其中,心知自己中计了,南门寇怒极,狠狠的看着卫关,“卫关,你这小人,胆敢诓骗本王!” 卫关笑,“你若不那么心急,不一心想着那位置,我小小一个卫关又如何诓骗得了你!”接着卫关面色一改,笑意化作一脸正气,“那个位置不是你的,无论你多想得到,都叫奢望,琰国是南门家的,我说过若皇上不能醒转,我自会另择明主”说到明主两个字,卫关转头恭敬的看了一眼南门潇,回头道,”但卫关心中的明主从来不是你南门寇!你的命,从你有心谋逆的那一刻开始,就在本将军的算计之中!” “原来另择明主,你是说她,南门潇!” 南门寇不可置信的指向南门潇,看着卫关笑得极癫狂,南门寇一把将手中剑搭在自己脖子上,“哈哈哈哈,卫关,这次本王真是小看了你,如你所说,本王太急了,本王失了冷静错信了你,但今日逼宫之事本王不后悔!自古以来成者王侯,败者寇,本王不过只差一点点!”说完南门寇手中用力一划,坠下马去。 卫关收起表情,下马跪在南门潇面前,“殿下,卫关此次自作主张,请公主降罪!”此次皇上中毒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想就此错过,所以当日才在朝上发表了那一番言论。在得知皇上中毒当晚他就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给驻扎在最近都城的卫家军,命他们连夜赶来。 南门潇看了一眼地上的南门寇,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卫关,表情淡淡,“从始至终本宫都没有真的相信卫将军你会谋反,只是将军你不该搭上那么多无辜将士的命。”南门潇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天高云淡,再过些时日就是中秋节了…… “没有人牺牲,南门寇怎么会彻底相信,卫关此举,是为了以后不让更多人死。” 南门潇突然眉头紧皱,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些画面,当日楚徇溪亦是如她今日这般,只是当日他是求她放过那些无辜之人。 “卫将军,今日之事,本宫只希望你知道一点,本宫今日谢你,只为你让本宫知道了谁是指使下毒之人,你擅作主张之事,本宫希望这次便是最后一次。” 丞相府 李淮指着早已准备妥当的人马,问站在一旁的段闵文,“丞相大人,是否现在出发?” 段闵文看了看天色,点头,“出发。” 李淮点点头,脚下还未开始动,听得一声巨响,相府大门突然被人踹开,一大群手里拿着兵器的士兵涌进相府。 待整个相府被士兵团团围住,宁枫从门口缓缓走进来,他的身边跟着一个一身戎装的武将,“丞相段闵文,意欲谋反,拿下!”宁枫缓缓的开口。 没想到自己谋划多时的事迹会暴露,段闵文心里慌了一下,但见宁枫带来的士兵并不多,便讽刺道,“就凭这些人?” 这时段临启悄悄走到段闵文身后,从腰间抽出匕首,趁着段闵文说话的间隙一把朝着他的后背刺去。 “父亲大人,我说过你已经伤了儿子的心,儿子若是让你做了皇帝,你定是不会放过公主的。”段临启后退一步,抽出刀。不带丝毫感情的看着段闵文的后脑勺,就像你当年不会放过母亲一样,你不会放过南门家的任何一个,当年儿子懦弱守护不了母亲,但这次儿子定会守护公主。不过儿子还是谢谢你,谢谢我教会我怎样得到自己的东西! “你!你这个孽子!” 段闵文没想到段临启居然会对他下手,心头的悲伤愤懑顿时盖过了身上的痛意,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居然养了一条白眼狼。 段临启对着他恭恭敬敬一拜,“自古恩义两难全,儿子为了家国大义,只能舍父亲大人你的恩义。” “孽障!” 段闵文怒不可遏,指着跪在地上的段临启,喘了几口粗气,怒睁着眼,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李淮随后也被段临启的手下李皓杀死。 见丞相已死,剩下的人也没了斗志,除了少数几个士兵冲出去高喊要给丞相报仇被斩杀的,其余在段临启劝说加之宁枫带来的士兵震慑下通通放下了武器。 宁枫上前对着段临启鞠了一躬,“段大人高义,宁枫佩服!”说完从怀里取出一把扇子递给段临启。段临启接过一看,嘴里念到: “赖逢贤相能匡救,山绕天涯路有兵。” 宁枫也跟着念了一遍,“赖逢贤相能匡救,山绕天涯路有兵。原来公主殿下早与段大人有谋划,这救兵二字来得真是巧妙!” 35.你很好 “永延五年, 清王南门寇逼宫谋反, 事败, 拔剑自刎于宫门,历时半日。”琰国的史册永远的记下了这二十六个字, 这是琰国永延年间为数不多的谋反事件之一, 亦是整个琰国历史上历时最短, 伤亡人数最少,平叛速度最快的叛乱。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殿上, 南门潇着一身隆重的雪白盛装笔直的立在大殿上方。 “清王南门寇, 虽于今晨自刎谢罪,然其逼宫谋反之举, 实乃大逆不道,今夺其王爷称号, 不得葬入皇陵,其家眷皆贬为庶民,永不得踏入京城。” “丞相段闵文,联和司马李淮私自集结大军,意欲谋逆, 罪不可恕。鉴二人皆已身死, 着大理寺查封丞相府,丞相余党皆押入天牢,查封司马府,追讨漏网之鱼。” “着宁枫继任丞相之位,大将军卫关平叛有功,封平南王,段临启大义灭亲,实乃居功至伟,晋升为大理寺卿。” 刑部侍郎打开手里明黄的圣旨,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承德殿。皇上还在昏睡中,此旨是公主大人代颁。 一连两个辅政大臣及其党羽伏诛,如今殿上仅站着的寥寥几个大臣,皆是南门潇与卫关亲信,听罢通通跪在地上,以示响应。 一场变动,从雾起的时候匆匆开始,到雾散匆匆结束,甚至京城百姓大都还在睡梦之中,也是,说起来天下易主与否,与百姓也没多大关系,只是他们中有些人要自此失去了某位亲人。 暗卫运着轻功,再次落到胡府的房顶上。往下看去,喝了一宿酒的胡为楚徇溪两人,皆闭眼趴倒在桌上,他们的脚边是几个东倒西歪的酒坛子。 暗卫摇摇头,思及公主退朝后对他的吩咐,脚下一点,落到院中,扛起熟睡的楚徇溪飞身离去。 待暗卫的背影完全消失,原本闭着眼睛的胡为慢慢从桌上抬起身子,看着暗卫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宁大人。” 待百官朝退,南门潇开口叫住宁枫。 “公主。” 宁枫顿住脚步,回身恭敬的面对公主。 “落笔斋的人,让他们近日入朝。” “是,公主。” 身上的颠簸感让楚徇溪皱起了眉,似乎在做一场颠簸的梦,她在梦里,巅来倒去。 缓缓睁开眼,宿醉一场,她的头还有些痛。又有些冷,不断有风灌到她的脸上,脖子上。 “这是什么情况?” 清醒过来的楚徇溪,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致,脑袋停顿三秒,而后眼睛突然大睁———这是什么情况?她居然被一个黑衣人扛在空中飞来飞去!这是,什么情况! 莫非是传说中的采花大盗?楚徇溪心里想着,便觉一阵害怕,连忙开始挣扎。 “放我下……啊啊啊啊啊啊!” 楚徇溪刚要说放我下去,只见黑衣人突然在一棵树的树顶上用力一点,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某个地方落去,那个地方楚徇溪认得,是公主府内。思及公主府,楚徇溪稍稍安了心,但是,她是被黑衣人扛在背上的啊,这种类似坠楼的感觉真的很微妙啊! 稳稳落在了地上,黑衣人将楚徇溪放了下来。一作揖,跪在了地上。 见他跪在地上,一脸恭恭敬敬,楚徇溪心里一个微颤。她可一点不认为,这个人是在对她恭恭敬敬。不由咕咚咽了一下口水,额头冒出冷汗,僵着身子,慢慢转过身去。 果不其然,只见一身白衣的公主大人正定定的站在房间门口。风拂起公主大人的白衣,望着公主大人美丽又带着淡淡倦意的眉宇,楚徇溪有些恍然,不知为何,明明她不过一天未见公主,此刻见到,竟有一种她们已经很久未见的感觉。 “跟我进来。” 短短四个字。却好似带着一股巨大的魔力。不断吸引着她向前。 “公主。” 跟着公主进到房间,楚徇溪回身轻轻的关上门,然后转身看着已经坐在圆桌旁的公主大人,往前走了两步,跪在地上。 南门潇静静地看着楚徇溪,大概是喝了很多酒,他的脸上还醉意未收,大概是被风吹得久,他的头发有些散乱,大概是睡眠不足,他的面色有些憔悴。他叫了她一声公主,便低下了头,大概又是在怕她。 南门潇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楚徇溪,看着看着,只觉心头再次横生出无名之火。 “我想求个长久,不是一时之计,是一生一世,是白首不离,是生同裘,死同穴。” 当日的话在脑海回荡,那个说话的人却仍旧当自己是洪水猛兽。 楚徇溪不敢抬起头,昨夜喝了那么多酒,又被公主命人扛来,她心里有些发虚,恐是此举又恼到公主了。明明已经看出公主大人情绪不好,明明很想跟她说句关心的话,但一思及昨夜她不愿自己逗留皇宫,就又什么都没了。 “公主,若无事,徇溪,便告退了。” 楚徇溪朝着公主虔诚一拜,此举她刻意而为有之,暗暗与公主置气有之。还有一点,她不想这样浑身乱糟糟的与不沾一丝尘土的公主待在一处。 南门潇端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小口,没有叫楚徇溪起身。 “驸马,可知昨夜发生了何事?” 听着公主大人一副欲叙事的口气,楚徇溪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 南门潇拿起茶杯,手指轻轻转动,楚徇溪出神的盯着公主大人的手指,公主大人白皙纤长的十指,竟比那白玉茶杯还玲珑晶莹。公主大人真的是美的,从头到脚,从内而外。甚至一个小小的举动,都美得那么有风骨。 楚徇溪收回神识,目光一顿,开口道,“公主,徇溪不想知道昨夜发生了何事。”不管昨夜发生了何事,从头到尾,你都没让我参与。不管是怎样天大的事,都不过是事后的事。是公主与他人的事,是与楚徇溪无关的事。 “公主,徇溪告退。” 楚徇溪再次弯身一拜,而后在公主沉默又诧异的眼神下起身离去。 宫女端着醒酒汤走进来,见公主盯着门口出神。“公主,您要的醒酒汤,奴婢端来了。”宫女提醒到。 “倒掉。” 待宫女端着醒酒汤走出去,南门潇紧紧握着手里的白玉茶杯,睫毛轻颤,咬着牙,雪白的脸上,溢出薄怒,“楚徇溪,你很好!” 36.对不起 “来,咖啡,想吃骨头吗?想吃的话转个圈。” 驸马府花园, 溪声手里拿着一块大骨头逗弄咖啡。 咖啡蹲坐在地上,目不转睛盯着溪声手里的骨头。 “不行哦,要转圈才能吃!” 咖啡似是听懂了溪声的话, 想了想, 嘴里哼唧一声,眼睛从骨头上移开, 可怜兮兮的望着溪声。 “要转圈才行” 溪声扬起骨头提醒道。 “汪汪~” “汪汪~” 咖啡目光一闪, 突然起身,竖起耳朵四处看了看,转身向着驸马府大门方向叫了两声后,冲了出去。 “咖啡, 你去哪!” 溪声手里骨头一丢, 连忙追了上去。 “汪汪~” “汪汪~” 咖啡欢快的冲向从外面回来的楚徇溪, 围着她脚边不停地转圈。 楚徇溪蹲下身子, 抚摸咖啡的头,“咖啡, 乖, 你自己找个地方玩。” “汪~汪~” 咖啡小声地细唤了两声。 见它一副可怜样,楚徇溪有些不舍,但今日她着实没有半点心情陪咖啡玩,只好又揉了揉咖啡的头,软声道,“咖啡,你要乖。” 咖啡也是一只有灵性的狗,知道自家主人心情不好,伸出自己圆滚滚的脑袋在楚徇溪脚边蹭了又蹭,最后哼唧了两声,自个钻进草丛里去了。 “驸马爷,你回来了!” 见到楚徇溪,溪声连忙迎了上去。 “溪声,替我准备好衣物,我要沐浴。” “哦” 溪声点点头,“我现在就去准备。”她怎么觉得今日的驸马爷怪怪的,怎么整个人看起来那么憔悴。 “是你!你是……” 楚徇溪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吃惊的看着来人。 “下官大理寺少卿段临启,见过驸马爷。” 段临启走到客厅中间,朝着楚徇溪作了一揖。 “段大人不必多礼,我不过区区一个驸马而已。”他这样子着实叫楚徇溪受宠若惊。 楚徇溪转头不解的看了一眼胡为,他今日这是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胡为拍了一下楚徇溪的肩膀,投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越过楚徇溪对着段临启抚了一下手,“在下还有事,段大人与舍弟慢聊。” “诶!胡……” 楚徇溪想叫住胡为问她到底怎么回事,转眼却对上段临启的眼,心里咯噔一下,顿觉尴尬。 段临启温和一笑,就着身旁的桌子坐下。 “所谓幽梦,并不是一开始就要被炼制出来的毒|药,乃是前朝宫中一药童熬药时误抓错药熬制而成。” 楚徇溪点头,这点她赞同,火药不就是古代那些炼丹术士无意中发明的吗。 “药童的师傅是前朝皇后的心腹,便暗中将此药用于谋害那些得宠的妃子,凡中幽梦者,无一生还。后来事迹败露,此药就被列为了禁药。” 楚徇溪重新走到桌边坐下,两眼微眯,“段大人究竟是何意?”幽梦之事,殿上他不是已经科普过一次了吗?好端端,干嘛又说给她听?那种传说中的药,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好吗? “幽梦本就是无意而生出之药,成分诡怪,没有药方,外人是根本炼不出解药的。”段临启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小口,“至于那些个当时用它害人的人,又怎会自己研制解药。何况那些用幽梦害人的人,后来皆被判了死罪。” “但天网恢恢,尚有疏漏。当初亲手熬出幽梦的小药童反倒逃过了一劫。小药童离开皇宫,后来在民间成了一位名医,耗毕生精力于临死之际悟出解毒之方。” 楚徇溪轻笑,听到此处她已经知道段临启究竟什么意思了,不由起身冷冷的看着他,“那么究竟要如何,段大人方可拿出解药。” 段临启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楚徇溪会这么快反应过来,还说得这么直接,但很快他又露出了笑容。如此反应,倒也甚好。 “下官但问驸马一句,不知驸马待公主可情深义重?” 楚徇溪怒了,挥袖看着段临启,“段大人真是多此一问,我是公主的驸马,自然待公主情深义重!”这话她不敢当着公主说,但背着公主,她还是敢的。 “那不知驸马可愿以你对公主的情深义重,为公主换取幽梦之解药。” 段临启从怀里掏出一个很是小巧的红木盒子,“下官此处尚有解药一枚,若驸马愿主动休书一封,与公主和离,此药下官双手奉上。” “哈哈哈哈!” 闻言,楚徇溪不禁大笑,她这是穿越到了一个什么破地方!这是什么古代?什么君纲臣纲?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通通都是狗屁! “好,我答应你!”不就是和离吗?她离就是!反正离与不离,在那人眼中也无甚区别! “我答应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自会向公主递上休书,但皇上中毒之事不能耽搁!”想起那个可爱的小孩子,楚徇溪真的希望他能早早醒过来。再则,他若能早一天醒来,公主就能不用整夜守着他,就能早一天睡个好觉了。 段临启满意的点点头,“今日之事,还望驸马爷做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下官明日自会向公主呈上解药。”明日将要发生的事,恐怕这位驸马还不知道。 楚徇溪无甚表情的看向段临启,“段大人多虑了,此事不用段大人你提醒,我也会做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徇溪,对不起!” 见楚徇溪一个人呆呆的立在大厅,一副失了魂的样子,胡为冲过去一把抱住她。流着泪,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 “徇溪,清河的全名是苏清河,那个被满门抄斩的丞相苏绮,便是她的父亲。当日满门抄斩,清河之所以逃过一劫,是因为没人知道她的身份。” 胡为手中用力,“可是段临启知道,他找到我,同我说了此事,他让我带你来这里见他 ,徇溪,我没有办法,无论他跟你谈了什么,今日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胡为出卖了你!” 胡为越说越自责,脸上泪越积越多。她对不起楚徇溪,可是她没有办法。 楚徇溪叹一口气,拍了拍胡为的背,反倒安慰她,“无事,他并没有和我说什么,其实不关胡为你的事,他不在此处找我,也会在别处找我,反倒是我累了你和清河。” “徇溪,当日我是有私心的,胡家人因某些原因,不得在琰国为官,所以我本打算说服徇溪你做了官后,将清河之事告知与你,若有机会你替她爹平反。”胡为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如今看来,是我当时考虑不周。” 原来如此! 楚徇溪后退一步,看着胡为,越笑越大,“原来如此。” “徇溪!” 怕她发狂,胡为上前抓住她两只手臂。谁知楚徇溪笑意骤收,反而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语气没心没肺,“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走,咱喝酒去!” 温热的水泡去了楚徇溪一身醉意,那日的记忆如同水中不断蔓延的雾气,不断蔓延进脑海里。 怎么好不容易醉了一场,趁着糊涂发泄了一场,怎么泡了一个澡就这么快清醒了呢?怎么好不容易可以与公主大人靠近一点点,怎么就有人要横空冒出来逼她呢?呵呵,休书要怎么写呢,她根本不会啊?怎么突然心就这么痛呢? “啊啊啊!” “啊啊啊!!!” 楚徇溪抬起手用尽全力拍打面前的水面,她一遍又一遍的拍打,一遍又一遍的打,每打一次,都有大片的水花冲撞到她的脸上眼睛里,她恍似不觉,只管一遍遍的拍打。 “驸马爷!” 溪声在外面,听得浴房内传出一阵阵压抑发泄声,担心驸马爷,忙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唤了她一声。 “驸马爷,可是发生了何事?” 溪声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楚徇溪整个人动作一滞,安静下来,回到,“我无事。” 听得门口处响起溪声离去的脚步声,楚徇溪方才捂着嘴,一边哭一边沿着浴池边缘无力的滑下。 眼泪不断溢出眼眶,止也止不住。 不是当初还曾拒绝吗,不是还想过要放弃公主吗,怎么如今她的心这么痛?怎么,这么痛! “公主,对不起!” “公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星辰殿 南门潇一只手轻轻抚在南门衍额头上,眼里担忧又上了一层。 见公主的样子,一旁的潇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主,没能研制出解药,潇竹无能。”她真的很没用,不管她怎么尝试,都无法找到解毒之法。 南门潇好似没有听到,低头温柔的看着南门衍,“衍儿,不管用什么方法,皇姐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你要坚持住,你要等着皇姐,衍儿,你是男儿,当要有担当,这天下是你的,不要留皇姐一个人替你守着这天下。” 这样的公主,教潇竹心头歉疚更深,一头磕在地上,坚定的开口,“公主,潇竹此后就算不眠不休也要找到解毒之法!” 南门潇点头,潇竹是故去神医沈传最得意的弟子,她相信她,只要衍儿等得起,解药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公主!段大人命人送来了解药!” 潇月手里拿着一个红木盒子急急从殿外冲进来,一脸喜悦。 “段大人查封清王府,于其家中一处隐秘暗格里发现了解药!” “什么!” 南门潇噌的站起。 “潇竹,你去看看解药是否为真!” 突然有人送来了解药,潇竹也是眼前一亮,连忙接过潇竹手里的盒子。缓缓打开,里面是一颗如同黑珍珠一般圆润光滑的药丸,潇月小心的拿起药丸放在鼻尖一嗅,神情大变,几步走到桌边,从怀里取出一袋细针耐心的扎在药丸上。 半个时辰后,潇竹收起针包好,又拿起笔开了一个方子交给潇月,“待会以此药为辅同这粒药丸一同给皇上服下,不出半个时辰,皇上便可醒来。” “好的,我这就拿去熬!” 听到皇上喝了药就能醒来,潇月松了一口气。 潇竹拽住她,“记住,三碗水不多不少熬成一碗,如此药性最佳。” 37.谁自愿 也不知道一个人在浴池泡了多久,楚徇溪抬手抹去脸上泪痕, 起身踏出浴池, 因长时间的浸泡, 她的皮肤显得异常的白。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 弯腰拿过一旁的衣物穿好,整顿好情绪,才推门而去。 “驸马爷, 你出来了!” 刚跨出门口,溪声的声音传了过来。楚徇溪抬眼一看, 溪声手里拿着一条白布正从侧面走过来, 她的身后, 竹影晃晃。 楚徇溪接过白布, 盖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擦拭。 “溪声,去书房替我准备好笔墨纸砚,我要修书一封。” “诶,好!” 想到驸马爷是状元出身,想必方才沐浴间得了灵感, 溪声不敢怠慢, 连忙转身往书房匆匆跑去。 “唉……” 楚徇溪重重的叹一口气, 取下头上沾湿的白布,看着溪声奔跑的背影,嘴里呢喃,“溪声啊溪声,你该慢慢走。” ————————分割线—————— “阿福,告诉本少爷,这京城里,都有些什么好玩的!” 紫衣的少年公子一把甩开手里的纸扇,说出的话颇有几分潇洒不羁。庭院中的一株紫薇开得正盛,与少年的一身紫衣相得益彰。 仆人年纪有些大了,脸上的皱纹皱了又皱,躬下/身劝道,“少爷,不可!老爷夫人刚离世,少爷如此,于礼不合!” 一把收起手中的扇子,少年转头看着年老的仆人,“于礼不合?”少年嗤笑一声,“什么与礼不合,礼是什么,日日跪安,本少爷哪日没做到?三拜九叩,本少爷少过哪一拜,哪一叩?真是荒唐!自三年前本公子来到这里,就同这胡家人说过本公子不是他胡家的少爷!” “少爷!” 仆人啪的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少爷,都是于忠不好,都是于忠的错!如果那日于忠晚些离开少爷,少爷就不会掉进水里,少爷就不会得了那臆症!” 胡家大少爷,乃是胡府独一脉,金贵无比,因自小体弱,胡家人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丢了,从小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于忠连连甩头,多好的命啊,谁曾想,小小的一个意外,少爷竟一夜之间生出了臆症。 “于忠啊于忠,你还真是愚忠!” 少年不想搭理他,兀自摔袖而去。什么胡家大少爷,不过是爹不疼娘不爱! “我是自由身,不在这里之前是,在这里之后也会是,谁都别想绑住我,我只是,也只会是自己的!”少年转身连连后退,手中扇子举过头顶,“从此以后,我的名字便叫胡为,从此以后,我———胡为,将在这个大琰国胡作非为!” ——————分割线———————— 星辰殿 龙床上,南门衍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似是即将醒来之兆。 “公主!” 一旁的潇月激动的叫了一声公主,一只手拽住身边同样面色激动的潇竹。 南门潇紧紧地盯着南门衍,右手拳头捏了捏,抬起左手示意潇月噤声。 “皇…姐……” 南门衍睫毛越颤幅度越大,最终睁开了眼来。小孩子,昏睡了那么多天,醒来自觉口渴难耐,睁眼见到床边的自家皇姐,将要出口的水字立马化作两个字———皇姐。 “衍儿!” 糯糯又有些虚弱的声音,鲜活的小人儿!终是确认她的衍儿是真的醒过来了,南门潇一把将小人儿抱进怀里,连日来的担忧总算到了尽头。 南门衍喜悦又有些茫茫然,不知为何他不过睡了一觉,已经许久没抱过他的皇姐会抱住他,从南门潇的怀抱里抬起头,呆呆的看着自家皇姐,“皇姐,我口渴……” “皇上,水在这里!” 潇月连忙递过来一杯水。 南门衍见着水眼睛一亮,离开南门潇的怀抱转头朝着潇月张大了自己的小嘴。 “啊……” 南门衍嘴里啊了一声。 潇月弯下腰拿着水杯就要喂进南门衍嘴里,突然感觉身边一阵寒气传来,手里动作一抖,转头一看,公主大人正一脸寒气。 小皇帝纳闷的闭上小嘴,明明就要喝到水了,潇月却突然收了回去,这让他很是不满,盯着杯里的水不满的撇了撇嘴,抬头去看南门潇,见自家皇姐正低头看着自己,但是脸色可怕。又看了一眼潇月手里的水杯,心头顿时突突突飞跳。 心头没有喝到水的不满一瞬间飞去了九霄云外。南门衍低下头,默默地伸出小手拿过潇月手里的杯子,慢慢慢慢的小饮起来。 “咕咚咕咚” 一时间,喝水声回荡在安静的星辰殿。 驸马府 “驸马爷,墨磨好了。” 溪声冲坐在下面的楚徇溪说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墨条从书桌那头走下来,灰白的衣袖上沾着一些墨痕。 楚徇溪闻言,点头,“你先出去。” “好” 溪声应了一声,走出书房转身关上了门。 一个人的书房,很安静,窗外夜虫的鸣叫传进来,使得原本安静的书房更加安静。抬起搭在桌上的手,起身走向书桌。楚徇溪手指沿着书桌的边缘一路划过。 砚是好砚,雕工精湛,材质上乘。墨是好墨,因着刚刚研磨出来,散发出一阵阵墨香,墨香很浓,不用凑近也能闻到。伸出手,缓缓取过已经吃好墨的毛笔,笔是好笔,取的是最少有的一种黄鼠狼毛,玉制的笔杆澄澈通透,握在手中触感光滑,顺手沿着砚台一笔笔刮开多余的墨汁。左手扶着平摊在桌面上的白纸,纸是好纸,上好的生宣。 “不才楚徇溪,万幸得公主殿下垂爱,于永延五年间招为公主驸马……”书到此处,楚徇溪停笔,一把抽出纸,用力揉成一团,扔到地上。复又提笔。 “公主殿下敬上: 不才楚徇溪,本一平民之身,孑然于世,殿下贵为公主,又拥倾国之颜,上匡扶社稷,□□恤黎民,徇溪拜服,钦佩之至!然徇溪愚钝,徇溪无大志,徇溪有愧为殿下之驸马,徇溪惭愧,惭愧之至,思忖再三,特此休书,以便公主南门潇另寻良人,另择良配。 驸马楚徇溪,自愿立此文约为照。” 停笔,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完自己写出来的文字,墨是好墨,砚是好砚,笔是好笔,纸是好纸,字不是好字。越读越觉心痛难当,越读越觉委屈至极! 左手紧紧将撰写好的休书抓在手里,放在眼前又一个字一个字念了一遍,一边念一边慢慢后退,“驸马楚徇溪,自愿立此文约为照……哈哈哈……哈哈哈” 如同一个失了魂的傀儡,楚徇溪退至墙壁,失神的盯着手中的宣纸,只觉周围的一切是那般空洞,连同整颗心都因着纸上的字字句句变得空洞不堪!她曾经心里空无一物,后来有人填满了她,她的心里被一个人装得满满当当,现在有人要从她的心里拿走她! “自愿立此文约为照……”楚徇溪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癫狂,右手用力一握,被浓浓的墨汁染了一手,墨汁顺着指尖染黑了她胸前的衣服,她也未察觉。 “自愿立此文约为照!”楚徇溪又重复了一遍,接着眉头深皱,眼睛大睁,抬起手用尽全力将手中休书撕了个粉碎!细小的碎片落了一地,楚徇溪视线扫过地上的碎片,靠着墙傻笑,“呵呵,呵呵呵,自愿的?谁是自愿的?谁是?” “咕咚咕咚” 没有形象的喝完了一杯水,南门衍拿着杯子有些心虚,皇姐已经很久没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皇姐……” 南门衍伸出小手紧紧拽住皇姐的衣角,弱弱的叫了一声。 南门潇低头看着南门衍拽着她衣角的小手,听着他弱弱的声音,慢慢收起脸上寒气,化为平平淡淡,“不可有下次。”身为一国之君,居然喝水还要人喂,南门潇着实对小皇上此举有些生气。琰国已经成长了起来,琰国的皇帝却没有,如此,怎不叫她心忧。终究是自己最疼爱的亲弟弟,又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可怜兮兮的拽着她衣角,她又怎么忍心此刻训斥于他。 南门衍闻言,恭恭敬敬的从床上爬起来,坐好,“衍儿谨遵皇姐教诲。” 南门潇笑,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罢了,日后慢慢再教。 这时几个宫女陆续端着膳食进来。 南门潇拉着南门衍走到桌边,端过一碟小粥放到南门衍面前,温柔开口,“睡了这么久,衍儿定也饿了。” 桌上皆是清谈小菜,真是饿的惨,南门衍也不挑食了,接过碗筷大口大口吃起来,清汤小菜的居然比平时吃的山珍海味还美味,一碗吃完,又命宫女添了一碗。 吃到一半,见南门潇坐着未动,便开口询问,“皇姐怎么不用膳?” 南门潇取过潇月手中的手帕,轻轻擦去南门衍嘴角的一粒饭粒,“皇姐之前已经用过晚膳,这是特意命人与衍儿做的。” “哦” 南门衍点点头,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想了想,又抬起头。 “衍儿怎么不见驸马姐夫?驸马姐夫呢?” 38.你听好 秋高气爽,秋风萧瑟, 倒也是个游玩的好季节。 位于京城南面的京南山上此刻早已枫林如火。 因着片片红枫, 故而秋天的京南山被京城百姓誉为最美的山。若是搁在现代,这满山枫叶红遍恐还得再等上一两月,许是温湿度皆宜, 便在中秋之际全红了来。 楚徇溪执着白玉酒杯, 抬起手一饮而尽。她所在的位置是京南山顶上的亭子里,从亭子往下看,可以看到整座山的风景。 “溪声,你说咱俩若是在此处呆到晚间, 就着这大好景致,一边赏月,一边喝酒,岂不快意。” 风很大, 也很凉,在楚徇溪说话的间隙从亭外吹了进来,楚徇溪抖了抖身子, 不自觉的缩起了脖子。 溪声手里披风细心的盖在楚徇溪身上, 见她神态间似已醉意朦胧。便顺手取出楚徇溪手心里的空酒杯。 “驸马爷怎如此说, 且不说到了晚间这山上温度骤降 ,况今日可是中秋佳节,公主与皇上定在宫中设好了酒宴,待你去团圆呢。” “团圆?” 楚徇溪抬起头盯着溪声,“今早你出去之时,公主便已派人知会我今晚进宫去,只说庆祝皇上醒来,却也未说团圆二字。” 楚徇溪又苦笑一声,“之前几次都盼着公主找我去皇宫,如今我反倒希望她把我看做冷宫里的妃子,永不搭理才好。” “驸马爷,你这是醉了。”溪声皱着眉头看着楚徇溪,这些天的驸马爷真的很不对劲。 “好风,好景,还有美酒一壶,甚好!甚好!” 两人对话间,一阵突兀的男声自亭外传来,声音里带着一股特有的磁性,令楚徇溪觉得有些熟悉。便转头愣愣的看着来人。 来人是个玉面公子,一身白衣很是洒脱。真是越看越熟悉。 玉面公子自楚徇溪对面坐下,自来熟的提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饮了一口。嘴里称了一声好酒,转头看向楚徇溪。 “怎么,落笔斋一别,驸马爷竟不认识楼某了吗?” “哦”楚徇溪脑中画面一闪,哦,她想起来了,他就是那日的楼玦。 楚徇溪疑惑的看着她,“不是听闻你近日……” “近日游山玩水去了?”楼玦接过话,兀自笑了一声,“此番的京南山可是琰国最好的盛景了,我便延了时日,待将这美景赏过,与那些文人附庸风雅一番,再去它处。” 楚徇溪笑,站起身,“不瞒你说,这京城的一干诗人里,我就顺眼你,可惜这大好的景致,我不能陪楼公子共赏了,告辞。” “徇溪!” 楼玦叫住他。 楼玦低下头,“你能再叫我一次吗?” 楚徇溪是真的笑了,总觉得这样的楼玦可爱得很,“能啊,叫你十次都行,楼玦,楼玦,楼玦……” “不是。”楼玦对着他摇头。 见他失落的样子,楚徇溪拍了一下头,噢,她忘了古人多爱称字,便又改口,连叫了十次楼子央。 楼玦握起拳头,想摇头,想了想,点点头,“徇溪且自去。” 沿着湿湿滑滑的软泥小路一路下山,一路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下山的感觉到底不同于上山的感觉。 因着晚上宫宴,两人到底还是要匆匆赶回驸马府捯饬一番。 “驸马爷,你真的不穿驸马宫服吗?” 溪声看着进屋换了一身灰扑扑布衣的驸马,见她往外走,连忙拽住她,又问了一遍。她虽没念过书,但也知道驸马参加宫宴,就算不着宫装,至少也得锦衣华服!穿这比她一个下人还不如的布衣是什么意思! 楚徇溪手往腰间一摸,欲同往常一样取出纸扇敲她一下,摸着空空一片,才回过神方才未拿扇子,便用手敲了一下溪声额头,“今日你就不用随我去宫里了,中秋佳节,溪声你虽是孤儿,也有要团圆的人,我就放你一个假,与人团圆去。” 溪声一脸惊喜的盯着楚徇溪,“真的吗,驸马爷!”她的确有要团圆的人,比如教过她一点医理的师傅。 “真的。” 楚徇溪点点头,转身踏进马车。 “汪汪~” 正在一旁追着一个蚱蜢玩耍的咖啡,突然抬头,见它的主人就要进马车,松开被它按在掌下的蚱蜢 ,冲过去咬住她的衣角。 楚徇溪低头温柔的笑了笑,俯首轻拍咖啡的头,“我知你最是懂我,既然懂我,便不要拦我,你本是普普通通的小狗,就该做只普普通通的小狗才是,没吃的了,就去找胡为,她那里骨头多得很。” “汪汪~” 咖啡便缓缓松开了楚徇溪的衣服。 渐行渐远,暗下来的天色,咖啡黑黑的身子最终在楚徇溪眼里缩小成了一个黑点。 楚徇溪转头,不安又无措的把头埋进弯起的手臂里,被她放进衣服里的东西随着她不断的接近皇宫,如同一枚烧得火红的木炭,不断烧灼着她的心。此一去,她将反应如何呢?她和她,将结局如何呢?她楚徇溪,将结局如何呢? “驸马,请下马车。” 楚徇溪从马车上跳将下去,象征驸马身份的牌子拿在手里,朝着面前的宫门深吸一口气。宫门大又大,宫门深又深。 刚踏出一步,一小公公躬着腰走过来,“驸马爷请跟我走,奴才恭候多时了。”小公公真的很小,十二三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说起话来还有些怯意。 楚徇溪点点头,便跟着他走。 到达宴会的地点还有些距离,楚徇溪便路走一路左右看,说实话,皇宫她也来过几次了,却次次都陌生得如同第一次来。就像这一路上,上次来时还未见有花,这次来竟开了满地的菊花。心头欣喜,抬手欲摘。 “段,段大人爱菊,公,公主为答谢段,段大人寻到解药,连,连夜命人移了御花园的菊花过来,点,点缀宫宴。” 小公公真的很小,说起话来紧张得不行。 楚徇溪收回手,目光自花上移开,朝小公公温和一笑,“菊花自来象征高洁之士,与段大人倒也般配。” 温和的目光叫小公公一愣,他刚进宫不久,因着年纪小,常听得宫里年长的公公告诫他,在宫中对待皇家的人,皆不得有半点马虎,他之前一直未真的见过皇家的人,今日偶然被吩咐来恭迎驸马,心内自是惶恐不安,却不曾想,驸马竟这般好相处。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见前方灯火通明,很是热闹。 “段大人替皇上送来解药,本宫感激不尽,这杯酒,聊表谢意。” 楚徇溪顿住脚,还未走进宴会,公主大人的声音便先传进了耳里。 “殿下言重了,救皇上乃臣之本分。” 接下来是段临启的声音。 听着对话,“厚颜无耻!”四个字闪过楚徇溪脑里。抬起手捂住胸口,闷,很闷,很闷很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是随着小公公进去宫宴,在众人目光注视下,朝着正襟危坐的小皇帝行礼。 小皇帝放下手里的点心,指着南门潇一旁的空位,“驸马快快入座!”昨夜他问皇姐驸马姐夫去哪了,皇姐还不告诉他。 一路走近公主,耳边碎语不断,“驸马爷怎么穿成这样就进宫了?” “这是大不敬啊!” “是啊!是啊!” “不成体统!” “是啊!是啊!” 听得认真,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一只手过来扶住她,“驸马爷,路不好走,小心。”扶的人力道很大,楚徇溪被她扶得手臂泛疼。 扬起一个大大的笑,看着他,“多谢段大人提醒,徇溪一定小心 ,翼翼。”说完似是不经意般挥开手。 越过公主,自她身旁落座,整个宴会,不与人寒暄,不说祝福的话,不吟诗,不作对,只一个人埋头吃菜,埋头饮酒。 宴会过后,被小皇帝拖着见识了一堆大臣送的礼品,现在被公主叫来了她的揽月殿。 到底是公主的宫殿,无处不彰显着皇家气派,雕龙画壁,到处摆满奇珍异宝。比之公主府太是奢华。 楚徇溪看着自己一身布衣,只觉与这里着实格格不入。公主已端着茶坐在那里多时了,她端着茶,要一脸冰冷到何时呢?果然之前都是当着百官与小皇帝才沉默不发隐忍至此的么。 “驸马今日莫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半晌,南门潇终于缓缓开口。说此话时,她还强压下了心头的怒气,若非碍于众人,就她见到楚徇溪的第一眼,她就想命人将她拖出去重重责打二十大板。堂堂一驸马,文武百官具在的宫宴,迟到不说,还穿得不成体统,他是有多不喜这个驸马身份! “我如此,便是记得自己的身份。”楚徇溪从衣服里取出一封折得四四方方,类似信件的东西,放在南门潇面前。我就是记得自己的身份,我本就是在这里孤孤单单无依无靠的平头百姓,我本就配不得尊贵的公主你,配不得那华丽的衣服。我本就一身破破烂烂与你相遇,便也破破烂烂与你离别。 “你这是何意?” 南门潇凝眉,拿起桌上东西打开看起来。 “啪!” 震耳的一声巨响,桌上一套茶壶重重一颤,其中一个茶杯直接滚到了地上,碎成一片。 “驸马楚徇溪,今休妻,妻,南门潇,休妻,无由,休妻,不悔。” 南门潇站起来,将手中内容念了一遍。继而冷笑,“好个无由!好个不悔!楚徇溪!今日你可是魔怔了?” 楚徇溪看了一眼南门潇手中的信,弯膝跪下,低头,“未曾。” 南门潇继续冷笑,捏紧了拳头,咬唇盯着地上的人,这么一瞬,他说出未曾两个字的一瞬,她突然有一种眼泪就要流出来,忍也忍不住的感觉,突然觉得心里的某处好似被人以钝物狠狠撞击了一下又一下。这是为什么呢?分明一开始她就只当他是傀儡驸马的,分明一开始她就没想与他长久的!现在是为什么呢? “你不悔?真的不悔?” 南门潇惨白着脸,再次小声地开口。 这是公主大人从未有过的语气,很软很软的语气,眼里的泪险些就要因此溢出来,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以痛意逼回眼泪,楚徇溪用力的点头。 “楚徇溪!本宫乃是琰国的长公主,封号佑宁,制同皇子,你可知?” 楚徇溪重重点头。 见他样子,南门潇再笑,却是猖狂的笑,是楚徇溪未见识过的笑。 “楚徇溪!本宫如今在琰国可呼风!可换雨!在这琰国,本宫说一,无人敢说二!” 南门潇盯着楚徇溪轻轻撕开手里的休书,撕了一下又一下,直撕得无一个完整的字方才任其落到地上。 “楚徇溪!你听好,你给本宫一个字一个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听好,这封休书,本宫不认!” 39.点个赞 此为防盗章  大琰的驸马同大琰的那些朝臣一样是有一套自己的制服的,虽然不用时刻都穿着,但重要的场合还是要穿的,毕竟是象征着皇家身份。 衣服很华丽,远看着像白色,近看又白色偏暗,还夹带些银色,下摆袖口和衣领处都绣着云纹,胸口处也绣了一种楚徇溪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案,非常复杂,腰间系一条绣云纹银白腰带,头上还配有一顶同样雕刻着云纹的头冠,头冠是银制的,戴在头上有些沉。 被丫鬟捯饬完毕,看着铜镜里仪表堂堂的自己,取过折扇,再将玉佩一系,呀呀呀,楚徇溪不禁自恋了一把,这么好看的驸马,天上也难找啊! 不过一踏出门口,楚徇溪很快就知道了什么叫绝对碾压。 本以为今日的公主会是一贯的白衣,结果公主一身烟霞色华丽宫装,呃~楚徇溪一个穿越来的也不知道这种有些粉红有些橘黄的颜色是不是烟霞色,反正与之前的一身雪白宫装反差极大,头上盘了一个髻,也是说不出名字,加上一顶同样说不出名字的又十分繁琐的金黄头冠,总之衬得公主整个人雍容华贵,倾国倾城,主要是倾国倾城。 抬眼见公主大人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楚徇溪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措开目光。这突如其来的害羞感是什么鬼! 南门潇又看了看他,弯了弯嘴角。 跟着公主走到驸马府门口,望着早已备好的马车,楚徇溪又是一惊。好家伙,天子驾六,诸侯驾四,眼前的竟是四驾!佑宁公主非同一般啊! 这时,溪声牵着一匹马走过来,正是成亲当日楚徇溪骑在大街上的那一匹。 楚徇溪看了马一眼,一滴冷汗冒出额头,呵呵呵,当日京城百姓只知她骑着高头大马,倜傥风流,俊逸不凡,却不知道后来这马儿行到一处无人的地方突然发了疯的乱冲乱撞,那阵仗,那速度,吓得她当时就抱着马头直喊妈。想起那狂风吹打脸庞如刀的感觉,想起全身都似要散架的感觉,想起那种明明活着却总觉得下一刻就要死掉的感觉……楚徇溪果断的往后用力一蹦远离了溪声。 绕过面色诧异的潇月,绕过面无表情永远抱着剑的潇竹,伸出手拉住正欲踏上马车的公主大人的袖子,在她回过头来的时候,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软软的乞求道,“公主,我能坐马车吗?” 南门潇看着楚徇溪,一身衣服衬得他皮肤很白,一张脸不似其他男子那般星眉剑目,棱角分明,但是看起来又十分舒适,许是本身就是文人,浑身透出一身书卷气,十分俊逸,明明是个男子,那好似撒娇般的做派,竟也不显怪异。看着他拽着自己衣角左摇右晃,心头莫名一暖,便点点头。 楚徇溪见公主点了头,立马放开公主袖子跟着公主坐进马车。哈哈,什么叫母性光辉,这就叫! ——————————分割线—————————— 三月。桃花三月。 花瓣灼灼,灼灼如火。 流光又转了一轮。从一年,到一年又一年,从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妓,到京城花魁清河,其间发生了太多变故,纵然年华过,物事非,唯倚红楼后面这片桃林似乎从未变过。任清河看了一年又一年。 一阵风起,花瓣片片纷飞,花草,石板,皆为之覆。 繁花虽美终须落,这光景让清河心头一痛,欲合上窗。 “哇塞!找了这么久,终于叫本少爷找到了开得这么好的桃花!” 闻言,清河止住动作,便见一紫衣少年迈着极为欢快的步子跃向桃林,少年是个很清秀的少年,浑身透出一股不羁之气。 紫衣少年绕着桃林转了转,而后站定在一棵开得极旺的桃树前。少年左右看了看,从兜里掏出一块布铺开放在地上,低头看着地上的落花,一脸惋惜。 清河心下好奇,索性倚着窗看着少年。 看着这些碎花,满满当当铺了一地,胡为想起元代杨文奎的那句‘花无百日红’,着实有些为这些桃花心疼。 唉! 重重的叹一口气,摇头,惋惜又惋惜。 胡为走近,抬起脚,对着面前的桃树用尽全力狠狠踹去。 顿时一阵桃花雨下,纷纷落在地上铺开的那块布上。胡为拉起布转到树的另一边,抬脚又是一踹。 清河皱起了眉,那少年接连又踹了几脚,直到树上只剩下零零落落几朵桃花,少年才终于放过它。接着他蹲在地上一边将未落在布上的花瓣一一捡进布里,一边自言自语,“唉,白白被风吹走了那么多,心疼死本少爷了!” 胡为小心的包好布,四下看了看,从身上取出自己的钱袋扔到树下,“你是大自然的产物,是无价的,但少爷要用你酿酒,少爷我没大自然那么伟大,少爷的酒是有价的,别说本少爷不爱护大自然,世上没有不会落的花,早落晚落都是落,晚些落在地上被赏花人踩踏,不如早些落在少爷手里,化作香酒,绵延千里。” 清风阵阵,拂花拂叶,拂面庞,拂发丝,拂人衣角,清河看着桃树下渐行渐远的少年,断了要去叫人来的念头。 只是少年的身影便至此刻在了心头。 “小姐” 新灵的声音拉回了清河的思绪。 “怎么了,新灵?”慢慢关上窗子,回头看着她。 “世子,敬王世子在楼下了!” ——————————分割线——————————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徇溪一脸严肃的跪在地上,心里却在诽腹:为什么她都是小皇帝的姐夫了,还得给小皇帝下跪!这该死的三纲五常!还有,她脸上没有花啊,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干嘛也用那么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小皇帝对楚徇溪很是欣赏,连忙叫他起身,还令小李子将自己平时最喜欢的点心拿给驸马吃。 接过点心,楚徇溪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公主大人,有些发抖,“皇帝小叔子,您在自己的亲亲皇姐公主大人回门的时候忽略自己的亲亲皇姐公主大人对我这个区区驸马这么殷勤真的好吗?” “驸马姐夫还要吗?” 南门衍一脸童真的看着楚徇溪,他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姐夫。 南门潇走过去抚摸着南门衍的额头,温柔道,“衍儿对驸马这么好,就不怕皇姐被驸马欺负?” 楚徇溪闻言,又抖了抖,公主大人好腹黑,谁不知道小皇帝南门衍最喜欢他的皇姐,公主大人这样确定不会让小皇帝对自己炸毛吗! 见小皇帝原本乖顺的脸突然一变,“哼,若是驸马敢欺负皇姐,朕一定让宗人府重责!”看着小皇帝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楚徇溪泪目,宗人府!那是人呆的地方吗!呜呜呜~她就知道,女人的妒忌心果然很重! “不过驸马不会的!”南门衍又坚定的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