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夜倾月》 第一棵树 背影 第一棵树背影 你用了最残忍的方式离我而去。 当我找遍全世界都捕捉不到你的一丝气息,我曾试着恨你…… 可是…… 越恨你 便越爱你。 2015.春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一个修长的身影,提着黑色的行李箱,笃定地穿行在人群里。 上海的春天,仍有几分寒气。 可刚下飞机的他却只是简单地在西装外套了一件深灰色大衣,PRADA的最新款围巾随意地缠绕于颈间。 尽管宽边墨镜遮住了眼睛,可他俊朗外表的英气还是从身体的角角落落散发出来,冷漠的嘴角更添几分性感。 他视而不见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女孩们偷瞄的目光,快步前行。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他从大衣口袋中掏出手机,脚步却仍不停歇。看了眼来电号码,不屑地扯动嘴角。 “喂?什么事?”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男声嗓门极大,充斥着明显的暴怒,“你竟然还问我什么事?陆月寒!你失踪这几天,我快被逼疯了!” 似是早有预感,这歇斯底里的喊叫让陆月寒非常满意地勾起笑容:“还能发脾气,那就是没疯。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萧叶深吸了口气,尽量控制自己想要摔手机的冲动:“你赶紧给我滚回公司!这还有好多合同等着你签呢。” 陆月寒抬手看了眼表,皱眉:“今天不行,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合同什么的,你看着哪个顺眼就帮我签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是月寒深知萧叶是一个谨慎的人。合同再多,他也从来都是仔细审阅。 萧叶胳膊枕着电话,正不停地翻阅合同。一听月寒这话,立刻恼了:“我靠!陆月寒,你可别欺人太甚!你知不知道……” “明天我会回公司,有事到时候再说。”眼看着萧叶的话痨模式即将启动,月寒不耐烦地打断他,挂了电话。 “喂!喂!月寒?!”萧叶气急地跺脚,“这个王八蛋!” 他竟然连一个发飙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待萧叶从暴怒中清醒过来,才想起还在办公室内拿着合同待命的助理王巧巧。 “额……”不好!差点就失了风度!萧叶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干咳一声,“巧巧,你把合同放在这吧,顺便去替我倒杯咖啡,不要加糖。” “是,萧总。”巧巧似乎是早已习惯两位老总之间的闹剧,非常淡定地将合同放在办公桌上,退出办公室。 陆月寒走出机场,他的助理兼司机小张早就等候多时。 “陆总,您的车钥匙。”小张毕恭毕敬地递上印着奔驰LOGO的车钥匙。 陆月寒面无表情:“嗯,辛苦了。把我的行李送回去,今天就没你的事了。” 小张欠了欠身,接过行李箱:“好的,陆总路上小心。” 车就停在不远处,奔驰的SLK白色轿跑。 月寒打开车门坐上车,却迟迟没有发动引擎。 他透过墨镜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 现在的他,任凭谁都会认为是一个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吧。 年轻……月寒反感地拧眉。 这两个字,是自己极不愿意听到和承认的。 怕是触动了内心中的隐疾,陆月寒收回情绪。他发动车子,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 阳光,灿烂得有些残忍。 至少此刻,慕纤雪是这么觉得的。 她站在A大的校门口,凝望良久。 春风拂过纤雪的面颊,空气中的味道仍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有那么一瞬,纤雪甚至觉得自己和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学生。 初春的凉意却让她迅速清醒过来。 是,她从来都不普通。 从来。 …… 陆月寒的跑车在市区的道路上一路霸道行驶,好几次粗鲁的超车都引得后车强烈不满,纷纷向他鸣喇叭抗议。 月寒却只当是没听到,一路呼啸。当他踩下刹车时,已然到达A大正门口。 校门口的保安一见车牌号,急急忙忙地就升起护栏,并跑出保安室毕恭毕敬地敬了个礼。 月寒淡定地接受保安的行礼,径直将车开进学校。 随意地将车停在路旁,陆月寒走下车,深吸口气。 此刻,他才终于摘下墨镜。 帅气的脸庞又引来不少女生灼热的视线。 上海随处可见的梧桐树,在A大编织出一条蜿蜒的林荫道。 已近黄昏的阳光慵懒而至,在他的车上涂上了一层暖暖的颜色。 这里,是他记忆最深刻的地方。 月寒不自觉地苦笑,缓缓迈开脚步。 纤雪亦沿着林荫道,路过自己曾经住过的宿舍,路过曾经苦读的图书馆,路过曾经在夜里一遍遍来回的操场。 “学姐!” 仿佛是自己熟识的声音,纤雪猛然回头。 不远处,却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正在追喊另一个女生。 原是自己听错…… 纤雪收回视线,脑海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学姐,你知道我们学校一共有多少棵梧桐树吗?] 细长的手指抚过梧桐树粗糙的树干,纤雪竟笑了。 大约……也只有他那样无聊的人,才会去数到底有多少棵树吧。 陆月寒仰着头。 看那高昂的枝头溢出的绿色新意。 春天……是真的来了。 他不得不提醒自己。 又一年过去了。 [学姐,你知道我们学校一共有多少棵梧桐树吗?] 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还有那略显冷漠的笑容。 [陆月寒,我看你不如去选园林专业。] 想到这,陆月寒低头自讽而笑。 往事仿佛依然还在昨日,历历在目。 操场上的喧闹声吸引了月寒的注意,他踱步而去。看着在跑道上奔跑挥洒汗水的学生,隐约看见了那时…… 陆月寒上气不接下气地挪动着身体,勉强才跟上始终迈着稳健步子的学姐。 “学……学姐……你慢点,我,我跟不上了。” 学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向前跑去。 眼看着学姐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月寒急了。 “慕纤雪!” 这一声大叫不仅让学姐惊得立刻刹了车,连周围的同学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纤雪有些恼,她低着头快步走向陆月寒:“陆月寒!你想怎么样!我说了,你不许这样叫我!” 月寒对着纤雪略显尴尬的表情很是得意,却又装作无辜:“谁叫学姐你不理我嘛~你跑远了,我要是喊学姐,万一有别的女孩子误会是在喊她不就不好了?我的学姐……只有慕、纤、雪,你一个人啊。” 纤雪的脸微红:“强词夺理!” 她瞪他,转身匆匆离去。 她的气急败坏,在他眼里却是可爱得紧。陆月寒止不住嘴角的笑意,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哎~学姐,都说了你等等我嘛……” …… “学姐,你的生日是3月12号吧。”年轻的陆月寒这天也依然追随着纤雪的脚步。 纤雪抱着课本,只顾自己低头走路。 陆月寒自顾自地在一旁道:“3月12……和植树节竟然是同一天。”他没忍住笑出声。 纤雪终于忍无可忍。她站定,向着陆月寒转过身。 “陆月寒,你到底想怎样?” 慕纤雪1米6刚刚出头的个儿面对陆月寒1米85的高度,还是有点力不从心。她努力仰着脑袋,却依然无法与月寒平视,这让她的气势硬生生打了个折扣。 陆月寒很喜欢学姐明亮的眼睛,总觉得那对漆黑的瞳孔里蕴含着光辉。 他盯着那漂亮的眸子片刻,露出暖暖的笑意。俯身下倾,他将手臂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凑近纤雪。 距离的瞬间拉近让纤雪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半拍,她想躲开,脚下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僵直着身子,瞪着那张愈来愈近的俊颜。 纤雪的反应陆月寒尽收眼底,他笑出声:“生日嘛~当然是想送学姐礼物啦~” 说完,他挺直身子。 压迫感消失,纤雪才终于松了口气,却也有一点……失望。 失望?!纤雪慌忙在心中否定掉这个可怕的念头。 “你别送我礼物,我不会收的。” 陆月寒非但没受到打击,反而更加胸有成竹:“学姐,我送你的礼物,你不想收也得收。” 纤雪收回回忆的点滴,沿着阶沿小心地前行。 [学姐,我送你的礼物就在学校第312棵梧桐树那里。你要是不去收,到时候全校可都得知道我在追你了啊。] 印象中,当月寒对自己兴高采烈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犹记得清晰当时的哭笑不得。 [陆月寒!难道你是要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学校里数312棵树吗?] 纤雪停下脚步,缓缓抬头。 结果……她还是在半夜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像个傻子一样认真地数“树”。 纤雪的视线在梧桐树干上搜索了一会儿,并定格在2米左右的位置。 慕纤雪生日快乐 不过几年而已,刀痕已经陈旧。 那几个字,似乎已经成为这棵梧桐树的一部分。 思绪……再一次涌现。 月光下,纤雪独自站在男生宿舍楼前的路灯下。她低着头,不愿接受来往的男生频频投来的好奇或是好笑的目光。 终于,她在人群里,发现了目标。 “陆月寒!”她叫道,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学姐?”陆月寒见纤雪主动来找自己,心情大好,“你想我啦?” 纤雪受不了他的轻浮,咬了咬下唇,才下定决心道:“你……你跟我来……” “去哪?”陆月寒问。纤雪没有再回答,迈开步子。 “哎!学姐你等等我!”眼看纤雪走得飞快,陆月寒将手上的书朝舍友怀里一丢,急忙追赶而去。 夜晚的学校,显得特别安静。 “学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呀?”陆月寒两手抱着脑袋,明知故问地跟在身后。 纤雪在一棵梧桐树下站定,转身瞪了一眼陆月寒,便低头在包里摸索着什么。 她掏出的东西在哑白的灯光下竟闪出一道寒光。 陆月寒倒吸一口气,吓得后退两步。 “我说学姐,我们无冤无仇的。你不至于要拿刀杀我吧。” 纤雪有些莫名其妙,她张口:“你……把树上这些字去掉。”说着,把手中的瑞士军刀递给陆月寒。 原来是说这个……陆月寒松了口气,可转眼又垮了脸:“怎么,学姐,你不喜欢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纤雪又瞪他:“你这是在破坏绿化!” 陆月寒努努嘴:“可是,学姐,你要是不喜欢,自己弄掉就好了啊。干嘛还要我自己来,这不是伤我的心吗。” 纤雪涨红了脸,眼神很明显地躲闪:“让你弄就快点弄掉!” 陆月寒叹气,颇为无奈地接过军刀,抬手的瞬间却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了看树干上的字,又回头看了看学姐,片刻后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纤雪心虚地问。 “学姐,你是不是因为够不到才没办法去掉这些字?”他没有想到自己随手刻上的字的高度竟是纤雪够不到的。 被瞬间拆穿的纤雪尴尬地脸红一阵白一阵,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狠狠踢了陆月寒的小腿肚一脚。 “哎哟!”陆月寒抱着自己的小腿肚,又疼又笑,模样十分滑稽。 眼看着又要挨上一脚,他连忙求饶。 “学姐!别踢了!你要我干什么我都照办!” 纤雪这才收回已经抬起的脚,朝梧桐树指了指。 陆月寒强忍住笑意,他的心底早已有了别的主意,伸手在树干上鼓捣起来。 “好了,弄完了!多完美!”陆月寒收起刀,满意地抱胸看着自己的作品。 纤雪凑过脑袋一看,却大吃一惊。 树干上的字非但没有涂掉,反而在她的名字下面还多了几个小子。上下句一连,便成了: 慕纤雪喜欢陆月寒 “你!”恼羞成怒的纤雪挥拳便打,可早有准备的陆月寒已经跑得远远的了。 陆月寒大笑着,一边跑,一边仰头大喊。 “慕纤雪喜欢陆月寒!陆月寒……最喜欢慕纤雪!” …… 那个时候,大概陆月寒也从未想过,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此刻他站在树下,凝望那时刻上的字。可是他的身边,却没有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 路旁轻松的环卫工阿姨看了眼陆月寒,随口嘟囔道:“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的没事老盯着树看干什么。” 这话陆月寒本没有在意,可“一个个的”,这四个字却让他蹙起了眉:“你说什么?” 阿姨停下手中清扫的扫把道:“我说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看都看不懂。刚才也有个姑娘跟你一样,在这边盯着这棵树看了半天。” 陆月寒有片刻的怔住。 姑娘……?难道是她? 不!一定是她! 陆月寒甚至不容许自己的理智去判断这会不会只是有别人发现了当年他刻的字。 “你说的那个人在哪儿?”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激动,整个人的表情也显得有些恐怖。 “……我,我看到她往那边去了。”阿姨似乎也被吓到,愣了半晌才伸手。 来不及多说半句,陆月寒便朝着环卫阿姨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开始只是走,最后,索性跑了起来。 风度什么的,此刻都没有那个人重要。 他的目光不停地在四周搜索。 远远的,一个白色的身影迅速抓住了陆月寒的眼球。 陆月寒在离她一百米左右的位置放慢了脚步。 是她! 一定是她! 曾经,他也是如此,跟在学姐的身后。 他太熟悉她的背影。 他总是能轻易在人群中找到她。 陆月寒平复呼吸,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向她奔去的冲动。 是的,他不能。 即使自己是如此地思念她。 他早已下定决心,再见到她时,他要在原地,等她向自己走来。 慕纤雪缓步而行,尽情欣赏自己熟悉却又不熟悉的所有景色。 这是第几棵梧桐树了? 纤雪的手指抚过树干,她总是数到一半便忘了。 “对不起!麻烦借过下!” 眼前,有辆自行车向自己横冲直撞而来。 纤雪心下一惊,连忙躲闪。 “对不起!”飞快骑过的女孩歉意地挥手致意。 虚惊一场。 纤雪捋了捋稍显凌乱的头发,向着刚才行进的方向。正欲迈腿,却定格在了原地。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个站在远处用深邃眼神凝望自己的人。 那个,两年未见的容颜。 纤雪 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的见面会来得那么突然,她甚至没有做任何准备。 不,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见到他。 突如其来的恐惧感席上全身,她快速地迈开步子。 她竟要走? 陆月寒的心脏被狠狠一击。 他知道,她一定发现自己了。 他以为她至少会像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一般对自己说:“嗨。” 再不济,她也该给自己一个如从前般冷漠的笑容。 可什么都没有,她选择的竟仍是将自己的背影留给他?! “慕纤雪!” 他大喊,几乎用尽全力。 这声带着满腔愤怒的怒吼引得旁人纷纷注目。 纤雪的胸口堵得难受,她该怎样面对他? 她还未想好啊…… 跑吧…… 纤雪攥紧拳头。 容不得她多想,脚下已开始狂奔。 “慕纤雪!你站住!”陆月寒瞳孔微瞪,毫不犹豫地紧跟追逐。 陆月寒啊…… 你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在她面前,抬起你高傲的头颅。 第二棵树 回避 深夜时分,萧叶一脸郁闷地将车横停在公司门口。 他萧叶今天定是瘟神附体了。白天被陆月寒气了一通不说,竟然连自己的手机都落在了办公室里。 三更半夜,公司自然不可能还有人在勤奋地加班。 萧叶也懒得开灯,借着安全出口的标识牌幽绿的灯光一路摸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打开办公室顶灯的一瞬间,他却差点被吓得半死。 办公桌前分明坐着一个怨鬼。 “哎哟!我去!”他几乎惊叫着跳起来,“陆月寒!大半夜的,你干嘛在办公室装神弄鬼啊!” 陆月寒的身体深深陷进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他的眼光呆滞,望着虚无的一点,丝毫都不理会一旁大呼小叫的萧叶。 萧叶惊魂未定,见他就像尊佛像一般表情严肃得一动不动。 “喂!你怎么了?”他干脆将整张脸横在陆月寒眼前。 男人离自己这么近,最终还是令陆月寒极度反感。他推开萧叶的脸,头疼地扶额。 “别吵我。”连声音都疲乏不堪。 月寒只有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疲态,萧叶不免有些担忧。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 陆月寒沉默良久,才极不情愿地开口。 “萧叶……我今天,看到她了。” “谁啊?” 陆月寒的沉默让萧叶顿时恍然大悟,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难道是你那个学姐?” 陆月寒依旧不作声。 萧叶张大嘴:“这可真是个劲爆的消息。算起来……从她消失开始,也该有两年了吧?” 陆月寒深深闭眼后又缓缓张开。 想起白天在学校跟丢了学姐,他又一次懊恼不已。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装酷,一早便上去用力地捉紧她。 萧叶在一旁观察他良久,开口道:“看样子,这次的久别重逢没有你预期的好啊。” 被戳中心事的陆月寒表情愈发可怕,他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呢,这么晚来公司干什么?加班吗?” 萧叶这才想起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去你的!我有病才大半夜来加班!”他很快发现了文件柜旁自己的手机,“啊,找到了找到了。” “半夜回公司找手机,你还真是闲。是在等什么妹子的电话吧?”陆月寒讽刺道。 萧叶白他一眼,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就带刺。 陆月寒长叹口气,从长椅上倏地站起:“走吧,去喝一杯。” “现在?!”萧叶不敢相信地看了眼表,“大哥,这都快11点了,我要回家睡觉!” 陆月寒轻瞟了他一眼道:“行啊,那就去你家喝。” 萧叶哭笑不得。面前这个蛮横的男人的表情根本不容分辩,他要是强行拒绝,想必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很惨。 哭丧着脸,萧叶只好从命。 两个人究竟喝了多少,萧叶是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过了晌午。 陆月寒早已不见踪影。 所以,当他下午顶着宿醉的头痛踏进办公室,看到陆月寒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在办公的时候,他真的很想问候一下这位董事长。 碍于身份,碍于面子。萧叶还是决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月寒却抬头不屑地看他。 “萧叶,你迟到了。” 理智是什么? 反正此刻萧叶是不知道了。 “陆月寒!!”办公室里传出一声爆炸般的吼声。 周一的下午,街上的行人很少。 慕纤雪坐在空落的公交车上,对着窗外缓慢变换的景色,茫然。 [慕纤雪!你站住!] 昨天发生的一切是那么近在咫尺。 她躲在暗处,看陆月寒疯狂焦急地寻找自己。 她怎会不知他的愤怒? 偷偷地望他脸上焦急愤怒到扭曲的表情,就连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绞痛。 陆月寒……这两年,你应该只剩下恨我的心绪了吧? 你恨我……我才会好受些…… 公交车到站,慕纤雪强迫自己收拾心情,起身走下车。 上海市XX精神卫生中心 苍白冰凉的建筑映在她的眼底,就像是囚笼禁锢住她的身体。 纤雪双肩不由轻颤,她垂下眼,努力地深吸几口气,这才走进去。 “纤雪,你来啦。”门口值班的护士见是纤雪,热情起来。 “你好。”纤雪生涩地问候,“我想找秦医生。” 护士笑道:“秦医生在办公室呢,你进去找他吧。” 纤雪终是不能习惯这样的热情,她勉强露出尴尬的笑容,便迅速走向医生办公室。 站在门前,犹豫许久才叩门。 “请进。”办公室内传出浑厚沉稳的男声。 纤雪轻轻推开门,那个请她进来的男人还在低头伏案工作着。 “秦医生。”纤雪小声道。 秦轩于厚厚的一叠病案中抬头,见是纤雪,满脸惊喜。 “纤雪,你怎么来了?”他起身。 纤雪有些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角:“我,我来看看妈妈。” 秦轩怔了怔,稍一沉吟:“行,我带你去吧。早上的时候我才去看过伯母,伯母最近的状况很稳定。” “好,谢谢秦医生。” 纤雪跟着秦轩走出办公室。 秦轩绝对算得上是青年才俊,才27岁就已经成为医院的主治医师。他在心理学上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且秦轩相貌俊朗,医院里不少的年轻女护士医生都对他倾心不已。 精神病院的病房与普通的医院终究还是有所不同的。 纤雪踏进住院部的时候,就觉得心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在笼罩。 她不敢看周围那些疯疯癫癫的病人,只得战战兢兢地跟在秦轩身后。 秦轩回头,见她这副模样,不禁担心:“纤雪,你没事吧?要不然……” “我没事。”纤雪立刻强作精神地摇头,“我想看看妈妈。” 秦轩抿抿嘴,以他对纤雪的了解,他知道多劝无益。 他们就这样穿过长长的走廊,直至秦轩在一间病房前站定。 “到了。”秦轩回过头,对纤雪说。 纤雪仿佛是为了给自己打气而轻轻握紧拳头。 她缓步走到病房前,透过房门上的小窗朝里望去。 病房的墙壁刷着毫无温度的白色,房门的窗户是正对病床的,便于医生和护士随时观察情况。 纤雪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中年妇女。 泛白的两鬓,她闭着双眼,眉头几乎都快拧在一起。 睡得是这样疲乏。 纤雪的眼睛有些酸,她不敢再看,又害怕秦轩发现自己流泪,匆匆低下头。 “要进去吗?”秦轩没有发现异样。 纤雪偷偷拭去眼角的眼泪,强颜欢笑:“不用了。妈妈好不容易才好一点,看到我……要是再加重病情就不好了。” 秦轩眼底的心疼溢于言表,他无奈地点头:“好吧。不过纤雪,你放心。伯母有我照看着,没事的。” 纤雪感激地点头:“嗯,谢谢你,秦医生。”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纤雪才终于从压抑的气氛中逃脱出来,她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 “纤雪,你现在住在哪?工作呢,都怎么样了?”秦轩关切地问道。 纤雪笑了笑:“我已经找好房子了。之前当副教也攒下了不少钱。之后的工作……应该也还是和那方面有关吧。明天,我先去找一下袁叔。” 纤雪的近况良好,让秦轩放心不少,他点点头。 “那么,我先走了,秦医生。” 纤雪欠身。 “好……等等!”秦轩想起什么,又立刻叫住她。面对纤雪疑问的目光,他竟不好意思起来,“……那个,纤雪。我想,我们也该算是朋友了。以后,你就不要总是叫我秦医生了,叫我秦轩吧。” 纤雪闻言,思考了片刻,颔首:“我知道了……秦轩。” 对于秦轩,纤雪一直都是心怀感激的。母亲要不是有他的照料,恐怕…… 秦轩露出大大的笑容,只是一个名字,都让他高兴不已。 另一边。 陆月寒终于从冗长无尽的会议中解放。他回到办公室,巧巧立刻贴心地送上了一杯热咖啡。 “陆总,您的咖啡。” “谢谢。”陆月寒报以微笑。 他的笑容对于这些女孩无不具有杀伤力,巧巧红着脸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快步退出办公室。 这一幕,恰巧被走进来的萧叶看见。 “啧啧。”他怎能放过每一次调侃陆月寒的机会,“我们的陆总,真是少女杀手啊。” 陆月寒白了他一眼:“怎么,你的酒还没醒?” 萧叶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在陆月寒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怎么了?”陆月寒好笑地看着萧叶一脸审问的表情。 “你少来。”萧叶才不会给他装傻的机会,“快给我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陆月寒随手拿起一个文件夹打算翻读。 萧叶眼疾手快地夺过文件,拍在桌上:“你的那个学姐!” 果然还是逃不了这个话题。 月寒又一次头疼。 “我可真是后悔啊!竟然就真的光顾陪你喝酒了,一点内幕都没问出来!” “萧叶,没事别像女人一样八卦。” 萧叶瞪大眼:“我靠!我都舍命陪君子……你也不算君子……”他轻声嘟囔后又嚷道,“我不管!你今天不老实交代,我可不放过你!” 看来今天没那么容易可以糊弄过去了…… 好吧,这次他投降。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只是,她看到我之后就逃走了。”陆月寒思索后开口。 萧叶瞠目结舌:“你说什么?逃走了?!” 月寒对萧叶那一脸的幸灾乐祸很是反感,他就知道说出来一定会被萧叶嘲笑。 “哎哟,这个世上还有看到我们陆总不是扑过来,而是逃走的女人啊。”萧叶喜不自禁,“这可真是奇闻。后来呢?后来呢?” 月寒脸上的寒意更甚,他幽幽道:“后来某人就宿醉不醒了。” 萧叶再傻,也觉出了他的话语不善。 他自觉没趣地止了笑意:“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真没意思。” 月寒这才收回眼神,抬手抿了一口咖啡。 “不过呢……”萧叶又开口。 这家伙,还不识趣吗?月寒心想。 “至少,比起这两年,现在你终于知道她在哪儿了。” 月寒怔住。 是啊,比起像无头苍蝇一般去寻找她。至少这次,他能确定,她在这座城市。 想到这,月寒却害怕了。 她究竟是离开了又回来的,还是从来就未曾离开过。 他捏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如果真的是这两者之一,他更宁愿是前者。 如果她从未离开过,就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疯狂地在寻找她。那么……如果她知道,却还依然躲了两年…… 慕纤雪,你到底是有多狠心…… 月寒感觉自己又开始烦躁,索性放下杯子。 萧叶见他起身穿西装,立刻警觉起来:“你要干嘛?” “下班。”月寒的回答简短。 “这还不到五点!陆月寒,你这么早就走给员工的印象可很不好!”萧叶指着表上的时间嚷嚷。 陆月寒整理好衣冠,又瞟他:“这里我是老大,你管我?” 萧叶被他这句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月寒走出办公室。 当然…… 陆月寒是绝不会无缘无故早退的。 自从那天见到学姐之后,他便已下定决心,绝不会再让她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