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表妹》 第一章 候府寿宴毕 王妃教弟媳 正隆三十二年,也是大周朝建国的第八十八年。 因守孝而淡出众人视线的忠义候府,借着年轻的姚候爷的寿宴,低调但不失热闹的重回了帝都的上层交际圈。 寿宴当日一大早,谨顺亲王的继妃姚氏就回了忠义候府,替自己的娘家和嫡亲的弟弟撑门面。所以姚家虽然两代家主都只是挂着闲职未入朝堂,但那些勋贵家族也都很给面子的礼数周全。 再有年仅二十四岁的姚候爷也是个俊美雅致、交游广阔的洒脱人物,所以一场寿宴办下来,倒是顺顺利利、热闹圆满。 不过等到午宴结束,宾客散去,屋里只剩下姚家几个主子时,气氛却仿佛不是那么太融洽了。 快半个时辰了吧…… 姚萱坐在姑母的怀里一边默默算着时间,一边听着她对自家娘亲的批评教导。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次姚王妃回娘家都会上演,所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总的来说,你今天表现的还可以,如今家里没有长辈镇着,往后你作为候府的当家主母,外出交际应酬,万不可丢了咱们府里的脸面,还有节礼往来会越来越多,该精心该注意的我都告诉你了,再有拿不准的就问李嬷嬷……”姚王妃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弟妹武氏那张楚楚可怜的美人儿脸,只觉得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好欺负’三个大字! 姚王妃想到李嬷嬷跟自己禀报时,言辞间隐隐的不忿和贬低,她略感心塞的又补充了一句:“可也不用什么都听她的,虽是母亲留下的老人儿,到底只是仆婢,岂能让个下人做了候爵府的主!” 武氏是她弟弟的嫡妻,候府的当家主母,就算年轻不太妥当,也不曾亏待过李嬷嬷,她都渐渐放权给武氏了,一个奴婢还敢埋怨告状,可见是贪权心大,不知进退了。 一直低眉顺目听大姑姐教导的武氏闻言,轻抿的嘴角微不可察的翘了翘,随即她仍是一脸乖顺的颔首,轻声轻气儿应了下来,却不经意般看了对方怀里的闺女一眼。 “姑母吃。”姚萱偎在姚王妃怀里,收到娘亲的眼神暗示,仰起头对着自家姑母笑的可爱,伸着小胖手把果脯递到了她的面前, 姚萱的容貌声音虽然多遗传了武氏的柔美娇软,但气质上的清贵却像极了姚氏姐弟。虽才五周岁多,却聪慧懂事,板起脸时很有侯府贵女的气势,笑起来又极漂亮可爱,所以深得姚王妃和姚候夫妇宠爱。 “团团乖,姑母不吃,团团自己吃吧。”姚王妃原本还板着的脸瞬间软化,微笑着揉了揉怀里女娃儿的嫩脸,真是越看越爱。 原本还想埋怨几句弟媳娘家失礼的话,但姚王妃想着武氏跟娘家早就闹翻了,又是在孩子面前,还是得给当娘的留些脸面,所以就把话头又咽了回去,转而逗起了侄女:“你爹爹的生辰总算过完了,团团可以去姑母家玩了吧?你表弟都会冒声了,还没见过他的小姐姐呢。” 姚萱的爷爷三年前病逝,姚王妃作为出嫁女,夫家又是皇亲,所以只守了一年的孝,亲生的次子如今将满八个月,姚侯爷一家人因为守孝都还没有见过。 一听姚王妃转开了话题,神游了半天的姚侯爷终于松了口气,忙不迭的应承了下来:“去吧去吧,团团替爹爹和娘亲去看看小表弟,姐,小外甥前几个好日子我们都没能过去,等他周岁的时候,弟弟一定包个大大的红包给他。” 姚侯爷的娘亲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大他五岁的姚王妃真真是长姐如母的一直照顾帮扶着他,甚至为了保住侯府门楣而嫁给了谨顺亲王做继妃。 明明他姐姐最是看不起那种空有皮囊的风流渣男,所以对于长姐的强势爱操心,媳妇受气后私底下的花样惩罚,姚侯爷都是心甘情愿的领受着的。 他果然是闺女所说的暖心男神啊,姚侯爷面上笑的温雅,心里却是默默的被自己感动着…… “可别,你人虽没到,可哪回的礼轻了,他那么个小人儿家家的,怎么受得起?”姚王妃看着自己弟弟满眼都是笑,他们侯府虽然威望不如从前,但几代经营打下的家底却是厚得很。 再有武氏这个弟媳嫁妆丰厚,在经营方面有些能耐,为人也不小气,这些年和亲王府的节礼往来,可给姚王妃涨了不少脸:“你这个做舅舅的,往后多教导教导你的外甥们,就比给多少珍宝都让姐姐高兴了。” 姚王妃这话可不是恭维,他们忠义侯府虽被多年前的宫变牵连而不受今上待见,以至于现在已有两代人未入朝堂,但自家弟弟实是个文武双全的,且人情达练、交游广阔,她的儿子们跟着这个舅舅学绝对错不了。 “这是当然,以后外甥得空了,就往府上来,别的不说,弟弟带他识识人情、见见世面也好啊。”姚侯爷对此倒是义不容辞,王府的先生虽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但格调、层次都太高,俗情凡事却是不会教的,“咱们家的孩子,可不能养成眼高手低,不通世俗的性子。” 姐弟俩又笑谈几句,眼看着日头已经西斜,姚王妃不好太晚回去,便由姚侯爷亲自骑马跟着送回王府。 姚候夫人武氏则留在家中善后,晚上他们一家三口还要再小宴一下,另外也得收拾好闺女的东西,明天姚王妃就会派人来接她去做客,还要小住几天的。 姚侯爷不太待见自己那个王爷姐夫,所以将王妃车架送至王府街前的路口,就隔着车帘跟姐姐告别。 姚王妃也不拦他,抬手掀起车帘的一角,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的说:“过了这个生辰你周岁都二十三了,也该快些有个儿子才好,如今侯府就团团孤零零的一个,可别等到她出嫁时,连个能拦门的兄弟都还没长起来。” 姚侯爷闻言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嘀咕道:“我们才出孝一个多月……” “所以我才现在跟你提啊,正是好时候嘛。”姚王妃笑着斜了自家弟弟一眼,眼波流转间更显娇媚明艳,“团团就安心放在我这吧,什么时候有了好消息,什么时候再还你。” 姚侯爷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自家姐姐这般活泼轻快的模样了,顺势做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拱手跟她讨情:“姐姐可饶了我吧,弟弟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一天不见都想得慌,在您那小住个三、五天我还舍得,再长可是不行了。” 姚王妃抬手用袖子遮了遮笑:“大街上做的什么怪,行了,你快回去吧,明天上午我就派人去接团团,不用给她带什么东西,我这都准备好了的。” “得令!”姚侯爷在马上端坐抱拳,又向姐姐展颜一笑,随即示意车队继续前行,他则目送姚王妃的车架驶入正门,才调转马头领着仆从往来路而去。 另一边,忠义侯府的主院里,换过常服、安排完晚膳的武氏母女正在核对礼单,看到感兴趣的就命人拿出来看看,余下的自有丫鬟按着规矩清点分类入库,并不用她再费神。 “这幅画侯爷必定喜欢,先放到内书房,等侯爷看过了,自己安排去。”武氏在这些礼物中挑挑拣拣,随手递给身边候着的丫鬟去归置,又选了盒质地上乘的金粉色珍珠出来,递给懒懒的依偎着自己的闺女,“穿成串儿给你缠小髻髻吧。” “这个颜色的我有两条了,不如配上长长的银链子和宝石坠做额饰啊?做两副一样的,我跟娘亲一起戴。”姚萱把盒子递给丫鬟收着,自己则在武氏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着。 姚萱上辈子亲缘浅,父母意外亡故时她还不记事,之后为了父母留下的赔偿款,爷家和姥家两边闹翻了,她自此相当于没了母系那边的亲戚。 爷爷孤老一人把她拉扯大,在她高护毕业没多久,老爷子也去了,她自己在繁华的首都奋斗成了高标的大龄剩女,直到车祸过世都还是个单身狗…… 所以对于胎穿到武氏肚子里的姚萱来说,这辈子十分疼爱她的姚侯夫妇,那就是她最亲的爹爹娘亲了。 而且姚萱前世已经是高级的护师、育婴师、营养师了,和婴幼儿打了十几年的交道,模拟一遍正常孩子的幸福成长日常,那真是毫无违和感的,她也十分的乐在其中…… “也好。”武氏不知自家闺女的心思已经飘忽了,闻言饶有兴趣的想了想,让丫鬟另取了一小匣子宝石来配,然后把看过的礼单递给了身旁侍立的李嬷嬷。 李嬷嬷是个四十几岁的小个子妇人,神色严肃、容貌平平,她接过夫人新递来的礼单一看,原来是与已逝老夫人的娘家有亲的一户,来人和礼物她还都是见过的,就有些刻板的躬身开了口:“夫人,这家原也是府里的老亲,送来的礼物老奴之前亲眼见了,有一个带果实的莲花摆件,质地好寓意更好,不如验看验看摆在屋子里?也是时候换上这些了。” 武氏忽然听得李嬷嬷这句,原本柔美的笑颜一窒,忙双手捂上了姚萱的耳朵,然后抬眼含怒的看向了李嬷嬷:“姑娘面前,是能说这些个的吗,嬷嬷今天是累昏头了吧!” 第二章 夫人训老嬷 姑母接侄女 武氏突然的呵斥惊的李嬷嬷微愣,随即她竟是扑通一声重重的跪了下来,那声音真是让听的人都觉得疼,而她本就严肃的神情此时更添了一分僵硬:“夫人赎罪,是老奴僭越,老奴说错话了,请夫人责罚。” 又是这样! 武氏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气,冷眼看着面前直挺挺跪着的妇人。 大户人家里闺房子嗣这些私密的话题,真正的近亲哪个不是私下里避着人才会提起的,这样大庭广众的,甚至还当着稚儿的面就大咧咧的说出来,讲究的要面子的正经婆婆也没这么干的,何况只是一个家生子出身的嬷嬷! 这李嬷嬷仗着是自己婆婆的奶姐,受过婆婆的嘱咐照顾丈夫姐弟,就真当自己是他们一家人的正经长辈了,处处都要看着、管着不说,稍有不顺就这么面卑实硬的给他们摆脸色。 以前候府由她大姑姐主事时,这老婆子声儿都不敢多吱一下,她生了闺女渐渐掌家以后,反倒是越发的拿架子事儿多,武氏真是忍这老婆子很久了! 在李嬷嬷突然跪下的时候,姚萱也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但她母亲在座呢,轮不到她出声,所以姚萱只是乖乖的被捂着耳朵不动,由着武氏处理。 厅里的气氛有一瞬的静默,武氏正想训斥李嬷嬷两句再让她下去,姚侯爷却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厅中,像是没看到李嬷嬷似的径直到了武氏跟前,从她怀里抱过了姚萱:“晚膳好了没?今天光忙着待客,我都没吃多少东西。” “侯爷快放下团团,看这一身的灰。”武氏也没提李嬷嬷的事,好笑的起身要接过姚萱,却被姚侯爷举高女儿给避过了。 “我闺女才不会嫌我呢,是不是啊团团。”姚侯爷笑眯眯的看着姚萱逗趣,好像根本没感觉到旁边盯在他身上的委屈视线。 “是!”姚萱配合着脆生生的应了,被姚侯爷放到地上后,还主动踮起脚去搂他的腰,笑嘻嘻围着爹爹转不让娘亲抓到,一副幼稚调皮的模样。 武氏别看长相柔弱,实际上体质好着呢,快准的一把揪住闺女的衣领,就给拎回了自己的怀里:“看把你皮的,一帆,带姑娘回屋整理整理,一会儿直接吃饭了。” 姚萱被自己的大丫鬟抱在怀里后,也就安静了,笑眯眯的跟爹娘摆摆手,先回自己屋里去休息。 姚萱如今还没有挪出主院,也没有兄弟,所以闺房是设在主院的东厢房的,她回屋后让丫鬟略略收拾了一下,就放松的倚靠在了窗前的榻上。 她今天可是一大早就起来给帅爹请安,又当了一整天的吉祥物,小身板也很乏了呢。 不过姚萱也没有干躺着,她招过丫鬟二同小声吩咐了一句,才闭上眼睛养起了神。 二同出去了一会儿,就带回了姚萱想知道的消息,笑眯眯的凑近了她耳边:“姑娘,刚刚侯爷也没问李嬷嬷为什么跪着,只跟夫人说今天是好日子别败了兴致,让李嬷嬷回去闭门思过两天,其他的,就不罚什么了。” 姚萱闻言噗嗤一笑,挥挥手让二同下去了。 帅爹这话说的看似是替李嬷嬷求了情,实际上却是定了她的过错,李嬷嬷还只能谢恩领受着,谁让她自己先跪了的呢,要是姑母知道她扫了宝贝弟弟的兴,还不定怎么罚呢,所以这次李嬷嬷是只能老实的闭门思过去了。 姚萱不是身份变了就不懂尊老爱幼了,像是他爹身边的老管家,姚萱就一向是很尊敬的叫着管家爷爷的,实在是这李嬷嬷太爱孝道绑架,也太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想当初她才两岁多的时候,大热的天这老婆子还非说节气没到,不让给她换薄衣,姚萱闹着不穿李嬷嬷给套的厚衣服,人家就砰地一声跪下了,脸黑的什么似的,气冲冲的直说老了、没用了,对不起老夫人的托付吧啦吧啦。 这要真是个小孩子肯定得吓着了啊,姚萱那次真生气了,撒泼装哭装受惊,闹得她爹娘哭笑不得的围着她团团转,硬是让这老婆子真跪了两个时辰。 后来闹到她姑母那,她姑母还派人传话打了李嬷嬷十板子。之后这人就再不敢跟她使这招了,甚至都很少往她跟前来。 可惜,她小时候能借着年幼无知这么教训李嬷嬷,她父母却是不能的,这个时代虽说不至于长辈身边的阿猫阿狗都得敬着,但李嬷嬷这种曾深受主母信重、托付的老人儿,确是得敬重几分的。 不过她姑母如今松了口,那这李嬷嬷要是再不识趣,就真的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 姚萱这里歇了一刻钟,武氏身边的大丫鬟就来请人了,姚萱不在想那些有的没的,去了正房吃晚饭。 次日清晨,因为姚王妃嘱咐过让姚萱睡够了再起,所以亲王府虽然很早就派了人过来,但只是候在待客厅,并没有急着拜见。 等姚萱睡饱起床、打扮妥当,又陪父母一起用了早饭,领头的仆妇才进了主院请安。 姚王妃虽说已经给姚萱准备好了东西,但姚萱也不可能真什么都不带的就上门,随身的几套衣服,用惯了的物件,以她的角度给王府人等备的礼,林林总总的也装了六箱子。 另有跟去伺候的人,一帆和二同两个大丫鬟都带着,四个二等的丫鬟里带了擅医药的四平,另外就是一个打杂跑腿儿的三等丫鬟七星。 姚侯爷昨天借着是自己寿辰,送姐姐回王府而不入门还算有理由,今天要是去送闺女也不登门拜见的话,那就真是有些失礼了,所以他借口有事外出,只把王府接人的车队送出了侯府,就依依不舍的跟女儿告了别,没有再跟着了。 姚萱穿到的这个时空,可以说跟她所熟知的世界都是历史长河的一个分流,这里是从初唐开始就不同了的,唐太宗更为英明睿智,朝廷机构组建的更加成熟完善,继承人也很圣明,领土面积最大的时候,比姚萱知道的那个唐朝大了近一倍,而且没有武后没有武周,唐朝足足承袭了十三代,才因子孙不肖而使得山河破碎,被宫家的大周朝替代。 而周朝虽然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抵御住了外族入侵,使得神州大地没有再现隋前五胡乱华的悲剧,没被蛮夷祸乱太深,但统一华夏却是力有不逮了,只是占据了中原最多最好的城池土地,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好几个国家,而且边关一直都没有真正平静过。 提起这些,是因为姚萱很庆幸,生在了诸国中最强大安稳的周朝,而且大周的风俗礼仪,跟她印象中的古代相差都不太大,这就避免了她在常识方面的逻辑混乱。 比如说亲王府可以用宫女和内侍,府内前院重要的建筑可以称殿,还比如说亲王府的大门五间可开三,而她身为王妃的娘家小辈儿,侯爵府的嫡出小姐,马车是从王府侧门进的,家下人和马车则是绕去了偏门…… 身为后宅女眷小辈儿,姚萱自然看不到王府前院那些庄严的殿堂,甚至连马车的车帘都没掀开,直到了二门换轿之后,一路迎她进来的姑母的陪嫁嬷嬷,才主动掀起轿帘,笑容亲切的跟她介绍起沿途的景致。 轿子一路走了约有两刻钟,才到了姚王妃现在所住的院子。 因是继妃,姚侯府在被赐婚后就表明了不住前王妃院子,已示对前王妃的敬重,现在的这处院子,是谨顺亲王的母亲淑太妃亲自吩咐改建的,比之前王妃的那处虽少些庄重大气,但胜在景色秀丽宜人,面积也要更大一些。 姚萱所乘的轿子进到院门前,通报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去,且另换了四个院内伺候的婆子抬轿,直到了正房门的台阶前才停下。 姚萱扶着姚王妃身边大丫鬟的手下了轿,就见门外候着的宫女仆妇都福身向她行礼问安,待她走过之后才躬身后退着散去。 对她这么个小孩子,这些仆婢的神色间都满是恭顺,不见一丝轻慢,由小见大,她姑姑在这个王府里地位还是挺稳的。 姚萱在侯府生活了五、六年,古代贵族家的规矩已算是很了解和习惯了,不过侯府人口简单,她爹又没有什么侍妾通房的,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下人间也少了很多争斗,所有姚萱对那些深宫后院的认识,还大多来自前世的小说和影视。这会儿自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以免丢了侯府和她姑姑的脸面。 姚萱被丫鬟引着走过堂屋和西侧外间,直接进了临着北侧主卧的西内间,透过珠帘可见,姚王妃正坐在窗前的榻边上逗孩子,白嫩嫩的小胖娃儿趴在软软的榻上,正扭动着像是想往姚王妃那爬,结果却并没动过什么地方。 待候在门边的丫鬟挑起珠帘后,姚萱走进去刚要行礼,就已经被姚王妃一叠声的免礼制止了,姚萱便只是微笑着福身唤了一声姑母,就顺着姚王妃的手偎进了她的怀里。 第三章 初入亲王府 拜见淑太妃 “团团热不热?这都入秋好些天了,也不见怎么凉快。”姚王妃把姚萱搂进怀里摸摸颈后,感觉没什么汗意才松开怀抱,笑着捏了捏侄女的小嫩脸儿。 “不热,团团从家到姑母面前,一共才走了几十步路,一点都没热到。”姚萱仰起头笑眯眯的答了姚王妃一句,然后就转头看向了榻上的胖娃娃,对方也正咿咿呀呀的向着她们的方向使劲儿,“这就是康康了吧?他好可爱呀。” 姚王妃如今有两子,长子宫榆比姚萱大两岁,是亲王府的嫡次子,排行四,次子乳名康康,排行第六,大名没有意外的话会满周岁时圣人赐下。 谨顺亲王府里现有六男两女共八个孩子,男孩和女孩是分开排序的,原来的王妃姓钱,留下了一双嫡子女,嫡女为长,今年周岁十四,已经在相看人家了,嫡出的长子宫柘周岁九岁,则是行了二。 宫柘上面有个侧妃所出的庶长子,不过钱王妃去世前已经请封了世子,他又是淑太妃亲自养大的,所以暂时看来地位还很稳当。 这些是昨天晚饭后,姚候夫妇给姚萱科普过的,当然,最后一句话他们肯定不会直白的跟五岁的小女儿说,是姚萱从他们的话里自己领会出来的。 而夫妇二人跟姚萱说这些,主旨是告诉她除了亲表兄弟外,无需跟王府其他的孩子接触太多,之前那位王妃留下的嫡子女要敬着,其他庶出的则是面上过得去就行,不必太在意了。 姚萱对自己父母的话深以为然,她是偷偷翻过大周律的,皇帝的庶子或许有可能上位,但其他宗室勋贵的爵位可是只有正室嫡子才能承袭,什么侧室扶正、记名嫡子之类,在爵位继承的时候都不会被承认。 所以亲王府的那些庶子,除非有幸立下不世之功,否则最高也就是国公、郡公之流了,姚萱有嫡亲姑母和表兄弟立在前面,并不需要忌讳他们太多。 “是啊,团团可要帮姑母好好照顾弟弟。”姚王妃抱起着急的小儿子,毫不嫌弃的用帕子给他擦去口水,见儿子好奇的瞪着姚萱瞧,就让丫鬟把姚萱也抱到榻上来,然后把儿子放到了侄女的怀里,“康康,这个是姐姐哦。” “好的啊,团团以后都会好好照顾弟弟的。”姚萱这一路过来都没沾灰,手上也是干净的,就直接搂住小胖娃娃,稀罕的贴了贴脸。 前世姚萱就特别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天真单纯的婴幼儿,所以高护毕业后选了妇产科,又进修了育婴和营养师专业,后来还学了早教的一些课程。 而且姚萱早就计划好了,这个时代讲究多子多福,往后她爹娘肯定还要努力造人的,那么未来的弟弟妹妹们她都要亲自照顾养成,再加上姑姑这边的,想想都好幸福哦。 两人又逗了会儿小康康,姚王妃就让姚萱先回屋休息去了,毕竟小孩子坐着车和轿子晃荡了半天,还是很乏累的,中午要去跟淑太妃请安,没有精神头可不好。 因着姚萱还没满七岁,所以姚王妃虽然早早就给她留了个最近的小院子,但这次还是安排姚萱住在了自己这里的西厢房,打算等她大些了再挪过去。 姚萱对此自然没有异议,跟姚王妃告退后就回了她的房间。 因为住的近,姚王妃只是先拨了几个小丫鬟伺候着,由一个她信重的大宫女总领,姚萱就让一帆看着下人分配好带来的礼物,然后托了这位大宫女安排人送到各处去。 姚萱小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后,就跟姚王妃去了淑太妃所住的荣寿殿,而在这前,这位颇为传奇的一代宠妃的事迹,姚萱也已经从自家姑母的嘱咐中了解了一个大概。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出身乡绅之家的绝色美女,被家人送进宫献给爷爷级的先帝搏富贵,她靠着美色和才智深得帝宠,又生下了先帝年纪最小的儿子,所以短短几年间就由七品的选侍跳升到二品淑妃。 而且淑太妃入宫后一直投靠维护今上的嫡系一脉,三十几年前的宫变中又果断的帮助了今上,于是在其他太妃和皇子死残的只剩小猫三两只时,她的儿子却作为今上最小最宠爱的弟弟获封了亲王位。她自己也在儿媳病逝后,借着要亲自抚养嫡长孙的理由,蒙恩出宫由谨顺亲王奉养,自此含饴弄孙,日子过的自在极了。 姑侄俩走到远远能看见院门的地方,就见太妃身边的大宫女已在等候着了,恭敬的见礼后引着她们入内。 亲王府的后院里只有淑太妃的住处是宫殿级别的建筑,姚萱一路暗暗的打量着,只觉得风格比之故宫见过的妃嫔住处还要疏阔大气,也更加的雅致鲜活。 淑太妃此时正在暖阁里和两个孙女闲话,早就吩咐过让直接把人领进来,所以宫女没再多通报,直接请了两人入内。 姚萱随着姚王妃一起行过礼,在淑太妃招手让她近前后,又端正的福了福身,才走上前把手递到对方的手里,同时面上则显出真实的惊艳来,甜甜的感叹道:“太妃娘娘,您可真美呀。” 这夸赞姚萱说的可是真心实意,据她所知淑太妃已经五十出头了,现在看起来却好像才三十多岁,美的那叫一个仙气儿满满,姚萱这个小颜控都要变身花痴粉了。 随即姚萱感叹着又摸了摸淑太妃的手,虽然不像年轻人那样紧致了,但也是很白嫩柔软,没有一点老态呢。 “呦,这孩子的嘴可真甜。”淑太妃被姚萱感叹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原本客套的神情染上几分真切的欢喜,她本就很满意姚氏这个儿媳妇,现在对她这个漂亮的小侄女也是印象好极了,“模样也极好,看着不太像你姑母的侄女,倒像是本宫的外孙女呢。” 活到淑太妃这样的份上,对人的真心假意自然是看的极准的,姚萱这样的小孩子发自内心的夸赞,自然让她十分受用,也愿意给这姑侄俩更多的脸面。 果然,姚王妃很上道的马上接过了话:“能得了母妃这句夸,可见我们团团是真个好的,媳妇就舔着脸替她领了这恩赏,往后常接了来在您跟前尽孝,可就是她的大福分了。” 以淑太妃如今在大周朝的超然地位,姚萱若是得了她的关照,对其往后自然是大有益处的,而且有了在太妃跟前尽孝的由头,姚王妃以后常接侄女来亲王府小住,别人也说不了什么闲话。 姚萱也没想自己一句真心的夸赞,就得了淑太妃这样的好感,有点不好意思的谢过了对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上赶着套近乎,只是言谈间更显亲近了些而已。 而就在这三代人和睦谈笑的时候,自姚王妃进屋后就按规矩行过礼,然后暂退到一侧等候介绍的姐妹两个,则是互无交流,却同样隐晦的盯了盯姚萱。 只是嫡出那个眼底流露的是不忿,不忿祖母这样抬举继母娘家的侄女,而她母族那边的表妹,可是没一个得祖母考赞的,更别提留府小住了。 另一个庶出的就是羡慕嫉妒了,她这个亲孙女,都没得过祖母这样的笑脸亲昵呢! 第四章 表姐表妹见 亲疏有分别 淑太妃打趣了儿媳几句,又给了姚萱颇为贵重的见面礼后,便招呼自己的两个孙女过来和姚萱认识:“这是你晏表姐,已经快要及笄了,另一个是妩表姐,大你五岁。” 随即又指着姚萱对她两个孙女说:“这个是你们的姚萱妹妹,快六岁了。” 淑太妃说话间还搂着姚萱的肩膀没有松开,这就是让孩子们以家礼来相见了。 姚萱随着淑太妃的话,转身先是和高挑冷艳范儿的宫晏互相福了福身,姐姐妹妹的叫了一声,然后转向娇小甜美风的宫妩,又福身见了见礼。 淑太妃这时才放开姚萱,让她们小姑娘一处说话,她则问起姚王妃小孙子康康的情况,因为这会儿孩子正睡着,所以姚王妃没有抱过来。 “表妹送的插屏我很喜欢,这套玩偶是我亲自挑的,表妹拿去玩吧。”宫晏虽然心里不待见继母的娘家侄女,但在淑太妃面前却不会表露出来,反倒还算热情的露了点笑模样,只是眉眼间淡淡的不太亲切罢了。 宫晏是有封号的郡主,又比姚萱年长,这样的态度并不算失礼,只是在亲戚看来稍显冷淡了些,但以她和姚家的关系来说,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相较于宫晏的客套,姚萱就显得真诚多了,她亲自接过宫女手中精美的套娃,打开一层看了看,又笑着向宫晏道了喜欢之后,才转手递给了来接东西的宫女。 而一向积极讨好着姚王妃的宫妩,自是不能像她嫡姐一样拿大,此时就亲手拿了自己绣的小书袋给姚萱,圆圆脸弯弯眼的笑的十分可爱:“萱妹妹,我听说你小小年纪就极会读书,已经习完三百千了,可真聪明啊,我八岁上才记熟的,这个书袋给你读书的时候用吧。” 姚王妃有多宠爱自己的娘家侄女,亲王府里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所以宫妩早就亲自绣了不少小东西,等着有机会好送给嫡母的这个心尖尖。 “姐姐过奖了,我只是会背了而已,还不怎么会写呢,我爹都说我的大字缺胳膊少腿的,没法看。”姚萱双手接过了书袋,状似腼腆的客套了一句,就礼尚往来的夸了夸宫妩的女红,“姐姐绣的真好看,我连针都拿不住呢。” 这个时代的孩童启蒙读物已经很规范了,名字和姚萱前世知道的一样,内容方面一些和历史相关的不同了,其他的差别不大,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这四样,大周朝的男孩女孩是都可以学的,再往后才会因家族对女子教育方式的不同,而限制女子去看什么书籍。 至于用繁体字写书法什么的,姚萱表示爪机党真的做不到哇,她当初可是手机、笔电不离身的,偶尔需要动笔写字,也常觉得自己写的不像,然后暗搓搓的去用手机输入法求证…… 表姐妹三人互相认识过后,就一起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了,姚萱被让到两人中间。 “萱妹妹才是太谦虚了,听说母亲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院子,萱妹妹要在这里长住了吗?那咱们可以一处作伴啦。”宫妩早从丫鬟婆子的闲谈里知道了,嫡母已经给这个内侄女准备了单独的院子,这又是她不如人家的地方。 她亲娘早年由庶妃贬做了侍妾,没宠没钱的跟另外两个侍妾挤在一个小院里,连累的她也不得父王喜欢,能被挪到沈庶妃的院子里去住,已经是嫡母给她这个庶女的脸面了。 宫妩的话其实也是宫晏想知道的,她便也默默的竖起耳朵听着,毕竟姚王妃前段时间收拾院子的事儿可是办的光明正大,奶娘还说是她父王先提的,可以接这个小丫头来长住,可真是够给继母面子的了。 “不是呢,我家里如今就只我一个,怎么能不在父母亲身边尽孝呢?”姚萱故作一本正经的回答着,配上她这张小嫩脸,却是显得越发可爱了,“不过我以后会常来跟太妃娘娘请安的,也就能跟姐姐们一处玩儿了啊。” 姚萱虽然性子比较宅,但总困在侯府那一方天地里也很闷的,亲王府地方大景致也好,还有小表弟可以玩,她自然是愿意来串门的啊。 而且姚萱能常来亲王府,也就显得忠义侯府和王府的关系亲近,才能让那些觊觎他家地位财富的人,不敢轻易伸爪子。 虽然没有人在她面前表现出什么,但姚萱从姑母处处给自家做脸的言行上看得出,只要今上还在位,他们忠义侯府就没什么出头的机会,而少了权势的守护,侯府的地位自然也就越来越不稳妥了。 “是这样啊,那也挺好的。”宫妩听得姚萱这话,心里倒是舒坦了些,这丫头若只是偶尔来做客的,那待她客气倒是没什么,若是在这边长住的,自己跟她对比着却显得处处不如,那才叫人怄气呢。 宫晏对此也挺满意的,总算赏脸也跟着闲聊了几句,再有宫妩殷勤的调节气氛,三个姑娘倒也算相处融洽了。 淑太妃其实除了嫡出的三个孙子外,对其他的孙辈都是淡淡的,连嫡长孙女都不太亲近,平时也只让晚辈们逢一和五的日子来拜见陪膳。 今天是给姚王妃面子,淑太妃才叫了两个孙女儿来作陪,所以午膳也就只是她们几个人一起用,饭后又小坐了一会儿,她们也就各自散去了。 临在院门外分开时,三个小姑娘也都礼貌的互相客套了几句,而宫晏看着面前这个颇得祖母青眼的小姑娘,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的,就脱口冒出了一句:“萱表妹,得空就到荣福堂来玩儿吧……” 荣福堂,已逝钱王妃住过的正院,钱王妃去世后宫晏并没有搬离那里,后来姚家说好要另择院子居住,宫晏也就一直还住在荣福堂的西厢房里。 在世子宫柘被淑太妃接到荣寿殿居住后,那里就算是彻底归了宫晏,连带着前王妃的嫁妆和陪房仆婢,都是由她自己把着的,淑太妃只在宫柘七岁搬去前院时,做主把他的那份挪去前院给宫柘自己收着,其他的就再没管过,而姚王妃更是没有插过半点手。 宫晏突然的邀请让姚萱有些惊讶,抬眼见自家姑母全不在意的模样,而宫晏她自己神色间则隐隐显出了尴尬,就知道她那话只是一时失言,便微笑着含糊了过去:“多谢表姐相邀,这次怕是不行了,等萱儿以后有时间的,再去打扰姐姐。” “表妹客气了。”宫晏闻言暗暗松了口气,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而宫妩更是不敢再嫡母面前鼓噪的,两人恭敬的送了姚王妃先离开,然后才各自散去了。 第五章 表兄妹闲谈 亲王爷失约 姚王妃带着姚萱回到院子后,就先各自午睡休息了。 下午起来,姚王妃在前厅理事,姚萱则陪着小康康在西外间玩耍,一直到了快要晚膳的时间,才有下人禀报说世子和四公子回府,已经去了淑太妃处。 淑太妃一惯待嫡出的孙子不同,宫柘和宫榆两人如今都在宫中读书,是每天回府都会去淑太妃那里说说话的。 而因有淑太妃的先例,姚王妃又不屑于拿那些妾室子女立威风,便也是让他们逢一和五来请安,然后大家略坐坐就一起去到太妃处了,所以待兄弟俩从淑太妃那出来后,世子宫柘就去他前院的住处自己吃饭,而宫榆则回了姚王妃的荣嘉堂。 姚萱和宫榆这对表兄妹,这一年来其实是常能见到的,姚王妃自己不能总往娘家跑,就让已经懂事了的儿子跑腿,宫里的读书是每旬末休两天,也就是十天放假两天,宫榆就差不多每个月都往侯府去个两、三次,所以这会儿再见面也没那么多客套,兄妹两人见过礼就凑到一处说起了话。 “可惜昨儿舅舅生辰我没能过去,妹妹这次一定多住几日,等我放假了再一道回去,我要亲自给舅舅磕头呢。”宫榆拉着姚萱的衣袖与她一处坐了,笑容亲近又明朗,连露出了自己因换牙而缺了的牙齿都不介意。 小小的花美男白嫩精致,气质又干净清贵,也难怪宫里宫外的长辈们都对他宠爱有加了。 “能随圣人同游是好事啊。”姚萱忍住了去揉小美男脸的冲动,也对着宫榆笑的萌萌哒,“哥哥人虽没到,但也亲手写了百寿字,爹爹可喜欢了,让大家传看后直接挂到了外书房去。” 姚候夫妻一向都把宫榆当成儿子待,对两个孩子的教导也是让他们当亲兄妹,趁着年纪还小,言辞间亲近一些也是无碍的。 至于写百寿图什么的,当下已是亲近子侄常用的祝寿方式了,但以宫榆的身份和年纪来说,他的这份寿礼还是非常给姚候爷长脸的。 “真的吗?没给舅舅丢脸就好。”宫榆虽知以自己的身份来说,肯定大多是夸赞的话,但那些寿字也确实是他认认真真写好,过了母妃法眼的。 每种寿字都写了十几遍,才挑出最好的拼成百寿图,宫榆当然还是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承认啊。 “哥哥写的好着呢,怎么可能会丢脸。”姚萱看着小美男想要矜持又忍不住自得的小样子,笑嘻嘻的又赞了一句,“大家都夸你,爹爹可高兴了。” “那就好。”宫榆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姚萱的小髻髻后转移了话题,跟她讲起了在外的见闻,“昨天皇伯父带我们去郊外看庄稼,长的可好了……” 姚萱这辈子还真没见过普通民众的生活,最多是上元节这类的节庆日子,能被姚爹抱出侯府大门看看附近街上的热闹,所以这会儿也带了几分兴致的听起宫榆讲述,并适当的问上几句该问的。 姚王妃正坐在另一边哄着小儿子睡觉,时不时的转头看一眼那对相处融洽的小儿女,眉眼间都是温情。 不过眼看着临近饭时,原本说在这边用晚膳的王爷却还不见人影,姚王妃就知道这位八成又被哪个美人给哄去了。 姚王妃心里虽不在意,但面上的事儿还得做做,便派人去前院问了一声。 果不其然的,没过一会儿谨顺亲王身边的大太监尹恩就亲自过来了,恭敬的跟姚王妃陪着笑,说是今天三公子书读的好,王爷一高兴,刚刚就带三公子去钱侧妃那用晚膳了。 接着又说王爷自知食言了先给王妃陪个不是,并让他把给表姑娘的礼带过来了,等王爷明早过来用膳时,还要再给表姑娘一份赔礼呢。 “王爷这么说可就折煞萱儿了,本就该萱儿去拜见他这个姑父才是,不过是想着王爷晚间会来,就没让小姑娘去前院多跑这一趟而已。”姚王妃一脸好笑的摇了摇头,示意姚萱接了礼物之后,又让宫女给那位年轻的尹恩公公奉了茶。 “谢娘娘赏。”尹恩躬了躬身后接过茶水,一触杯身就知是特意调温了能直接喝的茶,而不是做样子刚冲的,他心里暗赞姚王妃的细致妥帖。 尹恩十分给面子的喝了大半杯茶下去,递还了杯子又用帕子沾去唇边的水迹,这才继续躬身回话:“王爷可是已经让奴婢准备好了的,包管表姑娘喜欢,娘娘就不要推辞了。” “那好吧,本妃就替表姑娘先谢过王爷了。”姚王妃闻言又是一笑,先让宫女去大厨房给钱侧妃处加了四道菜,然后赏了尹恩一个荷包后,才让他回去复命。 白得的好东西,姚王妃怎么可能真的拒绝,自然只是客套一下就痛快收下了。 谨顺亲王弄的这一出,算是扫了宫榆的谈性了,虽然他隐约明白自己母妃并不太在意父王,但明知道他家表妹今天来做客了,钱侧妃还闹了这么一出来,明显就是在下她母妃面子呢,宫榆当然高兴不起来了。 至于他父王那边……宫榆真是有些不知怎么说才好了,那位怕是都意识不到自己的不妥之处,或者说是根本就不在乎。 宫榆从小就被他母妃严厉的告诫教导过,对他父王一定要顺、要哄、不能逆、不能怨,因为他父王愿意宠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把你捧上天,要星星不给月亮,而无感了或是厌烦了之后,也能随便的扔到一旁,就算你被别人踩到泥里,他父王也看都不会再看一眼。 而且别人的情绪从来都与他父王无关,他父王只在乎自己高不高兴、喜不喜欢,所以在他母妃才说他没有真正强大起来之前,都不要明着违背那位的意愿。 宫榆对自己母妃的话深以为然,因为前王妃和大姐姐、世子哥哥都是明晃晃的例子。 姚萱不知道宫榆心里那么多思量,只以为他是为王爷的失约而不高兴,便笑着哄他说只是晚见一天,却能多得好多礼物,她还赚到了。 而宫榆的情绪也只是一会儿,很快就收敛好了,顺着姚萱的话和自家母妃一起打趣了几句,然后三个人一起高高兴兴的用过了晚膳,宫榆就回了前院的住处,王妃和姚萱也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六章 主仆夜私语 转眼请安日 等姚萱沐浴完,擦干了头发滚进被窝时,已经过了往日睡觉的时辰了,但她这会儿还不想睡,只是未免让姑母知道了会催,便假装已经很困的缩进了被子里。 而作为姚萱出生起就伺候了她的大丫鬟,一帆自然看得出自家姑娘是假装的,但也没有拆穿的意思,只是示意值夜的二同注意点时辰,就带着一众伺候的人熄灯后下去了。 虽然一帆只是姚侯府来的大丫鬟,但如今西厢房这边伺候的丫头,都是姚王妃暂时安排的试用人员,唯一的大宫女秋儿也并不揽权,所以一帆作为能左右她们去留的现管,很快就建立起了自己的权威,把整个西厢房的人事都掌控住了。 待房间完全暗下去之后,二同将拔步床间隔处的笼烛微微调亮了一些,借着蒙蒙的两处微光在拔步床的踏台上铺好了自己的被褥,然后坐在铺上轻扒着的床边,跟姚萱讲起了自己今天打探来的消息。 二同天生对八卦消息的触感敏锐,并善于归纳整合,非常有做情报人员的天赋,而且聪明忠心又懂分寸,所以今年才十二岁就做到了姚萱身边大丫鬟的位子。 作为姚萱带来的贴身侍女,二同打听一些王府的规矩俗情是很正常的事。 像是王府主人家的喜好和忌讳之类,就是秋宫女主动嘱咐过她和一帆的,所以二同额外送些小礼物交好院里人什么的,大家也都客气的收了,并且乐于卖这位表姑娘的好,透露出一些不算禁忌的消息来。 “姑娘,今天那位钱侧妃,原来是之前那位王妃的庶妹,据说前王妃热孝期间就嫁进来了,说是为了照顾郡主和世子,但如今两边关系冷淡着呢。”二同说着钱和前的感觉有些绕口,心想这个姓放在这还真是微妙,不知现在这位钱侧妃会不会觉得别扭,“这位的三公子比咱们表公子大了一个多月,可处处不如表公子呢,只是世子和表公子都在宫里读书,不像另外几位能长伴王爷左右。” 二同话里的意思,是让姚萱别介意今天的冷落,可姚萱注意的重点却是那个三公子的年纪:“这个我明白的,并没有在意。” 姚王妃是在钱王妃去世半年被赐的婚,一年期满就嫁进来了,并且婚后一个多月就有了身孕,而那位三公子却又刚好比她表哥大了一个多月,这日子可就有些尴尬了……难怪郡主和世子对这位姨母兼庶母的冷淡都不加掩饰了。 而且那位钱侧妃看来真不是太聪明的,她挑那个时间怀孕,想是为了恶心自己姑母,没成想自己姑母这么给力的进门就有喜,再加上淑太妃那样明晃晃偏心嫡孙的表现,恐怕钱侧妃母子这些年没少憋气。 “另外的那位柳侧妃,下面人倒好像不怎么敢提起,都是含糊的说什么大家出身,极有规矩这些,如今的大公子和五公子都是这位所出。”二同知道自家姑娘是个心宽大方的,闻言也就不再啰嗦,接着往下说了下去,“感觉是位很厉害的娘娘呢。” 亲王和郡王府里,侧妃也是能称娘娘的,庶妃往下就没资格了,只是个体面的称呼罢了。 “这样啊,那咱们以后都更加恭谨些就是了。”姚萱如今的壳子还太小,那些大道理的话都不应该是她能说出来的,只能表现出该有的谨慎小心。 而且有一帆看着呢,姚萱并不担心自己带来的人会犯什么错。 二同闻言自是赶紧应承下来,随即又说了些姚太妃和谨慎亲王的习惯喜恶,还有郡主和二姑娘的情况,至于府上的几位公子,要么在前院不会跟他们有什么接触,要么还是懵懂稚儿,也都没什么好说的了。 “府里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人吗?”姚萱被生物钟影响的越来越困了,见二同的话题只是围绕在王府几个主人家的身上,也都是很表面的东西,就开口问了一句。 “也没什么了,姑娘困了就快些睡吧。”二同见姚萱眼神已经迷离,皱着脸的样子可爱极了,忙忍着笑给她移移枕头,又盖了盖被子,“后院里的那些个,想是到不了姑娘跟前,若有事儿,奴婢再跟姑娘说就是了。” “恩,那二同也睡吧。”姚萱说话间眼睛就已经睁不开了,只是含糊的嘀咕了一句,“晚安。” 二同应了一声后就挑暗了笼灯,随即见姚萱睡的安稳,便抿嘴笑着躺回了自己的被窝里,也回了声晚安。 第二天早上,亲王爷倒是守信来了姚王妃处用早膳,而姚萱小萝莉的好样貌,也不出意外的讨得这位颜控王爷的喜欢,给了贵重的见面礼不说,还额外让尹恩去取了一匹挺珍贵的贡缎,给了姚萱做新衣裳。 倒是姚萱心里挺可惜的,这样高颜值的美大叔居然是个渣,不然跟她家姑姑多配啊,还好榆小哥像舅舅不像爹。 还是自家姚爹好啊,爱妻爱女的暖美男一枚,姚萱决定回家后要更多的夸夸他。 王府后院地方大美景多,姚萱每日读读书、写写字、哄哄表弟、逛逛院子,间或听听姚王妃管家,很快就到了月中十五号的请安日。 一早起来,一帆就把那匹贡缎做的衣服给姚萱穿上了,又服侍她用了一小盏牛乳并两块糕点。 待王爷和姚王妃那边收拾妥当,王爷去了淑太妃处后,姚萱就先被宫女领进了内室,略坐了一会儿,待候在偏厅的那些妃妾移到了正堂后,她才扶着姚王妃的手款款走了出去。 一进正堂,原本屋里或坐或站的女子们都站了起来,待姚王妃在主位上坐定,姚萱避开几步退到侧面后,众女动作统一的向姚王妃福身行了礼。 前院的公子们都是直接去给淑太妃请安的,然后在那边给姚王妃这个嫡母见礼,后院这边就只有妃妾和女儿们先过来,另外原配所出的大姑娘也是直接去到淑太妃处的。 姚萱这一刻真心有些看花眼了,谨顺亲王作为今上唯一封的亲王,妾室的质量果然都不是盖的,一屋子天然美女们争奇斗艳,王爷真真艳福不浅啊。 “免礼,都坐吧。”略略缓了那么一瞬,姚王妃就虚扶着淡淡的说了免礼,待有座位的侧妃和庶妃坐下后,姚王妃转头看向姚萱,脸上泛起明显的笑意;“萱儿过来。” 第七章 姚萱暗为戒 终见表兄弟 姚萱应声走到姚王妃身边,按自家姑母的介绍,先依次见过了柳侧妃和钱侧妃。 两人都是坐着受了姚萱的礼的,柳侧妃是充满诱惑力的美貌,偏还端着庄重的范儿,倒更显魅力了,她从自己手腕上褪了镯子做见面礼,亲自套在了姚萱的手上,笑容礼貌亲切,完全是一副对亲戚家小孩的模样。 相比之下钱侧妃就逊色一些了,典型的小白花长相和做派,受了姚萱的礼后,还犹豫了一下才从丫鬟手中接过礼物递给姚萱。 之后的庶妃们,都是站着受了姚萱的半礼而已,也都备了礼物相赠。 再往下的侍妾之流,就没资格和姚萱往来了,一直都是老实的站在两侧当背景的。 这个时候,跟着庶妃一道过来的二姑娘宫妩笑了笑,主动拉着姚萱站到了姚王妃侧后方的位置,一边能和姚萱以示亲近,一边也不妨碍她们听见姚王妃等的交谈。 姚王妃虽不用妾室们每日来请安,但对她们每个人的近况却都是一清二楚的。平时服侍王爷有功的,事后就会按身份送些赏赐,有错的也当时就罚了,所以这会儿大家只是闲话几句,颇有些有本奏来,无本就可以散了的意思。 虽然姚王妃对待这些妾室就像对待属下、仆婢似的,并不会被她们牵动多少情绪,但看在姚萱的眼里,还是会为自家姑姑感到委屈心疼,但同时又为她的坚强和理智庆幸。 因为姚王妃不是为了爱情嫁给王爷的,所以她在这个婚姻里不容易伤心,反倒因为性格原因,能在高位生活的更舒心自在,这是姚萱不可能做得到的。 爱情可以不是姚萱未来生活的主旋律,但她绝不可能为了风流渣男而委屈自己,像姑母这样一辈子都得照顾对方妾室和庶子女的生活,姚萱想想都厌恶。 万幸这里没有发展出宋明时期那种程朱理学,所以社会上除了对皇家妇要求高些外,对一般女子的规矩还是比较宽松的。 尤其因为人口需要,国家还鼓励寡妇改嫁呢,和离自然也就不算什么大事儿了。所以姚萱这辈子不可能像上次那样单成圣女,或者不婚,她必然是得成一次亲的,哪怕之后再和离呢…… 于是乎,姚萱这辈子的择偶标准啊,首要的一点就是对方的家世不能太高,也不能是家族势力大的,这样姚姑姑能压得住,到时能好好过日子就好好过,要真是过不下去,她想和离也不会有麻烦! 姚萱正面色如常的发散着思维呢,忽然听身边的宫妩小声夸了一句她衣服漂亮,便回身谢了一声,转而说是王爷姑父赠的料子好。 姚萱得的这匹料子是自带写意桃花图纹的,做成衣服后就像一副天然的图画,都没用绣什么花样,所以只两天就做得了。 “是啊,这种料子我只在祖母和母亲处看到过,祖母那儿是菊花纹的,母妃的是牡丹纹。”宫妩对这些东西一向上心,看着姚萱的目光透着些许的羡慕和渴望,“听说是过年时圣上赏赐下来的,府上只得了六匹呢。” “恩,姑妈也跟我说这料子是极好的,让我珍惜着用呢。”姚萱一派天真的笑眯了眼睛,对姚王妃换上了更亲昵的叫法,声音也不由得大了一些,就像是个被宠爱的单纯的小孩子,半点没有看出宫妩想要的样子。 既然是府里只有淑太妃和她姑姑才有的好料子,姚萱要是送了宫妩,哪怕是一块帕子大小,那送不送宫晏? 不送,就好像是她跟宫妩交好,远着原配子女似的,是不是代表了继母的态度? 要是送,人家会不会觉得是挑衅呢?原配嫡女都没得的,还得继母的娘家侄女分一小块给她,打脸不打? 反正不管宫妩只是想要东西,还是耍小心思,姚萱都不会搭理她的。 “哦……”宫妩被姚王妃闻声斜过来的视线扫的一僵,有些呐呐的应了后就低头不敢再多话了。 她原本只是眼馋,想试试能不能从姚萱这里分点好东西,这会儿也反映过来这东西的烫手,顿时亲近姚萱的心思都淡了,只希望姚王妃别在意她犯的蠢。 姚王妃知道这个庶女是个眼皮子浅的,毕竟她的亲娘和养母一个贪鄙一个懦弱,她想面憨心奸都学不来高段的。所以姚王妃这会儿只是高兴自家侄女的机灵。 真是像她这个姑姑! 这时,姚王妃身边的嬷嬷提醒了一下她时间,姚王妃就结束了这次的会面,只留下柳侧妃和钱侧妃跟她同去。 庶妃以下是没资格去给淑太妃请安的,就连两个侧妃,过去后也只是请个安就退下了,淑太妃很少会留她们两人说话。 也正是因为淑太妃的重视和放权,姚王妃在府里的地位才会这么稳固,而姚王妃能哄住王爷夫妻和睦,并将王府管理的井井有条,就是淑太妃最想看到的,所以这对婆媳这几年来真是相处的很融洽。 众人一路行至淑太妃处,果然大家依次见过礼后,两个侧妃就先退下了,而姚萱则又被淑太妃招到身前,稀罕的搂进了怀里。 淑太妃如今仅有的两个孙女她不喜欢,稀罕的两个孙子又都大了,所以难得有个讨她喜欢的漂亮小姑娘在跟前,老人家也是很愿意亲近亲近的。 “萱儿还没有见过你另外几个表兄弟吧,这个是你世子表哥,你叫他柘哥哥就是了。”淑太妃说着招手让站在下手的第一个男孩子近上前来,“阿柘,这是你萱儿妹妹” “柘哥哥好。”姚萱进屋后就目不斜视的,只是余光扫到过首位衣饰最华贵的男孩,知道他个子比大他两岁的庶长哥哥还高一点点,这会儿等人走近了再看,发觉这个小正太长的好正点,他不是花美男的那种俊,而是满满的端正英气感,目测身高也很有发展潜力,果然皇家基因好啊。 “萱妹妹。”宫柘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位‘传说中的’继表妹,素来冷淡的面容稍稍露出一些善意,觉得这个表妹既然能得祖母喜欢,自己看着也不讨厌,那以后能照顾的地方就照顾几分好了。 第八章 表姐弟温情 亲姐弟淡漠 宫柘这样想着,原本让内侍随意准备的见面礼就没有拿出来,而是解下自己腰带系着的一个如意纹玉瓶配饰:“这原是祖母所赐,如今转送了妹妹,愿妹妹平安如意。” 这玉瓶配饰精致可爱,小孩子的东西也不怎么分男女,姚萱接过后就直接系在自己的腰间,正好做了压裙,和衣服还挺配的:“多谢柘哥哥。” 宫柘和姚萱这一送一接的没觉得怎样,坐在上位的姚太妃却默默一笑。他家孙儿上身的东西都是他自己喜欢的,就是这些预备着充当见礼的配饰,也还是头一回见他舍得拿出来送人。 在小世子之后,淑太妃才又叫了长公子宫柏和姚萱认识,之后是三公子宫栎,还有才三岁的五公子宫枋。 这三个男孩子的相貌自然也是好的,但在宫柘和宫榆的映衬下,就只能算是还不错了,长公子比较斯文书生气,三公子有些男生女相的秀气,五公子倒是挺欢实的。 因宫柘和宫榆还要进宫读书,所以宫榆也没跟姚萱多说什么,兄弟俩很快就离开了,剩下的人则陪着淑太妃一道用了早膳,这才各自散去。 转眼又过了几天,到了中旬末宫学放假的日子,头一天姚爹已经派人送了拜帖,亲自来接女儿回家的同时,也想接外甥宫榆去侯府玩两天,姚王妃得了淑太妃和王爷的同意后,就回帖请了姚爹过来接人。 因姚爹约的是午后来接,所以姚萱等上午温度升上来后,就带着已经很黏她的小康康去了花园,想在走之前多陪陪小家伙。 带着康康逛了会儿园子,掐了几朵他喜欢的花,姚萱一行就去到了湖心亭里,那早有丫鬟铺了厚厚的毯子让小公子可以爬,也备好了茶点玩具等等。 姚萱就像平常一样坐在毯子上简单教导康康,比如假装捉他的追着他爬,扶他站立练迈步,给他讲三字经上的小故事,指那些活灵活现的小动物玩具让他拿给自己,更是不厌其烦的重复发音让他学。 姚萱这边是在根据八个月孩子的情况进行系统的早教,可在其他人看来,却是一大一小两个娃娃在互相哄着玩,可爱的同时也幼稚的不行,不仅侍立在周围的丫鬟都在忍笑,就是不远处坡亭上的兄弟俩,也看的有趣极了。 “团团……萱儿平时看着像个小大人儿,可只要一和康康玩上了,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二哥见笑了。”宫榆一时顺口把姚萱的小名叫了出来,但想着他二哥不算什么外人,也就没有太在意。 别人都以为他们这对继兄弟感情不会好,就是面上看着相处融洽,也指不定背地里怎么掐呢,但实际上他们俩个的关系还真是不错的。 从小一同在祖母跟前长大,现在又一块在宫中读书,两个人看对方也没什么不顺眼的地方,自然而然的也就抱成团,同进同出了。 “没什么,挺……活泼的。”宫柘其实是有点惊讶和新奇的,没想到那天见着的规规矩矩的小姑娘,原来还有这么活泛的一面。 皇家的孩子比之普通人家的虽然规矩多些,但他们可以不守的规矩更多,所以宫柘并不觉得姚萱这样有什么失礼之处,反倒挺好玩的,比那些在他面前端着装着的顺眼多了。 “萱儿说她要做个好姐姐,这是在教康康学东西呢。”宫榆觉得自己应该替表妹描补一下,虽然他其实没看出康康学到了什么,更皮实会捣蛋了倒是真的。 “哦?”宫柘闻言仔细看了看,他比宫榆大了两岁,能看出的东西也多一些,觉得姚萱的举止虽幼稚,但也确能让康康的注意力跟着她,对她说的话做出反应。 尤其是她小小年纪却那么真心又耐心,让宫柘有些感叹,“他是个好姐姐。” “这倒是,我母妃总担心丫鬟乳母照顾的不精心,所以不怎么让康康离开她视线,这几天有萱儿帮忙看着,她也松快很多。”宫榆替宫柘续了杯茶水,想起舅舅来信后母妃的怨念,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要不是我舅舅来信催了,母妃都不想放萱儿家去呢。” “祖母说起这事也笑了呢,听说你今儿个要去舅舅家住一天?”宫柘小时候也见过这位继舅舅的,印象里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祖母说是文武双全的通透人物,让他有机会也亲近亲近。 可惜后来因忠义侯府守孝,两家有两、三年没怎么往来,如今他都忘了对方的模样了。 “是啊,二哥……”宫榆有心想请宫柘一同出去玩玩,但想到长姐对他们一系的不喜,他还是转移了话题,免得再被误会是挑拨他们姐弟关系,“这两天要麻烦你,替弟弟在祖母面前多尽尽孝心了。” 听出弟弟的未尽之意,宫柘淡淡的神色没什么变化,看妹妹弟弟玩闹的兴致却没了,兄弟两个又略坐了一会儿,宫柘就先回了太妃处,宫榆则去了亭子里逗弟弟。 宫柘在去荣寿殿的半路上,被宫晏派来的丫鬟拦住了,说是郡主有事请世子过去,宫柘心里有些不耐,但面上没有什么表露,随着那丫鬟先转去了荣福堂。 宫柘还在襁褓中就被淑太妃亲自教养了,年纪虽小心胸却开阔,眼界也广,对继母及其娘家或许有些本能的防备,但不像大姐宫晏那样疑神疑鬼都露在了明面上。 宫柘最烦的是,宫晏从小就不停的给他灌输那些后宅阴私手段,尤其将她幼时记忆中,母妃的痛苦和心死早逝翻来覆去的说,做出一副虽怨恨着他‘克母’,却又不得不照顾他这个亲弟弟的委屈样子来。 宫晏是在东厢房的正厅见的宫柘,第一句话就是让他注意下午的见面,在忠义侯的面前别失了亲王世子的威风,不过是一个不得圣宠的闲散勋贵,连个正经差事都混不上,还真有脸当自己是他们的正经舅亲了不成? 宫晏略显刻薄的言行,让宫柘本就冷着的神色更沉了沉,心道人家有自己嫡亲的外甥,还能平白无故去稀罕白得的不成? 但从小到大他跟这个姐姐都是说不通的,便也没再费力气,只是开口打断了她的自说自话:“姐姐说有事叫我过来,就是要说这些吗?” 第九章 世子拒长姐 姚爹来接人 “你这是什么态度?”宫晏被宫柘打断了话头,神色有些不悦的哼了一声,但看着对方沉沉的脸色,倒也没敢再斥责下去。 宫晏虽是亲王府的嫡长女,但不论爵位还是祖母的重视程度,都跟她这个世子弟弟没法比,更别提圣宠了,所依仗的不过是亲姐姐的身份,自然没底气真的跟宫柘摆架子。 “是我想请你钱表姐明天过府做客,你帮我跟祖母说一声,我好往钱家送帖子。”宫晏敛了敛脾气,脸上挤出些笑意来。 宫柘一听宫晏提起这茬就厌烦,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姐姐想宴客,自去请示母妃便是,祖母又不管这些,何必叨扰?” 一面埋怨着钱家支持钱侧妃进门,一面又以钱家这个外家为荣,时不时想接人过来演上一出姐妹情深,宫柘对此已经不想理会了。 “不帮就算了,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宫晏气的起身一摔袖子,窝了几天的心火到底还是发了出来,“别人家的表妹来了一住好些天,祖母喜欢父王也给脸,咱们嫡亲的表妹却连登门都难,这样你就有脸了?” 宫柘背过手面无表情的看着失态的宫晏,真不知道原本还算骄傲清贵的长姐,怎么越大越不可理喻了? 如果姚萱在这里,就能给宫柘一个明确的解答了,那就是青春期综合征! 可惜宫柘不理解,所以面对长姐的无理取闹,宫柘只是冷冷的看着她,等她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不请了不请了!”被宫柘冷漠的眼神盯的有些不自在,宫晏下意识的缩了缩袖子里的手,随即想到刚刚丫鬟的禀报,又不甘示弱的补充了一句,“还有那个姚萱啊,你以后离她远些,原来看着只以为是个会讨好的,今天才知道居然那么没规矩……” “长姐慎言!”宫柘一声冷呵打断了宫晏,不想再听这些无意义的废话,告退一声后转身就走,徒留宫晏一人在屋里憋气。 宫柘姐弟的这次不欢而散,姚萱那边自然是一无所知的,等她睡完午觉起来时,姚爹已经在前院和王爷下起棋了。 姚侯爷虽然不待见这个王爷姐夫,但他可不会傻的明白表现出来,反倒是深得同谨顺亲王交好的真谛,外加颜值上的天然加成,把人哄得简直当他是知己——但除了惧内这点,谨顺亲王对此表示有些瞧不起。 也因为这份亲近,谨顺亲王在妻弟见过了姚王妃和小康康,带着姚萱和宫榆准备离开时,特地让世子宫柘亲自相送出门,可谓是给足了姚候爷面子。 姚爹对亲王府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面前这个小世子性子虽冷些,但对他们姚府并没有什么敌意,在宫中对宫榆还颇为照顾,所以从二门出来后,他就主动跟小少年搭上了话。 而宫柘也有意配合,等到了前门时,两人间的气氛居然还挺融洽的。 宫柘一路将侯府的马车送出街口,这才骑马返回了王府,而在离了王府两条街后,姚爹也不在马上端着了,直接钻进马车跟女儿外甥同坐。 姚萱仗着壳子还小,在姚侯爷坐稳后就扑过去撒娇抱胳膊:“爹,我好想你啊。” 姚爹被女儿哄的心里高兴,但面上还是故意不信的抱怨道:“净哄我,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要不是爹爹送信来催,你怕是都想不起我跟你娘!” “冤枉啊,原不也是说好今天回吗!”姚萱不依的搂着姚爹胳膊晃,还把宫榆拉下水,“还是我和哥哥亲自写的信,你和娘都答应了的,是不是啊哥?” 宫榆想起姚萱曾一本正经的说,她爹看不见她会没心情吃饭,她娘会想她想的睡不着什么的就忍俊不禁:“是啊舅父,团团天天都念叨舅父和舅母的,怕你们看不见她就茶不思饭不想,祖母被她逗的笑个不停呢。” “是吗?总算你这小丫头有点良心。”姚侯爷被女儿摇晃的也绷不住笑了,搂过姚萱坐到了自己的腿上,转而夸起了外甥,他小小年纪就有心给自己写百寿图,还字字都写的那么认真工整,确实让姚候爷非常欣慰欢喜呢。 虽然姚萱说过舅舅很喜欢他的礼物,但亲耳听到舅舅这么说,宫榆还是难掩高兴的红了脸颊,小美男脸红什么的,姚萱简直要忍不住上手捏捏了,太可爱了啊。 舅甥两个聊了几句,话题就又转回了姚萱的身上,谈起她对府里几个孩子的观感,尤其是两个女孩儿,毕竟以后要是常来常往了,姚萱还是跟内院里的女孩子接触的更多些。 “也都还好吧……”姚萱想了想,将自己对几个孩子的简单印象说了说。 两个女孩跟姚萱的脾气都不太合,但至少面上还过得去,也幸好那两个都大了,姚萱再表现的稚气些,玩不到一起是很正常的。 至于其他男孩子,她只在请安时见过一面,印象都很肤浅表面,唯有世子宫柘因为宫榆偶尔会提起,所以姚萱还算知道一些,感觉那个小酷哥虽然性格冷些,但并不是偏激阴暗的冷漠,反而是种正气的高冷,还蛮有趣的。 “那孩子我也觉得不错。”姚候爷和宫柘聊了一会儿,也觉得这是个心正而聪慧的孩子,又有淑太妃那样睿智的老人教导辅助,以后定能撑起谨顺亲王府的门楣。 而有这样的家主顶门立户,宫榆兄弟俩就能轻松很多,他们姚家也能省心了。 所以姚候爷又告诫宫榆:“若是往后有人挑拨你们兄弟俩的关系,榆哥儿不要轻信,反而要跟你哥哥多沟通,咱们姚家并无什么觊觎之心,你们兄弟自然可以坦荡相处。” 当然了,他们姚家虽然没有跟原配子女争什么的心思,但钱家态度一向不好,如果小世子也起了坏心,那他们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姚侯府虽然在当朝沉寂了下来,但怎么也是跟太祖皇帝打过江山,大权在握过的四公之后,手下还是有些底牌的。 不过这些话,就无需说出来让小孩子不安心了。 “榆儿知道了。”宫榆闻言端正的行礼应诺下来,心里也是一阵轻松,他本就无意跟世子哥哥争什么,只想护得母妃和亲人平安喜乐而已,如今得了舅舅的明示,心里自然更加踏实了。 说话间,马车已临近侯府大门,三人便止住话题,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第十章 转眼年关近 姚母喜得孕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到了十二月份的年尾,这期间姚萱又去过两次亲王府,请请安陪陪小表弟,倒是没有再住下。 不过已经跟姚王妃约好了,等出了正月到康康周岁时,姚萱会再去小住一阵子。 古代的新年一惯热闹,而且越是大户人家,事情越多越讲究,尤其这是姚侯府出孝后的第一个新年,所以自打入了十二月起,府里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而头一回完全自己掌家的武氏,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以期不出半点差错,却不想素来康健的身体却突然不舒服起来,吃不下睡不稳的。 武氏本以为只是压力大了,但爱妻好男人的姚候爷却不许她马虎着,马上请了与他交好的医馆的老大夫来。 在等着大夫上门的时间里,武氏有些甜蜜的埋怨丈夫的大惊小怪:“让姐姐知道了,又该嫌我体质弱,说你娇惯我了。” “那也不能身体不舒服还硬挺着啊。”姚候爷任劳任怨的给武氏揉额头,也不忘趁机替姚王妃辩白几句,“再说了,姐姐不过就是嘴上厉害些,哪回咱们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她知道后不是马上就请了御医过来呢?” “是,然后送来一大堆补品,还让人盯着咱们做药膳吃。”武氏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胃里胀的慌。 她只是天生长的娇弱,而且怎么吃都不胖,身体其实健康的很,偏偏大姑姐不相信,只当她在武家受了继母苛待,生怕影响了子嗣,自她嫁过来后就狠命的给她食补。 直到生了团团后,她还是一如当初的柔弱身材,她大姑姐才总算死心不再逼她一直吃吃吃了,可每当他们谁病了不舒服了,那边还是会送来一堆吃的…… 对于妻子的这项指控,姚候爷也只能尴尬的赔笑带过,然后殷勤的问武氏喝不喝甜水。 姚萱坐在一旁边吃瓜子边看着夫妻俩秀恩爱,心里则默默的算了算,她娘亲的小日子虽然不太准,但好像也没有像这次般迟了好几天的……虽然没人会跟姚萱这个小姑娘提,但这个时代女人来了小日子,有条件的自然都会静养和补些汤汤水水,她自然看得出来。 跟姚候爷交好的老大夫姓郭,是帝都里比较有名的一个平民大夫,据说祖上在前朝也是当过御医的,只是在乱世时没落下来了。 姚候爷曾帮郭大夫解决过讹诈欺压的事情,老人家就索性把医馆挪到了离姚侯府比较近的街道,所以侯府派去接人的马车,不到两刻钟就回来了。 郭老大夫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又是跟姚候爷熟识的,进门看诊也就不讲那么多虚礼,直接被丫鬟领进了主院正堂。 而在郭老大夫向姚候夫妇见过礼后,正要再跟姚萱问个好,结果姚萱先他一步福了福身,像是普通晚辈对长辈般的甜甜一笑:“郭爷爷好。” “女公子也好哟,小老儿可不敢当。”郭老大夫笑呵呵的向姚萱团了团手,这个由他诊出喜脉,又一路看顾着长大的小姑娘,一直待他都是这样亲近礼貌,郭老大夫自然也更加喜欢对方几分啊。 “这是萱儿应该的,郭爷爷,娘亲这几天都不太舒服,原本爱吃的东西都不喜欢了,您快帮娘亲看看吧。”姚萱主动牵起郭老大夫的衣袖,把他往武氏那边领,一派天真懵懂的样子。 “好,小老儿这就给夫人看看”郭老大夫顺着姚候爷的示意坐到武氏旁边的椅子上,又从丫鬟拎进来的药箱里拿出垫枕,让武氏把手放到桌上。 武氏把手腕放到垫枕上,然后在自己手上铺了一条蝉翼般的薄丝巾,就让老大夫诊起了脉。 “夫人这脉象……”郭老大夫是个严谨的医者,左右手换着都细细诊过了之后,才在姚候夫妇紧张的注视下恢复了笑容,“虽然脉象尚浅,但依老朽看,有八成可能是喜脉啊。” “真的吗?这真是太好了!”姚候爷喜的一拍手,立刻就叫人给郭老大夫封个大红包。 虽然知道他们夫妻两个的身体都没问题,又有守孝的时间在,但他们成亲七、八年了,只得一个女儿在膝下实单薄了些,能早些添丁进口自然高兴。 “侯爷不必如此,老朽也要过几日才能确诊。”郭老大夫虽为姚候爷高兴,但那么多诊金却不好意思接受,万事就怕万一嘛。 “郭老谦虚了,您老敢说八成,那就是差不离了。”姚候爷这会儿倒是比郭老大夫更相信他自己,坚决的把红包塞给了他,“您看什么时候再诊脉好?” “就是,您就收着吧,就当是为了好兆头了。”武氏此时虽也十分高兴,但到底比姚侯爷心细,看出郭老大夫的为难,就笑着劝了一句。 “是啊是啊,为了这好兆头您也该收了啊,要真是有喜了,往后还得多麻烦您呢。”姚候爷反应过来后忙拿过红封亲自塞到郭大夫手里。 “既如此,那老朽就先愧领了,半月后,老朽再来复诊。”郭老大夫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自信的,见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再推诿就扫兴了,便收下了姚候爷塞给他的红封,又简单讲了些禁忌和注意之处,才告辞离去。 “阿娘也要有小弟弟了吗?像姑母一样。”姚萱看着那对欢喜的都旁若无人了的夫妻俩,笑眯眯的插了一句话,“我又要做姐姐了啊。” “是啊,是啊,萱儿要有弟弟了。”姚候爷这会儿不好抱妻子,便一把抱起女儿高高的抛了抛,说话间就想大赏全府,被武氏赶忙拦住了。 “还没确诊呢嚷嚷什么,再说就算要公开,也得满了三个月啊。”武氏这会儿也不敢跟姚候爷抢女儿了,只是坐在椅子上跟他直摆手,“还有王妃处,也要说明再等半个月才确诊,这回可不用请御医来了。” 虽然武氏自己也觉得**不离十,但也不好这么咋咋呼呼的,万一有什么意外,那多丢人啊。 “好好好!你说了算,都听你的!”已经当过爹的姚候爷也是知道那些忌讳的,便也不再坚持己见,但他这会儿实在太高兴了,在把妻子扶回内室倚床休息好后,就背着女儿去院子里疯玩去了,留武氏在屋里哭笑不得的安排后续的事情。 第十一章 姚萱初九辰 虚岁已七年 等到了十二月底,武氏真正被确诊为了喜脉,姚候爷到底还是借着新年,厚赏了一回府中上下。而这一次武氏就没有拦着了,只是告诫府中不得外传而已。 而姚王妃那边得了准信,自然也是非常高兴的,借着提前给姚萱生辰礼的名义,从自己的私房里添补不少好东西回去,而且念着是新年不好送药材和请医上门,所以没有再让御医跑这一趟,算是让姚候夫妇逃过一劫。 姚候爷一家舒坦了,忠义侯府上下也就都热闹喜庆的过了一个新年。 而到了正隆三十三年,大周纪年的第八十九年,姚萱也正式跨过了虚七岁的分水岭。 其实姚萱更习惯于按周岁来算人的年龄,毕竟对于上辈子的大龄剩儿来说,能把自己小算那么一、两岁总是好的嘛。 可惜古时是认为怀胎即算年龄的,都把刚出生的孩子算做一岁,所以姚萱只能默默接受自己已经告别童年了的事实……还好她是正月初九的大生日,总算没那么亏。 姚萱的年纪还小,也没有什么闺阁好友的,所以这个生辰原只打算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外加请人进来演了几场小孩子能看的皮影戏而已。 不成想去王府接宫榆的人,竟把世子宫柘也一道接来了。 “小子冒昧登门,打扰了。”宫柘是被淑太妃给一道打发来的,不过他心里也没有什么不情愿就是了。 尤其宫学年假放到十六,他在府上常被长姐找去念叨,能出来松散松散也是好的。 “不打扰,不打扰,是小女的荣幸才对,世子快请进。”姚候爷亲自到前院迎了两人,他虽是长辈,但宫柘是亲王世子,宫榆也是可位比郡王的亲王嫡子,所以大面上的礼仪还是要全的。 原想着只有自家人,武氏就把午宴安排在了后花园的暖阁里,这样既能看皮影戏,也能赏雪景。 这会儿多了一个宫柘,武氏见他也还是个少年,就只是形式的分摆了两张桌子,中间也没隔屏风,这样两边能一块讲讲话,也挺好的。 入席前,宫榆先祝贺了姚萱的生辰,然后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我见你喜欢我那套文具,御赐的我不好转送给你,这是我特地从皇长孙那讨来的,跟我那套样子最相近。” 姚王妃和当今太子妃是闺阁就认识的,彼此都很欣赏,如今虽说差了一辈儿,但没什么利益冲突的,关系反倒更好了,所以宫榆跟年龄相近的皇长孙也比较亲近。 “皇长孙知道我是要送妹妹,也备了份礼让我带来。”宫榆说着又从侍从托着的盘子里拿了个盒子给姚萱。 小孩子的人脉也是人脉,皇长孙的这个举动,未尝不是一个讯号,等往后皇长孙有什么好日子的时候,姚萱在托宫榆回个礼,慢慢的也就有可能变成忠义侯府和东宫的往来。 “哥哥帮我谢谢皇长孙。”姚萱福了福身后双手接过了盒子,打开见是一套十二生肖的金摆件,活灵活现的趣味十足,“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原来是这个,这是皇长孙还小的时候,太子哥哥送他的,还跟我显摆过。”宫榆跟皇长孙乃至东宫的关系都很亲近,又是皇长孙的堂叔辈儿,说话也就随意了一些,“倒是舍得拿出来送你。” “还不是看哥哥的面子。”姚萱狡黠的一笑,不然皇长孙知道她姚萱是谁呢? 送完皇长孙的礼后,宫榆又依次把王府几个孩子托他带的礼物送上,而宫柘是本人带来的则留到最后,也算是压轴了。 郡主宫晏送的是一套内制的精致宫花,算是不远不近、规规矩矩的礼物。大公子和三公子的比之更降了一档,也都是套路。唯有二姑娘宫妩送的是自己绣的插屏摆件,材质绣工虽然普通,但也算心意十足了。 等宫榆把代送的礼物送完,姚萱也挨个谢过了之后,兄妹俩就一起转头看向了宫柘。 忽然被两双相似的大眼期待的看着,宫柘不由得顿了顿,才从自己的袖兜儿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贺表妹生辰之喜。” “谢表哥。”姚萱双手接过这个只有她巴掌大的盒子,打开一看居然是颗极通透艳丽的红宝石,不禁有些讶然,“好漂亮啊。” “这可是好东西。”武氏闻言接过盒子看了看,又递给了姚侯爷,同时脸上的笑容越发亲善起来,“回头打个镯子给萱儿戴,又养人又保平安。” 红色在华夏一直是福色,红色的几种宝石在古代也多是幸福石、平安石的象征,宫柘送的这颗虽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是真正的红宝石,而且这样的水头色泽,也是很珍贵的了。 “是啊,世子客气了。”姚候爷对这份礼物也很满意,于他们忠义侯府来说,比这更珍稀的宝石也是不缺的,难得的是讨了好彩头。 “表妹喜欢就好。”得到姚侯爷一家这样真诚的感谢,宫柘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有了那么一丝的不自在。 他其实对送礼这事儿没什么概念,一般都是贴身内侍准备好的,今天是祖母提了一句福石,他才随手在自己的库房里挑了一个好看的…… 送完礼物之后,大家稍事休息就入了席,武氏和姚萱这边主要就是吃喝看皮影戏,而姚候爷和两个少年那边聊的就热闹了。 姚候爷年少时外出游历过,见过不少风俗趣闻,把两个少年都听住了,后来连姚萱都在武氏嗔怪的眼神下,笑嘻嘻的蹭到了这边来坐。 姚萱也听管家爷爷提过爹爹的光荣史,但自家娘亲从来不许爹爹讲给她听,怕她本来就够淘气的,再真给移了性情,这次她可算是沾了小哥儿俩的光了。 “团团,来坐爹爹身边。”姚候爷本想把闺女抱到腿上坐的,但想起妻子的警告,还是有些可惜的把人放下了,让下人在他身边添了个椅子。不过又是夹菜又是给她倒甜水的,半点不觉得丢了当父亲的面子。 宫榆对于舅舅的这模样已经见怪不怪了,宫柘却是颇为惊讶,甚至有些颠覆了三观的感觉…… 第十二章 世子小羡慕 十五上元节 宫柘自己和谨顺亲王的父子感情极淡,所知所见过的父子相处,好的可以说含蓄内敛,不好的也都生硬的很,更不要说父女之间了,女子一向为内宅教养,和父辈怕是都说不上几句话。 就算是他所知的,皇家最得宠龙凤胎的那个小公主,也是不敢让长辈伺候吃喝的啊。 “别见怪,舅舅他一惯如此的,说是至亲之间,又何必那般多礼生疏呢?”宫榆见宫柘神情都有些呆滞了,忙小声跟他解释了一句,之后想起舅舅说过的往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好像普通人家这也算常见的,我也觉得舅父说的对呢。” 什么他舅舅小时候习武踹到了外祖父的臀部,被外祖父拿棍子撵的满院子乱窜啦,还常被他母妃捏耳朵提溜着教训啦等等,这些他就没必要告诉二哥了。 “……哦。”宫柘闻言有些犹疑的应了一声,心里闪过很多诸如‘玉不琢不成器’‘子不教父之过’‘惯子如杀子’的典故,还是觉得姚家舅舅这样娇惯孩子不太好。 但再一看面前那对父女的和乐亲近,又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姚家表妹也不是骄纵不懂事的姑娘。 大概也就是因为有这么娇惯爱护着她的父母,所以姚表妹才跟旁人家的女孩子都不太一样吧,鲜活又……灵动? 姚萱可不知道宫柘小世子心里的纠结,她今天难得借光能打听些世俗凡情,自然听的认真,于是一顿午宴吃了近两个时辰,还是都养胎睡了一觉的武氏见他们居然还在聊,这才催着他们散了席的。 这一年的正月,可以说是姚萱这几年中过的最欢实的正月了,往年不是她太小就是守孝期间,根本没有什么好玩的,而这一次武氏怀孕精力不济,对她的管束力度大减,她爹又是个惯孩子的,这可叫姚萱逮到了机会。 这不正月十五的上元夜,姚萱就撺掇着姚爹同意她扮作了男孩子,加上被姚王妃打发过来的宫榆,和顺带跟来了的宫柘,一大三小要一道逛灯会去了。 亲王府是自办的上元宴,太妃和王妃她们女眷不方便也不爱出门,就在园子里办了花灯会什么的自家乐呵,而谨顺亲王要在家里陪母妃陪妻妾,所以男孩子们没人带着也不好出来。 姚王妃知道弟弟要带侄女出游,就有心让儿子陪着同去松快松快,王府侍卫多也能多些照顾,太妃见状索性大手一挥,许了年长的几个孙儿有兴趣的可以跟外祖家出去玩。 结果其他三位公子都是各自去寻了母族亲戚,只宫柘小世子先是不动,被太妃劝了几句之后,竟是没有跟三公子同去自己的亲舅家,而是跟着宫榆一道走了,可是惊到了不少人。 钱家这个上元节怕是过不消停了……姚候爷见到宫柘后心里暗爽了下,领着两个少年就进了前院大厅,武氏也正好送姚萱到了这里,众人互相又是一番见礼。 “你就惯着她吧。”武氏最后替姚萱整理了一下衣服后,虚扶着腰一边看她一边叹气,“这活脱脱的就是个小子了。” 姚萱虽模样生的娇美,但身姿纤挺、气质清贵,再配上玉带锦袍的男孩儿衣装,果然就像个俊秀的小金童一样,不见半点闺阁女孩儿的柔弱之姿,武氏看的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要不然……”武氏说着有点犹豫了起来,她自打怀孕后心思就有些多变,这会儿忽然就不太想让女儿出去了,但看女儿那期待的模样,又觉得自己不该扫兴。 “娘,您看到我这样应该高兴才对啊。”姚萱见武氏有想反悔的意思,赶忙凑上去笑嘻嘻的拉她袖子逗她,“我这弟弟肯定会长的像我,您现在多看看我这模样,就当提前见到您大儿子啦。” “噗……你快别逗我,小心我笑的肚子疼。”武氏一见女儿掉了牙的样子就想笑,偏这丫头还不知羞,总爱扮鬼脸逗他们,武氏怕自己又破功,忙别开脸不再看她。 “就是,团团你又调皮。”姚候爷忙给姚萱使眼色,让她退开后自己扶了武氏往后屋走,回头对三个小孩子示意,“你们三个老实等着。” 然后又转向武氏赔笑到:“我先送你回院里,要是困了就自己先睡一会儿,不用担心,我带的人多着呢。” 姚萱目送着两人转过了屏风,这才松了口气的向小哥儿俩悄声的说:“好险,我娘要是真反悔了,不让我跟着去的话,我爹也是没办法的。” “你这个样子,也难怪舅母不放心。”宫榆走到姚萱身边围着她转了两圈,看着她的目光透着些惊赞,“我都要以为我记错了,原来舅舅家的是个表弟来着。” 因着盛唐的一些遗风雅俗,大周朝的风气又较为开放,所以贵女们偶尔在节庆时穿上儿郎装扮出游,也不算什么新鲜的事情。 只不过她们大多是穿个形式,形容举止还是很容易看出女儿身的。 “是吗?咳!”姚萱显得有点小得意,清了清嗓子后似模似样的向着两人团手一揖,神色也是一本正经的,“小弟姚萱,见过两位哥哥。” “萱弟有礼了。”宫柘见姚萱玩的高兴,也凑趣的同宫榆一起跟她还了礼,原本有些郁沉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原本宫柘是没兴趣出门的,节不节日的对他而言没什么不同,但见钱侧妃所出的三弟得意洋洋的邀请他同去外祖家,言辞间同钱家多么多么亲近,长姐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一时气闷就索性跟宫榆一道走了。 反正除了钱家,姚候府也算是他舅家的,更何况他祖母不喜钱家势大张扬,还一心希望他亲近姚家呢。 而且宫柘自己心里也明白,他是有些喜欢姚侯府的氛围的,否则也不会这般顺势而为了。 不一会儿,姚候爷嘱咐完妻子回到了前厅,再次分配了一下侍卫仆从,就带着三个孩子愉快的出门去了。 第十三章 姚萱涨知识 宫柘罚姐婢 周朝的帝都也在长安,没有了原本历史上的后梁主拆西京,长安作为曾经十几个朝代的帝都,又在隋、唐、周三代中不断扩大修缮,已经是整个华夏当之无愧的第一城了,其热闹繁华程度可见一斑。 姚候一行人出了府门,光是明面上的侍卫仆从就跟了二十几个,团团的把姚侯和三个小公子围在了里面,以确保不漏任何角度的攻击空隙,且个个神情严肃谨慎。 而暗处更是隐藏着更多的侍卫,姚萱好奇的抬头四望,发现两侧屋顶上都有人在侦查,不时的影子晃动,非常有拍武侠大片的既视感。 “阿爹,街上不安全吗?”姚萱拉着姚侯爷的衣袖小声问,“不然,还是别去了吧?” 那些侍卫,尤其是随着兄弟俩来的王府侍卫,一个个的神情都太戒备和严肃了,好像随时会跳出几个刺客来暗杀似的,以至于姚萱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认知是不是出错了。 也许大周朝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和平强盛? 万一两个皇亲公子有个什么意外,那姚侯府的责任就大了,姚萱可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无碍的,只是防范于未然罢了。”姚候爷笑着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见她还是一脸担心的模样,便挑着对方能理解的词汇解释了几句,“如今南唐新帝偶有骚扰之举,还和梁、汉多有往来,为防他们的细作在新年期间惹是生非,大家都比平时更谨慎了一些。” 宫榆见姚萱还是有些不安的样子,便也跟着宽慰了她几句:“是啊,萱弟无需担忧,官府早就发了醒民告示,发现可疑人等便可告官排查,平时有夜禁,又有卫队加派巡视,不会有事的。” “可今天百姓齐聚同欢,万一有意外,百姓混乱奔走,互相踩踏了怎么办?”姚萱看着街上热闹往来的人群,心里不禁有点担心,她们家这样侍卫周全的还好说,万一那些敌国的细作丧心病狂的制造些恐怖事件,那普通百姓可就容易出危险了。 姚候爷对于女儿首先想到了百姓安危先是惊讶,转而是骄傲,最后却又有些可惜。 姚候爷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他是替女儿可惜,再多的聪敏也只能困于内宅。 宫柘和宫榆互相对视一眼,也觉得这个小表妹挺敏锐心善的,听音儿就明白自身的安危无碍,随即却能想到百姓的安危。像她这个年纪的闺阁女孩儿,怕是少有这样的格局眼界,想不到这些的。 姚萱见父兄们都只是一副‘团团长大了’的欣慰神情,却半点都不担心,她不禁有点方,自己这问题问蠢了吗? “如人群密集处有意外发生,无关百姓不得乱跑,蹲地就近躲藏或施救,并为城卫军留出通路,尽量将伤害降至最低。”宫柘见姚萱一脸呆呆的茫然样,难得主动开口解释给她听,虽然语气略有些插刀的嫌疑,“这些是各地府衙都会普及给百姓的常识,多年下来百姓也都熟知了。” “呵呵……”面对一本正经的宫柘小世子,姚萱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果然她的常识还有待修正啊。 想想也是,古时的建筑普遍高不过三层,又没有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且多国林立的政局使民风多强势,自身武力值也比现代那些四体不勤的人强了不知多少倍,她之前的想当然就有些看轻这些古人了呢。 以后要更谨慎些才好啊。 宫柘见姚萱的神情由茫然变为尴尬,想了想后又补充着安慰了一句,却丝毫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补刀:“想是因你还小,侯爷和夫人才没有提及这些吧。” “多谢柘表哥解惑,弟弟知道了。”姚萱苦笑着道谢,只觉得心口被刀戳的好痛。 她不是真的七岁啊,人艰不拆! 姚萱只能安慰自己,想这个壳子总算长大了,以后多学多问和看史书什么的都不奇怪了。 “……”看出姚萱的沮丧,宫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就抿唇点点头,没有再开口了。 另一边,看够女儿笑话的姚爹赶紧救场,领着孩子们走入了热闹的人群中,猜灯谜、看舞狮、逛夜市,各种玩玩玩买买买。 而这一路上行来,姚萱也真是大开眼界,对大周朝的富足奢华有了更深层的认知。 一直逛了近两个时辰,姚候才背着女儿把两个男孩送回亲王府,而那兄弟俩都还意犹未尽呢。 宫柘和宫榆回府后先去了淑太妃处请安,彼时太妃已经睡下了,兄弟俩就在殿前行了礼,然后嘱咐了宫人两句。 这时又有姚王妃处的宫女来禀,说王爷和王妃也已经睡下,让两位公子无需再跑一趟,自去休息就好了。 宫柘和宫榆的院子挨着,两人向着姚王妃住处的方向遥拜之后,就一同返回了前院。 不想兄弟俩在半路上竟遇到了宫晏派来的人,说是请世子前去叙话,宫柘和宫榆闻言都是一愣,随即宫柘原本还算温和的面容立时冷了下来。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岂有外院兄弟私入内宅姐妹闺阁的道理!”宫柘看向宫女的眼神冷的像冰,认出她是宫晏常用的,为人很有些不安分,索性拿她来杀鸡儆猴,让宫晏知道知道分寸,“郡主一时高兴忘了时间,你们这些伺候的人也都忘了规矩吗?来人,把她交给管事嬷嬷,明天就罚回宫正司!” 宫女闻言大惊,知道自己这样被罚回宫中肯定没有好结果,忙挣脱其他人的手跪地磕头求饶,后见宫柘不为所动,又向素来和气的四公子求情,声音颇为尖锐凄厉。 宫榆也知道这宫女不是个好的,便一直没有出声,这会儿见她没规矩的乱喊乱叫,忙令宫人堵嘴,随后有些为难的转向宫柘:“二哥,她毕竟是长姐身边伺候的……” “就因为是她身边的,所以才更不容许有这样奸猾的人。”宫柘示意宫榆不必再说什么了,挥手让宫人把人绑走,又吩咐另一个明早去姚王妃处报备,“说罚去郡主全院一月月钱,乳母及有管教职责的嬷嬷罚三月,加十手板,让她们往后用心伺候郡主。” 宫人纷纷领命,不敢有半分敷衍,宫柘垂眸浅浅一叹,和宫榆一起回了前院。 第十四章 姚萱再过府 康康周岁宴 宫柘晚间罚了宫晏婢女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就传遍后院了,各处对此的看法不同,却没有一点质疑小世子的声音传出来。 就连被扫了脸面的宫晏,也只能暗地里撕撕帕子、摔摔东西,而不敢把对这个弟弟的怨言说出口…… 出了正月,康康周岁宴的前几天,姚萱再次被姚王妃接到了亲王府小住。 当天晚膳后,宫榆就跟姚萱讲了那天事情的经过,提醒要小心些宫晏,虽然宫晏暂时被禁足了,但康康周岁宴那天还是会放出来参加的。 他的这位长姐最近火气可大,对宫柘亲姚府远钱家的举动非常不满,加之她又因此受了罚。虽然对方不至于对姚萱用出什么下作手段,但小心无大错,还是有些防备的好。 “其实,世子表哥也是为了维护郡主吧?”姚萱听完宫榆的讲述,思索着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对于宫晏,姚萱心里也多了一些防备,打算要离对方远远的,毕竟人家是有郡主爵位的亲王嫡女,真要拿她撒火的话姚萱自己可刚不过。 “你怎么会这么想?”宫榆有些惊讶的看着姚萱,他母妃知道这事儿后也说了句‘是个有心的孩子,可惜别人未必领情’,然后跟他讲了他才懂的。 “按你说的,当时跟在你们身边的除了你们自己的内侍,二门内领路的婆子,还有荣寿殿伺候的宫人。”姚萱说着转了转手腕上的新镯子,就是嵌了宫柘所送红宝石的那个,样子做的精巧极了,很得姚萱的喜欢,“那么郡主言行不当的事情,她们必是要禀报给太妃娘娘知道的啊。” 宫榆从姚王妃那里听来的解释也是这个开头,就顺口接了下来:“祖母若是知道了,就不能不加以处罚,所以二哥先罚了的话,祖母那边就不好罚的太重了。” “是啊,而且世子先罚了,又以他的名义请姑母出的手,这样也免了姑母当家的尴尬,不然姑母事后罚不罚都会有人说闲话。”姚萱知道姚王妃对荣福堂那边的事是不乐意插手的,但真出了什么问题,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宫柘当时若只是呵斥过就走了的话,那事后姚王妃若是要等太妃出手,损的就是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 而若是姚王妃先罚了,那她跟前王妃一系必然矛盾更深,而且无论轻重人家都会有话说的。 “还考虑到我母妃这边了吗?”宫榆听的有点蒙,原来还有他母妃这边的关系,这点他母妃倒是没跟他提——或者是母妃说的不领情的人,也包括了她自己? 姚萱了解古时对男女教育的不同,尤其身份尊贵的男子,更不会有人拿内宅事情烦他们了。所以姚萱也不觉得宫榆迟钝,耐心的解释给他听:“还有太妃这个没说日期的禁足,也是最直接有效的,既将世子和姑母的面子都顾及到了,也是让郡主在康康的周岁宴上看着办的意思。” 宫榆之前只是没往深了想,这会儿顺着姚萱的思路,自己也明白了过来:“哦,到时长姐若是安安分分的,那宴会之后自然也就解了令,不然就继续关着,到时,二哥也不好求情的。” “是啊,希望郡主身边的人受了这次教训,能劝着郡主好好表现了。”姚萱点了点头肯定了宫榆的理解,心里也是更加坚定了自己以后要低嫁的决心。 不然整天这么多思多虑,面面俱到的,她得多累啊,再说也老的快! “是啊。”宫榆感叹着应了一声,随即想起那晚宫柘淡漠的神情,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了起来,“团团,你说的这些是不是二哥也都顾及到了?我却得母妃提醒了才能想到,还不全面,二哥只比我大两岁呢。” 姚萱闻言没有回答什么,只是安抚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因为对方心里是有答案的。 宫榆深呼吸后对着姚萱露出笑容,又是一副明朗可爱的模样:“我决定了,往后要多跟二哥学习,也要对他更好些才好。” “啊?”姚萱先是被小花美男的笑容闪到了,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话,神情不禁纠结起来,同时心里也尔康手的呼喊,‘骚年你不要这样傻白甜啊,虽然小酷哥看着不像个坏的,但皇家是无父子之情,无兄弟之谊哒!’ 宫榆一看姚萱小脸皱成那样,就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了,笑嘻嘻的用力揉了揉小丫头的小髻髻,然后转身就跑:“哎呀,小丫头心思不要那么多,小心会不长个子,哥哥知道分寸的。” “我的发型!宫榆你别跑!”感觉到自己头上的发髻已歪,姚萱果断的跳下椅子追了出去,一路跑到了小康康的屋里,兄妹三个玩笑成一团。 就像宫榆说的,他们还小呢,没必要想那么多,边走边就看好了…… 之后的几天,姚萱没有见过禁足中的宫晏,所以日子过的很是轻松愉快,感觉一晃就到了康康周岁宴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姚王妃在荣嘉堂收下众侍妾给康康的礼,又受了她们的拜贺之后,就让没有参宴资格的庶妃及其之下的妾婢都回了各自的院子,不许喧闹不许出门,以免惊扰了贵客们,而午宴时分自然有加菜送到她们各处去。 接着姚王妃就带着两个侧妃和孩子们去到了淑太妃的荣寿殿。 今天内宅的宴席就是摆在这里的——这也是太妃嫡孙们才有的待遇,其他侧妃所出的庶孙,都是在侧妃自己的院子里设的宴。 并且那时淑太妃都只是在荣寿殿受了她们的请安,宴会时都没有露面,姚王妃也是伺候在淑太妃身边,只在开宴的时候去刷个存在感而已。 等众人在淑太妃处聚齐,互相见礼之后,姚萱才再次看到了宫晏,只觉得原本有些冷傲但气质还算清正的那个女孩子,此时的态度虽然平缓了下来,但看向她和姑母这边的眼神中,却仿佛透出了一些阴冷来…… 第十五章 妩表姐尴尬 钱表妹登场 很快,随着来贺的宾客渐多,淑太妃便将来人分成了三波,地位高和年长的夫人们随她在正殿,年轻的诰命和小媳妇们则有姚王妃和侧妃们分别在两侧偏殿招待,年少的姑娘们则是由府里的两位姑娘和姚萱带去了暖阁。 大姑娘们自是由宫晏接待的,但年纪小些的女孩儿们,淑太妃却直命姚萱来招呼了,笑称这个像是自己嫡亲的外孙女,宫妩反倒成了帮衬的那个。 而众人对此虽有些讶异,却更是高兴满意的,因为宫妩是前王妃陪嫁婢女所出,生母现在又只是侍妾的事情,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 能被带来王府的孩子都是家里受宠的嫡出,当长辈的,自然更喜欢她们跟同样出身的人交往了。 姚萱事前得过姚王妃吩咐,此时便落落大方的应了下来,又有姚王妃把身边两个得用的宫女借给她,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压力。 由宫晏领头把一众女孩儿带到了暖阁中,大家按着年龄自然而然的分了两个屋。 宫晏作为在场女孩儿中身份最高的,又是正经的主家,自然是被众人环绕恭维的存在。而姚萱出身侯府,又是王府当家主母的侄女,在一群小姑娘中也很混得开,唯独宫妩不尴不尬的待着,两边都插不上话。 宫妩心里不是不憋屈的,但比起‘懂事’的缩在庶母院子里不出来,她宁可顶着祖母的冷眼,也想让大家知道谨顺亲王府里还有个二姑娘,而不是直到她嫁出家门了,都没在人前出现过! 而且只有被那些夫人诰命们看到过,往后才可能有门户高的人家来求娶她,而不是随便得个封赏就被嫁去边疆稳定地方! 宫妩心里打定了主意要表现,不敢去宫晏那里插话,就转到了姚萱那屋,堆起笑脸凑了过去:“萱妹妹,这些糕点可还合大家伙儿的胃口?” 说着不待姚萱回答,宫妩又一副大姐姐模样的看向周围的女孩子们:“妹妹们有什么想吃想玩的,只管说出来,我让人去安排。” 姚萱这屋的娇客们,最小的还被奶娘抱着,最大的也不过八、九岁,这会儿见宫妩忽然进到屋里自说自话,懂事些的摇头笑笑不说话,率真些的互相看看,又看看姚萱,也是没人吱声,更有那些懵懂的连反应都没有一个。 眼看着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了起来,姚萱忙笑眯眯的起身拉住了宫妩的手,仿若亲近的摇了摇她:“我知姐姐惦记我,妹妹已经安排过啦,有姑母身边的人看着,姐姐就放心吧。” 随着姚萱话音落下,就有侍女拿进来几盒新糕点,还有添了水果粒的甜水,外加姚萱提早准备的一些精致的玩具和小礼物,可供大家自行挑选喜欢的。 “哦……那就好。”宫妩顿时脸上一红,勉强维持着不漏出什么来,笑着拍了拍姚萱的手,“那我就回那屋去了,萱妹妹有什么不好安排的,只管派人告诉我。” 姚萱闻言一笑,不介意给小姑娘些面子,毕竟人家才是亲王府的女儿,不是她这个表亲家的姑娘该挤兑的,遂客气着送了她两步:“那就先谢谢姐姐了。” 直到身后的帘子被丫鬟放下,宫妩才眼眶泛红的咬紧了嘴唇,衣袖掩盖下的手指也紧紧攥了起来,而被周围的侍女看着,她连眼泪都不敢泛出来,生怕被长辈们知道了怪她扫兴。 好不容易压下了喉头的哽咽,宫妩勉强的勾起嘴角,走过间厅进了宫晏她们那屋,却在看清宫晏身边之人时,神情又是一僵。 宫晏都没注意到宫妩离开过,还是她身边的钱玟抬眼看过去,然后起身虚福了一福,同时柔柔笑着开了口:“妩表姐,那边屋里怎么样了?我来时看到表姐进去了呢。” “啊?”宫妩正忙着避开钱玟的礼并认真回礼,闻言心里不禁一慌,见宫晏也皱眉看过来后,忙挤出笑容解释道,“我见有侍女进进出出的拿东西,就好奇去看了看,萱表妹准备了不少好吃好玩的呢。” “哦。”宫晏心道还不是慷的她们家的慨,面上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她这会儿还没解禁呢,要再让外人看出什么来,怕是还得挨罚。 “是吗?好像很有趣的样子。”钱玟直回身子抚了抚衣袖,面上笑容更暖,眼底却依旧一片冷色,“听说这位姚表妹很得太妃娘娘喜欢,我都好奇很久了,妩表姐就代为引见引见吧。” 钱玟用词虽然客气,但语气却是完全不容宫妩拒绝的,而宫妩面对这位钱家最受宠的嫡小姐时,也素来是底气不足的,只得赔笑引着对方再去往隔壁。 她生母那边一家老小都是钱家奴仆,她又是个不得宠的,底气又能从哪来呢? 而在她们身后,宫晏知道这个表妹是惯会做面儿的,也不担心对方过去了惹事,只继续同其他客人们闲谈说笑。 再说姚萱这边,因她言行风趣举止可爱,又拿出了一些新鲜花样哄着孩子们玩,所以大部分的小姑娘都对她印象都挺好的,有其他心思的也不会当面甩脸子,所以当宫妩和钱玟进屋时,看到的就是一屋子其乐融融。 “妩姐姐?”余光扫到有人进屋,姚萱转头看去,见是宫妩跟一个柔美白净的小姑娘走了进来,便起身微笑着迎了过去,“这位是?” “啊……这位就是姚家表妹了。”宫妩在钱玟和姚萱的注视下,迟疑了一瞬后没接姚萱的话,而是先向钱玟介绍了她,然后才转向姚萱,“这位是你钱家表姐,大你三岁。” 按着年龄来说,她这样的介绍顺序也没有错的,萱妹妹会理解的……宫妩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可惜,姚萱有时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善解人意。 姚萱现在虽只是无封的侯府嫡长女,但有她姑母在,以后至少也能封个郡君的。钱家虽是官宦大族,但因前唐遗臣的身份,却至今没封过爵位的,钱玟又有哪里比她高贵? “哦,是钱姑娘啊,请进来坐。”姚萱没理宫妩那表姐表妹的称呼,笑容礼貌而客气的抬手虚引,“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啊。” 第十六章 太妃夸姚萱 王妃示无意 姚萱突然摆出这副主人家的做派,宫妩的神情就是一僵,嘴里也发起苦来,只觉得自己是遭了池鱼之殃。 而原本没把姚萱看在眼里的钱玟,闻言笑容也顿了顿,才柔声接下了话:“姚姑娘才是客气了,不愧是侯府贵女呢。” 姚萱只当对方的话是字面意思了,虚抬着手又做了请的姿势,引着钱玟往一处椅子上坐了,然后向她介绍了几种糕点和零食,又问想喝什么口味的甜水,待她完全同众人一样。 十岁的钱玟在这屋里是年纪最大的了,她又是官宦世家的姑娘,与屋里这些勋贵之后格格不入的。但看她言行举止都从从容容的,大家也就又都收回了注意力,不再理会她了。 钱玟随意的选了两样,就闲谈似的提起了上元节那日,直说听家里兄弟们讲的有趣极了:“可惜今年我着了凉没能出去,竟是错过了。” 姚萱一边让侍女拿了玩具和小礼物给钱玟选,一边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是挺可惜的。” 见姚萱不接话,钱玟心里不忿,可面上依旧温温柔柔的,语气还轻松含笑:“听说那段时间京里不大太平,要我说四表弟有侍卫跟着,又是同侯府一道出去的,哪里还用二表哥他亲自看着呢,倒放心把三表弟扔到了我们家,你说是吧姚姑娘?” 姚萱就知道这位钱姑娘的来者不善是为了谁,所以话音儿顿都没顿的就接了下来,率真娇憨的应道:“嫡亲的兄弟嘛,更惦记一些也正常啊。” 统共三句话就被噎回来了三次,钱玟也是有些火大,可她又不能说姚萱错了,只能含糊的笑笑让过去。 当着满屋子的勋贵嫡女的面,难道要她说有钱家血统的王府庶子,是比有侯府血脉的嫡子更尊贵的吗?她才没那么蠢呢! 眼看着姚萱在和钱玟的交锋居然还更胜了一筹,宫妩嘴里更苦了,既悔自己得罪了她,怕是不好再通过她讨好嫡母,又恨钱玟原来只是个窝里横,这会儿连个小姑娘都说不过! 钱玟和宫妩都有心再说些什么,这时恰好又有小客人被领了进来,姚萱就立刻跟宫妩说让她帮忙招待钱姑娘,又客气的让钱玟慢坐,便转身离开招呼新客人去了。 姚萱其实并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以前的她喜欢一力降十会,这辈子则要加上个扮猪吃老虎,所以嘴炮什么的她真的也就这三板斧的威力。 这还是因为钱小姑娘一时轻敌了,再说下去,姚萱这逼格可就未必能装得住啦! 钱玟缓下了怒意后也是暗自后悔,自己是带气儿而来的没能沉得住,她有心想从姚萱那里扳回一局,可宫妩低着头不理她的暗示,姚萱也再没往她这看一眼,所以直到来人请姑娘们入席,她都没能得着机会。 直等到她回了自己母亲身边,这才沉了脸恨恨的哼了一声:“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你给我等着!” 而姚萱这边呢,却并没有把这个钱家姑娘放在心上,毕竟她家和钱家是交际圈完全不同的两个阶层。 而且就算是在亲王府里碰见了,她难道还会是吃亏的那个吗? 姚萱入席后坐在了姚王妃身边,听说康康在前院已经接了圣上的赐名为彬,抓周时又和他哥哥一样是书本和剑,心里自然欢喜,脸上也笑的越发喜庆可爱了。 等到午宴结束宾客散尽后,姚萱已是累的直打瞌睡了,其他人也都疲乏的很,淑太妃就让姚王妃明天上午再来回话,然后吩咐大家都各自散去休息了。 经过一晚的沉淀,康康周岁宴期间发生的某些事情,淑太妃和姚王妃就都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清楚了,所以第二天姚王妃去给淑太妃回话时,就先迎来了太妃娘娘的夸奖。 有对她的,也有对她侄女姚萱的。 “萱丫头果真是个厉害的,像你,像你啊!”淑太妃笑呵呵的让宫女拿来一套小巧精致的头面,是小女孩用的样子,她自己怀念的摸了摸之后,就让送到了姚王妃手里,“这还是我闺阁时用过的东西,拿给萱丫头戴着玩吧。” 淑太妃娘家是江南富硕之地的乡绅人家,而她外祖家则是当地的豪富商家,所以她小时真真是娇养贵养着的,却没想到一切都是为了送她入宫做的准备。 “母妃的东西可都金贵着呢,可见是偏着我们了,儿媳这心里真是欢喜。”姚王妃知道淑太妃给姚萱的这赏是为什么,所以也就高高兴兴的替她收下了。 “就凭你这张巧嘴,母妃也得更偏心你些才好呢。”淑太妃就喜欢这个儿媳妇的爽利劲儿,就又命宫女去寻了个羊脂玉的镯子给她。 想当初淑太妃可是非常不喜欢复杂功利的钱氏家族呢,但圣人为了安抚投诚的前朝世家大族,特地把钱氏嫡支长女赐婚给了他儿子,淑太妃明知道这个柔弱谦顺的儿媳妇是管不住她儿子的,却也只能让自己在宫里眼不见为净。 果然不出几年,这亲王府的后院就闹的乌烟瘴气的,钱氏也自己把自己给憋屈死了,之后钱家还妄想让个庶女做亲王继妃,真真是得了淑太妃一顿好骂。 后来她抱着刚出生的嫡孙哭求到了圣人面前,才换来自己给儿子选继妃的机会。结果这钱家居然下作的让那庶女勾搭她儿子,硬是热孝期间就入门做了侧妃,淑太妃怎么可能不厌弃钱家呢! 赏完了东西,婆媳两个又就昨天听到的一些外面的消息商谈起来,时间很快就过了一个多时辰,而等到事情都说完了,姚王妃准备告退的时候,淑太妃却仿佛才想起来似的的问了一句:“对了,我看榆儿和萱丫头相处的很好,你可是有什么想法了?” 淑太妃虽然喜欢姚萱,但她们姑侄俩要是做了亲儿媳,往后柘儿的妻子可就要难做了。 而且人心易变,姚氏现在看着是个好的,可往后为了孩子们,谁又知道会怎样呢? 淑太妃的话让姚王妃一惊,心下明白婆婆这语气是不太赞同的意思,好在她原本也没有这样的心思,立刻就大大方方的给否认了:“这个啊儿媳可真没想过,儿媳那弟弟最是娇惯萱儿的,生怕以后照顾不到,所以早就说过了,不想让萱儿嫁进高门大户去,往后要寻个家世简单的老实女婿呢。” 第十七章 郡主议亲事 姑母教侄女 姚王妃在婆婆面前表明心思后,两人又转而说起宫晏的婚事,最后她还陪着用了午膳,才带着一堆年轻公子的画像回了荣嘉堂。 而姚王妃回到屋里寻思了一会儿,虽然觉得自家孩子不是心大气儿高的,但过了七岁,一些事也该潜移默化的教起来了,便在午休后派人去找了她来。 彼时姚萱刚陪康康午睡起来,两人正玩着,听得姚王妃叫他们过去,姚萱就亲自牵扶着弟弟的手,一道去了东侧间。 进屋后,康康就摇摇晃晃的要往姚王妃那跑,还嘎嘎嘎着笑的欢快,姚萱忙把他搂在怀里带着走,然后一大一小就都被姚王妃给抱到了榻上去。 榻里侧已经摆上了康康的玩具,姚萱见姑母先逗起了康康玩,就把视线转向了榻桌上铺开的那些画卷,发现竟是很多年轻公子的画像,每张还都写有调查结果。 “郡主过了年已经十六,今年怎么也要定下来了。”姚王妃见姚萱看到画像了,就一边哄孩子一边随口似的跟她聊了起来,“画了圈的是对方有意求娶的,其他则是太妃娘娘也纳入了考虑的,就等王爷回来再看看了。” 大周朝女子一般都是十四、五岁订婚,十六、七刚好出嫁,家里爱重孩子的,也有先定婚然后等到十八岁再嫁。 而除了守孝或者有疾,否则女子最晚不能拖过二十岁,不然就是犯法的了。 姚萱虽然和宫晏没什么关系,气场也不和,但眼看着她就要婚嫁了,未来夫婿却是长辈们看看画像,然后派人打探打探就给定的,姚萱心里也有些唏嘘:“是让王爷姑父定夺吗?” “他怕是不会管的……”姚王妃轻声嗤笑了一句,随即就又恢复了平时的神态和语气,“王爷哪懂得这些,只是让他看看有没有身份家世不合适的,最后还是由太妃娘娘决定。” 宫晏这位原配嫡女的婚嫁对象,姚王妃是一点都不会插手的,要不是想借机教教侄女,她今天拿到画像就会让人直接送到王爷外书房去的。 “额……”姚萱下意识的看了看屋里侍候的几个人,见都是侯府出来的,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翻看那些画像,却发现大部分的候选者都写出了有几个通房,是否受宠云云。 就连主动求娶的几家,居然也都还留着通房,没有打发的举动呢。姚萱就有点蒙,这求娶的可是亲王府的出身高贵的皇家郡主,这么没诚意真的好吗? 心中有疑惑,姚萱也就问出了口,指着那些内容给姚王妃看:“姑母,驸马不是不能纳妾吗?郡马就可以了?” “通房丫鬟之流,玩物罢了,哪里算是妾呢?”姚王妃没想到侄女不看容貌性格、不看出身家世,最介意的居然是对方有没有妾室通房? “哦……”姚萱被自家姑母略带审视的目光一看,反应过来自己的关注点歪了,这个时候反应越大就越心虚啊,姚萱忙继续维持着单纯好奇的表情,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问有什么不对似的。 而姚王妃见姚萱完全不以为错的样子,又想到侯府那边的情况,果然也没多奇怪,毕竟侯府早年受过庶孽之乱,所以自打先祖立下除非四十无子否则不许纳妾的规矩后,侯府就再没有过妾室之流了。再加上弟弟和弟媳青梅竹马的感情,侄女受了影响也很正常。 她自己年少时,不也偷偷想过的吗? 姚王妃想到这里垂眸笑了笑,也不急着去规范姚萱什么了,暗道如今有自己撑着,只要不入皇家,往后谁还真能让她侄女委屈了不成! 转眼间姚王妃就恢复了笑意,继续自己的引导之言:“不过你的想法也没错,婚嫁之事,如果是女子娘家的地位高,那么婆家有所顾及之下,自然会在订婚后打发了伺候的人,而成亲后,也是会有分寸的……” 姚王妃说到这里顿了顿,见姚萱一脸赞同的听的认真,就高兴的继续说了下去:“反之啊,如果女子没有强势的娘家可以依靠,或者娘家差夫家太多了,那她的夫家没了顾忌,这女子就只能靠着夫家人的良心过活了。” 姚萱这会儿隐约猜想到,姚王妃这些话的用意是在引导她,恰好她本身就是同样的想法啊,所以立刻很捧场的点头迎合:“那多可怜啊,要是碰到心坏的,就更可怕了。” “就是啊,不过团团放心,有你爹和姑妈在呢,往后肯定不让别人欺负了团团去。”姚王妃真是越发觉得侄女像自己了,笑着抓住康康的手去点姚萱的小鼻子,“还有你的哥哥和弟弟们,以后都会给你撑腰的。” 姚萱接过小康康搂在自己怀里,也不装害羞什么的,直接嬉皮笑脸的偎到姚王妃身边撒娇:“那团团就先谢过姑母啦,姑母可别忘了要常跟哥哥和弟弟说啊。” 在惹得姚王妃笑嗔了她好几句小不知羞的后,姚萱这才满足的坐回了桌前,继续看那些公子的八卦。 同时姚萱也好奇淑太妃会给宫晏挑个什么样的夫家,最后就干脆直接问了姚王妃。 “母妃啊,看好的是这家。”姚王妃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瞒的,就找出一副画像递到了姚萱的面前。 而姚萱看着画像旁边格外大些的圆圈,心里也很是惊讶的,竟然是个门风清正,据说还不畏强权的御史之家,而且家境普通,规矩还特别大的那种! 姚萱这一刻只想问,宫晏是太妃娘娘的亲孙女吗?别是什么狗血的被换进来的孩子吧? “乱想什么呢?这家的家风正,老夫人是母妃的旧友,最是公正懂礼的。”姚王妃一看姚萱瞪大眼睛的出了神,就知道小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了,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后笑着解释,“郡主自小就有些被养歪了,对王府没有归属感,又防备埋怨着府里所有的人,母妃也是难以管教的,所以只能给她找一个能管住她、教好她的婆家了。” “郡主恐怕不会愿意。”姚萱明白了姚王妃的未尽之意,不太乐观的猜测着,“她要是闹起来,姑母也要受牵连吧?” 姚王妃闻言却又是一笑,点了点画像上的人让姚萱看;“那可不见得了。” 姚萱眨眨眼又把视线转回到了颇为意境的画像上,心想莫非这还是个大帅哥,能把郡主给迷住愿嫁吗? 第十八章 母孕满三月 王妃送医婆 淑太妃所选的这位公子,是陈老御史家的嫡次孙。而陈家嫡长孙身康体健的,儿子都已经满周岁了,所以郡主不用做宗妇,以后只要过好他们小夫妻俩儿的日子就可以了。 而陈公子本人据说是个风雅多情的性子,喜诗词歌赋而轻官场仕途,家里人也愿意他往雅士大家方面发展,所以想为他娶有封号的贵女为妻,这样再谋个闲职就能一直维持上层人的生活了。 不过陈家也怕娶回来个搅家精,所以原本的目标是家世不显的郡君、县主、县君之流,结果没想到陈老夫人一拜托淑太妃帮寻,淑太妃就把自己的嫡亲孙女给推了出来,还保证娘家这边绝不偏袒,请陈老夫人尽管教导,于是相互还算了解的两位老人家立刻就一拍即合了。 听自家姑母解释了这么多之后,姚萱心里默默的为宫晏点了排蜡,仿佛已经可以预见对方婚后生活的水深火热了…… 这之后没两天,事实就证明了淑太妃还真是挺了解她这个嫡长孙女的。 由于谨顺亲王对长女的婚配人选没什么想法,所以最终被送到宫晏院里的画像,就是太妃娘娘选定的那个陈家公子,而宫晏果然非常满意,她是早就听过这位俊美才子的大名的,一听祖母给她定了这个亲事,仿佛心气都平和了许多,于是这婚事也就很快敲定了下来。 这天之后,姚萱就有幸看到了这位郡主扭捏娇羞的模样,就连对着她都和气了许多。 姚萱面上平平静静的接受了,心里却是有些感叹的,毕竟这时代的才子以风流多情为美,对方又是奔着郡主的身份地位才求娶的,姚萱真是不看好这样的丈夫人选。 然后一个偶然的瞬间,姚萱注意到了淑太妃身旁的宫柘的目光,那种超出他年龄的深沉和复杂,让姚萱知道这个男孩子也是不看好他姐姐的婚姻的。 而他同样不能,也改变不了什么。 时间很快到了姚萱要回侯府的时候了,正好这个时候她娘亲的孕期也满了三个月,可以往各亲朋处报喜了,所以姚萱在王府这边就收到了许多恭贺,还有姚王妃的一大堆回礼。 其他的好东西无需多说,这里面最得姚萱喜欢的是一个人,虽然这位其实只是暂借的,但丝毫不影响姚萱决定亲近对方的热情。 这位三十多岁面容和善的许嬷嬷,是她姑母怀着康康时从宫里请出来的医婆,据说是太医院中妇产方面的佼佼者之一,原本因为孤身无亲,不打算离开宫廷的,是她姑母承诺给许医婆收养孩子养老,这才把人收归到了门下。 大周朝的内廷三婆,即医婆、奶婆、稳婆,大多是由平民登记备选的,也有宫女转职而成,许嬷嬷当初就是失去双亲后被伯父家卖为宫女的,所以在宫中做了医婆时并没有改回原籍,而是托庇于亲王府后,才自立女户成为了良民。 姚萱早就有心把自己上辈子的知识慢慢运用到现在的生活中来,许嬷嬷的到来让她可以把这个过程变的更理所当然,现在她母亲正怀着孕,她跟着许嬷嬷学习照顾母亲和未来的弟弟或妹妹,别人只会说她孝顺,而不会有所置喙了。 这么想着,姚萱就主动去牵住许医婆的手,毫不介意对方手指上不规则的被草药熏染的暗黄色,笑容亲热甜美的拜托她:“许嬷嬷,我早就听姑母说过,您当初把姑母照顾的可好了,往后我娘亲也拜托给您了,团团先在这里谢过啦。” 姚萱说着顺势就屈膝福了福身,被早就有些受宠若惊的许嬷嬷连忙侧身避过了:“大姑娘可折煞老奴了,这本就是老奴应当之事啊。” 许嬷嬷在宫中多年,自是看得出姚萱善意的真伪,而知她待自己这般和善都是为了其母,许嬷嬷心里也只有更欢喜的。 她孤身了近四十年,这辈子都不会有亲生的孩子了,自然更喜欢孝顺可爱的孩子,姚萱又生的漂亮精致,许嬷嬷对之后忠义侯府的生活已经放下心来,也准备要好好表现了。 姚萱有心交好于人的时候,自来都会表现出满满的诚意,当下就命自己的丫鬟二同派人传话回府,让在她的新院子里准备出一间厢房给许嬷嬷住,而许嬷嬷住在侯府的期间,一应供给按管事嬷嬷的例,且领双份的月钱。 姚萱的新院子在年前就准备好了,就在主院西边一百多米的距离,她这次返家就会搬过去,许嬷嬷不是奴籍不方便住进主院里,下人房不行客房又远,住在她那就即是礼遇也很便利了。 安排完这些后,姚萱又叫自己的小丫头九久进来,先拨了她去伺候许嬷嬷,等回了侯府再另做安排,然后就凑到姚王妃身边笑眯眯的道谢,背对着许嬷嬷跟自家姑母眨眨眼睛。 坐在主位的姚王妃眼看着侄女爽利大方的收买人心,还狡黠的示意自己唱唱黑脸,顿时满意又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尖,然后端正神色看向了许嬷嬷。 “既然团团喜欢你,那我这个做姑母的也不会小气了,只要你在侯府伺候的好,这边一切月例也照旧。”姚王妃淡淡的说着,看着许嬷嬷的目光隐现锐利,“本妃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若是你在那边伺候的不尽心,或是失了体统规矩,本妃知道了可不会轻饶了你。” 许嬷嬷自是知道姚王妃的厉害的,神情一肃忙福身应了下来。她本就是谨慎安分的性子,所以在宫中才能安安稳稳的过了这么多年,如今托姚王妃的福后半辈子都有望了,自然不会自己去作死。 姚王妃见状点点头,就让她回去收拾东西了,明天随姚萱一同离府,而姑侄两个又闲话了一会,姚萱也回了西厢去整理自己的东西。 第二天是二月十九,宫学照例又休了假,宫榆早就定好了要去侯府玩的,所以在姚候爷来接人时,他就一直陪在了自家舅舅身边。 而亲王爷因有约出游了不在府中,宫柘小世子就被淑太妃吩咐着也来待客了。 第十九章 世子再送行 宫妩耍心思 彼时姚萱正好去跟淑太妃拜别,就与宫柘在荣寿殿的院门口遇上了,姚萱便先福身行了一礼:“二表哥。” 如今姚萱已经算是大姑娘了,跟宫柘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哥也不好叫的太近密,所以这次来王府后,他们就已经默认的都改了称呼。 “姚表妹。”宫柘也同时躬了躬身,看着眼前端庄规矩的小姑娘,心里却想起了上元夜那个俊秀的假公子,还有她趴在姚侯爷背上睡迷糊了的稚气模样。 宫柘神情不禁一缓,主动问道,“来跟祖母辞行吗?” “是啊。”姚萱见小酷哥柔和了眉眼,自己不由得也放松了起来,微微歪着头抬眼看他,“二表哥这是要去哪?” “去跟侯爷请安。”宫柘想起姚萱的母亲有孕了,又跟她补充了一句恭喜,“祝愿夫人喜得贵子。” “谢谢,希望能借二表哥吉言啦。”姚萱微笑着道了谢,她也希望母亲这一胎能是个男孩,这与重男轻女无关,而是世情如此。 当然了,如果是个妹妹的话,她们家人也会一样爱她的,只不过姑母怕是得着急上火一阵子,然后又是一堆补品药膳走起了。 想起这茬姚萱不由得弯眼一笑,宫柘见状也反射性的勾了勾嘴角,却让恰好往这边走来的宫妩看的一愣。 从小到大,宫妩跟这个出身高贵的世子弟弟基本都没怎么接触过,无论是平时还是年节请安时见到,对方都没有搭理过她。所以突然看到他的笑容,宫妩真是挺惊讶的。 不过宫妩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扬起笑脸来跟两人打招呼:“世子,萱妹妹,好巧啊,你们在说什么?” 姚萱和宫柘闻声转向了宫妩那边,姚萱礼貌的同宫妩福了福身,却只是微微笑着没有回答。 她客居王府,在外人面前自然要给宫妩些面子,私下里却是不会勉强自己,周岁宴那日宫妩的表现,刚好给了姚萱疏远她的理由。 至于宫柘这边,则是连点头都很敷衍,也没有半点要出声的意思。 宫妩知道这两人都不待见自己,可还是堆着笑走向了他们,她本以为宫柘会不耐烦的直接走掉的,可出乎宫妩意料的是,直到她走到姚萱面前,宫柘都还站在对方身边没有挪动脚步。 宫妩见状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原本想把责任都推给钱玟的话就不好开口了,但宫柘在这里也有好处,这样姚萱就不好意思不理会她了吧? 姚萱这几天一直没有同她修好的意思,就算在祖母那见了都不理她,又马上就要回侯府,宫妩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就硬着头皮继续自己的计划。 “萱妹妹,你还为前几天宴会的事情生气吗?其实钱表妹也没什么恶意的,她是把你当亲戚看,说话才直了些。”宫妩说着往宫柘脸上看了一眼,有些看在对方面子上才没有多说的意思,然后转回向姚萱的目光歉意中透出了丝丝委屈,“我原想着大家都是表姐妹,一时口角而已,互相让着些也就都过去了,却不知道妹妹还在意呢,连姐姐送你的别礼都不收。” 宫妩说着把手里她绣了扇面的团扇双手递向姚萱,语气中透出一些亲昵的小埋怨,好像两人真的关系很好,是她在谦让闹别扭的姚萱似的;“总之,千错万错都是姐姐的错,我往后铁定都站在妹妹这边,妹妹就原谅了姐姐这次吧。” 宫妩原以为姚萱这个表妹一直挺给自己面子的,之前的那点不愉快也不算什么,过几日自然而然就小事化无了,却不想姚萱竟是再没理过她,她送的礼物也给退了回来! 宫妩怕嫡母偏向姚萱真因此厌弃了她,这才急着道歉想要拉回两人的关系了。 不过内心里面,宫妩也觉得姚萱真是太小气了,多大点事儿呢?这么不给人面子,可见平时的柔善都是装的,也和别人一样看不起她! 看着宫妩这样的自说自话,姚萱也真是气笑了,敢情那天自己替她解围不是情分,她抬高钱玟砸自己场子不是错处,事后一句道歉没有的只当没事发生,自己不上赶着原谅她交好她反倒是小气了? 姚萱勾起嘴角眼神转冷,还真就不打算给宫妩这个面子了,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就见面前浅蓝色的衣袖拂过,宫妩双手托着的那柄团扇就被扫落在地了。 姚萱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顺着那片衣袖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宫柘,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还这么直接的当众打了宫妩的脸。 同样呆住了的还有宫妩,她回神后心里就是一颤,忙收手缩肩的躬身站着,什么话也不敢再说。 宫妩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到了这位大少爷,连带着周围的仆婢都低下头屏气静声起来。 “不知所谓。”宫柘是共享淑太妃的消息渠道的,所以宴会那日的情况也都知晓,这会儿他对宫妩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是垂眸看着姚萱,声音略缓的说,“进去辞行吧,祖母正等着你呢。” “哦……好的。”姚萱有种被小少年帅了一脸的感觉,忍着笑听话的转身就往院门方向去了。 有宫柘的突然发话,姚萱也就不用再跟宫妩浪费唇舌了,而且在别人家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挺好的。 目送着姚萱脚步轻快的拐进了身后的院门后,宫柘转回身就径直往前院去了,竟是再多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宫妩,而周围恭送着他离去的仆婢们,直到宫柘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之后,才抬起头各做各事去了。 还有淑太妃身边出来相送的嬷嬷走到宫妩身边,示意宫妩的丫鬟捡起那柄团扇,然后语气客气疏离的请宫妩回转,说太妃正在休息不见别人。 宫妩刚眼见着姚萱进了院门,这会儿再听这嬷嬷的话,立时羞愤的红了眼眶,抬袖掩面而去了。 之后宫妩的事姚萱没有在理会,辞别了淑太妃后,她就欢欢喜喜的跟着姚爹回家了。到家后一见到母亲武氏的温柔的笑脸,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果然还是在自己的家里最好啊! 第二十章 太妃笑叹事 姚萱搬新院 与此同时,在荣寿殿的暖阁内,淑太妃听完嬷嬷的禀报后,脸上现出些兴味的笑意:“你是说,柘儿主动跟萱丫头说话,还维护了她?” “是啊。”回话的嬷嬷就是之前送宫柘出院门的那个,二姑娘的事情她刚刚也是一五一十的学了完整,但显然自家娘娘的关注点没在二姑娘身上。 想到这里,老嬷嬷又说道:“听丫头说世子还跟表姑娘笑了呢,可惜老奴站在世子身后,没能亲眼看见。” “是挺可惜的。”淑太妃倚在榻上轻轻的叹了口气,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很是疼惜。 先帝时她在宫里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为了保住她们母子的性命,不得不把儿子像人质一样交由当初的皇后嫡子,如今的圣上‘照顾’。 并且明知道儿子被养废了,她还得对当今感恩戴德、处处称颂。 所以当淑太妃能亲自教养嫡长孙的时候,她不免就急切、严厉了一些,使得那孩子小小年纪就知晓了人性的复杂和世俗的险恶。 这些年来她的柘儿如她所期许的那般聪慧懂事,尊贵坚强,但也因此养成了冷漠甚至有些孤僻的性格,总是厌烦、戒备着他人。 如今宫柘能主动对姚家人表现出善意,淑太妃也是非常高兴的…… 这时有淑太妃身边得力的宫女进来禀报,见太妃娘娘心情好像不错,就稍稍松口气的行礼后开口说:“禀娘娘,王爷回府了,还带回一位郊外农家的姑娘,说是要纳为侍妾。” 宫女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有些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这时被淑太妃不耐的眼神一扫,忙垂首继续回道,“那位肖姑娘不守府里规矩,不肯同其他侍妾住一个院子,然后王爷就许了她独住一院。” 淑太妃捏着自己的帕子‘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然后又将两半撕成了四条,面上却露出了堪称妩媚的笑意:“是吗?那王妃是怎么处理的?” 屋里的下人们此刻已经大气都不敢出了,回话的宫女更是汗都冒了出来,连忙快速的回答:“王妃娘娘跟王爷请示后,将冬院的那位挪去了夏院,让肖姑娘独自住了冬院。” 亲王府按律能有六品庶妃四人、八品侍妾十二人,如今谨慎亲王府里四庶妃已满,住的梅、兰、竹、菊四院都是一进的小院儿,而侍妾住的春、夏、秋、冬四院比庶妃的院子大一些,却是三人分住一个的。 之前是年纪大又无宠的三个住了春院,最年轻得宠的一个住了冬院,另外四人两两分住了夏秋。这个新来的肖姑娘原本就是要安排进冬院的,结果王妃还没提起呢,她先作着不肯与人同住了。 她这本就够扎人眼的了,王爷偏又惯着她,王妃再顺势把原来受宠的那位这么一挪……后院怕是又要热闹上一阵子了。 “呵……这个促狭的丫头。”淑太妃原本胀着的气噗的一下就泄掉了,好笑的扔了手里的缎子条。心想儿子已经不争气了这么多年,她不是早就都不抱希望了吗? 而且淑太妃也不怕儿子的后院闹腾,只要儿媳妇压得住,那后院儿那些个人,不过就是给主人家找乐子的一些玩意儿而已。 但要是压不住,那就是乱家的祸根了。 贵族婚姻大都是结两姓之好,看不透这些的,又如何能做高门的主母宗妇?这一点上,淑太妃尤其满意姚氏这个儿媳,而之前的那个钱氏,就是看不清男人也看不清自己,所以反被那些个玩物给气死了。 眼见着太妃娘娘这里多云转晴,大家也都恢复了轻松,还有嬷嬷凑趣替姚王妃请赏,说她逗笑娘娘有功,淑太妃便也爽快的一挥手,赏了一整套金镶宝石的头面,让宫女给姚王妃送去了。 再说忠义侯府这边,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过晚饭后,姚爹便拎了宫榆去书房考较功课,而姚萱则随着娘亲武氏去了她的新院子乐(悦)怡阁。 乐怡阁是当下流行的女儿闺阁建筑模式,院墙、园景、厢房、小厨房、库房和下人房俱全,正房则是一栋精致的二层半小阁楼,闺房和休闲在楼上,客厅、饭厅、书房等在楼下。 若是某些对女性管教严苛的地区,这样的一个小院儿,可能就是世族女子出嫁前的全部活动范围了。 姚府这边自然不会如此,只是因为姚爹姚妈都想给自家女儿最好的,所以才把这里建的格外全面精致了而已。 而这边伺候的仆婢们,除了姚萱身边原有的十个丫头外,又加了一个厨娘、两个帮厨丫头、四个扫洒丫头和四个粗使婆子。 因为姚萱自小不喜欢奶娘和年长的嬷嬷,所以武氏也就没在她身边单放管事的老人儿,就连教养嬷嬷都是和其他师傅一样另住的。这回搬新院子姚萱也没让添,打算等明年一帆嫁人了之后,再以媳妇子的身份回她院里做这个管家娘子。 姚萱回了院子后没急着见人认人,而是先拉着武氏把她的阁楼上下都走了一遍,只觉得处处顺心处处精致,不由得虚搂住自家娘亲的腰边感谢他们边撒娇。 “好啦好啦,快少给你娘我灌**汤了。”武氏好笑的拍了拍姚萱乱蹭的小脑袋,眼见时间不早了,便催促着让她先去休息,“那些人明天得闲了再见,你这也折腾一天了,快收拾收拾好好睡一觉吧。” “哦,其他人可以明天再说,但有个人娘亲还是先见见吧。”姚萱听武氏一提也想起来,从她姑母那暂借来的许嬷嬷还没介绍呢,忙让人去厢房那边请。 许嬷嬷在规整完自己的新住处后,就有备无患的端坐在屋里等待主家的传唤了,这会儿一听丫鬟来找,她便利索的跟去了小楼里。 姚萱高高兴兴的把许嬷嬷介绍给了武氏,而武氏虽然嘴上不提,但实际上还是很信任的自己大姑姐的眼光的,所以这会儿就很温和同许嬷嬷闲谈了几句,并让她明日起白天在主院陪自己,晚上也费心看顾着些姚萱这边。 许嬷嬷对此自然是谦虚着应了下来,三人间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而在她们没注意的角度,如今仍以侯府内院总管自居的李嬷嬷,不忿的盯了许医婆好几眼,然后又看了看武氏,最后眼神莫名的垂下了眼帘。 第二十一章 李嬷心不平 挑唆丫鬟意 李嬷嬷是姚萱已逝祖母的奶姐,本是良民出身,但家里很穷,她母亲就去李家做了奶娘。李嬷嬷从小见识过大户人家的富贵,不想以后长大了只能做个辛劳贫苦的民妇,就在父亲病逝后不顾母亲的阻拦,也自卖入了李府,并且凭着母亲的关系留在了李家大姑娘,也就是已逝李老夫人的院中。 李嬷嬷自小性子就要强,却同端庄温柔的李老夫人意外的很处得来,年少时她是真心爱护忠诚于她家姑娘的,老夫人病逝时她也实心实意的照顾维护过两个小主人。 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权利带来的虚荣和财富与日俱增,当初的主仆情谊却渐渐的淡了忘了…… 回到老夫人生前居住的院子里,李嬷嬷站在锁着的正房前默默的环视了一圈,眼前浮现出老夫人在世时的热闹景象,然后是老夫人去世后,还是姑娘的姚王妃每日来这边理事的情形。 而之前无论主位上坐的是谁,府里一人之下的内总管事都是她! 可是现在呢? 看着在下人的维护下仍旧日渐败落凋敝的院子,李嬷嬷只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写照,就是她可见的未来。 “姨妈,回来了怎么不进屋休息啊?”一个姑娘从西厢最末的房间走出来,提着灯笼往李嬷嬷那边走去,嘴里又无声的嘀咕了一句,“乌漆墨黑的多吓人。” 这姑娘年约十五、六岁,生的高挑丰满,容貌虽然不算多美,但白白净净的也算是清丽可人了。 “梨儿,你今天不当值吗?”李嬷嬷掩去心思看向那姑娘,面上浮现出了几分亲近的神色。 梨儿是她母亲那边亲戚家的孩子,当年找上她托她进的候府。为人到是挺机灵讨喜的,李嬷嬷就把人安排进了主院,如今是夫人屋里的二等,不当职时就会到这个院子里陪着她住。 “恩,别人有事要家去两日,就提前先跟我换了一天。”梨儿一手提灯笼一手扶着李嬷嬷往她们住的那屋走,面上虽然笑盈盈的,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放着外面儿子的大宅子不住,好吃好喝的老太太不当,非得守在这个空旷阴森的院子里边,也不嫌晦气。 以前李嬷嬷在府里得势的时候,能陪她住老夫人的院子让梨儿觉得倍有面子,可如今李嬷嬷失了势,再住这个死了主子十多年的院子,梨儿就只有膈应了。 不过为了不让人说她势力无情,她也就是心里想想罢了,面上却还是像往常一样待李嬷嬷十分的亲近恭敬。 “哦……”李嬷嬷搭着梨儿的手往住处走,余光扫到少女丰腴的体态,她的心里忽的一动,抬眼细细的打量了梨儿几眼。 梨儿被看的有些莫名,下意识的收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姨妈看什么呢,我脸上怎么了吗?” “没有,我看梨儿又漂亮了。”李嬷嬷越想越觉得有戏,又拉回梨儿的手看看,真是越发的满意了,“是个大姑娘了啊。” “姨妈。”梨儿被李嬷嬷说的红了脸,以为李嬷嬷是要替府里的谁跟她保媒,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看着李嬷嬷的目光就闪躲了起来。 侯爷身边的管事长随都是年轻俊美的,且侯爷手松,身边伺候的人常常有赏赐,家中都很宽裕,若是他们中有谁…… 李嬷嬷见她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笑了笑压低声音的说:“梨儿啊,你看自夫人有孕以来,侯爷身边也没有个服侍的人……” “什么!”梨儿低呼一声就忙捂住了嘴,四下打量后意识到这院里晚上不会有别人,这才松了口气的转向李嬷嬷,“姨妈浑说什么呢,咱们府里多少年的规矩了,不纳妾的!” 不提府里的大小姐和夫人肚子里正怀着的,就说那条四十岁的年龄线,梨儿也是等不起的啊,侯爷如今可才二十五岁! “正经的妾是不能上,但通房伺候的好了,提提月钱也可以算是姨娘嘛,你不是也见过那位的?”李嬷嬷不在意的哼了一声,跟梨儿提起了已逝老侯爷的事情。 当年那位也是只守着她们老夫人一个的,还说再不娶续弦了,可老夫人去了没两年,不也收了个家生子的通房嘛。 后来提了月银待遇,又分了个小院子的,跟民间那种没上妾室文书的姨娘有什么分别?上头还没个正妻压着,日子过的多舒坦啊。 “那位啊……可也是够痴情的。”梨儿经李嬷嬷一提,也想起了那位漂亮温柔的姨娘,她那时还小,只是偶然见过了对方两面,可惜侯爷去后她也陪着去了呢。 李嬷嬷心想什么痴情不痴情的,那女人是真聪明才对,老侯爷不在了,她活着就是被姚王妃送庵堂的命,指不定怎么生不如死呢,还得带累一家子成为小主子们的眼中钉。 而她自己这么一碗药下去,既让自己得了好名声,又给家里人挣了实惠,虽然都被调到农庄上去了,可几辈子的安稳富足却是有保的。 李嬷嬷此时想用梨儿,自然不会跟她多说那些事情,只是隐含鼓励的跟她说那位姨娘在时的风光,又赞如今这位侯爷的风姿更胜乃父,暗示梨儿若是得了侯爷的喜欢,往后会多么多么的幸福。 梨儿以前是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如今被李嬷嬷一撺掇,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但活跃起来的心却不是那么容易能被压服的,毕竟侯爷是那么俊美优秀的男人…… “姨妈快别胡说了,快早些休息吧,我先睡了。”勉强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了,梨儿快走几步先进了房门,就直接回去自己的房间了。 李嬷嬷看着小屋那扇被关上了的房门,如何不知道这丫头已经心动了,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冷笑,心想若是能成功最好,气倒了武氏就是自己********的好机会。 就算失败了,也是那丫头自己命不好,以她的立场给没人伺候的小主子安排丫头,也是理所应当啊,还真能因为这个原因重罚了她不成? 王妃本就不喜欢别人说侯爷惧内了,必然也不会站在武氏那个妒妇一边的,她又有什么可惧的呢? 想到这里,李嬷嬷只觉得多日积攒下来的郁愤一扫而空,也心满意足的休息去了。 而对李嬷嬷的作死毫不知情的姚萱,在回家后的第二天,就以无比的热情投入到了对自己怀孕娘亲的照料中去了。 第二十二章 姚萱侍母孝 姚爹小骄傲 姚萱上辈子的工作重心是育婴师方向,自己开了早教会所的那种,主要负责零到三岁婴幼儿的科学喂养和早期教育,孕产妇方面虽然也都懂,但并不敢说是精通的。 再加上古今差异的地方,所以跟在许医婆身边见习的时候,姚萱表现的非常虚心认真。 而让姚萱有些惊喜的是,许医婆在照顾孕妇方面非常拿手,衣食住行都安排的十分妥帖,很多许医婆只是会用却讲不出原理的方法,在姚萱看来都很有后世的科学依据的。 而面对姚萱的恭维,许医婆也难得露出些自得的神色,表示这些方法很多只有太医院才能学得到,并且还得跟对了师傅,人家才有可能真的教你。 所以整个大周能超过她这般水准的医婆,想必只有个位数。 姚萱因此意识到,古中医的神奇也许并不只是国人的猜想,而是因为他们的传承太局限和私密,非常容易断层或是被传错传偏了,所以到后世才形成了多种多样错误的‘老规矩’。 “嬷嬷真不愧是王妃都赞了又赞的,自打你来了之后,我的日子可真是舒坦多了。”武氏这个当事人感受是最深的,只是饮食和作息上的一些改变,她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很多,孕吐反应小了,精神头也足了起来。 “老奴可不敢居功,夫人该夸的是大姑娘才对。”许嬷嬷赞赏的看着姚萱,心里对这个孝顺的孩子越发的喜欢了,“老奴的那点食疗方子是能缓解缓解孕吐,但更重要的是您自己的心情好了,吃的好睡的香,那效果才会这样明显啊。” 这些天里,姚萱餐餐都去厨房盯着厨娘们按食谱做饭,又亲自侍奉侯夫人饮食,陪着散步聊天,还变着法儿的逗人开心,那孝顺真真是半点不掺假的,许嬷嬷别提多羡慕侯夫人了。 “许嬷嬷就别客气了。”武氏闻言笑容越发柔美,拉过姚萱搂在自己的怀里轻晃,“不过说句不谦虚的话,我们家团团也的确是个好孩子。” “这都是女儿应该做的。”姚萱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避开武氏的肚子回抱了她一下,然后就直起身,说要往东侧间的书房去找姚爹练字去。 武氏捏了捏姚萱的小鼻子,笑着松开了她:“去吧,你爹要是还在鉴别那个什么古画的,你就拉他出去转转,人都快迷障了。” 自打武氏怀孕后,姚候爷就暂时挪到了内书房去睡,平日里大多陪着妻儿,武氏理事或休息的时候他要么看书画画,要么出去溜达溜达,日子过的很是惬意的。 武氏目送着闺女拐出了西侧间的门,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招许嬷嬷近前来说话:“嬷嬷,你看如今我好多了,侯爷可以搬回来了吧?” 武氏幼时丧母,继母不慈与她多有龌蹉,自然不会教导她什么,她跟夫君的婚约是母亲跟婆婆定的娃娃亲,所以她有幸在未嫁时便得了婆婆许多教导,但她和夫君十二岁时婆婆也病逝了,所以关于婚后的事情她反倒懵懵懂懂的。 当初她怀长女的时候,因为年纪小大姑姐管的又严,派给她的嬷嬷们各个严防死守的,从诊出怀孕到孩子百天,生生让他们夫妻俩分居了一年,武氏现在想起来都呕的不得了。 当初她不懂啊,也没人教她这些方面的东西,公公碍于大姑姐也不敢跟丈夫解释,以至于他们夫妻俩就都以为是应该的,还是后来她和一些夫人交往后才意识到的,当时的那种憋屈劲就别提了。 那回是她头一次当面跟夫君抱怨大姑姐,后怕他没让别人勾了去,都哭的快抽了,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许医婆一听就明白了武氏的意思,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不高不低的恰好让屋里伺候的人都能听见:“老奴正要跟夫人建议呢,这三个月之后和七个月之前,夫妻之间适当的亲近对您是有好处的,如今您的状态好转了,正好可以先让侯爷挪回来呢。” “是吗?”武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虽然已经快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但眉眼间仍美好如少女一般,“那就听嬷嬷的,先让侯爷回来,等月份大了再挪去书房。” 随着武氏和许嬷嬷的话音儿,屋里侍立的丫鬟们都露出笑意,显是也为女主人高兴,唯有一人的笑容只是浮于表面,掩在袖子里面的手已经捏皱了帕子。 另一边的书房里,姚萱刚到门口就看到姚爹皱眉思索的在看着桌面,知道他果然还在鉴定那副古画,就径直迈进屋里走到了桌边。 习武的姚候爷反应还是很敏锐的,察觉到有人靠近就很快回神转头看去,发现原来是自家的宝贝闺女后,眼中的锐利顿时消散,换成了满满的宠溺:“团团来啦,过来坐。” “爹,这幅画你都看了三天了,还没辨出真假吗?”姚萱顺着姚候爷的怀抱直接站在了椅子上,这个角度方便她能把桌上的画卷看全,要是坐着的话就太矮了。 “看出来了,可惜了。”姚候爷说着继续围着古画看来看去,一脸的惋惜遗憾之色。 姚萱见状就有些不懂了,听她爹的意思这幅旧损大半的画应该是赝品了,那又有什么好可惜的呢?这么想着,姚萱也就问出了口。 “严格的说,这幅不能完全算是赝品,这画是拼粘的,而且是用同一时期的赝品拼合的真画碎片,所以纸质完全一样,这画里真迹有一小半吧。”姚候爷边说边指给姚萱看,将这赝品的精妙之处都告诉了她。 不过可惜的,姚爹这可真算是对牛弹琴了,姚萱看着那幅都快零碎了的画,实在是半点都没看出差别来,但她对自家男神的本领是深信不疑的,所以很捧场的全程星星眼看对方。 “总之,做这赝品的人非常老道啊,这是把一幅画变成了三幅,基本是没人能看出来的。”姚爹在女儿崇拜的目光下小骄傲的笑了笑,显然鉴宝成功让他心情大好,已经在谋划怎么去打脸拿这画跟他显摆的某勋贵公子了。 “可是爹爹看出来了啊,爹爹好厉害。”姚萱配合的拍了拍小爪子,这倒不完全是恭维,她是真的不明觉厉啊。 “小事情,不说这个了,团团,过几天就是你小哥生日了,礼物准备好了吗?”姚爹笑呵呵的抱起自己的乖女,两人一道在靠窗的榻上坐下了。 姚萱踢掉了鞋子盘膝往榻里边坐了坐,歪头看向了姚爹:“哥哥的我想好了,自己绣个书袋儿给他,倒是那边二表哥的生日比哥哥还早三天,我送他什么好呢?” 第二十三章 闲谈小世子 待遇各不同 之前姚萱生日的时候,宫柘送她的红宝石又珍贵寓意又好,这会儿她自然不好意思只是回点简单的小东西。 而姚萱自己的小库房里,大都数都是女孩家家的玩意儿,真不合适送宫柘那样的小酷哥,所以姚萱就来找亲爹支援啦。 “送给柘哥儿的啊……”姚侯爷想了想之后,就叫门外侍立的小丫头去传话,让武氏把他年少时候最喜欢的那套狩猎皮护具找出来,然后跟姚萱解释道,“我听榆哥儿说过,今年的秋猎他们兄弟俩会随皇长孙同去,现在就已经开始加强骑射的训练了,我那套护具可是好皮子特制的,更小些的那套已经送给了榆哥,如今这个倒正适合柘哥儿用。” 姚萱知道自家爹爹是个大方的,他既说那套护具好,必然就是能拿得出去的,便乖乖的留在这边等。 然后父女俩自然而然的,就说起了宫柘的事情。 “柘哥儿这孩子啊,也是真不容易。”姚侯爷接过女儿倒给他的清茶,见她面带疑惑的看着自己,觉得女儿往后跟王府来往的多,还是该心里有些数的,便感慨着的解释道,“他出生没几日钱王妃就去了,对外说是病逝,但你姑母跟我透的意思,怕是自尽的,却让柘哥儿担了这么个克母的名。” “啊?”姚萱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一直以为钱王妃要么是真的病逝,要么是被后院女人算计暗害了的,却没想到会是自杀! 毕竟那是大家族精心教育出来的嫡女,御赐的亲王妃啊……难道是重度的产后抑郁吗? 毕竟以谨顺亲王的渣度,当他大老婆的除非像自己姑母这样,对他既无情又不抱希望的,否则想不抑郁都难。 姚侯爷安抚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继续说道:“钱王妃去后,柘哥儿就被送到了宫中的太妃娘娘身边,那时钱家和太妃娘娘因为继妃的人选闹的很僵。” 说道这里,姚候爷的笑容透出明显的嘲讽:“王府又没有了正经的女主人,所以关于哲哥儿克母的谣言无人压制不说,还越传越厉害,彻底成了克母又克父的命格,而亲王殿下居然还信了。” 姚萱这下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己老婆怎么死的那位王爷还能不知道?这样还会相信是儿子命格不好,难怪在王府时总觉得那父子俩的关系简直冷到冰点。 姚萱现在真是庆幸还有太妃娘娘在,不然宫柘怕是早就‘夭折’了不知多少回了吧。 之后姚侯爷又跟姚萱讲了一些宫柘的事情,比如说他那让人不省心的嫡姐,还有更加不省心的母族,“如今太子体弱,其他诸位皇子渐渐崭露头角,许多家族的态度都变得暧昧起来,钱家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宫柘虽然也和宫榆一样跟皇长孙交好,但钱家若是作起来,他难免要受其牵连,稍有差池就要里外不是人了。 姚萱生在勋贵之家,尤其还是被政治牵连过的贵族家庭,对皇家的事情还是非常上心的,而从今年她七岁了开始,家里和姑母那边也都着重让她了解不少与皇家有关的事情,所以这会儿理解起来完全无障碍。 姚候爷谈性正浓,当下关上门又小声把今上的事情跟女儿科普了一遍。 于是姚萱知道当今是嫡子继位,但并非原来的太子,而是因为他的太子亲哥被老而昏庸的先帝所废,又被其他皇子害死了,今上才奋起夺位,弄死亲爹又弄死弄残了好几个庶出兄弟,这才登上的帝位。 所以当今这位非常看重嫡庶之别,再加上原配皇后所出的长子夭折,如今的太子也是嫡次子,今上对这个儿子就更加爱重维护了。 但可惜的是,太子的身体是真的不好,成亲多年就得了皇长孙一个孩子,而今上的身体又太好了,恐怕还没等他退位,太子就早就已经安息了。 所以除非皇长孙是真龙天子能撑起太子一脉,不然太子一倒,大周朝将又要面临一场夺嫡大战。 “爹,那姑母和哥哥以后……”姚萱想到这里心里一紧,她姑母和太子妃素来交好,宫榆跟皇长孙更是打小一块长大的,如果太子一脉真的不稳了,他们以后岂不是也很危险? 姚侯爷被姚萱一追问,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夸张了一些,忙笑着又安抚起女儿来:“别担心,圣上心里有数,不会让事态失去掌控的,而且东宫的势力也不会坐以待毙,皇长孙是真的被教导的很好啊。” 姚萱这时想起来,家里借着自己生日那次皇长孙送的礼,也已经跟东宫有了往来,而以自己父亲和姑母的精明,若不是真的看好那一边,也不会同时把注都压了上去。 出于对家人能力的信任,姚萱总算暂时把心又放回了原处。 这时姚候爷吩咐的那副皮护具也被丫鬟送来了,父女俩就把话题又拉回到了礼物上来。 而姚萱见那皮革护具果真轻便又柔韧,样子还非常的美观帅气,立时就恨不得据为己有了。 不过想想宫柘那个可怜的小少年,姚萱最终还是忍痛割爱了,把这套护具好好清洁保养了一番,然后在宫柘生日这天打包的漂漂亮亮的,派人送去了亲王府。 古时小孩子除了周岁外的生日都是不大过的,怕小孩子留不住,所以宫柘生日这天,也只是早上在淑太妃处多吃了碗面,又滚了滚鸡蛋罢了。 听了一耳朵客套的祝贺后,宫柘就正常去宫里上课去了,而宫里宫外送来给他的礼物,也一律由他的内侍先收了,等他下学回来挑着看看之后,这个生日也就算是过完了。 这天晚上,宫柘原本正像往年一样随便看了看内侍登记的礼单,但目光在姚侯府的那行一顿之后,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就命内侍把表姑娘送的那套护具拿过来。 这会儿伺候着的小内侍比宫柘还小了一岁,刚调到宫柘院里半年,闻言微楞了楞之后,便机灵的躬身轻问了一句,是金丝软甲的那套,还是皮制猎装的那套。 金丝软甲是钱家表姑娘送的,而皮制猎装是姚府表姑娘送的,虽然世子殿下的亲母族是钱家,但小内侍在这边伺候了小半年,可只见到他们殿下给过姚府那位表姑娘好脸色。 第二十四章 担心母产近 秋猎去散心 宫柘闻言挑了挑眉,视线往礼单上钱家那部分一扫,才发现钱家大姑娘的名下还有件金丝软甲,而他之前压根没注意钱家,所以就都给略过去了。 宫柘看了眼身边这个新提上来的小内侍,心想这个卢果倒还是个机灵的,然后淡淡的说了声:“皮的。” 至于金丝软甲那种东西,除了宫里珍藏的那么两件外,其余多是样子货,防护性并不高,且不防穿刺伤,只是看起来名贵些罢了。 否则哪里会舍得送他呢? “是。”卢果应了一声,躬身后退到门口,吩咐下去后就等在那里。 那些礼物正好都摆在库房门口,就防着世子要看时不好找,所以不过几息间就有仆从用托盘给捧了来,卢果接过后亲自捧到了宫柘面前。 就如姚侯爷所预料的,宫柘一见这套猎装就很喜欢,他生性喜武,尤擅骑射狩猎,所以姚萱的这件礼物可真是送到他的心坎上了。 宫柘拿起衣服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四弟宫榆也有一套相似的,比这套小了一些,四弟宝贝的什么似的,去年他看到时就觉得不错,所以才会记得了。 对于姚萱送了他和宫榆相似东西的事,宫柘非但没有觉得被怠慢敷衍,反而认为这才是亲近的表现,不然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物多的是,又何必费心送这样的好东西来讨嫌呢? 宫柘想着,就让卢果帮着简单穿戴着试了试,现在感觉稍稍大了一点,但等到秋猎时差不多就能合身了,而且护具各衔接处的松紧是可调节的,他就算长的快些,也是能穿个两三年的。 让内侍把这套护具猎装收起来好好保养待用,宫柘在心里提醒了一下自己,等明年姚家表妹再过生日时,自己得用心挑个回礼才好…… 时间飞逝,转眼间就到了九月份,而武氏的预产期就在九月的中下旬,所以如今整个忠义侯府的气氛都很紧张。 就连姚候爷的寿宴都没有办,只是全了各家的礼数往来,生怕劳累到武氏的一星半点。 而且自打姚候爷搬回了主卧之后,武氏夜里一切的折腾都是他亲力亲为的,什么口渴盗汗、起夜抽筋的,姚候爷伺候的那叫一个任劳任怨,硬是没让丫鬟插半点手。 姚候爷这样不止把武氏给感动坏了,也让正院里知道实情的丫鬟嬷嬷们赞叹不已,当然了,她们对外是不会露出半点口风的,毕竟姚候爷的行为跟时下贵族阶层的主流是不符的,让外人知道了只会说他惧内、枉为男人了而已。 也因为姚候爷把武氏照顾的太好了,所以等到武氏孕期满了七个月之后,她根本就没法适应丈夫不在身边的生活,所以许医婆不得不默许姚候爷继续留了下来,没有再让他挪去书房。 暂时不提因此而失望不满的李嬷嬷,和彻底动了情生了妄念的丫鬟梨儿,只说随着武氏产期的临近,准姐姐姚萱也越来越紧张了起来。 虽然武氏的状态特别好,许医婆也说胎位正容易生,可姚萱总是担心会有个万一,她又怕自己的担心被武氏看出来,再平白给武氏增添了压力,所以几天下来就有些虚火燥热,小身板都瘦了一圈。 姚候爷在关心妻子的同时也没忘了女儿,在跟女儿谈后知道了症结之所在,就果断把人打包送去了姚王妃那里。 这样女儿可以不用压抑情绪能轻松一些,而且女人生产时本来就不会让小孩子近前的,怕再给吓到了。 今年是个大丰年,自打八月份秋收开始之后,当今的心情就非常好,心情好了就有兴趣打猎休闲了,所以这次秋猎举办的很盛大,还要在围场那边住上三天。 许多在那边有别院的大臣都会随行,而地位较高的皇室中人,或是圣上特别恩许的臣子,还能随圣驾一道住进行宫。 姚王妃那边正准备随圣驾秋猎,本也想带了侄女去跟太子妃请个安的,但想着弟妹快生产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就没提。结果自家弟弟主动把孩子给送过来了,姚王妃一看正好,利利索索的在出发前就给侄女准备好了行装。 值得一提的是,谨顺亲王幼时险些被马踢到,所以打小就怕马,再加上不耐烦跟那些凡夫俗子相处,所以秋猎一惯是不去的。 早几年是姚王妃应邀去陪太子妃,这两年宫柘和宫榆年纪大了些,她才带上了两个嫡子。 倒是宫晏那边因为自来跟姚王妃不亲,所以姚王妃硬是一次都没有带她去过,而宫妩那些庶女庶子自然更不用提了。 这次姚王妃特地带上了姚萱去秋猎,亲王府里其他的大小主子们不免闲话了几句,说姚王妃太偏向了娘家云云,但这事儿淑太妃没表示,谨顺亲王更是没有那根筋。所以添不成姚王妃的堵,大家也就只能真当成是闲话,说过了就算了。 不过这件事多少是被透了一些到姚萱面前的,比如说她逛园子时听到的陌生丫鬟的议论,遇到宫晏时对方又转冷了的态度,还有宫妩那副难掩羡慕又自怜自伤的视觉伤害…… 这些让本就因母亲产期近了而担心上火的姚萱更加烦躁,后期索性就留在屋里下棋练女红,眼不见心不烦了。 终于等到了出发去围场的那天,一大早,姚萱就收拾妥当了随姑母一道去太妃处请安辞行,然后就见到了穿着相似装扮的宫柘和宫榆。 内衬同样款式的银灰色的劲服,外穿款式相近、皮质相同的护甲骑装,虽然一个是帅少年一个是美少年,但容貌上的三分相似,还是让人一看就觉得他们是关系很好的亲哥俩。 今天不是请安的日子,所以淑太妃这边除了这兄弟俩外,就只有一个臭着脸来送亲弟的宫晏,明显是对于宫柘的穿着打扮很不满意。 姚萱见状,便也神色淡淡的和这位郡主福了福礼,转而就扬起笑脸走到了兄弟俩身边站着,还亲切的跟他们俩打了招呼:“二表哥、四表哥。” 姚萱这般明显的孩子气的区别对待,在噎的宫晏脸色更臭了的同时,也逗乐了淑太妃婆媳俩,于是没等姚王妃开口圆场,淑太妃就先笑着说了她顽皮。 第二十五章 淑太妃叮嘱 太子妃召见 淑太妃那边先开了口,姚王妃也就只是笑着用手指虚点了点姚萱,就把这一茬揭过不提了。 而宫晏原本还期待着宫柘这次秋猎能在今上面前露脸,所以早早的就来了荣寿殿送行,想叮嘱他出门在外防备些继母和继弟,结果一来就发现宫柘竟和宫榆穿了一样的衣服,祖母还在夸姚家这衣服送的好,宫晏立时感觉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什么兴致都没了。 现在又被继母娘家侄女冷待,宫晏脸上越发挂不住,但当着祖母的面她不敢发作,只能又把那股火憋了回去,僵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淑太妃看着越发左性的大孙女暗暗摇头,想她再过了年也就快嫁了,便懒得再跟她费唇舌,只是跟宫柘兄弟俩说话:“如今你俩都大了,旁的我也不啰嗦,但有几点你们要记住。” 宫柘和宫榆闻言互相看了看,忙垂首应诺听训,而站在他们旁边的姚萱也顺势低下头,一并恭敬的听着。 淑太妃看到姚萱这样微微一笑,随即又严肃起了面容叮嘱道:“你们这次去,要紧跟在皇长孙身边,其他的皇子你们面上恭敬些就可以了,无需过多理会。” 谨顺亲王跟今上的年纪差出了一辈人来,所以宫柘兄弟俩辈分都大,这就让他们在跟皇子皇孙们相处时,少了辈分上被压制的劣势。 宫柘兄弟应了声是后,淑太妃继续说到:“秋猎时你们玩的高兴就好,无需跟别人争强好胜,你们兄弟俩的前途不在这上面,年纪又还小,没必要去挡别人上进的路,徒惹麻烦。” 察觉到宫柘迟了一瞬才跟宫榆一起应诺,姚萱抬眼看了看他,随即就收回目光继续听淑太妃说话。 而站在另一边的宫晏也下意识的启了启唇,但长辈训话时没有晚辈插话反对的道理,再加上宫晏虽作,但多年的规矩学下来还是知道轻重的,所以最后还是默默的站在原地继续听着了。 “虽说圣驾护卫森严,但毕竟是出门在外,又是不禁武器的围场里,你们万不可轻疏了自身的安全。”淑太妃说到这里,声音压低眼神也变得有些锐利,“尤其你们是跟皇长孙同住同行,更要小心谨慎才是。” 宫柘和宫榆听到这里神色都是一凛,宫柘抬起头直视淑太妃,声音沉着认真的回道:“祖母放心,孙儿会照顾好四弟和皇长孙的。” 宫榆也跟着应声,生在皇家,那许多的龌龊和残酷他们都是自小就被教导了解的,所以淑太妃话里的意思他们一听就懂了。 淑太妃满意的看着两个嫡孙,脸上再次浮现出雍容中带着丝丝妩媚的笑意,语气也转回了轻松:“最后啊,你们俩要记得照顾好萱丫头,她头一回去围场,那里人多杂乱的,可别给冲撞了。” 表兄妹三个闻言便也恢复了常态,姚萱像得了靠山般的仰起小脸,向两个表哥呲牙一笑:“你们可得保护好我呀。” 宫榆笑着作势要敲姚萱的头,姚萱一闪身躲到了姚王妃身后,继续得意的看着他们,而宫柘虽然没有接话,但看着姚萱的目光也是很温和的。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和乐融融的,只宫晏在一旁越发气闷,她有心趁着祖母嘱咐继母时跟宫柘说几句话,但宫柘一直连看都没看她,宫晏就不好自己主动走过去了。 于是直到姚王妃带着三个孩子辞别离开,宫晏都没能单独跟宫柘说上话,最终闷闷的回去了荣福堂。 再说姚萱这边,因为这次秋猎的阵势太大,随行人员众多,所以并没有统一随圣驾同行,而是按着品级的从高到低分时段出去,而排在圣驾和东宫之后的亲王府,就被太子妃派人来请了过去同行。 彼时太子和皇长孙都陪在圣上跟前,所以宫柘和宫榆在拜见过了太子妃后,就骑马追去圣驾跟前请安去了,剩下姚王妃和姚萱在太子妃的车架里相陪。 太子妃比姚王妃年长三岁,是今上登基后提拔的新护国公的嫡长女,容貌艳丽而不失英气,身材也是高挑丰满……据姚萱目测,最少是D杯! 咳咳,总之是个御姐范儿十足的大美女! 就在姚萱行完礼暗暗打量着太子妃的时候,这位目前周国第二尊贵的女人也仔细的看了看她,然后笑容明朗的转向了姚王妃:“果然是个漂亮伶俐的丫头,模样生的比你年轻的时候更好,难怪你总是挂在嘴边了。” “你这夸人就好好夸,还非得拐着弯的贬低我!”姚王妃没好气的斜了太子妃一眼,搂过姚萱挨在自己怀里坐,好让她放松些不必太拘谨了。 姚王妃和太子妃都是超品,实际地位虽有不如,但她辈分上却是太子妃的婶子,所以两人说话间便很随意,再加上某些利益上的关联,两人之间的交情也就越来越好了。 “是你太歪才对,我说的是更好,意思就是你年轻的时候也生的好嘛。”太子妃笑着轻拍了姚王妃的胳膊一下,然后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串水玉的手链,亲手套到了姚萱的手腕上。 水玉既现代所说的天然水晶,在古代又称水碧、水精、玉英,赞它‘其莹如水、其坚如玉’,是很得贵族们喜欢的宝石之一。 而太子妃送姚萱的这一串,几十颗无色水玉清润通透,形状大小都很相似,作为见面礼来说真的是很珍贵了,姚萱谢领后不禁抬头看了看姚王妃。 姚王妃轻抚了抚侄女的后背,示意她尽管收着没关系,然后就好奇的问了太子妃一句:“这么大方啊,遇到什么喜事了不成?” 毕竟这位今天自打见面笑容就没淡过,应该是有什么喜事了。 “确是喜事,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有个良媛有孕了吗,如今八个月了,太医看了都说十有**是男孩。”太子妃说到这里长松了一口气,可见对妾室的这一胎期望很大,然后她话音一转,又是满满的喜意,“还有个昭训前两天刚刚诊出了喜脉,若是明年能再添个男孩子就好了。” 第二十六章 东宫忧子嗣 钱家来拜帖 太子妃语气中真诚的期望让姚萱一愣,但她马上垂下眼帘没有被两人发现,虽然知道东宫因为子嗣单薄而颇有压力,但看着太子妃这般期待着妾室给自己丈夫生的孩子,姚萱虽然理智上能理解,但情感上还是觉得自己不能接受。 她果然不适合做这样的高门宗妇啊。 与姚萱的不适应不同,姚王妃倒是真心实意的替太子妃高兴,她拉过太子妃的手握着叹道:“太好了,你这回可得仔细看护住了,别再顾忌那么多了。” 太子和太子妃成亲十多年,如今膝下就皇长孙一个男孩站住了,另外虽有个庶女,但生母只是个教导宫女,这样的出身在皇家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地位了。 太子身体不好,东宫的女人本来就少,还都不容易怀上,这么些年只传出过三、五次喜讯,结果不是流产就是下生就夭折了,太子和太子妃都因此受了不少非议。 “我知道,我也想好了。”太子妃说到这里,眼中终于流露出了几分酸涩,“这两个不论男女,我都会抱到身边亲自教养的。” 太子妃和太子是打小就定下的婚约,青梅竹马的感情非常好,早年对于东宫里的其他女人,太子妃也是排斥疏离的,虽然在她产下皇长孙后就不禁妾室怀孕了,但也只按着规矩安排,再加上一些避嫌的心思,所以并没有多管她们,却没想到那几个孩子会都没有保住! 虽然太子没有怪过她,但太子妃心里是歉疚的,毕竟她是深知丈夫的难处的,所以时至今日,眼看着东宫的压力越来越大,太子妃为了丈夫和儿子,也一定得把这两个孩子留住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姚王妃见状微一挑眉,顾忌着姚萱还在,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真想通了?” 姚王妃早年就劝过太子妃,挑两个生母好拿捏的孩子亲自养好拢住了,这样既稳固了东宫的地位,她自己也少了压力,养好了还能给皇长孙添加助力。 偏偏那时候太子妃年轻气盛的不愿意,弄到现在没有了选择的机会。 “你就气我吧,站着说话不腰疼。”太子妃回了姚王妃一记白眼,然后又扬起了大气明艳的笑容,“想通了,养住这两个,我们就都好了。” “真要这么做,那你要顾及的事可不少……”姚王妃有心相帮,但涉及东宫子嗣,直接送人手是不行的,姚王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只是口头支招了,“等明儿个得闲了再细说吧。” 太子妃也知道路上人多嘴杂的不方便深说,点点头转开了话题。 围场距离京城有半日的路程,姚王妃带着姚萱一路上都是乘的太子妃的车架,一直到了围场边上的行宫里,两班人才分开各自安置去了。 围场这边的行宫,除了圣上的住处是宫殿外,其他住所都是一排排相邻的小院子的格局,也分了内行宫和外行宫,宫妃和皇子皇女们是在内行宫里,而其他随行的亲贵臣公则是被安排在外行宫,再有住不下的,就得搭帐篷委屈几天了。 当然了,自家有别院在周围的,也可以住回自家去,或者把亲朋好友也请去自家做客,这样大家都便宜。 因为谨顺亲王不喜骑射,所以并没有在围场周围置办产业,姚王妃也不好去住娘家的别院,所以就留在了外行宫里。 因姚王妃是外行宫这边地位最高、辈分也最高的皇亲,她们一行就安置在了外行宫中最大最好的那个院子中。 院子分两进,姚王妃带着姚萱住了里院,宫柘和宫榆兄弟的东西则被放在了外院的房间,不过他们俩被邀去跟皇长孙同住了,所以这边的房间只是备着给他们小憩用的。 因为今日车马劳顿了一天,圣上就让大家先各自安顿了,并未设宴,只是往各处都赐了菜品。 宫柘兄弟俩同太子和皇长孙一道被圣上留了饭,姚王妃听完宫柘派人传回来的话,就跟姚萱两个人简单的吃了一点。 饭后,姚王妃就搂着姚萱教她处理那些官眷夫人的拜帖,比如关系亲近的就约了时间见见,关系生疏或者只是礼貌问候的,就回以婉拒或简单问候。 忽然,在钱家夫人送来的拜帖中掉出了一张粉色的小帖,姚萱顺手从桌上捡了起来,却发现这小帖居然是钱玟写给自己的,大意是邀她明日同行。 姚萱有些奇怪于钱玟突然的示好,毕竟她们在康康周岁宴的那次见面可是很不愉快的,而且钱家一惯是斜着眼睛看他们姚府的,所以姚萱看到这帖子的直接反应,就是对方有所图! 姚萱一时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被钱玟图谋,毕竟她还是借着姑母的势才能来围场的,自己也没什么面子可言,于是就直接开口问了姚王妃。 “她哪里是真想请你过去呢?钱家素来喜文厌武,这次跟来秋猎,也就只能在外围跟着看看热闹吧。”姚王妃摸了摸姚萱的头,将钱夫人的帖子也给她看了,那上面的大意就是想让钱玟来给姚王妃请安,也希望两个姑娘家能交好,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亲戚间该互相帮助提携。 “所以……钱玟是想让我回请她,好让她有机会在贵人面前露脸吗?”姚萱更加不明白钱玟的脑回路了,自己凭什么白白给她机会呢? “许是柘哥儿那边没有理会他们吧,所以才试试我这个继室会不会给她们些面子。”姚王妃勾唇一笑,随手把那两张帖子扔进了‘废品’的帖子堆里,一会儿自有宫人替她回帖婉拒。 显然,姚王妃是不打算给钱家这个面子的。 姚萱模拟钱家的思维逻辑去想,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这样的话,他们就会去跟二表哥抱怨了吧。” 人们通常都会有护短的心里,比如说自家亲戚朋友的自己可以嫌弃可以教训,但别人要是鄙视他们欺负他们了,那就不是一回事儿了。 “必须会啊,但无所谓,随他们去了。”姚王妃对此毫不在意,她撅钱家也不是头一回了,也没见宫柘偏向那边一回! 第二十七章 姚萱听宫闻 初见皇长孙 他们是故意拿这些小事来烦人,好对宫柘挑拨离间的吧! 姚萱阴谋论的开启了脑洞,但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姑母肯定是不在乎的,不然也不会连面子都不装,任由宫晏歪成那样也不搭理了。 不过想到淑太妃对钱家的态度,姚萱也就不那么担心了,钱家在那位手里可占不到什么便宜,宫柘也这么大了,应该不容易再被带歪的。 姚萱这么想着,也就把钱家给抛到脑后了,她可是出来散心哒!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膳后,姚萱换上骑装跟着姚王妃一起去了围场。 因为此次皇后和高位宫妃没有随行,跟来的小宫妃未免尴尬,都留在了行宫里没有露面,所以在场女眷当属太子妃和姚王妃地位最高,姚萱跟在她们两人身边,便混到了看台上圣驾右侧下首的好位置,也就是女眷这边的首位。 想到很快就能近距离看到这位大周国主,姚萱还真有点小激动呢,虽然这位对待忠义侯府的态度不太友善,但总体来说还是一位励精图治、勤政为民的明君,在他治下的这三十几年,大周朝国富民强,周围的国家都不敢轻启战端的。 在圣驾到来之前,命妇夫人们陆陆续续都来跟太子妃请了安,姚萱当初在康康周岁宴时已经见了很多勋贵家的夫人,这次又跟着沾光得了不少官家诰命的见面礼,并且成功的替忠义侯府添加上了一个跟东宫交好的标签。 完成了自己这趟出门所附加的政治目的,姚萱接下来这三天就真的是放松和玩了。 待到了巳时初,正隆帝带着太子和一众皇子皇孙驾临,众人齐齐礼敬恭迎,口称万岁,那种成千上万人同时发乎真心的对帝王对皇权的敬畏,让姚萱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什么叫震撼。 而在这种帝王光环的映衬下,本就端正硬朗的帅爷爷级的正隆帝,更是显出十分的威严霸气来! 正隆帝左后方就是太子,皇子依次往后排,而右后方则是皇长孙和宫柘兄弟俩,其他皇孙年纪还小,这次并没有跟来。 太子今年三十五岁,本该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可这位太子给人的感觉却是儒雅有余而气势不足的,人也太过清瘦了些,用姚萱的话来说,妥妥就是的一个病美男啊。 当年太子的嫡长兄是序齿后夭折的,所以太子行二,他身后跟着的就是贤妃所出的三皇子,今年三十岁,高大俊朗又文武双全,还有守边开疆的硬军功。 虽然这位平时看着沉稳忠厚、不争不抢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是如今最能威胁太子地位的一个。 再之后是二十四岁的四皇子和十八岁的五皇子,也都是一表人才的样子,如今都入了朝堂。 而十四岁的六皇子,更是如今继皇后所出的嫡子,还是龙凤胎之一,生辰又旺父旺祖什么的,可是颇得圣宠呢。 姚萱一边注意着圣驾那边,一边听姚王妃跟她小声的讲解,这次因为继皇后身体不适,未嫁的公主都留在了宫里侍疾,所以姚萱这次是见不到了。 而皇子那边还有个八岁和六岁的没出来,那两个都是今上五十岁之后得的老来子,他们和他们各自的母妃现在也都是正得宠的…… 难怪东宫的压力越来越大了,姚萱暗暗的想,这年长些的皇子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的,而年少的不是出身好就是得圣宠。 而最重要的是,太子的皇帝爹比他身体都好,太子心里不毛才怪呢。 姚萱心思转动时,正隆帝那边也开始秋猎的开幕仪式了,就是他在侍卫的护卫下亲自骑马入场,敬天谢地后射了只被赶过来的鹿。 然后在众人的恭贺声中,正隆帝公布了今日前十名能得到的奖励,接着就让参加狩猎的勇士们出发了。 太子的身体自然是没法骑马射猎的,便一直陪伴在正隆帝的身边,而皇长孙和宫柘兄弟却是跃跃欲试,正隆帝细心的叮嘱了三个少年半天,又派了亲信侍卫跟随保护,这才允许他们下场。 之后皇长孙又来到太子妃和姚王妃跟前,行完礼后笑容明朗的说要亲自打了好皮子来孝敬母妃。 太子妃拉过儿子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见没有什么不妥之后,才笑着嘱咐了几句小心安全的话,然后向姚萱招招手,有点看笑话的跟皇长孙介绍:“这是忠义侯府的大姑娘,你榆堂叔嫡亲的表妹。” “母妃……”皇长孙无奈的看了眼自己亲娘,心想他比宫榆还大一岁呢,这亲堂叔他是不得不叫了,跟别人却是不愿平白矮了一辈。 姚萱见状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但她知道很多小孩子都讨厌当小辈儿,所以并没有顺着太子妃的话去开玩笑,而是守本分的向皇长孙福礼问安道:“姚氏元娘见过长孙殿下。” 姚是姓,元娘是家族排行,也就是长女的意思,这个时代闺阁女子对外的自称一般都是说姓氏和排行的,姚萱此举就是拉开了和皇长孙的关系,表示不以亲戚身份攀附的意思。 “姚姑娘不必多礼。”皇长孙很欣赏这小姑娘的识趣,不禁仔细打量了一下姚萱,只觉得对方娇娇俏俏的还挺好看。 皇长孙自小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美人,长的好的基本都大同小异的,说实话他都有些脸盲了,所以突然有个能让他一眼见到就记清长相,还觉得挺顺眼好看的姑娘,皇长孙还挺高兴的,送了姚萱见面礼后,还说回来也送好皮子给她。 宫柘和宫榆是跟皇长孙一道过来请安的,见他对姚萱的印象很好,心里也都轻松了几分,两人跟太子妃和姚王妃行过礼后,宫榆也凑趣说要打猎物送给母妃和妹妹,只有宫柘默默的没有多说什么。 姚萱看了看那两对亲近的母子,再看看孤单沉默的宫柘,扬起笑脸走到了他跟前,小声的说;“二表哥,我想吃烤兔肉了,你打些回来咱们晚上烤着吃吧,我带了秘制的烤肉酱啦。” 宫柘闻言眨了眨眼睛,感觉画风好像有点不对,女孩子不是应该觉得兔子什么的很可爱,想要养来玩吗?比如她亲姐,还比如他接触过的亲戚家的女孩儿…… 第二十八章 亲近大狼狗 篝火共烤肉 不过比起活捉兔子什么的,姚萱的选择显然更合宫柘的画风,所以他痛快的应了下来。 说话间,宫柘的小内侍卢果牵了一只黑色长毛的大狼狗过来,宫柘就见姚萱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猎犬看。 宫柘不禁愣了愣,有些迟疑的跟姚萱说这是他养的猎犬狼牙,就别吃了吧。 姚萱:“……” 这么拉轰的大狼狗,她超级喜欢的好不好,怎么可能会想要吃啊,摔! 宫柘对上姚萱控诉的目光,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差了,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和姚萱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面对少年‘无辜’的模样,最终还是姚萱退败的先移开了视线,看着狼狗问宫柘:“他咬不咬人啊,我能摸摸他吗?” “团团你不怕吗?”听到他们谈话的宫榆凑过来,看看姚萱又看看比她还高的狼牙,惊讶于自家妹妹的傻大胆。 没看卢果领着狼牙这一路过来,大部分人都躲开了吗,这丫头居然还想摸摸! 皇长孙闻言,也有趣的看了过来,心里猜想这丫头是真的胆大还是在强装? “不怕啊,不过它到底会不会咬人嘛?”姚萱一直都是很喜欢动物的,现代时也接触过很多大型犬,所以看到狼牙时并不会觉得怕。 不过她不知道这狗的习性,自然不会冒冒然的近前,不然别说是咬伤危险了,万一得了狂犬病她多冤啊。 宫柘见姚萱是真的很喜欢狼牙,越发可惜她不是个弟弟了,不然一定很合自己的脾气。 心下感叹之后,宫柘亲自牵牢狼牙的背带,让大狗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这才对姚萱说:“他很听话,不会乱咬人的。” 姚萱见状抿唇一笑,回头撒娇的看向姚王妃,显然是想让她准许自己过去摸摸大狗。 姚王妃和太子妃都是将门勋贵家的大小姐,小时自己带狗打猎都是有的,自然也不会怕狗,这会儿见那猎犬气息平稳,眼神也灵动,姚王妃也就笑着拿团扇轻拍了一下姚萱的头,许她去玩狗了。 姚萱得了准许,笑咪咪的向两人福了福,这才转身走到了宫柘身边,也是狗的侧面,然后支使宫柘:“跟他介绍介绍我啊,让他不要咬我。” 宫柘本来还想告诉姚萱怎么接触狗,这会儿见她应该是懂的,也就不再废话,按姚萱说的,示意狼牙允许她的接近。 姚萱见狼牙侧过头来看她,吐着舌头神色很平静,便移开视线不与他直视,然后虚握着拳将手背慢慢伸到他鼻前,待狼牙嗅着她手背轻快的摇起了尾巴,这才抚上他的下颌以及胸侧的皮毛。 姚萱这一套流程做的很熟练,让三个男孩儿都有些刮目相看,待她跟狼牙已经相处很好了之后,皇长孙才好奇地问:“你怎么会这个的?难道你还学了骑射不成?” “没有呢,我还太小了。”姚萱满足的摸着大狼狗的皮毛,笑的含蓄的回答了皇长孙的话,“我父亲也有几只猎犬养在别院,他见我喜欢才简单教了些,不过我母亲怕不安全不许我养,所以我平时也并不能见到的。” 女子学马术也是盛唐遗风之一,姚萱也确实被姚爹带着看过狗,所以这会儿说的都算实话,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漂亮乖巧的小姑娘却挨着个比她还高的大狼狗,这画面渐渐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姚萱不想表现的太特立独行,便给狼牙挠了挠下颌之后就放开了他,退回了姚王妃的身边。 说话间,参加比赛的青年才俊们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皇长孙和宫柘兄弟俩便也跟众人辞了行,带着侍卫们骑马打猎去了。 比赛定为申时末结束,历时四个时辰,之后便是今日的排名次和圣上赐宴,所以待参赛者们散开之后,圣上便先回了行宫休息,看台上的其他人也都陆续回去午休。 待到申时中,太子妃和姚王妃一行再重新回到广场时,场地上的坐席都已大致摆好了。 是以中间最大的篝火堆为中心,一圈圈往外散开的,每四席中间又架起了小些的篝火,以方便大家烤制新鲜的猎物。 姚王妃依旧带着姚萱坐在太子妃下首的席位,此时各席位上已陆续坐满了人,又有参赛者们带回了大量的猎物在清点,场面真是热闹极了。 过了一会儿,换好衣服的宫柘和宫榆到了,正好姚萱陪姚王妃坐了一席,他们兄弟俩则是坐在姚王妃下首的那席。 很快正隆帝王也到了,场中顿时安静下来,这一次,圣上身边就只跟了太子和皇长孙,其他皇子也都是提前到场恭候着的。 由次可见圣上对太子一脉的看重。 大家行礼见驾之后,圣上便按统计的成绩奖励了获胜者,又勉励了一番让他们明天再接再厉,接着便宣布了晚宴的开始。 姚萱馋火锅和烤肉什么的已经很久了,之前她年纪小家里不敢给多吃,后来母亲有孕了饮食讲究,她更不敢吃那些重口的东西馋亲娘了,所以开宴后那些套路的敬酒一过,她就积极张罗起要烤肉了。 宫柘和宫榆听了淑太妃的吩咐,这次狩猎并未去出风头,只是老老实实的打了些小猎物,其中宫柘主要瞄准那些肉质鲜美的,而宫榆则选择了皮毛漂亮的。 这会儿猎物已经让侍从们收拾干净了,得了宫柘的吩咐后,卢果领着几个小内侍用干净的篮子装着肉送了上来。 而姚萱那边,也有丫鬟们奉上了竹签和各种洗好的蔬菜菌菇,外加侯府秘制的多种口味的酱料。 此时贵族们的烤肉还多是大块烤制,然后片成薄片装盘,再佐以调料食用。姚萱没有弄烤盘烤炉那些花样,只是更新了一下方法。 比如先将生肉切片或切小块,抹上调料后穿在竹签上,肉片串的直接近火烤,肉块的间隔穿上蔬菜块,再有单独穿了蔬菜或者菌菇的,一把大串边烤边刷料,简直不能更诱人! 王妃带出来的厨子自然不是凡手,理解了姚萱的意思后,很快就把肉串烤的香气四溢,别说姚萱和宫榆吃的停不了手,就连宫柘小世子都默默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第二十九章 钱玟刷存在 姚母喜产子 姚萱他们吃的正欢,来寻宫榆的皇长孙闻着香味找了过来,跟姚王妃请过安后,凑到了宫柘和宫榆那席坐下:“你们这吃法倒有趣。” 围场这里人多杂乱的,谨慎起见大家都不会乱送吃食,因为保不准来回送东西的途中,会不会被什么人加了料,所以皇长孙这会儿只是觉得有趣,并没有觉得是被他们撇开落下了。 当着亲信大厨和仆从的面,自然也就不用担心食材的安全问题,宫榆便把自己盘子里烤好的串递给了皇长孙:“不过吃个新鲜罢了,你试试喜欢哪个口味的,让人再烤了来。” 因是做给贵人吃的,所以这些肉串蔬菜串都做的非常精致,并且容易咬下来,以免吃相不雅观。 于是皇长孙也不客气,接过内侍递来的布巾,垫着捏起一串尝了尝,然后就同宫柘和宫榆一样欢快的吃了起来。 倒是姚萱眼大肚子小,不一会儿就吃饱了,只能可惜的捧了甜水慢慢啜着,眼馋的看那边三个男孩子大快朵颐,间或看看场地中央的乐舞。 只不过姚萱对当下的轻歌曼舞不太感兴趣,姚王妃又去太子妃那边聊天去了,姚萱自己坐在席上便有些无聊起来。 宫榆细心的发现了自家表妹的沉默,便绕过皇长孙和宫柘坐到了姚萱身边,拿了一碟切好的水果给她:“怎么,觉得没意思了?” 姚萱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接过小碟子吃起了水果。 “一会儿有武斗,那个好看。”皇长孙也凑了过来,他不好直接坐在小姑娘身边,就绕到了宫榆另一侧坐了。 这样就变成了姚萱在中间,左手边是宫榆和皇长孙,右手边是宫柘,而这会儿宫柘也正看着他们这边,于是就衬的姚萱好像被众星拱月了一般。 至少在往这边走来的钱玟看来,那个讨厌的姚家丫头正被三个少年围在中间,还有说有笑很是熟稔的样子,这让连亲表哥都不搭理她的钱玟不忿极了。 姚萱没有注意到从侧面走来的钱玟,此时皇长孙跟她讲起了宫学里的事,姚萱正听得津津有味,还是钱玟走近后主动跟大家见礼,姚萱才发现她的到来。 皇长孙不认识钱玟,但听了她的自称后知道是宫柘母族的那个钱家的人,便只是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端着皇长孙的气派,没有想要理会她的意思。 因自小被抱以厚望,皇长孙对朝中事也是知道不少的,比如钱家等世族的不太安分,所以他自然无需去顾及对方的脸面。 宫榆和姚萱对钱家都没有好感,这会儿便也只是礼貌地回了回礼,然后没有吱声的看向了宫柘。 如果说皇长孙是故意冷淡,那么宫柘就是真的冷漠疏离了。只不过对方到底是他这边的亲戚,所以他还是忍着不耐的问到:“有事?” 四人毫不掩饰的不待见让钱玟十分尴尬,也终于意识到了无爵的钱家和这些皇族勋贵在身份地位上的差距,但她面上却没有带出一点来,依旧笑得十分温雅秀气的对宫柘说:“表哥,我是来找姚家表妹的。” 钱玟说着看向姚萱,一脸亲善的向她伸出手:“昨天下帖子相邀,妹妹担心没有时间,这会儿我看你有空,正好介绍些朋友给你认识,都是知理和善的官家千金呢。” 姚萱这一刻忽然有钱玟被宫妩附身了的即视感…… 或者其实宫妩才是模仿的那一个,毕竟宫妩这样自说自话还会难掩尴尬和不自然,钱玟才十岁的年纪却已经能将情绪掩饰的这么好了,并且能屈能伸的,以后怕是不简单呢。 姚萱心里想着,面上却也是不动声色,一派天真的直接拒绝道:“可我们正在招待长孙殿下,这会儿并不得空啊。” 姚萱说完就见钱玟笑容僵了僵,心想小姑娘还是没修脸到家啊,接着姚萱又故意露出一点尴尬的表情,描补什么似的说道:“不过还是多谢钱家姐姐的好意了。” 姚萱说完还不忘抓起几串烤串塞到钱玟伸过来的手里,又用沾了油的手在对方的手上抹了一圈:“姐姐尝尝这个,长孙殿下都说好吃呢。” 钱玟被抹了一手油后彻底僵住了,只恨不得把手里的东西摔在姚萱脸上,但当着皇长孙和宫柘兄弟的面,她自然不可能真的这么做,反而还要笑着道谢! 钱玟气的简直要冒火,偏那死丫头还一脸无辜的看着她,钱玟只能忍着怒气草草客套了几句,然后就赶快告辞回去了,并且还不敢在人前扔了手里的东西,只能恨恨的带回自家席位再去处理。 而在目送着钱玟快步离开后,皇长孙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虚指着姚萱说到:“好促狭的小丫头,不过,做的好!” “殿下。”宫榆忍着笑拉了拉皇长孙的衣袖,示意他收敛些,对方毕竟是官家女,又有宫柘这层关系,面子总要留些的。 姚萱一时说的痛快了,这会儿在宫榆眼神示意下,也想起来了宫柘的那一层关系,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了小世子,说了对不起,却不想竟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没关系。”宫柘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他细心的拿起了干净的湿布巾递给姚萱,好让她擦乾净手上沾的油渍。 这也就意味了宫柘并没有生姚萱的气,不然世子殿下哪里还会搭理她呢? 将宫柘的态度看在眼里,皇长孙暗暗挑了挑眉,心想这个小堂叔很得父亲夸赞,若是真心如他表现出来的这样远钱家而亲姚府就好了。 钱玟的小插曲过后,共同欺负过人的四小只之间气氛倒是越发融洽了…… 第二天的狩猎环节也和今天一样,不同的是先有人猎到了熊,临近结束时又有人猎到了老虎,万众瞩目之下进献给了帝王,使得圣心大悦,也让这次秋猎完美的落下了帷幕。 等到回城之后,姚萱还没来得及回味这次出游,就被姚爹派来的人急吼吼的接了回去,因为姚萱她娘已经平安的生产完了,生了个大胖儿砸! 第三十章 姚母坐月子 丫鬟欲行事 武氏是头天晚上发动的,被警醒的姚爹亲自抱进了产房,许是这次孕期养的好,再加上武氏的体质也好,这一胎倒是生得十分顺利,孩子不到午时就顺利产出了。 姚萱回到家时,产房里已经收拾妥当了。 武氏正安睡着,姚萱坐在床边观察了一会儿,见她生命体征都很平稳,听许医婆的意思也是一切都好,这才放心的去了里间看弟弟。 刚出生的小孩大都皱巴巴的不太好看,但姚萱以前看多了小孩子,已经会从婴儿的五官去分辨美丑了,所以扒着小床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姚萱满意的确定她家弟弟没有生残,以后会是个帅小伙儿哒! 许医婆见姚萱看了小婴儿半天,先是皱眉后来才高兴起来,以为她是嫌弟弟丑,但还是决定要喜欢弟弟当个好姐姐,便微笑着走近解释道:“小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过几天长开了就好了,大公子可是好模样呢。” 姚萱知道许医婆误会了,但她也没有解释什么,还顺着许医婆的话应了下来,轻轻松了口气,好像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懂一样。 宫榆的乳名是安安,宫彬是康康,姚萱是团团,小弟弟是圆圆,普通平凡却有着长辈对他们最真诚的期盼。 这会儿圆圆恰好醒了,动着小嘴开始找奶吃,要哭不哭的小样子可怜极了,姚萱急忙叫奶娘。 奶娘是早就选了几个产期相近的孕妇备着的,都是家生子或自家田庄上的农妇,前几天有两个刚出了月子的,就连大人带孩子一起接了进来,现在正好用上。 姚萱之前就观察过这两个奶娘,再加上她们的孩子也是养在这边,不怕她们起歪心,所以这会儿就把弟弟交给了奶娘喂。 但亲信的嬷嬷和丫头也是一直不离圆圆左右的,时刻保持着弟弟身边伺候的人至少在四个以上。 说起来这个时代还真没有亲娘不喂奶,把孩子全交给奶娘的,就是高门大户的当家夫人,也多是喂到出了月子才回奶,再把孩子交给奶娘喂,以免自己处事交际不便。 姚萱自己就是武氏亲自喂养的,奶娘只是候补着喂了她几次,而等到姚萱能吃辅食了之后,武氏自己的奶足够她吃,姚萱就彻底不用奶娘了。 再加上小夫妻对第一个孩子的看重,生怕孩子跟奶娘更亲,姚侯和武氏还早早的就把姚萱的奶娘厚礼放了出去。 不过到了圆圆这里就不行了,武氏已经掌了家,再过三个月又到了年关,就不方便一直亲自喂儿子了。 但是喂上两个多月还是没问题的,所以姚萱不担心弟弟吃不到宝贵的初乳,这样小宝贝前六个月的健康就有保啦。 看过了娘亲和弟弟,姚萱就出了产房去陪亲爹了,因为他爹先是紧张后又太兴奋,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她得看着人好好吃饭去。 为了圆圆的健康着想,他的洗三并没有大办,而是预备满月时再好好办的,于是侯府就过起了女主人坐月子,男主人和大姑娘逗孩子的日常。 说起来姚萱刚出生那会儿碍于身体硬件不给力,所以并不知道武氏是怎么坐的月子,但大体感觉还是挺不舒服的,所以这次还想着怎么不惹人注意的帮亲娘改善改善环境,却不料许医婆是个有真本事的,伺候月子的方法居然还挺科学。 比如说用特制的粉干洗头发,勤擦身勤换衣物被褥,控制室温不捂月子,还有配置合理的月子餐等等。 不说亲身感受到好处的武氏对许医婆赞不绝口,就连姚萱都很是叹服的,再次感叹古中医的精妙之处,也更满意于自己早早交好于对方的决定。 就在姚府里一家四口和乐融融的时候,几个月前被埋下的一颗毒种,终于在日复一日的奢望贪欲中破土而出了。 这一日,轮休的梨儿再次来到了李嬷嬷的住处。 “姨妈,我……”梨儿羞红着脸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但眼神却是十分的坚定,“我准备好了!” “你真想好了?”李嬷嬷坐在桌边,神情好似十分轻松的喝着茶,语气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这丑话可得说在前头,事成之后,侯爷若是喜欢你,那是你自己的福分,我这个姨妈也不沾你什么光。” “姨妈。”梨儿闻言忙上前讨好的拉住了李嬷嬷的袖子,“梨儿若是真能得到侯爷一二分的宠爱,又怎么会忘了姨妈您的大恩大德呢?” 在梨儿看来,李嬷嬷的身份毕竟不同于其他人,自己若是事成,立时就会成为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么在内宅里,李嬷嬷就是自己最大的保障和助力! “好话啊先别忙着说。”李嬷嬷放下了茶盏,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梨儿,却并没有抽回自己的衣袖,只是又缓缓将脸板了起来,“事后侯爷若是不喜欢你,甚至为了夫人处罚与你,那也是你自己不争气,别想把过错推到我的头上来,我可是不会认的。” 李嬷嬷冷酷的言语让梨儿一颤,原本高涨的野心仿佛被泼了桶冷水,她一时间又有些迟疑起来。 而事到如今,李嬷嬷已经没时间再去挑拨别人了,又如何会允许梨儿退缩,便缓和了神色微微笑道:“不过侯爷是我看着长大的,知他对自家人最是爱重维护,你若是能成了他的通房,便是不怎么得宠,那也比配小厮或是嫁个平头百姓强得多,也能有一辈子享之不尽的福了。” 梨儿想起侯爷平日里对夫人的爱重,只觉得世间男子再也没有能比他更好的,自己能得其一分怜惜便已知足了。 想到这里,梨儿再不犹豫的点头,应承了下来。 这时的梨儿对李嬷嬷是盲目的信任的,毕竟对方曾是这府里大权在握的内管家,所以半点都没有想过若是失败将面临的结局,只以为最差也就是不得宠罢了,但也能一辈子的衣食无忧。 也是因为姚侯爷在主院这些单纯丫鬟面前,一直都表现的是男神的方面,以至于她们根本不知道,这位冷酷起来能达到怎样的程度…… 第三十一章 李嬷施算计 姚萱暗疑梨 李嬷嬷见梨儿不再动摇,这才恢复了笑意,拉起她的手仔细打量起人来,更加确定这丫头是个内媚的,再辅以一些房中术,不怕男人不迷上她的滋味。 梨儿到底还是个不知事儿的小姑娘,最大胆的也就是值夜时偷偷听听墙角,对那事儿只有些朦胧的理解,这会儿被李嬷嬷露骨的目光看的不自在,红着脸把手缩了回来。 李嬷嬷也没有阻止,反而起身招呼梨儿一起进了内室,将早就准备好的避火图册拿了出来。 这是她让儿子从烟花之地寻来的版本,可不是寻常人家里的那种可比的。 梨儿从李嬷嬷手里接过那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本以为是什么秘药之类的,结果打开红布一看却只是个薄薄的书册子。 梨儿不解的翻开书页一看,立时血气上涌涨红了脸,将书丢回了李嬷嬷的手里:“姨妈,怎么是这种东西!” 看出梨儿的疑惑,李嬷嬷有些不屑的笑了笑:“快收起你那些蠢心思吧,敢往侯爷身上用药,你想一家子死无葬身之地吗?” 再说也根本不可能有成功的机会,而且一旦被发现,三族之内都要受牵连,就像李嬷嬷已经蒙恩放做良籍的儿孙,侯府若是追究,那也照样是死路一条的。 李嬷嬷只是想给武氏添堵,伺机夺回些权利,可没想把自己一家子老小的性命给搭进去,所以她做的事都是‘规则’范围之内的。 只是李嬷嬷并不知道,她以为的规则内,却并不在姚侯爷的容忍范围里。 “那该怎么办?”梨儿茫然的问,她虽然爱慕侯爷,也有着那么多的期盼和幻想,但她知道侯爷对她是没有那些心思的,否则她哪里还需要找李嬷嬷想办法? “其他的你不用管,只需把这个学好了,到时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李嬷嬷捡起那册子包好,再次拉起梨儿的手放在了她的掌心,“今晚就要都学好。” 梨儿紧咬着唇,脸也越发的红了,但还是慢慢的收紧了手指,将那册子紧紧攥在了手里。 李嬷嬷见状勾了勾嘴角,让梨儿回自己的房间去看了,待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之后,李嬷嬷打开了放着自己贵重物品的柜子,避过珠宝首饰拿出了一个小匣子。 视线不期然的扫过那些老夫人所赐的贵重首饰,李嬷嬷动作顿了顿,随即又轻轻的笑了起来,露出些怀念的神色道:“夫人呐,老奴也是为了公子好,公子如今已是堂堂的忠义侯了,却被世人传做是惧内的无能之辈。” 李嬷嬷边说边慢慢的打开了自己手里的匣子,取出里面装着香料的那个小瓷瓶,叹道:“夫人您若是还在,也一定不会高兴公子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的,太不像话了。” 这是当年老夫人常用的熏香料,味道清淡宜人,有提神醒脑的功效,老夫人以前常在管家理事时使用,也赐给了李嬷嬷一些。 李嬷嬷也是偶然间发现此香与某些补汤合用,会起到一些助兴之效,且于人体无害,这才想到要用在此时的。 第二天一早,几乎一夜没睡的梨儿来到李嬷嬷面前,烫手般的将那册子还给了她。 李嬷嬷皱眉看了看梨儿的脸,见并没有显出什么异样,只是精神略有不济,这才淡淡的责备到:“看你这点出息,回去后便说是吃积食了不舒服,这才没有休息好的,免得引人怀疑。” “好的姨妈,梨儿知道了。”梨儿低头平缓了一下呼吸,转而恢复了平时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是梨儿贪嘴多吃了糕点,累得姨妈都跟着没有休息好。” “这人呐,可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胡来。”李嬷嬷这才略显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当着梨儿的面,将那册子放到了桌上早准备好的盆子里,一把火烧成了灰烬,“以后还要更稳当些才好。” 梨儿脸色一变,知道李嬷嬷这是在警告自己,若是失败她将不会承认任何事,但很快黎儿就恢复了常态,笑着向李嬷嬷行礼谢道:“多谢姨妈教诲,梨儿定当谨记!” 早饭后,梨儿辞别了李嬷嬷,一边平复着还有些紧张激动的情绪,一边慢慢的往主院走去,却不料刚进了院门没走几步,就遇到了饭后在散步的侯爷和大姑娘。 咋一看到那个自己幻想了一夜的身影,梨儿反射性的绯红了脸颊,忙躬身后退到路边行礼请安,并低着头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姚爹平日里就没有注意过那些丫鬟,这会儿也是随意的点点头,就从梨儿的身边走了过去。 倒是身量还小的姚萱,不经意的扫到了梨儿脸上的红晕,视线为之一顿,转而又垂眸看了看她福在身侧的手。 在经过梨儿身边时,姚萱忽然停住了脚步,侧身抬眼看她,状似天真的问道:“你抖什么?” 而随着姚萱的话音,姚侯爷也停住脚步转过身,审视的扫了一眼梨儿。 梨儿心虚之下反射性的捏紧了手指,脸也刷的一下白了,反应过来不好后忙捂住自己的上腹部,脸色再一次涨红起来,仿佛十分羞赧的低声回答:“奴婢昨晚贪嘴,积了食……” 梨儿也是在主院里伺候了好几年的,平日里挺有眼色也没犯过什么错,姚侯爷便没有在意,倒是姚萱眼神闪了闪,然后也仿佛相信了似得点了点头,还和气的叮嘱了一句:“那梨儿姐姐多休息一会儿吧,不必急着当值。” “谢姑娘体恤,奴婢不碍的。”梨儿闻言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甜美讨喜的笑容。 姚萱不以为意的笑笑,转身和姚爹继续散步去了,直到完全不见了梨儿的身影,她才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家爹爹脸上大写的帅。 “怎么了?”察觉到自家女儿的视线,姚爹微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事啊。”姚萱回以甜甜的一笑,心里决定还是得防范于未然的好。 于是当天午膳之后,姚萱没有留在主院休息,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睡午觉,而临回房间之前,她招二同近身低声吩咐了几句。 * 照例求收藏,求关注,求推荐票票,求各种票票鼓励啦! 第三十二章 萱姐默留意 宝弟日常一 等到姚萱一觉醒来时,二同已经等候在了屏风外面,姚萱坐起身唤人的时候,她便同三阳和五福一道进来了。 如今一帆总管着姚萱院中的大小事务,二同管着人情往来和信息情报,贴身服侍的工作已经基本上交给了三阳、四平、五福和六顺这四个二等丫鬟。 待姚萱穿衣梳洗完毕,三阳和五福知机的退到了屏风外等候,二同这才站到姚萱跟前,小声地回禀到:“姑娘,那梨儿是李嬷嬷亲戚家的女儿,平日里轮休时,多是去陪着李嬷嬷住。” 姚萱闻言点了点头,示意三阳这些事她也知道。 因着梨儿是李嬷嬷的亲戚,当初李嬷嬷安排她进主院时,还颇受了一些注意。 虽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心思灵的,但那丫头有情商,能干活儿,挺会讨人喜欢的。再有李嬷嬷得势时,梨儿没有得意轻浮,失势时,她也没有避之不急,反倒待其一如既往的恭顺,久而久之,大家对她也就平常视之了。 毕竟府里的丫头几年就会一换,又哪能保证个个都是忠心不二的呢,所以除了亲信之外,其他人只要听话守规矩,能把活儿干好就可以了。 二同见姚萱知道,便略过了那些介绍的话,继续说起梨儿的近况:“这一年间,她除了九个月和三个月前见过来府上探望的亲人,给了些银两之外,并未跟府外再有什么联系。” 主家身边近身伺候的丫头,府里对其的管制是非常严格的,一般外面还有亲人的丫头也是进不到内院的。 像梨儿这样托关系进来的,往来物品都要检查不说,无事不会让她出府探亲,若是有家人来看她,也是不许避开府中人私下说话的,所以相关的记录很好查到。 “近来也没人察觉她有什么异样吗?”姚萱回想了一下,因为受上辈子的小说和电视剧的影响,她潜意识里总是对丫鬟这种生物有些防备的,尤其是适龄该婚配的,所以在母亲怀孕后,她就默默的把主院里的丫头筛了一遍,那时并没发现什么问题。 “奴婢私下里打听了一下,并不见她有什么异样之处。”二同说到这里顿了顿,因为姑娘只是让她打探梨儿的近况,却没说明是为了什么,所以她也只能打听个大概,“倒是听她同屋的丫头说,偶尔会见梨儿笑着发呆,不过明年就会放出去一批,所以她这样也不算奇怪。” 侯府里每三、四年就会婚配一批适龄的丫鬟小厮,像一帆就是早有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就等明年成亲了。 “是吗……”姚萱回想着今天见到梨儿时对方的神情,尤其是在姚爹回身看她的时候,那瞬间的惊慌和心虚,应该不是姚萱的错觉,“她昨天也是去了李嬷嬷那?” “是的,据说梨儿昨晚吃多糕点积了食,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如今吃了药丸休息呢。”二同点头应到,看着姚萱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了些猜测,但有些事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所以二同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心里默默有了后续关注的方向。 姚萱一惯是不喜李嬷嬷的,武氏怀孕后尤其提防的就是她,而李嬷嬷也一直是大错不犯小动作不断,难保不会利用梨儿做出些什么事儿。 至于梨儿那丫头,是普通的少女怀春,还是真起了什么歪心思,那就走着看吧。 这么想着,姚萱便小声吩咐了二同几句。 二同眼睛亮亮的听着,点头应是后就去安排了。 事情安排下去之后,姚萱也就不再惦记了,带上三阳和五福又去了主院那边。 如今小圆圆已经出生半个多月,黄疸退了人也长开了些,白白嫩嫩的那叫一个可爱,姚萱如今每天三顿饭带加餐的去围观宝弟,简直不能更有爱! 姚萱进屋前,圆圆刚好醒了要吃奶,如今小家伙已经会使动静了,吧嗒着嘴吭吭唧唧的,武氏便让奶娘把他抱过来自己喂。 姚萱进屋后向着武氏虚福了福身,就直接笑嘻嘻的趴到了床边,看着小宝宝费力的在那里吸吸吸。 武氏一手搂着胖儿子,一手摸了摸宝贝闺女的脸,再想想待自己情深义重的夫君,只觉得此生已是无憾了,忽然鼻子一算,眼眶竟然红了。 “娘,怎么啦?”姚萱一见娘亲居然要掉金豆,忙踢掉鞋子爬到床里头,搂住了武氏的胳膊。 武氏也是一时的情不自禁,回神后就很快收回了泪意:“没事,娘是高兴的,娘最近的脾气一阵儿阵儿的,过段日子就好了。” 武氏也无奈于自己产后这多变的脾气,竟是比怀孕时还甚,不过她生闺女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回了,这次又有许医婆看顾着,已经能很快控制好了。 “嗯。”姚萱自是知道产后抑郁的,武氏如今只是多愁善感了些,已经是很轻的症状了,于是姚萱乖乖应是,也不多问,又继续看小圆圆吃奶了。 不一会儿圆圆吃饱了,姚萱立刻积极了起来,因为到了拍奶嗝儿的时间啦,这是大人们难得放心她抱着宝贝弟弟的时候! 在自己的肩膀上铺上小布巾,姚萱在母亲的帮助下抱着圆圆趴在自己的身上,看到弟弟反射性的抬了抬头,然后侧过脸贴靠在自己肩上,小手也抬起来搭着自己,姚萱心都要萌化了。 姚萱跪坐着一手抱牢弟弟,一手呈空心状轻拍他的小背部,从下往上顺气的拍,动作标准熟练又耐心十足的。 而武氏看着懂事认真的大女儿和懵懂可爱的小儿子,也是满满的知足,许医婆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又同武氏夸了姚萱好几句。 姚萱笑笑没有说话,待肩上的弟弟轻声打出了奶嗝之后,便把他小心放回了娘亲的怀里。 随着日子的增加,圆圆已经不会吃完就马上睡了,趁着他这会儿还精神,姚萱又逗他玩儿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让奶娘抱回小床里去睡了。 姚萱平时是每天都有课的,六艺加女红轮流学,这会儿看完母亲和弟弟,她就告辞离开要去学下午的课了。 不过姚萱离开产房后并没有直接出院子,而是先拐去了正房。 第三十三章 燃香诱侯爷 姚爹怒发威 武氏搬进产房做月子之后,姚侯爷就自己一个人住在正房里,不过他白日不是在前院的书房或武场,就是在产房里陪着妻子儿女,只在晚上睡觉时才会回房间。 姚萱进到正房时,屋里就只有梨儿带着个小丫头守坐在门边做针线,见到姚萱过来,两人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回针线筐,从小矮凳上起身行礼。 姚萱挥手示意她们免礼,她其实是听说梨儿在这边才过来的,这会儿面上却装作不知的问:“不是让你休息吗?只是看着屋子,让谁替你一下就可以了啊。” “奴婢失礼了,原以为休息休息就好,不想竟还重了些。”梨儿用帕子挡在鼻前回话,一副防止口气味道不雅而冒犯姑娘的样子,“奴婢如今这般,可不敢近侯爷和姑娘面前,已跟别人换了晚上的值夜,现在只在白日里守守屋子,都已经是奴婢躲懒了。” 早上遇到侯爷和大姑娘的事,梨儿白日里已经找机会同李嬷嬷说了,自然是又被教训了一顿。 不过夫人眼看块要出月子,她们的计划已经不能够再延后了。于是李嬷嬷就略做了调整,还跟她强调了积食的模样,如今梨儿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了。 姚萱聪敏好学是府内皆知的,她跟许医婆学些粗浅医理也都过了明路,所以这会儿就没装不懂,而是表示理解的允了她这件事。 梨儿虽然丝毫不见心虚,反而表现的十分自然坦荡,但姚萱就是直觉地有所怀疑,不过她这次只是顺道过来看看,没有发现也就不再浪费时间,随便在屋里拿了件贵重摆件当自己是来寻它的,就是施施然的领着丫头离开了。 梨儿和李嬷嬷担心的都是被侯爷或夫人看破,才七岁的大姑娘却是没被她们看在眼里的,所以梨儿对于姚萱的举止丝毫没有多想,送走她之后就继续思索自己的事情去了。 而姚萱那边刚出了主院的门,二同就迎着走了过来,三阳和五福则很自然的缓了两步,留出两个身位的距离让二同跟在姚萱的身后。 姚萱脚步不乱的继续往前走,二同则在她身后小声地说道:“奴婢已经安排好了,茜儿这几日都会看着梨儿的。” 茜儿也是主院里的二等丫鬟,年纪虽小但忠心又机灵,又是几辈人都在府里伺候的家生子,很得武氏信任。 不像梨儿往后最多能以二等丫鬟的身份出嫁,茜儿是已内定了明年就会提一等的。而她和二同素来交好,这回二同按姚萱的吩咐露了些话音儿给她,茜儿立时就火了,表示一定会把‘那黑了心肝的小蹄子’给看住的。 二同对茜儿的语气模仿的惟妙惟肖,姚萱忍不住被逗乐了,让二同转告茜儿无需太过紧张了,不过是防范于未然而已。 当代奴仆背主是大罪,若是谋害主家,那更是想死一户口本的行为,所以姚萱料想李嬷嬷不敢乱来,最多不过美人计,酒后乱性那些套路。 姚萱是相信自家爹爹的‘忠贞’的,也相信他的能力,安排这些不过是以防万一,她不希望看到哪怕一丝丝的危害自己父母安全的可能。 而事实也证明了姚爹果然很给力。 事情发生在圆圆满月的前五天。趁着是梨儿值夜,李嬷嬷以食材问题为由更换了当天晚膳的汤品,而厨房在有限食材内候补准备的汤品,则正是她所需要的,然后李嬷嬷伺机将熏香交给了梨儿。 因姚萱一家子睡觉时都是不用香的,只白天燃些清淡怡神的香料,所以李嬷嬷让梨儿在侯爷睡前灭香时添进香炉里去,这样借着之前香味的掩盖,这种味道清淡的香不容易被察觉出来。 不过她们没想到的是,茜茜因着二同的提醒,一直在默默的监视着梨儿,所以她恰好亲眼看到了李嬷嬷偷偷将一个小纸包塞给了梨儿。 茜茜聪明的没有当时就跳出来,而是借着收拾浴具的机会,将自己看到的情形原原本本的禀告给了姚侯爷,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猜测。 并且出于对二同的维护,茜儿只说是自己偶然得见的,不然身为姑娘的丫头却猜疑起主母身边的人,说出来对二同也是不好的。 虽然茜儿没有明说,但姚侯爷也马上明白了她话里的暗示,毕竟以李嬷嬷和梨儿的身份,不可能不知道什么叫避嫌,如今却在这种时候背着人私下里传可疑的东西…… 姚侯爷沉着脸让茜儿下去了,自己则状若无事的回了寝房。 姚侯爷一家不爱用香,防的就是这东西容易被做手脚,而且他虽然不常用香,但识香辨香却是世家贵族的常识技能之一。所以在姚侯爷刻意的辨识之下,他很快就发现了屋内香味与平时的不同。 忍着心下的怒意,姚侯爷装作毫不知情的像往常一样躺下睡了,而梨儿那边也是像往常一样退出了卧房,让一个班儿的小丫头去隔了几间屋子的正堂门前值夜,她自己则和衣躺在了外间的榻上,装睡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姚侯爷在梨儿她们退出去后就起了身,径直走到香炉前打开了炉盖,一时间浓郁清晰起来的香味溢出,姚侯爷的脑中立时浮现起自己已逝母亲的身影。 想起香味来源的姚侯爷瞬间神色冷凝,同时身体那种熟悉的躁动也明显了起来。 已经得到想要答案的姚侯爷回手倒了杯水将香炉浇灭,使得未燃尽的香粉能留为证据,然后他就又躺了回去装睡,想要看梨儿接下来会怎么做? 至于身上被外物勾起的**,对意志力坚强的姚侯爷而言,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姚侯爷没有等多久,就听到了房门轻轻开合的声音,而借着朦胧的灯光,很快就见一个窈窕丰满的身影绕过屏风往屋里走来。 而随着对方紧张的呼吸和轻唤,姚侯爷也听出来这正是梨儿的声音,他忽然侧过头冷眼看去,不想入目竟然是一身丰腴细嫩的肌肤,姚侯爷反射性的一脚狠踹了出去! 第三十四章 证据确凿时 雷厉风行事 姚侯爷带怒的这一脚,直接将梨儿踹的飞向屏风,连带着屏风一起翻倒了,梨儿被这样又踢又撞的,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趴在地上昏了过去,并且昏迷中还在抽搐呕血。 这么大的声响自然惊动了在外屋守夜的小丫头,她急惶惶的跑进来一看,吓的惊喘一声后连忙捂住嘴,这才没有尖叫出来,然后颤抖着跪了下去:“侯、侯爷?” 姚侯爷平息了一下怒火,拿出自己的一方信物令牌扔到小丫头身前,冷着声音吩咐说:“不要惊动夫人,叫余嬷嬷进来处理。” 余嬷嬷是姚侯爷没成亲时院子里的管事嬷嬷,也是茜丫头的亲祖母,姚侯爷成亲后她同李嬷嬷一样是内院管事,但从不贪权弄事,武氏掌家后更是知机的辞老荣养了起来,所以很得姚侯夫妇的敬重。 李嬷嬷的辈分比武氏身边得用的媳妇子和丫头都高,许医婆又是外来的没有根基,姚侯爷想找人办她就得找个老人儿主事,便想起了余嬷嬷来。 “是。”小丫头哪里见过男主人这般冷酷的模样,这会儿都已经吓蒙了,听到吩咐就忙捡起令牌攥住,然后膝行着后退到门口,这才转身跑出去找人去了,看都没敢看昏死过去的梨儿。 丫头们都住在东西厢的末尾和倒座房,正房的声响虽然没太传出来,但还是有人警醒的察觉到的,比如说早就等在自己门口的茜儿,所以小丫头一开门跑出来,茜儿就赶忙迎了过去。 小丫头不敢惊动西厢产房的人,此时正六神无主的在正房门前打转,看到茜儿后想起余嬷嬷和她的关系,顿时眼前一亮的迎过去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茜儿姐姐,出、出事儿了,侯爷不让惊动夫人,让、让叫余嬷嬷呢!” “冷静一点。”茜儿扶住小丫头的肩膀安抚她,见她手里有侯爷的令牌,就小声叮嘱道:“你直接拿令牌出去我家找我祖母,这边我会看着,记得不要惊动旁人。” 府里下人都是聚居在侯府后面的街巷里的,和侯府自有小门相连,所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小丫头知道茜儿家在哪里,闻言点点头就急忙去了。 而目送着小丫头离开之后,茜儿深吸口气压了压自己急促的心跳,没有贸然进到正房里面去,而是代替小丫头守在了大厅的门口。 余嬷嬷是得过自家孙女知会的,也料想到侯爷可能会让自己来处理这件事,所以一听小丫头拿了侯爷的令牌来找,便很快收拾利索的跟着进府去了。 因为姚老侯爷夫妇去的都早,公子和夫人更喜欢用年轻的亲信人,所以府上的老一辈儿大多识趣的放权荣养起来了,他们平时只是默默的关注着府里的小主子们,并不会随便出来指手画脚,毕竟接班的也大多是他们自家儿孙辈,但真正有事的时候,这些老人家也是最靠得住的。 像李嬷嬷那样的真是少数,也因对方是外来的,又仗着老夫人的宠信自视甚高,所以在府中并不得人心,会混到今天这步田地,不得不说也是府中老人儿们故意放纵的结果。 余嬷嬷听小丫头说明了情况,知道侯爷不想惊动夫人,便只带了自己的大儿媳进府,又叫了四个内院伺候的婆子,一行人安静的进了主院。 守门的婆子在小丫头出去时就知道里面出了事情,但都谨慎的不多言也不多问,验过令牌后就默默的把余嬷嬷一行人放了进去。 “祖母,大伯娘。”茜儿见到来人忙小声问好,悄悄告诉余嬷嬷里面没有动静,自己也没有进去过。 余嬷嬷看着自家孙女儿的目光露出了笑意,表示她做的正确,然后低声吩咐她道:“悄悄的,去叫了许医婆来。” 这种事想要完全瞒过夫人是不可能的,侯爷没经验还是想的简单了,但怎么告知夫人却很有讲究,不同的说法完全能起到不同的效果。 “是!”茜儿知道屋里的事不是自己这样的小丫头该参与的,也没那么些多余的好奇心,闻言就立时应声去产房那边找人了。 余嬷嬷看着孙女的背影暗暗的点了点头,随即面容一肃,带着人走到卧房门前,恭声的请示道:“侯爷,老奴请见。” 坐在窗前的姚侯爷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听到声音后淡淡的应了一声:“进来吧。” 余嬷嬷带人进到屋里,暗暗扫视了一眼床榻,见上面是干净整齐的心里就有了底,再一看地上的碎木框碎画布,和其上昏迷不醒的梨儿,以余嬷嬷的城府也不禁咋了咋舌,因为那丫头的现状实在是挺惨的,满脸血的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 余嬷嬷挥手让婆子把人先抬下去收拾,然后躬身听着姚侯爷的吩咐。 “香炉里的香是老太太生前爱用的,查查看怎么会有了催情的效果。”姚侯爷很相信余嬷嬷的办事能力,只提了这一项便不再多说了,“这事就交给嬷嬷了,我今晚去前院书房睡。” 姚侯爷说完就径自走了,余嬷嬷忙亲自提了灯笼把人送到院门口,然后才交由门上的婆子继续送人出去。 而另一边,茜儿已经请来了许医婆,连带着两个管事的大丫头,许医婆检查了香料,又对照了今日的异样之处,很快查到了被换汤品的作用。 再加上还有茜儿这个人证,余嬷嬷便不客气的连夜派人把李嬷嬷给抓了起来,并且搜检了她的房间,毫不意外的找出了还有剩余的香料…… 姚萱一早醒来就听说李嬷嬷病重被挪去了庄子上,梨儿也‘孝顺’的一并跟了过去服侍。她当时虽然蒙了一下,但也没有多想什么,只以为是两人的算计被发现,然后就给赶到了庄子上去。 等到了早膳时,姚萱见父母亲都表现得毫无异样,她也就当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却不知她刚一离开,夫妻俩就都变了脸色,武氏是气恼又委屈,姚侯爷则是好笑又无奈。 最后,姚侯爷还是在武氏的怒瞪下苦笑着去了前院,然后武氏一拍桌子,把余嬷嬷、许医婆和茜儿都给叫了进来。 第三十五章 武氏问详情 姚萱有思量 武氏一早起来就听夫君说他把李嬷嬷罚到庄子上去了,她心知李嬷嬷必然是犯了什么大错,先还只是好奇的追问一句,谁知姚侯爷却怎么都不肯告诉她,武氏立时就怀疑了起来。 再一问同时被送走的还有个二等丫鬟梨儿,武氏直觉的意识到了这里边有事儿,再一想姚侯爷的隐瞒,她立时就要炸。 还是姚侯爷一个劲儿的保证‘没事儿、真没什么事儿’,加上女儿又过来了,武氏才暂时压住了火气,等到女儿一走,她就追查了起来。 余嬷嬷看了许医婆一眼,示意对方来说,她只是靠着辈分临时出来压阵的,并不需要争着出这个头。 许医婆明白余嬷嬷的意思,再加上这也不是什么值得争抢的功劳,便上前一步轻声的禀报道:“梨儿被侯爷踢伤了肺腑,怕是要不好了。” “啊?”武氏本来正气恼呢,忽然听了这么一句,立时冷静了下来,微微蹙起眉头追问到,“怎么回事?” 许医婆的语气依旧平平淡淡的,她在宫里见多了年轻生命的消逝,梨儿这样自己作死的,已经引不起她多少情绪波动了:“李氏用熏香和补汤合成了催情的功效,侯爷察觉后,就踢伤了私闯内室的梨儿。” 倒叙正叙的简单穿插,许医婆轻轻松松就把姚侯爷给摘清了,不然以武氏现在的火气值,要是先听了丫鬟爬床的话,再结合姚侯爷早上的表现,她要是不误会就奇了怪了。 “她好大的胆子!侯爷的身体无恙吧?”武氏闻言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再加上许医婆点明了姚侯爷的无辜,于是她关注的重点也就从‘夫君是否被占了便宜’变成‘那老奴居然敢谋算家主’、‘我家夫君没事吧’! 许医婆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后语气轻松的回到:“所幸茜丫头偶然得见李氏与梨儿密谋换香,告知了侯爷,侯爷有所防备之下,并未受其影响。” 至于李嬷嬷叫嚣的那些为侯爷考虑的话,就没必要说出来惹夫人不高兴了,反正侯爷根本见都没见李嬷嬷,更别说体谅她的那些‘忠心善意’了。 武氏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许医婆话里的技巧,不禁笑着嗔了她一眼,倒是没有怪罪的意思。 待听许医婆说清了事情经过之后,武氏把茜儿召到了跟前,笑着夸了几句,又赏了她一套精致的头面,最后才转向了余嬷嬷。 “这次真是有劳余嬷嬷了,”武氏有些感慨的叹道,垂眸看了看自己捏着帕子的手,“我们还是太年轻了,如今内院里也没个老人儿看着,不若嬷嬷再辛苦几年,回来帮我?” 余嬷嬷一直神情温和的听着她们说话,直到武氏提起了她,她才有些荣幸又遗憾的叹到:“夫人信重,老奴本不该推辞,可惜老奴这身老骨头是真不中用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夫人本就不喜府中老人儿掣肘,好不容易这次李氏犯忌被罚出府去,内院算是彻底落入了夫人掌中,她又怎么可能真心找个老嬷嬷回来捧着敬着呢? 余嬷嬷心里透亮,面上却是半点不漏,再三恳切的推辞掉了武氏的挽留。 武氏心里满意于余嬷嬷的识趣,终于可惜的表示不再勉强对方,又鉴于茜儿已经内定了明年升等,所以武氏就加恩在了余嬷嬷三岁的小孙子身上,允其年后进府给大公子做玩伴。 余嬷嬷顿时惊喜,真心实意的带着茜儿一起向武氏行礼谢恩,暗自决定回去后就好好教育小孙子。 余嬷嬷得了实惠,投桃报李之后很是感恩了武氏一番,而对于李嬷嬷和梨儿的事情,府内也都统一口径是因病挪出去的,姚萱本也当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却不料两天后,两人急病过世的消息传了回来,姚萱不禁呆了一呆。 当时她正陪着父母一起选圆圆满月时的备品,闻言下意识的看向了两人,就见她爹毫不在意的理都没理,她娘也是冷冷的嗯了一声,许是意识到她这个大闺女还在跟前看着,她娘才不甘不愿的吩咐往两家送了点丧葬银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姚萱囧,心想亲娘哎,你敢不敢更敷衍一点,完全瞒不过我的好吗?我不追问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智商! 事实上,武氏也没想过要瞒着姚萱,侯府人口简单,如今又是隐忍藏拙的时候,下人间的纷争自然也就少了,这次有了李嬷嬷的实例,武氏正想着借此教导教导女儿呢。 武氏挥退下人摆出了要教女儿的阵势,姚侯爷却没有避开,反而抱着宝贝儿子一起参与了进来。 武氏见状嗔怪的看了姚爹一眼,也没有赶走他,转而搂着姚萱跟她讲述起了事情的经过。 当然了,武氏原本就不知道某些限制级的镜头,再经她自己简化过的讲给姚萱听的版本,自然就更加和谐了。 姚萱已经在这个皇权至上、人分几等的时代生活了七年多,前世留给她的知识和阅历虽然还在,但心态和习惯却是越来越适应于这个时代了。 再加上姚萱本来就是冷静淡漠的性子,所以对于李嬷嬷和梨儿的作死,她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之后,也就不再多想。 姚萱此时更加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娘,如今李嬷嬷去了,那当初祖母带进来的陪房,已经没有在府中主事的了吧?” 姚萱经常陪在父母身边,对府里的内外管事都很熟悉,原本有李嬷嬷这个拉仇恨的在她还还没注意,如今李嬷嬷一去,姚萱就发现府里的管事大多都是姚府的家生子出身。 她祖母还留在府里的陪嫁,也都是婚配了家生子的,其余的不是已经恩放出去,就是在外面的庄子铺子做管事,就连他们的子女进府后想要在主家跟前出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到了武氏这里,因她带进来的陪嫁陪房本就不多,亲信的更是没有几个,所以不得用的那些已经早早的都打发出去了,如今在武氏身边受重用的,七成还是家生子,剩下三成才是外面管事家中选入和采买的孤儿孤女出身! 第三十六章 教女懂制衡 姚侯话东宫 姚萱的敏锐让姚侯爷和武氏很欢喜,夫妻俩相视一笑,武氏点了点头答到:“是啊,团团怎么想起问这个?” 姚萱知道父母是在引导自己思考,便也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思虑说了:“如今府中管事多是家生子,他们彼此联络有亲,若是互相纵容包庇,欺瞒主上,该如何?” 家生子的好处自不必说,忠心、懂规矩、训练有素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并且几辈人的生死都握在主家手里,用着更放心,但相对的,这些人深根蟠结、休戚相关,也更容易相互维护勾连,反压制了主家。 “确实,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姚侯爷赞扬的摸了摸姚萱的头,提醒她道“所以,自你祖父过世、你姑母放权和娘亲掌家后,原来年长的管事和嬷嬷们都陆续告老告病,退了下去啊。” “哦……”姚萱一想之下恍然,果然如今府中除了最紧要的几个位置还是她爷爷辈儿的老人儿在位外,其余的都陆续换上了她父母的亲信。 虽然仍是家生子较多,但‘威胁性’却降低了不少,也给了其他‘新人’生存的空间:“他们也是怕主家猜忌,所以主动退让避嫌?” 就像姚萱现在身边的十个丫头。家生子的比例就已经下降了,二同和六顺是买回来的孤女,三阳是武氏亲信陪房的女儿,七星是她祖母传给她爹的陪房中某商铺管事管事的女儿,八方则是庄子上选进来的。 剩下的一帆、四平、五福、九久、十全这五个丫头,才是纯纯的侯府家生子,其中一帆更是大管事爷爷的亲孙女。 见爹娘都鼓励的看着自己,姚萱忽然想起后世常用的一句话,笑嘻嘻的补充到:“但也是以退为进,不争是争吧?” 在不影响主家权柄的情况下,同后进来的忠奸难辨的新人相比,自然还是家生子更能放心使用啊。 “乖宝真聪明。”武氏疼爱的搂着姚萱晃啊晃,跟她讲解起了简单的制衡之术。 正常来说高门贵族世代联姻,每代的新妇入门都会带进一批陪嫁陪房,这些人入府后天然会自成一派,再有外买进府的新人,于是乎,在主家通常有三、四辈儿人同堂的情况下,府内的下人便会分成多派,互相竞争监督。 这样一来,只要主家掌握好制衡之术,且行事有理有据、赏罚分明,那么自然能够掌控全局。 “如今咱们府上少了主母陪房这一环,就只能多采买些新人了,而在他们长成得用之前,你姑母的余威就足以威慑许多人。”武氏说到这里轻轻一笑,虽然她和大姑姐性格不合,对方做的一切也多是为了她夫君和侯府的血脉,但她既然同样受了益,就会念大姑姐的这份儿好。 所以武氏从不会和女儿说抱怨诋毁对方的话,还支持她多和姑母亲近学习,以后的孩子武氏也会一样这般处理。 “当然了。”武氏说到这里话音一转,“若是没有能力,却还自作聪明的玩儿什么平衡,不按规矩胡乱摆布下人,那么招来下人的敌视反抗,也就离乱家祸族不远了。” 姚萱闲暇时自己翻阅过四书五经,对其中比较常见的典故记忆颇深,这会儿便端正了神态背出《孟子》中孟子告齐宣王的话:“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姚萱说完之后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己的逼格点了一排赞,面上则继续装帅:“引申来说,就是主家对下属是什么态度,下属就会对主家是什么态度,所以要想下属归心,那么主家就要立身持正,奖罚分明。” “嗯,团团理解的很对!”姚侯爷对长女肖像自己的小模样真是越看越喜爱,把儿子往武氏怀里一塞,就举起女儿像小时候一样的转了几圈。 武氏见状好气又好笑,拿起手边儿子的玩具扔向了姚侯爷:“快放下来!姑娘都多大了,你还这般混闹,还懂不懂规矩了!” 姚侯爷笑呵呵的躲过了武氏的‘暗器’,一家子又玩闹了一会儿,才继续忙起正事,给圆圆挑东西。 等到姚萱离开之后,姚侯爷看着在武氏怀里安睡的儿子,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句:“可惜了,团团不是个小子。” 姚侯爷这般的感慨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但今天的语气格外不同,武氏不禁有些担心的追问了一声:“怎么了吗?” 姚侯爷见状忙安抚武氏,免得她误会:“没事,别担心,我就是有些可惜,团团和皇长孙年龄相当,若是男孩儿,托姐姐说一声,就能送团团去与皇长孙作伴读了。” “你就这么看好太子?”武氏讶异,以前并未发觉夫君对东宫有什么特别啊,之前也是大姑姐牵线,侯府才与东宫有了礼节上的往来,但送嫡系子弟为皇长孙伴读,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我看好的是皇长孙……”姚侯爷轻轻摇了摇头,凑到了武氏耳边轻声道,“和那位的寿数!” 武氏和姚侯爷青梅竹马的长大,对自家夫君的性情十分了解,闻言心里一紧:“会不会太冒险了?毕竟其他几个也不容小觑啊。” “他们越是争强,东宫才越安稳。”姚侯爷嗤笑一声,显然并不看好其他几位皇子。 以当今这位的强势霸道,东宫越是病弱无害,他就越会疼着护着,而把其他长成的儿子当做威胁,所以只要皇长孙能稳得住,熬到他的皇爷爷和叔叔们两败俱伤之后再出手,那么成算还是非常大的。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冒进的。”姚侯爷轻拍了拍武氏的背,玩笑的说到,“老祖宗们想是也不赞同我押宝的,所以才把团团生做了女孩,等咱们圆圆长起来,皇长孙都入了朝堂了。” 武氏相信自家夫君是个有成算的,便也不再多问,笑着安慰他道:“有榆哥儿在呢,东宫若真能成事,咱们家必能寻到好机会相投的。” “嗯。”姚侯爷抱过转醒的儿子逗弄起来,“是啊,咱们还是继续观望就好了。” 夫妻俩又闲话了几句,便召回丫鬟们进来伺候,继续安排满月宴的事了。 第三十七章 宝弟满月宴 再见小世子 到了圆圆满月宴的那天,装扮一新的武氏亲自抱着儿子出了产房,然后带着包裹严实的小宝贝坐进轿子,一行人去到了招待内眷宾客的景园。 景园是侯府内专门宴客的园子,里面四季皆有美景,彼时姚萱已先到了一步,正安排丫鬟们做最后的布置调试,看到武氏过来,便亲自迎了上去。 姚萱在亲王府随姚王妃办过周岁宴,对相关流程都是知道的,再有许医婆看着,武氏也就放心让女儿去安排了,这会儿看到姚萱的一应布置,满意的笑着夸了她几句。 等景园这边安置妥当,道贺的宾客便陆续开始到了,大门处自有姚侯爷带着老管家亲自迎客,而到了内院这边,武氏没有妯娌姑子帮衬,也没请娘家人来待客,而是请了姚侯爷两位勋贵好友的夫人帮忙招待。 忠义侯府是因战功封的爵位,所以往来之人也大多是勋贵和武官之家,没有那么多讲究,气氛很快活络热闹了起来。 之后没多久,丫鬟过来禀报说谨顺亲王府的世子和四公子到了,想进来给舅母请安,武氏在众宾客艳羡的目光中笑着吩咐请人进来。 宫柘和宫榆都是身份高贵、姿容出众的美少年,两人进来后目不斜视的径直走到武氏身前,都以子侄之礼相拜。 武氏忙抬手阻了两人行全礼,笑问:“今天不是宫里进学的日子吗,你们怎么有空过来了?” “巧遇皇伯父查学,哥哥得了夸赞,就跟皇伯父求了恩典。”宫榆知道宫柘话少,便先一步回答了武氏的问话,这次托哥哥的福能赶上表弟的满月宴,宫榆也是很高兴呢。 要说姚王妃和宫榆在东宫是很有面子,但在今上面前却是平平的,一是因为姚王妃出身忠义侯府不得圣心,二也是因为她的成功反衬出了圣上当初赐婚钱氏的失败,所以宫榆在今上面前,一惯是装成小透明的,自然不敢随意请假缺课。 而宫柘正好和他相反,东宫对其有所保留,今上却不知怎么的非常喜欢这个侄儿,加上他难得开口一次,今上也就痛快的准了。 武氏自己生母早丧,生父是个渣继母又恶毒,所以天然的对宫柘就有几分怜惜,这会儿听了侄儿的话,武氏待宫柘不免又多了一分亲近。 当然了,武氏并没有把大姑姐代入恶毒继母这一角色的意思,只是那人也不会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后妈就是了。 待姚萱和两个表哥见过礼后,武氏又同两人寒暄了几句近况,知他们不爱在都是女眷的厅里多待,便让姚萱带他们去暖阁看圆圆去了。 这会儿圆圆刚好吃完奶,姚萱见状就习惯性的把小布巾放到自己肩头,想要给弟弟拍奶嗝儿,还是许医婆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才想起还有两个少年在。 暖阁里没有外人,姚萱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就示意许医婆不必在意,然后见宫榆满脸好奇的看着自己,宫柘的目光也一直往圆圆脸上瞥,姚萱好玩的逗他们:“我教你们给小宝宝拍奶嗝啊?” 宫榆见姚萱说着就从奶娘手里接过了圆圆,忙紧张的抬手想护着却又不敢碰到:“小心啊,他那么小那么软,你能行吗?” 宫柘比宫榆冷静的多,见丫鬟婆子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便知道姚家表妹应是抱惯了的,但他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体,人也靠近另一侧到能及时护住的距离。 满月的婴儿已经能自己坚持抬头一小会儿了,此刻被抱着趴在姐姐身上,小脸儿就自然而然的抬了起来,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好看向宫柘的方向。 宫柘长这么大还真没近距离的接触过小婴儿,也不知道一个月的小宝宝是看不清他那么远的距离的,只以为这个小表弟是在看着自己,他便也回视着对方。 不一会儿见小家伙累了似得歪头侧枕在姚萱肩头,清澈的大眼睛却还是在盯着自己,宫柘便情不自禁的更靠近了几分。 这时,姚萱正边拍边教宫榆正确的手掌姿势,也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待有所察觉的侧过脸时,宫柘正弯腰把脸凑近了小圆圆的脸。 圆圆这时正好一个嗝儿返上来,又因为姚萱侧身的动作震动了一下,于是随着打嗝儿返上来的一点儿奶就被圆圆喷了出去,好巧不巧的溅了几点儿在宫柘的脸上。 亲眼目睹这一‘惨况’发生的姚萱瞪大了眼睛,宫榆也一脸的懵圈,更别提吸了一口奶腥空气的宫柘了,小世子简直是惊呆了好么! “二、二哥!”宫榆反应过来后就从袖中拿出帕子想替他擦,但比划了一下还是没敢上手。 姚萱抱着圆圆也不敢乱动,只得吩咐丫鬟们倒水进来,替宫柘净面。 等到宫柘收拾妥当,姚萱也把圆圆放到榻上安置好了,三个少年人有些尴尬的互相看了看,再看看淡定的躺在那里自己玩自己的小圆圆,还是姚萱先憋不住的笑了起来。 毕竟小酷哥的呆样真是太难得一见了,所以也格外的逗乐啊。 有了姚萱开头,宫榆见自家哥哥虽然板着脸,却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便也不由得笑了两声,然后在宫柘冷冷的目光扫向他时,宫榆马上端正神色转移开了话题。 姚萱和宫柘配合着宫榆的话转移了话题,默契的都不再提刚刚的乌龙事件。这时有丫鬟来禀报说武爵府来人了,夫人请大姑娘去见见。 武爵府就是武氏的娘家,原先也是有封号的侯爵府邸,如今到了武氏父亲这一代,却已经败落的只剩个空头的一等子了,不过是仗着老夫人还在,免强维持着伯爵府的规格门面罢了。 武氏可以说已经和娘家完全撕破脸了,姚侯爷也是不喜那边的人登门的,所以姚萱还真没怎么见过武家的人,只知道那是一家子极品。 但今天是侯府嫡长子的满月宴,武家以外祖的身份登门,姚侯夫妇还真不能拦着,只能先捏着鼻子的招待了。 姚萱心道武家这几年躲着他爹走还来不及,这次突然大咧咧的就登上门来,恐怕没什么好事情。 心里想着事儿,姚萱面上便闪过一丝冷沉,但她很快就收敛了起来,还是之前那副娇俏可爱的模样。 第三十八章 武氏娘家人 世子护表妹 姚萱那一刻的神情变化,恰好被宫柘看在了眼里,小世子眼神一动,却不反感,反觉得小姑娘冷着脸也是蛮可爱的嘛。 宫榆听自家母妃说过舅母和武家的事,也担心武家的来意,他不希望表弟的喜庆日子被破坏,便想要帮衬一二,遂主动说到:“我们也该去前院了,就跟你一起去别过舅母吧。” 宫柘秉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原则,早就将姚府的一切调查仔细了,自然也是知道武氏和娘家的纠葛的,这会儿便也没有反对。 姚萱也想着或许两个少年的身份可用,见宫柘小世子没有不喜的意思,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然后姚萱吩咐许医婆看好弟弟,又命丫鬟婆子不许放任何外人进到暖阁里,强调道:“不论是什么亲戚还是谁,一律不许靠近。” 待丫鬟们恭声应诺之后,姚萱同宫柘两人一起回了大厅,刚一进入,就见另一侧主位上坐了个三十几许的华服妇人。 那妇人容貌虽美艳,但因过于消瘦了而显得有些刻薄,此时正皮笑肉不笑的跟武氏说着什么。而她怀里搂着个约八、九岁的小姑娘,身边还站着个娇怯怯的年轻小媳妇。 武氏的继母姓金,是个没落勋贵家的嫡女,当年嫁入武伯府颇用了些手段,可惜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她想象的风光,夫君降爵了不说,家里的财物还被继女 给带出门大半,眼看着一年比一年局促。 要说原配留下的这个嫡女,几乎是专门生来克她的,不仅害的她在上层圈子名声尽失,还害她的亲生女儿远嫁低嫁,如今都还在偏远小城吃苦受罪! 武金氏可以说是恨死了这个继女,但对方有姚侯府帮着护着,武金氏根本动不得,反倒还被夫家责怪她带累了夫家,让武金氏更加怨恨不已。 武家这十几年都被姚侯府打压着,如今好不容易她儿子娶到了二皇子妃的族侄女,他们家靠上了二皇子府,自觉终于扬眉吐气了的武金氏就按耐不住,趁机到侯府来显摆了。 武氏正忍着不耐的应付着继母,余光扫到女儿和侄儿过来了,武氏心思一动,只说了声‘萱儿你们来了’,却没叫破宫柘的身份。 金氏正说到兴头上,被武氏岔开后心里不高兴,便不等武氏介绍,堆起笑容跟姚萱三人说到:“萱丫头来啦,我是你外祖母啊,都不认识了吧。” 其实金氏根本就没见过姚萱,但她既想讽刺武氏又舍不得厚重的见面礼,给轻了自己又丢面儿,索性就含糊了过去,指着身边的儿媳妇说道:“这是你大舅母,上个月成的亲。” 接着不等姚萱反应,又指着自己怀里的女孩儿:“这个是你小姨,只大你两岁,你们往后可以一处玩儿。” 姚萱看着金氏洋洋得意的样子暗暗蹙眉,不想跟她们说亲道戚的,但碍于自己辈分小,不回答又显得失礼。 正在姚萱考虑怎么应对时,武氏却突然开口插了话,翻手向着宫柘介绍,看着金氏的目光透着嘲讽:“夫人也太急了些,我还没有介绍贵客呢,这位是谨顺亲王府的世子殿下,说起来有趣,这要论辈分啊……” 武氏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到金氏瞬间僵住了脸,这才温柔的笑着继续道:“还是弟妹的长辈呢。” 金氏的儿媳看着怯生生的,却很懂规矩,也有些见识,当即就给自家婆婆使了个眼色,然后恭恭敬敬的给宫柘行了国礼。 宫柘不躲不让的受了对方的大礼,并且没有叫免,而是背着手冷冷的看向了金氏。 金氏没见过王府的公子们,只以为同来的两个少年是王府四公子和哪个巴结姚王妃的庶子,虽然也是身份尊贵的,但到底没有受封,又是小辈儿,她夫君好歹也是一等的子爵,便当没注意的未加理会。 她却没想到会是王府世子亲来,毕竟那位跟姚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不说,在金氏看来,还极有可能是有仇的。所以这会儿众目睽睽之下,金氏不禁迟疑了一瞬,没有随着儿媳的意思行礼拜见。 守在门口的卢果一直是关注着自家殿下的,这会儿见他有意给姚府撑腰,便机灵的快步进了厅里,掐着嗓子的尖声呵斥道:“大胆,世子殿下当面却不行礼,是对皇族不敬吗!” “臣妇不敢!”金氏被卢果尖锐的声音唬了一跳,反射性的从椅子上弹起,然后福礼深蹲了下去,“臣妇请世子安。” 金氏怀里的小姑娘被她带的一个踉跄,好悬没有摔倒,这时却不敢知声,也学着母亲嫂子的动作福下身去。 但她的眼光却是不由自主的偷瞄向宫柘,只觉得这位世子殿下身份尊贵又有气势,实是威风的紧啊! 宫柘没有搭理金氏三人,只是先看了看姚萱,得了小姑娘一个感谢的笑脸,然后才转向武氏,微微颔首揖礼道:“舅母,午宴即将开始,侄儿们先回前院了。” “去吧、去吧。”武氏喜笑颜开,仿佛宫柘就是她们家的亲外甥一样,信重的叮嘱道,“柘哥儿和榆哥儿看着些你们舅舅,莫让他贪杯,一会儿圆圆抱出去见客,你们也帮舅母照顾好弟弟。” 宫柘和宫榆齐声应是,然后就直接退出大厅离开了,把还福着礼的武家人晾在了那里,而大厅中看戏的女眷们这才恢复了交谈,不时传出些笑声,也不知是不是在嘲笑武金氏她们。 京中的勋贵圈子就这么大,武爵府当年办的那些污糟事大家还都没忘呢,若说之前因为他们连上了二皇子府的亲,大家还有些观望的话,这会儿见她们得罪了深得帝宠的谨顺亲王世子,大家就彻底不在意了。 不过大面儿上,她们也不会平白的去得罪就是了。 待宫柘他们彻底走远之后,武氏才好像刚注意到似得转向了金氏她们,神情颇有些无奈的说:“夫人快起来吧,不是我说夫人,怎的会这般失了规矩,也亏得今天是遇到的柘哥儿,不敬皇族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什么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是! 第三十九章 姚萱知武家 姚爹施报复 金氏简直要气炸了,她今天本是来出气的,结果反倒丢了大脸! 但事涉皇族她是不敢乱来的,尤其亲王府的世子还没离府,金氏知道自己再留下来也报复不了,反倒更让人笑话。 索性也不装了,金氏恶狠狠的瞪了武氏一眼,只是到底不敢说的太大声:“看着别人下你娘家人的脸,你就高兴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这样不孝的东西往后能得什么好!” 金氏说完就带着儿媳和闺女气势汹汹的走了,她这次来只带了女眷,走时也是在二门换了自家马车后就径自离开了,倒是没有打搅到前院的热闹。 金氏来搅和了这么一遭,虽说并没有恶心到姚家人,反倒自己丢了脸,但就像她说的,武氏毕竟出自武爵府,一个孝字压下来,她便是有再多的委屈无奈,外人也只会说是她这个做女儿的错! 所以,一定不能让武家翻过身来! 武氏捏着帕子默默的想着,至少不能脱离了姚府的压制…… 圆圆的满月宴最终顺利结束,不过姚萱感觉得到武氏的不开心,于是在晚上自家人吃完饭后,姚萱偎在武氏的身边逗她:“娘,金家一定是恨极了武家,这才把女儿嫁过去,祸害他全家的吧?” 姚萱今天偷偷跟余嬷嬷打听过武家的情况了,据说金氏没嫁过去时那边还是伯府,并且凭着武氏的大伯父,也就是武府嫡长子的战功,还很有希望能升爵位。 可金氏刚生了伯府的嫡长孙,武氏的大伯就战死了,而武氏的祖母厌恶出身尊贵的长媳,又偏疼幼子,再加上金氏的撺掇,婆媳俩居然瞒下了武氏大伯娘刚有孕的事情,骗武氏的祖父——因丧子而病倒的武伯爷请旨幼子承爵! 旨意降下来后伤神养胎中的长媳才知道,结果武氏的这位大伯娘也不是吃素的,仗着宗室县主的出身,硬是闯出武伯府一路告到了御前,使得武家犯了圣怒,后来还争气的生下了儿子。 最终,武氏的祖父被老妻和幼子夫妇气病而死,却还是舍出部分兵权和老脸保全了她们,今上最终只将武氏父亲的爵位降为了子爵。 然后今上念及武氏大伯父的忠义,便许了武氏的大伯娘带子分家单过,并封了武氏那个堂弟县伯的宗室爵位,品级等同于勋贵中的一等子爵。 而按先国礼后家礼来说,武氏堂弟的身份还高于武氏的父亲,由此也可看出今上对待两家的态度。 这之后金氏受到教训消停了一阵儿,但随着武氏的长大,她又动起了武氏母亲留下的嫁妆的主意,还想让她的女儿顶替武氏和姚侯府的婚约,反正是各种作,最后被姚爹狠狠的教训了几次,又抓住她宝贝儿子做威胁,这些年才压制住了武家。 再有金氏给武家生的两个儿子,大郎好色无能,三郎虚伪阴狠,武爵府的落败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了,所以姚萱这会儿才会有此一说。 武氏初时没有反应过来姚萱话里的意思,还在认真的回想,金家和武家到底有没有仇怨。 还是姚爹反应快,大笑着拍了拍手道:“是极是极,必然是深仇大恨的,才会嫁这样的女儿给人家。” 笑完又忍不住有些唏嘘:“想当年武爷爷和大伯父多么英雄了得,大好的局面却生生毁在了自家女眷手里,所以说娶妻当娶贤呢。” 姚侯爷会和武氏定下娃娃亲,除了他母亲和武氏母亲是闺阁好友的关系外,也是姚家看好了武家是今上的亲信,且父子两代名将,结这门亲能帮扶到姚府。 却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武氏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好气又好笑的用食指戳了戳姚萱的额头:“你这贫嘴的丫头,这般促狭的性子是随了谁啊?” “当然是我啊,团团呐,我跟你说啊,像我就是有幸娶到了你娘,咱们家就和和睦睦、顺顺当当的。”姚爹拍了拍姚萱笑嘻嘻的小脸,然后高情商的恭维了武氏一记,表示自家媳妇儿绝对是最好的,“等团团和圆圆长起来了,咱们家也会越来越好的!” “当着女儿的面,又混说。”武氏含笑的嗔怪了姚爹一句,随即想起自己的担心,便将金氏儿媳的事情告诉了他。 “这是靠上二皇子了?”姚侯爷闻言思索了一下,然后就不在意的拂了拂衣袖,“当初武爷爷和大伯父的人脉都留给你堂弟了,武家现在的那些废物,等二皇子明白到他们毫无价值之后,不主动‘大义灭亲’都算他‘仁厚’了。” 武氏听了夫君的话,心里稍稍放松了些,但还是嘱咐姚侯爷要以防万一,免得带累了府里。 姚侯爷认真的应了,由此想到武氏那个远在北方的堂弟:“说起来二郎也许会是个好的,像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但那边四时节礼往来都很妥帖,等他出孝回了京,咱们便多照顾他些吧。” 武氏的大伯娘当初分家后先是独住在京中,后见儿子喜武擅谋,又有亡夫留下的家将力荐,她便带儿子回了北方娘家拜师学艺,已经离开十多年了。 本来前年二郎小有所成后说是要回京的,可惜大伯娘不幸病逝了,二郎就留在北方守孝和继续修行,明年才能回来。 “好。”武氏知道夫君是想自己能有个娘家人依靠,好避免些外人的流言蜚语,她自己虽不在意,但也感激的接受了夫君的好意。 再有当年大伯娘恨极她祖母和金氏,所以直接或间接的维护了她许多次,武氏也是念大伯娘这个恩的。 姚侯夫妇那边有商有量的,姚萱这边却是暗暗的被那个武大郎、武二郎的戳中了笑点,不过故事里的武二郎对亲兄长情深义重,而这边的这对堂兄弟,只怕是恨不得要撕了对方吧? 满月宴后,姚府的日子再次平静了下来,姚侯爷找朋友设套修理了武大郎一顿,并在对方哭爹喊娘的问原由时,告诉他回去问他亲娘,于是惯会窝里横的武大郎,就真回去跟金氏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而事后金氏见儿媳妇不出头,又怕儿子再挨揍,只能憋憋屈屈的忍下了这口气,没敢再作妖…… 第四十章 转年晏嫁近 王妃喜得孕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次年六月份,谨顺亲王府那边再次穿出喜讯,姚王妃有孕满了三个月! 忠义侯府这边自然是第一时间过去道了贺,此时圆圆已经九个月大了,身体结结实实的,姚侯夫妇就把他一起抱了过去。 姚王妃在主院见了弟弟一家,谨顺亲王亲自陪着妻弟进来的,不过姚侯爷不好在内院久留,只同姚王妃寒暄了几句,见姐姐一切都好,就和王爷回前院下棋聊天去了。 待屋里只剩下了女眷之后,大家的神情便放松了下来,姚王妃示意许医婆把圆圆抱到近前,真是越看侄儿心里越爱:“圆圆长得真快呀,跟大郎小时候一模一样。” 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圆圆完全是结合了父母的优点长得,不过此时自然没人会说出来扫姚王妃的兴,武氏也是笑容柔美的应是。 “母妃,弟弟!弟弟!”康康如今二周岁出头,已经能认人和理解一些简单的词汇了,忽然见到个比他还小的宝宝,就好奇的想要接近。 姚萱此时正坐在姚王妃的身边,见丫鬟拦着不让康康往姚王妃身上扑,就主动把人哄到了自己这边,然后让许医婆把圆圆放到了榻上。 圆圆如今已经爬的很利索了,还能扶着东西站起来,并且挪上几步,不过科学表明爬的少的宝宝比较容易感统失调,所以姚萱并不鼓励圆圆过早的学走,反而一有机会就逗他多爬多玩。 走路撞东西和平地摔什么的,二次元萌一萌还行,现实中就算了吧,尤其圆圆以后还要学武的。 而姚侯夫妇对此有疑问时,姚萱就开玩笑说反正圆圆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走路呢,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就多做做四足动物吧,于是娇惯儿女的姚侯夫妇也就真的不管了,认为反正儿子又不是不会走路,女儿爱玩就随她好了。 对此,姚萱高兴之余,心情还真是有点小复杂呢。 圆圆被放到榻上后,就利落的自己翻身趴了过来,然后啊啊呀呀的爬到了姚萱身边,抓着她的胳膊就要往她怀里钻。 姚萱在自家娘亲和姑母面前也不外道,用专用的小帕子给弟弟擦了擦口水后,就让丫鬟搭手把康康鞋子脱掉,然后把他放到了圆圆身边。 接着姚萱自己也踢掉鞋子坐到了榻上,又让丫鬟们拿过来弟弟们各自喜欢的玩具,就耐心的哄两个小宝宝一块儿玩了起来。 “团团真是越来越有姐姐样儿了。”姚王妃一边说着一边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我这胎啊,若是也能得个这般贴心的女儿就好了。” “娘娘!”武氏不赞同的轻轻摇了摇头,皇家的女儿虽也高贵,但有和亲和抚边这两朵乌云罩着,能得幸福的却是少数。 尤其王府这边的大姑娘已经蒙恩免了和亲。所以姚王妃若真得了女儿,那么作为亲王府的嫡出姑娘,再想自主婚嫁,怕是就不可能了。 姚王妃闻言笑容一僵,明白了武氏意思后暗道扫兴的撇了撇嘴,虽然她也知道弟妹说的是实话,但还是嘴硬的哼了一声:“大不了,往后在边疆给她寻一个年少有为的将军做夫婿呗。” 武氏知道大姑姐只是在嘴硬,笑了笑没有再说对方不爱听的话。 而姚王妃虽然倔强,可也明白像弟媳所说的,亲王府已经有了一位蒙恩自主婚配的嫡长女了,为了王府的圣宠,其他女儿也势必不能再请恩了。 一想到如果这胎真是女儿,自己娇宠着养了十几年,往后却要远嫁到危险的边陲之地去,姚王妃便有些意兴阑珊了起来。 姚萱那边虽然在认真的陪弟弟们玩,但也分出了一部分心神注意着姚王妃和自家母亲的谈话,这会儿见她们两个又冷了场,姚萱便玩笑似得插了一句话:“如今咱们不是都已经很少和亲了吗?说不定再过十几年啊,咱们大周就一统天下,连抚边都不用了呢。” 其实姚萱想到的是,再过十几年今上都七十多岁了,就算长寿没驾崩,那也得是太上皇了,到时以姚王妃和太子妃的关系,想把女儿留在京中那就不是什么难事儿啦。 不过这话自然不能直接说,姚萱就换了个理由提醒自家姑母。 而姚王妃也不负姚萱所希望的,果然就想到了今上的年龄问题,反应过来的姚王妃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姚萱,随即就露出了明艳的笑颜,欢喜的伸手捏了捏姚萱的脸:“大胆的丫头,真像你姑姑我!” 武氏也是聪敏的,一听姚王妃的话便反应了过来,暗暗瞪了一脸无辜可爱的女儿,便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说到郡主,这眼看就到出阁的日子了,封号还没赐下吗?” 王府的嫡长女宫晏,虽早年就得封了郡主,但今上并不待见这个侄女,所以一直没有赐下正式的封号,武氏才会有此一问。 “也许会在婚礼当日赐下吧。”姚王妃不在意的回了句,她对这个继女的事一惯不上心,淑太妃也体谅她,并未让她参与太多。 等到姚王妃有了身孕之后,更是彻底不用她管了,淑太妃也只是把着大方向,而把具体事情全部交给了钱侧妃操办,美其名曰对方是大姑娘的姨母兼庶母,必是会尽心尽力的。 武氏本也是为了转移话题,见姚王妃不感兴趣,也就不再提郡主的事了,转而说起了许医婆。 如今圆圆也大了,姚王妃又有了身孕,自然应该把人送回来照顾姚王妃才是,武氏来之前就已经大礼谢过许医婆了。 姚王妃闻言也没拒绝,就把许医婆留了下来,姑嫂两个又闲聊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武氏才起身告辞。 不过姚萱却被有孕任性的姚王妃给留了下来,理由也是现成的,郡主月中出嫁,姚王妃虽说不用管琐事,但该出面的时候还得是她这个正妃嫡母,所以姚萱留下既能学东西,又能帮衬照顾自家姑妈! 而姚萱这一留下,小小年纪就显露姐控属性的圆圆不乐意了,抱远了就哭,亲妈都不好使,就是哭着要抓姐姐,而姚萱也舍不得离开弟弟十多天,就抱着弟弟可怜兮兮地看着众人。 结果,就是姐弟俩一道被姚王妃欢快的给留了下来,武氏只能心塞的去跟姚侯爷抱怨。然后搭上了一双儿女的夫妻俩,怨念的回家去了。 第四十一章 嫡姐逼请封 姐弟更离心 姚萱这次做客王府,就带着弟弟入住了姚王妃给她准备好的新院子,之前一直照顾她的宫女秋儿,也正式升做了她院子里的管事姑姑。 而除了姚萱带来的二同、三阳、四平和九久这四个丫鬟外,院子里还配了两个二等和四个三等丫鬟,都是从以前服侍过姚萱的丫鬟里选的好的。 另外还有负责扫洒、杂活儿的小丫头和婆子若干。 这配置虽然比不上王府嫡长女宫晏,但比庶出的宫妩却是强多了,由此可以看出姚王妃对自己娘家侄女的重视和宠爱,府里的下人们自然更高看了姚萱许多。 就在姚萱带着弟弟熟悉新住处时,得知她这边情况的宫晏忍不住摔了套茶盏。心情越发的郁躁起来。 之前刚定亲那会儿,宫晏确实是欢喜憧憬了一阵子,连性格都平和了不少,可随着婚期的临近,今上却迟迟没有赐下她的封号,宫柘还透露过旨意要到成亲之日才会颁布,且他还没看到是什么封号,所以宫晏不禁又焦虑了起来。 再加上钱家暗暗传进来的消息,不是说她未婚夫和哪个风尘才女诗词交流频繁,引对方为知己红颜,就是说他怜贫惜弱的又救回了什么孤女,结果人家要死要活缠着他…… 虽然最后她未婚夫都是风流而不下流的,没有收人进后院,但这类信息日积月累下来,宫晏还是疑虑渐多,也更加看重自己能掌控住的东西。 比如说封号,还比如说嫁妆! “来人!”宫晏想到这里便唤来了宫女,吩咐到:“派人传话去前院给世子的人,等世子回府后,让他有时间就过来说说话。” 自从去年被宫柘责罚了自己的仆婢后,宫晏也不敢不分时间的乱叫人去找他了,总是提前派人去说一声。 等到宫柘和宫榆兄弟回府拜见过淑太妃之后,宫榆就欢快的去姚王妃那看表妹表弟了。 临走前宫榆还邀请了宫柘同去:“哥,圆圆都快九个月了。肯定长大了不少,你也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这是宫榆的经验之谈,当初他亲弟弟康康就是这样。 宫柘想起姚家的那个小表弟,也有些想念了起来,不过有姚王妃在,他过去到底不方便。 这时又听下人禀报说宫晏有请,宫柘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过去见见宫晏,遂同宫榆说到:“不了,也不急在这一时,等跟祖母请安时再见吧。” 宫榆也听到了下人的话,便不再多说什么,跟宫柘别过后就往主院去了。 等宫柘到了宫晏处,见她虽勉强装的平静,但细微处还是难掩忐忑,宫柘以为她是又听到未婚夫的流言蜚语了,心里不禁软了软,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下来一点:“姐姐唤弟前来,所为何事?” 可惜宫晏一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注意到弟弟神情的这一丝细微变化,她犹豫又犹豫之后,有些含糊的问到:“柘哥儿,你说皇伯父已经决定了,要在我成亲时赐下封号是吗?” 听到宫晏问起的是封号的事,还是自己已经告诉过她的事情,宫柘下意识地微微蹙了蹙眉,外露出的那一丝柔软便迅速的消失不见了:“是啊。” 宫晏错过了宫柘难得的心软,却对他转冷转硬的声线很敏感,以为他是不耐烦应对自己,于是宫晏压下那一点点心虚的开了口,同时语气不免也带出了几分生硬:“柘哥儿,封号的重要性我不说你也知道,早封和晚封的差别,你也不会不清楚。”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透出了埋怨之意,宫晏咬唇调整了下情绪,换上了恳求的神态:“姐姐没用,不得皇伯父的喜欢,但柘哥儿你不同啊,你帮帮姐姐,帮姐姐求求皇伯父,提前把封号赐下来,哪怕只是提前个两三天呢?” “姐!”不耐烦的打断了宫晏的话,宫柘简直无语,“你又在胡说什么?” 宫柘觉得宫晏真是莫名其妙,皇伯父当着他面亲自写的圣旨,已经交给传旨太监备案,就等到日子就赐下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改了? 当一国之君的圣旨是什么了?宫柘小世子心好累。 而且都已晚封了十多年,只提前个两三天能找回多丁点儿面子?正日子晋封还能说是双喜临门呢好不好。 “我怎么胡说了?就是不一样嘛!”宫晏被宫柘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刺激到了,火大的起身呵斥说,“让你帮点忙怎么就那么费事,你要还当我是你亲姐姐,就帮我去求求皇伯父,早封赏我几日!” 时隔一年,宫柘再次被宫晏蠢到无话可说了,也懒得再她废话,宫柘只冷冷的反问了一声:“你又当我是你亲弟弟了吗?有想过我若是被皇伯父厌弃,命运又会如何吗?” 宫晏被宫柘复杂的眼神盯的心里一颤,强撑着回了两句嘴,只是到底还知道心虚,所以话说的很没底气:“哪有那么严重,不过小事一桩罢了。” 压下心底的那丝失望,宫柘没有再跟宫晏废话,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转身走了,任由宫晏在后面摔东西发脾气…… * 工作忙更完啦,抱歉抱歉~ 照例逢一在正文里备注~ 求收藏,就关注,求评论,求推荐票票啦o(*////▽////*)q 第四十二章 宝弟日常二 姚萱宽世子 姚萱很喜欢王府里的湖心亭,来王府的第二天下午,待日头西斜,热度也散去一些之后,她就带着两个弟弟再次来到了这里。 因为这次是两个宝宝,姚王妃索性命人将湖心亭中的桌椅全部撤走,整个地面都铺上了柔软干净的毛毯,姚萱又让人将弟弟们的玩具连带着箱子一起搬了过来,以训练康康取出放回的整理能力。 检查确认了场地和物品的安全性后,姚萱便让奶娘将两个宝宝放到了地毯上,不过她才刚给弟弟们脱掉鞋子,二同就走到她身边轻声禀报:“姑娘,世子殿下和四公子过来啦。” “这个时间?他们应该还没有下学啊。”姚萱疑惑的转过头,就见路边果真走来了两个华冠锦服的少年郎,正是宫柘和宫榆兄弟俩。 姚萱看到他们拐向了通往这边湖心亭的小桥,知道他们是要到自己这边来,便让丫鬟先看着些宝宝们,她自己走到桥边迎了迎两人。 “二表哥,四表哥。”姚萱只是向两人微微福了福身,就站到他们身边含笑的问,“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下午的骑射课停了。”宫榆习惯性的先开口回答了姚萱的问题,谁让他的二哥一贯惜字如金呢,宫榆已经练就了非凡的看脸识意本领。 不过出乎四公子意料的是,不等他解释停课的原因,宫柘那边已经先开口补充了。 “天热,六皇子中了暑。”目光扫过姚萱笑盈盈的精致脸庞,宫柘淡淡的说。随即想到姚萱可能不知道六皇子是谁,他又解释到,“双胞胎之一。” 宫里如今只有一对双胞胎,就是继后娘娘所出的六皇子和六公主,今年十五岁,很得今上的宠爱。 “哦。”姚萱点点头表示知道他说的是谁,这位如今已经像他几位兄长一样入朝听政了,据说表现还不俗呢。 姚萱对于那位不认识的皇子没兴趣,这会儿难得两个少年有空,她就想让这兄弟四个能多亲近接触一下,遂主动相邀。 两个少年本就是来凑热闹的,闻言自然同意了下来,等两人被服侍着擦净了鞋底,姚萱便带他们一起走到了地毯前,然后拍手召回两个弟弟的注意力:“康康,圆圆,快看看谁来啦?” 宫榆顺着姚萱的话音儿侧身坐到了毯子上,笑着向两个宝宝的方向伸手要抱,宫柘见状迟疑了一瞬,然后端端正正的在毯子上跪坐了下来。 康康对自己的亲哥哥自然很熟悉,哥哥哥哥的叫着就往宫榆怀里扑,然后搂着哥哥的手臂歪头看宫柘,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叫了声:“二哥好。” 淑太妃有意让三个嫡孙多接触,所以平常请安时,总是把他们三个叫到跟前说说话,康康自然是认识这个哥哥的。 “嗯。”宫柘像平时一样的应声,却见姚萱站到康康的背面跟自己做口型,他便下意识的复述道,“康康好……” 得到回应的康康莫名开启了自嗨模式,拉着宫榆哈哈的去抓玩具玩了,宫榆便在他身边追着扶护,注意力一下子就全集中在了他弟弟身上。 这边姚萱抱起蹭蹭爬过来的圆圆,让他面对着宫柘的方向,抓着他的一只小手去摸宫柘的衣服,同时解释道:“圆圆,这是二哥呀,认不认得二哥了呀,二哥抱抱好不好?” 圆圆自然还不会叫人,但这会儿却很给面子的冲着宫柘傻乐,被姚萱放进对方怀里也不恼,还颇有兴致的模仿姚萱往篮子里扔小球玩具的动作。 宫柘有些僵硬的扶着怀里奶香味儿的胖娃娃,耳边听到的都是姚萱耐心哄逗圆圆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却并不惹人厌……这也是宫柘有记忆以来,从未在自己身边听到过的音线。 说来可笑,作为生而高贵的大周皇族一员,还是地位不差于某些皇子的亲王世子,宫柘却没有被任何亲人宠爱哄逗的记忆,印象里只有祖母严厉的期许,生父的厌恶,亲姐的嫉恨,姨母的利用,母族的算计……说起来,反倒是继母的冷淡,是让他觉得最理所当然,最没有抵触的。 宫柘正想着心事,却被突然靠近的康康所打断,回神就看到对方扑到了姚萱怀里,捏着她衣服上绣的小花苞问:“这是什么呀?” “这是花苞呀,长大了就会变成漂亮的小花朵。”姚萱搂过康康,一边回答他一边笑看着累出了汗的宫榆,他可是被康康给溜半天了。 “哦。”康康闻言点了点头,结果随即又捏着花苞重复的问到:“这是什么呀?” 同样一句话如此反复了五、六遍,听的宫柘和宫榆都暗暗蹙眉,担心弟弟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姚萱却一如开始般的认真回答,不见丝毫不耐。 直到康康又被别的玩具吸引走了,姚萱才给两人简单解释了一下婴幼儿对事物的敏感期,他们会不停的重复某件事情或话语,这是他们能注意到细微之处的表现,适当引导学习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当然了,姚萱解释这些的时候都不忘加上‘许嬷嬷说’的字样,极力弱化了她自己添加的成分。 就算是这样,宫柘也已经很高看这个姚家的小表妹了,先不论别的,单说她对自己家人的真心和用心,宫柘就不免生出了一种浓浓的名为羡慕的情绪。 而在不知不觉间,宫柘也将那声羡慕轻轻的说了出来,轻到只有他身边的姚萱能听到。 “啊?”姚萱以为自己幻听了,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宫柘,她好像听到对方说羡慕她的家人? “你没听错。”承认自己的情绪没什么可丢人的,宫柘的嘴角微微扬起,深深的看了姚萱一眼,“我羡慕你,更羡慕你的家人。” 反应过来宫柘话里的意思,姚萱回想起自己前世的孤独,不免也跟着感慨了一句:“我也好羡慕现在的自己啊,太幸福了。” 宫柘:“……” “嘿嘿。”姚萱仿佛看到了小世子额头的黑线,笑嘻嘻的抱起圆圆呼上了他的脸,让他体验下小萌娃的奶香之怀抱,“二哥是安安和康康的家人嘛,那我们也都是亲人了啊。” 宫柘继续默,他木着脸抱下圆圆,然后把嘎嘎笑着的小家伙呼向她亲姐的脸…… 第四十三章 主仆论贤良 侧妃喜阴谋 自打在湖心亭疯玩儿了那么一次,康康和圆圆就都惦记上了,姚萱便给他们规定了作息时间表,一天两次,分别在上午热起来之前和下午日头温度都降下来之后。 并且姚萱还让康康身边的大宫女记为日常,以后就算她回府去了,也每天都固定时间段带康康出去,其他吃饭、吃水果、玩玩具的时间也都要固定,而不是随他想吃就吃,想玩儿就玩儿,要养成良好的规律性了。 姚王妃看着姚萱头头是道的嘱咐宫女,不由得轻声跟许医婆笑道:“从来只知道小姑娘们有的爱诗词,有的爱歌赋,还有什么花草、厨艺、女红那些,却是头一回看到像咱们团团这样,居然最爱养孩子的。” 姚萱的功课门门优秀,也门门儿都不偏爱,都有些为学而学的意思。 直到许医婆去了侯府,自此以后姚萱的空闲时间倒是都用来跟许医婆学东西了,虽然这其中孝悌是主因,但若不是这丫头自己确实感兴趣,她也不会学的那般积极了。 否则直接选两个聪明忠心的丫头跟许医婆学习,不是更常见适宜的方法吗? “大姑娘往后一定会是位贤妇良母的。”许医婆对姚萱是十二分的满意和喜欢的,要不是顾及姚王妃这里,她都想干脆留在姚萱身边了,“往后能娶到大姑娘的人,不知是积了多少辈子的福运啊。” “良母是一定的,贤妇就不必啦。”姚王妃霸气的哼了一声,心想她家团团以后才不会去受那些所谓贤妇的委屈呢,她一定给团团选个一心一意的好夫君! 还有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小宝贝。 姚王妃慈爱的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心想如果这胎真是个女儿,那么就算是为了她,自己也要更加力保东宫不失! 许医婆闻言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忙点头附和,笑着说道:“王妃所言极是,极是啊! 姚萱察觉到姚王妃和许医婆的目光,转头见她们不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甜甜的一笑之后,又跟大宫女补充了几点注意事项。 就在姚萱话音落下后,刚让宫女去看两个宝宝午睡醒了没有时,就有丫鬟禀报说钱侧妃求见。 “想是郡主的婚事安排妥了吧。”姚王妃不在意的说了一声,吩咐丫鬟把人请了进来。 距离宫晏的婚期还剩十天,王府内的一应布置也都该做起来了,嫁女虽不如娶妇繁琐,不用动土,宴客也简单,但要想顺利风光的把新娘子和嫁妆送出门,还是要注意很多细节的。 姚萱和王府内的妃妾基本上都没什么交集,也就两个侧妃因其身份和来历她认真对待了,其他的包括四个庶妃,姚萱多还是看着眼熟,但对不上名字的状态,可见她们平时的出镜率之低。 而在娇媚明艳的柳侧妃和温婉羸弱的钱侧妃之间,姚萱更忌惮的则明显是后者,因为身为户部尚书嫡幼女的柳侧妃,娇纵和傲气都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这使得她通常都偏向于阳谋和权势,而不屑去使用阴谋诡计。 而钱侧妃则与之刚好相反,表面看起来有多柔弱善良、单纯无害,心里就有多狠辣阴险、自私恶毒。 要说谨顺亲王这个有情无情全看心情的男人,也真是生来克钱侧妃的,使得她陷在小白花的套路不敢轻动。 一想到钱侧妃这些年里也挺憋屈的,想害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姚萱的心情就又转好了。 回想间,钱侧妃已经进来了,衣着素雅妆容简单,却自有一派柔魅婀娜之姿,她身后还跟着四个丫鬟,捧着的托盘里都装满了厚厚的册子等物。 众人客套的见礼之后,姚王妃看座,钱侧妃也没多客气,谢过之后就坐了下来。 “郡主出嫁的一应事务,妾身都已整理好了,还请王妃过目。”钱侧妃轻声轻气儿地说着,许医婆每接过转呈一样,她就简单解说一下,态度十分恭顺,里面包括嫁妆统册,未来几天王府的当值安排,宴客安排,各项费用情况等等。 全程,钱侧妃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有任何抱怨和表功的意思流露出来,弄得大家一时间都不太适应呢。 “行了,大体我都清楚了,”姚王妃略略扫了几眼,就让宫女先收起来了,回头自然有她们帮着查看,“钱氏,你就先按这些安排去做吧,回头要是有什么要改动的,我再派人通知你。” 这些册子钱侧妃处自然都有备份,闻言恭敬的应是之后,就痛快的告退离开了,云淡风轻的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姚萱一直目送着钱侧妃很着急似得走出门去,确定她今天真的没矫情,直觉她不是心虚就是有喜啊! 而以这位钱侧妃的段数,心虚什么的才不会这么明显呢,那就是有喜了,所以说是因为又和她姑母撞孕,不想继续受刺激这才闪人的? 姚萱转回身看着姚王妃,却见对方还是一脸平常的样子,就觉得自己猜的应该比较靠谱,不然以她姑母对府内的掌控力度,不可能对钱侧妃的异常视而不见。 确实如姚萱所想的,姚王妃已经知道钱侧妃两月未换洗的事了,再加上宫晏婚事的压力,钱侧妃如今这般的急躁反常,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只是姑侄两人都没有想到的事,钱侧妃一出了主院,脸上隐忍的不耐就消退个干干净净,避开人的询问等在门口的亲信嬷嬷:“消息怎么还没传回来?” “侧妃冷静!”长得一副慈和模样的老嬷嬷眼神一厉,握住钱侧妃的手往下压了压,以免被人看出些什么,“就是今日了,最迟晚膳前定能有结果的。” “好!”钱侧妃稳了稳情绪,一手扶着嬷嬷的手臂,一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轻轻抚动,脸上又泛起了往日的柔善笑意,可吐出的话语却充满恶意,“我倒要看看,那个女人听到消息后,这一胎还保不保得住!” 李嬷嬷见钱侧妃又歪了重点,不禁蹙眉小声的告诫道“夫人,老太爷的意思是要借此机会离间世子殿下和姚家,而非招惹王妃娘娘的注意,再迁怒于钱家。” 第四十四章 宫柘宫榆伤 姚萱阻惊报 “知道了、知道了。”钱侧妃敷衍的应到,心里却想着最好宫榆那小子能直接摔死了!到时候姚氏那女人怒哀之下再跟着去了,他们还用顾忌什么世子和姚府的? 老嬷嬷见钱侧妃敷衍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踏实,但再一想这位人前的表现,她的心又慢慢定了下来,这位要真是个没用的,又怎么可能混到今天这般地位? 就在钱氏主仆竖着耳朵的等待中,皇长孙探病外祖父途中遇刺,被恰巧路过的二皇子的亲信将军所救,最终逢凶化吉的事情迅速传播开来, 而随着这则消息一同进到谨顺亲王府的,还有被惊马摔伤的宫榆,和为了救他一同坠马的世子宫柘。 淑太妃在接到消息的瞬间,眼前就是一黑,还是她身边的嬷嬷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淑太妃才没有一头栽倒下去。 饶是如此,殿内众人还是都被唬了一跳,总算传话的宫人还机灵,忙说两位公子都还安好,受伤并不严重,并且圣人赐下了太医入府,专门治疗两位公子! 最受重视的两个的嫡孙同时受伤,淑太妃顿时心里直发慌,忙让把两人都送进荣寿殿来,并要太医亲自来回话。 不过随即淑太妃又想起有孕的儿媳妇,立刻又叫人快去小心禀报,万不可惊吓到王妃,再伤及了她未出世的嫡孙! 荣寿殿里的人被淑太妃指使的团团转,东配殿被收拾出来专门安置两位公子,以便太医共同诊治。 慌乱间,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太医被四个内侍用抬椅疾行着抬进了殿内,落地时捂住胸口直喘气,直哼哼着说自己差点没去了半条命。 “薛老!”淑太妃一看来人,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像是受了委屈的晚辈见到了亲信长辈一样,信赖之情一览无遗,连眼眶都有些红了。 这位太医院的薛院使,是淑太妃非常熟悉的医者,当年在宫里帮她良多,后来她升做太妃后为了避嫌,两人才少了往来,但她对薛老的性情还是非常熟悉的,会玩笑会抱怨,那就是胸有成竹、没问题的意思。 “淑娘娘啊,好久不见啦。”年近古稀的老太医笑呵呵的抚了抚自己的胡子,然后向着淑太妃揖了一揖,玩笑的说道,“呦,您和上次见时竟是一点也没有变,这驻颜之术可真是让老夫望尘莫及啊。” 淑太妃噗嗤一声转悲为笑,急急地问到:“薛老,您就别笑话我了,我那两个孙儿怎么样了?伤的可严重?” “没事儿、没事儿的。”薛院使老神在在的安慰说,“就是四公子被箭矢擦伤了腿,世子殿下挫伤了手臂,其他都是些撞伤蹭伤,两个小子身体都好,不会留下什么隐患的,老夫敢跟你担保。” “那就好……”淑太妃至此才真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这时一辆马车被直牵到殿前,淑太妃忙领人亲自迎了过去,急唤到,“柘哥儿,榆哥儿,你们怎么样了!” 车子还没停稳,车门的帘子就被从里面一把掀开,吊着一条手臂的宫柘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好几道红痕,所幸伤的都不太深。 宫柘面容平静的看向淑太妃,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沉稳:“祖母莫忧,孙儿们无事。” 而随着宫柘的话音儿落下,躺在车里的宫榆也元气十足的说道:“孙儿们劳祖母挂心了,祖母莫怪,是孙儿不孝。” “祖母不怪,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淑太妃看着一个被扶一个被抬下马车的两个嫡孙,心里这个疼啊,随后又是大怒,让人先送他们和薛院使先去了东配殿后,淑太妃就命人把随公子出门的下人都绑了进来,她要亲自审问。 却说荣寿殿那边在闹哄哄追查之时,姚王妃这边也险些乱了起来,两个二门上的小丫鬟火急火燎的冲到荣嘉堂院里就喊世子和四公子不好了,吓的院里的丫鬟婆子都慌了,生怕沾到身上受了牵连,没头没脑的就要把人往屋里带。 幸好姚萱先那两个丫鬟一步,带着户外活动完的弟弟们正好走到正房门口,一听话音儿不对忙让人堵了那两个丫头的嘴。 “都给我闭嘴!跪下!”姚萱站在房门口一声低喝,三阳和五福立刻一踹那两个被堵嘴丫鬟的膝弯,两个小姑娘就噗通一声跪倒了下来,立时疼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呜呜咽咽的痛哼着。 而院里的其他下人被反射性的一带,也都跌跪下来不敢再吱声了,院子里立时只剩下两个小宝宝被吓哭的声音。 奶娘们忙小声的拍哄起来,但神情也都是惶恐不安的,低着头不敢看那位小姑奶奶。 这时,从屋里走出来的宫女被跪了满院子的人吓了一跳,在冷着脸的姚萱看向她时,那宫女忍不住缩着肩深福了一礼,然后陪着小心的问道,“娘娘让问刚刚为何喧闹,小公子们怎的哭了?” 姚萱见那丫头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便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二同,轻声吩咐道:“二同你去回话,就说有丫鬟急病昏倒了,小公子们受了惊吓,让姑妈无需担心,我会处理的。” “是。”二同轻福了福身,就换上一副只是略微担忧的神情转进了屋里,同时让两个奶娘抱着孩子在厅里哄,然后又让那个小宫女也留在厅里,不必跟自己进去。 这时,姚萱看着两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指着其中看起来更大一些的那个丫头,才忍着担忧让拿开了她堵嘴,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丫鬟经过这又痛又吓的过程,人已经冷静了下来,这会儿被问之后也蒙了,回想了一阵儿之后才犹犹豫豫的回答:“奴婢、奴婢是听嬷嬷吩咐进来传话的,说是世子殿下和四公子坠了马,都不好了。” 姚萱闻言心里就是一翻,整个人都木了的感觉,但又一想这两个丫头冲进来的蹊跷,便忍着紧张继续冷冷的盯着对方,一字一句的逼问,“哪个嬷嬷吩咐你的,公子们怎么不好了?” 第四十五章 姚萱护姑母 探病两兄弟 “是、是嬷嬷们,她们都这么说,大家都这么说的啊。”那小丫头吓的脸都白了,声音抖得带了哭腔,只会重复那几句话,“只说是已经不好了,没说别的,真是嬷嬷们说的,是嬷嬷命我们来的。” 另外一个小丫头显然倒是比她强一点,抬着头示意自己有话说,姚萱便让也拿出了她的堵嘴帕子。 “她说的都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了,小姑娘勉强镇定的急急解释道,“奴婢们正惊慌时,就被嬷嬷推搡着让来给娘娘报信,奴婢就来了啊。 小丫头边说边回想着,渐渐的脸上显出了惊惧怨恨之色,浑身抖如筛糠:“奴婢想起来了,那是个不认识的嬷嬷,她带着干活的遮帽,让人看不清容貌,声音也是压低了的。” 小丫头说到这里后,边哭边磕头求饶,但还记得没有发出大的声响:“奴婢情急之下没想那么多,奴婢不是要故意惊吓娘娘的,奴婢真的是被吩咐才来报信的!” 这两个小丫头明显是被推出来做替死鬼的! 有些气恼的抿了抿唇,姚萱抬手示意两人不必再说了,这种事儿没有追查的必要,她也不需要知道什么嫌疑人,反正只要有这个‘想要谋害王妃母子’的事实就可以了,其他的自然有人会处理。 姚萱想了想,以为姑母及胎儿积福的名义,做主将两个丫头的罪责减轻了,只让打了两个小姑娘十板子,还有罚了三个月的月钱,而没有把人交出去,不然两个小姑娘就都别想要命了。 两个小丫鬟也是懂事的,对姚萱感激不尽的离去了,剩下姚萱心烦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姚王妃提起,只能命人先去荣寿殿那边打探,毕竟府里最看重宫柘和宫榆的人,就是淑太妃了。 正巧打探的人还没走出院门,就见荣寿殿那边的内侍一路小跑着过来了,听说是有关世子和四公子,那个宫女忙折返把人引到了正房门口。 那内侍显然是个懂事的,一看院子里的气氛,就知道她们已经知道了,但应该是瞒住了王妃娘娘,他心里不禁也是一松,然后没有任何废话,一边行礼一边就把事情都说了:“回表姑娘,两位公子安好,太妃娘娘命奴婢先来禀报,还请王妃无需担忧。” 姚萱闻言心里一定,面上也恢复了冷静,又问那内侍是怎么回事。 “奴婢只知是皇长孙殿下外出时遇刺,世子和四公子同行坠马受伤了,其它还在审问。”内侍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他来时看到公子们乘着的车往太妃娘娘处去了,便如实回答说:“如今两位公子暂时留在太妃娘娘处养伤。” 那内侍禀报完就告退了,姚萱深吸了一口气,命人去准备稳妥的软轿待用,然后又组织好措辞后才迈进了内室,而此时,两个宝宝已经哄好抱去吃饭了。 “团团,外面情况如何了?”姚王妃已察觉出了一丝异样,见姚萱进来后就直接问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的姑母,只是世子殿下和四哥受了点小伤。”姚萱先点出两人的平安,这才走到姚王妃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安抚着说了说外面的事。 虽然有姚萱先给打了底儿,但姚王妃猛一听儿子受了伤,心还是提了起来,但幸好没有骤然受惊,所以姚王妃的胎还是很稳的,只是忧心之下她的人却是坐不住了,起身就想去荣寿殿看儿子。 姚萱知道这会儿姚王妃是没心情理会任何事的,所以也不废话,只吩咐下去替姚王妃略整整衣服妆容,等软轿到了门口,她就陪着姚王妃一道往荣寿殿去了。 等她们见到淑太妃时,那边也正好问出了前因后果,彼时听闻此事的谨顺亲王也到了,淑太妃先宽慰他们两个孩子没事,然后便一并讲给了他们听。 原来今日皇长孙去外祖家探病,途中突然受到了埋伏刺杀,因对方用了烟雾和鞭炮等物,又有刺客们趁乱放箭,所以马匹们难免因受惊、受伤而乱窜起来。 不知怎的宫榆那匹马惊的尤其厉害,还跑出了侍卫们的包围圈,幸亏宫柘在旁边帮着拉了一把缰绳,然后在自己被带过去后,顺势扑倒宫榆,让他错开了很致命的一箭,不然宫榆就真的危险了。 后来侍卫们很快控制住了局面,在来救援的将军的帮助下迅速拿下了刺客,宫柘和宫榆也和皇长孙一道先回宫去了,这才有圣上亲命薛院使来诊治宫柘兄弟。 至于一众人证物证都已经被送入了宫中,所以后续的审问刺客那些事,就要等着宫里出的结果了。 淑太妃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心知这次的事情十有**是没有结果的,毕竟皇长孙都已经快被刺杀的习惯了,凶手也无非就是某些势力或者某些国家吧罢了。 说完这些,薛院使那边也诊治完并开好方子了,淑太妃便带着儿子儿媳去看望孙儿,姚萱仗着年龄还算小,也跟着姚王妃一道进屋去看了。 淑太妃示意无需通报,众人就直接进了屋里,就见伤了腿的宫榆正躺在床上休息,而伤了胳膊的宫柘则坐在榻边看着书。 听到声响,宫柘抬头一看来人,便立刻起身低头问安,而宫榆也想起身,却是被姚王妃快走几步的给按躺了回去,而谨顺亲王也只是淡淡的跟宫柘说了声免礼,然后就坐到宫榆的床边嘘寒问暖起来。 屋里的气氛顿时一凝,淑太妃脸上的笑意退却,看着自己亲儿子的目光很是无奈和不赞同,但谨顺亲王就是我行我素的关心着宫榆,而对长子视而不见。 姚萱见状有些同情宫柘,视线便不由得落到了他的身上,却正好迎上了宫柘看过来的目光,姚萱反射性的露出了一个笑脸,就见宫柘眼眸一动,神情竟也缓和了几分。 虽然两人都很快移开了视线,但姚萱还是看到了,小世子的视线刚从谨顺亲王身上移开时,眼底的那一片平静冷漠…… 第四十六章 父子互无视 钱侧施挑拨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宫榆作为被关心的对象,这时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敢拒绝亲爹的关心,只能用眼神偷偷的向母亲求助。 这会儿姚王妃心里也是很感激宫柘的,毕竟对方是实实在在的救了她儿子,姚王妃便先开口缓和了气氛,看着宫柘的目光透出了几许温和:“这次真是多谢世子了,若是榆儿有了什么不测,我的半条命怕是也没了,还有萱儿,如果不是你机敏,只怕我们母子也要不好了。” 姚王妃说着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她现在这三个孩子,哪一个都是她的心头肉,假若失了任何一个,都将是她毕生的苦痛。 宫柘和姚萱闻言都忙谦辞,言道是自己应该做的。 淑太妃坐在宫柘的身边,她已经听过内侍的回禀,大致知道了主院那边发生的事情,便把姚萱叫到自己跟前,拉起她的小手亲热的拍了拍:“真是个好孩子,你姑母果真没有白疼你!” 小小年纪便能处变不惊,并且行事又那般雷厉果断,绝对是世家宗妇的首选,当然了,前提也得是夫家足够强势,不然可就容易女强男弱了。 “太妃娘娘过奖啦,萱儿本就是跟姑母学的呀,再说萱儿能时常伴在姑母身边,这还是娘娘您的恩许。”姚萱回握着淑太妃的手,笑容一派甜美娇憨,“所以该说是娘娘您的福报才对。” “哎呦这丫头,真真是太可人疼了!”淑太妃一把将姚萱搂进了怀里,真恨不得这是自己的亲孙女! 可惜啦……淑太妃心里默默的想,姚家不想要女儿高嫁,不然凭着儿媳和太子妃的关系,东宫一脉现在又不强势,姚家丫头借着亲王府的势,就是想要谋一谋长孙正妃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啊? 若是将来皇长孙真能成事,那对他们亲王府便又多了一层极好的保障! 姚萱在淑太妃怀里腼腆的笑,装模作样的样子逗笑了屋里的一干人的,就连宫柘的眼中都露出几分笑意,气氛至此也才算真正缓和了下来。 姚萱见那夫妻俩都在宫榆那边,便自己主动问宫柘胳膊痛不痛,脸上会不会留疤,是不是可以休息几天不用去宫里之类的,宫柘也都认真答了,没有半点不耐。 淑太妃看着身边相处融洽的一双小儿女,明锐的察觉到了宫柘待姚萱的那份亲近,心里就是一动。 但再看看姚王妃和宫榆,她又犹豫着把那丝心思压了下去,决定还得看看日后再做定夺。 笑过之后,迟钝的王爷才觉出不对,奇怪的问姚王妃:“萱丫头立了什么功,你那里出事了?” 姚王妃和淑太妃对视了一眼,不在意的笑着回答到:“没什么,只是底下的小丫头有些不经事儿,听了点儿风声就咋咋呼呼的说什么不好了,多亏萱儿给拦下了没到我跟前,不然啊,我和这孩子肯定得吓着了。” 谨顺亲王闻言一怒,就要下令严惩犯错的丫鬟:“太不像话了!这样不懂事的小丫头就不要留了,来……” “王爷!”姚王妃忙拦住了他,安抚的拉着他的手臂说,“那两个小丫头妾身已经罚过了,这个时候可不宜伤命,就当是给孩子们积福啦!” 亲王爷看看受伤的四儿子,又看看姚王妃的肚子,收了火气点点头:“好吧,那就按王妃的意思办,不过居然出了这种事,那些管事儿的,也该敲打敲打了。” “好,妾身知道了。”姚王妃哄好了丈夫,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冷冷勾了勾嘴角,“妾身一定好好整顿整顿府里。” 说到这里,见儿子无事的谨顺亲王便回前院去,而宫柘和宫榆都觉得自己已经大了,不好留在内院养伤,淑太妃见他们确实伤的不太重,就准了他们回前院。 随后,淑太妃示意姚王妃可自行处理此事,便也让他们姑侄回去休息了,而姚王妃回去之后,立时就下手把内院的人按能上庸下的标准梳理了一遍。 “你说什么?”钱侧妃正美滋滋地挑首饰,一听嬷嬷的禀报立时坏了兴致,啪的一声合上了匣子,转头瞪着那嬷嬷问到,“世子居然救了宫榆?那女人也一点事没有?” 在得到了确定的回答后,钱侧妃简直气笑,有些抓狂的怒道:“他是不是傻?他是不是傻的呀!这么好的机会铲除威胁,他不知道抓住就算了,居然还为了救继弟让自己受了伤?” “夫人轻声些,冷静、冷静。”老嬷嬷忙左右查看生怕有人靠近听了去。 “冷什么静啊,那个蠢货简直要气死我了!”钱侧妃气呼呼的坐灰榻上,简直要呕死了,这次前唐遗民设计行刺,钱家偶然得到消息,告知了二皇子,二皇子知其势必不能成事,便趁机演了那么一出救人的戏码。 钱家也趁机买通了下仆中的人去惊宫榆的马,想着能除了这个四公子最好,不然的话能挑拨了世子和姚家的关系也行,却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那个冷心冷情的世子居然会去冒险救继弟!这样一来,姚府就是做样子也会待宫柘更好,岂不是就成了钱家亲手把这个外甥推向了他继母家? 想到这里,钱侧妃气恼的揉着帕子发泄情绪,随即见李嬷嬷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别没好气的说道:“有话就直说,做那副样子给谁看呢?” 老嬷嬷也不介意她的态度,依旧恭敬地回答:“回夫人,王妃娘娘那边趁机又梳理了一遍内院,不止牵连了几家的陪房,还动了几个王府的老人儿,太妃娘娘也全由着她换上了自己的心腹。” “还不是仗着她现在有个好肚子。”钱侧妃怨恨的说着,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但马上又转怒为笑了,幸灾乐祸的说道:“动的好啊,咱们的人本就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喽,反而是我那短命的姐姐,还有那边儿院里的柳姐姐,可是正经有几个好狗腿的。” 钱侧妃说到这里,心情彻底好了起来,随便拿了一匣子首饰递给了老嬷嬷:“还好,还有大姑娘这边可以施为,换个配套的匣子,咱们看看郡主去。” 第四十七章 钱侧提嫁妆 宫晏犯思量 钱侧妃去到荣福堂时,宫晏也正好在生闷气,她是一听到宫柘受伤的消息,就赶过去看望了的,但在殿外就被祖母派人拦住了,说新人婚前见凶气血光不吉利什么的,让她回来等消息。 宫晏一询问,听说伤的不重,又暗气他是为了救宫榆,索性就听话的回来等消息了。 结果没等到宫柘派人给她这个姐姐报信,反听说自己母亲留下的两个老人儿被姚王妃贬斥了,宫晏立时就又生起气来,心想等见到宫柘时,一定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他傻傻的去救继弟,结果继母回头就贬斥了他们生母的人,可见不但没有记他这个恩,还在趁机铲除异己,扩大她自己那派的势力! 钱侧妃到时,宫晏差点儿不耐烦的直接让人赶出去,反正他们彼此也一直都是虚情假意,谁都看不顺眼谁。 但被丫鬟提醒她的婚事的操办还得这个女人来办,宫晏就收了收脾气把人请了进来,只是面上的表情还是有些爱搭不惜理的。 钱侧妃从一个生母卑微的庶女爬到今天的位置,观察讨好的技能可以说已经修到了满点,所以对宫晏那种屈尊降贵似得冷待根本就不介意,依旧一副知心姨母的做派凑过去。 “世子的事,郡主都知道了吧?”钱侧妃柔柔的叹了口气,一脸为难的看着宫晏,“虽说友爱兄弟是好事,但眼下马上就是郡主您的好日子,世子却突然伤了肩臂……” 宫晏警惕的看着好像无事献殷勤的对方,先还没注意听,待钱侧妃示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的吸了口气,怒火又冒了上来:“那他岂不是不能背我出门了?” 王府小辈儿中,世子宫柘虽然才十二岁,却比已经十四岁了的大公子宫柏还高一些,又是尚武的,背宫晏出门毫不费力,可这会儿他肩臂受了伤,祖母势必会不许他用力了,那自己出嫁时该怎么办? 不说宫柏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书生,就算他能背的动,宫晏也不会让逼死母亲的柳侧妃的儿子送自己出嫁的! 至于其他几个年幼的异母弟弟,自然更是不可能了。 “是挺遗憾的,唯一嫡亲的姐弟两个啊,世子却不能亲自送郡主出嫁。”钱侧妃装似惋惜的垂眸轻叹,眼底却满是对宫晏自私肤浅的嘲讽,“而且虽说事出有因,但在外人看来,终究是世子近了继母兄弟,而远了郡主你呀!” 宫晏现在虽然性子急脾气大,但终究没有蠢到家,钱侧妃的挑拨之意,她也听了出来,不禁冷冷的瞪了对方一眼。 而钱侧妃像是没看到一样,依旧笑意盈盈的,抬手示意老嬷嬷把装首饰的那个匣子递过来。 “偶然想起小时候姐姐送的这套头面。”钱侧妃一脸怀念的打开匣子递到宫晏的面前,见对方一愣之后火气就压了下去,钱侧妃勾了勾嘴角继续说到,“现在想来正好适合郡主戴,郡主留着做个纪念吧。” 钱侧妃身后的老嬷嬷下意识的扫了自家夫人一眼,心道那套首饰明明是夫人嫁进王府前新置办的,那时钱王妃可都过世了。 宫晏虽然也对钱侧妃的话有所怀疑,但本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她还是仔细看了看那套首饰,又轻轻用手摸了摸。 见宫晏一脸怀念的模样,钱侧妃轻轻挑了挑眉,终于道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说起来,我记起姐姐有一套‘百子千孙’的玉石摆件,最是适合新娘子带出门的,怎么没在郡主的嫁妆单子上看见?” “啊?许是分给弟弟了。”宫晏正想着自己的母妃,闻言下意识的答了一句,然后微微蹙眉看向钱侧妃。 当年祖母做主替他们姐弟俩平分了母亲的嫁妆,其中大部分陪房和铺子田产等有出息的都分给了她,留给宫柘的则只有古董字画、金银玉器等死物。 就总的价值来说,自然是宫晏这边年年有出息的产业更值钱些,所以宫晏还真没挑过嫁妆方面的理。 钱侧妃当然知道了,当年还暗到过淑太妃果老辣,简单直接的就把世子和出身钱家的陪房全都隔离开了,但她面上还是装作不明的又问了几件古玩、玉器和字画,而这些,自然也都是分给了宫柘的。 最后,在宫晏不耐烦的目光下,钱侧妃才感慨似的说出这几件东西的难得可贵,还说比之十多年前,单是这几样的价值就没少翻高,比之那些田产铺子的出息也不差什么了。 总之,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宫柘手里的东西比宫晏的要好得多! 宫晏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想着弟弟是男丁,又是王府世子,母亲东西多给他留些也没什么,她又不是那种眼皮子浅,没见过好东西的,便也没有特别在意。 只是明白归明白,但宫晏面上还是带出了几分郁郁,钱侧妃见状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体贴的建议道:“姨母知道郡主不在乎那点子东西,但嫁妆里若是有,不是能显得更加体面吗?郡主若是不想白拿世子的东西,大不了就用旁的东西换嘛。” 宫晏听到这话心里一动,觉得确实可行,钱侧妃提的那几样,她还真挺喜欢的,又是母妃留下的很有意义,想来弟弟也不会在意这点东西,毕竟以后,大半个王府都是他的……实在不行,她拿些差不多的去换就可以了嘛。 钱侧妃见说动了宫晏,便不再继续废话了,又说了几件有关婚事的小事,便告辞离开了,留下宫晏自己翻着嫁妆单子挑了几样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准备换给宫柘去。 而且钱侧妃在回了自己的屋里后,不禁心情大好的自言自语道:“大姐姐啊大姐姐,想当初你那般轻视羞辱于我时,可有想过你的女儿会长成今天这般蠢样?说起来,这还都是我的功劳呢!” 而宫晏那边虽察觉出钱侧妃没什么好意,但又不觉得跟自己弟弟换几件东西有什么不妥之处,便在第二天以探病的名义,主动去了宫柘的院儿里探望于他。 第四十八章 宫宴要陪嫁 世子无谓送 下人通禀宫晏求见时,宫柘刚吃完姚萱派人送过来的温补汤品,和宫榆的一样,是主院的小厨房做好,然后由姚萱的丫鬟亲自送来的。 因是食补为主的汤品,味道居然还很不错,宫柘很给面子的都喝了,然后一边吩咐请进,一边让卢果将食盒交还给二同带回去。 于是宫晏恰好看到二同拎着食盒离开院子,认出那是姚萱的丫鬟,宫晏原本还好的心情立时就阴了。 但一想到自己的来意,宫晏还是勉强的勾起了嘴角,装作不在意的走了进去。 宫柘在东侧间见的宫晏,两人见礼后分了主客位置坐好,气氛一时间很是客套和疏离。 “你……伤的怎么样?”宫晏看到脸有伤痂还吊着胳膊的弟弟,有些尴尬地意识到,于情于理自己都该昨天就来看他的。 现在这般,倒显得是自己对弟弟不够关心似的。 宫柘抬眼看了看一脸局促的宫晏,淡淡的回了一声:“无碍。” “哦……”宫晏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下意识的就又抱怨了起来,“你说你又何必枉做好人呢,人家可是半点没领情,转头就把母妃留给咱们的人给贬走了两个!” “那姐姐又知不知道。”宫柘端坐着开口打断了宫晏的话,“换上的是什么人?” “额……”宫晏又卡了壳,不确定的说,“当然是她自己的心腹吧?” “是我手下人的家长辈。”宫柘就知道会这样,不由得暗暗的叹了口气,“五个位置。” 宫晏立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有种被宫柘看不起了的羞恼,强自狡辩到:“难保不是你身边下人的家人被她收买了呀!” 姐弟两个说话并没有摒退下人,恰好守在侧间门外的两个小厮,就是此次家人受到了提拔的,闻言立时吓的跪了,忙深深伏地叩拜着连道不敢。 “我信你们,起来吧。”宫柘有些无奈的抬手把人叫了起来,然后看向宫晏,“姐姐如只是来看我的,那弟弟一切都好,姐姐可以放心了,若是还有其他事,尽管直说。” 宫晏含糊了几句,见宫柘确实不耐烦了,才提起了母亲陪嫁中的那几件东西,怕他觉得自己是想白要,忙补充着说到:“我可不会白要你的,这些换给你。” 宫晏说拿出袖里的一张纸折递到宫柘面前,却见宫柘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冷漠,伸出的手不禁僵在了那里,神情也变得有些茫然起来。 宫柘抬手制止了欲上前进言的卢果,也不理宫晏递过来的薄薄的那一张纸,只是平静的回到:“姐姐要的东西,我自会以陪嫁的形式送过去,姐姐还有事吗?” “没、没了。”宫晏下意识的收小了声音,不太明白宫柘怎么突然生气了,是舍不得那些东西吗? 宫柘一看宫晏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他也无心解释,只是起身向宫晏微微颔首:“既如此,恕弟弟有伤在身,不便远送了。” “不必,那你好好休息吧。”宫晏稀里糊涂的就被送出了院门,至此,也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对了,又想反正宫柘一惯冷心冷情的,给自己脸色看也不是头一回了,宫晏就又欢喜地径直回去了。 宫晏却不知道,她要的那几样东西,其实是宫柘手里钱王妃的那一半嫁妆中,价值最高的几件珍品了,有钱也买不到的那种。 其他剩下的虽也有些好东西,但价值上却只能是普通高档而已,毕竟钱王妃虽是钱家嫡系嫡长女,但钱家毕竟是前朝遗民,又几代不曾出仕,好东西也留得有限了,所以宫晏这嘴一张,可以说要去了宫柘手里那半嫁妆的三分之二,这岂是她随意挑的几样东西可以弥补其一星半点的? “殿下?”待宫晏离去之后,卢果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家小郎君,觉得大姑娘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就算不说那些东西的价值,毕竟他家殿下从圣上和太妃娘娘等各处得的赏赐,就不知比那些多了多少倍,但那些东西的意义毕竟不同啊。 再说,那些还是代表了福禄寿喜财及子孙的美好寓意的,嫡亲的姐姐,哪有说要就要,说夺就夺了去的? “无妨,只管送去吧。”宫柘也有些奇怪于自己的平静和无所谓,可能是因为见识过了真心真情,所以对那些虚伪的残次品就真的不在意了。 我会得到最好的。 宫柘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手指轻轻攥紧,同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并且,我已经知道该用什么方法了。 站在宫柘身后的卢果自然看不到他的表情,有些纠结又不赞同的问:“那殿下还要背郡主出门吗,伤势加重了怎么办?” “不了。”松开手指自然的搭在托板上,宫柘回头平静的看着卢果,淡定的说到,“手指疼。” 敢更不走心一点吗……这种好像看到了姚家女公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卢果囧了囧,随即反应过来宫柘的意思,立马就又欢喜了起来,边回话边倒退着下去了:“奴婢这就派人清点东西,然后去回禀太妃娘娘,殿下您肩膀痛!” 宫晏去跟宫柘要陪嫁的事并没有刻意瞒着人,所以她上午去过宫柘院子,中午前宫柘就派人送了几箱东西给她的事,很快就众人皆知了。 再加上那些东西要登记记入陪嫁,所以还没到晚膳时间,后院的几个大小女主子就都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洋洋得意如钱侧妃的有,幸灾乐祸的如柳侧妃的有,羡慕嫉妒如宫妩的也有,再有那些庶妃侍妾的反应,不提也罢。 而姚王妃这里,则是拿宫晏做反例教导起了姚萱,弄的姚萱怀疑宫晏的情商已经不够,连智商都一并怀疑了起来。 而到了淑太妃那里,她却是不怒反笑,和身边的亲信说到:“给的好,都给出去了才好!” 淑太妃巴不得宫柘跟钱家完全撕扯开呢,所以才由着钱侧妃这几年在宫晏那边搅风搅雨的,好让宫柘越来越厌恶钱家的人事物! 笑过之后,淑太妃又心疼起了自己的乖孙,忙让宫人开了她的私库,补了更多,寓意也更好的珍品给宫柘送了过去。 第四十九章 送妆押嫁妆 王妃得爱女 之后的几天,亲王府里的下人们便主要忙活起了郡主的喜事,宫晏彻底安心备嫁,府里众人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姚王妃虽嘴上说是不管事儿,其实方方面面也都要看顾到的,只是不用她具体实施罢了。 宫晏到底是亲王府上第一个出嫁女,又是原配嫡长女这样敏感的身份,所以为了王府的脸面,姚王妃也得打点起精神来看着,于是姚萱跟着左忙右忙的,倒真学到不少东西。 亲迎前一天要送嫁妆和铺床,抬嫁妆的队伍会穿过花园,于是姚萱就先占了个视野最佳的假山亭子,让丫鬟挂上轻纱薄帐,又摆上小食水果等,然后她带着两个弟弟舒舒服服的看热闹。 送妆的时间是上午,姚萱准备妥当后正等着队伍过来,一转眼却先看到了宫柘小世子在往这边来,显然是看到了她们。 此时的纱帐还没有放下门帘部分,姚萱正拉着康康教他认花草树木,这会儿一看到宫柘,就抬起康康的小手指向对方,哄着问到:“康康,快看谁来啦?” 宫柘这几日养伤在家,没少参与两个小家伙的户外活动,还单独带他们去看望过因腿伤不便行动的宫榆,所以康康立刻认出这个脸儿冷但并不凶的哥哥,二哥二哥的边叫边挥手。 宫柘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脚步不变的走上了假山,然后停在姚萱身边时顺手摸了摸康康的头。 姚萱知道宫柘因伤不能亲送宫晏出门,这次送妆也是由三公子宫栎代替他做了押嫁妆的人,姚萱怕宫柘心里会不舒坦,便没有提送妆的事,只说是换个地方教康康认花草的。 宫柘侧头打量了一下装扮齐全的亭子,又看看一脸‘就是如此’的小姑娘,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说话间,送妆的队伍已经敲敲打打的往这边过来了。姚萱看宫柘站在这里没有离开的意思,索性就把康康的小手塞给了他,然后自己进亭子陪圆圆坐了。 而有宫柘在前面站着,她还不用落门帐了,她相信小世子一定不会让那些男仆侍卫冒犯到她的。 想到这里,姚萱再一次默默地庆幸,这是个对女子还算宽和的时代。 当送嫁妆的队伍出现在姚萱视野里时,她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华服玉冠的三公子宫栎,真是越长越像钱侧妃了。 因为送嫁妆的习俗是要有男童拿妆匣钥匙同往,通常为新娘的弟弟或族弟,所以在宫柘和宫榆这两个嫡子都受伤了情况下,宫晏就选了钱侧妃所出的三公子替自己押嫁妆。 明明是从小被钱侧妃坑到大的…… 姚萱表示人有时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一方面自己并不怎么在意血缘这种东西,甚至专门杀熟。一方面却又更信任自己的血亲,始终觉得对方会对自己更忠诚,也更宽容。 三公子正春风满面的骑马领队前行,以前他的前面有嫡出和庶出的兄长,甚至是嫡出的弟弟,他能领到这般风光的差事还是头一回,心情自然很是愉快的。 却不料仰头观望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世子宫柘正站在假山的亭子前,宫栎身子一晃,差点没摔下马来,好在护卫眼急手快给扶住了,然后将这位平安送下了马。 “见过二哥。”宫栎站稳之后忙向宫柘作揖问安,他身后的侍卫仆从等,也都齐齐向宫柘和康康端正行礼,场面顿时为之一静。 不管钱侧妃在宫晏面前多么能做,在王爷面前又多会讨好。实际上在淑太妃的绝对权威下,王府众人对嫡庶的区别是非常清楚的,所以三公子对宫柘一惯比老鼠见猫也强不了多少。 当然了,这里面有多少真心多少故意就不知道啦,毕竟这位的属性和他母亲真是太像了。 “免礼,你们继续,别耽误了时辰。”宫柘一只手还吊着,一手牵着站在围椅上的康康,便开口回了一句。 “是。”宫栎恭声应了,复又上马继续前行,只是在绕过半个假山后,他回头看了看山上的亭子,这才若有所思的走了。 姚萱以前一直只是听说过‘十里红妆’这个词,而这一次她是真的亲眼见到了那种盛况,小到马桶、妆匣,大到家具、棺材等一应俱全,尤其宫晏的嫁妆里田地铺子,珠宝珍玩都很多,送妆的队伍便更显气派奢华。 姚萱正看的津津有味,察觉到宫柘抱着康康坐到了她桌子对面,便忍不住跟他感慨了一声:“养个女儿太不容易了,从出生就得开始攒嫁妆呢。” 宫柘侧头看着还小小一只的姚萱,垂眸想了想,然后颇为认真地应了一声。:“是啊。” 看着小大人儿似的一对小儿女。两人身后的秋姑姑不禁好笑的勾了勾嘴角,随即又略蹙了蹙眉,心道世子对她们表姑娘也未免太耐心了些。 但再想想两人的年纪,秋姑姑又觉得应该是自己多心了,尤其是表姑娘,还是个孩子呢…… 到了次日亲迎之时,姚侯爷和武氏很早就来王府看孩子了,父母子女间自是一翻亲近。 原本姚萱是头一次亲见古代婚礼,而且还是皇室贵女的出嫁,便想去新娘子那凑凑热闹的,但听说钱家早早就来了不少女眷,且全都留在了宫晏闺房那边,心知自己必然不受欢迎的姚萱,最终还是没有过去讨嫌。 女方家的婚宴摆在中午,所以姚家人在宴席结束,新娘子被送上了花轿之后,就跟姚王妃告辞离开了。 宫晏出嫁后日子过的如何,不是姚萱会关心的,她回到家里后,就继续过起了宅在家里教弟弟的悠闲日子。 六个多月后,姚王妃顺利的生下了王府的三姑娘,小名美美。 因和其父谨顺亲王同一日生辰,于是深得其父宠爱的小姑娘洗三日便得封了郡主,并且谨顺亲王还透出了他求得的圣意,等小美美七岁立住后就能得到封号! 然后次日王府的钱侧妃就早产一月生下了四姑娘,而理所当然的,这个体弱多病的小姑娘的出生没有得到任何关注,之后的生活也完全掩盖在了她嫡姐的光辉下。 之后的三年,谨顺亲王府和姚府都是平平静静的,甚至整个大周都是难得的风平浪静,直到正隆年三十八年,也是大周历的第九十四年,东宫传出太子风寒病重的消息,整个京中立时暗流涌动了起来。 卷一·终 第五十章 姚萱金钗年 东宫太子病 正隆三十八年正月,大周朝建国的第九十四年,东宫太子因顾忌新年没有及时请医,以致伤寒加重昏倒在了今上面前。 从初五起太子便卧病在床,也使得京中上层的新年气氛为之一肃,私底下更是暗流涌动起来。 正月初九是姚萱的生辰,十二岁的她也正式迈入了金钗之年,可以算作是大姑娘了。而姚萱对此最直观的认知,就是他爹娘开始操心她的婚事,并且决定对象要早早选好几个,这样能深入了解几年,以免选错了人…… 以上消息是圆圆,大名姚芝的六岁小朋友装睡偷听来的,可怜的小家伙周岁其实还不到四岁半,但生日太小就给周了两岁,生生短了一节童年。 不过圆圆生性聪明伶俐,又有姚萱早教做得好,所以小家伙儿比之大他两岁的孩子都要来的懂事周到,且情商极高。 姚萱奖励过来告密的弟弟后,囧囧的发现这事自己知道了也只能当不知道,并不适宜做出什么举动。 而且她爹娘的做法也很和她意,虽然她早做好了合则聚不合则散的准备,但若是能找到个靠谱可心的,当然更好了不是吗?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姚萱就当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依就快快乐乐的过她的小日子。 到了姚萱生日这天,谨顺亲王府里嫡出的四个小主子,一个不落的坐着马车浩浩荡荡的到了姚府,专程来给姚萱过生日来了。 十六岁的宫柘已经完全长成个酷酷的小帅哥了。 姚萱目测他到现在还没长残,那以后也不容易残了,而且那大长腿,那贵族范儿,再加上冰山总裁的气势,再过几年长开了,妥妥的男神一枚啊! 可惜了,姚萱心里的小人儿默默的摇头耸肩,未来男神的身份太尊贵,等以后继承了亲王位,法定的有品级的妻妾就能有十几个,所以都不用考虑其他,单这一点,姚萱就只会当他是男神表哥。 而只比宫柘小两岁的宫榆,除了大长腿和眉眼间的三分相似外,其他就和宫柘是完全是不同的类型了,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温润型花美男。 不过姚萱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这个芝麻馅儿汤圆的腹黑程度,可是完全不逊于自己哒! 还有过了年八岁的康康宫彬,五岁的小郡主宫妡,就是姚王妃的小女儿美美,也都是又萌又美的正太和萝莉。 康康、圆圆、美美三个,姚萱可以说是一直参与了他们的成长,所以跟三个弟弟妹妹特别亲,三小也很黏姚萱。 尤其是年纪最小、最受宠爱的美美,来了就直接霸占了姚萱的怀抱,一直姐姐姐姐的说个不停。 看着几个小的的热闹劲儿,姚侯爷一高兴,直接吩咐要将午宴摆到一处,只中间隔了个屏风略做了做样子,到时他和宫柘、宫晏在外间的席上,武氏和姚萱带着三个小的在里面那桌。 入席之前,宫柘兄妹四个先送上了自己的礼物,宫柘出人意料的表示他的要最后送,宫榆几个也一脸神秘的赞同,到是把姚萱的好奇心提的足足的。 这几年宫柘送她的礼物,价值上来说并没有超过第一年的那块红宝石多少,但论走心程度,却是一年高过一年的,所以姚萱这会儿还真有些小期待呢。 宫柘压后的话就轮到宫榆先了,他送了姚萱一卷充满异域风情的游记油画,还有皇长孙送的配套的人物油画,十分精美传神,姚萱很是喜欢。 康康和美美送的也都是他们精心挑选的礼物,姚萱十分重视的收了起来。 终于轮到宫柘时,他身边的内侍卢果提了个中等的笼子进来,然后提高笼子使笼口正对着宫柘手边。 “这是?”姚萱有些惊喜看着笼子里的那团白毛,眼看着宫柘亲自打开笼子把它抱了出来,姚萱顿时眼睛闪亮的凑了过去。 “好漂亮,居然是纯白的,什么品种的呀?”姚萱简直要被这小家伙迷倒了,浑身雪白雪白的,只眼睛和鼻头是纯纯的黑色,湿漉漉大眼睛满是无辜的看着你,简直不能更美! 古代贵族也流行配狗和宠物美容,只是没有现代那么花哨,而像宫柘怀里这只的品相,父母肯定得都是很纯的品种,价值也肯定很高的。 “狼狗,跟我那只一样的,我看你喜欢,刚好一个多月前配出了这只纯白的。”宫柘将怀里的幼犬放到了姚萱手里,然后向同样眼神闪亮的姚侯爷说到,“另有两只略带几缕杂色的我也带来了,如果舅舅不弃……” “不弃、不弃,柘哥儿真是有心啦。”姚侯爷不客气收了下来,笑咪咪想这两年真是越看这小世子越顺眼,以后这就是本侯的亲侄儿了! 时间不够啦,先重复一下内容,后续五百字我一会儿写完就替换上,谢谢大家体谅啦! 时间不够啦,先重复一下内容,后续五百字我一会儿写完就替换上,谢谢大家体谅啦! “这是?”姚萱有些惊喜看着笼子里的那团白毛,眼看着宫柘亲自打开笼子把它抱了出来,姚萱顿时眼睛闪亮的凑了过去。 “好漂亮,居然是纯白的,什么品种的呀?”姚萱简直要被这小家伙迷倒了,浑身雪白雪白的,只眼睛和鼻头是纯纯的黑色,湿漉漉大眼睛满是无辜的看着你,简直不能更美! 古代贵族也流行配狗和宠物美容,只是没有现代那么花哨,而像宫柘怀里这只的品相,父母肯定得都是很纯的品种,价值也肯定很高的。 “狼狗,跟我那只一样的,我看你喜欢,刚好一个多月前配出了这只纯白的。”宫柘将怀里的幼犬放到了姚萱手里,然后向同样眼神闪亮的姚侯爷说到,“另有两只略带几缕杂色的我也带来了,如果舅舅不弃……” “不弃、不弃,柘哥儿真是有心啦。”姚侯爷不客气收了下来,笑咪咪想这两年真是越看这小世子越顺眼,以后这就是本侯的亲侄儿了! 第五十一章 细谈当朝局 姚爹欲边关 姚侯爷带宫柘兄弟俩进到书房后,脸上轻松的笑意就收敛了,摒退下人后三人落座,姚侯爷便问他们可了解东宫的情况。 宫柘虽知东宫无碍,但也是听宫榆说的,便一同看向了宫榆,示意他来解释。 今年起宫柘便无需再进宫学了,年后就会开始在朝堂站班,他自己是早想好要从武,觉得从京卫开始历练正好。 不过按圣意,应该会留他在御前先锻炼几年,三省六部都转转再定。 而宫榆因为素来和皇长孙交好,所以今年也获得了特许,同皇长孙一起朝堂站班,但其余时间两人还是继续在宫学学习。 当然了,像宫柘和宫榆这般能留在朝堂,甚至圣驾身边的宗亲子弟其实是很少的,一般能入朝堂或边疆领兵的,都算是很出息的了,大多数的宗亲还是在军中挂个闲职,或者干领爵位俸禄闲散度日的。 当然了,这也可能是皇室宗族基数小的关系,毕竟历代皇位更迭,都难免会死伤贬黜一大批。 宫榆今天还以取姚萱生日礼物的名义进过宫,也探视过卧病在床的太子,所以他便简单说了下情况。 原来太子素来体弱,头疼脑热的情况时有发生,他这次就没有太在意,加上胃口不好吃的就少了些,所以风寒加重时,才会一时体力不支的晕倒了。 太子醒来后吃了汤药和温补膳食,其实就已经好转了些,但见其他皇子趁他病倒便开始有了些动作,太子便将计就计地装病示弱,以引起圣人对其他皇子的防备。 “如此就好。”姚侯爷闻言心里总算放松了些,但想到这两年诸位皇子的活跃,和今上随着年纪见长的越发热衷表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事情,他不禁又轻叹了一声东宫的不易。 如今不说势力已成的三皇子,抱成团儿的四皇子和五皇子,就连继皇后所出的六皇子都已经成亲了。 并且六皇子妃年前就传出了喜讯,太医有说可能是双胎的,于是连圣上都表示了对她肚子里这胎的喜爱。 “去年起天灾初显,尤其冬时多地降雪稀少,今年怕会是个灾年。”宫柘常伴圣驾左右,所以比较了解当今的想法,“所以皇伯父希望,能再有龙凤呈祥的吉兆降临皇室。” 姚侯爷心想这世上生双胎的多了,也没见有哪个能影响气候的,但他自然不好在今上的两个亲侄子面前说出来,便转开了话题。 忠义侯府这两年与东宫的关系是越发亲密了,姚萱虽然没可能去做皇长孙的伴读,但有姚王妃和宫榆的关系在,姚侯爷想借东宫势力出仕,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年前太子还透出些意思,想让姚侯爷去边关某都护府任职,好和他在那边的心腹文官配合。 姚侯爷对这个职位还是很感兴趣的,但又舍不得儿女,毕竟边关无论教育还是文化程度,都是远远及不上京城的,而且行路也很辛苦。 再有女儿也到了快要相看的年纪,姚侯爷可不想在边城找个莽夫当女婿,所以他势必不能带儿女同往,姚侯爷就感到很是不舍。 但再一想初二他姐姐回门时与他私下说过的话,姚侯爷最终还是决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出仕。只是年后还没见到太子就出了这种事,所以姚侯爷都没机会回复东宫呢。 于是姚侯爷便对宫柘兄弟俩说了,让宫榆回去告诉姚王妃他的决定,然后替他转达给太子。 宫柘和宫榆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不禁异口同声的急问到:“舅舅(舅父)要去边城?” “是啊。”姚侯爷感叹的拍了拍两人的手臂,“我这一去,咱们舅甥要有个三、两年见不到了。” 宫柘闻言神情一僵,刚想问姚萱怎么办,却怕太唐突忙又忍住了话音,垂眸暗暗扫了宫榆一眼。 而宫榆也没辜负宫柘的期望,姚侯爷的话音刚落,他就跳下椅子又追问了起来:“那舅母和妹妹、弟弟呢,难道也要同去吗?边陲之地那么荒凉落后,团团和圆圆怎么能适应得了?” “呵呵……”姚侯爷安抚的顺了顺宫榆的胳膊,缓声解释说,“他们两个舅父自然舍不得带去受苦,而且京城府里也不能没有人管家理事,所以啊,舅父只与你们舅母同去。” 姚侯爷说到这里,神情十分诚挚的对两个外甥说到:“所以呀,萱丫头和圆圆两个,往后怕是要经常去王府小住了。舅父要拜托你们俩,往后好好照顾妹妹和弟弟。” 宫柘和宫榆立刻齐齐站到姚侯爷面前,郑重其事的揖礼应诺下来。 而姚侯爷欣赏的看着芝兰玉树的兄弟俩,欣慰的笑着点了点头。 很多年以后,姚侯爷每每回想起今天这个场景,都会后悔的感叹自己眼瞎,怎么就错把狡狼当了忠犬,以至于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闺女,就那样被叼走霸住了,然后再也没有要回来…… 此时的姚侯爷不知道未来的事,所以他依旧热情亲切的招待着某世子,三人闲话几句后,武氏就派人来叫他们吃饭了。 午饭时,姚侯爷和宫柘兄弟俩都没提边城的事,想让姚萱过个快乐的生日,而毫不知情的姚萱也确实十分开心满足。 午饭后,王府众人告辞离开,姚侯爷喝的有点多,武氏便陪着他直接回了主院休息,而姚萱则带着弟弟一起去了她的院子看小狼狗豆豆。 宫柘除了送姚萱一只小狼狗外,还送了她一个专门养狗的小丫鬟蔓蔓,今年才十岁,高高壮壮的很有力气,不过面容倒是挺白净清秀的,姚萱就先让她领了自己院里三等的月例银子。 豆豆和蔓蔓被安置在姚萱闺阁的楼下,姚萱带着圆圆回去时,小豆豆刚好睡醒起来,在屋里东跑西窜的熟悉新地盘,姐弟俩就愉快的跟着小家伙玩到一处去了。 而在此刻的主院里,本该醉酒睡去的姚侯爷却精神了起来,看着坐在床边陪他的武氏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决定去边城的事,还没有跟武氏提起。 第五十二章 夫妻话边城 武氏不舍孩 武氏正坐在床边做着针线,察觉到丈夫的视线,她侧过头柔柔一笑,轻声问到:“怎么不睡,头疼吗?” “不疼。”姚侯爷侧过身搂住武氏的腰,将头放在了她的大腿上。 “小心扎到你!”武氏见状忙移开了自己手里的针线,虽然知道丫鬟都退出了屋外,但她还是忍不住微红着脸颊往屏风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轻拍了姚侯爷手臂一下,“大白天的发什么酒疯?” 姚侯爷没动也没笑,而是端肃着神色的伸手握住了武氏的手:“巧巧,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巧巧是武氏的小名,是她已逝母亲留给她的,从小到大却只有丈夫和夫家长辈叫过。 而在武家,她只有一个不算名字的名字,武元娘。 武氏的心神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又回了神,夫君以这般正式的语气叫她,武氏知道一定是有事发生了,她也回握住姚侯爷的手,低头回视着他:“出什么事了?” “巧巧。”姚侯爷又唤了武氏一声,看着她满是信任的清澈目光轻声问到,“跟我去边城任职好吗?” “什么边城?”武氏疑惑的问了一声,她自小同姚侯爷青梅竹马的长大,也陪他看过不少的舆图,所以知道大周的边城有好几个,并且都挺远的。 姚侯爷说了一个大周的附属国的名字,那个边城主要就是面相对方的,不过周围常有一些游牧民族扰边劫掠,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以他和姚王妃的关系,真正危险的边关太子也不会轻易让他去的,这一次任职更像是给他涨资历和经验的。 “这一去最少得三年吧?圆圆还好说,团团可就耽误了。”武氏自己是没有问题的,只要能跟夫君在一起,哪里不是家呢?可她们家团团却是耽误不起的,三年后就是十五岁了,那个时候在回京开始寻婆家的话,还能剩什么好的了? “所以……”姚侯爷说到这里尴尬的笑了笑,他也知道巧巧不会怕跟着自己吃苦的,他为难的是怎么告诉她要把孩子们留下来。 武氏听到这里察觉出不对来,她早知道自家夫君是不甘于碌碌无为一辈子的,所以对于他找机会出仕的事,自己并不会反对,那么他这么为难的样子,武氏不禁想到了一种可能,她的眼神立时凌厉了起来:“所以?” 又晚了些,还差一千字没码完,我一会儿码完就替换上来哈,有恰巧看到一半的亲,作者君先说声抱歉啦,上周加班了少了三章预存,泪,等我这周末调整好存稿就不会再这么惨了,好困 又晚了些,还差一千字没码完,我一会儿码完就替换上来哈,有恰巧看到一半的亲,作者君先说声抱歉啦,上周加班了少了三章预存,泪,等我这周末调整好存稿就不会再这么惨了,好困~ 又晚了些,还差一千字没码完,我一会儿码完就替换上来哈,有恰巧看到一半的亲,作者君先说声抱歉啦,上周加班了少了三章预存,泪,等我这周末调整好存稿就不会再这么惨了,好困~ 武氏正坐在床边做着针线,察觉到丈夫的视线,她侧过头柔柔一笑,轻声问到:“怎么不睡,头疼吗?” “不疼。”姚侯爷侧过身搂住武氏的腰,将头放在了她的大腿上。 “小心扎到你!”武氏见状忙移开了自己手里的针线,虽然知道丫鬟都退出了屋外,但她还是忍不住微红着脸颊往屏风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轻拍了姚侯爷手臂一下,“大白天的发什么酒疯?” 姚侯爷没动也没笑,而是端肃着神色的伸手握住了武氏的手:“巧巧,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巧巧是武氏的小名,是她已逝母亲留给她的,从小到大却只有丈夫和夫家长辈叫过。 而在武家,她只有一个不算名字的名字,武元娘。 武氏的心神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又回了神,夫君以这般正式的语气叫她,武氏知道一定是有事发生了,她也回握住姚侯爷的手,低头回视着他:“出什么事了?” “巧巧。”姚侯爷又唤了武氏一声,看着她满是信任的清澈目光轻声问到,“跟我去边城任职好吗?” “什么边城?”武氏疑惑的问了一声,她自小同姚侯爷青梅竹马的长大,也陪他看过不少的舆图,所以知道大周的边城有好几个,并且都挺远的。 姚侯爷说了一个大周的附属国的名字,那个边城主要就是面相对方的,不过周围常有一些游牧民族扰边劫掠,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以他和姚王妃的关系,真正危险的边关太子也不会轻易让他去的,这一次任职更像是给他涨资历和经验的。 “这一去最少得三年吧?圆圆还好说,团团可就耽误了。”武氏自己是没有问题的,只要能跟夫君在一起,哪里不是家呢?可她们家团团却是耽误不起的,三年后就是十五岁了,那个时候在回京开始寻婆家的话,还能剩什么好的了? “所以……”姚侯爷说到这里尴尬的笑了笑,他也知道巧巧不会怕跟着自己吃苦的,他为难的是怎么告诉她要把孩子们留下来。 武氏听到这里察觉出不对来,她早知道自家夫君是不甘于碌碌无为一辈子的,所以对于他找机会出仕的事,自己并不会反对,那么他这么为难的样子,武氏不禁想到了一种可能,她的眼神立时凌厉了起来:“所以?” 又晚了些,还差一千字没码完,我一会儿码完就替换上来哈,有恰巧看到一半的亲,作者君先说声抱歉啦,上周加班了少了三章预存,泪,等我这周末调整好存稿就不会再这么惨了,好困 又晚了些,还差一千字没码完,我一会儿码完就替换上来哈,有恰巧看到一半的亲,作者君先说声抱歉啦,上周加班了少了三章预存,泪,等我这周末调整好存稿就不会再这么惨了,好困~ 第五十三章 初次入东宫 再见太子妃 眼见在姚侯夫妇的捧场下,圆圆哭的越发厉害了,姚萱双手一抱胳膊,装作叹息的说到:“圆圆这么舍不得爹爹和阿娘啊,那圆圆跟爹爹和阿娘一起走吧,让姐姐一个人留在家里好了。” 圆圆的哭声立时一止,急促之下还打了个嗝儿,瞪大眼睛的扭头看着姚萱,仿佛十分吃惊于自己听到的话,又像是在控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然后姚芝又转回头看看爹娘,像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似得,不舍的向两人挥挥手,告别道:“爹爹,娘亲,你们保重啊,芝哥儿会好好照顾姐姐的,你们放心吧。” 姚芝,也就是圆圆说完,就转身走回姚萱身边拉小手,以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姚侯爷夫妇:“……” 简直心都要碎了好不好! 姚萱默默望天,心想自家弟弟这么爱演,一定是随了爹妈的,跟自己才没有关系呢! 闹过了这么一场之后,一家四口间的感伤气氛彻底没了,四人在圆桌旁团团坐好,姚侯爷将事情的原因经过讲给了妻子儿女。 虽然姚侯爷没提姚萱爵位的关系,但姚萱这几年常出入亲王府,自然知道女眷这边身份地位的差别。 这一点在年纪小的女孩子中还不明显,过了十岁后,宗室勋贵家的女孩儿有爵位和无爵位的,就可以说完全就是两个阶层。 大周朝女性爵位有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郡主、县主、郡君、县君、乡君八级。 前三种一般只有皇帝的姑姑,皇帝的姐妹和皇帝的女儿能得封,如遇和亲等情况,也有可能从宗室女中选出恩封。 再有郡主也一般只有宗室女可获封。县主往下的四等,就是宗室和勋贵之女都能获封的了。 其实大周朝这些女性的爵位,除了每年不同等级的俸薪和一些贵族特权外,并没有多少实际的权利,基本就是荣誉头衔的意思。 可这么个荣誉头衔,在上层社会中却又是极重要的。最基本的来说就是,一个贵族家庭中是否有女性获得爵位,也是这个家族是否有圣宠或有权势的标准之一。 像姚萱是侯爵府的嫡长女,又有姑母姚王妃的关系,按常规来说是能封到第六等的郡君的,可她如今都十二岁了还是‘白身’,如今在和同龄的贵女往来时已经颇受议论猜忌了。 不过是碍于姚王妃的权势地位,还没人敢当众给姚萱没脸罢了。 姚萱自己其实不在乎有没有个爵位,又发不了几个钱,但她身上同时承载着侯府和姚王妃的脸面,所以与其推辞不受让长辈们更难做,不如安心做好他们的动力和支持者。 所以姚萱安静的听完姚侯爷对未来的展望后,没有对此提出反对意见,就只是问了她最不放心的事情:“以东宫的现状来看,爹爹如何能确保不会站错队?” 以前他们跟东宫的往来还能说是人情的话,那么靠着东宫出仕和得恩封,就绝对是站队的表现了。 继续做旁观党或许会使侯府再边缘一些年,但到底比较安全,若是摆明车马的就站在东宫那边,往后若有万一,那侯府就真的难保了。 “世事无绝对啊团团,不想平凡庸碌的过一辈子,那么善于把握机会和敢拼就缺一不可。”姚侯爷抬手想捏捏女儿严肃的小脸儿,但在武氏的瞪视下,最终还是只敢摸摸女儿的头发,然后在儿子的小嫩脸上捏了一把。 小姚芝不明白爹爹为什么又捏了自己,但看父母和姐姐还在严肃的说着话,没有人看他。不敢插话的姚芝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继续一脸认真的听着。 假装没看见儿子的郁闷,姚侯爷继续跟姚萱解释说:“前两年我还犹豫,就是因为东宫势力还稳,我即便追随于他,于他来讲,也不过是平常,甚至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而现在,东宫既然开始装病示弱了,那就说明,其他皇子的势力已经足够威胁他了,我们这个时候再到他身边,就算是雪中送炭了。”姚萱接下了姚侯爷的话头,这几年在爹爹和姑母的连翻教导下,她的政治敏感度还是蛮可以的。 “正确。”姚侯爷肯定了女儿的想法,“所以你姑母明天就接你去王府,后天一道直接去东宫探视。” “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了。”姚萱点了点头,表示这次进到东宫一定会好好表现,以使得侯府能在东宫那边有加分。 姚萱按姚王妃的来信,十一日先去了王府,姚王妃已安排好她的一应服饰用品,又强化了一遍她的宫廷礼仪,然后十二日早上,她们直接从王府出发进了宫。 大周朝的皇宫是唐朝的太极宫和大明宫的合并,又经过了几十年的修建和扩建,比之盛唐时还要宏大壮观。 姚萱在姚王妃的默许下,偷偷把车窗帘掀开了一丝缝隙,一路所见之景观,简直令人目眩神迷,也让姚萱深感中华古代建筑之精美瑰丽。 再次见到太子妃时,姚萱发现对方比五年前秋猎时要‘深’了很多,少了几分朝气和明艳,多的是尊贵和城府。 让姚萱有些惊讶的是,她们来时皇长孙居然也在,另外还有两个年约三、四岁的男孩和女孩,粉雕玉琢的十分乖巧懂事的模样。 想起姑母跟自己说过的话,姚萱知道这俩就是那时太子妃所盼望的庶出孩子,而她也果然都抱到了膝下亲自养育。 众人互相见礼之后,太子妃就让宫女把两个小孩子先抱下去了,又挥退了其他宫人,不过皇长孙却是留了下来。 等到屋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腹之后,太子妃周身的气势一缓,神情也略微放松了一些,扬起笑脸招手示意姚萱走到她身边。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还记得上次见你时,你才这么高,如今却已经是大姑娘啦。”太子妃说着用手比了个高度,然后细细打量姚萱一番,转头跟姚王妃夸到,“模样也越发好了,可真是把咱们年轻时给比下去了。” 第五十四章 太子妃心思 东宫有后招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孩子。”姚王妃毫不客气的接下了太子妃的赞美,她一惯以自己的娘家为傲,并且对娘家的好也从不避讳让人知道。 但另一方面来说,姚王妃从不做拿夫家贴补娘家的事,反倒将谨顺亲王府治理的井井有条,婆婆夸赞、丈夫敬爱的,就连世子都亲近继舅家而远胜亲娘舅,所以世家贵族提起姚王妃来,竟没人能说出她不贤良的对方。 于是乎,同样身为忠义侯府的嫡长女,自小得姚王妃教养,又极得淑太妃喜爱的姚萱,就成了许多勋贵人家宗妇的备选之一。 至于忠义侯府这些年一直不得圣宠的事,有识之家其实并不太在意,有谨顺亲王府这样的姻亲就足够了。不过是姚萱如今年纪还小,所以没人提起罢了。 说起来,太子妃其实也有这样的考虑,只是她又担心姚萱把姚王妃的强势也给学全了,会压制过她秉性仁和的儿子,所以也还要再观察看看。 心里这么想着,太子妃不免就拉着姚萱多问了几句,比如平时在家都做什么啊,爱好什么等等。同时隐蔽又仔细的打量了姚萱一遍。 姚萱不知道太子妃的心思,想着要替家里给东宫留下好印象,所以她表现得格外端庄稳重,不卑不亢的回答着太子妃的问题,而在话题转向轻松时,她知趣圆滑的应对,也充分体现出了良好的交际能力。 太子妃在更加满意的同时,一些准婆婆的心态也冒出了头,比如怕儿媳强势儿子吃亏啦,儿媳太聪敏拿捏住儿子的心啦,就连姚萱先前让她有些惊艳的容貌,此时对于大妇来说也显得过于出挑了。 不过太子妃到底是个理智有见识的女性,很快就压下了自己的那点子挑剔心思,面上半点没有显露出来。 皇长孙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她们交谈,目光不时从姚萱的身上扫过,神情不见半点不耐,嘴角含笑的模样显得极是清俊。 太子妃余光扫到儿子,便停住了自己的话头,转而跟姚王妃说到:“萱丫头还是第一次进宫,就别干陪着咱们两个说话了,让皇儿带她出去逛逛吧。” 说起来都连着亲,又是自小认识的,所以太子妃也没有特地避开姚萱的闺名。 “也好。”姚王妃也正好有话要跟太子妃私下说,就笑着拜托皇长孙道,“那就麻烦殿下照顾照顾萱丫头了。” “侄孙不敢当叔祖母的谢,定好好照顾……”皇长孙顿了一顿才说到,“姚姑娘。” 辈分真的是皇长孙心里永远的痛,他也想像宫榆一样叫妹妹的说。 皇长孙自那年秋猎见过姚萱一次之后,就对这个软萌却喜欢大狼狗的妹妹有了很好的印象,后来他在宫柘和宫榆生日时去亲王府,又见到过姚萱几次,对这个能聊得起共同话题的小姑娘印象就更好了。 所以这次被太子妃留下招待客人,他一听是姚王妃和姚萱就同意了,没有半点推辞不耐。 皇长孙略显纠结的小样子逗笑了两人,太子妃不再打趣儿子,就让他和姚萱先出去了。 正月的长安还很冷,姚萱和皇长孙两人穿戴齐全后才出了殿门,然后坐上双人抬的抬椅并排而行。 一路上,皇长孙都很主动的给姚萱讲着宫里的建筑和风景,还有它们的历史故事及传说。 姚萱初还只是认真听着,后来被皇长孙有趣活泛的讲述吸引,考究党的属性发作,便与他讨论起那些故事的真伪来。 凭着后世培养出来的眼光,姚萱常常能以不同的角度提出自己的质疑,从而引发皇长孙的新思量,而皇长孙也是个善于纳言,不会固执己见的人,于是两人越聊越投机起来。 而在暖阁里面,太子妃和姚王妃也就姚侯爷的出仕达成了共识。 太子妃表示等姚侯爷的任命过了圣人那关,她就会趁机向继皇后替姚萱请封郡君:“那边不管私底下如何,面上是甚少驳斥我的意见的,只要父皇重新用起忠义侯府,那边就没理由不批萱儿的爵位。” “那就好。”姚王妃满意的点头,正事说完之后,她才问起太子的身体,以免产生投机的误会。 而说起自己的丈夫,太子妃不禁轻叹一声,挺直的背脊略显疲惫的往下沉了沉:“我也不瞒你,这次虽是没什么大碍了,但殿下的身体却是越发虚弱了。” 后续的话太子妃没说,但姚王妃却是明白的,太子妃是担心皇长孙还小,太子一旦故去,今上又已老迈,那么皇长孙面对几个年富力强的叔叔,未来势必会十分凶险。 这也是姚侯爷会选在这个时机出手的原因,只要他能获得实际的兵权,并收拢聚起祖父辈的势力,那么忠义侯府必然能成为皇长孙的坚实助力,家族也才有望在他们这一代恢复祖上的荣光。 “你也不要过于忧虑了,皇长孙如今已很能帮得上忙了,往后你看着太子殿下多休息静养,吉人自有天象的。”姚王妃伸手安抚的拍拍太子妃的手臂,小声的调笑了她一句,“东宫这都多少年没进新人了?你们往后的日子,长长久久着呢。” “说什么呢!”太子妃嗔怪的回拍了姚王妃一记,随即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里也是一阵甜蜜,自打那两个庶出站住了,太子就很少往后院去了,跟她倒像是普通夫妻那般过起了日子。 姚王妃眼尖的发现了她这个动作,惊喜的追问到:“你这是又?” 太子妃略有些骄傲的点了点头:“还没满三个月,等殿下身子好了再公布。” “好,这是个有福的,届时某些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姚王妃也跟着露出了笑颜来,真的病危哪还能让妻子有孩子,那些总拿太子身体健康说事儿的人,这回可要被打脸了。 她和弟弟之前还担心,太子以病示弱也会影响己方的人心势力,却原来还有这个反转良方在呢。 太子殿下如今还在卧床修养,姚王妃就没应下太子妃的留饭,让人去寻了姚萱和皇长孙回来,她边和太子妃闲聊边等着。 第五十五章 皇长孙念萱 正隆帝问询 宫人来寻皇长孙和姚萱时,他们正在一处观景亭内休息取暖,并就某一历史人物的功过展开议论。 皇长孙认为那人正直忠义,为其少主敢于献命,虽最终夺位失败,但却青史留名,没有白活一回。 姚萱却觉得他是个猪队友,本来他少主忍辱负重的还有能翻盘的一天,他却一直高调的上蹿下跳强调正统,害死了自己满门不说,还害得他家少主流亡他国,彻底断了前途,最终只成全了他自己的名声。 “所以才有好心办坏事一说啊,可见凡事不是有心就够了,还得有脑子。”姚萱捧着蜂蜜甜水美美的喝了一口,心想这皇孙的性格还挺体贴的,知道自己不爱那些加了佐料的茶品,特地吩咐准备的甜水。 “……也有道理。”皇长孙仔细想了想,觉得姚萱的点评虽有些严厉了,但以上位者的角度来说,那样的臣子确实很不好用,但皇长孙还是觉得忠心难得,便道了声可惜。 “盛世时还可以留他做个御史言官,那个时代嘛。”姚萱也不知道那个朝代都有什么官职,便有些不负责任的随口说到,“或许可以让他出使别国寻求盟友,毕竟忠义之士难得,说不定别国会有人因欣赏他进而觉得他的少主可交呢。” 姚萱虽是随口一说,但对皇长孙却是个提醒,让他想到了自己的一个伴读,虽忠心可用,但放在他身边却总是口直惹祸,他之前虽头疼,却舍不得深责于对方的真心善心,现在听姚萱这么一说,皇长孙忽然想到可以调他去御史台见习啊,往后做个御史言官,就不容易因言获罪了。 由此,皇长孙又想到其他方面的变通之法,一时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姚萱说完没有听到回答,一侧头就见皇长孙在出神,姚萱眨眨眼没有打扰他,继续一边喝甜水一边看雪景。 这时,姚萱余光扫到有小内侍快步走到亭外,跟外面的宫女说了什么,随后那宫女又入内跟皇长孙身边的内侍低声禀报了一句。 而那内侍闻言后却只是让她退下,并不打扰皇长孙,而是待皇长孙自己回过神后,他才上前禀报说了太子妃和姚王妃叫回的事。 “哦,都这个时候了啊。”皇长孙看了看日头的位置,才发现已经出来了近一个时辰,而他竟然会和姚家妹妹聊的忘了时间。 皇长孙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姚萱,却正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明眸,少年不禁脸上一热,忙又错开了视线,然后轻声跟姚萱说该回了。 等到姚王妃带姚萱离开东宫之后,太子妃和皇长孙便去陪伴太子了,太子顺势问起了姚王妃的来意。 夫妻俩谈话时从不避讳长子,不管阴谋阳谋,毕竟那些都是会伴随他一辈子的,所以皇长孙也知道了忠义侯府真正投向了东宫的事。 不过更令少年高兴的,是太子妃闲谈时透露出的,姚家妹妹不随父母离京的消息,这样一来,姚家妹妹必是要常住亲王府的,他就常有机会见了。 再说姚萱那边,她告别姚王妃回到家后,就听父母说收到了武氏堂弟武二郎的来信,正好要看,姚萱便也留下听了听内容。 信上说武堂舅已经得保举被封为从六品上的振威校尉,二月初便能到达京城上任, 姚萱的这个堂舅还托他们家帮忙买一座三进左右的宅院做府邸,随信还附有银票和谢礼,遣词用句既亲近信重又周到,简直都不像是他写的了。 姚萱这个堂舅以前的书信礼物也是很周到的,但这次的段位明显高了三成不止,所以大家才惊奇了一下,不过把信件全部看完后,他们就知道了原委。 原来与武二郎同行回京的还有一个朋友的幼子,是北地颇有慧名的少年郎,此次进京准备读书科考,所以对方托了武堂舅在京中代为照顾。 姚府自己名下就有不少房产,姚侯爷挑了一处位置和大小都很合适的修葺一新,然后直接折价算是半卖半送给了武二郎。 时间很快到了正月十五上元夜,太子病重的阴影还没散去,这夫妻俩突然高调的出现在了宫里的夜宴上,并爆出了太子妃孕满三月的消息,使得圣心大悦的同时,也让后宫里好些妃嫔恨的咬牙。 而在第二天的朝会上,众臣公也一扫往日对东宫议论纷纷的态度,面向那个被特许坐在皇位下首的清瘦储君时,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朝会之后,太子随圣人在书房议事,而与往年不同的是,御座下还多了一个免费充当宫禁卫的谨顺亲王世子宫柘。 太子看着这个少年老成的堂弟笑了笑,就认真同圣上一起处理政务了,其中一件就是年后部分臣子的官职变动和补缺。 太子将自己拟好的折子恭敬的双手递给今上,然后坐在了他父皇侧对面的椅子上,铺开纸张准备记下圣人改示过的旨意。 因为太子的身体一向病弱,所以圣人座位旁边的地方,总是会备有太子的座位,这是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获得的殊荣。 正隆帝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这两年身体虽还硬朗,但眼睛却渐渐开始花了,越来越多时候是让人念给他听,不过这人选也只有三个,太子在的时候就是太子,太子不在或不方便时,则是皇长孙或者侄子宫柘。 此时,太子要抄录圣意,读折子这件事就落到了宫柘的头上,他一板一眼的按太子所写的念了出来。 比如某某是什么爵位什么官职,因什么功或者过而被提升或贬斥,他还有什么加分或减分的事。 宫柘每念完一个人,正隆帝就对太子对其的安排表达赞同或反对,而反对的理由他也会耐心的解释给太子听,一如这几十年来的每一天,而太子也同样一如既往的虚心和认真。 宫柘默默的看着那对至尊父子的互动,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他眼底的复杂,这时,他看到了姚侯爷的名字,宫柘声音不见一丝改变的继续念了下去。 “等等。”原本一边讲解一边闭目养神的正隆帝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的看向了太子,“忠义侯?” 第五十六章 世子替讨封 太妃暗纠结 面对正隆帝突然的严肃,太子略带不解的回视他,连手中的笔都没有放下的问:“是啊,小堂婶请托到了太子妃那,儿臣见小忠义侯也算是个年轻有为的,就起了惜才之心应了下来,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正隆帝没有回答太子,只是沉着脸若有所思的看了会儿御案,然后轻轻的叹了口气:“是啊,是小忠义侯了。” “父皇?”太子轻轻的唤了一声,握笔的手心已经微微冒了汗,但面上却不露分毫,仿佛他真的不清楚三十多年前正隆帝对忠义侯祖父,战功赫赫的老忠义公的挫败和忌惮一样。 正隆帝向太子摆摆手,示意他自己没事,然后年老的脸上露出些感慨怀念的的说到:“说起来,他的名字还是朕赐的,这都三十年了啊,准了吧。” 太子点头应诺,拿笔继续抄写起来,旁边的宫柘心里也一松,刚想继续往下念,却听正隆帝又含笑的感慨到:“先帝的忠义公,当年是那般出众傲然的人物,他的孙子想来也不会差,他既然选择了走你的门路出仕,那便是要投诚与你。” “父皇,儿臣不敢……”太子闻言一急,就想起身告罪,但被正隆帝抬手制止了。 “莫急,父皇明白。”正隆帝呵呵一笑,脸上并没有不悦的神情,反而有些欣慰又郑重的说,“你虽是太子,但于军事上却不太能压服那些老将们,小忠义侯倒是个好选择,用的好了,说不得他也会成你的忠义公。” 当年的忠义公是真的忠义于先帝一辈子,任哪个皇子拉拢都不动摇半分,正隆帝当初在他身上有多挫败,现在反倒有多希望他的后人能像他,也可以保他的太子和长孙一辈子。 “父皇……儿臣谢父皇。”太子感动的起身向正隆帝深深一揖,而除此之外,却并无其他客套虚言,然后父子俩相视一笑,太子又坐回椅子上继续记录了。 然后正隆帝想了想又说:“你既然要用他,那朕就替你再给他个恩典,朕记得他的嫡女今年……” “十二岁了。”一直在旁边充当柱子的宫柘突然插了一嘴,然后在正隆帝和太子都转头看向他之后,小世子一脸严肃的对正隆帝揖礼道,“侄儿替姚表妹谢过皇伯父恩典。” 正隆帝有些惊讶的看着躬身不起的侄子,失笑道:“朕还没封呢你就先谢恩了,这要是封的不满意,你还不起来了不成?” 太子见状略一挑眉,也笑眯眯的凑趣起来,向正隆帝拱了拱手,显然是站在宫柘这边的意思。 “你们两个啊,真是大胆。”正隆帝详怒的指了指两人,然后一脸无奈的说到,“那封个县君?” 县君还低于姚萱正常能封的郡君一等,宫柘自然不动,继续躬身揖礼的看着正隆帝。 “那郡君行了吧。”难得这个生性冷淡的侄子主动求自己一回,正隆帝继续逗他的说到。 这本就是该封的,宫柘继续不动,回视正隆帝的目光里透出了一丝‘真小气’的意味。 “那县主总行了吧。”正隆帝简直气笑了,警告的对宫柘说,“你小子适可而止啊,再高可就是郡主了,是能随便封臣女的吗?” “侄儿并无此意,谢皇伯父恩典。”宫柘又一深揖之后才起身,然后安静的站回原处不动了。 “怎么,不再给你那表妹求个封号?”正隆帝反倒逗起了宫柘,一个有封号的县主爵位,于正隆帝不过一句话的事,拿来逗侄子一点也不在意。 “县主于表妹已是高封了,封号就等姚舅舅立功后再给吧。”宫柘很知道在御前的分寸,他这次也是看正隆帝心情正好,又想帮自己儿子笼络人心,宫柘这才凑趣替姚萱谋了个好处,不然他也不会多嘴的。 “滑头,合着以后还是得封。”正隆帝笑着摇了摇头,便也略过了这一话题,示意宫柘继续念下面的官员了。 当天,太子和宫柘陪正隆帝一起用过午膳后,才一个回东宫一会出宫回府了。太子回去后,就和太子妃说了忠义侯府的事,包括正隆帝对忠义侯府的评价,以及高封了姚萱为县主的事。 圣旨亲封的县主,含金量可比皇后统一派发似得封爵高多了,太子妃对此也十分满意。 不过女人心细,太子妃想到宫柘素来的低调寡言,便有些惊讶他会主动替继母娘家的表妹求恩封,要知道他的亲姐姐和亲娘舅家,都没见他开过口呢。 太子不知道太子妃的某些想头,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好奇,就不在意的解释说:“也是赶巧,话赶话提起来了,他正好在跟前,跟姚家关系又好,搭句话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太子妃闻言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留了个印子,留待日后再看情况了。 再说宫柘那边,他自己不好总往姚府跑,出宫后就把事情跟身边的内侍卢果说了,让他直接跑了趟忠义侯府送消息。 而宫柘自己,回府后也跟淑太妃说了,惹的淑太妃看他的目光十分稀奇。 淑太妃一边派人去转告了姚王妃这个喜事,一边犹疑的打量着宫柘,对他‘凑巧’的解释抱有几分怀疑,然后再一想姚家小姑娘那招人稀罕的样子,她心里便有了几分确定。 要说淑太妃也是很喜欢姚萱的,只是小姑娘和姚王妃同样的出身让她有些担心,再说那丫头年纪也太小了些,以姚侯府宠她的程度,怕是至少得留到十六、七才会嫁,到时她孙儿可都二十了。 再说了,人家也早就表示过不愿高嫁的啊。 淑太妃心里纠结着,但再一看自家孙儿那波澜不惊的冷淡样儿,她就又泄气了,心知宫柘要是真决定了什么,自己也是很难反对的。 不过淑太妃还是决定抢救一下,于是在宫柘告退离开之后,她对自己的心腹嬷嬷吩咐到:“挑四个丫头出来,要娇·俏·可·爱的,送到世子院子里服侍。” 第五十七章 太妃欲送人 卢果暗赞柘 淑太妃的亲信嬷嬷姓那,那嬷嬷秒懂后不由又是一惊,低声回道:“娘娘,世子院里一惯不用丫头,万一殿下不高兴了……” 那嬷嬷的潜台词是,惹怒了世子殿下,老奴可扛不住世子的冷眼啊,那种等着秋后算账的意味不要太直白的。 淑太妃一噎,无奈的挥手道:“那就先挑两个送过去吧,说是我让的,他要真是不留,就直接安排出去配人。” “老奴明白了。”那嬷嬷暗暗的松了口气,应诺着退出去安排了。 说是挑人,但也得是丫鬟自己同意了的,不然送过去找麻烦吗?所以到时世子若是真的不留,那挑出来的丫头也不能再继续留府里面了,一则会受人白眼引发事端,再则谁知道活了心思的她们,会不会做出勾引王爷公子们的丑事? 而此时的忠义侯府里,卢果一在府门口站定,就被认出他的门房直接迎了进去,刚好姚侯爷带着一对儿女在学兵法,下人通禀之后,就直接带他去了外书房。 姚侯爷这些年一直没有放下过文武之习,之前孩子们都小,他便没怎么正式地讲过兵法谋略之道。现在想着要暂时分开几年了,便主要抓起了孩子们这方面的课程,其他的文武知识以后自有师傅慢慢教导。 文科出身的姚萱真不是什么天生才智超群的人,不过靠着两辈子的阅历,她的视野和发散思维的能力很出众,所以学起兵法谋略来,便又让姚侯爷暗暗感叹了一番不是男儿,圆圆也越发的崇拜起了他的大姐。 姚萱自己也学的兴起,然后姚侯爷就对姐弟俩分开了教学进度,这样等他们离开后,姚萱还能继续教导弟弟。 现在就是姚侯爷教导姚萱的时间,姚芝则去睡午觉了,等姚芝睡醒之后来上课,姚萱就该去跟武氏学管家了。 于是卢果进到书房后,就看到了站在沙盘前跟姚侯爷模拟战争的姚大姑娘,他忙制止了下人的通禀,默默站在门旁看了起来。 最终这一局是姚侯爷困死了姚萱的大部队,但姚萱挑了一支精兵翻越险峰送出了消息,达到了她传信的最终目的,单就结果而言竟然还算赢了姚侯爷。 “你挑这条路跑就是看准了这处险峰?所以,剩下这些士兵就都被你舍弃了?”姚侯爷微微蹙眉的看着沙盘,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女儿的心计啊,前期顾全队伍的表现居然只是麻痹自己,他还以为女儿是要背水一战呢,原来整个部队都是她的牺牲品。 “模拟嘛,我当然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啦,要是真人,我怎么敢下这样的决定啊。”姚萱笑嘻嘻的把小旗子收了回来,心想要不是为了让你提高警惕,我哪会净施诡计毒计啊,“不过老爹,你以后对敌的话,可别把对方将领想的太好了,指不定比我这些招式还要阴损呢,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啊。” 姚萱心知自己也就是纸上谈兵的本事,真要是看到那些保家卫国的兵士们,她打鸡血的援助帮忙都来不及,可舍不得害了他们性命。 “感情你这两天净施诡计,是给我提醒呐?”姚侯爷反应过味儿来,笑着伸手隔空点了点姚萱。 “也好叫您知道,您闺女我心里有数呢,不用担心。”姚萱回了自家爹爹一个无辜的巧笑,这时余光扫到了门内站着的人,姚萱转头跟他打了声招呼,“卢内官来了,怎么不进来?” 卢果现在是有品级的宦官,虽然还不高,但也配被称为内官了,姚萱这两年常见他,关系也挺不错的了。 “不敢打扰侯爷和县主啊。”卢果笑容亲切的拱手走了进来,向姚侯爷施了一礼后,又向着姚萱一揖。 姚萱惊了一下忙闪身避开,奇怪的问到:“卢内官这是,什么县主啊?” “恭喜侯爷,恭喜大姑娘了。”卢果又向两人团团一揖,这才笑着解释到,“今天圣上亲准了侯爷的官职,还有意封赏于大姑娘,世子趁机提了提,明日封县主的旨意就能与侯爷的一同到达了。” “果真!是怎么回事?”姚侯爷立时惊喜的追问。 可卢果也只是听他家世子吩咐了几句,并不知道详情,便据实告诉了姚侯爷,只说等圣旨下来后他家世子必会来贺,届时亲自解释给侯爷听。 这时,睡醒午觉的姚芝走进了书房,一看见卢果立时露出了笑脸,小跑着过来拉住他的衣袖:“卢内官,世子表哥来啦?我都想他和四表哥了。” 卢果一看到软萌的小姚公子,立时笑的更加亲切了,弯腰跟他虚揖了揖道:“殿下今日不便过来,过两天就会来看小公子了,小的这次来,是有好消息要先告诉侯爷和大姑娘的。” “什么好消息啊?”姚芝依旧牵着卢果的袖中不松手,也不知道姚萱是教的成功还是失败了,反正姚圆圆小朋友简直撩人技能满点,不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也差不多了。 于是卢果就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 “一定是世子表哥帮姐姐求来的恩典,等世子表哥来了,芝哥儿一定好好谢谢他。”姚芝小朋友的思维很直白,听出卢果话里的意思后,就直接把他自己理解的意思说了出来,并礼貌的表达了谢意。 卢果简直太喜欢姚小公子了,直接就把他想表达的意思给点了出来,于是卢果也就不再赘言,开口跟姚府众人告了辞。 姚侯爷挽留不住,便让管事包了个大大的喜封给卢果,这样好彩头的喜封卢果便没有推辞,笑嘻嘻的收下了这份厚赏。 “劳烦卢内官先替我谢谢二表哥了,等再见面时我在亲自谢他。”姚萱代替父亲送了卢果几步,含笑请他代为转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是啊是啊,我们等世子表哥再过来的。”姚芝也跟着送了几步,乖巧的同卢果告别,然后由管事送了卢果离开。 不提姚府一家四口之后如何庆祝,只说卢果圆满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高高兴兴的返回了忠义侯府,却不料一进世子院子的门口,就见太妃身边的那嬷嬷站在那里,身边还跟了两个漂亮娇俏的丫头。 第五十八章 卢果复述见 宫柘得方法 “那嬷嬷?”卢果的视线在那两个漂亮丫鬟的脸上扫过,然后略带疑惑的向那嬷嬷拱了拱手,问到,“您这是?” 那嬷嬷虽然资历老,但她是家奴婢出身,卢果却是有品级的内宦,所以并不敢托大受他的礼,忙微微福身回了一礼,笑着答到:“娘娘想着世子殿下年纪渐大了,身边也该有两个体贴的丫头照顾着,就吩咐老奴挑了两个来,这会儿让人进去通报了。” 随着那嬷嬷的话音落下,那两个丫头便都羞答答的红了脸,一个缩肩颔首的不敢看人,另一个胆子要大一些,还好奇的看了卢果一眼,嘴角含笑的模样很是娇俏。 “哦,那嬷嬷稍等,小的先进去回话了。”卢果见状微微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便别过那嬷嬷往院里去了。 而等卢果的身影走远了之后,那嬷嬷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两女:“看来你们运气不好啊,许是见不到殿下了。” 两女闻言一惊,也顾不得害羞了,急忙围住那嬷嬷询问原因:“嬷嬷,为何啊?” 那嬷嬷没有回答,只是让两人同自己一起继续等着,心里则是想,她刚刚特地只和传话的小厮说是自己求见,就是想着世子同意见她时,她能顺便带两女进去让世子一见。 这会儿却是先被卢果看见了,以那小子的精明和对世子的忠心,必是会跟殿下讲明的,殿下可就不一定会见自己了。 不过不用去看殿下的冷眼了,那嬷嬷表示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而卢果在绕过影壁后,也正好遇到了要出去请那嬷嬷进来的小厮,卢果一把拦住了对方:“干什么去?” “卢哥哥回来了啊。”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厮笑嘻嘻的说到,“那嬷嬷求见,殿下叫进呢。” 卢果如今虽是宫柘身边最得用的内官,但他对下并不傲慢,反倒颇为照顾大家,私底下小厮和小内侍大都亲近的叫他声哥哥。 “你是不是就跟殿下禀报说那嬷嬷求见了?”卢果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便开口问了神情懵懂的小厮一句。 “对呀。”小厮有些奇怪的回答,“怎么了?” “蠢的你呀。”卢果说着伸手点了点小厮的头,“没看见那嬷嬷身后还带俩人吗?你也不问清楚了就给通报。先不用去请了,在廊下避风的地方等信儿吧。” “哦。”小厮有点紧张的点点头,没敢在多话,老实的在旁边廊下等着了。 卢果一路进到正房后,自有守门的小内侍迎过来替他收了披风和帽子,卢果问明世子殿下在书房后,就整理好衣服寻了过去。 宫柘此时正在看兵部这三年来的文件和奏报,堆的满桌满地的,正隆帝有意让他在六部都历练历练,他就先在兵部挂了号,现在御前之外的时间就是看资料。 察觉到有人进了书房,坐在桌旁的宫柘转头看去,见是卢果回来了,他便放下了手中的笔,等着他的回话。 “殿下。”卢果行礼之后,却没急着回禀姚府的事,而是先笑着提起了自己在门口看到的,“奴婢回来时在院门口看到那嬷嬷了,还有两个小丫头,乍一看身形有些眼熟,奴婢就多看了一眼,才发现只是神态有那么一分像姚表姑娘罢了,实际可不及表姑娘万分之一呢。” 宫柘先还不解卢果提什么小丫头,待听说是有些像姚萱的,反应过来的宫柘立时黑了脸,冷冷的唤到:“来人。” 门外侯着的两个小厮对视一眼,立刻进来了一个听命,另一个继续侯着。 “让那嬷嬷把人带回去。”宫柘只简单的命令了一句,没有再多说其他,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世子殿下是很不高兴的。 “是!”那小厮急忙应答,略缓了一息后不闻其他命令,便躬身退了出去。 “殿下息怒。”卢果就知道会如此,所以才把好消息留在后边说,笑容讨喜的凑了过去,“您猜奴婢今天在忠义侯府看到了什么?” “嗯?”宫柘一见卢果的样子就知道是跟姚萱有关的,便挑眉看他等着下文。 “奴婢看到表姑娘在跟姚侯爷沙盘对阵,还赢了姚侯爷呢。”卢果边说边比划了起来,将姚萱父女俩的对话和对局步骤重复的一丝不差。 宫柘书房里舆图和沙盘那些也是齐全的,他听的兴起,便按那父女的对战仿制了一局,在为姚侯爷的用兵之法赞服的同时,也被姚萱惑敌良多只为最后的狠辣一击惊艳。 那种被姚侯爷视为绝情的牺牲战术,却是很合宫柘的意的,在小世子看来,能保存自身兵力当然很好,但若是真入了绝境,掌兵者就要有姚萱那种敢于取舍的魄力。 眼看着他家世子简直要把表姑娘当成‘同道中人’了,卢果赶忙把姚萱最后的话学了出来,还有姚侯爷的回答,表明人家姑娘是为了劝父才行此法的,可不是本性如此啊。 宫柘闻言默了默,心里却不觉得失望,反而觉得是‘本该如此’,‘果然如此’的,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姑娘。 但姚萱能对兵法感兴趣,还想到那些战略,就已经很让宫柘惊喜了,他之前一直找不到好理由出入姚侯府,这下却正有个合适的了。 一想到能和姚萱一起学兵法甚至对阵博弈,宫柘立时心情大好了起来。 于是候在一旁的卢果惊讶的看到,他家殿下居然笑了,虽然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的浅笑,但那种代表着愉悦的情绪却是显而易见的! 果然,姚家表姑娘是不同的啊…… 卢果又激动又开心的想,难得能有个让他家殿下那般在意的人,他一定会努力帮他家殿下娶到姚姑娘的! 在宫柘心情转好的继续看文件时,院门口的那嬷嬷也已经收到了小厮的回信,看着少年委屈不满的小眼神,那嬷嬷无奈的笑了笑,就什么也没说的领着白了脸的两个小丫头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吏部下达的对姚侯爷的任命文书,随着圣上恩封姚府嫡长女为县主的旨意一同到了忠义侯府。 第五十九章 姚萱封县主 宴请亲王府 忠义侯府的大姑娘被圣上亲封为县主了! 圣旨下达的当天,忠义侯府的宴请帖就送到了各亲友勋贵家的案头上,大意就是忠义侯府感念圣恩,三日后要大宴宾客以示庆贺。 各府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各有不同,但共识之处就是,忠义侯府在沉寂了三十几年后,要再次被重用了。 而更有能力的人家,也很快得知忠义侯的出仕是走了太子的门路。 而宫柘替姚萱求爵位一事,因御前的消息不会外传,所以当时并没有人知道他在其中的作用,便也以为是太子所为。 不过宫柘虽然没有外传,只是告诉了淑太妃和姚家人,但东宫那边却没有贪他这份功,或者也是为了顺便讽刺下钱家,反正宫柘替继舅家表妹求高了一级爵位的消息,在姚王妃带姚萱进宫谢恩时,就经太子妃的口传了出来,并很快为上流阶层所皆知。 于是钱家再一次被大家暗地里嘲笑了一回。 “小姑姑,您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丢脸,她们一个个的都在看我的笑话,说世子表哥替继表妹都求到了县主位,不知会替我这个亲表妹求来什么!”钱玟坐在钱侧妃的身边气的直抹眼泪,姚萱前天封的县主,今天她出去小姐妹的聚会就被嘲讽了,明明都跟她一样是无爵的官家女,又凭什么来笑话她! 钱玟这几年还总嘲笑姚萱生在勋贵家却无封,结果现在却是她表哥帮忙直接封了县主,而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家里长辈都是文官,根本没可能在她出嫁前立下足以封爵的功绩,所以在这方面她是注定要输给姚萱的了。 如今她表姐宫晏出嫁后除了各时节礼,几乎和钱家断了往来,钱玟想来亲王府做客也没什么机会了,只能求助于她原来看不上眼的庶出姑姑,世子表哥还一直对她不理不睬的,钱玟越想越气,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钱侧妃侧过脸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心里极不耐烦钱玟这个自以为是的娘家侄女,但钱家对此女寄予厚望,她也就只好耐心应对着了。 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之后,钱侧妃笑的温柔的安慰钱玟道:“不过是些小姑娘的嫉妒之言罢了,咱们可是世家大族,跟那些武夫擢升的勋贵有什么好比的?” “哼。”钱玟也知道文官和勋贵不能比这些方面,可她心里还是过不去,觉得自己矮了姚萱一头,尤其对方的爵位还是她表哥给求来的,钱玟心里的火气就又鼓了上来,“也不知道姚家人给世子表哥喂了什么迷药,让他那么向着姚家,却完全不顾念自己的亲舅家!” 钱玟说到这里不免有些埋怨的瞥了钱侧妃一眼,她听自家父母私下里说过,当年要不是钱侧妃等人挑拨离间,王爷姑父也不至于厌了世子表哥,她们钱家也就不会和世子表哥疏远至此了。 “……”钱侧妃何等精明的人,钱玟神情的那些变化她看的真真的,当时就但笑不语了。 她巴不得宫柘和钱家离的远远的,这样钱家才只能指望着她来巴结王爷,给钱给物扶持她的儿女,她傻了才会帮钱家和宫柘牵线,所以这两年除非钱玟主动来找,否则她都不会接对方来王府玩。 同时,钱侧妃心里也更看不上钱玟了,心想你们当初因为王爷不喜宫柘就冷待于他,现在看他得圣宠就又想让他给钱家谋好处,想的倒美! 钱侧妃神情一淡,钱玟很快意识到自己露了情绪,便有些讪讪的收起了眼泪,一边沾了沾眼角,一边没话找话的问到:“世子表哥和三表哥呢?还有妍表妹怎么也不见,都快中午了,三表哥和小表妹不来陪小姑姑用膳吗?” “哦,他们啊。”钱侧妃拿着帕子掩唇柔柔一笑,语调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回答到,“忠义侯府今天宴请咱们王府,王爷一高兴,就和王妃一起带着府上的公子和姑娘都去赴宴了。” 钱玟:“……” 这还能不能好啦! 而此时的亲王府内,气氛却是一片和乐,因只有自家亲戚,姚侯爷又考虑到谨顺亲王和世子的关系,以及王府各公子间的关系,便没有摆圆桌,而是两人一桌的跪坐席面,男女左右分开两边,中间则是舞乐表演,这样大家都能自在些。 于是上首便是谨顺亲王和姚王妃各自一席坐主位,左手边依次往下是姚侯爷自己一席,嫡出的宫柘和宫榆一席,宫彬和姚芝一席,柳侧妃所出的大公子宫柏和五公子宫枋一席,钱侧妃所出的三公子宫栎自己一席。 姚王妃右手边依次为武氏一席,姚萱带着宫妡一席,庶出的宫妩带着宫妍居末。 在座的十一个孩子里,王府的公子姑娘占了九个,姚萱在暗暗感叹谨顺亲王的皇族之力的同时,也越发的心疼起她的姑母了。 宫柘坐在姚萱的正对面,将小丫头默默数人头的样子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随即又有些厌烦起这些来凑热闹的无关人等,他本是想趁机跟姚侯爷提出学学兵法的事的,今天看来是没什么机会了。 上席那边,谨顺亲王正在和姚侯爷不舍的感慨:“你这一走就得是几年不见,我想你时,就只能看看你的字画以作慰藉了。” 谨顺亲王素来喜好美人,不过并不好南风,只是遣词用句太过多情浪漫了,姚侯爷对他的肉麻劲儿已经免疫了,所以这会儿应对起来并不觉得尴尬。 而且谨顺亲王这人的性格虽然颇多让人诟病之处,但他对人好起来的时候,也确实真心实意的很容易让人感动,姚侯爷这几年跟他接触的多了,倒也处出些真情意,所以这会儿言谈间也露出了几分不舍来。 姚家人似乎天生都点亮了名为真诚的撩人技能,谨顺亲王察觉出姚侯爷的真心不亲近后,对他越发的不舍了起来:“皇兄让你几时出发啊?我整日里闲在京中无事,不若与你同去,就当是游历好了!” 第六十章 亲王喜姚芝 世子同习谋 谨顺亲王此言一出,在座各位立时静默下来,面面相觑后齐齐看向了主位。 姚侯爷闻言也顿时大囧,知道这位真能做出这事儿来,他便一边呵呵的回答一边看向了姚王妃:“圣人体谅,允我三月转暖后再去往边关赴任。” “王爷。”姚王妃并不劝阻,只是略带好笑的瞥了谨顺亲王一眼,“今年可是母妃的六十大寿。” 只一句话就把对方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给压了下来,姚王妃心里却想,都窝在京城里四十多年的人了,又不敢骑马,还这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快省省吧。 “是了。”谨顺亲王一拍自己额头,惋惜的叹了口气,“我竟忘了四月就是母妃的寿辰了,真是可惜啊。” 众人闻言却是齐齐的松了口气,好在有歌舞和音乐隔着,倒是没让谨顺亲王注意到。 这个话题收住后,谨顺亲王又问了姚侯爷的打算,知他要把一双儿女都留在京中,立时大方的表示道:“尽可让他们住到王府来,萱丫头能陪着她姑母,芝哥儿也能和小六儿作伴。” 谨顺亲王说到这里后想了想,又接着说到:“芝哥儿年纪虽然小了些,不过有小六儿带着,进宫学也没什么问题的,等你们走后,我跟宫里说一声就行了。” 宫学里也有勋贵和官家的子弟就读,但多是以皇子伴读的身份,极少数才是能以亲戚身份进去的,而谨顺亲王之意显然是后者。 此话一出,姚侯爷夫妇立时谢过了谨顺亲王,而亲王府嫡出的几个孩子也随之满脸喜色,就连宫柘的眼底都露出一丝笑意。 小世子的视线往自己对面扫了扫,觉得自己往后可以常去宫学那边走动走动了。 宫彬正和姚芝坐在一席,他欢喜的一把搂住了表弟,笑着向谨顺亲王道谢说:“谢父王,哥哥们今年都不用来宫学了,儿子正担心一个人孤单呢,表弟正好来跟我作伴。” 姚芝还不理解大人们的复杂感情,只知道他的姑父又帅又高贵,而且一向对他都特别好,所以这会儿先是萌萌哒看着对方,然后忽然起身小跑到谨顺亲王的身边,搂着他的肩膀软软的说:“姑父你对芝哥儿真好,芝哥儿太喜欢你啦。” “看这个小灵精哦,姑父也太喜欢你了!”谨顺亲王为人处世向来随心,这会儿被孩童真诚的情感所打动,立时就让他的贴身内官尹恩记了一堆好东西,派人回去取了来送姚芝。 比起嫡出这边的欢快,王府庶出的孩子们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身为女孩的宫妩和宫妍就不说了,三位公子简直都要气坏了,同样都是父王的儿子,嫡出的三个各个进宫学了不说,连亲戚家的孩子都说安排就安排了,他们却因为是所谓的庶出,就连宫学的门槛儿都摸不着。 大公子宫柏挡住了身边亲弟弟看向上位的愤恨目光,自己的手却是暗暗的攥紧了,心想着总有一天…… 而三公子宫栎那里,他看看谨顺亲王和姚芝,又偷偷看了看宫柘,最后若有所思的瞄了瞄姚萱,心里有了个主意,决定回去之后和自己母妃商量商量去。 姚侯府这顿家宴吃的宾主尽欢,散去时,姚侯爷单独跟宫柘道了声谢,宫柘自然推辞不受,后来见姚侯爷实在要谢,才问对方离京前的这两个月时间里,能不能教自己些兵法谋略。 姚侯爷素知宫柘爱武,也没有多想,就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而宫柘也表示等他们离京后,自己在宫里会好好照顾姚芝表弟的,现在所学的这些东西也会转教于他,于是姚侯爷就更加乐意教宫柘些东西了。 次日,是忠义侯府大宴宾客的日子,他们依旧只是邀请的宗室和勋贵人家,并且像是武爵府那样的,姚侯府这次干脆连请帖都没有派人送去。 宴会之日侯府的热闹无需赘言,姚萱对于那些恭维称赞,也并没有放在心里。 热闹过后,姚侯府再次恢复了以往平静的生活,姚萱也刷起了她每天各种学学学的日常。 唯一不同的是,她每天下午的兵法谋略课里,多了一个共同学习的小世子宫柘。 这一天,姚萱在去往姚侯爷书房处的半路上,看她的爱犬忽然挣扎着要下地, 然后急急忙忙的叫着往远处跑走了,就知道是宫柘小世子来了。 不一会儿,果然见到少年向着自己的方向缓缓走来,怀里还按着正热情的想舔他的豆豆,不许它向上往自己的脸边儿凑。 姚萱见状不禁笑着说到:“豆豆跟你可真亲啊。” 还差四百字,一会儿补上,有点事耽误了。抱歉抱歉~ 还差四百字,一会儿补上,有点事耽误了。抱歉抱歉~ 唯一不同的是,她每天下午的兵法谋略课里,多了一个共同学习的小世子宫柘。 这一天,姚萱在去往姚侯爷书房处的半路上,看她的爱犬忽然挣扎着要下地, 然后急急忙忙的叫着往远处跑走了,就知道是宫柘小世子来了。 不一会儿,果然见到少年向着自己的方向缓缓走来,怀里还按着正热情的想舔他的豆豆,不许它向上往自己的脸边儿凑。 姚萱见状不禁笑着说到:“豆豆跟你可真亲啊。” 还差四百字,一会儿补上,有点事耽误了。抱歉抱歉~ 还差四百字,一会儿补上,有点事耽误了。抱歉抱歉~ 唯一不同的是,她每天下午的兵法谋略课里,多了一个共同学习的小世子宫柘。 这一天,姚萱在去往姚侯爷书房处的半路上,看她的爱犬忽然挣扎着要下地, 然后急急忙忙的叫着往远处跑走了,就知道是宫柘小世子来了。 不一会儿,果然见到少年向着自己的方向缓缓走来,怀里还按着正热情的想舔他的豆豆,不许它向上往自己的脸边儿凑。 姚萱见状不禁笑着说到:“豆豆跟你可真亲啊。” 还差四百字,一会儿补上,有点事耽误了。抱歉抱歉~ 还差四百字,一会儿补上,有点事耽误了。抱歉抱歉~ 第六十一章 宫栎心藏事 堂舅回京城 谨顺亲王府里钱侧妃的院中,钱侧妃又在捏着帕子迎风流泪了,可在座的两个观众却都对此一脸的无动于衷。 宫妍是年纪小,这会儿都在奶娘怀里昏昏欲睡了。而宫栎却是真的已经听烦,终于忍不住的叹气抱怨道:“阿娘,这事儿都过了两天了,您还要哭到什么时候啊?” 自打宫栎从忠义侯府回来,告诉了钱侧妃姚芝要入宫学的消息后,他娘亲就开始了这样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模式。 宫栎一开始还陪着伤感了两回,现在却是看着就想躲了。 “你懂什么?”钱侧妃抽抽搭搭的道委屈,“我就是气不过,我也是正正经经嫁进门的有品级的侧妃,我的儿子怎么就连个侯府出来的都不如啦!” 宫栎已经懒得回答钱侧妃了,再高的品级也是妾,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在识时务和能屈能伸方面,宫栎可以说是最像钱侧妃的,所以他现在已经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他考虑的是另一个事情。 “阿娘,你说二哥对姚家和姚家丫头那么好。”宫栎凑到钱侧妃身边,小声的问道,“是不是想跟他们家联姻呢?” “他跟姚家是……”钱侧妃刚想说宫柘联姻继母娘家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但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挑拨姚王妃跟娘家的关系,最终自己得利的好办法呀。 毕竟现在姚府的当家人是姚萱的爹,姚王妃的弟弟,在亲女儿和姐姐之间,该选谁不是非常明白吗? 到时候宫柘有姚府护着,继母一脉对他的威胁就大减了,他的位置不就能坐的更稳当了吗? “这小子看着不言不语的,心思可还真深啊,现在他越帮着姚家,往后他娶了姚氏女,对他的好处也就越大。”钱侧妃扭着帕子哼了一声,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也越加忌惮宫柘的深沉心思。 宫栎对钱侧妃的话深以为然,他勾起一抹冷笑的对钱侧妃说:“如果他的心思,让钱家和王妃知道了呢?” 钱侧妃闻言眼睛一亮,想起让她憋屈了十几年的姚王妃,顿时心思活泛了起来,随即就警告的对宫栎说:“这事儿阿娘心里有数了,你不要再管,也别被人看出什么来。” “儿子知道了。”宫栎对自己亲娘的本事还是很信任的,不过他心里却另有一个想头没跟钱侧妃说,那就是他自己也动了想娶姚萱的心思。 不说能赢宫柘一回的那种刺激心理,单说姚萱自身的优势,要美貌有美貌、要家世有家世、要嫁妆有嫁妆的,就足够他费些心思把人娶到手了! 宫栎这么想着,就决定等姚萱住到王府之后,就想办法避开宫柘去哄人。 宴请之后,忠义侯府就又恢复了以前的平静,只多了个隔三差五就过府学习一回的宫柘。 时间很快到了二月初,之前来过信的武家二郎,时隔多年后终于再次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姚府收到武二郎提前派人的传信时,他人都进来长安城的大门了,彼时也已经快到了晚膳时间,姚侯爷便让武氏和姚萱母女留在府里安排宴席,他自己则带着儿子姚芝出府迎了一段路。 姚侯爷转给武二郎的宅子还没有完全修缮好,所以武氏已提前在府中收拾好一个临街的客院,以便于武二郎自己安排人手。 姚萱和武氏正在安排晚饭,忽有下人通禀说武府老夫人的请帖到,武氏的神色立时就冷了下来。 武府的老夫人,指的是武氏的祖母,也就是姚萱的曾外祖母,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 老夫人本是地方乡绅之女,因家中救过武爵爷,也就是姚萱的曾外祖父的命,再加上本身容貌也美,所以被曾外祖父娶做了正室夫人,后来随着武爵爷的能征善战,她也一路顺顺当当的升为了伯爵夫人。 但可惜的是,她的性格太过于自私,见识少却又自以为是,而本就十分偏爱幼子的她,在长子战死后更加溺爱幼子,甚至为他某夺长子遗腹子——武二郎的爵位。 又因长媳的县主身份无法逼她忍让,就对其冷暴力又诸多怨怼,若不是武氏的这位大伯娘生性坚毅果敢,只怕早就被老夫人逼死了。 同时对于幼子的前后两任儿媳,老夫人也都不喜欢,更喜欢的是将儿孙紧紧抓在手里。 并且那老夫人完全不在乎孙女,自小对于武氏的苦楚视而不见,完全没往心里去过,还因继室金氏生了两个孙子,对她相较而言更容忍偏向。 后来承爵事发后她受了今上训斥,倒是销声匿迹了十几年,不过据说身体一直挺好的。 姚萱见武氏不想理会那帖子,便替她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后有些好笑的跟武氏说到:“阿娘,武家邀请咱们明日和堂舅一起过府赴宴呢。” 就像姚侯爷当初预想的那样,三皇子那边在发现武府的无用后,也就不怎么搭理他们家了,但金氏儿媳妇的身份毕竟还在,她对这个三皇子妃的族侄女就不敢苛刻了,这几年可把金氏郁闷的够呛。 这回怕是武二郎回京的事完全没有通知武府,他们又看武二郎有了出息,情急之下才动用了老妇人的帖子,想用孝道压他就犯呢。 “先留着吧,等晚上看你堂舅的意思再说。”武氏自知只是陪绑,所以并不替武二郎决定,只让下人先把帖子收好了。 武氏和姚萱刚安排好晚上的小接风宴,姚侯爷父子就带着武堂舅和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俊美少年回来了。 武堂舅今年二十出头,容貌十分的俊雅,略显单薄的身形也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弱书生,但他却是师出名门的将帅之才,而且一开口也是十分爽朗的声音,显得性格很外向。 真正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啊。 武氏和姚萱同武堂舅见过礼之后,大家的目光便落在了同行的那个少年人身上。 而面对着众人的关注打量,少年脸上温和自若的笑意丝毫不变,随后礼仪周全的向武氏和姚萱行礼问好,介绍他自己名叫崔湛。 第六十二章 少年名崔湛 做客姚候府 崔湛少年郎身姿清雅挺拔,容貌也极是出挑,气质温润却并不显得文弱,而更像是因通透和自信而生成的宽和。 姚萱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所以很容易分辨的出,崔湛跟自己一样都是那种‘乍一看貌似很好相处,实际上对人的温柔周到只是礼貌,并不走心,若有其他感觉,那纯粹是你想太多了’的类型。 所以,对于少年无意识散电的温润笑容,姚萱也回以同样礼貌的笑意,然后,就没太在意了。 见惯了皇室和贵族出品的各类型俊男美女,尤其是宫柘、宫榆、皇长孙那三只极品,崔湛这种程度的美少年已经引不起姚萱太多的惊艳了。 再说‘同性相斥’嘛,崔湛的属性跟她太相似,姚萱表示只是偶然有一点交集的外男而已,以后能不能再接触都难说,就不用多费心思交际了。 姚萱既然察觉出了少年暗藏的疏离,她也就不介意以眼还眼回去,于是崔湛少年就敏锐的感觉到了面前这位小县主笑容里的敷衍。 却并不是轻视瞧不起的意思,而是好像同他一样的……无意深交? 少年的心里不禁一肃,他是没想凭着一点关系来高攀忠义侯府的,却也并无不敬之意,反而因为家中长辈对老忠义公的尊敬推崇,他对忠义侯府也是很尊敬的,若是因此惹了主家误会就不好了。 崔湛心里这样想着,但又无法开口解释什么,便只有更端正了态度,以期能解除侯府大姑娘的误解。 于是姚萱对少年是不在意了,崔湛却是偶尔就会打量姚萱一眼,他是想观察这位小县主是否误会了自己,结果却恰好被武氏给注意到了,于是对他的容貌气质都颇为看好的武氏,心里就不禁动了一动,不过面上倒是一点没显出来。 见礼过后,姚侯爷把人都请进屋里,大家分了宾主落座,这才闲谈起来,然后姚侯爷便礼貌的先问起武二郎崔湛这位小客人的事。 崔湛是武二郎朋友的幼子,家中是武将世家,崔湛的爷爷是有封号的子爵,并且是处于上坡路的那种,而且他们家也是地方大族,颇具名望的。 所以崔湛之父虽是无爵的嫡次子,却娶到了出身宗室的县主为妻,如今分家出来单过,日子也过的十分舒心。 “崔二哥和嫂子一共三儿两女,就最小的湛哥儿一个喜文,天赋居然还不错,县主嫂子就许他进京求学了。”武堂舅人长的斯文清秀,还有些娃娃脸的感觉,站在崔湛旁边完全没有长辈的感觉,偏偏说话却老腔老调的,看的人直想笑。 不过崔湛待他的态度却一直很恭敬,完全当他是长辈对待,没有任何轻忽的意思。 崔湛的事情武二郎之前来信时略提过,姚家人知他进京是要入国子学的,平时住宿在学里,武二郎那里是闲时假时才会去小住的。 姚侯爷简单问了几句崔湛的安排,知道他家都已经处理好,只等到时间便可进学,就没有多言,转而跟武二郎说了宅院还未修葺好的事,随后又道:“不过几天时间,你们就先在府里住下,院子你姐姐已经准备好了,跟府外单独通了门的,你们进出也方便着。” 武二郎往后在京中任职,也想与父族中唯一关系还好的堂姐打好关系,闻言便欣然同意下来。 崔湛要三月初才能入学,这段时间自然也要与武二郎同住,便同样起身礼貌的谢过了姚侯夫妇。 这时,下人通禀说晚膳准备好了,大家就先移步到了饭厅。 依旧是分了内外两桌,中间以屏风隔开,崔湛因为之前的事,言谈间便比开始时热络亲近了一点点。 这细微的差别之处,姚侯爷和武二郎没注意,而先有了某些思量的武氏却察觉到了,她在屏风隔开的里间默默的注意起外间的动静。 姚萱察觉到武氏的不专心,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用公筷替她夹了几口菜:“阿娘?” “哦,没事,娘在想武家的请帖要什么时候给你堂舅好。”武氏回神后笑着摇了摇头,敷衍着答了姚萱一句。 而在姚萱低头吃饭的时候,她才颇为骄傲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心想崔湛那个少年容貌和性情看着倒是不错,身份地位也没问题。只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怎么样,有机会倒是要问问堂弟。 姚萱没想到武氏会对才见了一面的少年起了择婿的心思,闻言也就不太在意的继续吃饭了,心里还想着明天小世子过来,自己要布个怎样的绝杀局来跟他对战。 晚宴之后,姚候夫妇知道他们旅途劳顿,而且还有一些人事要安排,就让他们先回去休息,等明儿闲时再聊再聚。 这时,武氏拿出武爵府的请帖递给了武二郎:“日期是明日,我是不去的,你自己决定吧。” 武二郎一看武氏的神色就知有异,接过帖子一看,脸上的笑容立时淡了,声音里也透出一丝无奈:“我却是不能完全避而不见的。” 虽然当初武爵府那般对他母亲和他,但他毕竟是武爵府的长子嫡孙,他娘也一直到临去前都在要求他,就是为了替他战死沙场的父亲争口气,他也要再把武爵府给夺回来。所以他根本不能像身为出嫁女堂姐那般,可以随心意的和武家断开联系。 武二郎一直在等,等那个他所谓的祖母寿尽之时,就是他收拾二叔一家之日。 “你也不必太过勉强自己,当初还是圣人亲许你们分家出来的。”武氏对这个堂弟真心是有些同病相怜的,所以这会儿便主动安慰他道,“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别人是说不出来什么的。” “是啊。”姚侯爷也伸手拍了拍武二郎的肩膀,真诚的说到,“若他们真的为难你了,尽管告诉我与你姐姐,侯府这边他们还是有所忌惮的。” “好,谢谢姐姐和姐夫了,二郎知道了。”武二郎听到这里,看着堂姐武氏和姐夫爽朗一笑,不见外的应承了下来。 武二郎相信,等到他真要动武爵府时,他这个姐姐和姐夫一定是会站在他这边的。 第六十三章 武氏赞少年 列入佳婿选 晚宴散后,武二郎和崔湛就回了侯府给他们准备的院子,武二郎住正房,崔湛则在东厢。 武二郎是回京定居的,仆从和行李都带了很多,大部分的人和行李都安排去了新宅,正好也能接手新宅的收拾和整理,剩下常用的才进了这个院里。 崔湛和武二郎不同,他是进京求学的,身边不过带了几个护卫小厮,行李也只是一些衣物和惯用的东西,重要的都是财物,其他都是要另外添置的,所以就都一道进了侯府。 崔湛沐浴之后,坐在桌前由亲信的小厮青松替他拭发,青岩则在磨墨,他要先把报平安的家信写好。 青松的性格活泛些,这会儿就一边替崔湛抹干头发,一边说起了他在府中打探到的消息。 就像当初姚萱在亲王府做客时,她的丫鬟二同能探问到许多王府明面上的事和规矩一样,青松这边也接收到了侯府面上能传递给他们的讯息。 比如说侯府和谨顺亲王府的姻亲关系非常亲近,且都是是亲东宫的立场,姚侯爷没有妾室通房,整个侯府里只有四个主人,不过最受众人宠爱的并非是侯府唯一的公子,而是今年刚被圣人亲封为县主的大姑娘。 “那个姚姑娘……”崔湛听到这里神情微动,想起直到散席后对方都是一副‘我虽然看到你,但你没在我眼里’的模样,不由得轻笑着摇了摇头,心知是自己一开始时想保持距离的态度惹到对方了。 不过,崔湛此时也并没觉得有什么所谓,他本就没想要高攀侯府的势力,自然不介意小姑娘家的疏离。 而且就算他以后跟侯府往来亲近了,那接触的也该是姚侯爷和姚芝公子,而不是内宅的姑娘啊。 青松和青岩见状对视了一眼,见崔湛不再多言,便没有追问,而是继续说侯府的事情,表示侯府对他们的招待简直太周到了,竟没有半分怠慢之处。 崔湛对此也深有体会,无论是姚侯夫妇还是县主和小公子,都是非常平易近人之人,对他这样几乎全无关系的少年人,都能诚恳周到的对待,足可见其平时之为人了。 果然该说是不愧为忠义公的后入吗? 青松说完那些就暂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了,毕竟他们也是刚进的侯府,崔湛点点头没有多言,刚好青岩也磨好了墨汁,崔湛就提笔专心写起了家信。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客院里自备的小厨房就准备好了早膳,简易却不简单的几样京式早点,搭配着适合武二郎和崔湛的地方早点,使两人吃的十分顺口。 饭后武二郎准备去武爵府‘迎战’,崔湛就在侯府管事的陪同下逛京城买备品,全程轻松顺意毫不费力,让崔湛主仆再一次暗暗感叹于侯府的气度能力。 等到下午武二郎从武爵府那边回来后,姚侯爷才设了正式的宴席款待他们,两个大人喝了个尽兴,崔湛也被灌的有了醉意,言行间放开了一些,初识的疏离陌生也自然而然的就散去了很多。 在这之后,武二郎要述职上班,崔湛要准备入学考试,姚侯爷也要做离京准备和教孩子,所以交集就少了些。 倒是武氏,借着关心客人的理由,对客院的事颇为关注,然后由下人的回禀对崔湛性格了解个大概后,就让姚侯爷借酒从武二郎口中问出了少年家里的情况。 “原来还有女子可以那般强势的地方啊。”武氏听了姚侯爷的复述,不禁有些感慨的向往了起来。 “夫人,他们那大多是环境所迫的,像我这般弱水三千只娶你一个的才是真心啊。”姚侯爷立刻不甘示弱,他才是最好的,其他那些都没什么好羡慕的! 原来崔湛故乡在比较东北的方向,那里因为同异族战事较多,民风很是强悍,又因为兵多女少,所以那边一夫一妻才是常态。 就像崔湛家里,他的父亲和两个兄长都是只有一妻,他的两个姐姐后来嫁往别处,也同样不许夫家纳妾。 “少贫了,我看那崔小郎君家教甚好,他的性情和年龄也都合适,倒是可以考虑看看。”武氏说着细数了一下崔湛的优点,许是第一印象很好的关系,武氏这些天是越看崔湛越满意,“而且他是幼子,又想在京城发展,分出来单过是必然的,在京里咱们也能照顾的到。” 武二郎还把崔湛教训风流姐夫的事当成笑话讲给了姚侯爷听,由此可见他的态度,这是武氏最满意的地方。 “我看他本性倒也不错。”姚侯爷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崔小郎君并不是个虚伪做作的小人,可他养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却是舍不得这么早就谈婚论嫁的,所以他一脸不情愿的强调道,“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观察个三、五年的,谁知道他本性真正如何呢?。” 武氏见状好气又好笑的斜了姚侯爷一眼,随即伸手拧了拧他的耳朵:“你当就你是亲爹吗?我当然知道要先观察个几年再说啊,不过是让你心里有个数罢了,再说哪有女方家上赶着张罗的,自然要先看两个孩子相处的如何,要男方有意来求才行啊!” “那还行,这样我就有数了。”姚侯爷心里这才舒服些,不过大坻疼闺女的爹也都有颗刁婆婆的心,反正是怎么看女儿身边的异性怎么碍眼的,姚侯爷这会儿就挺不甘心的,于是把自己注意过的适龄小郎君的情况跟武氏念叨了起来,表示说咱们闺女的选择还有很多哒,你不要只注意那个臭小子啊! 武氏先还认真听着比较着,后来被姚侯爷絮叨烦了,她索性下了死命令,说你那些再好我没见着,咱们马上离京了我也没机会见,所以剩下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给我把人选定好了,走前留给大姐,大姐那边肯定也还会有人选,让她好能综合考虑挑个最合适团团的! 姚侯爷没法,只能不情不愿的听命准备去了。 而且不得不说,就目前他所接触过的少年郎来说,崔湛无论是自身素质条件,还是家庭环境及教养,都是其中最优秀的,就连他出身略低这条,都是姚侯夫妇所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