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代做皇帝》 第一章:悲催皇帝 当陆允志迷迷糊糊睁开眼之时,觉得浑身乏力,还烫得厉害,他干涸的喉咙中几乎微不可闻的吐出了几个字:“水,水……” 他这么一说不要紧,耳边好似炸了锅一样,“御医,御医,快来啊,陛……陛下……醒了……御医……” 陆允志努力再睁开一点眼睛,朦朦胧胧地看见一个宫装“美女”,咳咳,在这个年代,遇见个人都叫美女,这么叫应该没错。但陆允志不敢保证,她不是那种一回头就能把路人吓死的背影杀手,毕竟在这年代已经见怪不怪了。背面看着是婀娜多姿的美女,回过头来是如花。 如花是什么?嗯,这么跟你说吧,是一种能把人杀死的花,见光即死。 陆允志烧得迷迷糊糊,脑袋中只是回荡着那个清脆的声音,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期盼:“有这么动听声音的女子,想必也不会丑到哪里去吧?” 那女子没和他说一句就出去了,陆允志心中有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忍着口中的干渴,陆允志打量起身旁的环境来。 这是一个样式极其古朴,却又奢华至极的寝室。就拿他睡的这张床来说,大到他不敢想象。初步估量,睡下五六个人不成问题,每个人还能转身!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入手顺滑如丝,简直比市面上任何牌子的棉被都要好得多。就连蚊帐也是镶金带玉,陆允志迷糊了:“我到底在哪?” 他勉强转了个头,看见头下的枕头都是金丝边的软枕,更不用说那张大床,凭着陆允志大学刚刚毕业的社会阅历,只能看出这好像一种名贵的木头做成的,至于是檀香木还是黄梨花木,他就不知道了。 看到这,陆允志幽幽一叹,这个奢华的地方与他家那个狗窝不能比。那个狗窝,是他与别人合租的一间八十多平米的屋子,他的床刚好够他一个人睡,翻个身还能掉下去。更不用说什么棉被,都是百多块钱的残次品,能有的盖就不错了。三个人挤在八十多平米的房间里,几乎没有**可言,哪里像这个地方,大的没边。 陆允志的视线被一个屏风所遮挡,看不过去,但也能感觉到这个房间,起码得有三四百平方。他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谁家,居然如此奢华?这些家具,每一件拿出去拍卖,估计都是天价吧? 陆允志已经蒙了,他努力地回忆前尘往事,依稀记起了一点点。 那是在广Z,一个繁华的大都市。大学毕业一年多的陆允志,这天刚刚领到上个月的工资,想拿着银行卡去给心仪的女孩买一个布娃娃,一大束玫瑰花。额,你没看错,他就是那种还没表白的那种。 结果到了女孩家,隔着一条街,他看到了女孩上了一辆玛莎拉蒂,刚关上车门就给了开车的那个墨镜男一个香吻。 陆允志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玫瑰花,布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整个人浑浑噩噩地往回走着,脑海中全是刚刚的画面。 他苦笑一声,心道:“是啊,人家有车有房有钱,他这样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职员能有什么?房子是合租的,车子是地铁加公交车,钱呢?还欠着银行的助学贷款!陆允志啊陆允志,你不仅不高不帅,还没钱,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就在他满脑子都是自哀自怨的时候,珠江边上传来一个母亲的声音:“啊,囡囡,快来人啊,救我的囡囡!” 陆允志回过神来,珠江边上已经聚满了人,他从人缝中看见一个小女孩坠入了珠江中,他一时间正义感发作,二话不说,推开人群,就往珠江一跳。 陆允志水性不错,但救起了囡囡之后,他才想起自己今天连午饭都没吃,此刻已经没有了什么体力了,就在他奋力把小女孩托举给岸边的人之后,他只感觉一阵头昏目眩,整个人缓缓地沉入了并不湍急的江水之中……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陆允志再努力回忆也想不起什么来。“这里又不像医院,难道是那个小女孩的家里面?”陆允志很快把这个可能性抛诸脑后,那个小女孩的家长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家里怎么会这么奢华? 就在陆允志犯迷糊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刚刚那个宫装美女的声音传了过来:“御医,快一点啊,陛下的病等不了!”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娘娘,不是老臣不快,这腿脚不灵便,怎么能快!” “本宫不管,若是皇上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饶不了你!” 声音越传越近,陆允志心中更加迷糊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有皇上?” 这时,房间的雕镂着龙凤的朱门缓缓打开了,一个年约十五岁的美女急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人,其中一个手提着一个黑乎乎的的盒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陆允志一看见那个美女就惊呆了,只见她明眸皓齿,肌白肤嫩,宛若凝脂,一张美得没天理的脸上还有点婴儿肥,正是陆允志喜欢的类型!陆允志头脑有点转不过弯来:“这位美女,我认识你吗?” 心中却是在狂叫:“哇,这么正点,那些什么明星都不及她的一半,太美了,简直就是我的女神啊!”此时,陆允志先前心仪的女孩也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跟眼前的美人一比,那个女孩算得了什么! 宫装美女一愣,随即一阵哀伤:“陛下不记得臣妾了?” 陆允志更是愣住了:“陛下?你是说我是皇上?” 宫装美女赶紧拉过一个老头,命令道:“刘御医,你快看一下陛下到底是怎么了!” 那刘御医不敢怠慢,弓着身子,拿着黑乎乎的药箱来到陆允志的床边,恭敬地说道:“陛下,请把手给老臣,老臣好把脉开方。” 陆允志还没从震惊中恢复,直到刘御医又把话说了一遍,他才把手伸了出来,同时说道:“那个……能不能先给我一杯水?我……我有点渴了……” 宫装美女连忙吩咐道:“来人啊,为皇上倒杯茶水!” 茶水送到嘴边,陆允志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连忙一口气喝干,来不及品味,就急急忙忙地说道:“还有吗?” 宫装美女和刘御医都面面相觑,眼前这人真的是皇上吗?宫装美女疑惑地再让人斟了一杯茶,说道:“陛下,茶水有点烫,悠着点……” 话音未落,陆允志已经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说道:“渴死了,再来一杯!” 宫装美女脑门隐隐出现了几道黑线……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二章:失魂症 陆允志连喝了一壶茶,才算稍稍解了渴。宫装美女看得已经满头黑线,忍不住微嗔道:“陛下,您是皇上,怎么能……能如此粗鲁呢?” 陆允志愕然,他口干舌燥,喝水的动作不甚雅致而已,怎么能说是粗鲁?不过一想到皇家那些个繁琐礼仪,陆允志也就明白了过来,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这皇宫大院内,岂是那么好混的? 陆允志暗道不好,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要穿帮了,那还怎么玩下去?若是被人知道他假扮皇上,以陆允志看过的狗血电视剧剧情,那肯定是杀头的大罪,诛九族那还算是轻的。 而此时,陆允志刚想挣扎起来辩解两句,却发现脑袋一阵剧痛,先前口渴还不曾觉得,现在一动便是整个脑袋都似要裂开一样。 刘御医人虽老,动作却不慢,见陆允志想要起来,立马按住他的小腹,恭敬地说道:“陛下的大病未愈,需卧床静养。” 见陆允志呼痛,宫装美女也急了,道:“刘御医,你快看看陛下到底怎么了啊?” 刘御医不敢怠慢,立即恭敬地拿起陆允志的手臂,把起脉来。过了一刻钟,宫装美女见刘御医一会皱眉,一会沉思的模样,不由得急了起来:“刘御医,陛下到底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刘御医不敢隐瞒,说道:“陛下龙体已无大碍,可老臣有一事不明。” 陆允志也是很关心自己的身体的,连忙问道:“什么事情?” 刘御医皱眉道:“老臣三代为医,也未曾见过如此怪异的病状,陛下龙体已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宫装美女和陆允志异口同声地说道。 “只是陛下的脑袋似乎有所损伤,想来是跌入玉香池之时,后脑受重击的缘故,所以……” 宫装美女有些恼怒地说道:“刘御医,你把话说清楚一点,陛下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刘御医连忙跪在地上,说道:“陛下似乎得了失魂症……” 陆允志怔怔地说道:“失魂症?”心中却是大喜过望:“失魂症不就是失忆症吗?哈哈,这下就有借口了,以我的智商,扮一个失忆症的病人岂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熟悉了怎么做皇帝,那么整个天下,哪里去不得?” 众所周知,皇帝乃是天下第一职业,还有哪个职业比得上皇帝?要钱有钱,要美女有美女,珍馐美味可以海吃湖喝,真乃天下第一快事也!陆允志无不邪恶地想:“现在吃油条肯定是吃一根扔一根的了,就是不知道在金銮殿上吃火锅是什么感觉,有时间得试一下。前世没有条件好好享受,这一世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岂能浪费?我要拼命赚钱,嘿嘿,还有什么赚钱方法比赚贪官的钱来得快?还能落一个好名声,哈哈,我真的是太天才了……”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宫装美女急切地在陆允志眼前晃动着玉葱般的小手,可惜陆允志正在YY中,哪里理会得到。看着陆允志一边傻笑一边流口水的模样,刘御医暗叹一声,心道:“没得救了……” 陆允志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刘御医已经开好药方,恭敬地说道:“娘娘,老臣已经开好药方,吩咐御厨拿去熬药了,恳请陛下为了大顺朝的国运永昌,按时吃药,卧床静养。如果伤了龙体,老臣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刘御医唠唠叨叨了一大通话,才被陆允志以打扰他休息的借口赶了出来。 陆允志心道:“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要熟悉一下这个世界,这大顺朝是什么朝代,我怎么一无所知?” 陆允志成绩也算不错,不然也不会考上广Z的暨南大学了,再加上他是文科生,历史也算是比较精通的,可是这大顺朝他还真的没听过。陆允志不无恶意地想道:“难道是李自成创立的大顺朝吗?可是也不对啊,李自成入京不过一月余便给满清鞑子赶跑了,怎么会传下皇位?” 见四下无人,陆允志尝试性地跟宫装美女沟通一下:“那个……美女,可否问一下……” 陆允志还未说完,宫装美女就开口纠正道:“陛下,你是在喊臣妾吗?您应该唤臣妾为梓童,臣妾乃是皇后,您怎么能叫美女呢?” 陆允志呐呐地笑道:“这不是还没适应嘛。嗯,梓童,我想问一下……” 宫装美女没好气地说道:“陛下!” 陆允志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您怎么能说‘我’呢?您应该自称朕!” 陆允志摸了摸脑袋,心道:“这个自称真别扭,好了,入乡随俗,叫就叫吧。”心中挣扎了一会,觉得不能露出了破绽:“梓童,朕就想问一下,现今乃是何年何月?” 宫装美女说道:“现在是洪祥二年七月二十一。” 陆允志明白了,这真的不是他熟悉的年代,不由得一阵心慌,原本以为凭着对历史大势的掌控,能好好展现一下身手,起码也不会做一个亡国之君,却不料完全不是自己所知的朝代,这该如何是好? 不过转念一想,陆允志也释怀了:“我堂堂一个天朝的大学生,根正苗红,又岂会输给古人?就算是一个陌生世界,我也要好好的征服它!” 陆允志打定主意之后,显得自信多了,随口问道:“洪祥是朕的年号吧?不知道梓童的闺名是?” 宫装美女没料到陆允志的思维跳跃性这么大,先前一句问的是年号,后一句却是在问自己的名字,一时间羞红了脸,不过想到这个皇帝刚刚得了失魂症,也就羞羞答答地说道:“臣妾闺名芷若。” 陆允志闻言,瞪大了眼睛:“芷若?那你姓什么?” 芷若轻吐莲舌,说出一个令陆允志目瞠口呆的姓氏:“臣妾姓周。” 陆允志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道:“老天真会开玩笑,我的老婆居然是周芷若!不知道那个张无忌知道后,会不会用屠龙刀来砍我?” 陆允志紧接着问道:“梓童,那朕……叫什么名字?这样说吧,梓童你应该把朕的生平说一遍,好让朕回忆一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周芷若这个大美女自然也是想皇上好的,略微想了一下,才说道:“臣妾……臣妾也是今日才进宫,对于陛下的生平不甚熟悉,只是知道皇上名叫承启,国姓陆。” 第三章:杨太师 (鉴于很多书友读到这一章,说阿雨不懂历史,太宗打江山,传位太祖。也确实是阿雨写的时候,写得不够详细。现在特地改了一下,以便更好地了解剧情。陆云是阿雨第一部小说的主角,快登基成为皇帝的时候穿回去了,所以他儿子后来做了皇帝,追封为太宗。这样说得够明确了吧,给书友带来阅读不便,这里深表歉意!) 陆允志点了点头,心道:“总算知道这个倒霉鬼的名字了,好好的皇帝不做,非得跑去跳池塘,真的是脑袋秀逗了。不过,陆承启,这个名字也算有点水平,承上启下,看来上一代皇帝是想这个倒霉鬼做一个中兴之君,难道说这朝廷不太稳定吗?” 想到这,陆允志,额不,应该叫陆承启了,心中一凛,连忙问道:“梓童啊,你给朕说说,这朝中可曾太平?” 周芷若秀眉微颦,说道:“不知道陛下指的是哪个方面?” 陆承启说道:“当然是有没有人造反啊,有没有外敌入侵啊之类的?” 周芷若是一个正经的黄花大闺女,平日里听说最多的是女儿家之间的事情,哪里知道这些?不过她在苦思冥想了一番之后,才试探性地回答道:“臣妾未曾听说有什么乱民造反,只不过听人说过,边境这几年不是很太平,那些四条腿的夷蛮经常掳掠边境边民……” 周芷若一边说,一边观察陆承启的脸色,发现他没什么异常,慢慢放心了,继续说道:“……不过这也是常事了,那些夷蛮,以往每年都要来掳掠一番,如果不是边军英勇,恐怕这京城都有些不保。” 听到这,陆承启莫名其妙地有一股悲愤之感,也许是继承了这具躯体,也许是前世看过了太多这种事情,以至于有些情不自禁。他怒道:“好一个夷蛮,竟敢欺我大顺无人!” 周芷若吓了一跳,连忙说道:“陛下,息怒,都是臣妾不好,您大病未愈,臣妾却在这里说些国家大事让您操心,臣妾……” 陆承启见她惊骇欲绝的样子,赶紧安抚道:“朕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岂是梓童你的过错?不过这夷蛮的确是一个祸害,朕早晚得清算他们!” 陆承启又想起前世的宋朝,明朝,哪一次草原民族的入侵,不是华夏文明的大灾难?他们不事耕种,却好逸恶劳;没有进取心,还要愚民;自欺欺人,活在“盛世”之中,直到被一声炮响,轰碎了“天朝上国”的美梦,华夏民族才蓦然惊醒,经历百年,却仍然活在西方文明的阴影下。 陆承启越想越气,若不是西方文明的影响,中国人岂会这么没骨气,堪为五斗米而折腰?会不择手段圈钱致富?会如此盲目崇拜金钱?若不是那个女孩贪慕金钱,他又岂会落到这种境地? 陆承启越想越气,却把旁边的周芷若吓得不轻,一直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敢直视陆承启。却不知道陆承启此刻心中已经下了决心,一定不能让这种事再一次发生!“朕要荡平寰宇,让大顺朝子民屹立在世界之巅!” 有了雄心壮志,陆承启才慢慢回过神来。他却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进入了皇帝这个角色,或许这也是他占据的这具躯体所具有的雄心吧! 陆承启发现周芷若一直低着头,耳中听闻细微的啜泣声,不由地爱怜之心大起,柔声问道:“梓童,你怎么了?是不是朕不好,惊吓了你?” 周芷若不敢抬头,低声啜泣道:“臣妾……以后宫干政,陛下肯定是不喜的了,只求陛下不要把臣妾放入……放入静养宫中……” 陆承启不由得大奇,道:“静养宫又是什么地方?” 周芷若啜泣道:“是……冷宫……” 陆承启明白了,原来这小丫头是怕自己把她打入冷宫,不由得心中偷笑:“这小丫头,还真是天真烂漫。” 不过他也不敢开玩笑了,正经地说道:“梓童不过告诉朕一些世人皆知之事,这算是什么后宫干政?再说了,朕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把你打入冷宫?” 周芷若抬起头,嘟着小嘴,嘀咕道:“陛下又怎么可能喜欢我了,今日大婚之时,如果不是陛下逃跑,掉入了玉香池,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陆承启大奇,旁敲侧击之下,总算弄明白了,原来这倒霉鬼听说周芷若十分疯癫,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才听信谗言逃婚的,只不过他的身子骨太弱,逃路时又慌不择路,才不慎坠入玉香池,脑袋还撞在池边石路上,一命呜呼。正是这样,才便宜了陆允志,一缕幽魂得以安身。 陆允志心中苦笑道:“看来得好好锻炼一番才是了,这身子骨,撞一撞便死了,若有个伤风感冒,岂不是危险至极?” 弄明白了缘由,陆承启心中的大石也放下了,悠悠地说道:“梓童啊,不知道这大顺朝传了几代了?” 周芷若答道:“算上陛下,已经第五代了。说起来,大顺朝也是有天佑的呢,当年苍澜帝国分崩离析之际,是太宗帝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打下了这大顺朝,还把西边的基西岸帝国打得跪地求饶,大顺朝才创立下来。不过太祖百年之后,太宗已不知所踪,才传位给文宗。文宗帝乃是一代明君,不仅文治开创了盛世之朝,武功也甚是了得,把夷蛮,赶到了瀚海之北,中原大地得以恢复生息。太宗还是文宗所追封,大臣皆劝他不能这样做,不合祖制。奈何文宗说,世人皆由父母所生,没有父母,哪里来他?不仅大肆追封太宗,还把母亲一同追封为孝慈皇太后。文宗武功惊震漠北,只是近年来,这夷蛮好像又嚣张起来了,真是可恶至极!” 陆承启冷笑道:“草原人都是这个德性,不事生产,却专门掳掠破坏。朕有一天,总要把他们都灭了!” 周芷若有点崇拜地看着病榻上的陆承启,美眸中露出痴迷的眼神:“皇上,臣妾相信,您会是一个好皇帝的。以前有人说你是昏君,臣妾却说什么都不信……” 陆承启一个激灵,连忙问道:“朕……先前是什么样子?” 周芷若嘟着嘴说道:“满朝文武都说,皇上贪玩,留恋小事物,不习经典,不通文采,有时候更是连早朝都不去。登基一年多来,奏折都没看过几本……” 陆承启叹了口气,心道:“就知道这倒霉鬼是一个糊涂虫,不然怎么会在大婚之期逃婚?真是没脑子!”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一个鸭子嗓的声音:“启禀皇上,杨太师求见。” 陆承启微微一皱眉,说道:“这杨太师是何人?” 周芷若好像有点害怕,说道:“杨太师是皇上你的老师啊,他……还是宰辅,权势滔天……” 陆承启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一个权倾朝野的奸佞,仗着自己是天子老师,就一手遮天。可是现在陆承启要权无权,要钱没钱,要兵没兵,怎么跟他斗?形势比人强,怎么打发他? 陆承启没想出好主意,只好说道:“宣他觐见吧……”周芷若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多说了,躲在了屏风后面。 不一会,一个小太监带着一个半头银发,却面带红光,精神矍铄,一双鹰目炯炯有神,好似一眼能看穿人心一样。身穿一身紫袍,玉带上系着一个貔貅玉佩,贵不可言的样子。迈着八字朝步,见了陆承启,一拜躬身,嘴里说道:“老臣见过皇上,听闻皇上落水受惊,老臣特地带来一根关外野参,望皇上早日康复,才是我大顺朝之福,大顺子民之福!”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四章:大奸若忠 陆承启虽然没当过皇上,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天朝神剧里面,演皇帝的多了去,照本宣科也就是了。 只见他正襟危坐,冷冷地扫了一眼杨太师那张看起来一副关切模样的老脸,淡淡地说道:“太师有心了,朕并无大碍,只是以往有些事情记不清罢了。来人啊,赏太师百两黄金,锦缎三匹!” 杨太师当即跪倒在地:“谢吾皇赏赐。” 陆承启说道:“太师快快请起,来人啊,给太师赐坐。” 两个小太监抬来一张太师椅,杨太师毫不客气的端坐在上面,说道:“既然皇上龙体无恙,老臣也就放心了。不过,皇上还是应多多歇息,朝中之事,老臣等肯定会为皇上分忧的。”他心中还补了一句:“反正你也是不喜欢上朝,老夫就代你效劳了。否则大顺百年天下,说不得就会终结在你手中!” 看着杨太师一副忠心耿耿的忠臣样子,陆承启不动声色,心道:“就算现在我想要夺权,也斗不过这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既然如此,还不如彻底放权,看看这只老狐狸的尾巴什么时候露出来。” 打定了主意,陆承启缓缓的说道:“那就有劳太师了。” 杨太师的小伎俩得逞,不由得老脸上一阵得意,说道:“老臣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皇上!” 陆承启说道:“太师言重了,还望好好注重身子,大顺朝的天下,还少不了太师。”这句话倒没有说错,杨太师野心勃勃,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若是贸然夺权,肯定会震动官场,说不定还会引起更大的动乱。基于此,陆承启知道,此事急不来,需要好好的与这只老狐狸斗智斗勇,盘旋一番才能从老狐狸的口中夺食。最稳妥的办法,莫过于先斩断杨太师的左膀右臂,然后再慢慢废掉他的权力,才能夺回大权。 “唉,难啊!”陆承启心中暗叹一句,都是原来那个窝囊废,居然好好的皇帝都不做,以至于大权旁落,偌大个朝廷,连个亲信都没有。当皇帝当成这样,也是奇闻了。 陆承启与杨太师互相虚以委蛇一番,杨太师才以不打扰陆承启休息为名,退出了养心殿。而陆承启却久久呆坐着,直到周芷若从屏风后面出来,才让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周芷若柔声道:“皇上,梓童都听见了,杨太师就是这般可恶,为何先帝非得让他做皇上的先生呢?” 陆承启苦笑道:“就算不用杨老贼,难道就不会出现张老贼,李老贼了吗?杨太师还是很有能力的,先帝也许知道朕不堪大用,才选定杨太师辅助朕的吧。” 不得不说,杨太师处理政事还真的挺有一套,拜了宰辅之后,更是发挥出了一百二十的精力,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争权夺势,打压异己之中,不过,政事方面,还真的没啥可以指责的地方。 陆承启颇为头疼的是,若是把太师一脉打压下去,难保不会出现另一个党派。若是陷入党争,这大顺朝也就算是完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培养心腹,可是现在陆承启一没钱,二没权,就算想接触大臣,也还得等这场风波过后,上了早朝,才能辩定忠奸。 头痛啊,怎么是这么一个大烂摊子,就不能好好享受一下封建阶级的腐朽生活吗?陆承启按住了脑袋,吓得周芷若连声说道:“皇上,皇上,怎么了,要不要叫太医?” 陆承启摆了摆手,说道:“朕只是心烦,难道偌大的大顺朝,就没有一个忠心于朕的臣子吗?” 周芷若才放下心来,柔声说道:“皇上不要想太多了,好好休息一番,待身体无恙后,才有精力处理朝政。” 陆承启突然想起一件事:“梓童,你可知朕有多少资产?” 周芷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陆承启说道:“就是朕的有多少钱财?” 周芷若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这天下都是您的啊!” 陆承启认真的说道:“朕说的不是这些,而是朕能用的钱有多少?” 周芷若也反应过来了:“皇上是说,内库有多少钱吧?臣妾刚刚接管内库,查看账单上仅余千贯钱财。若是秋收过后,估计皇庄上能收上来万贯左右。再加上皇家商铺的收入,应该有三万多贯。” 陆承启皱了皱眉,问道:“这一贯值得几何银子?”在陆承启记忆中,古代都是用银子的。没想到这大顺朝用的居然是铜钱。周芷若答道:“当直一两银子,但银贵铜贱,或许能换不到一两。” 其实陆承启的观念有误,宋元明都是以铜钱作为最主要货币,银子的大量使用,是在清朝。皆因铜在古代比较稀少,所以昂贵。而国内又缺少产银的大矿,自然是要以铜钱作为流通的货币。而大顺朝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开国皇帝以商起家,却没有大力发展商业,反而怕有人效仿,都在蓄意打压商人,所以大顺朝的商人地位极低,商税几乎不收。而国家垄断了盐铁,很多地方都不准商人触碰,才导致税收全靠田地产出。 但一亩地里,能有多少产出?是以大顺朝的国库一年年都是负收入,都是在吃前朝的老本。此为内忧,外患就是周边的游牧民族近五十年又再兴起,不时劫掠边境。 想到大顺朝如此内外交困,陆承启就一阵头大。 理了理思路,陆承启继续问起了大顺朝的基本情况,政治军事方面的事情。好在周芷若虽然不太精通这些,但出于世代为官家族,多少耳濡目染。即便说不到点子上,在陆承启的旁敲侧击之下,还是说了不少,也让陆承启对这个大顺朝多多少少有一些了解。 如此这般过了数日,除了太医每日问诊,皇后周芷若的每日探望,陆承启就是在养心殿内看书。他发现,在这个世界,也存在着类似于儒家一般的学说,都是在说治国道理的。而如同前世古代一般,这个儒家也一样打压其他学说,以至于出现一家独大的现象。 陆承启虽然不喜欢儒家那套纲常礼教,但出于统治的需要,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这个时代的经典都看了一遍。大致了解之后,陆承启已经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入手治理国家了。 也许是大顺朝平稳过了百年,这个庞大而日益臃肿的机器,已经不堪重负,露出了老朽的味道。那些文人也变得没有铁骨,反而对日夜笙歌的糜烂生活由衷向往。嘴里说的都是风花雪月之词,所做之事人神共愤。在朝中,不为民请命,却在争权夺势;于地方,只会夸夸其谈,不会做事。 武备松弛,周边的夷蛮却纷纷露出爪牙;士兵羸弱,只能看着那些来去如风的游骑在边境之上烧杀抢掠。 政治体系的臃肿,松懈不堪的武备,三番五次的天灾,已经让百姓对大顺朝怨声载道。国内因贫落草的山贼,草寇,海盗,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大顺朝的统治。如此看来,这个朝廷已经是风雨飘摇,内忧外患,风雨欲来。 陆承启的眉头紧锁,在这一刻,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就是穿越过来当替死鬼的。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五章:不一样的历史 角色转变的陆承启很快便适应了皇帝这个角色,在“养伤”的这段时日,他几乎都闷在御书房里,查阅着史籍和地图,试图寻找他究竟是不是在地球之上。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些古籍之上,他知晓了历史,不一样的历史。 在这个时空里,一样有着灿烂的华夏文明,一样有着夏商周,以及诸子百家。秦朝一样是那么强盛,汉朝也一样威震大漠。 但在晋朝之后,历史突然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孱弱的东晋是被一个叫公孙霸筍的人乘势而起灭国,由此创建了一个庞大的帝国,国号“苍”,不过对外却自称为苍澜,意为如同白云一样无边无际的国家。 史书记载,公孙霸筍是汉胡混血,但却雄才大略,他创立的苍澜帝国,哪怕外族侵略,也一样屹立不倒,绵延了四百多年之久。 陆承启暗暗吃惊,这苍澜帝国居然堪比汉朝,而汉朝还分西汉东汉,可苍澜帝国却从来没有分裂过。只是末代皇帝公孙雄太过于残暴不仁,惹得民怨四起,才令陆家有机可乘,取而代之。 其实苍澜帝国本不该亡,却因为公孙雄刚愎自用,把一些忠臣杀的杀,贬的贬,流放的流放,以至于朝政被一**臣把持,十余年下来,本来就风雨飘摇的苍澜帝国,终于在浩浩荡荡的农民起义中,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 而世家之中,实力最为雄厚的陆家,却早已在暗中操练兵马。在公孙雄志大才疏,想御驾亲征一举荡平农民起义,却不料兵败身死之时,凭着五千兵马入京,控制了京都,奠定了大顺朝的根基。 其后,皇太子陆云率军出征,一面以政策安抚民众,一面以精兵扫荡起义部队,终于在滇藏交界之处,把起义军击溃收编,自此大顺朝国内便无战事。 陆承启看完完全与记忆不一样的历史,心中不由的一阵黯然。由于苍澜帝国重武轻文,极大的压制了文人,才使得像李白、杜甫那样的大文豪大诗人全都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前朝文籍流传寥寥无几。武功却恰恰相反,即便是现在,都是武风兴盛,持刀剑伤人之事屡禁不止。 如此一个缺乏精神根基的帝国,也能绵延四百余年,完全颠覆了陆承启的想象,也给他留下了一个极大的烂摊子。 好在大顺朝不再启用“九品中正制”,以科举取士,才勉强唤醒了几乎停滞不前的文化,可朝廷却明文规定,不准议论朝事,这极大打击了百姓读书的热忱,就算是读书,也只为一个官身而去。久而久之,朝廷里哪有什么贤才,全都是眼高手低,明明什么都不会,却在指手划脚的大贪官。就算大顺朝根基再好,长久以往,哪里还能撑得住! 这些贪官污吏,官官相护,办事能力一点都欠奉,要银子的手段却十分高明,一个个尸位素餐,如果扒了衣服,分明就是一条条大蛀虫。 陆承启想到了糜烂的朝政,不由得十分气愤。可他现在却毫无办法,一来,他没权,二来,他没钱,三来,他手上只有兵权。 想到这,陆承启心中泛起了一个念头:“对了,兵权!” 他心中慢慢形成了一个计划,如何运用兵权夺取政权。自古以来,拳头大的才是老大,他就不信,什么狗屁杨太师能比得过他这个皇帝。 钱可能没有杨太师多,可是他是皇帝,名义上掌握着权力,自然能让一些热衷权力的人趋之若鹜,为他卖命。到时候,杨太师用什么和他争? 陆承启有一种深深的危机感,如果不把兵权攥在手里,恐怕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虽然陆家正统的地位已经深入人心,可他知道,一些世家想要颠覆皇权,虽然不像以前那么简单,可几个同时出现,陆家的地位肯定是岌岌可危。 其实陆承启本来没什么雄心壮志,毕竟在前世,现实已经一次次打击了他的理想。可这一世,陆承启成了皇帝,难道还要像以前那般妥协吗? “不,我是皇帝,我的意志没有人能违抗!” 陆承启心底发出了今世的呐喊,他决意要做一个堪比刘彻,李世民的千古一帝! 慢慢平复了激动心情之后,陆承启开始运用他穿越的优势,思索未来。按照时间推算,他现在所处的时间,应该是北宋年间,北宋年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非是燕云十六州夺不回来,西夏,吐番,契丹,包围着整个宋朝。可这个时代不一样,燕云十六州在雄才大略的大顺朝第二个皇帝文宗的运筹帷幄下,不仅夺了回来,还把契丹人赶到了瀚海之北。可当大顺朝内部腐朽的时候,草原人又再一次叩边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西夏、吐番在这个时空根本不存在,唯一需要警惕的是来自草原上的饿狼。陆承启不会忘记,灭了北宋的女真人,灭了南宋的是蒙古人。 既然来到了不一样的时空,那他绝对不会再让历史重演。犯我天威者,虽远必诛!堂堂中华,应让四方来贺! 就在陆承启的思绪越飘越远的时候,御书房的门被轻轻的打开了,发出“吱呀”一声,惊醒了沉思的陆承启,他抬眼望去,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心中泛起温暖:“梓童,怎么这么有空,来看朕啊?” 来人正是他的皇后,周芷若。 周芷若轻移莲步,端着一碗稀饭,嗔怪道:“皇上,就算是为了朝政,也该吃饭啊。若是再次病倒,可如何是好?” 陆承启微微一笑,说道:“朕在思考一些东西,未曾注意。下不为例,可好?” 周芷若看着陆承启喝着稀饭,绝世容颜上露出了笑容:“皇上可是金口玉言,说过的话就是圣旨,可不能不作数!” 陆承启一把揽过周芷若的娇躯,柔声说道:“朕一定遵守!” 周芷若心虚地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宫女,细声说道:“皇上,这可是在御书房!就是要……也要等到晚上啊……” 她的声音如同蚊呐,若不是陆承启贴得近,还不一定听得见,不由哈哈一笑:“梓童,你红着脸,真好看!” 周芷若害羞不过,挣脱了他的狼爪,逃也似的跑出了御书房。她感觉心跳的很快,脸上就像发烧一样,而陆承启好像还不肯放过她,不停地大笑着,让她跑得更快了些。 陆承启闻着手上的余香,收敛了笑声,心中暗道:“既然当了皇帝,就要做一些事情吧,也算是为了华夏民族!” 想到这,他的眼神一变,变得无比坚毅,他知道,若是夺权失败,今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他大喊一声:“来人啊!”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快步躬身而入,说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陆承启想了想,按照看过的电视剧,结合起点YY书,缓声说道:“传朕口谕,命御前侍卫长速来见朕!” 小太监不敢怠慢,说道:“遵命!”旋即躬着身子,退出了御书房。 大约等了一刻钟,一个魁梧的身影闯进了御书房,雷鸣般的声音把正在看书的陆承启吓了一跳:“御前侍卫长,许景淳参见圣上!” 第六章:御前侍卫 陆承启心中暗道:“差点吓坏我的小心脏,不过,总得装作镇定的样子才是。我是皇帝,要有威严!”缓缓平复心情的陆承启,并没有放下手中的书籍,把御前侍卫长晾在了一旁。 许景淳不知道陆承启的心思,但他还是诚惶诚恐地半弓着身子,右手抱拳行着军礼。虽然陆承启没有说话,但这压抑的气氛,却让他这位大高手额头上冒出了汗水,仿佛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陆承启,比面对一个绝世高手还要吃力。 过了大约一刻钟,陆承启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籍,从那张龙椅上站起身来,负手在背,用缓慢却威严的口吻说道:“许景淳,你可知罪?” 许景淳心中一震,颤声道:“微臣……微臣不知所犯何罪?” 陆承启冷冷地说道:“你身为侍卫长,得朕口谕,却迟迟不来,难道要刺客杀了朕,你才知罪?” 许景淳脑门上的冷冷渗出,颤声说道:“臣罪该万死!” 陆承启冷冷说道:“下不为例,若有再犯,两罪并罚,到时候你自刎吧!” 许景淳冷汗直下,也不敢伸手去擦,听闻陆承启饶过了他,心中略定,说道:“臣定当日夜守护皇上的安危,不离半步!” 陆承启听他表了忠心,心知收他为心腹,又近了一步。陆承启仔细观察过许景淳的面相,发现他长着一张国字脸,眉宇间透出一股正气。虽然如此,但陆承启还是不确定他的品性,才特意试探了一番。 以陆承启的阅人经验,只能看出这么多。但他是跑销售的,对于人的心理,还是有一定把握的。陆承启见折服了许景淳,心中松了一口气,再次坐了下去,端起桌前的茶水,慢慢抿了一口。 只觉得一股清香直透心脾,陆承启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了一番:“做皇帝就是好啊,好茶好酒伺候着,但也是高危职业,一个不慎,就万劫不复了。” 心中虽然这么想,表面却依旧表现得非常威严,弄得许景淳心中忐忑不安:“不是说小皇帝没什么城府吗,今日一见,却忒得吓人,吓得老子差点屁滚尿流。” 陆承启心中却是在想:“听芷若说,这茶叫做什么白茶,却不知道是什么名品?想来什么龙井,铁观音也不过如此。”他虽然是文科生,但对于历史的认知却只限于教科书上的那点可怜的篇幅,哪里知道这是宋代著名的贡茶了?这白茶,产量极少,制作不易,也只有帝皇家才有幸能喝到,寻常人家只是粗茶,哪里有这么好的茶? 品了几口茶,陆承启才缓缓说道:“来人啊,给许侍卫长看座。” 许景淳一时间转不过脑袋来,这赐坐之事,乃是朝中重臣才能享有的特权,他小小一个五品侍卫长,哪里享受过如此殊荣?一时间便愣住了。 等到小太监搬来一张椅子,许景淳浑浑噩噩地坐在上面,也没回过魂来。陆承启再次说道:“看茶!” 小太监们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泡好了一杯茶,递给了许景淳。许景淳如坠云里,傻呆呆的接过茶,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激动的说道:“多谢皇上赐茶!” 陆承启又抿了一口茶水,才说道:“这茶不错,你可以尝尝。” 许景淳哪里敢抗旨?连忙一大口灌了下去,也不顾茶水还是滚烫的。 陆承启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心中已经乱了,心道:“如此便好,看来事情可以成功一大半了。”想到这,陆承启说道:“听说许侍卫长出身寒门?” 许景淳连忙放下茶杯,恭恭敬敬的回话:“回皇上,微臣自幼家室贫寒,随师父习武后,因找不到营生,便当了兵。在边关立了好些战功,才得以当上这五品武官。” 陆承启缓缓问道:“你来宫中多久了?” 许景淳老老实实的说道:“回皇上,自皇上登基以来,微臣便一直服侍宫中。” 陆承启心中一喜:“看来他的背景挺清白的,是个能信任的人。我就说怎么对他有点印象,原来是那个倒霉鬼不愿意待见他,把他调得远远的。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他自己也不会枉死了。万幸,万幸!” 陆承启感叹道:“是啊,天下百姓,尚不得一餐饱腹,是朕做得不够啊!” 许景淳连忙说道:“皇上英明神武,肯定是一代明君。微臣乃是一大老粗,不懂朝政,但微臣看得出皇上是一片丹心为百姓。” 陆承启叹了一声:“一片丹心又如何?你不懂!”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自本朝太祖秉承天意开国以来,太宗、文宗武功文治威震天下,尔来已有百余年。可如今,内忧外患,国事一塌糊涂,许景淳,你是个明白人,自然也能看到这天下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百姓食不果腹,贪官污吏却夜夜笙歌,这怎么能叫朕不心疼!” 许景淳被陆承启的一番发自肺腑的话激动得热血沸腾,颤声说道:“皇上……” 陆承启摆了一摆手,让两行清泪由脸颊滑落,动情的说道:“朕登基以来,原本想励精图治,肃清朝政,整顿军备,却不料朝中奸臣当道,朕虽有心却无力,眼看着朝政一天天腐朽下去,朕无能为力只好每日寄情玩物,消遣时光,又有谁能知朕心中的痛楚?这江山,不是臣子家的,他们当然不会心疼,可这江山,是太祖传下来的,朕有责任去守护它,可朝中小人位高权重,朕实在无能为力,愧对先祖啊!” 许景淳听到这,哽咽的说道:“皇上,微臣虽然不懂大道理,但忠君之事,微臣还是懂的。只要皇上下令,微臣定赴汤蹈火,也没有一句怨言!” 陆承启说道:“许景淳啊许景淳,你是明白人,可是朝中的大臣不是明白人吗?他们贪来的银子,已经够他们吃好几十辈子了,可他们还是要贪!可恶,可恨啊!” “许景淳,朕问你,你觉得朕是昏君,还是明君?老实说来,不得撒谎。若是说谎,你项上人头不保!” 许景淳吃了一惊,喃喃说道:“微臣……微臣先前以为皇上是一个……昏君……” 陆承启黯然说道:“朕就知道……” 许景淳连忙说道:“但现在微臣知道了,皇上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明君!” 陆承启哂然一笑:“明君?朕现在连半点权力都没有,谈何明君?许景淳,你现在可是朕唯一能说上话的人,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许景淳虽然出身贫寒,但经过了官场的历练,他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了,听的这句话,他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能否衣锦加身,就看这一搏了。 许景淳只觉得热血往上一冲,当即拜倒在地,叩首道:“微臣当粉身碎骨,以报皇上知遇之恩。任何想伤害皇上的人,都要从微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陆承启连忙站起来,扶起了拜倒在地的许景淳,口中连说:“好,好,好,朕就知道,朕没看错人!” 第七章:天子亲军 许景淳被陆承启这一番推心置腹,感动得涕泪齐下,恨不得当场把心挖出,以表忠心。当即说道:“皇上厚爱,微臣唯有以死相报!” 陆承启用力拉起了许景淳,笑道:“死倒不必,朕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许景淳斩钉截铁地说道:“皇上请吩咐,微臣就算肝脑涂地,也一定为皇上办妥!” 陆承启一字一句地说道:“朕问你,你在京城之中,可有信得过的心腹?” 许景淳愣了一下,刚想回答,陆承启继续说道:“一定是要那种身家清白,不与朝中大臣有任何瓜葛。” 许景淳想了想,说道:“微臣有许多同袍,都在边军之中,身家确实清白。只可惜他们没甚么门路,就算身怀本领,也无处打点升官……”突然,许景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陆承启却摆了摆手,说道:“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你不必忌讳,朕就是要下定决心,为大顺铲除这些毒瘤。” 许景淳忐忑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继续说道:“微臣曾在边军做过校尉,心腹倒也有不少。” 陆承启不动声色,说道:“你可识字?朕要你把这些人的名字都写下来,好加以重用。” 许景淳大喜过望,伏地再拜:“皇上如此待他们,他们必定忠心不二!只是微臣……乃粗人一个,字倒识得一两个,只不过识得不多。” 陆承启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样吧,你来说,朕来写。”说罢,他提起一只狼毫笔,铺开一张宣纸,在歙砚上蘸了蘸浓黑的墨汁,写下一道圣旨:“上御:雁门关边军御敌有功,传有功兵将回京面圣……” 不多时,这一道圣旨便拟好,把圣旨交给许景淳之后,道:“这件事,你需得亲自去办,交由他人,朕都放心不下。这件事关乎天下,你一定要办好,否则你就提着脑袋回来见朕吧!还有,不得惊动朝中大臣,沿路要乔装打扮,可明白朕的意思?” 许景淳虽然忠厚,却也不是傻子,陆承启都说得如此明显,他再不领悟就是二百五了。当即立下毒誓:“微臣定不负皇上重托,如若办不好,微臣提头来见!” 陆承启好像放下一桩心事那样,松了口气,疲乏地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办事吧。” 许景淳告退出来,回头望了一眼威严的御书房,抹了一把冷汗,但却豪情万丈,他知道这次是要赌一把了,若是赌得对,下半生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他如沐春风,脚下生风,一路小跑出宫,牵了一匹健马,连家都不回,直奔出城。 此时,在御书房里,一名小太监正在向陆承启禀告:“皇上,臣亲眼看见许侍卫长直奔城外去了,没有在城里耽搁一刻。” 陆承启闻言,双眼爆出精光,挥了挥手,道:“知道了,你办的很好,去内库领五十两银子,说是朕赏的。” 那小太监笑逐颜开,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陆承启嘴角荡起一丝微笑,心道:“这几日不断打探朝中结构,也算是有所心得。等许景淳回转,我的亲军就算有了。哼,攘外必先安内,这些蛀米大虫,也是时候收割了!” 宫外,太师府上。 杨太师静静地听着他在宫内布下的耳线的报告,听到许景淳奉命公干连夜出城的时候,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皱眉地说道:“你是说小皇帝召见了许景淳那个愣头青,还在里面谈话了好长一段时间?” 躬身而立的那名内侍(太监职位的一种),说道:“咱家决计不会看错的,皇上召见许侍卫长,呆在御书房里大约三刻钟之久。而许侍卫长出了御书房之后,就直奔出京了。” 杨太师还未曾说话,一个声音自身后屏风响起:“爹,那个不学无术的小皇帝,想必是又找到什么好玩的事物了,才让许景淳去采办的,您是多心了吧?” 话音落地,一个长得油光满面的贵公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挥手让那名内侍离开了房间,并说道:“你做的很好,去管家那里领赏吧!” 那名内侍不敢多呆,告退而出。杨太师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说道:“话虽如此,但不可不防啊!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人人都道太师好风光,却不知道其间多凶险。若是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贵公子笑道:“就算那个小皇帝现在醒悟,也迟了。朝中官员,又有谁敢不听爹的话?” 杨太师皱了皱眉,说道:“别人就罢了,唯独那个老匹夫,决计是不会放弃与老夫做对的!” 贵公子笑道:“徐崇光那老头子是个倔驴,您何必生气呢?不过,他执掌户部,倒是给爹爹添了不少麻烦。” 杨太师叹气道:“也算他有本事,没了他,大顺朝也算垮了一半。若不是如此,老夫岂能留他到现在?倒是小皇帝大病之后,好似真就换了个人,遮莫是要掌权的兆头?” 贵公子说道:“爹爹莫要烦恼,四日后便是例朝,到时候便可知道小皇帝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杨太师放下茶盏,说道:“也唯有如此了。” “爹爹,夜深了,您回去歇息吧。朝中之事,就留给那些糟老头子们吧。” 杨太师叹了声,说道:“也罢,吾先去歇息了。” 贵公子把杨太师送进寝室,然后弹开折扇,对着明月说道:“小皇帝,若你好好当一个昏君也就罢了,若是想掌权,哼,那就不怪我手下不容情了!” 月光如水,但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却漆黑得如同墨汁一般…… 翌日,陆承启自辰时而起,便被告知,户部尚书徐崇光在外求见。陆承启皱了皱眉,穿越过来也有五六日时间,却从未见有一个官员能这般敬业。陆承启心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忠臣?” 他昨晚差点忍不住“吃了”周芷若,忍得辛苦难受,几乎一夜未眠。也怪不得他,他现在的身子太过于孱弱,十六岁的年纪,却好似能被风吹倒一般。再说了,周芷若也不过十五年纪,现在行房事,简直是草菅人命。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老婆着想,陆承启还是忍住了。 被小宫女们服侍着洗漱完毕之后,陆承启前往御膳房用早餐,想起那个户部尚书还在等着他,便吩咐道:“请徐卿随朕前往御膳房。” 第八章:户部尚书 随行小太监哪敢怠慢,立即一路小跑,去把徐崇光恭恭敬敬地请了过来。不多时,一个精瘦的小老头便在小太监的带领下,走进了御膳房。 陆承启正在喝着一碗香甜的人参粥,这可是大补元气的东西,而且人参是真正的野山参,哪里像后世那般,一根人工种植不过两年催熟的人参,也敢说是野山参? 陆承启的身子弱,自然要进补。这身体是本钱,陆承启可不想未老先衰。就算有雄心壮志,也得有命去实现才行。 那小老头穿着一身官服,却怎么看都像是乡下那农夫一样。见了陆承启,小老头大声说道:“微臣见过陛下。” 陆承启在喝粥的空隙,瞥了一眼这小老头,发现这小老头虽然模样质朴得像个老农,但眼中的光芒熠熠,眼神清澈,心中顿生好感。放下碗筷,吩咐左右:“来人,给徐卿一副碗筷,朕要与徐卿共餐。” 徐崇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君命难违,只得拜谢:“谢陛下赏赐!” 陆承启也不多说,三下五除二把人参粥喝完之后,见徐崇光喝得正欢,也不去打搅,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便摆驾往御花园走去。 这几日,他的生活作息都是如此,早上先喝碗人参粥,然后开始锻炼身体。毕竟要为以后打下基础,身体太弱了可不行。 徐崇光见陆承启要走,吓得连忙把滚烫的人参粥吞进肚子,陆承启笑道:“徐卿慢点,不急,朕先去御花园等你。”说罢,一马当先走出了御膳房。 当陆承启在御花园之中跑了两圈之后,徐崇光才姗姗到来。陆承启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汗巾,抹了两把汗,笑道:“徐卿来得好快,说罢,找朕有何要事?” 徐崇光见陆承启与往日完全不同的作风,已经是一头雾水,开口询问道:“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陆承启早就备好了说辞,当即说道:“我大顺朝武风兴盛,朕身为天子,当以身作则。强肢劲体,乃是君子之道。且君子习六艺,也要有射艺。朕不过小跑两圈,算得了什么。” 徐崇光想了一想,觉得没什么不妥,这小皇帝锻炼身体,总比无所事事,玩物丧志强些。他说道:“陛下有此想法,自是再好不过。不过,陛下多日不理朝政,微臣担心国事荒废,特地向陛下汇告一番。” 陆承启自然明白,户部是掌管经济所在,徐崇光乃是户部尚书,是油水最多衙门,他眼巴巴的向自己禀告事务,如果不是别有用心,那便是大大的忠臣了。陆承启留了心思,当即说道:“徐卿请到凉亭,慢慢叙说。” 两人坐定,小太监、小宫女们拿来茶水糕点,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陆承启见四周无人,便说道:“徐卿请讲。” 徐崇光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一月前黄河决堤,百姓流连失所,易子而食,千里饿殍,惨不忍睹。户部拨下的钱款,却少有送到百姓手中。微臣实不忍睹,只好向陛下求助来了。请陛下下旨,赐臣专断之权,专理黄河之事,否则民怨齐天,恐生不测!” 陆承启脸上怒气乍现,但转眼间又压制住了,缓缓的说道:“贪官污吏,已经积重难返,非一时之功。徐卿忠心国事,朕心甚慰。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 原来陆承启转念间便已经嗅到,这是一个时机,斩断杨太师爪牙的时机。若是这般轻易就授权给徐崇光,还是不到火候。三日后,乃是例朝,那时候才是陆承启露峥嵘的时候! 徐崇光原本也没打算小皇帝轻易会授权,只是感叹一声,不再说话。陆承启笑道:“朝中有徐卿这般忠臣,朕的心底便多了几道底气。” 徐崇光也是聪明人,闻言惊愕了一下,却没说话。陆承启继续说道:“现在太师势大,树大根深,拔出萝卜还带着泥,何况是这等经营了几十年的势力?徐卿若真的是为了百姓好,为了大顺朝好,自当明白要怎么做。” 徐崇光表面虽然不动声色,但内心波澜已经滔天。良久他才说道:“老臣果然没看错,陛下是一代雄主。有道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太师自以为高明,却不料已经棋输一着了。老臣不才,愿为陛下牛马,以供驱策。” 陆承启笑道:“朕知道,徐卿您老是一个大大的忠臣,才敢与卿说这等话。徐卿请看,三日后,便知分晓。朕有一计划,需徐卿配合。” 徐崇光郑重地说道:“陛下请示下!” 陆承启说道:“徐卿只需这般……” 徐崇光闻言之后,感慨道:“陛下隐忍之久,实出老臣意外。此事依老臣来看,**能成。” 陆承启眼中精光爆闪,沉声说道:“朕要的是一定成功,毕功一役!这官吏,也该是到了整治一番的时候了!徐卿,请帮朕!” 徐崇光也激动得伏倒在地,老涕纵横:“老臣受先帝重托,匡扶陛下,自当肝脑涂地,以鉴忠心!” 陆承启连忙扶起他,说道:“徐卿不可,朕知道了。” 两人再推心置腹一番,陆承启才缓缓问道:“不知国库今税收几何?”徐崇光不敢欺瞒,说道:“共计银钱三千万贯。今已支出两千五百万贯,还余五百万贯。不过,秋收尚未收上来,若是收上来或许能有千万贯。” “什么,国库就剩这点钱了?”陆承启大吃一惊,他实在想不到,国库竟空虚至此!就算是以税收少著称的明朝,一年的收入也有一千五百多万两白银啊!更不用说宋朝,巅峰时期,税入已经高达一亿六千万贯!区区三千万贯,陆承启实在是想不到! 钱啊钱,怎么税收这么少?陆承启怒气冲冲,这样一来,更坚定了他整治贪官污吏的决心。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想个法子弄钱,并且堵住那些贪官的手才行! 陆承启不动声色地问道:“我朝税收,大概是什么形式?” 徐崇光愣了一下,但很快适应了过来:“回陛下,田税、盐税、铁税、茶税是大部分,其余的有入城税、人丁税等等……” 陆承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闻税收手段如此缺乏,忍不住还是一阵头大。就算是徐崇光没说,陆承启也知道,若不是他当这个户部尚书,说不定现在国库早就空了。 陆承启心事重重:“看来,财政改革也是迫在眉睫。不仅仅是文化,武备,官吏,还有财政,这个皇位,不好坐啊!” 见陆承启心事重重,徐崇光也心情压抑,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小皇帝这副忧虑的模样,不是装出来的。陆承启想了好一会,觉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悠悠叹了一声:“剪不断,理还乱啊!看来,饭得一口口吃。” 徐崇光见陆承启恢复了过来,连忙说道:“陛下说的是。” 陆承启说道:“好了,朕也不留你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吧,例朝那天,朕需要一个完备的方案!” 徐崇光郑重地说道:“老臣定当不负陛下重托!”当即告辞出宫,可这一切都被一个内侍看在了眼里。 第九章:掌控局势 初秋的天气渐渐变得凉爽起来,秋风到处,落叶飘飞。繁华的京城,却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坊间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络绎不绝。 闹市中的一处静谧所在,便是当朝显赫的太师府。府中,杨太师紧皱眉头,说道:“你是说,皇上召见了徐崇光那老头几近一个时辰?” 还是先前那个内侍,点了点头,说道:“咱家在旁服侍了好久,决计不会看错,绝对是徐大人。” 杨太师奇道:“不对啊,小皇帝每次见到那老头都不甚耐烦,没说几句话就开始撵人。怎的这次如此反常?鹤栎,你怎么看?” 堂下还坐着一人,肥肥胖胖的样子,一看就是吸足了油水的。胖子开口道:“下官所在的吏部一向与徐大人的户部不甚和睦,也不清楚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原来这人便是吏部尚书,陈鹤栎。他与杨太师是师生关系,并且同乡,自然而然结成朋党。杨太师羽翼众多的缘故,皆因他曾当过五次科举主考,是众多官员的坐师,人脉积累下来,才得有今日的威势,成为了显赫的杨太师。 杨太师虽老,可还没糊涂,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味,但他又不确定能来自哪里。他或许不曾想到,一个在他看来没什么主见的小皇帝,居然在暗中想要阴他一把。 杨太师苦笑一声,说道:“可能是老夫多虑了,这小皇帝不过是一滩烂泥,若没有我们,他一个人又能做得了些什么?” 陈鹤栎笑道:“老师所言极是,若没有我等帮他,大顺朝早就垮了。” 杨太师也不去想这件事,说道:“辛苦黄内侍了,你且去领赏。”那黄内侍告退而出,领了赏便回宫了。但他却没想到,一双眼睛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宫中,自是有人向陆承启禀告了一切,但陆承启沉得住气,他知道,若是此刻动那个太监,会打草惊蛇的,便忍住按兵不动。他在等,等属于他的力量。 两日后,许多衣衫褴褛的“难民”从外面涌入京城,城防司觉得不对劲,报告了上去。但杨太师不以为然,黄河决堤已然一个多月,有些难民涌入,自是难免,也不甚注意。 但杨太师没想到,在一个大院内,一个年轻人的出现,悄悄地掌握了属于他的力量。 这是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大院子,是陆承启派人买下来的,作为他崛起的基地所在。当许景淳回到京城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了。 眼前,是一群风尘仆仆的边军,连续的急行军,没有拖垮他们的战斗意志,这让陆承启很是放心。他巡视了一番,直接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朕乃当今天子,有一件与尔等荣光之事,问你们敢不敢去做?” 所有人都有准备,当即朗声答道:“愿为陛下效力!” 陆承启缓缓说道:“朕欲肃清贪官污吏,还天下一个安定。你等愿不愿意与朕共进退?” 边军们没有退却,斩钉截铁地答道:“当仁不让!”大家都是聪明人,跟着皇帝有肉吃,自然没人会退。这等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乃是天大的机缘,谁又肯落后了,当即每个人都表了一番忠心。 陆承启微微一笑,道:“你们且换了衣裳,明日便是立大功之时,须得随传随到,可能做到?” “其敢不效死命?” 陆承启大喜,道:“好!朕丑话说在前头,若有谁通风报信,朕定当诛他九族,让他永堕阿鼻地狱,可清楚了?” “清楚!” “好,解散。许景淳,随朕走走。” 许景淳不敢怠慢,跟着陆承启向这个大院子深处走去。陆承启说道:“朕要设立一个属于朕的亲军,唤作‘监察司’,你就是监察司的司长,从四品武官,只需对朕负责,懂了吗?” 许景淳想过陆承启会给什么赏赐,但没想到会直接官升一级,且权力大大增强。当即说道:“愿为陛下效死命!” 陆承启皱眉道:“朕不需要你死,只需要你把事情给朕办好就行了。监察司的职责,乃监察百官,有无贪污受贿之举,若有,直接上报给朕,朕会定夺。同时,没有朕的旨意,你们不得拿人。若有私自拿人,朕要你项上人头,可明白?” 许景淳吓得一身冷汗,说道:“微臣明白。” 陆承启继续说道:“很好,监察司设一个牢狱,专门关押这等贪官污吏,你们要给朕看好了,若是有贪官未曾伏法便身死,朕也定不轻饶,明白吗?” 许景淳不敢抹去头上冷汗,他才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当即说道:“明白,微臣明白。” 陆承启缓了缓语气,说道:“你好好给朕办事,朕不会亏待你的。明日需做好准备,随时出击。今晚你们要辛苦点,看住纸上这些人的府邸,不能给一个人走脱。”说罢,陆承启把一封信递给许景淳,以他的智商,自然明白陆承启要做什么。 许景淳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船,没法跳下了,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微臣定然不负皇上厚望,用心办事。” 陆承启说道:“很好,朕要回宫了,你举荐一个御前侍卫,需身家清白的,朕要换一个侍卫长了。” “御前侍卫中王彦宸出身清白,乃是微臣知交好友。” “好,朕明白了,明日便看你的了。”陆承启淡淡地说道,“啪”的一声收起折扇,转身往皇宫走去。至此,陆承启的心头大石才算着地,心道:“局势几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就不信,斩不断你这老狗的羽翼!” 望着太师府的方向,陆承启露出了一个冷笑,大跨步往皇宫走去。看着街上鳞次栉比的店铺,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陆承启开始了他另类的调研,他要开始为经济改革做准备了。 天色渐晚,路上的行人非但没减少,反而还慢慢多了起来。许多茶坊灯火通明,街边小摊都摆了出来,偌大一条马路,仅余三两行人并肩而行的距离。青楼画舫也是人头涌动,让陆承启以为这个时代没有夜生活的念头一去不复返。“看来这样改革税收,还是可行的!” 陆承启暗暗点了点头,不及多看,皆因天色很晚了,再不回去,恐怕周芷若那小美人要着急了。想到自己的皇后,陆承启心中柔情一片,忽然瞥见一根簪子,做工非常精细,也没跟小贩讲价,直接花了一百文钱买了下来,便匆匆赶回了皇宫。 宫中仁明殿,周芷若正坐立不安,陆承启在窗外看得好笑,推门而进,说道:“梓童,怎地今日这般烦躁?” 周芷若见陆承启回来了,忍不住扑上去,说道:“都怪你,怎么出去这么久,臣妾以为你出事了……” “哈哈,有御前侍卫的保驾,谁能动朕一根毛发?来,梓童,这可是朕送与你的礼物,看一看,可喜欢?”陆承启拿出拿根簪子,送到周芷若手上。 周芷若见到这根雕工精细的簪子,也一阵惊喜,在手中把玩良久,也舍不得放下。陆承启看的好笑,心道:“不管是哪个朝代的女人,都是喜欢一样的事物!” 周芷若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那根簪子,红着脸说道:“皇上,臣妾服侍你歇息……” 第十章:例朝风云 翌日,陆承启起了个大早,看了看天时,也不过卯时,天尚没有大亮,天边上还悬挂着稀疏的星星。陆承启没忘记,这一日是例朝。例朝,顾名思义就是例行早朝时间,是大臣们与皇帝商讨对策的时候,有时候还会因为某件事情争得不可开交,从而开启廷议。 看过宫廷剧的陆承启,对那坐得高高在上的皇位有所向往,那一种环视群雄,唯我独尊的感觉,陆承启忍不住一阵激动。 经过一番繁琐的打扮之后,陆承启终于摆驾前往大庆殿,开始了他的人生中第一次早朝。大顺朝的例朝是五日一朝,这也让陆承启明白,这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每日一朝。 上早朝是一件繁琐的事情,不论皇帝还是大臣,都需早早起床,若是大臣住的远,寅时便要起床,做好上朝的准备了。 早朝不是一般人能上的,非得是五品京官以上级别,才能早朝面圣。不到五品的京官,只能在殿外站着。 而皇帝也需着冕服,化妆才能上朝。是的,你没看错,化妆。陆承启在宫女伺候下,化了人生中第一个妆。对着铜镜,陆承启几乎认不出这张略带威严的脸是他自己。而龙袍的颜色,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是黄色的。反而是黑色的,绣着游龙。只要由冕冠、玄衣、纁裳、白罗大带、黄蔽膝、素纱中单、赤舄等组成。这完全颠覆了陆承启对于龙袍的认识,他也因此感受到与那些清廷剧不一样浓厚的历史感。 钟声响起,百官按官职排好队伍,依次进入大庆殿外候着。而此时,宫廷乐班也开始奏乐,表示皇帝已经来到。不多时,便见陆承启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大庆殿。有强壮内侍张五伞盖,四宫女执四团扇,待陆承启就坐后,各立在龙位后东西方。 一切准备就绪,才有内侍呼喝道:“皇上驾到,众官觐见上朝!” 依次排在大庆殿外的文武百官才手持朝笏鱼贯而入,口中山呼万岁。陆承启有模有样地说道:“众卿免礼。” 黄门内侍见百官站好位置,才唱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当即有大臣跳出来,手持朝笏说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陆承启脸上因为施了妆,显得格外威严,发现并不是户部尚书徐崇光,眉头微皱,淡淡地说道:“准奏。” 那个官员看样子不过三十岁,却也诚实稳重,或许在官场打过滚的,都是这副模样吧。只听他说道:“臣听闻黄河泛滥一月有余,却仍未见有所平息,户部所拨钱银,难道都丢入河中了吗?” 当即又有一个官员跳出来说道:“陛下,林侍郎所言差矣,这黄河泛滥,乃是天灾,非人力能救。莫说户部只拨了百万贯钱银,就是千万贯,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一说完,就有无数官员附和,但那个林侍郎却不急不慢地说道:“古时大禹治水都能让黄河服服帖帖,为何今人却比不上古人?” 他这句话一出,登时惹了众怒,招来了骂声一片:“大禹乃是上古之圣人,今人又如何能比?”……等等,听得陆承启都有些佩服,简直比泼妇骂街还厉害,重要的是,骂人不带一个脏字,若不是熟读经典,还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引经据典骂得唾沫横飞。陆承启紧皱眉头,他心道:“原来杨太师和徐崇光都是一样的狡猾,自己不出头,却让自己的学生出头替死。难道这也是搞政治的手段之一?不过,我好像也是这么干的……” 如此吵吵闹闹了好一会,陆承启终于忍不住了,怒喝一声:“够了!”他这几日来一直在进补,中气总算有了些,这一声登时盖过了大殿下面所有的声音。正在开启骂战的文武百官没料到一向不理朝政的小皇帝居然发这么大火,一时间都愣住了,好半晌才有机灵的人回过神来,都趴倒在地,口中说道:“微臣知罪……” 陆承启怒道:“在朝堂之上,如同泼妇骂街,这就是朕的好臣子?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百官不敢出声反驳,只好说道:“陛下息怒……” 陆承启听闻这句话,也顺势下坡,“来人,将刚才吵骂的那些,统统拿出殿外,各打五大板,以儆效尤!” 殿外值勤的侍卫们听闻,立时把刚刚那些吵个不停的大臣们都拉了出去,殿外登时响起一片哀嚎。还在大殿中的百官,不知道陆承启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都不敢出声求饶。 少时,行刑完毕,那些官才一蹶一拐地挪进大庆殿中,陆承启没让侍卫们留手,所以就算是五大板子,那些文弱的书生,又哪里禁得住?只是碍于陆承启的帝威,才不敢呻、吟。 陆承启好似火气小了些,才缓缓说道:“大庆殿乃是庄严所在,今后还有谁眼内无朕,不禁准奏便自行奏对,立即剥了官服,遣回原籍!” 说罢,陆承启的阳光扫了一下杨太师,杨太师被他有意无意的眼光扫中,登时觉得有些不自然。 陆承启继续说道:“林侍郎,你继续说。” 林侍郎没想到陆承启居然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支持他,哪怕是得了老师的授意,他此刻也有三分不自然:“陛下,据微臣所知,百万贯钱银并不少了,此次黄河受灾百姓不过二十万户,按理就算除去火耗,每户也能有四贯钱银,足以让他们渡过年关。但是吏部派出的官员,接收了钱银后,微臣并未见受灾百姓有所减少,依旧无家可归,易子而食,惨不忍睹。” 陆承启心头一沉,他料得到是有贪官,但没料到他们居然敢这么猖獗,连百姓的救命钱都要剥夺。当即沉声道:“林侍郎,此言可真?” 突然,那林侍郎伏倒在地,痛呦道:“微臣原籍乃河南开封,家中被洪水淹没,老父不知所踪,望陛下明察!” 陆承启大怒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天灾已过一月余,为何还未安顿灾民?河南离长安并不远,一月余,早该到了罢?为何还有灾民不断四处逃亡?吏部尚书,你来给朕说说看,到底为何?” 到了此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皇帝这次摆明了是要借此事发力,夺回大权了。堂下面无表情的杨太师,虽然依旧毫无表情,但内心却已是惊涛骇浪:“小皇帝发难得如此突然,他就不知道打虎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吗?”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杨太师那般定力的,吏部尚书陈鹤栎很明显就禁不住惊吓,听得这句话,吓得伏倒在地:“微臣知罪,甘受责罚。”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十一章:动辄雷霆 陆承启瞥了眼趴在地上的陈鹤栎,不去理他,反而冷哼一声:“朕手里有一份密奏,里面的内容让朕触目惊心啊。朕不曾想到,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居然有如此大胆!” 说罢,陆承启从袖中抽出一本奏则,丢了下去。百官不明所以,陆承启的话音再次响起:“陈尚书,你好好看看罢!” 陈鹤栎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他颤巍巍地爬将过去,拾起那本奏折,映入眼帘的是朱笔所批二字“可杀”!惊得陈鹤栎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直跳,他好不容易颤抖着手,将奏折凑近了,才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但奏折上的内容实在是太过于吓人,他看不到两句,便差点昏死过去:“……吏部尚书陈鹤栎于救济钱银里贪取四十万贯,吏部众人瓜分三十万贯,地方官员瓜分二十万贯,送及开封府,开封知府又分了五万贯,及到灾民手中之时,已不到五万贯。悲乎哀哉,贪官污吏如此猖獗,臣实不愿同流合污,愿死劾之!……” 陈鹤栎一看署名,居然是他手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吏部考功吴显祉。他登时明白,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皇帝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但他真的是冤枉的啊!虽然他拿到的钱银最多,可是大部分都孝敬了杨太师。到他手里的,不过区区十万贯。可是他又要如何向皇上明说?就算说了可逃一死,但是杨太师会轻易放过他吗? 此刻的陈鹤栎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却两头都不敢出声,唯有认罪一途。不过,他也有侥幸心理的,因为大顺朝还从未有将文官砍头的事例。况且他还是一个尚书,仅次于宰辅的官员。 陈鹤栎打定主意,心中稍定,说道:“皇上,微臣罪该万死!” 陆承启冷笑一声,说道:“你死了倒没什么,可怜朕的子民,却要戳着朕的脊梁骨在骂!” 他的这句话诛心,一下子让陈鹤栎如坠冰窖,手脚冰凉,头上冷汗直冒。杨太师心中也是一片惊慌,但他还是保持了气度,他相信,小皇帝不会这么轻易动他的,毕竟他做过皇帝的老师。古人尊师重道,老师如父,儿子怎么会对父亲动手?杨太师自我安慰着,也为他身后的朋党增添了一两分底气。 可杨太师明显估算错了陆承启的魄力,他不动则已,动辄雷霆,好不容易占了上风,怎么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定要一举建功,毕功一役! 陆承启接下来的话,让文武百官都吓了一跳:“朕欲设监察司,旨在监察百官,若有贪污之举,朕决不轻饶!” 他的话音刚落,百官登时哗然,陆承启怒道:“若你们心中无鬼,又何惧监察司?朕主意已定,休得再劝!令,原御前侍卫长许景淳任监察司司长一职,即刻上任,从四品,有直面之权。监察司下设监察士,八品武官,有监察百官之职,即时生效!监察司下设牢狱,专捕证据确凿贪官污吏。但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行事。传许景淳口谕,即刻行事!” 文武百官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小皇帝早有所准备,所有人都缄默不语,唯有陈鹤栎一干吏部官员吓得皆伏倒在地,口称知罪。 但陆承启并不理他们,反而好整以暇,静候佳音。 不多时,一个身着锦绣服的军官自殿外闯进,躬身说道:“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承启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下面可是监察士?” 来人说道:“微臣乃监察士赵贯达,奉监察司长之命禀告皇上,黄河水灾犯案官员一家均被控制。” 陆承启说道:“殿外可还有监察士?” 赵贯达说道:“回皇上,有二十五人。” 陆承启瞥了一眼趴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那些吏部官员,厌恶地说了一句:“把这些趴着的大蛀虫,给朕打入监察狱,接着抄家,所得财物均充入国库,家眷遣返原籍!” 赵贯达面无表情,叩首道:“遵命!” 话音刚落,早在殿外守候的二十余名监察士一涌而入,把那些趴在地上,软了筋骨的贪官们都带上了枷锁,不到一刻钟,便推搡他们跌跌撞撞走出了大庆殿。 兔死狐悲,见了这一幕的文武百官,无不震惊,皆缄默不语。杨太师更是脸色苍白,好似一时间没了刚刚那般红润的血色。 而以徐崇光为首的一党,则暗地里拍手称快,就差弹冠相庆了。林侍郎更是感激流涕:“皇上英明!皇上英明啊!” 这时,陆承启又说道:“朕即日会下旨,凡是原先有所贪污受贿的,只要自愿拿出贪污所得,交由国库,朕既往不咎。仅限十日,逾期不候。如若十日后被监察司查出尚有人不从,那时候就莫怪朕不讲情面了。诸位好自为之!” 陆承启这一招,不仅砍去了杨太师的左臂右膀,还连带把他本人都吓得不轻。但陆承启并未打算就此放过杨太师。打虎不死反受其害,这个道理陆承启还是懂的。陆承启笑里藏刀地看了看脸无血色的杨太师,说道:“老师,您怎么不说话?陈尚书可是你的学生啊,可他偏偏不学好,朕也是无奈之举,望老师体谅。朕此举也是无奈,为了大顺江山,朕不得不为之啊!” 听了这句话,杨太师心惊又胆战,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小皇帝什么时候布置了这一手,简直是置老夫于死地啊!”很明显,陆承启这是给杨太师自己选择的机会,若是就此放权,陆承启或许不会再追究他的责任,毕竟他是陆承启的老师。大顺朝以孝治国,如果天子杀了自己的老师或者捉拿自己的老师下狱,都会招来骂名,他不会这么做的。而现在,他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杨太师,就看杨太师是怎么选择了。 杨太师心中悲呛:“杨道奇啊杨道奇,你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日吧!罢了,罢了,为了一世名声,说不得也该退了……” 下定了主意的杨太师,终于缓缓脱下了自己的官冕,伏倒在地,说道:“老臣教诲无方,以致鹤栎误入歧途,老臣愧对陛下,愿乞骸骨,望陛下恩准。” 陆承启假意道:“老师,那只是陈尚书自己把持不住,怨不得老师。老师是皇考所托重臣,怎么忍心弃朕而去?” 杨太师心灰意冷,说道:“老臣已无颜面对先帝,愿就此告老。” 陆承启再三不受,但奈何杨太师“退意”已决,只好应允。杨太师把官冕、朝笏放在地上,颤巍巍地走出大庆殿,那辛酸的模样,真是见者流泪。 等到杨太师离去,太师一党才明白大势已去,小皇帝彻底掌权了,以前的时日一去不返。陆承启一日间就把位高权重的杨太师扳倒,心中也是快活,说了句:“诸位大臣,可还有要事奏对?若无,便退朝吧!” 众人都心神恍惚,哪里顾得上家国大事?都想着如何保全自身,陆承启见无人答话,便宣布退朝。这一例朝,可谓风云迭起,波澜惊天,让大顺皇朝的政治高层都洗涤了一番!一个焕然一新的政治风貌,即将出炉!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十二章:制定俸禄 秋风打在杨太师苍老的脸庞上,使他感受到了如刀锋一般的寒意,他一步一颤巍地度着步子出了皇宫,好似丢了魂一样。宫外的家奴见了,大吃一惊:“老爷,您怎么了?官帽呢,朝笏呢?” 杨太师闻言,好似被激怒了一样,怒吼道:“老夫怎么样,岂是你这家奴能问的?快走,快走,再问,小心你的脑袋!” 家奴吃了一惊,不敢多说,连忙让杨太师进了轿子,正待起步,忽然后面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我道是谁如此威风,原来是杨太师啊。” “哦,就是那个自认教诲无方,乞骸骨告老还乡的杨太师吗?先前好大的威风啊!” …… 冷嘲热讽,让在轿子里的杨太师气得差点没心脏病发作。家奴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心中一惊,赶紧抬着轿子,飞也似的逃离了皇宫…… 陆承启摆平了穿越以来最大的心事,得意地哼着后世的流行歌曲,一路前往垂拱殿,批阅奏折。身后的太监、宫女听了他不一样的曲调,忍不住好奇,但又不好意思发问。 而这时,前面传来内侍的鸭公嗓:“皇后驾到!” 陆承启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却被急促赶来的周芷若拉住,急问道:“皇上,你好糊涂啊,好糊涂啊!” 陆承启不明所以,说道:“梓童,朕做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周芷若急道:“皇上,你怎么不明白呢,太师是你的老师,更是众多官员的坐师,若是这些人决意要太师重回朝廷,你又该如何处置?” 陆承启一怔,他倒是没想过这个,但以他宇内唯我独尊的性格,又岂会被一群文官左右?当即冷笑道:“那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厉害,还是朕的刀子厉害!” 周芷若突然发现,陆承启不像之前那个陆承启了,反而是一个杀气腾腾的刽子手,惊得有些花容失色。陆承启注意到自己的失常,略微收敛一下杀气,心道:“我还及不上朱重八一个手指头呢,胡惟庸案,那个刽子手砍了多少人的脑袋?我这么做,还算是仁慈的了。嗯,不对,芷若怎么得到的消息?看来,是有人在作怪,须得好好盘查。”想到这,陆承启心中再次泛起了杀机。后宫、内宦不得摄政,这是他的底线,若是有人蓄意挑事,他不介意开一开杀戒。 陆承启安慰道:“梓童,你莫要多虑,那些如跳梁小丑,朕不屑一顾。好了,你且去歇着,朕要批阅奏折了。” 周芷若原来还放心不下,但看见陆承启信心百倍的样子,也就将信将疑。她说道:“皇上有分寸便好,臣妾也不多说了。” 陆承启把周芷若送到后宫,才折返垂拱殿。一面走,陆承启一面吩咐他的心腹小太监:“你去查探一番,刚刚是谁给皇后通风报信的,朕需要确切的答案!” 小太监得令,急匆匆地往后宫跑去,陆承启冷笑一声,心道:“这般小丑,主子没了还不知道收敛一下,你想死,我也成全你了!” 走入垂拱殿,看了看已经堆积如山的奏折,陆承启忍不住一阵头大,虽然他喜欢读各种YY小说,但不代表他喜欢看满是古文的奏折啊!即便是古文水平还算可以,也学过两日毛笔字,可是这么多奏折,得批阅到什么时候?怪不得古代帝王都这么短寿命,这般拼命,又有几个人能长命? “不行,得想个法子,减轻一下工作量才行。嗯,好像明代的内阁制不错啊,何不借用一下?”陆承启眼前一亮,打铁要趁热,既然推倒了宰辅杨太师,就要进行削减相权才行,明代内阁制,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干就干,陆承启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研究内阁制的可行性。当然,还有他早就想好的高薪养廉政策。其实,大顺朝的官员俸禄着实不低。哪怕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一月的俸禄都有五贯钱,禄栗两石。正俸之外,还有各种补贴,如茶、酒、厨料、薪、蒿、炭、盐诸物以至喂马的草料及随身差役的衣粮、伙食费等,数量皆相当可观。林林总总下来,一个月的俸禄几近十贯钱了。 陆承启算过,大顺朝一个铜板的购买力,相当于后世一元,十贯钱是什么概念?一贯钱若足兑千文,那么一贯钱等于一千块,十贯钱等于一万块了!这就算在后世,也是极高的俸禄了,而这仅仅是一个从九品的不入流小官而已。像宰辅、尚书一级的官员,皆是二品文官,每月俸禄百贯,春、冬服各绫十匹、绢十五匹、绵百两,禄粟月五十石。如此算下来,平均每月俸禄一百五十贯,等于后世一百五十万元之多!多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陆承启就想不明白了,为何这么高的俸禄,他们还是要贪? “哼,不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你们不知道我陆允志的厉害,好歹我也是穿越人士,超过你们一千多年的知识,不是盖的!”陆承启邪笑着,在纸上写下了一行笔墨。 他不知道,他这一写,便写出了史上最浓厚的一笔! 就在陆承启写得正高兴的时候,门外小太监进来禀告:“陛下,通风报信之人,已经捉住了。” 陆承启顿了一顿,说道:“审问清楚了?” 小太监回道:“供认不讳。” 陆承启淡淡地说道:“内侍干涉朝政,罪无可恕,拖出午门,杖毙之!”说罢,他继续完成自己的伟大事业,嘴上如此轻松的话语,竟不像是处死一条人命一样。 其实陆承启心中还很难受的,作为穿越人士,他还是很难接受处死一个人就像处死一条狗一样。但理智告诉他,如果不这样做,后面或许会有更多人触犯他的底线。 太师府中,杨太师的公子杨泓,正焦急地等待着宫中传讯。杨太师两眼无神地望着厅堂之外,往常风光无限的太师府,如今竟变得门可罗雀,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变幻。 终于,一个家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杨泓认得,他是自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连忙拉住他,问道:“宫中可有消息了?” 家奴惊慌失措地答道:“黄内侍已被奉旨杖毙在午门外了……” 杨泓惊骇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杨太师原本无神的眼珠子,听得这句话,才稍稍恢复:“泓儿,没用的了,是为父小觑了当今圣上,没想到他手段如此高明,隐忍如此之久。败了,一败涂地啊……泓儿,明日你便把家财送往国库罢,我们回乡去……” 杨泓红了眼睛:“不,爹,我们还有机会的,你忘了吗,你还有学生,那些朝中官员,有哪一个不是你亲手提拔的?” 杨太师苦笑道:“泓儿,你怎么还没看清楚?这是小皇帝在对你我说,要识时务,否则那黄内侍就是我俩的下场……” 杨泓哽咽道:“爹,我不甘心……” 杨太师怒斥道:“你是要我杨家上下百多条人命全都葬送你手才心满意足是吧?你这个逆子,老夫……”还未说完,杨太师突然一口气喘不上,两眼翻白,吓得杨泓急忙大叫道:“传太医啊,你们还愣着作甚……”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十三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翌日,正在批阅奏折的陆承启接到杨太师一病不起的消息,蘸着朱墨的狼毫都顿了一下,心中感慨了一番:“没想到当日我来到这大病一场,杨太师来看我,今日轮到他病了。于情于理,我还是去探望一番吧,好歹也是我名义上的老师……” 在那道奏折上写下可行二字之后,陆承启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手脚,高声说道:“摆驾出宫,朕要去太师府。” 太师府中,杨泓正端着一碗苦药,用汤匙一口口的喂着杨太师。杨太师好不容易才喝完一碗药之后,才咳嗽着问道:“泓儿,爹吩咐的事情,你是否照做了?” 杨泓苦笑道:“爹吩咐的事情,孩儿什么时候没有做到?这些年得来的钱财,孩儿都装成车,运到户部了。” 杨太师欣慰一笑,说道:“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爹就是没看清,才栽了这个大跟头。不过爹摔倒了,还能站起来,若是你跌倒了,爹就彻底没了指望了。爹老来得子,四十八岁才有了你,你是杨家独苗,爹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保你。别说一个宰辅之位,就算散尽家财,你平安了,杨家才有指望啊!” 杨泓顿时明白了杨太师的苦心,哽咽说道:“爹……”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鸭公声:“皇上驾到!” 杨太师激动地挣扎起来,要行礼,却被大跨步入房间的陆承启一把扶住,说道:“老师身子尚未好,如何起身,快快躺下!” 杨太师似乎很感动,老泪纵横:“皇上,老臣一时昏聩,要责罚就责罚我一人好了,切莫将我杨家赶尽杀绝……” 陆承启苦笑道:“老师什么话,朕就算要杀天下人,也不会动您一根指头的。您且在京好好养病,朕的社稷,还需要您好好帮扶一把啊!” 杨太师摇了摇头,说道:“老臣已风烛残年,不堪大用。这天下,终究还是皇上的天下,老臣早就该退了……” 陆承启握住杨太师的手,就好像没生过间隙的师生一般。若旁人不知,还真道是师生情深。这两人的演技放在后世,进入奥斯卡奖,那是板上钉钉的事。要不怎么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呢! 陆承启对杨泓说道:“朕有些话,要对老师说,你们先退下吧!”屏退左右后,陆承启才缓缓开口说道:“老师的苦心,朕也清楚。您散尽家财,不过是为得到朕的一句允诺。朕可以答应您,不会动杨家一根毛发,甚至保您清名,流芳百世。” 杨太师眼中突然泛出亮光,紧握住陆承启的手,急促的呼吸声出卖了他内心的在乎:“陛下此话当真?” 陆承启笑道:“朕乃金口玉言,话出即圣旨,怎地做不得算?” 杨太师这次才真的服了:“老臣真的老了,陛下乃是英明之主,可恨老臣老眼昏花,竟从未看出!” 陆承启心道:“先前那个倒霉鬼就是一个糊涂虫,你看不出那是自然的。可我陆允志是什么人?穿越人士啊,就算不怎么腹黑,坐到这个位置,也该学会了!” 嘴上却说道:“老师,你先不要忙着回乡,朕要保你清名,自是有事需要你亲自去做。” 杨太师愕然,他没想到陆承启的计划这般遥远,连他退下来要做什么都安排好了。这一次,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陆承启此番发难过于仓促,若是他全力应付还是能苟延残喘一些时日,可陆承启小小年纪就有此心计,他一个糟老头子又如何应付得来日益成长的陆承启?可以说这一败,败得恰到好处,败得杨太师毫无怨言。 两人再寒暄一番,陆承启才出来,末了还嘱咐杨泓,要好好照顾太师,还勉励一番,要他继续学业,争取科考中士。 杨泓被陆承启这一番话蒙的晕头转向,直到杨太师分析一番,才明白比他还小了两岁的陆承启是如何的心计,不由得生不起一丝做对心思了。 演的一场好戏的陆承启从太师府出来,心情大好。穿越以来都未曾好好玩过的他,开始在长安城里面,视察民情起来,顺带为他预谋中的税制改革调一下研。 他询问左右道:“这长安城中,有甚么新奇的事物?” 新任侍卫长王彦宸抢着说道:“回皇……”还未说完,就被陆承启一折扇敲在脑袋瓜上,怒斥道:“叫公子!” 王彦宸也不是傻瓜,虽然皇帝的折扇好躲,可他不敢躲啊!知道自己不小心犯了陆承启的忌讳,小心翼翼地说道:“回公子,这长安城中,有许多坊市,每逢初一十五,便热闹非常。今日恰好是初一,闲人便多了些。只是这里面鱼龙混杂,江湖人士什么的,多在其间出没,须得小心戒备。” 陆承启瞥了他一眼:“那是你们的事,若是保护不住本公子,你便自行请辞吧!” 王彦宸马屁拍到了马腿之上,只好自认倒霉,打定主意,接下来不再说话了。 陆承启却好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娃娃一样,东瞅瞅,西瞧瞧,什么都觉得新奇。他真的没想到,这大顺朝的坊市还真的是热闹非凡,所到之处人头涌动。听闻王彦宸说,这长安城里,居然有五十万户常住人口,也就是说起码得有一百二十万人。“我滴了个乖乖,就算放在后世,这也算得上是一个大城市了。”陆承启咂了咂舌,心道,“看来,大顺朝的潜力还是蛮大的嘛,起码人口众多。不行,回去得叫徐崇光那老小子普查一下,全国有多少人才行。” 陆承启一边走一边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放眼望去,一幢高楼拔地而起,就算是皇宫中也没这么高的建筑。好在大顺朝没有明清这般,对建筑很严格,才能有这等建筑的存在。不过,这砖木结构的楼层,顶了说也不过五层。见过无数高楼大厦的陆承启,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见这幢高楼大门前的匾额上书着三个楷笔大字:“迎客楼”,边上更是插满绣旌,好不气派。陆承启不禁有些好奇:“这里是什么所在?” 王彦宸说道:“回公子,这里是长安城最大的酒楼。” “哦?”陆承启忍不住来了兴致,须知,他还未尝过古代的酒是怎么样的,比起后世的白酒又如何?他本来不是好酒之人,但既然来到这一世,总该不要带些遗憾吧? 陆承启意气风发地说道:“走,进去喝上两杯,若是酒不好,本公子砸了他的招牌!” 第十四章:酒楼见闻 还未踏进酒楼,眼睛毒辣的小二便瞧出来了,这群人衣着光鲜,一看就是有钱的主。立即便笑脸迎上,殷勤地招呼道:“几位客官,是喝酒还是住店?” 陆承启潇洒地收回折扇,在手中拍打着,饶有兴趣地问道:“可有包间?” 店小二作为难状,说道:“几位客官,真不好意思,包间都被订完了,不如这样,小的介绍一处靠窗临街的桌子,您看怎么样?” 陆承启想了想,贴近生活才能调研出自己所想要的东西,说道:“也罢,你且领路。” 店小二喜逐颜开,殷勤地把他们领到一张临街靠窗的大桌子前,使劲地抹干净桌子后,说道:“客官要点什么酒?” 陆承启信口问道:“有什么酒?” 店小二如数家珍,道:“小店这有上好的花雕酒,梅子酒,还有药酒、大烧酒,其中花雕酒陈得最久,味道最醇;梅子酒甜香开胃,饭前一杯必不可少;药酒强劲肢体,颇有功效;大烧酒后劲大,温着喝最好……” 陆承启说道:“来一壶花雕。” “好咧,客官,您稍候。”店小二眼尖,看出了这群人以陆承启为首,还道他是一个富家子弟,后面都是些跟班,也没去搭理他们。 不多时,一壶上好的花雕便端了上来,店小二献殷勤般为陆承启倒了一杯,眼巴巴地看着陆承启喝完。花雕酒甫一入口,陆承启便觉得醇厚香浓,再看了一眼黄澄澄的酒水,仔细回味了一下花雕酒的绵厚后劲,就算他不是好酒之人,也忍不住赞道:“好酒!” 这时,他才注意到店小二并未离去,反而还在一旁躬腰赔笑,忍不住奇怪,刚想开口,却见王彦宸连忙掏出一把铜钱,塞到店小二手中,店小二登时便连眼睛里都笑出皱纹来:“多谢公子打赏!” 陆承启忍不住一阵惊讶,他不料到在这一世的酒楼,都能碰到付小费的事,在他印象中,只有高级的西餐厅才要付小费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酒楼装饰也算豪华,不仅临街,还张挂名画,插四时花,巧设盆景,单单这个环境,也对得起这个价钱了。而下面引人注目之地,还设有舞台,上面有一对父女在卖唱。 陆承启刚想开口询问,为何没有菜单,店小二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牛皮纸一样的东西,以陆承启的见多识广,自然知道那是菜谱了。 店小二殷勤地说道:“客官,这看盘您且细看,本店酒菜俱是京城最好的,这可不是小的自夸,来店里吃过饭的上至二品官员,下至平民百姓,无不交口称赞。” 陆承启摊开这“看盘”,想来是菜谱的别称。却见里面有许多他都未曾见过的菜名,一口气便点了十几个菜名,只点得店小二心花怒放,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碰到有钱人了。 喜滋滋地把看盘收好,唱了菜报给厨房,一步一回头,舍不得似的看着陆承启,深怕自己忘了这位贵客的模样。 陆承启仔细聆听着一楼的卖唱,虽然不知道在唱些什么,但总感觉挺好听的样子。就在这时,一个粗狂的声音响起来:“小二,下面一楼的,哭哭啼啼唱些什么呢,听了忒心烦,速速教她停了,莫要打扰大爷们说事!” 店小二一见那人长得一脸横肉,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主,哪敢违抗,只好对那对父女说道:“你们莫要唱了,快快结算工钱,别处营生去吧。” 那中年男子轻叹了一声,说道:“绣红,我们走罢。” 那女子低下了头,陆承启分明见到她脸上淌下两行清泪,心中便升起恻隐之心。那女子虽不甚美,却也生得眉清目秀,更兼得一副好歌喉,比之后世的明星不枉多让。陆承启心道:“若是在现代,这等女子便是一等一的歌星啊,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心念一动,陆承启说道:“王彦宸,去把那父女叫上来,本公子有些话要问他们。” 王彦宸立即亲自跑下楼去,叫住了结了工钱正欲离去的父女。那对父女面露讶异,却不敢违抗王彦宸,一同上了二楼。 那对父女来到陆承启桌前,齐齐施礼道:“见过公子,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陆承启说道:“听你们的口音不像是长安人士,不知是哪里人?” 中年男子苦笑道:“公子好耳力,我们确不是长安人士,乃是逃难至此的开封人,公子想必也有耳闻,黄河发了大水,我们的房屋、田地全被冲毁,迫于无奈,才背井离乡。幸得会些乐器,才不至于流露街头。” 陆承启脸上怒气呈现,但很快又隐忍下去,心道:“又是黄河案,这些贪官,全都该死!”陆承启能想象得到,比这父女凄惨的大有人在,按照户部统计,该有二十多万户受灾。而这些灾民,生死又有谁去理会过了?一想到这千里饿殍,易子而食的惨状,陆承启就怒不可遏。本来渐渐平息的杀心,又渐渐浮了出来。 陆承启连忙喝了一杯酒,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刚刚本公子听闻你们的唱腔很是特别,想让你们再唱一段,唱得好,本公子重重有赏!” 那对父女喜出望外,连忙拿出笙箫,吹唱起来。而此刻,酒菜也开始端了上来。可陆承启原本大好的心情,已被沉重代替。食不知味地品尝着诸多食物,心中却在想如何治理黄河水灾。 一曲唱罢,陆承启还是没什么好办法,毕竟这个时代,没有钢筋水泥铸造的大坝,也没有及时的救灾物品。“难啊!”陆承启忍不住心中感叹了一声。 一顿饭食不甘味,陆承启兴致缺缺,叫人赏了几两碎银给那对父女,便结账离去了。那对父女被这几两碎银震惊了,良久才回过神来…… 陆承启没想到,一顿饭下来,除去打赏的钱财,居然花费了十二两银子。十二两银子是什么概念?等于十二贯钱,换成后世货币,足足有一万二千元!一顿饭吃了这么多钱,陆承启也有了一种土豪的感觉…… “这个时代,富者愈富,穷者愈穷,这是亡国之祸啊!不行,得让大部分人温饱,且慢慢到达小康,我才有机会实现我的抱负。”陆承启一边走回皇宫,一边在思考这个亘古难题……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amp;lt;/a&amp;amp;gt;&amp;amp;lt;a&amp;amp;gt;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amp;amp;lt;/a&amp;amp;gt; 第十五章:大刀阔斧 十日时间,匆匆流逝。这一日又是例朝,陆承启已经是第三次坐在大庆殿上,与百官奏对了。他越来越轻车驾熟,游刃有余。 只听他问道:“户部尚书,可在?” 徐崇光手持朝笏,出列答道:“老臣在。” “不知这十余日,收缴赃款所得,共有几何?”“启禀陛下,共计五千六百二十一万三千九百八十七贯,以及各朝各代书画,瓷器,玉器等三千五百六十一件。” 陆承启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还是吓了一跳,良久才道:“监察司司长何在?” 许景淳出列道:“微臣在。” “今日起,尔等需好好盘查全国官员,若有发现贪官私藏赃款,无需禀告,直接拿下大狱,审问后报与朕,朕来定夺。如人手不够,你来招募,须得身家清白,忠心大顺的良家子弟。” “微臣遵旨!”许景淳得了旨意,回到队列当中。 陆承启环视一下四周,缓缓说道:“众卿可还有要事奏对?” 位于队列后排,一个五品小官出列道:“微臣有事奏报。” 陆承启说道:“准奏。” 只见那五品小官说道:“启禀陛下,杨太师告老还乡之后,这宰辅一职尚空,微臣以为,朝廷不可一日无相,望陛下早日定夺人选。” 陆承启心中冷笑一声,心道:“就知道你们会忍不住,要我定下一个宰相,好再出一个李太师,王太师……想得挺美,但我偏偏不!” 当即说道:“朕也曾考虑过这件事,但事关重大,朕不好定夺。况且,朕以为,宰辅权力过大,就算有参政知事分权,还是大权在握,朕甚忧之。不过,朕有一法,不知众卿意下如何:朕欲设内阁,分行宰辅之权。内阁设首辅一人,其余皆内阁大臣,共十二人,官阶皆二品。非才学出众,性情温厚不得入阁。内阁职责,在于帮朕批阅奏折,分轻重缓急四等,轻急之事,内阁处理;缓重之事,票拟之后,送与朕审阅。内阁与六部,一内一外,共理朝政,不必大小诸事,皆禀告于朕。原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皆废,原官员并入六部与内阁。再设军事参谋部,三品以上武将皆要进入其中,如遇到军事问题,直接呈给军事参谋部,众武官讨论结果后,举手表决。结果呈给朕审阅,再给予兵符出兵。众卿可明白?” 文武百官似乎被陆承启这一连串的“改革”给震惊了,好长一段时间没回过神来。当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很多官员就呆不住了,毕竟他们的领头人杨太师已经告老还乡,没人做为主心骨,又哪里斗得过大权在握的皇帝? 当即有人跳出来说道:“皇上,不可啊!这三省六部乃是祖制,不可轻废啊!” 登时便有众多官员附和,说道:“是啊,皇上,请三思啊!” 陆承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无非是文武之争,以及保卫相权罢了。但是,陆承启从来不是一个妥协的人,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下面吵成一片的百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慢慢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册子,说道:“够了,再吵全都给朕滚回老家去!这世界上,大把人争破头想给朕当官,少了你们不少,多了你们朕嫌多!” 这一声,直接盖住了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这小皇帝这么有魄力,当即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好悻悻作罢。 陆承启板着脸,继续说道:“哼,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大臣,做出来的好事!魏慈光,你今年春所收贿赂共计三十五万贯,孙庆琪受贿八十一万贯,霍文希二十二万贯……” 陆承启每念到一个名字,那些官员便低下了头,恨不得地上有一条裂缝钻进去。刚刚那些叫嚣得最凶的,现在都鸦雀无声,陆承启冷笑道:“这些,还需要朕继续念下去吗?” 徐崇光出列说道:“陛下,老臣以为,内阁制,军事参谋部,都是极好的制度,若是能规范,定能大大提高朝廷办事效率。” 徐崇光是陆承启的心腹之臣,当然要在此刻跳出来支持小皇帝了,也为自己捞点政治资本不是?能在官场上混到现在,徐崇光绝对不是傻子。 陆承启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无人再反对,便说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吏部,需在明日整理出一套完整的制度,朕要亲自过目。首任内阁首辅,朕会亲自指定,办事之所便设在文德殿;军事参谋部,设在紫宸殿之中。” 吏部现在仅仅剩下一个考功吴显祉,其余都被拿下监察司大狱之中。好在吴显祉也是能干之吏,提拔了不少底层的官员,使得庞大的吏部才不至于垮掉。 陆承启让吴显祉暂代吏部尚书之职,其实就是等他做出成绩,才将他扶正。这是陆承启学会的招募人心技能之一,这也让饱读儒家经典的吴显祉更加忠心了。 打铁趁热,陆承启继续说道:“徐卿,那些赃款,朕要你留出五分一出来,作为官员养老金。以后俸禄,朕打算要改革。众卿家的俸禄,自此减半,全充入养老金之中。若期间有任何贪赃枉法之事,养老金没了,还要抄没家产,家眷遣返原籍。” 这个消息一出,登时全场哗然。文武百官皆议论纷纷,但前车之鉴,还有谁敢多说一个字?陆承启不理他们,继续说道:“今后,文武官员,俸禄一律均等,文官二品官多少俸禄,武官二品官就多少俸禄!养老金在尔等任官期间,每一年增加五十贯。只要不贪赃枉法,养老金在告老还乡之后,一并奉上。若百年之后,送与家眷。今后俸禄,皆以钱银为准,不再给实物。一切物品,须尔等自己买。户部把之前的实物算成钱银,减半再发。徐卿,你可听明白了?” 徐崇光连忙说道:“老臣明白了。” 陆承启一日间宣布了政治体制改革,俸禄体制改革,虽然不能绝对杜绝贪官,但总归会少一些,这也算是为已经腐朽的大顺官场整一次风,让他们牢牢记在,现在的陆承启,很厌恶贪官!谁再敢伸手,必将严惩不贷! 第十六章:治大国如烹小鲜 新官上任三把火,吏部为了赢得一个好印象,也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代理吏部尚书吴显祉不仅亲力亲为,还挑灯夜战,连夜赶工,总算在第二日清晨,拿出了内阁和军事参谋部的制度规范。 陆承启刚刚踏入垂拱殿,当值太监便进来报告,吴显祉在殿外求见。陆承启正被一堆堆的奏折弄得头都大了,立即说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顶着熊猫眼的年轻男子阔步而入,施礼道:“见过陛下。” 陆承启见他黑圆圈虽浓,但精神却极为振奋,便知道内阁和参谋部有了。立即笑道:“来人,给吴卿看座!” 吴显祉明显顾不得坐,从怀中抽出一本奏折,递给陆承启,说道:“陛下,微臣幸不辱命!” 陆承启也顾不得他,立即摊开奏折仔仔细细看了起来。在陆承启的计划中,内阁大臣只有顾问权,没有决策权。当然,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也还是能决断的。 让陆承启啼笑皆非的是,这半个多月批阅奏折以来,连一些宗祠纠纷都呈上来给他看,陆承启直接批了两个字——“无聊”便打发了。也是在那时候起,陆承启才想到内阁制这个东西的。 但明朝的内阁,首辅权力等同于宰相,皆因内阁太小,权力之争太厉害,而明朝的皇帝又大多荒唐,才以至于大权旁落。陆承启打算在律法里面写上,“内阁大臣,不论首辅还是阁臣,皆有皇帝任命,皇帝一旦不信任阁臣,可随时撤换。” 而明代内阁制不好的地方,在于内阁虽然有票拟的权力,但必须依靠太监送奏折。这大大违背了陆承启的底线,所以陆承启直接规定,奏折须先送到文德殿,由内阁大臣先批阅,再送到垂拱殿,交由他做最后决定。这治国之事,如同烹小鲜,一个不慎,便会有千万人受难。陆承启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谨慎一点罢了。 而内阁人数,定在十二人是最好不过的。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更何况是十二个博学多才的内阁大臣?办事效率虽然不敢说有所提升,但可以把失误减至最低。 同时,陆承启规定,担任内阁大臣,便不能分管六部,国家大权,绝不能集中在某个大臣之中,毕竟这是封建时代,陆承启还是挺怕有人造他的反。 陆承启见到这内阁里面并没有约束皇权的地方,不由得眉头一皱,看得吴显祉心惊胆战的。经过一系列的整风行动,让整个朝堂陷入风雨之中,也让陆承启的威望达到了最高。 陆承启缓缓地说道:“需要再改改,朕希望见到,内阁大臣对与皇上的旨意,只有不甚荒唐,都必须接受。但太荒唐的,必须驳回。内阁大臣须用心辅助皇帝,但不得干涉后宫之事。” 吴显祉这才定下心来,说道:“微臣回去便改。” 陆承启再看了一下参谋部,他本来就对军事不甚了解,可他明白,专业的事情,要交由专业的人士去处理。朝中的武官,大都是靠军功升上去的。这都归功于文宗的军事改革,才得以确立这个比较好的武官晋升制度。不过,也有一些靠着世袭武官混入其中的,陆承启也是心知肚明。一个朝代,总会有一些特权世家的出现,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怎么让这些特殊世家的后代也有点用处?陆承启一时半会还没有头绪,只好一锅端,让他们混入参谋部再说。 陆承启一字一句地翻看着,也没再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来。参谋部不过是他提高武将地位的一种手段而已,陆承启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忘战必危!古语有云,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一个国家连点血性都没了,这个国家已经到亡国边缘了。满清的例子还历历在目,陆承启不敢有任何轻视。 陆承启收好奏折,递回给吴显祉,说道:“总体来说,还不错,记住朕说的,回去立即修改。吴卿,经过这次肃清贪官,可还有补缺的官员?” 吴显祉恭恭敬敬地说道:“回陛下,候补官员还多得是,陛下无需多虑。只不过,熟练的官吏不多了。” 陆承启说道:“嗯,朕知道了,你下去做事吧。修改完之后,朕会给你内阁大臣的名单。” 吴显祉说道:“微臣告退。” 陆承启一个人在垂拱殿,静静地坐了一会,突然高声说道:“来人啊,请礼部尚书前来觐见!” 在大顺皇朝做官,虽然俸禄挺高,可是要早起,去各部门报到,称之为应卯。就是说辰时之前,要签到。如果迟到,会有考功记录,迟到一次就要扣工资,哦不,是俸禄。 六部的办事处都在皇宫之中,如果皇帝召见你,你不在,那就是大大的失职了。礼部尚书冯承平接到陆承启的召见,不敢怠慢,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随着传口谕的内侍,一路前往垂拱殿。 其实,冯承平内心还是挺忐忑的,他也是大贪官一枚,但他认罪态度十分良好,几乎散尽家财,全都捐给国库了,但把柄全都在陆承启手中,他还是感觉到一丝不安。 踏入垂拱殿之中,冯承平立即施礼道:“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陆承启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别说这些没营养的话,朕问你,春闱是什么时候?” 冯承平不敢迟疑,立即答道:“回陛下,我朝三年取士,上一年陛下登基,才召开过恩科,是以春闱需要在两年后才举办。” 陆承启皱眉道:“朕等不及了,朕需要人才,这样吧,朕下旨召开恩科,开科取士,题目由朕亲拟,只要有举人功名,都可参加,昭告全国,于明年二月十五开考。” 现在陆承启的权力达到了顶峰,冯承平即便心有不满,又如何敢反驳?只好说道:“臣遵旨。” 当即,陆承启叫来秉笔太监,拟了一篇圣旨,盖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之后,递给冯承平,说道:“今日是八月初十,尚有半年时间,足够举子们赶路了,你下去准备吧!” 挥退了冯承平之后,陆承启松了一口气,但一看到堆积如山的奏折,陆承启还是忍不住一阵苦笑:“当皇帝还真是一件累人的差事啊,也是第一高危职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在了奏折堆上面……” 可是陆承启不知道的是,当他肃清官场以来,不仅他的威望达到了最高点,还得到了广大的百姓的拥护。人人都兴高采烈地看着一个个贪官被监察士捉住,抄没家产,无不拍手称快,更有甚者点起了鞭炮,以示庆祝…… 第十七章:内阁 身处皇宫的悲哀,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政策是否得到百姓的支持。哪怕天下百姓对陆承启的魄力新政举脚赞成,陆承启都无法得知。所以有时候,做皇帝就像一个瞎子,聋子,陆承启这才知道为何历史上这么多英明的皇帝,临到老却无比昏庸。那是因为他们脱离了群众,才导致如此的啊! 陆承启不由得深深佩服起毛爷爷来,他的那句“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简直就是金科玉律!可这个时代,没有报纸,没有电视,没有互联网,就算陆承启建立的监察百官的监察司,但监察司还是太弱小,也无法掌握一手的信息。 陆承启深思熟虑之后,觉得应该把监察司发展成为一个专门刺探情报,并结合审讯,却无权拿人的机构。如此一来,可以避免出现明代锦衣卫那样的失误。 想到这,陆承启立即召来了许景淳,说道:“监察司还是太少人,朕要监察司遍布全国,才能监察全国。你大胆放手招人,至少每州均有监察司的存在。监察司也要开衙门,便于百姓告官。需要的经费,去户部要,就说是朕特许的。同时,你们还要把百姓疾苦,自全国传给朕,朕要你们做朕的眼睛,耳朵,明白吗?” 许景淳哪里不明白陆承启所想?当即说道:“臣遵旨!” 陆承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半年,朕给你半年时间,朕就要看到你的成果。如果办不妥,你这监察司司长也不用当了。” 许景淳听到关乎自己的前途,哪里还敢怠慢,恨不得立即去办。但陆承启的话还没说完:“朕要的也不是那种大字不识的三五大粗,监察司里面一定要有通文墨之人,好时时向朕报告。许景淳啊,监察司是朕最关注的,比任何事情都关注,你莫要让朕失望!权力,朕该给的,会给你;不是你该管的,你千万不要伸手,否则朕会要了你的脑袋!懂了吗?” 陆承启这一阵敲打,登时把得了权势的许景淳敲打醒了,后背冷汗津津。陆承启为何这般小心翼翼?明代锦衣卫权柄甚大,后来不得不搬出东厂、西厂来制衡。陆承启不想重蹈覆辙,才一再警告。许景淳也是聪明人,想必也领悟了他的意思。 挥退了许景淳之后,陆承启也没了批阅奏折的心思,下令道:“摆驾出宫。” 大顺朝的皇帝其实很自由,尤其是陆承启开创的先河。在他登基一年多以来,在宫外的时间,几乎等同呆在皇宫的时间。例朝那是能逃就逃,不能逃也任由大臣们互相攻讦,他末了才和稀泥。怪不得杨太师一年之内权势滔天,都是“他”自己惯出来的! 出了威严深深的皇宫,陆承启被压抑的心,才活了过来。走在勾栏瓦肆之外,听着世俗俚语,陆承启不由得感叹道:“这才是生活!” 不过他倒是轻松了,可苦了侍卫长王彦宸,他紧张兮兮的观察着路过的每一个百姓,深怕有刺客会袭击陆承启。神经紧绷的他,看起来就像正在猎食的猛兽,吓得旁人纷纷避开。 终于,陆承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恼怒地回过头来:“王彦宸,你是不是诚心拆本公子的台?想当初,许景淳就是这样被本公子调开的,你是不是也想那样?” 王彦宸吓了一跳,本来六品御前侍卫的他突然成了侍卫长,正是信心满满想大干一番的时候,突然被陆承启这样一说,忍不住愣在那里:“公子,为啥?” 陆承启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么凶巴巴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你叫本公子怎么玩的尽兴?” 王彦宸才知道自己犯了大忌,连忙收敛起嘴里,傻笑一声,道:“公子,我以后会注意的……” 陆承启这才兴致勃勃地走进一间茶坊,今日他的目的,是为了亲身调研长安城里的商铺,不论是卖茶酒的,卖瓷器的,还是卖成衣的……陆承启都像个女人一般,都要进去亲眼查看一番。 虽然大顺朝重农抑商,但在几乎没有商税的情况下,商业其实是压不住的。前面三代皇帝都还好,到了陆承启的便宜老爸那一朝,简直就如同雨后春笋,不要命般冒了出来。所以大顺朝商业的繁荣,大大出乎了陆承启的预料,比之古代商业最为繁荣的南宋,也相差无几了。 逛了一个下午,陆承启越逛越兴奋,他有预见,大顺朝在他手中,定会越来越兴盛的。那时候,莫要说什么女真人、契丹人、蒙古人,都不在话下!就是不知道完颜阿骨打、铁木真这些枭雄是不是会在这个时代出现呢? 特别是成吉思汗铁木真,即便作为穿越人士,遇到几乎打下整个欧洲的凶悍人物,陆承启还是有些忐忑。 陆承启是高兴了,可王彦宸他们却在心中大呼受不了,陆承启好像越逛越精神的样子,他们简直欲哭无泪。好在天色渐晚,陆承启才恋恋不舍的回到宫中,一回来,他就接到了监察司的报告。 陆承启仔细阅读,发现许景淳真的是一个人才,办事效率杠杆的。仅仅两日时间,便把能力、才情、性情俱佳的人选给查了出来。这些官员,先前不是被贬,就是被埋没了,陆承启决定,要一次性启用这些难得的人才。这时候,他最缺的便是人才了。 但是,谁来担任第一任首辅呢?这个人必须要有威望,够公正,能力倒是其次,必须对他忠心,对大顺朝用心,这个人好像真的挺难找的。 突然,陆承启心中闪过一个人,哈哈大笑:“没错了,就是他,不过他的位置谁来顶替?嗯,林镇中好像也还行啊,就是不知道他的数学学得怎么样,会不会算账?” 陆承启打定了主意,便摆驾前往福宁殿了。福宁殿是他的寝宫,也是电视剧所谓的后\宫,陆承启穿越后才知道,原来这后\宫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佳丽三千,或许是他即位才一年多的缘故吧。 一想到那活泼可爱的周芷若,陆承启还是忍不住微笑了一下,是她让陆承启感到了家的温暖。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amp;lt;/a&amp;amp;gt;&amp;amp;lt;a&amp;amp;gt;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amp;amp;lt;/a&amp;amp;gt; 第十八章:税制改革 “制曰:户部尚书徐崇光,执掌户部以来,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忠君爱国,才望高雅,着即调往内阁,任内阁首辅,掌票拟之权,大事可直面于朕。须用心处理国事,统领内阁,勿辜负朕之厚望……原尚书侍郎林镇中,忠君爱国,着即升为户部尚书,正二品,以示嘉奖。洪祥二年八月十三。” 这圣旨一下,长安城乃至全国皆哗然。人人皆知,徐崇光这个小老头是真一飞冲天了。虽说这内阁首辅不比宰辅那般大的权势,但是在陆承启这么强势的洪祥年间,做上与宰辅一般无异的内阁首辅,已经是位极人臣,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徐崇光接了圣旨之后,一向严肃的脸上并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这是陆承启对他的信任,也是考验,真正的难处还是在统领内阁这一项责任上。徐崇光混迹官场己有三十余年,哪里不知道陆承启的心思?他所提拔的内阁大臣,才学、性情……无一不是上上之辈,徐崇光能领导他们,不过是占了倚老卖老的便宜罢了。而陆承启看重的就是他的资历与威望,才学什么的反倒是其次。 毕竟内阁不同于以往的宰辅,乃是一人堂的时代,内阁大臣对国家大事的表决要超过三分二才能通过,就算是首辅,也不可能有操纵内阁的权力。因为真正的大权,是在陆承启那里。 而一旦陆承启决定的事情,他们却只能基于职权提出异议,却并无权更改最后的决定。换句话来说,一旦陆承启决定了的事情,在大顺朝里,没有一个人能违抗他的意志。 内阁制,是陆承启加强皇权的最终法宝,也是皇权达到顶峰的体现。这个内阁制,虽脱胎于明代的内阁,但它的地位却等同于清代的军机处,或者说是两者的结合体。 在垂拱殿,陆承启召来内阁新任的十二位大臣,以及六部的各位尚书,可以说大顺朝权势最大的人,此刻都集中在垂拱殿。虽然臣子是站着的,但对坐着的陆承启,诸位大臣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威压。 陆承启越来越代入皇帝这个角色了,这也使得他面部不怒自威,沉默不语之时,让百官皆如芒在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陆承启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说道:“看座!” 待诸位大臣坐定,陆承启开口道:“太祖以商起家,诸位卿家,为何到了现在,却要打压商人呢?你们且给朕说说。” 诸位大臣皆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陆承启找他们来居然是为了这个。他们熟悉了陆承启的作风后,便知道这个小皇帝的作风乃是雷厉风行的,一般来说在垂拱殿召唤他们议事,会直接开门见山,不搞什么心机。但今日却不知道为何这般吞吐,难道小皇帝又要搞什么大动作不成? 现在朝臣以徐崇光为首,只见这小老头沉思了一番之后,说道:“启禀陛下,太祖虽以商起家,却忌惮商人之至,弥留之际曾下遗诏,终身不许商人参加科考。及到文宗一朝,虽有心改制,却碍于祖制。而后两朝,皆承祖制,不敢稍逾。再者,商人逐利,为蝇头小利,不惜出卖家国。夷蛮铁器,多由他们走私,屡禁不止。” 陆承启皱眉,他没想到商人的劣根性,在这个时代显露无疑。他也不文绉绉的扯文弄墨了,直接说道:“首辅此言有失偏颇。这话是一棒子打死一船人,有因噎废食之疑。朕曾经研究过前朝税收,前朝经济并不及现在繁荣,但他们的税收,竟能岁入八千万贯。而我朝,最高不过五千万贯,这又是何理?” 在座大臣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不是陆承启来自后世,他又怎么会知道商业带给社会的繁荣?他从来不会小看商业的潜力,他要做的事,就是把商业引导到正轨上面,好让它在这个异时空的华夏土地上,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徐崇光沉吟了一会,突然两眼放光:“陛下是要放开商业吗?” 陆承启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建国之初,有多少人口,多少土地?现在又有多少人口,土地?我朝农税十抽三,远远高于前朝。农户岂能没有怨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没来临之前,谁有当过回事了?” 徐崇光说道:“陛下,建国之初,土地人口皆不及现在三分一,如今人口涨了两倍有余,土地却一直无甚变化。” 陆承启沉重的说道:“是啊,太祖之虑,在于根基未稳;可此一时彼一时,不能以旧眼光看待现在的事物。现在土地根本负担不起如此沉重的人口,却不思改变,岂不是自取灭亡之道?你们要记住,时代是在变的,而世界也是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之中。若不能跳出樊笼,必定是夜郎自大,自取灭亡。来人,把这一句话记入朕的训示中:放眼看世界,因为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在座大臣谁听过“时代”,“世界”之类的词语?但他们博学多才,已从语境之中体会出了陆承启的意思,忍不住点了点头。 陆承启心道:“笑话,这是凝聚了几千年的哲学文化,我只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拾人牙慧而已,若是唬不住你们这些倔老头,我这穿越岂不是白穿了?” 陆承启继续说道:“朕前段时间,在坊市间做过调查,发现本朝商税几无。这治理国家,如同治水一般,堵不如疏,因噎废食绝不可取。是以,朕内有腹稿,开征商税,取消入城税、人头税等繁杂税收。” 徐崇光不由一惊,他是做过户部尚书的人,这些苛捐杂税一旦取消,单单依靠农税,商税,真的能撑得起这个朝廷吗?他连忙说道:“陛下,此事不可艹之过急啊!” 陆承启正是兴奋之际,听了这话,他顿时冷静了下来,沉思了一番,心道:“不错,古人接受新鲜事物没这么快,总得有个过程才是。也罢,只能这样了。” 第十九章:经济特区(签约加更) 陆承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首辅说的不错,此事确实不宜艹之过急,是朕失虑了。”他这么说,不过是给徐崇光一个面子。内阁初创,威望尚未建立,陆承启对他创立的内阁给予了厚望,自然是要给点面子的,也就顺着台阶而下。 陆承启继续说道:“税制改革,乃是国之重事,须谨慎考虑。朕有一个想法,就在京城之中,设立特区怎么样?” 林镇中乃是新任户部尚书,连忙问道:“敢问陛下,特区是何种事物?” “特区,顾名思义,便是与别的地方不同的所在。朕欲在京城之中,首推税制改革,仅限长安城以及京兆府范围,诸卿认为如何?” 徐崇光说道:“此举可行。”他都这么说了,自然没人再反对了。陆承启其实还是很担心的,毕竟他所做的事是对准封建地主阶级而去的。税制改革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瓦解地主阶级和小农经济,释放土地了。他不敢这么说,毕竟这个朝代,还是封建社会,基于土地的小农经济。这个阶级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大到陆承启都不敢稍稍露出内心的想法,只能慢慢的,一步步的蚕食它的根基,最终完全推翻它。 陆承启说道:“商业若发达,税收自然就多了。而且那些没有土地的农户,可以来京兆府寻找营生。以前这种事情,被世人所看不起。若朝廷加以引导,必定大有改观。这样一来,便能吸收大量多余人手,也减少了造反的可能性。朕认为开拓商税的好处多多,内阁需要拿出一个计划来,朕明日便要看到,户部也要全力相助,不得怠慢。” 徐崇光等十二个大臣都应了下来,林镇中刚刚上任,自然要烧起那三把火,也应了下来。若是换了其他大臣,说不定会竭力反对。他们家里面也是有商铺的,要是交税,岂不是要了老命吗?但这内阁大臣是陆承启自地方提拔上来的,并没有什么家业,才憋了一股劲要不负皇帝所托。等过了一段时间,陆承启不敢保证他们还能这般纯洁无瑕,才迫不及待宣布税制改革的计划。其次,陆承启心中不止经济特区这个计划,他还有下一步,那就是教育的改革。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一个国家是否强盛,要由千万个人才撑起来。一个没有创新,没有人才的国家,必定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陆承启想要为华夏民族注入创新的基因,自然要从最基础的教育做起。 教育改革完了之后,就是军事改革。陆承启暂时没想到一个好的改革方案,但军备松弛已是不争是事实,军中贪腐绝不比当官的少。只不过陆承启整风过后,有所收敛罢了。监察司再厉害,也不敢轻易触及军队,万一引起哗变,那就适得其反了。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有钱的前提下,没钱一切想法都是空想。以国库区区五百万贯的财政,能做些什么?连建个大坝,都要投入两年财政的收入,这让陆承启十分无力,才对税制改革如此上心。 说实话,大顺朝的农税实在太重了,十成里面抽去了三成之多,而这还没有包括一些佃户上交给地主的佃租。陆承启看过监察司的密奏,松江府一带的佃户,一年收成,需要交出六成之多,到手里的不过四成。一亩地里面的粮食撑死了不过两百斤,一下子交出一百二十斤,剩下八十斤也仅仅能让一个三口之家吃四个月罢了,这还是极度节省的情况下。至于鸡鸭鱼肉,那是梦中才会有的食物。 陆承启很是愤怒,但也很无奈。中华民族是世界上最勤劳的民族,稍有生活的盼头,就会好好生活着,日落而息,日出而作。为一日三餐,辛勤耕作。 不是中华民族缺少创造性,而是时代禁锢了他们的创新能力。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会去想发明创造?肯定不会。而陆承启要想释放民族的创造性,必须要让他们先达到温饱,生活无忧之后,再给他们创造一个创新的土壤,好让更多的伟大发明横空而出。 火药、造纸术、印刷术、指南针,这四大发明,陆承启肯定不会放过,同时,他更加期待更多伟大的发明…… 一时间,陆承启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翌日,陆承启拿到了内阁与户部共同制定的经济特区计划,立即昭告天下,登时如同在沸油里洒入了一滴小水珠,整个大顺的疆域里都沸腾了,上至官员,下至平民百姓,无不在议论经济特区。 圣旨里明说了,京兆府即时起开征商税,比例为三十抽一。而青楼、酒楼、茶坊。勾栏瓦肆等高收入场所,则是二十抽一。 同时,京兆府成立了一个由户部官吏与衙役共同组成的新部门,叫商务部。专门负责商税的征收,若有人敢偷税漏税,轻则吊销营业资格,重则流放。那些不法商人还想钻空子,却发现什么漏洞都叫陆承启堵死了。偏偏长安城是大顺朝富人区,经济最繁荣的地方,又不能放弃,只好默认了这个事实,不敢稍有抵抗。 陆承启还嫌不够,直接把这一规定写进了大顺律里面,然后就坐等收钱了。商税的征收是一月一收,比农税快多了。毕竟商税繁多,若一年一收,说不定会给一些人钻了空子。 京兆府开征了商税,同时也提升了商人的地位。陆承启在圣旨里明确说道:“按时交税三年,便可获得科考资格。”就这一句话,才让天下商人疯狂起来。有些商人富可敌国,但却苦无地位。在一些官员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怎么能不疯狂? 要知道,商人缺的不是钱,而是地位。要是有了地位,他们才会对大顺朝认可,这是陆承启知道的事情,可朝中大臣却不明所以,连徐崇光都反对,但这些反对声音都被陆承启压了下来。 而这一招,带来的好处是,天下商人尽汇聚于京兆府,陆承启有种预感,比之南宋临安、北宋开封也不枉多让的长安城,会再一次重现盛世繁荣!这可不是清朝那自欺欺人的繁荣,而是真正的华夏繁荣! 第二十章:走上正轨 经历了近半月的政治高层动荡之后,浴火而生的内阁制终于确立,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展现了它超乎时代的先进,国家大事不再全部掌握在皇帝或宰相手中,而实现了真正的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的局面。中枢的文件,自驿站而来,命令也自驿站而下,全国登时连成一个整体,政令有效地传遍了整个大顺统治的范围。 陆承启鉴于驿站、驿道、官道的年久失修,还专门划出秋收后的一半财政来整修。林镇中这个刚上任的户部尚书忙得昏天黑地,也挪不出这么多钱来,只好如实向陆承启禀告,甚至已经做好辞官的准备了。 京城最北边,已经是贫民区了。而内阁第一任首辅徐崇光的住宅就临近贫民区,一个身穿二品官服的中年人脸色愁苦,敲开了徐府的大门。 中年人愁眉不展,一路进入了厅堂之中,见到徐崇光,立即施礼道:“徐阁老,可要救一救学生啊!” 徐崇光吃了一惊,说道:“镇中,怎么回事,难道你伸手了不该伸手的地方?” 来人正是林镇中,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徐阁老,您是知道的,学生贫苦出身,虽然不敢说视钱财如粪土,但也从来洁身自好,不曾逾越雷池半步。学生此次前来,专门是向您求救的。” 听得林镇中如此说,徐崇光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只要不是贪腐,一切好说。镇中,记住,要想在官场上走得远,必须博得圣上信任,而且自身不能有一丝瑕疵。吾观当今圣上,对于贪腐,是下定决心来整治了,你莫要自作聪明。” 林镇中说道:“老师教诲,学生当铭记心中。只是圣上给了学生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学生觉得不甚可能完成,这才苦恼万分。” 徐崇光来了兴趣,毕竟他在户部一呆就是十余年的时光,对于老部门,他还是深有感情的,也不想让自己的学生为了陆承启下的不可能任务而丢官,那真的是大顺朝的损失。“说说看,怎么回事。” “今年秋收不到半个月便能收上来了,可圣上要学生拨出一般钱款,去修补驿道、官道、驿站,还要求学生要务必做到道路畅通,政令畅达。这驿道、官道大多年久失修,这要吞多少钱财都通不了的事情,仅仅五百万贯,又如何做到?老师,千万要救一救学生啊!”林镇中是真没了主意,才如此愁苦。 徐崇光沉吟了好一会,才慢慢说道:“镇中,冷静一下,圣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修好?” 林镇中仔细回忆了一下陆承启召见他的情景,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徐崇光笑道:“那就是了,圣上行事虽雷厉风行,却不甚缜密。你且上一道奏折,奏明实情,想必圣上自是会明白你的难处。” 林镇中觉得此计可行,当即大喜道:“多谢老师指点,学生这就回去写一道奏折。” 翌日,林镇中的奏折便通过内阁,再送到了陆承启的手中。陆承启仔细翻阅了一下林镇中所奏之事,立即派人召见了林镇中。 林镇中怀着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施礼道:“微臣见过陛下。” 陆承启开门见山,直接说道:“你的奏折,朕看过了。朕有点纳闷,为什么你们这些官,脑筋比一般人都要愚蠢?” 林镇中吓得差点趴下:“微臣有罪……” 陆承启叹了口气,说道:“你没罪,只是脑筋有点转不过弯来。试问我大顺朝道路里长何止万千,岂能一时间尽数修好?朕的意思是,你们户部要把全国的道路统计一下,有什么路段是崩坏了的,有什么驿道已经不能通行,或者崎岖难行,影响政令传达的,若有,则根据路长,拨款修缮。而且,要先修河南的驿道,并且一定要招募无家可归的灾民修路,同时要给工钱。这黄河泛滥,始终是朕心中的一根刺,此法能最大程度缓解河南民变的可能性,不要等到秋税再拨款,要越快越好。朕如此说,能理解否?” 林镇中这才明白过来,惶恐地说道:“微臣不能上体圣意,望陛下恕罪!” 陆承启叹息道:“以后做事,要动脑子。朕是信得过你的,但朕信不过底下办事的人,朕怕他们把修路的钱,全都放进了自己的荷包。监察司还是要全程追踪的,你要适应这个过程。另外,对于京兆府里面的店铺,要检查他们的账簿,不能让他们偷税漏税逃税了,人手不够,就去吏部要,朕已经说了,一切都要为商税让步……” 从垂拱殿出来,林镇中发现自己背后冷汗淋漓。陆承启在整风行动之中的独断朝纲,让林镇中无形中感到了一股帝皇的威压。就算没有监察司,他还是不敢违抗陆承启的命令,当即去着手准备了。 陆承启挥退了林镇中,又把许景淳找了过来,劈头就问:“朕问你,监察司现在有多少人了?” 许景淳说道:“回陛下,微臣共招募了一千多人,其中落地秀才也有百余人。微臣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逐一对他们进行了培训,很快就可以让他们去各州府独当一面了。”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很好,监察司内部也需要监察,要尽快成立一个监督监察士的队伍,直接对朕负责,明白了吗?” 许景淳愣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微臣明白!” 陆承启笑道:“朕知道你心中不满,但朕要告诉你,在绝对权力面前,没有人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有了一层监督,其实是帮助你们。朕能给你监察百官的权力,但谁来监察你呢?人是会变的,但朕不希望那个人是你!” 先前还是说笑的陆承启,此刻却用最威严的眼光审视着许景淳,吓得许景淳连忙说道:“微臣绝不敢逾越雷池一步,不该做的微臣绝不会碰!” 陆承启说道:“最好是如你所说,不然朕决不轻饶!现在,朕要去看看那些国之大蛀虫了,带路吧!” 第二十一章:不杀你们难平民愤 长安城最南边,原本不起眼的一所大院子,现在却是全长安城都为之瞩目的存在。不论是文武官员,还是平民百姓,都对它有一丝丝的敬畏。这里,便是监察司了。 经过扩建的监察司,挖通了地下,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监狱,这个监狱里面,都是黄河案犯案官员监押的所在。 陈鹤栎这二十多天以来,茶饭不思,原本肥胖的身子,已经瘦了不少,两眼无神地望着暗无天日的监狱,看着一群原本身穿锦服的同僚,他已经麻木了。 “犯官陈鹤栎,出来!” 一个监察士打开了监狱的牢门,对着正在发呆的陈鹤栎喝道。陈鹤栎脸上抽动了一下,才慢慢挪动着身子。这二十余日来,他受尽折磨。这些监察士乃是原本边军,恨他们喝兵血,恨不得把他们抽筋扒皮,严刑拷打在他们看来,只是稍泄心头之恨罢了。 陈鹤栎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地下监狱,一缕明亮的阳光出现在眼前。他眯着眼睛,好久才慢慢适应过来。第一次,陈鹤栎感到阳光的滋味是如此美好,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到阳光了,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陛下,犯官陈鹤栎带到。” “你退下吧。” 陈鹤栎惊愕地抬头看了看,高高端坐在审案桌上面的陆承启,立即跪了下去:“陛下,我知道错了,我愿拿出一切,陛下,您就饶了我这一条狗命吧,我愿意为陛下做牛做马!” 陆承启静静地看着趴在地下,痛哭流涕的陈鹤栎,他没有一丝触动。杀了人,认了罪,便可以逍遥法外了吗?那个被杀的人,就可以复活了吗?陆承启冷冷地看着跪倒在地上的陈鹤栎,没有说一句话。 “……陛下,我听说了,只要拿出贪赃所得,您就会宽宏大量放过我们的,您是金口玉言,您说的话就是圣旨,您该不会食言吧?” 陈鹤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自认为是能逃出生天的救命稻草。 陆承启冷哼一声:“饶了你?那朕的子民,谁饶了他们?” 陈鹤栎呆呆地说道:“就那些泥腿子?他们……他们不过是一些泥腿子啊,陛下!我可是正宣年间的状元啊,您怎么会为了几个泥腿子,砍了我啊!” 陆承启哈哈大笑,良久才道:“陈鹤栎,别痴心妄想了,朕告诉你,你是必死无疑的了!因为不杀你,难以平民愤!” 陈鹤栎不敢置信,陆承启真的为了几个贱民,而要杀了他们这么多官员。他愣了好久,才突然哈哈大笑道:“陆承启,你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命好,才生在帝皇家。我自五岁起,寒窗苦读,连考六年才有个小官做。我做官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几个臭钱吗!杨道奇那个老狗,是你老师,你这个伪君子,你的老师你不敢杀,却要来杀我,你来杀啊,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不过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没了我们,你什么都不是!” 陈鹤栎还想扑上来殴打陆承启,却被脚镣拉住,活像一个临时挣扎的野兽。人性的丑陋,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陆承启静静地看着他发疯,等到他没力气发疯的时候,他才慢慢地说道:“陈鹤栎,你太高看自己了。这个世界,没了谁,还是一样的日出日落。在朕眼里,你所谓的骄傲,一文不值。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若人人像你一般,贪污灾民救命钱,朕的江山,还要不要?你不过是朕眼里的那只鸡,杀你不过是为了儆猴。朕今日来,不过是为了君臣一场,送送你而已。你是将死之人,骂了朕,朕不恼。朕怕的是,千万万百姓指着朕的脊梁骨骂。你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才是朕看重的。你是个可怜虫,希望你的后代,不会像你这般蠢。放心,朕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毕竟是你做的恶,不该由他们承受。” 陈鹤栎愣在那里,连陆承启从身旁经过,他都没有力气扑上去,而是静静地回想着陆承启刚刚那番话,连怎么回到监狱的,他都浑然不觉。 陆承启出了监察司,许景淳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说道:“陛下,要不要微臣送你回宫?” 陆承启白了他一眼,说道:“若是长安城里面,有对朕不利的人,那是你的失职,到时候,不仅你头上的帽子,连带人头都要落地。” 许景淳吓得缩了缩,立即唤来心腹,一路尾随着陆承启。陆承启心情不大好,毕竟被人骂了一顿,任凭谁的心情都不会好。他慢慢地思考着,这个国家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更加繁华,才能让那些看不清他的人都闭嘴。 对于长安城,他早就熟稔于心,但无心之下,居然走到了城南近郊处。城南是富人区,而近郊处都快出了城了。这长安城经过文宗的扩建,比先前不知道宽阔了多少倍。 “二狗,快传球啊!” “好咧,看我的!” …… 几声稚嫩的童声传来,陆承启的思绪被打断,他转头看去,便见到几个小屁孩在踢着蹴鞠。陆承启是知道蹴鞠的,因为那是足球的鼻祖。 蹴鞠乃皮革制成,内填实糠,或密封充气,及到宋代,蹴鞠已经差不多近似现代足球了。而大顺朝等于北宋年间,蹴鞠的出现并不算什么。 陆承启也是知道足球规则的,但此时的蹴鞠明显就是纯娱乐,置一球门,唤名“风流眼”,离地三丈,球门宽一尺,球技高超者,当可射中。这时的蹴鞠,不拼身体,纯论技术,对抗性不强。也可白打,也就是不用球门的颠球。 陆承启微笑地看着那群小屁孩在颠球,心中突然泛起一个主意:“毛爷爷说过,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大顺朝虽然崇尚武风,可平民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谈何习武?可蹴鞠不同,只要有空地都可以踢。不如大力倡导蹴鞠,打好基础,也不至于到了后世,十几亿人找不出十一个能踢足球的……” 可陆承启知道,这件事不宜过急,须得慢慢筹备,他静静地看了好一会,才往皇宫方向走去…… 第二十二章:中秋佳节 回到皇宫,天色已晚。陆承启一如既往地前往福宁殿,不然那些写帝皇起居录的内侍,又会在起居录里面添上两笔坏话了,例如“洪祥帝于某年某月,晚上竟流连养心殿之中,不与后\宫,恐有隐疾……”。这些个内侍,陆承启真想把他们撤了,可这是为了华夏的传承,才设下的宫中史官,陆承启还没这么大能量,敢废除这一制度,只好听之任之了。 福宁殿中,皇后周芷若已等候多时。她挥退了宫女,亲手为陆承启宽衣,两人相拥而卧。但陆承启今日不知怎的了,似乎心事重重,周芷若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可是有什么心事?” 陆承启看了看眼前精致的脸庞,竟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即便他已经慢慢融入了这个朝代,这个角色,但他的灵魂深处,依旧是那个二十一世纪的小职员。 只要是中华子女,离家之后,肯定是思乡心切。而这个时代,也没有电话,没有电报,就算是写信,自己的家人都收不到。想到含辛茹苦养育自己二十年的父母,陆承启心中腾起一种深深的愧疚。今日乃是八月十四,明日便是中秋佳节,可月圆之时,人却不能团圆。陆承启心底升起了无可奈何之感,哪怕他的富有天下的皇帝又如何,没有亲人,没有亲情,这便是皇帝的悲哀么? 陆承启曾问自己,若再来一次,他还会救人吗?答案是,会。见死不救,是他做不到的,他不后悔救人,哪怕搭上了自己的生命。陆承启从不向命运屈服,或许会屈从于现实,可骨子里的固执,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陆承启叹了口气,说道:“梓童,我……有点想皇考了……母后早逝,父皇是我唯一亲人,不久就是他的祭日,我想去见见他……” 周芷若是知道的,先帝病逝于十一月,现在都差不多到九月了,陆承启想念先帝也是正常的。但她不知道的是,陆承启假先帝之名,其实纪念的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周芷若握紧了陆承启的手,说道:“皇上,臣妾陪着你去。” 陆承启用手抚上了她的柔荑,说道:“此事不急,过些时日再说。天色很晚了,明日又要早朝,咱们睡吧。” 周芷若乖巧地点了点头,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五日一次的例朝再次来临。大庆殿之中,陆承启隐有威严的面庞,不怒而威的神情,缓缓说道:“众卿,可有要事上奏?” 只见百官队伍之中,一人越众而出,手持朝笏,说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陆承启看了一眼,便知道是兵部尚书秦邰康,便淡淡地说道:“准奏!” 秦邰康说道:“陛下,时下几近深秋,边军军饷迫在眉睫。前些时日,契丹夷蛮再次掠劫边境,边军死伤惨遭。若不加以抚恤,恐生哗变。” 陆承启早就通过内阁,知道了这件事,但他留中不发,因为他考虑的不仅仅是军饷问题,而是军队改制的问题。 一支没有军纪,军官只会吃兵血的军队,谈何战斗力?华夏民族曾把草原人赶到瀚海之北的苦寒之地,那时候的华夏军队,所向披靡,无人能敌。可一旦军纪松懈,贪官四起的时候,一支军队的灵魂便没有了,华夏军队再一次滑落深渊。 可若这么就说华夏军队比草原人的军队差,那就不对了。你举出例子,说蒙古军队横扫亚欧大陆,清朝以十万人便统治了中原。那只是南宋末年和明代末年的**导致的内患重重,何谈抵御外敌?不论是蒙古人还是女真人,他们夺取中原的时候,只是刚刚好占据了天时,顺应大势才能坐稳江山。如果汉人不内斗,世上又有谁是华夏民族的对手? 而那些不事劳作,没有自己文化的草原人占据了中原之后,居然把千百年的典籍付之一炬,进而控制思想,愚民政策之下,华夏民族岌岌可危。一方面闭关锁国,一方面叫嚷着天朝上国,活在自欺欺人的梦幻中,妄想统治华夏千万年。到头来,蒙古人被赶出中原,满族人也被淹没在辛亥革命的洪流之中,可笑,可悲,可叹,可恨! 陆承启一时间思潮四起,混不理大庆殿之中,群臣互相攻讦。良久,陆承启才回过神来,说道:“众卿说得都有道理,但朕却不同意。” 百官愕然,小皇帝的作风,大家都有所了解,次次出乎意料之外。今日再见到,也不足为奇了。陆承启接着说道:“军饷一事,最是容易滋生**。朕说过,再好的制度,再好的官员,没了监督,还是会慢慢被腐朽。朕决定,这一次军饷发放,全程由监察司监察,若有人敢伸手触碰,喝兵血,朕决不姑息!秦卿,此事是你分内之事,须用心办妥。” 秦邰康领旨之后,陆承启说道:“今日乃中秋佳节,朕下旨城防司,取消宵禁,全国同欢,共庆佳节。百官皆可前往御膳房,领取月饼,此乃朕的小小心意,望日后你我君臣共携,同创辉煌大顺!” 百官拜谢道:“陛下圣明!” 陆承启又再一次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心中一酸,说道:“若无要事启奏,便退朝吧。内阁大臣,早朝过后,来垂拱殿见朕。” 内阁大臣,应该是见陆承启最多的人了,他们不敢怠慢,一同前往垂拱殿,觐见圣上。陆承启笑道:“你们无需拘谨,今日不论公事,只谈风月。朕也不是那种只懂工作,不懂休息的人。你们这几日工作的量很大,朕都看在眼里。这国家大事虽然要紧,但你们是朕的肱骨之臣,岂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须得劳逸结合,才能做得长久。朕不怕和你们明说,你们若不负朕,朕亦不负你们。” 内阁十二个大臣,皆惶恐,说道:“微臣不敢!” 陆承启笑道:“放松点,朕今日便要与你们同游长安城,听闻中秋佳节,长安城里非常热闹,朕要亲眼去见一见。你们现在便回家,换身便衣,与朕出宫。” 内阁大臣们没想到,陆承启召他们觐见,仅仅是为了亲自给他们放假,这等幸事在大顺朝,又有几人能享受到?一个个如同喝了千年老酒,走出皇宫的脚步都飘飘然起来,恨不得一步作两步。 陆承启则在空无一人的垂拱殿里面想着他的边军:“第一步要收归军心,这第二步嘛,便是要摘出那些喝兵血的家伙,这些该死的家伙,早该一刀宰了。人家在前线打生打死,这些混蛋却躲在后面喝兵血,天理难容!第三步,得好好想想,如何收拢底层军官的心,慢慢置换成自己的心腹,打造成自己的亲军。有了,哈哈,就是这个,一举两得,不一举三得,四得,五得!” 陆承启想到精彩之处,忍不住一番手舞足蹈,幸亏垂拱殿没人,不然那些小太监,小宫女都道陆承启发了疯…… 第二十三章:明月几时有 夜色初上的长安城里,热闹非凡。因为取消了宵禁,加上大顺朝的勾栏瓦肆多如过江之鲫,便形成了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在陆承启的记忆之中,历史上中秋节过得如此癫狂的,唯有宋朝。而大顺朝在时空上,恰好是宋朝所处的年代。这一切,是否又是偶然呢? 坊市间,无论是酒楼还是茶坊,青楼抑或是街道上,皆人头攘攘。富贵之家,结饰台榭;酒楼里,丝篁鼎沸,就算远离坊市的居民,也能在深夜中遥闻笙竿之声。巷弄间的儿童,可以通宵达旦嘻戏。 此际金风荐爽,玉露生凉,丹桂香飘,银蟾光满。真乃一年之中最好的风景,不仅景美,人亦美。长安城中,无论贫富,皆同赏一月,登高临轩,玳筵罗列,琴瑟铿锵,酌酒高歌。如家室不太丰裕,亦登小月台,安排家宴,团圆子女,以酬佳节。哪怕是街头乞丐,也会有人请他们一同饮酒。而街边小吃火爆异常,游月之人,虽陋巷贫窭,亦婆娑于市,东方稍明,才渐渐散去。 城郊渭河之畔,唤之沣河,长安城居民在中秋夜会在这里放水灯,洋洋洒洒数十万盏,浮满水面,灿若繁星。 而此刻,家家户户都会准备月饼,虽然没有帝皇家那般讲究,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此刻,一行人出现在长安城的街头,哪怕是街上人满为患,也掩盖不住其中的贵味。二十余人,年长者有五六十岁,更多的是三十多岁的年富力强者;而领头一人,则让人捉摸不透,乃是一个长着娃娃脸,却暗藏威严;年岁虽小,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魄。 这群人,正是陆承启和内阁十二大臣,以及宫中御前侍卫。 陆承启显然兴致很高,他是第一次见到古代也有这般热闹的场面,哪怕这个与他的政绩没什么关联,但还是很兴奋,说道:“长安城中,亦不曾想,能有如此热闹!” 徐崇光感叹道:“是啊,老夫久居长安城,唯独在中秋,春节之时,才能看到如此热闹景象。” 陆承启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内阁大臣,不无感慨的说道:“什么时候能做到月月如此,日日如此,大顺朝才是真正的根基稳如泰山。” 徐崇光在内的内阁大臣心中一凛,他们混迹官场已久,哪里听不出,这是陆承启肺腑之言。但此刻身边人多耳杂,不敢多言,皆言顾其他。 陆承启也不想在此刻多谈政事,便问道:“诸位可知长安城中,有何最高所在?” 一个新晋的内阁大臣说道:“迎客楼乃是长安城中,所有建筑最高,而上林苑之中,有高山。” 陆承启笑道:“上林苑乃是皇家园林,你我焉能进入?还是去迎客楼罢!” 那阁臣自知失言,不由得缩了缩脑袋,陆承启却一笑而过。众人来到迎客楼,在楼下望去,却见楼顶站满了赏月的人,但此刻才是酉时,夜色初上,月亮尚未出来,迎客楼却也是人满为患了。陆承启不由得感叹,就是后世中秋,也不见得如此。 一行人径直登上了五层之顶,却见偌大的天台之中,布置了桌椅,桌上摆满果盘,月饼之物。想到刚刚付过的钱银,足**了十两银子,陆承启不由得一阵肉痛。但一想到羊毛毕竟出在羊身上,税收不也是从这里来的吗?这么一想,陆承启也就释然了。 仅剩的两张桌子,被陆承启包了,一桌五两银子。但还是显得僧多粥少,御前侍卫没有位置,却也刚刚好。 陆承启与十二阁臣分别坐下,吩咐小二端上花雕酒,一边品果鲜,一边谈天说地。而这时,陆承启的见识,才真正让十二阁臣佩服不已。 陆承启心中好笑道:“我好歹也来自信息爆炸的二十一世纪,就算没有接触过,也无意中看过,哪里是你们这些信息不畅通的大官所得比的?” 但就是此时,邻桌一人高声说道:“这位小兄弟,刚才你说蜀地的情况,小生却是不甚赞同。” 陆承启刚刚说过,蜀地是天府之国,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如果有心怀不轨之人,在蜀地闹事的话,蜀地危矣。 陆承启饶有兴致地看向说话那人,只见他头戴方正巾帽,身着青色宽松衣衫,看上去不像是取得功名的样子。这人约摸二十岁左右,生得正气凛然的模样,看起来让陆承启大有好感。 陆承启笑道:“这位兄台,可有高见?” 那人明显是一口四川口音,陆承启早已听得出来,现在想听听他的说法。只听那人说道:“各位前辈,这位小哥见笑了,小生乃是赴京赶考的书生,现于城郊坪山书院中,修习经典。小生乃蜀人,对于蜀地还是有些见解的。” 陆承启笑道:“且说来,大家研讨一下?” 那人也是豪迈之辈,当即起身,来到陆承启那桌,挤进了身子,说道:“蜀地虽偏隅,却也不是什么未曾王化之地,这位小哥所说,小生甚不赞同。就拿小生来说,即便未曾金榜题名,亦知道天下正统,小生敢说,若有人在蜀中作乱,必不成气候!” 陆承启笑了笑,他的观点虽有失偏驳,却也代表着天下士子的心声,不可小视。只是,他的眼光局限,不曾看得够远。 陆承启说道:“兄台说得在理,但未曾想过,若朝政崩坏,百姓困苦,岂能不有心怀天下之士?君不见,秦汉威风,亦不免改朝换代,安知我大顺能延期几朝?” 那书生被陆承启这么一说,竟好似若有领悟,脱口而出:“小哥的意思是说,百姓才是根本?” 陆承启叹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为舟,民为水,这个道理,又有几人能知晓?” 书生立时有知音之感,说道:“文宗说的君舟民水之论,果然精辟!” 陆承启不想再谈政事,转了话题,说道:“今日乃中秋佳节,说些不甚开心的事情,也不合景。不如畅谈诗词,一同赏月,岂不快哉?”刚刚也是陆承启敢说朝代更迭的事情,就算是这样,也让那十二阁臣吓得不轻。一个君王,居然会说自己的江山不保,也算是千古奇闻了。 那书生挠了挠脑袋,说道:“小生最是擅长诗词,只是听了小哥这么一说,诗意已无。心中唯有剩下百姓,小哥可害人不浅!” 陆承启哈哈大笑,说道:“当浮一杯!”两人旁若无人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十二阁臣也饮了一杯。陆承启“诗意大发”,忍不住剽窃了一首流芳千古的词:“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词唱罢,惊得四下无声。徐崇光等从未想到,小皇帝的文学造诣也如此高深,一时间吓得连酒杯都端不稳了。唯有那书生品味良久,叹道:“此乃千古绝唱,我远远不及也!小哥果然高才,小生佩服!” 陆承启这是剽窃的,哪里经得起恭维,只好红着脸,喝了一杯花雕酒,才说道:“谬赞,谬赞!”但他心中却是惆怅不已,因为他再次想起了自己远隔时空的父母,但愿人长久,可这已不是千里共婵娟了,而是千年,那时候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在。 陆承启消沉了一会,才兴致缺缺地问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书生说道:“小生姓苏名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 陆承启听了半句,便瞪大了眼睛,在原作者面前剽窃他的作品,自己也算是千古奇人了。好在苏轼现在还年轻,做不出这等包含哲理的诗词,也没有被人捉住痛脚。 陆承启惊得结结巴巴:“你是……你是苏轼?” 第二十四章:苏轼苏子瞻 苏轼好像也被陆承启吓到了,怔怔地说道:“难道小哥曾听说过小生吗?” 陆承启心道:“不仅听说,还崇拜得紧啊!不过,你今生恐怕没有被贬的机会了,而那些名垂千古的诗词也写不出那种韵味了,这都是因为哥乃当今皇上啊!” 陆承启很快压制住了自己的惊讶,毕竟他也不清楚苏轼有什么本事,若贸贸然启用,恐怕这是捧杀他了。陆承启作为一个皇帝,他要做到对自己的江山负责。宋朝名臣其实很多,但只怪那些皇帝不会用。像狄青、王安石、范仲淹、司马光、欧阳修……哪一个在后世不是大名鼎鼎?只是在这个时空,因为前朝和历史的变动,他们都还未出现在陆承启的视野里。“不行,回去得去查一查,吏部官员里面有没有同名的,若有,加以观察,再决定是否重用。” 苏轼没想到,陆承启一转眼之间,居然会想了这么多,陆承启回过神来之后,恢复如常,说道:“似乎在哪里听过,子瞻莫要惊讶。” 苏轼苦笑道:“小生只是一个狂生,在眉州便因言论过激,蹲过几日大狱,哪里有什么名声。若有,也怕是恶名。” 陆承启这才想起来,若不是他下旨去除不以言论加罪,恐怕现在苏轼还蹲在监狱里面。果不其然,苏轼说道:“好在当今圣上下旨,废除书生不能谈论国事,小生才得以出狱。听闻今年圣上再开恩科,小生自信经典读得还算可以,便立即赶过来了。只是恩科时间尚早,不得已便在坪山书院挂个名,好有个清静地方读书。对了,不知道小哥尊姓大名?” 陆承启笑道:“我叫陆允志,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苏轼也笑道:“陆兄原来是国姓,想来也是皇亲国戚了?” 陆承启摆手道:“陆姓也很正常啊,又哪里攀得上皇亲国戚?子瞻兄莫要多想,我不过平民一个。” 苏轼有点讶异,在他看来,有如此见识,却不是官绅人家,好像也说不过去。不过他不便多问,便道:“原来如此,陆兄是长安人士?” 陆承启笑道:“祖居于此,未曾远离。对了,当今圣上下旨开征商税,不知道子瞻兄有什么高见?” 苏轼叹道:“当今圣上虽年幼,但问题看得很准。小生曾研究过本朝税制,发现极不合理。一户农家,年入不过五十贯钱,却要承担国税十之七八;而商家年入百万贯,却不曾收税。长久以往,百姓苦矣。好在圣上明察,开征商税,以小生愚见,肯定能充实国库。” 陆承启被他说道心坎上,高兴地喝了一杯,才摇头晃脑地说道:“是啊,只是那些官员就不爽了,哪个京官没有一两处店铺?先前不用交税,他们那是纯收入。现在要征税了,便搞些小动作,恨不得一下子就取消。我看呐,圣上肯定会坚持到底的。” 苏轼笑道:“圣上创设监察司,便是要杜绝这类情况。这监察司设置得妙啊,官员没人管,他们自然是巴不得;若是有人盯着,他们就不好捞钱了。只是我怕监察司权柄过大,到头来可能无人能治。” 陆承启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就要靠律法了,若人人遵守律法,这样的事又岂会发生?子瞻兄,你怎么看?”陆承启记得,苏轼在原先历史之中,写得便是关于律法的策论《刑赏忠厚之至论》,让当时的主考官欧阳修惊为天人。 苏轼沉吟一番,说道:“刑罚不宜过重,否则会重蹈秦朝之辙。亦不能过轻,否则赏罚不明。” 陆承启拍掌称道:“子瞻兄高论。其实在我看来,律法一途,乃是道德的底线,触犯了这个底线,就必须受到惩罚。杀人者偿命,打人者下狱。无规矩不成方圆,若律法得当,威严不容质疑,那犯罪成本大大增加,自然犯罪案件便会减少。同时,需要向百姓普及法律知识,告诉他们哪些是合法的,哪些是不合法的,只有律法掌握在大多数人手里时,才能做到律法的最大效用,不是惩罚犯罪,而是预防犯罪的发生。” 苏轼听闻这段话,思考了良久,叹道:“陆兄真乃当世张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苏轼受教了!”说罢,正待施礼,陆承启连忙拉住,道:“子瞻兄可折杀我了,我不过夸夸其谈,你不必放在心上。以你现在的见识,日后必成国家栋梁!” 徐崇光等人见陆承启和苏轼相谈甚欢,还专门谈及国事,不由得暗暗记在心上,包括苏轼其人。来年恩科,若小皇帝在殿试的时候没能见到苏轼,那就大拂圣意了。 可陆承启的心思谁能懂?他想到苏轼少年成名,仕途却一直不顺,除却他自己耿直之外,没遇到好皇帝也是主因。但若说其中没有嫉妒的意味,陆承启也是不相信的。说实话,他并不想苏轼像历史上那样,郁郁寡终,一生抱负未得实现。 两人完全撇下了自己的同伴,觥筹交错,一直畅饮到天亮,所谈话题,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无所不谈。这也让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就差烧黄纸结拜兄弟了。及到后来,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陆承启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宫中的。 待到醒来,已是午时,陆承启晃了晃还是晕乎乎的脑袋,心道:“若还是以往的身子,恐怕早就大病一场了。好在这一月以来合理饮食,加以锻炼,才恢复点底子。” 陆承启醒来后,只见周芷若便端来一碗醒酒汤,几乎是强迫着陆承启喝了下去。原本晕乎乎的脑袋,竟奇迹般消失不见了,感觉头脑一阵清醒,连呼吸的空气都清新好多。 周芷若嗔道:“皇上,以后可不能再喝醉了,你是皇上,有许多国事要处理的!” 陆承启笑道:“朕不是下旨,放京中官员两日假期吗,这国事不断,哪一日没有?好了,梓童,朕答应你,以后喝酒都向你报备,如何?” 周芷若这才高兴起来。难得有两日假期,不用处理政务,陆承启和周芷若一同便出了宫,在长安城玩了两日,兴致来了,还出了城门,去到乡村,亲身体会了一番农户的艰辛。 看到辛勤劳作的农户,陆承启感觉担子更重了,他有责任让自己的江山传承下去,有责任让辛勤的华夏子民屹立在世界的巅峰,免遭日后女真人、蒙古人的荼毒。想得越来越多,陆承启觉得自己已经慢慢融入大顺皇帝这个角色了。 第二十五章:惊人的商税 距离陆承启下旨开征商税,已经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一个月。这一日,陆承启特地去到了户部衙门下设的商务部,在监察司司长许景淳的陪同下,一起见证商税开征的第一个月。 新任户部尚书林镇中本来还是挺清闲的,只是他没想到陆承启居然会亲自过来。本来他过过总账就行了,可陆承启这一来,他就不能偷懒了,必须找点事做做,不然御史台参他一本,弹劾他尸位素餐,就算陆承启能饶过他,他也没面目见同僚了。 陆承启见他们把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而户部小吏则捧着大把大把的铜钱进进出出,过了帐之后,再封存放入国库之中。 这记账的方式又繁杂又慢,有时候还做不平账目。陆承启唤来正在一旁敲算盘的林镇中,说道:“你且拿一张纸来,朕教你们一种记账方式。” 皇帝的命令,谁敢怠慢?不多时,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就被拿了过来。陆承启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表格,分别写上“借”、“贷”两个字,然后按照一本账目,把刚刚收入的商税,写入应征工商税收。陆承启说道:“这是借贷记账法,这个方法的原则是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这个方法的原理是,只要有钱财的转移,都会有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等要素的产生,而有借必有贷,不可能凭空而来,用这个方法一查,就能知道,那些商家是不是偷税漏税了。” 林镇中一时间不明所以,但稍加思索,拍手称妙:“陛下果然是天纵奇才啊,如此妙法,实在是臣等的福音!”古代的人最烦的就是做帐了,因为一不小心做错之后,老是找不到错的地方在哪,账做不平,坏账就多。更要命的是,一些户部小吏,仗着自己做帐水平“高明”,竟敢明目张胆偷窃国家财务,偏生谁也查不出来。但这个方法一旦加以雕琢,全国推行,那些不法小吏则再也没有漏洞可以钻了。 陆承启还打算,让户部把收钱的和记账的、支出的官员分开,既互不相干,又紧密联系,缺少哪一环节都不行。陆承启把这个想法一说,登时引起了户部内的大地震。慑于陆承启的威严,才不敢反抗。 林镇中倒是没什么,一来他任户部尚书的时日尚短,还没建立起自己的班底。既然如此,打乱重组也是可行的手段。林镇中说道:“臣明日便把户部整改奏折呈给内阁。” 陆承启就欣赏林镇中这雷厉风行的作风,毕竟一个肯用心做事的干吏,比一个只会夸夸其谈,却不会动手的庸官强多了。 陆承启等到中午,京兆府的商税才收录完毕,林镇中颤抖着,把账目递给陆承启的时候,自己都激动得不行。本来还以为国库空虚的他,暗自恼恨徐崇光扔个他一个烂摊子,却不料剧情开始神反转。 陆承启稍一过目,便吓了一跳,哪怕他已有心理准备,可这数目实在是太惊人了:“一个月的商税居然有二百万贯以上?” 林镇中激动地说道:“陛下鸿福啊,陛下圣明啊!这商税竟如此之高,还仅仅是京兆府,若全国三十六州,十二府全都开征商税,岂不是月入近千万贯?一年就上亿贯啊,陛下果然高瞻远瞩,臣所不及也!” 陆承启从震惊中恢复过神来,也没听进去他的马匹,反而是摆了摆手道:“不然,依朕看来,不可能有这么多。首先,京兆府乃全国最繁华地区,月入两百万贯不足为奇。但大同府、辽州、燕云十六州、银州、夏州、绥州等地,却是贫瘠不堪,哪来那么多商税?倒是西域边境,可征得不少。你要想一想,我朝关税要怎么设置。” 林镇中不明所以,问道:“陛下,这关税是何物?” 陆承启回想了一下关于关税的知识,说道:“关税,乃外国商品进入我国的时候,向我国缴纳的税。关税在于保护本国商品,比如外国商品很便宜,一贯钱可以买千个;而我国商品一贯钱只能买百个。这时候,征了关税之后,外国的商品可能就要升价到一贯钱买八十个左右了,那样岂不是保护了本国的商品,还增加了税收吗?” 林镇中恍然大悟,说道:“陛下圣明!” 陆承启不悦地说道:“莫要溜须拍马,朕不吃那一套。朕给你十日时间,要成立一个海舶司,隶属户部,专征关税。海舶司内部也需三权分立,不得一家独大。你先拟好条例,便呈给内阁,完善之后,再由朕过目,下旨以告天下。不过,铁器、粮食等战略物资,若有谁敢出售外国,必不能饶,一旦查获,打入监狱,审清案情,秋后处斩。” 林镇中领旨,陆承启则心情大好地走出了户部衙门,回到了皇宫,歇也不歇,径直走向文德殿。内阁十二大臣有六人轮值,今日恰好是徐崇光主持,见到陆承启到来,连忙施礼。 陆承启说道:“今日朕去看了看户部的商税征收情况,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 徐崇光心中一咯噔,心道:“难道是商税征收不顺利,小皇帝来发脾气了?”抬头看了看陆承启的神情,并没有怒气上涌,也没有兴高采烈,好像面无表情一样。他提着心,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发现了什么问题,不妨提出来,与内阁一并商议?” 陆承启叹道:“仅仅京兆府一府之地,便月入两百万贯商税,朕恨啊,为何当初没有魄力,全国开征商税,以至于国库少收入了几百万贯钱银!” 徐崇光被“月入两百万贯”这个庞大的数字给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臣有罪,当初不应阻止陛下……” 还没说完,陆承启就打断了他,说道:“徐卿哪里话,稳着点也没有错,是朕心急罢了。这样吧,大顺朝的商人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们的子弟急需功名,而朕也急需人才,内阁立即拟旨,全国开征商税,优惠与先前一样。” 徐崇光也是当过户部尚书的,哪里不知道当家难的道理?先前是抱着金鸡去向要饭的讨东西吃,却混不知道自己守着金山。他感叹一声,若是这政绩落入他手里,青史上又会留下他浓重的一笔。 可他也知足了,内阁首任首辅,也足以青史留名。做官做到他这份上,也算是到头了,若再往上加,就是太子冼马、太子太保、太师、太傅这一类虚职了。这些虚职,就和国公、王爷一样,都没有实权,空有品阶,皆享一品官俸,却是虚职。 徐崇光等阁臣立即开始拟旨,给陆承启过目之后,陆承启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属于我的时代,终于到来了!华夏百年屈辱,我决不会让它出现的!” 第二十六章:皇家军校 翌日,全国开征商税的圣旨一出,全国哗然。同时伴随出台的,是减免土地税的圣旨。陆承启亲自拟定,一亩地仅抽收成之一成。先前的税制实在是太不合理了,农户一亩地如果达不到国库的要求,则需要补足差额。大顺天下疆土如此广袤,土地有肥有瘦,哪里能产出皆相同? 陆承启知道,先前这般也是被迫无奈。太祖重农抑商,原本是为了恢复生产,打压不法商人。可时代变迁,旧时的制度未必适合今天。陆承启的大胆改革,把徐崇光吓了一跳。但一想到仅京兆府一府之地,一年商税就可以达到两千四百万贯,足以抵掉少收的两成农税,他也没有了反对的底气。 这道圣旨一下,哪怕是在偏远的乡下,都有驻地方监察士来回宣传,这也是陆承启亲自下旨,一定要执行的。 那些监察士原本极不乐意,但看到乡间农户箪食壶浆,像迎王师一般夹道相迎,皆泪涕纵横,高喊皇上万岁的时候,他们的不满也被那质朴的感激给抹去了,不由地感慨道:“圣上乃今世圣人也!” 这些细节,都被监察司一一呈送给陆承启。陆承启看罢,感慨道:“朕原本只是觉得农税不比商税,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下定决心弃之,却得到天下农户民心,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这句话被内阁首辅得知后,徐崇光那小老头也感慨道:“吾自幼家贫,一家六口仅一亩三分地,若有此良政,家严又何至于英年早逝?时也命也!” 而就在全国都陷入一片欢腾的时候,陆承启悄悄来到了兵部衙门,径直去见了年已六旬的兵部尚书秦怡康,劈头就问:“秦卿,军中今年晋升军官,年岁约几何?” 秦怡康正待施礼,却被陆承启这一句无头无脑的话问得哑口无言,旁边的侍郎,也是一般六旬的老头说道:“启禀陛下,今年晋升军官共一百零五人,其中裨将十五人,中郎将五人,其余皆是校尉。” 陆承启再接着问:“全**中,老弱病残有几人?” 那六旬老头说道:“约有五万之数。” 陆承启点了点头,他心知全**队不过四十多万,五万老弱病残已经是很好了。他唤来后面的小太监,拿出一道圣旨,就在兵部尚书的官桌上,站着写了一道圣旨:“制曰:今边军、禁军、厢军,凡身有残疾、年岁高于三十五、尚未晋升小校者,当即勒令退役回乡。退伍费用每人十贯钱,三亩地。若军功突出者,按军功多得一到五亩田地。当日执行,不得有误。监察司全程监察,务必使从军者退伍费与军功田落入退役士兵手中。同时,今年晋升的军官,立时进京面圣。洪祥二年九月初三。” 陆承启写完后,把圣旨递给秦怡康,说道:“朕需要一个月之内,看到没有老弱病残的军队。秦卿,你需要多些用心了,不要再招厢军了,朕要募兵,宁缺毋滥,懂吗?钱银与田地,与户部协作完成,朕不想看到六部互相疏远。” 秦怡康没想到陆承启对于军队的插手,来得这么突然,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好说道:“臣遵旨!” 陆承启瞥了一眼面若死灰的他,知道他还寄希望于喝兵血,冷冷地说道:“朕的监察司若查出有人再喝兵血,吃空饷,朕就要他人头落地!秦卿,你应该明白怎么做了,是不是?” 秦怡康本来是文人,哪里见过如此铁血的手段?吓得伏倒在地:“陛下明鉴啊,臣已将不法所得全都上交给国库了啊,臣……” 陆承启不耐烦地说道:“朕不是来翻旧帐的,只是让你知道,朕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只要你现在奉公守法,朕绝不会拿你怎么样。” 说罢,他看了一眼正平视远方,从未斜视秦怡康的那个高大老头,陆承启看得出来,此人乃行军出身,可能还真正见过血的老将军,不由来了兴趣:“这位卿家,叫什么名字,官居何位?” 那老头愣了一下,恭恭敬敬地答道:“微臣狄青,乃兵部员外。” 陆承启心中震惊不已,按照历史来说,狄青应该已经去世了才对。但历史上狄青是因为遭受排挤才郁郁而终的,在这个时空,他并未爬到宋代枢密副使那般高度,自然所受到的排挤会少很多,现在才得以保持健康。 狄青是什么人?宋代战神啊!一生战功无数,所向披靡,在评话书里,他可是能和杨家将打成平手的人物。陆承启早已经神往已久,没想到居然能见到他真人! 陆承启感慨道:“可惜卿生不逢时啊!” 狄青却微微一笑,道:“廉颇六十尚能饭,臣虽不才,亦能骑马上阵,随军出征。” 陆承启也笑了,说道:“老将军果然英雄,可朕已舍不得你再次上战场了。朕今日本想处理军中**问题,没想到今日见到将军,那朕的下一步计划就有人选了。” 狄青突然间扬起了头颅,那花白的胡子,看得出他内心的激动:“陛下请示下,老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陆承启用手托着狄青年迈的身躯,叹息道:“若卿二十年前遇到朕,那该多好!不过,现在仍未迟。朕欲成立皇家军校,召集禁军、边军、厢军,三军军官,逐一进行培养。而这教习的人选,朕始终举棋不定。但一看到将军,朕便知道,朕之廉颇已经来了!” 狄青疑惑地说道:“陛下,狄青声名不响,为何这般笃定老臣?” 陆承启笑道:“朕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的,老将军,那些大顺军队的未来,就交由你培养了。朕在这里,拜谢老将军!” 狄青的确被感动了:“陛下折杀老臣了,老臣定会为陛下培养出最好的军官!” 陆承启哈哈大笑道:“有将军如此人才,我大顺何愁不兴旺?老将军,不日圣旨将下,你需做好准备,随时前往皇家军校任教。” 狄青大声说道:“老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陆承启又再与狄青探讨一番,如何训练军官,两人都共同意识到,军纪才是一支军队的战斗力。陆承启则很无耻的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搬了过来,惊得狄青大呼陛下圣明。 陆承启强调了军纪之后,再把培养的宗旨说了一遍,狄青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陆承启是要用这一招收拢军心。但这军队本来就是天家的,他也不过是为天子服务而已,自然会用心教导。 谈了良久,陆承启才回转宫里,留下狄青一个人怔怔地呆在那里,好似刚刚做了一场梦一样。秦怡康则用酸溜溜的语气说道:“恭喜你了,狄教习,看来你的仕途要一飞冲天,不需要在本官这里龙困浅滩了。” 狄青回过神来,说道:“大人折杀狄青了,狄青有大人照拂才得见陛下,大人是狄青的贵人,狄青日后定涌泉相报。” 秦怡康听闻这句,才脸色好了一点,拂袖而去。狄青心中说道:“你这等大贪官,陛下没杀你是仁慈,若你还这般糊涂,日后必死无疑。狄青帮你收尸,也算是尽了同僚情分。哼,还想插手皇家军校,做那校长,那是你能做的吗?校长除了圣上,又有谁能做得了?十足蠢货一个!”心中不屑,狄青也不表现出来,他需要尽快回家,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他狄青,终于要有所作为了!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二十七章:老将出马 内阁接到陆承启成立皇家军校的旨意时,提高了警惕,哪怕他们再高风亮节,可对于武人,他们还是极为忌惮的,尤其是当皇帝准备重用武人之时。而这,就是文官集团眼光的局限性了。 徐崇光小心翼翼地觐见了陆承启,旁敲侧击地问道:“敢问陛下,这皇家军校的成立,是为了何事?” 陆承启心中的小算盘,就算他不说,徐崇光都明白了七七八八。但他明白是明白,可心中却不愿坐以待毙。好不容易文官集团才慢慢爬到了武官的头上,若是再一次被打落凡尘,那该如何是好? 陆承启白了他一眼,说道:“朕想要做的事情,你们内阁只需要拟好章程就行了,不必多问!” 徐崇光心中一惊,知道陆承启决心已下。这小皇帝的性情他也算摸了个十之六七,只要是小皇帝下了决心的事情,就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若是先帝,他们文官还会通过死谏的方式,逼迫先帝退让,久而久之,先帝也就慢慢被日渐庞大的文官集团所架空了。 而这一招对小皇帝却是行不通的,小皇帝心中所想的事情,与他们皆不同。小皇帝心中打的算盘,哪怕他们都知道,但在他独断朝纲的积威下,谁敢多言?这也是小皇帝敢明目张胆地建立军校,提升武人地位的最大倚仗了。 徐崇光心中叹了一声,知道此事已不可挽回,只好慢慢再与之周旋了。无奈中只好说道:“老臣这就去拟定章程,选定军校位置。” 陆承启说道:“这军校位置,要设在近郊,位置一定要大。如果征用了农田,则要按照市价补偿给农户。如果朕知道,有强征农地的,监察司有报告的,那就是你们内阁的失职,朕要一一追究责任。” 徐崇光心中一凛,说道:“陛下放下,老臣绝不会侵犯农户利益的。” 陆承启叹声说道:“徐卿,你莫要眼光短浅。眼下虽无大战事,可孟子说的好啊,‘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而在朕看来,忘战必危。军人的天职是什么?不就是保家卫国吗!只要法律、军纪得当,军队在我们手中,才是真正的国之盾牌,才能做到保家卫国。朕的眼中,只要是对国家有利,对百姓有利的事情,朕就会去做,不管你们是怎么看的。徐卿,你明白朕的苦衷吗?” 徐崇光内心也充满了矛盾,一方面是他极其看重的文官集团,另一方面,则是江山安危。终于,他说服了自己,向小皇帝请退之后,便去拟旨了。 而就在此刻,不时有身着戎装的军官进京,去到兵部报到。一时间,长安城中的驿站人满为患。这些军官都在讨论,小皇帝一道圣旨召他们进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过了两日,便有宫中内侍前来驿站宣旨:“诏曰:诸位将军保家卫国,功绩可见,朕心甚喜。今设皇家军校,召集尔等,充当第一批学员。学成之后,朕要在皇宫城楼,亲自检阅。此次乃新式练军,若现在有退出者,当请自便。若明日到军校报到,尚有人言退,朕便拿尔等军法从事,做逃兵处置……” 一众军官接旨之后,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他们本身就是大老粗,哪里听得懂这一半都是文绉绉的话?这还是陆承启考虑到他们没读过书,才特地让内阁尽量写些白话。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听得糊里糊涂。 一捱到那宫中内侍宣完旨意,便一窝蜂地冲上去,围住那小内侍问道:“敢问公公,这圣旨是什么意思?” “皇上是要我们做什么啊?” “我只听到军校这个词,什么是军校啊,小公公,你解释一下呗?” …… 那个小内侍哪里见过如此粗鄙的武人,就差没被挤成肉酱,好不容易挣脱他们,但一身内侍服饰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他狼狈地说道:“皇上的意思是,要让你们去训练,若不去,则当逃兵处置……”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带着一干小内侍赶紧跑路了,剩下那群军官在驿站中挠着脑袋,他们实在想不通,小皇帝找他们来训练做什么。但想到小皇帝这一个月以来的大动作,好像都得了民心,想来也没什么事,心中略略安心一点。 但他们没想到,自己被那个小内侍坑了,因为他没有把圣意传到,而那些大老粗也不明旨意,便傻乎乎的一个都没逃。因为圣旨中写了,逃跑的话,做逃兵处置。后来,他们也庆幸自己没有逃,不然就真的错过人生中最为重要的转折点了。 翌日,这群军官来到城郊,却见一块占地几百亩的空地上,除了匆匆堆放的一堆砖石与木料,其他什么都没有,那空地中央只是插了一面龙旗。 一个身材魁梧的校尉疑惑地说道:“怎么这什么都没有,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一个禁军中的裨将说道:“没错啊,我记得就是这里了。” 这时候,一行人自远处缓缓走来,那群军官也有出身探子的,自然很早就发现了,大家都朝那个地方望去。 那行人走近之后,大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老将军,带着一群监察士。军官们纷纷行了军礼,老将军也威风凛凛地下了马,说道:“你们所有的问题,老夫都没时间回答,所以不要问这么多。圣上给老夫的命令,就是把你们训练成一个合格的军官。从现在起,老夫就是你们的头,你们可以叫老夫狄教习。” 那群军官不敢怠慢,连忙说道:“狄教习!” 狄青缓慢地说道:“你们叫错了,要叫‘狄教习好’,重新来一遍,没吃饭吗?” 那群军官立即说道:“狄教习好!” “不够整齐,再来!” “狄教习好!” “不够大声,再来!” “狄教习好!” “再来!” …… 如此七八遍之后,狄青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皇上教给我这招下马威还真不错,起码这群小兔崽子也算是有点敬畏之心了。”殊不知,那群来自边军的军官已经咬紧了牙关,心中恨得牙痒痒。 狄青这才说道:“很好,老夫自我介绍一番,老夫叫狄青,原先是兵部员外郎。承蒙圣上看得起老夫,让老夫升至官二品,食一品俸禄,做这个皇家军校的第一个教习。你们肯定很疑惑,这皇家军校是怎么回事,老夫实话告诉你们,这皇家军校,就是为了培养军官而设立的,校长乃是当今圣上!你们到这里来,是修了三辈子的福气,自此军中仕途一路平坦!但前提是,你们要撑得过去这次残酷的训练,因为老夫绝不容情!” 此话一出,那群军官都惊呆了,好半晌才开始议论纷纷。狄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大声喝道:“老夫还没让你们说话,都给老夫闭嘴!” 第二十八章:魔鬼训练 狄青虽老,中气尤足。这一嗓子,直接让那些军官噤若寒蝉。狄青板着脸,说道:“毫无纪律可言,难道你们在军中也是这般吗?” 一个军官说道:“狄教习,我们……” 狄青喝道:“说话前,要喊报告,老夫准许你们说话了,才能说话,你懂规矩吗?” 那个军官脑子也算是敏捷,立即说道:“报告!” 狄青说道:“说!” “我们在军中,并没有这种规矩……” 狄青冷笑一声,说道:“在这里,老夫说的话,就是规矩,你们现在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若不想被军法处置,那就老老实实训练。这里,老夫的话,就是命令,懂了吗?” 那些军官都是热血青年,哪里见过这般和他们毫不客气的人?一个个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就在双方关系紧张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句:“皇上驾到……”让那些军官一下子就懵了:“什么,皇上来了,怎么会……” 不多时,陆承启便已经身着紫袍,来到了这群军官的面前,皱着眉,说道:“这些便是朕的军队了吗?” 狄青也知道,这些军官肯定不符合要求。他硬着头皮说道:“启禀陛下,微臣还未曾开始训练……” 陆承启制止了狄青的话,沉声说道:“你们算什么军队,连统帅的命令都不听,还算什么军人!你,来告诉我,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被点名的军官,犹豫了一下,说道:“启禀陛下,卑下不知道……” 陆承启大声地说道:“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现在起,你们已经不是军官了,你们是我皇家军校的一名学生,一名小兵,而你们的上司,是狄将军!去,给朕围着这个操场,跑五圈,最后一名,加跑三圈!” 那些军官不敢迟疑,立即你争我抢,围着操场跑了起来。陆承启把狄青叫到跟前,批评说道:“这些人,都是有军功在身,桀骜不驯,狄将军,你对他们太仁慈了。有道是,慈不掌兵,训练时多吃苦,上了战场就少流血。你不要怜惜他们,都给朕往死里训!朕已经吩咐了户部,膳食方面你不用担心,营养肯定跟得上。” 狄青心中也有气,好歹自己也算是年高德勋,在军中却毫无威望。好在陆承启的到来,给他撑住了场面,不然刚刚那样,一个不好就会引起炸营。狄青暗暗下定决心,要把这些人训成绝对服从命令的军人,不然他的老脸就没法搁了。 不多时,五圈已经跑完了,最后一名是由三人同时到达的,陆承启也不去惩罚他们了。从内侍手中接过皮鞭,在空中用力一抖,便是一声脆响,同时喝道:“站起来,谁要是敢躺下去的,朕的鞭子绝不容情!” 那些倒在地上的军官,哪里敢不听,立即一个翻身,站了起来。陆承启喝道:“由高到矮,排成五列,给你们一盏茶时间,快!” 那些军官哪里见过这等命令,可陆承启的命令,谁敢违抗,不多时,队列已经排好。陆承启才说道:“记住你们的位置,狄教习会不定时吹哨集合。如果半刻钟仍未到,每人跑十圈。听懂了吗?” “听懂了!” 陆承启环顾了一下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朕现在就给你们说说,你们这一年的任务。” 那些军官听说要在这军校里面呆一年,都忍不住咽了咽唾沫,但不敢打断陆承启的说话,只听见陆承启继续说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有砖木材料,你们要自己建房子。房子建好后,你们的训练才开始。你们的课程,是由朕亲自拟定的。白天是队列行进,体力训练,突击动作练习,武器操练,骑术、箭术练习;晚上是认字,战术学习,地图作业,后勤保障……” 那些军官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有上过私塾,一个个都是大老粗,一箩筐的字都不认识一个,哪里见过这样的要求?陆承启说道:“其中,前面那些,是你们回到军队,必须给朕按方抓药,训练全军的。而后面,是朕最为看重的,一个没有文化,不识字的将军,朕也不需要。如果学不会,朕就送你回家,不必在军队里面呆着。朕不怕老实告诉你们,不管是军官也好,小卒也罢,都要给朕识字,若一年后,你们仍然不识字,就一个个都给朕回家吧!” 说到这,陆承启把一个小本子递给了狄青,说道:“狄将军,麻烦你要找些识字先生来教他们了。这个是朕的训练计划,必须严格执行。朕对这皇家军校可是抱有很大希冀的,军队能不能就此改革,就看你教得好不好了!” 狄青听到这,斩钉截铁地说道:“陛下,哪怕老臣还有一口气在,就肯定会完成这个任务的!” 陆承启笑道:“也不可太过于拼命,你是总教习,手下是需要一点的。只要你开口,兵部的人,你随便调遣。你可是朕的瑰宝,朕可不许你就这么倒在这里了,朕还需要你带出更多的合格军官来!” 狄青感动得老涕纵横,说道:“陛下知遇之恩,老臣唯死相报!” 陆承启最见不得这个,连忙逃开了,说道:“狄将军,你就好好练兵吧,朕等你的好消息!走,我们回宫!” 刚刚回到垂拱殿,内阁就递上刚刚呈上来的急报,陆承启一看,喃喃地说道:“工部刚刚发生了爆炸,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在为春节制造烟火吗,怎么会爆炸了?难道……” 陆承启说道:“来人,摆驾工部衙门!” 长安大街上,围观百姓已经挤满了,好在监察司得力,保证了工部不受冲击。陆承启才得以进入工部衙门,看着刚刚被火烧过的残垣断壁,和一群黑不溜秋的工部官员,陆承启皱了皱眉,说道:“这是怎么回事?黄锡时,你过来给朕说说!” 工部尚书黄锡时是一个老头子,已经在工部呆了三十多年了,是两朝元老,陆承启平时也算是尊重他的,没想到居然会弄出这种事情来。 黄锡时苦笑道:“陛下,这是唐侍郎弄得事,他自己也差点受了伤……” 这时,一个被熏得堪比包公的人跪倒在地,说道:“罪臣唐勋,惊扰陛下,罪该万死!” 陆承启瞅了几眼被毁掉的工部衙门,皱眉道:“不仅起了火,还有爆炸的痕迹,唐勋啊,你给朕说说,你这是要干嘛?” 唐勋头伏得更低了,说道:“罪臣只是想找到一种更绚丽的烟火,好为陛下祈福的,没想到却发生了爆炸……” 陆承启眼前一亮,说道:“你是说,你在造烟花吗?” 唐勋说道:“回陛下,罪臣的确是在造烟火。” 陆承启命令左右:“立即封锁周围,无关人等,一律不许放进来。非工部官员,立即退出工部衙门,若有人靠近,给朕拿下大狱!” 监察司立即执行了这个任务,陆承启才放心地走进了刚刚被毁的房间,却被黄锡时死死拉住,哀求道:“皇上,不可,里面危险!” 第二十九章:惊世发明 陆承启也知道,这黑、火药极不稳定,一点点火星都可以引起剧烈爆炸。虽然威力比黄色火药小得多,但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一件大杀器了。陆承启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生命更加珍惜,自然不会轻易涉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嘛! 陆承启沉吟了一会,问道:“唐卿,你们制造烟火之时,所用的是何种材料,给朕说说。” 唐勋低着头,说道:“启禀陛下,罪臣发现,用硫磺、硝石、木炭混制而成,烟火会更加绚烂。只是不知道是个工匠,放错了比例,恰好又有点火星落地,才引起了爆炸……” 陆承启突然哈哈大笑:“唐卿,你做得没错,做得很好!” 唐勋愕然,抬起了头,呆呆地说道:“啊,没做错?……” 这时候,情报头子许景淳匆匆从工部衙门走出来,附在陆承启耳边上说道:“启禀陛下,微臣刚刚得知,爆炸让三名工匠尸骨无存,十五人受伤。好在烟火已经搬离工部,不然会引起更大的爆炸。” 陆承启心下微叹,火药的发现,总会让不幸产生,但没有火药,或许会有更多的不幸产生。他下令道:“因公殉职的工匠,由户部出钱银,妥善安排其家人今后生活。工匠后人,要安排他们就学。受伤工匠,令御医为其救治,不得怠慢。” 唐勋听了,心中暗道:“我虽然不怎么了解朝堂之事,但也曾听闻皇上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昏君,怎么今日一见,却如此体贴民心?”心中虽有疑问,但也不敢表现出来。 等到监察士已经把工部衙门里面的危险排除之后,陆承启才在黄锡时和唐勋的带领下,进入了爆炸后一片狼藉的工部衙门。 陆承启站在断壁残垣之外,说道:“黄卿,唐卿,你们了解刚刚所说的硫磺、硝石、木炭这三样东西吗?” 黄锡时和唐勋面面相觑,说道:“回陛下,微臣了解不多,只知道用其制作烟火,的确能让烟火飞得更高,若再加入一些铁粉、铝粉,就会变得更加绚烂多彩。只是,那些工匠配放不当,才导致爆炸,惊动陛下,实在罪该万死!” 陆承启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没有罪,反而对朝廷,对百姓大大有功!” 黄锡时一惊,以为陆承启在说反话,吓得浑身簌簌发抖。倒是唐勋没见过朝廷风浪,显得一阵愕然。 陆承启接着说道:“你们想想,这种程度的硫磺、硝石、木炭,便能把工部衙门炸成这样,若再加多点,哪怕再坚硬的城池,还不是轻轻松松破开?” 唐勋听了这句话,再迟钝的政治嗅觉也明白了过来,吓得差点软倒在地,嘴里念叨着:“罪臣万死不足惜啊!” 陆承启也被他们的反应吓到了,不解地说道:“这是好事,你们为何这般?”他也是聪明之极的人,转换身份一想,便知道他们的顾虑,笑道:“你们不用担心,那些四条腿的夷蛮,连冶铁技术都不怎么样,哪里学得到这些?朕命令监察司在工部衙门外面设置警戒线,就是为了这个大秘密。” 听了陆承启这句话,黄锡时和唐勋才稍微镇定下来,陆承启接着说道:“你们不但没有过,反而大大有功。这东西,朕把它称之为火药,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也不为过!” 黄锡时和唐勋听不懂陆承启话中的“世界”、“发明”等词是什么意思,但通过陆承启高兴的表情和激动的话语,他们就明白了,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认认真真听陆承启说的话。 “这种火药,用处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中原人为什么打不过草原人?皆因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从小就生长在马背上。一个骑兵,比十个步兵都要强。那些草原人,人口虽然不多,但全民皆兵,我中原人实在难打。前朝能维持武运,皆因他们也是草原人出身,未曾忘本。汉朝时期,虽倾国之力,打败了匈奴,却也元气大伤,耗完了文景留下的物质,国运急转直下。” 黄锡时和唐勋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皆不约而同地叹息了一声。这时候,陆承启的话音一转:“但现在,有了火药,这个差距,将不复存在了!” 黄锡时不由地问道:“陛下为何如此笃定?” 陆承启心道:“能不笃定吗,好歹我也比你们多了一千多年的见识!” 但他还是慢慢地说道:“我们可以把火药装在一个铁罐子里,外面加一条引燃火绳,便可以大量杀伤敌人!这只是很简单的用法,接下来,我们还可以铸炮!” 黄锡时和唐勋同时说道:“铸炮?” “没错!拿文房四宝来。” 陆承启用毛笔,在宣纸上画出了原始火炮的雏形。前世他在博物馆看到过被明朝人称之为弗郎机炮的后填装滑膛加农炮,也看过红夷大炮,乃是前装重型滑膛炮。他把两种火炮和炮弹都画了出来,可是他的画工不怎样,画得似是而非。 唐勋疑惑地问道:“陛下,这是什么?” 陆承启说道:“这就是火炮了,朕把它称为战争之神!” 黄锡时不解地问道:“这炮也没有锋刃,如何杀敌?” 陆承启笑道:“这是炮身,把炮弹装进去,也就是把火药装进去,点燃用炮管打出去,便能杀敌了!” 唐勋苦思冥想了一会,突然眼睛一亮:“皇上,微臣知道,有一种武器很像!”他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不多时,拿来一个龙头铁管的武器,陆承启疑惑地问道:“这是?” 唐勋说道:“这是连射火箭,陛下请看,这是火箭,连射火箭能把三根火箭一同发射,能射出三百步外。” 陆承启明白了火箭的原理,就是利用火箭的推力,加上弓弦的弹力,混合动力的武器。虽然外形与火炮有些类似,但原理相去甚远。原始的前装滑膛炮是将黑、火药用一根棒头从炮口塞到大炮底膛,在将一颗生铁铸的实心炮弹从炮口塞进去,直到炮弹和火药紧密接触到为止,从火门上导火线,导火线和火药接触,发射时点燃导火线,,引爆火药,炮弹在高压火药气体推动下飞出去。实心炮弹因为重量的缘故,会打得比较远,而葡萄弹、链弹则比较近。毕竟这是黑、火药,不及黄火药是正常的。陆承启估算,以历史上红夷大炮的记载,实心弹能打出几里外,算是威慑力很大的武器了。若是造出的弗郎机炮能把实心弹打出二里地,就很不错了。 陆承启详详细细地把火炮、枪械的尺寸,对铁的质量必须是精钢,炮管必须没有缝隙,没有气泡等要求告诉了唐勋,鼓励他尽早造出火炮,工匠任他调遣。 同时,陆承启让许景淳从民间征集能工巧匠,许以高薪,因为他的野心不仅仅要有火炮,火枪才是陆承启的目的! 骑兵是冷兵器时期,威力最大的。别不信历史书上写的,几千骑兵就能冲散几万步兵。你试试看,几千骑兵一起对着你冲锋,那重量加速度,就算是十万步兵也能能冲散了。骑兵,就是冷兵器时期的坦克,这也是为什么草原人的战斗力远远比中原人厉害的缘故,步兵为主的中原人,肯定在战略上是处于防守的。而骑兵为主的草原人,自然是进攻方。 但黑、火药的出现,火炮的出现,射程远的火枪出现后,骑兵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坦克的出现。到那时候,就是中原民族的科技胜利,草原骑兵必将逐渐退出历史舞台!<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三十章:赚钱有方 陆承启乐滋滋地从工部衙门回来,心里对那些凶残的游牧民族也没那么畏惧了。毕竟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科技的力量足以把先天的劣势抵消掉。黑、火药的产生,只要保护好,肯定能打败游牧民族的。 不过,回到垂拱殿的陆承启,突然间想起,在历史中的宋朝,科技也很发达,武器的精良不是那些游牧民族所能比拟的,可到了最后,还是输掉了国运之战,导致靖康之耻。这里面固然是有幽云十六州的因素,但更多的缘故,陆承启认为,不外乎军队缺少锻炼有关系。 一支铁血军队,就应该是职业军人,他们有着高超的军事技巧,娴熟的战术动作,严格的纪律,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信仰,有保家卫国的信念。可纵观历史,除了近代军队外,就是明代戚家军有着类似的训练方法和信仰,因为戚家军的兵,本身就是饱受倭寇蹂躏的贫苦农民。 有着开阔眼界的陆承启知道,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想要铁血起来,必须从上而下进行思想洗脑。宋代没这么做,所以文人误国;明代没这么做,文人还是让庞大的帝国坍塌了。究其原因,就是这些既得利益集团,他们的利益和国家的利益冲突了,拿明代举例,张居正改革之前,明代税收折合纹银还不到五百万两,连南宋都比不上。是国家真的穷吗?不是,李自成打入河南后,攻入福王府,抄了福王朱常洵的家,搜刮出来的财富,居然是国库的四倍多!而张居正改革之后,各种税物折合,才有千万两白银。但这一条鞭法,在张居正死后,很快就被既得利益集团给联手推翻了。明朝也是从那时候起,再无中兴可能。 而明室覆灭之际,占领北京的大顺军从明朝官员府中搜出来的白银总数,竟然高达六七千万两。再加上其他各地的窖藏,学者估算,明末的民间窖藏白银至少有二亿多两。 这一大笔以亿两计算的白银,平日就静静地躲在贪官与富豪的地窖里沉睡。而当时整个明王朝所有的白银存量——包括从唐宋元时期积累下来的白银、明代生产的白银以及从海外流入的白银,加起来也才7.5亿两左右。这7.5亿两白银,大量被铸成银器、银饰,大量流入中亚,成为明朝货币的仅仅是其中一部分。这部分白银货币还不是全部进入市场流通,还有很大比例被人们窖藏起来,退出了流通领域,人们这样做的结果,便是导致明末经济出现严重的通货紧缩,用当时人的说法,叫做“银力已竭”。 这真的是国家没钱了吗?不是!是富商、贪官、士绅等把农民的银子都藏起来了!虽然藏富于民,但国家没钱,没能力组织军队,没能力处理灾情,明代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内忧外患,含恨而亡。 这事情的根源当然在于朱重八,也就是明太祖朱元璋。他是乞丐出身,当上皇帝后爱惜民力,痛恨贪官。他制定低税收,官员俸禄刚好够吃,原本是极好的。但他错误的制定了藩王制度,成了明朝的一大毒瘤。低税收在打仗的时候,连钱都没有;纵观中国历朝历代,就数明代贪官最多,这里面要背负最大责任的,就是朱元璋。他的眼光局限性,埋下了明亡的根本。 以史为鉴,虽然这是异时空的历史,陆承启还是要借鉴的,他绝不能让历史重演。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振兴经济。 前些时日的征收商税,已经取得良好成效。但这还不够,陆承启觉得还需要再添一把火。而这把火,怎么样才烧得起来? 有着超越古人千年眼光的陆承启,自然有办法,既能激起民族血性,也能顺带赚钱,还能抑制赌博。历史上宋朝人是很喜欢赌博的,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无不好赌。而在这个异时空里面,想必也是一样的。既然如此,堵不如疏,还不如让赌博合法化。而合法化的最好办法,莫过于彩票。彩票之中,能让人热血沸腾的,莫过于足彩。 足球,是一项风靡全球的竞技比赛,既然它的存在,肯定有它独特的魅力。陆承启早有计划,要让这个时代的足球,也就是蹴鞠,能够成为大顺子民的一项日常娱乐。 陆承启把自己对现代足球的规则,足球的规格要求,场地的要求,足彩的印制发售,赔率的多少都写在了纸上,然后唤来了内阁首辅徐崇光。 陆承启把写好的发展蹴鞠的计划递给徐崇光,徐崇光仔细看完之后,立即明白了陆承启的意思,就是想把蹴鞠发展成一项填充国库的经济项目。但这个想法实在太超前,徐崇光也一时间接受不了,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蹴鞠真的能充实国库?” 陆承启心道:“你是没见过足球的魅力,那铺天盖地的广告赞助,发售足彩的收入,观球入场费的收入,带动零售业的发展……哪一项不是巨大的收入?” 不过,他还是细心地解释:“朕知道,一时间你们都有点接受不了,但朕已经下定决心这么做了。经济是国家命脉,朕不能让它枯竭了。蹴鞠一事,势在必行。不过,朕也知道,百姓一时间接受不了,那就让朕亲自做这个代言人……” 徐崇光不解地问道:“什么是代言人?” “通俗来讲,就是由朕带头,全民一起踢蹴鞠,民间自然会兴起了。” 徐崇光大吃一惊,劝谏道:“皇上,业精于勤荒于嬉,可不能……” 陆承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身体是……额……成就大业的本钱,蹴鞠能强健体魄,朕一定要推行的。不仅要推行,还需要亲身参与!” 徐崇光心中暗叹一声,也不多说了。他也知道,有了内阁制度,哪怕皇帝再昏庸,也不怕政事没人处理。 陆承启笑道:“徐卿不用担心,蹴鞠一事,乃利国利民,也是千秋大事,朕相信,此事决对是一个强国利民的好事,不会误国误民的!” 听到陆承启这么肯定的语气,徐崇光知道也劝谏不了,只好默默地应承下来,回去内阁下中旨了。 几日后,长安城中,一处占地十多亩的空地大兴土木起来,引得长安居民,驻足观看,议论纷纷。同时皇家学院之中,悄悄成立了几支蹴鞠队,被陆承启亲自命名为皇家蹴鞠队。一场蹴鞠改革,悄然而至。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三十一章:边关急报 “传球给柒号,传球给柒号!对了,好,传给朕!” “别想突破俺的防守!” “嘿,不是朕说的,突破你的防守,简直易如反掌!” …… 这是在郊外的皇家军校,大顺朝的洪祥帝,陆承启正在和一帮大老粗踢蹴鞠,用的自然是陆承启制定的蹴鞠规则。 而一旁的小公公嗓子都提到心口了,生怕陆承启出现个好歹。而陆承启玩得兴起,哪里停得下来?大学时期的陆承启,最喜爱的运动就是足球,虽然技术不怎么样,可来到这个异时空,当一下教练装一下bi也是绰绰有余的。而他又喜欢亲自示范,一来二去,干脆披挂上阵,在绿茵场上奔驰起来了。 一开始,陆承启的技术还是在这帮军官中算顶尖的,不过好景不长,在陆承启亲自下令不得放水的情况下,这帮身体条件出众的军官,不到两天便显露出得天独厚的优势了。陆承启的小小身板,在重生之后一直很注意锻炼,但差距毕竟摆在那里,渐渐的也就跟不上了。 而蹴鞠的魅力在于,即便被虐得很惨,也乐在其中,陆承启不肯下场休息,谁敢再劝? 一炷香过去后,比赛在狄青的哨声中结束了,陆承启才躺在绿茵场上,呼呼地喘着粗气。而那些年青军官,则一个个打趣道:“小皇帝,论舞文弄墨,俺们比不上您一根指头;可这等蛮力的事情,您就不如俺们了!” 陆承启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说道:“朕说过多少次了,蹴鞠不仅要靠蛮力,还需要配合和头脑,一味乱冲,就算你蛮力再大,打得过对面十个人吗?” 那名军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说道:“俺读的书少……” 陆承启语重心长地说道:“人的一生都需要学习,知道自己读的书少,就要加倍努力。三国时期名将吕蒙,也是被人笑,说他没文化。他知耻而后勇,直让吴国都督鲁肃刮目相看。朕不要求你们个个都是吕蒙,但你们也不能是扶不起的阿斗!” 这时候,三国的故事早就在民间流传开来了。因为在这个时空,没有隋唐的出现,那些隋唐的英雄自然也就随之淹没在历史尘埃之中了。而就是这样,三国时期的猛将,很受大顺子民的追捧,几乎人人都耳熟能详。 陆承启站起身来,轻轻巧巧地把蹴鞠颠了起来,连续十余下之后,把蹴鞠踢高,然后抱在手上。此时的蹴鞠已经是用猪泡(猪膀胱)密封充气而成,相当接近现代足球了,才让陆承启适应得这么快。 抱着蹴鞠,陆承启再指点了三支皇家蹴鞠队一些战术上的问题,然后走向了树荫底下,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冰镇梅子汤,美滋滋的喝上一口,心道:“真是**的帝皇生活啊,虽然接近隆冬,可这冰块,想必是上一年采下来,送到冰库里面储存起来的。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啊!” 但他也不想去点破,他知道,有不少人就是在冬季,靠采冰维持生计的。如果他贸然禁止,恐怕效果不佳,反而引起民愤。他是知道以硝制冰的技巧,可一下子就抛出来,也会让不少人失去生计。还是慢慢来吧,想要振兴经济,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 就在陆承启胡思乱想的时候,内阁首辅徐崇光经过通报,急匆匆地赶来,口中说道:“陛下,边关急报!” 陆承启心中“咯噔”一声,就知道坏了。此时接近隆冬,已是深秋。若是以往,契丹人早已经南下,开始在顺辽边境抢掠了,而今年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边关军情报告,恐怕是契丹人要有大动作啊! 果不其然,徐崇光心痛地呈上边关急报,陆承启心情沉重地摊开一看,脸上立即乌云一片。徐崇光、狄青都知道,小皇帝这是发怒的前兆。 陆承启一字一句地看完,深呼吸两口,才平静下来。他淡淡地说道:“耶律洪基,好一个耶律洪基,竟欺我大顺无人?” 狄青知道,契丹一向视大顺为死敌,双方在幽云边境,不知道打了多少恶战。民族的特性,注定了农耕民族要倚城防守,游牧民族仗着骑兵犀利,在幽云边境耀武扬威。好在幽云十六州城高墙厚,契丹人一直没什么办法攻进去。 陆承启说完后,把急报递给狄青,狄青看完,倒吸一口冷气:“契丹人欺人太甚,皇上,请允许老臣带兵出征,必将那些个契丹人杀个有来无回!” 原来急报上面,写着契丹人十万大军入侵,边境城外,化成一片赤土。许多农民被掳掠走,良田被毁坏一空,数十万边民无家可归…… 最气人的是,那些个契丹人还在幽州城下,公然侮辱大顺皇帝,侮辱大顺军民,说甚么大顺朝无一合之将,乃是娃娃军等云云…… 也难怪狄青气成这个样子,陆承启也是花了好久时间才平息了自己的怒火,他知道,若想彻底搞残契丹人,甚至所有的游牧民族,这口气必须忍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新式军队没有练起来,黑、火药没有转化成武器,拿什么跟契丹人打?就凭所谓的十万禁军?那些老爷兵,怕是还没到战场,先自己吓尿了裤子。 陆承启淡淡地说道:“徐卿、狄卿莫急,朕自有打算。明日例朝,朕会给百官一个交代,给百姓一个交代。徐卿,你去给兵部下令,边军严守幽云十六州,不得出战。若有难民,接入城中。给户部下令,调集粮食,御寒衣裳等物质去幽云十六州。” 徐崇光知道,现在最好的处理办法是这个,只好应承下来。可心中那口气,憋得实在难受,徐崇光又气呼呼地离开了皇家军校。 陆承启挥退了狄青之后,心道:“好啊,这次有借口插手入军队了。哼,那些个老爷兵,是时候收拾一番了!” 下定决心后,陆承启便在心中默默盘算,该如何消去兵痞,打造一支强军。他放眼望去,那些在绿茵场上的矫健身影,便知道,军队的未来,是在他们身上。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三十二章:强军之策 翌日清晨,在晨钟声中,大庆殿上,百官云集。消息灵通的官员,已经得知前些日子,契丹十万大军入侵的事情了,一直在议论纷纷。 就在人声鼎沸的时候,随着小黄门的一声清喝:“皇上驾到!”议论声才小了下来。待得陆承启在龙椅上坐定之后,兵部尚书秦怡康越众而出,用沉重的口吻说道:“陛下,契丹举十万大军,犯我边疆,老臣肯请陛下下旨,调集大军,迎头痛击。” 陆承启瞥了瞥这个虽有些才干,却油滑得像条泥鳅的老头,心道:“你这个成了精了老油条,打的是以退为进的策略,当我真的不知道?监察司早就向我递了报告,你这个老油条,明里是精兵,暗地里却是在安插自己的心腹。哼,我不治治你,当我真的是瞎子聋子?” 陆承启平静的脸庞上不起波澜,淡淡的口吻中,透露出一股威压:“既然秦卿说要出兵,朕想问一句,朕要秦卿把边军、禁军、厢军,身有残疾,年超三十五却未升小校者剔除出军队,秦卿整合得怎么样了?” 秦怡康平日里去点卯,只是得过且过,哪里认真做过事?被陆承启这么一问,登时目瞪口呆,推作不知。 陆承启冷笑一声,说道:“尸位素餐者,按大顺律,如何处置?” 殿中御史台立即有人答道:“着即罢官,永不录用!” 陆承启怒喝道:“兵者,国家大器也!若不能保家卫国,要兵何用?要军队何用?监察司报告与朕,边军、厢军、禁军之中,皆有老弱病残,朕已经大度不计较,为何你还如此轻怠朕的旨意?” 秦怡康吓得趴在了地上,冷汗自后背冒出,辩解道:“陛下,实在是由于军队众多,老臣不及清查啊!” 陆承启怒极反笑,说道:“如此来说,你倒有理了。也罢,朕把监察司的情报调与你,且看你能否两日内整顿好军队!” 秦怡康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两日是否太少了点?” 陆承启冷笑道:“两日若少,一日如何?” 秦怡康被陆承启吃得死死的,苦笑一声,说道:“两日,老臣两日内必定将军队整顿一番,到时候请陛下莅临查阅。”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陆承启当真了:“嗯,朕会在第三日前往禁军营中,若还有一个老兵不曾退役,你就退下去吧!” 秦怡康不敢再耍小聪明了,唯唯诺诺的应下来。陆承启朗声说道:“与我朝为敌的,不仅仅是契丹人。赶跑了一个契丹,或许明日来了女真,后日来了室韦、五国,游牧民族,哪里驱赶得干净?若无一只强而有力的军队,大顺子民,靠谁保护?靠你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吗?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草原上的狼,哪里会与人讲道理!豺狼来了,唯有以长枪大刀对之,才能以杀止杀。” 陆承启说到这,羞煞了众多文官,但所有人不敢反驳。陆承启又再次说道:“朕知道,你们害怕武人抢夺了你们的位置,朕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文武并不可能分家!从今日起,文官须习武,武官须背文。若把文武比作人的两条腿,缺了哪一条,你们觉得好?” 陆承启这句话一出,登时引起轩然大波,文武百官皆愕然。陆承启心中却有些得意,继续说道:“文官不知武,将会定错战略目标;武将不知文,将会违背政治意愿。朕不希望看到这等景象,朕要看到文武皆通的人才,哪怕是文官武略粗通,武将文韬略懂,皆可!” 徐崇光硬着头皮上前说道:“陛下,如老臣一般,筋骨已老,如何习武?” 陆承启笑道:“徐卿,你们钻牛角尖了。君不见,昔时武侯羽扇退千军,文官知兵有何难?不一定要人人习武,只需懂兵略既可。不过,像徐卿一般年纪,真得时时锻炼才能保持身体康健。朕知道三国时,华佗传下一术,唤名《五禽戏》,能舒展筋骨,延年益寿。朕已经传令监察司留意民间懂得此术之人,若习得此术,徐卿定能再辅佐朕二十年!” 徐崇光等老臣感动得涕泪皆下,此时,一个二品武将开口说道:“陛下,末将又该如何习文?” 陆承启笑道:“只要识字,能书既可。” 这样一来,文武百官都没了脾气,承认陆承启说得对。陆承启心中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大顺朝以文治国,导致内在软弱,我还真怕他们群起反对。好在这一关总算踏了过去,为了激起民族血性,我也是够拼的。” 陆承启刚要宣布下朝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突然高声说道:“有朕一朝,不称臣,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陆承启这一声呐喊,登时激起了文武百官的热血,高声同道:“不称臣,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唯有秦怡康等老油条冷冷地看着,神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朝过后,记录早朝议事的邸报很快便印刷好了,这句“不称臣,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的口号,响彻了华夏大地。陆承启似乎看到了,一个沉睡中的巨人,已经慢慢睁开眼来…… 三日后,陆承启在狄青、许景淳等人的陪同下,正式地前往禁军营地,开始阅兵。 看着禁军变换阵形,从雁形阵变成一字长蛇阵,再到鱼鳞阵、鸳鸯阵等,陆承启都默然不语。等到禁军操练完毕,陆承启才高声说道:“这就是朕的禁军吗?怎么都像一群软脚虾,半点力气都没有?” 看台下的禁军骚动了起来,作为军人,哪怕是再弱的军队中的军人,听了这句话,都会被激怒。好在禁军知道看台上的是皇帝,说不定早就炸营了。狄青在一旁,也捏了一把汗。 陆承启接着说道:“朕看了你们的操练,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不知所谓!你们作为禁军,有没有禁军的样子?如果这时候把你们带上战场,去打契丹人,朕敢肯定,你们会一败涂地!究根结底,你们平日没有操练,都是临时抱佛脚!” 禁军队伍中,沉默了一会,有个裨将说道:“陛下,您说错了!我们有操练,只是我们连饭都吃不饱,军饷也没给足,弟兄们才如此的!” 陆承启眼前一亮,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裨将答道:“末将王韶!” 陆承启听后,心中一惊,王韶!这可是历史上的宋朝名将啊,足智多谋,富于韬略。历史对于他的武力值记载得不详细,因为他是一个帅才,统领万军轻而易举。刚刚替禁军说话,已经看得出他很得军心,这样的人才,如果不捉住,实在是陆承启的过错了! 陆承启冷静下来之后,说道:“裨将王韶,朕可以向你保证,从今日起,饭管饱,军饷管足!” 王韶冷静地说道:“陛下此话当真?” 陆承启说道:“君无戏言!不过,若禁军还是这般模样,你王韶可是欺君之罪!” 王韶平静地说道:“末将甘愿受罚!” 陆承启赞道:“好胆量,那朕直接封你为禁军统领,为朕训练这十万禁军。朕要在半年内,看到你的成果,可敢立下军令状?” 王韶斩钉截铁地说道:“有何不敢?”其实他也明白,这是陆承启的激将法,可他已经骑虎难下,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所期待的事情,为何要拒绝? 陆承启哈哈大笑:“若禁军能脱胎换骨,朕必定重用你!” 狄青也用赏识的眼光,抚须看着王韶年轻的面庞,好似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忍不住轻叹一声,陆承启倒是知道他的心声:“狄卿莫要灰心,军校尚需你的操持,大顺朝军队的未来,可都是在你手下啊!” 君臣相视一笑,对方心思都心知肚明,皆为寻到一个帅才而高兴。 第三十三章:疯狂的蹴鞠(上) 洪祥二年在时光流逝中,渐渐接近年关了。长安城内外皆下起了晶莹的雪花,把端庄的长安城裹得像镀上了一层银色外衣。 冬季来临,京兆府的农户都窝在家里,无所事事。这是中国农民的特性,他们都是在靠天吃饭,虽然勤劳,也只能温饱。 若是这个冬天连一场雪都不下,恐怕他们就要惶惶不得终日了。古代的农民是很有智慧的,他们知道,冬季若不下雪,来年收成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得,还会闹起蝗灾。那铺天盖地的蝗虫,是农民最为之恐惧的事情。 长安城外,一个叫陈家庄的小村子里面,农民都在家里面躲着大雪,烧起火炉,喝点小酒,几户人家围在一起聊天。他们对前几日在刑场被秋后处斩的那些贪官污吏没有丝毫谈性,因为那些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他们在意的,却是关乎切身利益的东西。 一个汉子说道:“我听说啊,皇城里面,好像出了一种新的蹴鞠,前些日子,陈老爷在念叨着,要带着孙子去皇城里面瞧瞧,到底是啥玩意。大宝,你刚从皇城里出来,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叫大宝的年青人抿了一口小酒,把一颗蚕豆丢入口中,说道:“你还真别说,那蹴鞠还真好看。我交了一个铜板便进去看了,那场地修得那叫一个气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一队穿红衣,一队穿白衣,每队好像有十一个人,都在抢一个蹴鞠。哪队把蹴鞠踢进对方龙门,便算是得了一分。看蹴鞠的人都喊疯了,你见过几万人一起喊的场面吗?赶集都比不上!” 又一个汉子惊呼道:“几万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大宝说道:“要不怎么说我陈大宝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那个入场的叫啥来着……哦,对了,叫入场券。这入场券啊,有的贵,有的便宜。离蹴鞠场越近的,就越贵。我听人说,最靠前的那些入场券,私底下都卖到十贯钱了。” 那些汉子都感慨道:“十贯钱,够咱们几年的收成了。” “可不是,那些大老爷真有钱!” 陈大宝神色激动道:“我倒是觉得值了,你们不知道,每逢比赛,皇上肯定会亲自去看的。要是买到临近皇上龙驾近旁的位置,以后跟子孙吹嘘起来,也多了几分底气啊!” 众人惊呼:“皇上也会去?” 陈大宝似乎觉得他们孤陋寡闻了,说道:“你们不知道吗?这新式蹴鞠,就是皇上想出来的。皇上可是最爱蹴鞠的,虽然不上场踢,但龙驾一来,几万人都疯了一般,那些踢球的,更是卖力……” 众人作羡慕状:“大宝,那就是说你亲眼见过皇上了?” 陈大宝又抿了一口酒,说道:“那可不是?” 其实他只是远远地看见了陆承启的随行队伍,哪里见到陆承启了?不过陈大宝说他见过皇上,也没第二人在场,只有任他吹嘘了。 陈大宝继续说道:“咱们皇上还鼓搞出了一个新的玩意,好像叫什么蹴鞠福彩。我亲眼见到,有人买中了那一支蹴鞠队,当场兑换了千贯钱!” 众人愕然:“千贯钱?” 陈大宝得意洋洋地说道:“嗯,不错。这蹴鞠福彩,比赌坊里面赌骰子,鱼虾蟹好多了。皇上把得奖分为一到六等奖,一等奖可就是千贯钱!最不济的六等奖,也有一贯钱。你们都没见过,这蹴鞠福彩一出来,就被抢光了,害得户部的大人们,得加印福彩。” 那些汉子哪个不好赌,只是没钱赌而已,眼巴巴地看着陈大宝,希望他说一下这蹴鞠福彩是怎么赌的。 陈大宝继续说道:“两个铜板就能买到了,可以猜两支蹴鞠队的比分,或者相差多少分,或者猜两队一共得了多少分,或者猜哪一队先打入三个球,或者猜哪一队哪一个先进球,或者在蹴鞠福彩给出的让球的情况下猜哪一队赢。六种都猜得准,便能得到千贯钱。猜中其中一个,就是六等奖。猜中两个,就是五等奖。三个就是四等奖,四个就是三等奖,五个就是二等奖。” 陈大宝虽然不识字,但他对于蹴鞠福彩的规则,倒是记得一清二楚,连玩法都摸得一清二楚。而这些,都是陆承启借鉴现代足彩,鼓搞出来的山寨品,糊弄一下这些古人也还是够的。 虽然中奖几率不大,可两个铜板换千贯钱的诱惑,还是使得很多人趋之若鹜,就连大字不识的农户都踊跃参加了。这是陆承启最自豪的东西,毕竟中国的小农经济模式,缺乏消费,经济就像一潭死水,如何能带的动?唯有靠动之以利了。 众人听后,都有一股想搏一搏的冲动,毕竟两个铜板不多,要是运起好到一下子换回千贯钱,岂不是赚翻了? “那大宝,你买过吗?” 陈大宝端着酒碗的手一颤,哂笑道:“倒是买过,可惜没中啊!不过,皇上圣旨上有说,以后让民间自发组织蹴鞠队,经过筛选,连同两支皇家蹴鞠队,一共三十支队伍,争夺金龙杯。最后夺得金龙杯的队伍,奖金都有五千贯,还有皇上亲自嘉奖。我想,这蹴鞠福彩肯定是一直有的,就看自己对蹴鞠的了解了。中奖肯定是会中奖的,不过什么时候,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里,有人开玩笑说道:“大宝,要不咱们也组一支蹴鞠队呗,要是夺得金龙杯,那奖金都够咱们每人舒舒服服活一辈子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大宝一拍大腿:“对啊,咱们陈家庄汉子这么多,也能组一支蹴鞠队啊!” 众人愕然,说道:“大宝,你该不会真的想组蹴鞠队吧,那谁来种地啊?” 陈大宝笑道:“这蹴鞠比赛就是十一月到明年正月,哪里会误了农时?”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动了心思。作为大顺朝的子民,哪一个小时候没玩过蹴鞠?这些汉子,都对自己的蹴鞠技术有着一定信心,只是太久没踢,怕球技生疏罢了。 而此刻,陆承启在垂拱殿中,看着这三场蹴鞠球赛的收支明细,看完之后,哈哈一笑,对徐崇光说道:“徐卿,朕说得没错吧,这蹴鞠的收益,堪比商税啊!” 徐崇光这次是真的服了,他先前死活不同意,就是怕陆承启过度沉迷游戏之中,荒废政事。但如今看来,陆承启本人清醒得很,又带来如此多的收益,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徐崇光也有不解的地方,问道:“陛下,老臣不明白,为何这蹴鞠有这么大的魅力,既然吸引得如此多的商家前来投放所谓的广告?” 陆承启心道:“足球什么最赚钱?不就是广告费吗?”不过,他还是一一解答:“我们的蹴鞠场能容得下几万人,商家花了区区五十贯钱,便能让他的商铺被几万人记住,这么划得来的生意谁不会做?到时候商铺有了知名度,区区五十贯钱,不到一天便能赚回来,他的收益比付出多得多,自然会肯投放了。” 徐崇光细细一思索,也知道是这个道理,笑道:“陛下赚钱的本事,可谓天下第一!” 陆承启笑骂道:“连你都学会拍朕的马屁了!” 再讨论一番政事之后,徐崇光告辞而出。陆承启的思绪还是飘到了蹴鞠上面:“足球赚钱的不仅仅是广告费,还有带动周边产业,如此循环,商税也能上升一个台阶。到时候,国库有了余钱,便能快速发展科技了。唉,我的航行梦,什么时候能实现?钱啊钱,还是缺钱啊!” 第三十四章:疯狂的蹴鞠(下) 陆承启在埋怨赚钱不够快,但他还是明显小瞧了蹴鞠的魅力。长安城蹴鞠场建成后,仅仅踢了三场比赛,便把京兆府的百姓对于蹴鞠的热情,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陆承启宣布组织蹴鞠联赛之后,更是让全国热爱蹴鞠的人疯狂了起来,别的不说,单单是夺冠后五千贯的奖金,都让人疯狂不已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一贯钱便能让一家五口过上丰足的半年,购买力相当于后世一千多块钱。五千贯是什么概念?起码等于五百万啊,即便是一支蹴鞠队平分开来,每人也能分到几百贯钱,这也是一笔大财了。 如此丰厚的奖金,如此丰厚回报的蹴鞠福彩,蹴鞠再火不起来,也太没道理了。就连蹴鞠场外的小摊贩,也明显多了起来,渐渐形成了一条商业街,哪怕是没有比赛的日子,都显得热闹异常。 如此一来,不仅拉升了商税,还为许多贫苦的长安城居民提供了一个稳定了收入方式,一时间,陆承启的声望,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有一群人对陆承启有怨言,那就是户部衙门。本来,商税的征收就够他们忙的了,没想到陆承启大笔一挥,连蹴鞠的联赛都划给他们经办。户部尚书林镇中倒是没什么,把任务接过来就是了,反正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去做。可这却忙坏了下面的小官吏,每日东奔西走,只为了凑足三十支蹴鞠队。 洪祥二年十一月十一日,这是一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日子,因为在这一日,陆承启一手主导的,在这个异时空中,第一个竞技类联赛要成立了。 被陆承启亲自命名为银河蹴鞠场的长安蹴鞠场中,迫不及待的京兆府居民,已经在银河蹴鞠场中,欢呼以待了。可以容纳五万人的蹴鞠场,座无虚席。 而今天的两场比赛对应的蹴鞠福彩,已经被销售一空。当陆承启看到销售记录的时候,不得不感叹道:“朕亲自释放了一个敛财猛兽!” 整整一万贯!两场蹴鞠福彩的销售,居然售出了一万贯!两枚铜板一张的蹴鞠福彩,居然能售出整整一万贯,这是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虽然有人加了倍数,但这起码也要销售出两百多万张啊!好在即便是在异时空,这个大顺朝也和历史上的宋朝一样,印刷业极其发达,才能堪堪满足这一个数字。 即便是这样,也有许多人买不到蹴鞠福彩,败兴而归。陆承启接到监察司的报告后,决定再开设多几家销售点,同时严禁印刷技术外泄,下旨警告那些想发不法之财的人,如有人私自印刷蹴鞠福彩,以叛国罪处斩,决不姑息。圣旨一下,登时震慑了不少不法之徒。 蹴鞠联赛是一个新生的事物,陆承启也没多少经验,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做到公平公正,以规则维护大多数人的利益。 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陆承启登上了蹴鞠场边上的看台中,用一个镀金的喇叭状的喊话筒,以振奋人心的语气说道:“朕宣布,第一届蹴鞠联赛,今日开赛!” 立时,蹴鞠场内万众欢呼。陆承启等欢呼的声音小了之后,继续说道:“蹴鞠,是一项竞技运动,它体现了我大顺子民坚定不屈,虽败不馁,团结协作,不畏强敌的精神,这是我中华民族之精神!这也是朕为什么要提倡蹴鞠的原因,因为朕不想被那些夷蛮所欺,犯我边关,杀我子民,劫我财物!你们想不想?” “不想!!!”京兆府的子民热血沸腾地说道。 “很好!我中华民族从来不缺血性,只是在安逸之中,慢慢被消磨了。朕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子民,孟子说过,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而朕把它再度总结,就是忘战必危!我大顺要想不被欺负,唯有拿起刀枪,与那些夷蛮讲道理。而不是用满嘴仁义道德,那些仁义道德,是把那些夷蛮打怕了之后,才说的。你们说对不对?” “对!!!” “所以,有朕一朝,不称臣,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 见到这五万人都被自己的演讲激起了血性,陆承启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不曾注意到,那些陪在他旁边的大臣,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小声交流道:“陛下这是要穷兵黩武吗,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徐崇光自然也是听到了这话,但他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历朝历代的明君,都不是守成之君,而是开疆拓土的君王。“看来小皇帝的野心不小啊,这样的君王,到底是我大顺之福还是祸患?”徐崇光心中思索着这个问题,竟一时间忘了身处激动人心的蹴鞠赛场之中。 而这时候,经过一个多月培训的裁判带着皇家龙队和皇家凤队出场了,一开始就是实力最强的两队强强对碰,立即点燃了观众们的热情,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 而皇家蹴鞠队都是由年轻军官组成,听得刚刚陆承启那番煽动爱国热情的话语,哪里还按捺得住?刚刚开赛,便争得你来我往,打得难分上下。 而在华丽看台上的陆承启,却在思索着如何拿刚刚收到的蹴鞠福彩的钱银,去做其他事情了。 徐崇光也慢慢回过神来,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蹴鞠的确能激起血性,但此事过犹不及啊!” 陆承启被他这么一说,打断了思绪,稍稍一思索,便知道徐崇光是怕他穷兵黩武。他笑道:“徐卿,朕与你说一个故事。” 陆承启慢慢地把宋朝的历史,叙述给徐崇光等一干重臣听。当听到“靖康之耻”的时候,这一干重臣都沉默了。陆承启发问道:“你们可知,这宋朝是为何灭亡的吧?” 兵部尚书秦怡康虽然是一条老泥鳅,但不否认他也是有才干的,不然陆承启早就把他送回家安度晚年了。他沉思一番,叹息道:“宋朝周遭强敌环绕,却自毁长城,打压武人。一旦有战事,便让武人上战场卖命,一旦战事结束,便提防武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时日一久,哪个武人还有心思练兵,打仗?” 陆承启没想到秦怡康这样的老油条,居然第一个说出了所有武人想说却不敢说的话,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了:“秦卿说得不错。朕也曾经说过,一个国家好比一个人,而文武则各是这个人的两条腿。断了哪一条,都别想跑得快。天下士子,能为朕处理政事;而天下兵卒,却能保护朕与天下士子。孰重孰轻,想必大家都清楚。朕为何要提升武人地位,不是想打压文臣,而是想大顺朝能延长国祚!” 此话一出,一干重臣哪里不明白小皇帝的心思,皆拜服道:“陛下远虑,臣所不及也!” 陆承启走到栏杆前面,看着下面在绿茵场上飞驰的军官,指着他们说道:“你们是中华民族的脊梁,他们也是!若有一日,文臣上了战场,那是朕的失职,这个国家也就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了。众卿,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前事之鉴啊!忘战必危,兵者,虽不祥,却能保大顺上下平安!” 秦怡康激动地说道:“陛下所思,乃大顺之福也!”其实秦怡康真的是老油条,他知晓上意,明白陆承启要提高武人地位,才顺水推舟。不然的话,他焉敢出这个风头?不过,他倒是赌对了。 陆承启遥看长安城内,坚定的说道:“朕虽不能比秦王汉武,也要保国守土。那些夷蛮,终有一日,朕会让他们血债血偿!只是现在的禁军、边军、厢军皆不可用,粮草也接济不上,朕有心而无力啊!” 徐崇光等说道:“臣愿誓死相助陛下,终要马踏阴山!” 陆承启回过头来,自信的地说道:“有众卿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三十五章:国子监 蹴鞠风暴愈演愈烈,让本来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国子监生员都参与了进来。这一举动,本来无伤大雅,但在国子监祭酒老夫子王子傅的眼中,这就是有伤风化的事情了,大肆惩戒了逃学去看球赛的五六名国子监之后,事情也传到了陆承启的耳中。 陆承启看了御史台呈上的报告,哭笑不得,吩咐御前侍卫长王彦宸,摆驾前往国子监。 国子监,是大顺朝的中央官学,也就是大顺朝的最高学府,相当于后世的最高国立大学。国子监设有祭酒一人,司业二人,丞一人,主簿一人,博士五人,助教五人,直讲四人。换句话说,就是校长一人,教导主任二人,系主任一人,辅导员一人,教授五人,助教五人,教师四人。国子监里面除了国子学,还有太学、广文馆、四文馆、律学、算学、书学等,但规模比国子学小得多,不提也罢。 陆承启也是花了好些时间,才整理出这里面的关系。本来国子监祭酒就是挂名的,不理事的,没想到那个王夫子居然拿着鸡毛当令箭,硬是弄出这档事来。要知道,国子监是朝廷五品官员的子弟上学的地方,说是贵族子弟也不为过,本来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被这样一个顽固老头管教得这般凄惨,陆承启想想都有些好笑。 陆承启见到王子傅之后,施礼道:“王夫子,近来身体可好?” 王子傅今年都七十有六了,名副其实的老夫子,难免食古不化。他睁着老花眼,说道:“见过陛下,不知陛下莅临国子监(通荐,第四声),所为何事?” 陆承启见他一把年纪,也不好兴师问罪,唯有说道:“王夫之,朕听闻国子监生被狠狠惩戒了一番,可有此事?” 说起此事,王子傅一脸愤然:“陛下,此乃有伤风化!国子监生,原应为国读书,却受人蛊惑,与人相赌,大违君子之道。老朽翻遍圣贤书,以为赌有十三害,陛下请听: 一坏国法。朝廷明法禁赌,地方文武官长,不行查拿,均干议处;父母姑息,邻甲蒙隐,俱在责惩。君子怀刑,虽安居无事,尚恐有无妄之灾,时时省惕。彼赌博场中,有何趣味而陷身于国法宪网,以身试法,纵死谁怜? 二坏家教。父母爱子成立,叮咛告诫,志何苦也!为人子者,不能承命养志,而且假捏事端,眠宿赌钱,作此下贱之事,不知省悟,良可痛掉!故为子之道,凡事要视于无形,听于无声,若乃于父母教诲谆谆,全不悛改,背亲之训,不孝之罪,又孰甚焉! 三坏子弟。大凡开赌好赌之家,子弟习以为常。此中流弊无所不有,虽欲禁之,不可得也。故开赌好赌之子弟,未有不赌博者,平日之习使然也。夫既习以赌博,又焉望子弟之向上乎且好赌之人,未有不贪酒肉而怠行业,故即其居室之中,尘埃堆积,椅桌倾斜,毫不整顿。抽头赢钱,尽数吃喝,吃之既惯,日后输去,难熬清淡,便不顾其廉耻,不恤其礼义,邪说污行,无所不为,男为盗,女为娼,不能免矣,戒之!戒之! 四坏人品。人一赌博,便忘却祖宗门第,父兄指望,随处懒散,坐不择器,睡不择方,交不择人,衣冠不整,言语支离,视其神情,魂迷魄落,露尾藏头,绝类驿中乞丐,牢内囚徒。 五坏行业,士农工商,各有专业,赌则抛弃,惟以此事为性命,每见父母临危,呼之不肯稍释者,何况其他!迨至资本亏折,借贷无门,流为乞丐,悔之晚矣!夫乞丐人犹怜而舍之,赌至乞丐,谁复见怜,则是赌博,视乞丐又下一层矣! 六坏闺门。窝赌之家,哪论乞丐,盗贼,有钱便是养身父母,甚至妻妾献媚,子女趋承,与淫院何异好赌则不顾家室,日夜在外,平日必引一班匪棍往来,以成心腹。往来既熟,渐入闺阃,两无忌惮。所以好赌之人妻,不免于外议者,本自招之也。况彼既不顾其家室,青年水性,兼又有饮食财物诱之者,日夜不离其室,能免**之患乎! 七坏心术。大凡赌钱者,必求手快眼快,赢则恐出注之小,输则窃筹偷码。至于开场诱赌,如蛛结网,或药骰密施坐六箝红之计,或纸牌巧作连环。心照之奸,天地莫容,安有上进之日哉! 八坏家业。赌场银钱,赢者耗散一空,全无实惠;输家毫厘不让,逼勒清还。输极心忙,妻女衣饰,转眼即去;亲朋财物,入手成灰;多方拐骗,渐成窃盗,从来有赌博盗贼之称,良非虚语。 九坏身命。赌博场中,大半系凶顽狠恶之辈,盗贼剪拐之流,输则己不悦,赢则他不服,势必争斗打骂,损衣伤体,若与盗贼为伙,或被当场同获,或遭他日指扳。囚杆夹拶,身命难保。即或衣冠士类,不至若此,而究年累月,暗耗精神,受冻忍饥,积伤肌髓,轻则致疾,重则丧身。 十坏信义。好赌之人,机变百出,不论事之大小缓急,随口支吾,全无实意,以虚假为饮食,以哄脱作生涯,一切言行,虽妻子亦不相信。夫人至妻子不相信,是枉着人皮,尚可谓之人乎?他日虽有真正要紧之事,呕肝沥血之言,谁复信之! 十一坏伦谊。亲戚邻友,见此赌徒,惟恐绝之不远,而彼且自谓输赢由我,与他何涉。正言谠论,反遭仇恨。以赌伴为骨肉,以窝家为祖居,三党尽恶,五伦全无,与禽兽何异? 十二坏家声。开场之辈,均属下流;嗜赌之子,无非污贱。旁人见之必暗指曰:此某子也,某孙也。门楣败坏至此,毕竟祖父有何隐恶以致孽报是生既招众人鄙贱,死后何颜见祖宗于泉下? 十三坏身命。赌博场中,大半系凶顽狠恶之辈,盗贼剪拐之流,输则己不悦,赢则他不服,势必争斗打骂,损衣伤体,若与盗贼为伙,或被当场同获,或遭他日指扳。囚杆夹拶,身命难保。即或衣冠士类,不至若此,而究年累月,暗耗精神,受冻忍饥,积伤肌髓,轻则致疾,重则丧身。揆厥由来,皆由自取。 老朽虽不才,却也以死相谏,劝陛下收起赌心,以正风气!” 陆承启听得他这般掉书包,实在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虽说王子傅说得很有道理,但他所来,不为此事。他稍稍一转话题:“蹴鞠本是为强身健体,朕尝闻君子习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却不知为何夫子一并禁了?” 王子傅哂笑道:“六艺者,乃六经,陛下所言,唯礼乐书耳,余者,皆无用也!” 陆承启怒道:“荒谬!王夫子,朕敬你是老者,才对你客气,如若不然,定将你剥夺官职。文武相轻,危害之大,足以灭国。你这食古不化,居然大放阙词。朕认为,君子若不习武,小人都难防!我大顺要是像你所说,便是一个不会射术的君子,而四面夷蛮,便是那动武小人。小人前些时日才刚刚犯边,我大顺子民死伤无数,这便是你的教化之功!朕言尽于此,你好自反省吧!” 说罢,陆承启拂袖而去。王子傅愣在那里,他那塞满经典的脑袋,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先前谈得好好的陆承启,会突然间勃然大怒。此刻,司业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夫子,若我是你,就告老还乡了。当今圣上雄心壮志,岂是你这等书生能明白的?” 说罢,也离开了国子监,余下王子傅若有所思的愣在那里。 陆承启余怒未消,心道:“这就是所谓的最高学府吗?头脑僵硬,食古不化,误人子弟!那些国子监出来的,又有几人能做成大事?罢了,看来那件事,还是要尽早实施了。” 想到这,陆承启说道:“去太师府。” 王彦宸等侍卫原本见陆承启气在头上,不敢乱说话,这时候更不敢拂逆,乖乖的带路。 杨太师自从辞了官职之后,在家中读书写字,好不悠闲自在。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没有了勾心斗角,杨太师竟然焕发了第二春,连精神都好了不少。 听闻陆承启私服而来,杨太师也不敢怠慢,迎着鹅毛大雪,出来觐见。陆承启握着杨太师的手,说道:“老师近来可好?” 杨太师感叹道:“没有了尔虞我诈,老朽舒心不少啊!” 两人来到厅堂之中,陆承启把国子监的见闻一说,杨太师沉吟半晌,说道:“陛下所虑,老朽以为,是否小题大做?” 陆承启严肃地说道:“绝非小题大做,乃是正国本之道也。朕认为,人要想成为人才,不仅仅要对四书五经熟烂于心,更要强健体魄,才能才思敏捷,更兼要学算学,物理,自然之学,才能成为一个对朝廷,对百姓有用的人才。” 杨太师皱了皱眉,说道:“算学老朽知道,这物理,自然之学又是何物?” 陆承启说道:“物理,即事物之理。任何事物,都有它存在的道理,为何而存在,存在的意义,研究透彻之后,便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自然之学,就是对两种或多种事物间产生反应的研究,或者称之为化学更为贴切。这两种学问,旁人称之为奇技淫巧,但朕认为,却是一种进步。太师,试想一下,千年之前,有何人懂得烧瓷?现在烧瓷已经进入你我日常,这不是奇技淫巧吗?” 杨太师明白了陆承启的苦心,说道:“陛下远虑,实乃老朽不及也。” 陆承启恳切地说道:“老师,朕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你能重视这些奇技淫巧,朕把它们称之为科学之道。朕欲成立一所综合学府,谓之大学,想让你老发挥余热,担任校长。” 杨太师早已经听闻狄青担任皇家军校校长一职,心中一动,嘴上却推辞道:“陛下,老朽并不懂所谓科学之道啊?” 第三十六章:规划大学 陆承启闻言,笑了笑,说道:“科学之道,先秦便已有。诸子百家中,以墨家,公输班最为突出。朕的意思,太师可懂?” 杨太师乃是人精一个,越老越成精,哪里看不出来陆承启是想打压儒术?自汉代董仲舒提出天人合一,独尊儒术之后,儒家曾经风头一时无二。可独尊儒术的后果,大家有眼所见。东汉末年,世家林立,世家控制了绝大多数人的思想,禁锢了中华民族的进步。待得晋朝,也一般无二,使得胡人入侵,汉家子民饱受苦难。 大顺朝建立之后,也一般重文抑武,不到百年,看似稳固的江山却内忧外患。究根结底,都是思想禁锢的缘故。要知道,儒术讲究的是贵族教育,与孔老夫子口中的“有教无类”相去甚远。后果便是大顺朝子民,文盲率高达九成!这种愚民政策,或许能行得通一时,可等到异族马刀及身,才悔之晚矣。后世清朝,不就是如此么? 可陆承启看得清楚,杨太师看不清楚啊!他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如此大刀阔斧,是不是会引起天下动荡?这天下士子的心,原本都是向着朝廷的,如若这般罢黜儒术,恐怕……” 陆承启笑眯眯地等杨太师说完,才道:“太师也是在朝中理过朝政的,可知道大顺朝现在到了什么地步了吗?” 杨太师微微一叹,说道:“老朽怎么会不知道,官员相轧,朋党林立,乌烟瘴气。老朽每每想起此事,皆感冷汗浃背。好在陛下力挽狂澜,肃清官场风气,不然老朽怕大顺江山,毁于我手啊!” 陆承启正色道:“太师言重了,我中华民族从来不缺浩然正气,总是会有人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朕也不想一下子动摇儒术的地位,但独尊儒术的后果太过于严重,朕每每思之,皆感寒芒在背。朕思来想去,还是认为,不能如此下去。是以,朕想通过大学,宣扬诸子百家,用科学之道造福百姓。朕也明白,单靠一所大学,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朕可以发动天下乡绅,富商,捐立蒙学,提升百姓识字几率。若财政有余,朕毫不吝啬,拨款修建学堂。朕的宏愿,是想让所有大顺子民,人人有学上,人人有书读,人人明事理!” 杨太师听后,觉得有一两分可行,仍有疑虑:“陛下所言,过于庞大,老朽不敢苟同。只是这大学乃陛下倡导,岂不是说陛下看重这些奇技淫巧,天下士子的心,会不会就此而寒?” 陆承启说道:“朕不打算招收这些被四书五经洗了脑的士子,他们也不适合学这些。朕打算只招对科学之道有兴趣的,哪怕没读过书,不识字的,朕也愿意招收。对外则宣称,大学不适合学习儒术,只适合学习奇技淫巧,如此一来,那些独尊儒术的士子,便会贬低大学,也就不会闹什么事情了。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一道,任重道远。朕可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师身上了,你我俱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杨太师被陆承启这个“异想天开”的做法震惊了,但好像上了陆承启的贼船,也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加上他本来就雄心未已,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重托,老朽岂能不效死命?只是老朽实在不通科学之道,无可奈何!” 陆承启笑道:“老师只负责教那些不识字的学生识字既可,大学里面,大多数都是以讨论的方式进行学习,无需老师引导。说不得,朕也会前去授课,老师不必多虑。” 杨太师这才说道:“那老朽只能从命了。” 陆承启笑道:“老师,朕已经命人秘密在郊外施工了,大学建成,不过一个月时间。老师务必做好准备,到时候即刻上任。” 两人再寒暄一番,敲定生源问题,陆承启便告辞而去。看到天色尚早,陆承启说道:“彦宸,去皇家军校。” 王彦宸不解地说道:“公子,这大冷天的,为啥要去看那群大老粗啊?” 陆承启用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说道:“叫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王彦宸跟得陆承启多了,知道这个皇上没什么架子,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和他们开开玩笑,自然也没有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笑嘻嘻地让一名侍卫在前面带路,王彦宸才笑道:“公子,我也是边军出身,知道他们的秉性,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肯定是窝在被窝里面,起不来的!” 陆承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要是天下军人都像你这般,恐怕大顺朝早就完蛋了。” 王彦宸缩了缩脑袋,说到这个份上,他是不敢乱说话的了。不多时,众人踏着雪,来到了皇家军校。还未得到通报,陆承启已经在门外听得震天般的喊杀声,心道:“狄青果然是狄青,治军甚严,连这般下雪天也一样训练!” 待得哨岗验过令牌无误,才得以放行。陆承启轻车熟路,径直来到训练场上,只见大雪纷飞中,百多名军官正在训练长枪刺杀。 陆承启静静地在雪中驻足观看,过得一盏茶时间,训练才堪堪停了下来。狄青宣布解散后,筋疲力竭的军官们都各自回营,狄青才上前参拜。 陆承启笑道:“狄卿治军之严,世所罕见啊!” 狄青正色道:“还是陛下教训得好,平时多训练,战时少流血。老臣认为,一支精兵,军官是军魂。如果军官都不以身作则,底下士兵哪一个肯服?”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朕从这百多名军官身上,看到了百万军队的模样。狄卿,可知为何?” 狄青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陆承启叹道:“这些军官,就像一枚种子,在一支部队里面扎下根后,就会使得更多的士兵像他这般。老兵带新兵,如此滚雪球,岂不是越来越多?只不过,新兵终归是新兵,哪怕有着铁血纪律,也比不上一名老兵啊!” 狄青也说道:“是这个道理,没想到陛下对练兵如此精通!” 陆承启摆了摆手,说道:“朕只是纸上谈兵,如同赵括。狄卿是上过战场的,朕希望你不要吝啬经验,要把自己看做一枚种子,将为将之道传授给他们,朕也就欣慰了。” 狄青斩钉截铁地说道:“陛下重用老臣,老臣定不负君望!” 陆承启从怀中掏出一本他自己根据记忆中的戚家军练兵方法编撰的《步兵操典》,本来他早就想和狄青讨论的了,只是他顾虑狄青的面子。但转念一想,他是皇帝耶,还怕一个老将不成? 狄青仔仔细细地把这本《步兵操典》翻看一遍,欲言又止。陆承启说道:“狄卿,有甚么意见,不妨提出来,你我君臣一同参详。” 第三十七章:遇刺 狄青仔细查看了一番,说道:“陛下,这步兵操典里面所提方法,老臣闻所未闻。不过,里面提出的军队信仰,军人荣誉,强调纪律等方面,老臣深表赞同。只是训练方式上,老臣没有实践过,不敢妄下结论。请陛下给老臣多一些时间,老臣仔细琢磨一番,才决定是否按此操典进行操练。” 陆承启笑道:“狄卿果然谨慎,朕甚感欣慰。这步兵操典原是朕一时心血来潮,可能脱离了实际。有个伟人说得好啊,实践出真知,没有经过实践检验的理论,永远都只是理论。狄卿能如此谨慎练兵,朕也就放心了。皇家军校交予你手,必将发扬光大!” 狄青笑道:“陛下过誉了,老臣不过做了本分之事。” 而此时,军校军营里面,响起了一首激昂雄壮的歌曲,陆承启竖起耳朵仔细一听,正是他教给那些军官的那首《中华军魂》:“如果祖国遭受了侵犯,热血男儿当自强。喝干这碗家乡的酒,壮士一去不复还。滚滚黄河滔滔长江,给我生命给我力量。就让鲜血染红,最美的花,洒在我的胸膛上!龙旗飘飘,军鼓响,剑已出鞘雷鸣电闪。从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中华军魂!……” 原来是几个人开始唱,后面渐渐的,整个军营都是嘹亮的军歌。狄青感慨道:“陛下果然大才,还会写曲谱歌。这首军歌,哪怕是老臣这般年纪,都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提起丈八长矛,策马征战沙场!” 陆承启心道:“这首中**魂,本来就是极其热血的,虽然改了几个字,但意思更加贴切。之前看《亮剑》,每当这首歌响起,都要跟着唱一遍。那时候,李云龙的形象,恐怕自己也有意识在模仿吧,后面还差点去当了兵。如果不是考上了大学,恐怕自己已经去了军营,也不会来到这个时空了……” 陆承启陷入了回忆之中,良久才回过神来,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朕的军队,没有这种勇气,是打不赢那些夷蛮的。我们战马稀缺,唯有靠铁的纪律,团结在一起,抗下夷蛮的骑兵攻击,才能进行反击。” 狄青点了点头,说道:“夷蛮军队,唯战马冲击犀利,我军往往一接触,便溃不成军。老臣苦无良策,为之奈何。今听陛下一语,果然切中要害,老臣潘然醒悟。两军相争,勇者胜。不管刀剑多锋利,战马多迅捷,解决战斗的还是靠士卒。唯有铁的纪律,才能铸成铁的军魂。” 陆承启说道:“不错,我朝马政初调,尚未见成效。不过,朕倒是有信心,在十年内,荡平夷蛮。” 狄青吓了一跳,说道:“陛下,辽国国土不下我朝,贸然出击,恐怕适得其反啊!” 陆承启笑道:“朕知道狄卿所虑,不过野战耳。诚然,我朝军队野战及不上辽国,但只要有一器物,辽国铁骑,也不过土鸡瓦狗耳。” 狄青不信,陆承启与他定下赌约,陆承启开玩笑道:“狄卿可要保重自己身体了,不然朕担心,即便朕赢了,你也躺在棺材里面,不肯认账,朕找谁说理去?” 君臣相视大笑,浑不以生死为惧,高谈阔论。两人相谈甚欢,直到夜色初上,陆承启才意犹未尽,在王彦宸的催促下,出了皇家军校。 往长安城赶的时候,陆承启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百姓的夜晚生活,只见郊外几乎家家闭门掌灯,而长安城里却是灯火通明。 陆承启知道,这是城市效应。大顺朝本来就夜生活极其丰富,若无宵禁,则更是通宵达旦,叫卖声络绎不绝。 堪堪走近城门的时候,一声娇喝传来:“昏君,受死吧!” 黑漆漆的夜里,只见一柄如同一泓清泉般的长剑从暗地里飞快地刺出,陆承启虽惊不乱,也顾不得什么皇帝威仪,就地一滚,堪堪避过袭来的那一剑。 就在陆承启避过险情的那一刹那,王彦宸在战场上经过生死锻炼的神经,终于反应了过来,抽出腰刀,挡住了那名身材娇小的刺客,口中大叫:“有刺客,护驾!”。 陆承启虽然知道,当皇帝是天下第一危险的职业,可在这几日人人敬仰之下,自己有些飘飘然了,连危险都忘却。好在平日里有所锻炼,才避开刺客的那凌厉一剑。 陆承启带出来的侍卫不多,只有八个而已。三个人抽出腰刀,与刺客拼斗起来。剩下的五个把陆承启团团围住,缓缓地护着他往城里面撤退。其中一个侍卫,掏出了一只竹哨,鼓足气息,吹得陆承启耳膜都快穿了。这是御前侍卫求援的哨声,附近听闻哨音的军队,都要集结过来救援。 不多时,两里外的城门里响起一声梆子,陆承启知道,这是守城禁军集合的声音。而那名刺客好像也知道,恨恨地望了一眼陆承启远去的方向,几招精妙的剑法逼退了王彦宸他们,寻了空隙,居然施展开陆承启从未见过的轻功,瞬息间逃得无影无踪。 王彦宸见刺客已退,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脱力跌坐在地上,说道:“娘也,这小娘皮也太厉害了,老子宁愿打十个辽狗,也不愿对上她一个!” 陆承启也看得出来,刺客是一个女子。但没想到那女子这般厉害,王彦宸也算是武艺高强的人物了,没想到集合三名侍卫围攻一个,也没能将人留下来,反而人人都受了不少伤。 特别是那女子最后那眼神,似乎要置陆承启于死地的凶狠模样,让陆承启一阵心惊胆战。迷迷糊糊觉得那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总想不起来。 闻讯赶来的守城禁军,也吓出一身冷汗。万幸陆承启没事,不然他们个个要脑袋落地。守城官还想就此宵禁,也是陆承启下旨不准外传,才没有落实下来。 陆承启不敢再逗留,怕刺客没有走远,连忙进了长安城,回到了皇宫中。让御医帮受伤的侍卫裹了伤口,赐了一些金银财物。王彦宸在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的时候,余惊未定,说道:“皇上,那小娘皮实在是太厉害了,依我看,就算是许大哥也不一定打得过她。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皇上,您还是少出去吧,我怕到时候我护你不住,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陆承启沉吟了一会,奇怪地说道:“朕记不得,何时与人结过怨啊?”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太监的声音传来:“皇后驾到……” 话音未落,一个香味扑鼻的娇躯扑入陆承启的怀中,关切地说道:“皇上,听闻您遇刺了,没伤着哪里吧?”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三十八章:韩伯珂案 看着怀中的可人儿,陆承启心中腾起一阵柔情,把周芷若扶正之后,陆承启才笑道:“都是侍卫们拼死护驾,才保住了朕的性命。有劳梓童挂心了,朕内心有愧。” 周芷若气呼呼的地说道:“刺客如何知道皇上的行踪?如无内鬼,必定是侍卫们保护功夫做得不到家,才让刺客有机可乘!” 陆承启知道,周芷若是恼怒自己被刺,才想着找人发泄。他知道,他的行踪走漏,可能就是自己大意的缘故。加上他在蹴鞠场抛头露面,有心人早就得知他的容貌,想要知道他的行踪,并不困难。 陆承启柔声地说道:“好了,梓童,这次真的不能怪别人,都是朕自己不好,泄漏了行踪,才让贼子有机可乘。” 周芷若也知道,陆承启喜爱看蹴鞠,几乎长安城内无人不识陆承启。就算没人泄露行踪,刺客也一样能得知。她极其后怕地说道:“皇上,臣妾知道您喜爱蹴鞠,但能不能先保护好龙体?臣妾一天到晚担惊受怕,若您出点什么事情,这可叫臣妾怎么办啊!” 陆承启好言安慰了一番,把周芷若哄好,送回仁明殿之后,陆承启眼中爆出一阵精光:“传旨监察司,若明日正午前还不得知刺客身份,休怪朕对他许景淳不客气!” 也难怪陆承启生气,不计钱银,不计人力地鼓搞起一个情报组织,居然连有人对自己不利都不知道,这只能说是一种悲哀。 监察司接到圣旨之后,许景淳也吓得冷汗淋漓,连夜调遣人手,深入探查,终于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当陆承启接到报告的时候,满腔怒火化成了满腹憋屈。原来,罪魁祸首另有其人,而那人早已经被绳之于法,而他只不过是当了替罪羊罢了。 这就要从他的便宜老爸说起了。先皇年间,边军将领韩伯珂,因卷入太师与当时宰相瞿世绩的权力斗争中,被人揭发喝兵血,经御史台弹劾,先皇下旨抄家,断了瞿世绩一臂。此次政治斗争,以杨太师全胜告终,终于夺得了宰相之位。 而瞿世绩的下场,也被流放到琼州,做一个小小的县令,上任第二年便郁郁而终。 最惨的是韩伯珂,他本来是边军中少有的智勇双全的将领,为人正直不阿,深受边军爱戴。他率领的五万边军,曾于幽州城下,大败辽国十万兵马,使得辽国铁骑,很长时间不敢越境打草谷。 辽国曾有民谣:“宁惹阎王,不惹韩伯。”可见韩伯珂多么厉害。 而当时的宰相瞿世绩,正是他一手提拔韩伯珂作为幽州游击的。这两人一文一武,把持了内外朝政,政治也算清明。但杨太师想夺权,自然要想点法子破坏这种不言而喻的联盟。 为君者,最怕什么?自然便是权力被架空,特别是军权被架空。意识到韩伯珂对自己的威胁越来越大,先皇哪怕再信任韩伯珂也难免心中有个疙瘩。再加上朝中不断有人煽风点火,先皇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为了给陆承启铺路,先皇终于动手铲除了这个不稳定因素。可怜的韩伯珂,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活生生地剥夺了兵权,抄家流放到山东胶州,在上任途中,内心激愤加上箭疮迸裂,不治身亡。 可怜未老身先死,韩伯珂一身本事,也抵不过一张圣旨。多年努力化为齑粉,愤懑之下,多年前的箭疮迸裂,身死之时年仅四十三岁。 而他的家眷,除了一名幼子韩成义,便只有一个年方十五的女儿,唤作韩凤儿。韩伯珂身死之后,韩凤儿带着韩成义不知所踪,监察司也查不到他们的踪迹。有人最后一次见到他们,说是在青城山的山道上面。 监察司排除了多个嫌疑人,终于把范围锁定在韩凤儿身上,他们确信韩凤儿有作案动机,作案时间。陆承启心中也明白,韩凤儿的确有理由要刺杀他,但他真的是冤枉的啊! 报告上还说,韩凤儿自小便与其他女子不同,不喜女红,唯独对枪棒情有独钟。陆承启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巾帼英雄的形象,心中一叹:“忠良之后,竟变得如此模样!朋党误国,危害甚大!唉,说到底,还是对武将防范如此之深,是祸非福啊!假若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天下何愁不太平?” 陆承启一时间感慨良多,无力地把监察司的报告丢在一旁,传下口谕,着令刑部尚书周延华,翻查此案,这里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周延华,乃是周芷若亲生父亲,也就是陆承启的岳父,当朝国丈。原本当了国丈之后,周延华大可凭女而贵,纵横官场,就连皇帝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但他本人刚正不阿,颇有强项令的风采,并不因为身份转变而有所改变。算是陆承启便宜老爸留给他最好的官员之一了,也只有这等官员,才能教出如此知书达理的周芷若。 陆承启是极其信任周延华的,周家家风严谨,周芷若的弟弟周铭若不是年纪太小,尚未考取功名,否则陆承启早就着手培养他了。有能力,又正直的臣子,那个君王不喜爱? 周延华的办事能力不是盖的,因为韩伯珂的案子就是他一手经办。他屡次向先皇劝谏,求先皇从轻处理韩伯珂和瞿世绩,先皇虽不为所动,却也减轻了不少罪责。如若不然,瞿世绩应当是抄家斩首的下场,韩伯珂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陆承启为两家平反的旨意一下,周延华第二天便重新整理了案情,递交给陆承启审阅。陆承启加封韩伯珂为武烈侯,谥号武襄。加封瞿世绩为昶善候,谥号文端。在盖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皇帝玉玺之后,圣旨立即由驿站发出,通告天下。 长安城外,一个身穿黑色衣裳的女子乍闻此讯,怔在那里,喃喃地说道:“皇上为爹爹平反了,爹爹,你看到了吗?”说罢,两行清泪随着脸庞流了下来。 其实那天晚上,韩凤儿并不想真正的刺死陆承启,她的剑尖偏了那么一两寸,力度也没用足。不然陆承启不会躲得如此轻松,毕竟韩凤儿的武功,经过这三年的苦练,哪怕是江湖上,也没多少人是她对手了。 韩凤儿的弟弟韩成义闻讯,涕泪齐下:“苍天有眼啊,父亲,你可瞑目了啊……” 韩凤儿突然想起那晚,陆承启看着她的眼光中,包含着一丝不解,和一丝怜悯,“难道他已经知道是我想要刺杀他,不然么会为爹爹平反?他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怎么会有如此推断能力?不好,若是他知道的话,弟弟岂不危险?”但韩凤儿不知道怎么对韩成义说,因为韩成义今年是为了参加科考才赴京而来的。 她并不知道,陆承启只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察觉到她的身份罢了。更何况,里面出力最多的是监察司,这个已经遍布大顺朝每一个角落的情报组织,正在产生连陆承启都害怕的力量。 第三十九章:刑部策问 刑部衙门,是离皇宫最远的,古人害怕刑部的不祥气息,坏了风水,于是便把刑部隔得远远的。这也苦了陆承启,他出行从来不靠畜力或轿子,都靠双腿走路,走了半天,才堪堪看到刑部的匾额。 相比其他几部衙门的车水马龙,刑部衙门显得冷清多了。门口那个瑞兽獬豸,陆承启是认得的,上中学历史课的时候,他特地找了獬豸的资料,对这个能辨曲直,能识善恶忠奸的神兽有种特别的好感。 原本刑部也是一个油水十足的衙门,正所谓衙门八字开,没钱有理莫进来,就是讲的这个。可周延华上任以来,正直之风一扫,刑部衙门里面谁敢伸手?再加上陆承启创建的监察司,没准你今晚收了银子,明日你便锒铛下狱了。 王彦宸见到了刑部衙门,才稍稍松了口气。那晚的刺杀,弄得他狼狈不堪,现在都有点草木皆兵的神经质了。在加强了侍卫力量之后,王彦宸才稍稍定了心。 陆承启一马当先,走入刑部衙门之中,却见周延华正在办事,他也不打扰,在一旁观察。在这里要说说大顺朝的刑部,与历史上的刑部职能又有所不同。 历史上的刑部,要和大理寺同掌刑律,刑部审理的是普通刑事诉讼,大理寺审理重大案件。可大顺朝开国太子陆云认为,刑部职能太小,不能体现一部之威,便把职能调换了过来,刑部审理重大案件,且有能力复查大理寺所办所有案件,对皇上负责。大理寺审理一般诉讼,包括民事案件,刑事案件。大理寺有权力,根据刑法不足,提出修改法律,而刑部无权。这样一来,把司法权分散开来,立法权属于大理寺,加重了大理寺的权柄;最高法院是刑部,审查天下大小案件,只要皇上认为此案不妥,需要重办,刑部便要复查了。这也是封建时代的局限性,哪怕再好的制度,也有制约。 先前刑部油水之所以足,是因为刑部尚书只要在皇帝面前吹吹风,便能促使一件案子重审,而重审的主官恰巧就是刑部尚书。只要打点够了,哪里还有案件翻不过来? 陆承启在思索着这一制度合不合理的时候,周延华终于办完事情了,前来迎接道:“臣不知陛下亲临,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陆承启笑道:“国丈言重了。国丈以工作为重,朕开心还来不及,哪里会责怪于你。不知道国丈忙的是哪一件事?” 周延华正色道:“陛下,臣刚刚在翻查旧案,发现错案、冤案众多,望陛下重启审理,以还天下冤屈清白。” 陆承启点了点头,没有表态,只是说道:“国丈又如何知道是冤屈案件?” 周延华愣了一下,拿起一张盖过大理寺印章的案子,指着用朱笔圈出来的地方,说道:“此案,乃谋杀亲夫案。此案疑点重重,陈李氏娇小一女子,如何杀得了身高七尺的丈夫?所用凶器居然是一把簪子,实在让人费解。更何况没有人证,只有物证。状告人乃她小叔,结案后陈李氏一家良田五十亩尽归她小叔,陈李氏却锒铛入狱,不久含冤死在大狱。留下一双儿女,整日被叔叔虐待,这天理何在?” 陆承启听闻,也义愤填膺,说道:“世间竟有此恶人,天理难容!但口说无凭,需要证据才能翻案,否则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朕有一法,让监察司在民间走访,搜罗证据,以便刑部翻案,国丈以为如何?” 年仅四十有五的周延华正值壮年,还想做出一番事业,哪里不知道陆承启的意思?其实也就是三权分立的小把戏,大理寺有立法权,监察司有逮捕权,刑部有审核权,三个部门隶属不同管辖,自然能让冤假错案减少到最低程度。如果还有人能买通三家部门,那陆承启也没话可说了,只能说这人手段太厉害。 周延华不在乎手中权力的大小,此人有着高尚的节操,为的是身后留个美名。这种人,其实所求更大,但陆承启乐得帮他,塑造成这个异时空的包青天。 两人再次合计,把许多漏洞都堵上了,陆承启才回到皇宫之中,连夜写下圣旨。他没想到,监察司也因此更加庞大了,隐隐有成为第二个锦衣卫的意思。 不过陆承启还是非常谨慎,限制了监察司的逮捕权,唯有刑部出具证明,或陆承启下旨,他们才有权拿人。不然,监察司就像一头放出牢笼的老虎,四处咬人了。 陆承启知道,权力是好,但要关在笼子里,肆意泛滥的话,只会危及百姓。百姓被逼惨了,那就只有起来反抗了。其实中国的百姓是最善良的,只要有一碗饭,他们就不会造反。你看看历史上所有的起义,哪一次大起义的背景不是朝廷弄得天怒人怨,百姓走投无路? 在填饱肚子面前,什么仁义道德,都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正所谓“夫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没有水的舟,再快也跑不了。 陆承启知道这个道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减少冤假错案,平息民愤。而他更大的图谋,则是抑制兼并土地,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情,他不敢妄动。唯有慢慢布置力量,徐徐图之,到了一定时候,才一举发难。 中国所有王朝,大都是灭亡于土地兼并。周朝井田制崩坏,汉末世家兼并土地,宋代也是贪官遍地,贪来的钱财都转化成了土地,里面有多少巧取豪夺,谁能数得清?明代更不用说,天下农民走投无路,流寇遍地;清末其实也一样,就算没有外国势力干预,清政府其实也撑不了多久的。 土地,粮食,是民生根本,若想不灭朝,不亡国,唯有抑制兼并,把钱财引入更合理的地方去。陆承启思来想去,唯有商业才能有如此大的能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马克思也说过:“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挺而走险;如果有2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藐视法律;如果有300%的利润,那么资本家们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这句话很**,但也很现实,它是商业的写照。如果激发了资本主义,大顺朝还会不会重蹈覆辙,成为众多王朝中,灭亡的一个?陆承启思索了很久,很久…… 第四十章:权柄加重 长安城中,监察司大院内,一个小黄门正对着许景淳下圣旨:“制约,监察司即日起,协助刑部,监察民间冤案。若刑部有批示,可既可拿人下狱,任何人不得阻拦。见圣旨,如见朕面。洪祥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许景淳跪拜道:“臣领旨!” 小黄门把圣旨递给双手高举过头顶的许景淳,同时严肃地说道:“许大人,皇上还有一句话要咱家带给你,你且听好了。” 许景淳不敢怠慢,说道:“臣恭听圣谕。” 小黄门压低声音,说道:“许卿,朕知道你是对朕忠心耿耿的,但监察司现在规模太大,难免有几个败类,朕不希望几粒老鼠屎,坏了整个监察司的名誉。朕只有一句话,管好你的人,文明执法,不得为难百姓。若有一日,监察司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那么你许景淳的人头,就不怪朕拿走了。如果有百姓告你们仗着官威欺人,也不怪朕拿你们平息民怒。就这样,好自为之!” 许景淳听了这段话,冷汗浃背,口中连道:“皇上,臣一定约束手下,不该碰的绝对不碰。”许景淳的害怕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他知道,陆承启虽然给了他和监察司莫大的权力,但在监察司之中,陆承启还掌控了另外一支专门监察监察司的力量。这股力量太过于神秘,连监察司司长许景淳都不得而知,只是知道监察司之中有这么一支队伍而已。甚至他连这支神秘的队伍有多少人,领头是谁,隐藏在哪个州府,哪个监察司部门之中,都一无所知。 许景淳只感到自己的脖子上有一把铡刀,随时都会砍下来。手中的权柄虽然逐渐加重,却一直被陆承启牢牢锁在牢笼里面,他就是想滥用,也找不到方式。做官做到这个份上,说没有憋屈,那是不可能的。但权力的美味,就是你一品尝到,就脱离不了。更何况监察司司长不仅有地位,俸禄也高,许景淳哪里舍得放权了?那就只有痛并快乐着了。 许景淳的心腹,监察司业丞乐荃,凑上前说道:“大哥,皇上对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要对付哪一个贪官污吏?” 许景淳冷笑道:“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现在早就乖得像个孙子,哪里敢兴风作浪?倒是我们监察司之中,出了一些害群之马,管不住自己的手。” 乐荃做了一个割颈的手势,低声说道:“大哥的意思是,他们得死?” 许景淳看了一眼被这个情报组织熏陶得阴狠无比的乐荃,心中不知为何有股感慨:“他本来是一个落第秀才,为什么现在居然视人命为草芥了?” 许景淳虽然这些时日以来,心肠硬了不少,但还是不肯对自己人下如此狠手,他沉吟了一番,说道:“小惩大诫,这种害群之马,就该拿出来狠狠批评一番,让司内引以为戒。想必陛下也不想闹出人命,更何况都是自家兄弟,也不好闹得太僵。” 乐荃嘴皮动了动,一些话想说到又说不出口。他心道:“哼,妇人之仁。若陛下责怪下来,你的司长也做到头了。唉,大哥啊大哥,叫你一声大哥,是看在我俩同乡的份上。你带我进了这行当,我十分感激。可我也知道,你不适合做这个监察司司长。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死也保你全身而退。不过,也得我接替了你的位置才行。你是个好人,但不适合这样的斗争。你只不过仗着皇上的宠信罢了……” 许景淳不知道,他身边的心腹,居然也在算计着他,不得不说他的管理,实在有很大的问题。 小黄门把许景淳的反应,所说的话都转述给陆承启之后,陆承启挥退了他。心道:“明代锦衣卫就是权柄太重,连皇帝都要搬出东西厂卫来制衡。但如果朕手腕足够,他们是翻不起大浪的。就怕朕的这个耳目,先把朕给蒙骗了,那时候就真的两眼一摸瞎,啥都不知道了。不过,有许景淳在一日,监察司还是信得过的。朕不会看错人,但他底下的人,朕就不敢保证了……” 陆承启一时间想得太遥远,回过神来之后,连自己都笑了,心道:“辽国的威胁还在,内部仍有贪官,土地兼并还是这般严重,朕想这么远又能怎样?” 就在这时,徐崇光急匆匆地走进垂拱殿,手中拿着一张宣纸,对着陆承启就说道:“陛下,大喜啊!” 陆承启抿了一口茶,对身边侍从说道:“给徐卿看座。徐卿,喜从何来?” 徐崇光满脸红光,抖了抖手中的报告,说道:“户部刚刚统计出来的税收,实在太出意外了。” 陆承启笑道:“这本来就在意料之中,有什么意外的?”拿过报告一看,自己也笑道:“果然够意外的,今年居然岁入八千万贯,比之往年高出了两倍还多,果真可喜可贺!” 陆承启突然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徐卿不要太乐观,今年朕开启了反腐反贪,才使得赃款流入国库,明年就没有这么多钱银了。朕看了,反贪得来的钱银,有两千多万贯。这是要用在救灾上面的,黄河百姓过冬物资,可筹备好了?边境军民过冬物资,可储备好了?朕怕这两千万贯,还不够啊!” 徐崇光也叹道:“往年老臣也曾被人叫做铁公鸡,没想到今年岁入增加了,还是捉襟见肘!” 陆承启也叹道:“不仅是救灾,军备方面又是一大笔支出,怕是又要一千多万贯。加上朕还想研发新科技,这里面也是一个无底洞。还得留出两千万贯用作应急,这八千万贯,其实不够用的。” 徐崇光倒是想得开,轻轻的一拍马屁道:“陛下赚钱的方法,老臣相信不下于太宗。来年别说八千万贯,哪怕万万贯,老臣也相信能收上来的。” 陆承启哈哈大笑道:“徐卿,连你都学会恭维了。朕可没有这么大的自信,不过,朕的确有一个想法,若是实现了,别说万万贯,就是再翻一倍,也不是不可能。” 徐崇光大吃一惊,他只是开开玩笑而已,没想到还真的把陆承启的底牌给探了出来,苦笑道:“应该说陛下的赚钱本事,比太宗还厉害。太宗也不过赚回一个皇位,陛下恐怕要志在天下了。” 陆承启笑道:“好了,别拍马屁了,八字都没一撇。还是想想弄些什么福利给天下官吏吧,免得说朕小气孤寒,都过年了,连赏赐都没见过。” 徐崇光也笑道:“老臣这就下去和户部尚书商议。” 陆承启想了想,说道:“还在召开内阁与六部会议吧,让制度透明些,会议结果见诸邸报。” 徐崇光也明白陆承启的心思,领旨而去。陆承启看着他健朗的步伐,心中却是在憧憬来年的雄图了。 第四十一章:过新年 “噼里啪啦……” 声声不绝的鞭炮声中,新的一年到了。而朝政也因为新年,休朝十五日,直到过完元宵节,才再次开始上班点卯。 陆承启也难得没有政事,与皇后周芷若在仁明殿中你侬我侬,乐得君王不上早朝,当一回昏君。可陆承启始终也没有越过那条红线,惹得周芷若在某个夜晚控诉他,弄得陆承启哭笑不得,只好把后世的卫生知识,同周芷若说了一遍。结果陆承启惹了马蜂窝,直接给周芷若呵斥不能上床大被同眠。陆承启欲哭无泪,仰天长啸道:“为什么朕要多嘴呢?” 大年初二,原本是民间回娘家的日子。但周芷若作为皇后,自然不能像民间女子一般。那就只能把周延华一家接到福宁殿之中了,陆承启也得陪在那里。 其实陆承启不喜欢那种气氛,实在太古怪了。周延华作为年纪最长的,反而对陆承启低声下气,恭恭敬敬,弄得陆承启浑身不自在。这次家宴,连半点气氛都没有。 好在小黄门来禀告,高丽使者在外求见,陆承启才得以脱身。待到陆承启出去之后,周陈氏才小声地说道:“闺女,你和皇上同床过了没?” 周芷若红着脸,摇了摇头。周陈氏皱着眉头说道:“难道他不谙此道?不可能啊,宫中会有宫女教他的……” 周芷若声若蚊呐,说道:“是陛下体谅女儿,才不肯与女儿圆房。” 周陈氏愕然,说道:“这是什么道理?” 周芷若悄悄的把陆承启教授的卫生知识说了一遍,周陈氏半信半疑,说道:“你是正宫,要防着皇上纳妃,断不可失了宠。最好为皇上生得一儿半女,才能巩固你的地位。你莫要害羞,娘是跟你说正经的……” 而此刻,陆承启已经见到了来自后世棒子国的高丽使者,分主宾坐下后,高丽使者说道:“小邦前来,朝贺上邦。愿陛下寿元永驻,万古长青。这是一些高丽特产,请上邦皇帝笑纳。” 陆承启笑道:“没想到你一个高丽人,汉语倒是说得挺溜的。这高丽参,朕就笑纳了。回头朕也叫人准备些土特产,给你带回去。” 高丽使者以为陆承启说的土特产是历来的金银财宝之类的,笑得见牙不见眼,说道:“陛下客气了。想我高丽向来仰慕天朝文化,历代以汉字汉语作为官话,小臣会说汉话不足为奇。”殊不知,陆承启说的特产,还真的是土特产,要是高丽使者知道,会不会就此吐血三升? 陆承启也知道棒子国的由来,想到后世脸皮极厚的宇宙第一棒子国,陆承启心中有些好笑。但这个时代,高丽和大顺是历来的盟友,若是抛弃了高丽,他们转头向辽国称臣,那就糟糕了。 两人寒暄了一番,大概讲的是一些风花雪月,不着边际的事情,才慢慢带入正题。高丽使者姓崔,名介安,从小学习汉文化,说汉话比说家乡话都要顺畅。只见他说道:“陛下,下邦小王想知道,上邦对辽国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陆承启笑道:“那还用说,辽国与我大顺,势不两立!有朕一朝,必定要与辽国死战到底。” 崔介安严肃地说道:“近些时日,辽国频频偷袭我高丽边境,高丽军民反抗意愿十足。奈何我高丽土地贫瘠,出产不丰,难以独力抗之。如果上邦不援助,恐怕我高丽抵抗不了多久啊……” 陆承启心中好笑:“你们这些棒子,对土地的贪婪谁不知道?嘴里说得好听,恐怕那些所谓的小偷袭,对你们根本没有伤筋动骨吧?不过是打着旗号,来蹭吃蹭喝来了。你们对辽东土地的垂涎,读过历史的谁不知道?只是你们奈何不了辽国,奈何不了金国,奈何不了元朝,才不得已守着鸭绿江罢了。看看明代,你们侵占了多少辽东土地?果然是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想到这,陆承启说道:“有大顺为你们牵制辽国大军,辽国是不敢对高丽大动刀兵,你们大可放心。如果他们敢驱兵直入,我大顺肯定会与你们形成瓮中捉鳖之势,把他们消灭在鸭绿江边之上!” 崔介安心中一咯噔,知道这个小皇帝不好忽悠,只好拉下脸皮,说道:“高丽连年歉收,百姓都揭不开锅了。再加上辽国时不时派军偷袭,高丽百姓苦不堪言,陛下是否……” 说到这,陆承启突然间哀嚎起来:“崔大使,你有所不知啊。今年大顺也是不好过啊,上半年黄河决堤,几十万百姓无家可归,朕为之都食不知味,头发都愁白了。到现在,黄河水患还是没有遏制住,来年春季,黄河边上的百姓,失去了田地,该怎么样生活,朕都不敢想象啊。每每思之,朕就觉得愧对天下黎民百姓啊……” 崔介安看着陆承启的满头黑发,根本不信他的说辞,但又不得不表态:“上邦难处,小邦亦知道一些。只是……” 陆承启把他的话头封住,说道:“崔大使无须担心,只要来年粮食丰收,朕一定对高丽进行粮食援助!” 崔介安想说的话被陆承启封死之后,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得悻悻地说道:“多谢陛下……”便告辞出垂拱殿了。 陆承启把崔介安送出去后,一敛笑容,脸色阴沉地吩咐道:“口谕,令礼部尚书冯承平立即进宫觐见!” 年逾五十的冯承平趁着新年,在家里与小妾打情骂俏,就差真刀真枪搏杀了,被小黄门一声脆喝,吓得差点掉裤子。狼狈地换了身官服,递了一贯钱给小黄门,打探起消息来:“黄公公,不知道陛下请老夫觐见,所为何事?” 黄公公把钱财推回去,不动声色的地说道:“看来冯大人连陛下定的规矩都忘了,您可不想咱家对陛下说起这一遭罢?” 冯承平笑嘻嘻地把那贯钱收回袖子之中,说道:“黄公公果然清廉,是老夫忘了这事了。” 黄公公淡淡地说道:“陛下很不开心,咱家只能对你说这么多了,具体什么事情,你去见到陛下,自然也就知道了……” 冯承平堆着笑脸,说道:“有劳公公了……”心中却想道:“莫不是这个公公看不得老夫与小妾亲热?是了,这公公不是正常男人,难免会有些芥蒂。老夫也是鬼使神差,白日宣淫,好在是宫里来人,不然老夫的脸面不知道该往哪搁……” 黄公公领着冯承平,从宣德门穿过大庆门,走过宫墙小道,来到垂拱殿前面,说道:“陛下在里面等你,冯大人,请吧!” 冯承平赶紧整理了一番官服,觉得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才大跨步跟着小黄门走到垂拱殿之前。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四十二章:新的外交政策 “礼部尚书求见。”小黄门低声向陆承启禀告道。陆承启正在看工部呈上来的,建设大学的进度,头也不抬地说道:“宣。” 小黄门这才把殿外的冯承平请到垂拱殿之中。冯承平现在的心情就像那水井里的水桶,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陆承启因何发怒,但见到陆承启之后,却发现他根本就是风轻云淡,好似一点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冯承平忐忑不安的在一旁站着,生怕陆承启挑出他工作上的一点毛病。他这人也没啥爱好,最多也就是贪一下财,好一下色。不过在陆承启的铁血反腐之后,财是不敢贪了,好在做到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他已经知足了,俸禄只要节省一点,也够一大家子支出。他本来是太师一派的,但他把贪来的钱银都上交之后,陆承启也没追究他的过失。可他不这么想啊,每次陆承启召见他,他都要向家人交代后事,好像赶赴刑场一般。陆承启也知道这些贪官的尿性,接到监察司暗报之后淡淡一笑,心道:“若是在后世,这些家伙都是裸官!” 待到陆承启把手中的工部进度报告看完了,冯承平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低着头,等着陆承启发话。 陆承启见他这副老鼠见到猫的模样,忍不住好笑道:“冯卿,怎地这般怕朕?莫不是朕比山中老虎还要可怕?” 冯承平心道:“你比老虎还可怕,老虎再厉害也只能杀几个而已,你一发怒,不知道有几千个,几万个人头落地……”可这番话他哪里敢说出去,只有哂笑道:“臣是敬慕陛下威严,不敢冒犯罢了。” 陆承启也知道他心中的小九九,大方地说道:“冯卿不必如此,朕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即圣旨。说不追究你贪污一事,就绝不会追究,你大可放心。只要你今后不伸手,朕还是会重用你的。” 冯承平听了,心中却还是很忸怩:“你现在说不追究,但后面反悔了,我找谁说理去?” 可当下,他只有应和道:“陛下宽宏大量,臣无以为报,唯肝脑涂地耳!” 陆承启说道:“拍马屁的话就不用说了,这里是朕规划大学的事情,冯卿看一下,以为如何?” 冯承平接过工部的进度报告,沉吟一会,说道:“陛下,大学一词,可否是有所含义?”原来古代早有《大学》一书,乃是《礼记》里面的一篇,意即大人之学,讲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通篇引《诗》、《书》立论,终篇不见《易经》、《易传》一字,但它的思想脉络却来自《易经》与《易传》,是纳易学入儒学、用易学思想充实儒家思想并使之融为一体的典范。这《大学》本来是极好的,但一到了南宋朱熹手中,它就慢慢变味了,变成了一种框架,束缚了人的天性。 陆承启也明白这一点,笑道:“朕也有思虑,大学之意,亦是大人之学,除非特例,不招不及弱冠之人。大学里面,专学大人之学,如算术,天文,物理,自然之道等。” 冯承平知道这个小皇帝虽然年纪轻轻,但极有主见,哪怕群臣死谏,他该推行的事情,还是一样推行。但他鼓搞的东西,是否有在削弱儒家的意味?冯承平不得不这么想,因为他也是靠儒家经典才有的官身。但他只是在猜测,并没有劝谏,毕竟陆承启也没说在科考里面加入这些内容。 冯承平作为礼部尚书,考吉、嘉、军、宾、凶五礼之用,管理全国学校事务及科举考试及藩属和外国之往来事,也就是相当于后世的教育部部长和外交部部长的职务,额,还有就是查黄历的差事。因此,冯承平对儒家是极其捍卫的,毕竟所有科考出来的进士,都可以说是他的学生。嗯,虽然现在没多少人敢跟他套近乎了,这都怨陆承启弄出的监察司这一套。 冯承平小心翼翼地说道:“不知道陛下欲设大学,所为何事?” 陆承启也不忌讳,直接说道:“在朕看来,不论儒墨法兵,皆有大用。大学乃兼容并蓄,招收穷苦学子,教他们生存之道,乃是善举。怎么,冯卿有异议不成?” 冯承平强作笑脸,说道:“臣不敢……”心底下却说:“看来儒术发展过猛,少不得挨上这一刀了。但愿这小皇帝下手轻一点,别一下子砍太狠,否则儒术这一脉,就永远萎靡不振了……” 陆承启轻轻巧巧地把话题一转,说道:“冯卿,春闱一事,布置得如何了?” 这是冯承平一直忙乎的事情,他立即把近况说了一遍。陆承启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才说道:“此次春闱,在于网罗人才,宁缺毋滥。不知道可有题目了?” 冯承平一愣,说道:“尚未有,不过……” 陆承启大手一挥,说道:“春闱前三日,朕会把题目送至礼部,即刻印刷。还有,此次春闱,一概糊名,找人誊抄,尽量做到公平公正。发现有作弊的,三年内不得再考。冯卿认为如何?” 冯承平都快要哭了,本来自己的工作,还要被陆承启抢去,不过他还是应承了下来。陆承启笑道:“刚刚高丽使者与朕见了一面,冯卿可否知道朕与他谈了些什么?” 冯承平一愣,老实说道:“臣不知……” 陆承启冷笑道:“高丽狼子野心,却想用几根破人参,想换朕几十万石粮食,真把朕当傻子玩弄了。监察司暗报,辽国不过派些几十骑,在辽东打打草谷而已,却被他说得好似辽国要大举进犯一样。真是岂有此理!若不是朕还需高丽这个小国帮朕在后面挡一挡刀枪,朕早就把高丽国从地图上抹去了,简直是厚颜无耻至极!” 冯承平不曾想到,陆承启的发怒原因,居然是为的这个。他沉吟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臣认为,如此对待高丽国,是不是有点有违圣人之道?” 陆承启差点跳了起来,怒道:“冯卿,你这官是不是当傻了,要跟别的国家谈论圣人之道?在朕眼里,只有对朕的子民,才会谈圣人之道!冯卿,朕明摆着告诉你,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你若不信,你且看看高丽小国是怎么对待我中原皇朝的。强大了,就依附你,弱小了,他就落井下石!如此小人,哪里信得过?如果冯卿你还是这种思想,把我大顺的财物送给这个白眼狼,那么你的这个礼部尚书,也就做到头了!” 冯承平听了之后,心中暗暗后悔,本来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没想到转眼间就被自己的乌鸦嘴惹祸上身了。他连忙跪拜在地,说道:“臣不知陛下雄心,实在罪该万死!” 陆承启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火气收了收,才说道:“记住,不管哪一个藩国来朝,都是这个态度,礼物照收,不给承诺,以大顺朝的利益为重,才能做出决策。若是要回礼,那么便宜的瓷器,丝绸,茶叶,给他们装上一车,不得花费超过十贯钱。多了的话,你自己掏腰包。这,就是以后的对外政策,豺狼来了,刀枪迎上;小人来了,打发了走便是。懂了吗?” 冯承平看着似乎要择人而噬的陆承启,冷汗淋漓,说道:“臣记在心中,不敢一刻忘记陛下教诲!” 陆承启这次语气缓和,挥了挥手,说道:“朕也是为了大顺朝好,你们没有这个意识,朕不怪你们。但这些小人,是多少财物都喂不饱的。行了,你回去吧,新年初始,不应该说这么重的话……” 冯承平告退之后,除了垂拱殿,一摸自己的后背,才发现即便身处隆冬之中,自己的衣裳还是几乎全湿了…… 第四十三章:可敬工匠 大顺朝在新年期间,朝廷官员按例是放十五天假期的,从大年初一放到元宵节晚上,第二天才开始打卡上班。额,是点卯上班。 不过,就像后世天朝一样,总会有人在默默奉献的,哪怕人人都放假了,他们依然在坚守岗位。而他们,是历史记录里面,连一点半点的记载都没有的,但人类的进步,都是由他们推动的。君不见,中国四大发明,大都出自宋代。可以说,若无这些工匠,宋代不可能抵挡得住游牧民族的入侵,这些工匠,他们当之无愧是无名英雄! 当陆承启来到仍然热火朝天的工部衙门的时候,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好端端的一个工部衙门,竟然被陆承启一旨圣意,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炼钢厂。原先的残垣断壁直接被移除掉,整理出一大片空地,许多工匠被征集而来,大部分是黄河沿岸难民。 而原先制作烟火的作坊,被移到城外一处秘密所在,专职研究黑、火药配比,和生产黑、火药配料,其实也就是把木炭、硝石、硫磺研碎,使其颗粒较为浑圆,分布均匀些。这些工匠虽然不明白原理是什么,但他们会总结经验,陆承启也惊讶他们在短短时间内,便初步掌握了黑、火药的威力。 但陆承启知道,想要让黑、火药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莫过于步枪和铁炮。而要造枪和铁炮,前提条件是炼钢技术得非常成熟。可惜大顺朝炼铁虽多,可强度一直不够。大顺朝有生铁,熟铁,和钢之分。古人没有含碳量的概念,区别生铁、钢、熟铁的主要依据是它的使用性能,硬且脆者为“生”,可锻者为“熟”,其性刚强者为钢。因炒炼过程是在半液态下进行的,渣铁分离较难,产品所含夹杂往往较多,即使含碳量较高,但其性不刚,也只能称作“熟铁”。 陆承启虽是文科生,也知道含碳量在0.02%到2.06%之间的碳合金,被称作钢。他把御前侍卫丢在工部衙门外面,自己却不动声色地在工部衙门里面转悠起来。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人在用极其原始的方法在炼钢,虽然他们以为自己用的是最好的技术。 突然,他瞧见了一个熟人,这个熟人的脸,好似从煤堆里出来一样,黑乎乎一片。这人突然见到陆承启,愣了一下,赶紧施礼道:“皇上亲临,工部侍郎唐勋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在场的工匠突然听到皇帝来了,都不敢乱动,听候陆承启的指示。陆承启本来不想打扰他们,没想到唐勋口直心快,根本没瞧见他的脸色,立即叫了出来,弄得陆承启一阵尴尬。他知道,任何事情,都怕外行领导内行,哪怕现在的冶炼技术在陆承启看来是非常落后的,可他也不敢随便用一些超前的思想指导他们,要是弄巧成拙了,出洋相不要紧,关键是他在意的枪炮还要继续延迟出现,这才是他不能忍的。 陆承启尴尬地说道:“大家都辛苦了,朕看的见你们十分用心,朕也就安心了。回头,朕会让户部给每个工匠两贯钱,当做新年礼钱,望大家再继续努力!好了,朕也没什么要说的,你们忙你们的吧。唐卿,随朕来。” 工匠看着陆承启远去的背影,心里却是暖暖的,更加卖力干活了。 陆承启把唐勋叫出来,其实是想和他说一下工部发展的规划的。黄锡时年纪大了,而唐勋正是接手的人才,他精通水利,懂的冶铁,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陆承启开口说道:“唐卿,朕有个想法,若谁能贡献出大量制作钢铁的法子,朕打算奖励他万贯钱财,你认为如何?” 唐勋一愣,直言道:“陛下,是否过多了?” 陆承启摇了摇头,说道:“钢铁之道,关乎我大顺生死存亡,马虎不得。奈何这钢铁,实在达不到朕的预期啊!朕这么做,也是为了刺激天下工匠,皆为朕所用。不仅是炼钢术,只要是对大顺朝,对百姓有用的,朕也一样不吝赏赐。唐卿莫要小看这些工匠,他们才是大顺背后的无名英雄!” 唐勋对于陆承启这般赞誉,心中也是极为受用的,也不多说了。陆承启再次问起工部在试验哪种炼钢法,唐勋叹道:“陛下的要求,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历朝历代的炼钢之术,不外乎灌钢法,炒钢法,锻打百炼法和坩埚法。哪一项都耗时费力,才能练出一块上好钢铁。陛下要求工部拿出大量制作钢铁的方式,臣有心而无力。” 陆承启笑道:“你们被历史所局限了,为什么就不能另创新法?” 唐勋说道:“新式炼钢法?那些都是华而不实,不值得……”唐勋有些固执地摇了摇头。 陆承启神秘兮兮地说道:“唐卿,若朕说,有一法子,可大量炼钢。你是否敢和朕打赌?” 唐勋一万个不相信,虽然眼前之人是皇帝,但他不过区区十七岁年纪,怎么会炼钢术?还能大量炼钢,那真的是天方夜谭了。作为这一领域的顶尖人物,唐勋是打死都不信的。对于文字的天才,算数的天才,语言的天才或许有之,但科技技术上的天才,唐勋是不相信。哪一项技术不是历代工匠呕心沥血,继承了前人的脚步而得来的?陆承启连铁锤,风箱都没碰过,哪里懂甚么炼钢了!怕是打铁,陆承启也挥不动那个大铁锤啊! 陆承启神秘地说道:“朕曾得天授,知晓一炼钢法子。奈何此法过于神奇,朕一直不敢对人所说。唐卿能否帮朕鉴定一下,此法真假?” 唐勋半信半疑,说道:“陛下且说?” 陆承启便把后世的高炉炼钢法,说给了唐勋听。顺便把现代的炼钢原理提了下,唐勋听得如痴如醉,叹道:“陛下真乃天人也!原来臣一直炼不出好钢,竟然是温度不够的缘故。” 陆承启也笑道:“温度不够,生铁中的杂质便除不了,铁质过于生硬。即便锻造成了钢,也不堪大用。要想将黑、火药的威力发挥到最大,没有上好的钢铁,是不行的。而百炼钢的成本,产量又太小,达不到朕的期望。若高炉法可行,那万贯赏赐,朕便许给了你。” 唐勋谦虚地说道:“陛下,若此法能行,最大的功臣不是臣,而是那些工匠啊!” 陆承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道:“唐卿,朕果然没看错你,你奖赏分明,是做大事的人!好好把钢铁炼好了,朕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工匠的。朕回去就下旨,只要有所发明,一律受法律保护。朕还要创立一个科技奖,鼓励百姓发明创新!” 唐勋微微一笑,配合那张煤炭般的脸,有些可笑,却更让人肃然起敬:“陛下所想,乃天下工匠之福!”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amp;lt;/a&amp;amp;gt;&amp;amp;lt;a&amp;amp;gt;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amp;amp;lt;/a&amp;amp;gt; 第四十四章:科技奖与保护法 正月的长安城,不算寒冷。特别是有了蹴鞠比赛这一项运动之后,长安城居民,乃至京兆府,河南一带的乡绅农户,都变得异常活跃。这一日,万人空巷,原来又是一场蹴鞠盛宴在银河蹴鞠场开赛了。不同以往的是,比赛前,银河蹴鞠场大门前的公告栏上,贴上了一纸圣意。 圣意刚刚贴上去,就围满了人,有识字的人在前面,立即大声读了出来:“制曰:我大顺立国近百年,技术创新却寥寥无几,朕深感忧虑。是以即日起,朕设下科技奖,分算术奖,物理奖,自然奖和医学奖。但凡有所创新发明,朕会派监察司一一到民间收集,候选人会被监察司书面通知。于元宵节夜晚,在银河蹴鞠场,朕会亲自评选。四个奖项得奖者,皆赏万贯,赐工部良匠官身,以彰先进。入选候选人,亦有三千贯,以资鼓励。望我大顺子民,多多创新。同时,即日起,颁下科技保护法,如有新发明,可到户部备案。如有人欲买断发明,须将经营所得利润,二八分成,不论何时,发明人皆得二成。发明人过世,则根据后人意愿,是否公开技术。如不公开,其子则得一成利润,其孙半成,曾孙毫无所得。盗用他人发明者,一经发现,没收经营所得,赔偿发明人。盗窃发明者,以盗窃罪论属,下狱服刑三年。发明之物专利归属,以户部登记为准。洪祥三年正月初五。” 周遭的人议论纷纷,都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重视发明创新,但听闻得奖者既可以发财,又能做官,谁都心动了。有人开玩笑道:“我发明了怎么更好地制作蒲扇,这也算是创新吗?哈哈……” 有人笑骂道:“发明岂是这么好弄的,陛下说了,要闻所未闻的事物才算,你的蒲扇,还是拿回去和婆娘扇风罢!” 那人骂道:“我做蒲扇怎么了,我的蒲扇在京兆府,谁不知道是货真价实?我老实上税,一文不少,怎么就不算发明了?”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哪里敢去户部登记了?制作蒲扇,也亏的他敢说出口。 众人皆笑,不再作声。而有心人,哪里还顾得上看蹴鞠,转头就回家了,看来是对这四项奖,志在必得。 这道旨意一下,忙坏了户部小吏和监察士,而许景淳又要招募人手了,这可是他最头疼的地方。监察士必须对皇上忠心耿耿,还要有一定学识,最好孔武有力,不然只能做幕后工作了。这年头,忠心耿耿的人不好找,有学识的更不好找,还要孔武有力,简直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了。但按照陆承启的话来说,宁缺毋滥,招不够人就自己顶上。为了工作轻松一点,那就只能辛苦许大司长了。 陆承启在看过监察司的报告后,心中颇为得意地想道:“知识产权保护法,也是在宋代出现的,但那个只针对文学作品,局限性太过于明显了。我山寨过来的科技保护法,虽然不涉及文学,却也可以适用。杜绝盗版,要从历史根源做起啊。我好像听徐崇光说过,我朝也有印刷保护法,难道是知识产权保护法的前身?不管了,以后查出盗版,皆以我的法令为准。唉,本来还想把立法权交给大理寺的,但大理寺的人,朕信不过啊,放权下去,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在民智未开的时候,还是君主集权统治比较好,什么民主都是浮云!” 陆承启也想民主啊,但所谓的民主都是有前提性的,再好的民主也只是开放程度而已。后世也只是在专政下面的民主,哪里做到真正的民主了?人都是自私的动物,真正开放民主,才是灾难的根源!君不见后世美利坚,时不时便有持枪杀人发生?这就是太过民主的后果了!陆承启认为,民主要在确保大多数人利益的前提下才能开放,而且是有限的民主,有制约的民主,而不是全然放开的民主。 陆承启摇了摇头,苦笑道:“现在民智都尚未开启,还谈什么民主!” 自嘲一番后,陆承启也适当放松自己,毕竟高强度的工作,是哪一个人都吃不消的。趁现在放假,陆承启决定,要好好休息一番!他不怀好意地说道:“摆驾仁明殿!” 心中却是在呐喊道:“小萝莉,朕来了!” —————————————————万恶的分割线—————————————————————— 不得不说,“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的金科玉律,在哪一个时代都有它无比的正确性。陆承启只不过说了一番高炉的建设,连方案都没有,但唐勋硬是在五天之内,用历史上的技术,摆出了一个用粘土制作的内壁的原始高炉。这个原始高炉高达丈余,已经有炉喉、炉身、炉腰、炉腹、炉缸的雏形了。经过唐勋的解释,陆承启才知道,原来西汉时期,已经有古人如此冶炼了。 陆承启见到这个原始的高炉,忍不住叹道:“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可估量!”但他还是提出了意见:“唐卿,朕记得高炉内壁,需放置钢板,还有耐火砖。粘土可能达不到煅烧的要求啊!” 唐勋思来想去了一番,说道:“臣记得,有一种窑土,可经高温。” 陆承启也知道,古代烧瓷技术极其发达,最高温度甚至可达到1400度。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便加以创新。西汉时,产量不大,朕估计是因为没有使用焦炭的缘故。” 唐勋一愣,说道:“何为焦炭?” 陆承启也愣了,后来他才想起来,原来焦炭在这个时代,应该是叫石炭。他才说道:“焦炭者,乃石炭中上乘之炭也,经过窑烧或干馏,可得焦炭。若想大炼钢铁,焦炭必不可少。” 唐勋这才恍然大悟,说道:“臣曾留意石炭煅烧能力,却不想有如此大用!陛下果然天人也,所知甚博。” 陆承启脸不红,心不跳,心道:“毕竟我领先你们千年的见识,还不能折服你们,我也算是白重生一遍了。” 他转过话题,说道:“要改装一遍,不知道需要多久?这焦炭什么时候能备齐?” 唐勋计算了一下时日,说道:“高炉整改,问题不大。倒是那焦炭,没有现成的。臣需要去大同府调一批过来。且还是石炭,不堪重用。需经过窑烧,才能得到焦炭。如此算来,没有一月,不能炼成钢。”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若能将铁矿石炼成铁水,那便成功了一半。唐卿,若高炉法确实有效,便多造几个。今年税收颇丰,朕给户部下过旨意,只要工部所需,一律供应。” 唐勋心中有股莫名的感激,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一位君王,对工匠这般看重,对工部这般看重,他哽咽地说道:“陛下鼎力支持,若唐勋还不能炼成钢铁,天理何容?臣……” 陆承启不想听这些话,打断了唐勋的话头,说道:“朕不需要你殉职,只希望唐卿你能继续为朕效力。炼钢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朕还需要你帮朕造出枪炮,反击辽国啊!” 唐勋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本来就不以口才见长,此刻更是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即便此时是冬日,也温暖了他的心。 陆承启再把高炉炼钢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再勉励了一番,同时又传递出一个消息:“朕建立的大学,快要落成了。朕希望唐卿你出任讲师,把自己所学,传授下去。我汉族民众,武力不比夷蛮,只能靠科技致胜。若靠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之士,我大顺早就亡了。唐卿,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朕希望,像你这般的人才,越多越好!” 唐勋只觉得有股力量自心中产生,瞬间遍及全身,一刹那间便觉得充满干劲,他高声说道:“臣必不负圣望!” 陆承启大笑道:“好,唐卿有此决心,天下难事,必将迎刃而解!” 第四十五章:元宵之夜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宋·辛弃疾词。 这一首词写的是宋代正月十五,也就是元宵节,满城灯火,尽情狂欢的景象。虽然此刻正值金灭亡北宋,可南人却还是尽情狂欢,不以丢失国土为耻,实在可悲。陆承启最为欣赏是,辛弃疾把自己暗喻成一位厌恶热闹的女子,含蓄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既能文,又能武的辛弃疾,实在是大才。可惜这位大才,在这个异时空却尚未出生。 而大顺朝的元宵节比之历史上的宋朝,也不枉多让,犹有过之。毕竟在这个时空里,有着陆承启这样一位超前眼光的皇帝,为了发展经济不择手段,不繁荣才是怪事。别的不说,单单是前些时日弄出来的科技奖,便让原本在夜晚黯然失色的蹴鞠场,再次增添了活力。 在绚烂的烟火过后,陆承启登上了银河蹴鞠场的华贵看台,他的出现,登时点燃了前来看热闹的民众的热情。有些人甚至不远万里而来,专门为了看这一场盛事。陆承启估计,今晚长安城里的客栈,恐怕连只蚊子都进不去。好在建都之初,太祖将长安城扩大了数倍,容下百万人,不在话下。 陆承启向来直奔主题,只听他提着一个镀金喇叭状之物,大声说道:“朕今日在这,与诸位共同见证这一盛事,科技奖,关乎我华夏民族生死,朕极为重视。君不见,北方夷蛮侵犯边境,为何奈何不得中原?皆因有高墙深城,守城器械,夷蛮奈之不得。可朕也发现,这些守城器械,大都源自先秦,唯有投石车乃近来发明。这虽然说明古人聪明,是华夏民族的骄傲。可今人难道比不上古人耶?朕看未必!皆因世人不重视发明,以致众多伟大发明被人弃之迤逦,淹没在历史之中,朕深感心痛。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朕今日在此设立科技奖,就是鼓励大家创新,发明。当然,这个创新发明,要对生产,生活有所帮助的,朕才能认可。好,废话不多说,朕这就颁布获奖者,算术奖,物理奖,自然奖和医学奖,获奖者每人万贯赏赐,皆授工部良匠官身!若有官身者,俸禄升一级!朕金口玉言,不论时代如何变迁,科技奖将永远举办下去!” 陆承启话音一落,银河蹴鞠场内欢呼声欢腾一片,皆山呼万岁。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陆承启才用激动人心的话语宣布:“科技奖算术奖获奖者,贾宪!他所写一书,《黄帝九章算经细草》,实乃我大顺朝算术以来最高境界,欢迎贾宪上台领奖!” 话音刚落,一个颤巍巍的老头,在监察士的扶持下,登上了看台。陆承启亲自把一座纯金的小奖杯递到他手里,接着勉励道:“算术一道,乃科学之王。望卿继续研究,创出更简便的算法!”同时,有内侍把工部官服递给贾宪,虽然这个工部良匠只是挂名,有俸禄之实却无实权,还有义务在陆承启需要帮忙的时候前来出力。但官本位思想的影响下,众人只看到了眼前的风光,哪里看得到后面的义务? 贾宪原为私学先生,生活贫苦。如今骤得巨款,还以为活在梦里,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陆承启再次勉励了一番,让监察士扶着他下去休息了。 陆承启又再次宣布道:“科技奖物理奖的获奖者,毕昇!这是一位伟大的发明者,他创出了可以单独装卸的活字印刷术,大大提升了印刷的简便和成本。朕决定要大力发展这一技术,让世人都能读上书!只可惜,毕昇先生本人,已然逝世,我们只好把奖励送给他家人。但他的伟大,将永远不朽!” 此话一出,震惊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死了的人,都能获奖。人生在世,如能立名万世,将还有什么更高的追求?一时间,所有人都心动了。他们本来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可现在谁都陷入了沉思。 顿了好一会,陆承启才接着宣布:“科技奖医学奖的获奖者,乃孙用和孙御医!他所著医书,《孙尚药方》、《传家秘宝脉证口诀并方》各3卷,《证类本草》等,都乃当今医学界最高成就。朕知道,民间有许多人得病不能及时医治,皆因医者传人实在太少,哪怕有医书,很多人也迈不过这道门槛。朕在此希望,天下能医者,不要敝帚自珍,医术一道,多多交流,才能更加进步。” 孙用和年正值壮年,上台之后,大声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臣当牢记于心。”他接过金杯,哪怕再镇定的神情,此刻也有些激动了。 陆承启趁现在宣布医学奖的时候,说道:“朕欲设大学,专职育才,不论算术,物理,自然,医学,只要对大顺有利,对黎民有利,大学皆可学,皆可教。孙御医,朕欲让你前往大学教授医术,你意下如何?” 孙用和激动地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陆承启大喜,说道:“好,医者仁心,才能造福万民!” 孙用和下台去后,陆承启接着宣布道:“最后一项,乃自然奖。这项奖,大家或许很陌生。前者,算术、物理、医学,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而这自然奖,大家可能不明所以。这个自然奖的意思,便是在事物变化之中,自然而然产生的变化,或者两种、多种事物间的变化。而这项奖的获奖人,便是工部侍郎,唐勋!他发明的黑、火药,可以说是我大顺朝最为厉害的军事发明,有了黑、火药,朕向所有人保证,只要十年,我们将不惧怕任何夷蛮!” 陆承启话音一落,全场哗然,但更多的人是半信半疑。游牧民族骑兵的厉害,世所皆知,几能止小二啼哭。 而此刻,唐勋意气风发地走上看台,陆承启把金杯递到他手里,低声说道:“黑、火药是我朝最高机密,名字能让外人知道,可内在配比,决不可让那些夷蛮知晓。朕会派出禁军守卫黑、火药作坊,唐卿以为如何?” 唐勋说道:“陛下厚爱,臣无以为报!” 陆承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只要你们能快点造出枪炮,就是对朕最大的回报了!” 第四十六章:狂欢元宵夜(推荐加更) 唐勋也是一个脚踏实地做实事的人,不说空话:“陛下,现在焦炭已有眉目,再过些时日,上好钢铁便能出来了。”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钢铁出来后,枪炮也未必能造得出来。唐卿,你要找一些聪敏好学之人,一边造,一边改进才是。嗯,也是,你要找人也是难了些。不过不久便是春闱,倒是可以网罗些人才。” 这是在颁奖典礼,陆承启也不便和唐勋多说,再勉励了几句,唐勋便下台去了。陆承启再次拿起镀金喇叭,高声说道:“科技奖所有奖项已经名花有主,但这只是今年的。来年元宵,朕还是在这里,为你们其中四个,颁奖授官身!现在,朕宣布,今夜取消宵禁,朕要与民同欢!” “陛下万岁!” “皇上万岁!” “大顺万岁!” …… 民众自发地呼喊着,徐崇光在一旁看着,不得不佩服陆承启的作秀手段,直接把个人声望,刷到了又一个高峰。徐崇光不知道的是,当众演讲是最有效的拉拢人心的手段。只要剧本够好,话语煽动,肯定能为你拉回一大帮死心塌地跟着你的人。后世美利坚选总统,不就是靠这一招吗? 大顺朝的元宵节,也和宋朝一般,热闹非凡。其实只要是节日,长安城里面都挺热闹的。而元宵,又是一个特别的节日。这个被誉为中国情人节的节日,主要是因为元宵节有一个习俗,叫灯会。元宵节赏花灯正好是一个交谊的机会,未婚男女借着赏花灯也顺便可以为自己物色对象,正所谓“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书;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写的就是元宵节,青年男女互相认识的事情。 百人簇拥着陆承启,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暗中保护着,陆承启感到一丝丝不自在。偶遇一些妙龄女郎,也不敢直视他,让他大大减少了出行的乐趣。陆承启心道:“早知道就不要表明身份出来了,身为皇帝,有时候真的很无力啊!” 即便如此,陆承启还是感受到了古代元宵节的热闹程度,隐隐有超过端午、中秋,甚至是春节的趋势。大顺的习俗,也与历史上的宋代并无两样。最大的活动,便是放花灯了,而且一放就是五夜。沣河之上,一连五夜,飘满花灯。而典故“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便是出自这里。一州官名田登,不允许人家直呼其名,将与其名字“登”同音的“灯”也设置为敏感词,要求别人呼“灯”为“火”,如果谁冒犯了,就要请去喝茶。一年全州欢度元宵,按例大放花灯。官府贴告示时,讳用“灯”字,便在所有告示上大书“本州依例放火三日”,成为一大笑话。 除了放花灯,还有一个重头戏,那就是搭鳌山。鳌山原是指古代传说海上有巨龟背负神山,后元宵节拟其形,把无数盏绚丽多姿的彩灯扎架起来,供游人观赏,故谓之鳌山。户部尚书林镇中在冬至前曾奏本,要在皇宫门前搭鳌山。陆承启以劳民伤财拒绝了,但他却把搭鳌山的特权下放给民间。哪一家花灯铺竞拍价最高,便能夺得搭鳌山的唯一权力,还能在鳌山上注明花灯铺的名号和位址。林镇中被陆承启的奇思妙想给震惊了,更没想到的是,长安城中的花灯铺趋之若鹜,竞拍价竟高达千贯,最终被长安城中最大的花灯铺——凌记花灯铺夺得,成为了一时佳话。而陆承启此举,直接为国库增添了千贯收入,堪比百亩良田一年岁入。林镇中不得不佩服道:“陛下赚钱本领,陶朱公亦不能及!” 陆承启被百人簇拥至坊市间,只见前面火光冲天,许多人高声喝彩,陆承启来了兴致,问道:“那是什么?” 王彦宸笑道:“皇上,那是民间杂耍,唤作耍社火。” 陆承启奇道:“杂耍便杂耍,为何要叫耍社火?” 徐崇光在一旁笑道:“所谓社火,乃是民间祭神,求神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祭神通常伴有烟火,因为关乎社稷,便称作社火。” 陆承启恍然大悟,笑骂道:“王彦宸,你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真是不学无术!” 王彦宸摸了摸脑袋,讪讪笑道:“臣边军出身,哪里及得上徐阁老这般博学多才?我便是知道这叫社火,也就不错了。” 陆承启笑道:“好一个不错了,那就是朕要你学些文字,你也不学?” 王彦宸正色道:“臣不敢违抗圣意,日日皆有学习。只不过天资愚笨,至今也不过学了百余字而已……” 徐崇光叹道:“若世人皆有如此好学,圣人所说治世便到了。” 陆承启却摇了摇头,说道:“人的天性都是自私的,只能以利诱之,而不能尽信。” 徐崇光刚想和他争辩一番,却见旁边有百姓冲到御前侍卫面前,高声说道:“皇上,今日乃元宵,可否饮小民一杯屠苏酒否?” 徐崇光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被噎住,急忙拉住陆承启说道:“陛下,不可!” 陆承启见那人是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人,眼神恳切中,带有一点期盼。他端着一碗酒,被御前侍卫拦住在外面。陆承启沉吟了一番,挣脱了徐崇光的拉扯,笑道:“朕的子民要与朕痛饮一番,又有何不可?只不过,这屠苏酒有何来历?” 那中年人笑道:“小民家传医术,以大黄、桔梗、蜀椒,白术、桂心,乌头、菝葜等草药,入酒浸泡而成这屠苏酒。饮此酒,能祛邪扶正,护肝养胃,温养肺腑之功效。小民真心希望,皇帝能健朗如虎,带领大顺子民,同创万世江山!” 陆承启喝道:“好,朕饮了!”说罢,一个健步上前,端过酒碗,一饮而尽。这酒说白了就是药酒,说好喝还真的不怎么好喝,但陆承启还是细细品味了一番,才把酒碗递回给中年人。 就在这时,中年人突然下跪,哭泣道:“陛下,小民一家皆为您所救啊!” 陆承启惊道:“快快请起,为何这般?” 那中年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说自己的遭遇,原来他便是黄河水患灾民之一,好在家中历代行医,颇有积蓄,才辗转来到长安城。在即将活不下去的时候,陆承启突然雷霆出击,严惩了贪污赈灾官银的贪官,中年人一家也因此得救。 陆承启闻言,唏嘘不已,对徐崇光说道:“你我一个仁政,受益的是万民啊!我大顺子民,是天底下最勤劳,最善良的,他们不求富贵,但求温饱。朕若连这个都做不到,枉为一代帝王。若有人要对他们不利,朕第一个不轻饶!” 闻言,周遭百姓皆拜服道:“皇上英明,乃万民之福!” 陆承启心中却是一阵无力:“把吏治清明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便是君主制最大的弊端!若我的子孙不肖,做了昏君,又奈之如何?” 一时间,看着满地跪拜的黎民,陆承启眼中竟泛起了泪花……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amp;lt;/a&amp;amp;gt;&amp;amp;lt;a&amp;amp;gt;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amp;amp;lt;/a&amp;amp;gt; 第四十七章:廷议春闱 被百多名御前侍卫簇拥着逛了一个晚上的陆承启,终于在夜深之际,回到了皇宫之中。仁明殿里,周芷若却在担心了一个晚上:“陛下,你是天子,怎么能和黎民百姓混在一起,若还有刺客,那怎么办?” 陆承启把她揽入怀中,笑道:“梓童,朕知道你在担心朕的安危。可天下哪里不危险啊,北方有夷蛮,山东有水寇,东海有海寇……朕既然立志荡平天下,自然要承受这份危险。说到底,还是朕做得不够啊,若朕真的做到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哪里有战乱?” 周芷若原本也只是发发牢骚,没想到陆承启当真了,她动情地说道:“陛下,臣妾只是担心你啊……” 陆承启握住她的柔荑,柔声说道:“朕都知道,朕向你保证,今后会很小心保护自己。朕壮志未酬,绝不会这么轻易就……” 善解人意的周芷若捂住了陆承启的嘴,嗔道:“不准陛下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陆承启心中一阵苦笑:“我的好皇后,你再这样,我就真的忍不住化身月夜狼人了……” 长明灯一直点着,直到东方鱼肚白,被折腾了一晚上的陆承启才揉着眼睛起了个大早,他并没有忘记,今日是例朝。但此刻天尚未大亮,半空中还有残星。陆承启估计此时也不过早上五点多,也就是古代所说的卯时。 半耷拉着眼,差一些就睡过去的陆承启,被宫女们温柔的手换上了龙衮,施了淡妆,如此鼓搞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陆承启才洗漱完毕,恢复了些精神,被内侍宫女们簇拥着前往大庆殿,又开始了一日例朝。 在乐队鼓奏声中,陆承启登上龙椅,与百官相见。待得君臣以礼对唱完毕,一日例朝便开始了。陆承启化妆之后,原本青涩的脸庞也有了丝丝威严,只见他淡淡地说道:“众卿可有要事上奏?” 吏部尚书吴显祉出列,端着朝笏说道:“陛下,臣有要事上奏。” “准奏。” 吴显祉一躬到底,说道:“陛下仁政施展以来,加上清除官吏之中腐肉,吏部后备官员已经捉襟见肘。特别是户部需求过大,会算术的后备官员已然全无。臣听闻九日后是春闱,便拟了一份所缺官员清单,请陛下过目。” 陆承启把吴显祉呈上来的官员清单粗略看了一遍,不得不说古代繁体字的识别难度也还是有的,要是这人的书法不好,那就更要命了。陆承启看了一下,对缺哪些官员了然于胸之后,朗声说道:“礼部尚书,何在?” 礼部尚书冯承平急忙出列,说道:“臣在。” “朕只想问你,试卷印得如何了?” 冯承平恭恭敬敬地说道:“已把常科进士科,诸科,包括五经、三史、三礼、三传、明经、明法、明字等科一并印完,只是陛下尚未出题,臣不敢干涉。” 陆承启被这些科目弄昏了头,他原本以为只有进士一科而已,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科,一时间愣了神。他只是一个重生人士,并不通晓古代典籍啊,这下可装过头了。 陆承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冯卿果然办事认真,只是朕只出进士一科题目,其余题目,则劳烦礼部诸卿共同参详了。” 冯承平愕然,原本以为陆承启已经拟好题目,准备印发了,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有准备。好在冯承平机灵,知道陆承启不明白春闱考试科目,以至于自己闹了笑话。其实礼部也有备份的题目,这时候恰好派上用场,也不用怕。 而这“五经、三史、三礼、三传、明经、明法、明字”又是什么科目呢?“五经”指的是西汉确定的五部儒家经典,《诗》《书》《易》《礼》《春秋》。“三史”指《史记》、两《汉书》和《三国志》,可以理解为史科的专科考试,“三礼”指十三经当中的《周礼》、《仪礼》和《礼记》,可以看成是礼学理论的专科考试,“三传”指《左传》、《公羊传》和《榖梁传》,可以看成是经部史书的专门考试,“明经”指全部经书的统考,可以看成是传统经学训诂类的考试,“明法”是法学考试,“明字”是字学考试。陆承启实在是太小看古代科考了,任何一科状元,都是有真才实学的,非读书天才不能考中。要不人们怎么说,状元郎都是天上文曲星?只是这些人只会读书,待人接物就差得多了,这也是有那么多不识五谷官员的缘故。 陆承启也知道自己出了洋相,微微蹙眉,问道:“可有算术一科?” 冯承平回道:“启禀陛下,本朝科考,并无算术一科。” 陆承启朗声说道:“户部要用官员,大都要会算术,如若不识算术,怎么能招得来人才?朕欲再开算术一科,诸卿以为如何?” 群臣面面相觑,大顺建朝百余年,从未听过有考算术的科举考试。但小皇帝的强势,看来今日要找回面子,肯定是要推行的了。其实,大顺朝民间还是很多人学习算术的,只是科举不考,才被人视为小道也。如今若开算术一科,那科考竞争恐怕会更加激烈了。 群臣皆缄默不语,冯承平才叹道:“陛下再开恩科,乃天下士子之福也!” 陆承启淡淡地说道:“这不是恩科,朕要从这科开始,算术作为常科!” 这一下,群臣哗然,十二阁臣之一卫须惊出列禀奏道:“陛下,此举恐怕不妥。算术一道,不过小道耳。我朝科举皆考儒术经典,如何能让算术进入此间?” 陆承启淡淡地说道:“朕尝闻,君子习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也。数乃是君子六艺,为何不能考?” 卫须惊语结,不能驳。陆承启才下决心道:“算术既然是君子六艺之一,便要发扬光大,朕决意要考,要算术人才,难不成诸卿亦精通算术耶,无须朕再科考之?” 群臣不语,唯一人在殿外大喊道:“陛下,臣精通算术!”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陆承启抬头望去,原来是一个六品京官,生得仪表堂堂,国字脸,剑眉星眸,颇有威仪。陆承启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高兴地说道:“哦,朕不曾想有如此高才,速速进殿奏对!” 第四十八章:算术奏对 那六品官员踏着大步,徐若轻风般走进了大庆殿中,微微躬身施礼道:“臣苏颂拜见陛下!” 如果是熟知历史的人,此刻绝对会大吃一惊。苏颂苏子容,乃是北宋第一大才啊,他的成就绝对能比肩苏轼这样的大文豪,虽然他并不以文章见长。苏颂在历史上,是极其聪敏好学之人,经史九流、百家之说,至于算法、地志、山经、本草、训诂、律吕等学,则无所不通。按照现在的话说来,就是德智美体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历史上苏颂领导制造世界上最古老的天文钟“水运仪象台”,开启近代钟表擒纵器的先河。这在古代,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古人的智慧可见一斑。 历史上,苏颂在庆历二年便考中了进士,年仅二十二岁。苏轼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考中进士的,奈何古代工匠不为人所知,世人皆知三苏,却不知道尚有苏颂。 而在这个异时空,天才也还是那么天才,苏颂也是早早登了进士第,可惜他只醉心于发明创造,并没有逢迎上司,人情世故方面不屑于投入过多精力,年已四十有一,也还只是一个六品官员,职位只是一个军器监。 陆承启对历史只是稍稍了解,并不算精通的地步,苏颂这样的器匠大才他都不知道,可见古人对工匠的不重视,到了何种程度。不过,这并不妨碍陆承启对苏颂的欣赏。 陆承启开口说道:“既然苏卿对算学一道如此信心,朕便要考考你。《孙子算经》里有一道鸡兔同笼问题,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苏卿如何算得?” 苏颂想也不想,直接说道:“兔有十二,而鸡二十三也。” 陆承启虽然知道这道题在后世并不算什么,设方程解方程而已,但在古代,这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一道难题。而苏颂几乎眼睛都不眨便心算出了答案,这样的心算实在可怖。不过,这《孙子算经》成书已久,苏颂即便看过记住,也没什么。 陆承启决定,要出得难一点了:“九百九十九文钱,及时梨果买一千,一十一文梨九个,七枚果子四文钱。问:梨果多少价几何?”这是元代数学家朱世杰编著的《四元玉鉴》中的题目,换成现代话来说就是一道应用题:“用999文钱买得梨和果共一千个,梨十一文买九个,果四文买七个。问买梨、果各几个,各付多少钱?” 陆承启敢肯定,这本书在这个异时空,只有他自己看过,苏颂绝不会看过类似的题目。这样一来,便能考出苏颂的真正水平了。 古人对于除法,还是稍微有点难计算的,但这似乎考不倒苏颂。之见苏颂在大庆殿中踱了几步,便得出了答案:“梨六百五十七,共八百零三文;果三百四十三,共一百九十六文。” 陆承启激动得差点从龙椅上弹起来,心算如此强大的古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简直比见到苏轼还要震惊! 其实这相当于小学的应用题,又怎么难得倒能制出“水运仪象台”的大科学家苏颂?只不过陆承启没见过如此心算快捷之人,自然就震惊莫名了。 陆承启好不容易压制住了心中的激动,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不由地来了兴趣,继续问道:“只闻隔壁客分银,不知人数不知银,四两一份多四两,半斤一份少半斤。试问,多少客人多少银?”若今日算来,大多会觉得这道题目出得有点不对劲,那是因为古时一斤等于十六两,用一斤十两去算,当然会得出不一样的答案。 苏颂微微一笑,说道:“甚是简单,客有三人,银有十六两。” 陆承启题穷了,古代数学趣题,他就记得那么几个,现在该怎么办?突然,他瞥见殿外一棵大树,便来了主意:“来人,去测一测殿外大树阴影长几何,日光与地面夹角几何?” 内侍们面面相觑,长度他们会测,但夹角什么的,怎么测啊?他们都不敢动,生怕弄的不好皇帝责怪下来,谁都吃不消。 陆承启正待发怒,苏颂笑道:“陛下,小黄门不识算学,也是理所当然。臣愿去测量!” 陆承启沉吟了一会,说道:“苏卿,你便根据这影子长度和日光夹角,把殿外大树高度,算出来。” 苏颂闻言后转身而出,不到盏茶时间便回转,说道:“陛下,臣已有答案。” 陆承启微笑道:“树高几何?” 苏颂说道:“影长三丈,而夹角三十,算出树高约一丈六尺六寸。” 这一下,陆承启是真的心服口服了。这一道题,运用了三角函数的内容,没想到苏颂连三角函数都搞得定,陆承启还有什么话好说? 陆承启叹道:“苏卿果真大才也,朕决定了,算学一科,你来当主考罢!朕也不丢人现眼了,题目你也一并出好,拿给朕过目既可。” 苏颂没想到,在官场十几年,临到中年才得到一展拳脚的机会。春闱主考官啊,那可是通往朝廷高层的捷径,换了谁都要高兴得快要发疯了。苏颂大喜过望,一躬身而拜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陆承启又一一确定了每一科的主考官,早朝便散了。他不知道的是,日后这一轶事,被好事之人称为算学奏对,成为了一时佳话。出于陆承启对算学的青睐,市面上关于算学的书籍,被一卖而空。哪怕活字印刷术的大力发展,也拟补不了供不应求的局面。 陆承启得知世人掀起学习算学的热潮,他心中颇为得意:“数学是科学之王,中国古代聪明人极多,可惜都用来读四书五经了,实在是浪费人才啊!我动之以利,就算是学算学也能做官,才能激发出他们这些官迷的聪明来……” 中国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聪明之人,但在官本位思想的大潮流下,一个个都淹没在科举之中。进入了官场之后,更是陷入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之中,无法自拔。对于研究算术,除非极有兴趣,才有可能触及。大顺朝的学风,并不像明代那般禁锢,亦不禁算学,哪怕私学之中,先生有兴趣的亦会教授学生。只是算学在科举之中并不考较,一直没有什么大的突破性发展。 其实算盘一物,大顺朝中已然出现。陆承启打算在考较算术的时候,把算盘列为必考科目,毕竟是最早的计算器,可得好好加以发展,努力让众多定理的发现,出现在中国,哪怕这是在异时空的中国。 陆承启心道:“数学,那可是科学之王啊,没有数学的辅助,哪怕我能研究出再厉害的武器,那也只是昙花一现,不能久远……”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四十九章:春闱 科举考试,是古代帝王用来笼络天下士子的最基本,也是最厉害的手段。运用这一手段最纯熟的,莫过于宋太祖赵匡胤了。历史中记载了赵匡胤是这样笼络人才的:宋朝开国不久,他给礼部下了道圣旨,命他们整理近十年以及后周乃至后汉的举子档案,统计一下,看历经15次考试全部终场还没考中的究竟有多少人。礼部经过仔细核查,列出了以司马浦为首共计一百零六人的名字。赵匡胤大笔一挥:这些人实在不易,统统赐本科进士出身。这就是所谓宋朝的“恩科进士”,虽然比不了常规的进士,但可以把其他国家的举子当成自己的士子,这份心胸,着实开阔。 而大顺朝的恩科,是不同的意思。大顺三年一次科举取士,这是常科。额外增加的春闱或秋闱,就叫恩科。 不论是在哪个时空,进士科、明经科都是大热门。中进士者日后仕途非常乐观,往往能爬到宰辅的高位,及第明经的前途要坎坷得多,最终能做到高官的人寥若晨星。其他各小科一看就知道,即使考中,也不过终生是个小业务官,很难掌握到权力。 陆承启决意要改变这个局面,有能力的人,不论出身是进士,还是明经,抑或者是五经、三史、三礼、三传、明法、明字等科,只要有能力,高官厚禄不是问题。但前提是,你的秉性要好,要为百姓着想,不能以个人、朋党利益为重。有缺点,陆承启不怕。当朝尚书,哪一个没有缺点?礼部尚书贪财好色、吏部、户部、刑部尚书好名、工部尚书贪求安稳、兵部尚书油滑。但陆承启还是用,不仅用了,还重用。因为他们都是有才干的,有了缺点反而更容易掌控。人非圣贤,谁能完美? 大顺朝也还是太忌惮武将了,其实有一些武将不仅武略精通,文韬也很不错。陆承启对埋没人才的做法,实在有些痛心。他在暗中默默的筹划着武举,等待成熟的时机,提将出来。 可现在国家的重心,都在春闱之上,科举考试,乃是一国之重。入冬以来,长安城中客栈人满为患,除了前来观看蹴鞠的百姓,大多都是赶考的考生。 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今年恩科量才而取,圣上说了宁缺毋滥。以至于一些打算浑水摸鱼,滥竽充数的举子,都绝了心思,一个个放荡去了。不是去看蹴鞠,就是逛青楼,倒是为长安城的经济带去了创收。 而有心功名的举子,哪一个不是穷经皓首,埋头苦读,以求金榜题名?再说,既然圣上取士如此之严,肯定对金榜题名的进士另眼相看,比一般春闱的进士,在仕途上便多了几分便利。 正月很快便过去了,长安城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陆承启也提前把考题送到了礼部,礼部立即加班印刷试题。 长安城外的禁军也接到军令,开始频频在城外巡逻,防止有宵小蓄意破坏科举考试。大顺律有云:“凡蓄意破坏科举者,皆斩。”可见,国家对科举考试是多么的重视。 可惜,这个异时空没有唐代,也没有盛极一时的武举考试,这也让陆承启有点郁闷,还需要他亲自谋划,还不得伤了天下士子的心。 说到武举,陆承启很是佩服顶住压力的千古唯一一位女帝,武则天。她魄力十足,居然让兵部开武举事宜,还说“高第者授以官,其次以类升”。这简直是天下武人的福音啊!若无武则天开武举,恐怕唐代在开元时候便亡了,因为唐代最著名的武状元便是郭子仪了。他以一人之力,匡扶摇摇欲坠的唐朝,一生历经武则天、唐中宗、唐睿宗、唐玄宗、唐肃宗、唐代宗、唐德宗七朝,世所罕见。 武举的功劳不言而喻,可惜大顺朝并没有。陆承启也知道,此事只能慢慢来,不然会彻底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时间过得飞快,在春风伊始之际,二月便悄悄到来了。二月十五,是这一届春闱开考日。近万考生,经过搜身之后,才能提着考篮,进入贡院之中。找到了自己的要考的科目,进去坐下,等待主考发卷。 大顺朝的科考题量相当大,每位考生都要备足干粮,在考场上呆够三天才能答得完考题。以进士科为例,需要考三场,一场考大经,二场考兼经,三场考论。每场考一天。为了杜绝作弊,每一场考完,还不能离开考场,只能在狭小的考庐里面过夜。 考中了之后,进士科的还要去殿试考策。陆承启知晓了科举流程之后,大是感叹科举不易,能考中的都是人才。 春闱三日,陆承启每日都着考官服,前往考场巡视。他恶作剧地想:“想当年,我也是被巡考吓得不轻,现在也要让别人尝尝这个滋味了。” 通过巡视,陆承启也发现了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进士科、明经科考生人数,占了总考生人数的百分之八十以上,而刚刚开设的算术科,居然只有十余人应考。虽然算术科是匆忙加上去的,但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国家取材方向偏得很严重。人人都渴望做官,毕竟进士一旦殿试过后,就立即授予官身,无须经过吏部选拔。这个诱惑,使得极大部分的考生,都冲着这个进士官身而去。而且进士科及第后,仕途一片平坦,甚至还能触及最高权力——宰辅。现在陆承启取消宰辅,用内阁制代之,他们的目标恐怕也变成了内阁首辅了。 而其余的科目,就是想当官也难。加上陆承启堵死了吏部官员伸手要钱的潜规则,就算其他科考中,恐怕也得等上几年,甚至十余年,有了缺才让你补上,当一个从九品、九品的芝麻官。 这就是进士科与其他科的差距,也是为什么考进士科的举子如此之多的缘故。 陆承启一边巡视进士科考场,一边注视着他出的这个题目——《刑赏忠厚之至论》,忍不住想在里面找到大文豪苏轼,可惜考进士科的人太多了,想在密如蜂窝的考庐里面找到苏轼,还挺难的。再加上他并不想让考官过多注意苏轼,不然就会像正史上那样,捧杀他了。 陆承启出的这个题目,正是历史上苏轼中士的题目,连这个后门都给苏轼开了,想必他也会像历史上那样,轻而易举夺金榜题名吧? 第五十章:金榜题名 三日春闱,对考生,对陆承启来说,都是一个煎熬。但这又是一个不得不走的形式,国家取士,必须要有规矩,而这个规矩,就是通过一系列的科举考试。 近万人的科考,阅卷也是难事。古时办事效率没这么高,陆承启任命了近百名考官,一同参与阅卷,综合三人意见得出的最终结果的形式方法,尽管带来了公平,可也带来了阅卷难度,阻碍了放榜时间。再加上陆承启要求所有卷子派人誊抄一遍,又调动了近两百名礼部小吏,又浪费了许多时间。 冯承平虽然贪财好色,但治学还是很有才华的,他从几千张进士策论中,发现了一篇奇文,惊为天人,当即说道:“吾观此卷,可得魁首也!” 十余日后,经过天灯夜战,近百人阅卷的辛勤,终于挑出了近两百张卷子,送去给陆承启点这科省试省元。若是在正史上的明代,省试第一应称为会元。大顺朝对应历史上的宋代,所用名称,大多符合宋代命名方式。 在最前面放的,正是苏轼那张《刑赏忠厚之至论》,读过此文的陆承启一眼便认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把全部卷子看过一遍之后,并没有更改礼部预先推出的三甲,毕竟陆承启对古文不甚精通,就不要乱动自己不懂的东西了。但他在意的是苏轼是否第一,他试着问前来送考卷的冯承平:“冯卿以为,哪篇文章应得第一?” 冯承平一愣,他怕这是陆承启在试探他是否收了钱。天地良心,他冯承平虽然贪财好色,但关乎自身小命的事情,他哪里敢收钱弄虚作假?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当以眉州举子苏轼这篇第一。此文清新洒脱,说理透彻,结构严谨,文辞简练而平易晓畅,一改以往浮靡艰涩之风,平心而论,当得第一。但文中尧与皋陶一例,臣不知出处,想是苏举人大才,臣所不及也。” 陆承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他是看过这个轶事的,知道苏轼在文中所说尧与皋陶一例,是捏造出来哄骗试官的。其实真正的出处,是《礼记·文王世子》,是周公的事例,苏轼临考时误记为尧的事了。 陆承启也不以为意,引经据典实在无聊之极,如果事事都有范例,哪里来的创新?不拘小节的陆承启当即说道:“既然诸卿皆以此篇第一,朕亦不能乱改之。便依照诸卿判断,就此发榜罢!”说罢,盖上传国玉玺,便让人出去张榜了。 而距离春闱开考,此时已经过去二十天了。参加春闱的士子们都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以往春闱不到十日便已张榜,却不料这一科隔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再加上礼部戒备森严,时常有监察士、禁军巡视,寻常人不得靠近,更是平添了这次春闱的神秘气氛。 此刻正在迎客楼饮酒散心的苏轼,正在和书院朋友谈天说地,所有人都不愿提及此次春闱。毕竟这次春闱创造了很多项第一,比如第一次采用糊名制度,第一次采用第三人誊抄,第一次三个考官共同阅卷,还需经过主考审阅……更为重要的是,算学也进入了科举考试。里面有什么内幕,实在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子瞻,听闻你近来新作词一首,可否吟唱出来,以助酒兴?”一名举子模样的书生,端着酒杯笑道。 苏轼此刻也饮了不少,酒意有些上涌,正待吟诗诵词之时,街上金锣连敲十八下,苏轼被这一打断,愣了一番。同桌举子惊呼:“放榜了!子瞻,看榜去罢,别吟诗诵词了!” 苏轼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趁着酒意说道:“同去,同去!”起身结了帐之后,正待前行,却被一个人冲进来,劈头就问:“哪位是苏轼苏老爷?” 苏轼有点醉醺,说道:“我便是,这位小哥,有什么事吗?” 那人大声说道:“恭喜苏轼苏老爷高中省试省元,很快便有礼部官员前来,小人抄了小路,前来报讯。” 苏轼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好半晌才呐呐地说道:“我中了省元?” 同来举子,迎客楼里的客人皆道喜:“恭喜啊,一朝鲤越龙门!” “子瞻,吾等就知道你乃今世文豪,果不其然!” …… 苏轼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给高兴得迷糊了,给过前来报讯小哥的喜钱,礼部一干小吏便带着圣旨鱼贯而入,迎客楼一时间鸦雀无声。 礼部官吏宣旨道:“制约:金榜题名者,无论排名高低,三日后卯时,凭号入宫集英殿参加殿试,不到者取消资格。请号前往礼部衙门,编排官处领取。” 礼部官吏宣完圣旨立即离去,到别处宣旨了。迎客楼老板也是机灵,当即宣布道:“省元郎在本店的一月消费尽皆全免!”众人又再次道喜,苏轼的酒意早就被兴奋给激醒了,拱手回道:“子瞻有今日,多得诸位提携!”当即又派出不少喜钱,见者有份。 都说穷文富武,其实不然也。若家境不富,想出贵子,除非天才,不然真的很难的。所以一般读书人家境都很富裕,不缺钱。如若不然,支付不出请蒙学先生,到私塾就学的钱财。穷文富武说的是近现代的事情,也就是正史上的清代末年到民国年间才有的。 同来的坪山书院举子,亦有人高中,也有人不中。当晚,中与不中者皆彻夜同欢。其时离殿试尚有两日,再做准备也还是来得及的,毕竟殿试只有一日,不比省试。 苏轼真的是“聊发少年狂”了,大醉一晚后,翌日才在书童的催促下,再次复习起来。毕竟省试只是决定你有很大的几率做官,可殿试才是决定你是状元还是榜眼、探花,抑或者是倒数几名。先皇时期已有省试第一,殿试被黜落的先例,即便是苏轼如此学富五车也不能轻而视之。 殿试是由皇帝出题,主要考的是时事策论,只要稍微答得比较出色,进士甲科便跑不掉了。不过,亦不能大意失荆州,不然落到进士乙科倒数,脸面上也不好看,毕竟苏轼乃省元啊!做第一的压力,苏轼现在感受到了……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五十一章:殿试考策 时间匆匆流逝,三日时间不过一眨眼。这日乃三月初二,正是殿试考策之时。 一大早,天尚未亮,依旧满天星辰,参与殿试者便起床前往皇宫了。苏轼也一大早被书童叫醒,其实他差不多整晚失眠,临到最后才眯了眯眼。人生第一次殿试,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这么激动下,哪能睡得着? 书童把号给苏轼贴身带好,若无此号,定不能入殿门。书童把苏轼送到皇宫殿门之前,把预先准备好的考篮递给苏轼之后,苏轼便要独自一人入宫考试了。大顺朝使用的是三级考试制度,分解试(乡试),省试和殿试,每一级皆不论前面考得如何,最终能否入仕,还得看殿试结果。别以为参加了殿试就百分百能当官了,殿试中黜落的士子亦不在少数。 考生排着队,凭号进入殿门,查明正身,确认没有夹带之后,便由内侍引导进入集英殿。集英殿外悬挂一张混图,其实也就是座位编号,考生们根据考号上的信息,在混图中查找位次。一一坐定之后,本来还有皇帝上朝,引见省元的。但陆承启认为这是对其他考生的不尊敬,便没有这般做,毕竟这日也没有例朝。 考生坐定后,由吏部选出的中官开始发放考题。考生不懂题目,还可以上请询问考官。但要注意,试卷有做记号等无损之处,试卷作废不收。 这次殿试的题目,由陆承启亲自拟定。不论何科,都是一个题目:“试论达官乡绅兼并土地利弊。”近乎白话的语句,却直指眼下最为严重,却又无人敢讨论的话题。也只有陆承启有这等魄力,他需要用一道震撼人心的题目,识别出真正有才学,有长远眼光的人才。 只是这一刀切的方法,未免对一些考生不利,特别是算学科的考生。陆承启也有拟补计划,这些算术人才,就留着重用。反正他对数据这么苛求,即便再多的算术人才也不嫌多。更何况这次只有寥寥十余人报考算学科,哪怕全部录用,对与陆承启的计划,也只是杯水车薪。 这里不得不说中国人对官位的迷恋,哪怕陆承启把官员的俸禄减半,纳入养老金之中,也依旧有近万人来考。可惜这科举考试真的是取有真才实学之士,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来形容,并不夸张。陆承启还特意规定了取士人数,不得超过三百人。这也是怕走上了宋代冗官的旧路。国家即便有再多的税收,这大小官员高达十数万人,一个国家也是吃不消的。再加上所谓百万军队,这便是冗兵;行政花费过多,这便是冗费。宋朝大多数的金钱,都花在了这上面,加之土地兼并严重,亡国的根源已经埋下。 陆承启的大计划里面,首先就是要革除弊政,冗官、冗兵、冗费这三项绝对不能放松,要精兵简政,才能不人亡政息。而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土地。 大顺朝开国以来,已近百年。当初的均田制已被破坏得七七八八了,大量土地被达官贵人,乡间士绅兼并之。丰收年还好,这些地主还会对佃农好一些。要是灾年,那手下无田的佃农,恐怕真得卖身为奴,或者易子而食了。 陆承启始终认为,土地矛盾,是中国历代皇朝更迭的主要因素,其原因在于人的自私天性,以及中国古代的小农经济,没有消费,土地就是最大的财产。 要想彻底改变这个状况,陆承启有两个不甚成熟的方案。一个是更改土地政策,设置土地税,田地越多,则要交的赋税就越多,一户人家拥有三百亩以上的土地,就要开始倒贴钱了;另一个是发展商业,把达官贵人购置土地的闲钱释放出来,带动商业发展,使得大顺朝出现资本主义萌芽,甚至进入资本主义的时代。可惜这两个想法也只是想法而已,土地乃天下根本,一个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引起天下动荡。如果那些乡绅集合起来对抗皇权,那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皇位都被推翻了,陆承启也就没得玩了,说不定身家性命都不保。 此时陆承启再次化身巡捕官,身着官服在集英殿中巡视一番,顺便查看一下他的士子答卷。在这些人里面,他发现了两个熟人。一个是大才子苏轼,一个是前太师公子,杨泓。他特意查看了两人的答卷,发现两人的眼光都极其相似,都道出了土地兼并的危害,提出了一些有可行性的办法。可惜这只是杯水车薪,达不到根治的目的。陆承启暗中摇了摇头,心道:“都说阶级不同,还是阶级的矛盾啊!这些考生成为了举人之后,已经成为了地主阶级,又怎么会把自己的命根交到别人手里?看来还是得用商业加以引导……” 陆承启又查看了一番考场,颇为感兴趣的还有一位考生,他用统计的数据,说明了土地兼并的危害,以及富户的为富不仁等事例,让陆承启对他的卷子颇感兴趣。再一看他的考号,原来是算学科省元,陆承启大吃一惊,心道:“学算学的人,也有如此眼光?” 只可惜此人空有理论,并未提出解决办法,让陆承启心中还是看低了一分。不过相比殿试大多数人,此人的答卷已是算上乘的了。余者不过从历史角度夸夸其谈,大谈周代井田制的好处云云,让陆承启似乎看到了明建文时期的方孝孺,只会夸夸其谈他心目中的文人治国,光复周礼,恢复井田制。空有一身风骨,却毫无实干之才。在陆承启心中,他们已经被黜落了。 巡视了一番考场,陆承启心中有数之后,便径自走了出去。他心中已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要尽快落诸实施。 而陆承启刚刚出去,杨泓便抬起头来,看着陆承启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道:“爹爹说的果然没错,小皇帝胸怀大志,眼光超前,做事又脚踏实地,如此下去,有千古一帝的雄姿。爹爹败在贪恋权势,一再告诫我不得夺权,要顺着小皇帝的心意走。爹爹看人都是很准的,想来不会错。也罢,我杨泓所学多年,不也是为了卖货帝皇家吗?” 殿试要求所作文章,千字以上。古时毛笔写字不快,一道作文,许多士子用了一个白天,才堪堪写完。全都交卷后,封弥官便糊上了名字,对读官检查誊抄有无错误,便交由初考官、覆考官阅卷了。最终会由详定官确定试卷排名,交由陆承启亲自御笔钦点三甲,或者黜落。一场殿试,才算完整落下帷幕。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五十二章:传胪唱名 十日过后,详定官终于把近两百份试卷排定了名次,交与陆承启审批。陆承启拿起试卷,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觉得详定官排的名次略有问题。当即说道:“先前省元苏轼,为何要被黜落?” 详定官一愣,说道:“此生狂妄,竟议太祖定下的均田制不妥,大言不惭,是以黜落。” 陆承启冷笑道:“天下皆知的事,均田制名存实亡,说它不适应当今亦不为过。太祖不是神,怎么能料到百年之后的事情?考生说了实话,你们便觉得触及你们利益,深怕朕会听从这些所谓狂生的谏言!你们的心思,朕一清二楚。你看看你们所选的考生,对时政一窍不通,皆言乡里之事,眼界如同坐井之蛙。朕要这些庸才作甚!前面百名,全部黜落,直取后面九十余人。” 陆承启把御笔钦点的状元、榜眼、探花三甲,及二等、三等、四等进士共九十六人,罢黜者高达百人,录用不到一半。详定官显然被陆承启的大手笔吓到了:“陛下,这般大规模黜落,是否不合祖制?” 他这么说,不过是在说历朝以来,没有一次殿试,录用不到一半的。 陆承启冷笑道:“现在朕是皇帝,要遵守也是遵守朕的规则,谈什么祖制!要是祖制有用,就不会让均田制败落至此了。明日把考生诏至集英殿,朕要亲自见见他们,给天下士子提个醒!” 详定官不敢再劝,只得下去准备了。长安城中士子们闻讯,皆兴奋不已。在他们的认识中,过了省试,当官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却不曾想到,前朝有省元被黜落的先例。 翌日卯时,举子们仍是凭号进殿,但与殿试不同的是,号纸上会加盖红印,上书“入集英殿试讫”。这就是所谓的唱名了,又称传胪,是确定殿试通过的进士排名,以及黜落的依据。 为了让皇帝记住前三甲,往往要宣唤数次,方敢应名而出。同时叩问三代、乡贯年甲,一模一样之后,才请他们入状元侍班处,更换所赐官服,朝笏,以及官靴。 陆承启对状元苏轼,榜眼杨泓,探花沈括都勉励了一番,因为时间关系,继续让人唱名。苏轼只觉得皇上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毕竟只见了陆承启第一次,而此刻的陆承启又特意化了妆,显得和平时有些不同。 待得唱名结束后,仍有百人没有唱到。剩下的举子们察觉到一丝不妥了,而此刻唱名的传官也说了:“尔等殿试所作文章,陛下皆看之。认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眼界过低,难为官也,是以黜落。望尔等痛定思痛,回去努力扩宽眼界,下科再考……” 尚未说完,就有人不服气了:“我等不信,要求觐见陛下!” 众人的心情大起大落之下,也失了气度,纷纷附和起来。陆承启也预料到这种情况,唤内侍把举子们都召进集英殿之中,屏退了闲杂人等之后,陆承启开口说道:“朕黜落你们,是有原因的。” 举子们面面相觑,有人接话道:“本人张元崇,自认所做文章文理皆通,为何要黜落我?” 陆承启在一沓试卷中,找到了他的试卷,说道:“朕看过你的文章,也是文理皆通。但若是放在策问之上,便是大大不妥。你太求稳了,不敢痛斥时弊。朕对均田制崩坏,深感痛心。尔等却还在尽力鼓吹均田制好处,让朕怎能录用你?” 张元崇语结,许多记得自己文章的举子,都低下了头去,不再敢看陆承启。陆承启语重心长地说道:“朕为何要开恩科?为的是百姓!百姓没有好官引导,生活潦倒,苦不堪言。诸位也知道,朕于雷霆手段,建立监察司,为的就是监察百官。尔等不解民苦,不通民情,不事农桑,不理天下时事,只知道于经典里面,寻找治国治世之道,实乃大谬也!犹如井底之蛙,浑不知天下之大。诸位,请开眼看看我大顺时事,辽人欲犯边,均田制崩坏,农户连田地都没有,谈何爱国?这是亡国根源啊!朕乃天子,每日忧虑,尔等却还在圣人学说里面,叫朕如何不痛心?朕只希望你们能为大顺子民做点实事,也好过这般夸夸其谈!” 张元崇羞愧地说道:“陛下一言,惊醒我等,实在惭愧。吾立即周游天下,了解民间疾苦,下科再考,必不负陛下厚望!”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孺子可教也。若尔等为了当官而当官,朕劝你们不要当这个官。就算你们当了官,却尸位素餐,那朕也会把你们的官帽摘下来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去养猪。朕不养不做事的官,也痛恶这种官,是以尔等要好自为之!” 黜落的举子们好像醍醐灌顶一样,醒悟了过来:“陛下所说,终身难忘!” 陆承启摆了摆手,说道:“若你们想了解民间疾苦,朕这里有份差事,朕觉得你们应该去做。” 举子们异口同声地问道:“何等差事?” 陆承启神秘一笑,说道:“邸报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乃记录朝廷政事之用。可惜邸报更新太慢,且无法痛斥时弊,朕锐意革新之。朕欲创一份《大顺民报》,聘请尔等为此报撰写文章,以销量付给酬劳。同时尔等可以将自身观点见诸于报,亦可记录民间疾苦之事,也行了教化万民之功,一举多得也。诸位意下如何?” 举子们大喜过望,真的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皆说道:“愿为陛下效力!” 陆承启脸上微微一笑,说道:“《大顺民报》不日刊印,尔等可将朕今日之言见诸于报,朕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份报纸了!” 心中却颇为得意地道:“这些死脑筋的举人真好骗,不费吹灰之力便得来百个写手,我这个主编也是做得可以了!” 举子们却是在想:“进士乃天子门生,我等虽被黜落,却得到天子近前教诲。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日后再赴科考,必定能高中进士,以光门楣!区区三年时光,换来天子另眼相看,这等买卖也是做得。” 张元崇更是得意,心道:“在皇上面前大大地露了一番,想必会记得住我。日后再次中第,岂不是飞黄腾达,不可估量?”一时间神情恍惚,好似手舞足蹈一般……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五十三章:状元游街(一更求收藏推荐) 却说殿试中士者,在状元侍班处换好绿褴袍、白简、黄衬衫、官靴,再次前往集英殿谢恩。奈何此时陆承启正和黜落举子们商谈办报纸之事,耽搁了好一会,集英殿中才走出百人,见了这些中士者官冕绿褴袍,手持朝笏,脚踩官靴,也忍不住一阵惊羡。 特别是状元苏轼,一马当先,显得卓尔不群。待得两队人马交集而过,各有艳羡。传唱官宣中第者觐见后,九十六人鱼贯而入,拜见圣上。 陆承启按照惯例,赐状元、榜眼、探花三人酒食五盏,余人各赐泡饭,以示圣恩。本来还有前三甲写谢恩诗三首,誊录后粘在黄旗之上,陆承启不喜这个过程,认为这等诗词毫无营养,便省了。酒足饭饱过后,所有中第者皆去御马监,选御马执鞭,跨马游街,好不威风。 这群人在内侍的引导下,自东华门而出,沿途经过坊市集间,民房豪宅。所有人都驻足观看,评头论足一番。而那些酒楼歌馆,瓦子勾栏,作坊诸市,皆竞列彩幕纵观。若中第者中有尚未娶家室者,亦往往在此择婿,堪比明清榜下捉婿。 待得长安城皆游了一圈,才算跨马游街结束。把御马还给御马监之后,众人便可回家去。翌日去吏部报到,若有实缺便顶上。 苏轼志得意满,正待回家之时,却见御马监外,一个身着紫袍的少年看着他。他一见来人穿着打扮,便知道是小皇帝来了,连忙拜见道:“苏轼不知陛下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来人正是陆承启,正待开口之时,杨泓、沈括也从御马监出来了,连忙施礼。陆承启示意不必多礼之后,笑道:“朕本来打算见见子瞻的,没想到你们也来了,甚好,随朕前往垂拱殿,朕有些话想对你们说。” 三人惶恐,不料圣眷至此。小心翼翼地跟在陆承启后面,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脑袋里面一片糊涂。这也难怪,陆承启自重生以来,注意培养自身气质,已有上位者威严,虽不怒而自威,不是一般人还真的不能在陆承启面前还镇定自若。 来到垂拱殿之后,陆承启就位,赐三人同坐,三人这才稍微安心。坐定之后,陆承启开口说道:“对于你们,朕都很了解。” 三人都集中了精神,听陆承启说了什么。“杨泓就不必说了,朕打小认识;子瞻,我们曾在迎客楼共赏圆月……”说到这,苏轼惊呼一声道:“原来是你……陛下!” 陆承启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沈括,虽然朕之前未曾见过你,却知道你为何要转算学科。” 沈括吃了一惊,说道:“陛下知道我?”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你是全才,朕怎能不关注?天文、方志、律历、音乐、医药、卜算无所不通,朕对你期望其实是最大的。”心中却道:“我不仅知道你,还把你的政敌苏颂都重用了。你们冤家路窄,一个是学生,一个是坐师,实在有趣!” 沈括大为吃惊,却百思不得其解,道:“括自认为无出名之处,为何陛下如此看重?” 陆承启笑道:“想必你有耳闻,朕于元宵之夜设下科技奖,鼓励发明创新。朕知道你醉心这方面,才对你刮目相看。” 沈括大为汗颜:“都是涂鸦之作,难入陛下法眼。” 陆承启却说道:“年轻人该有年轻人的朝气,该有的傲骨要体现出来。你在科技方面的有所建树,就不怕别人称赞。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了,记住这一点。” 沈括口中称受教,陆承启继续说道:“你们三人,都是人才,但侧重点都不同。苏轼,你擅长作文,在刑法方面有独到的见解。朕欲让你进入刑部,可有意见?” 苏轼大喜,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陆承启笑道:“杨泓,你长于政事,却缺少实践。朕欲让你任地方官,可有怨言?” 杨泓一愣,说道:“绝无怨言,只怕泓缺少经验,做不来!” 陆承启说道:“多请教下面,便会做事了。明日你去吏部报到,便申请去松江府任县官吧。朕希望你在松江府做出一番政绩,那里良田颇多,就是土地兼并严重。你文章里面的抱负,可以在那里施展开来。” 杨泓不敢违抗,说道:“遵旨!”当下又细细询问了一番松江府的情况,陆承启也不为意,甚至还认为杨泓做事认真,一一解惑。听完之后,杨泓一脸沉思状,想来已是在思索如何开展工作了。 最后,陆承启庄而郑重地对沈括说道:“沈括,朕对你的期望最大,希望你进入工部之内,为朕制造两件东西。这两件东西,关乎我汉家天下千年,朕要交付与你。可有信心?” 沈括不想陆承启这般说话,既感动又激动不已,说道:“当尽平生之学,以报陛下识人之恩!”他是真的高兴,因为他的长处就是制造器物,发明器物,对陆承启的任命自然兴奋不已。 陆承启把枪械铁炮的图纸交付沈括,沈括一看便沉迷其中,感叹道:“不曾想世间还有这般精密器物,实在出乎意料!” 陆承启笑道:“这只是一种构想,具体模型,各种零部件数据都没有,还得靠你来完善。图纸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或许只是一种构想罢了。” 沈括思索了一番,说道:“括不知黑、火药为何物,亦不知所需钢铁质量如何,难以定夺。但观此图纸,定可制造出来。只是陛下图中所说,枪械可达三百步,铁炮可达二里地,过于骇人听闻。想来三石硬弓亦只能射出不到两百步,弩箭更是只有四百步左右,投石车亦不过五百步矣。这所谓黑、火药,是否有夸大之嫌?” 陆承启不以为杵,说道:“若能制造而成,三百步不是难事,二里地更只是保守估计而已。” 沈括闻言,颇为向往道:“若有此物,何惧异族骑兵犀利?” 苏轼、杨泓不通军事器械,闻言都大为吃惊,心下对陆承启的雄心壮志更是有了一番了解。 四人在垂拱殿畅谈,不知时间。陆承启见三人都各得其位,心中也是快慰。待见天色已晚,便不再留人,临别之前再三勉励,才放行出宫。 走在出宫路上,苏轼,杨泓,沈括三人皆叹道:“陛下识人用人,太过精到,比之太祖亦不遑多让!你我三人同为一科三甲,分处不同职官,且看日后哪位取得的成就最大!” 三人约定之后,便各自回家。没想到这个约定,造就了大顺朝同科三人皆为阁臣的佳话,这是后事,暂且不表。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五十四章:办报(二更求收藏推荐) 由于科技奖的推动作用,活字印刷术成功的推广开来。活字印刷术比雕版印刷术好用的地方,在于可以拆卸,反复使用。只要把常用字备多几个,就可随时拼版,大大地加快了制版时间。大量印刷起来,比雕版印刷术省钱多了。且活字比雕版占有的空间小,容易存储和保管。 为何古代书籍都这么贵?皆因雕版印刷术的雕版珍贵,皆用上好木料雕刻。一本书起码有上百页,也就是说需要雕版上百个,且只能印刷千本以内,千本以外就刻字模糊,不能刊印了。成本这么高,书籍卖的贵就说得过去了。 活字印刷术的优越性正是在此,不仅取料便宜,制作还简易,哪怕有生僻字,把准备好的胶泥刻印阳文反字,便可得到又一个字模。 若是印两三本书,活字印刷术不算省事,可若要印上成百上千,乃至几万份,那活字印刷术的工作效率,就不是雕版印刷术能比拟的了。活字印刷术不仅能够大量节约人力物力,而且可以大大提高印刷速度和质量。相比之下,雕版印刷术就全面落后了。 陆承启还有一个心思在里面:“后世韩国棒子一直在吹嘘他们有一本古籍,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金属活字印本,于是韩国棒子便声称自己是活字印刷术发明的祖先。真是不知廉耻,自己学艺都不精,他们声称最古老的金属活字最多一天也只能印刷四十页,纯属打印的速度。还敢跟真正印刷的中国活字印刷术比较,你祖宗每天印刷起码千份,你拿什么比?”哪怕到了这个异时空,陆承启都有点愤愤不平。 好在现在他是皇帝,一声令下,便能让一个发明起死回生。原先所有人都看不到活字印刷术的好处,直到陆承启开创科技奖,大力支持活字印刷术,才使得这一伟大发明,得以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古人有时候就是这般,太迷信古制,认为古时候流传下来的东西就是最好的,想要他们接受新鲜事物,还是有些难度的。 陆承启暗中支持《大顺民报》,坚决采用活字印刷术,聘请的也是民间的印刷店印刷。他微服前往,仔细述说了印刷份量,把印刷店作坊的老板都吓了一跳:“一纸邸报,哦不,是报纸,居然要印刷万份的数量?哪怕是邸报,也没有印刷这么多啊!” 陆承启笑道:“邸报只送往州府县衙,能有多少?本公子所办报纸,是给大顺子民看的,这还是本公子怕他们一时间不接受新鲜事物,才要求刊印这么少。若是以后发展起来了,万份恐怕远远不够。” 印刷作坊老板不信,但有钱不赚是傻子。他苦笑道:“公子,若这般印刷,雕版恐怕要浪费不少啊!” 陆承启愕然,不解地说道:“当今圣上不是大力提倡用活字印刷术吗,怎么还在用雕版?” “公子有所不知,活字印刷术没有人用过,谁知道好不与不好?若是弄的不好,赔了怎么办?我这小作坊,乃是小本生意,怎地经得起这般折腾?”印刷作坊的老板愁眉苦脸地说道。 陆承启闻言,大感好笑,说道:“你无须承担风险,本公子要求,一定要用活字印刷术刊印,一切风险,本公子承担。” 印刷作坊老板看陆承启如此信誓旦旦,看在百贯钱银的份上,咬了咬牙根,说道:“也罢,我听公子的。只是当今圣上说了,活字印刷术乃是什么专利,如此利用是不是……” 陆承启摆了摆手,说道:“你有所不知,创始人已经逝世,这发明便是整个大顺子民的专利了,但用无妨。” 印刷作坊的老板没有了后顾之忧,便兴高采烈地拿着陆承启预付的五十贯,开动工人,制作胶泥活字了。这也是陆承启命令工部官吏,前往各处印刷作坊教授的结果,每一个印刷作坊都学会了胶泥活字印刷术的做法,就是没人敢做而已。 陆承启凭借着办报的借口,变相地让世人更快地接受活字印刷术,也顺便促使报纸这一事物的产生,可谓一举两得。 把报纸的模版交给印刷作坊的老板,告诉他交货地点,便在王彦宸的保护下,回宫了。 三日后,一种叫报纸的东西,悄然出现在长安城的坊市间,酒楼歌馆,诸市之内,都有报童在卖报。时人觉得新奇,且价格不贵,许多读书之人都慷慨解囊,掏出两枚铜币,买了一份报纸。 读书人都觉得这是赚了。两枚铜板就买到了一大张纸,上面还有诸篇文章,且两面皆有东西可看。相比之下,一本薄薄书籍都要几贯钱,这等好事真划得来。 “咦,这是殿试内情文章,谁写得?哦,原来是关中举子张元崇。嗯,当今圣上注重实务,看来我得去见识一下民间疾苦了。” “这位兄台也在看报纸?我认为,圣上创建大学堂才是真正利民的好事啊。圣上说了,只要没有生计的,年岁不超三十的,皆可报名,学一技之长。哪怕我等考不中,也可以学得一技之长,不怕没饭吃……” 一时之间,走夫贩卒,文人举子,都在看报纸。一些酒楼歌馆察觉到了生意契机,更是在酒楼歌馆内安排了人读报。《大顺民报》上不仅有对时政的点评,还有各种趣事轶事,科技常识,甚至夹缝之中都有一句话:“欢迎各大商铺在此投广告。”更是让各类商人眼中精光大亮,这可是做广告的最好时候啊!蹴鞠场上的广告已经排满了,后续想进入的商人都没了位置,捶足顿胸,恨自己下手晚了。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们肯定要捉住的。 而他们一打听,才知道《大顺民报》是由刚刚新开的“大顺民报馆”所拥有的,马不停蹄地跑将过去,却发现和自己一样想法的大有人在。才新开张的大顺民报馆已经人满为患,全是来投广告的。 始作俑者陆承启在报馆里面,和刚刚走马上任的主编张元崇谈话,道:“看到了没有,元崇,这就是报纸的盈利方式。报纸本身只是保本而已,真正盈利的方式,是在广告的投放。” 张元崇此刻已经彻底服了:“陛下高瞻远瞩,乃常人所不及也。只是元崇有忧虑,若有人跟风再创一份报纸,岂不是没了市场?” 陆承启笑道:“若是如此,朕还求之不得。愚民永远不及开启民智,若大顺境内人人都识字,都敢议论朝政,贪官才不敢欺民,不敢伸手。省却了监察司,由民众监督,这该多好!” 张元崇这下是真的服了:“陛下心胸,犹如汪洋大海,元崇实在佩服!” 陆承启笑道:“不过,朕还是要规范报纸行业,申请创办报纸,必须经过户部的商务部审批,反动教唆的报纸,必须查禁,相关人员要捉拿下狱。我大顺子民若有人叛投敌国,朕也不能轻饶了。” “陛下无须有此忧虑,自陛下勤政以来,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想必不会离乡背井,叛投敌国的。” 陆承启注视着张元崇,怒斥道:“元崇,若你有这等想法,那就大错特错了。你作为主编,一定要用事实说话,大顺子民生活怎么样,不是两个词就能概括的了。四海升平,安居乐业?朕只看到均田制破坏,乡绅土豪强占田地,百姓苦不堪言!若你只会粉饰太平,那这个主编就不要做了,朕换人!” 张元崇冷汗皆出,恳切地说道:“陛下教诲,元崇牢记于心,今后以事实说话,不再粉饰太平!” 第五十五章:报纸的影响力(求收藏推荐) 这年头信息传递方式稀少的可怜,哪怕陆承启觉得自己已经尽量高估了报纸的影响力,可他还是没料到报纸的疯狂程度。就好像所有划时代的新鲜事物出来那样子,经过短暂的质疑之后,报纸突然就火了,火得大红大紫,火得毫无预兆。 陆承启原本打算第一期报纸卖出去万份已经算是多的了,却不料经过一天时间的发酵之后,第二日突然就供不应求了。这时的报纸,不是一天一期的,陆承启打算先做到三日一期,毕竟这时候运输的手段单一,信息的传播速度太慢。哪怕大顺子民有新闻的概念,可长安城发生的新闻,到达全国之后,也过了两日之久,那便成了旧闻了。 其实古代的道路并不是都是这么慢的。秦始皇时代,已经有了驰道,也就是有轨道路,只不过用的不是蒸汽机牵引,而是用马力拉动。但这也够让人吃惊古人的创造力了。而这也是真正意义上的“车同轨”,而不是那些历史砖家所说的马车大小一致。 除了驰道之外,还有驿道,官路。驿道是古代陆地交通主通道,同时也是属于重要的军事设施之一,主要用于转输军用粮草物资、传递军令军情的通道。地位十分重要。 而官道是为了让官员更好的办事而修筑的道路,也是为了交通而修筑的公路,平民亦可以走。只可惜大顺朝的道路年久失修,大多是黄泥路,一到雨季便泥泞不堪,通行不便。 鉴于此,陆承启在国库充盈之后,专门拨下款项,修复道路。同时他也让工部工匠,研制水泥。正所谓路通财通。道路不通,想要发展经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长安城中的报纸,就是在这样的道路上,慢慢向全国辐射开去。两日后,大顺国境内,皆讨论新鲜事物报纸,这也间接刺激了报纸的销量。原本预定的一万份报纸,根本不够市场消费的,张元崇请示了陆承启之后,又再加印了一万份,才堪堪满足长安城内的需求。 但这仅仅是长安城中的需求而已,京兆府都尚未满足。陆承启看到这种情况,大为惊异,不仅投进去的成本一下全都收了回来,还略有盈利。他稍稍一沉吟,令监察司告诉张元崇,按照市场需求,再加以扩印。 报纸热销,最高兴的应该是印刷作坊的老板了,使用活字印刷术不仅大大降低了成本,印刷质量比雕版印刷都要好。报纸的需求量一加大,他的小小作坊便印刷不及这么多了。这老板也是极有魄力之人,一咬牙一狠心便把周遭空地买下,扩建了作坊,再招来二十余个学徒,专职印刷报纸。他也是派人了解了报纸的销量,看到这般火爆,他哪里会有钱不赚,立即转变策略,开始依靠报纸来营生了。 其实,《大顺民报》最终得利者,应该非幕后推动的陆承启莫属。虽然《大顺民报》表面上是开放了言论,但实际上是陆承启有效控制舆论导向的武器。日后他若想颁布什么新政,肯定会利用报纸这个武器,先做一番舆论导向,直到民间有人响应了,陆承启才会推出新政。这样一来,朝中阻力便会小很多,君臣关系也不会这么紧张了。 其实第一份报纸,制作颇为粗糙。第一期只有两页八版,加上印刷技术的缘故,上面的字也偏大,导致内容较少。不过报纸胜在价格便宜,两文钱一份,连走夫贩卒都买得起,更别说腰缠万贯的文人举子了。 大顺百姓对报纸本身的内容感兴趣外,对报纸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拿第一期报纸来说,上面头版头条就记录了当今圣上对殿试黜落弟子的训导,让所有文人都嗅到了一些科考内幕,知晓了当今圣上对实干型的人才特别感兴趣,对没有实干的人毫不客气。知道是这样后,特意增加自己的眼界,锻炼实干才华,便会在科举中得到青睐。这对所有文人举子来说,这是最有用的信息。 而第二,便是对报纸直言朝政的胆量了。敢直言批评朝政的狂生不是没有,但只限于几个好友私底下讨论而已,很少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批判朝政的,更不用说撰写成文章了。而正是因为如此,《大顺民报》在一出来,便受到了广大子民的喜爱,毕竟这份报纸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第三,也是报纸本身做得出色的地方,那就是尽量用白话文书写,铺陈直述,没有一贯文人的引经据典,拐弯抹角,论点论证分明,哪怕是八十老妪亦能听得懂。虽有些自命清高的文人不屑于此,但架不住平民百姓的喜爱啊! 对于报纸上的观点,肯定是褒贬不一的。同意的人,自然高声畅读,不同意这样观点的,也不至于垂头丧气,因为报纸最后有写到:“欢迎各界前往长安城长兴路大顺民报馆投稿,一经采用,当付稿费。”只要文笔顺通,内容不反动,宣扬正确思想,就会择优刊登在下一期报纸之上。 有钱人自然看不上这点钱,但对于家境贫寒的学子来说,又多了一条谋生出路。同时能抒发自己的见解,提升知名度,对喜好名望的读书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因此,不论为名还是为利,给报馆投稿,已经渐渐成为了读书人之间的一种风气。 有人开了头,自然会有人跟风。第二期《大顺民报》才出来,就有人打听如何办报纸了。可申办报馆的条件苛刻,必须有二十余名撰稿人,十多名记者,还有一位功名在身的主编,才能申办。这让很多人望而却步,却也激起了一些读书人的傲气。他们共同集资,一同撰稿,成立了第二份报纸《书社报》,这已经是《大顺民报》发行第二十期的事情了。 先进入市场的总是吃大头,《大顺民报》特点鲜明,赢得了最多读者。而关乎读书人脸面的《书社报》,亦有不少忠实读者,大多都是读书人。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报纸,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却没有这两份报纸这么大的影响力了,哪怕文笔再精,也比不上这两份报纸。关键还是先进入者的优势太过于明显,先把蛋糕分完了。其余的还有不少报纸,如《商报》、《时政报》等,亦有不少忠实的读者。只是,他们的销量,还不足《大顺民报》一个零头。谁叫《大顺民报》的幕后老板,是当今天子呢! 报纸的出现,大大促进了活字印刷术的发展,顺带还把书籍经典的价格给拉了下来,也算是又为百姓做了一件实事,起码离陆承启的理想“人人有书读”又近了一步。 第五十六章:大学落成(二更求收藏推荐) 第一期的《大顺民报》里面,便宣布了这样一则消息:“三月一号到三月十五号之间,皇家大学接受全国年岁在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青年报名,有无功名,识不识字都不要紧,进入即是天子门生。皇家大学校长乃当今圣上,副校长乃圣上老师,前太师杨道奇,还有诸位当朝官员前往教授技能。学费全面,提供食宿,两年学制。地点在长安城郊外二十里。欲报从速,名额有限,报完即止。” 再加上陆承启颁下圣旨,通告全国,一时间立志成为天子门生的人差点挤破长安城。陆承启原本只打算第一届只招收聪明好学之人,名额在三百人左右。却不料十五日内有近万人前来报名。负责筛选学子的杨道奇都为此愁白了头发,几经努力,好不容易十选一选出了近千位。 陆承启也是口袋里面有钱,不在乎这个,大笔一挥便同意了。同时,陆承启要求《大顺民报》派出记者,全程记录陆承启的开学讲话。 现在陆承启,除了把关一些大事之外,剩余政事,全都交给了内阁,每日生活十分充实,不是和皇后培养感情,就是微服私访民间。有时候都差点走出了长安城的地界,但露面太多之后,每每都会被人认出来,曾让陆承启十分苦恼。 皇家大学也同皇家军校一般无二,都是坐落在远离世俗的郊外,除了一条官道直通长安城,四周都荒无人烟。这也是为了保证皇家大学的和皇家军校的保密性,毕竟这都是关乎大顺朝生死命脉的最高科技成就和最高军事成就。哪怕是在实验阶段,也有足够的保护价值。 陆承启觉得保卫力量还不够,还特地安排了监察士在皇家大学里面当值,充当保卫力量。许景淳认为这是大题小做,可他又不敢拂逆陆承启的意思,只好照办。选出监察士里面有边军资历的百多人,送往皇家大学,充当警卫。 皇家大学占地近千亩,里面划分成算学、物理学、自然学和医学四个学科,分占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现在只有教室和宿舍几幢建筑而已,还预留出足够的空地,做实验用。 陆承启并没有规定,招收的学子们专门学一科。若是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同时学习四科那也没问题,全部通过老师最终考核既可。皇家大学乃是宽进严出,努力把每一个学子都培育成才。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关中平原上春色黯然,经过大雪浇灌的野草,也冒出了新芽。许多树木也抽出了新枝,野花也开始飘香。 座落在长安城外的皇家大学,此刻迎来了开学之日。陆承启特意前往,发表演讲。 在万众瞩目之下,陆承启站在一座高台上,用他标志性的喊话筒,开始了激动人心的讲话:“今天,是皇家大学的开学之日,亦是朕对你们期待的开始。朕把这所学堂,命名为大学,意为大人之学,乃是希望你们能秉承艰苦奋斗的精神,为大顺,为自己创造出一个更美好的明天。大顺朝现在,需要懂算学之人,所以朕开了算学课程;大顺现在需要物理学之人,朕开了物理学课程;大顺现在需要自然学之人,朕开了自然学课程;大顺现在需要更多医生,朕开了医学课程。你们不要怕不识字,不要怕不懂,只要敢于动手,敢于发问,敢于质疑,大顺的明天,将会由你们创造!” 高台下一片掌声,待得掌声停止之后,陆承启接着说道:“大顺国境里面,有很多看不起这些所谓杂学的文人,认为诵读经典才是正道。但朕所要说的是,历史是一个个像你们这样的人创造的。几千年前,哪里有人懂得造纸术为何物?哪里有人懂得制作精良农具?还不是一个个工匠,发明创造出来的?所以说,不要自己看不起自己,你们才是历史进步的真正推动者!朕为何要开创皇家大学,就是要你们创造出更加多的,能改变历史进程的器物,不论是什么!” 又是一阵掌声响起,陆承启最后说道:“在这里,朕对你们保证,衣食住宿全免,任由你们学习一技之长,最好能动手发明。一人之力不成,那就多人集思广益。两年之后,学成者可毕业,到大学外谋生。朕对你们期望很大,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高台下学子们一个个都激动地鼓起掌来,说道:“必不负圣恩!” 陆承启满意地点了点头,便下台了。他再次查看了一遍师资力量之后,对杨道奇说道:“老师,朕就把皇家大学交与你了。对于先生的聘请,一定要具有真才实学。只要有真才实学,多少钱不是问题,由朕想办法解决。” 杨太师一脸激动地说道:“陛下如此看重皇家大学,老朽一定不负圣望!” 陆承启笑道:“朕是很看重皇家大学,今后便要辛苦老师了。” 两人寒暄了一番,陆承启便回宫了。第二日的《大顺民报》上,便记录了陆承启的说话,一时间“匠人乃推动历史进程者”的言论,震惊了全国。文人不屑地发起反击,陆承启却不闻不问,倒是一时间匠人的地位得到不少的提高。 以前的匠人,都是被欺凌的弱势群体,现在有了陆承启这个皇帝的撑腰,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挺起了胸膛做人。若是前些时日的科技奖是一剂良药,那现在陆承启的演讲,就是在传递一个信息:今后匠人的地位,将会水涨船高,等同医者。 陆承启笑呵呵地看着最新一期的《大顺民报》,心中想道:“教育布局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经济和军事布局了。不知道王韶最新训练出来的禁军如何,能否一战?契丹人实在太嚣张,是时候杀一杀他们的威风了。他们能来我大顺边境打草谷,难道就不许我大顺军队去他们边境打草谷吗?若想大顺朝子民齐心一力发展经济,就必须先聚拢所有人的心,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打一场胜仗。不需要多大的规模,只要是胜仗,就能激起大顺子民的自信心了,到时候发展经济,必将一路坦途……” 第五十七章:带上军官踩场子(求收藏推荐) 这一日,长安城外禁军军营里面,传来了一阵骚动。有人传闻,是皇上要检阅禁军,却被守卫挡在了门外。兵卒甲说道:“看来这是头领的杰作了,他跟咱们说,要像啥柳营一样,严格治军,哪怕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地放进来。” 兵卒乙也说道:“是啊,这些天,把咱们这些兵折腾得够呛。名为操练,其实也只是在演练场走走过场,练练枪法,阵法罢了,跟以往没啥两样……” 几个兵卒正说着,突闻聚将鼓三通,又三通,再三通,兵卒们一听,便知道日常的集合时间到了。经过这些时日的训练,原本军备松弛的禁军,也总算有了一番当初大顺开国时,天下精锐的模样。只是不知道这番模样,有几分真材实料罢了。 待得十万禁军集合完毕,已经过去一盏茶时间。中军大营前,一张鹅黄伞突兀的出现在十万禁军的面前。兵卒们登时炸开锅,因为这鹅黄伞官名叫黄罗御伞,乃是皇帝陛下的御驾亲临,才会出现的礼制,后面还有黄罗御扇各两扇,由强壮内侍执掌。 上任不久的禁军统领王韶大声喝道:“肃静,陛下龙驾在此,谁敢喧哗?” 当即引众躬身而拜道:“参见陛下!” 陆承启从众多保护中穿行而出,说道:“免礼,王统领,看来你治军水平只是中等偏上,尚不算的精通啊!朕虽与你定下半年之约,可现在已过一半,你训练的这些禁军,尚不及朕皇家军校的一半!” 王韶涨红了脸,辩解道:“末将只是开整队形,尚未严格操练,倒是让陛下看笑话了。” 陆承启叹道:“朕在军营外面被阻拦,以为王统领颇有汉周亚夫治军之才,以为朕的禁军,已经堪比细柳营。却不知朕的高期望,变成了有点失望。” 王韶一咬牙道:“陛下,不是末将自夸,若再有三月时间,末将肯定能将禁军,操练成一支精兵。可惜时日太少,这些兵痞子痞性未脱,末将哪怕有再大的本领,也徒负呼呼。” 陆承启笑道:“朕倒是觉得,王统领对兵卒们太好了。想知道朕的皇家军校,是怎么样训练军官的吗?” 王韶一愣,抱拳说道:“愿闻其详。” 陆承启感慨道:“皇家军校虽是朕一手创办,但军官亦有从禁军出身的。他们进入皇家军校不过七日,便洗去了身上的散漫性格,真正地做到了令行禁止。同时,他们白日进行体能训练,技能训练,晚上还要挑灯识字,辨别地图地形等。不是朕自夸,若此刻禁军选出三百人,亦不能击溃皇家军校百余人矣!” 王韶愕然,不信地说道:“皇家军校末将也曾听闻,不过才半年时间,就能训练出一支精兵?末将不信,愿选出三百精兵,与之一战!” 陆承启也不多说,命令道:“秦明,带人准备,开始演习。” 秦明唱诺一声,便带人进入中军营帐内,拿了演习所用木刀木枪出来,列队排好。王韶仔细观察陆承启带来的皇家军校军官们,发现他们的精神势头很足,比一般的兵卒斗志都要旺盛得多,暗自道:“小皇帝也不是在吹牛皮,看来这百多人的确是硬茬子。” 他也不示弱,点起三百精兵,在演武场上便对峙起来。军鼓响起,双方都开始前进。禁军闻得前进鼓声,立马嗷嗷叫地冲了上去,队形霎时间便散乱了。 而另一边的军官们,却是整齐地前进,并没有受到禁军们的影响,反而以自己固定的节拍前进着。如此一来,以排山倒海之势而来的禁军没有以气势压得倒皇家军校的军官们,反而是自己冲的太猛,已经没有了阵形可言。 相反,整齐的百多人在三百人面前毫无惧色,还把对面必胜的心理给狠狠冲击了一下,禁军们的冲锋显得有些迟疑了。 王韶在一旁看了,若有所思,但此刻他是指挥官,大声喝道:“结阵,结阵!”旗语官手中令旗一挥,看来是要变换阵形的了。陆承启看到,也暗自点了点头,心道:“禁军精兵,也还算有点样子。” 禁军精兵也算训练有素,看到了令旗,冲锋势头一减,开始形成了阵形。而皇家军校的军官们也在两军堪堪接触之前,变成了三才阵。一个刀盾手挡在前面,两个长枪手互为倚角在后面。三个人都把后背交给了自己的战友,这是禁军们所做不到的。 甫一接触,两军阵形优劣便体现出来了,禁军的阵形虽然称之为阵形,却混乱不堪,刚刚一接触,便被皇家军校的军官们用木枪、木刀砍中了。木刀木枪上都涂有白色粉末,点中的人都算退出了演习。禁军刚想反击,却被刀盾手的盾牌个挡住了,长枪手在后面捅刺,整齐划一而富有韵律。 王韶看到这,便知道哪怕再多五百人,仅凭这样所谓的禁军精兵,是打不过这支皇家军校的军官们的了。他们配合得太好,三个人为一组,宛若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果不其然,仅仅一盏茶时间过后,禁军精兵“死伤殆半”,而皇家军校这边却只有不到十个退出战斗。再过一盏茶时间,禁军精兵们,已经全部被消灭了。 看到这一幕,王韶沉默了,原本牛气轰轰,眼高过顶的禁军们也沉默了。良久,王韶才说道:“陛下,是末将输了。” 陆承启严肃地说道:“你知道你们输在哪里吗?” 王韶沉吟了一会,说道:“末将认为,我们输在阵形上。” 陆承启威严毕现地说道:“你错了,王统领,你并没有看到实质的东西。你们输在没有纪律,训练不够,没有配合之上!他们原本也和你们一样,有从禁军出身的,有边军出身的,有厢军出身的,但他们为何蜕变得如此犀利?除了训练有素之外,狄教习和朕给他们灌输的更多的,是爱国理念,军人荣誉和强调纪律。一支军队,没有严明的纪律,不能令行禁止,再能打仗,碰到硬仗也是落败的。相反,一只弱军,哪怕再弱,有了严明的纪律,他也是会慢慢变强的。你们说,你们想不想成为像他们一样的军队?” 底下十万禁军听了,刚刚被击败的郁闷一扫而空,怒喝道:“想!” 第五十八章:练兵新法(求收藏推荐) 军人的荣誉的本质就是崇尚英雄,崇尚胜利。只有热血中涌动着崇尚荣誉的情感,军人才能为使命而不畏牺牲。事实证明,只有崇尚荣誉的军队,才能成为战无不胜的军队;只有崇尚荣誉的军人,才能成为真正合格的军人。 军人哪怕是战败,也不希望对手小瞧,这就是荣誉感的使然。在荣誉的召唤下,舍生忘死、迎难而上、不畏艰险、顽强拼搏……这些都是有荣誉感的军人,这就是荣誉感和爱国情怀结合在一起的军人,他们都是英雄。 现在这只渴望胜利的禁军,也是英雄。他们对自身的失败,感到羞耻,渴望像那些皇家军校的军官们一样,成为强者。有了这份渴望,他们就有了成为真正军人的潜质。 陆承启之前便下令改革禁军,把老弱病残都剔除出军队,现在在禁军中,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常言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先前他们空有热血,却没有目标,现在陆承启给他们树立了一个目标——皇家军校。 陆承启接着说道:“你们也是人,他们也是人,为什么你们就一定比不上他们?这些军官,也是每日都在训练。你们一样无须劳作,你们吃的,穿的,都是大顺子民纳税后提供的。他们给了你们这些,你们就得保护好他们,让他们不受战火的荼毒。可你们这样的状态,别说对付北方夷蛮,就是一些山贼水寇都不一样打得过,你们难道就没有羞耻感吗? 朕在这里,可以向你们明说,这些军官先前也是同你们这样,犹如一盘散沙。但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他们脱胎换骨,并有潜力成为将军。不想成为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朕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像他们一样的训练,强者皆可入皇家军校!” 这时候,禁军一片哗然。王韶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承启抛出这个重磅炸弹来。陆承启说道:“皇家军校出来的,皆是天子门生,你们不比进士及第差多少!人,最怕的是自己小看自己,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人一生就完了。别人看不起你不要紧,你不能看不起自己!你们,是肩负着一个国家安全的重责,你们没了,朕也就没了,大顺朝也就没了!记住这一点,你们的身后,是千千万万,没有刀枪的大顺子民!你们愿意看到夷蛮马踏中原吗?” “不愿意!” “你们愿意看到大顺子民被一个个屠杀殆尽吗?” “不愿意!” “那你们还不加紧训练,成为一支强军精兵?这叫朕如何放心得下?” “愿为大顺抛头颅,洒热血!” 陆承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此刻的精神面貌,才有了那么一丝军人的模样。王统领,何在?” 王韶连忙上前,说道:“末将在。” 陆承启命令道:“接下来几个月,你先去皇家军校进修,这些禁军,则由狄卿接手。朕会把一批优秀的军官,提前融入禁军之中。朕再问你一遍,你能否有信心,在半年之后,把这支禁军带好?” 王韶庄重地说道:“末将有信心!” 陆承启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了,宣布解散回营之后,陆承启与王韶同行,说道:“朕与你前往一处秘密所在,你且不要惊异。这个秘密所在,关乎我大顺日后安危,必不能泄漏信息。” 王韶顿时感到陆承启对他的重视,颇为感动,说道:“陛下厚望,韶却带不好禁军,实在惭愧!” 陆承启摆了摆手,说道:“你能在短短几月时间,把原先散漫的禁军带成这个模样,已经让朕大开眼界了。但朕不能骄兵,骄兵者必败。” 王韶也认同这个说法,陆承启继续说道:“等等你看到的事物,将会改变以后的战争模式,你准备好了吗?” 王韶感觉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脱口而出道:“愿以身躯报国恩!” 陆承启点了点头,两人路上不再说话,一路来到郊外二十余里,一处小山坳所在。尚未近前,就有监察士前来盘问,即便是陆承启本人亲临,也没有任何特权。而就在山坳寨门处,已隐隐约约传来呼呼风声,王韶一阵惊奇。 进入小山坳之后,王韶被眼前高高竖起的奇异建筑镇住了,这些建筑,都是些粘土堆就而成,已被熏得几乎认不出模样来。 王韶心中虽有疑问,却不敢提出来。陆承启已在解释道:“这是高炉,乃是炼钢所用。这里,是朕密令工部建造的炼钢基地。” 王韶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陆承启轻车熟驾,径直穿过炼钢区,来到研发部。研发部里面,几十名工匠正在抛光枪管。陆承启拿起图纸对王韶说道:“这是枪械,这种叫做步枪,乃是杀人利器,以后战争的主导。” 王韶仔细端详这张图纸,惊奇地说道:“难道这是新式长枪?”原来图纸上画的,是成品步枪,是根据陆承启提供的图纸,在原基础上修改而来。陆承启特地强调在步枪前面加装可拆卸式刺刀,配合长长的枪身,这才让王韶误以为是新式长枪。 陆承启笑道:“非也,这步枪虽然也有近战功能,但它的主要杀伤力,在于远程射击。”陆承启问还在一旁苦思冥想的沈括,说道:“沈卿,可有步枪试验品了?” 沈括这才发现陆承启的到来,呐呐地说道:“陛下前来,微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陆承启没空跟他废话,直接问道:“有没有步枪试验品?” 沈括答道:“昨日才制作出来,苏大人已经拿去试验场试验了。” 陆承启也不多说,直接拉上沈括和王韶,赶赴试验场。还未接近,已经听得隆隆之声,王韶惊愕地说道:“这大晴天的,哪来的霹雳声响?” 沈括回道:“这不是霹雳,乃是步枪声响。” 王韶惊骇莫名,叹道:“这般响声,若是在战场上,当可惊退战马!若是再多些,恐怕夷蛮就不战而胜了。” 第五十九章:第一支步枪(求收藏推荐) 听得王韶这般说,陆承启哈哈大笑,说道:“王统领,这步枪可不是鞭炮,拿来吓唬夷蛮的。它可是一杆真正的杀人利器,若是能连发,就真正的天下无敌了!” 沈括皱眉,说道:“陛下,微臣以为,这步枪虽然威力奇大,可射程不远。就算可以连发,也不一定比得过夷蛮的弓箭啊!” 陆承启摆了摆手,说道:“弓箭一道,已经发展几近巅峰,哪怕再厉害,也不过如此了。可黑、火药的威力,你们才稍稍明白,就敢下此定论,是不是有违科学之道?科学之道,在于敢于质疑,敢于创新,敢于为人先,你们都忘了吗?更何况,这不过是一只试验枪,尚未定型,性能也没有更好地开发出来,你怎么就下结论了?” 沈括被陆承启教训了一番,不服地辩解道:“陛下,制作一杆步枪所耗钱银,比制造弓箭花费大得多,如此浪费钱银,我大顺军队足以再扩军几万人了。” 陆承启还是感叹了一番古人对已有见识的固执己见,耐心解释道:“沈卿,王统领乃领军之人,他精通练兵之道,朕就练兵之道跟你说说,为何要花大钱制造步枪。训练一个弓箭手,需要一定的臂力和天赋,一名弓箭手自训练起,起码一年才能上得了战场。可步枪,无需多少臂力,孩童亦能凭此击倒壮汉。且训练时日,不超过三个月。夷蛮强的地方在于骑兵犀利可全民皆兵,若朕有十万杆步枪,稍加训练便有十万精兵。哪怕三个换一个,对上夷蛮,也是我们大顺赚了。夷蛮才多少人口?再说了,若步枪射程提上去,达到弓箭的一百五十步,甚至两百步,三百步,那时候,还怕夷蛮的骑兵吗?” 沈括被陆承启的话震惊了,他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王韶沉思了一番,说道:“若是那步枪真如陛下所说,实乃神器也。末将也探究过为何契丹人这般强大,源于他们平时为民,战时为兵。若我大顺有了步枪,三月即能成军,又何惧契丹?”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这个道理。但步枪好坏,还得倚靠你们的大力研究,否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而已。”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试验场。苏颂正在让人试枪,他在一旁记录着数据。陆承启到来之后,试枪立马停止了,怕误伤了陆承启。 陆承启不以为意,叫人拿过在这异时空中,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步枪,瞧着上面用上好桃木制作的枪身,乌黑铮亮的枪管,精心打磨的枪托,每一个地方,都让陆承启爱不释手。 这支步枪,采用的是陆承启亲自设计的撞击式燧发枪,弹药是由轮转弹夹后装,通过拉杆的方式,将预先用纸包好的子弹上膛,再勾动扳机,就能发出子弹。这与其说是步枪,还不如说这是加大号的左、轮枪。如果是按照历史进程,则应该是先有火绳枪,才有燧发枪,再到无烟火药的。可陆承启作为重生人士,自然知道哪怕是燧发枪,在现在也能一步到位做出来,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这支步枪唯一遗憾的是,苏颂认为刻划膛线并不能提高射程,于是便没有刻上膛线。而这个时代没有机床,刻划膛线也是很困难的事情。需要工匠用钻刀,一刀刀刻划,一点点打磨抛光,才算制成一条枪管,耗时而费力。 子弹是预先用纸包好的黑、火药,主要杀伤力在于纸包里面的铅弹。这个年代铅的产量极低,铅也是贵重金属,哪怕是全国的开采量都不高。其实中国的铅蕴藏量不低,只是开采不力而已。要是陆承启一声令下大量生产子弹,那么铅产量肯定会提上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是又不知道其中有多少矿工的血汗而已。 陆承启来不及感叹,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动拉杆,将子弹上膛之后,通过准星瞄准,六十步外的一个靶子,屏住呼吸之后,扣动了扳机。 “嘭!!!” 一声巨响从步枪枪管里面发出,随着一股黑烟冒出,伴着一阵火光出现,子弹以肉眼见不到的速度,呼啸着飞了出去。 “啪!!!” 一声轻响过后,六十步外巨大的木靶子里面,嵌入了一枚已经形变的铅子。接着,陆承启再次用左手拉动拉杆,机轮转动,将子弹送入枪膛后,不到十秒钟,再次发射了一颗子弹。 不到十秒时间连发两枪,堪比连珠箭的神技,惊得王韶嘴巴张的大大的,说不出话来。将子弹退出弹夹之后,陆承启把步枪交给苏颂,命人抬来靶子,众人看到铅子嵌入厚木板三寸之多,虽然准头不高,但威力奇大。若是射在没有铁甲防护的契丹骑兵身上,肯定能造成大量伤害。 战场上有一句经验之言:“宁捱三箭,不捱一刀;宁捱三刀,不捱一枪。”这说明了,战场上弓箭的杀伤力其实并没有这么强。只要不射中要害,一般是死不了人的。若是给长枪捅一下,以古代的医疗技术来说,哪怕是不在要害部位的贯穿伤,大量失血的情况下也等于没救。而步枪的打击,就相当于一把长枪在远程打击,同样是贯穿伤,只是伤口小了点而已。可以这时候的医疗技术,这种伤打在上身,也是死路一条。 陆承启开了两枪,找回了高中军训时候打枪的感觉,可他还是感觉到这步枪的不足之处。首先,作为后装枪,这杠步枪的密封性并不好,有点漏气的感觉,导致威力不足,射程不够远,八十步左右已经没什么动能了。长久以往,恐怕会炸膛。再者,没有刻划膛线,精准度堪忧。 陆承启把这两个缺点说出来之后,苏颂和沈括陷入了沉思之中。而在一旁记录数据的唐勋说道:“陛下,臣等亦在制造陛下所说的膛线枪,预计后日便能出来。陛下所说的密封性,臣等也有一个想法,也一并在膛线枪上用,陛下以为如何?”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一杆性能优越的步枪,可供实战的。迟一点定型量产也没关系,主要是步枪射程,精度要好,不然朕浪费这么多钱银,对户部也说不过去。” 又询问了一番炼钢中的问题,陆承启便和王韶告辞出来了。路上,陆承启问王韶道:“王统领,对于步枪,你怎么看?” 王韶叹道:“陛下巧思,实乃天人。若这等步枪再远八十步或一百步,臣敢说,契丹骑兵不足为惧也!”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六十章:闲下来的皇帝(求收藏推荐)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若这步枪和弓箭一样射程,有一百五十步远,那我大顺军队无敌于天下也。步枪的优势在于杀伤力,哪怕射程不及,亦不是弓箭能比拟的。只是夷蛮骑射颇有一手,我大顺的马匹不足,机动性跟不上,野战很吃亏。” 王韶点了点头,说道:“步卒对上骑兵,战损在三倍之上。若步枪能具有远程优势,骑兵不得近身,亦不足为惧。” 陆承启摆了摆手,说道:“几百步的冲锋,骑兵只需十几息时间,步枪再快,也射击不了多少。若要大范围杀伤敌人,还需要辅以其他兵种。契丹人的拐子马厉害,善于穿插迂回包抄,我大顺军队机动性差,只能被动防御。是以,两翼必须配有骑兵,中军之后,要有大炮,步枪手前面须有刀盾手加以保护,后面须有长枪兵。若配合得当,不惧契丹骑兵矣。但也不能全胜之,毕竟契丹人四条腿,我大顺军队追之不及。” 两人讨论了一路,回到长安城中,天色已晚。王韶几月不曾回家,今日陆承启特地放他一晚假期,毕竟今后半年,他要在皇家军校里面度过了。 皇家军校的成功,让陆承启有点喜出望外,不仅在几个月的时间内,便把百多名军官蜕变成一众真正的军人,还有几个都可以当教官了,所以即便皇家军校全员都去了禁军之中做教头,也不怕皇家军校里面没人教导王韶。而陆承启给狄青的任务,就是在禁军之中挑选好苗子,送到皇家军校深造,然后再回去充实禁军的中层军官。 一支军队,真正宝贵的是老兵和合格的中低层军官。若没有这两种人,这支军队也没多少战斗力的,一场大战下来,损失肯定会非常严重。 奔波了一日的陆承启回到仁明殿,周芷若已经在翘首以盼了。陆承启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朕不是说了吗,朕处理国事,梓童你先用膳。这么晚都不吃饭,若是饿坏了,该如何是好?” 周芷若脸上充满幸福的微笑,说道:“臣妾在等着陛下,心里高兴。” 陆承启心中想道:“长久以往,怕是皇后变成一个深闺怨妇。但后宫不得干政,这是我的底线。不过,倒是可以让芷若做点事情。”当即说道:“梓童,朕见你每日无所事事,也不是办法。朕有一件事,或许你能做得来,可敢一试?” 周芷若美眸看着陆承启,又惊又喜,说道:“什么事臣妾可以办到?” 陆承启把收养孤儿,建立福利院的计划这么一说,周芷若居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说道:“臣妾定当用心办好福利院,若国库不支持,臣妾还可以从皇庄之中提用钱银。” 陆承启名下的皇庄,一向都是由周芷若管账。现在陆承启大力扶持商业,把皇田卖了不少,现在陆承启也不知道皇庄收入几何了。周芷若把皇庄账本拿给陆承启一看,陆承启倒是大为吃惊:“一月便有六十万贯收入,梓童,你们这是在打劫吗?” 周芷若不悦地说道:“皇上怎么说话,这不是陛下的功劳吗?陛下让臣妾派人去经营茶馆、报馆、码头、船队等,船舶司岁入大头还是咱们的船队。陛下惊讶收入过高,是在说臣妾与民争利吗?” 陆承启连连道歉,说道:“是朕用词不当,梓童莫怪。只是这与民争利,朕也是不同意这种说法的。如果没有朕的提携,哪来这么多新鲜事物?天下商业,莫过于跟风趋利。朕虽然知道这报馆好,远洋船队赚钱,可没有人去试,朕说得再多有什么用?还不如由皇庄做一个表率,真正赚到钱了,那么跟风的人就会出现了。” 周芷若这才转怒为喜,说道:“陛下的道理多,臣妾是说不过你的。” 陆承启笑着,握住她的柔荑,说道:“况且朕把赚来的钱银,用于大顺子民,用在福利院等上面,朕对得住天下黎民百姓,问心无愧,与民争利争得有底气!只是苦了梓童了,以后福利院就靠梓童支撑了。” 周芷若幸福地说道:“为陛下分忧,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陆承启沉吟了一会,说道:“亦同报馆一样,这次就不从户部出资了,直接从朕的内库之中,拨钱买地建房,招收孩童。朕也会下道密旨,让监察司把无家可归的孤儿送来福利院。” 两人又再絮絮叨叨了一番福利院的事情,一夜良辰,须臾即过。 自从创建了内阁制,陆承启一日的工作十分轻松。批过几件比较大的政事之后,陆承启便没有什么工作了,他是个坐不定之人,想到十分感兴趣的步枪,心中痒痒,命令道:“来人,微服出宫,摆驾城外军器监!” 对于小皇帝三天两头的到来,军器监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觉得小皇帝太重视他们,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而军器监最厉害的三个人,苏颂,沈括,唐勋,正在为如何改进步枪,争论得不可开交。见到陆承启到来,他们一致让陆承启评评理,看谁的方案好。陆承启一一听完了他们的讲述和图纸,笑道:“钱银方面你们又无须担忧,何不各人造各人的?取长补短,便能造出一支好步枪来。” 三人一听,觉得是这个道理,也就不再争论了。陆承启由他们带着,去看了如何制造枪管的作坊。只见从高炉炼出来的铁水,流到制好的钢板模具之中,待得冷却一点之后,趁着尚有余温,用一根后粗前细的铁棒一卷,一根枪管便算是制出来了。只是这个过程,说的简单,做起来很难,制造十根枪管,合格品只有三四根,废品率实在太高。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机床,只能手工制造,能有一半左右的成品率,其实也算是不错的了。那些废品,还可以再回炉炼成铁水再卷一次,也不算很浪费。 其实焦炭含硫量也是很多的,只不过古代人的确聪明,在高炉炼钢第一次失败之后,唐勋便找了一个多月,才发现在炉内放置石灰石,便可以大大降低含硫量,提升铁的品质。 如此一来,经过这样土高炉炼出来的铁水,终于是达到可以大量制造枪管的要求了。只是废品率还是太高,主要是因为这些焦炭品质参差不齐,含硫量有多有少,导致钢材过脆。 陆承启听闻之后,又告诉他们可加入铝粉来脱氧,形成铁水之后,把烧碱趁热放进去,这才稳定地制出合格的钢材来。 陆承启本来以为古代没有烧碱的,可没想到古人早就知道如何制造烧碱了。用生石灰加水,再加入芒硝,便制成了烧碱。要是嫌麻烦,直接用用草木灰,也是制碱的最快捷方便的途径。 陆承启就不明白了,古人对于化学的认识还是很高明的,为什么化学就是没有形成一门系统的科学呢?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作品上传一个月感言 明天没什么时间,上传一个月感言就在深夜里发了。说真的,我没想到这本书会被签约,还是四万字的时候,作家后台进的签约信息。写作以来最大的成就感,莫过于此了吧。 其实我还是很用心在写书的,哪怕是扑得很惨,我都在尽力写好。写作是我的爱好,这一点是不会变的,我喜欢把我想到的东西,尽量通过文字的形式,给更多的人看到。 或许是年纪渐长了吧,今年我也要出来工作了,现在是大四的实习期,每日都只能挤出一点点时间来写作,特别是写历史类的,要翻查很多资料,怕自己贻笑大方,误人子弟。我看过我查阅百度的次数,每日都不下于50次,这是个很惊人的查阅量了。看在我这么认真写作的份上,求个收藏打赏,不算过分吧? 为什么这次想要写历史类的呢?还是得说回年纪上,我自认读书不少,三四年级便开始看武侠小说了,之前已经把四大名著给看完,虽然大部分不知道说些啥,但也是看完了。到了初中,开始看玄幻,记得那时候应该是看《极品公子》、《浴火焚神》之类的,高中也还在追《斗破苍穹》、《诛仙》。说实话,我没看完整过一本网游类,也没看完整过一本都市类,感觉都太假。但奇闻风水我还是很喜欢看的,比如什么《鬼吹灯》啊,《盗墓笔记》啊,《黄金瞳》、《天才相师》、《地师》、《残袍》都很喜欢,但我自认为不是写这种类型的料,毕竟阅历不够。其实到了大学,最喜欢的还是历史类。或许是大学里面接触的东西很多吧,也泡在图书馆里很久,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历史资料,心中对历代皇朝修的史书有些抵触的心态,才萌生了写历史类型的念头。 之后也找过很多类似的小说看了,从几乎全白话文的《无良皇帝》、《昏君》、《极品家丁》看到有点内涵的《江山美色》、《将明》、《士子风流》、《雅骚》、《满唐春》、《大明官》、《天下枭雄》、《祸害大清》、《天下》等,觉得写得最有水平还数三戒大师和酒徒的,可惜酒徒的风格欣赏不来,但真的很有水平。三戒大师的《一品江山》和《官居一品》是我唯一一部能看四五遍的小说,看了之后还觉得有点收获的。对比那个孑与2,我觉得还是三戒大师的文笔略胜一筹,《唐砖》看完了,觉得就那样,不会再看一遍,《大宋的智慧》看了前面几章,看到科举那里看不下去了,主要是因为他那里写错了,什么错误就不说了,免得说我看不起同行。其实在我看来,深究之下,许多书里面或多或少都有出错的地方,没有人敢说自己写的东西都百分百正确,但我努力翻查资料,尽量做到不贻笑大方。 在这里很感谢主编看上这本《大顺皇朝》,让我签约,也很感谢责编每周都给我一个推荐。只要这本书有人看,我就很开心了。若是有个打赏什么的,足以让我高兴一整天。证明还是有人喜欢这种风格的,我也会尽我全力,写下去。 追过我三本小说的书友都知道,我的写作水平是在进步的。我不敢说我写得很好很好了,但有进步就好,起码不会被其他大神抛的太远。我仰望他们,追赶他们,走出自己的路。 这本小说其实是批着架空历史的外衣,在写宋代的历史,不知道你们感觉出来没有。当然,有些制度为了迎合剧情的发展需要,我就篡改了一下,但大体上还是依照宋代的史实的。包括酒楼,勾栏瓦肆,科举考试等方面,呈现给大家一个有古代风采的社会面貌。我也希望能做到这一点,只是现在不敢断言一定能做到。书中还夹杂着一些我对历朝历代的看法,诸位看官可以当做是一个愤青在吐槽,笑过就算了,反正我也懒得改。写书的时候,一时愤慨就顺手写上去了,在这里深表歉意。 最后,感谢所有看我书的书友,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收藏起来吧,《大顺皇朝》不会让你失望的;打赏过来吧,我会更加努力码字,回报给各位!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六十一章:拉膛线(求收藏推荐) 制造枪管不难,只要掌握了炼钢技术,制出来的钢有韧性,那么枪管也算是做好了。制造一支步枪,最难的地方,在于拉膛线。 要是在后世,经过机床一加工,就能把膛线挤出来。可在这个异时空,哪里有机床?没办法,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用特制的钩状车刀,一点点把材料抠出来了。慢慢形成一道槽,在抠的过程中转动刀具或者管子使槽保持一定的斜率,这样抠出来的槽就成了螺旋膛线。这是最古老的制造膛线的办法,可这种办法太费时费力,不适合大量生产,在后世只有要求特别精准的枪才有人用手工刻画膛线。 可这个异时空,连最基本的机床都没有,那就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一根根把膛线拉出来了。所以制造一根合格的枪管特别不容易,需要一名熟练的工匠花上一日的时间,才能造出一根约十九寸的枪管。 枪管是最难的部分,接下来的零部件,也不算容易。特别是陆承启想一步到位,一举制造出比较先进的燧发枪,或者直接制成后装针发枪。 可这两种枪,制作都不容易。第一种难在簧片的制作上,簧片要结实耐用还要有韧性。第二种枪陆承启只是想想而已,毕竟连雷、汞都没有,更不用说火帽,怎么做后装针发枪? 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先前制作的那一支轮转步枪,因为密封性的问题,子弹出膛动能不够,再加上没有膛线,射程只有八十步。滑膛枪都差不多是这个射程,再远就没有精准度了,打不打得着就看运气。 经过实验之后,唐勋、沈括、苏颂都认为轮转步枪的实用性低,虽然可以连发,却没有射程,克制不了骑兵。那就只能再试验其他的枪型了,沈括的想法是前装式燧发枪,子弹从枪管进去。陆承启听后,摆了摆手,否决了这个提议。虽然解决了密封性问题,可装弹速度太慢,不实用。苏颂认为把第一支步枪的轮转换成从侧翼装填,陆承启认为这个提议还不错,可怎样击发,又是一个难题。唐勋的想法最奇特,他认为把枪托和枪管之间做一个可以扳开的机构,然后把弹药从后面装填进去,再用燧石点火击发。 陆承启知道他们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若没有实物出现,想要说服他们挺难的。便让他们每个人把自己认为最好的枪制造出来,比一比,看谁的枪最厉害,最实用,那就用谁的做定型量产。 三日后,陆承启接到军器监的报告,说三个人的枪都做好了,马上丢下手中的工作,前去军器监一探究竟。 试验场上,三个监察士端着样式不同的步枪,都瞄准了各自的木靶子。经过严格的测试之后,三把枪都放在了陆承启面前,评论优劣。 陆承启让三个人都说自己的优缺点。沈括先说道:“臣所制造的步枪,装填子弹确如陛下所说,速度极慢。且不能连发,只能一次一发。但密封性处理得好,射程上面有所提高,达到一百二十步。一百二十步外,杀伤力几乎为零,连厚一点的衣服都不能穿透。”陆承启知道,这是动能的丧失,已经没有了杀伤力了。 苏颂沉吟了一会,说道:“臣的步枪,用拉杆从侧翼装填弹药,推到后面,用燧石点火。这样一来,保证了密封性,射程可达两百多步。只是清理火药槽不易,用多了就不行了,要拆卸清理火药槽。” 陆承启眼前一亮,说道:“不错,有两百步射程了。只是清理火药槽这个设计,还是存在缺陷。” 唐勋是最早接触黑、火药和步枪的,自然对步枪有自己的理解。加上陆承启这个有着远迈千年见识的重生人士,在一旁有意无意地传授一些步枪的知识,对唐勋的启发还是很大的。 唐勋说道:“臣制造的这杠步枪,把火药槽和装填子弹都设计在枪管后面,用特制的子弹,装填并不慢。把子弹和火药推进去之后,便可击发。射程也尚可,最远可达近四百步。” 陆承启吓了一跳,抢过唐勋手里的步枪,惊讶地说道:“差不多四百步?怎么会这么远?”喜出望外的陆承启拿起那支步枪,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唐勋的奇思妙想。他制造的这杠步枪,分明就是正史上赫赫有名的米尼枪!只不过和米尼枪有所不同的是,所用的子弹不是米尼弹,所以威力小了一点。 陆承启让人用铅和软木,不多时便制出一个圆柱形的米尼弹,塞入枪膛之后,加上火药,瞄准了让人放在五百步开外的巨大木靶子,“嘭!!!”一声,一阵黑烟冒出之后,子弹便呼啸而出,打中了巨大的木靶子。 陆承启让人前去查看,唐勋惊喜地发现,这样的子弹,居然在五百步外还有巨大的杀伤力。铅弹形变嵌入木靶子之中,深入一寸左右。若是射入人体要害,肯定会让人瞬息间死亡。 其实米尼枪这种名枪,之所以所向披靡,在于它子弹的先进性,使用的是定制的子弹,形制都一样,装填快捷不少,威力更是大大提升。这种子弹,在弹体周围车以螺纹以配合膛线,螺纹中间以动物油填塞.子弹的底部使用软木材料。射击时.火药气体冲击软木。软木受瞬间冲击后猛然撑大子弹,由于子弹被撑大,提供巨大动能,才能把子弹射出如此之远。 陆承启兴奋地再打出几枪,测出最远几乎能达到六百五十步远,也就是相当于一千米这么远,看得沈括、苏颂和唐勋都兴奋莫名。 陆承启意犹未尽地把这支步枪递给监察士之后,兴奋地说道:“唐卿,就是这把步枪了,朕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装备一支千人部队,能做到吗?” 唐勋说道:“这种步枪制作不易,一个工匠三天时间才能制成一把。恐怕……” 陆承启笑道:“唐卿,你们可以这样啊,把这支步枪的零部件定制后分成几十个小部分,每个小部分由几名工匠一同生产,分成几十个生产小组,那么速度就会提上去了。” 唐勋一拍脑袋:“好办法,还是陛下的脑袋灵光!” 陆承启赞道:“不,朕都不曾想,唐卿你能制出这般优秀的步枪,这一下,朕有了几分底气,对付契丹人了。而想要一战全胜,还需要一件事物。” 三人都知道火炮图纸,异口同声地说道:“火炮!”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六十二章:讨论火炮(求收藏推荐)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火炮被称为战争之神,是有它的道理的。朕跟你们说过,再厉害的步枪,也只能一枪解决一个敌人。可犀利的火炮,却能一打一大片。最可怕的是,几十门,几百门,甚至几千门大炮同时射击,那火力覆盖之下,几无生存机会。可我们现在的技术,达不到一打一大片的地步,只能做到一打一条线。” 沈括问道:“为何不可?” 陆承启把雷、汞,火帽,开花弹的技术跟他们一说,他们就沉默了。无烟火药都没发明之前,想要研制开花弹,简直天方夜谭。 陆承启见他们受到了打击,便笑道:“你们把这个记下了,总有一天会制造出来的,怕什么?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没学走就想跑是不行的,要想做出开花弹,必须把自然学弄通了,弄透了,才有可能。” 三人点了点头,苏颂说道:“这火炮是前膛炮还是后膛炮?” 陆承启想了想,说道:“后装炮威力大,加上有膛线,射程肯定很远。”他第一次给唐勋的图纸,其实是一门前装滑膛炮,也就是明代赫赫有名的红夷大炮。 可这种大炮虽然炮管长,管壁很厚,而且是从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符合火药燃烧时膛压由高到低的原理。但装填炮弹太慢,炮身太重,只适合攻城,不适合野战。每发射一次,都会严重偏离原有射击战位。要想继续发射,需要经历复位、再装填,再次设定方向角和仰角的步骤。实在缺点多多。陆承启有了米尼枪,自然就看不上这种前装滑膛炮了。这种前装滑膛炮的射速慢,虽然威力大,轰城墙没有问题,可移动太慢,用来对付骑兵那是笑话。 再说了,陆承启的眼光,绝不仅仅局限于和契丹人作战,他还需要能装在海船上的大炮。前装滑膛炮各种不便,已经在心中被陆承启淘汰掉了。 陆承启和三人讨论了后装线膛炮的炮管、闭锁炮门和紧塞等问题,决定先制造一门来试试。可制炮不是制枪,比造枪复杂得多了。前装滑膛炮还好,可这后装线膛炮,就真的是一门技术活了。首先炮管的制造就是最难的步骤,厚度是多少,尺寸是多少,所有人都没有数据,都需要一步步探索。 而这也是文科生的尴尬之处了,虽然知道火炮,却不知道如何制造。也难怪,在后世,除了军事迷之外,谁会注意这个?也是重生了之后,陆承启意识到步枪和火炮的威力,才绞尽脑汁画出的图纸,至于准不准,那只有天知道。 四个人七嘴八舌,总算在天黑之前,把这门后装线膛炮的样式定了下来,至于能不能打得响,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陆承启正待回宫的时候,沈括突然说道:“陛下,定型的步枪尚未命名,请陛下赐名!” 陆承启也才发现,这杠步枪还没有名字,用历史上的名字米尼枪自然是不行的。陆承启想了想,说道:“就用朕的年号命名吧,叫洪祥式步枪,那门炮也叫洪祥式火炮。” 三人对陆承启的起名水平无语,但这一来也算好记,起码人人都记得住。陆承启自认为取得不错,喜逐颜开地回去了,留下三个人还在挑灯夜战,研究火炮的可行性。 接下来几日,火炮开始动工了,陆承启虽然很心急,但术业有专攻,不懂的事情还是不要参与了,在皇宫中等消息又不是办法,陆承启开始在禁军军营和皇家军校里面徘徊,给禁军们、皇家军校学员们上思想课。实际上,这是皇帝控制军队最好的办法。通过思想教育,巩固对大顺,对皇帝的忠心。 陆承启认为,一支强军,不仅要有正确的训练方式,严明的纪律,还要有所信仰,明白为什么而战。同时,还要辅以奖赏激励,制定抚恤制度,晋升制度,安稳士卒们的后顾之忧,才算是把一支军队给拉起来。 因为经常到禁军军营之中,一般的禁军见了皇帝也没有那么激动了,只当小皇帝是一个教书先生一样而已,无形间拉进了彼此间的距离。狄青察觉到这种关系,特地向陆承启提出了劝谏:“陛下这般与禁军毫无距离,是不是有点伤了陛下的威严?” 陆承启也知道,狄青是怕他的帝皇之威不再,镇不住禁军。陆承启笑道:“狄卿,一支军队对领袖若是敬畏的,那战斗力不强。但如果对领袖是爱戴的,那么战斗力是极强的,哪怕战至全军覆没,也没有一人退后。” 狄青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可他仍有顾虑:“可陛下毕竟是天子,如此低姿态,是否有失皇家礼仪?” 陆承启笑道:“朕若不爱朕的军队,不爱朕的子民,朕还算是一个合格的天子吗?” 狄青无言以答,只能默许了这个结果。陆承启也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而是把他领到军营之外,让人拿来刚刚定型的洪祥式步枪,也不多说,直接一枪打出去,雷鸣般的枪声,吓得狄青差点软倒在地,说道:“陛下,这……这是何物?” 陆承启让他到五百米外看被击中的树木,狄青前去一看,震骇莫名:只见一颗铅弹,深深地嵌入树干之中,被打出了一个酒杯大的凹洞。 狄青惊疑不定,回到陆承启身旁,问道:“陛下,这是什么妖法?” 陆承启大笑道:“这可不是妖法,这是朕命令军器监制造的最新武器,唤作步枪,洪祥式步枪。狄卿,你认为这种武器的杀伤力比之弓箭,如何?” 狄青果然不愧是一名名将,对于武器的优劣性,一眼就看了出来,实话实说道:“远远超过弓箭,若是有几千如此步枪,齐发之下,骑兵亦不能近身。”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狄卿果然久经战阵,见识深刻。军器监现在一日能制造十余支步枪,不算多,但朕也很欣慰了。狄卿,你的任务,是要在禁军之中,找到有射箭天赋的射手千人左右,先整编成独力一队,待得训练好纪律之后,朕便给你们装备步枪。” 狄青应承下来,陆承启让狄青亲自打了几枪,狄青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枪身,说道:“若是三十年前有这种武器,老夫在幽云城下那一战,又何至于输得如此憋屈?” 陆承启豪情万丈地说道:“狄卿不必如此,血仇得用鲜血洗刷。契丹人蹦达不了多久的,朕总有一天,会马踏阴山,征服草原!” 狄青听了,也热血沸腾,说道:“愿为陛下牵马执蹬!” 君臣二人相视而笑,一时间豪迈的笑声响彻关中平原,远远地传荡开来……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六十三章:不法商人(求收藏推荐) (谢谢书友Dxe莫名的心疼、a58392428、我是张小白、摩罗玫瑰、小猪吃土豆的打赏,排名不分先后) 心情大好的陆承启回到垂拱殿之后,椅子还没坐热,高兴劲头还在,就收到了监察司的暗报。如今的监察司可以说是陆承启的耳目,监察百官,打探消息,甚至已经潜入了敌国之中,利用陆承启“发明”的密码本传递信息。 监察司分部遍布大顺州府,官员无不对之恨之入骨,而百姓对他们却是敬畏有加。他们主要负责收集民间不法之事,选择让刑部拿人还是直接告诉陆承启,让陆承启做决断。 而今日这个消息,明显是刑部拿不定主意的,原因在于这次的对手不是官员,而是商人,一些不法商人。 原来,大顺的盐业很匮乏,只有井盐是精盐,海盐都是粗盐,又黄又大,穷苦人家就只能吃粗盐。可是粗盐也不是敞开了供应,因为熬煮海盐还需要官府批准。大顺朝对盐实行官卖,然后再承包给盐商,接下来就等着收税了。这就让盐商形成了垄断,盐价不断上涨,弄得百姓怨声载道。 当然也有一些卖私盐的,可那是杯水车薪,顶不了什么事。茶米油盐酱醋茶,这里面缺啥都不能缺的是盐。人若长久不吃盐,食欲不振,四肢乏力那是轻症状,严重时还会出现恶心呕吐,肌肉痉挛等症状。这就和陆承启的愿望相违背了,他希望汉人有血性,可是连盐都吃不上,谈何武勇? 其实生产井盐的人,并没有多少收入,真正的大头,是被井盐盐商垄断了。这些盐商以奇货而居,逐步提升盐价,弄得百姓怨声载道。 而且这些不法商人还在大顺子民都吃不上盐的情况下,把大量井盐卖到辽国去,以获得更大的收益。如果大顺和辽国并不是敌对关系,这样做无可厚非。商人逐利,乃是天性。可大顺和辽国是敌国啊,自己人都吃不上盐了,却被井盐卖给敌国,这不是把自己的软肋放大给敌人? 对于这种相当于卖国的商人,陆承启是恨之入骨的。他们只为了自身的利益,却忘记了自己国家的利益。他们不会明白,国之不存,他们也要遭殃的道理。眼光只盯在钱眼之中,看不到远处。 对付这种人,这种垄断,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打破垄断。先前不敢打破垄断的原因在于,盐税收入是国家税收的大头,一年之中占了五百万贯左右。可陆承启现在开启了商税征收,已经对这五百万贯看不上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利于民。 除此之外,不法商人还把熟铁、铁矿等卖给辽国,恨得陆承启牙痒痒,他亲自下旨,若是逮住这些不法商人,一定要严惩。 翌日,在《大顺民报》上面,记录了这么一道圣旨:“制曰:朕听闻我大顺盐价不断上涨,已有不少人家吃不上盐,朕心甚忧。故朕经过深思熟虑,决意放开食盐专营,民间商人亦可贩卖。若有意愿从事生产海盐者,可到工部衙门求技术,各地工部衙门不得为难。洪祥三年四月十四。” 《大顺民报》这时候的影响力已经覆盖了大顺全境,就算是当官的,邸报可以不看,但《大顺民报》一定要看。因为《大顺民报》里面,有专门对邸报的解读,地方官可以不用费尽心思猜测上面想要干嘛了。有这么方便的报纸,还要去看邸报吗? 《大顺民报》现在是两日一期,刚刚发行的报纸,最迟三日就能到达最远的边境。这期《大顺民报&gt;一出,全国立时一片沸腾。因为《大顺民报》里面不仅记载了陆承启的圣旨,还附上了晒盐场的工序流程。只要初通文字的人,就能看得懂。但实际操作,还需要有人指导。 在陆承启的一再扩建之下,工部衙门现在成了大顺朝最多官吏的衙门了。专门的官方文件此时也通过驿道传到了每个州府的工部衙门手中。一时间上门求方法的商人络绎不绝,谁让大顺海岸线这么长,随便找个地方都能晒盐? 不得不说,陆承启这一手太狠了,直接把那些不断抬高盐价的井盐商人给打懵了,他们嗅觉敏锐,哪里不知道陆承启这是要拿他们开刀?正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平常百姓又怎么斗得过整个朝廷?那些不法商人登时觉得惶惶不可终日,深怕自己私下贩卖井盐给辽国的事情曝光。拿钱去讨好地方官,可那些地方官哪里敢收?一伸手,明日就会在监察司大狱里面了。越是如此,越让这些不法商人觉得穷途末路。 可陆承启没心情对他们下手,这样做也是为了大顺朝的子民而已。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卖精铁、熟铁给辽国的不法商人,现在监察司大狱里面,已经捉拿了不少了,虽然他们嘴硬不肯承认。但监察司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毕竟监察司也不是什么善良人家。 经过这么一场风波,暗中敲打了一些不法商人,断绝了大部分盐铁流入辽国的途径,时间一长,恐怕辽国契丹人就坐不住了,想要闹点事情了。 陆承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想道:“等上半年,我有了火枪队,还怕你们那些骑兵?或许那时候,连火炮都有了!这种盐铁战略物资,还想这么轻易就得到?做梦!去和回鹘人要吧,看他们能给你们多少!”回鹘虽然依附契丹,可他们的盐铁产量也不算丰富,自己供应都不行,哪里给得了契丹人这么多?这一招釜底抽薪,陆承启自认为是打在了契丹人的七寸上面。其实陆承启不知道,契丹人也会炼铁,最多就是质量问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食盐,也能从回鹘人那里得到,也不算难事。大不了和高丽人做生意,反正他们又没什么大的利益冲突。 说到民间对晒盐反响,实在太激烈,特别是有钱的商人,已经付诸行动了,买下了海边大片空地。晒盐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利用太阳,把海水中的水分蒸发,得到海盐。但盐田对于气候的要求还是挺高的,需要在气候温和,光照充足的地区才行,还需要有大片平坦的海边滩涂,才能构建盐田。 盐田一般分两部分,蒸发池和结晶池。先将海水引入蒸发池,经日晒蒸发水分到一定程度时,再倒入结晶池,继续日晒,海水就会成为食盐的饱和溶液,再晒就会逐渐析出食盐来。这就是粗盐。 粗盐再经过溶解于水,过虑,蒸发,会把一部分杂质过虑出来;此刻再把这些盐溶解于水,再过虑蒸发,如此两次之后,杂质已经去除得七七八八了。此时再溶解于水,加入食用碱,搅拌,结晶后再过虑蒸发,就能得到精盐了。 精盐是卖给富贵人家的,粗盐是给贫苦人家食用的。其实粗盐里面,含有更多人体所需的微量元素,只不过那些富贵人家吃不惯罢了。 若是过得一两个月,晒盐场有了盐产出,流入市场,那盐价在多家竞争者介入的情况下,肯定会一降再降。陆承启想要得到的结果便是这个,让所有人都吃得起盐。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六十四章:钱荒(求收藏推荐) (感谢jjs45的588起点币的打赏,同时本书迎来第一位学徒!还有书友烟雨清江畔的打赏) 果不其然,放开盐价官营之后,那些囤积了大量井盐的盐商彻底慌了,连忙把盐价一降再降,为的就是赶在盐价大跌之前,再圈多一点钱。 可所有人都不是傻子,知道不久之后盐价肯定大跌,哪里肯买高价盐?现在的市场,变成了买方市场,囤积的盐销售不出去,急得那些大量囤积井盐的盐商急得直跺脚。陆承启一点都没有同情他们,盐是战略物资不假,可也是必须物资,这是一把双刃剑,既伤敌又伤己。这些不良盐商对自己同胞都没有一点良心可言,控制盐价,奇货而居,怎么让陆承启不恼?更气人的是,他们宁愿把盐卖给契丹人,也不愿卖给自己的同胞,简直罪大恶极。 也难怪那些盐商急得直跺脚,他们的身家有一大半在他们的货物上面,若盐价大跌,他们的身家起码缩水一半以上。这么大的损失,他们不急才怪呢! 这道圣旨下得突如其来,哪怕再有手段,再有关系的盐商都措手不及。这时候盐成了一种滞销商品,又有谁肯接手,谁有能力接手这么大量的货物?不得已之下,这些盐商也认栽了,为了避免血本无归,他们开始了艰难的零售步伐,把盐价一降再降,才算是卖动了一点点,可比起他们的囤积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天知道这些盐,要卖到啥时候去。 监察司把这几日京兆府的盐价报给陆承启之后,陆承启嘴角再次露出了一丝冷笑,心道:“虽然政府对市场的监控越少越好,但必要的调控是肯定需要的。历朝历代对盐铁的控制,无非是想把国民命脉握在手中罢了。可这种眼光实在太过于局限,看不到里面的危害。这个时代,铁器肯定是要管控的,但盐作为人体必需品,怎么能管控起来?若是百年之后盐价太高,引起的就是社会动荡了。” 解决了民生问题之后,陆承启才想起,监察司捉拿了不少贩卖精铁到辽国的不法商人,他下旨对这些不法商人抄家,家产充入国库。同时让《大顺民报》把这件事刊登在报,给所有商人提个醒,你做生意可以,但如果做危害国家的生意,那就是抄家的下场了。《大顺民报》里面明确指出,贩卖任何金属到辽国的,都是叛国罪,轻者查抄家产,重者砍头示众。 一再警醒之下,终于有人醒悟过来了,陆承启对这类人是不会手软的,如果有人以身试法,一被监察司发现,肯定是锒铛下狱的落场。 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听闻这个消息,也有些恼怒,说道:“这个南人小皇帝,也算是有魄力啊,居然对我辽国进行贸易封锁?” 这时候的辽国可不同历史上的辽国,历史上的辽国这时候已经武备松弛,耶律洪基一朝,就是辽国衰败的一朝。 可正史上面,宋代无力反攻辽国,更多的精力是用去对付西夏了,辽国坐拥幽云十六州,并不虞宋朝来攻,辽国那时候可以说是亚洲大陆上面,军事最强的国家。于是,在这种情况下面,辽国贵族开始堕落,辽国由盛转衰。 在这个异时空里面,情况有所不同。因为历史原因,幽云十六州牢牢掌控在大顺朝手里,这里可是一个产马之地,虽然产马并不多,可毕竟有了马场。再加上黄河河套的养马场,大顺朝并不缺马。可马政松弛之下,马匹质量比不上辽国,骑兵也比不上辽国,自然也不敢跟辽国打野战。牧马监所产的马,多是驽马,上不了战场,只能当运输马匹。 而辽国有着这么一个比较强大的对手在旁边,也不敢放松,是以这个时空之中,辽国还是很强大的。这不,耶律洪基看到陆承启下旨严禁铁器买卖,登时火起,也下令调集十万部队,对大顺进攻一番。 可耶律洪基忘了一件事,导致了他后来在幽州城下的惨败。当然这是后事,暂且不表。 这日乃是例朝,陆承启身穿龙衮,坐在龙椅上,听着朝堂里面的廷议。这次的廷议有点意思,乃是户部尚书林镇中通过各州府户部的报告,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钱不够用了。 这让陆承启大为诧异,据他所知,大顺朝每一年都在铸钱,怎么会钱不够?历史上的宋朝,也面临着这个困局,陆承启依稀记得,宋代的钱荒,大多数是因为钱币的流通到外国去了,这是主因之一。更多的缘故,是因为铜币贬值。就拿现在来说,按例一贯钱是千文,可现在足兑之下,也不过是八百多文。更要命的是,前朝所铸大钱,一大钱等同一百文,现在一贯钱也只等于八个大钱而已。 一些钱庄,就是用大钱和铜钱之间的差价来赚钱,一贯钱能赚几十文。量多的情况下,也能赚不少。 但大顺朝真的没钱吗,真的是钱不够用吗?陆承启看来,那是不可能的。大顺朝每年铸钱三百万贯,注意,这都是足兑的千文钱。还有十个为一贯的大钱。最多的一年,铸了五百万贯。可这么多钱,还是不够用,这是为何? 那是因为大顺朝的铜币前所未有地进入到所有百姓的生活之中,到市场买东西需要铜钱,老百姓缴纳赋税需要铜钱,朝廷发放的部分官俸和兵饷也是铜钱。富贵人家看到这种情况后,自然不肯用钱了,宁愿把钱贮藏起来。盘缠这个词语,就是从使用铜钱的年代出现的。这时候的人们在出远门办事探亲之时,只能带上笨重的成串铜钱,把铜钱盘起来缠绕腰间,既方便携带又安全,于是人们就把这又“盘”又“缠”的旅费叫“盘缠”了。 而大顺朝的铜钱,不仅仅是大顺在用,辽国、高丽、日本、回鹘等国,连同安南等小国也都在用大顺的铜钱,等于一朝制钱,全世界都在用,硬挺如同后世美元。而大顺铜钱在国外的购买力,远胜国内。有不少不法商人,设法绕过海禁,把铜钱带到外国使用。 而大顺朝严格实行铜禁,严禁民间私铸铜钱,这也导致了铜荒,加剧了钱荒。因为这使得大顺的铜钱在国家垄断下,其钱面上的名义价值长期低于其币材所拥有的实际价值。假如不存在巨大的价差,铜钱供不应求时,民间铜钱持有人就不会选择持币,而是会将之投入流通获利。币值降低时,部分铜钱就会退出市场,被铸造为铜器,从而自发形成平衡。而在现行政策下,被人为压低了的铜钱实际上在不断退出流通领域,在民间沉淀下来。因为铜钱不再是一种简单的支付手段,而是成为了可以保值的财富,如同积蓄金银,大顺朝的豪富人家纷纷窖藏铜钱。而大顺也有银两,开国之初银两只在达官贵人之间流通,银两铸成小元宝的形状,唤作官银。但随着经济的发展,银两也开始在民间流通了,但银两的分量开始不足了。人们在用银两作支付货币时,要评估其含银量,还要称重,再换算成铜钱,颇为麻烦。 究其原因,还是钱荒在作怪。陆承启虽然本身是学金融出身,但第一次遇到这个问题,感觉纷乱如麻,头都大了。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amp;lt;/a&amp;amp;gt;&amp;amp;lt;a&amp;amp;gt;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amp;amp;lt;/a&amp;amp;gt; 第六十五章:突发奇想(求收藏推荐) 听着堂下大臣们如同菜市场般的争论,引经据典,陆承启却充耳不闻。古人对经济学的认识几乎为零,他们只知道铸币铸币再铸币,却没想过真正的原因是是什么。陆承启也没指望过他们,只是在苦思冥想,希望记起大学时学过的经济学知识,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一个办法来。 他要找的办法,是能一劳永逸的,而不是只治标不治本的笨法子。他突然迫切地觉得,要让人研究一下经济学了,不然再这样下去,没有人懂的经济学,哪怕商业再发达,被戳破了商业泡沫之后,就都化为乌有了。 哪怕陆承启有本事定得下经济格局,若没有对经济学有深刻认识的人才,对经济走势进行把控的话,日后没有陆承启了,大顺朝还是会崩塌的。 一个国家想要正常发展,一个良好的经济状况是必不可少的。而想要经济运行正常,就必须有相应的人才,对经济进行调控。经济过热的时候,适当渐渐温;经济过冷的时候,要懂的刺激市场,促进消费。 一时间,陆承启想得很远。可当他被堂下百官争得不可开交,吵得回过神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句:“铜币不够,主因是什么?” 百官争吵的势头被遏止住,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陆承启又对户部尚书林镇中说道:“林卿,可否告诉朕,这钱荒的主因是什么?” 林镇中端着朝笏出列,吱唔地说道:“或是铸钱太少,钱不够用的缘故……” 陆承启叹道:“你们都知道原因,却不敢说。朕也知道,你们每家每户都藏有大量铜币,却不拿出来用。皆因铜币铸成铜器,卖到国外去,可换回更多商品。朕说的可对?” 百官皆沉默,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是这么做的,因为朝廷给他们的俸禄,都是足兑钱,一贯千文。为了获得更大利益,他们就会把铜币送到出海之人手中,换回更多的商品。而国外的钱都不足量,大顺朝的铜币在外国极受欢迎。但奇怪的是,他们国家也是把大顺的铜钱贮藏起来,用的反而是铁钱,锡钱。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了。更有甚者,把铜币融了,铸成不足量的铜钱,一样当足钱用。量足的铜币,反而不够这种货币值钱。当然,这只是在国外这么干,在大顺朝里面,私铸铜币只有死路一条。 林镇中知道这一切瞒不过陆承启,当即认罪道:“臣知罪!” 陆承启摆了摆手,说道:“也不怪你们,铜币贬值,你们这么做无可厚非。但朕心忧,长久下去,我大顺的货币体系就会崩塌啊!鉴于此,诸卿可有对策?” 百官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陆承启的野心甚大,却不料他想就此根治钱荒问题。他们对经济学都没有深刻的认识,又怎么会想出行之有效的办法? 陆承启突然间灵光一闪,想到了金本位制度。这是一种治标的方法,真正治本的方法,还在于发行信用货币。毕竟不论哪种金属货币,其增长量是远远低于商品增长量的,时日一久,便不能满足日益扩大的商品流通需要。再加上中国也不是黄金产量大国,黄金虽然贵重,却数量稀少。如此一来,肯定要以白银做代替。这样的话,那就是铜、银、金三级货币了。 发行了更高级的货币之后,就要建立金融体系,为信用货币做准备。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以朝廷的名义,开设银行。这个银行的作用,就是发行货币,跟后世的央行差不多。顺便做一些存钱业务,借贷业务。反正银行开了之后,肯定是赚钱的。 陆承启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当然没说后面信用货币那一件事,毕竟一下子,古人是接受不了一张纸作为钱流通的。虽然最早的纸币出现在中国,称之为交子。可到最后一张一贯交子的价格,还不如几枚铜币,可见纸币不受信任,贬值快得无以想象。 百官静静地思考着这一制度的合理性,林镇中到底是户部尚书,第一个认同道:“臣认为可以,我朝也同时使用白银,黄金,作为辅币,如今把它们纳为货币之中,或能缓解钱荒。” 百官自然有不同意的,钱荒缓解之后,他们家里面的铜钱就要当成废钱了,到时候铜币或许会降到更低的价值,五百文兑换一贯都可能出现。但他们不敢反对,毕竟这个办法,是小皇帝想出来的,他们“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担忧”。 陆承启也知道他们的顾虑,商品爆炸性增长带来的后果,肯定是货币的贬值。处于买方市场的时候,商品价格不会高。如此一来,钱流通便受到阻碍,引起通货膨胀,货币进一步贬值。货币贬值,相当于同价格的商品就上涨。一定程度的通货膨胀,会刺激经济;但过度通货膨胀,却是一场灾难。陆承启很怀疑南宋的灭亡,其实是一场巨大的通货膨胀引起的。 陆承启不管反对意见,意志很坚定地说道:“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那么就按照朕的办法来。按照市场上一贯钱兑换白银的价格,铸造银币,金币,辅助铜币流通。同时,要建立一个皇家银行,收集金银,以金银数量为准,再发行铜币。不能像以前一样,滥发货币,这样不但不能解决钱荒,还会导致铜币不值钱。林卿,你是户部尚书,这份工作,就交给你了。你要用心去办,注意总结货币规律,找出其中的道理来。” 陆承启拍板定音之后,百官知道反对也无效的了,只有回家后尽快把铜币换成白银,以降低一些损失。 而第二日的《大顺民报》上面,也记录了这一条消息,更是指出,当今圣上忧心钱荒,特铸银币、金币辅助铜币发行。意旨在削弱铜币为主币的地位,提升金银的货币地位。如果铜币不用的话,今后可能价值更低。就算拿出到国外,因为铜银的兑换比例变换,也不一定就比在国内买得多东西。 这篇报道一出,囤积铜币的富贵人家要哭了。大顺国内没有多少白银,倒是日本很多,他们怕到时候连一半的家产都拿不回来,赶紧把自家的铜币往外用。更多的富豪把铜币销往国外,却因为贸易顺差的关系,这些铜币很快又回到了大顺国之中。让陆承启意想不到的是,在与日本贸易的同时,换回了不少白银。皆因白银在日本国内不值钱,铜币却很值钱。这样一来,倒是不怕没有白银使用了,日本可是产银大国,只要处在这种贸易情况下,大顺都是赚的。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六十六章:新铸钱币(求收藏推荐) 新币铸造是繁琐的,要预先做出一个母模,阳文正字,用来制作子范,不能直接使用。用这种范母可以印制很多子范,把数十个子范摞在一起,一次能铸上百枚银币、金币。 隶属户部的钱监,要预先把制作出来的钱币给陆承启过目,不然陆承启以不合格为由,会直接打回去的重新铸造。 新的银币、金币都是合金,银币含银量在七成左右,其余的是铜和锡;金币含金量在六成左右,其余的是银和铜。不论是哪种金属,在这时候都是贵重金属,而且大顺朝的钱监还特别死心眼,铸造的钱币都是足量的。 陆承启之所以要他们用合金制作,就是怕有人会故意把银币或金币刮下银粉、金粉,再把不足量的钱用出去。结果不足量的钱和足量的钱是一样的购买力,最终导致足量的钱的价值也下降了。 再者,虽然银币、金币都是法定的货币了,但难保铸量多的银币会把金币给“淘汰”掉,毕竟银比金便宜,过多使用银币的话,金价上涨,用银币兑换金币就赚了,那时候人们就不会使用足量的金币,而是使用银币,把金币储藏起来。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的道理。 明白这个道理的陆承启,并没有让钱监铸造很多金币,反而铸造了大量的银币,融入市场流通。最主要的方法就是通过给军队发放军饷,给官员发放俸禄的时候,以前给一贯钱的,现在给一个银币。因为银量足够,一贯钱换一个银币,他们还是赚的。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银币大受追捧,不少的银币流入市场之后,却激发了原先的铜币流通。这就是反用“劣币驱逐良币”的原理,让新铸银币、金币充当良币的角色,让铜币流通起来。人人都知道银币比铜币值钱,反而不去用银币了,愿意把家中的储藏的铜币拿出来兑换银币。这样一来,相当于用少量的银币,激活了大量的铜币。试想,一枚七成银量的银币,能把八百多枚铜币和八枚大钱流通起来,怎么算都是赚的,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钱荒问题。 但金属货币总归不是长远的办法,长远的办法在于发行信用货币。信用货币的好处在于,根据市场的用钱量来发行货币。其本身价值远远低于其货币价值,而且与代用货币不同,它与贵金属完全脱钩,不再直接代表任何贵金属。而且信用货币以国家信用做保证,也警醒后面的当权者,如果不维持国家信用,连钱都不值钱了,这个国家也就亡了。 陆承启想的很远,却一时间没办法实现。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在于建立好银行的信用,银行的信用建立起来后,才能发行信用货币。 隶属户部却不受户部掌管的中央银行,隶属内阁、皇帝和钱监三方管制,也就是说,没有皇帝的许可,他们连铸钱的权力都没有。只有内阁调查了市场的情况,向皇上禀告,皇上认为可以铸钱了,钱监才能开工铸钱。 而陆承启还大手一挥,把户部管理的官员养老金都存进了刚刚成立的皇家银行,发放官员俸禄、军饷等都经过皇家银行的手,由商务部管理,记录在案。 皇家银行作为一个带有营利性质的银行,会把这些钱用来钱生钱,可户部不行。他们若做了,就叫以权谋私了。 皇家银行一成立,前来兑换银币的人差点把银行大门挤破。商务部无可奈何之下,派人告诉陆承启这件事,陆承启笑骂道:“朕日理万机,还要去管银行兑钱的小小问题?你去告诉银行,限制每人兑换次数,每日限量兑换不就行了?” 限量兑换一出来,银价水涨船高,这也是陆承启事先没想到的。但好处也多了,一贯钱的银币能换更多的铜币,民间钱庄的兑换比率每日都在变,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原先无钱可用的局面豁然而解。市面上银币流通甚少,但铜币不知道为何,猛然间增多了起来。事实证明,陆承启的眼光是多么的正确。民间不是没钱,而是不想用钱而已。许多铜币在富豪人家的仓库里面,把串连铜币的麻绳都朽了,铜币更是生了花花绿绿的铜绿。钱多了,商品流通就更加频繁了,一时间连商税都多征了不少。没办法,富贵人家想要去换钱,就只能通过消费了。 这时候,百官才知道小皇帝这一手简直是有超强的预见性,直接把前朝一直都没办法压住的钱荒给解决了。 但陆承启现在的心思不再这,因为有人找他麻烦了。据监察司打入辽国内部的情报人员传来消息,辽国各个部落开始调集兵马,好似在准备一场大战。陆承启看了这份情报之后,心中“咯噔”一下,暗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耶律洪基也有这么强的判断吗?我的新军还没有成军,洪祥式步枪仅仅制造出五百多杠而已,这么打,肯定不能赢得了啊!” 情报人员预计,还有半个月时间,契丹人就会犯境,留给陆承启调兵遣将的时间不多了。陆承启没有丝毫犹豫,下令军事参谋部全员到紫宸殿商讨军情。 军事参谋部自成立以来,并没有发挥它的职能,但现在,好像到了它发挥职能的时候了。一时间收到传唤的四品以上武将,急匆匆地赶往紫宸殿,听候差遣。 陆承启让人摆了一张大桌子,这原本是皇帝宴请群臣的时候所用餐桌,却被陆承启挪用至此。武将们按官职坐好,陆承启立即把军事情报告诉了他们。这些武将都默然了,他们大多数是继承父业,得来的官身,乃是大顺朝勋贵。平时朝廷把这些人供起来,以示皇恩。但现在要用的时候,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真本领的。 凡事都有例外。这些勋贵之中,还是有些真本事的人才。比如世袭威远候的韩帆,据说是韩信的后人,家谱已不可考,陆承启有怀疑他们是像唐代李家那样认祖宗的。但不否认,这韩帆的见解,和陆承启一样,他说道:“契丹骑兵野战甚是犀利,我朝边军亦不及。唯有据城死守,待得耗完契丹人的粮草,边境之危自解。” 余人都吱吱唔唔说不出一个办法来,陆承启最终问道:“若朕调遣一万禁军前往边境,协助御敌,哪位将军领此重任合适?” 此话一出,下面噤若寒蝉。大顺朝对打了败仗的武将处罚甚严,轻则罢官,重则杀头。他们这些有自知之明的草包,肯定不敢接这个任务。 陆承启心中微叹一声,知道指望不上他们了,便下了命令:“令禁军统领王韶,率一万军马,前去幽州,协助边军抵御契丹来犯。” (第一卷完) 第六十七章: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求收藏) 正在皇家军校如饥似渴学习的王韶,突然接到密令,陆承启在手谕之中,明确地告诉他,给他五百火枪队,要他立即带五千骑兵,五千步兵的禁军,前往幽州城,伺机协助边军痛击来犯契丹人。原本陆承启还想在步枪前面配上刺刀的,但由于军器监日夜赶工,只来得及流水线生产零部件,没时间打造制式刺刀。而不用钢铁打制的刺刀,又没甚么大用,陆承启亦看不上。无可奈何之下,火枪队只能暂时配一把朴刀了。 王韶又惊又喜,他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陆承启却把这么重要的战事交给他指挥,岂不是说陆承启很信得过他,准备重用他? 他接到密令手谕和兵符之后,连夜赶回禁军大营,而狄青已经把军队集结完毕,交付给他了。同时告诉他这些时日来,五百人的火枪队所训练的三段射击术。王韶只见过军器监所造的第一支步枪,对这种武器的实用性还是很怀疑。 但陆承启集全国顶尖工匠的结晶,制造出来的洪祥式步枪,又岂是泛泛之辈?若不是产能所限,陆承启恨不得立即把禁军装备三分二的步枪。只可惜在没有大型步枪作坊出来前,这个想法只是能想一想。 首先,高炉的钢产量不稳定。铁矿石的质量,石炭转化成焦炭的质量,这些顶尖工匠也没能好好把握。毕竟这是土高炉,能出钢都不错了。前不久,还因为操作不当,有好几个工匠被铁水烫伤了。陆承启下令要好好安抚,丧失劳动能力的,朝廷给足钱银,让这些工匠安然度过下半生。陆承启一再强调安全意识,还让人缝制了不易起火的耐热服,外面用兽皮缝制,里面是棉花,能很好地隔热。但高炉外面的热力实在太强,陆承启还让人以硝石制冰,煮了糖水,给工匠散热。 现在每一个工匠都带了学徒,少则一两个,多则五六个,都在学着制造新事物。陆承启提出的分工法,虽然一定程度的推广开来,但在陆承启眼中,还是浪费了很多劳动力。 军器监也一再扩大了规模,现在军器监已雇有五百多人,几乎都是工匠。除了警戒的监察士,帮忙处理工匠吃喝拉撒的工部官员之外,都是技术人员。陆承启定了一套完备的培养人才方案,发现人才,就要求工部官员持续跟进,保证工匠自身的创造力。 说白了,现在军器监就是一个后勤部,原先的军器监的工匠乃是世代传袭,负责制造冷兵器。那个军器监现在坐落在长安城内,专门制作冷兵器,弓箭、刀剑、长枪、马鞍、马蹄铁,甲胄等。做出来的产品,第一时间送往禁军,然后到边军,最后才是厢军。而在长安城外的军器监,则实为军器发明部,专门研究黑、火药。 这仅仅是兵器方面的后勤工作,还有粮草征集。以往每逢大战,户部的官吏都暗自偷乐,粮饷方面,他们能做足手脚。现在陆承启狠抓贪污,他们才稍微收敛一下。更兼陆承启明令要用借贷记账法,他们在账本上面也做不了手脚,再加上监察士每月例行检查,他们就算有歪心思也动不了手脚,只得全额配好粮饷,给三军送去。 陆承启密令户部尚书林镇中,准备好一万大军三月粮饷,还勒令他不准声张,保证行军的秘密性。契丹人在大顺的探子并不少,若被他们探到这个消息,那这一万大军非但不能做成奇兵,还有在野战被契丹人一举歼灭的危险。 林镇中也算是有能力的人,静悄悄地把原先厢军的粮饷拿了出来,一批批送往禁军军营。其中还包括有陆承启“发明”的炒面,三五斤炒面能保证单兵干粮的量,就着水吃,味道也不错,还不容易发馊。 陆承启在禁军出发前,亲自去到禁军大营之中,秘密召见了王韶,说道:“王统领,你此去任务有三。一,是要把沿途野外百姓送到城里,坚壁清野,不能让契丹人以战养战的机会;二,通知幽州城守,严守城池,不得出战;三,你率军在一旁远远观战,伺机而动。若契丹人败了,你们便痛打落水狗;若契丹人撤退得比较整齐,那就不要追了。你是将军,这个道理你比朕熟。穷寇莫追是有,但也分情况。还有一句话叫做‘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王韶见陆承启后勤什么的都帮他办好了,他只需要安心出征就行了,心中感动莫名,说道:“末将必不负陛下厚望,定要打出禁军威风!” 陆承启还再三叮嘱,要重用火枪队。他把洪祥式步枪的射程和威力告诉了王韶,王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若有三千火枪兵,何惧契丹万骑?” 陆承启也苦笑,集齐全国顶尖工匠,才制造出来的洪祥式步枪,虽然威力奇大,可产量一直是瓶颈。每日只能制造十余支枪,何年何月才能装备满全**队?陆承启唯有一边扩招学徒,一边加紧研发水动力机床了。 陆承启苦笑道:“火枪兵亦非万能,近战能力太弱。若骑兵突到面前,或从两翼夹击,必溃之。本来朕还想在步枪前面加一把刺刀,可战事不等人,只有先把步枪赶制一批,才能发挥战力。王卿,你只在皇家军校学习了一个月,尚不知火枪队的战斗模式,这次出征,进入战斗之后,你不能干涉火枪队的行动,任由他们自行发挥,必定吓你一跳!朕有点迫不及待,看到那些夷蛮狼狈逃窜的模样了。” 王韶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心中却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天色已晚,陆承启也不多说了,勉励了一番第一次领军出征的王韶,然后便让王韶上马出征了。 趁着夜色,禁军一批批秘密撤出大营,黑暗中无人说话,连马匹都在马蹄上绑了厚布,马嘴里面衔着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陆承启通过观察,发现这些禁军,经过皇家军校的军官们的一个多月的训导,渐渐有了些强军的模样,起码做到了令行禁止。 陆承启心中期盼着,这支禁军能创造奇迹,不需太多,一场小胜即可,那样大顺子民就能点起激情,去好好生产了。 如同黑龙般的禁军,坚定而又稳健地朝北方前进着,漆黑的夜里,好似暗藏着杀机。一场血战,似乎正在北方酝酿开来…… 陆承启望着这一万大军,他暗自嘀咕道:“古代行军速度不敢恭维,半个月时间,能赶到幽州城下么?” 陆承启的担心是有原因的,古代官道、驿道年久失修,若是雨天更是寸步难行。正史上明朝末年,明明全国还有很多兵力,却拿只有几万人的满清鞑子没办法,就是调兵不易,道路糜烂。水路又没有大的运兵船,走海路海贼又多如牛毛,再加上粮饷不足,军官喝兵血,军队战斗力和士气都极其低落。若是从四川调兵,没有一年半载,休想走到辽东。 陆承启担心的也是这个地方,他怕这一万禁军就算强行军,赶到幽州城下,那时候契丹人早已掠夺了一番,扬长而去了……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六十八章:兵贵神速(求收藏) 王韶在历史上本来就是一个善于分析之人,他根据陆承启给他提供的情报,断定契丹人肯定也在十五日左右能到达幽州城下。他原先是考过科举的,但没有中士,才转到禁军之中。所以对于兵书韬略,比较精通。再加上在皇家军校学习了一个多月,对于领兵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 但战场上瞬息万变,王韶始终还是差了点经验,对于领军出征,他即是兴奋激动,又是忐忑不安。虽然陆承启对他很看重,愿意把禁军交付给他带领。可大顺朝一向对武人极为防备,若他打了败仗,损了陆承启的脸面,陆承启就算想要保他,朝中的大臣肯定也不愿意放过他。说不得还得进入刑部问罪,严重的话还会被贬官流放。 但此刻王韶刚刚年过三十,正是血气旺盛的时期,正是渴望建功立业时期。再加上眼瞅着禁军脱胎换骨,这个想法更加强烈了。 而禁军兵卒,在一个多月以来,被陆承启和皇家军校的军官们洗脑后,变得异常忠君爱国,恨不得立即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当然,里面有陆承启改革抚恤制度的关系。陆承启明摆着把抚恤制度跟他们说了:“若负伤不能上阵者,朝廷负责安排他们另寻工作;若连工作都不能做的,朝廷负责他们养老;阵亡的,每户赐田五亩,小孩由朝廷抚养到十八岁,还包括上学读书。每月粮饷充足,杀敌多的不仅有晋升,还有钱银奖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哪怕没经过多少训练的兵卒,听到这种待遇,肯定也立马变成嗷嗷叫的强军,更何况通过严格纪律训练的禁军? 他们现在是巴不得立马到战场上建功立业,好封妻荫子,博一个好出身。哪怕身死,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就更不怕死了。其实,禁军之中,大多数是孤儿。前朝的征兵政策就是有了灾荒,强壮流民就充入禁军之中,不少禁军都是这般出身,他们没有父母,也没有妻儿,打起仗来更是不要命。只是调教的时候,非常难。这些人大都是痞子,进入禁军之后,变成了兵痞。狄青和皇家军校军官们训练的时候,砍了不少不服从命令的兵痞的人头,他们才收敛起来。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已经初步形成了对命令无条件服从的反射了,因为在训练中,一不服从命令,轻则体罚,不能吃饭;重则掉脑袋,还没有抚恤。他们对军纪都吓怕了,自然不敢违抗命令了。再加上陆承启三天两头去做思想工作,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支有信仰,服从命令的职业军人了。 这不,王韶兼顾步兵的情况下,每日命令必须前进八十里,正所谓是“兵贵神速”,每日赶八十里路,还不能保证二十天内到达幽州城。 换了以往,这样的命令,军营里面早就闹开了锅。可现在,王韶发现,这些兵痞似乎都变了,变得沉默寡言,身上带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气质,对这样的命令也不抵抗,坚决服从。王韶在心中感慨道:“皇家军校的训练,果然非同一般。有了这般军队,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而这边陆承启,自从送别了禁军,回到皇宫之中,却每日不思茶饭,眼睛一刻都离不开幽州地图。这个时代的地图,并没有方向可言,也没有精确的比例尺,只能按照经验看个大概。 陆承启用后世的记忆,大概知道长安离幽州有两千多里路,若是按照古代行军,每日五十里,起码要走一个半月。这还是在天气好的情况下行军才有的行军速度。 按照这样的行军速度,去到幽州城下,恐怕连契丹人的影子都见不到。陆承启心中算了算,觉得十分不安。虽然幽州城高墙厚,粮草、兵员充足,能守得住一年半载。可战场瞬息万变,谁能保证得了幽州城一定不会失守?王韶虽然有能力,可军队行军的速度,非人为能控制得了的,他能赶得上幽州大战吗? 其实陆承启算少了一样关键的东西,那就是官道。陆承启曾下令户部,要把重要的已经年久失修的官道、驿道重新修一遍,拿碎石填路。虽然不能很好的解决全国道路问题,可总归对调兵是有点用处的。更何况以工代赈,黄河沿岸的官道,在监察司的监察下,修得异常畅通。再加上长安到幽州,是一条关乎大顺生命线的道路,户部尚书林镇中不敢怠慢,着令下面的户部官员,要严格修缮。 在有钱财的支持下,原本的黄泥路,变成了铺了碎石的黄泥路。虽然本质没有变,可到了雨天,也不算是寸步难行了。这样一来,总算是加快了行军速度。 再加上皇家军校的军官们极其注重锻炼禁军的体能,常常体罚他们绕着大营跑步,其实也是把自己受过的苦难转嫁到自己带的兵身上罢了。结果便是,营养充足的禁军,在有效的锻炼下,体能增长很快,一日行军百里,也算不得什么。 古人对里程没有多少概念,王韶一味赶路,在有辎重粮草的情况下,居然能日行百里,也算是创造了行军先河。虽然这个速度在现在看来没什么,但古代出门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这个速度已经十分了不起了。 要知道,这一万大军不只有一万战兵,还有数量众多的辅兵,接近万人。禁军虽然号称有十万,其实真正在大营的人数,超过二十万,皆因辅兵占去一半有多。辅兵虽然不是战兵,亦能上场打仗。他们的本职工作,是运送粮草辎重,负责救治伤兵和后勤。说白了就是二线部队,一线退下来后,二线部队就要上了。 在辅兵的拖累下,还能日行百里,训练有方已经不能说明问题了,只能说这的确是一支强军,就连辅兵也接受过正规的训练,没有拖后腿。他们对训练并没有叫苦,倒是晚上学习识字,起码每人要学会自己的名字,才叫苦不迭。皇家军校的军官们,也是这般熬过来的。陆承启认为一支没有文化的军队,不算强军。经过一个多月的学习,这禁军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不识字了。 其实这两万多人是禁军真正的精锐,不知道有多少禁军看到他们被选出来上战场,眼睛里面写满了羡慕。他们也想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暗地里把这些出征禁军当做了目标。有了目标,余下的禁军训练更加勤奋了,只为了早日能上战场,立军功,封妻荫子! 不知什么时候,禁军已经蜕变成一支接近现代军队的强军,这也真是陆承启希望看到的。 到底有多强?那就让敌人来检验吧! 第六十九章:契丹来犯(求收藏) 即便北寒之地,春风吹过,绿意也会从原先荒芜的草原上冒出来。牛马开始长膘,这本来是极好的季节。但自从辽国皇帝耶律洪基从各个部族抽人前去上京集合,所有的辽国百姓都知道,这是战争开始的信号。 辽国百姓没有任何担忧,毕竟长期以来,辽国对大顺用兵,对回鹘用兵,对女真用兵,对高丽用兵,鲜少有失败的。契丹人仗着骑兵犀利,所向披靡。 其实历史上的契丹人还是很厉害的,他们集合了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共性,既能自己生产粮食,也能在边境打草谷。若不是契丹人自己内乱,给了女真族崛起的机会,哪怕完颜阿骨打再厉害,也不能这么短时间内一扫辽国,把原先的辽国国境揽入金国囊中。 而在这个异时空,女真族的始祖完颜阿骨打还没有出生,女真族也只是被辽国统治下的一个小小部落而已。耶律洪基也还算一代明君,没有历史上那般花天酒地。契丹大臣也没什么不臣之心,辽国看起来铁板一块,战力雄厚。 其实任何一个国家内部都有矛盾,对耶律洪基的怨言现在看起来还不算什么,但终归还是埋下了隐患。大顺又何尝不是?看似平和的表象下面,暗流涌动。陆承启强硬地改革,硬推监察司,已经触动了不少人的既得利益。这些官员,乡绅,奸商,无不对陆承启触动他们的蛋糕暗自咬牙,恨不得把陆承启推下皇位,恢复先前的制度。 原先官商勾结,船只出洋,官员暗中得利不少,奸商只需要打点好官员,根本就不需要上税。现在陆承启建立船舶司,私自出海必定会被水师扣船,连同货物都要不回,除非把天价罚款交了才行。 这样一来,慑于朝廷的威压,不少奸商交了罚款,拿回了船只,补齐了关税,才能继续出海。损失不少的奸商,已经暗中把陆承启恨上了。现在还没有什么小动作,但朝中局势一变换,就保不齐他们会做出什么举动了。 官员也是这般,表面上不敢伸手,但暗地里对监察司恨得牙痒痒。官员俸禄若是按照一般开销,足够官员一大家子花销了。可官员要面子啊,平日里的开销大得不得了,那一点点俸禄根本不够花销的。更可恨的是,陆承启还明里把福利都换算成钱银,扣除一半,算是什么养老金。官员也知道,这是陆承启在保证他们辞官以后的生活,可恶的是,陆承启还规定了,要清廉才能拿到数额巨大的养老金。如果贪污被发现,连带家产都要抄没,官员这可就捉狂了。 他们寒窗苦读十数载,为的不就是当官发财?若做不到这一点,他们为啥还要这般削尖脑袋往里面钻?若是原先的俸禄,一家人省省,也还能维持风光。可现在直接减半,他们生活一下子拮据很多,连佣人都请不起了。不仅俸禄减了,原先占大头的灰色收入都不敢拿,更是雪上加霜。一想到这,没有多少官员不对陆承启恨之入骨的。他们只图官身,对谁做皇帝并没有在意,这也是为什么蒙古人、满族人入主中原,仍有这么多汉人做官,为之卖命的缘故了。 富豪乡绅也对陆承启颇有怨言,首先他鼓吹商业,支持远洋贸易,弄得很多佃户都不想种田,去到港口、县城、州府找营生。有了榜样,佃农越逃越多,以至于富豪乡绅的田地抛荒。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按照这样的趋势,肯定会愈演愈烈。富豪乡绅也不是没有眼光,关乎他们切身利益的,他们心中比谁都明白。 原先陆承启降低农税,还让他们高兴了一阵,以为能收的更多了。可陆承启一手捧起商业,手工业,大量吸收闲散人口,工薪比佃农多得多,佃农也不是傻子,权衡之下当然也会选择去做工。起先只是走一两个,乡绅们没注意,后来佃农大量逃离,他们才注意。不得已之下,通过减低地租,才算是留住了一批佃农。可在商业大潮的情况下,脆弱的小农经济好像不堪一击,摇摇欲坠。 这怎能叫富豪乡绅不怨陆承启的政策? 这也是为什么大顺朝一片祥和的情况下,暗流涌动。陆承启也有所警惕,一方面加快商业、手工业的发展,一面安抚这些既得利益者,谋取发展时间。他也知道,一个阶级的兴起,必定伴随着一个阶级的没落。若能兼顾大多数人的利益,那么他的改革才算是成功的。不然就是镜花水月,他一离开皇位,不用多长时间,就会被打回原形。 但现在,矛盾被转移了,因为契丹人开始犯境了。 春意盎然的草原,黑压压地从远处疾驰而来一大群骑兵,吓得幽州城紧闭城门,开始守城。同时狼烟升起,向不远处的城池示警。 狼烟一直延伸,一直传到太原城,才由快马自驿道飞驰而出,直奔长安城而去。 而在长安城的陆承启,却先一步得到了监察司的报告,得知了这支契丹大军的组成和将领。这支犯境的契丹大军,由皇太叔耶律重元率领。契丹人由游牧民族变成一个帝国,皇帝之位也不像是中原皇朝一样,是父业子承,兄弟也有可能即位的。这个皇太叔虽然表面恭敬,但其实暗地里对耶律洪基颇为不屑,且对辽兴宗传位给耶律洪基满怀怨愤,暗中俟机作乱。 此前看到北府宰相萧虚烈屡率大军打草谷成功,耶律重元也眼红的紧。眼看自己虽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出兵的机会却寥寥无几,心中暗恨。这次陆承启惩戒不法商人,断了辽国大量的盐铁输入,耶律重元便借机发难,请了这次领兵之权,誓要大顺付出代价。 耶律洪基虽然对耶律重元没有太大的戒心,但慑于他的兵权,还是命令他只能率本部出征。耶律重元又进言,才又讨得两万兵马,共计十万大军,号称三十万,浩浩荡荡地杀奔幽州城来。 耶律重元命令他的长子耶律涅鲁古为先锋,率一万兵马,先一步越过年久失修的长城缺口,到达幽州城外。 陆承启知道这次领军的是耶律重元,心中不由得一松。历史上对这人的记载不多,但总体来说有两个突出点。耶律重元此人善于政治,武略却很差,不然也不会在重元之乱中,优势兵力还是输给了耶律洪基。这一段在后世武侠宗师金庸笔下也有写,就是萧峰单骑擒皇太叔那一段。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七十章:契丹先锋(求收藏) 马蹄声如雷,自远而近。如同黑云般的契丹骑兵来势汹汹,覆盖了远处的草原,呼喝声远在几里都能听得见。 在城垛旁边的大顺边军,已经麻木地看着远处的契丹骑兵,冷冷地并不说话。他们知道,契丹人此次前来,又必定是像前面那几次一样,奈何不了幽州城的。幽州城自古以来便是军事重镇,地位险要。与蓟、瀛、莫、涿、檀、顺、云、儒、妫、武、新、蔚、应、寰、朔,共称十六州。幽、蓟、瀛、莫、涿、檀、顺七州位于太行山北支的东南方,其余的云、儒、妫、武、新、蔚、应、寰、朔九州在山的西北,所处的地势居高临下,易守难攻。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发生大战不计其数。 历史上的宋朝被石敬瑭遗祸,失去了幽云十六州,不仅仅失去了马场,还使得中原大地彻底地暴露在北方游牧民族的铁蹄之下,再加上重文抑武等政策失误,导致北宋亡国。 可在这个异时空,幽云十六州并未失去,久经战阵的大顺边军,仍牢牢地守住了幽云十六州,守住了中原的大门,以至于大顺和辽国都未曾放松过对彼此的警惕,军事上并没有滑落太多。 但占据了花花中原的大顺,军队还是腐化了一点。起码本该作为最精锐的禁军,经过换了几代之后,战斗力急剧下降,连地方厢军都比不上。倒是边军,长期以来与契丹人打仗,战斗力颇为彪悍。 大顺的军力分布是边军三十万,分守西北、北面、东北三个地方;禁军十万,拱卫京畿;厢军二十万,主要布防在滇、蜀、桂边境。这些只是战兵,若算上辅兵,全国、军队恐怕人数超过一百二十万人。 此外,还有在闽、浙一带还有少量水师,以及百来条战船。在陆承启看来,实在寒酸至极。这样的水师,不能叫水师,因为连明代末年的海寇都比不上。但陆承启现在也没有钱银去弄水师,毕竟无论在那个年代,水师都是烧钱最厉害的兵种。更何况陆承启想要达到的战斗力,现在条件完全不具备,他连大炮都没铸出来,谈何发展水师? 言归正传,却说契丹先锋骑兵距离幽州城外五里地便停了下来,就地驻扎,恢复马力。契丹骑兵虽然大部分是一人两骑,可为了达到突击的出其不意,一路急赶之下,马力消耗很快。要想有冲锋的马力,必须经过休整。 不过,看来也不必冲锋了,一路以来,别说大顺军队,就是沿途百姓,都不多。经过探马回报,幽州城紧闭城门,已经做好防御准备,他们就算是突袭,也骑马骑不到城墙上去。那就只好停下来稍作歇息,恢复马力了。 契丹骑兵每个人都有好几匹马,分别是不纯种的大宛马,哈萨克马和蒙古马这三个种类。大宛马和哈萨克马都是善于冲锋的马类,但每次疾驰之后,体力消耗很快,若不喂养精饲料,马就会掉膘,失去爆发力。蒙古马契丹人一般看不上,因为这蒙古马虽然耐寒耐劳,适合长途跋涉,吃得很杂,还不容易得病。可它的爆发力也很差,体格矮小,不为骑兵所喜,一般只用来赶路所乘。 耶律涅鲁古听得探马回报,知道幽州城已经做好准备,他疾驰而来,只为头功,却不料人家早有准备,气得哇哇大叫,只让部下稍作歇息,恢复马力之后,便对幽州城来了一次冲锋。 只冲到幽州城的护城河边,他们就傻眼了。水流湍急的护城河,不知深浅,没有人敢贸然冲下去。又宽又深的护城河,让所有不识水性的契丹骑兵望而生畏。幽州城上的边军却没有跟他们客气,一溜溜箭枝射了过来,登时把不少契丹骑兵射下马来。 护城河距离幽州城仅百步远,而幽州城里面箭枝充足,弩箭也储备了不少,这会看见有便宜可占,城楼上的边军更是把弓箭射的欢快,先把便宜占足了再说。更有射程可达四百步远的大型弩箭射了过来,就好像串糖葫芦一样,把好几个契丹骑兵串成了一串,最后扎在一匹马上,才停止了继续向前的冲击。那匹马哀鸣一声,瘫倒在地,马血喷涌而出,眼看是活不成了。那场面,血腥至极。 契丹骑兵也不是吃素的,一边加快速度绕城疾驰,一边掏出马弓,向幽州城里面射箭。可马弓颇软,就算中箭也没有多大伤害。再加上有城垛,城墙上的大顺边军伤亡并不是很大。 一时间双方对射,你来我往,不亦乐乎。但从战果来看,还是大顺边军占了便宜,毕竟是倚城而守,居高临下,弓箭平添了不少威力。就这么一刻钟左右,契丹骑兵已经伤亡过百,而大顺边军伤亡却寥寥无几。 大顺边军即便没看过兵书,也知道射人先射马的道理。而且马匹目标大,容易命中。马匹中箭之后,剧痛之下会把马背上的骑兵摔下来,后面骑兵继续跟上,倒地的骑兵不多时便被踏成了肉酱。就算侥幸逃得过,也伤筋动骨,上不了马了。 契丹人极其凶悍,见到自己人如此惨状,更是激发了他们的凶性,放开马力,绕着护城河骑射,好像誓要把那些大顺边军杀死一样。 而大顺边军则好整以暇,维持着弓箭密度,契丹骑兵就算是想靠近护城河都难。 耶律涅鲁古看见这种情景,又是气得不行。他立功心切之下,并没有带步兵来,也没有攻城器械,怎么奈何得了经验纯熟的大顺边军? 无可奈何之下,他吹起牛角收兵,退出五里扎营等他父亲耶律重元的大军到来。 契丹这次举兵十万,号称三十万大军,里面当然有不实之处。虽然十万人里面,骑兵占了大部分,也还是有步兵的。这些步兵,都是由汉人组成,其中有不少是大顺军队的俘虏。他们一般都是被充当攻城的炮灰,用来消耗的。 契丹人在屡次打草谷的时候,掳掠了不少汉人,除了当奴隶之外,还把一些精壮汉子纳入军队之中,组成步兵。攻城战之中,一般都是这些汉军当做攻城部队,而那些契丹、渤海、奚、室韦、女真等族士兵则在远处做督军。 这也是地缘决定的,这些边境的汉人已经胡化很深,并不认为自己是大顺子民,反而认为自己属于辽国人。步兵之中,除了边军俘虏,这种思想已占了上风。不得不说,这是种悲哀。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七十一章:幽州游击(求收藏) (感谢书友Dxe莫名的心疼100起点币的打赏!) 城楼上,幽州游击朱大光,看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契丹骑兵,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他的亲兵喃喃地说道:“这些契丹人发了疯吗,骑着马来攻城?” 朱大光是一个黑脸膛的大汉,身高五尺有余,甚为魁梧。超过二十年军龄的他,皮肤在幽云地区风沙侵袭下,显得格外粗糙。不仅是他,任何一个边军,只要在这幽云十六州呆上一年,就会变成了这般。 只见朱大光冷笑道:“他们不是发了疯,只是想趁我们没有防备来攻击我们而已。哼,若不是陛下有预见,派了监察士来通风报信,恐怕我们现在已经被契丹人攻破城池了。” 契丹先锋这次来势太快,一路上骑兵不停换马,只为了打一个出其不意,以闪电战的气势,直下幽州城。但奈何契丹人军队的保密性实在不咋的,因为他们不舍得不用汉人奴隶,临时把一万汉人奴隶编成军队。而恰好,有监察士潜入奴隶里面,不费吹灰之力便得知了契丹人奇袭的消息,先一步送到了幽云十六州之中,接着才送到陆承启手中。 于是乎,幽州城很早就开始了防守准备,把城外农户接入城中安置好,后勤把粮饷备好,箭镞备好,那就专心等契丹骑兵来犯了。 果不其然,仅仅两日后,从上都出发的契丹先锋已经到达幽州城下,行军速度之快,世所罕见。要不是有情报预先报险,恐怕幽州城这次还真的有危险。 耶律涅鲁古紧赶慢赶,一人三马换着骑,还是棋差一招。归根结底,人家通过调兵遣将已经知道你的意图,你还拿什么来跟别人打,谈何偷袭?无比郁闷的耶律涅鲁古,只有在护城河边上发一通箭镞,来发泄心中的不满了。 朱大光没有放松警惕,他淡淡地说道:“今日只不过是契丹人没带攻城器械,等他们的步兵一到,攻城器械就来了。好在幽州边境的树木早被砍伐一光,剩下的全是歪歪斜斜的矮木,不堪大用。把他们的攻城器械毁掉,就不用怕他们就地取材了。” 这时候,幽州牧守刘源昌此刻也身着甲胄,来到了城楼之上,见到朱大光之后,问道:“朱游击,战事如何?” 刘源昌是一个年岁在五十左右的老官,留着一撮山羊胡,两只小眼睛倒是颇为有神。瘦弱的脸庞,细小的身板,似乎被风一吹就会倒地的那种。 朱大光淡淡地说道:“回大人,敌兵已被击退。他们没有攻城器械,估计接下来都无力进攻。只是末将估计这些只是先锋骑兵而已,大军尚在后面。” 刘源昌点了点头,说道:“陛下送来的粮饷,吾已尽数发放给士卒。望你们竭尽全力,保住幽州二十万军民。” 朱大光也知道,若契丹人破城,以他们的习性,肯定会把所有人都当成奴隶掳掠回去,给他们做牛做马。这样的下场比死了更凄惨,可汉人在他们眼里就是贱命一条,甚至比不上一匹马,一头牛。 朱大光点了点头,说道:“只要将士效命,末将很有把握守住幽州城。” 得到朱大光的肯定,刘源昌才稍微安了心。在这里可以看出,大顺朝是多么重文抑武了。一州牧守乃是从二品大官,一州主将却只是五品武将。且不说俸禄差距,就单单是官职上的差距,就让大部分武人感到心寒。 好在陆承启把先前所欠粮饷备齐,派出监察士监察军饷发放,他们才又凝聚起一些士气。不然再次面对十万契丹大军,他们恐怕也是无心抵抗的。 这次不同以往,以往契丹大军出来只为打草谷,填补军需。而这次,明显是冲着大顺开战而来,乃是国战,恐怕就不同以往那样轻松了。 刘源昌好好勉励了一番守城将士,忧心忡忡地走下城去。朱大光对刘源昌并没有好感,毕竟文武相轻。朱大光知道,刘源昌也还算是一名好官,起码他会为民着想。上任以来,幽州城外的农户逐渐多了起来,所施政策都还算公道。但有一点不好的是,他也会喝兵血。弄得当兵的个个怨愤不已,不肯死力卖命。 其实也不能怪刘源昌,他做到这个州牧,也是托了大笔金钱给户部,才算是弄到的从二品官。只要在职期间保证幽州城不失守,熬过资历期,就可以回到中枢,当正二品京官去了。 可上一年朝中势力变更,小皇帝彻底掌权,惩治贪官污吏。他怕陆承启清洗他,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他还是把这些年贪来的钱银,送到户部,望从轻发落。 自从交出了贪赃所得,刘源昌就没睡过好觉,没吃过好饭。生怕明日陆承启就把他抄家流放,甚至砍头。好在陆承启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才让他略略松了口气,再也不敢伸手了。 这也是为啥深秋时候,契丹人打草谷之时,幽州城能再次扛住的缘故。粮饷充足,士兵效命,自然可保幽州城无虞。 朱大光其人,也是很有本事的。他没念过书,自小就参了军,而且一呆在边军就是二十多年。久经战阵,每一次都从死人堆中爬起来,一步步晋升到游击将军。他对士兵极好,用爱兵如子来说他并不为过。他也算是韩伯珂一系的将领,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是游击将军,不过一个振威校尉而已。韩伯珂倒了,朝中文官集团并没有清洗到他,反而很幸运地继承了韩伯珂的衣钵,成了幽州游击将军。 朱大光生性坚毅,孔武有力,武功不算卓绝,但胜在悍勇。从战场上学到的指挥技术,让他获益匪浅。比之前一任韩伯珂,即便不识字,也不落下风。更能提升士气,让士卒卖命,可以说是一名合格的将军。 他极目眺望五里外的契丹大营,他倒是很想出城一战,可惜他手中并没有多少骑兵,不敢和野战极为犀利的契丹人在野外对决。哪怕是袭营也会付出重大代价,还不如节省兵力,以逸待劳,恭候契丹的十万大军。 这个时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道理,朱大光还是有的。但为将者,哪一个不想在战场上驰骋一番,建功立业?只是现实不允许这么做罢了,手中五万边军,只有两千骑兵,如何打得过尽是骑兵的契丹先锋军?唯有倚靠城高河深,来死守了。 朱大光叹了一声,亲兵们也低下了头,握紧了拳头。兵将的心意相通,奈何敌人势大啊! 城墙上的边军不敢有一刻懈怠,他们知道契丹人的机动性很强,稍不注意就会冲到面前了。护城河虽深,但毕竟不是丰水季,难保契丹人不会渡河而击。 朱大光把兵卒们慰问了一番,也满腹心事地下了城楼……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七十二章:大军压境(求收藏) “走快点!”一个契丹武士用契丹语恶狠狠地地说道,手中的马鞭不时落在衣衫褴褛的汉军身上,像赶着牛羊一样驱赶他们。 这些汉军神情麻木,好似挖空了灵魂一样。唯有汉军行列之中,有几双尚有神采的眼睛对这些契丹督军怒目而视。 契丹中军之中,耶律重元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之上,听着探子回报,眉头紧皱:“你是说,涅鲁古的偷袭被识破了?怎么会,汉狗怎么会识破的?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不成?” 他的手下无人敢答,他怒道:“怎么不吭声了?” 这时候,一个契丹将领小心翼翼地说道:“皇太叔,末将注意到一路走来,几乎没有看到大顺的农户,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耶律重元仔细一思索,好似也是这般道理。他们契丹人的行军极快,一旦组成军队,先锋便会立时出发,换马而行。如此行军速度,都让人预先得知,契丹人又不傻,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肯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给大顺送去了情报。 可这也没办法啊,辽国是一个多民族混居的国家,不论是哪个地方,都有契丹、渤海、女真、白达达、室韦、奚人、斡亦剌特、巴尔浑、兀尔速特、剖阿里、盆奴里、奥里米、越里笃、越里吉、汉族等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的混居,其中汉人的数量还不少!哪怕是上都之中,亦有大量汉人,充当奴隶。若里面混杂了精通契丹语和汉语的奸细,又有谁能识别的出来? 耶律重元想通了这一点,只觉得胸口有股闷气,发不出来。他恶狠狠地说道:“全速前进,我倒要看看,一座州城能奈我何!” 契丹大军加快了速度,路上有不少汉军因为赶路,原本就羸弱的身子受不了如此高强度的行军,跑着跑着便一头栽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兔死狐悲,许多汉军驻足观看,却被契丹督军大骂,挥动马鞭开始打人。马鞭抽在身上,汉军感觉不到疼痛,可看见同胞就这样倒地不起,他们心中仿佛有股说不出的愤怒在燃烧。 汉军继续在赶路,但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他们知道,越是快走到幽州城下,他们的生命就会越快的失去。每次大战,汉军存活数量十不足二,是伤亡最多的部队。他们根本就不被当做人来看待,只是一群拿着武器的牲口,为契丹人挡箭,做他们的炮灰。 但他们也不敢反抗,契丹人对汉军是很戒备的,他们除了由少量的边军俘虏组成,更多的是被掳掠到辽国的汉民。他们拖家带口,若是逃了,被契丹人察觉的话,一家人都会被杀掉。他们宁愿战死,也不敢逃。在他们的观念里面,没有国家。给谁种地不是种地,只要还有一口吃的,他们就不会反抗得太厉害。 契丹人也捉住了汉人的这个特点,起初他们还不敢掳掠人口,打草谷的时候大多是杀了了事。可有了经验之后,他们就把汉人当做奴隶了,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原本要走二十多天的路程,契丹大军用了不到二十天便赶到了,仅比先锋军慢了几日而已。这般强行军的代价,就是汉军的非战斗减员高达两成。一万多的汉军,倒在路上的不下两千多人,失踪的也有几百。 但耶律重元不会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要发泄自己心中的气:“凭什么他萧虚烈能每次得胜归来,我耶律重元不行?我可是皇太叔,不可能比他还差!” 为了争这一口气,耶律重元不要命地赶路,只为了早日破城,好在幽州城里面大肆劫掠一番,抢得金银珠宝、奴隶美婢。 得知耶律重元赶到,耶律涅鲁古喜出望外,这些天他每日派人在幽州城下叫骂,只为了逼城中守军出来决战。可城墙上的大顺边军不为所动,只用手中的箭枝回答他们。 连日下来,除了损兵折将,契丹先锋军没有占到一丁点便宜。耶律涅鲁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已经斩了不少攻城不利的将领了,弄得军中人心惶惶,契丹先锋军的士气一降再降。 好在这时候耶律重元率领大军到来,也带来了最缺乏的攻城器械,耶律涅鲁古的脸色才好一些。向耶律重元请过罪之后,耶律重元仍任命他为先锋,率领步兵攻城。 稍作歇息之后,不被当人看待的汉军就被赶上了战场。他们穿着褴褛的衣衫,拿着劣质的武器,连盾牌都稀少,就被赶着冲向幽州城。 若是后退,则会被后面骑着马拿着马刀弓箭的契丹骑兵无情地砍杀。汉军构成了辽军步兵的绝对主体,任何攻坚战都是他们用**去挡下最犀利的刀剑。而这些汉军被逼到绝境之后,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让所以的大顺边军都为之颤栗。 朱大光在城楼上看到汉军出动之后,心中“咯噔”一声,暗道大事不妙。立即大声喊道:“全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若是城池破了,我们都得去做牛做马,你我的妻儿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你们想成为下面的那些汉军吗,他们就是模子!”同时,传令兵把死战的命令传到了各个方向的城门守军上面,边军的士气为之一振。 手里的弓箭满弦,箭枝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缺少甲胄的汉军在惨叫声中,哀嚎中箭。更多的汉军则把渡濠运到了护城河边上,瞬间便搭起了十余条临时渡桥。因为幽州城的护城河又深又宽,契丹大军的渡濠只能把两个折成一个使用,变成了折迭桥。就是把两个濠桥接起来,中间有转轴,桥下前面有两个大轮,后面是两个小轮,推进入护城河之中,轮陷则桥平可渡。 原先契丹人并不会制造攻城器械的,但俘虏了边军之后,攻城机械也落入他们的手中。这些攻城器械并不难仿制,于是契丹人便学会了制作攻城器械了。 朱大光看见了渡濠,大叫道:“投石车,给老子看准了砸!” 他也知道,下面的军队也是汉族,可慈不掌兵,若是有一丝怜悯之心,不忍放箭杀戮的话,给他们冲到城墙上,幽州城就完了!边军也不敢懈怠,赶紧把投石车准备好,“呼呼呼”几声,一块块石弹落到了敌阵之中。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七十三章:幽州城下第一战(求收藏) 大顺知道野战不及,便致力于守城。与契丹打战以来,大顺的武器几乎发展到冷、兵器的巅峰。大型投石车原本是攻城利器,但契丹人并没有多少城池,只好拿来当守城器械,也是不错的。一块重达百斤的巨石,在敌群之中砸落,哪怕第一下砸不中,弹跳起来的动能亦能杀伤不少人。 但可惜的是,这些巨石没有整成圆形,或者椭圆形,杀伤力局限于砸落的那一下,或者借助地势顺势滚落,却没有借助动能,让杀伤力最大化。毕竟不是人人都有这种见识的,不是每一个人都是重生而来的陆承启。 二十余架投石车的抛射,命中率不算高,但一轮下来,总会把一座濠桥给砸烂,沉入护城河里。几轮过后,濠桥也剩不了几座了。可汉军已经在轒辒(大型的冲车,有遮挡的牛皮等物)的遮挡下冲到了城下,架起了云梯,与城墙上的边军,展开了激战。 不得不说,有着上千年守城经验的汉人,还是很善于防守的,而且防守的武器多种多样。 除了吊桥一块之外,幽州城下遍布陷阱,搊蹄、地涩、陷马坑、铁蒺藜、铁菱角等等……搊蹄相当于陷马坑,但只是单个的小型陷马坑,不论人或马,踩中之后肯定是小腿受伤,奔跑不得。地涩也叫做陷阱,就是把泥沙挖空了,里面放置削尖的竹条或尖利的箭枝,人若踩下去,几无生还的道理。陷马坑是因地制宜,在地里面掏出比马蹄略大的坑,马在高速奔驰的时候,蹄子若陷进去,肯定折蹄的下场,马背上的人也会给摔个半死,运气不好的话还会给后面的马队踩死。或者直接把一块铁板铸成的陷马坑埋在浅土层,也一样能收到奇效。铁蒺藜和铁菱角都是一类事物,专门针对马蹄或者人脚的阴毒陷阱。人一旦踩中,恐怕就是守城边军的活靶子了。马一旦踩中,也会变得狂躁不安,不听指挥。 单单是幽州城下的这些陷阱,便已经把几百攻城汉军坑杀了进去,能冲到城墙下面,都是跟在后面的,运气极好的家伙。 但不要以为冲到城墙下面,竖起云梯就万事大吉了。幽州城分瓮城和外城,哪怕瓮城破了,也可以在外城上击杀入了瓮城的敌军。瓮城外面还有一道羊马墙,筑于城外离城墙十余步的城壕内岸之低矮挡墙,通常是与城门对应而筑,自城门向左右两侧延伸一定的距离。这道羊马墙,别看它矮矮的不起眼,但它就阻止了敌军的云梯高度。到了这个时候,汉军就突然发现,他们的云梯高度不够了,哪怕升到顶,也不到城墙之上。 若想云梯到达城墙之上,肯定要翻越羊马墙,再把云梯递进来。但就是这一步,边军的弓箭已经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而随着汉军冲锋的契丹骑兵,也被羊马墙所阻,不得已只能与城楼上的边军对射。但更多的骑兵都折损在陷马坑、搊蹄下面,场面异常血腥。 好不容易把机架云梯竖起来了,汉军们被赶鸭子上架,一个个冲上云梯。但这些云梯,也逃不过被边军用叉杆、抵篙推下去的命运,狠狠地摔在地上。 而这时,城楼上的边军更是分工合作,把各种檑木丢了下来,砸死砸伤了不少汉军。更有甚者,用行炉把刚刚烧开的开水倒下城墙去,烫得汉军们嗷嗷乱叫。 朱大光也很有守城经验,他专门派出有经验的边军,在以前已经掘过的井里面探听,敌军有没有掘地道攻击。好在这点年头没有黑、火药,不然的话,恐怕防止掘地道也阻止不了黑、火药对城墙的爆破。 庆幸的是,契丹人并没有想到用地道进攻这么一说,他们只是想着从地面上进攻。但可惜的是,这些掳掠回去的汉军,并没有多少攻城经验,连城墙都上不去,就伤亡过半了。 他们还把撞木运到了瓮城城门下面,撞击起城门来。好在幽州牧守刘源昌早就发起农户,把沙石装了麻袋,堆在了瓮城两个城门之前,还把城门给堵上了。摆明了是要死守到底的,瓮城里面藏着的边军士卒,沉默地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只是握紧了武器,没有吭声。 攻击城门不起效果,想要攻上城墙受挫,耶律重元看着如同潮水般退下来的汉军,怒喝道:“谁要是敢后退一步,就地斩杀!” 可怜的这些汉军,跑了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就这样被赶上了战场。现在败退了,还要受到契丹骑兵的追杀,所有汉军都气得火冒三丈,但他们还是乖乖地再次冲了上去。 这时候,一名毕竟还有点冷静的契丹将领说道:“皇太叔,依末将看来,幽州城守备甚严,急切间恐怕不易攻克。这些奴隶军已经伤亡过半,若再打下去,我军连步兵都没有了,还拿什么攻城?况且天色已晚,不如暂且收兵,明日再战。” 耶律涅鲁古冷笑道:“看来萧将军也是欺软怕硬的人物啊,我就不信了,区区一座幽州城,能挡得住我十万大军的兵锋。是不是萧大人在上都,被那些汉人美婢磨软了脾性?” 耶律涅鲁古的冷嘲热讽,让这个将领大为恼怒,他暗道:“我萧峰熟读兵书,十而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攻城部队不到守城部队的十倍,怎么能急切间攻克得下?真是一群猪!我萧峰大好男儿,竟受这群蠢猪的侮辱,真是气煞我也。若不是皇上命我暗自监军,我萧峰岂会看你脸色行事?待我上奏一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原来耶律洪基也不放心耶律重元,暗中派了他原先御帐亲兵队长萧峰过来,就是为了监视耶律重元有没有不臣之心。耶律重元也不是傻子,早早看了出来,双方代表势力不同,自然没有给对方好脸色看。 耶律重元就算再笨,此刻也看出来了,这一次幽州城肯定是有所防备的,单单靠这一万多汉军组成的步兵,恐怕还真的打不下幽州城。无可奈何之下,耶律重元下令收兵,明日再战。 朱大光看见剩下的汉军如同潮水般退去,他不敢确定契丹人还会不会再来,不敢让兵卒们休息,只是吩咐把牺牲的边军尸身抬下城墙去,同时命令士卒们检查自己的武器,准备契丹人的下一波进攻。 直到月色初上,朱大光才下令原地休息,军队里面的厨子把饭菜端了上来。 第七十四章:填土战术(求收藏) 饿了一天的边军这时候才有机会歇息,所有士卒用过饭菜后,不多时便响起了鼻鼾声。而朱大光派今日没有上战场的士卒在城墙上放哨,以防止契丹大军趁夜偷袭。 只是这个时代,契丹人很少能吃到水果蔬菜,一般的契丹骑兵在黑暗中几乎等同瞎子,自然也不敢搞什么夜袭了。 而生活极其清苦的边军何尝不是如此?别说水果蔬菜,哪怕吃上一顿精米,他们也知足了。如果不是打仗,他们平常的伙食就是硬如石块的干粮,要不就是稀的能见底的米汤。甚至于有些兵痞非常期待有仗打,起码伙食能变好一些。 不论是幽州城还是契丹军营里面,都是灯火通明,篝火通红。因为彼此都害怕对方偷袭,毕竟大多数人都患有夜盲症,一旦乱起来,不败也败了。 如此熬到三更,双方都有点顶不住,相继睡去。一轮残月悄然升空,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一些尚未死亡的伤兵的**哀嚎,以及不远处狼群的嚎叫,勾画出一副残忍的战争页卷。 此刻,陆承启也没闲着。很早之前,他就不直面之权交给了监察司司长,此刻有了边境军情,更是由监察士快马送回,经过御前侍卫的检查之后,便直接呈到陆承启的御案上。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幽云十六州乃中原门户,事关大顺生死和战争主动权的掌握,任凭哪一个皇帝都不能无动于衷。 陆承启早就密令《大顺民报》阐述幽云十六州的重要性,以及契丹人的凶残,边境汉人生存状况的凄惨,被掳掠后做奴隶的悲凉……末了,报纸后面号召热血子民,有钱出钱,没钱出力,共同保家卫国。 这期报纸一出,登时引起了热议。时代的更迭,再加上先前胡人的统治,汉人并不以为游牧民族是异族,根本没想到他们是这般凶残,毫无人性。 报纸一出,全国哗然。契丹人的凶残,大顺子民也略有耳闻,哪里想到契丹人居然是这般嗜血?打草谷时候的泯灭人性,把汉人奴隶当做货物,地位甚至比不上猪牛。大顺子民看了报纸之后,很多人心中都有些发堵,一股热血直冲脑袋。《大顺民报》这些时日以来,已经以它独特的视角,精准的点评,直入人心的文字,和权威的报道,已被世人所认可,所有人都不曾怀疑这篇文章的可信度。 《大顺民报》指出:“若幽云十六州陷入敌手,则契丹骑兵一路南下,无险可守。我大顺军队被动挨打,毫无战争主动权。届时,契丹人想入侵就入侵,想掳掠就掳掠,中原大地将饱受涂炭。谨以此文,警醒诸位同胞,国运之战在于幽云十六州,在于每位大顺子民的鼎力支持,在于三军用命,在于文臣献策……”报纸后面,还附了捐赠信息和参军信息,号召有志青年,拿起刀枪,保家卫国。 这篇文章,巧妙地把家与国结合在一起,深刻地警醒了世人,国破则家亡,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每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那大顺灭国之日,便是大顺子民破家之时。 一文惊醒万万人。大顺子民也不缺乏有识之士,一呼百应之下,不少热血青年涌向各地厢军,吓得兵部官吏连夜上奏给陆承启。 陆承启接到奏报,叹道:“谁说我大顺没有希望,这些热血青年,就是大顺的希望!” 其中还有一则插曲,那就韩伯珂独子,韩成义也是热血青年,一身家传刀法使得虎虎生风。他原本乃是文武双全,文能提笔写词,武能上阵杀敌。只不过这次恩科没有中,仍留在长安郊外苦读经书。这日他看了《大顺民报》之后,热血上涌,就想报名参军。 韩凤儿吓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弟弟,你还记得爹爹临终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吗?我韩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若再战死沙场,你叫我怎么办?爹爹不希望你去当兵,只想你能读些诗书,做一个富家翁,把韩家香火传下去。好在圣上取消了爹爹的罪名,为他平了反,你能参加科考。你不思进取,怎么对得住死去的爹爹和把你拉扯大的我?” 韩成义犹豫再三,才把那柄大刀给放回灵位之前,不忿气地拿起了经典书籍,恨恨地看了一眼守在门口啜泣的姐姐。今年才十六岁的韩成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最容易冲动。一心为着报效国家,却不曾想想自己的家人。 陆承启当然不知道这段插曲,他感到欣慰的是,通过《大顺民报》,总算把大顺子民的爱国情怀调动起来了。 幽州城,经过一日大战,仍然巍然伫立。 鸡鸣之后,气氛突然再次紧张起来。 朱大光一夜只睡了两个时辰,期间他还要起来巡视,尽心尽责做到了一个游击将军该做的事情。 天只是微微一亮,朱大光就下令投石车立时把架在护城河上面的濠桥给砸掉。这方圆百里的树木都被砍伐一空,适合做攻城器械的木材几乎没有。把敌人的濠桥给拆了,他们就要运土填河了。只是幽州城的护城河既宽又深,不知道要掘土多少,才能填出一条小道来。 耶律涅鲁古听闻濠桥被毁,又气又怒,一连砍了好几个汉兵,才稍稍止住怒气。这时候,耶律重元也得到消息,早有准备的他命令汉军拿着麻袋装土,填护城河。 这一次他们有备而来,准备以填土战术,一路填到城墙之上。这个战术在东汉末年已经被发明出来,只是那时候是诸葛亮用来夜间偷袭的,并没有正面强攻。况且诸葛亮攻击的那座是小城,哪里有幽州城这般城高墙厚? 耶律重元想出的这一个办法,看样子好像挺有效的。难道天下坚城著称的幽州城,会被这样攻破吗?看来还是得用事实说话。 只见汉军掘了土,装进麻袋后,一袋袋丢入护城河中。每一次上去,都有几十人到上百人被箭射中。更有甚者,被投石车抛出来的巨石砸中,被床弩串成一串糖葫芦。 护城河还没有填到一半,七千汉军已经只剩下两三千人了。耶律重元一看,心中暗道不好,他手下只有这一支步兵,若是打光了,虽不心疼,但要用骑兵的命去填,也不划算。 他赶紧派上其他游牧民族,如室韦、女真等士兵,下马去填河。这些士兵有了些甲胄,伤亡也降了下来,总算在黄昏之前,弄出了一条小道,仅能通行两人,若是骑马,还有掉入护城河之虞。 见天色已晚,耶律重元就算有心攻城,也只得吹起牛角收兵,来日再战。回去一清点伤亡人数,居然超过七八千。虽然大部分是受伤,但边军的箭枝都是锈铁斑斑,受伤之后若不是命硬,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肯定会被败血症给害死。所以这些伤兵,也等同死亡了。 第七十五章:你有张良计 耶律重元没想到,他费尽心思想出来的填土战术,伤亡会这么大。即便这一日死的最多的是汉军,可其他部落的士卒,也损失不少。相反,契丹骑兵的马弓,鲜少有给城墙上的边军造成伤害。因为他们这次没有把攻城利器——投石车给运过来,单凭这点濠桥、云梯,还真的不够看。再加上边军有经验,早早竖起木立牌、篦篱笆、皮竹笆、护城遮架等遮挡器械,以防止契丹骑兵射来的箭镞。所以契丹骑兵就算是万箭齐发,对城墙上的边军伤害也是很小的。 如此这般消耗士卒,别说把土堆上高达三丈的幽州城城池之上,就是来回冲到城墙下面,都要损失大量兵马。耶律重元虽不善于领兵,但对于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无可奈何之下,耶律重元开始调整战术,并不打算用那个笨法子了,如果这么打的话,就等于把士卒送到边军的羽箭下面。这般送死,耶律重元再傻也不会做。 他一边命人回辽国,调运更多的攻城器械,一边让汉军去百里之外砍树做云梯,准备下一波攻城。这时候,萧峰看出了问题,那就是契丹大军的粮草有些不够了。 十万大军的吃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契丹军队向来没有什么后勤压力,那也是建立在“打草谷”的战时补充军需的手段之上。契丹士兵原本既是战士,又是牧民,一般不需要专门的军需给养。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契丹骑兵还是一成不变吗?不是,现在的契丹军队,军需给养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只占了十之二三,但也不可小觑。 这次耶律重元急于建功,连给养都没要,就急匆匆地聚集了部队出发。哪怕契丹骑兵能饮马奶,食湩酪(即奶酪)等维持粮食来源,可军队里面牝马不多,杯水车薪而已。 契丹骑兵虽自备军食,也带的不多。他们出征要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弓有四张、箭枝四百、长短枪、骨朵、斧钺、小旗、锤锥、火刀石、马盂、炒一斗,沙袋、搭钩毡伞各一个,縻马绳二百尺……带了这么多东西,都要放在马匹之上,即便有每人几乎有三四匹马,对马力的消耗也很大。再带上一个月左右的粮食,那负重就更大了。再加上幽州城外虽然有水草,但不算丰盛,马力消减很快。 再加上大顺用出的坚壁清野策略,坚决不让契丹人得到一粒粮食的原则,契丹人连打草谷都要深入幽州地界之内,恐怕他们在险峻的大山面前,对这项工作不感兴趣。 萧峰注意到这个问题,可他也认为不算什么。契丹人都有习惯自备军食,一般都带足一个月所需,只要一个月之内攻下幽州城就行了。再不济,等到二十天左右的时候,再撤退,剩余的粮食挤一挤,也能坚持回到辽国边境。沿途再打猎什么的,总能找到吃的。对于粮草问题,他们从来不担心。 这也是为什么汉人一直打不过游牧民族的根本原因之一。兵书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战例,讲的是如何断粮道,迫使敌军自乱阵脚。可契丹人没有专门运粮的粮队,怎么断他粮道,毁他粮草?没有了这个大杀器,汉人便要陷入了苦战,而且是艰苦的守城战,不敢轻易出击。 翌日清晨,契丹人又发起了攻城。这一次来的总算不是汉军了,因为汉军差不多损失殆尽,耶律重元命令他们去砍树制造攻城器械去了,没有再投入战斗之中。 而这些攻城士卒,大多是由渤海、奚、室韦、女真等族的士兵组成,当然也有不少契丹人,他们的作用是在队伍最后面,做督军。 不得不说,这些游牧民族的悍勇程度,比之前些天的汉军凶了不知道多少倍。一个个悍不畏死的模样,连边军都被震撼到了。特别是看到一个女真族士兵,身上插了不下七八枝箭羽,都还不要命地冲上云梯,最后是流血太多,力竭而死。但他的悍勇,大大鼓舞了攻城军队的士气,一时间边军的气势有所降低。 契丹军队所剩的云梯不多,还有十余架而已。朱大光也不敢藏着掖着了,命人把猛火油柜推出来,用火攻把云梯烧掉。 猛火油柜的确是一件大杀器,聪明的汉人把烟火的原理运用在了攻城器械之上。它以猛火油(即石油)为燃料,用熟铜为柜,下有四脚,上有4四个铜管,管上横置唧筒,与油柜相通,每次注油三升左右。唧筒前部装有“火楼”,内盛引火药。发射时,用烧红的烙锥点燃“火楼”中的引火药,然后用力抽拉唧筒,向油柜中压缩空气,使猛火洞经过“火楼”喷出时,遇热点燃,成烈焰,用以烧伤敌人和焚毁战具。而朱大光命人所用的这些猛火油柜则是小型喷火器,用铜葫芦代替油柜,以便于携带、移动。 中国人很早就发现了石油,它遇火不灭的特性,让中国人大感兴趣。聪明的中国人很快就结合烟火的原理,把石油用作武器,制出了原理和今天喷火器十分相似的“猛火油柜”。 这一件大杀器一出来,登时扭转了战场的形势,契丹军队为之气结,而边军则大大鼓舞了士气。特别是有些攻城士卒被沾到石油之后,扑灭不得,惨叫地倒在了地上,痛苦地翻滚来翻滚去,直到烧成灰碳才断气。看到这一幕惨剧,攻城士卒再也聚集不起士气,败退下来。十余架云梯也被焚毁了七八架,仅余三四架撤退了回去。 哪怕契丹督军砍杀了不少吓破胆的其他族士兵,也阻止不了如同潮水般的败兵,耶律重元气得火冒三丈,眼看就要攻到了城墙之上,却被火攻毁了好事。 但兵败如山倒,他只得勒收部队,聚集败兵,稍作休整。 这一战仅仅是打了一个上午,幽州城就危险迭出,朱大光有点心悸了。要不是契丹人没见过猛火油柜,恐怕不易击退这般悍勇的士卒。 他巡视了一番城墙上的边军,命令换防,把预备队换上,原先疲惫不堪的边军换下去休息。有多年作战经验的他,知道下午契丹人的攻势,会更加猛烈。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七十六章:我有过墙梯 弥漫的硝烟,遮天蔽日。特别是使用了猛火油之后的战场,更是显得有些灰醚一片。这些猛火油是未经提炼的石油,燃烧起来黑烟特别大。黑烟升空后,一时间连艳阳都显得灰暗起来。 耶律重元在大营之中,一时间也没了辙,问手下将领道:“这是什么武器,竟有如此威力?” 众将皆不识,待得揪来一个边军俘虏,才得知这是猛火油柜,乃是近些年军器监制作出来的大杀器。里面装的是猛火油,一旦沾上,难以清洗,遇火立燃,十分恐怖。 虽然猛火油柜的射程并不远,但架不住契丹士卒对它的畏惧。哪怕是谁,看见一个浑身着火,活活烧死的人,也会觉得十分残忍,从而彻底心寒。 契丹大军的士气就是这样为之一挫,耶律重元也有点措手无策了。好在萧峰说道:“听那顺兵说到,这猛火油柜并不多,恐怕撑不了多久的。如果我军能制作更多的云梯,又岂会害怕攻不上去?皇太叔只需下令,攻入城中的士卒,金银财宝,汉奴女婢任由他们选取,肯定能激发士气。” 耶律重元白了他一眼,说道:“若是如此,岂不是乱了套?传我命令,下午接着攻城。对了,汉奴们把云梯做好没?” 负责督军的契丹将领,闻言连忙说道:“顺军实在狡猾,方圆百里之内并没有大树,末将已经派汉奴去百里开外砍树造云梯了,想必很快能回转。” 耶律重元点了点头,说道:“下令让儿郎们吃饱一点,午后再战。若谁能攻进城中,我赏他一个大大的官职!” 此刻,幽州城中,朱大光也知道,契丹大军一时半会组织不起攻势了,便下令吃饭。不多时,煮好的饭菜端了上来。比之以往的伙食,打仗这会的伙食好多了。虽然还是糙米为主,但平日里吃怕了野菜、麦麸和高粱的边军,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军官的伙食好一点,还有白面馒头。朱大光倒是没吃白面馒头,把馒头让给了守城边军,自己扒拉了一碗糙米饭,填了一下肚子就放下碗筷了。 不得不说,朱大光的确是一个爱兵如子的将领,可能也与他当年也是从小卒做起有关,他十分了解边军的心思。这些边军都是穷苦人家,为了吃上一口饭,才选择当的兵。这年头世道不太平,当兵是个危险的活路。若不是到了绝境,谁会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 当兵的话,还能吃饱饭,虽然吃得也不怎么样。更何况还有军饷,若能当够十年大头兵,积攒些钱银,也能回乡娶个婆娘,过上点好日子。哪怕是有人喝兵血,克扣军饷,当了十年兵,也能积攒个几十贯。当然,如果战死了,就一无所有了。 这些边军倒是很看得开,当兵都是为了搏一个前程,不是如此,谁去当苦哈哈的边军?皆因边军的粮饷虽然比不上禁军,但也相差无几,比起厢军,高了不止一倍。所以报名边军的穷苦人家,每年都是这么多。 边军们吃过饭,彼此都没什么交流,都在检查武器。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看见明日的太阳,说再多还不如把武器整理好,活命的机会也大一些。 朱大光忧心忡忡地看着不远处的契丹大营,说真的,他觉得很憋屈。契丹大军简直目中无人,把大营修得这么靠前,若是城中骑兵有一万,朱大光都敢连夜偷袭。只需绕到契丹大营的背后,趁其不备,放火烧营,肯定能建立奇功。可惜幽州城里面仅有两千骑兵,大多数还是驽马,仅仅冲锋一阵便没了马力,怎么跟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契丹骑兵打仗? 朱大光恨恨地望了一眼契丹大营,握紧了拳头,拳头上的茧子和青筋,表现出他此刻的悲愤之情。 而还在赶路的王韶,他自己都有点不相信,因为他现在已经来到了幽云十六州的地界边缘,尚有一天,便能赶到幽州城下了。 王韶派出的斥候,隔一个时辰回报一次,只为了不给敌人沿途埋伏的机会,和监视敌人的情况。最远的斥候刚刚被派到幽州城,探取契丹大军的动静。 越是有名的将军,用兵就越是谨慎。哪怕是行险用计,也是建立在强大的情报后面的。而陆承启在王韶出发的时候,把幽云十六州一带的监察士都给了王韶,任他调用,为的就是情报上面的领先,不错过任何一个战机。 王韶并没有减慢行军速度,作为一支半数步兵的军队,能日行百里,也是王韶所想不到的。这些时日以来,高强度的行军,磨练了这些禁军的意志,几乎每一名禁军,都很像成长了不少。当然,也不是没有非战斗减员,仅仅是脚上起泡的禁军,多达千人。但原先这些老爷兵,居然丝毫不吭声,不肯落队,让王韶暗暗称奇,思索道:“难道陛下整理出来的练兵方法真的具有奇效,把这些兵痞都训成了这般模样?说不得,我回去领军之后,肯定要试上一试。” 而沿途除非真的支撑不住倒下的禁军,也被送往附近县城州府,前提是先把禁军军服给拔掉,免得契丹奸细有所察觉。 整体来说,非战斗减员并不多,这一支进两万人的队伍,还是保持着队形,默默地朝前面行军。他们不是不累,不是不苦,而是在信念的支撑下,咬牙完成自己的使命。 一路走来,风餐露宿,雨打风吹,都没有击垮这一支禁军的信念。而这种信念,则是陆承启不止一次灌输给他们的,精忠报国! 不知道是谁起了开头,那一首《中华军魂》又再一次响起:“如果祖国遭受了侵犯,热血男儿当自强,喝干这碗家乡的酒,壮士一去不复返……”雄壮激昂的歌声,就是他们信念的最高体现! 王韶也不是第一次听见这首歌,可是不论听了多少遍,他还是被歌词深深打动了,一股“提携玉龙为君死”的豪情勃然而发,他也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不知不觉间,禁军的士气再一次提升起来…… 第七十七章:各方反应 顺辽在幽州城下展开激战,处在辽国和大顺周边的几个国家,或多或少已经从大顺的《大顺民报》之中,得到了消息。 此时的高丽王是王徽,乃是高丽国第十一代国君,政治也还算清明。其时,大顺和高丽来往密切,高丽以汉语汉字为官方语言文字,几乎所有方面都仿造大顺朝的制式。 现在因为辽国强盛的关系,高丽依附大顺,就是为了不独自抵抗军力强大的辽国。而大顺有需要高丽挡住东北边的辽国大军,双方各取所需,所以便成了依附关系。以大顺为主,高丽为藩国,需要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但高丽并不甘心就此一直屈居在大顺和辽国之下,奈何朝鲜半岛的地势,阻碍了高丽的发展,还有两个强大的邻居,高丽就是想搞些小动作,也会暴露在两个强邻的眼皮底下,实在有苦难说。 现在辽国和大顺又起刀兵,恐怕暗地最高兴的,就是高丽国王了。这不,王徽暗中召集大臣,幸灾乐祸地说道:“今年崔卿前去朝贡,却被那小皇帝羞辱一番,拿回来一车所谓特产,无非是一些瓷器、茶叶,比之我国所产皆有不如。哼,如此吝啬,活该他大顺现在倒霉!”他也不想想,哪一些所谓百年高丽参和鹿皮,就想换回一车金银,这不是打劫行径?那些高丽参比一根小指都细幼,真是欺负人家不识货,拿几年的人参来鱼目混珠。 崔介安也恶狠狠地说道:“微臣还想要回一些粮食,好充实国库,没想到那小皇帝推脱说黄河水患,大顺也没有粮食。呸!我高丽探子早就把大顺朝的情况了解得再清楚不过,也只有他这般厚脸皮,才说得出这番话来。上一年,大顺的粮食虽说不是丰收之年,但也有盈余的。可恶的是,那小皇帝居然下令封锁粮食贸易,现在我们就是想买粮食,都买不到了。” 崔介安的本家,崔冲也说道:“大顺枉被称为礼仪之邦,竟做出这等小人之事,实在让人惋惜。我高丽土地贫瘠,国力弱小,若无大顺相助,如何打得过如狼似虎的契丹人?以臣之见,还不如奉辽国为宗主国算了,料想大顺也不敢轻易来攻打我们。” 崔冲是高丽国内研究儒学最厉害的人,但他的花花肠子,比谁都多。这一条计策不得不说很毒,一来斩断了大顺的左膀右臂,让大顺腹背受敌,不得不增兵高丽边境;二来又有了一个大腿给他们抱住,不用担心辽国又来打草谷了;这第三嘛,还能恶心一下大顺,让大顺汉人知晓他们的厉害。 若是按照正牌历史,辽国的确就是高丽的宗主国。但在这异时空,因为大顺开国之时,军力实在强大,逼迫高丽承认了藩国地位,两国关系才持续到今日。 王徽也算是高丽国毕竟有远见的君主,一听这个计策,登时拍手叫好。但他们与契丹人向来交恶,怎么打破这层寒冰,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得不说,高丽棒子就是这样的民族,谁强大了就依附谁,哪怕在异时空里面,这个习性依旧没有改变。这样的民族,其实就是一个伪君子,比日本这个真小人还可恶十倍。总是不声不响,在你后面插一刀子。如果不是朝鲜半岛地势占优,恐怕在历史上就被灭国无数次了。 正史上,隋朝、唐朝都攻打过高丽,就连明朝,也和朝鲜在辽东打过几战。可见,其实朝鲜半岛上面的国度,并没有大多数人那样想的那么好。相反,还特别招人厌。谁会喜欢一个随时在你身后插刀子的人?用在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上面,也是这个道理。 后世美利坚扶持韩国,想必也是为了给某国准备的刀子罢了。 却说高丽王臣商议好怎么投靠辽国的事情,就派人去办了。不得不说,高丽被称为“小中华”是有道理,起码这一招笑里藏刀用得非常之好,也狠毒无比。他们也非常注重保密,这次暗中商议,被派往高丽做卧底的监察士并没有任何察觉。高丽学习汉文化没有学到精髓,倒是把搞宫斗,搞阴谋的本事学到了骨子里,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讽刺。只是不知道他们做出这个决定,后面会不会悔恨得想自杀。 而与高丽隔海相望的日本,也收到了这个消息。这时候,日本国进入了平安时代,国内政权统一,但大权旁落,藤原家族把持了日本的朝政。 其时,一手使得藤原家族兴旺起来的藤原道长已经死了,他的长子藤原赖通任关白,相当于摄政王的地位,藤原家族在日本一手遮天。 这时候日本与大顺是通商关系,大部分是以民间的形式进行。因为大顺前几任皇帝都不甚看重海上贸易,更兼严重抑制商人的地位,所以海上贸易一直不温不火。但辽国建国之后,陆上丝绸之路中断,趋利的商人不得不自己去摸索,总算是开通了海上丝绸之路,就是从事海上贸易。 而日本作为领国,自然就是贸易的第一对象了。 藤原赖通接过商人送来的《大顺民报》,他还以为是邸报的一种,并没有过问从何而来,反倒是对顺辽大战颇感兴趣,叹道:“若我有此大军,何愁大顺不灭?契丹还是太弱了!” 如果陆承启知道了,肯定对他这番话嗤之以鼻。这时候的日本,算是刚刚脱离了蛮荒时代,进入了文明时期。契丹人再不济,武力也不是日本人所想的。藤原赖通这般自大,岂不是当今的夜郎? 藤原赖通心忧海贸,又问了一番,知道海贸无恙,才稍稍安心。他并不在乎大顺对粮食和铁器禁运,他怕的是日本没有了大顺铜钱的流入,日本会发生动乱而已。日本现在进入一个贸易红利期,他们廉价的白银,能换到不少大顺的铸钱。虽然在大顺商人看来,是自己赚了。这是一个双方都盈利的事情,藤原赖通可不想就这么放过了。顺辽大战对他来说太遥远,他只需知道大顺没有被灭国,日本和大顺还可以继续做生意,那就行了。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七十八章:骑兵当步兵 被制造好的云梯,多达几十架。耶律重元也发现了他不能把所有的汉军都投入无休止的攻城消耗战之中,不然的话,就是简陋的云梯都没有人可以制造了。 而契丹等游牧民族不善于制造器械,他们自小生长在马背之上,哪里像被掳掠的汉人那般,生活器具都是自己鼓搞,实在不行了才去用钱买。 这些云梯,说它简陋还真不为过。它的功能仅仅是攀爬,与精密的云梯有天壤之别。一来它没有防止檑木的设计,二来它的梯身太过于狭窄,仅容一人攀爬。但这些云梯胜在结实耐用,且是新木制造的,木身尚未干透,有一定的防火功效。 契丹人也是聪明人,看得出这一点。于是契丹大军的士气又再一次提升起来,纷纷请战。 耶律重元经过慎重的考虑,派出了悍勇的女真族士兵,和少量的契丹骑兵,一律下马做步兵,抬着云梯、撞木等开始攻城。 经过一个下午的休战,边军已经恢复了力气,对于战胜这些契丹人,又多了几分底气。只是外无援军,只靠这五万边军坚守,难以全胜,最多只能让契丹人知难而退。 再一次看到如同黑云般压来的契丹军队,一个小校尉忍不住啐了一声,道:“他奶奶的,这些契丹人是疯了?前几次不都是打打草谷就撤了,这次怎么钻了牛角尖,非得攻下幽州?我手下都死了好几个了!” 朱大光恰好就在旁边,他对这个也是心存疑问,但他不是文官,对这个问题只在心里面一闪而过。他只知道现在契丹大军兵临城下,不破幽州不罢休。既然如此,那就打他娘的,还有什么好说? 绞盘床弩击出的弩箭,居高临下,几能射出四百多步。幽州城修了众多敌楼、战棚和弩台,每隔一定距离便有一处,每处可容士兵一二十人,并设置床弩、投石车、滚木檑石等重型摧毁兵器和器械,构成重点防御,并与布列于女墙后面的士兵一起,形成点线结合、互相策应的防御体系。这一体系又与护城河、羊马墙、各城门和瓮城一起,形成了完整的城池防御体系。 面目狰狞的女真族士卒,在穿透力极强的绞盘床弩面前,就如同纸糊一样。他们身上薄薄的衣甲,根本不能有效的提供防御。有一处护心镜的还好,或能侥幸逃过一劫。但大多数都是一支弩箭穿了三四个人,还饶有余力,射入地上,弩箭尾部还颤动个不停。 女真族士卒真的悍不畏死,哪怕看到族人死状凄惨,他们仍然嗷嗷叫地冲上前。这些女真族士卒的死亡,没能让他们感到畏惧,却进一步激发了他们血液里面的凶性。 朱大光也没有吝啬,命令投石机车发射。一块块重达十余斤的石块自天而落,如此密集的冲锋,落入敌群就是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运气不好的的女真族士卒,当然被砸破脑袋,脑浆流下一地,混杂着鲜血,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如果新兵蛋子在这样冷血的冷兵器战场上面,看到这样一幕,肯定会恶心得三日吃不下饭。但边军已经习以为常,兀自平静地装填,发射,根本不去看他们打死了几个人。 在护城河通往羊马墙的那段填土小道,是女真族伤亡最大的地方。往往一支弩箭过来,起码带走两三个悍勇的女真族士卒。 而耶律重元也不是盖的,命令把云梯放在护城河上,铺上木板,就又是一条濠桥。只是在投石车的面前,这样不坚固的濠桥,简直不堪一击。只是投石车的精确度不够,发射的石弹往往都落入了护城河中。 女真士卒也吸取了汉军的经验,小心翼翼地躲过了羊马墙面前那一段布满陷阱的地带。虽然仍不能避免中招,但损失小了很多。 只是在密集的箭镞下,他们的衣甲仅能保证他们不被击中要害。凶狠的箭镞冷不防地钻入他们衣甲的间隙之中,又收割了不少女真族士兵的生命。 但不得不说,女真族的士卒实在太悍勇,就是如此大的打击,他们也还能保持旺盛的求胜**,前赴后继地往前冲锋。 很快,一架架云梯竖了起来,女真族士卒鱼贯而上,但是在夜叉檑、砖檑、泥檑、木檑、车脚檑等檑木,还有奈何木、坠石、狼牙拍等犀利的守城武器下,他们被一个个摔下城去,就算不死,也残废了。 而契丹骑兵也学会了火攻,他们在护城河边上,把点燃的火箭抛射入城,收到了一点效果。毕竟是砖木结构的城楼,立时被引燃一大片。 可惜边军准备充分,还有专门的灭火部队,他们拿起水囊、水袋、麻搭、唧筒、溜筒等,很快就把火势给扑灭了。 契丹每个骑兵都有几百枝箭,不要命的抛射火箭,总算是有点效果了。但一眨眼之间,火势就被控制住。还有些火箭遭遇了横风,射入了女真族士兵之中,惹来了一片片骂声。 看见自己想出的妙计被破解,耶律重元也为之气夺,一时间没了辙。作为先锋的耶律涅鲁古则说道:“父亲,无需着急。现在幽州城的守势也在进一步衰减,若我们再坚持下去,不到十天,必能破城!” 耶律重元深呼吸了一下,艰难地坐了下去,说道:“这些都是极好的士兵啊,如此送死,实是不该!” 耶律涅鲁古笑道:“这些是女真族,又不是我契丹人,父亲可惜些什么?近些日子,时常听闻白山黑水那边的女真人也不安分,出了好几拨马贼,专门掠杀我契丹贵族。想必皇上也知道了,为什么不派兵剿灭?” 耶律重元怒骂道:“耶律洪基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他只是为了消耗我的实力!我们的部落被他挪到白山黑水边上,就是不放心我!哼,当初若不是他窃取皇位,这个皇帝什么时候轮得到他?” 耶律涅鲁古也知道,耶律重元是辽圣宗耶律隆绪次子,辽兴宗耶律宗真同母弟。圣宗死后,钦哀后萧耨斤称制,欲立重元为帝,重元以其谋告兴宗。兴宗夺回政权后,把耶律重元封为皇太弟。若是当日耶律重元想当皇帝,他还就真的当上了,那就没有耶律洪基什么事情了。 不过辽兴宗和耶律重元感情好,不代表耶律重元和耶律宗真的儿子,耶律洪基的感情好。两人表面上平和一片,其实互相提防。耶律重元是契丹里面仅此皇帝部族的最大的一个部落,肯定会招来提防的。 耶律涅鲁古压低了声音,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说道:“父亲,那我们为何不夺回皇位?” 第七十九章:久攻不下 耶律重元吓得立马捂住了耶律涅鲁古的嘴,挥退了左右,然后才心有余悸地说道:“逆子,你想找死吗?你知道那耶律洪基在我部落里面安插了多少奸细吗?你居然说出这个,你不怕人家调来御账亲军,把我们一锅端了?那拐子马,我想着都怕!” 耶律涅鲁古也知道自己失言了,打了自己两个耳光,但又非常不甘心地说道:“那耶律洪基没甚么本事,却占据皇位,父亲就没想过夺回皇位?” 耶律重元斥道:“这个念头想都不要想,耶律洪基掌握的力量,岂是你这个小娃娃能看得见的?你还是好好带兵,做好你的本分!这种话,你以后提都不要提!” 耶律涅鲁古被耶律重元训斥一番后,悻悻然出了中军大帐,恶狠狠地说道:“传我军令,就算全军覆没,也要死在城头上,我就不信了,我耶律涅鲁古,还奈何不了一座小小幽州城!” 得了军令的先锋军,把手上剩下的契丹骑兵都做了步兵,一个个向幽州城发起了进攻。但架在城墙上的云梯却是被一根根叉杆、抵篙给推开,狠狠地摔在地上。 一个个契丹士卒,被砸落,摔得七晕八素,吐血不止。侥幸上了城头的契丹士卒,不足百中一二。但一有人上去之后,看似稳固的幽州城防线就显得有点松动了。 好在朱大光身先士卒,接过亲兵递给他的大刀,对着冲上城头的契丹士卒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喊:“跟我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城头的女真族士卒,正想大开杀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力不从心了。没有几下,就被武功不弱的边军给砍中,接着摔下城头去,肯定是活不成了。 但缺口一打开,悍勇的女真族士兵就如同喷泉一般涌出来了,一个个举着马刀怪叫着冲向守城的边军,朱大光很有经验,大喝道:“把云梯推下城墙,别让更多的敌人冲上来!” 他的亲兵也跟着大声喊道:“快把云梯推下去!” 顿时,一个什伍的边军听到后,也不要命一样冲了上来。这些都是朱大光准备的预备队,专门用来应对这个场面。 这个什伍里面有十个士卒,一个什长,皆是身经百战之辈。甚至于有一些都是老兵,原先皆有官职。但朱大光为了保证防守,把他们都调了出来,组成了二十余支队伍,每个方向的城门上面都放了五支什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些什伍作战凶猛,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他们好似一部杀戮的机器,哪怕身死,也要拉上一两个垫背的。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杀一个回本,宰两个有赚”。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很快就清完了冲上城头的敌军,还把云梯给掀翻在地,不少于六个敌军自云梯坠落。虽然最底层的没什么事情,但在最上面的士卒,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幽州城高达三丈,这般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残废了。 耶律涅鲁古见到攻上了城头,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不多时,冲上城头的士卒都被一一斩杀,他气得直跺脚:“都是猪吗,怎么连一刻钟都没坚持下来?” 他的亲兵不屑地说道:“这些女真人,勇猛是勇猛了,可惜人数太少,而且没什么配合,一冲上去就各自为战,再厉害也打不过人家几百人啊!” 其实他们也都知道,论守城,人家汉人比他们精通一万倍,他们匆匆忙忙骑兵做步兵,虽然一样地勇猛,挥舞弯刀嚎叫着扑向翁城。可到城墙下后却便得异常笨拙,根本不懂如何作战,很多人爬云梯甚至比走钢丝的狗熊都笨,结果成了守军打击的活靶子。在密集的箭雨、弩箭和石弹下,一个个都射成了刺猬。也有不少士卒冲到了城门前,在箭枝的射击死角下面,用撞木撞击城门。城墙上的守军不得已,只能靠檑木来攻击。时不时还把烧开的开水倒下来,烫得一个个契丹士卒嗷嗷乱叫,四处跺脚…… 这一仗从清晨打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五个时辰了。双方的伤亡都不小,但边军一直都还在坚守着。可是攻城的契丹士卒就有些泄士气了,久攻不下,除了死亡还是死亡,谁在这个环境里面,心理都会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就算再悍勇,此刻也发挥不出十成力量了。 一万多先锋军,此刻已经剩不了几个人了。眼看着这般添油战术伤亡太大,耶律涅鲁古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游牧民族除了在马背上作战之外,根本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攻坚战。哪怕在马背上,他们也是集团冲锋,迂回打击,疾驰骑射这几套战术而已。奈何游牧民族的骑术实在太过于精湛,哪怕汉人再练习个十几年都追不上,所以野战非常吃亏。 试想一下,冲锋起来的马匹,拥有无可比拟的冲击性。一般步兵在这样的集团冲锋下,一下子就被冲散了。不是汉人不勇敢,只是兵种上面的差异,让两军的攻守地位已经决定的了。 更别提耶律洪基的御账亲军,全都是拐子马,就是常说的重装骑兵,连马都是清一色的大宛马,冲锋起来威势十足,不是一般人能抵挡得了的。哪怕是后来威震天下的蒙古军,也不敢撄其锋芒,只能采取骚扰迂回战术破之。 眼看一日时间又过去了,除了丢下几千具尸体,什么战果都没得到。耶律涅鲁古无可奈何之下,下令吹牛角收兵。那些已经有些畏惧的攻城士兵听闻牛角声,顾不得那些云梯了,一个个都飞一般往回撤。这样毫无意义的消耗战,他们实在是不想打了,上了云梯等于有死无生,契丹人、女真人也是有妈生,有娘养的,他们一样会畏惧死亡。 遗留下来的伤兵,却没人管了。轻伤的都被拖走,重伤的一个个在哀嚎着,却没人理会。 其实这时,守城边军已经有些力竭了。为了不给敌人看出破绽,他们仍然勉力射出弓箭。只是弓箭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虚张声势一番之后,所有的边军都累瘫在地,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天射出几十箭的边军,手臂已经肿了起来,被弓弦弹得一片通红。 朱大光身先士卒,也在推云梯的时候,被一个悍勇的女真族士兵砍了一马刀。好在不是要害,砍在背部有甲胄抵挡了一下,伤口也不深,但流血还是过多了。 契丹人一退,朱大光就顶不住了,他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中脱力之下,那柄大刀“晃当”一声掉在地上,吓得他的亲兵连忙唤来军医,给朱大光包扎。 朱大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晕过去。他知道,他是这支边军的军魂,他倒了,幽州城就没了。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八十章:等待时机 “报!” 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一声声大喊,表明了来人身份,正是王韶派出去的斥候小队。但此刻只有一个人回转,王韶远远看见,不由得心中“咯噔”一声,暗道:“如果是斥候小队和敌人交手了,岂不是暴露了我军行踪?那想要偷袭就难了,兵书上说,以奇胜,以正合。奇兵不起作用,如何胜得了契丹大军?” 正思索间,那个斥候很快就凭着手中的斥候令牌,一路畅通无阻,进入了军营之中。在王韶大帐不远处,这个斥候便翻身下马,进入了大帐之中。 王韶极其重视情报,对于监察士和斥候,他都颁下令牌,让他们畅通无阻。如果是闲杂人等,在军营百步前就被射成刺猬了。 王韶为了保证奇兵的性质,把大营扎在靠近幽州城的大山另一边,不得生火做饭。前几日有斥候发现了前来伐木的汉军,他们都忍住,没有动手。 王韶通过情报的收集,知道了契丹大军极其缺乏攻城器械,他原本想就这样把汉军一网打尽,让他们无法制造攻城器械,那就无法对幽州城造成威胁了。 但转念一想,王韶决定按兵不动,并且严加管束禁军,让他们不得惊动伐木的汉军和监督他们的契丹人,免得坏了大事。 为什么王韶不把制造攻城器械的汉军一网打尽?原因在于:若把汉军杀光了,那剩余的契丹大军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即撤退,不再攻击幽州城;二是还是继续攻打,从其他地方调来攻城器械。 王韶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契丹人这次好像抱着很大的决心来攻击似的,死战不退。哪怕这几日来就伤亡了上万士卒,还是一样地冲击幽州城。说明了契丹人对幽州城是志在必得的,杀了在他们眼里猪狗都不如的汉军,他们是不会觉得心痛的。大不了再花费多一点时间,从其他地方调来攻城器械罢了。 既然如此,何必为了一支无关紧要的汉军,暴露了自己的踪迹?王韶决定忍了下来,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可突如其来的斥候,让王韶心惊胆战,生怕是敌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 不多时,斥候便进入了大营之中,对着王韶施了军礼,说道:“禀告统领,我小队探得消息,契丹连日攻城不下,士卒多有怨气。士气不高,且对外防范不算严密。” 听到斥候说完,王韶才觉得心中大石落地。此刻的他,远远没有历史上那般运筹帷幄,自然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气概。 王韶问道:“你们小队的其他人呢,有没有被敌人发现?” 斥候答道:“小队的其他人,正在暗中监视着契丹大军,不敢靠得太近。契丹大军的斥候出没并不密集,而且活动范围也不远。我们都是步行抵进,不敢惊动敌军。” 王韶赞叹他们斥候工作做得好,又详详细细地问了一遍契丹大营的状况,才把他放走,心中又开始盘算了:“攻击他们攻城器械肯定不能收到出奇制胜的效果,那偷袭什么能让契丹大军大败而归?”、 王韶在中军大帐之中踱着步子,细细思索得来的情报:“契丹人向来不带补给,大多数是自备军食。但不敢靠得太近的前提下,很难发现他们每个人到底带了多少天的口粮。再加上他们的牝马多,喝马奶亦能补充体力。这一点倒是挺值得学习的,只是大顺牝马不多……唉,想找出契丹大军的破绽还真难。唯有在他们口粮不多的情况下,夜袭偷营才能逼退他们。只是如何知道他们缺粮了,他们没有了口粮,肯定会第一时间班师回军,想要偷营也来不及啊!” 王韶有心在路上设伏,却见幽州城前面的地势乃是一片草原,无险可守。一支多达万人的人马,如何埋伏?被人包饺子还差不多! 一筹莫展的王韶,急躁了起来。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沉得住气,不能冲动。慢慢才平静下来,心道:“还是静观其变吧,契丹大军没粮之前,肯定会有预兆的。” 此刻,契丹军营之中,也是气氛沉闷。久攻不下,对士气的影响是最大的。不是契丹族的士卒还好,契丹族的士兵们开始发牢骚了:“为什么不让汉军去攻城,让我们高贵的契丹人去填命?” “就是啊,我们契丹人的命比他们值钱多了……” “嘘,噤声,有将军过来了……” 这时候,一个将领模样的从帐营里面走出来,喝道:“你们在这里嘀咕什么,还不去巡逻?” 这些巡逻的契丹士卒,不敢再多说,拿起马刀,迈着罗圈腿,往军营深处走去。那军官骂骂咧咧,一路骂一边向契丹中军大帐走去。而这时,契丹中军大帐之中,已经聚集不少将领,大家都惴惴不安地等着耶律重元的怒火。 而萧峰在一旁冷眼观看,嘴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有多说。 将领到齐之后,坐在白虎椅上面的耶律重元重重地哼了一声,怒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仗,啊?连这么小的一座城池都攻不下来,还说自己是天下最强的军队?我们带来的粮食,最多只能吃四十天,现在已经过去一大半了,如果十日之内破不了城,肯定要撤军了。到时候,你叫我这个皇太叔的脸面,往哪里搁?” 这里面几乎都是他的直系部队的将领,闻言脸上皆有惭愧的表情。这时候,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军只擅长野战,何不诱敌出城,与之决战?” 耶律重元怒道:“人家连城门都封死了,如何诱敌出城?”原来今日撞击城门的士卒回报,说城门里面堆满了沙袋和石块,从外面打开几乎没什么可能,耶律重元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才火冒三丈。 那个将领说道:“我们诈败几次,表现得没什么战斗力了,不就行了?” 另一个将领不屑地说道:“这般还不如写信射进城去劝降,简直是异想天开。” 听了这句话,耶律重元眼前一亮:“劝降?好主意!怎么之前就没人想得到?” 说话的将领一愣,苦笑道:“之前不是没人劝降过,只是那些汉人根本就不理睬。我们对待汉人如同猪狗一般,人家哪里肯降?”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八十一章:劝降不成反被辱 耶律重元摆了摆手,说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这里面有哪个会说汉话?” 众将领面面相觑,沉默不语。耶律重元也知道,他们是正宗的契丹人,不会说汉话也是情有可原的。但耶律重元不知道的是,就算会说汉话,所有人都不想去做劝降的那个出头鸟,说不得被人家砍了头,没理由自己去送死。 没办法,左选右选,选中了一个随军文书。这随军文书原是汉人,但自小便在辽国长大。算是在辽国里面很有学识的人了,精通契丹话和契丹文字,还会一些汉话和汉字。 耶律重元亲笔写了一封劝降的书信,让随军文书翻译成汉字,便让他带着劝降的书信去幽州城了。随军文书原本不想去的,但以契丹人对待汉人的做法,由不得他不去。弯弯的马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不去也得去了。 去了或许还有一丝生机,不去的话那肯定就死翘翘了。不是所有的人面对锋利而冰冷的马刀,都有反抗的力气的。 随军文书吓破了胆,差点尿了裤子。战战兢兢地在契丹骑兵的护送下,打着一面上书“使”字的小旗,在契丹骑兵的推搡下,哭丧着脸,逼着走到护城河边。 黑暗的夜色,也被篝火点亮了,虽然幽州城里还是一片漆黑,但城墙边上却是插了不少火把,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刚到护城河边,几支箭镞就射了过来,吓得随军文书软倒在地,起不来了。这些箭镞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向前走了,要是再走一步,恐怕就真的射人了。 契丹骑兵说道:“你自己过去,我们就送到这了。”他们也害怕守城边军不讲理,见到人马就是一支弩箭射过来。绞盘床弩的威力,就算是在四百步外也有很强的杀伤力。只是在两百步以后,准头就没有了。 随军文书好不容易在站起身来,摸了半天,才在身旁摸到那面写着“使”字的小旗,狼狈地爬起来后,大声说道:“城墙上的兄弟,我是汉人,有话想对你们的州牧说!” 朱大光也是目不识丁的人,黑暗中他也看到了随军文书那般狼狈的模样,不像是士卒,倒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朱大光皱着眉头,问道:“他手上拿着的旗子,写的是什么东西?” 唤来自己这边的随军文书,一个精精瘦瘦的老秀才,姓李,原是落第秀才,混不下去了,才到边军找口饭吃。李老秀才一看,笑道:“那是一个‘使’字,料想是契丹人派出的使者。”朱大光这才得知对方是来使。朱大光也是知道战场规矩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皱眉道:“让他一个人过来!” 契丹的随军文书摇曳着小旗,摇摇晃晃地通过护城河上填土堆成的小道,好几次都差点掉下河去。他收敛了心神,慢慢地挪过去,才算是通过了护城河。 而瓮城城墙上面的士卒,严防着他去解开吊桥,如果他敢走近一步,恐怕就是被万箭穿心的下场。好在随军文书也没这么大的胆子,他就是来到幽州城下,都付出了极大的勇气。 一步步地走到瓮城下面,他鼓足中气,喊道:“我军皇太叔,有一封信,想要交给你们的州牧,还望接收!” 朱大光也不想把他放入城内,毕竟是非常时期。他想了一下,派人去请刘源昌,让他做主。 幽州州牧刘源昌也没入睡,这些时日以来,心忧战事的他,根本睡不好,吃不香。此刻他躺在床上,忽闻侍卫来报,有敌军使者,想要见他。 刘源昌疑惑了一下,生怕这是敌人的离间计。史书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记载,派出使者,送出书信,却从中暗中用离间计,诱使君王杀掉大臣。最有名的,莫过于秦末时期,陈平用离间计离间了项羽和范增,最后项羽惨败乌江,最大的原因在这里。 刘源昌虽然不谙军事,却也知道离间计的可怕。毕竟在官场上面混的人,不会这么容易就中计的。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说道:“本官有些不适,需要静养,让朱游击自行断决。” 朱大光得了回报,也不敢做主,让人把书信用吊篮吊上来之后,拆开一看,顿时笑了。别说那些弯弯曲曲的契丹文字,就是斗大的汉字,他朱大光也不认识一箩筐。 叫边军的随军文书李老秀才看了,才知道原来是一封劝降信,无非是讲什么不投降的话,破城之后,鸡狗不留。另外还说,如果刘源昌率军投降的话,就让他做北面林牙承旨,掌文翰之事云云。 听过李老秀才的念劝降书信,见那个契丹的随军文书还没走,朱大光不屑地笑了笑,顺手把劝降信就撕掉了,纸片随风而飞,落在火把上,爆出更耀眼的火花。 朱大光对着城下的随军文书嘲笑道:“如果契丹皇太叔这般厉害,我朱大光不才,倒是要看看他有几分本事?尽可使将出来,我朱大光率领五万边军,便在幽州城里面等着他!”听了这话,还未睡觉的边军都大笑起来,这一笑不要紧,弄得更多的边军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笑声真的会传染的,笑完之后,刚刚睡醒的边军还问旁边的同袍笑些什么,结果人人都说不知道…… 随军文书看见他们根本就不把劝降当回事,自己也没有决断权,就这么被狠狠地奚落羞辱了一番,不敢再逗留。赶紧拿着那面小旗,带着满脸的羞容,头也不敢回地往远处契丹军营跑去。 回到军营,向耶律重元禀报了此事,耶律重元闻讯后,一时间又羞又恼,怒骂道:“好狂妄的顺狗,真以为我奈你不何?” 耶律涅鲁古在一旁看了,却把耶律重元的亲兵、随军文书等人都挥退之后,说道:“父亲,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我们部族的精兵都在这里,这几日以来,已经伤亡了上万儿郎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部族就没有能打战的勇士了。我们士卒的命精贵,汉人的命如同猪狗,怎么能让我们的士卒这般和猪狗不如的汉人拼命?这汉人守城厉害,我们还是另外想法子,诱使他们出来野战,我们才能一战而胜。” 耶律重元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被羞辱了一番,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他原本也不打算劝降奏效,只不过想用离间计,把刘源昌逼到绝境,从而让幽州城边军内讧,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只可惜刘源昌实在太过于聪明,没有中计,耶律重元才显得气急败坏。他的用计水平,还停留在原始时代,哪里蒙得过在官场里面打滚了十余年的刘源昌?从他决定开始用离间计的时候,他已经注定是被羞辱的了。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八十二章:另生计谋 耶律重元不甘心失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想了一下,问道:“如果诱使顺狗出战,又该怎么用兵?”他此刻也算是放下了皇太叔的架子,对自己的儿子问起计谋来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儿子也是草包一个,只是比他这个大草包好一点点而已。毕竟耶律涅鲁古有一身武力,也上过战场,懂得基本的军队调动。耶律重元生来高贵,不曾提动过刀枪,自然对战阵之事,不甚了了,不然也不会攻击幽州城这么久,毫无建树了。 耶律涅鲁古说道:“只需……如此如此,便能骗过敌军,以为我军……到时候我军……便能把顺狗一网打尽了……” 耶律重元拍掌大笑道:“如此,就不怕顺狗们不上当了!好计谋,好计谋,我儿果然不凡!” 耶律涅鲁古得意洋洋地说道:“父亲过奖了,此计我已经思索了良久,觉得颇为可行。只是要演这场戏,可要见点血才能逼真啊!” 耶律重元冷笑道:“若能破城,别说见点血,就算再大的代价也可以!为父不想回到上都后,被那些无耻小人讥笑我无能,幽州城,我是志在必得的!” 两人再暗中合计一番,把详细计策都制定下来后,耶律涅鲁古才志得意满地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他前脚刚进营帐,一个人影就闪了进来,献媚地说道:“大将军,末将说得不错吧,此计绝对可行!” 耶律涅鲁古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的计策不错,让我在父亲面前大大地露了一番脸。如此一来,我的弟弟们,可就没什么机会了,部族肯定落在我的掌中!到时候事成,你就是我现在的位置!” 那人闻言,笑得更是谄媚,说道:“既然如此,末将就出去了!”语毕,那人很快地出了营帐。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暗中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从耶律涅鲁古自中军营帐出来后,这双眼睛就没离开过耶律涅鲁古的行踪。 死伤狼藉的战场上,夜晚显得那样凄惨。偶尔一声狼嚎,好似身处狼群之中。让没经历过战场的人,听了凄惨的狼嚎声,配合城下仍未死透的伤兵**声,忍不住全身鸡皮疙瘩竖起。 好在双方都不曾派出奇兵夜袭,毕竟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是夜盲症患者,夜袭的难度可想而知。 守城的边军已经换了一拨,这是朱大光经过实践得出来的经验。先前的边军经过一日的战斗,哪怕隔一段时间才放一箭,手臂在明天也会抬不起来。更何况箭羽没曾停过的情况下,边军们已经是体力透支的了。就算第二日再勉力而战,也讨不了好去,恐怕还有失陷之虞。因此,在夜间派上预备队,是很必要的。 守城的边军,倚城而眠,尽情享受难得一时的平静。他们知道,若不休息好,明日倒下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一夜无事。 翌日,天刚刚亮,残月还悬挂在天边的时候,负责瞭望的视力极好的守城边军士卒,突然发现,敌军军营好像乱起来了。他不敢怠慢,赶紧敲起了铜锣。 听到铜锣声的守城边军,立即醒了过来。他们全都是披甲而眠,翻身而起之时,已经习惯性地把武器捉在了手里。 边军起身之后,眼尖的发现了敌营里面的不妥,好像打起来了,还有不少人被杀。朱大光闻讯赶到,趴在城头上,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大皱眉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契丹人在搞些什么鬼?难道是援军到了?不可能啊,未曾听说有什么援军啊……” 这时候,他亲兵突然看到,那些契丹人好像在争抢什么一样,但他目力不是很好,勉强看到一个大概,说道:“将军,他们是不是在抢东西?” 这一句原本是无心之说,却提醒了朱大光。朱大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 而这时候,契丹军营里面人心惶惶,原来天未亮之时,契丹军营里面就传出一个消息,那就军粮不够了。原本契丹军队并不需要另行补给粮草的,都是自备军食。但马匹的草料,却不是他们能自备的了。幽州虽然也一个养马场,但牧草并不丰盛。再加上农户开垦农田,已经把草原破坏得七七八八了,原本草地上那层薄薄的土壤被翻开后,很快就丧失了肥力,变成了一块沙地。 这些年来,加上边军的屯边政策,草原更是被破坏得严重,幽州城外已经没有什么草地了。所以契丹大军的马匹,没有了丰盛的牧草来源,也变得无精打采,连爆发力都下降了一个档次。 而耶律洪基当上皇帝之后,稍稍改善了对汉人的关系,也学习了很多汉人的礼仪,连军粮都开始由后勤供给一部分。虽然每个契丹骑兵也都自备军食,但毕竟越来越少。 这不,听闻军粮不济,登时有兵痞开始闹事了。特别是西北部诸族,本来他们的部族就叛服无常,屡启边衅,渐渐成为了辽国的心腹之患。再加上征兵制对西北部诸族来说,是一个苦差事,漫长的行军道路,恶劣的边地环境,打胜仗了还没多少好处。西北诸部已苦于烦重的兵徭杂役,不时有反叛出现。 这时候听闻连军粮都没了,他们立即就不干了,开始在营帐里面闹起事来。对于汉军的军粮,他们早已经垂涎已久,此刻有了借口,那更是肆无忌惮,冲到汉军军营里面就是一通乱抢。 汉军里面,也有血性之人,哪里看得过去?双方一言不合,立即动起手来。开始还是拳打脚踢,后面渐渐发展到刀枪加身。不时有士卒倒在抢粮的道路上,连渤海、奚、室韦、斡亦剌特、巴尔浑等部族的士卒,也加入到抢粮的行列之中。发展到后来,先前的矛盾再次被激发,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吃得最好的契丹士卒。契丹士卒也不是吃素的,登时闹出了人命。 这一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西北诸族的士卒自小生活在苦寒之地,最是悍勇不过。见到自己的族人倒在契丹人的手中,哪里还按捺得住心中的怒火?立即舍生忘死地冲杀上去,跟契丹士卒肉搏起来…… 萧峰得知这个消息,大吃一惊,他深知哗变的严重性,闹不好还会让十万大军毁于内讧之中。他急匆匆地冲进中军营帐,对着好整以暇地耶律重元说道:“皇太叔,外面哗变了,赶紧下令弹压啊,否则迟了,就不好收拾了!”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八十三章:画虎不成反类犬 耶律重元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对于这个御账亲军队长,他肯定是不喜的。这摆明了耶律洪基不放心他,用最心腹之人来监视他的。耶律重元不明白的是,萧峰的确是来监视他的没错,但更是来督促他的。萧峰的军事才能,不是他们父子两个草包能比的。若是他来指挥的话,不敢说肯定能攻得下幽州城,可起码契丹大军不会伤亡这么多人。 耶律重元淡淡地说道:“萧将军莫急,这是我设下的计谋。” 萧峰一愣,愕然地说道:“什么计谋?” 耶律重元得意洋洋地说道:“自然是诱敌出战的计谋。我派人去军营之中,悄悄散布军粮不足的消息,引起不明真相的儿郎们内讧。但其实,我最精锐的部族儿郎,已经在外面埋伏了,就等着幽州城里面的顺狗出战,哈哈!” 萧峰闻言,已经被他这个惊天策略给惊呆了:“所以你就放纵儿郎们内讧吗?” 耶律重元冷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般舍弃的魄力都没有,怎么能勾引得了幽州城里面像乌龟一样顺狗?” 萧峰苦笑道:“末将怕到时候没把顺狗勾引出来,我们就先乱了阵脚。皇太叔,我不知道你最精锐的部族有多少儿郎,但外面不下于三万的儿郎还在自相残杀。如果不加以制止的话,军心就先散了,拿什么去打幽州城?就算到时候顺狗真的出来了,军心涣散之下,假败也成了真败了。皇太叔,不能这样下去啊!” 耶律重元听闻外面越来越大的兵刃交击之声,他惊讶为何内讧会变得这般快,阴沉着脸,刚想说话,却见中军帐外吵闹声越来越大。此刻,居然还有一名契丹士卒被丢入了中军帐中。耶律重元吓了一跳,却见那名士卒胸口插了三支箭羽,口中鲜血涌出,瞳孔涣散,眼看是活不成了。 耶律重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比他预料的最严重后果还严重得多,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受欺压的西北诸族这时候突然这么凶狠,对“自己人”一点都不手软,甚至比杀汉狗还干脆利落得多。 耶律重元怒道:“传令下去,若再不放下兵刃的,一律就地斩杀!” 可惜,这时候械斗已经蔓延至整个军营之中,想要制止,已经不是易事了。军令传出去,根本收不到一丝效果,各族士卒还是在互相砍杀。 耶律重元此刻开始害怕了,赶紧命令埋伏在军营外面的精锐回营弹压,但一时间收不到什么效果。耶律重元不由地慌了手脚,他的长子耶律涅鲁古在军营外面,而他的亲军所剩无几,若被那些西北诸族的士卒冲进中军大帐之中,那他这个主帅,就凶多吉少了。 他勉强镇定,说道:“萧将军,听闻你勇冠三军,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弹压哗变一事,就交给你了,如何?我的亲军,你任意调遣!” 萧峰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是意气用事之时,他也没有推脱,拿起耶律重元的黄金大弓,跨上两壶箭,喝道:“跟我来!” 耶律重元见他如此嚣张,心头掠过一丝不爽。但现在需要用到他的武力,耶律重元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萧峰不愧是御账亲军队长,武艺果然出众。耶律重元用来装饰的三石硬弓,被他挽得如同满月一样。“咻”的一声,紧接着一声爆响“嘭!!!” 一支上好雕翎箭射中了百步之外的中军大旗的旗杆之上,箭尾仍在不停地颤动,发出嗡嗡声响。 萧峰借此箭之威,大喝道:“谁还不停手的,下一支箭就射在他身上了!” 被这一箭之威所慑,见萧峰如此勇猛,西北诸族的士兵们,慢慢地停手了。场面静下来后,倒在地上的伤兵,发出阵阵哀嚎,听得怪渗人的。 萧峰怒视那些拿着马刀,马刀上还沾着鲜血的士卒,大喝道:“一刻钟之内,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不得出来,这件事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就地格杀!” 哗变就是头脑一时发热做下的事情,如果没有强力的将军进行弹压,恐怕假打的士卒们就变成了真打,最后就是骑虎难下了。 就是这么短短一盏茶时间,契丹军营里面,伤亡起码有千人。这简直是无妄之灾,萧峰在心中已经恨死了这对草包父子,没事显摆什么计谋。弄出这等事情来,还需要他来擦屁股。 萧峰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好好参耶律重元一本,在耶律洪基耳边说此人志大才疏,不是成事之人。想必如此一来,耶律洪基也看清了他们父子的真面目了,再也不会委以重任。 在萧峰的武力威慑下,哗变总算止住了。但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原本看似团结的契丹大军,忽地分成了好几派。虽然仍是契丹族士兵的实力最为雄厚,但谁能保证在以后,这些不同派系的士卒,不会在他们后面插上一刀? 萧峰如此聪明之人,不会看不出这一点,心中暗骂耶律重元和耶律涅鲁古,简直就是不知所谓。诱敌战术千百种,偏偏选了一种最为危险的。弄不好敌人没上当,自己反而死在了内讧之中。 其实,萧峰在弹压之时,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的。此举甚为冒险,他自己也知道,如果不是契丹大军余威尚在,恐怕他也做不到这样轻而易举。 这时候,耶律涅鲁古带着契丹精锐急匆匆赶了回来,见了萧峰,劈头就问:“顺狗呢,难道都跑了?” 萧峰不理他,转身走进中军大帐之中,把黄金大弓交还给耶律重元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幸不辱命……”说罢,转身除了大帐。 耶律涅鲁古刚好和他在帐门时候相遇,结果萧峰连正眼都没瞧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军营。耶律涅鲁古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大感恼怒,刚想大声呵斥萧峰,却被耶律重元叫住了:“逆子,你出的好计谋!” 耶律涅鲁古吓了一跳,呐呐地说道:“父亲,为什么这样气愤,我自认为没做错什么啊?” 耶律重元极度气愤之下,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得一张大脸通红,配合光秃秃的头顶,一条小辫子绕在上面,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八十四章:找到破绽 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却如同破风箱一般,“呼呼”地喘着粗气。耶律重元实在想不通,为何妙计到了他手里,都变得如此拙劣。 他理顺了自己的那条气之后,重重地一拍椅把手之上,怒斥道:“滚,有多远滚多远!” 耶律涅鲁古见耶律重元怒不可遏的模样,也不敢多问,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出了中军营帐。在外面候着的将领,见他出来之后,悄悄地跟上去,低声问道:“大将军,事情怎么样了?” 耶律涅鲁古摇了摇头,说道:“看样子我们好像失策了,顺狗没来,我们自己人却真的打了起来。” 那个将领惊骇地缩了缩脑袋,疑惑地问道:“怎么会,那些室韦人、女真人不是一向很听话的吗?怎么会……” 耶律涅鲁古此刻也算看明白了,这个将领乃是志大才疏之辈,与之相谋,不足成事。他根本没把各族恩怨算进去,闹出这等事情出来,只能说自己也太容易轻信别人。 耶律涅鲁古不再理他,径直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那个将领好像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哪怕黑锅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背了,可自己的顶头上司耶律涅鲁古又能放过自己?想一想自己以后的前途,简直一片黑暗啊! 而此刻,在太行山北支东南方驻扎的王韶,也通过快马,得到了这个情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一个机会,也是看似不可战胜的契丹大军的一个巨大破绽。 王韶接到情报后,对着地图开始发呆。他原本是极其果断之人,但此刻契丹大军的动作,却让他非常迷惑。若是没了粮草,为什么耶律重元还要坚持攻城?按道理来说,就算不出去打草谷,也要退兵啊。任由士兵哗变闹事,却是什么道理? 王韶想不明白,因为契丹大军的动作,实在让人看不懂。他又怎么可能会想到,这是契丹大军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只是连自己人都骗过了,却骗不到王韶。 正史上的名将,都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王韶在史书中被称赞的次数绝不会少,皆说他足智多谋,富于韬略。他又极度重视契丹大军,又岂会贸贸然行动? 王韶决定再观察一两天再说,毕竟一时断粮,契丹大军也还是有一战之力。但如果真的没粮食了,饿了两天的契丹大军,那就没什么力气了。如果那时候再出击,肯定能收到更大的战果。如果契丹大军另有企图,两日过后,也能看出一丝端倪来。 无论如何,王韶都发现了,原来契丹大军里面,并不是铁板一块。除却契丹本族士卒,其余各族对契丹人都颇有怨词,不然就不会把普通的闹事弄成了伤亡千人的惨案。既然诸族都对契丹士卒不满,那岂不是说契丹大军分崩离析近在眼前? 这时候,城头上的朱大光也颇为疑惑,他虽然没读过书,但上战场的次数不下百次。都说实践是最好的老师,有了实战经验的朱大光,并不就一定逊色于什么名将。他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出城趁敌军大乱攻打一番,还是坚守城池。 看着看着,朱大光觉得有点不对味了。契丹大营里面的哗变,好像不是假的,喊杀声连远在五里外的幽州城墙上都能隐隐听得见,不时还能看到似乎有人倒在了地上。 朱大光心头一喜,刚想转身命令骑兵出击的时候,亲兵死命地拉住了朱大光,劝道:“将军,属下知道你立功心切。但您是幽州城的主心骨啊,如果你就这么倒下了,幽州城就没了!再加上您身上还有伤,不能就这么轻易出城啊!” 朱大光闻言,心头一愣,暗道:“是啊,说不定是那些辽狗的诱敌之计。我就这么贸贸然出城,岂不是把两千多骑兵给葬送掉?” 想到此处,朱大光停住了脚步,拍了拍亲兵的肩膀说道:“你说的不错,看看再说。”他再次回到城头,观察起敌军的情况来。同时,从城门上,用吊篮放下一名斥候,接近契丹军营。 不多时,斥候又回转了,在用吊篮吊上来之后,对朱大光说道:“将军,我看见契丹有近五万大军急匆匆从外面撤回来,倒像是要打仗一样。” 斥候的话,让朱大光大吃一惊。熟谙战阵的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伏兵?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行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大肆赞赏了一番自己的亲兵之后,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后谁也不准提出城的事情,契丹人是想骗我们出城决战,我们偏偏不能如他们所愿!” 守城边军一同答应,更加用心地守城了。同时,他们也免不了一阵嘀咕。这时候,一个稍显瘦弱的边军问旁边那个大头的边军道:“王大头,你先前说有个兄弟,现在已经成了监察士,是不是真的?” 王大头名如其人,头显得比常人都大一些,他也作羡慕状说道:“可不是,我们边军最大的期盼,不就是攒够钱银,回乡取个婆娘,生个胖娃吗?成了监察士那就威风了,不仅有八品官的俸禄,还能成为天子亲军!我要是有这等福气就好了……” 众边军又是一阵惊叹,他们知道八品官的俸禄,一月就他们一年的军饷。如此高的俸禄,足以让边军们疯狂了。 王大头此刻压低了声音,说道:“听闻现在监察士招的多,特别是有军功的边军,圣上最为喜爱。要是这一仗打得好了,恐怕有不少人会进入监察司。到时候就真的关耀门楣,当了官了!嘿嘿,有了钱银,有了地位,还怕没有美娇娘吗?” 边军们一听,个个都兴奋起来,摩拳擦掌,恨不得让契丹人立即来攻城。朱大光诧异地看了看不知为何突然兴奋起来的边军,派亲兵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亲兵偷听了边军们的谈话,回报给朱大光之后,朱大光又是一愣,愕然地问道:“你是说先前被圣旨调入京城去的兄弟们,现在都成了监察士?” 亲兵对这件事也有耳闻,点了点头。朱大光叹道:“圣上原意虽好,但抽走了我最精锐的士卒,却是有点……算了,眼看这幽州城没什么危险,圣上这么做也自有他的道理……” 亲兵还说道:“听闻当今圣上很重视武人,还在京城里面办了一个什么军校,属下听我在官衙里面做书吏的姐夫说,那是专门培养军官的,校长还是当今圣上!将军,你想去那个军校吗?” 朱大光听了,心中也颇为所动。亲兵见识不多,他难道没有这个眼光吗?世人皆说中了进士便是天子门生,那在圣上办的军校里面,又如何不是天子门生了?这等光宗耀祖的事情,恐怕是每一个军人都想得到的吧! 朱大光叹了口气,说道:“想那么多干嘛,还是先守住了幽州城再说。” 亲兵也不敢多说了,静静地看着远处契丹大营,两眼泛着光彩,却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第八十五章:依附强者 (求收藏推荐,作为写手不敢求收藏推荐,就不用来写书了,该争的还是要争的。) 洪祥三年四月二十日,也就是高丽国的文宗十五年四月二十日,高丽王王徽正式派遣使者前往辽国,商讨归顺事宜。 高丽使者一行共百人,携带五车满满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一路前行,来到了辽国的上都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的波罗城),请求觐见耶律洪基。 上京临潢府城幅员广阔,气势雄伟,内分为二城,北名皇城,周长十里;南名汉城,周长十七里,两城相连为“日”字形。皇城呈六角形,由外城和内城组成。墙高三丈,设有楼橹。汉城在皇城之南,略呈正方形,墙高两丈,不设敌楼。辽国积极吸收汉文化,都城已有大顺大城市的雏形,更是辽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中心。 上都辽人称之为上京,其北城乃是皇城。皇城里面,开皇殿、安德殿、五蛮殿等三座宫毁。皇城是契丹人聚居区域。城中央筑有官城,也就是大内,是历代契丹皇帝居住的宫毁区。宫城的南门叫做承天门,是太宗耶律阿保机时按照中原地区封建王朝的宫门形制兴建的,门上构筑有城楼,只有举行盛典时才开启中央大门,平时出入官庭,是经由宫墙东、西两侧开设的宫门。东墙上开设的门叫做东华门,西墙上开设的叫做西华门,完全仿造大顺的皇宫建造。其时中亚、西亚与东欧等地不明所以,还以为契丹就是中国了。 高丽国一行人,以礼部尚书崔介安为首,进入上京之后,啧啧称奇。崔介安见过识广,知道契丹人也是仿造大顺皇宫而建的宫殿,心中不断嘀咕:“汉人的文化就是厉害,连契丹人也要开始学习了……” 他们被安排到驿站下榻之后,才有人禀告耶律洪基,说高丽使者求见。 耶律洪基知晓后,颇觉新奇,问左右大臣道:“这高丽是大顺的藩国,一向与我辽国毫无来往,为何这次前来朝见?” 他最宠信的大臣耶律乙辛说道:“陛下,想必是我辽国大军不时对高丽国打草谷,高丽国已经吃不消了。而大顺对我辽国毫无反击之力,他们觉得大顺已经靠不住了,才转而投向我大辽吧!” 耶律洪基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此刻耶律乙辛野心还不算大,称得上是以国事为重。而耶律洪基对付一个占有幽云十六州的大顺朝也不敢掉以轻心,也没有正史上面那般不堪。 耶律洪基说道:“那诸卿以为如何?”耶律洪基崇尚汉文化,说话方式也偏向中原一带的口吻。在他的带领下,整个契丹贵族都以会说汉话,看汉书为荣。 耶律乙辛道:“如果这么快,就召见高丽使者,说不定他们还会看低我大辽。不如晾他几天,过几日才召他们觐见。同时,还需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我大辽的强盛军力,逼迫他们选边站。” 耶律洪基闻言,也觉得有道理,便让人这么做了。 结果,高丽使者可倒了大霉,不时有野蛮的契丹武士冲进驿站,找他们的麻烦。更有甚者,明目张胆地牵走他们的马匹,扬长而去。高丽礼部尚书崔介安先前还颇为恼怒,后面却琢磨出了一些内在的道理,这些契丹武士虽然目中无人,但不敢对他们的人和五车金银财宝有所企图,证明了他们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敢乱来,那就是辽国高层的授意了。想必是辽国高层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同时是对他们这些年来对抗辽国的惩罚。 崔介安不由地暗道:“这等下作的行径,果然是一群野蛮人。倒是大顺还好一些,但大顺始终打不过契丹人。唉,如果大顺能打得过契丹人,我高丽又何必做这等小人?说来说去,还是大顺自己实力不济……” 崔介安严令手下不得反抗,辽人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毕竟东西带来了,就是要送给他们的。 果然如他所料一般,五日之后,耶律洪基要在开皇殿上召见高丽使团了。 崔介安心中早有准备。来到开皇殿上后,他把国书一交,便等着耶律洪基说话了。 耶律洪基本身就是一个汉文化精通者,对看这个全是汉字的高丽国书并不吃力。相反,他还看得出来,高丽国这次是主动改弦易辙的,并没有谁逼迫。 耶律洪基看重的,还是高丽国答应的每年朝贡的物品,都是辽国紧缺的,比如铁器和绫罗绸缎、茶叶等。至于粮食,高丽国自己生产都不够吃,哪里能多出来给辽国? 耶律洪基心中颇有疑问,说道:“大顺对你们不薄,为何要选择我们做宗主国?” 崔介安早就准备好说辞了:“大顺现在已经是一头没了爪子的老虎,哪里比得上蒸蒸日上的上国?我高丽国土狭小,出产不丰,为了自保,只能依附强者。现如今,纵观天下,唯上国刀锋最利。于情于理,我高丽自然要选择上国。只是大顺这百年来对我高丽控制得很严,最近几年才放松了看管,我高丽才有机会向陛下吐露心声。” 耶律洪基抚掌大笑,说道:“朕喜欢你这个说法,好,很好!这样罢,你把朝贡的数量再多加一倍,朕就不要你们派兵共同作战了,如何?” 高丽国王王徽也是担心这个,但听闻耶律洪基自己提出来,崔介安喜不自胜:“陛下体谅小国民情,这是再好不过。下邦小臣这就回去禀告国主,再加一倍朝贡!” 耶律洪基也笑了,心道:“你们高丽国有几斤几两朕还不知道?十个士卒都比不上我一个契丹勇士,要你何用?炮灰也不够汉人多,还不如换点实在的。” 双方那是郎有情,妾有意,王八眼对上了绿豆,一拍即合。耶律洪基让敌烈麻都司(总管朝廷礼仪、总礼仪事等官,掌礼仪诸事,相当于礼部)掌管此事,便让崔介安退下了。崔介安几乎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但他却暗自窃喜,认为找到了真正的大腿。一副小人嘴脸,此刻显露无遗。 不过棒子历朝历代都是这种习性,他们倒是觉得没什么。弱者总是依附强者的嘛;别的国家的发明,到了棒子的国度,就是自己了的嘛;别的国家的习俗,到了棒子的国度,就是他们先开始用的嘛……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他们是宇宙第一的棒子国啊!传统是有习惯的,是继续贯彻下去的!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八十六章:天子一怒 (求收藏推荐,作为写手不敢求收藏推荐,就不用来写书了,该争的还是要争的。) 高丽派遣使者出使辽国的事情,陆承启在十余日之后,才接到监察士的暗报。不得不说高丽人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在高丽潜伏下来的监察士没有得到一点风声。这个消息,还是潜伏在辽国的监察士暗中得知了消息,通过最保密的渠道,送到回鹘之中,再由假扮成商队的监察士传回来。毕竟现在顺辽边境正在打仗之中,难以出入,搜查甚严。 如此辗转多天,过了十余日才传回陆承启手中。而此刻,正值幽州城战役打得火热,陆承启看完之后,当即火起,立即让内阁大臣、六部尚书,军事参谋部所有将领前来垂拱殿觐见。 当所有大臣到齐之后,陆承启尚未出现。但眼尖的大臣都发现了,正在一旁服侍的内侍,都不敢深呼吸。如此压抑的气氛,让所有大臣都议论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多时,陆承启从殿门进入,脸上经过万般努力,才平息掉的怒气,现在显得波澜不惊。陆承启就位后,说道:“给诸卿赐坐。” 内侍们不敢怠慢,立即搬来椅子,侍候各位大臣就坐。所有大臣都不敢一屁股坐上去,都是欠着身子,坐了一半。 陆承启等内侍摆上了茶水之后,挥退了他们,让他们把殿门也关上。一时间,没了光线进入的垂拱殿,显得有些黑暗。 而陆承启的脸,此刻也谈不上有多阳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笼罩了一层寒光。垂拱殿里面坐着的,都是掌握了大顺朝绝对权力的大人物。除了例朝之外,还没见过这么齐整的人员聚在一起,商讨国家大事。众官心里也明白,肯定是有人触怒了陆承启,不然陆承启不会这么大阵仗的。 十二阁臣分别是:徐崇光、蒋英、朱绪才、卫须惊、郑严、孙乐平、曹文忠、何云里、施文斐、张思明、吕振端、赵源奕。六部尚书分别是:礼部尚书冯承平、吏部尚书吴显祉、兵部尚书秦怡康、工部尚书黄锡时、户部尚书林镇中、刑部尚书周延华,军事参谋部枢密使姜瑜,枢密副使潘兴艺和彭金康。军事参谋部的其余人没有得到传召,他们多是勋贵后代,并没有多少真才实学。 可以说,大顺朝最高权力的掌握者,此刻都在守卫森严的垂拱殿之中,众官皆紧张地看着陆承启,等待着他的雷霆。 谁料到陆承启平静地说道:“刚刚朕接到监察司报告……”听到这里,众官心中突然一“咯噔”,现在当官的最怕听到的,就是监察司和监察士这两个词,哪怕自己没有贪、污受、贿也好,也神经过敏一样,听到这两个名词就双腿打颤。 “高丽国转投辽国去了。”陆承启平静地说完这一句,众官才松了一口气。才刚刚松了口气,下一刻就都反应过来了:“啊?” 众官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这件事。高丽自大顺开国以来,一直都是大顺的藩国,为何今日突然转投辽国,奉辽国为宗主国了呢? 陆承启平静地说道:“事实就是这样,诸卿认为,以后该如何对待高丽,是攻还是疏远防范,现在就拟出章程来。” 这时候,被打过预防针的冯承平立即说道:“陛下先前对臣说的那句话好啊,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话虽然糙了点,但道理却是实实在在的。高丽转投辽国,皆因我大顺给不了他想要的利益了。臣的理解就是这样的。” 徐崇光皱眉道:“是否上次对高丽使者太过苛刻了,臣听闻陛下只给他们带回去一些土特产,恐怕这件事是导火索……” 陆承启平静地接受了徐崇光的批评,说道:“徐卿说的不错,但朕并没有认为朕做错了。如果这样的藩国,为了利益而出卖宗主国的,不要也罢,省的到时候在背后捅刀子。现在摆明来说,我们有了防范,还是不错的。我们之前太傻了,每年都用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贯钱去讨好一个白眼狼,白白给潜在的敌人增强了实力。朕要在这里给你们提个醒,‘不称臣,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这句话不仅仅是作为口号说出来的,更是要做出来。先前那般回礼赏赐,岂不等同于纳贡了?朕虽然不是什么明君,但这一点朕还是很清楚的。国与国之间,除了利益,不会有其他争论点。既然高丽国做出了这个决定,那它就要接受,这样做的惩罚。” 陆承启如果雷霆万丈地说出这番话来,众官还觉得陆承启很正常。哪一个要面子的皇帝遇到这种事,不是火冒三丈的?脾气差一点的,都要动刀兵了。 但陆承启这般风轻云淡说出来,反倒是让在场的官员都打了一个激灵,他们知道,这样的陆承启,绝对不正常。不正常的后果,往往是很严重的。俗话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就是这个道理了。 徐崇光小心翼翼地说道:“那陛下的意思是,如何惩戒高丽国?” 陆承启用平静地眼神看了看他,说道:“眼下辽国正在犯我边境,没有余力去对付高丽。暂且暗中调遣厢军,去充当边军,到高丽边境守御一阵子。再把新招募的士卒充入禁军之中,朕现在需要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保我河山。” 众官默然了,他们也知道高丽国反叛的后果。此刻大顺周围,已经没有多少国家亲近大顺的了。因为在这个时空没有吐番、大理和西夏,所以周边的回鹘(回讫,包括西州回鹘,黄头回鹘)、于阗、黑汗、花剌子模、天竺、蒲甘、交趾(安南)、日本,多多少少都对大顺有些意见,就算没有也看大顺不爽,反正不太友好。这就好像是仇富心理一样,只是他们实力不济,不敢过来分一杯羹而已。但表面上好像也很亲热,只是辽国一说话,他们就不敢和大顺有过密接触了。 现在大顺失掉了最后一个盟国,战略上处于极度不利的地位。也难怪陆承启这般气愤,落井下石的人,通常是让人最痛恨的。 户部尚书林镇中说道:“陛下所说没错,国库现在不支持两面开战,高丽国实力也不可小视,急切间难以攻下。如果两面开战,我大顺必输无疑。眼前之计,唯有忍气吞声,效仿秦国,远交近攻,争取时间。” 第八十七章:经济制裁 (谢谢qs妖道的打赏!我会继续努力的!再求些收藏推荐,谢谢各位了!)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远交近攻这个策略说得不错,但不解燃眉之急。现在我大顺朝面子受损,怎么也得找回场子。朕今日召你们来,就是想听听你们是怎么想的。” 这时候,一向沉默寡言的军事参谋部枢密使姜瑜突然开口说道:“陛下,这仗也不能打,兵也派不了,怎么找得回场子?” 徐崇光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不动刀兵,如何能惩罚这等小人?” 余者皆默然,认为此事颇为无力。陆承启也知道,他们这些人观念还没有到后世这般程度,不会最大化运用自己国家的优势。大顺朝在这个时空就是相当于正史上的宋朝,不敢说硬实力最强,但也不弱;软实力那是公认的最强。 且硬实力里面的经济、科技水平,乃当世最高,既然如此,何不加以利用?陆承启把这个思路说出来之后,就是想诱导这些国之重臣往这方面想。 徐崇光和林镇中不愧是当过户部尚书的人,立即体会到了陆承启的意思。徐崇光对林镇中使了一个眼色,林镇中便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的意思是,从商路入手?” 陆承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林卿理解得算是比较到位。但还不止这些,朕要的效果,是全面封锁和高丽国的贸易,技术的输出。把高丽国的商人从大顺朝赶出去,抄没他们的家产。停止进口高丽国的一切商品,全面封锁住高丽国的边境。” 众官听了陆承启的经济制裁措施,不由得心中一寒,这种招式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效果如何他们不清楚,但按照大顺朝的实力来说,做到这样并不难。只是这样一来未免太狠了点,相当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大顺朝里面有多少商人靠和高丽国的贸易生存,他们不得而知。但人数绝不会少了去。这样的制裁措施一下达,恐怕最先受伤的是这些人。要是他们闹起事来,也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 吏部尚书吴显祉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之后,陆承启点了点头。他的看法其实也是众人的看法,由他提出来不过是借了他的口罢了。陆承启说道:“不错,经济制裁乃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但我大顺朝经济兴旺发达,又岂是一个小小高丽国能比拟的?朕这样做,不过损失了一个小小的市场罢了,可得到的收获却是削弱了敌人的实力,这样的买卖,做得。对于那些断了生计的商人,朕亦有办法补偿他们的损失。诸卿可能不清楚,海贸的利润有多丰厚吧?林卿,你是户部尚书,你且说说,船舶司上一年关税收入是几何?” 林镇中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回陛下,船舶司在开通三月以来,已经入税达两千七百万贯。”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这仅仅的对倭国的贸易,便能有如此丰厚的利润。若朕的商人船队,去到大食,天竺,注辇国,大秦(拜占庭帝国),吕宋,塞尔柱突厥,高棉,蒲甘……,岂不比一个小小的高丽国所获利润高几百倍?” 众官对陆承启所说的国家除了天竺、大秦之外,其余的都不认识,不由得面面相觑。徐崇光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陛下,这大食、注辇国、吕宋、塞什么突厥,都在什么地方?” 陆承启也知道他们尚不知道世界有多大,早已经把一副不完整的世界地图给提前绘好了。只是他的画功不行,整幅地图显得似是而非。陆承启把地图传给众官查看,众官实实在在被震惊了一番,他们没想到大顺的疆域是这般小,也不在世界的中心。他们虽然看不懂一般的军事地图,因为那些地图没有东西南北的概念。但这副世界地图,他们却是看得很明白。因为陆承启把方向都标注了出来,把每个国家的疆域都标画了出来。制作这幅地图,可废了陆承启不少心思。这些国之重臣都沉默了,没人敢说话。 良久,徐崇光才说道:“陛下,这副地图是……是真的?”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大顺、辽国、高丽国、倭国、天竺等都是比较精确的,由监察司收集的情报绘制而成。剩余的都是朕根据出海商人提供的海图,臆测出来的。”陆承启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怕他们把自己当成怪物。 徐崇光确信了这一点之后,叹道:“臣本以为我大顺乃是最大之国,居天地之中,却不知道天地这般广袤。现在看来,与古时夜郎之国,又有何区别?”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世界之大,远非你我想象。希望有生之年,朕能看到一副完整的世界地图。以诸卿看来,这般远洋贸易,能否比得上高丽一国?” 众官皆不敢保证,但海贸之利甚巨,却是大家的共识。见没有人反对,陆承启就拍板了这个方案,要用经济制裁来对付不讲道义的高丽国。陆承启坚信,一个出产不丰,消费不强,土地贫瘠的高丽国,根本没有本事在经济方面,和大顺掰手腕。两者的差距,好似大象和蚂蚁,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大顺一旦开启了对高丽国的经济制裁,那便是高丽国的末日到来。 翌日,接到陆承启亲手写的手谕,监察士从全国出动,四处捕拿高丽国商人,抄没他们的家产,然后遣送回国。 《大顺民报》上面,也刊登了一则震惊全国的消息,原先的铁杆盟友,高丽,居然叛投大顺的死对头辽国了。这则消息一出,全国哗然,其余诸报,皆疯狂开始讨伐高丽国,一时间高丽国人在大顺国境内,好似过街老鼠,连三岁孩子都知道他们的斑斑劣迹了。 更狠的招数还在后面,大顺已经公开和高丽国撕破脸了,牢牢把控着幽云边境,完全封锁了对高丽国的贸易。如此一来,很多商人就慌了,他们置办的货物没法运往高丽销售,恐怕要倾家荡产。 好在商人也算注重消息,注意到《大顺民报》呼吁同高丽国贸易的商人转投海贸,若能开发出一条新航线,利润将是同高丽贸易的百倍,甚至千倍。船舶司还免费提供一些出海船只,数量不多,先到先得。 商人逐利,眼看前往高丽贸易是不可能的了,被监察士捉到就要抄家收没,如此高的风险,换做谁都不会做。既然走投无路了,还不如搏上一搏。于是,在幽州边境的商人纷纷前往辰州或莱州,通过船舶司,雇佣水手驾船前往日本贸易去了。 第八十八章:隔阂初生 (求收藏推荐,作为写手都不敢求收藏推荐,就不用写作了,该争的还是要争的。) 经济制裁的狠毒之处,就像七伤拳一样,先伤己再伤人。且它的效果不会一时间显现出来,等到别人发现的时候,或许国内的经济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其实呢,高丽国国王王徽也算是一代明君,他弃顺亲辽的策略,可以说判断得非常准确。因为此时大顺真正的敌人是大辽,而且也正在交战之中。大顺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高丽国,而进行双面作战。如果大顺这么做的话,就会把自己拖死在战争的泥塘里。到那时候,高丽国或许能趁机分一杯羹,名正言顺地踏上垂涎已久的辽东。站稳了脚跟之后,再运作一番,就可以把辽东纳入高丽国国土了。退一万步讲,哪怕辽国不接受他们转换宗主国的建议,也能用这五车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讨好那些契丹人,让他们不再骚扰高丽国边境。 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很响,乃是一箭双雕之计。如果没有陆承启的话,就算看得破他们的诡计,也破解不了。可惜他们遇到了陆承启,一个原本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灵魂,注定他们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 陆承启祭出了舆论加经济制裁两个法宝,狠狠地扇回高丽国两个耳光,告诉他们这些低劣的棒子们,大顺是绝不好惹的! 只是这个办法不是一时半会能显现出来的,倒也算是一种遗憾。没有了即时报复的快感,陆承启也还是觉得有一口气咽不下去,他暗中发誓,如果有一天把契丹人灭掉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种卑劣的民族给灭掉,实在太恶心了。就算灭不掉,也要隔离同化,让朝鲜半岛成为大顺朝的一个州府!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幽州城下,耶律重元率领的契丹大军仍然没有撤退。经历过一场严重内讧的契丹大军,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耶律重元再不知兵,也知道现在绝不能鲁莽进攻了。不然的话,很容易弄巧成拙的。 只是这般兴师动众来攻打大顺,却虎头蛇尾地收场,班师回去之后,怎么面对他的政敌?岂不是要被北府宰相萧虚烈、北院同知、枢密副使耶律乙辛给笑掉大牙? 于是乎,耶律重元退又不能退,攻又没法攻,陷入了骑虎难下的窘境。 踌躇无措的耶律重元,终于想起了他军中还算得上是人才的萧峰来。虽然他是耶律洪基那小子的人,但无人可用的情况下,还是听听他的意见罢,只要不给他领兵,那就行了。 “如今之计,唯有这样了……”无计可施的耶律重元让亲兵把萧峰找来,奉为上座之后,开始问计道:“萧将军,先前多有得罪。现在大敌当前,你我皆是契丹人,就不要内斗了。我今日请你过来,便是想与你商讨一下,如何攻下幽州城。” 萧峰虽然忠心与耶律洪基,但他也是一个契丹人,不想契丹士卒就这么消耗在无休止的攻城战中。他缓缓地开口道:“以末将之见,幽州城城高墙厚,急切间难以攻下。末将曾听闻攻城士卒说过,幽州城的瓮城城门,都用沙石堵死了。想必他们是决心死守城池了,这样的话,哪怕再有二十万大军,一时间也攻不下这幽州城……” 耶律重元听到这,脸上怒气一现,但突然又泄了气,他知道萧峰说的是实情。现在大顺已经把幽云十六州经营得如同铁桶一样,哪怕再来多二十万大军,不擅长攻城的契丹人,也不一定能打得下来。 耶律重元压住自己的怒气之后,继续萧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应该在这里耗费时间了。幽州城的边军不敢出来和我们在野战决战,那我们就主动寻找战机。幽云十六州这么大,又不止幽州城一个地方。哪怕其余十五州,每一个城池都那么难打,我们也可以进行偷袭战术。只是长城环绕之下,想要越过长城,很难。如果不是大顺之前财政不济,没法修缮长城,崩塌了多处,我们大军也不会直下幽州城下来。末将的计策很简单,我们把骑兵分散派出去,给其余十五州施加压力,逼迫他们出来决战。同时在幽云各处打打草谷,维持一下军粮消耗……” 萧峰的计谋,说白了就是化整为零,骚扰幽云十六州。契丹人的骑兵打草谷是极为擅长的,哪怕只有十余骑也敢面对千人步兵,打不过就跑呗。这样一来,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反而可能收获颇丰。 耶律重元闻言之后,稍有疑虑,说道:“如果幽州城里面的边军出来和我们决战,我们又没有了骑兵,那该怎么办?” 萧峰说道:“既然西北诸部都对我们契丹族不满了,就把他们给派出去吧。我们的契丹骑兵,还是驻扎在这里,等候大顺军队被骚扰得受不了了,就会自己出来决战了。” 耶律重元仔细思虑了一番,觉得此计可行。萧峰毕竟是懂军事的人才,所出的计谋就是不同,一针见血。只是他没有料到,还有一支大顺禁军,隐藏在他们不远处。 而上一年北府宰相萧虚烈前来幽云边境大肆掳掠,已经把汉民掳掠得差不多了。有长城庇护的云州、儒州、妫州、武州、新州、蔚州、应州、寰州、朔州还好,长城多处崩塌的幽州、蓟州、瀛州、莫州、涿州、檀州、顺州就倒了大霉,边民几乎被掳掠一空,大片良田被抛荒,边军抢收了剩余的粮食之后,至今都还有绝大部分的良田长满了野草。 萧峰此计若是在那次盛大打草谷前,或许很奏效,可现在大顺边民十室九空的情况下,恐怕收不到什么效果了。要怪就怪耶律重元,不等大顺边民恢复元气,就急匆匆地挥军南下,想出一番风头,结果撞到了铁板之上…… 侥幸逃过上次契丹犯境的边民,此刻也不敢呆在城外了。听说契丹人又要大举入侵,他们宁愿丢弃田地,进入城池去寻求庇护。毕竟陆承启舍不得这些边民,早就派户部把粮食、衣裳都备足了。就算城池被围上三个月,他们也不怕断粮。 第八十九章:拔营 (求收藏推荐,你的一个点击,会拯救一个写手!) 一支军队经过哗变之后,士气受打击不说,就连气氛都变得极其诡异。契丹大军里面的情况便是这样。契丹骑兵看不起那些苦哈哈的西北诸族士兵,双方从明斗进入了暗斗之中,不时有契丹骑兵被西北诸族暗算一番,打得鼻青脸肿;也有契丹骑兵找借口闹事,直接把西北诸族士卒拖出军营狂殴一顿…… 耶律重元这才后悔了,后悔听了自己草包儿子的话,才弄得现在这个局面。接受了萧峰的计策之后,他立即下令,除了契丹骑兵之外,所有骑兵皆派出到幽云地区之中,对大顺边民进行打草谷。 西北诸族得了军令,正中下怀。他们经过长途跋涉,从部族里面出兵,不就是为了掠劫一番,好换取生活物资吗? 西北诸族,女真族,都是一般苦寒之地,单单靠放牧打猎为生,基本填不饱肚子。苦寒之地让他们的体魄锻炼得极为精练,性情也很是凶残。如果不是他们人口太少,恐怕早就反了契丹了。即便是现在,西北诸族和女真诸部,也是反了又反,弄得辽国很大一部分军力都放置在防守他们这些部族身上。 其实辽国也是有能力征服这些部落的,毕竟他们人数很少。但征服了下来也没用。拿白山黑水来说,没有多少适宜放牧的草原,反倒是大山众多,契丹人十分不习惯。耶律洪基也知道,白山黑水就算打下来也没有多少利益,自然也不会做这等无用功了。 打又不能打,只能收拢人心。耶律洪基把愿意听话的部落,让他们出兵,承诺他们自己掠劫到的物品归自己所有,这才让很多部落归了心,愿意出兵帮契丹。 耶律洪基对耶律重元还算信任,把最重要的防守,就是防住最为强悍的女真族的任务交给了耶律重元。但耶律重元不这么认为啊,女真族一些部落反复无常,弄得他的部族兵力衰减很快,他是颇有怨言的。 这一次他主动要求出兵,其实也是为了向耶律洪基证明,他不逊色于任何人,别把他丢在一处水草又不丰美,又没有汉人、高丽人可以打草谷的苦寒之地。更不想他的政敌,北府宰相萧虚烈、北院同知、枢密副使耶律乙辛小看自己的实力。 现在耶律重元骑虎难下,唯有把这些部族的骑兵都派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能起到效果是最好的,起不到效果那也能削减一下这些少不更事的部族,让他们青壮人口减少一些,别再那么嚣张。 这些室韦、女真、奚族等骑兵不知道有多兴奋,这几日来一直都是他们在冲锋攻城,伤亡巨大却没捞到一丝好处,他们早就不满了。此刻能出去打草谷,他们当然乐得前行。 怪叫着冲出军营之后,这些近两万的异族士兵,一溜烟跑得没影了。唯有剩下六万多契丹大军留守军营,还有不到两千的汉军。 很快,朱大光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在瞭望塔上面瞭望的边军,已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朱大光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契丹人在搞什么鬼,没理由分兵啊,这些兵力又不足以攻击其他州府?幽云十六州少说每一州府都有两三万边军,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岂会怕他们这些骑兵。那契丹人派出这么多骑兵,是什么意思?难道……” 朱大光怀疑契丹人有撤退的心思,但契丹大营一直没动,他又不敢确定。虽然瞭望塔上面的边军说有两万多骑兵出了契丹军营,不知去向。算一算,契丹军营里面还有六万多人,幽州城里面的边军,满打满算也就五万人,野外交战是绝对打不过的。 朱大光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坚守比较好。按照他的经验,契丹人一般不会带够两个月的军粮,从他们出兵到现在,起码过去了二十多天,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牢牢守住幽州城,那就万事大吉了。 王韶也通过斥候得到了消息,心中一喜:“如此说来,契丹大军实力又一次削减,倒是我禁军的机会啊!是时候打一仗了,不然下面那些兵,可就坐不住了!” 他也明白,敌人派出了这么多骑兵,早晚会发现他们的行踪。既然现在还没有发现,那就要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韶仔细研究了一番监察士们最新绘制的精确地图之后,确定了行军路线。他决定把军队拉到顺州与幽州交界之处,埋伏下来,等待天黑,夜袭契丹军营! 两万多禁军一听这样的命令,登时兴奋起来了。他们出征之时就憋着一口气,想要大战一番。经过漫长的跋涉和等待,终于要作战了,所有的士卒和军官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渴望。 禁军的装备是所有军队里面最精良的,不论骑兵步兵,都有甲胄。按照陆承启的规定,这些甲胄都是比较轻便,防御弓箭毕竟好的锁子甲。 不论禁军。边军还是厢军,都是以百余人为一都,马兵是军使和副兵马使,步兵是都头和副都头,在副兵马使和副都头之下,尚有军头、十将、将虞候、承局和押官。马军每一都枪手、旗头共十三人,其八十余人并是弓箭手(马弓,是一种软弓,射程不远,大约在百步左右);步军每一都刀手八人,枪手一十六人,其七十余人并是弩手。步兵的弩兵也是要肉搏的,也配了朴刀。为了行军方便,并不携带沉重的盾牌。轻便结实的木盾倒是有很多,毕竟陆承启要求的鸳鸯阵必须有刀盾手。还有的步兵使用宣花斧或者麻扎刀。弩兵所使的是制作精良的神臂弩,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装有机关,但可由一人发射,射程可达三四百步,三百步内穿甲妥妥的,是冷兵器时期单兵作战最具威胁的武器,没有之一。本来神臂弩还要过段时间才被发明出来,可在陆承启大力支持科技发展之下,神臂弩被弓匠李宏提前发明出来了。神臂弩制作精度高,军器监日夜赶制,也不过制造了三千把,只好最先供应给最为精锐的禁军使用。 除了作战武器之外,辅兵身上还带有布幕、铁马盂、铲子、凿子、箩筐、斧头、钳子、甲床等各两件,锅子、火钻、盐袋、碓等各一件,马缰绳三件。另外还有磨刀石、毡帽、毡装、行李箱各一件。当然,还有吃的:人均携麦饭九斗、米二斗,还有陆承启让户部专门派人制作的每人够吃三日的炒面。 禁军不愧为大顺最精锐的部队,装备都快武装到牙齿了。装备这么多,怪不得每一名战兵后面就有一名辅兵了,有些甚至有两名辅兵,不然这些作战工具没法拿啊!不过装备虽多,这些禁军收拾起来仍然雷厉风行,不到一盏茶时间,已经拔起营帐,准备行军了。 第九十章:夜袭准备 (求收藏推荐,你的一个点击,会拯救一个写手!) 行军队伍里面有几都受人非议的禁军,他们非常神秘,所使的武器也是用麻布包裹起来,从不轻易让别人查看。别的禁军偶尔看见麻布露出的一角,也是木制的,有些弧度,却不知是什么武器。 这几都禁军也配了朴刀,他们却不需要很多辅兵,所有的武器装备全都背在了身上。几都人只有百来个辅兵,用驽马驮运磨刀石、毡帽、毡装、行李箱等物,物品也不甚多。 曾有几个要好的辅兵忍不住好奇问道:“兄弟,你们那用布包起来的,是什么东西?听说你们是被挑选出去的神箭手,是也不是?” 他们却是笑笑,没有说话。身为一个神箭手,沉得住气是最基本的。但也有一些比较跳脱的,眨巴着眼睛说道:“这可是大杀器,传闻是圣上亲自带头研发的,比那些个神臂弓都好使!” 辅兵不信,皱眉说道:“兄弟啊,你莫要诓我,神臂弓你我都见到,能射出四百步远,你那木头棍子,有那么大威力?” 那些禁军相视一笑,却也不搭话了。有一个悄悄地在这几个辅兵耳边说道:“兄弟啊,好好练习箭法,说不定你们也有机会加入我们。等打仗了,你就知道这种武器的可怕了,你是没有见过我们的训练,我们……算了,不说了,那是保密的。记住,别把自己当辅兵,你们也有出头之地的!” 说罢,他们就整齐地开始列队,准备出发了。 那几个辅兵听了,心下默然。他们承认,自从陆承启改革军制以来,剔除了老弱病残之后,禁军的面貌为之一变。继而皇家军校教习狄青进入禁军之后,禁军更是变成了一支虎狼之军。如果说辅兵们没有上进心的话,也说不过去。战兵的军饷是他们的两倍,抚恤也比他们要好。如今听闻能晋升战兵,他们哪能不心动? 王韶下令,全军静默前进,每一匹马都要腿绑厚布,口中衔环。令行禁止之下,这支带上辅兵有两万多人的禁军,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的了。 他们也不清楚,为何心中有一股渴望,一股保家卫国,驱逐侵略者的渴望!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是陆承启亲自说的,也是狄教习反反复复强调的。在没有成为下令那个将军之前,他们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无条件地服从命令。做不到的人,还在禁军大营里面饱受折磨,每日不断的体罚,让他们苦不堪言。也不排除有几个逃兵,但都被捉了回来,依照军法处决了。杀鸡儆猴之下,才让这支禁军摇身一变,变成了另一支强军。 兵贵神速。王韶是很信奉这一句话的,他下了死命令,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预定的位置,做好战斗准备。 现在已经接近巳时,快到中午了。尚有五个时辰,要赶近百里路,还要做好战斗准备。如果是以前,放在禁军身上,那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现在这支禁军,经过较为科学的体能训练,百里行军不在话下。如果不考虑作战的话,就算日行两百里都不是问题,就是到达目的地后,没什么体力而已。 一支军队,虽然不能以行军来判断其最终战斗力,但行军速度和强度,就可以看得出其服从命令程度了。 而此刻,契丹还是用骑兵做步兵,佯攻一番幽州城,来诱使守城边军出击。幽州游击朱大光不为所动,下令用猛火油柜,烧毁云梯。 而此刻,契丹人以凭借着汉军,制作出来了攻城车,俗称木牛车。契丹士卒躲在木牛车后面,抵挡着城楼上射出的弩箭,一步步前进着。 这些木牛车是长方形的木屋,外蒙牛皮,下安四轮,形同活动掩体。而上面则是一架云梯竖放着,可以算是最为简易的云梯车了。 除了偶尔被投石车砸烂了几辆之外,还是有十余辆大型的木牛车冲到了城墙下面,架起了云梯。其余的士卒,用铲子开始掘土,佯装掘地道攻城。 城墙上的弓箭如雨般倾泻而下,一个个契丹士卒惨叫着倒在城墙边上。朱大光冷静地指挥着,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次契丹士卒的攻城意志没有那么坚决了。虽然这一次契丹士卒出动得最多,分四个方向攻城,却显得非常仓促。即便是四个城门都受到了攻击,可是没有一个城门是主攻方向。守御起来也游刃有余,没有兵力捉襟见肘。 兵书上说十而围之,契丹军队都不够边军的一倍,就算是围攻,朱大光也不怕。幽州城内粮草、武器都很充足,足以坚守几个月。若是省着点,半年也不是问题。 现在就怕契丹大军恼羞成怒,让士卒屠杀幽云十六州中没能躲进城池之中的边民,那时候就是生灵涂炭了。 朱大光就算有心保护,也没能力啊!此刻他不知道有多希望,有一支援军的到来,威慑一下那些肆无忌惮的西北诸族骑兵。 朱大光不知道的是,此刻王韶率领的两万禁军,已经在前往契丹大军屁股后面的路上了。王韶不愧是名将,把握的战机刚刚好。耶律重元以为派出了两万骑兵,就能保证自己的军营不被袭击。但他不知道,这些西北诸族的士兵,一个个都冲着打草谷而去了,完全不理会在幽州城下的契丹军营,不到一日时间,便冲到了幽云地区深处。王韶的禁军,恰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身先士卒,勇猛冲锋的那些,是勇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是名将。朱大光是前者,而王韶是后者。这也是为什么王韶能名垂千古,正是因为把握战机,和预见战果的能力。同时,他也不缺背水一战的勇气。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智指智谋、谋略,将而无谋,兵之大忌,故排首位;信指信义,只有信义才能令人信服,是军队内部团结一致;仁指仁义,仁义的军队才能受到百姓的拥护,拥有好的声誉,民心所向,也就是所谓的“得到了天命”;勇是指勇武,狭路相逢勇者胜,将勇则兵强,勇能生势,所谓兵之势也;严指纪律严明,只有严格要求才能军纪严,是能否一支军队带成铁军的必要条件。 这些条件全都具备的,才能成为名将。而恰恰,王韶就具备了这样的潜质。初出茅庐第一战,就展现了与众不同的战机把握能力,这一战,就看士卒有没有勇气去打了! 王韶骑着马走在全军后面,静静地看着快速前进部队,也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九十一章:备战 (觉得还算可以的话,加入书架吧,不然没了推荐,都不知道哪里找。) 幽州城下,大战正酣。 凶狠的箭镞,遮天蔽日。绞盘床弩的每一次发射,几乎都能带走一条契丹骑兵的生命。幽州城里面的石弹已经不多了,朱大光这才没让继续发射。只是下令让这些投石车休息一下,等敌军疯狂攻城的时候,才集中打击最多的敌人。 这场大战,从上午打到现在,看似打得凶狠,其实伤亡的人数并不多。契丹士卒并没有真正的攻城,每每架起了云梯,迈着罗圈腿,没登上几步就退了下来,然后往回跑。这些士卒,都拿着刚制作出来不久的木盾,一边往后跑,一边拿着木盾抵挡箭枝。 看似攻得凶猛,其实一日伤亡也不过几百人而已。而契丹的马弓偏软,就算射中了守城边军,一些都穿不透生铁甲胄。侥幸射中要害,才能击杀一名边军,不然根本拿穿着生铁甲胄的边军没办法。 看着又一次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契丹士卒,朱大光心中渐渐明亮了起来。结合昨日契丹军营哗变,他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些契丹人到底在想什么,无非是想逼他出城决战而已。 朱大光没读过书,更没有接触过什么兵书,他的军事嗅觉却一点都不逊色于一般将领。那得益于他边军小卒的出身,和历经百战的丰富经验,渐渐把他锻炼成了一名合格的指挥官。 朱大光笑了,他大声地说道:“契丹狗又一次被打退了,他们也没啥了不起的,一样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箭射中了他们也会死,刀砍在他们身上也会流血,大家谁怕谁?弟兄们,你们说对不对?” “对!”边军们震天般答道。 朱大光又笑道:“要是圣上给我一万骑兵,我都敢出城和那些契丹狗拼命了。只可惜啊,我们大顺的马,还是少了点。” 一个亲兵抢着答道:“这些契丹狗,一个个都是软脚虾,都不敢冲上来打一仗,我们怕他什么,出城打他娘的!” 朱大光摆了摆手,说道:“你们看,他们不是不敢攻城,他们已经懂得挖地道,懂得制造制作木牛车,懂得制造云梯,但他们没有全力攻城,这是为什么,你们知道吗?” 边军皆摇了摇头,朱大光感慨地说道:“这些契丹狗也不笨啊,知道我们守城厉害,便想方设法骗我们出城和他们打。他们有马,我们没马,出了城就等着被这些契丹狗玩死。我们不做这些傻事,除非有意外出现,不然我们都不会出城的!” 说话间,契丹大军又一次卷土重来,而这一次,他们用上了火箭。 他们把箭枝绑上蘸了牛的油脂或者是羊的油脂,过了护城河,抵近了城墙之后便开始射箭。烧得非常旺的火箭飞上了木质的城楼,一下子便点燃了。火箭的数量虽少,但威力不可小觑。 可惜城墙上的边军早有准备,不少边军立即拿起水囊、水袋、麻搭、唧筒、溜筒等,迅速地把火势扑灭了。 契丹大军见火攻也没效果,便又一次缓缓退去,丢下几具被硬弓射中的尸体。 如此反复,直到夜色初上,契丹大军才吹起牛角收兵,不攻了。 精神紧绷的边军,见到契丹大军终于不攻了,才松了一口气。泄了力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拉不动弓弦了。 大战了一日之后的幽州城,显得更加凄清。除了伤兵远远传来的**声之外,用过晚饭的边军们,沉沉地睡了过去。 篝火把周遭的一切都照的通明,边军们不敢懈怠,若是契丹人趁夜偷袭怎么办? 契丹军营里面,也是灯火通明。耶律重元正苦恼地看着地图,自言自语地说道:“再过五日,若实在没有进展,就只能退兵了。唉,也不知道那些派出去的骑兵打草谷打得怎么样,如果一点收获都没有,就要把我的积蓄拿出来了。唉,说白了,我还是丢不起那个脸啊!” 耶律重元忧心重重地脱了衣甲,躺在床上,半眯着眼,指挥攻城了一天的他,很快进入的睡眠之中。 而此刻,一支人马,趁着夜色,悄悄地摸到了契丹军营周遭。查看时辰,也不过一更天,也就是戌时。 这支人马距离幽州城有十里远,在暗中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契丹大营。视力极好的,还能看得见隐隐约约有几名巡逻的契丹士卒。就连敌人的马的响鼻,在寂静的夜中,似乎也能听得见。 幽州城前面,乃是一片大草原,虽然水草不甚丰美,但对于养马来说,也算凑合了。只是长城没有修缮,游牧民族能长驱直入,养马好像也不太现实。 远在十里外的人马,正是刚刚经历了强行军的禁军。在斥候的领路下,禁军们顺利地绕了个圈子走到了幽州城外十里处。 借着夜色,他们极好地隐匿了身影,没有让契丹人看出端倪来。 王韶知道,现在不是偷袭的好时机,要等到四更天或者五更天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那时候不论是谁,都已经昏昏欲睡。那时候发起偷袭,肯定能一举建功。 王韶下令,全军就地休整,但是谁都不能发出声音。好在他们早已经用过晚饭,连马都喂得饱饱的,就是摩拳擦掌等着打战了。 而这时候,那几都背着奇异武器的禁军,把身后的武器拿了下来,拆开了厚布,里面露出一支怪异的兵器。黑沉沉的铁质圆形管子,被套在上好桃木之上,制作之精妙,世所罕见。这几都的禁军,熟练地把这兵器拆卸开来,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又在关键部位,用腰间挂着的桐油给润洗了一遍,才把零件装好。这一次,却没有再套上厚布。 这些禁军把怪异武器端了起来,做瞄准状,好似在练习一般。 一些辅兵新奇地看着他们摆弄兵器,却碍于军令不敢发问,但心中好似有猫在抓一样,痒痒的。他们很好奇,想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兵器,居然制作得如此精密美妙。 而其他禁军,无需命令,也都在检查自身的武器,甚至小到身上锁子甲的每一个环扣,他们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一更天、两更天、三更天…… 气氛越来越紧张,不少禁军都流出了汗,他们似乎感觉要窒息了一样。沉闷的气氛,就像一根被慢慢上紧的弓弦,在蓄力到最大的时候,就是该发射的时候了…… 第九十二章:五更天,纵马袭营 (觉得还算可以的话,加入书架吧,不然没了推荐,都不知道哪里找。谢谢Dxe莫名的心疼100起点币的打赏!) 夜深了,风渐渐起了,把篝火吹得忽明忽暗。一轮残月,渐渐从东面移到了西面。白日里大战过的战场,在不远处随风飘来难闻的气味。 契丹军营里面,巡逻的士卒渐渐少了。不少白日里作战,夜晚也要巡逻的士卒,实在受不了,寻了个地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就为了抓紧夜里最后一点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而此时,一群不速之客,悄悄地出现在契丹军营外面。这群人动作敏捷,衣甲鲜明,一看就知道是大顺朝最精锐的军队——禁军。 这些禁军大约有五都左右,每个人口中都含着枚。什么是“枚”?说白了就是一根木棍,含在嘴里,是怕自己不小心发出了声响。而马的话,会衔着环,也是怕马发出声响。 这五都禁军,个个都是身手高超之辈,犹擅弓弩。他们每人手上都有一把上了弦的神臂弩,迅速地欺近契丹军营,“噗噗噗”几箭射出,就把契丹军营里面的哨兵给击杀了。 他们射技精湛,百步之内一箭毙命。就算有人发现了他们,还没喊得出声,就被他们干掉了。 在这五都禁军后面,跟着大约一万人的大部队。他们有五千骑兵,五千步兵。唯独不见端着特殊武器的五都禁军,王韶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因为陆承启给了他们在作战中,自由行动的权力,进入了战事后,哪怕是王韶也管不着他们了。 率先进入军营的五都禁军,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火把,在篝火上一引燃,就扔到营帐之中。瞬息间,几千座契丹军营,有几百座燃起了熊熊大火。 而这时,熟睡中的契丹士兵们还没醒来,禁军们的骑兵开始冲锋了。 其实契丹人也不傻,他们也懂得枕着箭袋而睡,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偷营。可禁军们也很聪明,他们的马是牵来的,而不是骑着来的,并没有产生很大的声响,直到看到契丹军营起了大火,他们才翻身上马,开始冲锋。 被惊醒的契丹士卒们,呼啸着冲出了被大火包围的营帐,连兵器都来不及拿。刚刚出来,就被几支箭镞射中了胸脯,强劲的箭枝透体而入,不到几息便倒在了地上。 此刻,契丹大营里面已经炸了营,一个个都在喊着有敌军偷营,连军官都没能穿好衣甲,拿起武器,指挥下属。 憋了好几天闷气的禁军,此刻就像猛虎下山一样,猛地在契丹军营里面冲杀起来。步战的禁军们谨记训练中的内容,以三人为一组,组成三才阵,一路斩杀慌不择路的契丹士卒。 而骑着马的骑兵们,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军营里面冲撞着,挥动着长枪,麻扎刀砍杀着。 耶律重元也被喊杀声惊醒了,他连忙穿好衣甲,拿起了马刀,在亲兵们的保卫下,出了中军营帐。而此刻,穿戴整齐的萧峰已经冲到了中军营帐前面,看见一名正在弯弓搭箭瞄准了耶律重元的禁军,他来不及多想,如同流星赶月一样,立即抽出一支铁箭拉开弓弦,飞速地射出一箭,赶在那名禁军出手前,正正射中那名禁军的脸部。 那名禁军临死前不甘心地手一松,那神臂弩上的箭还是射了出去,只不过没了准头,仰天飞了出去。恰好射中耶律重元没有带上铁盔的脑袋,不仅把盘着的小辫子射断了,还把耶律重元的脑袋给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鲜血直流而下。 耶律重元以为自己死定了,好半晌才回过魂来,吓得捂住了不断流血的脑袋,急切地说道:“萧将军,救我!” 萧峰来不及理他,大喝道:“所有将领管好自己的儿郎,来偷袭的顺狗不多,我们还可以反败为胜的!” 王韶在大军后面,也看见了如此勇武的萧峰,虽是敌人,但还是忍不住赞道:“好汉子!好身手!” 神臂弩就是有这个缺点,虽然能一个操纵,射程也很远,但就是上弦太慢,不然也不会让耶律重元逃出了生天。 经过萧峰的约束,乱成一团的契丹士卒们,慢慢被聚集起来,开始反击了。王韶见了,暗道:“原来契丹军中,也不是没有能人啊!”他立即下令道:“骑兵,给我向那里冲锋!” 二十余骑听得王韶的命令,开始往耶律重元的方向冲锋了。他们也看见了,耶律重元身上所穿的盔甲十分厚重,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大官。若是捉住他或者击杀了他,契丹军队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军心,立时就被击散了。 看见二十余骑急速而来,萧峰也吓了一跳,他射下一名禁军骑兵之后,大喝道:“保护皇太叔撤退!” 而他自己,在骑兵刚刚近身的时候,拉住了马缰,一跳便跳上了马,轻舒猿臂,就把原来马上的禁军给丢了下去。看见他如此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王韶更是惊讶:“此人极善领兵,武艺又如此高强,倒底是谁,契丹军中什么时候有了这等人物?” 王韶让懂得契丹话的一名亲兵问道:“前面那位契丹勇将,姓甚名谁,敢报上名来么?” 萧峰头也不回地答道:“我是御账亲军队长,萧峰!” 亲兵把萧峰的名字译给了王韶,王韶沉默了一会,说道:“若是此人领军,恐怕这战更难打了。所有人给我追上去,必定要杀死这个萧峰!” 萧峰可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边纵马疾驰,一边用契丹话大喊大叫,极力收拢乱军。他在军中颇有武力,几乎所有契丹勇士都服他,竟然很快便收拢了大约万余契丹士卒,萧峰开始调转马头,准备把这一支胆敢偷袭他们军营,让他们死伤惨重的大顺禁军留在此地。 王韶也纵马而来,看见了萧峰已经聚集了万余人马,心道:“不好,果然是此人,恐怕今夜不能竟全功了!” 这时,有千余步兵禁军也来到了王韶身边,他们也看见了不远处有万余人马,立即停下了脚步,不再追击过去。 王韶淡淡地说道:“契丹狗已经吓破了胆,我军再击溃他们这些人马,就能取得大胜。尔等敢同本统领一齐作战吗?” “敢!” “狭路相逢勇者胜!” “前进!” 千余步兵禁军立即结成阵势,一步步向前推进。而有神臂弩在手的禁军,此刻已经开始发射箭枝了。强劲的箭枝,几乎毫无悬念地击杀了近在百步远的,只穿了薄薄一层衣甲的契丹士卒,直把萧峰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弓箭,居然这般厉害?” 他也是弓箭大家,自幼弓马娴熟,见过不少好弓。但射得这般远的弓箭,在百步内能使箭枝穿透人体衣甲的弓箭,他还就真没见过。他估计,这起码得五石硬弓才能有这般威力。萧峰看着不远处的禁军手上的神臂弩,心道:“难道他们个个都是大力士不成?不可能啊,这般弓箭,都快及得上床弩了!” 萧峰还真就没猜错,这神臂弩就是缩小版的床弩,只不过它装有机括,能单人上弦而已。最远射程可达到四百多步,三百步内能穿甲,更别说这区区百步了。 一时间,萧峰的脸色很凝重,他知道,现在只能背水一战了。敌人逼迫到了眼前,他们若再败退,士气将一落千丈,跌到谷底。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第九十三章:万马奔腾踏连营 (最近工作很忙,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抽的出来码两章。不过一天一更肯定会有的,如果收藏推荐多一些的话,说不定会激发我的灵感……) 稍稍齐整军容之后,萧峰开始下令出击了。只是这万余契丹士卒,衣甲不整,甚至很多人连靴子都没穿上。更有甚者,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拿,顺手抄了一根木棒而已。 反观禁军这边,衣甲鲜明,一眼就看得出来,乃是最精锐的大顺士卒。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三人组合,一同上前。刀盾手在前,弩箭手和长枪手在后。抑或者两个朴刀手在前面,一个麻扎刀手在后。马军则蓄势待发,绕过了自己的友军,从侧翼准备发起攻击。 萧峰也看得出来禁军的意图,无非是骑兵冲击一阵,然后再让步兵跟上。这战术他们也经常使用,不过是把步兵换成了骑兵,轮番冲击罢了。 烈火熊熊燃烧着营帐,火光照出了这千余禁军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有契丹士卒劫后余生的尤有余悸和稍显慌乱。 从气势上,肯定是禁军压着契丹士卒的。但从人数上,则是契丹士卒远超禁军士卒。所以萧峰才敢率领万余士卒对阵少了己方差不多十倍的禁军。如果人数对等的话,士气大受打击的契丹士卒,肯定会一败涂地的。 萧峰也知道,士气可鼓不可泄,此刻稍稍鼓起了士气,那就必须向前冲了,不然这万余士卒就会被冲散了。 开始冲锋之后,契丹士卒显得毫无纪律可言,更有一些士卒被自己人踩中了脚面,疼得嗷嗷乱叫。万余士卒毫无队形可言,只会怪叫着冲锋,从而掩饰内心的慌乱。 反观禁军这边,根本不慌不忙。弩箭手上弦,击发弩箭,其余的士卒,则仍然不紧不慢地前进着,缩短彼此间的距离。若说禁军这边毫无慌乱也不是实话,毕竟绝大多数禁军都是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在鲜血的刺激下,他们有些人会变得很兴奋,有些人会变得不知所措,更有些人会头脑发热……可一听到命令,下意识的就去服从了,这可以说是训练的成果。 在黑漆漆的夜里,即便有明亮的火光,但还是有一些地方是黑暗的。好在禁军们的衣甲都很鲜明,在黑暗中亦能看见友军,而不会误伤。可也容易因此受到契丹士卒的集中攻击,这是不争的事实。 整个契丹军营一片慌乱,萧峰看得心中在滴血。六万多契丹士卒,此刻死的死,逃的逃,溃不成军。都被勇猛冲锋的禁军给吓破胆了,契丹人什么时候吃过这般大亏?萧峰咬紧了牙关,他要用这眼前一战,证明契丹人并不是这么好击败的。 此刻,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耳欲聋。正待交战的双方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他们都以为是己方援军到了。 等到领头那匹马冲破营帐之后,双方才看清,原来这些马,根本没有人骑着!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偷袭的禁军,已经摸到了契丹军营里面的马厩。可契丹人对马匹的重视程度,还是超乎了禁军们的想象。哪怕在突然间遇袭的情况下,守卫着马厩的是最精锐的契丹勇士,他们悍不畏死,死命保护马厩不受损失。 禁军集合了千余步卒,将近十都兵马一齐攻击,也久攻不下。还是一个禁军聪明,他把随身携带的麻布捆绑在弩箭之上,在篝火中引燃了之后,射向了草料之中。 不论草料还是马厩,都是极易起火的。不多时,火势蔓延开来。马也是动物,只要是动物就没有不怕火的。哪怕这些是战马,对篝火已经熟视无睹了,但大火加身的时候,这些战马还是受惊了。它们开始奋力扯开缰绳,有些连马厩都扯倒了,还掩埋了不少契丹士卒。 脱缰而出的战马,比之野马冲击更让人胆寒。始作俑者的禁军也被撞倒了不少,被马蹄踏成了肉酱。虽然禁军们很想夺得一匹属于自己的马匹,但这是受惊的马,又岂是那么好控制的? 这个时代,男人爱马,就像后世爱车一样,道理是相通的。没有一个热血男人不渴望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眼看着这么好的机会从眼前溜过,很多人不由地叹息了一下,然后就又投身放火这一伟大的事业之中了。 然后事情就是刚刚发生的那样子了。猝不及防的契丹士卒,看见几万匹骏马向自己奔跑过来,不少马匹的鬃毛上,马尾上都带着火光。他们不是不知道这样的马是最可怕的,很多契丹士卒吓得立即丢掉了武器,转身就跑,萧峰连喝止都喝止不住。 “踏踏踏……” 沉闷的马蹄声过处,所到处是人仰马翻,许多契丹士卒都想喝止这些马,“吁吁”声连绵不绝。但受惊的马匹哪里是这么好约束的?它们根本就没有停下来,一直往前冲去。所到之处,无人敢撄其锋芒。 萧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万余士卒,转眼间就被几万匹受惊的马冲散了,更气人的是,这些马还是契丹人自己的马匹。 萧峰隔着百步,骑着高头大马,心有不甘地隔马相望着对面的禁军,和火光冲天的大营。他知道,失去了刚刚那个机会,这一场败仗,已经在所难免了。 萧峰艰难地下令道:“撤退吧……” 萧峰的亲兵惊愕地看着萧峰,自他认识萧将军以来,他看到的萧将军,嘴里从来都没有撤退这个词。他几乎是御账亲军里面的旗帜,无论弓马还是武技,都是一等一的。冲锋作战的时候,勇不可当。但今日,萧峰居然下令撤退了,亲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沉默了一会之后,亲兵开始对其他士卒下令。现在契丹士卒已经乱成了一团,将不知兵在哪,兵不知将在哪,各自为战,乱糟糟的一团。 这样的结果,肯定是被有组织,有预谋的禁军屠杀的,哪怕禁军只有一万多人。 萧峰咬着牙,大喊道:“契丹的勇士们,跟着我!我是萧峰!” “萧峰”这个名字一喊出口,登时便有契丹士卒跟在了他后面,萧峰纵马大喊,不多时又再聚集起几千士卒,很快便冲出了火光冲天的契丹军营了。 王韶看着萧峰远去的身影,赞道:“壮士断腕,这等勇气让人钦佩。此人今后必定是我大顺心腹之患也!萧峰,萧峰,果然是勇不可当!” 此刻萧峰突然回头,在火光中,也看见了王韶,似乎要牢牢记在他的模样。两人对视了几眼之后,萧峰才调转马头,率着残余兵马,自后营而去了…… 第九十四章:前后夹击 (时间很紧,码两章都有点费力。看着这么辛苦的份上,求几个收藏推荐,不算过分吧……) 王韶很想留住萧峰,他仅仅通过萧峰在乱军之中的表现,就判断出此人乃是大顺今后对辽国的心腹大患,两军交战之中,他想就地格杀了萧峰。 可阴差阳错地,契丹军营中马厩大乱,受惊的万匹骏马凭空冲出,打乱了王韶想在战阵上击杀萧峰的意图。这万马奔腾的气势,还真的不是人力能去抵挡得住的。 王韶看着不少契丹士卒,丧生在马蹄之下。偶尔也有一两个禁军躲避不及,被撞倒在地,眼看也是活不成了。 王韶心中隐隐作痛,这些都是大顺最精锐的士卒啊,都武装到了牙齿了,没有丧命在敌人手中,居然死在了乱马之下。 可战场就是这样,形势瞬息万变,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要不古人打仗为何这般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皆因三者对于战场变化的影响都太大了,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也就是说作战中,有利的时令和气候不如有利的地势,有利的地形不如得人心、军心。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备,则百战不殆矣。 王韶为什么这般忌惮萧峰?就是因为他太能笼络军心,所有的契丹士卒都很听从他的话。这样的将领,作为敌人来说,肯定是要想方设法杀死的,不然他对己方太不利了。 可惜这样的时机稍纵即逝,双方被受惊的战马所阻,并没有交战,萧峰得以走脱。 王韶此刻也顾不上追击萧峰了,因为他带来的人马太少,一旦被契丹士卒站稳脚跟,回过神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他望了一眼萧峰远去的背影,便拨马回转,指挥军队去了。 而此时,幽州城里面的守军也发现了契丹大营的异状。一直和边军同食同眠的朱大光被瞭望的哨兵叫起,他连忙趴在城墙上,远望着五里外的契丹大营。发现此刻契丹大营里面已经大火冲天,纷乱的声音连幽州城里都能隐隐听闻。 朱大光飞速地在脑子里面开始判断:“难道有人袭营了?不可能啊,我怎么没有接到友军的消息啊?难道是契丹人在演一场大戏,想诱使我们出城?……” 就在这时,瞭望的哨兵大喊道:“将军,契丹狗的中军大旗倒了!” “什么?!”朱大光大声叫道,他也看到了,契丹军营里面的那面狼旗,已经被大火包围,此刻已经开始慢慢倾倒了。 朱大光顿时想通了:“肯定是有人劫了契丹狗的大营,不然中军大旗怎么会被烧了?要是演戏的话,中军大旗一倒,契丹狗岂不是自乱阵脚?没错,就是这样!” 朱大光对于战机的把握,还是很出众的,也很有决死一击的魄力。他当即下令道:“守在瓮城的弟兄们,立即把沙石搬开。所有骑兵牵马出厩,拿起刀枪,准备出城!” 不多时,堆得几乎和城门一样高的沙石被搬开了,两千多骑自内城城门一冲而出。把守瓮城的边军把吊桥放了下来,“轰!!!”的一声,沉重的吊桥被放倒在护城河之上。 已经进入了瓮城的朱大光,翻身骑上了亲兵牵来的马,又顺手接过了他的麻扎刀,准备出城配合那偷袭契丹军营的不知名军队。见吊桥已经放下,朱大光双腿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两千余骑兵马跟着鱼贯出了幽州城城门。 朱大光拿的兵器,甚是奇怪,刀刃厚重,刀头平,两面开刃,乃是精铁所铸。端的是一柄好刀,这是专门用来克制契丹重骑兵的砍刀,除了历史上的宋代,几乎没有哪个朝代大量装备了。大顺朝在这个异时空中,正好对应历史上的宋代,自然也大量装备了这样大砍刀。 而朱大光膂力过人,所使的麻扎刀又有所不同。别人所使的麻扎刀不过四尺,但朱大光所使的麻扎刀足有六尺,比一般的关刀都不差什么了。其实主要是刀柄长了些,因为朱大光不仅会步战,马战也颇为娴熟,为了配合马战,他的麻扎刀也比一般的长了些。换做后世的丈量单位,这柄麻扎刀起码有一米八以上。朱大光横刀立马之下,厚重的麻扎刀,足以震慑敌胆。 五里地,对于骑兵来说,不过一刻钟时间。 快要接近契丹军营的时候,见识较多的朱大光便发现了劫营的军队衣甲鲜明,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词“禁军”! 没错,是禁军,朱大光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看到了近一都禁军步卒之后,朱大光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他来不及细想禁军为何会在这里,喜出望外地大喊一声:“弟兄们,前面的是禁军,是我们大顺的禁军!” 朱大光这么一喊,他身后的边军们都兴奋了起来。不远处的禁军士卒听了,也大声喊道:“边军也来了,大家冲啊!” 两千余骑如同疾风一般直冲敌营之中,对准了契丹乱兵就是一阵冲杀。朱大光那厚重麻扎刀此刻显现出威力了,不仅在马上非常灵活,还威力非凡。真的是挨着即死,碰着即残。朱大光从契丹大营一路冲杀到契丹后营,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个契丹士卒了,那些没了马的契丹士卒,根本不是朱大光的一合之敌。偶尔有几个骑了马的契丹骑兵,见了朱大光那般凶神恶煞的模样,亦不甘撄其锋芒,远远地避了开来。 战至正酣,朱大光大喝一声:“痛快,痛快!”在极度兴奋的情况下,他并没有发觉自己前些天刚刚受伤的背部创口,再次裂了开来,鲜血汩汩渗出,混着敌人的鲜血,也不知道是谁的血了…… 契丹大军此刻早已溃不成军,人人都各自为战。运气稍好的,能抢到一匹马,冲出了漫天大火的契丹军营。运气不好的,连武器都没有,也不知道从哪里射出几支冷箭,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本来就乱糟糟的军营,再被朱大光率领骑兵冲杀了一阵之后,契丹士卒们更是无心恋战,很多士卒都是夺路而逃。 不得不说朱大光的骑术非常精湛,又会率领骑兵冲阵,真乃一员勇将也。王韶虽然能运筹帷幄,但领军冲击敌阵却不是他所长的。以至于手中空有五千余骑,却还不如朱大光率领的两千余骑所产生的效果大。 皆因禁军的五千余骑,三三两两各自为战;边军两千余骑,却是拧成了一股绳,一把长枪,一支利箭,所到之处,可谓寸草不生! 奈何边军的马不济事,仅仅一阵冲击,便消耗了大量的马力,不堪再战了。 朱大光心有不甘地勒马伫立在契丹后营,望着侥幸逃出生天的契丹士卒,无力追击,心中充满了遗憾。 第九十五章:大胜 (工作最近有点忙,可能抽不出时间码字啊!有点郁闷,不过放心,每日两更,竭力保证!求一些收藏推荐,因为不是职业写手,没有支持很难支撑下去的。有支持就有动力嘛!) 此刻天尚未亮,但月已下西山。凉风阵阵,吹拂着平原大地。 萧峰此刻的心,也是凉的。六万多精锐契丹士卒,现在就剩下了不到一万人。这几千士卒,有武器的都不多,大部分身上还带着伤。而契丹族赖以为生命的马匹,更是几乎损失殆尽。萧峰所骑马匹,还是从禁军手中夺下来的。 萧峰现在才明白,西楚霸王兵败垓下时的无助和悲戚。但萧峰不会学项羽那般乌江自刎,因为他背后的大辽还没有败。 这支败军无精打采地前进着,他们并不知道要去哪里。或许要回家了吧?几乎所有的契丹士卒都这么想的。 除了百年之前,辽国和大顺之间的战争,辽国从来没有这般输过,而且是输得这么惨的。是契丹勇士变弱了,还是大顺士卒变强了?抑或者他们太迷信这些年来的战绩,内心深处以为大顺不过是两脚羊,任由他们欺凌? 现在报应来了,这一场大败,哪怕他们打几百次草谷,也追不回来。契丹族人口不多,损失这么多士卒,也不能一下子就恢复元气。更要命的是,这支契丹大军还是专门防备辽国东北和北部诸族的,若是那些异族听闻战败的消息,他们还不蠢蠢欲动? 萧峰想了好久,但还是没从战败的阴霾中走出来。他实在想不明白,区区万余大顺军队的偷袭,便能让六万多契丹士卒自乱阵脚,从而大败亏输。那些训练有素的禁军,给萧峰留下了深刻的记忆。特别是那种能在百步内直透人体的强弩,他更是惊讶不已。 什么时候,大顺的弓弩这么强了? 什么时候,大顺的军队这般令行禁止了? 萧峰想不通,他似乎有责任告诉辽国皇帝耶律洪基,要改变一下对大顺的政策了。在汉人为主的国度之中,若是他们认真起来,根本不是一个以游牧民族为主的国家能抵抗的。单单是那庞大的人口,就足以让所有游牧民族望而生畏了。 正在沉思的时候,后面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所有契丹士卒神经质地转过身来,如临大敌。他们实在是被打怕了,真可以说的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但来人似乎是契丹族的服饰,这让几千契丹士卒稍稍定了定神。待来人再近一些,他们才发现,居然是他们的主帅,耶律重元! 萧峰赶紧迎了上去,把耶律重元从马背上扶下来。耶律重元惊魂未定,大叫道:“快,快救我儿!” 萧峰吃了一惊,说道:“涅鲁古将军没有逃出来吗?” 耶律重元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拉住萧峰的衣甲,说道:“顺军会使妖法,会使妖法啊!他们手中有一根好似铁棒那样的东西,从里面喷出火来,一下子就把人打死了……” 萧峰吃了一惊,他原先还以为耶律重元是被吓傻了,在说胡话。但看起来耶律重元的思维挺清晰的,并不像是说胡话。那就是说,大顺军队里面还有一种类似于妖法的武器,能以火杀人? 耶律重元继续说道:“……我和涅鲁古一同突围的,没想到路旁还埋伏了一支顺军。大约有六百多人,黑暗中看不真切。他们一下子打死了好多人,我的亲兵拼死把我送出重围,我才能逃出生天,见到萧将军你啊!不过,我儿涅鲁古,恐怕已遭毒手了……” 萧峰沉默了,兵败的同时,更打击士气的便是大将又阵亡了。耶律涅鲁古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他的勇猛,却是所有契丹勇士公认的。 此时,被焚烧着的契丹军营外面,万余禁军押着投降的契丹士卒,正在眉开眼笑地向王韶报告。王韶正待说话,却见远处一支骑军慢跑了过来。看其服饰,王韶便知道那是边军。 王韶顾不得观赏战果,一夹马腹,迎了上去。只见当头一骑,骏马上面的边军大将,威风凛凛,手持后背麻扎刀,刀面上尽是暗红的血迹。还有一丝丝鲜血,从刀缝间滴落。 那边军大将把麻扎刀递给后面的亲兵,翻身下马。王韶也赶紧下了马,两人一同拱手说道:“幽州游击朱大光!” “禁军统领王韶!” “幸会,幸会!” 朱大光叹道:“王统领,末将真没想到,你们居然会前来救援,还出其不意,打了个打胜仗。” 王韶笑道:“都是陛下下定决心,不能再让契丹人这般猖獗,才令末将率领两万禁军,前来寻求战机。还好一举建功,不负圣望。” 朱大光早就对刚登基三年多的小皇帝很好奇了,试探性地问道:“王统领认为,当今圣上有意反攻契丹吗?”他一生戎马,极度渴望建功立业,马踏阴山,故有此所问。 王韶笑道:“陛下的雄心,又岂止反攻契丹?恐怕一统草原,要是有希望,陛下亦会去做。对了,陛下有口谕,叫末将说给诸位将士听。” 所有边军立即下马,异口同声地说道:“恭闻圣意!” 王韶当即宣布了陆承启亲自制定的新的奖赏,新的晋升,新的抚恤制度,立时让边军沸腾了起来。倒是禁军看了好笑,如果换做以前的他们,他们肯定也会这般。但现在,他们变得沉默了。 王韶接着说道:“如果有符合条件晋升的,陛下会让你们进入皇家军校深造一番。进了皇家军校,就是天子门生了。如果被选去监察司,也能成为天子亲军。总之就是,有军功就会有一切!” 边军闻言,更是欢呼不已。本来他们的愿望,就是当够十年兵,积攒一些军饷,回乡娶个婆娘,再置两亩薄地,过上清贫的小农生活。但现在看来,他们的前途无比光明啊! 王韶宣布完陆承启的口谕,转身问旁边的校尉:“此役伤亡如何?” 那校尉赶紧答道:“我军阵亡五百五十二人,伤八百人,其中重伤一百二十九人。俘虏了契丹士卒一万六千七八二十三人,杀敌八千三百七十四。” 王韶闻言,松了一口气。他很早就知道,这一战是打赢了,但打得怎么样,伤亡对比是多少,却一无所知。其实契丹人原本不会死这么多,他们死亡大多是因为自乱阵脚,慌乱中自己人踩死了自己人。还有一些是被大火烧死的,可那毕竟是少数。 最让王韶心疼的是,禁军伤亡的那一千多人。虽然打仗,伤亡那是不可避免的。可留得多一个士卒的性命,就会多一名老兵。一支强军里,最大的财富不是武器装备,而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他们往往是一支军队的真正灵魂,而把这些灵魂凝聚在一起的,则是各级军官,军官是军队的大脑。 突然,王韶想起一件事,问道:“有谁见过火枪队吗?” 火枪队,是对那五都用奇异武器的禁军的称呼。所有人都不明白火枪是什么意思,问拿着奇异武器的禁军们,可火枪队的禁军们都是神秘一笑,从不回答。 所有禁军都摇了摇头,王韶皱起了眉头。他有些怀疑陆承启的命令了,不准他干涉火枪队的战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怕他不会指挥?要是把陆承启最为在意的火枪队给打没了,哪怕王韶打了个打胜仗,估计陆承启都不会饶了他。 第九十六章:首建奇功 (不是我不努力码字,实在是时间太紧。说实话,不可能抛弃工作专门写书吧,以我是水平,不扑已经算好的了。能A我就非常高兴,剩下的都是第一次体验,包括上推荐啥的。要是抛弃工作专门码字,恐怕我连吃饭的钱都木有啊!如果觉得好,就收藏推荐一下吧,谢谢大家了!) 正当王韶担心火枪队之际,幽州游击朱大光的亲兵突然叫道:“将军,你受伤了?”原来亲兵一直注意着朱大光,深怕他受伤。按照大顺军纪,亲兵保护主将不利,可是要连坐斩首的。所以亲兵们总是和将领共同进退,哪怕是牺牲自己,也要保住主将。 亲兵原以为朱大光身上是沾的是敌人的血,但后面越看越不对劲。那鲜血好像从朱大光背部渗出一样,没有断过。 王韶连忙拉过朱大光,解开他的衣甲,却见那一道深深的刀痕,里面不断渗出血来。朱大光的背部,刀伤、箭伤不下十处,王韶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大汉,是忍着怎样的痛楚。他的经历,都铭刻在了伤疤之中,这是男人的骄傲,这是为将者的勋章。 王韶接过亲兵递过来的金创药,轻轻地抹在朱大光的背部,叹道:“将军堪比常山赵子龙,一身是胆也!” 三国的故事,在这个异时空内不说家喻户晓,当兵的也耳熟能详。哪怕朱大光没有读过书,也知道赵子龙是谁。 他神色自若地说道:“将军折煞在末将了,我朱大光不过一个粗人,哪敢比常山赵子龙?” 众人皆叹服,王韶更是说道:“宠辱不惊,回京之后,定当与陛下述说,朱将军如此大才,竟埋没边境这么多年,实在可惜!” 朱大光微笑道:“有劳将军费心了,末将就喜欢这广袤的边境,在这里,末将才能找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他转过身去看着一地狼藉的契丹军营,又看了看蹲坐在地上的契丹俘虏,言下之意溢于言表。 王韶正待说些什么,却见一名禁军跑过来,附在王韶耳边说了几句话,王韶惊愕地抬起了头,失声说道:“千余契丹士卒,一刻钟时间内尽数歼灭?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一千只鸡,也要杀很久啊……” 朱大光也听到了,更是不敢相信。他刚刚冲杀的那一阵,哪怕他尽了全力,也不过斩杀了二十余人便已经力竭。要一刻钟歼灭千余人,起码得用万人不停地抛射弓弩,才有可能做到。 但朱大光也了解,此次前来的禁军不过两万人,辅兵就有一万多,而且战兵全都投入了战斗之中。难道是一万辅兵打出来的效果? 朱大光也是知道辅兵的装备的,哪怕是禁军,有一把朴刀也很好了,也不可能全都装备上弓弩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韶此刻也才回过神来,苦笑地说道:“那是陛下鼓搞出来的火枪队,末将原以为并没什么大用,却不料凶猛至此!” 朱大光疑惑地说道:“火枪队,是什么兵种来的,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才成立一个多月,哪怕是禁军里,知道的人也不多。陛下这次派遣他们来,恐怕就是想让他的火枪队立下奇功,连指挥他们战斗的权利都不给末将。果不其然,陛下知道末将不会指挥,特地想让火枪队在末将面前露一下脸吧……” 王韶苦笑地摇了摇头,这时,自契丹军营右侧,慢慢走过来一队禁军。他们步列整齐,军纪严谨。这么长的路程,没人掉队,也没人说话。 朱大光是带边军的,知道做到这点是多么不容易。他叹道:“禁军军容这般,也难怪能打胜仗了。我们边军,实在没法比!”他是口直心快之人,有那句说那句,身后的边军听了,都闹了个大红脸,心底有些羞愧。 待得他们走近,王韶才发现他们的武器非常奇特,正是众人刚刚讨论着的火枪队。他们除了一把奇形怪状的铁管子,还配有一把朴刀,后面跟着的辅兵,却拿着弓弩。实在不符合大顺军队的装备配置,但为何他们就能在一刻钟之内,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宰掉千余契丹士卒? 火枪队走到跟前的时候,把一个五花大绑的,身穿契丹将领甲胄的家伙揪了出来,推搡到王韶面前。他们的队正说道:“统领,我等不负期望,在敌营右侧埋伏,歼敌逾千,还擒获了好几个俘虏。这个是最大的官,但他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 王韶叫来懂的契丹话的通译,得知眼前这个满嘴契丹话的将领,居然是耶律洪基叔叔的儿子,也就是皇太叔的长子,耶律涅鲁古! 所有人都大为吃惊,他们捉住的俘虏,最大的官不过是一个千夫长。而耶律涅鲁古则是契丹大军的先锋将军,职位是万夫长!而耶律涅鲁古的真正价值,还在于他的身份,乃是辽国皇帝的堂弟! 火枪队的队正说道:“这家伙命好,躲在后面。又骑着马,黑暗中我们没打中人,倒是打中了马。那马把他给掀下来,才没有被打死。” 王韶也是知道火枪的威力,当初第一支步枪还是他陪同陆承启去见证的。但那时候的步枪射程不过八十步,连一般的弓箭都比不上,王韶是看不上的。也许陆承启就是知道了他这种心理,才不让他指挥这支火枪队。 这让王韶很疑惑,问道:“你们的步枪我也是见过的,不是威力不怎么样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战果,难道你们是靠朴刀砍杀出来的?” 火枪队的队正说道:“统领,我们的洪祥式步枪,威力绝对不比神臂弩小,不信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演示一下。” 王韶和朱大光对望一眼,才说道:“好,我们倒是要看看,什么洪祥式步枪,究竟有多厉害?” 火枪队的队正也不含糊,立即转身下令道:“全体都有,向后转!三段击,装弹准备!” 那五都火枪队的小队正说道:“报告,装弹完毕!” “三段击三次射击,齐射目标为前方敌营哨塔,开火!” “嘭!嘭!嘭!” 三段击连绵不绝的射击,让朱大光和王韶看得合不拢嘴。洪祥式步枪枪口发出的焰火,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的铅弹,和那腾升而起的黑烟,让所有没见过黑、火药的禁军、边军都吓了一跳,久久回不过神来。 而那些经历过这般火枪齐射的契丹士卒,再次听闻得这样的枪声,更是吓得两腿发抖,如同筛糠一样。耶律涅鲁古更是吓得双膝一软,倒在了草地上。 看着三百步远的契丹军营哨塔被一千多颗铅弹打中,好似炒豆一般。早就被大火包围的哨塔,此刻遭受这般狂风骤雨的攻击,终于承受不住了,轰然倒地。 三次射击不过一眨眼的事情,王韶和朱大光都没反应过来,许多禁军和边军都没反应过来。三段击他们不是没试过,弓箭之中也有三段击,对付敌人骑兵集团冲锋,有着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这般凶狠的三段击,他们却是平生未见。王韶更是惊讶不已,良久才回过神来,喃喃地说道:“这步枪不是只能打到八十步远吗,这些步枪怎么会不同?” 火枪队的队正并没有参与三段击,他站在王韶旁边,听到了王韶的话,笑道:“统领,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在皇家军校一个多月,军器监早已经研发出能打四百五十步远的步枪了,就是我手中这杠。要是再精细一些的步枪,甚至能打到六百步。只是五百步以后,射击的精度就没有了。这洪祥式步枪,有着装弹快,火力猛的特点,比之神臂弩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点火率还是差了点,十枪之中,能有七八枪也算是很高的点火率了。” 第九十七章:凯旋 (每日快到九点才开始码字,赶完两章已经差不多一点了。第二日又要上班,痛并快乐着啊!看着我这么辛苦码字的份上,求几个收藏推荐,谢谢大家了!) 朱大光听了,惊讶得差点把眼珠子掉出来,不敢置信地说道:“什么,六百步远,比绞盘床弩还远?怎么可能!” 王韶听了,也不太敢置信。他是亲眼见过第一支步枪的威力,虽然比弓箭的穿透力强,装弹也很快,可射程不够,只能算是摆设。怎么才区区一个多月,便改进成这么犀利的武器了? 见朱大光不信,火枪队的队正叫人拿来木靶子,放在四百步开外。只见他把背在身后的洪祥式步枪麻利地解下,检查了一番步枪的性能,然后装填了一颗圆锥形铅弹,再倒入火药,闭气凝神。两腿分开,一前一后,稳稳地站定,将枪托结结实实地抵在肩窝处,获得了一个稳定的支点。同时左手前伸,托住了枪管下方上好桃木处,右手握紧了枪托并将食指放在扳机上,打开了保险,簧片上的燧石处于准备击发状态。准备好这些之后,彭青瞄准了远处的靶子。 这个队正名叫彭青,本来是禁军里面的第一神射手,能开三石硬弓,百步穿杨。他对于射击一道,有着天生的禀赋。 一开始他被调入这个火枪队,还是很不理解的。但凡有本事的人,脾气总是有点古怪。彭青便是这样。 调入火枪队之后,他再也碰不到弓箭,为此还闹了情绪,被狄青当做典范,全军通报批评,还关了三日禁闭。 待他出了小黑屋之后,才发现不少禁军中的弓箭好手都进入了火枪队,他开始琢磨了:“难道狄教习所说的步枪,真的要比弓箭强?不可能啊,我看过刚刚分发过来的神臂弩,能射出四百步远。这什么步枪,能比得上?” 等到他亲眼看到步枪的威力之后,这个念头被彻底推翻了。洪祥式步枪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神臂弩能射出四百步远是事实,可两百步后,准头几乎没有了。哪怕彭青,也不敢保证在两百步外,箭箭命中敌人要害。神臂弩能在三百步内穿透衣甲,也不是吹的。可箭枝射出三百步之后,穿透力已经不甚理想了。稍厚的甲胄,如禁军的精良锁子甲,便不能穿透。哪怕侥幸穿透了,杀伤力也有限。 而洪祥式步枪的威力,在远距离打击上面,远远超过了神臂弩。射程上面,最精良的洪祥式步枪能在六百步之内,造成有效伤害,这是神臂弩比不了的。威力上面,采用圆锥形铅弹的洪祥式步枪,精良的制造,比之历史上的原型米尼枪的威力也相差无几,能在四百步的距离内精确打击,五百步内穿甲不成问题,六百步内命中要害,一样也能造成杀伤。 这样一对比下来,彭青彻底爱上了洪祥式步枪,哪怕它不是最完美的,燧石点火率仅仅在七成左右,有时候也会因此误事。可它超越时代的无与伦比的威力,还是让彭青深深地爱上了它。在火枪队的日子里,彭青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如何打得准的问题,哪怕吃饭睡觉也在想。很快,他的射击水平成了整个火枪队第一,也因此获得了狄青亲自授予的,威力最大的一杆洪祥式步枪,就是现在他手里拿着的那把。 “嘭!!!”远处的木靶子上立即腾起了一阵白烟,而枪管里面冒出的黑烟,也同时袅袅升起。 虽然早有准备,可黑、火药点燃之后的声响还是太大,朱大光忍不住用手揉了揉耳朵。彭青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打完一枪之后,清理一下火药槽和枪管,便收好了步枪。这时候,早有士卒把靶子拿了过来。 朱大光和王韶一看,登时惊讶得合不拢嘴。一指厚的木板上面,一颗变形了的铅弹,深深地嵌在了里面。如果是命中了穿着甲胄的人,恐怕也抵挡不住这一枪的威力。 彭青笑道:“这杠枪,能在五百步内破甲,但我的射击精度就只能去到四百步远,再远的话就不知道子弹飞去哪了。超过了五百步,那穿透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不是命中要害,对穿着甲胄的人0几乎没什么伤害。” 其实,这也是陆承启为什么大力发展炼钢术的缘故。没有了坚硬而有韧性枪管和拉出来的膛线,根本不能将火药的威力发挥出来。如果用熟铁制作枪管,恐怕十枪过后,膛线就要被磨平了,几乎没什么用。就算是用了钢,这等低质钢,也仅仅够这写洪祥式步枪发射五百发左右。一场大战过后,恐怕很多步枪都需要回炉重做枪管,毕竟不是高强度的钢铁。 朱大光感叹道:“若是给我一万支这样的步枪,我能横扫整个契丹!”王韶不似朱大光这般口直心快,却很认同这句话。但他是知道步枪制作的不易,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大量供应得上。 王韶摇了摇头,说道:“难啊,难啊!朱将军,天快亮了,我们还是回城再说吧,敌军尚有两万骑兵不知去向,若此刻冲杀出来,我军已是疲惫之师,恐怕不敌。”此刻禁军已经集合完毕,可以开拔了。 朱大光点了点头,说道:“回城!” 边军和禁军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艳羡地看着彭青手中的步枪。从他们渴望的眼神中,看得出他们对步枪的喜爱。没办法,哪一个军人不爱威力大的武器? 边军压着那些契丹俘虏,一个个趾高气扬地牵着马,先前走着。偶尔一些俘虏不听话,这些粗鲁的边军可没有禁军那般军纪,立即就是一脚过去,把那契丹俘虏踹倒在地。一边还骂骂咧咧:“你们这些契丹狗,也算害得爷爷惨了,好几日都没睡过好觉!合该你们今日倒霉,碰到了你家爷爷,叫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打仗!不然你们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你家爷爷有多厉害!” 如此俏皮的话,直叫禁军们笑得打跌。好在禁军军纪甚严,倒也没有乱来阵形。 五里地不过几刻钟时间,便走到了。而这时候,幽州州牧刘源昌,已经穿好官服,列队欢迎这些打了胜仗的勇士凯旋归来。 第九十八章:战后总结 (求收藏推荐啦,有支持才有动力啊!我都怕自己撑不下去,这些都是在存稿箱定时发布的,没时间立即更新,还望大家见谅……) 幽州地区最高官员刘源昌,此刻也是喜不自胜。他原以为能守得住幽州城就很不错了,从来没想过要把契丹人打败。 但这天夜里,震天的喊杀声,就连幽州城内的州牧府上都能听得见。被惊醒的刘源昌赶紧让亲卫去查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契丹人打进城里了。同时他命亲眷收拾细软,他把官印一揣,都准备潜逃了。 正当州牧府里乱成一团的时候,亲卫回报,刘源昌才放下心来。原来不是契丹人打进来了,而是有人劫了契丹大营,幽州游击朱大光已经率领两千余骑冲出城去,助友军一臂之力了。 刘源昌闻言后,突然痛哭起来。他寒窗苦读十余年,一朝金榜题名时。辗转官场,从八品小官做起,三十余年终于混到了州牧这个位置,眼看还有两年,就能调回京城,担任一部尚书或者正二品高官了。却不料契丹年年发了疯,岁岁都犯边。眼看小皇帝对他的感观越来越差,就差没有撤他职了。对于回京任高官,刘源昌已经没什么指望了,只盼能好好做完这两年,然后调离这个鬼地方,不用整日担惊受怕。他今年已经五十一了,还能做多久官?平平安安退下去,已经是奢望了。 今日这般杯弓蛇影,也是被契丹人打怕了的缘故。刘源昌一度认为自己的官途走到了尽头,悲悲戚戚。看见原配和小妾们在争家产,儿女也加入其中,更是悲从中来。 冷不丁地听亲卫说,不是契丹人打进城来,而是有人劫了契丹大营,而且都快要打赢的时候。刘源昌真的是悲喜交加,一下子痛哭出声,吓得亲卫不知所措。 哭了一阵的刘源昌,终于记起他此刻要做什么事了。他是个官场老手,自然懂的争取利益最大化的道理。 于是,便有了出城迎接这一幕。这样的话,刘源昌给陆承启的奏折上面,就能提到自己的功劳了,这是在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 刘源昌堆满笑容,对着朱大光嘘寒问暖,也没有冷落了王韶。他原以为王韶只是一般的禁军统领,但看到齐整的禁军队伍之后,他立即改变了态度。问了王韶的职位之后,更是恨不得把王韶夸上天去,让一旁的边军听得老不是滋味。 王韶也听得皱了眉头,说道:“刘大人,请为末将这些士卒准备住处,如果没有,请给我们不扰民的一片空地,我们自己扎营。” 刘源昌哪里敢怠慢?幽州城里面民房不甚多,可空地多了去。他也不敢强征民房,不然潜伏在幽州城的监察士参他一本,也够他受的。刘源昌早就知道了监察士的厉害,上一次契丹犯边打草谷,他的奏折都没递到陆承启面前,监察士的报告已经呈给了陆承启,这如何不让他心惊胆战?想在陆承启眼皮子下面做手脚,他也吃到了陆承启一通训斥,直言道:“如果还敢欺君罔上,那你刘源昌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前事之鉴,让刘源昌不敢再逾雷池一步。他经过深思熟虑,把禁军安排在边军最少的东门瓮城里面,一来增强城池的防御能力,二来也避免某些边军不长眼,与禁军起了冲突。 安顿好王韶之后,刘源昌乐滋滋地回到了州牧府内,心道:“人生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快,我还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却不料为今后平步青云捞了个够本!” 却说禁军扎了营帐之后,王韶立即召开了战后总结会议,各级军官都要参加。一时间,不大的中军营帐之中挤满了人,甚至于没地方转身,一些粗鲁的军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有不少人效仿起来。 而随军文书也参加了会议,主要是记录这次袭营的得失,为以后作战提供借鉴。 王韶率先发言道:“这次袭营,总体来说是成功的。但这次成功的偶然因素还是很多的,我们不能因为打了一个胜仗,而对敌人掉以轻心。这次能袭营成功,我认为最大的功劳,在于严谨的军纪,在靠近敌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不然就只能强攻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坚决攻击了敌人的马厩,用敌人的战马来冲乱敌人的阵脚,这一举是做得最好的。” 王韶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说道:“但这不代表我们就做得完美了!作为统帅,我第一个检讨自己的错误。一,我作为主帅,却出现在冲锋第一线,若我战殁,整支军队群龙无首,这次作战必定失败;二,我没能在战前命令你们狙杀敌方军官为主,导致让许多契丹将领逃脱;三,若没有朱将军的增援,我们恐怕没这么容易打完这一战,我身为主帅,对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今后,我会牢记今日犯下的错误,避免这样的失误再次出现!” 随军文书记下王韶说的话后,其余军官也扯开了话匣子。这样的战后总结,是陆承启下旨规定禁军必须这么做的,班师回京之后,陆承启要亲眼过目随军文书记载的战后总结。如此一来,哪个军官都不敢怠慢。陆承启也是苦恼,如果每个军官都识字,那么先让他们自己把总结写出来,交给陆承启看就是了。 在王韶的带领下,许多军官开始发言了。其中率领五都步卒攻打马厩的军都指挥使说道:“属下在作战中犯下了轻敌和应变不足的错误。首先,属下低估了敌人防守马厩的兵力,只率了五都步卒进攻马厩,结果和敌人对峙了非常久。甚至于有一些契丹士卒,后来加入了抵抗的队列之中。属下在指挥的时候,因循守旧,不懂变通,只会一味硬攻。若不是部下聪敏,懂得使用火攻,恐怕敌人的马厩没法这么快攻破。属下犯下的错误,足以影响这场战事的走向,属下一定好好反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王韶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胜不骄,败不馁,才为强军。” 而其余军官开始争着发言了,负责点火的步卒指挥使说道:“属下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那就是没有预算风向,点火之时,差点烧到了自己人。对此,属下深感惭愧,以后一定避免这种情况!” 而马都指挥使说道:“属下犯下的过错更为严重,不懂率军冲击,反而是分散而战,没能发挥出骑兵的威力。若不是朱将军及时赶到,契丹人就要转败为胜了……” …… 王韶一一听完了他们的战后总结,最后才说道:“不错,你们都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存在的不足之处。可以说,今日这场偷袭,胜的侥幸,若不是敌人先前攻城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我们不一定能打得赢。我们不能因为幸运的因素打了胜仗,就自满了。我们的不足还是很多,若是正面对决,我们一万战兵不一定打得过契丹一万骑兵。要认清自己和敌人的差距,才能进步。这些用友军鲜血得出来的教训,我们一定要牢记!” 近两百个军官雷鸣般应道:“胜不骄,败不馁!” 王韶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解散!” 已经劳累了一天的军官们立时便撑不住了,他们早已经体力透支,只不过是由胜利的喜悦强自撑住而已。宣布了解散后,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填饱肚子,然后美美地睡个好觉。 殊不知,他们其中大部分人在随后用饭的时候,连拿筷子的手都是颤抖的…… 第九十九章:捷报传来 (如果还算可以,那就收藏推荐一下吧) 快马自驿道飞驰而来,这就是所谓的“飞马急报”。这是大顺朝的独创,把送战报的探马唤作“飞马急报”。如果是正史上的明代,会叫做“流星报马”,宋代亦是作“探马”,与一般斥候没什么区分。 千里边关传急报,一骑绝尘入都城。 飞马急报一路换马不换人,把装着战报的封了火漆的木匣子,贴身藏着。飞马急报自驿道而来,身后插着“报”字战旗,不论何人,都需要退避。如有阻挡,被撞死了,也只能说自己倒霉。军情十万火急,哪能耽搁一刻? 于是乎,长安城的百姓都很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路。这年头有三类人不太讲道理,一种是对官员太狠的监察士,一种是宣读圣旨的内侍,还有一种就是这般传军情的飞马急报了。被这三类人盯上了,告你一个阻碍办差,你哭都没地方哭。当然,监察士陆承启盯得很紧,如果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监察士对待百姓身上,陆承启第一个会饶不了的是那些个监察士,同时还会在心里狠狠地骂道:“你们这般混蛋,后世城管我管不着,你们这群丘八我还治不了你们?” 飞马急报进了长安城的玄武门,穿街过巷后,抄近道疾驰到宣德门。皇宫城楼上的侍卫们早就远远地看见了飞马急报,也没有阻拦,让他一路冲进了皇宫。自宣德门进大庆门,一路策马疾驰到垂拱殿前才勒马停下。 也只有飞马急报有这个特权,不然就是开国功勋,也没见有谁能在皇宫里面跑马的。 陆承启此刻正在对内阁呈上来的奏折披红,忽闻“啲嗒、啲嗒”的马蹄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探马模样的边军,闯进了垂拱殿。要不是陆承启神经大条,此刻早就从龙椅之上跳将起来,大喊“护驾”了。 被惊出一声冷汗的陆承启,直到听到那边军模样的探马说道:“陛下,边关急报!” 陆承启这才想起来,大顺朝最重军报,飞马急报不需要通报,便能直呈面圣。陆承启让内侍把封好火漆的木匣子拿过来,内侍挑开火漆后,才恭恭敬敬地从用锦缎包裹的木匣子中掏出一封急报,递给陆承启。 陆承启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看,看得急报上面两个大字,“大捷”,心中便已大定。这二十余日来,陆承启食不知味,为的不就是契丹犯边?此刻得了大捷的边关急报,陆承启立时“龙颜大悦”,连道:“好,好,好!三军用命,打出了我大顺的威风,朕要大赏诸位将士,并昭告天下!”看着那飞马急报满脸风尘之色,和那被风沙刮得异常粗糙的皮肤,陆承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得说道:“你且去内库领十贯赏银,算是朕的一些心意……” 那飞马急报大喜,说道:“谢陛下厚赏!”说罢,便转身出了垂拱殿。 陆承启把木匣子放在旁边,一时间出了神。只见那边关急报上面写着“禁军万人夜破契丹大营,与幽州边军两相夹击,斩首八千余人,俘虏一万六千余人……” 这是继文宗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仗啊!这怎能叫陆承启不激动?禁军出征前,他还是很担心的。虽然禁军已经武装到了牙齿了,一些重步兵连头盔上都带有铁罩!更别说威力奇大的神臂弩和洪祥式步枪了,那些都是大杀器啊。可武器再厉害,也要看使用的人。陆承启对于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禁军,其实不抱太大的希望的,只是没想到王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立即动口,让小黄门记录下圣旨内容:“制曰:边关大捷,禁军配合边军歼敌俘虏万余契丹士卒,实乃文宗以来最大胜仗。此役,乃三军用命,将士浴血,才打出的大顺的铁血军风,可喜可贺。朕不吝赏赐,有军功之人皆升一级,余者赏赐一月饷银。同时昭告天下,犯我天威者,虽远必诛!洪祥三年四月二十九。” 待得圣旨颁布后,《大顺民报》也第一时间摘录了这则圣旨,还放在了头版头条之上。这则消息一出,举国震惊。 多少年了,大顺的汉民,在游牧民族的铁骑下面,惨遭蹂躏;多少年了,大顺军队在契丹骑兵前面抬不起头来;多少年了,大顺的汉民似乎已经认定,大顺就是打不过契丹人……可此刻,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 一时间,长安城内的鞭炮脱销,声声不绝的鞭炮声,似乎在尽力地发泄着积郁了百年的闷气。一些老兵听闻捷报,更是流出了英雄之泪。 大顺朝内,不论认识与否,不论贵贱,此刻都是狂喜的。哪怕是被陆承启整治得很惨的官员,他们也第一次衷心希望这样的日子能长久一点。举国沸腾,可以用来形容现在的大顺朝境内的盛况。 与大顺朝不同的是,辽国境内,却是阴郁一片。听闻耶律重元大败,连自己的儿子都被大顺掳了去,耶律洪基大发雷霆,一连撤了好几名办事不利的官员。 此刻谁也不敢触耶律洪基的霉头,连一向宠信的耶律乙辛都被狠狠训斥了一番,认为他当初耶律重元一力要求出征的时候,没有尽力阻拦,以至于丢了契丹人的积威百年对大顺的心理优势。 耶律洪基还差点在暴怒的情况下,想御驾亲征。但在耶律乙辛、西平郡王萧阿剌、北府宰相萧虚烈、南院枢密使耶律燕哥等重臣的极力劝阻下,耶律洪基才消了怒气。 可经过这一役,辽国对大顺隐隐有了一层戒备之心,原以为大顺不过两脚羊,谁知道是不叫唤的狗,一咬起人来,连皮带肉都撕咬下来。耶律洪基心中隐隐作痛,辽国几近三万精锐士卒,或被杀,或被掳,或走失……更让他心疼的是,近十万匹马受惊,虽然竭力收拢了近万匹,还是有九万多匹马不知所踪。 契丹人口不比汉人,他们每一个族人都是极其宝贵的,更不用说一下子损失三万人了。超过三万青壮的损失,直接让辽国大伤元气,耶律洪基就算想要报复一下,也得自己掂量掂量了。辽国全民皆兵,哪怕是现在也有超过六十万的军队,但要布防在西北、北部和东北三地,兵力就捉襟见肘了。要想报一箭之仇,调兵也需要时日,粮草也需要备齐,耶律洪基这才愤愤地作罢,大骂耶律重元是蠢货,不仅败光了自己的家业,连带族人都死了那么多。 其实最郁闷的要数高丽了,他们刚刚转换了宗主国,以为这一下高枕无忧,却不料辽国战败的消息传来,高丽国王王徽一下子就懵了,回过神来之后,连忙召集大臣,开秘密会议。 此时出使辽国的崔介安尚未回到高丽,仍在路上,王徽能信任的大臣不多,一手就能数得清。 第一百章:残敌肆虐 (努力码字,为的是更多的人的认可,求收藏推荐了。) 除了崔介安之外,王徽能信任的大臣,只有被称为“海东孔子”的老狐狸崔冲;一个也是姓崔的,是一个极度排佛的高丽“上柱国”,崔承老;最后一个则是在正史上面名不见经传的林哲,恐怕也是异时空的蝴蝶效应吧,此人乃是靖宗时期的状元,深得高丽国王王徽的喜爱。 崔冲的资格比较老,毕竟是四朝元老了,他好似有气无力地说道:“中原王朝一时困顿,不见得以后都是困顿的。现在那个在长安城中的小皇帝,想来也是野心颇大,敢于隐忍这么久。登基三年才一鸣惊人,果然厉害!不过,现在的大顺,应该还是打不过大辽的。只要一日有大辽在,他大顺就不敢来攻高丽。” 崔承老也同意这个说法,只听他说道:“不错,只要大辽还在,大辽的威胁就远比高丽大得多。如果大顺那个小皇帝有眼光,此刻就不会挑拨我高丽国,甚至还可能继续装作不知道,和我高丽国交好。” 林哲向来与他们政见不合,此刻听了他们的“高见”,忍不住驳斥道:“看来两位对大顺了解还不够啊,两位老大人,你们可知道现在大顺已经对高丽的贸易全面锁死了吗?我高丽一向土地贫瘠,出产不丰,许多生活器具倚赖大顺商人输入。可现在大顺朝廷已经不准大顺商人同我高丽有任何来往,发现一个当叛国罪处决。我们高丽国,除了一些高丽人参,软玉,金银制品之外,还有什么比得过大顺的?大顺不与我们通商,我们不出两年,就会穷困潦倒!” 高丽国王王徽眉头微皱,说道:“林卿,此话可有失偏颇之处?大顺不与我们通商,他们也会吃亏啊?” 林哲苦笑道:“大王,非臣危言耸听,事实确是如此。大顺地广物博,能自给自足,哪怕不与我们通商,亦能一切如常。可我们高丽不同啊,没了商贸,高丽很快就没有了收入来源,很快便会穷困潦倒了。” 崔冲和崔承老虽然平日里与林哲政见不合,但此刻也默认了这个后果的可能性,没有说话。王徽急切地问道:“林卿,依你之见,如今该如何是好?” 林哲沉默片刻,说道:“唯今之计,便是出海与日本国进行商贸了。只是我高丽和日本国一向关系不好,臣怕一时间没有太大进展。如果可以,大王请派人去大顺,求见大顺皇帝,说明苦衷,或许还有转机。” 王徽叹道:“崔卿尚未回国,派谁去都不一定说得动那小皇帝啊。他的心太狠,我们当初也想得太简单了。” 林哲很想包揽这个差事,但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太易冲动,如果冲撞了陆承启,别说完成任务了,恐怕自己的人头也会落地。王徽也算知人善用,不敢叫林哲轻易冒险。反正高丽国还能支撑一时,此事等崔介安回来后再做安排,也不迟。 此时,在幽州城内,朱大光和王韶再次见面,讨论今后的战事走向。王韶把自己探马探知的消息告诉了朱大光,朱大光沉思了一会,说道:“王统领的意思是,现在幽云十六州之内,遍布两万余室韦、奚族、女真等骑兵,正在抢夺边民财物,掳掠人口?” 王韶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朱将军,你认为此事该怎么处理?” 如果是没有那场大胜仗,朱大光肯定会说这些游牧民族骑兵犀利,我骑兵不足一万,恐怕不敌云云。但每次游牧民族前来犯边,拥有远超他们人数的边军,却不敢拧成一股绳和他们正面一战,朱大光心中也是憋了一股闷气。整个幽云十六州的边军,加上辅兵,人数不下三十万。可三十万人却打不过十万契丹骑兵,说起来也是窝囊。 这是边军不敌契丹骑兵吗?这可不一定,三十万人,如果配合得好,肯定能战胜十万契丹骑兵。只是战果不大而已,毕竟人家四条腿,跑得忒快。要是他们想逃,边军只有两条腿,怎么追? 最大的问题是,各州牧守都不敢担这个责任。他们只要守住了城,虽说没有功劳,可也没有过错啊,他们还是做自己的牧守,游击还是当自己的游击。只要守好城,他们的官位就四平八稳,一点事情都没有。 既然如此,谁还会冒险出城迎战来势汹汹的契丹骑兵?这也是为什么契丹骑兵如入无人之境,从长城缺口处长驱直入了。都是这些各扫门前雪的边军惯出来的! 想到这,朱大光握紧了拳头,黑膛的脸上青筋隐现,看得出他内心天人交战中。王韶即便身为禁军统领,对边军的猫腻也是知道一些的,他此刻默不作声,等着朱大光做决定。 朱大光突然间抬起头,望着王韶的脸,咬了咬牙,说道:“我朱大光没啥本事,就烂命一条,算是报效圣上的了。幽州城不能有失,我让昭武校尉、昭武副尉代我领兵,我亲自率两千骑兵,出城干他娘的!我朱大光这些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的气也受够了,这回我要全部还给那些狗娘养的狗崽子们!犹记得当年韩帅,幽州城下伏击成功,那一战才是带把男人该打得仗!我朱大光虽然没啥本事,也要学一学韩帅的风采!” 王韶等得就是朱大光这句话,拍掌叫好道:“好,末将就是在等朱将军这句话!果然是大好男儿,功名当自马上取。只是敌人两万骑兵,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如何能克敌制胜?” 朱大光叹道:“的确,幽云地区地势复杂,想要全歼这股敌人,非常不易。不过,要是能把他们引到一处,预先伏击就好了。” 王韶听得这句话,灵光一闪,问道:“将军可知,长城缺口在何处?” 朱大光也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王韶想做什么,但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成,不成,长城缺口多达好几处,我们兵马不足,堵不上的。” 王韶请朱大光在地图上指出长城所有的缺口之后,神秘地笑道:“将军,兵书上有句话叫做,‘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将军可明白?”| 朱大光摇了摇头,说道:“王统领不要在我面前掉文了,我朱大光大字不识一个,什么意思你就直说吧!” 王韶附在朱大光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朱大光闻言眼前一亮,击掌叫好道:“这个计策好,这个计策好!唉,你们读书人的脑瓜子就是转得快,我老朱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么好的法子来!” 王韶笑道:“都是将军你提醒末将的啊,不然末将也想不出这个办法了……” 第一百零一章:虚虚实实 (谢谢书友天空幻想狂100起点币的打赏,再次求收藏推荐啦!) 听闻朱大光要出城作战之时,幽州州牧刘源昌差点没给朱大光跪下,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论述了幽州城没有了朱大光会如何如何,却被朱大光轻轻一句话抵了回去:“州牧大人,你只是管民政的,管不到军事。我作为幽州城职位最高的军官,有权决定是否出击。” 刘源昌被这一句话噎得两眼翻白,对于这般坚决的朱大光,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谁叫为君者最忌讳文官和武官勾结呢?于是太祖在建国之初,便把军政分了开来,算是比较好地杜绝了这个隐患。 见朱大光不听劝阻,率领两千余骑绝尘而去,追上了禁军的步伐,气得刘源昌脸色一阵铁青。好在朱大光也算是明白人,把五万多边军和近五万辅兵留在了幽州城,不然刘源昌肯定要骂娘了。 刘源昌见朱大光没有回转的心思,也不敢打开城门多久。听得王韶说外面还有残余的游牧骑兵,刘源昌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听得后面吊桥升起,城门紧闭的声音,朱大光苦笑地叹了叹气,追上了王韶,却没有说话。王韶跟他相处这两天,已经知道他朱大光这个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虽然没有读过书,亦不识字,却自有一股豪气,这让王韶与他真的是以心相交,惺惺相惜。 此刻见他如此落寞,王韶劝道:“朱将军,这世上多是目光短浅之人,也不必太过于介怀。陛下有一句话说得好啊,若是汉人都团结起来,又岂会畏惧什么契丹?我汉人有一万万人,契丹人口又能有多少?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淹死他们了。” 朱大光听得这般新奇的言论,不禁来了精神,疑惑地说道:“圣上也会说这等粗鄙之语,不会是王统领你自己编出来的吧?” 王韶笑道:“朱将军,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陛下时常前去禁军大营检阅军队,还给我们上什么思想教育课,这句话确确实实是陛下亲口所说的。陛下乃真性情之人,同我等这般粗人亦能说得上话,没有一丝架子。前不久,我还曾在《大顺民报》上面看见一则趣闻,有一位秀才进京,见到了正在微服私访的陛下,在陛下面前高谈阔论陛下施政的过错,陛下也不以为杵,反而跟那个秀才当街论起利弊来,直把那位自视甚高的秀才辩得哑口无言。此刻围观者甚众,有人认出那是当今天子,秀才这才羞愧地说道:‘陛下仁厚,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羞煞吾也!’,正待离去,陛下却大度地勉励了他一番……” 朱大光听得如痴如醉,心驰神往,良久才叹道:“陛下乃明君,先前诸般传闻,都是谣传罢?” 王韶不敢妄论朝政,知道朱大光说的是陆承启刚刚登基一年多不理朝政的事情,却笑而不答,把话题拉回战事之中:“朱将军,此番就有劳你带路了!按计划,末将把三千步卒与你指挥,望你能守好那几个缺口,而这两千骑兵就暂时给末将指挥了。” 朱大光说道:“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弟兄们,跟我走吧!” 两人互相一拱手,就此分道扬镳了。 一日后,远在几百里外的长城缺口处,突然竖起了无数旌旗。远远望去,好似有无数兵马驻扎一般。如果不是这些旌旗上面都写着“顺”字,恐怕顺州、檀州、蓟州的州牧要寝食难安了。先前十万契丹大军犯边,已经让他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再加上不时有女真等族的骑兵前来打草谷,他们早已经杯弓蛇影了。 而深入幽云地区的西北诸族和女真族骑兵,发现幽云地区早已经坚壁清野,没有什么油水可打,且自己带的粮草将将用完之后,也不得不开始撤兵了。不然他们真的得饿死在这荒无人烟的草原上,即便他们都带着牝马,能靠喝马奶支撑下去。可马奶只能维持生命,却填不饱肚子啊! 逼于无奈,他们带着从残破乡村民居中掏出来的一些烂铁锅之类的东西,走上了回家的道路。看着他们这般惨淡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是来捡垃圾的。 当他们路上碰到一些走散的契丹士卒,才惊闻契丹大军已被击败,他们是逃过一劫的残兵游勇。如此一来,他们便不敢太过大意了,说不定人家就在前面伏击着你呢。 果不其然,纵马去到长城缺口处一看,远远便望见旌旗攒动,似乎边军全部出击一般,吓得这些最多百余骑的游牧骑兵心惊胆战。 走了好几处比较小的长城缺口,都是如此。这些游牧骑兵心中咒骂不已,只得再往下一个缺口走去。 不得不说这些游牧骑兵的强大,他们脑子里面似乎天生有一张地图一样,不论去到哪里,总能找到他们想要去的,自己到过的地方。长城的缺口不过五处,分布在顺州、檀州、蓟州这个“几”字型的长城处。其中四处较为狭小,坍塌的地方不过三丈余到十丈余;一处较为宽广,坍塌的城墙超过三十余丈。 但这些游牧骑兵发现,靠近檀州、蓟州的三处较为狭小的缺口处,好似布满了重兵一样,专门候着他们前去。而那处较为宽广的坍塌处,虽然没有旌旗,但游牧骑兵们也不傻啊,派了几骑上去,顿时被射成了刺猬,吓得这些游牧骑兵没命般逃跑。 而最后一处狭小的坍塌,长度在十余丈,地势也较为地平,也没有旌旗的模样。游牧骑兵亦不敢贸贸然通过,都是聚集在此处,等待其余的游牧骑兵汇合。 仅仅过了一日时间,这个靠近顺州的坍塌处,就聚集了过万游牧骑兵,其中还有不少当日袭营走失的契丹士卒。这些契丹士卒都被游牧骑兵救了起来,他们知道,想冲出包围圈,人多了才好办事。打他们也不傻,又再次派了人马上去,结果都被射了回来。可见这处坍塌,也不是没有大顺军队把守的。可这般来看,把守的强度就弱多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已经一只脚踏进了王韶和朱大光布下的伏击圈了。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其余四处缺口处,按照王韶的计划,布下的全是疑兵,其中有旌旗的缺口不过二百来人。布置了最多的兵力是没有旌旗的最大坍塌处,足有两千四百多人,人人皆手持弓弩。怪不得一靠近就被射成刺猬,就是逼迫你往埋伏圈走。 这就是兵书上说的“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也”。 而王韶率领的七千骑兵和一万一千余步卒,则埋伏在靠近顺州的缺口处。这里是敌人最为理想的突围处,地势低平,坍塌处亦不短,适合骑兵快速通过。 但王韶就是反用了敌人的心理,在这个不适合埋伏的地方进行埋伏,为的就是出其不意,不给敌人这么好的突围机会。 而这里的地形,恰好能够让一万多步卒分两边埋伏起来,王韶让骑兵在几里外候着,等待一些侥幸冲出去的敌人,再用骑兵进行收割。 而先前那样稀稀疏疏的弓箭,则是王韶故意放出去迷惑敌人的。 如果这次埋伏成功,王韶的用兵堪称心理学战法的经典,必定为后人所膜拜。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一百零二章:伏击(上) (工作很累,码字时间太紧,要是卡文的话,一个晚上都写不了两章……这么辛苦码字,求收藏推荐,不算过分吧?) 当这些西北诸族的骑兵齐聚顺州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一个能领头的人,都乱成了一团。不过时势造英雄之下,还是有人站了出来。 一个身穿白色羔皮的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面,自荐说道:“我是吾古论达捍,熟女真吾古论部族族长之子,你们若信得过我,便跟我走!” 女真族素来以英勇善战闻名,这与他们先前随水草迁徙放牧,过着穴居打猎的野外生活有关,一个个都孔武有力,悍勇过人。 看见此人身着白色羔皮,便知道是女真族里面的富者。女真族的服饰与契丹族的不同,契丹男子的传统袍服的一般形制是圆领、窄袖,有左衽、无缘饰、疙瘩襻扣。开禊于身后臀下,衣长下距脚踝骨之上。这种袍服的开禊,有如后世那种军大衣的后开禊。但是契丹人袍服的后开禊要比后世的军大衣长一点,两片重合叠压的多一些。其开禊处在平时是用扣子扣住的,只有在骑马时解开。骑马时,由于开禊在后,所以两片袍服襟搭下盖于双腿之上,这样既方便了骑马,又可护腿防寒。这是由于契丹是一个马上民族,转徙随时,车马为家。所以契丹人所穿着的长袍,要适应马上的活动。如果穿着在两侧开禊的缺胯衫,骑马时前搭一片,后搭一片,马飞奔起来,袍襟会被风掀起,这样的袍服,既无后开禊袍服防寒护体的优点,又会给人的马上活动带来累赘。 但女真族又有所不同,男子的常服,通常由四个部分组成,即头裹皂罗巾、身穿盘领衣、腰系吐骼带、脚着乌皮鞋。他们的形制,多用环境色,即穿着与周围环境相同颜色的服装。这与女真族的生活习惯有关,因女真族属于游牧民族,以狩猎为生,服饰颜色与环境接近,可以起到保护的作用,冬天多喜用白色,春天则在上衣上动物纹样,同样有麻痹猎物、保护自己的作用。 两种服饰的不同,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得出谁是女真族的,谁是契丹族的。吾古论达捍一出场,便博得其他部族认可,这套服饰功不可没。 而什么是熟女真呢?其实他们也是女真的一部分,居住于南部,接近契丹,入籍于契丹,被契丹直接统治。这一部分女真人被称为熟女真,也叫系辽籍女真、合苏款女真。而北部的那些非契丹籍女真人则谓之生女真。说白了,女真族吾古论(又做乌古论)部落是归附辽国的女真族人,入了辽国国籍。其时,吾古论部族也非常大,不仅仅有熟女真,亦有生女真。一个部族分成好几个,分居南北。 吾古论达捍瞬间赢得了大部分的认可,暂时做了这支群龙无首的军队的领头人,这让他的信心开始膨胀起来了,他慷慨激昂地说道:“眼前这处坍塌,应该也有汉狗在把守着,你们暂且把马喂饱,等会便与我一同冲出去。长城坍塌了那么多缺口,汉狗能有多少人?哪怕有几万人在面前,你我快马,绝对也能冲出去了。” 吾古论达捍还以为这些禁军是以前那些边军,一遇到骑兵冲阵,便会乱作一团。届时说不定能捞个军功,败中求胜! 吾古论达捍想得倒是挺美好的,可惜他遇到的不是一般的边军,而是大顺朝最为精锐的禁军。这些禁军不用以往那些老爷兵,经过一个多月的强化训练,他们已经初步具备了强军的气质,没有全军覆没,他们是不会后退的。 陆承启曾给他们上过一课,论述为什么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一支强军,哪怕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亦不会后退半步。两强相遇,拼得就是意志力,若一方有了怯意,那阵脚就会出现松动,必败无疑。说白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就是在拼命,你不拼命,死得一定是你;拼命了,死得就是敌人。再者,若是后退了,你后面便是战友,战场上刀枪无眼,死在自己人的手中那就最冤枉不过了。所以,遇到敌人,不要怕,只要鼓起勇气往前冲,死得不一定是你! 陆承启结合一些以少胜多的战例,深入浅出地阐明了这个道理,每一名禁军都甚为认可。有了这种思想教育,他们就是想后退一步都难。当然,陆承启制定的抚恤制度,也造就了他们悍不畏死的最根本因素。没有了后顾之忧,哪一个禁军不想从马上博一个功名,封妻荫子? 其实,没有陆承启的所谓思想教育,只要有足够的抚恤保证,这些禁军也会立即变成嗷嗷叫的强兵。再加上禁军多是从京兆府征的兵,也就是所谓的关中兵,素来是天下精锐之士。君不见,大秦以关中士卒一统六国?秦地处四战之地,八百里秦川,精锐士卒皆出自这里。关中兵大多性情豪爽,服从军令,历代皆为精兵之地。 此刻,他们正在埋伏地点里面,检查武器,等待命令发起攻击。甚至有些人已经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博取军功了。 超过两千具神臂弩,五百杠步枪,其余的都是硬弓。几乎人手一把远程武器,这样的装备,不说武装到了牙齿,在这个时代也是强到令人发指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时至午时,吾古论达捍下达了一同冲锋的命令,一万多骑兵,夹杂着三万多匹骏马,冲向了只有十丈的长城坍塌处。 不多时,先头部队已经通过了长城坍塌处,却没有遭受什么攻击。吾古论达捍甚为疑惑,心道:“是不是这些汉狗见到我们人多了,便不敢再逗留了?这般说来,倒是我太谨慎了,错过了能立功的机会啊……”也难怪,听闻作为后盾的六万多契丹大军都被打败了,这些人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吾古论达捍的念头还没转完,突然间“嘭嘭嘭!!!”之声大作,夹杂着弓弦弹动的声音,吓得许多战马都“稀溜溜”地直起了前蹄,把不少骑兵掀下了马来。 吾古论达捍也差点掉下马去,好在他骑术精湛,死命拉着缰绳,才没有坠马。他惊骇莫名,却见前面那黑压压地一片箭雨洒了过来,不少骑兵都被射中,当场便死了。更多的是战马中箭,哀嚎着跪倒在地…… 第一百零三章:伏击(下) (求收藏推荐!) 吾古论达扞一下子懵了,他没料到大顺军队会集结了重兵把守这个缺口。但此刻已有三分一的骑兵冲出了缺口,后面尚有几千骑兵,两万多匹马继续涌来。夹杂在前排的吾古论达扞进退不得,恨得牙痒痒的。 但这些生长在苦寒之地的游牧民族确实悍勇,在如此饱和打击之下,他们冲在前面的骑兵倒了一片,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怒气。 只见这些骑兵以女真族为箭头,疾风一样,把马越催越快,同时也弯弓搭箭,开始还击。后面跟上的骑兵,一个个拿出自己的武器。这些游牧骑兵一个个身强体壮,所使的兵器也与大顺军队很是不同。力大者拿狼牙棒,力有不逮者则使宣花斧,皆是重型兵器。若是以往的大顺军队,看得如此凶神恶煞的大汉,未战就先怯了,哪里还有勇气近战? 可这支禁军却是不同。 首先,禁军征兵多来自秦地,也就是关中之地。这里民风彪悍,汉子高大威猛,不输这些游牧骑兵。再者,关中之地武风盛行,在江湖上混不下去的侠客,都投身入了军队,摇身一变成了禁军。这些人手底下都有些真本事,单挑不惧任何游牧骑兵。最后,亦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陆承启的练兵理念里面,一直强调多兵种合作,以人数优势,阵法优势取胜。禁军一个多月以来,都在练习仿造明代名将戚继光所发扬光大的鸳鸯阵,三人以上,十二人以下皆可合作抗敌。前面是刀盾手,中间有长枪兵,后面再配弓弩手,既可远攻,又可近战。虽然不甚纯熟,但日夜操练之下,这些禁军已经会下意识结阵抗敌了。 但这些都抵消不了骑兵的天生优势。步兵和骑兵打,就好像后世坦克和步兵对战一样,纯以力量碾压的。骑兵的冲击力,岂是血肉之躯能挡得住的? 这时候,陆承启提出了一种“先进”的作战理论:集中火力远程打击敌人,宁愿用弩箭、弹药去消耗敌人,迫不得已才近身肉搏。 王韶贯彻了陆承启这一军事思想,所以他让朱大光运用幽州游击的权力,把幽州城的弓弩补充给了禁军。虽然这些二石硬弓射程不过一百二十步,也聊胜于无了。 于是禁军的武器配备里面,人人皆有一把弓弩。此次伏击,距缺口四百步远,呈漏斗状,分布道路两旁低洼处。中间故意露出一道口子,这是怕这些游牧骑兵过于愣头青,不管不顾地找禁军拼命。 他们这些游牧骑兵,打仗是完全为了部族的,不用给饷银的。比如说女真族,他们的氏族部落中,出现了私人家族的家兵和部落兵——猛安、谋克。这次出征的就是谋克,也就是部落兵,是强征入伍的。 契丹人把女真族分而治之,他们把强宗大姓骗至辽东半岛,编入契丹国籍,称为“合苏馆”,又作曷苏馆、合苏衮、是女真语“藩篱”的意思。这些人就是“熟女真”。另一部分留居粟末水之北、宁江州之东,这些人就是“生女真”。黑水靺鞨后裔,是生女真的主体。这也促使女真族出现了联盟,后来渐渐尾大不掉,这又是契丹人所料不及的了。 这些游牧骑兵不用军饷,没有抚恤,可大顺禁军不同啊!陆承启计算过,就算是军饷较少的辅兵,大顺百姓也要一百五十个人养一个兵;要是战兵,那就更了不得了,起码得六十个人养一个兵。这还仅仅是军饷而已,武器装备还没有计算进去。所以,陆承启绝不赞同用性命去和敌人拼,放着优良的武器不用,为何要学野蛮人近身硬拼?哪怕是士兵素质比敌人强,这样也是划不来的。 正是如此,陆承启才感叹打仗真的是烧钱的东西。要不怎么都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有军饷粮草,就算是精锐士卒,也发挥不出几层战斗力的。 还是要感慨一下,这些游牧骑兵真的非常凶悍,这么密集的箭镞,他们一样无所畏惧,蜂拥上前,好似疯了一般。 王韶本来还想把他们的马匹留下的,此刻也没了这般心思。下令射马,阻碍骑兵的速度。要是让骑兵加起速来,那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倒地的游牧骑兵渐渐增多了,给他们的马加速造成了阻碍。好在这些人的控马之术非常了得,前面的人一倒地,他们就轻轻拨转马头,让了开去。 一些跟得太紧的游牧骑兵,躲避不及,被倒下的马匹绊倒在地,也算是阻碍了一下后面的骑兵。 而此时,禁军这边也出现了伤亡。四百步距离,骑马不过一眨眼间的事情,这些女真族的骑兵骑射非常准,弓力亦不弱。哪怕禁军有锁子甲,也有不少人被射中面门,当场死去。 好在刀盾手非常尽职地竖起了盾牌,不然的话,恐怕伤亡更多。杀敌最多的,当属在刀盾手后面的火枪队了。他们的三段击非常流畅,毕竟已经有了实战经验。后排装弹,前排射击,中排准备。一颗颗铅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洒向这些游牧骑兵,当真是挨着即死,碰着即伤。黑、火药的威力,这一刻显露无遗。 不得不说,女真族的战斗力真的非常强悍。他们一边飞驰,一边射箭,准头也十分可观。额,毕竟禁军的阵形太过密集了。不多时,便已经有百余骑冲出了禁军设下的伏击圈。 吾古论达扞也非常幸运地冲了出去,但打头阵的两千余骑,此刻仅剩百余骑,吾古论也高兴不起来。更兼一支神臂弩射出的弓箭,射中了他的左臂,让他觉得疼痛难忍。 神臂弩的威力太过强悍,只可惜上弦太慢。别的弓箭手都射出两三箭了,神臂弩才上好弦。不然的话,战果更大。 突破口一出现,剩余的游牧骑兵更是来了劲。一个个奋勇当先,策马疾驰,想要冲过去。而经过一阵弓箭打击之后,禁军也出现了手臂酸软,弓箭不足力的现象。 只有火枪队,“嘭嘭嘭!!!”的声音从不断绝。仗着射程的优势,火枪队站在弓箭射不到的三百步之外,尽情倾泻着火力。 这些声响奇大的洪祥式步枪,让这些游牧骑兵以为是打雷,军心出现紊乱。战马也有些急躁,很想跑离这个它们看起来很危险的地方。 这些游牧骑兵把身子紧紧贴在马背上,减少受到弓箭的伤害,不一会,全部的游牧骑兵便已经冲出了伏击圈,和吾古论达扞汇合了。 第一百零四章:落荒而逃 (这周没有推荐了,可以想象到点击的惨淡。各位书友,觉得好看就收藏推荐吧,除了更新,没有别的方法出现在任何页面上的……) 见身边聚集了几千骑兵之后,吾古论达捍恶从胆边生,心想:“这些汉狗,居然敢胆以步兵暗算我们?真当我们是不会杀人的吗!” 吾古论达捍的底气来自哪里?自然是仗着自己的骑兵了。冷兵器时期,骑兵的战斗力不言而喻。一千骑兵的冲击力,足以冲散几千步卒。在敌人没有很多弓弩的情况下,这样的优势将被进一步扩大。 吾古论达捍想到这,立即大喊一声:“儿郎们,这些汉狗欺人太甚,我们冲回去,杀光他们!” 他这话一出,却没有人响应。原来只有吾古论达捍一人神经大条,根本没有留意到禁军火枪队的威力。那种声响过后,就能收掉一条人命的邪恶武器,简直比哈尼(信奉萨满教的人对恶魔的称呼)更加可怕。他们都以为这些大顺军队是神灵派来的,哪里还敢去战斗,几乎所有的骑兵都勒马不动。更有些虔诚的萨满教信徒,已经在祈祷神灵了。 吾古论达捍不明所以,唤来一名女真族士卒,才明白其中道理。他才发现,原来大顺禁军好似使用了什么神灵武器,一声巨响,就能杀死一个人。被杀死的人表面看不出有什么伤痕,却慢慢软倒死去。这样恐怖的武器,哪个士卒还敢冲上前去? 吾古论达捍听了这样的话,也被吓得不轻。人就是这样,在蒙昧时代,对于无法解释的东西,就会往神灵身上推,殊不知是自己吓唬自己。有些东西一旦弄懂了,便不觉得有什么了。 吾古论达捍的话已经说了出去,便收不回来了。正当他尴尬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啲嗒”的马蹄声,震耳欲聋。 吾古论达捍一看,喜逐颜开地说道:“不好,汉狗还有伏兵,儿郎们,形势不对,咱们撤吧!”这几千幸存的游牧骑兵求之不得呢,也不去管他的语气有什么不对,撒开四条马腿就跑了起来。一路向北,根本停不下来。 禁军的马军都虞候被这些游牧骑兵搞懵了,他们从来没见过游牧骑兵怕他们而避战的。就算是和契丹骑兵打过好几仗的边军骑兵,一时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些游牧骑兵想搞些什么。 禁军的马军都虞候乃从五品武官,地位和朱大光一样。这位马军都虞候郁闷啊,为啥步军能捞到军功,换成了马军,敌人却跑路了? “不行,得追!”马军都虞候心中发了狠,便一路紧咬追了上去。两军相距不过百余步,互相用马弓射击。双方时不时有士卒被马弓射中,坠下马来。 追击了好一阵,禁军的马力便及不上了。哪怕是禁军一直以精饲料喂马,马力还是及不上这些游牧民族的马匹。皆因马种的问题,不是一时间能改善得了的。 马军都虞候不甘心地勒住了马匹,看着这些游牧骑兵扬尘而去,狠狠地啐了一声:“呸,一群胆小鬼,不敢跟你家爷爷大战几百回合!” 这七千余骑兵慢慢回转之后,他们发现王韶已经清点好伤亡,并把敌人尸首堆放好了。这些尸首都割了首级,算作军功。这也是陆承启有点抗拒的地方,毕竟来自后世灵魂的他,有点抗拒这样的做法。 听着清点官的报告,王韶皱起了眉头。这些士卒的悍勇,比之契丹士卒有过之而不及。骑射之准,有点骇人听闻。当让通译指出头裹皂罗巾、身穿盘领衣、腰系吐骼带、脚着乌皮鞋的死亡士卒是什么部族的时候,王韶第一次听闻了女真族的名字。这名通译是世代生活在边境的百姓,通晓契丹话和汉话,对女真族也略微有些了解。 当王韶听闻这支部族性情凶悍,几同野人,而部族人数较少时,皱起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点。他说道:“若是这些女真族还多一些,简直比契丹人还要可怕。不行,此事得上报陛下,让陛下做定夺。” 这次毙敌二千余,多是坠马被后面踩死的。真正中箭中弹而死的,不过几百人而已。所以王韶才如此忧虑。拥有如此武器优势,都奈何不了这些游牧骑兵,要是再有十余万,大顺拿什么去抵挡? 正史上面的王韶,原本也没有这样的眼光。那是因为那时候他主要是与西夏人打仗,以为游牧民族不过如此了。其实西夏人建国之后,也事耕作,渐渐变成了一个农耕国家。而在大量引进汉文化之后,西夏的贵族堕落很快(说得汉文化好似洪水猛兽一样,不过事实确实如此,辽、金、蒙、清都是这般,在经历了汉文化带来的繁荣之后,很快就堕落丧失了战斗力),士兵也不复建国时之勇。这也让当时宋朝的统治者认为,游牧民族的士卒不过如此,才为后来靖康耻埋下祸根。其实那时候十个西夏人打不过一个契丹人,十个契丹人打不过一个女真人。而宋朝士兵相当于半个西夏人,可想而知士兵的差距在哪了。 而在这个异时空,很有幸地见识到了女真人的悍勇,王韶才有了一个模糊的认识:游牧民族真的很强,汉族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当晚,王韶就在中军营帐里面,亲笔写下了一封奏疏,让顺州的监察士,通过秘密渠道送给陆承启看。 两日后,陆承启便在垂拱殿上接到了这封奏疏,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叹道:“王韶能有如此眼光,不枉朕尽力培养!”当即把再次歼灭残敌两千余骑的消息发给《大顺民报》之后,便在思索王韶说的话了。 不错,女真族的确是大顺的隐患。但现在这个部族,人口还不足以推翻契丹人对它的统治,也威胁不到还隔着一个辽国的大顺。只要陆承启的子孙不像正史上的宋朝那般傻,联金灭辽的话,应该还不至于灭国。 不过应该不会有那个时候,陆承启的野心,岂止一个辽国而已?马蹄踏处,皆为汗土!西伯利亚、蒙古、中亚、西亚……亚洲都要纳入版图之内! 陆承启忍不住YY了,有黑、火药在手,还怕什么呢! 只是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土地打下来了,不会治理,也和没有一样。再大的土地,没有相应的利益,花费大量财力物力兵力打下来,也是白搭,说不定大顺的经济也会因此拖垮了。穷兵黩武,亦是亡国根源。 兵家之事,牵扯太多,陆承启也只敢YY一下,不敢真正放手去做。以现在大顺孱弱的经济,哪怕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事,也会弄得捉襟见肘。当务之急,还是发展,发展才是硬道理! 第一百零五章:亲自授课 (工作一天,累得挣扎了好久才做通自己的思想工作,码了两章,实在顶不住了,不是不努力存稿啊,实在是没时间……求收藏推荐了) 这天,长安城郊外的皇家大学突然间热闹了起来。原本已经快被世人遗忘的皇家大学,今日迎来了最为辉煌的一日,当今天子要来听课,还有可能亲自授课! 皇家学院沸腾了,这些学子之前都是目不识丁的工匠,要不就是无一技之长,想来学习的青年。他们除了刚进入皇家学院那一会见过天子真容之后,便没机会了。在这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里面,他们每日都在识字,由副校长杨道奇亲自教导。 因为杨道奇是当今天子老师,前任太师,地位尊崇,足以震慑这些学子。再加上杨道奇一心想做出点成绩,洗刷之前那些政治污点,格外卖力。每日督促这些学子识字,竟比当初教导陆承启还要严格得多。 严师总归是有效果的,经过这些时日的学习,这些学子又比较聪敏,虽然已经过了蒙学的最佳阶段,却也学得不慢。少则百来字,多则几百字。有些有功底的,竟也能读上千字了。 教室外面,陆承启正在和杨道奇说话。只听陆承启说道:“老师,这些学子都可认得字了?” 杨道奇说道:“启禀陛下,愚笨者亦能学得百余字矣,余者几可看报,无阻碍。只是国子监过来的两个司业,却要授千余名学子,有时候老朽亦要上课,确实有点紧张。” 陆承启点了点头,转头便让内侍下旨,着令国子监里面的直讲、助教皆来皇家大学上课,但不讲经史,只学字词。 杨道奇渐渐适应了陆承启的做事风格之后,知道这个小皇帝办事虽雷厉风行,却没有思前顾后,稍欠稳妥。他自己也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就被这样的人给打败了呢?他内心苦笑,思忖道:“怕这就是民间所说的‘乱拳打死老师傅’吧,小皇帝根本不按套路来,一上来就把人往死里揍,吓得自己当时都六神无主,才一败涂地。若是当时……算了,要是继续硬抗下去,恐怕就和鹤栎他们一般无二了……”想到这里,杨道奇忽然觉得背后一冷,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风生的陆承启,忽然间有点惧怕起来。 陆承启身后不仅仅跟着内侍,御前侍卫等,还有三个满脸憔悴,一脸倦容的从四品官员。杨道奇只认得一个,因为其中一个是他当年做科考主考官时的学生。 “子容,你怎么了?”杨道奇忍不住问道。 子容乃是苏颂的字,闻言他羞愧地说道:“回坐师话,学生因沉迷于……” 陆承启连忙咳嗽了几声,苏颂也不傻,立即醒悟了过来,改口道:“学生太过于沉迷一些奇技淫巧,彻夜不眠,陛下斥责学生,把学生从军器监里面拉将出来,才……” 杨道奇明白了,他看了一眼陆承启,知道苏颂是陆承启爱护之人,不然不会这般强势的。他轻轻地说道:“子容,须得注意自己。你是极其聪明的,却不要在……算了,陛下亦是这般重视这些奇技淫巧,连老朽都诓骗了进来,唉!” 陆承启笑道:“老师莫要烦躁,这奇技淫巧蕴藏的能量,超乎老师想象。朕办这所大学,前几年必定是亏本的,但朕还是要办,为何?因为朕也说过,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要想科技进步,没有投入是不够的。我大顺朝为何能抵挡得住那些凶悍夷蛮,靠的不就是这些奇技淫巧吗!老师可能不知道,前些时日幽州城下大战,便是军器监鼓搞出来的神臂弩立下大功,才解了幽州之围啊!” 杨道奇很想不承认这一点,在他心目中,还是经典史籍才是正道。可陆承启这般坚持,他也默不作声了。 陆承启转头又训斥苏颂、沈括和唐勋道:“你们三个,虽然朕重视器械发展,但你们这般废寝忘食,钻研其中,一旦身体都弄坏了,朕去哪里再找像你们这些个人才来?朕宁愿器械发展得慢一些,也要你们把自身所学教给其他人,免得到时候你们一撒手,留下朕一个人干瞪眼!” 三人面带愧容,连声称是。此时,上课的钟声响起,陆承启便说道:“今日朕没甚么时间,这一节课朕先上了。你们三人,这段时间不必回军器监了,先在皇家大学住下,好好帮着朕教授这些天子门生。老师,他们三个就交给你了,须得督促他们正常饮食歇息。” 杨道奇应了下来,口称领旨。陆承启也不多说,大踏步进了教室。 陆承启早已经练就了在几万人面前演讲的技巧,但此刻看到下面这一双双渴望知识的目光,他还是稍微有些怯场了。不是他没有东西可讲,而是他知道的东西太多,多得在这个时代近乎妖。他不敢随便乱讲,毕竟有些东西,超越半步是天才,超越一步就是妖怪了,而超越了千年学识的陆承启,更是一个老妖! 陆承启咽了一口唾沫,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由朕给你们上课。在这里,你们不必当朕是天子,朕与你们一样,都是学习知识的人。在这里,没有所谓的皇帝和百姓,有的只是平等探讨学识的人,你们懂吗?” 可能是陆承启的这番话太过于惊世骇俗,讲台下面的学子们没有一个敢出声。陆承启也知道自己有些失言,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年代,居然说平等,还是天子自己说出来的,谁敢接这个话头?简直不要命了! 陆承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转身在面对着黑板。这个黑板的制作挺粗糙的,表面虽然平整,但只是一块大木板,上面用着漆树的汁液涂了上去,较之后世黑板粗糙得多了。 粉笔也是用石灰石制成,并不是长条状,而是像石块那样,陆承启一时间都有点不适应,这是粉笔,拿在手上,简直就是一块石头嘛!黑板和粉笔,都是陆承启要求工部制造的。他不管工部运用什么办法,制造出来就行了。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被逼急的工部,不到十天便拿出了相应方案。用漆树代替油漆,用石灰石硬是弄出粉笔来。 陆承启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驰道”两字(繁体字是“馳道”)。粉笔在粗糙的黑板表面,发出很刺耳的吱吱声,陆承启咬着牙把字写完,才转头说道:“知道什么是驰道吗?” 第一百零六章:驰道设想(上) (很是打击,我原以为驰道的研究,仅仅是我一个人而已,却没想到,让子弹飞里面都有马拉火车的片段了。而最近看的一本《宰执天下》里面也有相关的点子,我就很郁闷了。但已经写好的章节,不可能那个大段大段的删去,而且驰道是我精心布置的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关乎以后争霸天下。先前以为慈祥让人撤去了火车头,由太监们用绳子拉着车厢在铁轨上跑是个大笑话,却不曾想外国也有马拉火车。是我孤陋寡闻了,是在下输了。不过驰道,真的是秦代一大创举,有兴趣的书友可以去研究一下,比英国、美国那些有轨马车先进多了。别小看古人的智慧,有时候你不得不惊叹,古人的脑洞,一点都不比现代人小。郁闷,求个收藏推荐了……) 下面千余学子都摇了摇头,也是,这些学子大多贫苦,冲着学费食宿全免,才报名的皇家大学。如果说有冲着天子门生而来的,也有,但不多。大部分学子都是贫苦人家,而那些富贵人家的读书人,才不屑于学习什么奇技淫巧,他们要抱着论语,满口什么“半部论语治天下”,简直就是活在梦里。 儒家思想对社会有促进,这无人可否定。可凡事都怕过,过度的追崇,就会适得其反了。迷信儒家的后果,便是文人误国了。宋亡明灭的下场,犹历历在目。 大顺立国百年来,贫困人口一直在增加,究其根本原因,还在于土地。大顺朝的土地一直在增多,可朝廷控制的土地却越来越少。 这都是因为大顺朝实行的是均田制,这个田制原本是极好的。它肯定了土地的所有权和占有权,减少了田产纠纷,有利于无主荒田的开垦,因而对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起了积极作用。 均田制的实施,和与之相联系的新的租调量较前有所减轻以及实行三长制(即五家立一邻长,五邻立一里长,五里立一党长。其职责是检查户口,监督耕作,征收租调,征发徭役和兵役。三长享有一定的优待,得免除一人到三人的官役。三长制亦是宗族制度发展的又一个高峰),有利于依附农民摆脱豪强大族控制,转变为国家编户,使政府控制的自耕小农这一阶层的人数大大增多,保证了赋役来源,加强了大顺子民对朝廷的认可度。 大顺朝田律明确规定到:“十八岁以上的中男和丁男,每人受口分田八十亩,永业田二十亩。老男、残疾受口分田四十亩,寡妻妾受口分田三十亩;这些人如果为户主,每人受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三十亩。杂户受田如百姓。工商业者、官户受田减百姓之半。道士、和尚给田三十亩,尼姑、女冠给田二十亩。此外,一般妇女、部曲、奴婢都不受田。 职事官从一品到八、九品,受永业田六十顷递降至二顷。散官五品以上受永业田同职事官。此外,各级官僚和官府,还分别领有多少不等的职分田和公廨田,职分田的地租作为官僚俸禄的补充,公廨田的地租作官署的费用。这两种土地的所有权归国家。 贵族官僚的永业田和赐田,可以自由出卖。百姓迁移和无力丧葬的,准许出卖永业田。迁往人少地多的宽乡和卖充住宅、邸店的,并准许卖口分田。买地的数量不得超过本人应占的法定数额。” 可此一时彼一时,均田制适合大顺朝开国前二十年,不代表适合后面几百年。随着大顺朝生产力的提高和商品经济的发展,土地兼并空前盛行,公田通过各种方式不断地转化为私有土地,朝廷控制的田地日益稀少,朝廷已无地授田。同时,朝廷对原来授田的农民横征暴敛,农民不堪忍受,或纷纷逃亡,或出卖土地而投靠地主为佃农。先前大顺朝农税十税三,看起来不少,也是很合理。但真正有田的农民不多了,得到的实惠也很少。真正的压力,都是在那些佃户身上,他们不仅要交朝廷的赋税,还要交佃租。一亩地原本就只有两百来斤谷物,却要交出六成之多。偏偏朝廷和佃租都是定租的,丰年还好,要是灾年,佃户拿什么交租?别看现在大顺朝好似很平和,其实矛盾的根源早已埋下,正等着发酵。如果没有有见识,有魄力之人加以引导,恐怕淹没在农民起义的又一个皇朝,就是大顺了。 再加上大顺没有人口政策,开国之时,人口不过二千多万户,合计也不过六七千万人。但到了洪祥年间,人口已经激增至三千多万近四千万户,人口少的来说也要过亿了。这还是登记在册的人口,不代表那些隐藏了人口的地方。 人多地少,再加上土地兼并如此严重,社会矛盾空前突出。讲台下面这些贫苦子弟,大多是这样的出身。他们迫于生计,走入长安城,到处做工。如果好心工匠收留,收为学徒,也算是有一口饭吃。但做人徒弟,还要侍奉师傅百年归天,照顾师父一家大小,也是不甚自在。 而堂下这些,都是不怎么幸运的,没人要他们做工的,才跑来皇家大学混口饭吃。若能学得一手技艺,那又再好不过了。你叫这些人,哪里有甚么见识,懂得什么叫驰道?哪怕是驿道,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也是不敢去的。他们平日里,只走过官道而已。 陆承启见没人回答,又在黑板上画出了两条轨道,皆用枕木铺就。类似于现代的火车轨道,但是要大得多,刚好够一辆马车卡在里面。 这幅图一画出,哪怕是陆承启的画工不咋的,却也能瞧出个大概。这时候,堂下一名学子突然叫起来:“皇上,这……东西,俺见过!” 陆承启闻言,转过身来,惊喜地说道:“你见过?” 那名学子方形脸,黑黝黝的皮肤,眼眸里尽是淳朴之色。他呐呐地站起身来,说道:“皇上,俺是河南的,这东西在俺们那山里,多了去了。村里老人常说,这是秦始皇留下来的东西,只是隔了这么久,都有些朽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了,看模样他好似不太自信。 陆承启激动地说道:“没错,就是秦始皇留下来的,河南,地方也没错。你再说说,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那学子原先结结巴巴,说的不甚流畅。但没有人笑他,毕竟陆承启这个天子都在问他话,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哪里会笑话? 说了这么一段话之后,那学子语句也顺畅多了,闻言答道:“皇上,俺只是个山民,若不是大山里面活不下去,俺也不会走到长安城里来。这东西俺们都叫不上名字,现在俺才知道这叫驰道,有什么用更是不清楚了……” 陆承启微微有些失望,但他立即说道:“你能知道这么多,已经不错了,坐下吧。朕说说这驰道,乃是秦始皇时期发明的,用途呢极为多样。秦朝时期,秦**队为什么能战无不胜?皆因他们有这个驰道!秦朝时期不缺马,车兵、马车更是多不胜数,即便我们大顺朝也比不上。他们的马车、车兵一卡在这个驰道上面,便能飞奔起来。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更有甚者,一天一夜便能从长安城赶赴幽州城,期间千二百里,如飞也。” 闻得此言,不仅仅的堂下学子,就连听课的杨道奇、沈括、苏颂、唐勋都惊呆了。学子们不了解这个速度,但他们了解啊!兵贵神速,若大顺朝能达到这个速度,岂不是政令畅通,连叛乱都起不来? 第一百零七章:驰道设想(下) (没有了推荐,果然是一点激情都没有了……求收藏推荐,让我有点动力吧) 陆承启叹道:“这不是朕臆测的,而是根据古籍推论出来的速度。为何秦朝兵威如此强盛?皆因他们不惧怕没有粮草,没有援军,人人奋勇杀敌!当然,驰道的作用远远不止这个。朕尝闻,‘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意思大家都懂,即是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但我大顺亦有未曾王化之地啊!岭南、滇黔、琼州等,至今尚有不服王化边民,化身贼寇。登州、青州亦有水寇。为何寇贼这般猖獗?皆因我大顺军队行军太慢,剿灭不了啊!” 杨道奇听了,细细回想自己执政一年多的经验,发现确实如此。每每剿匪军队到达之后,贼寇便望风而逃,或藏深山,或入水泊,皆隐藏不见。军队到时,每每找不到贼寇在哪。而当军队一走之后,贼寇又死灰复燃了。如此反复,就好似拉锯战一般,把朝廷弄得耗费军饷粮草,却毫无进展。 若那时候有驰道,派出的厢军、禁军雷霆打击,这些贼寇岂能逃得掉?杨道奇不禁叹了一声。 陆承启继续说道:“……驰道建成,不仅仅对军事方面有深远的影响,民事方面亦有帮助。秦朝为什么亡了?世人皆说是暴政,其实不然。乃是因为它穷兵黩武,不懂发展经济。若朕修好驰道,除了战时,驰道一律开放给民众使用。朕曾说过,路通则财通。若想经济有所起色,商税收得多,减轻农户负担,则修路是必不可少的。驰道若只为军事,朕绝不会轻易修筑。但如果涉及到民用,朕哪怕掏空国库,亦要修筑起来。这关乎我大顺朝千秋万代的基业,朕绝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苏颂、沈括都曾对经济有过研究,听闻陆承启这番新颖的思想,心中都默默思考了起来。陆承启这番话看似平平无奇,但却发人深思。两人仔细思虑了一番,惊觉陆承启所说乃是至理。先不论站在什么角度,修筑驰道的意义都非常重大。战略意义、经济意义、文化意义等等,都会起到促进的作用。 秦朝为什么能短时间内得到认可?皆因秦朝传播速度快,文化迅速传递之下,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受到影响。 可惜秦始皇不甚爱惜民力,才导致庞大的秦帝国崩塌离析。但这并不能否认驰道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没有驰道,就没有秦始皇一统六国。驰道的作用体现在哪里?最为直观的就是秦始皇可以不用分封就有效地管理庞大的帝国。并且经常动辄几十万人的大规模行动!这在古代看来,根本就好似在天方夜谭。 君不见明末,明明有可用之兵,却无路可调,眼睁睁看着流民鞑子,慢慢地蚕食着根基,最后这个庞大的帝国轰然倒塌。那时崇祯并不是没有可用之兵,却无法调动。从四川调兵去辽东,几乎要走一年,道路崩坏可想而知。还没打仗,军饷粮草就要白消耗一年,本来就困顿的明帝国,哪里支付得起这般昂贵的出兵费用! 陆承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但朕不能像秦始皇那般不爱惜民力,动辄强征几十万民夫。那样做会天怒人怨的,朕的脊梁骨都会被子民骂断掉。欲速则不达,驰道一事,乃是长久贯彻之事,不是一两天能做成的。更何况,前些时日,内阁才颁布了新的马政,取消了牧马监养马,交与民间养马。新的马政未见成效,国内马匹仍然稀少,驰道建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说了,驰道怎么铺就,马车是多宽,形式如何,都尚未有定论,此时说铺就全国,未免不切实际。而朕要把驰道的研究,交与你们,朕不希望朕创办的皇家大学,会让朕失望!” 陆承启的话音刚落,杨道奇就说道:“必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毕竟是当过官的人,上有所好,下必投之,杨道奇对这个方面还是很熟稔的。 作为皇家大学副校长,杨道奇还是很重视这份工作的,他背负的东西有点大,要洗刷去自身在政坛上面的污点,就必须做出一番成绩来。而驰道一事,正中杨道奇下怀。 正当此刻,下课的钟声适时响起,陆承启再勉励了一番这些学子,告诉他们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秦朝人都能做出驰道和马车,没理由大顺的工匠做不出的! 陆承启再次把沈括、苏颂和唐勋交给杨道奇,要杨道奇督促他们按时休息,也让他们参与研制驰道和马车中去,但不能废寝忘食。好在杨道奇此时也吃住在皇家大学,宿舍也够用,不怕没地方住。 陆承启吩咐完了之后,也不罗嗦了,在内侍和御前侍卫的簇拥下,走上了龙辇,往长安城去了。此时长安城的百姓,对与皇帝出行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陆承启的曝光率实在太高,几乎每一个长安城的百姓都见过他的真容。这也让陆承启很郁闷,有时候连微服私访也不行了。 翌日,陆承启在皇家大学的讲课,对于经济的论述,再次放上了《大顺民报》的头版头条,一时间大顺子民都在谈论“路通则财通”这句话到底对还是不对。对于财富的渴望,每一个时代都是如此。能让生活变得更好一些,为什么不去赚钱呢?说到底,农户耕田亦为两餐饱腹,商人走南闯北,重利轻别离亦是在讨生活。而财富能让生活更好一些,还是有不少人投入商道当中的。 不知不觉间,“路通则财通”的理念,已经渐渐深入人心。不少富绅自发起来修筑官道,虽然仍是以黄土碎石夯实,走在路上也是风尘满面,但也比原来那崩坏的黄泥路好多了。这样一来,倒是省了不少国库的银子。 因为在这个异时空没有隋朝,所以也没有陆承启熟悉的大运河。他也知道大运河存在的意义,可现在还不是修筑大运河的时机,弄不好要重蹈杨广的覆辙。陆承启心中早有计划,一是驰道,二是运河,三是海运。三者结合起来,构筑成运输网络,以便商品和经济的流通。 经济的发展,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而这个代价,就是修路修运河的钱。路不通,财富也来不了,经济运转不起来。陆承启早有决心,不论修筑驰道,修筑大运河要花费几何,他都要修筑。关乎子孙万代是基业,他不做,谁来做?谁叫他是大顺朝的皇帝呢,这些长远的事情,他必须要考虑周到的。 在垂拱殿从沉思回过神来的陆承启,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做皇帝也是挺不容易的……” 第一百零八章:皇家御膳 (没有了推荐,果然是一点激情都没有了……求收藏推荐,让我有点动力吧) 殿外忽然传来珠玉落银盘般的笑声:“陛下,若是做皇帝不容易,那做什么容易呢?” 陆承启抬眼望去,原来是他的皇后周芷若,听到了他的感叹,调皮地接着话。他又惊又喜,说道:“梓童,你怎么来了?” 周芷若屏退了诸位宫女之后,轻移莲步走进了垂拱殿,陆承启也从龙椅上走下来,握住了她的柔荑,只听周芷若嗔道:“陛下,你答应过臣妾的事,忘了吗?” 陆承启展现出一个大孩子般的笑容,非常符合现在他十七岁的年纪,说道:“怎么会忘呢,朕答应过梓童,要今日陪你好好理一下福利院的事宜。朕这些天也不知道忙些啥,事情都给内阁处理了,可就是忙到了现在……” 周芷若轻轻把头靠在陆承启的怀中,说道:“你啊,就是这副样子,忙起国事来,连膳都顾不上用了,哪里还会记得臣妾的事情?” 陆承启“冤枉”地说道:“梓童,朕可是大大的冤枉啊,这不朕刚从皇家大学回来,还未曾喝杯茶,你就过来了……天地良心,朕可是对梓童的事记得牢牢的!” 周芷若“扑哧”一声笑了,轻捶陆承启的胸膛,说道:“好啦,陛下,臣妾可是在和你开玩笑的。咱们先用膳吧,福利院的事情,也不急。反正京兆府的孤儿,大多都被接进来了。” 陆承启抚摸着她的头发,柔情地说道:“全凭梓童做主,今日朕便把自己交与你了。” 周芷若掩嘴笑道:“陛下,你也太会开玩笑了。若国事紧急,陛下还不是要赶去处理?好啦,臣妾也知道,福利院只是小道耳,陛下要做的事情,是惠及万万百姓的。这些事情,臣妾还是拎得清的。” 陆承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作为一个男人,甚至是大顺朝巅峰的掌权者,却不能给自己女人一日的时间,他觉得非常惭愧。心中不由得诽谤这幅身躯的前主人:“呸,你个短命鬼,也是你才这么不识宝。能娶到这样的妻子,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知书达理不说,还是名副其实的贤内助,活该你逃婚跌落池塘,一命呜呼!” 陆承启心中这般想,表面却是微笑着,好似人畜无害。要是叫那些贪官污吏看了,却会被吓得魂不附体。这样的陆承启才是心中最为恼怒的表现,却不知此刻陆承启心中充满了柔情蜜意。 皇家的膳食,终归是和寻常人家不同,亦和前朝皆有不同。从大顺开国起,杯盘碗筷些餐具才逐渐齐备,煎炒烹炸等烹饪手法才基本完善。一日三餐也是从大顺朝才开始养成的习惯,而中国人喜欢喝的冷饮,前朝也是没有的,也是在大顺朝才逐渐开始流行起来。 皇家的膳食到底有多好?这里稍微说几道菜名,可以窥得一二: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嬭房签、三脆羹、羊舌签、萌芽肚眩、肫掌签、鹌子羹、肚眩脍、鸳鸯炸肚、沙鱼脍、炒沙鱼衬汤、鳝鱼炒鲎、鹅肫掌汤齑、螃蟹酿枨、嬭房玉芯羹、鲜虾蹄子脍、南炒鳝、洗手蟹、鯚鱼假蛤蜊、五珍脍、螃蟹清羹、鹌子水晶脍、猪肚假江鳐、虾枨脍、虾鱼汤齑、水母脍、二色鮞儿羹、蛤蜊生、血粉羹……这些这是主食,还有饭前瓜果、蜜煎,宴席期间有插食,也就是点心。末了,还有一些晚食,是给直殿官也得备下吃喝的。 这顿饭,放在后世,没有几十万拿不下来,可见帝皇家的奢侈。金庸大师在《射雕英雄传》里面写的鸳鸯五珍脍就是这里面的五珍脍,脍指的是细细切的肉,正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就是这里出来的。大顺朝保护耕牛,牛肉是不准吃的。猪肉吃的也少,羊肉、鸡鸭鹅都吃,羊头还是高级食品,这是陆承启未曾想到的。 好在陆承启不是一个贪享奢靡之人,得闻皇家御膳这般奢靡,立即下旨,每顿按吃的人做御膳。如果两人吃,则三菜一汤,三人吃则四菜一汤,如此类推。陆承启为的就是从源头,杜绝浪费。明明就皇帝皇后两个人用膳,居然能做出一百零八道菜,陆承启也是佩服这些人的奢侈浪费手段。每一道菜吃一筷子,都能吃撑两三顿。很多菜还是讨个彩头,根本没法吃的。陆承启这才怒而下旨,痛斥御膳房铺张浪费。内阁大臣得闻,皆叹陆承启节俭。 一顿膳食用过之后,陆承启和周芷若都穿着微服出宫,径直前往福利院。其实福利院就是后世的孤儿院,但“孤儿”二字,陆承启认为这是对这些没了父母的可怜孩童的不尊敬。君不知,孤儿二字,对这些孩童的伤害有多大,即便伤痛抚得再平,看到这两字,被别人说起,都会触及到。鉴于此,陆承启坚决不用孤儿院,而是以福利院称之。 陆承启希望这些可怜孩童,日后都能成长为国之栋梁,不忘大顺朝廷对他们的栽培。福利二字,则是让他们牢记大顺朝廷给他们的关怀,不忘国本。 周芷若和陆承启并肩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面,就好似一对新婚小夫妻一样。此时的礼防不似正史上宋代那么严,很多妇女亦不像明代那样,身处深闺不为人知。大顺朝的民风颇为开放,不然也不会出现元宵节那般择偶的盛况了。 想起那些可怜的孤儿,周芷若心弦中那根慈母的线好像又被拨动了,说道:“陛下仁政,设立福利院,让这些孤儿不致无家可归。还请来蒙学先生,教书识字,陛下的心胸,圣人难及!” 陆承启也知道那些孤儿的可怜,父母皆亡,有些迫不得已借居在叔伯家中,被看作佣人一般,毫无地位。有些则流落街头,沦为乞丐。 他感慨地说道:“朕所做的,不过是本份之事。朕的子民,若朕都不在意,他们又怎么会在意朕这个皇帝?朕是不敢比圣人的,朕的心胸只能对大顺子民施以仁政,圣人对天下人都这般,朕肯定是做不到的。” 他们小声说话,就好似一对小夫妻在窃窃私语,引来周遭百姓掩嘴窃笑。御前侍卫们都被陆承启赶到了十丈开外,远远地吊着他们,不让他们近身。 其实经过历代整治,长安城里面的治安还是很不错的,起码犯罪率不高。御前侍卫们不过是以防万一才带出来的,不然陆承启还嫌他们麻烦。 不多时,便走到了福利院了。上面的匾额,还是当朝刑部尚书周延华提的字,明里是以周家的名义赈济孤儿,暗地里却是皇庄出的钱银。陆承启不是不想出这个风头,只是他认为,这等事情,还是以皇后的名义出面比较好,毕竟他的心思,不会时时都放在福利院上面。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一百零九章:福利院 (求收藏推荐!) 皇后乃母仪天下,在封建时代,就相当于国母一样,由皇后周芷若出面管理这个福利院,再适合不过了。 在周芷若的带路下,陆承启生平第一次踏入他一手促办的福利院。福利院坐落在长安城城北之处,这里多是穷人区。但在长安城里面做穷人,也比在长安城外面做一个小地主强多了。随着京兆府经济日益繁华,长安城中的地价日益高涨。哪怕是原先不值钱的城北之地,此刻也是寸土寸金了。 周芷若用了大价钱,才买通了这个宅子,得了地契。其余地方,哪怕就是有钱,也难买到这般大的地方。这个占地十余亩的院子,竟花了皇庄五千贯钱!这还是陆承启有远见,预先买下来的。用后世的算法,这每平方起码得七百块。别以为这没什么,要知道,大顺境内最好良田一亩地也不过九贯钱而已!平常一点的田地,一亩也不过两、三贯钱而已。可想而知,长安城的地价已经溢价多少倍了。 经济的繁荣,造就了城市的繁荣;城市的繁荣,地价肯定会节节攀升。所以在长安城里面有土地的百姓,一跃便成了腰缠万贯的大地主了。这是经济发展的必然趋势,哪怕陆承启也干涉不了的。 进入了福利院之后,一群明显还带着菜色的肌肤的孩子一拥而上,围着周芷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想来周芷若经常来这里,才会被这些孩子这般爱戴。 倒是陆承启在一旁显得有些尴尬,他自重生以来便被众人簇拥惯了,一时间所有人都跑去对另一个人献殷勤,让陆承启在一旁干站着,他还真的有点不适应。 好在这个人是自己的妻子,陆承启才算好过一点。也是,这些孩子才是最敏感的人,谁对他们好,他们便对谁好。他们的世界观还不成熟,却最能体现人情冷暖。 陆承启一时间有些感慨,这些孩子一般都是被父母所遗弃的,或者父母早亡的,这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是一道无法掩藏的伤疤。虽然他们的年龄不大,但却有着与他们年龄不相符的早熟,他们对外人的防备是很重的,如果你想让他们卸下防备,那就一定要丢掉所谓同情的目光,用看待正常孩子的眼光去看待他们。周芷若之所以这么受他们爱戴,想必是真心对待他们,他们才会放下心防,接受这个看起来像是邻家姐姐一样的美丽女孩。 周芷若满脸慈祥的笑容,就好像看见自己的弟弟妹妹,或者说好像是看见自己的孩子一般。待得周芷若好不容易寻得空隙,才对陆承启嗔道:“你这人,还不过来帮一下忙!” 陆承启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傻笑一声,轻轻地一移步,却把这些孩子们吓得不轻。这些孩子大多是五六岁年纪,有男有女,似乎天生对于陌生人有一种深深的戒备。看到了陆承启走上前,他们警惕地,不由自主地,一起后退了几步,藏到了周芷若身后。 周芷若嗔道:“你这人,是过来吓人的吗?还不收起你那故作的嘴脸,吓坏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这可真不怪陆承启,他自打穿上这身龙衮以来,已经渐渐养成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吧!哪怕现在穿着紫袍常服,也在不经意间显露出非凡的威严。这些心灵有过创伤的孩子们,哪里禁得住? 陆承启苦恼地挠了挠头,周芷若回过身对这些孩子说道:“你们不要怕,这是姊姊的相公,是他发善心,提议收养你们的。” 一个年纪稍大,似乎有**岁的男孩从陆承启清澈的眼眸中,看出了一点端倪来,怯怯地说道:“姊姊是大好人,哥哥应该也是大好人!” 不得不说,有时候孩子的逻辑思维就这么简单。这个男孩的话一出,陆承启顿时就变得受欢迎起来了。 陆承启此时也拿出了邻家大哥哥的手段来,一个个鬼脸把孩子们都逗乐了起来,一个劲地喊着哥哥。其中还有一个小女孩,大概四岁的样子,怯生生地递出一个蜜饯,奶声奶气地说道:“哥哥,你要不要吃,这个很好吃的!” 陆承启看着她满脸的菜色,自出生以来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心中一酸,柔声说道:“哥哥不要,你吃吧。你要是喜欢的话,哥哥给你买!” 他听周芷若在枕边说过,这个年代,由于灾荒、人贩子等缘故,许多孩子流落异乡。或沦为乞丐,或卖身为奴,女孩多是进入烟花之地,待得长大便出来接客。这些悲惨的遭遇,让陆承启听了,几乎整夜不眠。也让他知道,看似繁华之下的大顺朝,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歌舞升平,穷苦人家还是有许多,这些人都是作乱的根源。要是不善待这些穷人,哪一天他们起来造反,推翻了大顺朝,陆承启也就做不成这个皇帝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缓和矛盾,尽量提高穷苦百姓的生活,最起码帮他们解决温饱问题。其实,中国的百姓是最善良的,只要能活得下去,他们不在乎活得多苦,能填报肚子就行了。可是最高层的统治者,往往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穷奢极欲,挥霍无度,而底层的穷苦百姓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起来造反了。 陆承启对于这种情况,也是有心无力。地主阶级太强大,现在他培育的工商阶级还是太弱小,根本无力抗衡。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利用皇庄赚来的钱银,多办几间福利院,尽量减少一些人间悲剧。 陆承启唤来王彦宸,吩咐他出去买点蜜饯,水果之类的。王彦宸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甚是同情这些孩子,也不多说,转身便出去了。只是他派谁去买,就不得而知了。 此刻,一名胡子都花白的老头颤巍巍地走进了福利院,原来是教书先生到了。这名教书先生平生醉心科考,耗尽了青华,却也之混到了一个举人的功名。大顺朝的举人不同明朝,没有俸禄,只有免除丁役的特权而已。但凡读书人都被称作秀才,这便是所谓的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典故由来。而通过了州试(乡试)便为举人,有了进京科考的资格,算是正途“出身”。 第一百一十章:教育为先 (每日都要求些收藏推荐!) 可怜的老举人,考了半辈子进士,还是没能考中。其实也怪他自己,治学态度虽严谨,却太过于死板。偏生大顺朝的科举不像正史上明朝那边死板,单单背经义,不会策论,也徒负呼呼。特别是进士科,省试三场,一场考大经,一场考兼经,一场考论。最后那场考论,才是决定你是否金榜题名的关键,前面两场不过是基本功。待得殿试,则是考策论,也就是时务策,已经在先皇时期定了式。 可怜老举人,若是去考明经科,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偏生这老头心气大,就认准了进士科,撞到南墙也不回头,现在想来已经考了几十次了罢,把头都撞破了,还是要考进士科。 无怪乎进士科这般受欢迎,皆因考中即授官身,摇身一变成了官老爷。这般诱惑,谁能扛得住?其他科,最好的是明经科,那也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才能授一个从九品的官身。与进士科中士便从八品相比,足足高出了两级之多!其余诸科就更不用说了,慢慢熬吧,熬到有人退了,没人顶上,或许你就成了一名从九品的芝麻官了。这个时间说不准,一年,两年,十年者都有之。没有关系,想凭诸科做官,还是很难的。 今时不同往日,这老头听闻这次恩科,当今天子高兴之下,全都赐了进士出身,还重用了算学科的所有中士者,立即授了九品官身,这让老头看到了希望。他决定下科报考明经科,好歹也弄个小官当当,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无奈他租的房子涨价太快,老妻天天怨他不事劳作,连家都不曾安顿好。迫于生计,才不得不出来寻了份工作,恰巧看到福利院招蒙学先生,他自认为一手字还是写得不错的,经义也颇通晓,便前来自荐。周芷若看他老实本分,便让他做了这蒙学先生,每日上下午前来授课,薪金五贯钱一月。 这老头听差了,以为是年薪五贯,也算是比较满意。毕竟蒙学先生工钱都不高,若是学生遵守师道,记得恩师,出人头地之后,逢年过节前来拜见一番,才算是有点收入。不然大多是一月半贯钱,能有一年五贯钱,也算是可以了。 但当老头领了第一月工资的时候,吓傻了眼,以为东家给错了。周芷若把先前他签署的契约拿出来给他一看,这老头才发现是月薪五贯钱。这下他算是死心塌地在福利院当起了蒙学先生,就连科考做官的心思都淡了许多。毕竟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官,一月俸禄也不过是十贯钱,在还是在陆承启改革俸禄之前才有的,现在也只有五贯钱。既然工资堪比一个从九品小官了,除了没甚么地位,与那芝麻官又有什么差别?这老头算是安了心,老老实实做起了蒙学先生来。 只是受官本位思想的影响,老头还是放不下心思,要去做官的念头依然还在,这也不是一两天能扭转的观念。 老头一进门,看见周芷若来了,立即施礼道:“老朽不知东家到来,有所怠慢,还望东家见谅。”这老头眼力不差,早就看出周芷若非富即贵(一个月能请得起五贯钱的蒙学先生,当然是非富即贵了),其淡然的气质,雍容华贵之气,就连老头都能窥得一二。老头见识不广,倒不曾知晓长安城中还有这般人家。 这老头老眼昏花,老半天才瞧见陆承启,他走上前,施礼道:“这位想必也是东家了,老朽……” 陆承启知道他要行礼,连忙拉住他,说道:“老丈无须多礼,我有些话要对你说,请随我来。”那些孩童都舍不得这个与他们极为亲热的邻家大哥哥,好在王彦宸提着蜜饯、果子回转,才哄的这帮孩童转移了注意力。 老头随着陆承启走向庭院深处,陆承启随口问道:“不知老丈,高姓大名?” 老头恭恭敬敬地说道:“免贵姓褚,名葛楠。” 陆承启“哦”了一声,渐渐和他聊了开来,听闻他屡次科举不中,陆承启也是有点讶异,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道:“我要褚先生私下密谈,只是想告诉先生一个道理,教育为先。孔圣人曾说,‘有教无类’,先生饱读诗书,应该明白这句话吧?” 褚葛楠点了点头,陆承启继续说道:“这些孩童都不易,我不会让他们缺衣少食,可他们心里面的伤,却不是一时半会能修补好的。我希望通过学习经典,能让他们做回一个正常人。先生可明白我的苦衷?” 褚葛楠老眼昏花,这才发现陆承启的紫袍上面,隐隐绣着一条金龙。他倏地想起,当今世上还有谁敢穿紫袍,还要在紫袍上面绣着金龙?除了当今圣上,谁敢这般大胆?褚老头当即吓得差点瘫倒在地,结结巴巴地说道:“老朽不知陛下亲临,不识龙颜,当真罪该万死!” 陆承启愕然,随机看到自己服饰,也释然了。他连忙扶起褚葛楠,说道:“老夫子不必如此,朕还需要你替朕好好教育这些孩童。” 褚葛楠这才想起,陆承启既然是当今圣上,那周芷若不就是……突然,他悟了,怪不得他一直思索题牌匾的周延华是谁,好似又在哪里听过,现在想来,那不就是当今国丈吗!他恨不得拍自己的脑袋瓜子,为何这般后知后觉。 陆承启苦笑道:“朕本来不想表露身份,既然是你自己看出来的,那就无妨了。只是不得随意张扬出去,这个福利院是朕一手督办的,你知道就行了,不得说出去。朕只想为大顺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褚葛楠喃喃地说道:“陛下是好皇帝啊……” 陆承启哭笑不得,不得不摆出皇帝的架子,对褚葛楠命令了一番。褚葛楠还乐滋滋地一个劲应是,末了还跟着陆承启后面,大赞什么“尧舜禹汤”,陆承启还道他是韦小宝前身。 好在快要上早课了,这些孩童都很自觉地进入教室,奶声奶气,却又非常认真地跟着褚葛楠念起之乎者也来,听得陆承启和周芷若一阵莞尔。 他们又驻足观察了一会,才双双并肩走回皇宫。期间,陆承启突然说道:“单单一个福利院还是不够,我还想办一个施药局,无钱医病者可去;还想办一个养济院,贫而无依者,老弱病残者可进……只是,还是要辛苦娘子你了……” 待走到坊间的时候,周芷若才突然小声地说道:“相公,你这般喜欢小孩子,我们生一个好不好?”说罢,她好似顽童一般跳开了,丢下银铃般的笑声。 看着周芷若那淡扫娥眉眼含春,脸若桃花白若雪,陆承启也不禁一阵心动,那瞬间他还真的被电到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诸市 (翻查史料不容易啊,求个收藏推荐!) “不可以化身禽兽啊,她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萝莉!”陆承启一再提醒自己,免得坏了自己的原则。更何况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 陆承启微笑着,走上前去,拦住了正在看首饰的周芷若,一副亲呢状,害得周芷若原本白皙的脸庞,倏地红润了起来,挣脱了陆承启作怪的大手,嗔道:“你这人,还是在大街上,这般作弄,叫我如何见人?” 陆承启也知道,大顺虽说民风开放,比之明清更是没什么礼防。可当街亲呢,却也不是常见。好在周芷若早已十五而笄,即是行过及笄之礼了,将头发绾成一个髻,然后用一块黑布将发髻包住,随即以簪插定发髻。发式不同,可以看出一个女子是否订婚。 这间小店是专门卖首饰的,店主人乃是一个中年男子,见他们衣饰华贵,得知是大户人家,见他们的模样,又似小夫妻,自然不去煞那个风景。 周芷若却羞得没脸见人,也没问价钱,拿起了首饰便跑了出去。御前侍卫可不敢跟丢了,连忙有人追了上去。而陆承启却是身无分文,满脸尴尬地看着首饰行的老板,哂笑道:“掌柜的,你且等等,我去叫人付钱……” 他知道王彦宸是在外面的,尚未走出首饰行的店门,就大声叫道:“王彦宸,进来!” 王彦宸听闻陆承启叫唤,连忙走进了首饰行,问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陆承启尴尬地说道:“掌柜的,刚刚那件首饰多少钱?” 首饰行的老板有点惊讶,用得起带刀护卫的,绝对是官绅人家,而且不是大官不敢这般张扬。他原本还想抬高点价格,好赚多一些,现在已经没了那心思。做生意的人,眼睛都很毒,看得出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只听首饰行老板老老实实地说道:“先前那位小娘子拿走那件簪子,乃是银混金打造的,金银值价三贯钱,工匠和小店加收一贯钱,盛惠四贯钱。” 陆承启点了点头,对王彦宸说道:“给掌柜的五贯钱,本公子觉得那簪子匠心独具,特地赏那工匠一贯钱,掌柜的不介意吧?” 有钱赚,谁介意这个?原本首饰行老板只打算再赚百文钱而已,却不料陆承启实在大方,一开口就赏了一贯钱,实在太出意料之外。他恭恭敬敬地把陆承启送出店门,还陪笑道希望陆承启下次再次光临。这可是活的财神爷啊,怎么能不欢迎? 出了店门,王彦宸才苦笑道:“公子,你再不带钱银出来,小的俸禄都不够你花了。小的还有一大帮子要养活,公子,你看是不是得加一下俸禄?” 陆承启毫不停步,笑骂道:“你这滑头,挖空心思想涨俸禄啊?本公子告诉你,门都没有!回头本公子自然会把你垫付的钱银一一补上,你就别再喊穷了。” 王彦宸小伎俩得逞,志得意满地陪着陆承启逛了起来。走了许久,陆承启才发现,自己的娘子跟丢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王彦宸,你是不是故意带本公子绕路啊,怎么走了这么久,还见不到我娘子?” 王彦宸立即喊冤起来:“公子啊,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小的绝对没有这个心思。可能是夫人走得太快,走在了前面罢了,只要再追上去一点,肯定能看见的。” 陆承启点了点头,眼见越来越近坊市,人也渐多了起来,他心情也有些畅快。只可惜现在局势未稳,不然他可能就会巡视大江南北了,哪里会局限于一个小小的长安城之中? 原先太祖规划长安城的时候,把坊市和民居分隔开来,并严令坊市不得靠近民居,特别是瓦市勾栏,酒楼妓馆歌馆等。 及到先皇时期,商业渐渐发展起来,坊市界限也被悄然打破,现在已经没人遵守太祖时期定下的规矩了。陆承启也是心里知道,嘴上从来不说,默认了这一现状。 坊市前面是诸市,有药市、花市、珠子市、米市、肉市、菜市、鲜鱼行、鱼行、猪行、布市、蟹行、花团(鲜花市)、青果团(卖鲜果的)、柑子团(卖柑子的)、书房(书店)等,热闹非常,比之后世菜市场亦不遑多让。 再前面一点,还有瓦市勾栏,酒楼、妓馆、歌馆、作坊等,还有一些专门赁物之人,就是专门租借东西的,“专任饮食请客宴席之事。凡合用之物,一切赁至,不劳余力。虽广席盛设,亦可咄嗟办也”。这也是一门生存之道。 这些坊市的繁荣,可是实打实的。先前京兆府一个月的商税,就能收上来两百多万贯钱,这还是长安城商业没怎么繁荣的时候。长安城的商税,占了京兆府的大半,起码得收上来百多万贯钱。要是现如今一个月,恐怕长安城的商税便有两百多万贯钱了。 其实现在大顺朝的税收,全靠商税和船舶司收上来的关税,一个月便能有七八百万贯钱,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陆承启相信,哪怕是南宋一亿六千万贯钱的记录,大顺朝也能很快打破掉。如果把一月七八百万贯钱换算成一年来算,也接近了九千万贯钱。南宋江南之地便有这般高的税收,没理由大顺朝这般广袤的领土,还不及南宋的! 陆承启大力支持商业发展,开征商税,减免农赋,一定程度上舒缓了广大农民与地主阶级的矛盾。可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想真正根治,还得把浪费在有限土地上面的闲钱给起出来,投放到无限的商业当中。这样就能彻底解决农民与地主的阶级矛盾,可同时也会产生新的矛盾,那就是资产阶级和统治阶级的矛盾…… 陆承启一时间想了很多,总觉得好似捉住了什么,却好像有什么都没捉住。 眼前这些坊市,也仅仅是北市而已,还有南市、东市、西市……陆承启对于这等现象,心中乐得好似灌了蜜一样。如果没有他大力倡导商税,准许按时诚信纳税商人考取科举,这商业也没有这般繁荣。 陆承启也知道,这仅仅是长安城而已,大顺朝还有许多地方,还是很贫穷的。 正当陆承启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撞到了一个人,他连说对不起,才发现前面站满了人,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陆承启心中一“咯噔”:“该不会是芷若出事了吧?” 他连忙分开人群,奋力挤进去,才发现前面是一个小门店,前面写着“皇家银行”四个金光大字。陆承启这才恍然,原来这些人都在排队换取银币、金币。 第一百一十二章:皇家银行 (每日都要求些收藏推荐才有动力写下去啊……) 前来兑换银币的人,大都对陆承启怒目而视。但看见陆承启衣着华丽,有些人机智地不说话,在一旁看戏。可也有一些不明所以,正义感爆棚的人斥责道:“想换银币,到后面排队去。看你样子斯斯文文,应该是一个读书人罢,难道连那么大的字都不识得吗?” 陆承启抬头一看,原来皇家银行旁边贴出的告示,明确要求排成三队兑换银币。陆承启说道:“对不住,本公子还以为有甚么好玩的,原来不是。打搅各位了,本公子这就走。” 后面的人让开一条道,陆承启才算挤出人群。看着这些为银币疯狂的人,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好像民国时期提着一麻袋钱换银元的场景一般。 时隔近一个月,朝廷发行的官铸银币仍然兑换得热火朝天,每日都供不应求。好在是限量兑换,不然铸币再快也不够这些人换的。 其实前来排队这些人,都是大户人家的家丁,对于这个现象,皇家银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凭着户籍,皇家银行就会给你兑钱,每人每日仅能兑换三枚银币。 当然,皇家银行作为一个营利性的银行,不可能做亏本生意的。打个比方,若今天市面上约八百五十文兑换一贯钱,那么皇家银行要加收百分之三,也就是说起码要八百七十五文钱才能兑换一个银币。 这样一来,哪怕兑得再多,皇家银行也算是有钱赚的。而兑钱热潮还在持续,皆因银币与铜币的数量不对等,银贵而铜贱,所以哪怕皇家银行加高百分之三的兑换比例,前来兑换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而在市面上,一个银币足能兑换九百个铜钱。因为限量兑换的缘故,再加上银价本身的价值,大顺朝新铸的银币又分量十足,才形成了居高不下的币值。 哪怕你手中有许多铜币,也不一定能换的回银币。达官贵族私底下的交易,更是一个银币兑换到了一千文钱以上。 而奇怪的现象则是,市面上流通的银币不多,原本长安城、江宁府、江陵府、松江府、兴元府、应天府等钱荒之处,却奇迹般地解决了钱荒的老大难问题。 达官贵人储藏起来的铜币,一夜之间便流通了开来,换成了许多布匹、衣裳等硬通货。陆承启早就得到监察司的暗报,对于这些情况了如指掌。 果然是,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只要有利益的驱动,这些达官贵人无需督促,他们就会自动地把储藏起来的铜币换成了银币,再把银币藏起来。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很有危机意识,对于钱财他们多半不会让外人知道,藏起来是最好的办法。实在不行,那就换成良田,靠着收佃农的佃租过日子。在他们看来,年景好的时候钱财不如良田,荒年则是钱财不如粮食。其实古时候,很多**比天灾更甚。要不怎么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呢! 皇家银行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事情,兑换的比例也是一日三变。有些人自皇家银行开门前便开始排队,却被告知兑换比例又换了,他们苦恼没带够铜钱,只能兑换两枚,懊恼地离开了柜台。 是以,这些家丁都学精了,都足足带够十几贯钱来,把自己都累得够呛,就为了能正常换到三枚银币。别看一枚铜币不重,若是足兑一贯千文,十余贯钱也是沉甸甸的了。 陆承启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特地让商务部在皇家银行里面开展了一个业务,叫汇票。其实,大顺朝早有钱庄、银号的出现了,就是开展这个业务。说白了,这个业务就是先把铜钱存入钱庄或银号之中,到了另一个地方,找到这家钱庄或银号,通过验证庄票,提取现钱。这个业务已经很接近后世的存取业务了,或许稍有不足,但相差无几。 外地经商的商人,大多喜欢这样存取钱银。因为不论银两,金叶还是铜钱,带在身上,不仅沉甸甸的,还容易被贼人窥视。 大顺朝的治安虽不差,但靠近穷山恶水的地方,总有剪径贼人出没。商人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把钱银存放在钱庄或银号里面,让钱庄或银号收取一点钱银,换得庄票(亦称会票),贴身收好。等到要置办货物的时候,才把庄票拿出来比对,钱庄返还存放的钱银。 这些庄票信用卓著,在市面流通,等同现钱,可以说是信用货币的前身。而皇家银行的汇票,也是这个性质的。 现在大顺朝里面有两家实力较大的钱庄、银号,一家是宝隆源钱庄,一家是正通银号。这两家钱庄,几乎遍布大顺朝,就连西北苦寒之地,也有分号。陆承启知道,皇家银行的出现,以国家的税收为信用发行货币等业务,肯定也会对他们这些钱庄产生冲击,很早就派商务部官员请他们的掌柜前来洽谈。也把一部分的银币兑换业务给他们自己去弄,只是他们没有皇家银行这般浮动利率,做来做去也赚不了几个钱。 陆承启静静地看着这些疯狂兑换的人们,感觉有点惭愧。若不是他是学金融出身的,恐怕也想不出这个主意来缓解钱荒。古代经济也不是这般好掌控的,若没有一点经济常识,肯定会陷入铸钱再铸钱,钱却越用越少的恶性循环局面。等到铜币流通不足的时候,那经济就开始崩溃了。 这皇帝也是不好当啊,要是少一点知识,少一点阅历,都会被这些貌似忠良的重臣们给蒙骗了。陆承启为什么要建立监察司,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增加耳目吗! 明末崇祯虽有大志,却才疏浅陋。尽心国事,明代还是亡了。究根结底,还是他不明白自己统治的这个国家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锦衣卫等厂卫都不能给他提供信息,他只能听底下大臣的忽悠,大臣们忽悠完皇帝,就连自己都被忽悠得相信了。所以崇祯把能治理国家,能打仗的大臣都杀掉了,大明便亡了。熊廷弼、孙元化、薛国观等,都是有些能耐的大臣,崇祯都把他们干掉了。崇祯又非常自大,国事战事一把揽,识人不明,用人不当,错了的话都是臣子的错,他这个皇帝没有错。他下过的罪己诏,有哪一次真正反省过自己? 陆承启绝不会学这等皇帝,明明身无长处,却自以为天下第一。想要用人,却不信任别人。决心诛杀奸邪,却不知道自己的身边有着最大的奸邪。陆承启敢说,若崇祯不是这般“勤政”,或许大明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熬过小冰河时期,大明还有得救。 陆承启一时间感慨,没有耳目,不信任大臣,皇帝也真的是一个孤家寡人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王彦宸突然说道:“公子,夫人在那!” 第一百一十三章:初见 (求收藏推荐,谢谢各位书友了!) 闻言,陆承启才算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却见前面传来打斗声,不时有人喝彩。陆承启心焦,以为周芷若出了什么事,连忙说道:“王彦宸,快上去瞧瞧,莫让芷若受了伤!” 王彦宸得令,立即大喝着,带着几名御前侍卫挤开人群,冲了上去。陆承启也不甘落后跟了上去,这些时日他从未丢下过健身,此刻也有了些许膀子肉,不再是以前那般柔弱了。 跑到不远处,陆承启才被王彦宸拦住了脚步。原来场中一名身影矫健的女子,正在对几名长相猥琐的男子拳打脚踢。陆承启不识武术,却也看得出这名女子功力非凡,这几名长相猥琐的男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若是识货之人,肯定能瞧得出来,这名女子马步扎实,拳腿有力,一招一式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偏生又非常符合情理,乃是极高的搏击之术。 只见那女子出招狠辣,双掌如刀如剑,如枪如戟,一双妙腿动如脱兔,那些个男子根本挥拳挥不到她的身上。 陆承启没有去理会打斗场面,忙着在找他的周芷若。他的视力尚算可以,很快便看见了周芷若躲在两个御前侍卫后面,未见有什么损伤。陆承启这才心中稍定,暗道幸好。 周芷若此刻也看见了陆承启,报以一个让陆承启安心的微笑,陆承启这才放下心来,亦是微笑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中又爆出一阵喝彩声,陆承启的注意力被吸引回打斗中。只见那女子飞起莲腿,直接把一名男子踹飞,跌入青石板上,似乎折了手臂,哀嚎不已。 现在圈子里只剩下三名男子,见这弱女子这般厉害,悍勇之气都没了,越打越缩手缩脚。他们只习过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有甚么真本事,再加上现在已经没有了气势,想要打败这个女子,更是难上加难。 这女子使出一招简简单单的“貂蝉拜月”,便已经逼得那三名男子还不了手,再一招“西子捧心,东施效颦”,晃花了他们的眼睛。最后一招“洛神微步”,接上“天女织锦”,“嫦娥窃药”,便又把一名男子击飞出去,老半天起不了身来。 围观的人群又发出一阵哄笑声,那女子更是来劲了,“麻姑献寿、昭君出塞、文君当垆、文姬归汉、木兰弯弓、班姬赋诗、曹令割鼻、蛮腰芊芊、萍姬针神、绿珠坠楼、飞燕回旋……”一套美女拳法完整使将出来后,剩余两名男子恰好被击倒在地。 陆承启从来没见过如此赏心悦目的武技,也合起了折扇,拍手称道。而此刻,接到报案的京兆府尹派捕头、捕快前来捉拿犯事人等。见倒地五六人,捕头大惊失色,忙问周遭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顺朝的民众可不怕事,他们大声地说出了事情原委,陆承启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原来周芷若正在闲逛之时,一些时称“游手”的痞子见她孤身一人,又是小娘子打扮,便前来调戏。而那时候御前侍卫离得比较远,恰好又被人群所阻挡,并不能跟上,才致使周芷若受辱。 刚好那女子也是在旁边买东西,看不过眼,便与那些男子争吵起来。恰好那女子也是脾气火爆之人,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原先那些游手以为,一个弱女子不过一人,再厉害也有限。不料打将起来,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女子手下功夫的厉害,那些游手根本不是对手,不到一盏茶时间,全都瘫倒在地,起不来了。 捕头对于这种江湖高人,还是颇为尊敬的,连声道过谢之后,揪起那些游手,带上枷锁,押回了衙门听审。陆承启对他们的办事效率还是颇为满意的,待得事情平息之后,他才走到周芷若身前,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急切地问道:“娘子,没有受伤吧?” 周芷若摇了摇头,笑道:“多谢了这位姑娘,若不是她出手相助,还很难说……” 陆承启转过身来,对那女子一拱手说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请受在下一拜。” 那女子躲在一旁,以陆承启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哼,假惺惺做派!若是男子,刚刚为什么不过来?” 原来女子早就把周边的人都观察了一遍,陆承启的作态,也逃不过她的眼睛。陆承启却大为吃惊,心道:“她在打斗中还能注意观察周围,该是有多厉害的功夫啊!” 陆承启苦笑一声,也不辩解。他不会武功,要是过去的时候被打中一拳两拳,那可如何是好?再说了,就算是陆承启想过去,王彦宸也是不让他过去的。再加上周芷若那时已经有御前侍卫保护了,陆承启也放得下心来。 陆承启尴尬地站在那里,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却找不到借口。细心观察的陆承启发现,这女子样貌虽不比不上周芷若,但自有一番风采。小巧的嘴巴,瓜子型的脸蛋,配合一双凤目,显得英姿飒爽。特别是她的身材,比例恰到好处。恐怕这就是练武之人的好处了,浑身似乎没有一丝赘肉,整个身体显得高挑。哪怕是灵魂来自后世的陆承启,见过的模特不胜其数,此刻也暗暗叫了一声好。 周芷若似乎也听见了,把话题一转,笑吟吟地说道:“姊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能否说一下你的高姓大名,日后也好报恩啊!” 那女子自顾自地走远了,似乎在逃避些什么。一名十五六岁年纪的男孩此刻走近那女子,问了一句话,陆承启隐隐听见他说道:“姊姊,你是不是又打架了,爹爹说过,要以德服人的……” 那女子说道:“习武之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最基本的武德……”他们俩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不可闻。 周芷若见陆承启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吃起了醋来:“你这人,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人家都走了,你还想着她!” 陆承启回过神来,苦笑道:“娘子,你想到哪去了?相公我不过是在想,那女子的眼眸好眼熟,似乎在哪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周芷若怒道:“你这是在找借口,哼,不理你了……”说罢,转身就走。吓得陆承启连忙追上去,好说歹说,才算是哄好了这小女子,不然他今晚又要可怜兮兮地一个人睡觉了。习惯了两人大被同眠,一个人睡怎么受得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边塞之上 (应该是过了新书期了,还是木有推荐,三江又上不了,郁闷。算了,还是认真码字吧,求收藏推荐,才能有动力啊!) 哄好周芷若后,陆承启不敢心不在焉了,尽心尽力地陪着周芷若逛了一天,这是他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办到。 其实陆承启不傻,身手这么好的女子,在这个异时空,他只见过一次,而且是记忆深刻的一次。那晚在长安城外,剑光青凛,让陆承启再次游走了一番生死边缘,如此深刻的记忆,怎么会忘却? 陆承启暗道:“这女子武功奇高,几十个御前侍卫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今日她明显也是认出我来,为何对我没了歹意,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为她父亲平反的缘故?古人的思维啊,真想不通啊……” 陆承启一阵头疼,毕竟在面临生命威胁的时候,不是人人都能做到镇定自若,甚至还谈笑风生的。特别是重生过一次,格外珍惜生命的陆承启,更是如坐针毡。 走远了的女子,似乎也心事重重。没错,她就是韩伯珂的女儿,年方十九的韩凤儿。而在她身旁的,自然是她的弟弟,韩成义了。 韩凤儿不知道怎么和韩成义说起,刚刚救的人,乃是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刚刚说话的那人,则是当今天子。难道要她老实告诉韩成义:“没错,你姐我那晚上就是去刺杀那狗皇帝了,所以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他!” 只怕她一说出这句话,足以把韩家带入灭绝的深渊之中。既然陆承启都不追究了,她还自寻什么烦恼! 韩成义见韩凤儿心不在焉的,还以为韩凤儿看上了小白脸似的陆承启,劝说道:“姊姊,你莫不是看上那书生了吧?那书生别的不说,就冲着他已经有了妻子,你就不可能嫁给他了。我韩家好歹也算是名门大户,怎么会让你过去做小的!再说了,那书生比你年纪还小,手无缚鸡之力的,要是爹爹还在,第一个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韩凤儿听了韩成义的话,啼笑皆非,板着脸说道:“你不成器,姊姊我便不会嫁人的。” 韩成义偷笑道:“姊姊,你莫骗我了。弟弟还不知道姊姊你吗,你看向那书生的眼神都不对!你若不是思春了,那是什么?再说了,姊姊你思春也是应该的,别人家的女子,像你年纪这般的,哪一个不嫁人生子了?何况我姊姊生得这般貌美,还识武功,哪怕女红不怎么样,也算是良妻啊。谁娶了姊姊,那是天大的福气……” 还未说完,韩凤儿便举掌欲打,韩成义见势不对,连忙跑了出去。开玩笑,自小淘气被这位严父般的姊姊捉住一顿痛打,至今还记忆犹新。 韩凤儿不依不挠,两姊弟在大街上闹成一团,韩凤儿一边追一边说道:“有你这般埋汰亲姊姊的么,看我不打死你这小屁孩……” 路人见了,皆莞尔矣。 大顺边境,长城内外,边塞之上,青青的牧草已经破土而出,顺风而长。 正在边境集体伏击的边军和禁军,总算结束了多天的战事,将幽云地区的残敌肃清一空。期间也有些损伤,不少袍泽丧生在敌人犀利的骑射下面。但在巨大胜利的鼓舞下,边军和禁军愈战愈勇,在气势上压住了敌人。再者禁军的武器已经几乎武装到了牙齿,岂是这些只穿皮甲的游牧骑兵能比拟的?打出气势来之后,游牧骑兵反而变成了弱势的一番,疲于奔命,不敢接战。 待得几乎肃清了残敌,已耗时四五日。战果颇丰,其中战马就掳获不少,算是很大的一笔财富了。朱大光率军和王韶再次会面之后,一同返回了幽州城。 沿途边民听闻王师北定,大败辽国十万大军,皆不约而同前来箪食壶浆,犒劳军队。奈何禁军军纪甚严,拒而不受。他们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牢记心中,开玩笑,一触犯了军纪,也不是打军棍这么简单了,而是关禁闭。关禁闭还是轻的,重的直接杀头。这么严的军纪,谁敢触犯了? 哪怕是打军棍,也比关禁闭好多了。打军棍只是**上的惩罚,而关禁闭则是精神上的惩罚。一天到晚,关在小黑屋里面,没有光线,没有人跟你讲话,吃喝拉撒睡都在小黑屋里面,外面是有看守,但不能和你讲话。这么两天下来,人呆久了会本能的恐惧,精神上面受到很大的折磨,比死还可怕。 了解到禁闭的可怕之后,禁军的兵痞们,没有一个敢随意违反军纪的了。现在的禁军,一个个都听话得不得了,真正地做到了令行禁止。这与惩罚力度有很大的关系,当然了,晋升制度和奖励、抚恤制度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看到这些淳朴的边民,提着一些炙炊饼,食指大动。禁军们忍不住,掏出钱银来,与边民。边民不受,说道:“王师打了胜仗,怎敢还要钱银?小民无以为报,一些炊饼算得了什么?” 禁军一再强调自己有纪律,不用钱银绝不吃,边民没办法,才收下了。期间,禁军们还一再宣传朝廷新的马政,鼓励边民牧马为生,他们会以市场价格收购马匹。同时也告诉他们,这场大战之后,幽云地区还散落了不少马匹,他们若能收服,卖与官军,也可得钱。 待得禁军走后,皆言道:“常言道,官军似贼,这伙官军却大为不同,不愧为百战之师!若是能常驻此地,保得一方平安,何惧辽人南下?” 回到幽州城之后,天色已暗,城内一改大战之时的压抑气氛,军营内狂欢一片。压抑良久是边军们已经醉成一团,不醒人事。好在这时喝的水黄酒,不然大多数人都受不住。 幽州牧守刘源昌也出席了庆功宴,但食不厌精的他,哪里吃得下这些炊饼,大块马肉和劣酒?这对边军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食了,对刘源昌来说,简直就是猪潲。他只是象征性地碰了碰嘴唇,却没有咽下喉去。在座将领不以为意,认为他不过一文人耳,能喝多少?一笑而过,没有人注意刘源昌到底喝了没。 刘源昌自是觉得呆在这写大老粗身旁,颇不自在,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离去了。他走之后,军营里面的气氛不再压抑,更是热闹了起来,有的人喝醉了开始耍酒疯,丑态百出,不一而足。 第一百一十五章:民牧之法 (甚久没看过上品寒士和雅骚了,今日去三痴大大的书页上拜访一下,惊闻噩耗,三痴大大居然与世长辞了!一时间悲恸不已,贼道三痴,是一个真正的文人,也是我心中的偶像。非常喜欢上品寒士和雅骚,清客也准备看,奈何天妒英才,三痴大大居然就这么离我们而去了,至此,世间又少了一个真正懂得国学之人,一个真正的文人……) 酒过三巡,朱大光和王韶开始勾肩搭背,说话也越来越没个正形,只见朱大光醉醺醺地说道:“王老弟啊,我老朱在边军这么长时间了,除了跟韩帅打过那场痛快的大战,就数这场大战最为酣畅了。这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老朱,到死都咽不下这口气……” 王韶也已经醉眼朦胧,打着酒嗝说道:“朱大哥,不瞒你说,你距离出头的时日不远了,待我回京禀告陛下,以陛下重视人才的眼光,肯定会重用你的……” 朱大光颓然地坐下来,望着那些觥筹交错边军士卒,说道:“王老弟啊,举荐就不必了,我老朱都这把年纪了,不在乎这个了。倒是你,才刚刚三十多岁,正是大把作为的时候……” 王韶笑道:“朱大哥,你也不老啊,才四十多就敢说老了?你知不知道狄青狄将军,他现年都六十多了,一样在皇家军校里面当教习兼副校长,你还年轻了十几岁,就服老了?” 朱大光又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不顾酒液滴落在甲胄之上,感慨地说道:“狄将军那是文武全才,我朱大光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能比的吗?” 王韶也豪爽地饮了一大口这黄酒,入口绵绵的黄酒,让人不知不觉间有些醉意,他一拍朱大光的肩膀,小声地说道:“朱大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当今圣上最重人才。哪怕你不识字,进入皇家军校之后,一样也得从头学起。不仅要识字,懂得看地图,还要看得懂军情报告。陛下说了,日后的战争,是情报之战,要是指挥官看不懂情报,怎么打仗?” 朱大光一愣,吓得连酒都差点醒了,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成啊,我一看见那些蝇头小字就想睡觉,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那些字它认得我,我不认得它。皇上不会真的要我去念书考状元吧?那我还是赶紧辞官回家种田算了……” 王韶见朱大光不似开玩笑的样子,也愣住了,回过神来赶紧改口道:“既然朱大哥不想进皇家军校,老弟我也不敢在陛下面前乱说话了。只是你的功劳摆着那,陛下要升你的官,我可拦不住啊!” 朱大光没了顾虑,哈哈大笑道:“升官我喜欢,手下的兵会不会多一些?” 王韶做神秘状,说道:“不仅兵会多,而且手下的军官也会多啊。我跟你说啊,朱大哥,陛下很快就会把皇家军校的学员派来边军这里,用新式练兵法练兵。到时候你可得长点心眼,不要去质疑他们。他们可是带着圣意来的,等于陛下亲至。大哥,你也看到小弟领的这些禁军了,可都是新式练兵法不到两个月练出来的,以前的禁军什么样恐怕你不知道,比边军都有不如!” 朱大光大为震惊,高声说道:“不到两个月,怎么可能?” 王韶饮了一口酒,叹道:“老弟原本也不信,但老弟先前是训练禁军的,对这些兵痞了如指掌。确确实实是不到两月,便这般脱胎换骨了。大哥,若那些人来到幽州城,你可要给他们最大的方便,如果你想让手下的兵都变成这些禁军一样的话……” 朱大光半信半疑,没有搭话。王韶把话题一转,扯到了最新的马政上面。对于新的马政,朱大光颇为疑惑,问道:“为啥皇上要实习这样的马政,让边民去养马,真的能解决缺马的问题吗?” 王韶知道的内情不少,说道:“这是从内阁颁下的新政,我看呐,多半也是陛下的意思。没有陛下的授意,这个新政是不会发出来的。内阁首辅比先前的宰辅,权力小多了,根本没有颁布新政的权力……” 朱大光点了点头,他的政治嗅觉一般,王韶说啥他就听啥,反驳不了。“《大顺民报》知道不?据老弟推测,这根本就是陛下在操纵的。不然,很多涉及朝政的第一手资料,他们哪里有那么大能力去拿得到?” 朱大光疑惑地说道:“皇上为啥要这么做?” 王韶小声地说道:“这是老弟的个人推测,你莫要向外面传。我认为这是陛下在利用报纸,控制天下人的嘴。《大顺民报》的厉害,恐怕朱大哥你没法想象,现在大顺百姓对《大顺民报》上面的事情,是深信不疑的。事实上,《大顺民报》也从来没有一次不真实的报道。所以,大顺百姓们对它深信不疑。既然如此了,陛下日后也能利用《大顺民报》做更多的事情了,新的马政也是通过《大顺民报》,第一时间传遍大顺的每一个州府的。新的马政并没有说谁不能养马,也就是说人人可以养。咱们大顺朝的马匹,不再由牧马监供应,牧马监只是负责买马,把战马送到军队而已。” 朱大光见王韶如此妄议朝政,吓得原本不多的酒意立即醒了,小声地说道:“噤声,老弟,你这般说皇上,不怕隔墙有耳吗!想当初,韩帅就是这样……” 王韶痛饮了一大碗酒,笑道:“大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陛下早已下旨,不以言论论罪,咱们可以放心地说……好罢,既然大哥不想听,老弟也不说了,咱俩说点开心的。就说大哥的马上功夫吧,小弟可是眼热得紧,可否教小弟两招?” 朱大光此时酒意正浓,欣然答应,拿过那柄加长了刀柄的麻扎刀,就地舞了起来。没有醉倒的士卒们见朱大光开始舞刀了,纷纷叫好。 只见刀光霍霍,泼水不进。军队里面最崇拜强者,朱大光就是边军里面的战神,他当众舞刀,立时把庆功宴的气氛推向至**。 说实话,朱大光的刀法只能算二流,若是碰上江湖高人,不到几招朱大光就会落败。但他的刀法并不是用来步战打架的,而是用在马上杀敌的。刀法狠辣,刀刀见血。配合势大力沉的麻扎刀,这套刀法相益得彰。若是下得马来,这套刀法的威力就大打折扣了,要不怎么说朱大光天生是一个马上将军呢! 朱大光阵前单挑能力不弱,只可惜从来没有这个机会。皆因大顺军队的孱弱,以及马匹稀少,不敢和契丹人对阵。不然朱大光早就成为一方名将了,只能说造化弄人,真的是造化弄人。 待得朱大光一套刀法练完,围观士卒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众人再次同饮一碗,然后接着狂欢,直到全都醉倒在地…… 第一百一十六章:班师回京 (今日心情沉重,再次翻开上品寒士和雅骚,看着那清新脱俗的文字,我可以想象得到,三痴大大是如何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哪怕我这种文字,也要查阅很多史料,三痴大大的工作量恐怕是我的百倍之多!惊闻噩耗之际,除了悲痛,更是黯然。写手们日以夜继的码字,却换不来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身体还搞坏了,实在是悲苦啊!谨在此向贼道三痴致敬,我非常喜爱的一个作家!愿一路走好,去晋朝做你的陈操之……) 翌日午时,王韶才算酒醒。喝过一碗醒酒汤,他便开始下令整饬部队。好在这些禁军都是血气汉子,哪怕宿醉了之后,第二日也是精神奕奕,不见疲态。 禁军整队完毕之后,就准备班师回朝了。他们隶属禁军战斗序列,原本的职责就是拱卫京畿,既然此地战斗已经结束,就该回京了。 战兵把武器装备带上,而辅兵除了作战武器之外,身上还带有布幕、铁马盂、铲子、凿子、箩筐、斧头、钳子、甲床等各两件,锅子、火钻、盐袋、碓等各一件,马缰绳三件。另外还有磨刀石、毡帽、毡装、行李箱各一件。当然,还有幽州城为禁军回京准备的吃食,人均麦饭九斗、米二斗。 除了这些物品,还有一万六千多俘虏,一万多匹骏马。这些骏马,还是和边军平分开来的结果,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总共掳获了两万多匹马。这下辅兵们可是喜出望外,终于不用背那么多东西了,于是乎把这些杂七杂八的物品全都给这些马来驼。要是契丹人看见他们视若生命的骏马被当做驽马来用,指不定会气得七窍生烟。 那还不是因为契丹大军马比人多,这次大战,纯粹是来送马的。王韶估计,起码还有三万多匹骏马散落在幽云境内,就看那些边**气好了,逮住一两匹,就能换成几十贯钱,好一点的马,几能近百贯。若是千里马,那就相当于后世的法拉利或者是兰博基尼了,能值个几千贯钱,这是一个极高的价格了,几乎等同后世几百万RMB。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要带上象征着军功的人头,这些人头都是硝制过的,不然的话,即便是春天,也发臭了。没办法,古代记录军功的办法就是这么粗暴。有些士卒还为了争一个人头,大打出手的。当然,禁军的军纪告诉他们,若是有人这么做了,那就等着关禁闭吧。 幽州州牧刘源昌,连同一干大小幽州官员,还有边军军官,如幽州游击朱大光等,把王韶恭恭敬敬地送出了幽州城外一里地,刘源昌装作十分舍不得的模样,“依依惜别”道:“子纯(王韶的表字)将军此去,必将高升,可不能忘了我们边军的功劳啊!” 这是官场上面,暗有所指的说法。明里是说边军出了大力,守住了幽州城,暗地里其实是提醒王韶,他们这些文官,也是有功劳的,希望王韶能在陆承启面前美言几句。如果王韶这么做了,就是所谓的雨露均沾,他们也能捞得一点好处。若是陆承启记住他们的名字,那就更了不得了。最起码屁股下面的位置可以挪一挪,再不济,也能升个官,多拿点赏赐什么的,反正好处多多。 王韶此时正值血气旺盛之年,为人处事还不算太过圆滑。加上他多数时间呆在禁军里面,常与这些粗鄙的大头兵呆在一起,哪里听得懂刘源昌说的官腔?还以为刘源昌这般好心,他看了看朱大光,笑道:“自是不会忘记,刘大人请放心好了。” 殊不知刘源昌会错了意,以为王韶真的懂他们那一套,笑吟吟地说道:“那就祝子子纯将军一路顺风!”这一误会,直接让刘源昌等一干幽州官员与王韶后来翻了脸,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王韶让他们不用送了,耽搁他们的行军速度。一里地起码走了半个时辰,前面还有一千多里地,要何年何月才能回到长安城中?禁军们自四月初离开长安城,此时已经归乡心切,恨不得一日之内回到长安城中,哪里禁得起刘源昌他们这般折腾? 告别了刘源昌等人之后,王韶翻身上马,下令加快速度行军。一些不听话的契丹人都被禁军用刀枪逼着向前走,他们时不时骂出一两句契丹话,禁军们也听不懂,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久而久之,这些契丹人也认了。 独有一个契丹人例外,他被关在一个木囚车里面,享受着马车拉的待遇。而不是像那些契丹俘虏一样,被绳索绑着走。 这个人,就是耶律重元的长子,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堂弟,耶律涅鲁古。 陆承启给王韶的加急圣谕上说了,他可是一个宝贝,要好好招待他,不能让他有一丝损伤了,不然就卖不了好价钱了。王韶不明陆承启所指,却也不敢不照做。于是便让刘源昌备好了囚车,用一匹俘虏的骏马拉着耶律涅鲁古回京。 原先耶律涅鲁古还挺有骨气,不肯吃饭。饿了三天之后,他才明白,这些人真的不把他当回事,才恨恨地吃起饭来。以朱大光的话来说,就是一个贱骨头,扮清高。 除了俘虏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盒子,里面装的是阵亡的禁军骨灰。战场上面,毕竟是刀枪无眼,总会有死伤的。这些禁军,也不忘记带上自己的同袍,哪怕是运输不便,也要把他们的尸首焚化了,装成盒子,运回故里,落叶归根。 战争就是这么无情,就是这么残酷,可也充满人性的光辉。或许这些禁军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不忘同袍,带着他们回家乡。 这时,那首《中华军魂》又一次响了起来:“……喝干这碗家乡的酒,壮士一去不复返……” —————————————————万恶的分割线———————————————————————————— 这个异时空里面,最大的都市,长安城外,皇家大学里面,沈括、苏颂和唐勋正带着物理学班的学子们,研究着陆承启所说的驰道。他们遍查古籍,查找秦朝驰道的史料,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资料。同时也开展了一系列的试验,马车的试验,驰道的试验等。 沈括发现典籍记载的秦朝马车非常宽大,约有六尺长。很明显,知道驰道的学子说了,他见过的秦驰道没有这么宽。那学子说,作轨道的木材质地坚硬,经过防腐处理,至今尚完好。不过枕木已经腐朽不堪,显然没有经过防腐处理,材质也不如轨道坚硬,但还可以看出其大致模样来。 这名学子早就把驰道的的大致规模画了出来,供所有人参考。要不沈括也不会质疑史书上的记载,秦始皇的车马,真的有这般大。 现在,铺就驰道不成问题,照猫画虎就是了。只是马车的形制,却非常棘手。马车是怎么从驰道上面装卸,秦马车到底有什么特点,这些都不得而知。 第一百一十七章:试筑驰道(上) 沈括也被弄糊涂了,明明典籍上记载,秦代“车同轨”规定,车辆上两个轮子的距离一律改为六尺,使车轮的距离相同。为何学子却说,他见过的驰道,根本没这么宽?到底是谁说错了,典籍错了吗,还是学子在说谎? 苏颂也是很严谨的人,他仔细研究了秦代史籍,发现秦马车很有特色。车室的后面有门,左、右与正前辟有三个窗户。正前窗板为镂空的菱形花纹,窗板可以开启,便于主人与御手互通信息。两侧窗可以前后推拉,窗板亦是镂空菱形纹,从室内可以观察到车外的情况,但外面的人难以看清车内。耸立于马头之上的是车撑,用于支撑车辕,这样在长途休息时可减轻马的压力。在车轴上加铁圈,使铁与铁相磨,其间加上油脂润滑,增强了车轮的牢固性,减少了车轴承的摩擦力。车轮有的是硬木所造,也有铁制的。 秦马车大多为两轮车,其设计因不同的用途而异,有的适于载重,有的利于速行,有的轻便舒适。刚刚说的是有敞篷的马车,呈凸字形,分前、后二室,车舆上有穹窿形的椭圆形盖子。有一些则是“立车”,是单辕双轮车,车上立一圆伞。 唐勋不懂木匠活,只能在旁干瞪眼,看着沈括和苏颂玩得火热。古代木匠的厉害,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到的,许多有划时代意义的发明,几乎都先以木工的形式出现。比如齿轮,聪明的中国人很早就发明了木质齿轮,并把它用在很多地方。自东汉开始,形状用途各异的齿轮被广泛地应用在水转连磨、指南车、记里鼓车等器械上。还有利用杠杆原理的桔槔、辘轳(都是用于井水打水的工具,现在一些北方农村还在使用),以及犁地的耧车,灌溉的翻车、筒车,这些就不用介绍了,后世一些农村都还保存着。 除了这些,还有脱谷用的扇车(人力驱动,主要用于清除谷物颗粒中的糠秕。);借水力舂米的水碓;冶铁用的水力鼓风机,是用卧式或立式水轮带动皮囊或木扇鼓风的机械装置,现在长安城郊军器监也是在用这个水力鼓风机给高炉送风;还有就是木风箱,只是在这个异时空还没有被发明出来,用的还是借水力转动的风扇。这些器械,都是极其巧思,古代木匠智慧可见一斑。更有甚者,传说诸葛亮发明的木牛流马,公输班发明木头飞机,飞行三天三夜不落,这些在陆承启看来都如同神话一般,不知道是真是假。可古人的智慧不输后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尽管他们不懂什么原理,却已经在利用这些原理,造出一件又一件让人惊叹不已的极尽巧思的器械。 秦驰道又何尝不是这样!这般巧思,让来自后世的陆承启都啧啧称奇。也难怪他这般重视工匠,自颁下驰道这个课题,就不时地往皇家大学跑。 正当沈括和苏颂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陆承启又一次来到了皇家大学,与他们一同参详秦驰道。听了沈括的困惑,陆承启稍一思索,便知道问题所在了。沈括他们虽然聪敏,却容易钻牛角尖,而且很容易出不来。他们没有想到,秦代的六尺,和大顺朝的六尺有什么不同。秦一尺,大约等于后世的二十三厘米左右,大顺朝的一尺,却是约等于后世三十二厘米左右。中间差了几乎十厘米,怎么会相同? 陆承启把这个说出来后,沈括他们才恍然大悟,说道:“不曾想,秦六尺与今六尺亦有不同,若非陛下点醒,臣等还想不明白,实在惭愧。” 陆承启叹道:“你们太局限于秦代的技术了,秦代的时候,大量使用的还是青铜武器,可如今已大量使用铁器。秦驰道用的是硬木所造的轨道,为何我们不能用钢铁铸造轨道?先人能想到的东西,后人更应该能想得到。朕只是要驰道的效果,至于形式,你们又何必拘泥于秦朝的驰道之上?” 陆承启这一段话,震耳发聩,惊醒了还沉浸在古人世界中沈括、苏颂。他们惭愧的说道:“陛下一言惊醒梦中人,实在惭愧。” 陆承启又说道:“唐卿在冶炼钢铁方面,乃是行家,你们三人要通力合作,还要多听取这些学子的意见,闭门造车能做出些什么东西来?这些学子虽然见识不如你等,可三个裨将,胜过一个诸葛亮(“皮匠”实际上是“裨将”的谐音,“裨将”在古代指“副将”,原意是指三个副将的智慧能顶一个诸葛亮,民间流传中被说成了“皮匠”),这么多人,总会有主意的。” 三人点了点头,陆承启继续说道:“若是钢铁不够,可以先试筑一段;若是马匹不够,可以去牧马监取马,甚至可以来跟朕说,朕允许你们去御马监挑选马匹。” 唐勋忽然问道:“陛下,既然驰道都用钢铁所铸,那马车亦是用铁铸吗?” 陆承启思忖了好一会,才说道:“车轮、车轴等易损坏部件,可用铁铸。但车厢等耐用部件,大可使用木制。朝廷的钱银也不是很充裕,经不起这般消耗。再加上高炉产的钢铁,也不是很多,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个道理你比朕懂。朕虽然对你们不吝钱银,但也不能这般浪费。” 唐勋点了点头,表示懂了。陆承启继续说道:“关键是研究驰道每一根枕木相隔的距离,怎么样才能使得马匹不辞辛劳,飞速向前,达到一日千里。” 沈括和苏颂应声说道:“陛下果然学究天人!” 陆承启摆了摆手,说道:“朕只能给你们建议,你们却要拿出成品来,不然朕可不会‘善罢甘休’的!”说完,陆承启自己都笑了起来。 有这一层“威胁”,三人果然也乐开了花,拍着胸脯说道:“既然陛下不循秦制,那边好办事了,臣等有信心,一月之内,驰道与马车,都可以做好!”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诸卿都这么有信心,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这三个都是科学狂人,既然有了方向,三个人立即同心协力,配合诸多皇家大学的学子,共同研究起来。唐勋冶炼最好,带领着众多铁匠出身的学子,研究轨道的宽度,枕木的距离,以及如何让马匹停步的装置。 而沈括、苏颂都精通木工,则带领木匠出身的学子,研究马车的形制,如何减少阻力,如何进入驰道…… 分工合作之下,不同于秦代的马车与驰道,很快便有了定案,准备试筑一段驰道,和试造一辆马车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试筑驰道(下) 长安城郊军器监,正在把钢水往泥范里面倒,通过慢慢冷却,得到教好的钢铁的目的。这个技术,并不是大顺朝才发现的,早在西周的时候,已经有人发明了。 古人非常聪明,在没有水冷却知识的前提下,想到了泥范铸铁法,又进一步想出了铁范铸铁法,大大提升了铸铁效率。 可铁范铸铁法也不是没有缺点的,反而缺点非常明显。铁模的散热太快,使得钢水在冷却时存在过冷度较大的问题,钢水中的渗碳体来不及析出(石墨化来不及进行)石墨就已经凝固,因此铁中的渗碳体主要以碳化铁的形式存在,也即是白口铁。 这种白口铁很硬,但是也很脆。虽然小高炉里面流出来的是低碳钢水,却也抵消不了铁范的威力,一下子就把碳含量升上去了。由于铁液在凝固过程中过冷度较大,因此表层的金属结晶微粒比较致密,铁的表面较为光滑。铁模的唯一好处就是加快了生产速率,比泥范快得多了。 只是陆承启看不起铁范铸铁法,认为这是在暴殄天物,把融化好的铁水,又再一次变成生铁。他宁愿慢一些,但要求质量一定要好。这也是为什么洪祥式步枪的产量一直升不上去的缘故,集齐全国之力,都炼不出多少钢铁来,哪里能快速制成枪管? 小高炉炼钢对环境污染也大,虽然这这个年代没什么环保的理念,但军器监离长安城不远,陆承启可不想承受环境污染的危害。于是,让唐勋他们非常不解的,陆承启要求每一个高炉,必须要有密封的过滤池,产生的废气要通过密封的砖道,通到过滤池里面。过滤池里面装的是水,陆承启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不过这样做了之后,好像的确污染不怎么大了,他也比较安心。 其实古人是非常聪明,早就发现了淬火工艺。他们把泥范里面冷却得差不多的成型的铁块,用铁夹子夹起来,放进水里面淬火。 有一个工匠更是在铸造铁轨的时候提出了用马尿淬火,可以大大提升钢铁的硬度,被陆承启知道了,狠狠地夸奖了一番,还赏了不少钱银。 结果还不到两日,又有一个工匠提出来,用动物油脂来淬火,可以大大提升钢铁的韧度,陆承启也同样赏赐了钱银。 这边还没赏赐完毕,那边就又有人提出了先用马尿淬火,再用油脂淬火,钢铁品质更胜一筹的办法,也被陆承启夸奖了一番,赏赐了不少钱银。只用一种淬火介质毕竟难以两全其美。如果使用的淬火介质冷却速度比较快,就容易引起钢铁开裂、变形等缺陷;如果淬火介质冷却速度缓慢,就会使钢铁韧性有余,硬度不足,难以满足使用的要求。这样就需要使用双液淬火法,即在钢铁的温度比较高的时候,选用冷却速度比较快的淬火介质,以保证钢铁的硬度;而在温度比较低的时候,则选用冷却速度比较小的淬火介质,以防止钢铁开裂和变形,使其有一定的韧性。 这一下可一发不能收拾,这些工匠都卯足了劲,想尽办法要弄出个更好炼钢的法子。军器监里面就此形成了一种完备的赏罚制度,所有工匠都用心研究,用心工作。结果不仅城郊的军器监大为改善,连长安城内的军器监都受到了影响,制造出来的武器大为改善。 经过几日的赶工,军器监终于赶在端午节前面,制造出来了长达百丈的双边铁轨,运到了皇家大学之中。 沈括。苏颂和唐勋,在千余学子的帮助下,建起了大顺朝的第一条驰道。为什么要制造铁轨?这都是因为陆承启的野心太大,他希望有有生之年,通过努力,把大顺朝带进工业时代里面去。而火车,则是工业时代的象征。用了铁轨,日后就不用再花费钱银,又一次铺设轨道了。 再者,铁轨的性能比硬木好,出于对性能的要求,陆承启也决定使用铁轨。这铁轨不像后世的那种司空见惯的铁轨,而是非常具有大顺朝特色的。为了能使马车飞奔,又不至于脱轨,所以铁轨在里面有一道凹槽,凹槽下面有个小孔,是用螺丝钉来固定枕木的。这螺丝钉也是应运而生,本来秦驰道用的是长钉固定的,可经过实验,唐勋发现长钉并不能固定住笨重的铁轨。而聪明沈括根据长钉的性质,发明了带着螺纹的钉子。这螺丝钉原本在中国历史上没有的,但陆承启要求制造铁轨,便导致了中国提前出现了螺丝钉这样的神物。 铺设轨道的路基夯筑得非常结实,枕木就铺设在路基上。比较软的枕木可以和夯筑得非常坚硬的路基密切结合,从而使轨道平稳,马车在上面可以快速平稳地行驶。 马车也已经被沈括连同苏颂制造了出来。马车的制作并不难,难就难在铁轮子和铁轴承的制作上面,其余的部件,都是木工活。 在唐勋的帮助下,泥范铸成的铁轮子刚好适用,铁轴承却命途多舛。不是太大,就是转动困难。唐勋、沈括和苏颂经过几日研究,总算找到了解决办法。苏颂在古籍上发现,汉代有车锏这样的物品,也就是车轴上加铁圈,使铁与铁相磨,再在其间加上油脂润滑,增强了车轮的牢固性,减少了车轴承的摩擦力。 当所有的问题解决了之后,一架耐用的马车总算制造出来了。合力铺设好铁轨之后,还在前面铺至了平整的木板,用于马车减速。而起点的木板上,则对应有同车轮宽度的凹槽,用于马车进入轨道。 牵来一匹驽马,套上缰绳之后,由雇佣而来的车夫,驱使着马匹进入轨道之中。经过测量,这条驰道的枕木与枕木之间的距离正好和马的步子合拍,这样便不怕马失前蹄了。 只见车夫一扬手中的马鞭,那匹不甚健壮的驽马便开始疾驰,把马车给带动了起来。苏颂惊奇地发现,这驽马开始跑动之后,好似越跑越快,根本停不下来的感觉,若不是驰道太短,恐怕还不够它跑的。等到跑到驰道尽头,那里枕木已经平整了,驽马才算停住了脚步。打了一个响鼻,似乎对驰道太短,感觉不甚满意一样。 这仅仅是一匹驽马啊!居然有这般效果,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沈括甚至怀疑,陆承启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才让他们制造铁轨驰道的。 唐勋叹道:“陛下真乃天人也!”恐怕皇家大学里面的学子,此刻都把陆承启当成了天人一样,不然他怎么会知道驰道是这般厉害的?虽然陆承启推说是看了古籍才知道,可遍查古籍,也只能找到驰道的字眼而已,哪里提到这般效果? 这可真冤枉了陆承启,他只知道驰道的快捷,却并不知道原理。其实驰道的原理是,马匹一旦拉车到了轨道上疾驰的时候,枕木与马步合拍,马匹就不由自主地发生“自激振荡”,不得不飞快奔跑,几乎无法停留下来。这样的道理,是陆承启想不出来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端午节 就在军器监。皇家大学众人忙着制造驰道的时候,一年一度的端午节悄然而至。 大顺朝的端午颇有点意思,因为大顺朝是一个政治环境相对宽松、民风醇厚的朝代。所以,对于节日,也每每过得热烈而张扬。 端午节,大顺朝不是局限于五月初五这一天,而是从五月初一一直到五月初五。初一到初五,陆承启也不用上例朝了,整个朝廷都是放假的。不仅放假,朝廷还有东西赠送。吃的自然有粽子啦,还有一些“百索”,也就是五色丝,源自中国古代崇拜五色,以五色为吉祥色。皇帝赐予臣下的“百索”价格不菲,乃是“真珠百索”,亦是一种荣耀。除了“百索”之外,还有翠叶、五色葵榴、金丝翠扇、钗符、经筒、香囊、软香龙诞佩带等,件件都是精品,出自皇家之手,市面上绝对没有出售的。换句话说,那就是限量版。 此时因盛暑将临,朝廷还会给大臣们赠扇子,取未雨而绸缪之意。而陆承启独爱折扇,这一次便全都给朝中大臣赠送了扇子。陆承启还亲自在折扇上面题了“为民”二字,并盖上了自己的私章。此时折扇尚未流行,可能就是因为陆承启这一次广为赠送折扇,让折扇提前流行起来了。 而此刻,地方也要为朝廷进贡扇子,称为贡扇。端午赠扇渐成习惯,不仅历代皇帝赐扇给臣下,民间亦互为馈赠。 初一开始,长安城的百姓们,家家户户都忙碌着,各种节日用品,食物、祭神之器等样样准备齐全。少不得准备些葵花(或蜀葵)、蒲叶、佛道艾、桃柳枝、杏子、林禽、柰子、焚香或者香印。而这些统称为“节物”,由货郎挑着,穿街走巷在叫卖。 这几天的叫卖,是一种渲染,一种推波助澜。五月初五,才是端午的**。初五日,大顺朝的百姓把“节物”陈于门首,用茶酒供养,举行祭祀活动,以及一些其他活动。 到了初五这一天,要插艾草和沐浴。须在天未亮时,将艾草插在门上。午时,要取井花水沐浴,一年疫气不侵。俗采艾柳桃蒲揉水以浴,哪怕是后世,插艾草和沐浴这样的端午习俗依然保留了下来。 而妇女儿童身上,还会佩戴一些配饰。先前说的“百索”亦是一种,除此之外,还有艾虎、符箓、五毒图等。“百索”,是用条纹清晰的丝线绣织成各种饰品,可以佩戴,挂于脖项,也可以互相赠送,小孩则缠绕在手臂上。 “艾虎”,是将艾剪成小虎,或在所剪彩虎上黏艾叶,戴在头上可以避邪。“符箓”,是将缯彩剪成小符儿,戴在头上,插于鬓髻之上,所以又叫“钗头符”。佩带“五毒图”最为特别。“五毒”是指蜈蚣、蚰蜒、蛇、蝎、草虫之类,古时人们认为,这“五毒”可以用以治疗疮疖,可以毒死其他害虫,所以就将其剪裁成图饰,佩带在身上。 除了佩戴的配饰之外,长安城里面的百姓还会买些制作精巧的小鼓和小扇子。小鼓可以挂在架上、摆在座上,形制不一,小扇子分为青黄赤白各色,或绣或画或缕金出各种花样,这些有个好听的名目,叫做“银样鼓儿花花巧画扇”。每逢端午,长安城中卖鼓扇百索等物的店铺、货郎也会多了起来,供长安城百姓选购,以互相馈赠,讨个好彩头。 端午节,最不能绕开的就是粽子了。大顺朝对应着历史上的宋朝,饮食习惯渐渐变成后世那般,所以粽子品种也很繁多,形制不一,有角粽、锥粽、菱粽、筒粽、秤槌粽、九子粽等。这些,在皇宫之中,陆承启和周芷若都一一品尝了一遍,果真美味非常。 除此吃粽子之外,大顺朝的百姓们还会食用香糖果子、白团、紫苏,饮菖蒲酒等。“香糖果子”,是将菖蒲、生姜、杏、梅、李子、紫苏等,切成丝,以糖蜜渍之而成。“菖蒲酒”,是用菖蒲浸制而成。人们认为端午饮菖蒲酒,可以延年,所以大顺朝的百姓们把端午饮菖蒲酒,叫“饮续”。这几许风物,依然保留着荆楚旧俗。 端午节最让人兴奋的,莫过于划龙舟了。沣河之上,彩舟竞发。陆承启与周芷若龙凤驾临,亲自观赏赛龙舟。只见彩舟之上,刻画着有神鬼、杂剧、大旗、狮豹等之类的东西,旁边还有两条船,是乐船,专门奏乐的。 等到奏乐声响起,水上戏班便开始表演了。陆承启从未见过这般表演,看得津津有味。水上戏班一共有三出戏,一出是水上渔翁问答,一出是木偶戏(水傀儡),最后乃是水秋千,也就是水上杂戏。 戏毕,百戏乐船,一起各鸣锣皷,动乐舞旗,与水傀儡船分两壁退去,而十二艘小龙船便出现了。小龙船上有绯衣军士各五十余人,各设旗皷铜锣,船头有一军校,舞旗招引,乃是禁军虎翼指挥。又有虎头船十艘,上有一个锦衣人,执小旗立船头上。剩下的都穿青短衣,长顶头巾,一齐舞动船棹,是穿着百姓的衣服,其实全都是禁军假扮的。又有飞鱼船两艘,上面彩画间金,最为精巧。飞鱼船上面有杂彩戏衫五十余人,间列杂色小旗绯伞,左右招舞,鸣小锣鼓在卖力唱歌。又有鳅鱼船两艘,只容一人撑划,是一根独木做成的。这些小船意图是要牵拽大龙船出诣水殿,也就是藏着大龙船的船坊。 小龙船在前面用绳子牵扯大龙船,这大龙船约长三四十丈,宽三四丈,做成龙头龙尾形状,都雕镂着金饰,华贵异常。这般大的木船,陆承启还是第一次见,心中思忖道:“明代所造的宝船,也不过如此吧?” 龙头上有人舞着旗,左右的水棚之中,排列六个木桨,一起舞动,宛若飞腾。这些大小船只,不是赛龙舟所用的,而是在水面上演练阵形。 陆承启一直不明白为何他们还不比赛,原本人家压根就没有比赛快慢这一说。这大龙船相当于旗舰,其他的小龙船,飞鱼船,虎头船,鳅鱼船都是战舰。只见大龙船上面的旗手舞动红旗、绿旗,这些小船便开始列阵,或成圆阵,或成剪刀阵,或成丁字阵…… 陆承启渐渐才看出些门道来,周芷若不明所以,还道这些禁军,他们表演得非常精彩,连连拍手叫好。 陆承启不懂水战,但他总是过来人,觉得这水战操演也算是那回事,只是老感觉差了些什么。仔细一观察,陆承启才发现,这些船只全是平底船,吃水不深,也就在江河上逞逞威风。到了大海之上,只要一个风浪便能打翻了。 待得禁军们操演完毕,把大龙船、小龙船、诸船都放入诣水殿后,陆承启还停在岸边,眼神一直望着被激起黄色泥沙的沣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凯旋而归 自端午又二十余日,大顺朝内皆无大事。内有内阁十二大臣尽力处理政务,外有六部辅佐朝政,陆承启乐得一身轻闲,只把关重要事宜。 《大顺民报》上记载的新式驰道,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关注。近些时日以来,许多新鲜事物的出现,让大顺朝的百姓都练就了极其强悍的神经,对于此类事物,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谁知道这又是不是这位颇为心血来潮的小皇帝弄出来的事物?只不过添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人们最为关注的是,北击幽州的禁军,就要马上回京了。 这可是一件大盛事啊!自文宗以来,大顺朝在军事上败少胜多,即便胜了,也不过是小胜而已。哪里像这一次,斩首八千余,俘虏一万六千余,简直是一场对外的巨大胜利! 当然,也有人心忧,契丹人这次吃了大亏,很可能再举刀兵,磨刀霍霍而来。也有人认为不足为惧,既然大顺能打败一次契丹人,就一定能打败契丹人第二次。 而早在五日前,高丽国使者崔介安,又一次来到了大顺京都,长安城之中。崔介安屡次求见陆承启,皆被婉拒,所言不过朝政繁忙,无暇召见。陆承启让高丽国使团下榻安州巷同文馆,这让高丽国大使崔介安感到很不安。以往高丽国来朝,或在瞻云馆,又或在怀远驿,哪里住过什么同文馆! 这些驿馆可是有名堂的,崔介安对中原文化了解颇深,自然是知道里面的内涵。一般来说,敌对国家则被安排到都亭北驿或都亭西驿;要是藩国来朝,则安排到在瞻云馆或怀远驿;敌对国藩国来朝,则在礼宾院;而中立国来朝,就在这同文馆。 这隐隐传递了什么信息?崔介安不敢想,他早已猜到大顺不是没有能人,对于高丽国使的小手段,早已一清二楚。不然最重礼节的大顺,怎么会这般安排高丽国的大使团? 每每一想到深处,崔介安就有些内心不安。对于大顺这个庞然大物,高丽国实在是望而生畏,提不起一丝对抗的心思。既然大顺的态度这般暧昧了,高丽国又如何自处?崔介安已经开始怀疑转换宗主国的战略决策是一个错误了,原以为大顺不过是一只老的掉了牙的老虎,却不料只是一头尚未睡醒的雄狮! 正当崔介安在同文馆里面惴惴不安的时候,一匹快马自飞奔入城,城防司不敢阻拦。皆因其上面插着一面小旗,上书“飞马急报”。 原来这是禁军凯旋的喜报,陆承启得知之后,颇为振奋。按礼节,他召来礼部尚书冯承平,准备迎接禁军事宜。 忙忙碌碌准备了一日,待得第二日午时前,才算准备好。这都是因为大顺朝已经太久没打过这般大胜仗了,对于献俘仪式,已经淡忘得差不多了。礼部尚书冯承平也是遍查了礼仪之后,才明白要怎么做的。 首先,要提前一日时间,在大庆殿上设御座仗卫,由皇帝来宣判俘虏下场。其次,献俘当日,要在御街两侧,禁军马军、步军列队两侧,以示军威。 杂事准备完毕之后,无须《大顺民报》登载,长安城中的百姓已经口耳相传,都知道北击幽州的禁军要回京了,于是这一日,无论老少,货郎掌柜小二屠夫,一大早就在城门排队,竞相看热闹。 好在有禁军在维持秩序,约束居民,不许登高观看,还有不许衣着不整。男子要穿着衣衫,系上腰带;妇女要穿着衣裙,背着孩子,不许乱跑。先一日封闭楼门,城防司严查来往之日,不许有来历不明之人,破坏献俘仪式。 禁军殿步三司,分拨统制率领官军六千兵二百人,分布在诸巷之内,维持秩序。到了这日五更时,地上的城防司便开始沿门驱逐杂人外,等着仪卫队的到来。 及到午时前,御驾龙辇才缓缓从宣德门开出,由引主驾头牵引着御马,拉着龙辇缓缓出来。旁边跟着文武百官,前去长安城正城门明德门,迎接凯旋而归的禁军。 而就在御驾出了宣德门那一刻起,就有一匹快马,自宽敞的长安城大街疾驰而出,奔赴城外驻扎的禁军之中,告诉王韶,陛下已经准备妥当,开始前来迎接他们凯旋归来了。 这些禁军,其实早就回到了长安城之中。王韶也不算愚笨,懂得预先通知陆承启,让他弄一个提升士气,归拢百姓之心的献俘仪式。所以逾接近长安城,王韶就走得逾慢,昨夜亦是在长安城五里外扎营安寨,等着陆承启的圣旨来召。 一大早,禁军已经装卸好营帐,准备回长安城,享受人们对待英雄的热情了。可礼部做事太慢,直到午时前才堪堪弄完献俘仪式,让这两万余禁军等得都有些患得患失了。 听得圣旨来召,王韶连忙下令,禁军全速前进,就怕陆承启到了明德门,他们还没到。那样的话,就出大丑了。 好在这些禁军已经把大部分契丹俘虏交与禁军大本营之内看守,只选出千余卖相好的契丹人,前去献俘。不然的话,凭着契丹人的罗圈腿,是怎么都跑不快的。 陆承启心中颇为忐忑,这不同于蹴鞠场上,皇家大学里面的演讲,他可以镇定自若。这可是宣示他武功的盛事啊,史书上肯定会为此事记录浓重的一笔,他的表现可谓万众瞩目,这般情况下,心情不安也是正常的。 龙辇堪堪穿过御街,看到山呼万岁的长安城百姓,陆承启突然内心就平静了。学着后世领导人的模样,陆承启从龙辇上站了起来,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更是让这些等得心焦的百姓,爆发出最热烈的欢呼。 陆承启心道:“怪不得领导人都喜欢用这招,果然是收拢人心的不二法宝啊!这献俘仪式虽然繁杂,耗费颇多,但能收到这样的效果,物有所值!” 长安城十里长街,将将走了半个时辰,才算走到了明德门。而凯旋的禁军早已列队,在明德门外恭候圣驾了。 先前一大将甲胄鲜明,骏马如龙,一骑当先。周遭文武百官嗟叹道:“果然是人中龙凤!” 见龙辇前来,王韶连忙下马,由亲兵牵着,自己快跑至龙辇面前,一躬身而拜道:“末将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第一百二十一章:献俘 陆承启走下龙辇,双手托起王韶,说道:“王将军辛苦了!” 王韶神色激动,大声说道:“为陛下分忧,乃是末将的责职所在!” 陆承启说道:“若大顺的为将者都像将军一般,朕何虑契丹犯边?假若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则天下太平矣!” 王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怔怔的站在那。好在这时候,有一六品官员,手持“露布”(即捷报),宣道:“请陛下移步太庙,行献俘礼!” 这时候,有禁军士卒,用白绢绑了耶律涅鲁古,压到陆承启跟前。陆承启有些好奇地望着这个服饰、发型皆与中原人迥然不同的契丹汉子,心道:“契丹人果然雄壮些,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也算不得甚么大英雄!” 只见耶律涅鲁古嘴里颇不干净,一直在高声怒骂,可惜他说的是契丹话,在场的文武百官,无一能识。陆承启见他说得神情激动,感觉好笑,问道:“这夷蛮在说些啥,朕想知道一二……” 王韶呐呐不敢答,他早就知道耶律涅鲁古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自然没什么好话。禁军里面的步军都虞候听了,悄悄地把随军文书叫来,给陆承启翻译。 随军文书战战兢兢地,结结巴巴说道:“陛下……这夷蛮……在骂您……也在骂咱们的军队,不是……好汉,只懂得偷袭……他说,若是……若是堂堂正正的打一场……他不见得会输……” 陆承启不屑地说道:“兵者,诡道也。朕即便没上过战阵,也懂得这个道理。这夷蛮要是全都是这般蠢蛋,朕又有何惧?” 王韶眉头微皱,小声地说道:“陛下,契丹人不可小觑。末将就见到了一位契丹英雄,差点凭一己之力,扭转了形势。” 陆承启来了兴致,问道:“哦,那你可得知对方叫甚么名字?” “末将曾遣人问过,他大声回答说,他是契丹御帐亲兵队长,萧峰。” 陆承启听闻“萧峰”这个名字,吃了一惊:“萧峰?”心中不由地浮现出金庸大师《天龙八部》里面,那个豪气干云,武功盖世的大侠。 王韶吃惊道:“陛下也知道此人?” 陆承启尴尬咳嗽一声,掩饰了一下,说道:“监察司有暗报,说此人弓马了得,朕似乎有些印象。听将军这么一说,果然是英武过人,不可小觑。朕也知道,天下能人辈出,断不可小觑天下英雄。” 看到陆承启知错能改,王韶也松了一口气。他就怕陆承启一时得意忘形,忘记了大顺和辽国的军事力量差距,贸然发起进攻,那很可能会导致国家灭亡,百姓生灵涂炭。正史上面的宋朝,亦是如此。如果不是昏了头的宋徽宗,执意要联金灭辽,又岂会导致靖康之变?《孙子兵法》开章即讲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意思就是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不能不认真地观察和对待。把战争和国家命运、人民的生死紧密联系起来,不仅指出战争在国家事务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而且也明确指出战争的政治目的在于确保国家的生存和发展。这就把战争推到了国家大事的首要位置。可惜,不是每一个为君者都明白这个道理。 陆承启见时候也不早了,便再一次登上龙辇,由引主驾头牵引着,那个六品京官手捧露布在前面带路,前往太庙。在太庙念过礼部起草的祷文,陆承启听得都快睡着了,这些之乎者也实在太过于费解,能听得懂三分一就很不错了。 在太庙念完祷文之后,又前往太社,即土地庙。这样做是献俘给祖宗、土地神。搞完这一套繁杂的类似祭祖的礼仪后,才前往这次献俘举行的场所——宣德门,陆承启则现身宣德楼上,接受禁军的献俘。只见诸多仗卫位列宣德楼所有通道,诸军、百官穿着常服(即平时和一般礼仪场合穿着的官服),在宣德楼前面排成队列。 而两个力大的禁军,则押着耶律涅鲁古在御街西边等候。等待百官参拜皇帝之后,通事舍人(官名,掌管呈递奏章﹑传达皇帝旨意等事)就引导耶律涅鲁古到献俘位置上,这时候禁军将校上前朝拜,接着由那六品京官当众宣读露布。 这篇露布乃是以皇家军校教习兼副校长狄青,兵部尚书秦怡康,以及这次作战主将王韶的名义拟就的,一开篇就宣告了这次北击幽州的正义性,为的是解救大顺的边民。接着,宣告了这次作战的过程,以及战果。最后是献俘人员的名单,共计二十余人,都是些千夫长、万夫长之类的契丹大官。耶律涅鲁古的名字位列前茅。 露布宣读完毕之后,通事舍人跪受露布,呈交给兵部尚书秦怡康。这时候,刑部尚书周延华上前跪奏这些契丹俘虏的处置事宜。 陆承启用他独有的镀金喇叭,大声宣布道:“这些契丹人,都是财主,不能就这般杀了。朕知道,不久后,契丹人就会派出使者,前来赎回这些人。朕耗费钱银打了这一仗,总该要拿些好处才是。朕听说,契丹人的规矩是,谁的俘虏由谁做主,若是想要赎人,则要拿钱财来换。朕便要那些狂妄自大的契丹人,好好出一回血才是,朕的子民们,你们说是不是?” 在御街两旁看热闹的百姓轰然说道:“是!” 陆承启笑道:“赔本的买卖,朕不会做,这次必要这些契丹人大出血!周卿,事情就这般定了罢,这些人暂且押回刑部大狱,好生招待着。那些契丹士卒,则关押起来,哪天需要用到他们的劳力了,自然就有用了,可以省一大笔钱银呢!” 刑部尚书周延华接了旨,就下去办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献俘仪式,才算正式完毕。 看着良久犹不散去的长安城百姓,陆承启知道,这一回可是狠狠的刷了一把声望,把他英明神武的形象给树立了起来。先前他昏庸、识人不明的形象,随着这一场大战的胜利,早已烟消云散。 跟着一位能打胜仗的皇帝,生活总是有奔头的,起码生命保障又多了一些不是?走在路上,看见“外国人”,也能挺起了胸膛,一个不爽还能说道:“哼,咱大顺的汉人,也不是吃素的!待得圣上一怒,百万大军齐至,定将你那等小国化为齑粉!呸,什么个东西!” 第一百二十二章:金龙杯 献俘是结束了,可一场盛事没有落下帷幕。停赛两个多月的蹴鞠联赛,献俘之后,总算迎来了最终决赛,也就是决定第一届金龙杯蹴鞠联赛的冠军得属。 为什么要停赛两个多月?这里面说起来话长,总结起来就两个字“春耕”。历朝历代,都极为重视农业,大顺朝自然也不能例外。 古代常说,“农为国之根本”,可不是说说笑而已。那种隆重的“祭农之礼”,是后世人们想象不到的。 陆承启很有幸,因为他要亲自扮演这个皇帝亲耕的角色。所谓的“皇帝亲耕,三推成礼”便是:司农卿、籍田令、内阁诸臣依次奏请后,鼓乐声响起,农夫、百官、负责籍田守卫的军士们守在外围,农田田埂中,而皇帝右手执耒(一种类似猪八戒用的钉耙之类的农具),左手执鞭,意思是赶牛,随着前方驾牛扶犁的农夫走三个往返,便是完成了“三推三返”之礼。接着,皇帝回到观耕台上,向南而坐,观看诸位大臣依次按官位高低进行行礼。其中三公、三少、内阁诸臣、各部尚书各五推,其他各级官吏各九推等等。 而这耕田,也是有讲究的,即是人们常说的“一亩三分地”。为什么叫“一亩三分地”,里面可是大有讲究,在中国古代,一三五七九被视为阳数,一和三为阳数中最小的两个数。因为皇帝是天子身份,既要亲耕又不能太劳累,所以定个最小土地面积作为耤田,权作意思意思地“示范性耕耘”,故为一亩三分。 如果是按照这样的犁地方式,如此小面积的田地,只不过是作秀而已。陆承启得知之后,颇为不屑,他认为,作秀就要做全套,哪怕真的耕田一次又何妨? 而古制,皇帝是要在正月的时候亲自下田的,可长安城的正月,大雪纷飞,哪里适合耕作?冻住的泥土硬如铁,岂能在这等天气下面犁地?陆承启大笔一挥,否决了这个决议。他认为,作秀的话,还不如真真正正来一次耕田,好让天下人知道,陆承启做事的认真态度。 到了二月底快三月的时候,天气开始转暖。陆承启便亲自下田犁地了。他命人前来一头耕牛,套上铁犁,在一农户的示范之后,陆承启不顾泥土肮脏,换了身衣服就亲自下田犁地了。他做得非常认真,一手执牛鞭,一手扶铁犁,哪怕是皮肉都被铁犁划破了,陆承启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看到小皇帝是来真的,围观的百姓哪个不感动得热泪盈眶?小时候做过农活的徐崇光,见小皇帝这般勉力,在“三推三返”之后,连忙下去接替了陆承启的位置。 再一次握到铁犁,徐崇光也有一种时光倒转的错觉。他轻车驾熟地操纵起铁犁和耕牛,让陆承启颇为羡慕:“想不到徐卿居然还是耕田好手,果然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 徐崇光笑道:“老臣自幼家贫,自小便下田帮农,自然会做一些。陛下初学,便有如此模样,也是不简单!” 陆承启叹道:“是啊,不简单啊!民以食为天,缺了甚么也不能缺粮食,农业还是天下之根本!” 原本以为小皇帝倾向商业的诸臣,闻言大喜过望,认为小皇帝终于走上了“正道”,纷纷附和。陆承启心知肚明他们在想些什么,却也不戳破。待得所有官员都犁过一遍地之后,这一亩三分地总算集众人之力,还有一些农户的帮忙下犁完了。 陆承启亲自播下麦种,诸臣也来帮忙。忙活了一个白日,总算耕作完了。待得耕作完毕,陆承启才改乘龙辇,换了通天冠,绛纱袍,御医给陆承启擦伤的地方上了金疮药之后,乐手鼓奏,自郊外皇田而还。 遥想起来,那已是快三个月的事情了。农忙期间,一切以农活为重。而参与金龙杯蹴鞠联赛的球队,大多是农户组成的,为了兼顾农事,蹴鞠联赛便停办两个多月,直到今日,才算再次举行最后一轮积分赛。 金龙杯蹴鞠联赛是采取积分制,最后一轮通常是最激烈的一轮。民间的蹴鞠高手颇多,哪怕是有着先进足球理念的两支皇家蹴鞠队,也不过分别排在积分榜第一位和第三位而已。第二位,则出乎意料的由一支民间蹴鞠队,陈家庄队给占据了。而皇家龙队只比陈家庄队高出一个积分而已,后面一场又是强强对话。好在皇家凤队先赛完,也落后两分,注定无缘冠军了。冠军之争,就在这日最后一场赛事,双方队员都摩拳擦掌,练了许久,极其渴望驰骋绿茵场了。 仅仅第一届联赛,这些蹴鞠队就慢慢掌握了高超的技术,身体对抗越来越大,控球技术也越来越好。哪怕是战术方面,也开始有了雏形。这让在看台上面,看着最后一轮最后一场,皇家龙队对陈家庄队的比赛的陆承启,看得热血沸腾,好似找回了昔日熬夜看足球的感觉。 长距离空传,防守反击,中场积极拼抢,皇家龙队不愧是陆承启调教出来的球队,打得似模似样,单单以势头而论,比后世国足强多了(嘿嘿,又黑了一把国足,抱歉抱歉)。 但陈家庄队亦不差,每一个球员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看样子都是关中之人,非常高大。他们的身体素质不错,技术也尚可。尤其是那个前锋,曾三度带球突破到禁区附近,让陆承启看得一阵心惊胆战。 好在皇家龙队防守严密,最后都化险为夷。一炷香比赛时间过后,两队的比分定格在一比一,要进行加时赛,时间是半个时辰。 加时赛中,凭借着悠长的耐力,皇家龙队最后一刻打入一颗制胜球,终于艰难地取得胜利。陆承启个皇家龙队颁发了金龙杯之后,又当场兑现五千贯钱。而陈家庄队,和第三名的皇家凤队,也分别获得三千贯钱和一千贯钱的奖励。 陆承启在颁奖仪式上,问陈家庄队的领队陈大宝:“朕倒想知道,你们拿了这么多钱,要用这些钱做些什么?” 陈大宝满脸大汗,但也藏不住喜悦,一脸憨厚地说道:“回皇上,小民会把这三千贯平分给这些球员,我自己的那份,打算用来买些地,做一个小富家翁。” 陆承启笑道:“朕告诉你,买地远不如拿来做买卖好。你是队长,又是这支球队的创始人,就不想着把这支球队做大做强?你要是把这些钱都用在蹴鞠商业化上,朕肯定你能赚得更多。比如,做些你们的队服,拿出去卖;还可以把队服上面的广告权卖给一些商家;又或者盘下一块地,作为球队的主场,那样也能有门票收入了,不过你得先去户部登记入案才行……” 陆承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陈大宝笑呵呵地听着,末了才说道:“小民不懂这些个东西,还是觉得买田买地划算一些……” 陆承启这才知道,自己那一大段话是白说了,心道:“也是,这观念不是一天两天能转变得过来的。三千贯钱,其实也不算多,随他们怎么用吧……” 殊不知,这段轶事,成为了一代知名前锋陈大宝日后对儿孙们的吹嘘资本,每逢想要吹牛时,开口便是:“当年你爷爷我曾当面听从了皇上的教诲,要是你们中间能出个像爷爷这样的,就算关耀门楣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契丹来使 洪祥三年五月二十九,这一日,是一个可以载入史册的日子。 这一日,有一群穿着与大顺子民全然不同的异族人,进入了长安城,引起了长安城百姓竞相围观。这群人的穿着十分奇特,身上的袍服是圆领的、窄袖,有左衽、无缘饰,却有疙瘩襻扣。这与大顺朝的服饰大相径庭,在大顺境内,不论权贵的皇亲国戚,还是一般的百姓,都爱穿着直领,对襟的背子,因为既舒适得体,且又显得典雅大方。 最为奇特的是,这群人的衣裳后面还开了禊,走路时,后面的衣裳分两旁摆动,看那模样颇为可笑。他们的发型也不同于中原人那般蓄发,而是“髡发”,而且形式不一。其中的一人只在额头上方留一小撮头发,其余全部剃掉,看模样很是滑稽。 面对长安城百姓的指指点点,这群人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领头那人反而在城门口拿着“馆券”(通行证书),对着前来盘问的城防司司长说道:“吾乃辽国使臣,求见大顺皇帝,递交国书事宜。还望诸君禀告,吾等感激不尽!” 这人说话半文半白,且语调奇特,让城防司不敢自行做主。派人飞速告诉了陆承启之后,才做决断。 陆承启得报,心道:“监察司早就说契丹派出了使臣,我还说他们为什么还不到呢!到了就好,到了我就能好好‘招待’一下他们了!”当即下令,先礼后兵,让他们先在都亭北驿下榻,然后再商谈国事。 礼部官员得旨,便随着城防司的士卒,来到明德门,把这一行契丹使臣,接到了城北都亭驿站之中。这名礼部官员的职官是礼部侍郎,仔仔细细地问完了这群契丹使臣的职位,来意之后,准备回转。 这群契丹人,为首的是同知南院枢密使事耶律良。他见礼部侍郎就要离开,连忙拉住他,说道:“吾等想要见大顺皇帝,递交国书,还望禀告尔等陛下!” 礼部侍郎颇觉好笑,心道:“果然是一群野蛮人,这点礼仪也不懂。若不是陛下召见,你们又怎么能见得到陛下!” 当即说道:“使臣稍安勿躁,陛下国事繁忙,若有空暇,肯定宣见,不必担心。汝等在等候期间,自可在长安城中游玩。我大顺民风,与契丹颇有不同,尽可领略一番。本官这就回去禀告陛下,汝等想觐见事宜,告辞!” 说罢,轻轻挣脱耶律良的手,大步流星地回转皇宫了。陆承启听闻来的人是同知南院枢密使事,说道:“哟,来的官不小嘛,都是南院的二把手了。朕倒是好奇了,为什么这次辽国突然遣使而来,要知道,近八十年来,除了大顺向辽国派过使臣,还未曾见过辽国向大顺遣过使臣啊!传令下去,好生招待他们,定要让他们乐不思蜀才是!”礼部侍郎遵旨照办,告退之后便下去筹备事宜了。 当晚,有内侍到都亭驿传赐宴席,以示大国风范,以礼相待。期间,耶律良再一次请求觐见,内侍以做不得主为由,告辞而出。 面对一桌美食,耶律良毫无食欲。他忧心忡忡,只为耶律洪基给他的任务,一定要把耶律涅鲁古等军官带回契丹,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不可有失。所以他才这般急促想要见陆承启,开启谈判。 可惜陆承启并不这么快想见他们,谈判就是要这样,打得是心理战。谁先坐不住,那谁就败了。陆承启现在不虞辽国会再次进攻,除非耶律洪基能丢下脸面,不顾自己堂弟的死活。不然,手里面捏着耶律涅鲁古性命的陆承启,根本不担心谈判失败,这可是他手里最大的王牌,打得好了,能换来不少实质性的好处。 就在耶律良食不知味的时候,高丽国使者,崔介安来到了都亭北驿,求见辽国使臣。耶律良甚是看不起这些墙头草,但他自幼通读汉人书籍,知道高丽国的劣性根基,也没有什么抵触。毕竟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崔介安进来之后,一个作揖到底,恭敬地说道:“下邦使臣崔介安,拜见上国天使。” 耶律良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耐烦地说道:“汝来此处,所为何事?若无要事,尽可离去!” 崔介安非常了解耶律良的心情,任谁摊上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也会火冒三丈,更别说性情耿直的契丹人了。崔介安苦笑道:“天使莫要激动,小臣来到长安城已经十余日了,却从未得到召见。大顺小皇帝的心思,实在太难以捉摸。小臣此次前来,是希望一起请求觐见,恐怕小皇帝也不便推辞。” 闻得此言,耶律良的脸色才好一些,皱眉说道:“十余日都未曾召见,这是为何?” 崔介安心道:“若不是你们这般不济事,在幽州城下打了败仗,我们又怎么会到这里,受那鸟气?”这些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只是推说陆承启的性格怪异,行事全凭心意,难以捉摸。 耶律良愁眉苦脸地说道:“那该如何是好?” 崔介安把他心中的想法托出,与耶律良一同商议。耶律良稳重有余,计谋不足,听闻崔介安的计策,连连叫好。 翌日,内侍奉旨前来,陪同契丹使臣去参观长安城中的名胜古迹,同时还带来了圣旨,允许在一定范围内进行“贡赐贸易”,允许购买大宋珍宝和物货。 耶律良早就得到了崔介安的提醒,知道这是小皇帝一向的拖延时间的手段,心中想道:“这南人小皇帝,果然是诡计多端。定是知道我此次来使,所带重任。偏偏以这种方式,让我急躁起来,然后落入他们的诡计之中。都说南人狡猾,若不是崔介安的提醒,我还真的就着了他们的道。也罢,将计就计,让南人小皇帝自己急起来,就会主动召见我了。” 打定主意之后,耶律良欣然答应前往。长安城作为多朝的都城,自是繁华异常。南北商人,往来不断。商品种类琳琅满目,看得耶律良目不暇接。先前他心情急躁烦闷,哪里看得出这些?此刻看了,暗暗心惊道:“中原之地果然繁华,上京亦是不及也!八十年未曾见过大顺民生,却不料发展到了这个境地!若是有一日马踏中原,劫掠一番,岂不是能得到十几座金山?”游牧民族的尿性就是这样,看见好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去买,而是来抢。打不过了,才承认是孙子,恭恭敬敬前来朝贡。这也难怪,草原法则就是这般,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依附强者,不仅仅是高丽国而已,这些草原民族,也是这般。 第一百二十四章:使臣闹事 (2015年的最后一天,求些收藏推荐!) 高丽国使者暗中拜访辽国使臣的事情,被守候在都亭北驿的便衣监察士第一时间探查到,暗报给了陆承启。陆承启接到暗报之后,冷笑了一声,心道:“这高丽棒子,玩阴谋诡计倒是挺在行的。也罢,看看你们能玩出些什么花样来。” 陆承启当即下密旨,要监察士密切跟踪这些契丹人和高丽人。哪怕是每一个使者,都有派上五六个人轮流跟着。无论这些人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去哪都要一清二楚。 监察司接到密旨之后,不敢怠慢,还把人手派多了一倍,埋伏在同文馆和都亭北驿周围的便衣,或扮作挑担货郎,或扮作富家子弟以及跟班,或扮作游手……反正出来一人,就跟着一人,跟了一段路之后,再换人,免得被他们发现。 布下了天罗地网之后,许景淳才稍微安了心。自他做这个监察司司长以来,每日都战战兢兢,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好在手下都很卖力,至今都没有什么大的差池。 其实许景淳真的不适合做情报头子的任务,他很忠诚,却过于老实,对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敏感。要不是他最得力的手下,监察司司丞乐荃大事小事一手把控,监察司也不可能这么快形成覆盖大顺全境,已经周遭国家的一个情报组织。 乐荃对于暗中窥视,有着得天独厚的禀赋,只要陆承启有这样那样的新想法,最先领悟的往往不是许景淳,而是他。 陆承启却有些不喜欢这个家伙,对于这样的人,陆承启是很有戒心的。乐荃摆明了又是另一个纪纲,虽然忠于朝廷,却私心太重。这种人,若是给了太大的权力给他,说不定会酿成祸患。陆承启要用其才,同样也要留意不能给太大的权力。正是出于这样的心思,陆承启才让看起来不适合做监察司司长的许景淳,一直钉在那个位置上面,就是为了防止类似乐荃这种人得了权势。 这不,辽国使臣一出都亭北驿,就有监察士悄然尾随着。跟了一段路之后,便开始换人,周而复始。这样的跟踪方式,太过于先进,让这些神经大条的辽国使臣,没有一丝怀疑。 其实自从进了他国的国境,哪一刻不是在别人的监视下?耶律良又不是傻子,明明知道是有人跟踪的,怎么都甩不掉的,为何不大大方方,亮明车马? 只见耶律良让手下的契丹人,自由行动,去购买一些在允许范围内的物品。而陆承启派来的内侍,则一直在给耶律良引路。摆明了是在约束耶律良,不给他统领全局的机会。 耶律良此刻内心有了底,一点都不显得急躁,反而对长安城评头论足起来。好在陆承启派来的内侍涵养足够,脸皮也够厚,对于耶律良一路上的冷嘲热讽,视作耳边风,不曾反驳。 耶律良则好似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大声,渐渐引来了许多驻足观看的长安城百姓。那名内侍始终保持着笑容,不做争辩。 听得耶律良说得越来越过分,一些长安城百姓却不干了,开口反驳。这下正好正中耶律良的下怀,他便跟周围的长安城百姓争辩起来。 而其余的契丹人,则分头闹起事情来。一会说卖的货品质量不好,一会又说价格太贵,一会又说店主看不起契丹人,故意以次充好……反正就是要把这些掌柜、货郎给惹火了,然后开始打砸货物。周遭的长安城百姓看不过眼,都上去帮忙,结果双方扭打成一团。 京兆府尹接到报案,吃了一惊。京兆府尹作为长安城的首府衙门,天下首府,地位显赫。府尹总领府事,官职品级是从二品,掌管京师民政、司法、捕捉盗贼、赋役、户口等政务。京兆府尹位高权重,比后世首都市长牛气多了。加上历任京兆府尹体察民情,治理京畿,执法严明,清正廉洁,弘扬了“公生明,清慎勤”的功德正气,开创了“清廉刚毅,除暴安良”的官衙新政,最是刚正不过。 可从未接到过这样的案子,外国使臣居然会在长安城闹事!现任京兆府尹的黄玮颐,年已过五十,为人清廉,才被扶坐上这个位置。他自知官做到这个位置,几乎是顶了,再前一步就是尚书的位置。时下除了工部尚书之外,剩余五部尚书的年纪都比他小,恐怕是熬不出头了。他也绝了升官的心思,一心一意在捞声名。 此刻碰到这等棘手的案子,他不敢私自做主,正待上报给刑部,让刑部做主的时候,陆承启的圣旨,却先一步到了。陆承启第一时间得到了契丹使者闹事的暗报,不屑地笑道:“跳梁小丑,只会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当即下旨,按律捉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用顾及辽国脸面。 这让黄玮颐非常震惊,心道:“难不成监察司的势力,已经遍布长安城?”心中一凛,不敢懈怠,下令捉拿闹事之人。 谁曾想,这一着正中耶律良下怀。他借着此事,“气呼呼”地来到京兆府衙门,以外国使臣的身份,要求黄玮颐彻办此事。 黄玮颐早就得了陆承启的圣旨,心有成竹,对演戏演得破绽百出的耶律良说道:“耶律大使稍安勿躁,本官自会秉公办事,请大使放心!” 他当即升堂,一拍惊堂木,堂下衙役拄着水火棍,高声齐喊“威武”。末了,黄玮颐说道:“带涉事人等上堂听审!” 不多时,契丹使者十余人,加上各店掌柜、货郎、围观百姓十余人,把偌大的京兆府衙门都塞得满满的。黄玮颐审案方式很是不同,他不问苦主,也不问闹事人,而是先问围观百姓:“堂下谁是人证?” 围观百姓赶紧回到:“小民是!” 黄玮颐说道:“你且把当时所发生的事,给本官一一道来。” 那人证把契丹使者闹事始末说了一遍,黄玮颐一边认真听着,一边脸色不变,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等那人证说完后,黄玮颐才问耶律良道:“辽国大使,不知道你有什么话说?” 耶律良怒道:“汝等乃一丘之貉,所言不可信也!大人为何不听吾等辩词?” 黄玮颐说道:“既然如此,且听堂下契丹来使怎么说。” 耶律良叽里咕噜对那些使者说了几句话,那些契丹使者开始一个个在念天书,听得黄玮颐直皱眉头。好不容易听那些契丹人说完,黄玮颐说道:“你们所说的话,连同本官在内,无人能懂。耶律大使,你且翻译一下?” 耶律良也不推脱,说道:“此事起因,皆在汝等,缺斤少两,以次充好,蒙骗吾等契丹来者。吾等契丹有规矩,如若遇此刁民,可不奏官衙,当街惩罚之……”他半文半白说了一大堆辽国怎么样怎么样,黄玮颐一直都脸色不变,也不知道他的意思到底是怎么样。 第一百二十五章:犯法同罪 (祝各位新的一年心想事成,阖家幸福!) 耶律良还未说完,那些个掌柜的、货郎都纷纷出声,怒斥耶律良颠倒是非,罔顾事实。黄玮颐见双方情绪激动,重重一拍惊堂木,喝道:“此乃公堂之上,大声喧哗,成何体统?” 这些掌柜、货郎脸上都带着淤青,看样子伤的不轻。黄玮颐就算有心偏袒,也要在耶律良面前做做样子不是?这些小民碍于官威,不敢再说,默默地闭上了嘴。 黄玮颐让耶律良接着往下说,直说到他自己都觉得编不下去了,才停了下来。末了,耶律良还特地加重语气,要黄玮颐“秉公办事”,暗中示意黄玮颐要顾及国与国之间的关系。 黄玮颐不为所动,继续向那些掌柜、货郎问话。这些掌柜、货郎是真正的苦主,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这些是正宗的长安城百姓,对于俚语的运用也很到位,把那些个嚣张的契丹使者的脸面,刻画得入木三分。 经过三方的叙述,时间渐渐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时近午时,大家的肚皮都在打仗了,就等着黄玮颐的一句话。 黄玮颐此刻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他让手下胥吏书写好决断书,对本案做出了判决。他展开决断书,念道:“洪祥三年五月三十,时有契丹来使,于诸市内刻意闹事,殴打百姓,打砸货物,情节恶劣。据《大顺律》,判打砸货物者,双倍赔偿货物;打人者,赔偿汤药费,当下每人打水火棍二十,以儆效尤。” 这决断书一念完,耶律良就知道大事不好,当庭抗议道:“吾等不服,汝为父母官,却行包庇之事,吾等不服!” 黄玮颐拉黑了脸,喝道:“衙役何在,把这咆哮公堂之人,拖出衙门!”两个健壮衙役立时过来,架起了耶律良,把他“送”出了京兆府衙门,气得耶律良脸都快歪了。 这时,京兆府衙门里面的契丹人,传来哀嚎不绝的呼痛声,听得耶律良牙根紧咬,暗道:“好一个大顺,居然不顾我辽国脸面如此,待我回转上京,定要陛下召集重兵,给大顺一个颜色瞧瞧。别以为我大辽一时大意,便道你顺国胜过了大辽。若要比军力,我大辽是你顺国十倍!” 不多时,有衙役抬着被狠狠打了二十水火棍的契丹使者出来,丢在地上。更是让耶律良暗自记恨,可他一人又无法抬着所有契丹人回去,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高丽国大使崔介安得到消息,派了高丽人前来帮忙,才算是雇佣了几辆马车,把背脊受伤的契丹人送回了都亭北驿里面。 耶律良在马车上恨声说道:“崔大人,汝出的好主意,让吾等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崔介安暗叹耶律良的汉话进步速度,连俗语都会用了。口中却道:“上国天使勿恼,是小臣不曾料到,大顺能如此不顾两国关系,执意要按律治罪。不过,天使转换角度一想,便会知道,闹出了这等事情,那小皇帝岂能不收到消息?想必不要几日,便能得到召见了。” 耶律良半信半疑,他被坑了一次,已经有些后怕了。只听他说道:“此次不仅要赔双倍货物,还得赔汤药费,这些钱银,都需你来出!” 崔介安愕然,不料这耶律良如此无良,自己给他出主意,却落得一身不是,末了还得赔上大量钱银。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划不来啊! 崔介安苦笑道:“天使有所不知,小臣等一行十数人,每日吃喝都不像天使这般,由大顺开支。而是自费的,长安城物价又贵,我等十数人,所剩钱银已不多。还得买些贡赐回国给我王。实在是囊中羞涩,赔付不起啊!” 崔介安说的是实话,他们入住同文馆第三日,就被告知,大顺不再为他们提供饮食,他们一下子就慌了。此次前来,他们遇到了实在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大顺突然吝啬了起来,连饮食都不曾提供给他们了。 这也是陆承启暗恼高丽国如此小人的做法,狠狠地插了大顺背后一刀,给大顺边防,带来了更大的麻烦。此刻大顺周遭,除了中立的西州回鹘、黄头回鹘、于阗、黑汗、天竺、蒲甘、交趾(安南),便是态度不明的高丽国和花剌子模了,敌对的国家只有辽国一个。可即便是中立国,也不得不防啊,更何况是态度不明的国家? 高丽国叛投辽国,它自己是立足不败之地了,只是这么一来,大顺的兵力必然吃紧,又要增加军饷的支出。同时还会多了一个潜在的敌人,你说陆承启能不恼吗! 虽然他从不相信国与国之间会有真正的朋友,但一个名义上的藩国,好过一个敌对国家的藩国吧?起码边防力量可以撤回一些,用在对付辽国上。 对于高丽国这等小人行径,陆承启自然是暗恨在心,要不然也不会连国家脸面都不顾,直接断了对高丽国的饮食供应了。 耶律良却不知道这一茬,他还以为崔介安是在开玩笑。此事可以说是因崔介安而起,为什么要他买单?耶律良又不是傻子,自然是不答应的。 崔介安被逼得没了办法,挠头捉脑,总算想出个办法:“天使,眼下小臣确实没办法赔付如此多的钱银,要不来年朝贡,我高丽国再把这笔帐算进朝贡里面,如何?” 见崔介安态度良好,耶律良总算不再追究此事。他们前脚刚进都亭北驿,就有京兆府衙役成群结队前来讨要货款赔偿和汤药费了。听着满屋子病号的哀嚎,耶律良心不甘情不愿地足额交出了赔付钱银,又狠狠瞪了崔介安一眼。 崔介安尴尬地站在角落里,不敢看耶律良的脸色。京兆府衙役们数清了钱银,便告辞离去了。期间浑不当耶律良是辽国来使,皆用对待犯人的口吻说话。气得耶律良在衙役走后,半晌才说道:“好威风的衙役,好一个大顺京兆府!吾今日算是长了见识,来日不要叫吾在上京见到汝等!” 知道耶律良余怒未消,崔介安也不敢随意接话头,心中却颇感无奈。大顺这一个庞然大物,对同样是庞然大物的辽国来使都不当回事,他小小一个高丽国使者,夹在两个大国之间,这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这叫他怎么能不深感无奈? 憋足了劲要给大顺添点麻烦,却被人家轻轻化解了开来,有一种全力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让崔介安颇为泄气。 第一百二十六章:终于召见 (谢谢书友151021211303579、qs妖道的打赏!) 这件事过去了两日后,耶律良也不敢再搞些什么动作了,以免再次弄巧成拙,到头来坑的是自己。契丹人和高丽人消停之后,长安城又恢复了以往那般,平静的生活下面,透露出繁荣的景象。 耶律良这两日,约束手下,不敢让这些飞扬跋扈的契丹人再出去了。即便没有他的授意,这些眼高于顶的契丹人,还是会闹出事情来的。不过现在好了,除了他在内,就还有两个契丹副使没有受到杖刑而已,其余的都还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这其实是黄玮颐故意给衙役提前说要对契丹人下狠手的,这些衙役原本就对契丹人没甚么好感,有了上司的密令,如何不下死力?二十下水火棍下来,哪怕是铜皮铁骨,也要被打得骨断筋伤! 耶律良那个气恼啊,可是没办法,谁叫他占不住大义,是他先挑动事端?吃了一个哑巴亏,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心中暗恨罢了。 到了第三日,陆承启总算记起了他们,派了小黄门前来宣旨,召见辽国大使,商议两国外交事宜。耶律良得了圣旨,转头一看自己原先人数颇多的使团,欲哭无泪。对这些还是卧床不起的契丹人,耶律良只能认了,带上两个副使,跟着小黄门,先在都亭北驿里面学习了一天礼仪,翌日才跟着小黄门从宣德门进入大顺朝的皇宫之中。 饶是耶律良来自辽国最繁华的上京,也被眼前的汉人皇宫给惊呆了。红墙绿瓦,雕龙画凤,尽显雍容华贵之气。这里面的建材,极尽奢华,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天上宫阙。在大内正门宣德门内中轴线上建大朝大庆殿,其后为紫宸殿。在中轴线西另辟一南北轴线,前有文德殿,后有垂拱殿。紫宸、文德二殿都曾朔望视朝,都具日朝的性质,垂拱殿则是日常视事的常朝。 对比辽国上京,耶律良自觉得上京的皇宫非常寒碜。哪怕是大顺皇宫不大,也不是辽国上京皇宫能比拟的。大顺最厉害的工匠汇集,历时十余年,修缮五六次的皇宫,又岂是一刚刚踏入农耕社会的辽国能比的? 原本第一眼看到红墙绿瓦的陆承启,也有些不习惯。后世习惯了在电视上看到的红墙黄瓦的紫禁城,陆承启还真的就想不到,这满堂绿的屋子,就是大顺朝的皇宫。 陆承启不知道的是,在正史上宋代以前,包括宋代,皇宫用瓦多是墨色和绿色,没有黄色的用法。只有从元代开始,才使用金黄色的瓦片,符合草原王朝对黄金家族的寓意,其实在那时的中国人看来,就像顶着一头黄翔…… 到了朱重八,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皇帝,对黄色也独有情钟,以至于南京的宫殿也是用黄色的瓦片。鉴于朱元璋太过强势,所有人都不敢有异议,才延续了下来。 朱棣迁都北平之后,皇宫的样式也是由他手下的大臣决定的,他本人大概也偏爱黄色,才延续使用了金黄琉璃瓦,这才是紫禁城红墙黄瓦的由来。 小黄门带着被惊呆的耶律良和两个契丹副使,从大庆门而入,经长廊,入宣佑门,到了崇政殿外面。陆承启已经在崇政殿里面等候了一阵子了。 十二内阁大臣、礼部尚书冯承平、军事参谋部等重臣高官,先向陆承启恭敬地问候,接着是馆伴使副、阁门使、通事就位,向陆承启行拜礼,二拜之后,再拜。 这时候,捧着书匣的辽国使者耶律良等三人在舍人(相当于皇帝秘书的官员)的引导下就位,舍人向契丹使拱手行礼。这舍人乃是先皇九年进士乙等六名,唤作刘庚,字半农,算是两朝元老,深得陆承启信任,升他做了这正五品的舍人,原属中书省,但陆承启废三省之后,便不叫中书舍人了,而直称为舍人,或者内阁舍人,是内阁大臣与皇帝之间传递奏折的官员。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正五品官员,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天子跟前,能得到最多的消息,最为亲近天子,额,当然除宦官之外。最重要一点,就是得到天子的重视,日后官途一片平坦,平步青云那是最基本的,前途不可限量。 舍人行过礼之后,契丹副使向阁门使跪进书匣,阁门使(相当于两国翻译)跪接书匣后升殿进奏,内侍都知开启国书后交给内阁首辅徐崇光,由徐崇光进呈给大顺皇帝陆承启。 在舍人和馆伴使副的引导下,辽国证使耶律良和两个副使三人行至东阶,由阁门使引导升殿,来到陆承启御座前,转达辽国国主对大顺皇帝陆承启身体的问候。 陆承启听完之后,也让阁门使回问耶律良其国主耶律洪基身体如何。在契丹使副回奏之后,在舍人柳庚的引导下由东阶下殿。然后,辽国正使和副使分别升殿,向陆承启行起居礼。 这一套是程序化的问候礼仪,耶律良和两个副使已经练习了一天。这就是所谓的朝见,也就是两国正式访问关系,相当于后世领导人见面一样,大多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在里面的。 当然,耶律良带着任务而来,岂能就这样善罢甘休。寒暄过后,耶律良正式说明了此次前来的目的,那就是迎回耶律涅鲁古在内的二十余名契丹高级将领。 陆承启仔细地听着耶律良半文半白的汉话,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不管认不认可人家的意见,先听人家把话说完。 待得耶律良把来意说清楚之后,陆承启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朕尝闻,若有人入他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至攘人犬豕鸡豚者,其不义又甚入人园圃窃桃李。至入人栏厩,取人马牛者,其不仁义又甚攘人犬豕鸡豚。今至大为攻伐我国,辽国所做之事,与窃人桃李、犬豕鸡豚、牛马者何异?” 陆承启活用《墨子》非攻篇中的论点,斥责辽国为小偷、强盗,时不时便犯境打草谷,把耶律良刚刚说的话,完全反驳了一次,耶律良一时间没回过神来,犹自琢磨着陆承启话。 耶律良作为辽国少有学习汉文化的人,对于墨家的书,还是看过的。《非攻篇》他也熟悉,只是临到头了,不知道如何反驳,是以语结。 第一百二十七章:口水战 耶律良不能答,他的副使却回答到:“陛下,我等草原之人,只懂得一个道理,那便是弱肉强食。我辽国强大了,便能打得周围列国俯首称臣。陛下所言窃物一说,我等不以为然。” 陆承启微笑驳道:“那既然如此,朕的军队打败了你们辽国的军队,也不是耶律大使所说的不宣而战了?那朕俘虏了辽国将士,也不用归还了?” 那副使被陆承启捉住两人说话间的语病,一时反驳不了。耶律良叹了一声,说道:“陛下,吾等非汉人,汉人典籍读得甚少,辽国礼仪也不同大顺之礼仪,吾等不懂也是正常。但吾等前来,只为那些被俘将士而来,还望陛下高抬贵手,放他们回国,与家人团聚。” 陆承启闻言,觉得好笑,说道:“朕也不怕与你们说个明白,想要他们回去,也可以。拿钱财来换,一个百夫长,千贯钱;一个千夫长,万贯钱;一个万夫长,十万贯钱;若是你们皇帝的堂弟,耶律涅鲁古,那就要五十万贯,才能体现他的身价了。” 耶律良闻言,惊得魂不守舍,半晌才回过神来。什么时候,大顺变得这般商贾化了,开口闭口索要钱财?他们三个辽国使臣,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作答。 耶律良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此举是否不合礼制?” 陆承启微皱眉头,说道:“怎么不合礼制了?我大顺虽没有这等礼制,可你们大辽有啊!朕尝闻,你们大辽被俘虏了之后,要赎回人,就必须缴纳赎金。如果不缴纳,被俘之人就要成为奴隶了,不知道朕的理解,对还是不对?” 耶律良又被自己的话堵死了自己,他欲哭无泪。契丹部落里面确实有这个规矩,打败仗了之后,想要赎回自己部落的青壮汉子,就必须以牛羊钱财来换回。可那已经是很久远的年代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契丹部落已经渐成了半游牧半农耕的辽国,哪里还有这等规矩? 他哭丧着脸,说道:“陛下果然博学多才,吾等部族,确有此规矩。可……” 陆承启截断他的话头,说道:“有这样的规矩就是了,朕就按你们的规矩办。既然想要赎人,那就缴纳赎金吧。没有那么多钱银,可以用牛马羊等来等价交换。你们这些契丹人,每年都南下犯我大顺边境,掳掠我大顺边民,真当朕是一个只挨打不还手的笨蛋?告诉你们,若想赎人,交够了钱财,朕自会放人。少一文钱,朕都不放!” 陆承启如此“匪气毕露”,着实吓坏了不少人。徐崇光呆呆地看着化了妆的陆承启,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个皇帝一般。是啊,哪一朝哪一代的皇帝,有这般贪钱的?先前抄了贪官的家,这个无可厚非;鼓励商业发展,嘴里说的是为增加国库收入,也的确增加了收入,徐崇光也认了;可眼前人家索要俘虏了,陆承启还是揪着“钱银”二字不放,这就有点那个……有损皇家威严了。谁见过皇帝这般不顾礼仪,撕开伪装直接要钱的? 徐崇光和十二阁臣,礼部尚书冯承平,军事参谋部众官都惊呆了,一时间都忘了劝谏这回事。 耶律良苦笑道:“陛下,可这规矩,吾等部族已然弃用时日久矣……” 陆承启不悦地地说道:“你们是来故意消遣朕的吧,打了败仗,想不出代价就把俘虏拿回去?这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朕的禁军,也是有娘生,有爹养的,他们伤了,残了,死了,朕都心疼得紧。你们作为不正义的一方,打了败仗还想就这么轻易夺回属于我大顺的战利品,哪有这般好事!朕的禁军,发饷要钱,抚恤要钱,不向你们要,找谁要去?” 这一口气,陆承启在心底已经憋了很久了,今天终于发泄了出来。自从重生以来,他每日战战兢兢,勤政为国,图的不就是这天吗!辽国那强大的军事实力,就像一块巨石,压在陆承启的心头上,让他每一日都不敢掉以轻心。 幽州之战胜利之后,陆承启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起码在几个月的时间内,不会再担心辽国有军事行动了。他也可以捉紧时间,发展一下军队战斗力,练出几支精兵,那样的话,就不怕契丹人再次南下犯边了。 想要就此反击,大顺的底气还是差了些。第一,战马不足。大顺虽然由于历史的原因,握有黄河河套和幽云地区两个马场,但因为是官营的牧马制度,马匹的数量是足了,质量却是不行的。这些马多为驽马,只能拉车,不能当做战马。稍微冲刺一下,就已经脱力,哪里能上得了战场!骑兵没了冲击力,就如同一个放大了的靶子,敌方的弓箭可是认不得人的。 第二,后勤不足。辽国的广袤,不比大顺小。想要打这么大的国家,没有完备的后勤制度,那只能想一想而已。君不见,汉武帝耗尽了文景之治积累下来的钱财,才把匈奴赶出草原,使得匈奴人远赴中东。但打跑了匈奴人之后,汉朝也因此伤了元气,后面便一蹶不振了。陆承启立志要做一个中兴之主,就不能不考虑这个问题,打得过的时候,也要考虑,打下来有什么好处。如果给大顺平稳局势造成不利的因素,陆承启宁愿不打。在驰道没有建成之前,后勤得不到保障的时候,陆承启是不会轻易开启对辽国的战端。按照战略计划上来说,现在大顺处于战略防守阶段,以防守为主,反击中有一些进攻。叫那些以为大顺好欺负的契丹人知道,大顺已经不是以前的大顺了,因为现在的皇帝,换成了陆承启! 第三,国内也不是很太平。滇黔地区,有剪径蟊贼,渐成气候,不得不防;登州、青州之地,水寇日益猖獗。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是很有道理的。民众连生命财产都得不到保障,哪里有什么余力支持朝廷打仗! 有了这三个困难,想要反攻辽国,是天方夜谭。但辽国想要再次集结大军进攻大顺,也是很不简单的。辽国是部族制度,要想集结大军,就要从各个部族征兵。若是打胜仗还好,打了败仗,哪个部族想要成为这个冤大头?所以辽国的军事实力一定程度上,是大顺自己惯出来的。辽国的百战百胜,里面多少掺入了些历次对中原军队的胜利气势,其实抛开这个因素来看,辽**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战争红利 耶律良自然是不敢答应陆承启这样狮子大开口的条件,要是钱银少一些还好,可计算下来,单单是这些将领的赎金已经超过了百万贯钱,他哪里敢答应下来? 要是答应了,他这个同知南院枢密使事,也就做到头了。辽国什么时候服过软啊,他要是敢答应了这些条件,他肯定会被写进辽国史书之中,作为卖国贼的典型,世代被后人唾骂。 其实陆承启要价真不高,百万贯钱财,恰好是这次禁军和边军抚恤和赏赐的总额。要是再算上晋升的军官发放的俸禄,陆承启只亏不赚。 倒不是陆承启没有魄力要价再高些,只是陆承启通过在辽监察士的暗报,推算出辽国能接受的赔付就是这么高了,再多的话,耶律洪基可就要心疼了。辽国不同大顺,有着繁华的商税、农税收入,一直税收不高。再加上这个时代,没有澶渊之盟,辽国也没有那一年一度不劳而获的价值上百万贯的岁币,生活一直挺拮据的。 认识到辽国经济这般孱弱,陆承启还真的挺不忍心要价太高,百万贯钱是他的底线了。俗话都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放在这个异时空,也是至理名言。就这么动用了几万军队,陆承启的赏赐、军饷就超过了百万贯钱,果然打仗都是烧钱的。也只有正史上宋代能支撑旷日持久的战争,单单围绕幽云十六州,就打了二十五年之久。要是换了经济孱弱的明代,早就被拖垮了。明末就是一个例子,朝廷没钱,军队没饷,都不肯卖命打仗,最终被内里的农民起义和外面的鞑子一起合力,推翻了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明朝。 打仗没有钱,又不是游牧民族那样抢掠,谁肯卖命?陆承启心中暗暗感叹,以后没事还是少动刀兵好,不然把经济打崩溃了,那乐子就大了去了。 耶律良见陆承启这么强硬,他也突然强硬起来:“陛下,若再如此相逼,就不怕两国再动刀兵吗?” 陆承启哪里不知道他是在恫吓而已,外强中干,若是这么强硬,早就召集军队,二话不说就开战了,怎么会派遣使者过来?陆承启毫不担心,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战场上见吧,朕不怕打仗,哪怕十个兵换你们一个,大顺也还有人,你们有那个人口吗?” 耶律良被陆承启的强硬态度,一时震慑住了。一贯以为大顺软弱可欺,现在这个惯常的印象不顶事了,耶律良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心道:“要是能打,陛下早就打了,哪里还会派我过来?想必这小皇帝是吃准了我这一点,我可不能被他牵着走。” 打定了主意的耶律良,说道:“陛下,若能打起来,何必要吾来大顺?陛下,你也知道,辽国税入不高,百万贯钱实在强人所难,减免一半,或能赔付出来。” 陆承启见他服了软,才说道:“减免一半,不可能。朕知道,你们的牛羊马都不值钱,但大顺的牛羊马却很值钱。这样吧,按照大顺的市场价格,朕允许你们用牛羊马来抵数,这是最后的底线,你们若不答应,就别想从朕手里,带走一个人!” 在场的大顺官员,都是重臣高官,哪里见过如此针锋相对的谈判场面?陆承启见他们惊愕地不知所以的表情,心中暗道:“你们都没见过当年抗美援朝时期是怎么谈判的,一边打一边谈!这等已经打完了的,才坐下来谈判的阵仗,不知小了几倍。” 耶律良沉吟良久,还是觉得不能做这个历史罪人,刚想说话,陆承启已经不等他了,看见他一脸犹豫的模样,就知道他没有谈判的诚意。陆承启大手一挥,便起身走人。身旁的小内侍赶紧宣道:“皇上起驾!” 众官拜退后,耶律良还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契丹副使推了推他,才反应过来。待得告辞出了皇宫,耶律良用契丹话问他们:“今日之事,依你们看来,这南人小皇帝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副使说道:“南人小皇帝年纪虽小,心气却高。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恐怕也不是怕战之人。我们以战争来威胁他,恐怕正中他的下怀。不如答应了他的条件,毕竟我们的牛羊多了去,也不怎么值钱。” 另一个副使也用契丹话说道:“牛羊可以给,但是马绝不行。你我皆知,大顺缺马,若是给了他们骏马,那受苦受难的肯定是我们契丹人。”不得不说,契丹人也不傻,知道陆承启的意图,就是为了马而来。他们也看得出,骏马的辽国现在的优势所在,如果大顺把这个优势持平了,那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真正的傻子,他们都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与此同时,陆承启在垂拱殿中,宣见内阁十二大臣和礼部尚书冯承平,军事参谋部军事参谋部枢密使姜瑜,枢密副使潘兴艺和彭金康。 “诸卿想必都知道,朕为何要宣召尔等,所谓之事,不过辽国使臣索取我大顺俘虏一事。诸卿是否认为,朕太过市侩了?”陆承启抿了一口茶,悠悠地说道。 礼部尚书冯承平的职位,相当于外交部长,见众人都不做声,他不能不做声。只见他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臣认为,今日陛下举动,皆不合礼制也。”他不敢说陆承启做得不对,只是说他做得不合礼制。不得不说读书人就是这般,想要指责你,都要拐弯抹角的。 陆承启放下了白瓷茶杯,若这个官窑白瓷放到后世,肯定是收藏家们为之疯狂的存在。可惜在这个异时空,司空见惯的陆承启已经见怪不怪了,时常还在心中感叹,若是能带几个白瓷再次穿越到后世,他就成了百万富翁,不用每日为生计奔波劳累了。 陆承启缓缓开口说道:“朕知道,你们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样子的谈判。但朕要告诫你们,今后的谈判,皆是如此,寸步不让。谈判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争取最大利益吗!国与国之间的谈判,都是围绕着利益进行的。朕曾说过,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如果这样都不看不清的话,你们也坐不稳屁股下的位置了。”说罢,陆承启还用余光扫了一眼冯承平。 冯承平是被他亲自训斥过的,当即冷汗迭出,说道:“陛下所言,皆是真理也!” 陆承启冷哼一声,说道:“朕为何这么做,你们还不清楚吗?朕为的是那些死去的将士,被杀害的边民讨回一些公道!况且,这次打胜仗的是我们,为何要向辽国妥协?听清楚了,这些契丹俘虏,特别是契丹的将领,都是朕的战争红利。朕要让你们知道,打仗也是能赚钱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谈判底线 徐崇光听了陆承启的“高谈阔论”,开口劝谏道:“陛下,穷兵黩武,会让大顺万劫不复的啊!” 陆承启突然笑了,说道:“徐卿说的话,一味的穷兵黩武也是不行的。朕算过这笔帐了,这次仅仅动用了几万军队,便耗费粮饷高达百万贯钱。要是再历时久一些,动用的军队再多一些,恐怕这个数还得往上加。朕讨要辽国百万贯钱,为的就是填回这个窟窿,你们可懂朕的苦心?” 徐崇光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所虑,臣等也讨论过。可那辽国,恐怕拿不出这么多钱银来。” 陆承启狡黠一笑,说道:“所以朕就说了,可以允许他们用牛羊马来换。这些契丹人也不傻,肯定不肯用马来换的。但是牛羊,他们多的是,自然会欣然同意。这样一来,我大顺也不算太吃亏,毕竟牛羊在辽国不值钱,在我大顺还是挺值钱的……” 徐崇光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现长安城里面,一头牛价值十余贯,一头羊价值四五贯。若是在辽国,想必不会有这个价钱。” 阁臣朱绪才也说道:“陛下此举,等同换来了我大顺奇缺的牲口,善政也。我大顺不缺耕牛,可耕牛的皮、筋、角,乃制造兵器的之物,我大顺早已将其设为禁榷物品。依臣看来,契丹人亦不可能用牛来换。羊的价值高,契丹人亦多养殖,或许会换之。” 陆承启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其实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制弓技术达到很高的水平。古书中有详细记载制弓所用的材料和制作工艺要求,其记载的“为弓取六材”的六种材料是:木干(包括柘、桑、橘、木瓜、荆、竹等),牛角,牛筋,胶(是用鹿、马、牛、鼠、鱼、犀这些动物的皮、骨、筋或者内脏熬成的胶水),丝和漆。对弓的制作工艺真是非常讲究,冬天做弓干,春天浸治角,夏天治筋,秋天把三者用丝、胶、漆合起来做成弓体,入冬后把弓体放置于弓匣之内以定其形,来年春天再装上弓弦检验,制作一张良弓前后达三个年头。这里面,用量最大的就是牛筋和牛角了。剩下的牛皮也很有用,一般会用来制作攻城器械,遮挡射来的箭镞。或者制成皮甲,也能有效抵挡箭镞。牛皮亦是制作靴子的重要材料,可以说一头牛不论是死的还是活的,用处都极大。 《大顺律》里面有明文规定,“私宰耕牛者,罚百贯且处劳役。”若有耕牛自然死亡,会有当地县官,派出衙役核实,登记在册之后,取出皮、角、筋,才允许贩卖其肉。牛的价格不贵,可牛肉的价值一斤近贯钱,价格高得吓人,非大富之家不能吃得起。 了解了一头牛的价值和潜在价值之后,陆承启也不认为契丹人会用耕牛来换了。那就是说,能换的,只有羊了。 陆承启明白这点之后,便说道:“朱卿说的不错,契丹人也不是傻子,会用牛来换。那就是说,我们只能索要二十万只羊了。也好,这些来自草原的羊,噱头倒是不错的,或能卖出一只十贯钱来。这样吧,冯卿,刘卿,你们作为我大顺的谈判官员,谈判的底线是,契丹人三年内不得犯边,十五万只羊的赔偿。这两个条件是最基本的,其余的能争取就争取,反正不能让契丹人好过了。” 礼部尚书冯承平和内阁舍人刘庚欣然答应,陆承启再“传授”了一些谈判技巧,这次会议就算是结束了。 大臣们都走了之后,有内侍上前禀告,高丽国使者,已求见多日也。陆承启想了想,这些高丽棒子每日在长安城里面刺探大顺的情报,也不是个办法,看了看时日,便说道:“不能厚此薄彼,明日宣他们觐见吧。” 内侍得了圣旨,便前去同文馆宣旨了。可不巧的是,高丽国使者崔介安,此时并不在同文馆,他早就守候在都亭北驿里面,想得到最新的消息。 不多时,耶律良便气冲冲地回到都亭北驿,一边用契丹话大骂陆承启不顾礼仪,非礼仪之邦的表现,一边怒不可遏,发誓决不妥协。好在崔介安听不懂契丹话,耶律良见到有外人在场,也悻悻地止住了骂声。 崔介安问道:“上国天使,不知此次大顺皇帝召见,与上国谈了什么条件才肯放人?是否说了什么时候召见我高丽国的使者?” 崔介安不说还好,这一说,登时把耶律良刚刚强压下去的怒火再次勾了出来。他怒不可遏的再一次把陆承启的话说了一遍,还破口大骂陆承启不顾礼仪。连带崔介安都没讨得了好去,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也难怪耶律良这般气愤,哪怕是契丹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向任何人臣服过,没有被任何国家逼得要赔款的地步。可今日陆承启实在是咄咄逼人,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知晓了他所有的底牌,让他每一刻都处于下风,如此谈判,别说耶律良,就是整个契丹史上,都不多见。 崔介安默默地消化了这些信息之后,等待耶律良发完火,才说道:“天使,小臣认为,大顺这次是狼子野心,包藏祸心,不可不防。试想,牛马羊皆是上国所产颇丰之物,可大顺所产不多。羊还好说,除了羊毛之外,没甚么大用处。可牛马不一样,皆是战略之物也。” 耶律良倒是没想到牛的用处,被他这么一提醒,醒悟了过来,再一次大骂陆承启不安好心。崔介安见耶律良堕入自己毂中,心中暗喜,继续出谋划策道:“牛角牛筋自是不用说,制作弓箭必须之物也。马更是不能给,大顺最缺好马,若是大顺补齐了短板,上国必受其难也。” 耶律良点了点头,说道:“汝可有良策?” 崔介安小声地附在耶律良耳边说了几句话,耶律良的脸色由阴转晴,抚掌笑道:“崔大人,你的计策甚好,不下这些狡猾的汉人。”崔介安并不以此为辱,反而沾沾自喜。他心中认为高丽国被称之为“小中华”,早就把自己视为中华文化的继承者了。这些高丽棒子的思维,实在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 耶律良还有颇有疑虑,踌躇地说道:“可陛下给吾的时日不多也,奈之如何?” 崔介安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好似早就对此了然于胸,说道:“天使莫忧,大顺小皇帝比你们更急。以小臣之见,大顺小皇帝乃是一个急躁之人,哪里耗得起了?小臣断定,不出十日,他便要结束这场谈判了。” 耶律良仔细思索了一番陆承启的性格,说道:“然也,崔大人果然神机妙算!”两个人相视而笑,好似一切都逃不出他们手掌心一样。 第一百三十章:大吐苦水 崔介安献了一个计策之后,被耶律良大大赞赏了一番,乐得屁颠屁颠地走回同文馆,还没有走进门口,便被告知陆承启遣内侍来宣他明日进宫。他又惊又喜,心道:“这真的是双喜临门啊,看来这大顺的小皇帝,也怕我高丽和大辽联手!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心里的活动,别人自是不知道。进了同文馆之后,见到了已经等候多时的内侍。等人是最烦的事情,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内侍,此刻也等得不耐烦了。见到了崔介安之后,飞快地宣读完陆承启的口谕,连例行的礼仪都不教授了,便不顾高丽使者们的颜色,自顾自地带着其余小公公夺门而出,扬长而去。 崔介安已经来使多次大顺,对大顺的礼仪了如指掌,也不需要再多此一举。见到如此风风火火的小内侍,心中冷冷一笑道:“连个公公都这般急躁,大顺看来也是长久不了的了。《道德经》里说,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小皇帝这般急躁,已经犯了大忌。只要捉住这一点,便可以打中小皇帝的死穴了。” 崔介安通过表象,得出的这个结论,实在与真实情况大相径庭。陆承启的急,是为了大顺能迅速摆脱沉疴,焕发出新的活力来。若是陆承启真的急躁的话,恐怕早就忍不住,要一年之内铺设全国驰道,挖通大运河了。 该快的时候,快刀斩乱麻;该慢的时候,就要如烹小鲜,细火慢炖。一张一弛,方显治国之道。这是陆承启亲政以来,体会最深的东西。 就好比这一次谈判,就要跟这些契丹人、高丽人慢慢地磨洋工。最好是模棱两可,不给人家知晓自己的底线。 而趁着这个时间,加紧训练军队,增强战斗力,做两手准备。同时,经济发展也不能放松了,要继续促进商业的发展,加速瓦解顽固的小农经济,解放生产力。 小内侍回报给陆承启之后,陆承启正在看书。他渐渐迷上了儒家的治国思想。还真别说,儒家的治国方略确有独到之处,可惜不适合一个泱泱大国,只适合小国寡民似的的治理。陆承启深深地认识到这一点,却还是继续钻研。毕竟这个时代,还是名义上用着儒家的大一统思想,这个可是立国根基,动摇不得。陆承启熟读儒家经典,就是为了从儒家经典里面找出,以儒家为表,法家为内里,墨家为血液,兵家为武器的全面治国方略。单单是儒家,根本不可能全面地统筹到这么大的国家的每一个方面。不然,儒家就不会继续出现这么多新生的学派了,都是原始的儒家经典,缺乏治理大国的思想,才使得历代钻研儒家经典的人,挖空心思,创立新的儒家学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夜幕慢慢开始降临。此时接近盛夏,白日变长,黑夜变短。每天的夜晚都来得比较迟,而在长安城大街上,有一辆马车,轻敲着青石板街道,往城北而去。 城北徐府,是这辆马车要到的地方。车里面出来一个身穿锦袍常服的中年男人,走到徐府前,轻叩门环。不多时,里面出来一个管家,把他迎了进去。而马车的车夫,则要在这大街上,静候着主人出来。 徐府里,一间遍布书籍的房间,内阁首辅徐崇光,正在和这个男子说话。 看得正面,这个男子赫然是户部尚书,林镇中。只听他说道:“老师,您唤学生来,可是有什么见教?” 徐崇光喝着林镇中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盖上了杯盖,才开口说道:“无他,只是老夫近些时日来,颇有点看不懂陛下的作为了。” 林镇中闻言,警惕地望了望外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探头出房门,再三确认外面无人之后,才把这书房的门紧紧关上,轻声说道:“老师,您就不怕外面有监察士吗,听闻这监察士无孔不入,这般非议皇上,要是被监察士听到了,恐怕……” 徐崇光笑道:“镇中,你也是知道老夫的。老夫这一辈子光明磊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监察士要是凭这几句话就去告发老夫,那这个小皇帝也不值得老夫去辅佐了。” 林镇中叹道:“最怕三人成虎啊,老师,你我都是成了朝廷重臣,以后往来,可得加倍小心了。自古以来,朋党乡党,哪个有甚么好下场!想必陛下也不想看到这个局面,肯定要让手下的大臣疏离开来的。” 徐崇光也是年老成精的人物,对于林镇中所言,哪里不清楚其中利害关系?只是他不屑于伪装,连见见自己的学生都要遮遮掩掩的。更何况,陆承启下过圣旨,不以言论论罪。圣旨都下了,皇帝的金口玉言,又岂能无中生有,凭空捏造他的罪名? 这也是徐崇光不知道南宋那“莫须有”的罪名,若是知道,他恐怕也会收敛一些的,起码不做得这么明显。 徐崇光不想再说这些无意义的话,开门见山地说道:“镇中,你说,这一阵的小皇帝,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自从杨太师倒台之后,便好似变了另一个人似的。以前毫无城府,现在表面看起来是毫无城府,内里却让人捉摸不透。别人都道老夫做这个首辅风光,其实内里艰辛,谁人能知?” 林镇中暗暗吃惊,没想到徐崇光找他过来,竟然是向他大吐苦水的。他也不知道内阁和皇帝的关系,不敢多言,只是静静地听着徐崇光叙说。 “若是以往老夫做上宰辅,凭着多年所学,绝对不输历史名相。可小皇帝说把三省撤了就撤了,成立了这个内阁,把老夫扶上内阁首辅的位置。老夫也明白他此举用意,不过是借老夫的威望,打压一些不服内阁制的官员,封住御史台的嘴巴罢了。老夫先前还以为,这内阁首辅,想必也和宰辅一般,再不济也和枢密使一样,却不料内里的大权,全部被小皇帝一人掌控了。这还是什么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这简直是小皇帝的一言堂!这个内阁首辅,做得实在窝囊,还不如做一个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这类闲官来得好!” 第一百三十一章:秉烛夜谈 (谢谢qs妖道的打赏!工作太忙,章节都是自动发布的。) 徐崇光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把林镇中的小心肝给震得“扑通扑通”乱跳,更是担心徐崇光声音太大,隔墙有耳,要是传到了陆承启耳朵里面,那可就不得了了。 徐崇光顿了一下,稍稍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这个内阁首辅,老夫做得实在没意思,还不如不做了罢……” 林镇中听得出徐崇光语气里面的激流勇退的心思,连忙劝道:“老师,您莫要灰心。依学生看来,这内阁首辅,权势虽不如先前宰辅,可那也是首辅啊!老师,您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着您的位置,巴不得您退下!” 徐崇光听了,直皱眉头,说道:“这如同鸡肋的职官,要它作甚?” 林镇中苦笑道:“老师,您是当局者迷,而学生是旁观者清。当今圣上,以学生看来,那是明君之资。先前设下的商务部、船舶司,在户部理清了流程之后,也并入户部之中了。学生愚见,可能是内阁尚未达到陛下的要求,才把权力收紧的吧?” 徐崇光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确实,陆承启不是很恋权之人,该放的权他还是放出来的,绝不吝啬。也许就真的如林镇中所说,内阁尚未达到陆承启的要求,才没有放权的吧! 徐崇光想到这,突然问道:“镇中,你说陛下的治政的中心是是什么?” 林镇中被徐崇光问住了,一时间理不清头绪。思索着陆承启近些时日以来的所有作为,看似杂乱无章,东打一拳西踢一脚的,却每每切中要害,收到意想不到之功。对内,施以仁政,关心百姓;对外,痛击来犯之敌,到了谈判桌上也决不妥协。可以说,除了有些急功近利之外,没什么大的缺点了。 林镇中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想的东西说出来后,最终总结出一句话:“陛下所做之事,皆为百姓也。” 徐崇光没想到,林镇中居然在纷杂的政事之中,看得如此透彻。不知何时,林镇中已经成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官员了,他老怀甚慰。仔细思虑了一下林镇中所说的话,觉得分析得十分不错,无论陆承启做的哪一件事,都是带着十分明确的目的,而且眼光非常毒辣,一眼就能看得到新生事物后面蕴藏的巨大价值。简直是智多近乎妖,被神话了的诸葛亮都没这么厉害。可为君者这么厉害,往往便是能臣最不喜的事情。一来,能臣的能力被皇帝的光芒掩盖了,长久以往,谁想在这样皇帝手下做事?一点激情都没有,什么功绩都被算在了皇上身上。 可能徐崇光也是出自这样的抵触心思,才有些不想做这个内阁首辅的吧!现在这个内阁,就相当于给皇帝处理政事,小一些的事情能自行处理;稍大一点的事情,票拟过后给陆承启看;大的事情就别说了,直接是由陆承启拍板的。要是陆承启举棋不定,就会召集所有内阁大臣开会,所谓的内阁会议,不得有第其他大臣参加。 这个制度,徐崇光认为是好的,比起一个人做出的决定,这样更能兼顾各方面的意见。可他作为一个首辅,就不这么认为了。毕竟他习惯了宰辅的权势,做梦都想自己掌权,可偏偏陆承启捏着权柄不放,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在这发发牢骚而已。 林镇中明白了他的心思之后,苦笑道:“圣上乃不世明君,老师是要做萧何呢,还是想做王莽?” 徐崇光被林镇中这么一说,当下黯然。思索良久才说道:“老夫这才明白,想做萧何也难啊!”萧何是汉初名相,但是以辅佐刘邦而闻名于世。他不抢功,不为名,甘心在刘邦后面做最坚实的后盾,为后人所称道。 徐崇光摆正了心态之后,终于提起了精神,与林镇中探讨起国事来。徐崇光这才发现,做了一段时间之后的林镇中,比他想象中成长快多了。起码一些新颖的观点,连徐崇光都没想过。这让徐崇光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他探讨起来。 两人秉烛夜谈,直至深夜,才分别入睡。好在明日没有例朝,徐崇光也不需要去内阁当值,林镇中在徐府中住下也没问题。明日卯时起身,去户部点卯就是了。反正他的工作就是过过总账,底下的事情,哪里需要他亲自去办? 一夜如水,缓慢流过。 翌日清晨,一辆马车自徐府出发,直奔户部衙门而去。而此刻,也有几辆马车,似乎是约定了时间一般,疾驰到了都亭北驿。守在门口的是城防司的士卒,见到这些马车都是大有来头的,也不敢阻挠,任由里面的人进入了都亭北驿之中。 原来,这行人是陆承启亲自指定的,前来与契丹来使谈判的全权代表,礼部尚书冯承平,内阁舍人刘庚,以及一干记录文书等官吏。 辽国使臣耶律良等人,好似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样,先一步在都亭北驿里面的会客厅候着他们了。双方见面之后,寒暄了一番,分主客坐定,便带入正题了。 名义上,这次主谈判官是礼部尚书冯承平,但实际上,皇上身边的红人,内阁舍人刘庚才是真正的谈判主角。 耶律良他们好似弄错了主要谈判对象,一开始就先声夺人:“吾等认为,贵国陛下所言百万贯钱财实在太多,我辽国赔付不起。哪怕是以牲口抵钱,亦是强人所难。” 冯承平有了陆承启交代的底线,底气十足,跟刘庚对望了一眼之后,笑道:“诚言,百万贯钱不多也。我大顺士卒不同辽国士卒,无需粮饷。我大顺士卒,不仅当兵有饷,阵亡之后还得抚恤,照顾士卒身后一大家子,直到孩童成年,父母百年。如此算下来,百万贯钱算少的了。” 契丹副使也颇为精通汉语,直接反驳道:“那是你大顺的规矩,干我辽国何事?” 冯承平不理会他嘴里的粗鄙言语,仍然笑道:“其一,贵国无义进攻在先,我大顺被动防御在后,大义名分,贵国站不住脚;其二,这场战事,我大顺侥幸获胜,俘虏了贵国大量将士,贵国想讨要这些俘虏,自然得付出代价;其三,这场战事是由贵国挑起的,造成我大顺的将士阵亡。这个损失,也自然要由贵国赔付。这道理不仅天下皆知,放之贵国也是如此规矩,不知大使阁下,本官说得可对?” 耶律良沉吟不语,可契丹副使却心急口快,直接反驳道:“要说挑起战事,可不是由我大辽挑起的,而是由你们挑起来的!” 内阁舍人刘庚和冯承平对望一眼,对于契丹人的厚脸皮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认识,冯承平还是笑道:“愿闻其详?” 第一百三十二章:谈判拉锯战 那契丹副使说道:“若不是贵国切断了和我大辽仅存的贸易通道,我大辽又岂会无端挑起战事?所以根本原因,还是在贵国身上!众所周知,我大辽出产不丰,香料、茶叶、瓷器、漆器、稻米和丝织品等,都需要从贵国的贸易中获取。贵国断了贸易通道,我大辽没了这些生活必需品的来源,如何不大兴刀兵?” 冯承平和刘庚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契丹人果然无耻的意思。这时候,比起老好人的冯承平,不太好说话的刘庚开口说道:“此言差矣,贵国和我大顺,一向都没有贸易往来,我大顺也从来没有以朝廷的名义开过贸易通道。倒是贵国,每年必然南下犯边,掳我边民,抢夺财物,这些事情,是你们做下的吧?到底是谁先挑起战端,想必世人有目共睹,这个是无须争辩的!” 契丹副使语结,不能驳。另一个副使说道:“就算是我大辽挑起的战端,也是因为贵国不和我大辽贸易的缘故啊!” 冯承平笑道:“我大顺和辽国,向来都是刀兵相见,哪里真正坐下来谈过贸易之事?再说了,贵国没有我大顺想要的事物,开启贸易也是得不偿失,何必多此一举?” 这句话倒是真的,大顺除了战马,其余的还真的不需要辽国的其他东西了。而辽国需要的东西就多了,香料、犀角、象牙、茶叶、瓷器、漆器、稻米和丝织品等,哪一项都是契丹人生活所必需的,而又是他们无法自给自足的,没了贸易之后,除了抢夺之外,他们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耶律良此刻终于插得进话来,说道:“冯大人言过其实,我大辽物产虽贫瘠,亦不是无贸易之物也。黄金在我大辽堆砌如山,白银遍地,如何做不得买卖?吾等敢言,若贵国开通互市,则顺辽再无战事,两国握手言和,把酒言欢,岂不美哉?” 刘庚笑了笑,说道:“原来耶律大使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但今日之事,谈论的是贵国想赎回被俘将士之事,可不是讨论互市事宜。就算我们陛下答应开通互市,也需要你们先把赎金交付了,才有得谈。换句话说,这赎金乃是谈判的前提,没有这个前提,那就不用谈了。” 双方谈到此处,其实已经谈崩了。一个想要赎金,一个不想给赎金;一个想开通边境贸易,一个不想开通边境贸易。双方简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谈不到一块去,哪能不崩? 双方开始拉锯战,极力都想对方答应自己的条件,自己却不想付出一丝一毫的代价。谈到午时,来来去去都陷入了这个死循环之中。更好笑的是,这三个契丹正使副使,想要引经据典来反驳,却自讨苦吃。眼前这个礼部尚书,虽然口才不怎么样,但对于经典史籍,记忆之多,当世不做第二人想。内阁舍人刘庚,也不是吃素的,作为进士乙科第六名,也是了不得的牛人了,对于经典,又岂是钻研汉典没多久的契丹人能比的?这三个契丹人是班门弄斧,在这两人的夹击之下,饶是他们三个算是契丹人里面博学多才的,也被驳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是那副使耍无赖,说不答应互市,就绝不交纳赎金。 见契丹人毫无谈判的诚意,刘庚和冯承平也不多说了,浪费光阴。见已至午时,带着大顺的谈判团告辞而出,向陆承启汇报谈判进程了。 当陆承启听闻契丹人想要开通互市的时候,心中默默地思索了一下:“契丹人的葫芦里,想卖什么药?开通互市,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啊!要知道,哪怕是在历史上,契丹和宋朝也是处在贸易逆差之中,澶渊之盟得来的岁币,转眼间就又送回给宋朝了。而大顺在我的发展下,商业不敢说超越了宋朝,大概也相差无几了。没有澶渊之盟的岁币,契丹人又有什么底气来和我们贸易?” 不过转念一想,陆承启又想到了一个坏点子:“既然我大顺的经济实力最强,那就以经济实力去碾压他们吧!把他们的钱全都赚完,那辽国就不战而败了。只是辽国分崩离析之后,会给女真人崛起的机会,比契丹人更加凶残的女真人,更是一个强大的敌人,这该怎么办?” 一时间,陆承启拿不定主意,在垂拱殿之中背负着手,踱着步子走来走去。末了,才对等候多时的冯承平和刘庚说了一句:“既然那些契丹人毫无谈判诚意,那就拖吧,反正朕拖得起,就不知道耶律洪基拖不拖得起了。” 不得不说,这一下真的是歪打正着。崔介安给耶律良他们的计策,也是拖字诀。他们基于对陆承启的性格分析,得出结论,陆承启是一个非常急躁之人,渴望青史留名,成为千古一帝。如果他们有榜样,肯定会说陆承启又是另一个隋炀帝了。可惜在这个异时空里面,并没有隋朝,所以他们不知道隋炀帝杨广是何人。但这并不阻碍他们的判断,他们坚信,陆承启是一个急功近利之人,只要拖上一拖,他就会妥协了。 不曾想,陆承启的本意也是要拖住契丹人,为发展谋求时间。大顺的军队还是很孱弱的,哪怕装备了足够多的骑兵,在野战之中,也不一定打得过天生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 既然这样,就只能用训练和武器来弥补了。偏偏这两项,是最花时间的,所以现在陆承启缺的是时间。等陆承启装备了几万人的火枪队,还怕这些契丹人不成? 当然,也要先解决了洪祥式步枪的生产瓶颈,解决了后勤保障问题,才能有这样的底气。不然以大顺朝的现状,只能经得起局部的战争,有限的防守反击战。打反攻,攻入辽国腹地之中,那就有心而无力了。 基于双方这样出乎一致的拖延思想,就看接下来几日,双方先要求再次开启谈判,看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失去了主动权。 陆承启对此毫不在意,指示冯承平和刘庚继续拖住他们,就可稳操胜券。接下来,就是要应对高丽国的使者了。 对比经验不足的辽国使者,高丽国的崔介安,才是劲敌。这个人熟读汉家经典,陆承启是不敢与他比试引经据典的。要想在谈判桌上彻底压倒这个对手,则必须出其不意,把对手的水平拉到同自己一水平线上,然后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击败他。重申前经历过几次谈判的陆承启,对此也算是略有心得,稍微预备一些要说的话,就能主导谈判的走向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高丽的哀求 陆承启刚刚准备好,就有小黄门进来禀报道:“高丽使者崔介安在殿外求见。” 端坐在崇政殿里面的陆承启,稍稍平整了一番衣裳,说道:“宣!” 不多时,在小黄门的引领下,崔介安一人来到了崇政殿之中。他刚想按照礼仪,先代表高丽国国王王徽问候一番陆承启的身体状况,却被陆承启何止住了:“崔大人,朕也不是第一次见你了,多余的礼节就不必了,直入正题吧。朕听闻崔大人你,近些时日来,一直求见朕,所为何事?” 崔介安被陆承启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招数弄得有些失了分寸,好在他经历的阵仗多,很快就调整了回来。躬身一拜,说道:“我王遣小臣到贵国来,只为请求陛下宽恕而来。” 陆承启倒是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假装不知情的模样说道:“哦,你们高丽国犯了什么过错了吗,怎么来请求宽恕了呢?” 崔介安已经见识过陆承启的表演功力了,在这个时代,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陆承启算是高手中的高手,腹黑中的腹黑。崔介安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对于陆承启的厚脸皮,崔介安的方式是,单刀直入,绝不拖泥带水:“陛下应该知晓,我高丽转投辽国,奉辽国为宗主国一事的吧?如若不然,陛下为何下令,封锁与我国的贸易呢?” 陆承启“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这件事情,朕这一阵子忙于政事,倒是忘了。这么说来,是你们高丽国的不是啊!” 崔介安赶紧打蛇随棍上,说道:“正因为如此,我王才派小臣前来,对陛下述说苦衷……” 陆承启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你们高丽的不对了,明明知道朕与那辽国不共戴天,为何还要转投辽国?难道我大顺没有能力保住你高丽国?” 崔介安突然痛哭流涕,说道:“陛下,您是不知道,那辽国有多凶残啊!每每犯境打草谷,我高丽国民众苦不堪言,我王怜惜百姓,不得已才转奉辽国为宗主国的。但我高丽对大顺绝无敌意,此心天地可鉴啊!” 陆承启通过监察司的暗报,已经得知现在高丽国已经出现了一些失去了大顺这个经济大国,技术大国的弊端,虽然不甚明显,只是停留在高丽贵族之间,可那也让很多高丽贵族有些受不了了。没有了大顺的香料,茶叶,象牙和丝织品等大宗货物,高丽贵族的生活,和平常人家的生活已经没了什么两样,根本体现不出他们的优越性来。而一些隐藏的弊端,则是大量依附两国贸易的高丽商人,已经破产,或者不得不开始转行从事其他买卖,对高丽朝廷也颇有怨言。原先一片繁荣的高丽国经济,突然间萧条了起来。这样的变化,让王徽有点心惊胆战,不得不赶紧遣使过来,向大顺赔罪,希望能重新开通两国贸易。 有了高丽国的第一手资料,陆承启就立足于不败之地了。他假装认真思索,心中却道:“这些高丽棒子,做戏倒是一流的。不叫你们心疼一阵子,你们不知道我的厉害!对了,我怎么把这个借口给忘了?” 陆承启灵光一闪,连忙做出阴沉的脸色,怒道:“崔大人,你当朕是傻子吗?高丽、辽国与大顺,在幽云地区之中,呈三角态势。若是放开了边贸,那契丹人通过这个商路,突然袭击我大顺怎么办?幽云十六州乃我大顺中原门户,岂能因小失大?朕虽不通兵略,却还是有这等眼光的。你再做这样无礼的要求,朕定叫人撵你出去,今生不得踏入大顺境内!” 崔介安没料到陆承启的反应这么大,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呐呐地说道:“陛下,我高丽绝无此心,绝无此心啊!” 陆承启黑着脸,说道:“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朕对你们高丽,失望透顶,如何没有防备之心?任你说破天,朕也不可能答应再开边贸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崔介安哭着哀求道:“陛下,我高丽愿派世子前来大顺,以鉴我高丽绝无侵犯大顺之心,也不会帮助辽国侵犯大顺边境!” 陆承启冷哼一声,说道:“区区一个世子,如何比得上我大顺数百万边民性命?” 崔介安不料陆承启态度如此坚决,一时间没了主意,想到高丽国王王徽的谆谆叮嘱,他不由得有些恐慌。高丽国内他的政敌也不少,眼红他的人也不少,要是这次完不成任务,回到高丽之后,他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不过,”陆承启突然话锋一转,让原本已经绝望的崔介安好似捉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闻言立即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陆承启,让陆承启觉得非常好笑。“朕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只要你们高丽国把浿西道一带的军队,退后至你们所谓的西京附近,朕倒是可以考虑重开边贸。” 崔介安脱口而出:“不可能!” “嗯?”陆承启直视崔介安,把崔介安看得直发毛,心里说道:“这小皇帝实在精明过人,我高丽军队要是退至西京,那高丽腹地则无险可守。要是大顺名正言顺地把浿西道全都化入自己版图之中,我高丽岂不是每日活在大顺的刀锋下面?此计绝对不行!” 崔介安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太过强人所难,这个办法,恕小臣没有权力决定,小臣也相信,我王也绝不会答应这个条件的。” 陆承启知道高丽棒子对土地的极度渴望,小国寡民的他们,日夜都想成为辽国或大顺一样的国家。可惜高丽先天发育不全,这个想法也只是妄想而已。偷偷夺来的土地,哪一次不是乖乖地拱手奉还?要是有人要贪图他们的土地,则好似夺走他们的心头肉一般,他们可是绝不会答应的。 陆承启也是看中了这一点,牢牢地控制住高丽人的死穴,提出土地要求,让高丽自己知难而退。冷哼一声,陆承启怒道:“既然你们毫无诚意,此事不谈也罢。朕政事繁多,没空与你在此耗着。要是你们想通了,就直接去找内阁舍人刘庚刘卿谈罢!” 陆承启佯作怒气冲冲地,大踏步走出了崇政殿,他身后的小内侍赶紧说道:“皇上起驾,众人回避!”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只留下一脸迷茫的崔介安,他现在已经没了主意,只能派人回一趟高丽,禀告高丽国王王徽,让王徽做决定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悬挂的地图 出了崇政殿,陆承启心中忍不住得意地想着:“哼,这些个高丽棒子,打得倒是一手好算盘。既不想得罪契丹人,又想在我大顺这里讨得好处。殊不知,墙头草是最先死的一个!我就是要用经济制裁的手段,好好教训这些高丽棒子,让你们知道,中原大国不是你们这些小聪明小手段能耍得了的!” 来到垂拱殿之后,陆承启立即宣见了刚刚回到文德殿里面的内阁舍人刘庚。刘庚听闻陆承启的宣召,立即随着宣读口谕的小黄门穿过长廊,来到垂拱殿之中。 “臣刘庚,拜见陛下!” 陆承启正抬头看着他特意派人精心描绘的大顺版图,这个版图,大顺被画在了东边,周围的辽国、高丽、女真、于阗、西州回鹘,黄头回鹘、黑汗、花剌子模、天竺、蒲甘、交趾(安南)、日本、塞尔柱突厥、高棉、注辇国、吕宋、大秦(拜占庭帝国)、黑衣大食、基辅罗斯(俄罗斯前身)、室韦、渤海、西伯利亚等国或地区都有清楚的标识。或许这还不是很精确的亚洲地图,可已经能够看得出来,大顺并不是人们想象中那样,位居天下正中。相反,大顺还颇为靠近海边,世界之大,远超大顺臣子的想象。 有幸进入垂拱殿的,都是大顺朝的高官重臣,对这幅偌大的地图,一开始是震惊莫名,渐渐的习以为常,把自己小视天下的自傲收了起来。同时也明白了,他们口中或不屑,或畏惧的辽国,其国土版图相比之大顺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只有真正的认清了世界的形势,这些原本眼高过顶的大顺诸臣,才明白世界之大,他们的渺小。才不会狂妄自大,或者偏安一隅,没有了居安思危的危机感。 现在时机尚未成熟,陆承启并没有把这一幅惊世骇俗的地图给散布出去。大顺国内,不知道还有多少倭人、高丽棒子、契丹人的细作,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这幅地图,恐怕会引起诸国的恐惧。 唯有等大顺的军力超越了周边的国家,陆承启才会放心地让这副地图流传出去。陆承启在这方面是很有信心的,拥有独一无二的黑、火药技术的他,拥有射程达千米步枪的他,即将拥有强大火炮的他,并不觉得大顺永远是一个军力孱弱的中原皇朝。相反,自黑、火药被他用作军事上之后,周边的国家的军力是下降的,而大顺的军力是冉冉上升的。对于这一点,陆承启深信不疑。只要把新练兵法普及下去,把监督做到位,把商业发展起来,他的这个中兴之主的名头就跑不掉了。 殿堂下面的刘庚已经对这副地图了然于胸了,他也明白为何陆承启如此忧心忡忡。拥有这幅地图的任何一位君主,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周边还有着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国家,而这个国家还是敌对国家。 陆承启转过身来,问道:“契丹人怎么说?” 刘庚恭恭敬敬地说道:“启禀陛下,那契丹使者咬死了我国才是挑起战端的罪魁祸首,扬言不开启边贸,便不进行赔付。” “哦?” 陆承启颇为意外,他没想到契丹人居然会死缠在这个问题上。的确,在这个异时空里面,没有澶渊之盟,顺辽两国的关系也不像签署了澶渊之盟的宋辽关系那样,而是常年都处于战争之中。战乱时刻,哪里会设置榷场,开展互市贸易?所以,契丹人生活清苦,不得不每年南下犯边,打草谷,以获得生活必需品,如香料、茶叶和丝织品等。 仔细思索了一番设置榷场,开展互市贸易的利弊之后,陆承启认为此举倒是可行的。便开口说道:“这个条件倒是可以答应下来,只不过不能太快答应了,不然契丹人就会得寸进尺。你们要死守底线,要钱百万贯,允许他们用牛羊马来换。再者,争取一年以上的停战时间,越多越好。” 刘庚应承了下来,陆承启再仔细问了一番契丹人的其他条件,刘庚细细回忆了一番,说没有之后,陆承启才让他退下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陆承启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开设榷场,契丹人也扛不住了么?是了,他们得不到茶叶,极其缺乏维生素,怪不得每年都南下来打草谷。只是开了榷场之后,大顺的防备思想,肯定会一降再降的。这该如何是好?” 陆承启的担忧不是没道理的,正史上宋辽战争二十多年,宋军并没有退化,反而在战争里面打了不少胜仗。相反,签署了澶渊之盟的宋真宗是在有利的军事形势下接受求和的结果。对宋朝而言,一方面幽云十六州的大部分土地未能收回,另一方面要输金纳绢以求辽朝不再南侵,此后辽更是不断需索,以金钱换取和平使北宋不再居安思危。对辽国而言,却是在不利的军事情势下占了大便宜,得到了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从此,宋辽两国都陷入了和平而忘记了危难,以至于辽国和北宋都被崛起的女真灭亡了。 开设榷场虽好,但要仔细思虑利弊,以史为鉴。陆承启能保证他在生之年,大顺军队不退化。可他保证不了,他百年之后大顺军队还能保持这样的战斗力。有时候,有一个强大的对手,反而是激励你前进的动力,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正当陆承启难以取舍的时候,小黄门大声说道:“皇后驾到!”陆承启这才醒悟过来,又要被老婆骂了,因为他又忘记了吃饭时间。 果不其然,皇后周芷若满脸不悦地踏进了垂拱殿,开口就说道:“陛下,你是否忘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陆承启满脸讨好地笑道:“梓童,朕国事繁忙,这不一不小心,就忘了饭点,是朕不对,朕对你失信了,朕道歉,诚恳地道歉,行吗?” 周芷若听得陆承启低声下气,后面的小宫女也差点忍俊不禁的模样,想要生气也生气不起来了,只是劝道:“陛下,臣妾说过,国事每日都有,哪里处理得完?你的龙体才是大顺最关键的,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大顺皇家五代一脉单传,你也对不起九泉下的列祖列宗啊!” 陆承启满脸诚恳地认错,好不容易哄好了周芷若,与她一同前往御膳房,共用午膳。这午膳极为简单,三菜一汤,食材之鲜美,却是世所罕见。毕竟是皇家,哪怕陆承启节俭,也阻止不了御膳房用材奢侈的问题。 用过午膳之后,监察司传来报告,说皇家大学已经把第一条长达百丈的驰道已经铺设完毕,实验过了,等着陆承启去查阅。 陆承启接到报告之后,对周芷若告了一声罪,正想换了常服,起身前往皇家大学时,被周芷若拦住,嘟起可爱的小嘴,说道:“陛下,臣妾也要去看看你说的那个神乎其神的驰道嘛……” 看着这般可爱的小萝莉,陆承启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心道:“我的乖乖,这小妮子撒起娇来真的是要了亲命!”最是受不了这套的陆承启,一个不忍心就答应了她。 周芷若这些时日,早就对陆承启的性格了如指掌,稍稍用出这一招,便把他制得服服帖帖的。陆承启欲哭无泪,自言自语地说道:“朕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梓童诓上了呢,这不科学啊……” 周芷若听了,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那个充满胜利了喜悦的剪刀手,还是从陆承启这里学去的。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一百三十五章:不完美的驰道 (谢谢书友qs妖道、xgyguu的打赏!) 拗不过缠人的周芷若,陆承启只能自认“倒霉”。两人换了常服之后,由拱辰门悄悄地出了皇宫。拱辰门是大顺皇宫靠近后苑的门,顺初,太祖为了表明勤俭爱民和对农事的重视,在皇宫中设观稼殿和亲蚕宫。在后苑的观稼殿,皇帝每年于殿前种稻,秋后收割。皇后作为一国之母,每年春天在亲蚕宫举行亲蚕仪式,并完成整个养蚕过程。 其后,因皇宫之中亲耕不容易被百姓看到,所以文宗决定,以后亲耕都设置在城郊皇庄之中,让更多的百姓看到,皇帝是如何重视农桑的。 自福宁殿长廊而出,过迎阳门、临华门,出拱辰门,便算是出了大顺皇宫。只不过宫墙外面尚有一处延福宫,乃是帝、后游玩之所。起初规模并不大,后经扩建修缮,已渐成长安城最大园林,与城外上林苑遥相对应。 自延福宫东门而出,便算是到了闹市之内。一静一闹之间,不过隔着一道宫墙,颇有大隐隐于市的意味。 出得皇宫的周芷若才算变成了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见到任何新奇的事物,都要惊叹一番,跑将过去,翻看半日。陆承启心急火燎想要看到最新研制出来的驰道,多次催促,才算是让周芷若恋恋不舍地放下来,说道:“这些我全都要了!” 喜得那些挑担货郎,一个个都以为来了大金主,喜滋滋地奔前跑后,为周芷若服务。唯独御前侍卫长王彦宸,捂紧了干瘪的荷包,欲哭无泪。 见周芷若走得实在太慢了,陆承启不得不让已经幽怨万分的王彦宸,自掏荷包去雇了一辆马车,轱辘轱辘地朝城外驰去。 城防司也没有阻拦,自从取消了入城税和人头税之后,城防司的职责就变成了保卫京畿,保卫皇家设下的建筑等。饷银虽然有所提高,但没有了灰色收入,这些城防司的士卒们,一个个都提不起精神,懒得管入城、出城之人了。也是长安城的犯罪率不高,不然的话,天天宵禁,他们可就有事情要做了。 由于要照顾不惯乘车的周芷若,陆承启吩咐车夫赶得慢一些,也好让那些在皇宫之中软了筋骨的御前侍卫们,锻炼一下身体,跟着马车慢跑一下。 王彦宸那是欲哭无泪,不仅要掏荷包,还要卖命奔跑,有时候他真的想撂担子不干这份差事了。奈何陆承启待他实在不错,逢年过节都记得他,赏赐了不少东西,才让王彦宸继续做了下去,痛并快乐着。 其实,陆承启不曾忘了要给回他钱银,都是王彦宸打肿脸充胖子,用刚刚学来的文绉绉的语气说道:“为天子分忧,乃是臣子的福分!” 陆承启也就半信半疑,没有当回事了。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赏赐给他的钱银,要比别人多了些。哪怕是一部尚书看了,都艳羡不已,以为王彦宸深得圣眷。其实那都是用平时节省出来的俸禄换来的风光,其中艰辛,有谁知道? 马车一路疾驰,看着已经长得郁郁青青的麦苗,陆承启不由心情大好。此际正值盛夏时节,蝉鸣悦耳,熏风袭来,翻起滚滚热浪。好在此刻穿的是凉衫,不然这样的天气,穿一件锦袍实在太热了。 周芷若此际也是穿着窄袖短衣,下身穿长裙,在上衣外面再穿一件对襟的长衫,在腰间飘带上系着一个名贵的“玉环绶”,扮作一个富家女的模样。其实这也是周芷若女孩时的装扮,此刻穿着起来,显得落落大方,一股书香门第的韵味扑鼻而来。 看着田野阡陌之中的忙碌农户,皆穿着“短褐”(一种既短又粗的布衣),或赶着耕牛,或推着小车。偶有一两个牧童,骑在牛背之上,吹奏起横笛,好一幅乡间农家乐画卷! 约半个时辰,总算走到了郊外的皇家大学门前,此际二十余御前侍卫已经累得瘫倒在地,腿肚子直打颤了。陆承启不去理会他们,向守卫皇家大学的禁军出示了令牌之后,便与周芷若携手进入了皇家大学之中。 没有来过皇家大学的周芷若,只在《大顺民报》上听过它的名号,对与皇家大学的一切,都感到非常新鲜。 陆承启在前来迎接的杨道奇的带领下,直接来到实验场之上。只见一条颇似后世铁轨的驰道,出现在眼前。 陆承启惊喜地走近了这条驰道,伸手去触碰在**太阳下面,晒得微微有些发烫的铁轨,欣喜地问道:“这是谁想出来的?” 杨道奇笑道:“这是唐大人想出来的,这样的驰道,出乎老朽的预料。陛下所学,果然博大精深。器物一道,老朽算是服了!” 饶是陆承启脸皮厚似城墙,此际也忍不住红了一下。这些都是他突发奇想的事情,能收到效果就不错了,或许他有些想法,根本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对此,他也是忐忑不安,深怕耗费了大量钱银,却造不出什么东西出来。 他连忙岔过话题,说道:“马车呢,赶紧牵来,让朕看看这驰道有多厉害!” 沈括和苏颂闻言,立即叫学子把马车牵引到类似后世火车站月台那样的木板铺就的夯土层上,赶着马车,顺着预先做好的木板凹槽,一下子就来到了驰道上面。那马一来到驰道上面,好似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了起来,马蹄翻飞,沿着驰道的轨迹,一路疾驰。陆承启让开了三丈远,还是觉得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待得马车沿着驰道转了一个大弯,目不转睛注视着马车的陆承启,突然间紧皱起眉头来。原来那马车在转弯的时候,速度太快了,马车在巨大惯性的力量之下,差点飞出驰道去。 百来丈长的驰道,疾驰的马车飞奔之下,不过眨眼时间便已经去到了终点。再一次踏上坚实的木板之上,那匹骏马显得有些意犹未尽,“稀溜溜”地摇晃了一下脑袋,不安地在木板上走了几步。马车上的车夫紧紧勒住缰绳,才算是控制住这匹跑嗨了的骏马。 见陆承启一脸紧皱眉头的模样,沈括、苏颂和唐勋的心脏都不由地“扑通”乱跳起来。沈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就在这时,回过神来的周芷若拉着陆承启的手惊喜地叫道:“咦,这是什么新奇的玩意?”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一百三十六章:语出惊人 沈括这才发现有一位美丽的女性在场,不由地轻声问苏颂道:“子容,这是谁啊?” 沈括从未见过大顺皇后周芷若的真容,皆是因为周芷若自己的事情也很多,除了管理皇庄之外,还有陆承启交给她的福利院等要亲自处理。而沈括后进官场,不认识周芷若也是正常的。 而苏颂因为早先一步进入官场,也有幸参加了陆承启的大婚之礼,见到了周芷若真容。怕沈括冲撞了周芷若,立即轻轻地说道:“你莫要鲁莽,这是皇后娘娘凤驾。” 沈括才明白过来,能和陆承启如此亲密的,非正室原配莫属。陆承启又没有进行选妃,礼部诸官都以开枝散叶为由,多次请求陆承启纳妃,陆承启不受,称选妃劳民伤财,不可取也。起居官注曰:“帝屡拒选妃,颇有太宗遗风。” 所以现在陆承启除了一位皇后,其余的皇帝标配的四夫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都还没有着落。更不用说其余的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婕妤、美人、才人、宝林、御女、采女、六尚各司等了。 唐勋也是见过周芷若的,连忙说道:“回皇后娘娘,这是驰道。原为秦朝所设,今日复建也。奈何尚有不甚完备之处,惊吓了皇后娘娘凤驾,实是罪该万死。” 周芷若莞尔一笑,说道:“你这官,怎么也像那些老夫子一样,说话文绉绉的,一点都不好玩。皇上说了,他最恨这种人了,深怕别人听得懂他说的东西一样。” 唐勋被周芷若这么一呛,登时语结,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好在苏颂在官场多年,连忙圆场道:“皇后娘娘莫怪,其实我等也是没什么礼节的,但怕第一次惊吓了娘娘,才这般说话。” 周芷若掩嘴笑道:“还是这般好,要不然我(皇后下制令时,自称“予”,在便殿见群臣时,则称“吾”,很多时候都用“我”)也怕你们太过正经了。快给我说说看,这驰道为什么能跑这般快?” 苏颂当即把驰道的原理说了一遍,周芷若听得似懂非懂。末了,周芷若又问道:“现在这个夫子说的,驰道还是不甚完美,为的是哪般?我看这驰道很好啊,比寻常马车快多了。这马车也是特制的吧,好像能装下什么东西一样。”周芷若化身“问题”少女,一个又一个问题不断地抛出来,弄得三个人疲于应答。 还是陆承启看出了端倪,说道:“这驰道的问题,不单单出在铁轨上面,马车也有问题。”说罢,他走到驰道那个大转弯的地方,指着这里说道:“转弯的时候,速度太快,产生的力量,好似要把马车抛出去一样。好在这是空马车,惯性不是很大。若是装满了货物的马车,通过这个弯的时候,再慢一倍的速度,也会把马车给甩出去的。到时候,货毁人亡,与朕原意相差甚远。” 唐勋、沈括和苏轼三人大为吃惊,陆承启这一番话简直犹如亲眼所见一般。这两日来,他们三人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实验了,马匹一从驰道加起速来,便停不下来了。哪怕是转弯,也是很粗暴的转弯方式。没有抓地力的时候,往往马车就会偏离驰道。若是刹车不及,很可能酿成事故。是以,他们三人一直不敢装满货物进行实验。 陆承启只是对铁轨、火车有一个模糊的记忆而已,他也差不多忘了真正的铁轨是什么模样的。更何况这是驰道,与铁路有有所不同,他也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最让人抓狂的便是这样,明明知道铁路的重要性,驰道也做出来了,可效果差强人意。这驰道能用,但不堪重用。速度是有了,安全性不能保证,这就有些郁闷了。 沈括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臣也有这般顾虑。只是至今尚未有一个方案,能解决这个问题。杨太师已经让学子们集思广益,攻坚这个问题了,可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陆承启也知道,这个时代尚未有力学之说,对于离心力的研究还没有开始,哪里懂得如何克服这个力量?他也不是理科生出身,对于这个问题也是束手无策。这就是文科生的尴尬之处了,对于天下大势,经济时局,政务处理都能头头是道,一些简单点的器械也能明白怎么造。可一涉及到高深的物理学、化学知识,那就两样一捉瞎,全靠蒙的了。 连正史上两位宋代大才,沈括、苏颂都没办法弄好的东西,陆承启自认没有这个能力,比这两位大才更厉害。所谓术业有专攻,他一个文科生,能知道这么多东西就不错了。 在一旁静静观察的周芷若,突然开口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你们看成不成?” 唐勋有些惊喜地看着周芷若,说道:“娘娘请说!” 周芷若来到驰道旁边,轻轻蹲下身子,指着驰道里面的凹槽说道:“里面都凹进去了,外面也可以凹进去啊。再把马车的轮子,做成向里面凹的,不就解决了问题吗?” 陆承启闻言,眼前一亮,高兴地扶起了周芷若,感受她那柔软的身子,一阵意乱情迷地说道:“梓童不愧为朕的贤内助,这个法子好!” 唐勋听了,仔细地思索起来。沈括、苏颂的思维转的比较快,立即抚掌说道:“娘娘大才,臣等不及也!” 过了好一阵子,唐勋也明白了周芷若这个办法的实用性在哪,也叹道:“娘娘果然天资聪慧!” 陆承启也知道,周芷若提出的办法,就是后世火车轮子的模样。可惜这个时候没有橡胶,只能把马车车轮做的长一些,稍稍卡住两边就行了。 这个办法,使马车车轮的凹入的地方与铁轨亲密接触,有效地提升了速度,还能防止马车脱轨,实在是一举两得。怪不得沈括、苏颂都自叹不如,周芷若这个想法,果然是妙不可言。 周芷若脸皮薄,稍稍挣脱了陆承启作怪的大手,红着脸说道:“我可没你们说得这般本事,起码我不会造这个驰道,造这**车。你们都是大人才,不然皇上也不会重用你们了。我可不止一次听皇上夸你们,早就想见见你们是何方神圣了。今日见了,果然很厉害!”说着,她自己都掩嘴笑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申请铸炮 这番话要是从陆承启口中说出来,效果不怎么样。可是从皇后娘娘口中说出来,那意味就太深长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圣眷正隆啊!对枕边人都这般说,说明了陆承启是真心觉得这三人是可用之才,要重用之才。三人都有雄心壮志,哪里听得出周芷若话里面那股细微的醋味?对自己的女人都不称赞,反而称赞自己的臣子,周芷若作为元培正室,也是有些吃醋的。 闻得这句话,沈括、苏颂和唐勋,都感受到了浓浓的圣眷,感动得恨不得立即“提携玉龙为君死”,以明心志。 陆承启倒是听出了周芷若话中的酸味,柔情地说道:“朕也要夸夸梓童,梓童这些时日以来,把皇庄的生意办得蒸蒸日上,福利院处理得出乎朕意料,该好好的夸奖一番!” 见陆承启不分场合这般乱说,周芷若立时闹了个大红脸,啐道:“你这人!”说完,一路小跑,避开了众人,不知道躲到哪里偷乐去了。 在场众人看得这样的场面,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实在辛苦。陆承启倒是落落大方,说道:“想笑就笑吧,做相公的,难道就不该夸夸自己的娘子吗?” 对陆承启的个性有所了解的众人,此刻才毫无顾虑地笑了起来,君臣关系又一次得到了升华。原先在一旁插不上嘴的杨道奇也不禁莞尔,笑道:“陛下与娘娘这般恩爱,倒是天下子民之福!还盼陛下早日诞下龙子,延我大顺国祚!” “又是这个问题……”陆承启心中不由得一阵无力,他不是不着急,几代单传的陆家,确实需要开枝散叶了。大顺朝现在别说亲王,就是一些离得近的亲戚都少。不过天家无父子,亲戚少了也好,外戚干政也是很要命的事情。 陆承启也想要孩子,可他知道不能急。古代人的平均寿命不长,都是因为婴儿早夭太多的缘故。婴儿早夭也是由于妇女生育年龄太低,医学水平低下的缘故。而妇女早育的危害,更是影响了妇女的寿命。鉴于此,重生而来的陆承启,自然是不同意这么早就行房事,生儿育女的。 陆承启连忙把话题岔开,问道:“苏卿,你认为,最快改造好铁轨和马车,需要多久时间?” 苏颂认真地想了想,说道:“还是百丈长的驰道的话,军器监最快得用五日时间。车轮的改造并不难,三日时间足够了。只是这么一来,步枪的生产速度就慢了下来了。” 苏颂现在挂着的官职,还是军器监一职,不过俸禄却是按照从四品的发,算是加薪不加职了。他每日都会处理自军器监送来的报告,对于军器监生产力还是比较了解的。 这世间,有得必有失,不可能事事都完美的。生产力足够的话,现在大顺已经征服整个亚洲了,如此先进的火枪,就算没有火炮,野战中又有谁能挡得住几万支火枪的射击?抵近城墙利用黑、火药炸开城门或城墙,就能攻克一座城。 战争不是儿戏,就算战斗力再强,没有后勤保障也是白搭。驰道就是陆承启要建立的后勤保障枢纽,不仅仅是为了军事,在文化的传递、政令的通达、民族的融合、经济的发展等,驰道都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这才是陆承启下定决心要建设驰道的最终原因。驰道的重要性,比之京杭大运河亦不遑多让。 当然,在运输量上面,马车运送始终不及水路运输。大运河肯定是要开凿的,黄河也是要加固堤坝的,只是一切都需要钱,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可在这小农经济为主的背景下,要弄这两项工程,肯定要被御史台骂得狗血淋头,说劳民伤财云云…… 想到这个问题,陆承启还是忍不住一阵头大。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陆承启老早就体会到这句话的正确性,只是没想到重生之后做了皇帝,也会因为没钱而烦恼。 他郁闷地说道:“既然如此,把这段驰道融了再铸吧,免得浪费了。这一次直接做一条驰道,通向军器监罢、皇家军校罢,三个地方连接起来,朕日后出行也方便一些。” 苏颂秉着科学的态度,劝谏道:“陛下,若把三处连通起来,建设驰道不下三十里。娘娘的提议看似可行,没经过试验,臣等亦不敢保证。还是先铸百丈长试验一下,可行再大量铺设吧!” 陆承启是重生人士,知道铁路的可行性,但这些人不知道啊!为了稳妥起见,陆承启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谨慎求证,大胆创新,非常好,这个也是朕对皇家大学的要求啊!老师,这句话可否写入校训之中?” 杨道奇点了点头,说道:“今日得见如此神奇利器,器物一道果然博大精深。陛下这句话亦是真理,谨慎求证,大胆创新,确可做我皇家大学的校训!” 杨道奇的思想转变,陆承启看得见。见他已经彻底放下过去,放下权力的**,一心教书育人,陆承启心中也颇为欣喜。杨太师有过,也有功。做为大顺朝最后一任宰辅,他结党营私,陷害同僚,贪污受贿,污点不少。但他作为宰辅期间,确实把大顺治理得不错,政令也算通达,没什么大的过错。只能说他才干是有的,只是私心太重,因私忘公而已。 见驰道有了些眉目,沉默良久的唐勋突然说道:“陛下,若驰道连通了军器监,臣是否可以回军器监再铸火炮?臣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只是尚需要时间来试验。” 先前把这三个疯狂研究火炮的家伙从军器监揪出来,就是怕他们搞坏自己的身体。火炮肯定是能造出来的,但这三个人才要是有点问题,陆承启可就要欲哭无泪了。人才始终是最宝贵的财富,人才也是最大的创造力。为了能最大“榨取”这三个人的价值,陆承启才强制为他们做出日常生活的规范,好让这三人活得久一些,为他服务也久一些。 陆承启也不是这么没人情味,重生的他,最为重视人才。他下旨让太常寺下太医局,每日须出值两名太医,前往军器监,为患病工匠诊断开方。而皇家大学里面自己便有医学科,由宫中御医授课,自然可以为学子们解决病痛问题。至于皇家军校,大多是健壮汉子,大夫看来是不怎么需要的。 太医局内设提举一人,判局二人。提举为主官,任副职的判局则选精通医学的医者担任。太医局规模宏大,有丞,有教授,有九科医生额三百人,成为大顺朝医学行政和医学教育的最高管理机构。而在皇宫之中,则是翰林院下设翰林医官院,全权负责皇室医疗保健事宜,一般称呼为御医。太医与御医职责不同,医术却没什么两样,只是官职上不同而已。 言归正传,陆承启听得唐勋的要求,暗叹这些科学疯子对于钟爱事物的执着,思忖一下便道:“可,只是日落之后,需得回到皇家大学休憩。若皇家大学有课之时,不得前往军器监。” 得到了陆承启的首肯,唐勋、沈括和苏颂三人皆喜出望外,一同说道:“陛下圣明!” 第一百三十八章:庙会 三人如此溜须拍马,直让陆承启笑骂道:“少阿谀奉承,朕可不吃这一套!” 杨道奇在一旁静默地看着,突然明白了这小皇帝乃是心思玲珑之人,对于拍马屁的人,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就能分得清谁是忠臣,谁是佞臣,谁是能臣,谁是庸才。心中直叹道:“老夫一生阅人无数,却始终看不懂这小皇帝,败得不冤,败得不冤!”他却不知道,这个小皇帝虽然外貌相同,灵魂却是换了一个。两个性格迥异,行事方法都大为不同的人,哪里能揣摩得到?陆承启歪打正着,刚来不久就布置夺权,不然时日一久,杨道奇摸清了他的底细,到时谁胜谁败就不好说了。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就是这么回事。 而后,陆承启和周芷若携手,在皇家大学里面逛了一圈。偌大的皇家大学,又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逛着逛着,周芷若便倦了,说道:“皇上,这里都没有什么好玩的。而且你的那些学子,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很不自在啊。不如我们去逛庙会吧,今天可是十五,恰巧有庙会!” 陆承启早就对庙会的鼎鼎大名有着浓厚的兴趣,可以说,大顺的商业发展,源于这些宗教庙会。长安城里面的寺庙道观也多,大庄严寺、总持寺、兴善寺、玄都观等都占据整坊之地。其它著名的慈恩寺(大雁塔)、荐福寺(小雁塔)、青龙寺等也都拥有大片地皮。这些地方,恰好能在这些空地上,举办盛大的庙会。 而最为著名的庙会,莫过于大庄严寺了。这是大顺太祖建国之时,特批建起的一座皇家寺庙。作为皇家寺院,大庄严寺不只规模宏大,而且殿宇壮丽,为当时京城之最。文人笔下的大庄严寺是“殿堂高耸,房宇重深,周闾等宫阙、林圃如天苑。举国崇盛,莫有高者。”寺内营饰华丽,寺壁多绘有名家壁画,万象纷呈,璀璨夺目。 后文宗为父亲祈福,在大庄严寺西立总持寺,规模建制与大庄严寺完全一样,亦建有高度相埒之木塔。 大庄严寺内林木丛茂,风景宜人。寺内密竹翠松,垂阴擢秀,行而迷道。寺内广植梨树,所以大庄严寺一直是京师黎民士庶游览避暑的好去处。 尤其是在总持、庄严二寺内巍然屹立的双塔,已经成为长安城西南隅的标志性建筑,成为人们登高远眺的游乐胜地。大庄严寺每年定期举行水路佛法的盛会,豪门贵族、僧俗士庶争相到寺随喜,顶戴礼拜,发愿布施,鼓乐喧天,更是倾动京师。每月初一、十五、逢八开放五次,允许市民百姓到寺里做买卖,三百六十行,上下中九流,引茶卖浆者,都可以自由出入。不仅本地百姓云集,连外地客商可不肯放过这一个盛事,久而久之,便成了一个超大型的集会了。 平日里,僧俗两道进香的,游玩的,已经是万头攒动,摩肩擦踵了。每逢庙会之时,更是水泄不通,人声鼎沸。人口如此密集,购买力也相当大。只需依法缴纳商税,便可在这里寻一个位置摆摊,相比后世的天朝,这时真的是自由乐土。 大顺的朝廷也花了不少人力物力管理这些个庙会,届时会有城防司前来巡逻。先前或许这些兵丁还会欺行霸市,陆承启建立监察司以来,这样的行为已经灭迹了。 为什么要花这般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做宏观策划和管理?皆因大庄严寺乃皇家寺庙,哪怕是皇上、皇后、后妃、大臣们会不时地光临,外国使臣也喜欢来这些地方“淘宝”,顺便礼佛观光。鉴于此,好面子的汉人自然会花大心思去管理庙会了。 靠近大门口一带,集中交易珍禽异兽,猫狗之类的宠物。这些宠物或来自丝绸之路,或自远洋漂泊而来。珍禽异兽放在门口处,有利于粪便的清理,防止疫情发生。长安城中有龙首、清明、永安和漕渠这四渠,分别从东南西三面引渭河的支流入城,提供生活和环境用水。恰好大庄严寺前面就有永安渠流过,方便清理。 走过大门,进入寺庙之内,天王殿,佛殿,资圣殿前,是三个大庭院,临时搭起了彩色帐篷,篷与篷之间,卖的物品有着分工,是百货日用品的交易区。有的卖姜糖,时果,腊脯,有的卖蒲合、簟席、屏帏、洗漱用具、鞍辔、弓箭等。佛殿旁的蜜饯颇有名气,经常围满食客。其外,赵文秀的笔,潘谷的墨,是学子们垂青的抢手货。 摆在两旁的长廊中,是一些地摊货。这里的地摊可不是后世天朝的地摊货,这里的地摊货可强多了,单单以尼姑们的刺绣来说,就是一绝,什么领抹、花朵、珠翠头面、生色销金花样幞头帽子、特髻冠子、绦线之类,人家尼姑都能绣得出来,且样式多钟,色彩艳丽。不仅宫廷喜爱这样的刺绣,民间亦是爱不释手。 在庙会里面,还有一个奇特的职业,很像后世的评估师,他们为买卖双方估钱。这些人对物品市场价和行情涨落都有很准确的掌握,在价格方面有着一定的权威性。他们口才又好,兼作中介,往往三两语便能促成一单生意。其实这些人大多是和尚,要不怎么说和尚也是富贾一方的地主?他们身披袈裟,腰缠万贯,讲究入世修行。长安城里面的百姓不仅不排斥他们这样做,反而更加尊重。 陆承启和周芷若来到大庄严寺庙会之时,已是申时时分,还有一个多时辰便是黄昏了。可庙会不仅没有降低人气,反而更加兴旺起来。 先不久,陆承启下旨永远取消宵禁,更是让庙会的繁盛到了一个巅峰,每每到寺庙关门,山门大街之上,还有摆摊买卖之人。 周芷若来到庙会,就好像女人释放了天性一样,到处逛了起来,东买一些,西买一些,弄得王彦宸以极其幽怨的眼神看着陆承启,好似在说道:“你的娘子你也不管管,任由她这般败家?你看看我的手下,都提了多少东西!看看我的荷包,干瘪成什么样子了……” 不仅王彦宸叫苦,陆承启也叫苦连天。他没想到一个庙会的规模如此之大,仅仅逛一圈下来,也要花上半个时辰的时间。好在周芷若不时驻足买东西,不然陆承启还真就扛不住。 “女人逛起街来,真恐怖,尤其是有钱的女人!”看着一路买买买的周芷若,陆承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了一千遍……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一百三十九章:笼袖骄民的生活 (谢谢jjs45的打赏!今天五更,这是第一更) 逛了就一个多时辰,身后的御前侍卫们,身上已经提满了东西,小到一方手绢,大到一箩筐时果、果脯、吃食等,连陆承启身上都拿了不少胭脂水粉,都快提不过来了。 王彦宸看着游兴未减的周芷若,哭丧着脸,悄悄接近了陆承启,压低了声音说道:“爷,你就饶了小的吧,小的荷包已经空了……回去肯定被那婆娘骂充这个大头鬼。爷啊,你看看能否先预支两个月的俸禄,要不小的真的没米下锅了……” 陆承启笑骂道:“你这滑头,拐弯抹角来提醒本公子还你钱。你也是贱,先前本公子说把钱还你,你又不要,现在好了,没钱了又向本公子要!行了,行了,一回去本公子就从内库中拔出钱银还你,行了吧?” 听了这句话,王彦宸才笑逐颜开,说道:“能为爷效命,是小的福气!” 陆承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德性!你出钱为大顺的经济增加了消费,是功劳一件,你的觉悟怎么就这么低?” 王彦宸小声嘟囔道:“不是小的觉悟低,是爷你的觉悟太高了……” 好在此时人多声杂,陆承启听不到他这一句话。 黄昏过后,夜幕开始降临了,大庄严寺已经关闭了除了山门之外的所有殿门。此际,已有摊主掌起灯来,都是用一些瓷灯桐油。此时,大顺朝的陶瓷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各类陶瓷,如汝窑、哥窑、钧窑、定窑、官窑等大官窑,以及饶州窑、龙泉窑、建阳窑、吉州窑等大型民窑,其余小民窑不计其数。因为瓷灯比铜灯等金属质的灯省油,所以这些小摊贩一直都是用瓷灯。四川有夹瓷盏,注水在灯盏边缘之中,可省油一半。这种油灯的盏壁是一个中空的夹层。侧边有一小孔,从小孔可往盏壁内注入清水。清水可以使油灯的灯盏温度降低,减少油灯点燃时油的挥发,从而达到省油的目的。这种油灯。很快便风靡整个大顺境内,被寒苦人家所喜爱。 不是说这时候没有蜡烛,只是蜡烛的价格太高,一般平民百姓望而却步。蜡烛比油灯的黑烟少,照明范围更广。多为达官贵人所用。 而油灯由于制作简单,价格低廉,大多为平民百姓和寒苦学子所用。油灯虽好,可因为油的质量,油灯的灯绳材料问题,一般产生的烟都很大,为达官贵族,上层社会所厌恶。 大顺此刻已经有了一些用作公共照明的公益性灯烛,为夜晚办公的衙门、夜归的衙役所设。这些公共照明的灯烛,应该就是路灯的雏形。 灯火的发展。让大顺的夜生活丰富了起来。自从陆承启下旨全国取消宵禁,没有特殊情况不得宵禁后,大顺的夜晚,更是灯火通明。现在已经有人夜间从容吃完饭再回家,这些人,间接让夜间的餐饮业兴旺起来。 这些人,有个雅号,叫“笼袖骄民”,他们连早上的洗脸漱口水也要买来用,别说在家里面起火仓(煮饭)了。连寻常家里都不开灶的。这些长安城居民,每天在报时人清亮的嗓音中醒来后,如今人一样吃完早餐才会去工作。吃早餐前,在早餐摊上面买些洗漱水来洗脸。 吃完早餐的长安城居民。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在途中见有僧侣化缘,偶尔还会随便扔给他们几文钱。如果下午工作做完了,没别的事的话,就可以约着朋友去游乐场逛逛,看看文艺演出什么的。大顺的游乐场所叫“瓦子”“瓦舍”、“勾栏”等。“瓦子”“瓦舍”是城中较为大型的综合性文艺演出场地。演出人员也大多是一些专业艺人,相对勾栏来说,要高档不少,“勾栏”仅是用栏杆、绳索、幕幛分开,分成一个个的小场地而已。 但不管是“瓦舍”还是“勾栏”,节目都是异常丰富的。人们喜闻乐见的相扑、傀儡、影戏、杂剧、背商谜、学乡谈等表演,应有尽有。 长安城的百姓夜生活是异常丰富的,每到晚上,长安城内便灯火通明,人潮汹涌,红灯高挂。酒楼、茶馆中不时传来艺人、市民各种各样的声音。 特别是大顺皇宫对面的钱监,那是大顺的印钞厂,里面可是有几百名官吏的。这些人,是高消费的主体。下班之后,这些人便勾肩搭背下馆子,从来不在家里吃。吃完饭后,还可以去浴馆洗个澡,然后去逛街,直到要睡觉了,才回家。 长安城里面,酒楼也很多,除了最出名的迎客楼外,还有和乐楼、和丰楼、中和楼、春风楼、太和楼(、西楼、太平楼、丰乐楼、熙春楼、三元楼、五间楼、赏心楼、花月楼、日新楼等百多家酒楼,其余的谓之“脚店”,不甚出名的。喝醉了还有马车送你到家,可谓服务周到。价格亦是不菲,陆承启通过监察司调查得知,每人每日在酒楼茶馆里面的消费,就不下贯钱。京兆府的商税,五分之一强都是从这些酒楼身上得到的。 逛完了庙会,别说提着诸多东西的御前侍卫们,就是陆承启和周芷若也是有些饿了。寻了一间叫和丰楼的酒楼,上得二楼雅座,吃喝起来。 御前侍卫们,则自己去买了些小摊上的熟食应付着,毕竟还是在工作之中,他们不敢过于懈怠。别小看这些小摊上的熟食,种类之丰富,不下于后世的酒楼大餐。比如水饭、爊肉、干脯、王楼前貛儿、野狐、肉脯、鸡肉、家鹅、家鸭、家兔、猪肚肺、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碎(鸡杂)等,毎个不过十五文钱。又有卖酒浸江、章举蛎肉、龟脚、锁管、密丁、脆螺、鲎酱、法、子鱼、鱼诸多海味的,大抵钱银不过五十来文钱。所谓物美价廉,莫过于此。 这些小摊贩多依附大酒楼而生,卖一些除了羹汤之外的食物。要是从朱雀门一直到御街两旁,卖的食物就更多了,脚店也数不胜数。有:旋煎、白肠.鲊脯、冻鱼头、姜豉子、批切羊头、辣脚子、姜辣萝卜、夏月麻腐鸡皮、麻饮细粉、素签沙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生淹水木瓜、药不瓜、鸡头穰沙糖、菉豆、甘草冰雪凉水等吃食甜品。而一些干果脯之类的荔枝膏、广芥瓜儿、咸菜、杏片、梅子姜、莴苣笋、芥辣瓜儿、细料馉饳儿、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越梅、刀紫苏膏、金丝党梅、香枨元等都用用梅红匣儿装起来储藏着。 一些大的脚店则会提供如冬月盘兔、旋炙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脍、煎夹子、猪脏之类。食物的香味,哪怕是肚子饱得圆滚滚,亦会再次食指大动。 这些笼袖骄民看完了戏目,品完了香茗,则在街上买些熟食填肚子。从街头吃到街尾,直到三更,夜深才悻悻回家。一个夜晚的美好生活,才算落下了帷幕。 陆承启和周芷若也是玩得尽兴之后,才慢慢走回皇宫。自内库拨出今日王彦宸等侍卫垫付的钱银之后,还打赏了不少。此刻仁明殿里长明灯通明,陆承启暗叹大顺子民的生活异常幸福,比之后世也不遑多让。(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射艺较技(上) (今天五更,这是第二更,爆发求订阅!) 喝了些酒的陆承启,在酒意上涌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搂着周芷若半睡半醒着,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自从换了这个身体,就是喝不得酒。一喝几杯黄酒,陆承启都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似乎一碰就会醉倒一样。好在这时的酒度数都不高,要是五十多度的白酒,恐怕陆承启喝一杯就倒了。 捱到天亮之时,才算眯了一会眼。好景不长,刚刚熟睡过去没多久,就被内侍唤醒了,原来是契丹使臣在外求见,要比较射艺。 周芷若见陆承启醉眼朦胧,心疼不已,嗔道:“你这人,喝不得酒,偏生要逞强。区区一壶花雕,便能让你醉成这个模样,哪里还有一国之君的样子!那一壶花雕,臣妾亦能喝得,皇上你却喝不得!” 陆承启无力地笑了笑,这副身体的孱弱,超乎他的想象。原以为通过补气益血的药膳,增强了一番体质,却不料还是不胜酒力。 “难道是我这副身体不能喝酒?”陆承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知道,确实有些人不能碰酒的,碰到酒精就会身体不适。 周芷若心疼地唤宫女去御膳房煮了醒酒汤,一边服侍着陆承启躺下。陆承启感受着周芷若温柔的服侍,不由地在心中叹道:“女人总归是比男人会照顾人!” 不多时,醒酒汤端来之后,周芷若又试了试温度,才让陆承启喝下。这醒酒汤的味道,酸酸的,一下子就让陆承启清醒了很多。连晃动一下都觉得疼的脑袋,似乎也没什么不适了。这让他很是惊讶这醒酒汤的功效,比之后世的醒酒药管用百倍。 好了一些的陆承启,在宫女的摆弄下,穿好了龙衮。由内侍扶着,前往崇政殿,看那些自作聪明的契丹使者了。 陆承启原以为契丹人这是太嚣张,居然提出什么射箭比试。却不知道。这原是宾礼制度里面的一项,特为游牧民族而设的。 一般来说,举行了射技比试之后,契丹使臣就要回国了,这大概是耶律良他们变相地对陆承启施压吧。可惜陆承启对这些宾礼制度不甚熟悉。耶律良的企图又一次落空了。 来到崇政殿之后,陆承启再一次见到了耶律良,君臣以礼相见之后,陆承启问道:“耶律大使想要看我大顺射技,朕也有耳闻。不知为何耶律大使如此心血来潮?” 陆承启在心中认定,这是契丹人仗着自己骑射厉害,特地来羞辱一番大顺的。耶律良以为陆承启知道这个礼制,便说道:“无他,礼节耳。” 这句话的原意原本是,没事。我就是按照大顺的礼节来的,表明我们就快要回国了,你看着办吧。耶律良通过这样的手段,想逼迫陆承启就范,无条件把耶律涅鲁古等将领送回辽国。只是他打错了主意,陆承启早就断定他们不会轻易丢弃这个脸面,一直咬定要百万贯钱不松口。哪怕真的知道他们回国,也绝不会就这么没有条件放人,只能说耶律良是猪油吃多了,才蒙了心。 陆承启闻言。点了点头,问左右礼部官员道:“按制如何?” 礼部官员恭恭敬敬地答道:“按制,陛下应诣南御苑射弓,并旋选能射武臣伴射。就彼赐宴,三节人皆与焉。”意思是,陆承启应该宣布在南御苑比赛射箭,选择能射武人来比赛。同时赐下宴席,在场的人等待比赛完毕之后,就能一起吃饭。这里面暗指。这顿饭是给契丹使臣们践行的,也就是说,这顿饭用完之后,契丹使臣就该回国了。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便如此罢,朕也想看看,这契丹使臣的箭技如何。” 耶律良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心道:“比射箭,大顺就是十个汉人也比不过一个契丹人!”耶律良的底气来自于游牧民族的特性,他们世代以游牧打猎为生,一生有近半时间都在马背之上,用个词语就是弓马娴熟。 陆承启让小黄门去禁军大营里面宣旨,选出最精锐的神臂弩射手十人,到南御苑候命。小黄门到了禁军大营的时候,正碰上禁军操练。只听有的军官喝道:“……跑快点,最后五名今晚没饭吃!” 小黄门见了防卫森严的禁军大营,忍不住腿肚子打颤。好不容易来到中军帐中,对步军指挥使说道:“上御,着令神弓营最佳射手十人,携神臂弓前往宣德楼前待命,半个时辰内须得赶到。” 步军指挥使比之统领还大一级,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胖子。古代的将军,几乎都是胖子,或许是因为消耗大,吃得也多。这个胖子皮肤黝黑,只是大腹便便,赘肉颇多。可动作一点都不慢,唤作卢尘洹,使得一条好马槊,连王韶都对他礼敬三分。可以说是禁军里面,武功最高的一个人了,也是上过战场,立过大功之人。 听得陆承启亲笔手谕,他不敢怠慢,立即让神弓营选出十个最厉害的射手,一边问小黄门是怎么回事。听闻要和契丹人比试,卢尘洹击掌而笑道:“前些时日王子纯(王韶的字)去幽州城下偷偷打了一仗,却不叫上我,实在不够义气!今日能挫一挫契丹人的威风,也是好的!” 小黄门不敢乱答话,只是说道:“陛下看起来兴致也很高,不如将军也去看看?或许还能得到陛下的赏识!” 卢尘洹人虽胖,可弓马亦不错,两手能开三石硬弓,算是禁军中的绝顶人物了。他也不傻,先前王韶能博得官升一级,没理由他不行啊!再升一级便是一卫将军了,官名也会换成宣威将军或者是明威将军,听起来多威风! 卢尘洹心动了,他略微迟疑,说道:“可陛下没让末将前往啊!” 小黄门笑道:“若是将军此去威震南御苑,这富贵可算是搏出来了。这等账,将军还不会算吗?” 卢尘洹踌躇了一会,说道:“去罢,去罢,也好博得陛下赏识,王子纯能封统领,我卢尘洹为何不能封宣威将军?” 一行十多人,皆跨上军马。卢尘洹感受到久违的驰骋之后,心中豪兴大发,忽地一夹马腹,那马吃痛,窜行出去,渐渐领先众人。 小黄门三人在后扯着鸭公嗓喊道:“卢将军,慢一些,洒家跟不上你啦……” 卢尘洹没有理会,兀自蒙头向前冲。直至见长安城就在眼前之时,才放慢了马速,等着众人追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射艺较技(中) (今天五更,这是第三更,爆发求订阅,以及第一张月票!) “请出示令牌兵符!” 看见甲胄齐全,弓马全备的十余人,城防司不敢怠慢,连忙出来阻止他们进城。守备城防司的禁军,已经提着长枪,腰间的朴刀已经按住,一旦有所异动,肯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在十余人后面的小黄门连忙扯着鸭公嗓说道:“上御在此,城防司不得阻拦!” 那城防司的司长见到小黄门手上黄澄澄的本子,心中一凛。小黄门趾高气扬地说道:“陛下有圣谕,特选禁军神射手入南御苑,与契丹使臣比箭。城防司不得阻拦,快快让路!” 城防司认清了,这个黄澄澄的本子,确实是陆承启的御用折子,不敢再阻拦,喝道:“让开路!”那些城防司的士卒,这才收了刀枪,立在两旁。 卢尘洹见道路让开了,一夹马腹,缓缓进城了。后面的禁军也鱼贯而入,通过瓮城,再入明德门。 长安城里的居民,见到禁军提着弓箭,跨着马而来,吓得纷纷站立在大街两旁,低声议论着。有的说是前来巡逻的,有的说是宫中出了什么事的,还有的说是来铲除叛逆的……谣言越传越开,三人成虎,莫过于此了。 这十余人到了宣德楼后不久,便看到了陆承启的龙辇,缓缓自宣德门而出。他身后则是二十余人的契丹使团,再后面则是文武百官。一行数百人,浩浩荡荡,颇具皇家威严。 原先皇帝出行,礼制颇多。可陆承启早已经破了先例,每每出行,都以不得扰民为前提,礼部官吏不敢违旨,便省略了很多繁琐的步骤。 但无论如何省略,五百御前侍卫须尽数到齐。在前开路,在两翼、后面保护着至关重要的龙辇,已经龙辇里面的皇帝,陆承启。 沿途百姓乍见陆承启再次出行。纷纷夹道观看。视力好的人看到了黄罗御伞、黄罗御扇之后,惊呼真的是陛下真容。余者皆竞相垫脚,以期看到陆承启的龙颜。 这时候,已经有人自发地结彩相应,御街两旁。立时花团锦簇一片。陆承启在高大的龙辇里面站起身子来,挥手向两旁民众示意。这时候,知班行门喝道:“班到排立”,第二次则喝道:“躬身拜,再拜”。这是大顺皇帝出行的礼仪,圣驾回来的时候不拜,下雨天则免拜。班首奏圣躬万福,喝唱是直立着身体的,而不是像后世清廷剧那样,全都给跪下。窄巷大街上的军兵则呼“万岁!”。一些百姓也跟着呼喝万岁。 汉人自古以来,便不会跪拜。除了拜祭祖先、天地,只有投降、认罪的时候才会用到跪拜。汉人的传统大礼就是先席地而“坐”,然后作揖至地,也就是手心向上的,不是趴在地上,最后,顿首至作揖之处,,这样一次就是一次大礼。这一个礼仪很像日本人在榻榻米上的做法。但确实是汉人古礼。要是你傻到像日本人那样用头锤地,那没话可说…… 即便是臣子见到了皇帝,也就是拱手而已,并不跪拜。一般跪拜只是接受皇帝封赏的時候才用到。见到了长者,作长揖便可。 在有骨气的汉人心中会知道,对别人行跪拜礼,哪怕是皇帝,无罪无赏时行跪拜,也是一种侮辱。为什么说“崖山之后无中国”。便是蒙古人设下的跪拜礼,让汉人弯了脊梁,断了几千年汉人自强不息的脊梁!这个跪拜礼,足足影响了中国人七百年之久,损耗了中国人的血性,在骨髓里植入了一种奴性! 这时,已有礼部官吏一边走一边大声喝唱此次出行的目的,让周遭民众明白出现的意义。这时候,飞速散播的谣言不攻自破,长安城的百姓纷纷随着圣驾,到南门外玉津园,想要第一时间知道比赛射箭的结果。 玉津园,又名南御苑,前朝皇室所建。玉津园在南边安化门外一里,规模宏大,是大顺皇家宴射、观刈麦所在也。前些时日的亲耕,也是在这里进行。玉津园是皇室皇庄最大的一处庄园,先皇曾写赋于园中:“……珍果献夏,奇花进春,百亭千榭,林间水滨。沙禽万类,尽游泳而往来,或浮沉而出处。柳笼阴于四岸,花飘香于十里……”玉津园之绮丽,可见一斑。 大顺朝宴饮频繁,每逢节庆或国家喜事,都在皇宫或一些皇家园林举行宴饮活动。玉津园就是这样的园林,一般不对百姓开放,唯有一个时候除外,那就是外国使臣前来,要与大顺武勇之士比箭的时候。 玉津园引沣河水入园内,再放水入沣河水下流,内有方池、圆池,池中有小岛,池边尽植柳树,池中种莲,景色优美。在林间水滨有很多亭榭掩映其间。在花木池塘之外,大片的麦田高低起伏。玉津园面积宽阔而土地平整,是皇家检阅诸军骑射的“校场”,也是经常安排招待外国使者宴射活动的会所。 不多时,圣驾数百人,浩浩荡荡来到了玉津园。守园的多是监察士,先前许多沾亲带故的皇亲国戚和一些勋贵后代,为抢夺宜春、琼林苑、玉津、瑞圣园的管理权,不惜互相攻讦。皆因这些皇家园林里有殿宇、池亭、田土及管下小园池甚多,是一个很大的“肥差”,才让这些人不惜代价想要管理权。可惜陆承启建立监察司之后,这样的园林都归自了监察司的名下,惹得许多勋贵暗自不满。 耶律良一行人,自从见识了长安城的繁华之后,反而对这些花花草草的园林不甚感兴趣了。一路走来,反而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行至南御苑一处偌大的平整土地上的时候,陆承启在内侍的引导下,下了龙辇,坐上了观赏“校场”的长廊尽头的亭子里。耶律良陪坐在旁边,其余文武百官,皆立于长廊之上。平民百姓,只能在校场外面,挨着缝隙观看。不过会有唱诺内侍出来实时报播比试赛况,也算是让这些民众不至于白跑一趟。 陆承启问道:“不知耶律大使所遣射手,能开几石弓?” 耶律良笑道:“吾等契丹勇士,每人皆可开二石弓。今日所遣勇士,能开三石弓,不知陛下所遣勇士,能开几石弓?”他这话里面也有水分,马弓比步弓软,二石弓只相当于一石多的力气而已,再加上契丹人的弓也是省力弓,所使的力气就更小了。 陆承启对神臂弓的属性了如指掌,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大顺军士,每人皆可开三石弓。” 闻言,耶律良一愣,旋即冷笑道:“陛下所言,恐有违事实吧?” 也难怪耶律良不信,一石之力在九十二斤半,古时的斤与后世不同,九十二斤半相当于后世的百多斤了,三石也就是说起码得有四百斤的力气,这又不是神话,哪里有每个人都能开三石弓?耶律良以为陆承启说的全是那种硬步弓,既不省力,又不能及远的弓箭。(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射艺较技(下) (今天五更,这是第四更,爆发求订阅,以及第一张月票!) 此时大顺的武人,皆以膂力作为第一标准的,即看能挽开多少石的弓。传闻民间有善射者,能开五石弓。这近乎是扯淡了,战时根本用不到这么重的弓,倒是应该兼顾准确性,这一点大顺军队做得也不好,每人配的是一石硬弓,有膂力大者,另外配弓。弓弩是大顺军队的最最重要的武器,通常配备在六成之上,其余的是长枪兵,朴刀盾牌手。 也难怪耶律良不信,哪怕他是契丹的文人,也能开二石弓。但“孱弱”的汉人,每人可开三石弓,岂不是天方夜谭吗!大顺的步弓非省力弓,知道这一点的耶律良,是非常不屑一顾的,根本不信,“孱弱”的汉人每人都能开三石弓,恐怕就是一石弓,都非常吃力了。 古时训练一个弓箭手耗时需要几年左右,需得从军中选择膂力大的士卒,加强力量培养,并不断地进行拉弓训练。在战场弓箭手的最大作用不是精准射击,而是成阵型的攒射。攒射的仰角决定弓箭的覆盖距离。要达到这样的效果,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做到阵形稳定,指挥调度统一。 这仅仅是培养弓箭手而已,不是神射手。若是培养神射手,则需要观察此人是否有射击天赋,膂力是否足够,并与普通士卒分开培养。有天赋的神射手进步神速,只需一年左右便已经小成;往往三年之后,就定型了。能开三石强弓,并进行二十次左右射箭的,十万禁军之中寥寥无几。而偏生这就是大顺对神射手的要求,一般准头够的禁军,能开二石弓就不错了。 游牧民族没有成系统的训练,都是在骑马打猎的过程中,掌握生存技能。自小便学会了开弓射箭,农耕民族又如何能比得上他们! 这便是耶律良的底气了。他不信他心目中最勇猛的契丹勇士,会输给“孱弱”的汉人! 见耶律良不信,陆承启也不言语,示意让随行而来的禁军神弓手。用神臂弩在两百步外射箭给他们看。禁军神弓手得令之后,接过内侍递给他们的比赛用箭,默默地上了弓弦。 此时在两百步外,一处箭垛后面,已经竖起十个草靶子。耶律良讥笑道:“陛下。这是否太远了?”也难怪他这么说,一般的马弓,仅能射出百余步,三石马弓也不过二百步而已。要是能射出一百五十步,已经算是契丹神射手了。 古时的“一步”非后世所说的一步,荀子《劝学篇》里面有“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例句,这里的跬步,就是古时用来计算距离的单位,是两大步算作“一跬步”。。这时候一里地是三百步,也就是说三百步在后世五百米左右。而二百步开外,就是差不多要三百米了。(注:历朝历代的步都是不一样的,这里的以平行时空宋朝的为准。) 陆承启笑道:“耶律大使,看下去你便知道了。”他对神臂弓很有信心,这个冷兵器巅峰之作的神臂弓,经过极大增强拉力的机栝作用下,其拉力可达三石以上,射程在两百四十步以内是精确射击,三百步内可穿甲。最远曾测试达到四百步,但威力已经大大减小了。 这是将床弩的技术应用在不满四尺的弓弩上,却达到了和床弩相差无几的射程,中国古人的智慧。实在太过惊人。神臂弓所用的是复合材料,制作繁杂,所以产量不丰。且对士卒膂力要求太大,起码要能开一石四斗力才能使用三石的神臂弓。所以一般不制作得那么厉害,以两百四十步为限,神臂弓多为二石三斗弓。士卒只需一石左右的力便能上弦了。因为用的是省力机栝,大大增加了弩兵的射程和杀伤力,哪怕是一人也能使用神臂弓。 而这些选出来的禁军神射手,都是使用最顶配的神臂弓,或者叫做神臂弩最为合适。弓箭哪里有这般远的射程? 只见满弦紧绷的弓弦突然松开,“嘭!!!”的一声轻响,一支短短的却比一般弓箭粗得多的羽箭便离弦而出,眨眼间便没入两百步外的箭垛之上,正中靶心! 这时候,御前侍卫们沸腾了,在校场外面观看的百姓也跟着沸腾了起来。耶律良呆呆地看着十支箭羽,深深地没入草垛之中,仅仅两箭不中靶心而已。他内心惊得无以复加,喃喃地用契丹语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陆承启也被震惊了一下,即便早早见过了神臂弓,可那震撼人心的射程,是热、兵器所及不上的。神臂弓,不愧是冷兵器的登峰之作! 两百步啊,三百米开外,深深没入厚达半尺的密实草垛,这样的穿透力,三百步以内,就算是精良的锁子甲,也抵挡不住! 耶律良的震惊是有道理的,不仅是他,整个契丹使团,连文武百官都震惊了。他们没想到,军器监这些年来,居然鼓搞出了这样的弓弩,简直是杀人利器!有此利器,还怕什么契丹人不成? 陆承启见他震慑契丹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便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看着耶律良那惊骇莫名的表情,心里就是一阵暗爽:“吓死你们这帮土鳖,叫你们还敢来打草谷。这个叫啥来着?对,就是威慑力。嘿嘿,怪不得都喜欢用阅兵这一招,果然好用。要不是神臂弓制造太麻烦,我也不会鼓搞什么步枪了,直接用弓弩就能弄死这些游牧民族了。不过,用来震慑一下这些土鳖,也还是蛮爽的!” 耶律良回过神来后,神情恳请地说道:“陛下,吾能请求察看尔等的弓吗?” 陆承启大方地笑道:“有何不可?”立即让一名禁军,把神臂弓呈上来,递给耶律良察看。耶律良接过这般小巧的神臂弓,更是惊骇莫名,心道:“我契丹的大弓,远比这弓重得多,射程却还是不及,更别说威力了。这汉人小皇帝说的都是真话,若每个汉人都能挽强弓,我契丹又如何能敌?” 想到这,耶律良心下凛然,原本嚣张的气焰被扑灭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心寒:“不行,得把这个消息尽快告诉陛下!我不能在这耽搁了,尽快回到辽国,请陛下更改对大顺的关系!” 打定了主意的耶律良,把神臂弓递回给了陆承启,叹道:“大顺器械精良,确实远迈吾等想象之外。吾等算是见识了一番,比试一事,不说也罢,我契丹勇士远远不及也!”(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一箭惊人 (今天五更,最后一更了,爆发求订阅,以及第一张月票!) 陆承启虚伪地说道:“耶律大使莫要灰心,朕只是与你开开玩笑罢了。这神臂弓不过是弩箭,哪里是什么弓箭了,若是以骑射而论,辽国的骑射还是天下无双的!” 契丹副使闻言,总算找到点心理平衡,说道:“陛下所言,确实如此。我辽国以骑射起家,自然是不敢忘却的了。若是以骑射而论,普天之下,还没有人能和我契丹勇士一较高下……” 听着这契丹副使在这里大吹法螺,陆承启忍不住一阵恶寒,可表面还得表现得非常认可的态度,心里却说道:“哼,臭不要脸,要是比骑射,女真人、蒙古人哪一个不强过你们?” 正当陆承启心中恶骂,契丹副使还未说完话之时,就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末将不服,愿比试一番!” 说话之人,正是步军指挥使,卢尘洹。他早已等得心焦,见手下禁军都一一露了脸,他却毫无机会,哪能不急?好不容易听得契丹副使在那里吹牛,他第一个就跳将出来,大喊不服了。 也是,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论文武,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人?若是没点血性,说不得早被大浪淘沙淘掉了。 陆承启正愁着没人制止这契丹副使不负责地吹牛皮,见卢尘洹跳将出来,当即板起了脸,假意斥责道:“是谁这般没礼貌,辽国副使还在讲话,你插个什么话!” 回头一看,原来是站在他身后十几丈远的一个胖子,看军服甲胄,应该是一个不小的将军。果然,听那个胖子高声说道:“末将禁军指挥使,卢尘洹。见过陛下!” 契丹副使被卢尘洹硬生生地打了脸,气得一张本来就黝黑的脸膛上直如猪肝之色,怒道:“你这人,好生不懂礼数。也罢。你既然瞧不起我契丹勇士,便与你较技一番,好让你心服口!”耶律良在一旁,看着事态发展,没有作声。也算是默许了。 陆承启假意阻拦道:“副使不可动怒,朕御下无方,倒叫你们看了笑话。他这般不懂礼数,朕回头一定降他官职,罚他俸禄,给大使们赔罪!”其实陆承启心中不知道有多爽,多希望契丹人应承了这场比试,只是担心这卢尘洹是不是手底下有真功夫。看他一肚子横肉,想必也有几斤力气吧?要是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便说那是契丹人以技压人罢了,我大顺士卒有所不如,也没什么丢人的。要是赢了,可就是再次狠狠地挫了一番契丹人的锐气,打压他们嚣张气焰,让他们心存畏惧。反正怎么都不吃亏,陆承启如是想着。 契丹副使说道:“既然卢将军不服,我等又如何不奉陪?陛下,你说是吧?” 陆承启假装为难地说道:“这……好吧,朕也想看看契丹勇士的英姿。那个谁……卢什么来着。你且与契丹勇士比试一番……” 陆承启还未说完,卢尘洹就愣头愣脑地说道:“末将不想比了!” 陆承启愕然,大怒道:“你是拿朕和契丹大使开涮吗?” 卢尘洹不懂“开涮”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得到。他嘟囔地说道:“若是罚我官职俸禄。末将绝不奉命。末将当兵,就是为了升官发财的……” 陆承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这滚刀肉,敢与朕这般说话,你算是第一人!也罢,朕应承你。不论胜败,你都不会降职罚俸,这总行了吧?”嘴上这么说,心底下倒是对这个耿直的禁军指挥使有了些好感。 殊不知,卢尘洹也是有小聪明的,故意装成这般二愣子的模样。其实做到禁军指挥使这般的高官,你说他是愣子,估计都没人信。他这么做,不过是想陆承启关注他罢了,好为以后升官发财铺垫一下。陆承启毕竟阅历不够,看不出这一点,也是卢尘洹演得可真像,把重生而来的陆承启都骗过了。 卢尘洹听得陆承启这般说,立时“大喜过望”,说道:“既然如此,末将领命!皇上,您可是金口玉言,说过的话可要捉得数啊!” 陆承启好笑道:“做得数,做得数!”卢尘洹这才“乐滋滋”地来到契丹副使面前,说道:“那便比试罢!” 契丹副使冷冷地说道:“你是要步射,还是骑射?” 卢尘洹想也不想,说道:“你们不是说骑射厉害吗?我不信,要与你们比试一番!” 契丹副使心道:“你想出这个丑,我便成全你!”想到这,立即用契丹话喝道:“萧元揽,你出来和他比试一番罢,要让这位指挥使输得心服口服!” 辽国使团里面出来一个魁梧大汉,约有六尺高,黑炭般的脸膛,直如尉迟恭转世一般。陆承启早有注意到这个人,见果然是他,看着卢尘洹与这大汉的卖相,都不可同日而语,心中已经有些不看好卢尘洹这个胖子了。 内侍牵过一匹禁军的马给萧元揽,他嘟哝了一句契丹话,大概是说这马不好。拿过三石强弓,跨身上马之后,对着卢尘洹喝了一句契丹话。契丹副使说道:“萧元揽的意思是,让你先射!” 卢尘洹此时也跨上了自己的马,拿出了三石强弓。闻得此言,笑道:“你们是客,自然是你们先射!” 契丹副使把话翻译了一遍,同时叫萧元揽不要推却了,开始便要先发制人。萧元揽也不多说,一夹马腹,从箭囊里面抽出一支雕翎箭,弯弓至如满月一样,于疾驰之中,随着马匹起伏而起伏着。待到快至二百步远之时,“咻”的一箭射出。契丹大弓弓弦弹动,那雕翎箭却须臾间便插在了两百步外的草垛之上,正中靶心。 如此神技,看得陆承启心神摇曳,暗叹游牧民族骑射果然厉害。 契丹使团则个个如打了胜仗一般,呼喝起来。周遭的御前侍卫们,文武百官和围观百姓,一个个都面无血色,皆道契丹人果然勇猛。 而卢尘洹还是这般不急不忙,见萧元揽射完之后,瞥了一眼箭靶子,好像不屑一顾那样。反手抽出一支雕翎箭,一夹马腹,那马便疾驰了出去。 只见卢尘洹弯弓搭箭,端的是弓开如秋月行天。萧元揽见他这大弓也有三石,心下的小觑之意便收了起来,仔细看卢尘洹的箭技。 微闻弓弦之声,却见箭去似流星落地,赶电超风,几不可见也。 而后,陆承启眯起了眼睛,才发现另一个箭垛之上一支箭都没有,心道:“果然出糗了吧,这个胖子,原来也是一个大话精!” 但这时候,周围爆出一阵不可思议地惊叫声,让陆承启不明所以。当内侍抬来箭垛一看,陆承启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支雕翎箭,恰好设中了原先的射在箭垛上的箭枝,把那支箭从中剖开了两半! 这是什么样的箭术啊! 陆承启看向卢尘洹,只见这个胖子,这时候才算是流露出了一丝高手的风采,面无表情地翻身下马,默默收起了大弓和箭囊。(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服软 “赢了!”一个正巧能在夹缝中观看到即时赛况的百姓大喊道。 “什么赢了?”周围的人连忙问道,有点还想挤进去看。那人诚实地说道:“那契丹人先射,好像中靶了。我们的禁军后面射,好像也中靶了。” “都中了,怎么就赢了呢?”周围的人很是不解,有些心急的都想窜进去看了。但看到手按刀柄的御前侍卫们,这些人才停住了,急得挠头搔耳,烦躁不已。 那人嘿嘿一笑,带着点老实人的狡猾,说道:“要是那些个契丹人赢了,那些大官岂不是一个个都黑着脸?可这些大官一个个喜逐颜开,还不是赢了?”这人的观察力实在不错,从旁人的神色便能推断出输赢,果然是有些阅历之人。 周围的人一听,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可还是有人不服,说道:“你刚刚才说射了一箭而已,怎么就这么分出胜负了?” 那人词穷不能答,讪讪地低了头,继续在夹缝中查看赛况了。 此刻,凉亭中的众人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唯有萧元揽是一个耿直的汉子,最服英雄。见此神技,自知是比不上的,用契丹话说道:“你是英雄,我萧元揽比不上你!可以告诉我,这一箭是怎么射出来的吗?” 卢尘洹皱眉说道:“你说啥,我一句都没听懂!” 萧元揽却神情恳切地看着卢尘洹,好似认真学习一般。这会,契丹副使才算回了魂,用汉话说道:“将军,他是向你请教如何射箭,如何射出这神奇的一箭。” 卢尘洹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多练练就是了。” 陆承启本来还是没有回过神来,可听了卢尘洹这句话,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不是欧阳修《卖油翁》里面那个牛叉轰轰的卖油老头的神句吗?一句“无他,但手熟尔”和“我亦无他。唯手熟尔”,简直就是古代装13最佳典范啊! 在这个异时空,陆承启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大文豪,只可惜他的《醉翁亭记》等好文不能现世了。没想到今日却看到了不同版本的《卖油翁》。陆承启被雷得差点当场出糗。 契丹副使把话翻译成契丹话之后,萧元揽一个长揖到地,算是恭谢了卢尘洹的指导。 耶律良叹道:“如此神技,吾等无人能及,服也!”不由他不服。这样的神技,就算是任何一个契丹人来,也不能保证做到。耶律良也善射,知道做到这样是多么困难,不仅需要力道,精准度,敏锐的观察力,还有马匹的起伏度也要探索得一清二楚,四者缺一不可,才能射出这一神箭。而卢尘洹好似轻而易举一般。他怎么能不心服?窥一斑而知全豹,耶律良便知道,论射箭,有卢尘洹在,契丹人没有赢的希望。 陆承启“谦虚”道:“是谁赢了?朕看卢胖子的箭靶上没箭嘛,换言之,不就是契丹使团赢了?” 原本表面虽看不出神色的卢尘洹,内心却沾沾自喜,心道:“好在箭技没有退步,不然可就要出丑了。”乍闻陆承启那句话。差点一个踉跄,顿时由喜转悲,一脸悲愤地看着陆承启。 陆承启却视而不见,心中却道:“你这死胖子。恶心了我,我也要恶心恶心你!” 好在契丹人虽然厚颜无耻,却也没高丽棒子那样无耻得没有了底线,对于输赢问题,他们还是很看重的。契丹人也很重英雄,对于有真材实料的勇猛之人。他们是绝对的崇拜。只听耶律良说道:“陛下或许不懂射箭,卢将军神技,岂是吾等能及的?” 陆承启这才装模作样地“疑惑”看了一眼悲愤的卢胖子,说道:“这么说,就是卢将军赢了?不需要再比试多几箭了?” 卢尘洹此刻在心中已经谩骂了一百遍陆承启,满脸悲愤地看着陆承启,好似比那窦娥还冤。本来还以为到手的富贵飞走了,却不料契丹人为他说话,心中顿时有一种人生大起大落得太快,实在是太刺激的感觉…… 耶律良自愧不如,摆了摆手说道:“无需再比了,卢将军在,吾等无需再献丑矣。陛下,吾等即将回转辽国,饮宴之前,需得谈妥两国事宜,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其实耶律良之前的想法,也是按高丽国使臣崔介安的办法,以回国为由,逼迫陆承启妥协。但这场比射下来,见识到了犀利的神臂弓,以及汉人箭技的厉害,耶律良心中引以为傲的骑射,突然就没了信心。这样的打击是很大的,被人在最擅长的领域击败,要不是奋发图强,就是彻底沉沦。耶律良应该是属于后者,所以他提出了尽快解决谈判一事。 陆承启笑道:“耶律大使可是想好了?” 耶律良点了点头,说道:“吾等的最后请求是开放榷场,两国互贸。百万贯钱的赔付,以贸兑通。” 陆承启没有急着答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地说道:“不知如何个兑通法?” 契丹副使说道:“我们用贸易的名义,送来牛羊,你们把耶律涅鲁古等将军送回辽国来,便算是用贸易兑通了。” 陆承启心中好笑:“这不是把那些契丹将领当做货物来卖了吗?不过,他们也确实是货物,专属大顺的货物!” 假装迟疑一番,陆承启才慢慢地说道:“可以,但朕还有一个要求。” 耶律良连忙问道:“什么要求?” “朕要与你们辽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才能开放榷场。榷场是唯一的,而且榷场百里以内,不能有任何军队存在!”陆承启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容质疑。此刻,作为一位皇帝,陆承启的威严才显露无遗。 耶律良和身后的使团用契丹话商量了半天,争执不下,每个人好似都不甚赞同。见陆承启没有了耐心,耶律良赶紧说道:“陛下,吾等商量过了,永久互不侵犯条约,吾等没有这般大的权力。若是一两年,吾等还可做主。” 陆承启心道:“两年也好,比我的底线一年好太多了。唉,军队不堪驱驰,总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心中虽这么想,口中却说道:“两年太少,至少五年!” 契丹副使听了,立即叫道:“五年太多了,三年!” 陆承启见他们落入毂中,狡黠一笑,说道:“三年就三年罢,击掌为誓!”陆承启知道草原民族算是看重发誓的,也算是另类的盟约了。 契丹副使看到了陆承启的微笑,知道自己中计了,懊悔不已。耶律良瞪了他一眼,他默默地低下了头。 “三年就三年罢,希望陛下说话算数!”耶律良叹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条约细节 陆承启笑道:“不知道耶律大使什么时候回国?” 耶律良说道:“吾等出来时日久矣,最多再逗留一日,便要回国了。” 听了耶律良的话,陆承启沉吟了一会,说道:“也罢,今日便谈妥细节吧。礼部尚书何在?”此刻在随行百官里面的礼部尚书,听得陆承启召唤,连忙出列说道:“臣在!” “冯卿,你现在便与耶律大使谈罢,朕对细节方面不甚了解,还是你来。”陆承启淡淡地说道,并没有掩饰他的不懂之处。 冯承平还真想撂担子不干,由陆承启一手包办了。按照陆承启的授意,国与国之间的谈判,已经超出了冯承平的认识。寸土必争,寸步不让,唯一的目的就是保住国家核心利益以及国家主权,领土完整。这些个词汇,冯承平连听都没听过,还是陆承启解释了半天,什么是核心利益,什么是主权,领土又是怎么回事。 冯承平那个装满了经典,儒家学说的脑袋,弄了半天,才明白核心利益是维护大顺朝的基本制度和国家安全;主权是指一个国家能独立自主处理自己内外事务,管理自己国家的最高权力。领土完整好理解,但陆承启的意思是,大顺朝是建立在历朝历代上面的,汉代的领土扩张到哪,哪里便是我朝故土;大顺的军队曾经打到哪里,哪里也是曾经的领土。就算一时占不回来,也要想办法打嘴仗,占点嘴上便宜。说白了,就是强硬到底。 冯承平被陆承启绕到疯了,儒家学说里面,哪里有如此无赖的思想?也不知道杨太师当年是怎么教导陆承启的,一肚子坏水,根本不像是饱读诗书之人。一口一个利益,一口一个买卖,这不活脱脱是一个市侩商人吗! 冯承平不想接这个差事便是这样。陆承启的话,让他直接怀疑自己读了三十多年的儒家学说是错的,因为陆承启言辞铮铮地说道:“在谈判桌上,没有朋友。只有敌人!跟敌人讲仁义道德,就等于是送羊入虎口!肯定,也是必须要寸土必争,寸步不让。放心,有朕在你们的背后支持你们。有大顺朝廷在背后支持你们,有万万大顺子民在支持你们,你们怕什么?”冯承平和刘庚前往谈判时,陆承启如是说道。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为了保住自己的铁饭碗,还是捏着鼻子认了吧!冯承平心中哀叹一声,还是应声而出,在文武百官面前,像一个市侩商人一样,与耶律良争执起来。 看到平时温文尔雅的冯承平如此不顾形象地与人争执。所有的文武百官都惊得眼珠子瞪大,好似不认识他一般。 唯独陆承启脸带微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心中却道:“早知道契丹人就一场比赛射箭就认怂,我就不弄这么多虚的东西了,直接单刀直入,逼他们认输就是。嗯,也是了,金庸笔下的耶律洪基不也是这样,看见武功卓绝的萧峰,不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直接与他结拜成兄弟,封了南院大王的大官?看来这是契丹人的死穴,这一点倒是得好好利用起来。对了,萧峰。听王韶说,确实有萧峰这个人,我还以为是金庸杜撰的人物。就是不知道这萧峰这厮,武功是不是也一样这么厉害,比这卢胖子怎么样?” 陆承启想着,想着。眼睛却是瞥向了卢尘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大腹便便的胖子,颇为惊讶这样的胖子还能如此敏捷,难道他也是有功夫在身的? 卢尘洹见陆承启打量起他来,心中一喜,装作憨厚的模样,冲着陆承启咧嘴一笑,心道:“小皇帝注意到我了,嘿嘿,这一番风头可没白出!想我学武多年,总算是在人面前露了脸了。我那个固执的师父,恐怕也没想到我有今日吧!” 见到卢尘洹这般模样,陆承启差点忍俊不禁,赶紧板起脸来,扮作严肃的模样,将注意力放在了冯承平和耶律良这边,心中却道:“这个卢胖子,倒是一个活宝!” 陆承启为什么对卢尘洹另眼相看?皆因卢尘洹的体形,让陆承启想起了前世他最要好的朋友,也是一个胖子。两人从小穿一条开裆裤,一起逃过课,一起挨过打,那是陆承启对前世,除了父母之外,最为重要的记忆。重生过来这么久,每日的政务,已经把陆承启死死的拖在垂拱殿之中。大顺朝内忧外患,他也不敢放松。导致除了周芷若,一个知心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个皇帝做得可真寂寞啊! 陆承启心中叹了一声,心道:“怪不得皇帝在古代要称孤道寡,做皇帝,可真的很寂寞啊!”他想起了苏轼,沈括,杨泓,唐勋,苏颂等被他重用的大臣,这些只能说是他的臣子,却难称得上是朋友。哪个臣子敢和天子称朋道友,恐怕是嫌命长了。陆承启也不可能放下身段,与他们交朋友,不然一点天家的威严都不存在了,怎么能服众? 想到这里,陆承启突然有点明白了,为何古代许多帝王心态都很扭曲。这么多烦心的事情,没人诉说,憋在心中,久而久之,戾气越攒越多,性子也会因此而变了。明太祖朱元璋没了马皇后,行事越发乖张;明成祖朱棣,没了徐皇后,也犯了很多错误。 陆承启想到这,不由得心中警醒,他很怕自己以后也会成为这样的人,那样的话,祸害的就不止是他自己,而是整个大顺朝廷,整个大顺子民了。 此时,冯承平和耶律良的谈判,已经接近尾声。两边的副使,都一一把条款记在宣纸之上。细节包括大顺不输送任何战略物资,包括粮食、铁器、矿石、盐、武器弓箭等。双方在大顺檀州和辽国北安州之间设榷场,双方军队不得进入百里以内,一旦进入,条约作废。呈与陆承启过目一番之后,便让内侍请出传国玉玺,正正方方地盖了两个大红印。 这条约一式两份,顺辽各执一份。双方确认无误之后,即刻开始执行。耶律良等契丹使者,见尘埃落定,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陆承启宣布在玉津园内摆宴,为契丹使团践行。文武百官、御前侍卫皆可参加,有道是“普天同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宴后问武 玉津园之大,超乎陆承启的想象。他没有来过所谓的南御苑,也不知道这玉津园如此华丽,如此奢靡。也是只有前朝皇帝舍得花钱修建,陆承启可是舍不得出这个钱的。占了这么多良田,仅供皇室娱乐,不准百姓观看,实在是暴殄天物。 皇帝政事繁忙,又有几何能来一次?占地近十顷,亭台楼阁不胜其数,也算是皇家才有这个魄力修建了。 在君臣入场之前,要由专供宫廷饮食的翰林司、御膳房和御厨等多个部门、多达百人一起在宴会现场摆设好桌椅与餐具,具体安排则清楚地表明了等级尊卑。 皇帝陆承启的宝座当然设在宴会举行的会宁殿的正中间,座前为“御茶床”也就是餐桌,桌上陈设着珠宝做的人工花枝、若干盘珍鲜水果,还有仅供观赏的果盘,盘中是蜜饯水果、雕花瓜果叠成的宝塔。 宝座对面,安设四行座位,第一行为高座凳,铺锦垫,每座前各列一张矮桌,陈设雕花或蜜饯瓜果堆垒的果盘,由内阁十二大臣、众上一品官(包括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这些辅弼君王的官职,多为虚官)等人与辽国使者就坐。其后的三行则改为矮坐凳,三人分享一张矮餐桌,入座者也为朝廷重臣,如各部尚书、各枢密使等。额,要不是陆承启还没有子翤,或许连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都要宴请上了。 其余大臣以及辽国低等随员的座位设在大殿之外、两旁偏殿的廊檐之下,同为三人一桌,桌上摆设环饼、油饼、枣塔垒成的“看盘”,纯为装饰,不许真吃。此外尚有更为低阶的军官,如御前侍卫和陪射禁军,则是在“山楼”之后排设席面。真是天子请客,倾朝赴席,人数众多,场面格外的浩大。 整场宴会的持续时间相当之长。以致必须分成上下场,称为“前筵”与“后筵”。上半场一共为饮五盏酒的环节,下半场则为四盏酒。每一轮都包括三杯酒,由一部尚书带头首先向陆承启敬酒。群臣陪饮;再向内阁首辅敬酒,群臣陪着喝;最后是象征性地给其他部门的百官敬酒,大家伙一起干杯。 这一轮轮的展开很像是在表演,遵循着严格的程序。殿栏杆前会站有一位称为“看盏”的教坊艺人,每次敬酒。他都会用抑扬腔调高唱“斟御酒”或“斟酒”,同时把双袖像仙鹤展翅一样舒开,再缓缓落下,拂落在栏杆上。 然后,陆承启会举起酒杯,从东向西展示,表现出邀群臣共饮的姿态。因为殿外的宴席看不到殿上动静,所以殿门边还会站着一群“宣赞”,轮班随着皇帝的动作躬身扬声宣布“饮酒”三次,这时群臣需齐齐站起。向陆承启行礼,立着把杯中酒饮尽,并再次行礼,然后才能就座。 如此周而复始地重复五轮,想必颇为辛苦,所以很人性化地安排了中场休息。有趣的是,休息时,按照礼仪会派人来赐给群臣各种绚烂的人造彩花,群臣都需将这些花儿簪到冠上,然后一群大男人花枝招展地重新上场。 陆承启则会起身回避改穿便服、小帽。本来帽上也要簪些小花。陆承启大是皱眉。重生的他,哪里肯带花,这根本不符合他的审美嘛!拒绝之后,便回到御座。这时候。“后筵”才算开始,仍是一轮轮的敬酒饮酒,到第九盏才算终席。 皇帝宴请自然不能仅仅是喝酒,从第三盏起,开始由太内侍们跪着把下酒熟食传递到各张餐桌上。 非常奇怪的是,相对大顺朝丰富到眼花缭乱的美食。这场最高规格宴席上的馔品倒更像是简餐。 每一盏提供的吃食从三种到五种不等,大都包括一种烤肉或烤串,汤羹或水饭、带汤米线一道,以及类似包子、烧卖的带馅点心,烧饼或肉饼,甚至会包括什锦咸菜。显原来这些简单的菜式,主要考虑上菜便捷,摆设整洁美观,与宴人吃起来也利索干净,避免吃相不雅。 也是从第三盏起,在伴随着百官酒的舞蹈之后,会有一场花样纷呈的短暂表演,依次为杂技、类似群口相声的“杂剧”片段、男子蹴鞠、女童群舞等等。 这种安排不仅为了场面漂亮,也是留给大家吃饭的时间。可是,每一次内侍们送上食品之后,群臣还是要起立谢恩,所以整个宴会都在不断起身、行礼、归坐当中重复,谁也不可能吃个踏实。 这样繁琐的礼仪,别说陆承启,就是契丹使团他们也不大有吃的兴趣。但是毕竟整个宴席过程漫长,其间难免肚子饿,可以随手拿个肉串或者馅饼之类聊以充饥。这么多菜也不用怕浪费,按照习惯,这些食品事后可以由大臣们带回家,再分赠给亲友知交,以示皇恩雨露均沾。 这一场宴席,不仅大家吃得不开心,花费也是不小的。单单所用食材,也须几万贯钱。要不是契丹使者这么多年第一次来,厉行节约的陆承启,可舍不得花这个冤枉钱。 但想到没有消费就没有经济增长,皇庄一月也有六十万贯的收入,这点小钱还是花费得起的,陆承启才点头同意大张旗鼓办宴席。 好不容易宴席总算过了第九盏敬酒,陆承启用的是白开水,自然是一杯杯喝得面不改色。可一些酒量浅的重臣,此刻便显得有些醉醺醺的了,以工部尚书黄锡时为最。陆承启连忙差遣内侍送他回家,已经七十多高龄的黄锡时,陆承启还真的怕他一个不小心中风就挂了。 待得到了戌时三刻,这场累人又不饱的宴席总算落下了帷幕。陆承启退场之后,内侍、宫女们才能用饭。陆承启自是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不然肯定会说腐朽的封建社会的等级过于森严了。 龙辇起驾,不多时便到了安化门。此刻安化门上张灯结彩,好似过节一般。陆承启忍不住问道:“为何这般结彩?” 射箭功臣的卢尘洹陪伴左右,他倒是眼尖,看见了灯彩上面的字,他笑道:“这是百姓们恭贺陛下伴射得捷,所以张灯结彩。” 待得行近之后,陆承启也看到了灯彩上面的字,疑惑地问道:“卢胖子,你识字?” 卢尘洹赶紧说道:“识得不多,也就千余字。” 陆承启笑道:“不曾想你这胖子还是个文武全才。与朕说说看,可是会武功?” 卢尘洹倒是没有隐瞒,说道:“末将的确会武,而且武艺不差,寻常大汉,二十余亦不能近身。” 曾经是金庸迷的陆承启,对武功颇感兴趣,继续问道:“那你会些什么功夫,九阴真经会吗,九阳真经会吗?或者是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一阳指,六脉神剑……??” 陆承启说了一大堆武功的名字,卢尘洹都苦笑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些武功,末将从来没有听过。” 闻言,陆承启微微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提起了兴趣,问道:“那你会些什么武功?”(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吐纳功 卢尘洹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说道:“末将也不知道是什么武功,末将那师父说了,这套功夫,不过是江湖上二流的功法而已。” 陆承启闻言愕然:“还真的有江湖啊?不对,你是说二流的功法,二流的功法也能这般厉害?” 见卢尘洹一脸不信的模样,卢尘洹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良久才慢慢憋出一句话来:“末将从未踏入过江湖,只是听师父这样说。江湖是个什么模样,末将倒也想知道。” 其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管是庙堂之上,还是市井之中。江湖说穿了,就是一种规矩,约定俗成的规矩。陆承启不知道,他亲政以来的一系列改革,好像已经触动了某个阶级的某个利益了,以至于坏了所谓的江湖规矩。 所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陆承启建立监察司,吓得所有官吏不敢伸手,这是坏规矩之一。设皇家军校,提升武人地位,惹得诸多文人不满,这是坏规矩之二。设皇家大学,又触动了天下读书人的地位,此乃坏规矩之三。设皇家银行,使得铜钱再一次充盈市场,得罪了不少达官贵人,此乃坏规矩之四。 好在没有触动天下地主最根本的利益——土地,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要是弄得天怒人怨,陆承启的皇位也怕不保啊! 好在陆承启即使没有这样的见识,也知道此刻不宜求快,而要求稳,才使得暗流汹涌的大顺朝野内外,没有爆发点而已。首先,陆承启的改革,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这些地主阶级不敢轻易造次。其二,这些所谓的规矩,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要不怎么称之为“潜、规则”?最后,他们也知道占不住大义的名分,闹起事来他们不占便宜,只能采取迂回战术。旁敲侧击,好让陆承启回到“正轨”之上。 这些天,已经有不少官员,如侍御史、朝议、奉直大夫、左右谏议大夫在例朝之上,向陆承启弹劾某些官吏了。说什么执法过严,这不是在暗示着陆承启设立的监察司对他们的监督太严,犹如一把利剑悬在他们的头顶之上吗? 陆承启冷眼看着他们上窜下跳,并没有表态,而是把这些弹劾奏折留中不发。暗地里派监察司调查之后,发现这些都是刚直正气的好官,不少是为民做主的父母官。这些所谓的正直清官弹劾比他们更有才干的县令一级的官员,内里打的是什么主意,陆承启不清楚,他也捉不到这些正直清官的把柄。 为什么明代的锦衣卫、东西二厂被官员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哪怕是清官都畏之如虎,皆因他们是疯狗,能把没渎职、没贪污、没尸位素餐的清官给整倒了,这样的厂卫,哪个官员不怕? 陆承启竭力不让监察司出现这种情况,一直以来,他手中还掌握着一支暗中监察监察司的队伍,就是怕监察司变成那样的人见人怕的疯狗。 可哪怕是这样,这些一直缺乏监督的官员,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对监察司恨入骨髓。正是明白这一点的陆承启,绝不会轻易撤办监察司,而且要坚定不移地办下去。这样会形成一个无形的威慑,让这些官员不敢为所欲为。时时警醒自己。 这些正直的清官,有时候比贪官还可恶。他们以打击别人为乐,一日不弹劾别人好像就浑身不自在。似乎天底下就他们最正直,最忧国忧民,没了他们,大顺朝就要亡朝灭国一样。陆承启心中只会说。这些人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逮谁咬谁,比疯狗还疯狗。弹劾之词还非常冠冕堂皇,引经据典,骂人都不带脏字的。要不是熟读经典,还真就不知道他们在骂些什么。 贪官还会认真办点事,这些清官除了一日到晚忧国忧民,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事情,只会端起饭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看哪一个不顺眼了,把人家祖宗三代做的事情都抖得出来,一件件批、斗。看来批、斗这样的事情,中国还真的就是源远流长。 这也是陆承启肯放过大部分贪官的原因,上梁不正下梁歪,整个官场风气都是这般,有些心智不坚之人,难免也行差踏错。只要迷途知返,陆承启都既往不咎。他也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的官员都打下去了,那样的话,这么多活谁来干?还不得累死自己!这些官吏,还是有几个能臣干吏的。尸位素餐的,都被监察士揪了出来,陆承启打发他们回家养老去了。 言归正传,陆承启可没想这么多,他想到的只是前世武侠小说里面的江湖,那些个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快意恩仇的江湖世界。可惜真实的江湖,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多了。 陆承启回过神来之后,忍不住问道:“卢胖子,你说朕能练武吗?” 卢尘洹闻言,吱唔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才委婉地说道:“陛下根骨已成,除非洗经伐髓,不然练武也难有寸进……” 陆承启心下黯然,哪一个男人心中没有武侠情怀?空有宝山,不得其入,实在让人失望。一再追问下,陆承启才明白,自己错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期。要是习武之人,自小便要用草药洗浴,内服草药熬成的药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历时十余年,天资不错者可有小成。这是在熬炼力气,以陆承启这不到几两的膀子肉,还是想想就算了。 别说自小熬炼力气,就是现在政务这般繁忙,他也没有时间练武啊!陆承启可不想成为明代后期那些个什么炼丹皇帝、木工皇帝一样,成为练武皇帝,不问政事。 知道错过了之后,陆承启只是一阵失落而已,没有什么不舍的。卢尘洹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办法:“陛下,末将有一套吐纳功,只是见效甚慢,几十年未必能有小成。配合陛下提倡的五禽戏,或许能有奇效。” 当下,便把口诀要领说了出来,其实也挺简单,就是一套控制呼吸意念的办法,倒是可以舒缓精神。陆承启不算愚笨,卢尘洹说了几遍,就记住了。 两人说话间,已行至宣德楼前,只见长安城百姓已经自发地搭起了一座灯山,好像过年过节一样。卢尘洹把陆承启送到这,便不能进去了。再进去就是皇宫之中,按制他是不能进去的。别说他小小一个指挥使,就是朝廷重臣,官至一品的大官,夜晚也进不去皇宫之中。有甚么要紧之事,只能通过夹缝递书的方式传递信息。(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攻讦 卢尘洹恋恋不舍地看着远去的龙辇,他倒是没有愣头青到问陆承启他到底有没有官升。别看他是一个胖子,外表憨厚,好似一个愣头青一样,其实内里却是鬼精鬼精的。 这种人,每日都在揣摩上意,曲意逢迎,深谙官场门道。一般的上位者,被轻轻拍了马屁都不知道。陆承启也是这样,哪怕贵为天子,可经验的东西,不是位置高就能决定的,最起码他没看出来,这卢胖子是装的。 阅历这东西,确实和接触的事情有关。陆承启虽然每日都在监察文武百官,可也不能一一判定这些人是忠是奸。人性有时候就是这样,有的人大部分时间是善良的,可在特定的情况下,善良人做起恶来,比恶人更可怕;有些人做了许多恶,到头来救活了一些个孤儿,能说他是善良的吗? 人性,最难揣摩了。或许一怒为恶,一喜为善,皆因环境改变而改变。陆承启没有足够的阅历,自然看不出卢尘洹的内心。就算是有了足够的阅历,也不一定看得出来。正所谓“生前个个说恩深,死后人人欲扇坟。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陆承启对于人性的把握,还是差了些火候,不知道天下人为何要维护一个皇帝。地主阶级维护皇帝,因为皇帝是最大的地主;官员维护皇帝,是因为升官发财,卢胖子又何尝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呢;而百姓拥护皇帝,是皇帝总算是让他们有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陆承启的经验不足,会给他带来什么的灾难?那就只有天能预测得到。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此时想要造反,还是不容易的。天下的民心,还是向着大顺的。毕竟百余年的传承,人心所向。但如果民心不在了,可就有危险了。中国的百姓最能抗压,只要还有活着的希望。他们就不会起来反抗。但无论弄出什么动静,都将是陆承启的宝贵经验,为他的政治智慧,添砖加瓦。 一路穿越长廊。来到仁明殿。陆承启下了龙辇之后,接着长明灯的烛光,轻步地走上了台阶,推开了朱红色的镂雕大门。只见美人伏案,睡意正浓。 陆承启心疼地走到周芷若身旁。弯腰把周芷若小巧的身体抱起来。却不料这一动,直接把周芷若惊醒了。她半睁着朦胧的睡眼,见到是陆承启,不由地放心下来,继续沉睡。 陆承启轻轻地把她放在柔软的龙凤床上,为她盖上了丝织被,于烛光下,俯看她那柔美的脸庞。周芷若的美,不是那种如同仙子出凡入圣的美,而是一种接近地气。被大众认可的美。一张稍显圆润的脸蛋,吹弹可破的肌肤,显得既活泼又可爱,是一种柔美的风格。加上她生自书香门第,自小琴棋书画皆通,为她增添了几分书卷气。 陆承启越看越爱,男人便是这样,对于美女,免疫力几乎为零。也是陆承启来自后世,受过的教育也是一夫一妻制。才没仗着皇帝之势,大选嫔妃。要不然换了个人,说不得四夫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九婕妤、九美人、九才人、二十七宝林、二十七御女、二十七采女全都充斥满了后宫了。 所谓“万恶淫为首,百行孝为先”。这是中国最传统的教育,根正苗红的陆承启,自然是明白的。他也知道,若是“君王从此不上朝”,大顺朝恐怕也玩完了。皇帝不是容易当的,各种礼仪。各种政事,各种劳心劳力之事,都需要一一过问操心。皇帝也是最为孤独的,不然也不会称孤道寡了。 陆承启看着看着,也来了睡意,自己侧身躺下之后,很快便进入了睡眠之中。 窗外繁星点点,月渐西移,又是一夜。 翌日,乃是例朝。卯时不到,陆承启便要起身准备了。龙衮的穿着是繁琐的,绛纱袍、蔽膝,需得方心曲领穿戴。此外还有通天冠、黑舄等物品。 龙衮穿好之后,还需要化上淡妆,增加皇帝的威严所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才前往紫宸殿,为早朝做准备。其余京官,已经陆续排好了队,准备奏乐一响,便前往大庆殿上早朝了。 卯时三刻左右,奏乐响起,百官鱼贯而入。仅五品以上,能入大庆殿议事,五品以下其余京官,皆在大庆殿外。若有刮风下雨等天气,才能进入侧殿旁听。 陆承启就位后,百官一同唱诺,大抵是问候皇帝起居如何。接下来,就是朝议了。其实陆承启对于这样的制度,并不喜欢。这样的办事效率太慢,一般都陷入了互相攻讦的场面。如果不是历朝历代都要上早朝,恐怕陆承启早就废除这样的仪式了,流于表面,没有一丝内里的东西。 这个时候,通常是一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做的御史台等官吏跳出来,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时间。而一般都是睡眼惺忪的陆承启,了无兴致地听着他们引经据典,讲得唾沫横飞。好在他记得他是皇帝,不然早就不顾形象,拿来甜点茶水,在一旁看戏了。这可是活生生的宫廷大戏啊,在别处哪里见过这样的真人上阵,争得面红耳赤,就差赤身肉搏的场面? 只听一个御史中丞率先发难,在陆承启问过有事启奏之后,立即端着朝笏跳出来说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陆承启认得他,乃是一个刚正不阿的瘦弱老头,两颧骨颇高,一副山羊胡,若不细看,还真道是山羊成了精。此人唤作李然,也算是两朝元老了。这人说好听点是刚正不阿,说的不好听,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天生正义感过剩,对于任何事情都看不过眼。御史台在他的带领下,渐渐养成了疯狗一样的特性,逮谁咬谁。管你是一品大员还是不入流的小吏,有点小错,或者奏折里带着一点点抨击皇家等事情,都一样被他们弹劾得好似不把他们官职拿下,大顺朝就完了一样。 御史台又是监察百官的表面工具,与监察司一明一暗,陆承启奈之不何。毕竟是门面功夫,太祖钦定的部门,虽然不靠他们成事,却也不可轻易撤裁。 既然如此,唯有老老实实,竖着耳朵听他们乱吠咬人了。陆承启无可奈何地说道:“准奏!”说完这句话,他已经恨不得把耳朵堵起来了。谁天天听着别人打小报告,也是很烦的。更何况是当众弹劾,这不是在打陆承启的脸,说他不会用人吗? 果不其然,李然说道:“臣要弹劾工部尚书黄锡时!”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皆惊。比前一次御史台联合弹劾报纸一事,更让众人吃惊。黄锡时是什么人?两朝元老,已然七十多岁,眼看一脚已经进入了棺材之中,御史台还不放过他,难道是御史台想弄出一些什么玄虚?(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乌台奏表案 陆承启也被李然的大胆震惊了一下,他却没有说话,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瘦弱老头,等着他的下文。 黄锡时也被震惊了,作为公认老好人的他,想不通为何会被弹劾。前些时日是弹劾一些执法过严的官吏,隐射监察司;再前些时日是状告诸多报馆,隐射的是他们御史台的作用被大大降低了。这些都师出有名,讲得头头是道,陆承启深以为然,偏偏就是不采纳。经过半年多的锻炼,陆承启已经渐渐明白了,他不能一下子就敲定主意,要模凌两可,不然的话不仅打击手下的积极性,还会使得自己变成这些官员所认为的独裁者。虽然他的确是一个独裁者,作为一个封建皇帝,哪一个不是独裁的?不独裁的,最后都是亡国灭朝的下场了。 李然置文武百官哗然于不理,仍然自顾自地说道:“昨日工部尚书黄锡时上奏乞骸骨,于奏上说‘陛下知吾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吾老不生事,或回乡养老宜之’。其‘新进’、‘生事’等语,岂不是在愚弄朝廷,妄自尊大?” 黄锡时这才明白自己为何被弹劾,他上奏乞骸骨的原意是,他认为自己老了,做了一辈子的官,临到老被派去工部做尚书,没有什么盼头。还不如回乡安度晚年。那句话的意思是,皇上你知道老臣已经不适应时代了,很难再跟得上一些新晋后生和一些新生事物。应该知道老臣不会弄新玩意,只适合回乡养老。 而李然抓住“新进”、“生事”两词,歪曲其意把“生事”变成了攻击陆承启新法的习惯用语;“新进”则是黄锡时对陆承启重用新人的贬称,认为他是在愚弄朝廷,妄自尊大。 这时候的文人因为客观环境使然,总是习惯于在遣词造句上表现得十分微妙,而读者也养成一种习惯,本能地寻求字里行间的含义。李然看到了黄锡时的《乞骸骨谢上表》,立即从中挖出两个词,成为他攻击黄锡时的重要武器。 而他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陆承启摸不清楚,肯定不会是冲着黄锡时去的,一个即将入土的老臣,对他们一点伤害都没有。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矛头对准哪里?或者仅仅是为了名气,想要踩着黄锡时上位? 这时候,监察御史贺礼曾、皇甫亶,国子监祭酒王子傅后脚杀到,引经据典细数黄锡时这些年来的政治上的过错。连陈年旧事都一一数出来,可谓做足了功课。 最后这些人一唱一和得出结论:“至于包藏祸心,怨望其上,讪渎谩骂,而无复人臣之节者,未有如时也。”声称必须因其无礼于朝廷而斩首。 陆承启这时候开始警觉了,这些人发难得时候太过于突然,就好像他夺权之前,毫无消息便发动了雷霆一击。这样的场面,就连掌握了监察司的陆承启。事先都没有接到暗报。可见中国人对于搞情报防窥视,天生有一套。 黄锡时此刻是有苦难言,大顺朝的规矩是被弹劾之时,被弹劾之人不得言语,唯有其他人能帮他说话。果然,看不过眼的其他大臣纷纷出来,仗义而言,一时间朝堂分成三派,一派倒黄,一派保黄。一派中立。 倒黄和保黄派争得不亦乐乎,互相攻讦,让陆承启直皱眉头。大顺朝堂不合由来已久,别说是偌大一个官场。就算是小小一个县衙里面,都会分成好几派,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会有纷争,有纷争就有明争暗斗、有明争暗斗就有斗智斗勇、争风吃醋。有了贵人相助,自然也会有小人使绊。古人诚我不欺! 李然更是说道:“黄锡时初无学术,滥得时名,偶中异科,遂叨儒馆。急于攀高,见同进者高升,内心不满,乃讥讪权要。先皇宽容已久,冀其改过自新,拒不从命。位工部尚书时,尸位素餐,倨傲欺下。其兴修水利,不尽全功。劝课农桑,毫无建树。乱建园林,耗费国力。时至今日,无能再忍。臣叨预执法,职在纠察,罪有不容,岂敢苟止?伏望陛下断自天衷,特行典宪,非特沮乖慝之气,抑亦奋忠良之心,好恶既明,风俗自革。” 此话一出,其心可诛。简直就是置黄锡时于死地之中,其余御使官员,更是以死弹劾,证明自己不是为了名望钱财云云。 这时候,朝堂上混乱一片,简直成了没有刀光剑影的战场,以语言为兵刃,句句诛心。陆承启不耐其烦,断然大喝道:“够了!” 混乱的朝堂才算止住对骂之声,陆承启见没人再说话,淡淡地丢下一句:“朕乏了,此事日后再议,退朝!”说罢立时起身,拂袖转入后堂去了。 小黄门连忙唱诺道:“皇上起驾,退朝!”众官拜礼之后,纷纷扰扰一个上午的早朝,才算散了。 回到垂拱殿的陆承启,端坐在龙椅之上,仔细地揣摩着这次突如其来的弹劾。这里面疑点重重,黄锡时的上奏,是直接送到他面前的,谁把奏表告诉了御史台?再者,黄锡时一向的朝廷中有名的老好人,从不与人结恶,李然为何突然弹劾他?御史台这一次集体发难,连先前的御史中丞王子傅都掺合进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陆承启突然发现,他对手下这些官员,一无所知。心道:“难道真的要像明朝锦衣卫那样,把监察司弄得神厌鬼憎么?不然的话,这些官员太过厉害,我驾驭不住怎么办?” 这时候,有内侍前来禀告道:“监察司司长许景淳求见。” 陆承启把纷乱的思绪派出脑袋之后,淡淡地说道:“宣!” 不多时,一身锦袍的许景淳来到了陆承启面前,躬身询问陆承启起居之后,静候在一旁,等待陆承启的发号施令。 陆承启注视着面前那个弹劾奏折,没理由一阵力不从心的感觉。做一个皇帝太难了,陆承启现在的感觉是寸步难行。他推行的新法倒是推行了,可手底下的官员阳奉阴违,让陆承启无可奈何。 思索了好久,陆承启才把面前的奏折丢给许景淳,起身踱了两步,淡淡地说道:“查,这件事后面的原因,两日之内,朕需要一个答复,明白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风雨欲来 许景淳不敢怠慢,说道:“臣这就去办!”说罢,转身就想走,却被陆承启叫住了。 “慢着!”许景淳停住了身体,回身站住,疑惑地看着陆承启,等待着他的下文。陆承启踱了两步,说道:“算了,两日的时间太少,朕估计这一次作乱的人,隐藏得太深,你们不好找。什么时候找出来都行,监察司的工作也很重,许卿,你还吃得消吗?” 许景淳经过阴暗的监察司大半年,却好像没有什么长进,闻言立即感动地说道:“陛下重用,臣无以为报,唯肝脑涂地耳!” 表忠心的话听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陆承启反而越来越觉得,许景淳这个老好人,恐怕真的不适合这个情报头子的职务。但问题是,除了许景淳,没有人镇得住这些边军,若是贸贸然换一个情报头子,恐怕会让庞大的监察司瘫痪。 陆承启心中暗叹一声,发现近来,什么事情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下,颇有寸步难行的感觉。监察司越来越臃肿,贪官污吏经过一段时间的潜伏后,好像又有冒头的趋势。杀鸡儆猴,好像没有什么效果,这让陆承启觉得被打脸一样,火辣辣的生疼。 非得像明代锦衣卫那样子,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搜捕贪官,弄得君臣关系紧张得好似随时要造反一样?陆承启不是不想,而是有些踌躇。面对庞大的文官武官集团,陆承启还真的怕他们集体起来反抗,这股力量不可小觑。 文官还好,有道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但武官想要造反,还是非常危险的。哪怕现在兵权都掌控在枢密院和皇帝手上,陆承启也有点不踏实的感觉。他不知道那些士卒,到底会听谁的话。他对于军队的掌控,远没有旁人想得那么好。现在唯有维稳,把中低层军官。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上,这样才能通过这些中低层军官,影响最底层的士卒。军队换血,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有道是“枪杆子里出政权”,枪杆不够硬,想要强力推行新法,弄不好就是一场动乱。 “看来一开始的步子迈得太大,有些扯着蛋了。现在很是蛋疼!”陆承启心中叹道,嘴上却说道:“这件事做完,有功的监察士,该赏的要赏,该升官的要升官,许卿,你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向朕说。朕能给的,都会给你!” 许景淳激动地说道:“陛下给监察司的权力太大,臣有些惶恐。深怕带不好那些少不更事的兔崽子们。”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时日来,监察士里面有些个害群之马,朕都列在这里了。你把他们拿下狱罢,按监察司的规矩办,该罚的罚,该撤职的撤职,该杀的杀。” 陆承启把一封藏了已久的折子丢给了许景淳,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好像几十条人命在他眼中算不得什么一样。可谁又知道。陆承启挣扎了这么久,还是下定了这个决心? 许景淳听得陆承启话里面的杀气,吓得双手都不听使唤起来。他近些时日识了些字,已经看得懂大致的姓名了。颤巍巍地打开折子一看。第一个人的名字赫然是他最要好的同袍,黑子。 许景淳不敢置信,猛然抬起头来,说道:“陛下,黑子不会做出这等事的,他不会做出这等事的!” 他摊开的折子上写着。洪祥二年十二月初五,于庆阳府查抄县衙冯珏家产时,贪墨金子五两……后面写着,逐出监察司,永不叙用。 “陛下,黑子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他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贪墨?就算他贪墨,这样的惩罚,是否太重了些?”许景淳忍不住求情道。 陆承启叹道:“人是会变的,不是每一个人,在金山面前都不动心。许景淳,你要记住了,你的手下,不会全都是好人。朕也是最近才明白这个道理,这个现象,由来已久,小错不惩,则酿大乱。朕不希望,监察司里面会出这样的人。朕就不明白了,监察士的俸禄已经够高的了,养得活一大家子,为何还要动些小手脚?” 许景淳无言以答,见求情无望,心情沉重之下,默默地告辞出了垂拱殿。他心中很不好受,一些人他也是知道的,确有取死之道。可是他一手带进监察司的,他怎能不失落? 望着他萧条个背影,陆承启何尝不是心情复杂?他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可要求不严格,难保监察司以后不会成为第二个锦衣卫,第二个东厂、西厂,为祸一时。只有严格监管,才能杜绝此类现象。 “这许景淳是边军出身,斗心眼不行。看来,我得物色一个好人选了,谁合适呢?”陆承启接到他手中监察士的暗报,把监察司里面的小头目都过了一遍眼,发现除了一个乐荃,其他的人,好像都不够格。 只是乐荃这人,权力野望太大,给权过重,难保他不会成为第二个纪纲。“头疼啊,还是等等看吧,说不定以后会有一个这样的人……” 既然监察司还是有效的运转,打击贪污还是卓有成效,那就让它再继续存在吧! 陆承启把这个念头抛开之后,开始细细思索这一连续的弹劾背后,到底是谁搞的鬼。御史台绝不会是始作俑者,祸乱的根源没找到,以后还是会继续存在的。 一些高官?不可能,陆承启在心中已经排除了这些重臣。按理说,御史台是一只疯狗,逮谁咬谁,这些重臣,恐怕也不是家底很清白。要是牵连到他们,岂不是引火烧身? 那是一些低级官员?也不可能,陆承启大量启用新人,低级官员更容易晋升了,他们不会反对这样的做法的。毕竟他们当官,很多都是冲着升官而来。官升了,俸禄自然也增加了,即无风险,又能安稳做一辈子的官,捧着一只铁饭碗,谁要反对新政了? 贪官?更不可能,现在明面上敢贪污的官员,都锒铛下狱了,谁敢在这风头正盛的时候,顶风作案?要是御史台参他们一本,吃不了兜着走!哪怕陆承启新法失败,整饬官场的监察司也是不会撤销的。贪官比一般的官员看得更远,看得更透,自然不敢明目张胆挑战陆承启。 除了官员集团外,还有谁对新法不满?武人集团吗?更不可能,大顺朝对于兵权的掌控,远超历代。出兵不仅需要皇帝的兵符,还需要枢密院的兵符,两者合一,才能调兵遣将。再加上陆承启早就全军通报,更改晋升机制,底层士卒更容易晋升,军功也有赏赐保障,陆承启想不出他们为何要反对新法。更何况,这般隐秘的做法,不是这些直肠子的大头兵能想出来的,幕后黑手,肯定另有其人! 只是他隐藏得太深,陆承启一时间察觉不了。这些人,对朝堂之事了如指掌,更洞悉御史台的弱点。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御史台的特性,进行无差别攻击,扰乱陆承启的视线。这么做的目的是攻击新法,还是图谋不轨?陆承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把这个居心叵测之人找出来,简直是如芒在背,食不知味。躲在阴暗处的敌人,往往是最可怕,最阴险的敌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高丽使团的招数? 陆承启挺立身子,注视着他龙椅后面墙壁上悬挂着的地图,眼光突然聚集到朝鲜半岛之上。细想了一下此事收益最大的人,非高丽国莫属。陆承启先前强硬地回绝了高丽国使者崔介安重开边贸的请求,可能是高丽国使者怀恨在心,暗中想搞些破坏。 “难道是高丽使团的招数?哼,也太小儿科了吧,我可不是宋神宗,弄个变法天怒人怨的。现在商人阶级慢慢成长,只需要再维稳住两三年,把闲钱都吸引出来之后,商人阶级就壮大了。我的新法,代表了最广大的人民利益,又怕这些人弄出些什么幺蛾子?想用这等低劣的手段,逼迫我就范,没这么简单!我设定的新法,必须落实下去,要是有人不服,那就见点血吧。改革,总是要触动某些人的利益的,不见血,是没有震慑效果的。惹恼了我,哼,等着瞧!”陆承启心中冷哼一声,仿佛几百条人命在他眼中,不算什么似的。突然,他醒觉过来,有些慌乱,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心肠变得这般硬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黄门慌慌张张地闯进垂拱殿,躬身急道:“陛下,不好了,御史台的四十七名御使官,在殿门长跪,声称要死劾工部尚书黄锡时!” 陆承启闻言,心中巨震。他没想到,历代御史台逼迫皇帝就范的样式,出现在他身上。中国的古话里说,“法不责众”,御史台这般做,不就是为了以人数压倒陆承启,为的不就是逼迫陆承启就范吗! “……臣孤直罪臣,蒙天地恩,超擢不次。夙夜祗惧,思图报称,盖未有急于请诛贼臣者也。方今外贼惟契丹,内贼惟黄锡时。未有内贼不去,而可除外贼者……” 一阵死劾书自殿外传来,陆承启立即明白,这是御史中丞李然的声音。看过一些明代史的陆承启。知道这些人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论软硬皆不吃,一心钻牛角尖,看见哪个人都像奸臣,他们就是天大的清官。他们死劾逼迫皇帝就范。就是为了博取声名,皇帝还不敢拿他们怎么样。若是陆承启敢施以廷杖,那就等于捅了马蜂窝了。他们的乡党、朋党、父党、母党、妻党、同科等,都会群起而攻之,把陆承启骂得狗血淋头。若是这人不幸挂了,那就更好看了,这些个官员天天披麻带孝,堵住皇帝出行的道路,谋求公道。 这些御使,简直就是天底下第一顽固。水泼不进。任凭你劝,都不会改变他们认定的东西。陆承启最怕这一招,或者说皇帝最怕的也是这一招。 陆承启缓缓转过身来,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他们想要死劾,那就死劾吧。跟他们耗着,看着他们,不要他们出了什么事情。” 小黄门领旨出去后,面对这些御使,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站着,若是看见有人受不了烈日,这些内侍就要赶紧上去扶他们到殿檐下面遮蔽阳光。同时还有内侍端来茶水,点心。以防止这些人肚子恶。 一些意志力不算坚强的御使官吏,见待遇这般好,赶紧装晕。御史中丞看着他们,紧皱眉头,也不说话。他也算硬气,硬是靠着意志力。生生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个多时辰。 五月的太阳,直把他晒得口干唇裂,也没有叫苦一声。最后实在撑不住,头一晕,差点直直倒在地上的时候,被内侍扶着,坐在了殿檐下面,用冷水丝巾敷脸之后,才算活转过来。 陆承启则毫不理会,自从吩咐内侍如何对待中暑症状之后,他便稳坐钓鱼台,细细审阅内阁递上来的票拟。这些时日,国家大势安稳,除了偶有匪患,百姓安居乐业。 陆承启知道,这个只是表象,大顺平静的湖面下,其实波涛暗藏。这一次毫无预测的连续弹劾,便是一个征兆。如果不是有心人想要闹事,御史台的信息,怎么会这般神通广大? 此刻,许景淳满腹心事回到了监察司之中,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捉拿陆承启给他折子上的那些执法不当的监察士。 乐荃被陆承启的大手笔给吓了一跳,惊愕地问道:“头,这真的是陛下的授意?一下捉拿那么多弟兄,下面的人怎么想?” 许景淳面无表情地说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进来监察司的时候,本官就不止一次宣布纪律了。本官不信,他们会不记得!他们一个个都是明知故犯,你叫本官如何偏袒,如何保得住?皇上说了,该撤职的撤职,该杀的杀,特别是那个江陵府被告的那个巫笠,居然敢奸淫妇女,简直是有辱我监察司的招牌!该杀!” 乐荃无话可说,心道:“巫笠还不是你自己带进来的,现在出事了,却把责任推卸在一旁!” 许景淳阴沉沉的脸,此刻总算有了些特务头头的气质,阴森森地说道:“皇上说了,这叫杀鸡儆猴。不然的话,日后监察司还不知道怎么祸害百姓!本官不希望,监察司变成那个模样!” 乐荃闻言,心中一凛,他暗中私藏了一些金银,毕竟成了监察司司丞以来,他取了四房小妾,俸禄不够开支。好在他做得很隐秘,根本没有其他人察觉。 看到此刻阴森的许景淳,乐荃突然间感觉到,这个许景淳,没他想象中那般好骗。这种事情,以后还得少做。乐荃打定了主意之后,恭恭敬敬地把陆承启的折子看了一遍,熟烂于心之后,下去捉人了。 一时间,监察司里面,掀起了一阵恐怖的浪潮。世人皆道监察士好威风,天子亲军,享八品官禄。可这也让监察士自己翘起了尾巴,连陆承启亲自制定的章程都敢触犯。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陆承启安插在监察士里面的暗报,窥探得一清二楚。现在秋后算账,这些人后悔莫及了。特别是黑子、巫笠等,他们都是第一批监察士,最早追随许景淳的。被拿下大狱之后,此刻总算明白什么叫恐怖了。他们身为监察士,自然知道监察司如何拿口供。要是不想受些活罪,还是老老实实把事情说清楚,或许还能获得赦免。 招供之后,许景淳出现在大狱之中,这些被捉拿的监察士,一个个都摇晃着栏栅,想要求情。可是许景淳只是前来宣告他们的下场的。 当大多数监察士听得追回不法所得,永不录用之后,悲从中来,不少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晕倒在地。一些仗势抢夺民田,奸淫妇女,罪大恶极之徒,要被秘密处决。巫笠更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许头,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啊!” 执行的人是赵贯达,许景淳最能信任的心腹。他大声说道:“来世再做个好汉子吧,今世莫再玷污监察司了!” 手起刀落,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掉落在狱中。一股污血,洒在了墙上,不久便黑成一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堵门 时近午时,周芷若照常让御膳房把午膳端到垂拱殿之中,要与陆承启一同用膳。还未踏进垂拱殿的末端长廊,便能看到各色官袍在太阳之下,倒成一片。 周芷若惊讶地说道:“这些臣子,是怎么了?” 一些内侍前来答道:“这些都是御史台的老爷,好似要死劾工部尚书,陛下不受,他们便一直在门外堵着。说是要等到陛下出来,等到陛下应承他们才肯散去。” 周芷若更是惊讶,她认识的大臣不多,黄锡时是一个。这个老好人,一生都未得罪过人。就算位置一部尚书,待人也是和和气气,难道这样的好人,也要被人弹劾?真不成应了那句老话,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此刻,唯有监察御史贺礼曾在那里读那篇被诵读了十几遍的死劾书,当听到“……其兴修水利,无一能成;劝课农桑,不见所获;烟火总造,险酿大祸;军器改良,毫无建树……岂不是尸位素餐,倚老卖老耳?此大罪三也……” 周芷若听到此处,实在听不下去了,凤颜一怒,娇喝道:“一派胡言!” 贺礼曾呆呆地看着周芷若,半晌回不过神来。好在另一个监察御史皇甫亶醒过神来,带头说道:“参见皇后娘娘凤驾!” 余人皆施礼后,御史中丞李然这才缓过气来,不满地说道:“太祖有制,后宫不得干政。娘娘此举,不合礼制。念初犯,臣不弹劾也。娘娘日后须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切勿乱言矣!” 周芷若凤眼圆睁,却找不到词句反驳。好在她被陆承启宠溺了,也没有多少皇后的架子,拂袖一摆,淡淡地说道:“把午膳送进来,让这些御史台的清官们,在这里吃些点心罢!” 她把“清官”咬得特别重。羞煞得李然那张瘦脸,一阵青一阵红,偏生也反驳不了。两人打过锋机之后,周芷若毫不理睬这些人。径直推开垂拱殿的殿门,走了进去。 此时,陆承启正好起身活动一下,做几个俯卧撑什么的。见周芷若来了之后,笑着说道:“看来是朕又忘了去用膳了……” 周芷若以往肯定会道:“陛下是故意遣臣妾前来送饭的吧?”此时被李然坏了心情。周芷若就没有和陆承启开玩笑的意思了。在陆承启的龙椅上坐下,嘟着嘴,不讲话。 陆承启察觉到周芷若的异常,停住运动,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问道:“梓童,怎么不高兴了,是谁激怒了你吗?” 周芷若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之上,说道:“还不是殿门那些御使,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皇上你也是的。怎么就不把他们给赶出去?” 陆承启苦笑道:“朕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若是今日赶了他们,明日朕的名声就臭遍大顺了。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拉党结派还是用得非常好的。好了,不说这些了,朕要与梓童一同用膳!” 周芷若这才笑了,如同那三月桃花,与陆承启一同来到茶几前面,嗔道:“那皇上你以后岂不是要被他们烦死了?” 陆承启苦笑道:“那有什么办法。他们想烦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吧,反正朕有时间跟他们耗着。朕就想不明白了,黄锡时这么好一个老臣,他们也不肯在人家退休……额。告老前放过人家。” 周芷若赞同道:“就是,这些人实在可恶!” “不说了,说到这些,影响食欲。梓童,朕倒要看看,今日你为朕准备了什么菜?”陆承启笑着劝道。 “陛下你猜猜看?” “莫不是梓童又亲自下厨了吧。朕可不想再……”陆承启做惊恐状,自从上一次周芷若兴致勃勃地端来她亲自做的一道“羊血羹”,陆承启试过之后,差点没吐出来。惹得周芷若对于厨艺一道,赌誓要练好。 此时的菜肴,多是以羹为形式,其实就是把肉煮烂了,溶在汤中,称之为羹。这样的羹,古人认为最是补人,所以从西周到后世,羹都是一种很常见的烹饪方式。 周芷若没好气地锤了两下陆承启,嗔道:“臣妾没有练好厨艺,是绝对不敢再给陛下尝的了。这些可都是御厨的拿手好菜,保证陛下没吃过!” 这句话倒是很正确,不同于其他朝代,此时的大顺,已经有了炒菜这一烹饪方式,而一些古老的烹饪方式也保存了下来。这就形成了一道奇观,陆承启可以天天品尝到不同风味的食物,还不带重样的。 这里固然有皇室奢华的因素,但中国传承几千年的饮食文化,也是主因。陆承启说道:“哦,这倒要仔细尝尝看。” 说罢,让内侍端上菜肴,果然是陆承启未曾见过的菜式。雕龙画凤的雕工,把一个装饰的萝卜都刻的栩栩如生,让人食欲大增。 一顿午膳,在愉快的时光中很快便过去了。周芷若见陆承启被堵在垂拱殿之中,暗觉好笑。可她也没有办法帮陆承启解围,唯有等到酉时,宫门即将关闭,才能把这些人驱离皇宫。 午膳过后,再逗留了一会的周芷若,恋恋不舍地叮嘱陆承启不得太过劳累,才施施然出了垂拱殿。此刻太阳正猛,周芷若身后的宫女都撑起了凤罗伞,遮蔽阳光。 周芷若径直从这些御使官身旁经过,连正眼都不带瞧的。这些御使官也算是坚韧,兀自念着死劾书。周芷若心道:“这些人,脑袋里面真的有问题。遮莫别把黄尚书整不倒,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御史台四十七名御使官,除了正在念着死劾书的皇甫亶,皆看着气场庞大的周芷若,莫不赞叹周延华生了个好女儿,这么快就抓住了帝心。 这些御使,你道他们真的没有七情六欲,好似圣人一般?其实他们心中,肮脏污秽的想法,未见得就比别人少了。眼看着同僚一个个升官,他们哪里不急。被李然一再教唆之下,立马鞍前马后,上窜下跳起来,为的不就是增添点政绩,不让监察司独占鳌头吗! 要是政绩拿到了,人人都有官升,那就是皆大欢喜了。这也是为什么这几次来,御史台都出奇一致的缘故。说白了,还是利益使然。他们不见得就真的是要死劾,为的只是一块垫脚石罢了。 一个白日的时光,匆匆流逝,待得酉时三刻,宫门关闭,这些御使官员才在内侍的扶持下,出了皇宫。他们即不饿又不渴,主要是晒得头昏眼花,半天没缓过劲来。 李然还想第二日再来,有些官小的御使,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未完待续。) PS:  成绩有点惨淡啊,是不是写的真的不好?我自己读起来,还是觉得很有可读性的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三司制 听得内侍报告,那些御使官已经被“赶出”了皇宫,在垂拱殿憋了一日陆承启,总算把这群瘟神送走了。松了一口气之后,才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只是坐了许久,坐得腰酸背疼。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得想个法子,让这些茅坑里的石头,知难而退才是……”陆承启在内侍、御前侍卫的簇拥下,一边走向仁明殿,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 “难不成,真的个要与他们躲猫猫?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陆承启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好似偷了人家地里玉米的少年一样。 此刻天尚未黑,只是已然近黄昏。太阳依旧毒辣,好似在最后的一个时辰内,要挥散着一日的热量。仁明殿之中,周芷若已经在翘首等待了。 陆承启推开仁明殿的朱门之后,周芷若从一篇报告中回过神来,对着进殿的陆承启笑道:“皇上,你可算是把那些顽固御使官给熬走了,真是苦了你了。”说罢,“扑哧”地笑出声来。 陆承启得意地说道:“这些人,还想用这一招逼朕就范,简直是痴心妄想。若是比耐心,可没有一个人比得过朕!” 周芷若假装奉承地说道:“是啊,陛下是有耐心,耐心大了去了。有耐心,才会动作这般大,一下子把所有的东西都规划好了。不然的话,这些御使啊,怎么会想方设法,旁敲侧击陛下的新法?”这样的反话,陆承启是要反着来听的,周芷若这不是在讥讽他施政的过错吗! 陆承启愕然,说道:“梓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难道是又有人乱嚼舌根?”他还真不信,前一个内侍被他杖毙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谁敢这般大胆。不及生死依旧乱嚼舌根? 周芷若叹道:“陛下,你的疑心病太重了。臣妾并不是有谁告诉这样的道理,而是自己想通的。想必陛下也忘了,大顺民报馆。还是臣妾在操持着。这些个消息,已经被那些文人举子,写烂掉了。只是臣妾过审的时候,不准他们发而已。陛下,臣妾认为。他们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你确实是操之过急了。就拿盐税来说,突然把官营的盐变成民营,可知这一举动,已经引起动荡了吗?” 陆承启从未听过这方面的暗报,心中诧异不已,也许是他的观念出了偏差。灵魂来自后世的他,怎么会知道盐这个在后世几乎不值钱的东西,在这个时空,居然是奢侈品? 陆承启不解地问道:“引起了什么动荡?” 周芷若叹道:“看来陛下真的一无所知。大顺朝里面。原是二府三司制,陛下总该有了解吧?” 二府三司制,指的是宰相掌政,枢密院掌兵权,三司指的是财政机关,最高长官原是三司使,职权不在参政知事之下,号称“计相”,乃是从二品大官。三司建立的初衷,为的是分割相权。后来三司发展成了一个几乎无所不管的部门。它的职权范围涉及了原来的兵户工礼吏部的事务,甚至连监察部门的职权也受到了侵犯,而且还包办了地方州县的所有财政事务。 三司制度虽然在开始的时候能最大限度地增加朝廷的财政的能力,但时间久了必然导致机构的过分臃肿。行政效率低下,这种垄断全国经济命脉的局面,不符合先皇的分权制衡,防止任何一种势力做大的治国理念,所以在先皇时候,已经废了三司使。把三司分成三个部门。 第一个是盐铁司,长官是盐铁使,正五品官。盐铁司总的来说就是做一些官营的买卖,掌管掌全国茶、盐、矿冶、河渠及军器之事。第二个是度支司,掌统筹财政收支及粮食漕运,长官为度支司,也是正五品官。第三个是掌户口及赋税,长官为户部司,同样是五品官。只不过户部司隶属户部,其余两司互相独立,把财政大权一分为三,有效地削弱了相权,加强了中央集权统治。 陆承启当然是知道二府三司制的,点了点头,等待周芷若的下文。只听周芷若继续说道:“二府已经被陛下拆分成内阁和枢密院、军事参谋部,可以算是三府制度了。而三司,却是动荡的根源。陛下一下子把官营的盐,放权到民间,可是让天下盐商,都恨死了陛下。他们手里的盐钞,已经不值钱了,他们能不闹事?或许陛下还不知道,京兆府、川蜀一带的盐商,已经怨恨久矣。现在盐价一跌再跌,这些人走投无路,肯定要闹事的。” 陆承启非常不理解:“盐价跌了不是好事吗,难道要像先前那般,每斤食盐,皆要百多文钱,还只是粗盐。精盐的价格,堪比黄金,百姓如何受得起?” 周芷若叹道:“陛下,这是因为先前国库无余钱,才没有能力调理盐价而已。若是文宗时期,但凡盐价超过三十五钱,就敛藏入库而不发卖,以使盐价上涨;如果超过了四十钱,就大批发放库存的食盐,以抑制商人的暴利,使盐价保持稳定。而盐钞的发放是有定额的,推行数十年,朝廷赖以为利。可陛下一刀切之后,损害了太多人的利益,现在每斤盐不过十二文钱,连运费都比不了,各地百姓吃盐更是困难……” 听了周芷若的话,陆承启宛若被人敲了一记闷棍。他原以为,这是为天下百姓做了一件好事,却不料现实与他的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盐价是降了,可百姓吃盐更难了。陆承启感觉脸被扇得火辣辣,不知说什么好。 良久,陆承启才说道:“朕不曾想,没有调查就施以新政,危害居然是这般大。多亏了梓童提醒,朕才没有酿成大错!”心中也是很心悸,若是引起民怨,后果不堪设想。 周芷若幽幽地说道:“陛下可能不知,臣妾掌管皇庄,已经在各地调运了不少食盐,进行贩卖。虽然供不应求,价格还是上不去。每运一次,都要损失千贯钱财。若没有这样的拖累,以皇庄远洋贸易的之利,何致一月仅入六十万贯?陛下,你可要好好思虑一下,如何调理盐政了。”她掌管皇庄,果然见识是比陆承启多了很多。哪怕陆承启是学金融出身,也比不上有实践的周芷若。实践出真知,乃是天下至理!(未完待续。) PS:  也许是股市惨淡,影响了订阅的数量…… 第一百五十四章:朕之窦后 看着已经嘴唇上长出了点点绒毛,原先有些稚气的脸庞因为亲自掌权了大半年之后,已经隐隐有了些皇帝喜怒不定的特质。但眉宇间的稚嫩,还是看得出来的。 周芷若微叹一声,说道:“陛下,有些话,臣妾原本不应该说的。只是……你太容易被人看穿了,臣妾忍不住,需要提醒一下。” 陆承启自认为自己做一个上位者还算可以,怎么会容易被人看穿?口中忍不住问道:“梓童为何这般说?” 周芷若幽幽地说道:“别人臣妾不知道,可陛下的脾性,臣妾在这大半年里面,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陛下回忆一下……哦,臣妾忘了陛下的失魂症尚未好。臣妾这样说好了,先皇在时,国内局势很是平稳。虽然没有陛下这般大胜契丹,可也算是国泰民安。先皇的心思,就连后宫嫔妃,也无一能猜得透,更别说底下的臣子了。只不过终归是罢了瞿相,酿下唯一污点。可先皇这么做,也是为了陛下能早日掌权啊!” 陆承启点了点头,近些时日,他也发现了,做一个上位者和做一个皇帝,那是截然不同的事情。怪不得最近好似寸步难行,原来根源是出在这个地方! “梓童说得很好,不错,朕确实太过于容易被人看穿了。”陆承启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见陆承启这般诚恳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原先忐忑的心,周芷若的内心也平静了下来,一一指出陆承启处理政事的不当之处来。“陛下犯下的第二点错误,就是操之过急。有道是,治大国如烹小鲜,陛下自己都经常挂在嘴边,怎么一做起事情来,就风风火火,不顾一切呢?臣妾知道。陛下是为了大顺好,为了百姓好,可有时候,好心也会办坏事的啊!就拿这次开盐场一事来说。陛下显然是低估了食盐对大顺的影响,才导致了这般后果。” 陆承启虚心地接受了她的批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监察司也不知道为何,对这样的事情。竟然没有上报。可他忘了,这样的施政错误,是他这个皇帝亲自下旨实施的,监察司又没有权力监督皇上,督促皇帝的谏院,又被他有意无意地疏远了。先皇时,曾设谏官六人﹐以左右谏议大夫、左右司谏、左右正言为谏官。不兼领其它职务﹐专任谏职﹐并诏谏院为独立机构﹐但不久谏官缺而不置﹐谏院又名存实亡。 大权皆掌握在陆承启一人手中,施政若没有详细的调查,就算是本意不坏,也难免事与愿违。王安石的案例还历历在目。为何自己一做起来,就忘记了呢? 陆承启叹了一声,说道:“梓童果然是朕之窦后,有梓童在,朕也不怕再犯这类的错了。只是盐政一事,还望梓童教朕!”陆承启口中的窦后,是西汉时期汉文帝刘恒的皇后窦漪房,汉景帝的母亲。与汉文帝育有一女二男,从地位低下的侍女跃为汉文帝皇后,又亲历“文景之治”。身为汉景帝母和汉武帝祖母得享高寿,史称窦太后,乃是贤后的典范。窦后出身贫苦,同情百姓的悲惨遭遇。常劝文帝节俭,减轻百姓的负担,她笃信“黄老”,以民生息,无为而治的施政思想,影响了两代皇帝。才有后来的“文景之治”,为汉武帝扫平匈奴打下了基础。 见陆承启以窦后比喻自己,周芷若脸上一红,说道:“臣妾哪里敢自比窦后,这些都是臣妾自己想出来的。盐政一事,陛下若想解决,也很简单。臣妾愚见,只需再行官盐之制,其害自解。” 陆承启对周芷若的期望太高了,听了这个方案,不由地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置可否。稍停一会,继续问道:“不知道朕犯下的其余错误是什么,还望梓童一一指出!” 周芷若看着陆承启严肃的脸庞,突地“扑哧”一笑,说道:“这就是陛下第三点错误了,没有一点人君的气度,事事都听从下面官员的意见,这虽然是展示了陛下的胸怀宽广,可有损皇家威严啊!陛下须得时时牢记,权力要紧紧握住,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陆承启心中一凛,声称受教。灵魂来自后世的他,或多或少会把后世一些作风带到这个异时空里面。这样做的效果尚未体现出来,可着实让人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从而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 周芷若最后总结道:“或许陛下也想得很多,但想得不够透彻。臣妾常听父亲说,谋定而后动。臣妾的理解是,若看不清楚一件事、有关联的几件事之间的联系,以及背后的本质,就不要轻举妄动。有道是‘不谋势而取利者忘,先谋势而后谋利者易’,但凡大事,先占了势,陛下就已经处于不败之地了。” 陆承启听到这里,突然有种感悟,那就是自身的修养不够。一个帝王,往往要思考比别人更多的东西,不然他的皇位就不稳固。第一,要分析天下之势,百姓之势,群臣之势,自己之势等等,分析透了,才能如鱼得水,操控自如。第二,就是修养问题,能不能宁静自我,控制自己的喜怒哀乐。他先前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做到了家,其实功夫还不到别人的一成。 帝王之术,其实就是研究和审慎的对待任何一件小事儿和琐事,都必须以宁静致远的心境才能看透势和局。看透势和局是处理好这些事情的前提,而一位帝王的能力无外乎就体现在对势和局的掌控。陆承启这才算是摸到了一点门槛,却还没有登堂入室。为什么曹操能让这么多手下为他卖命,刘备能集齐五虎上将?都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帝王之术,御下之术。 曹操用人,凡有真正能对势见得通透之人或有其它特殊能力的人,必厚待之,凡庸俗者必远之,有真才学之人虽在敌营曹操必想尽办法掳来为操所用;赏功罚罪;量才用人;众谋士之建议凡符合或有利于势之态势,曹操一一纳言。 刘备以人格魅力,感染了其他人,因为他没有曹操这般大的势力,只有以诚待人,哪怕礼贤下士也在所不惜,这才能让别人为他卖命。两种都是帝王之术,说白了就是如何用人。只要掌握了这个,哪怕陆承启再不学无术,也不怕手底下的人糊弄他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夫复何求 都说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贤妻。一个贤内助,会在你失落的时候,开导你;在你事业低迷的时候,与你同共甘苦;在你彷徨的时候,为你分析当前大势,让你看得更加透彻……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有一个贤内助,起码会让你少走许多弯路。周芷若身在大官之家,对于权势一道,自小便耳濡目染。在这方面,肯定是要比没有接触过太多官场黑暗的陆承启强多了。这些话一说出来,不算太笨的陆承启,总算也略有心得,隐隐约约领悟了一些帝王之术。 想到此处,陆承启不由地感叹起来:“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周芷若听了,倒是微笑起来,展露了她迷人的小酒窝,说道:“陛下这般夸臣妾,臣妾可是受不住的。” 陆承启心疼地把这个心思玲珑的女人拢入怀中,仔细打量她毫无瑕疵的脸庞,暗叹自己的好运,能遇到这么好的女人。心中对那个亲自为他选妻的老皇帝更感兴趣了,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识人高手,才能自小便看得出这个女人,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后,一个皇帝的贤内助呢? 陆承启突然开口道:“梓童,朕不想再复官盐制度,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周芷若闻言,把头贴得更紧了,幽幽地说道:“陛下总领大权,怎么做,臣妾又如何劝得了?只是盼望陛下能思虑周全一点,别让百姓再受这么多苦难了。” 陆承启叹道:“朕知道了,梓童的苦心,朕自愧不如啊!只是盐政关乎我大顺子民的体质问题,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步的。哪怕都与朕为敌,只要有梓童在朕的身边,朕什么都不怕!” 女人果然是感性的动物,听得陆承启如此霸气的宣言,周芷若娇躯微颤,把头埋得更深了:“你这人。尽说些羞人的话!” 陆承启笑道:“不过梓童的话,对朕的启发还是太大了,朕现在有个想法,梓童帮朕参详参详。” “什么想法。臣妾不过是一个女人,怎么能参与这种事情……”周芷若踌躇地说道。 陆承启笑道:“梓童相当于朕的军师,朕之子房,如何参与不得了?梓童又熟悉经商,经营皇庄有一段时日。对经济一道肯定也有心得。不如且听朕的法子,可好?” 周芷若内心挣扎了一会,小心翼翼地说道:“臣妾妄言,陛下可不能责怪?” “绝不责怪!” “你是皇上,可是金口玉言啊!说吧,臣妾听着。”周芷若狡黠一笑,仰起头,看着陆承启在烛光映照下的脸庞。 陆承启感觉又被这个聪明的女人摆了一道,他却心甘情愿,说道:“既然盐价降了。却因为无人运输,而导致百姓没有盐吃。那这个问题,还需从商路入手。近来官道翻修,已无先前那般难走,运输也算是便捷了。皇庄既然已经做开了这等生意,何不在运了食盐之后,再从当地贩卖些特产,运至盐场地区出售?这样一来,互通有无,则生意能做也。若有人跟风。自然再好不过。时日一久,百姓既能吃得了盐,商人又能赚得到钱,盐价估计也会升一点。何乐而不为?” 周芷若冰雪聪明,仔细一思虑,觉得这个办法倒是行得通。但她还是有些隐忧:“大顺境内,亦不甚太平,贼人多处出没,恐怕行之不易啊!” 陆承启一愣。他又没有思考到这一层,不由得叹了口气道:“看来朕真的不甚了解朕的江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周芷若笑道:“其实陛下想差了,若是让监察士沿途保护,又有哪个贼人敢抢劫?至于盐价,可大量购入,再高价卖出,以利诱之,商人自来,无需陛下操心。” 陆承启惊讶地看着周芷若,半晌才说道:“梓童,这个办法,是谁教你的?” 周芷若作无辜状:“这可是臣妾自己想出来的,既然陛下不同意食盐再次官营,那臣妾只好另想法子了。现在皇庄余钱有三百多万贯,足以购入大量粗盐,供应几个州府的百姓。若是再配合《大顺民报》的引导,盐价很快便能稳定下来。只是那些囤盐颇多的盐商,要痛苦一阵子了……” 陆承启不得不惊叹,周芷若是经商的天才,居然无师自通了经济规律。其实这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一个道理,“物以稀为贵”,数量少了,价格自然就高了。 陆承启想了想,说道:“这个法子好,那就按照这样做吧。皇庄一向是梓童打理的,朕从不过问。只需好好经营,完成朕对福利院,施药局,养济院的想法,朕就很满意了。” 周芷若少不得给陆承启戴一顶高帽,说道:“臣妾知道陛下心系百姓,果然是一代明君!”说罢,自己都觉得好笑,嘻嘻地笑了起来。 陆承启徉怒道:“好啊,连朕都敢揶揄,看朕不用家法伺候一下你!”说罢,一把将周芷若那娇躯抱起,放在了龙凤床之上,周芷若媚眼如丝,吐气如兰,说道:“陛下要用什么家法伺候臣妾呢?” 陆承启乃是一个初哥,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热血上涌。好在他为人谨守底线,喃喃地说道:“家法就是……” “啊,皇上,你怎么能打臣妾那里!”周芷若惊叫出声,陆承启却嘻嘻贼笑道:“打屁股就是家法!” 周芷若嗔道:“没见过这般不正经的皇上!”陆承启却笑而不语,手却非常不老实。 好在陆承启还是守住了底线,除了不该做的,其余的都做了,美曰其名为“为将来打算”。弄得周芷若如同怨妇一般,一直眼神幽幽地看着陆承启,一时**帐暖,红鸾星动,不足为外人道也。 翌日,神清气爽的陆承启起了个大早,像避瘟神一样,用过早膳之后,便溜出了皇宫,以免那些御史台又来堵他。这些人,简直比后世的502胶水还缠人,一旦被他们缠上,除了避入垂拱殿之中,别无他法。 距上次去皇家大学已经有了些时日,皇家军校也很久没去过了,陆承启很是想看看,这两所性质截然不同的,他一手创办的学校,现在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这些个日子,想必军器监早就把铁轨重做了,也试验完毕了吧?那就是说,这个异时空里面第一条连通长安城到城郊的轻轨,建成了!”想到这里,陆承启就一阵激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驰道初成 走在平坦的官道之上,陆承启很难想象,在监察司暗报里面,其余州府的官道糜烂成什么样子。后世农村土路他也见识过,无非就是下雨天时,路面坑坑洼洼,别说开车,就是步行都难。恐怕这个异时空的官道,再差,也差不了哪里去吧? 也是这时候,陆承启才有时间思考,自己过去大半年施政的得失。也许是天生的危机感,让他迫不及待想要革除弊政。现在回想起来,效果或许是有的,可没他想象中大。历史惯性使然,让一些顽固势力异常庞大,陆承启的实力还是太小,想要正面撬动这些人的利益,还是差了点火候。就拿晋升制度、科举制度来说,哪怕他一再干涉,竭力要量才而用,可暗地里的一些潜、规则,总是让他的努力化之流水。而举子们,也是习惯性的认为,还是进士科好,其余诸科,皆不如进士科。这些观念,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规则,陆承启还没有太大的办法去解决。有光的地方,肯定有阴影,陆承启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阴影少一些。 通过思考,陆承启明白了这些时日他犯下的最大错误,那就是恣意妄为,御口亲封太多了。御口亲封是好,能拢住少量人的心。可这样的做法,置律法纲常不顾,晋升规则不顾,长久以往,非国家之福,非臣子之福。以一人喜好便大开方便之门,说出去是一段佳话,可落在有心人眼中,那便是皇帝的弱点。上有所好,下必投之,为帝者最忌。哪怕一个人再有才华,一开始只能给他一个小小的舞台,若是耐不住寂寞,那这个人日后也不会有太大的前途。 所谓“吾日三省吾身”,作为一个帝王,更是要时时自我反省。一个施政错误。可能就是关系到百万人,千万人的利益损失。也唯有先前不懂政事的陆承启,才有这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敢于挑战顽固势力。现在回想起来。没有闹出太大的事情,那已经是非常庆幸的了。 仔细思索着以后如何用人,如何发挥手下最大的积极性,如何让这些花花心思多得没边的大臣,少一些私心为大顺办事……一件件都是非常棘手。互相又有所联系,陆承启宁愿去皇家大学研究实验,也不愿意思考这些东西。可没办法啊,江山是帝皇家的,他作为皇帝,他不用心,谁又会真正在意这花花江山? 可以说,昨天晚上周芷若的那一番话,对陆承启的影响是核、武器级别的,乃至对他的政治水平。今后的施政方针,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紧皱眉头思索着,只感觉须臾间,皇家大学便出现在眼前了。来到这里,陆承启才有踏实的感觉。政治上是事情如同雾里看花,远不如实实在在的科技知识来的真实。 再一次踏步进入宽广的皇家大学,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那条铁质驰道。陆承启颇为疑惑,已经过去了好些时日,怎么还是停留在实验阶段? 他信步走上前。看到了正在认真记录的唐勋。一丝不苟,根本没有见到陆承启的到来。陆承启开口说道:“唐卿,这驰道如何了?” 除了皇帝,没人敢这般称呼唐勋的。学子们一般都是叫唐先生。同僚也只会叫唐侍郎,要是亲人则会叫他唐大郎,他在家中排行老大。 唐勋的眼睛,恋恋不舍地从宣纸上挪开,抬起头来,看到了陆承启。连忙起身施礼道:“参加陛下!” 陆承启摆了摆手,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又出什么问题了?” 唐勋笑道:“回陛下,没有任何问题!这驰道超乎想象的快,只是下坡的时候,速度太快,有些危险。” 陆承启一愣,他倒是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背负着手,问道:“可有解决方案了?” 唐勋说道:“沈大人、苏大人正在探讨一种减速的装置,或许很快便能出来了。” “刹车系统吗?”陆承启眼前一亮,古人的智慧果然不能小觑,他都没想到这一方面,可经过实验的古人,居然已经总结出不足之处,加以改造了。 “有些学子更是异想天开,说是下坡之时,把马匹一同置于车上,速度会更快。这驰道不虞脱轨,这个办法也有可行性。只是要实现,还是颇有难度。”唐勋遗憾地说道。 这时候,陆承启才彻底被古人的脑洞给征服了,连这种办法都能想出来,都不知道说他们啥好了。陆承启非常庆幸,是他解放了这些学子的思想,让他们不拘泥于任何先例祖制,大胆地发挥想象力,才出现这种效果。 唐勋叹道:“更有学子提出,若是把铁轨置放在路面之下,那即便是长安城中,也能通行马车了。” 闻言,陆承启已经被彻底震惊了,中国古人的聪明,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这城市有轨马车,还是十九世纪,法国人提出来的。想不到有了先决条件的中国人,比他们早了八百多年便提出了这个想法。 “还有的学子说,若是用两匹马一同拉车,能装载更大的车厢,更多的货物。”唐勋也很佩服这些学子,想到了他们都想不出的法子来。 良久,陆承启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说道:“很好,这些学子都该奖励!唐卿,这驰道是朕非常看重的,你们要好好研发它的性能。有道是,精益求精,驰道的发展,绝不局限于此,朕希望你们不要停下发展的脚步,继续向前!” 唐勋说道:“陛下所言,臣定当牢记于心。只是臣心系火炮,这驰道恐怕兼顾不来,不如陛下另选高明……” 陆承启知道他的意思,稍稍沉思了一番,说道:“也好,只要唐卿你认为哪些个学子,能胜任这驰道的研发,便把工作交与他们吧。火炮一事,确实要加紧速度研制了。虽然契丹人和咱们签订了三年互不侵犯的条约,谁知道三年后局势变成了什么样子?居安思危,忘战则必危矣!” 唐勋深以为然,其实陆承启只看到他对于器物一道的天赋,却忘了古人往往都是全才,唐勋的大局观也是很不错的。只听他说道:“陛下所言极是,除却辽国,臣以为,长白山一带的女真人,更是危险的敌人。现在他们也有些土地,与我大顺接壤。若不是辽国牵制他们大量兵力,恐怕此刻早已南下了。臣听说,女真人的悍勇,尚在契丹人之上,不得不防!” 陆承启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唐勋,心道:“难道他也是穿越过来的,不然怎么会知道女真人会崛起?” 想到这,他试着出言试探道:“手机,电脑,冰箱……” 唐勋不料陆承启突然蹦出几个他听不懂的词语,愕然道:“这手鸡是何物,是用手拿着吃的鸡肉吗……” 陆承启一阵尴尬,确定了唐勋不是穿越人士,的确是靠着自身的见识,分析的天下大势。他看了看天气,说道:“时近午时,朕确实有些肚子饿了。朕从未在皇家大学里面用过饭,很想与学子们一同吃一餐。唐卿以为如何?”(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经验主义害死人 唐勋下意识地说道:“陛下,不可!” 陆承启非常惊讶,奇道:“为何不可?” 唐勋吱吱唔唔了半天,陆承启才算了解了原因。原来,这时候的达官贵人,是不吃猪肉的。他们认为猪太脏,不屑于吃这“下等”的肉食,他们把羊肉奉为最好的肉食,以至于市面上,一头羊的价格,几乎是一头猪的十倍之多。且不说别的地方,以京兆府的经济水平,哪怕是寻常人家,亦能买得起猪肉,约是一斤百二十文钱。只是穷苦人家,除了逢年过节,平时谁也舍不得吃。百多文钱,足够贫苦人家好几天的伙食了。 而皇家大学里面,学子众多,不可能顿顿都有鸡鸭鹅羊肉吃,所以价格便宜,量又大的猪肉就成了皇家大学食堂里面的常客。而来皇家大学的学子们大多是贫苦人家,平时连饭都只能吃得半饱,现在一日有三餐,哪里还在意是什么肉! 猪肉在这个时候,还不能被人马接受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不知道猪需要阉割后肉食才不会有难闻的骚味,以为这是猪本身就是这般膻,这般脏,达官贵人才不愿意吃猪肉。 而唐勋的意思是,陆承启乃一国之君,怎么能吃这么下等的食物?陆承启了解之后,哈哈大笑道:“天子就不能食猪肉,哪里来的谬论,且引路,朕要亲眼看看学子们吃得如何。若是吃得不好,朕回头要拿户部是问!” 无可奈何,唐勋一边领路,一边还试图劝说道:“陛下,大学里的先生,有另外一个食堂,何不前去用膳?” 陆承启当然知道这小灶是什么意思,弄不好就是杨道奇这个老家伙弄出来的。这老家伙,先前是风光无限的宰辅,生活水平那是杠杠的。被陆承启撸下来之后,恐怕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老家伙什么东西没吃过,还能吃得下贫苦百姓的食物?自然要利用一下副校长的职权。开一个小灶了。而用的借口也很好,这是要照顾一些教书先生,免得他们不受尊重。古代,对于老师是非常尊重的,杨道奇这么做。无可厚非。 但陆承启想要真实了解皇家大学的伙食,自然就不能从那个小灶里面入手了。突击检查,永远是想要调查真相的无二法宝。 拒绝了唐勋的好意之后,陆承启才岔开话题,说道:“唐卿,刚刚你说,女真人亦是我大顺的潜在敌人,深得朕心。朕只道你于自然之道,器物一道有高深的造诣,不料这天下大势。你也看得这般通透啊!” 唐勋谦虚地说道:“只是一些书生狂言,做不得真!” “若天下学子,都像唐卿这般,脚踏实地,认真治学,朕也就舒心多了。天下多狂生,唐卿却不是!说罢,朕倒想听听,你对天下大势的理解。”陆承启半感叹,半命令道。 唐勋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陆承启是这样好说话的了。可伴君如伴虎。圣眷再厚,有一日也会失宠。唐勋非常懂得轻重,从来没有持才傲物,这才是最难得的秉性。 只听他细想一番。说道:“臣以为,前不久我大顺与大辽互开榷场,乃是一举两得之事。契丹人所为之物,不过茶叶耳,其余之物,他们并不重视……” 陆承启非常惊讶。本来他还以为,契丹人什么都缺,为何在唐勋口中,却只缺茶叶呢?原来,这个经验主义真的会害死人,陆承启认为中原繁荣,自然有着草原民族所需要的物品。而草原民族的物品,中原地区所需甚少,所以才同意开展榷场的。古代草原民族要是缺少维生素,就会起兵犯边,掠夺一些谷物。这才是草原民族和中原民族最大的分歧所在。而茶叶,恰巧是解决这个矛盾的最好商品。 其余的盐、铁、布等,其实草原民族是不缺的。有了皮袄,还会在意中原人的布么?盐,就算大顺封锁了盐的输出,回鹘人也会把盐运到辽国。陆承启还是没想到,其实辽国的盐,比大顺的还便宜!还好是开放了盐的贸易,不然等到互市之后,辽国的盐一旦对大顺倾销,恐怕会对大顺的经济造成一定的影响。 现在盐场开放,取消官盐,只需要再等待运输问题解决了、盐价升高了,盐还会供应不上吗? 唐勋没有注意到陆承启古怪的脸上,继续说道“……辽国内里事情也不少,西北诸族时常反叛,长白山女真族也不安分,这些地方牵制了大量的辽国兵力。若是我大顺想要打破僵局,不如派人去这些部族,扶持他们,对抗辽国,以削弱辽国实力。” 陆承启心道:“这难道是异时空版的联金灭辽吗?计策确实好,可要掌握一个度,要是明显感觉辽国不如崛起的女真人了,要转变扶持对象才行。” 唐勋还在自顾自的说道:“陛下新法,确实革除了不少弊政,但也有一些急功近利了些。陛下若能再缓上一缓,效果可能更好……” 陆承启静静地听他说完,才叹道:“唐卿果然是大才,朕受教了。” 唐勋惶恐地说道:“臣一时嘴快,还望陛下恕罪!” 陆承启叹道:“唐卿何罪之有?这恐怕不是唐卿你的心思,亦是诸多臣子的心思吧?朕的确忽略了臣子的感受,考虑也欠周到。唐卿提醒的好啊,朕以后会注意的。” 说话间,皇家大学的学子食堂便到了。此刻尚未下课,只是食堂饭菜已做好。陆承启和唐勋各打了一份饭菜,吃将起来。唐勋属于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陆承启倒是有些自作自受的意思,当他第一口吃上异时空的猪肉时,那股膻味永生难忘。好在他特意培养自己的修养,面不改色地吃完所打的饭菜,末了还说道:“不错,要是用姜去去膻味,就更好了……” 唐勋早已试过这些饭食,故打得少了些。听得陆承启说这样的话,连忙附和道:“臣会让那些厨子注意的……” 陆承启装作若无其事地出了食堂,其实他是强忍着那股恶心的感觉,好几次都差点吐了出来。重生的他,什么猪肉没吃过?只是这般大膻味的猪肉,还真的是第一次见!(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精兵是这样练成的(上) 唐勋没有打那些个猪肉,倒也是吃得还好。其实皇家大学的伙食真不算差了,肉蛋天天有,虽然不是很多。这个时节的蔬菜,也是敞开了供应的。饭后还有一些鲜果,可谓是一般百姓都没有这样的生活水平。这也导致了很多年后,这些学子回忆起大学里面的时光,仍然充满怀缅之情。 见陆承启面色有点差,唐勋担心地说道:“陛下可是吃不惯?” 陆承启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好费劲才算压制住恶心的感觉,陆承启才明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是每一个人能做得到的。但这,恰恰又是上位者,更是作为一个帝王,最先要学会的东西。要想练成这个,必须要沉得住气,要强迫自己沉得住气。只有平静下那颗愤怒,激动,高兴,沮丧的心,你才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当然, 现在的陆承启,做不到这一点。他能做到的,只是掩饰而已,并不是真正的沉稳。要是沉稳的话,他就不会用雷霆般的手段夺权,弄得大顺朝堂动荡好长一段时间。潜在的敌人是整倒了,可也让很多官员,开始疏远了他这个皇帝。这一点,陆承启已经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了。要是他沉稳的话,他应该先不动声色,拉拢更多的官员。以他皇帝之尊,想要拉拢其他官员,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至于现在君臣隔阂得好像无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那般紧张。 不过,陆承启也没有后悔,雷霆夺权,是为了确立监督机制。陆承启那时候不知道御史台的尿性,不然他会做得更绝。当然,那样的话也会引起更大的动荡。现在监察司稳定下来了,就要缓和一下君臣关系了。 陆承启现在想的很多,都是以前一些施政不当,或者是错误的地方。后世的经验,并不一定适合古代。每一个时代,都有它自己的法则。陆承启可以用强权改变一些规则,但历史惯性,他只能一点点撬动。 好不容易等恶心好了一点之后。陆承启才开口说道:“朕就不多待了,唐卿,你们需要好好研究驰道,确保万无一失了才能禀告给朕。这可关系到大顺军事、经济、文化三个方面的大事情,不得怠慢!” 陆承启从来没有用这么重的语气。和唐勋说过这样的话,简直比研制步枪火炮的时候还要认真。唐勋自然不敢不端正态度,严肃地说道:“臣定当竭尽全力!” “当然,你们还是要多加休憩。要是累坏了,朕可没地方哭去……”陆承启突然间来了句玩笑话,唐勋却从中感受到了浓浓的重视之意。 陆承启没有过多介入皇家大学,他需要给的是,一片世外净土,一个相对宽松的创新环境。就好像父母培育自己的孩子一样,想看着他。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他这般重视,反而是揠苗助长,不利于皇家大学的发展。 出了皇家大学,在门外候着的王彦宸等御前侍卫们连忙跟了上去。王彦宸还小声地说道:“爷,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您不是一般都要呆个很久的吗,是不是对这些个学子不满意?” 陆承启站住脚,回过头淡淡地说道:“朕做什么事情,还需要你们多嘴吗?” 王彦宸见陆承启好像有发火的迹象,他也算是机灵的人物,连忙住嘴不说话了。陆承启这才缓缓地说道:“去皇家军校。” 王彦宸为了使陆承启忘了他刚刚说的话。连忙开始献殷勤,在前面带路。时不时还回头,问陆承启累不累,需不需要雇辆马车。 陆承启却没有说话。都是王彦宸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将将到了皇家军校的时候,已经是戒严的地方了。皇家大学秉承严谨的作风,哪怕是平时,也决不会把哨兵撤掉。不仅有明哨,还有暗哨。平常的人,稍稍靠近皇家军校。已经开始警告了。要是冲进皇家军校前面一丈左右,这些哨兵,是有权力无需禀告就杀人的。 这些哨兵,手里拿着的,可不是烧火棍,而是时时刻刻都准备击发的洪祥式步枪。他们身上,挂着的子弹袋,里面全是制式的软木铅弹,只需要二十秒时间,足以完成装弹开火的程序。 那些个暗哨,可能披上了伪装,或藏在灌木丛中,或藏身在校门外的沟壑里,或藏身在围墙里的转角处……反正怎么隐蔽,怎么不让来犯敌人发现就行了。若是轻易给某些个学员发现了,这名暗哨可就有苦头吃了,负重十里越野是小事情,负责洗完全校学员的衣裳,那才是最蛋疼的惩罚。 别以为这些哨兵,都是个毫无武力,只会用火枪的大头兵。其实人家的武艺,不知道有多厉害,不然也不会从底层爬上来,做到一个军官的位置了。这些个哨兵,放在哪一支边军,禁军,厢军,不是佼佼者?人家为什么要来皇家军校,当一个一年制的学员?为的不就是晋升一条路吗,为的不就是一旨圣意吗! 冲着天子门生的头衔,多少举子争破脑袋都得不到的事情,他们轻而易举就拿到了,谁心中没有一杆秤,谁不会衡量一下?皇家军校里面的训练是苦了些,但苦得有价值,苦一些学到了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你日后晋升将军的敲门砖。每个人都不是傻子,孰轻孰重自个都会掂量的。 陆承启出示了令牌之后,他们还是一丝不苟地检查了一遍,才拱手鞠了一躬,这是大顺的军礼。陆承启觉得没啥,这些哨兵也习以为常了。古时周亚夫的细柳营,不给汉文帝面子,是出了风头,汉文帝也牢记于心。可汉文帝的儿子,汉景帝没有这般宽广的心胸,最后刚直的丞相周亚夫,被汉景帝抓拿下狱,绝食而死。 陆承启不敢说汉文帝心中没有怨恨,当众落皇帝的面子,不是愣头青就是没城府,或者是太过刚直的人。皇家军校不同,这里的规则是他一手制定的,哪怕是他自己都要遵守,为的不就是要严格治军,连皇帝都无权更改吗? 御前侍卫被解除了朴刀,才放进了皇家军校之中。王彦宸还嘟囔了两句,陆承启耳尖,好似听他说道:“……神气个屁,老子是御前侍卫长都没这么神气……” 陆承启心中好笑,转念一想,已经有了计较。来到占地颇广的皇家军校军营前,以往热闹的蹴鞠场现在空无一人,陆承启颇觉奇怪,问一些负责人是怎么回事。 皇家大学最早毕业的一批学生,现在已经成了皇家大学里面的教习了,所领的俸禄,不下于五品官。他们对陆承启行了一个军礼后,才用军人特有的刚硬语气说道:“启禀陛下,他们都去演习了。” “演习?”陆承启颇感意外,这个原以为已经被狄青毙掉的方案,居然会神奇地再次出现了? 这些个教习说道:“副校长说了,要想时时刻刻保持随时上战场的水平,演习必不可少!操练只能体现平时的水平,唯有演习,才能体现出一名军人在战时的水平。军校会根据每个营的水平,决定流动红旗的归属和惩罚。如果犯有重大错误,还要全校通报批评。不当之处,还望陛下指正!”(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精兵是这样练成的(下) 这已经是相当接近后世的演习训练了,陆承启还能说些啥?只好说:“你们带朕去看看演习。” 这些教习自然不敢抗旨,立即在前面带路。唯独这些个御前侍卫不爽,一天到晚都在奔波,要不是职责所在,他们指不定要骂人了。 皇家大学后门便是骊山所在,而且是靠近灞桥的一侧。春秋时期,秦穆公称霸西戎,将滋水改为灞水并修桥,故称“灞桥”。王莽地皇三年,灞桥水灾,王莽认为不是吉兆,便将桥名改为长存桥。后太祖再次定都长安,把长存桥再改为灞桥。 灞桥自古以来,便是关中交通要冲,连接着长安东边的各主要交通干线。凡自西东两方而入出峣、潼两关者,此地乃是必经之地。陆承启把皇家大学设在附近,就是为了长安城的安全起见。 前朝时,灞桥上设立驿站,凡送别亲人好友东去,一般都要送到灞桥后才分手,并折下桥头柳枝相赠。久而久之,“灞桥折柳”便成了特有的习俗。日久天长,灞桥竟被人们改称为“情尽桥”、“断肠桥”、“**桥”。此间亦有文人骚客,妙笔润色之功。 过了灞桥,再行几余里,便进入了骊山古道之上。见陆承启攀爬一点都不费力,倒是一些御前侍卫叫苦连天,这些教习也啧啧称奇。 见到这些御前侍卫们的不堪,陆承启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嘿,这些个老爷兵,也是时候操练一下他们了……” 不多时,这些人来到了骊山的半山腰上,看到了半山腰上搭着的草庐,狄青就在庐中诵读兵书。对于其他的到来,他是不闻不问。因为早就有明哨拦住这群人了,暗哨也是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检查了他们的令牌之后,才放他们进入。陆承启在草庐外就叫道:“好一个狄将军,居然如此待朕!” 狄青见来人是陆承启。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揶揄之意,可他年老成精,不这么想啊,连忙告罪道:“老臣惶恐。陛下所托,不得不用心办事。” 陆承启笑道:“老将军不必如此,朕是开开玩笑罢了。此间演习状况如何?” 狄青说道:“老臣于百里外,设立一处龙旗。把这些个兔崽子们,分成了六队。每队二十余人。三队守,三队攻,以三日为限,若攻方没有夺旗,则算失败,守方胜利。反之亦是如此,如有不当之处,还望陛下指正!” 陆承启知道,皇家军校平日里所用刀枪,俱是木制。上面蘸有面粉、石灰一类。若被点上白色粉末,参与训练的学员便要立即退出战场。 他来到草庐中间,里面摆放的是用黄土堆砌起来的立体地形图,比例已经做得很好了。其实早在公元前3世纪,中国有名的蓬莱仙山的地图就出现在罐子和香炉上。公元三十二年将军马援对光武帝刘秀讲到的军事立体地图,那些河谷山脉的模型是用糯米制作的。中国人的智慧,在地图制作上面,显露无遗。再加上陆承启明确要求标注方向,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这些地图已经渐渐有后世精确地图的雏形了。 狄青犹如指点江山一样。指着立体地图中那面小小龙旗说道:“陛下,这便是这些兔崽子们要争夺的龙旗了。雄威、效节、忠猛三队主攻,广德、骁雄、云捷三队主守。六个队,只有一队可以取胜。若第四日午时前还未回到这里。那即便龙旗在手,也算输了。输了之后,所有的训练量加大一倍,还需要帮全校洗衣服三日。” 听到这个严厉的处罚,陆承启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对于这场混战,陆承启才是最感兴趣的。连忙问道:“现在已经多少日了?” 狄青笑道:“陛下来得正是时候,现在已经是第三日了。若是快的话,现在已经要回来了……”话音尚未落下,已经有一名学员,在山路上面大喊道:“狄教习,我们回来了!” 狄青抚掌而笑道:“看来胜负已分,陛下要不要亲自检阅一番?” 陆承启点了点头,随着狄青出了草庐。只见身上穿着“忠猛”字样学员服的一个学员,正在飞快地扛着龙旗往这边跑来。 气喘吁吁地把沉重的龙旗插在草庐前面后,这名学员才累倒在地。三日非人的折磨,只给他们准备了一些干粮,连水都没有,要不是这些个学员早就适应了魔鬼般的训练,早就扯开嗓子骂娘了。 这样已经无限接近实战的训练,是非常锻炼人的意志的,不仅要斗智斗勇,还需要自己解决吃喝睡等问题。可以说,和后世训练特种兵差不多了。这样的生存考验,还真的不是陆承启想出来的,或许是皇家军校的生活太乏味,这些个精壮汉子的精力无处挥洒,狄青他们才想出这样变态的法子吧? 狄青看着软成一摊的这名学员,恨铁不成钢,把脸一沉,说道:“滚过来,向陛下禀告,取胜的过程!” 那名“忠猛”队的学员,立即条件反射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对陆承启施了一个军礼,条理清晰地对陆承启说起如何取胜的过程。原来,三日来这六队互相斗智斗勇,有着“忠猛”的队名的二十位学员,却一早在他们回转必经之路上面埋伏。由队长夺旗之后,飞快地传递给在路旁候着的其他学员。这一招,其余五队都没有想到,眼看着人家好似接力赛一样飞快逃走,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追上去,气得直骂娘。剩余的五队,已经大半学员离开了战斗,留下来的已经筋疲力竭,追了一阵之后,见人家早有准备,就知道被忠猛队算计了,一边破口大骂忠猛队不忠猛,做这些个下等捡死鸡的事情。 陆承启听完之后,大笑道:“兵者诡道也,能准确判断战场形势,利用敌我心态,便是好战术。忠猛队计谋可谓高上一筹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说的都是这个道理,很好,朕很满意!” 狄青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听得陆承启这般夸奖,心中乐开了花。嘴上却道:“这些个兔崽子,还嫩的很,不值得陛下这般夸奖!” 陆承启笑了笑,瞥向一脸不服的王彦宸,说道:“总归是比朕这些不成器的御前侍卫好多了。这样吧,王彦宸,你就不用随朕回宫了,留在皇家军校,学习一期吧!” 王彦宸那副不在乎的模样,其实也不是装出来的。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花花架子,要是真的打起仗来,根本没啥用。听得陆承启大肆褒奖这些学员,他自负是御前侍卫长,早就心中酸溜溜的,不知什么滋味。乍闻陆承启要他留在皇家军校,愕然抬起头来,脱口而出道:“什么?不不不,等等……陛下,你不能这样做啊!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情,怎么要把我发配来这个地方?”(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狂风暴雨的前奏 周围的教习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陆承启更是乐不可支地说道:“你看看你的样子,除去了一身外皮,哪里还有一丝军人的模样?朕念你机灵,才要提拨你。你要是不知好歹的话,朕可要把你放回到边军去了……” 陆承启的话还没说完,王彦宸立即说道:“别,我认了。只是陛下,这……皇家军校也太苦了点……”说罢,他望了一眼刚刚还嘲笑过的那名学员,现在倒是觉得他很可怜了。蓬头垢面,如同一个乞丐。 陆承启正色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王彦宸一听陆承启这般说,头都大了:“陛下,我都认了,不就来这里苦一年吗?边军再苦我都熬了过来,还怕这个?别掉书袋了,我都认了!” 陆承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一年后,朕希望御前侍卫,变成皇家军校学员的模样。哪怕不十足十,有五成也好!” 王彦宸明白了陆承启为什么这么做了,原来是看御前侍卫不顺眼,他躺着也中了枪。哭丧着脸,说道:“陛下,我那婆娘娶回家,还没有一年呢……” 陆承启笑道:“要是你再说,朕可要把年限再提高到两年了……” 王彦宸立即闭嘴不说话了,眼巴巴地看着陆承启,那副装可怜的模样,陆承启是理都不想理的。只见陆承启对狄青说道:“给朕用最狠的办法训练他,不用给朕留情!” 狄青略微猜到了陆承启的用意,说道:“陛下放心,就算是一根朽木进了皇家军校,老臣也会把他雕琢成美玉!要是他不变美玉,那老臣就要一日操练他三遍!” 王彦宸闻言,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有些惧怕地看着狄青。哪怕狄青已经年至花甲,那身练武之人的气魄,还是把王彦宸镇住了。有道是虎老威犹在。狄青越老越显得威风凛凛。 不远处的御前侍卫,见他们的头都吃了瘪,一个个掩嘴偷笑。王彦宸碍于陆承启在眼前,这些个兔崽子们的神情。哪一个不落在他眼里?心中恶狠狠地说道:“笑?等一年后老子出来,有得你们哭!” 可现在除了在心中发狠,他已经改变不了事实了。陆承启让他等下直接回家,告诉家人一声,明日就来皇家军校报到。 见识了皇家军校的训练方法之后。陆承启点了点头,把狄青拉到草庐里面,问道:“狄将军,且说说看,朕要想把天下士卒,都训练成这个模样,可行否?” 狄青沉吟一会,老实答道:“老臣觉得,此事可能性不大。人的体质有别,不是每一个士卒都能达到这些学员的体质的。要是一半效果的话。老臣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陆承启点了点头,也知道此举真的是有些强人所难,听到有一半效果,心道也不错了。陆承启念头一转,说道:“一半也可以了,朕只希望,这样的练兵方法,把士卒都练成精兵。有道是兵贵精不贵多,有几万这样的精兵,大顺可保无虞。若有十万如此精兵。大辽可下也!” 狄青苦笑一声,陆承启是不知道,他花费了多少心血,才把这些个桀骜不驯的学员训成这个模样。要是再加一倍。所花费的心血,绝不是简单的加法而已,而是成倍的增加。狄青也知道这样的方法可练精兵,但毕竟不适合大规模练兵,小规模的训练一支精兵倒是可以。 只听狄青说道:“陛下,若是把这些学员都当做种子。或许能成。老臣年事已高,虽不服老,亦到了精血衰老之时了。绝无可能再多练精兵,王将军倒是有望这般做。他便是忠猛队的队长,想来那个计策,也是出自他手。” “哦,怪不得与别的队不同,原来是王子纯那队。不错不错,不过也不能让他太过高兴,朕不宜在这里多呆,狄将军,好好管理皇家军校,这可是朕最大的倚仗!” 狄青被陆承启这般推心置腹,也有些感动,说道:“陛下重托,老臣焉敢不效死命?” 再问了两句,陆承启便由别的教习带下骊山去了。狄青心中却盘算道:“陛下上一次来这里,便出兵了幽州。现在又来这里,难道又要动刀兵了?是谁这般不长眼,再一次惹怒了这小皇帝?” 不仅狄青疑惑,其余的官员也是一样这般疑惑。按理来说,御史台这般咄咄逼人,皇帝肯定是要有些动作的,可小皇帝却避开了御史台,不听他们的死劾,里面透露的信息,十分微妙。 要是陆承启大发雷霆,把黄锡时贬官,或者把御史台大骂一顿,捉拿下狱,这些官员都不这么怕。反而觉得小皇帝的手腕不过如此,以后多加小心便是了。 可小皇帝如今不似先前那般急躁,反而让这些个官员摸不着头脑了。原本认定小皇帝是急躁之人,现在却好似变了个人一样,让他们觉得非常不适应,现在都小心翼翼做事,深怕被御史台捉到了把柄,惹上这群疯狗,不死也得掉层皮! 长安城外,一处农舍里面,大白天的,把门窗关的严严实实,好似夜晚一般。一个在黑暗中的男子,沉声问道:“宫里可有什么消息?” 底下尚有几个人,分坐两旁。其中一个人冷笑一声道:“这小皇帝倒是沉得住气,御史台这般弹劾,他心肠极硬,愣是一个个留中不发。看来我们都小觑了这个小皇帝,天家之人,果然都不是一般的货色。” 另外一人说道:“小皇帝现在,看似大权在握,其实并没有多少心腹。可恨的是那老头,居然畏惧小皇帝的威势,任凭我们好说歹说,就是不配合。宫里传出的消息,更说他在例朝上帮那黄老头说话,真是浪费我们这些年白花花的银子,养了一只白眼狼!” 领头那人说道:“他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小皇帝的心思,非常人能猜透。我们还需要再添把火才是,逼得他不得不出招。诸位还有些什么招数,可以逼迫那小皇帝就范?”(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光与影 余下那些人都不说话了,他们不是政客,哪里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能做到这一步,算是厉害的了。先前他们弄的那些小动作,都是暗中传出消息给御史台,类似于后世的间谍。可那些个消息,都无关痛痒,弹劾的都是小官吏,或者不在意的现象。 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工部尚书黄锡时上书,请求致仕,告老还乡。他们敏锐地嗅出这是个良机,花了好大心思,才弄到了这份《乞骸骨谢上表》。这些人用了一个晚上,从这份上表里面,挑出了一些字眼,用来抨击黄锡时,把朝局的浑水弄得乱一些。 可哪怕御史台死劾,都像是一块小石头掉入偌大的湖面,仅仅激起了一丝涟漪,再没了声息。眼看时间一天天紧迫,这些人可谓是度日如年。 一个面庞阴鹫之人,恶狠狠地说道:“不如使出点狠招,还怕小皇帝不就范?” 领头那人斥道:“荒谬,别看现在大顺军备松弛,要是认真起来,你我几家那些个家丁,能挡小皇帝雷霆一击?这种话,不说也罢!实在不行,弃了这头的生意,我们还能东山再起。若是被小皇帝抄家灭族,那就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了!” 一个面相粗犷之人,不服地说道:“除了这个办法,还能有啥,不如大伙儿反了他娘的。这小皇帝逼得咱们没路走,我们还得仰他鼻息?旧时都说,那个啥……宁有种,我们难道就比不上一个开不了枝,散不了叶的陆家?当年他们,不也是因缘际会,登上那个位置的?” 领头那人叹道:“那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咱们不比陆家,陆家的家产,现在你我都难以及得上。单单是皇庄那些生意,你便比不了。这些年就算落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也有三分钉,不是我们这些家族能比得上的。再说了,陈胜吴广那时候。是百姓没有活路了,才揭竿而起的。叫你们多读点书,就是不听。现在百姓都有口饭吃,谁跟你卖命?靠那些个家丁?不到两日,人家连锅都端了你的!造反。哼,想都别想!” 一个文人样子的开口说道:“咱们不造反,难道就会让别人造反吗?东边那些和咱们抢生意的杂鱼们,不是势力庞大吗,这些时日,被小皇帝这么一搅和,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做下事情,嫁祸给他们,不就行了?” 领头那人听了,摆了摆手。说道:“不妥。那些人,虽然根深蒂固,可不是能动脑之人。小皇帝要是不蠢,决计不会怀疑东边那些贼寇。到时候小皇帝顺藤摸瓜,摸到咱们,可够咱们喝一壶了。不妥,不妥……” 文人仔细一思虑,叹道:“还是李老想得周到。既然嫁祸不妥,为何不联系大顺的敌人?有道是,敌人的敌人。是朋友。高丽使团,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咱们去接济他们一番,再让他们做点事情。不难吧?” 那王老说道:“此计倒是可行。不过,监察司看得很紧,难以联系得上啊。不如还是用旧法子,悄无声息传递书信便好了,这样做才算稳妥。” 余人都赞同,王老叹道:“若不是没了活路。谁肯把脑袋提到裤腰带上?要是被监察司逮到,免不了抄家灭族啊!手下几万人要养活,都是小皇帝逼人太甚,我等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要是有点活路,谁肯这般做?” 余人都黯然,没人说话。这些时日来,奢侈糜烂的他们,可算是尝到了节俭的痛苦了。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都离心离德,弄得惶惶不可终日。他们聚在一起,也是走投无路,才做下这等杀头的买卖。 这边厢,陆承启可没有这般抑郁,反而是沿街做起调查来。这些天,京兆府的盐价,由低升高,一些百姓总算是有盐吃了。只是出货量还是很少,恐怕这不是运输问题了,而是有人故意压货不出的缘故。 陆承启走访了多家脚店,皆抱怨盐不够,只能用酱来做调料,客人都少了好几成。陆承启闻言,颇感歉意。他出发点是好的,却不料弄巧成拙,没有调查清楚,就贸然下旨取消官盐买卖。沿海倒是有不少私盐,可路途遥远,运输不便。关中食盐需求极大,靠着商人运输,又没有利润,那是天方夜谭。 陆承启一边走,一边想道:“难道真的要动用户部,去沿海大肆购入食盐?”不过转念一想,囤积井盐的不法商人,手中还是有大量的食盐的。他们却只出一点货,难道是想抬高盐价吗? 想到这个,陆承启眉头紧皱,心道:“说不得,以后还得效仿常平仓,建立一个战略物资囤放的仓库,调节物价才行。要是低价时,大量购入;高价时,低价售出。亏一些不要紧,调节市场才是关键。没有宏观调控,经济运行就不会健康。市场的自发性,盲目性,滞后性,往往是经济崩溃的因素。若是没有朝廷调节,恐怕不行。要想建立一个商业为主的国家,宏观调控必不可少。” 陆承启想到这个办法,不仅要把食盐当做战略物资,粮食,食用油等,都需要储备。可这样的储备,大顺不是没有,只是没有上升到国家安全的角度而已。而且这样的机构,往往最容易产生**,陆承启在思考,如何才能把盐、粮、油等战略物资的储备,有效地监管起来。他能保证他在位的时候,监察司能防止很大程度上的**。可中国人太聪明,太会钻漏洞,难保他百年以后,重演北宋、南宋、明末的悲剧。 这可是关乎汉人脊梁的问题,绝对不可小觑。 逛着逛着,眼看酉时过了许久,陆承启心道:“那些个御使官,应该被赶出皇宫了。说到这,我就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这些疯狗。这哪里是什么言官,分明是一群深闺怨妇嘛!要不是我心肠好,这些无理取闹的言官,我一个个都咔嚓咔嚓了……” 恶狠狠地想着,陆承启却没有这样的心思。他要是想做一代明君,是决计不能杀言官的,哪怕言官再放肆也好,他都要装作受教的样子。弹劾可以不听,可以不受理,但不能杀了他们。哪怕是捉拿他们下狱,也会引起一阵风波。言官,就好像是卫道士的面子,陆承启动了一下,都会惹出滔天大祸。 市井之间,陆承启已经隐隐听闻有人小声讨论这次御史台的动静了,看来真的是风雨欲来啊!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 陆承启带着疑问,回到了皇宫之中。余下几日,陆承启都是早早出门,避开这些御使官。可这些御使官也算坚毅,每日前来“打卡”,虽然每每都失望而归,却没有动摇死劾的意志。 终于,出事了。第三日乃是例朝,陆承启刚刚上朝不久,就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工部尚书黄锡时病倒了,而且病得不轻。所有人在这一刻,已经嗅到了一丝血腥味。坐在龙椅上的陆承启,一脸平静。百官知道,那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罢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风波 御史中丞李然,此刻也陷入了沉默之中。几日来毫无用处的死劾,已经让许多御使官员打起了退堂鼓。原本就利益使然的御史台,突然好似变得崩塌离析一样,连李然都有点控制不住的感觉。 其余百官,也沉默不语。端着朝笏,好似上面有仕女图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承启端坐在龙椅上,看似不动声色,却把底下百官的神态,一一看在了眼里。每个人的话语,陆承启都琢磨了两遍以上,没办法,他天生对权谋不甚敏感,唯有这样,才能稍稍明了这些官员欲言又止的话语中,隐藏的另外信息。 真道底下这些个官员,是一心为国吗?哪个不是道貌岸然,其实内里私心比任何人都重?每日勾心斗角,算计这个,算计那个,陆承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即便大权在握,一个不察,被他们玩弄鼓掌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时候,户部尚书林镇中站出来说话了,只听他说道:“臣要弹劾御史中丞李然,无端搬弄是非,诋毁国之良臣。众所周知,工部尚书黄锡时黄老大人,乃是两朝元老,一生奉公,兢兢业业,不曾有半点疏漏。在御史中丞的口中,却成了乱臣贼子,不除之后快就好像对不起大顺黎民百姓一样。如此心胸狭隘之人,位居高位,还是最高的言官,实在是大顺朝堂一大污点!” 有了一部尚书撑腰,底下的官员纷纷站起来为黄锡时说话了,无非就是李然太过苛刻,硬生生把一个年逾七十的两朝元老,逼成了重病。工部尚书黄锡时,又是一部尚书,尚且被逼到这个地步,若是一些没有乡党,没有同僚支撑的官员,被御史台盯上了。岂不是每日都暗无天日?不论出于同情还是兔死狐悲的情绪,这些官员纷纷跳了出来,为黄锡时鸣起不平来了。 陆承启一一把这些人的神情,话语都看在。听在了心中,表面却还是没有任何表示。他知道,此刻还不是他拍板定案的时候,幕后黑手还没有浮现出来,李然也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糊涂蛋罢了。自以为风骨铮铮。却不知道自己的作为,严重影响了一个朝廷的正常运转。单单是陆承启这些天,已经压了不少奏折没有批阅了,这都是这场风波,所带来的后遗症。 或有意,或无意,陆承启就想看看,一手创办的内阁制,在他偷懒的时候,会运作得怎么样。事实证明。内阁制还是不错的,毕竟新鲜感还在,这些内阁大臣也算是尽心办事。每日票拟的事情,越来越多,送给陆承启看得奏折越来越少。这些,都足以说明,这是一种进步。 这些个官员,在大庆殿中吵得火热,完全一边倒的形势。李然也知道,他好像捅了马蜂窝了。可他不怕,这些死脑筋的人脑里面,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中庸。 在这里。要扯一扯中庸为何物,并不是现代人以为的,对一件事情,求得一种折中和均衡,不激进亦不保守,不忤逆亦不苟安。游刃有余,左右逢源,是谓深得国学个味的谋官致富之学和明哲保身之术。后世常调侃别人不懂“中庸”,大意都是怪责他冒进或守成,率真或木讷。总之“中庸”用之于他人身上,难寻出飘扬的味道,甚至成为不懂圆融变通的代名词。笨拙愚钝如陆承启者,一不小心就剑走偏锋,常自嘲乃不谙“中庸”之道。 及重生到了这一世,陆承启读了《中庸》之后,才揣摩出中庸为何物,这是一个在古代很棒的词,被古人追奉为最高的道德境界,到了宋代之后,这个词才被曲解,慢慢演化成后世我们所说的中庸。其实,中庸的本意并不是这样的,而是有三层意思。 第一层意义:中不偏,庸不易。是指人生不偏离自己既定的目标,不变换自己的主张。就像李然那样,纵然千万人唾骂,一样坚持自己的观点,这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思想。只可惜,他坚持错了方向,古时大多有这样的卫道士,他们一生都在以身作则,诠释什么是中庸之道。孔子有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意思是中庸这种道德,该是最高的了,大家已经是长久地缺乏它了。 第二层意义:指中正、平和。这是陆承启自己悟出来的,他认为需要保持中正平和,如果失去中正、平和一定是喜、怒、哀、乐太过,治怒唯有乐,治过喜莫过礼,守礼的方法在于敬。这是千百年来尊老爱幼,保持心境平和的最高典范。 而第三层意义,则是中庸之道最高的意义,是指好的意思,庸同用,即中用的意思。指人要拥有一技之长,做一个有用的人才;又指人要坚守自己的岗位,要在其位谋其职。李然虽然坚持错了方向,可他恪守中庸之道,不懂变通,也是有来源的。像李然这样的人,一般都是读死书,认死理,其认定的道理,非常人能劝解。 中庸大体上是好的,但掺杂了政治进去,就变了味了。所以孔子只能做圣人,做不了救世主,也当不了政客,便是这个道理。陆承启没有贬低孔子的意思,他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思想家,常人哪怕穷尽一生都悟不出的一两个道理,他却悟出了整个中国民族的思想。 儒家思想大体上是好的,陆承启承认,可惜若是一味尊儒,那就失去了儒家的韵味。春秋战国时期,儒家思想并不是最受欢迎的,甚至到了汉代,也不受欢迎。要不是天人感应的思想,恐怕汉武帝还不接受儒家,独尊儒术。在那个战乱纷飞的春秋战国,兵家乃是生存之道,法家乃是王者之道,兵家和法家并重,则秦国取得了天下。 陆承启始终认为,中国民族不应该只有儒术,还需要其他的思想,兵家,法家,道家,佛家,墨家……只要有闪光点,只要你不大逆不道反人类,这些思想都应该是人类的财富,是汉人思想的结晶。 例朝的时间,就在讨伐御史台中渡过了,眼看时近午时,御史台被骂得狗血淋头,出了陆承启这几日被围堵的恶气之后,陆承启才宣布退朝,顺便让御医前去黄锡时府上,为他看病。陆承启看到了朝堂上突如逆转的形势,甚至有些怀疑,这黄老头是不是年老成精,特意装病躲过这场风波的?不然怎么会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大夫问诊 长安城中,有唤作永安坊的所在,工部尚书黄锡时的宅府,便坐落在这条繁华的大街上。前有国子监,后有京兆府衙门,可谓是寸土寸金。这是先皇念黄锡时劳苦功高,特地赏赐给他的。单单是这套宅子,到了现在来说,已经估价过万贯了。 两个提着药箱的御医,轻轻敲开了黄府大门,里面出来一个管家。听闻是陛下亲自授意,让翰林院医馆的御医前来给他们家老爷看病,连忙迎入府中。这老管家也已经年至花甲,这人一老啊,就喜欢唠叨。这不,对那两个御医细细碎碎念叨了一大堆:“……我家老爷人这么好,在朝中也不见得罪过什么人,怎么就没人肯放过他呢?那些个言官也太不是东西了,我家老爷自感年老,精力不济,自请致仕都不行,这世道,到底变成了什么世道咯……想那元绶年间(陆承启便宜老爸的年号),也没见这般风气啊……大夫,我家老爷病重,你们可得好好医治啊!” 那两个御医,虽然一个是和安大夫,一个是成和大夫,却也仅仅是一个从六品小官。古代医官不受重视,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顶峰了。要是在政事上没有建树,一辈子也就停留在这个位置。自大顺开朝以来,以医官做到三公宰辅的,一个都没有。倒是文宗时候,有一个大夫做到了刑部尚书。皆因这个大夫,对于检验外伤,有着惊人的天赋,一些离奇案件,都逃不过他的法眼。文宗不以出身论人才,一力提拔这个御医,最终充京兆府尹,做到刑部尚书,可算是医官里面的位极人臣了。 可这两个小御医,不过从六品官,在高官如云的长安城里面。碰到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一个五品官,他们实在是太不起眼了。有关高层人物的政治斗争,岂是他们两个能参与的?听得管家神神叨叨的,都不敢应声。或者避重就轻,说一定尽力为黄大人诊治云云。 “大夫”这个词,前朝未有之。唯有大顺立国后,设置医官和安大夫、成和大夫、成安大夫、成全大夫、保和大夫,保安大夫等。“大夫”一词,才算是专指医生。前朝一般把医生称为杏林、郎中或者医师等,大夫原是官名,并不指医生。如大顺朝便有御史大夫、谏议大夫、通侍大夫、正侍大夫、宣正大夫、履正大夫、协忠大夫、中侍大夫等官名。民间不懂这些,认为这些官方的御医的官名“大夫”听起来很有权威,慢慢地把“大夫”一词,特指医生。除此之外,还有太医等称呼,但是权威性就要差一些了。 两名御医是翰林院医馆里面医术算是高明的两位,在老管家的带领下。迈步进了黄锡时的房间,来到了黄锡时的病榻前。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四法,这两名御医都是医术精湛之辈,单凭一个望字诀,就看出了一丝端倪。原来躺在病榻上的黄锡时,早已不复以往红润的脸色,脸颊坍塌,皱纹深深嵌入皮肤之中,整个人形神枯槁,好似行将就木一样。 这两个御医闻着房间里面充斥着的中药味。嗅出了一点药材的味道,心中更是大惊失色,两两对望了一眼,都惊疑不定。其中。为陆承启诊治过的刘御医,连忙放下药箱,让黄锡时的儿子,黄成柊把黄锡时的手从被窝里拿出来,细细地诊起脉来。黄锡时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不醒人事。只好问黄成柊关于黄锡时发病的状况了。 刘御医诊治过之后,迟迟下不了笔开方。另一个御医姓梁,摸到了黄锡时的脉搏之后,也是眉头紧皱,说不出一句话来。 “难道父亲真有什么不测?”黄成柊悲从中来,忍住掉下的眼泪,哽咽说不出话。他也有五十多的年纪,古人结婚育子早,父母与儿女仅差十余岁的比比皆是。可惜黄成柊不成才,屡次科考都没中士,最后只好充当了黄锡时的幕僚,慢慢凭着吏的身份,爬到了一个九品官的位置。大顺朝的官与吏,泾渭分明,要是凭着吏的身份爬到官,已经算不错的了。要是想更进一步,哪怕你爹是宰辅,也难如登天。而且大顺的举子不同明清那样,一日中举便算是有了正途出身。只要你一天没中进士,你都仅仅是个举子而已,还有期限,三年。三年内你可以免除一些劳役税赋,算是奖励。哪里像明代那样,一旦中举,便有了做官的资格!要是以举人的身份做一个幕僚,做一个小吏,永远都会被人看不起,也别想什么高官厚禄了,你的出身就决定了你不可能! 梁御医把黄锡时的手臂,轻轻放回被窝之中,皱眉苦思了一番,问道:“恕在下无能,老尚书的病,还是以先前的药方来比较好。在下的方子,也是如此,不外乎一两味药不同……” 刘御医也叹道:“此方乃重症救急,若是再服三日,老尚书还不能醒过来的话,恐怕有不测……我等学艺不精,有负陛下所托,实在惭愧……” 黄成柊强打笑容,说道:“两位大夫用心医治,说的是哪里话。管家,去帐房支十贯给大夫,聊表诚意。”老管家此刻已经泪眼蹒跚,步履不稳了。府中下人,亦是悲悲戚戚,好似末日一样。 两人坚决不受,告辞出府。临行前还叮嘱黄成柊,要是老大人醒了,赶紧请太医局医治。或者直接从他们府上请人,若能赶得及,他们肯定到云云…… 辞别出来,两个御医叹道:“附子所用之量,已经到了最高。若是黄尚书捱不过这一关,便是撒手人寰了……” 再合计一番,回宫禀告陆承启。陆承启听得黄锡时真的病入膏肓,震惊莫名:“此话当真?你们没有诊错脉,估计欺骗朕?” 两位御医大喊冤枉,皆道:“陛下,脉搏是骗不了人的。若是不信,陛下可再派人去诊断。臣等实在无能,若无医圣再生,扁鹊妙手,华佗神药,道长奇方,那黄老尚书只能自己熬过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隔空嘴仗 乍闻噩耗,陆承启无力地摆了摆手,说道:“两位御医的医术,已是顶尖,余者亦不过如此耳。先前已有孙用和大夫前去为黄卿诊治,朕以为并无大碍。谁料到,你们三人用方相同,一样也是无力回天。罢了,罢了,是朕太过犹豫,害了黄卿啊!” 后面这句话,倒是陆承启的肺腑所言。要是他强硬驳回御史台的弹劾,又何至今日这样的场面?两名御医不敢多言,闻得此话,浑身冷汗。有道是伴君如伴虎,任务没完成,陆承启没追究他们责任就万幸了。好在陆承启不是昏君,也知道“药不医死人,方好治病不治命”的道理。中药的原理,在于整体调节,刺激人体潜能,恢复正常状态。若是一个人的生命都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了,那么中药是很难救治回来的。 陆承启让两人退下后,陷入了沉思中。而那两名御医出来后,发现自己的背脊,全是冷汗。出了皇宫,两人才小声叹道:“要不是一大家子都靠这份俸禄,你我都不愿做这个医官了,伴君如伴虎,古人诚我不欺!” 两个御医正说话间,一个报童把一份报纸递到他们前面,笑道:“两位大人,买份报纸吧,最新一期的《大顺民报》哦!还有《书社报》、《时政报》、《商报》,每份三文钱……” 梁御医奇道:“报纸不是两文钱一份吗,怎么地涨价了?” 那报童狡黠一笑道:“大人可不同我这些星斗小民,我等可是为了这一文钱才卖报的。若是没钱赚,怎么帮补家用?” 梁御医这才明白,原来这些报童是这般营生的。刘御医多给了几文钱,说道:“长安城物价上涨得厉害,也不知道何日才是个头啊!” 那报童也苦笑一声,没有说话。刘御医忽地问道:“你可识字?” 报童腼腆一笑,说道:“曾在私塾外,偷听过两堂课。识得两字。大人肯帮衬我的生意,已经是万幸了。我可是专门等在这条街上的……” 梁御医奇道:“为何?” “报纸是每个大人都要买的啊,这条路又不是御街,可以做买卖。虽然没几个大人走。也还算好的了,赚得到一日两餐。其余街道,都是被别人占去,我插不进去,只好另寻地方了。”报童叹了一声。轻轻地说道。 两个御医大为吃惊,心道:“连个报童都如此会做生意,当真是了不得啊!”感慨万千地继续走路,摊开手中报纸,差点就是一抖。他们好久没看《大顺民报》,里面那些极尽讽刺的语句,简直是触目惊心。两人越看越惊,轻声说道:“陛下能容忍得了这样的报纸存在?简直是书生妄言,不知所谓啊!” 梁御医手上拿着的是《时政报》,里面的抨击更是让人无言。居然大胆到直接谈论此次弹劾风波,认为这是有人蓄意诋毁新政。说得有板有眼,字字珠玑的模样,连这些个御医都看到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刘御医翻开《书社报》,里面的头条,赫然是拥护御史台,认为他们是体现了文人的风骨,不畏强权云云…… 两名御医要晕了,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先皇时。哪个书生敢妄言政事?被揪了出来,不仅革除功名,永不叙用,还要在乡野间受人非议! 那时候。朝廷之事乃是最高禁忌,就算胆大妄为的书生,也只敢在家里悄悄讨论,少不得骂两句什么奸臣当道,忠良被害云云。那个敢付诸文字,刊登在报。简直是不要命了! 仅仅几年时间,一切都转变了过来。现在的文人更显轻狂,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恨不得掌握大权,指点江山。其实这些人,都是眼高手低,要是真的做了官,恐怕也是为祸一方,乱搞一通。这些人,在后世,统称为愤青。愤青真的是任何一个时代都有的,哪怕在这个时空,他们现在都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秀才,也就是读书人。 刘御医战战兢兢,按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小心翼翼地读完了这几张报纸,发现除了《大顺民报》较为公正地叙述了整件事的起因结果外,其余的报纸,无一不再互相攻讦。别以为斗争都在朝堂之上,江湖之中,也是主战场。 此时皇宫之中,陆承启面前也摆放了好几张最新的报纸。正是因为这一次风波,在《大顺民报》的带领下,报纸做到了一日一张。百姓对于这些朝廷之事,不知道有多好奇,永远不虞没有生意。 这样的现象虽好,但这不是陆承启想要看到的。他需要看到的是,官员们能够用点心,真正的为百姓做点实事,而不是每日都在互相攻讦。长久以往,大顺再繁华,也会被拖垮的。 “再等等吧,等那些人忍不住跳出来了,我才有借口,去干掉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太可恶了。”陆承启忍不住想到,“本来君臣关系不算差的,我也算是对贪官网开一面了,念他们都有些能力,才留下来继续当官的。要是有人忍不住跳出来反对新法,那我也不能手下留情了。这个是我的底线,谁触碰了,谁就得死!” 陆承启没有察觉,现在的他,浑身散发着杀气,好似入了魔怔一样。一想到中华文明为落后的游牧民族摧毁殆尽,一个民族的脊梁都被敲弯,陆承启就不由自主地腾起一阵杀气,他要把这世间,所有阻碍他道路的人,统统铲除干净! 一切皆是工具,监察司是,报纸是,皇家军校是,皇家大学也是,发展商业更是。这些工具,都是陆承启实现中华民族不屈脊梁的载体。他的最终目的,都是让中华民族始终屹立在世界之中,没有被外族入侵的屈辱史,没有被低级文明征服的屈辱史…… 陆承启满脸杀气地看着那些报纸,似乎要在这里面,看出是哪些人作乱,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陆承启坚信,这世界上,每一个人做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有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有的人在实现他的目的之前放弃了……但不可否认,这些人做事都有目的。 “要是他们目的是为了阻挠新政,那都该杀!” 隐忍了许久,陆承启的霸气,再一次展现!(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教唆 长安城里的兴宁坊,是同文馆的所在。兴宁坊是接近城北所在,位置不算好,胜在接近市井,来往之人太多,鱼龙混杂。而在同文馆中的高丽国使团已经滞留在大顺京都接近一个月了,大使崔介安一直想要重启两国边贸,却毫无寸进。 高丽国大使崔介安,早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于陆承启提出的领土要求,他肯定是不能答应的,派人回国征求国王王徽的意见,一时半会也等不到消息。 大顺不再提供吃食以来,多达五十人的高丽使团,每日的吃饭都是一个大问题。长安城的消费水平又高,五十人吃一顿,相当于在高丽国吃半个月了。个人带来的财物,很快便消耗一空,现在只能动用买“贡赐贸易”的钱财来度日,日子过得苦哈哈。 正当崔介安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一个手下扬着一封书信,慌不择路地闯将进来,大喊道:“崔大人,外面有人丢了一封书信进来,上面写着崔大人亲启,却不知是什么人写的……” 说罢,那人气喘吁吁地把书信递给崔介安。崔介安疑惑地接过书信,信封上的汉字,笔力遒劲,一看就知道是一手好字。 崔介安也是书法爱好者,颇为敬仰前朝的柳公权、颜真卿等人,现在看到这手字颇有风骨,颜筋柳骨来说并不为过,不由地暗赞一声好。 小心拆开书信,怕一不小心弄坏了里面的书信。就是书信内容不怎么样,那手字已经非常值钱了。取出书信后,摊开一看,果然是相同的笔迹,崔介安不由地模仿起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读书信。 良久,崔介安才叹道:“中华能人辈出,就是一个声名不响之辈,也有如此一手好字。不愧是中华之国。比之我等小邦,高出太多……” 自哀自怨一番之后,崔介安才注意起书信的内容。刚看了两行字,便惊得大叫起来:“这……这封书信。是谁送来的?” 那人还在一旁恭听着,见崔介安终于问到点子上了,连忙说道:“也不知道是谁,刚刚才在后院之中发现这封书信,也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丢进来的。要不是……要不是我等去马厩查看那些马,也见不到这封书信……” 崔介安皱了皱眉,快速地把书信看完之后,沉凝良久,才缓缓说道:“把所有人叫来,我有话说。” 那人不敢怠慢,告辞出去后,召集了高丽使团的所有人,齐聚大厅之中。崔介安一扬手中的书信,说道:“这是刚刚才发现的一封书信。里面说了,要是我们想逼迫大顺就范,必须按照信中计策行事。我看了看,觉得还算可行,在这里问问大家意见。” 见底下的人都在听他说话,崔介安的虚荣心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与大顺不同,高丽国内,受胡人影响,高低等级森严,大顺拍马也赶不上。崔介安把书信的内容一说。余下的人都不敢说话,等着崔介安发表完意见,让他们说话才敢说。不然的话,以后肯定会被穿小鞋。 崔介安缓缓地把话说完。高丽副使才疑惑地说道:“大顺的秀才们,真的这般好唆使吗?” 崔介安冷笑道:“大顺已经把我们逼得无路可走,现在唯有此法,能让大顺知道,我们也是不好惹的。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是我们这些高丽?” 余下的人。都不敢发表意见,皆等着崔介安发号施令。崔介安极大地满足了指点江山的范儿,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皆是高丽国中有学识之辈,就是在大顺里面,也算是佼佼者了。现在你们撰稿,发给报馆,挑动那些秀才举人们对抗,我就不信了,这些个秀才会不上当?” 高丽副使拍马屁道:“崔大人这一招,实在是高,实在是妙!这样一来,大顺无暇他顾,专门处理这一件事了。等我们的人带着我王的旨意回转,看那个小皇帝怎么办!” 崔介安被他这马屁拍到了心坎上,得意洋洋的摇头晃脑道:“不错,就是这个样子。哼,这小皇帝不拿我们当回事,我们还要拿大顺当回事吗?把这趟浑水再搅浑一些,看你怎么收场!” 高丽国使团都憋了一口气,无需崔介安多说,一个个都在打腹稿了。为啥崔介安这么笃定,报馆会接受他们的文章?皆因现在掀起了读书人之间的骂战,各个报馆都缺写手,有人投稿,自然再欢迎不过。 百姓们也爱看,赚的钱也多,利益驱动下,这些报馆一个个便大肆刊登这样的文章。同时带起了印刷业的发展,一个个印刷作坊,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一直从长安城中开到了长安城外。 监察司没有预料到,一向恭敬的高丽使团,突然间使出阴招。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京都百官身上,全力调查“乌台奏表案”,放松了对同文馆的监视。这才被人钻了漏子,酝酿出这一毒计来。 历朝历代的皇帝,怕的是什么?一是造反,说明了他的统治不稳固了;二是文人闹事,说明天下士子都不认同这个朝廷了。为什么大顺立朝以来,都不敢让文人讨论政事?就是怕他们情绪太激动,带头闹事! 陆承启在前世是一个愤青,自然受不了太过压抑的政治氛围。下旨开启言路,原意是好的。可这般一来,风险就加大了。 这里,就要说一下为何要尊儒术了。董仲舒向汉武帝献儒术,汉武帝欣然接受了。因为在董仲舒口中,儒家学说,能聚拢人心,形成一个空前一致的帝国。 从这样的角度来说,儒家学说是很好的,因为它不是一个狭隘的民族观念,而是只要你学习我中华文明,你就不算是夷蛮了。这样做,有利于民族的融合,有利于思想的融合。从这个方面来说,儒家思想是有积极作用的。 但儒家学说也有弊端,这是不可否认的。首先,太注重纲常礼教,等级观念太重了,压抑了人的个性和创造性。其次,过分注重人际关系,轻视对自然界的探索和改造。“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君不见,四大发明皆产生于中国,却只能在国外发扬光大?儒家学说还过分注重道德的作用,缺乏法治精神。长久以往,权力就慢慢酿成了一杯毒酒,而不是为百姓造福了。最为不可取的是把“中庸”上升为方法论,扭曲歪解了中庸之道,久而久之,在儒家学说的浸染之下,中华百姓渐渐形成了不敢闯,不敢拼,贪图安逸享乐的趋向。正史上,被这种思想催朽的,何止女真人、蒙古人? 要想从根源上摒除儒家学说的弊端,不是靠着器物发展就行的了,不是靠商业发展就行的了,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没有什么大作用。权力可是堪比强硫、酸的物质,慢慢侵蚀之下,再庞大的帝国也会轰然倒塌。要想治本,就不能独尊儒术,诸子百家,百花齐放才行!(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闹事 悄无声息之下,一场舆论战展开了新一轮的战况。首先是《书社报》开始发炮,轰击《时政报》,说他们不顾君子之道,偏袒一个沽名钓誉之辈。 《时政报》当然不服气了,大家都是文人撰稿,凭什么就你的风骨卓绝,我的就不是风骨铮铮了?立即撰稿回骂。一时间,两间报社,由文人操刀,字墨为武器,又开始了一轮嘴仗。引经据典,骂人都不带脏字。要是学识少一些,恐怕根本看不懂说的是什么。 这些文人,帮着御史台,搜罗了黄锡时的诗句,扣词扣句找到了许多所谓造反的“例证”,如“赢得百姓语音好,强过一年居城中”,出自黄锡时所做《赴湖州任》一诗,《书社报》认为是辱骂先皇;“读书不读律,尔君则无术”,出自黄锡时《劝读》一诗,《书社报》则认为是隐射先皇执法不严;“东海自知浪潮咸,应教滩涂变斥卤”,出自黄锡时《观东海》一诗,《书社报》则认为黄锡时是暗中讥讽先皇设下官盐盐钞一事……如此林林总总,不下十余处,皆断章取义,谩骂当朝工部尚书。 《时政报》当然不干了,大骂《书社报》不讲道理,同时给出了反驳的理由,把黄锡时的诗句,全文摘抄在报纸上,讽刺《书社报》断章取义,污蔑当朝重臣。 不识字的老百姓,看的是一个热闹;读书不多的人,也听不懂他们到底在争论什么,只是觉得好厉害的样子。酒楼茶肆,念报之人,每日都有不错的收入。皆因长安城的百姓,都来看个热闹。有些稍有学识的,还装模作样地分析上意,说得煞有介事一样。这些个老百姓,就好似在看戏剧一样,每日来追剧情。看看到底发生到哪一步了。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编撰朝堂故事,在瓦舍之中,表演了起来。 而骂战的主力军。纷纷绞尽脑汁,撰文编稿,竭力想驳倒对手。可惜朝廷的事情,变幻莫测,又岂是他们能揣测得了的?他们又没有身在朝堂。就算是做官的,身在其中也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官场中爬摸打滚了几年的人,都不会去趟这浑水,毕竟官场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存在。说不定你顺了这个人的意,就逆了那个人的情。手腕不够,门路不多的,就只能明哲保身了。久而久之,这种模棱两可的处事态度,被奉为官场中人的处世哲学。到了后来,不知为何。就跟中庸联系在了一起,糟蹋了这千年来最为高尚的道德标准。可悲,可叹! 而这些文官,信奉什么“半部论语治天下”之类的思想,把儒家捧到了一个极高的地位,连带孔子的后人,孔家都成了第一世家。 力捧儒家的后果,便是这些文人,都有股莫名的自信,认为自己的能力天下第一。谁都不服。更为要命的是,儒家只是一个世界观,它并不是一个方法论,各人有各人悟出的道理。有的人悟的是真理。有人悟的道理却是似真实假。偏生这些人还不甘于平淡,纷纷著书立传,宣扬自己的思想。仅仅大顺一朝,从开国到洪祥年间,各地的儒家学派都纷纷出炉,如刚刚兴起不久的大儒周敦颐的濂学、邵雍的象数学、张载的关学、程颢、程颐的洛学、司马家的朔学等。呈现各人说各人学说的态势,谁也不服谁。 正是由于这个矛盾,读书人之间的争论也不会少了。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悟的是真正的儒家道理,自然就听不进去其他学说了。各个流派的信徒都是读书人,读书人之间的争论,又岂会少了?报纸的出现,不过是因缘际会,给他们提供了争辩的场地罢了。 而就在第二日,《书社报》开始发力了,广邀同门,要在礼部衙门前,跟《时政报》的秀才们展开一场争论,由礼部官员,评论谁胜谁败。 此举一出,《时政报》也不甘示弱,也对《书社报》下了战书。 陆承启接到监察司暗报之后,摊开报纸一看,登时大惊,暗道:“这是一个偶然事件,还是有人有心挑拨?” 但无论如何,都要制止事态的发展,哪怕捉不到幕后黑手,也不能让事态这样发展下去。陆承启终于展露了他霸气的一面,立即下旨,让监察士追回所发报纸,一律不许出长安城。同时封闭这两家报馆,要捉拿撰稿之人。同时,监察士在礼部衙门严阵以待,见到散布谣言者,皆捉拿下狱。 国家机器,在这一时间,开始发力了。第二日,不少读书人来到礼部衙门,还没来得及展开辩论,就给监察士按倒在地。 一个颇有“风骨”的读书人怒道:“你们这些走狗,你能封得住余一人的嘴,岂能封得住天下人的嘴?”其余之人纷纷叫嚷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长安城里,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乱子了?百姓们记不清了,上一次还是先皇时期,大发雷霆所致,全城人心惶惶。现在陆承启一旦发威,登时变了一个样子。都说天威难测,陆承启隐忍了这么久,终于露出他的獠牙了。 可惜,陆承启的动作还是太慢,一些报纸已经流出了长安城,甚至一些城外的印刷作坊,还在偷偷刊印,这也是陆承启始料不及的。 一日之后,整个大顺境内,都在讨论这个话题,莫不是圣上极怒,在礼部衙门前闹事的秀才,皆被捉拿,可能还会受皮肉之苦云云。 传言越传越歪曲,甚至出现了陆承启不满读书人,想打压读书人地位的说法。一时间,大顺境内的读书人人心惶惶,对这样的谣言将信将疑。毕竟陆承启大力提升武人、商人、工匠等的地位,读书人早就有一种不安全感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哪个读书人心中没有一根刺?也难怪谣言有市场了。 一时间,长安城中草木皆兵,所有的秀才们,举子们,都不敢太过放肆了。先前陆承启下旨不以言论论罪一说,也没有人再提起。毕竟官字两个口,你要是犯到了天家威严,以罪论处,你又哪里辩论得过?(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辟谣 谣言越来越发酵,都开始有人传言,当今圣上不再信读书人,打压读书人地位云云……天下士子何止百万,有些不明实情的士子,开始乱发牢骚。更有甚者,就差没跳河之类以明此志了。 这些乱象,被第一时间通过监察司暗报送达给了陆承启,陆承启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暗忖道:“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手里握着的最佳武器,却忘了用,能怪谁?” 他赶紧召见内阁舍人刘庚,要实施这个计划。刘庚接到小黄门传递的口谕之后,不敢怠慢,赶紧前往了垂拱殿,觐见陆承启。 陆承启见了他的面,劈头盖脸就说道:“刘卿,你赶紧就朕的意思,拟一篇文章,送到大顺民报馆,让他们刊发,说是下一期头版头条。” 刘庚不敢多问,静静地等待陆承启下文。“……这篇文章,以澄清事实为主,就前日抓拿礼部衙门前闹事的秀才做出说明,朕绝无打压读书人的意思,相反,朕鼓励富裕乡绅开办蒙学,让更多的百姓识字。这些闹事的秀才们,只是因为触犯了《大顺律》被抓拿问罪而已,并不是打压读书人。依法关押十天之后,自然会放出来……” 陆承启一边说,刘庚一边用心记。作为皇帝的秘书,他早就知道了《大顺民报》是陆承启一手创办的。而这份报纸,权威性实在太高,只要他拟好文章,往报馆一发。第二日,便能见诸头条之上。以《大顺民报》的影响力,澄清这些谣言,肯定不用几日时间。 陆承启犹自滔滔不绝地说道:“……朕说过的,不以言论论罪,今后还会生效。但这个不以言论论罪,不是给天下人闹事的依据,你可以发表言论,但不能聚众闹事。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各地州府,要迅速镇压。读书人,动口就行了,何必动手呢?实在有违君子之道!同时。朕要警告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被朕捉到之后,将以煽动卖国论罪,处极刑!” 陆承启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是杀气毕现。咬牙切齿。这铿锵之声,听得刘庚心头一紧,连忙说道:“遵旨!” 告辞出垂拱殿之后,刘庚尤有余悸。陆承启那逼人的杀气,就好似一块巨石,压得刘庚喘不过气来。刘庚丝毫不怀疑,陆承启那想要杀人的愤怒是假的。任何一个帝王,在自己的统治出现动摇的时候,都会想到要杀人的。 “唉,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有多少人头落地了……”想到此处,刘庚打了一个寒颤,在这艳阳天里面,居然打了一个寒颤!可想而知,他心中有多害怕了。 作为一个中了进士乙科六甲的刘庚,拟一篇文章那是手到擒来。按照陆承启的意思,他很快便拟好了。这篇文章,义正言辞地驳斥了谣言,同时有力地佐证了陆承启的施政意图,安抚了天下士子。更重要的是。这篇文章并不是引经据典,而是语言平铺直叙,只要识得字的人,都能看得懂。 刘庚到了偏殿。把文章写好之后,正想送往垂拱殿,却被内侍拦住了。原来,是陆承启正在召见监察司司长许景淳,内侍要刘庚等一会。 刘庚听得此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这回,小皇帝可算是动真格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居然敢触碰小皇帝的底线?天家之人,有哪一个是好惹的?不动则已,动辄雷霆。翻掌之间,任何人都要化为齑粉!唉,这些人,实在是太大胆了……” 垂拱殿内,陆承启脸色如常,静静地听着许景淳的报告。只听许景淳说道:“……有监察士查出,撰写《书社报》稿子的,是一个新人。臣等顺藤摸瓜,找到了同文馆……” “同文馆”三个字一出,许景淳抬眼望了望陆承启,却见他并没有什么表示,赶紧继续说道:“……臣等肯定,这一次事情,是高丽国使团闹出来的。只是为什么这么做,臣等无能,还探查不出,高丽使团的用意。背后是否还有人在推动,也断了线索,探查不出……” 陆承启脸色平静,但此刻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高丽使团?崔介安弄出来的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高丽国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转,我提出来的要求,他们都没能答复。怎么敢如此激怒我?背后肯定有人出谋划策,这人到底是谁,要达到什么目的?” 陆承启一遍遍的思索,却把许景淳吓得不轻。在这酷热的天气里,他居然冷汗迭出。他心道:“该不会是小皇帝不满意吧?但实在查不出什么了啊,那些人实在是太狡猾了,太会隐藏自己了。可这种话,怎么能对小皇帝说,岂不是承认监察司无能吗!” 正当许景淳无限悲哀的时候,陆承启突然开口问道:“这件事里面,谁才是最大受益者?” 许景淳一愣,他脑子转的不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思索了一下之后,许景淳摇了摇头,说道:“回陛下,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不会是高丽国,也不会是辽国。煽动士子闹事,不过是为了抨击新法罢了。由此看来,应该是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只是臣愚钝,还未曾想到是谁这么大胆……”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许卿,你想法不错,进步了不少啊!朕也是这般想的,朕的新法,确实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特别是在官盐以及铸钱两事上面。朕有种预感,从这两方面入手,绝对能查得出来!许卿,你回去之后,立即展开暗查,朕要知晓,先前那些个屯盐的盐商,还有屯钱的富绅,现在都在什么地方!记住,不能打草惊蛇,这一次的敌人,非同小可。他们的厉害,不在监察司之下。切记,哪怕查不出来,也不能打草惊蛇。朕怕到时候,这些人急了,事情反而越弄越糟。” 许景淳沉重地说道:“臣领旨!” 陆承启挥了挥手,说道:“你去办事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许景淳小心翼翼地出了垂拱殿之后,看到了正在求见的刘庚。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但彼此都从对方看出了点什么,那就是小皇帝这一次动真格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世家门阀 内侍通报之后,刘庚得到宣见,小心翼翼地进了垂拱殿之后,也不敢看陆承启,只是长揖了一下,恭敬地说道:“陛下,文章已经拟好了请陛下过目。” 说罢,把一大张宣纸递给陆承启。这年代就是这样,哪怕写得东西多一点点,都要花费很大张纸。毕竟是毛笔字,不是人人都习惯写蝇头小楷的。 刘庚作为一个进士,一手毛笔字确实漂亮。这年头,字写得丑的,几乎中不了进士。不论副考官还是主考官,对于有一手好字士子,总是另眼有加。许多有才学之人,也会因为一手毛笔字实在不堪入目,而被屡次阻挡在殿试门外,空留余恨。 见了这笔好字,陆承启的心情才算舒畅了些,细细看过刘庚写得文章,淡淡地说道:“不错,写得很好。刘卿,对于士子闹事,你怎么看?” 刘庚在陆承启身前身后了差不多三年,最近才算是摸清了小皇帝的性格。对于士子闹事,刘庚通过陆承启的叙说,已经嗅到了一丝味道,当即小心谨慎地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跷!” 陆承启一愣, 这不是神剧《神探狄仁杰》里面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吗?当即笑骂道:“好你一个刘庚,什么时候说话这般模棱两可了?快说,不然朕可饶不了你!” 刘庚毫不掩饰他的紧张,用手抹了一把汗,才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一次的事情,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那些个报馆也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都是和那些士子一样,被人所利用罢了。” 陆承启点了点头,刘庚才敢继续往下说:“臣窃以为,此事可能与前朝余孽有关……”说罢,刘庚的眼角扫了一下陆承启神色。发现陆承启并没有什么异常,才敢继续往下说道:“……前朝余孽,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太祖建国之后。不再推行九品中正制,不少世家门阀皆对皇室恨之入骨。太宗即位后,灭杀了一批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他们才渐渐销声匿迹。但随着我大顺人心渐稳,他们便开始煽风点火。先皇在时。他们也有露出马脚的苗头。可惜先皇性情敦厚,没有制造杀孽而已。陛下,臣以为,这些人都是动乱的祸根,宜早日铲除……” 陆承启闻言,心中颇为惊讶:“这个年头还有世家的存在?”其实,陆承启还未接触到这一类人物。前世,他地位低微,根本触碰不到所谓的世家中人。重生以后,他每日忙于政事。也无暇它顾。出于对历史的理解,陆承启本能的以为,世家门阀什么的,早就淹没在洪洪的历史潮流当中了。 他没有想过的是,哪怕是在后世,世家也还是存在的。如天师教的张家,山东曲阜的孔家。这两家,一个是孔圣人孔子的后代;一个是创立的五斗米教的张道陵的后代。这两个世家,传承千年,皆因当朝统治者的需要。所以得以保留了下来。因为一个是道教的执牛耳者,一个是劝天下人读书的孔圣人。两个都具有极其深远的政治利益,所以当权的统治者们,都不敢太过得罪他们。不然一个闹不好。得罪了道教的信徒和天下的读书人,那就大事不妙了。 而其他的世家,在历史的洪流当中,渐渐沉没了下去。其实他们的氏族家谱仍在,只是不复当年兴旺罢了。宗法制度的根源,在于世家门阀。中国历代人治大于法治。便是来源于此。 大顺立朝初,天下共有十大世家,陇西李氏、沛县刘氏、 陈郡谢氏、琅琊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 荥阳郑氏、 太原王氏、 弘农杨氏、 兰陵萧氏。若是算上建立大顺的洛阳陆家,便有十一大世家。其实陆家哪怕是建立大顺之后,这些个世家都不承认陆家是超级世家门阀。皆因陆家并不是以文章功夫见长,而是以经商闻名。 士农工商,商人历来被天下人小觑,何况是极度在意地位的那些个世家?大顺的太祖也不含糊,你既然不承认,那我也不要你来当官。开创科举,不再启用九品中正制,一下子切断了世家门阀的源头。世家子弟多纨绔,还不到几代,便自己没落了下去了。 这些世家,骨子里当然对陆家恨之入骨,可惜天下大势都被陆家掌控,闹事都被镇压之后,世家门阀已经十不存一了。到了洪祥年间,就算还有世家存在,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听得刘庚解释,陆承启才算恍然大悟,说道:“朕知道了,这些人狼子野心,是要好好警告一番了。若他们还不识趣,那就别怪朕的刀子不长眼!” 刘庚闻言,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不敢多说。陆承启突然问道:“世家已经没落至此,哪里还有心思搞这些事情?刘卿,你说会不会是朝中有人故意捣乱,想要破坏新法?” 刘庚听得冷汗直下,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臣认为,没有哪一个官员这般不长眼的……” 陆承启淡淡地说道:“黄卿的致仕奏表是第一时间传到朕手上的,若不是有人走漏风声,御史台怎么会知道上面的内容?” 刘庚战战兢兢地说道:“或许……或许是黄大人的府中出了内贼……” 陆承启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要是从他手中拿到奏表,确实不太可能。但也不能说,朝中官员没有嫌疑了。这些官员,看似一派为国为民的模样,其实内里勾心斗角,所为的多是一己私欲罢了。 要是此刻大顺亡国,第一个倒向敌人的,肯定是这样花花肠子最多的官员。而第一个殉国的,恐怕则是御史台的官员了。 陆承启心中感慨一番,想道:“打铁还需自身硬,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大顺也是该亡的了。我要做的事情,不过是想让我汉族人民,不受外族欺凌而已。不论是蒙古人,还是女真人,抑或者是欧洲人,我都不能让他们在中原大地上,为所欲为!” 想到这,陆承启让刘庚退下后,再把那篇文章交给内侍,说道:“送到大顺民报馆,让他们做头条刊印,明日需得见到!” 那内侍立即出发,陆承启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世家门阀给他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迷茫,这个朝着未知方向前进的帝国,将会前往何方?(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求情 呆坐了半天的陆承启,东想西想,捱到了酉时三刻,总算是下班了。他也闷闷不乐地在内侍的提醒下,起身离开了垂拱殿。 走在长廊之中,陆承启随口问道:“皇后娘娘在哪个宫中?” 刚刚从仁明殿中出来的宫女,闻言结结巴巴地说道:“皇后娘娘不在宫中……” 陆承启倒是没有什么诧异的地方,周芷若肯定是去处理皇庄的事情,或者去福利院了。在他的观念里面,女人可不能是一个花瓶。女人要是花瓶的话,就会把无限的精力,都投入到无休止的后、宫斗争之中。那时候,不单单是后院起火的问题了,可能武则天的乱局,还会出现…… 陆承启不敢保证,他来自后世的灵魂,能抵住腐朽的封建社会思想多久。要是他实在扛不住选妃的事情,那样乐子就大了。周芷若是一个个性十足的女子,要是陆承启遇人不淑,碰巧选到一个喜欢争风吃醋的妃子,那日后的生活肯定是“多姿多彩”。画面太美,陆承启都不敢想象。 男人选对自己的妻子很重要,她可以不美,但必须贤良淑德;她可以有点小任性,但绝不会在别人面前落你的面子;她可以有些小粘人,但要有自己的喜欢去做的东西……要是在这个时代,男人选不对妻子,痛苦的绝不会是男人。女人将会比男人痛苦几十倍,因为她们被休了之后,没人敢再娶她们了。陆承启作为一个皇帝,选妃之事更是重中之重。要是日后后宫不稳,对于一个皇帝来说,那是很头疼的一件事。要是实在无法收场,那只能把某一个妃子打入冷宫了。 作为一个重生的人,陆承启自问是做不出来的。所以,选妃一事,被他一拖再拖。 回到仁明殿后,陆承启让御厨把晚膳端了上来。按照以往的经验。再过得几刻钟,周芷若就该回来了。自从上次出事之后,陆承启一直有加强周芷若身旁的护卫。近千人的御前侍卫,除了驻守皇宫的必要人手之外。几乎全都派给了周芷若。正是这样,陆承启才能放心地让周芷若出去办事。不然的话,他可不会让周芷若出去冒险。毕竟此周芷若非彼周芷若,不会峨嵋派武功,也不会九阴白骨爪。额。好似全天下的女人,对于另一种“九阴白骨爪”都很精通的…… 想到这,陆承启突然笑出声来,一日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陛下,你一个人在那里乐呵什么呢?” 听得熟悉的声音,陆承启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开声说道:“梓童,你又调皮了。难道又想朕家法伺候一下?” 周芷若嘟着嘴,走到桌子旁坐下,佯装生气地说道:“陛下太坏,臣妾可要生气了!” 陆承启哈哈大笑道:“好梓童,莫要生气。御厨刚刚出锅的新鲜菜式,赶紧尝尝!”说罢,把一块羊肉,夹到了周芷若的碗中。 周芷若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说道:“不行。要是陛下不答应臣妾一件事,臣妾就不吃!” 陆承启对于周芷若的做法,已经有了一定免疫力,警惕地说道:“梓童。你又来坑朕了。朕不能答应你,除非你先说出是什么事情。” 周芷若接触陆承启多时,对于他口中的新鲜话语,已经见怪不怪。有时候,她还会模仿陆承启的语气说上几句,似是而非的模样。逗得陆承启乐不可支。见此计无效,周芷若赌气地说道:“陛下一点都不会疼人,那就算了……” 陆承启算是怕了她,赶紧说道:“好梓童,你说吧,只要不是太难办到的事情,朕一定会帮你办到的!” “真的?”周芷若闪着明亮的眼睛,惊喜地说道。 陆承启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没错,朕的金口玉言,可是做得了数的。” 周芷若展露笑容道:“那好,臣妾要陛下放了抓拿的秀才举子们,那些人只不过一时冲动而已,陛下怎么能够把他们都抓拿起来?大顺立朝百余年,都未曾有过这样大肆抓捕秀才举子的案件,陛下可要注意一下影响啊!要是天下士子们都寒了心,大顺的根基就不稳了啊!” 陆承启闻言,沉默良久。周芷若还道他生气了,可怜巴巴的望着陆承启,摇晃着他的手臂,说道:“陛下,这可是臣妾肺腑之言啊……” 陆承启开口说道:“梓童,你先前不是这样的,是谁跟你说了些什么?”不得不说,不仅周芷若对陆承启的性格了如指掌了,陆承启何尝不是摸清了周芷若的性格呢?一般来说,哪怕是陆承启做的错事再离谱,周芷若也不会这般说话的。现在都这么说了,陆承启怎么会嗅不出什么味道来? 周芷若咬了咬银牙,心中一横说道:“没错,臣妾是替人求情的。那人陛下也见过,就是那日在坊市中,救了臣妾的那个奇女子。她的弟弟,被陛下捉拿下狱了,她六神无主,只好堵在福利院门口。臣妾心软,听闻此事,便应承了她……” 陆承启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如此。恐怕梓童还不知道,那女子叫韩凤儿,乃是武烈侯韩伯珂的女儿。她的弟弟,自然是韩将军的儿子,韩成义了。他们一门忠烈,朕自然不肯加害他们的。只是这件事影响太过深远,朕须得谨慎处理。朕不会这么快放人,但也不会不他们怎么样。要是梓童再见到韩凤儿,就如实对她说吧。” 周芷若冰雪聪明,听出了陆承启话中的毛病,疑惑地说道:“陛下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要不是今日凤儿对臣妾坦白,臣妾都不知道她的来历。” 陆承启笑道:“梓童,你莫忘了朕的手下,还有一个监察司。有了监察司,朕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来来来,别说这么多了,饭菜都凉了,快吃,快吃!” 周芷若稍稍打消了疑虑之后,才端起碗筷用起膳来。心中还琢磨着:“明日须及早把这件事告诉凤儿,陛下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我怎么感觉很是不妙?” 不得不说,有时候女人的直觉,准得惊人。周芷若想起那日在坊市,陆承启好似对韩凤儿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更是勾起了周芷若的深深疑惑:“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凤儿的呢?难道陛下对她有意不成,这样也好,我和凤儿很谈得来,若是做了姐妹,日后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也有个体己人。只是风儿姐姐年纪大了些,比陛下都大,想想也是不可能的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女人心 做皇帝在旁人看起来是威风八面,几百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可真正当了皇帝之后,才发现其中的苦楚。第一个痛苦,就是不能睡懒觉,对于意志力薄弱的人来说,起床简直是一件要命的事情。特别是大冬天的,从温暖的被窝中起来,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第二个痛苦呢,就是繁重的工作量了。要是陆承启没有撤掉宰辅一职,还好一些,起码不用工作都行;可现在裁撤了宰辅,把工作量都还给了陆承启,哪怕建立了内阁,工作量还是大得惊人。陆承启真想不明白,杨道奇当初是怎么完成这么多事情的,难道他就不累吗?第三个痛苦,就是没有自由了。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撮御前侍卫,好像是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陆承启一边感叹着,一边被宫女伺候着换了衣裳。而周芷若也已经起了床,被一众宫女伺候着化着妆。这时候的妆容,不会很淡,也不会很浓。要不正史上的苏轼怎么会留下千古名句“淡妆浓抹总相宜”呢,说的就是这样的化妆技巧。 要是皇后出席正式场合,首先要把在脸上涂满整张脸,把眉毛什么的都盖过,接着抹上腮红,涂画八字眉(据说这样能让人感觉到婉约的气质,反正陆承启不喜欢,觉得很怪),画上眼线后,还得在脸上贴上花细和珍珠。一套程序下来,没有个把时辰弄不完成。所以说,女人化个妆是很费时间的一件事情。 这时候的胭脂,大概分两种。一种是以丝绵蘸红蓝花汁而成,唤做“绵燕支”;另一种则是加工成小而薄的花片,名为“金花燕支”。古代,胭脂等同“燕支”,相传是商纣时期,燕地妇女用红蓝花叶汁凝结为脂而成,因场地在燕地而得名。到了大顺立朝之后,则有以石膏、滑石、蚌粉、蜡脂、壳麝及益母草等材料调和阴干而成的“玉女桃花粉”。所以又名胭脂。 但这时候,周芷若不可能化这么浓的妆,毕竟不是正式场合。陆承启也知道,周芷若是想要出宫了。习惯了这样的陆承启。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只是柔声嘱咐周芷若要自己小心一些,按时吃饭。周芷若嗔道:“陛下,臣妾又不是小孩子!” 陆承启笑了笑,没说话。目送周芷若除了仁明殿之后。陆承启才起驾前往垂拱殿,开始了一日的处理政事的工作。 周芷若自然不能从宣德门走,毕竟是一国之母,不能这么明目张胆。从迎阳门进后苑,再出临华门。走过一段长长的大道,便出了拱辰门。 出了拱辰门,算是进入了延福宫。出了丽泽门之后,才算是出了皇宫之中。一路上,周芷若拼着令牌,通行无阻。任何御前侍卫。都不敢阻拦。 才出了皇宫,周芷若便见到了早就在前面候着的韩凤儿。周芷若快步迎上去,笑道:“韩姐姐怎么来得这般早,我不是说了吗,我肯定会到福利院的,你去那里找我就行了。” 韩凤儿恭敬地说道:“民女见过皇后娘娘。” 她这般做,反而失去了那股飒爽的英姿味道,周芷若非常不适应,说道:“何必这么多礼?” 韩凤儿严肃地说道:“皇后娘娘为民女的事情操心,哪怕不成。民女也是铭记于心。”说罢,韩凤儿突然眼角渗泪,周芷若惊讶地说道:“韩姐姐,怎么好好地就哭了呢?” 韩凤儿其实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单单是曾经对皇帝陆承启意图刺杀,营救弟弟的希望就微乎其微了。以陆承启掌握的监察司,不可能不探知到她的底细。那天陆承启的眼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大家都是聪明人,只是有些事情放不上台面罢了。 只恨自己那个傻的可爱的弟弟,被一张报纸煽动一下。便说什么要捍卫黄大人,傻乎乎地跑到礼部衙门前,被监察司逮了个正着。好在他没傻到和官府对抗,不然事情一闹大,出了冒险劫狱救人之外,韩凤儿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得知弟弟被抓之后,韩凤儿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周芷若。至于陆承启,她是没办法靠近的。而且陆承启的行踪太过于飘忽,而皇后周芷若却几乎定时出现在福利院。这也是先前韩凤儿调查陆承启的行踪的时候遗留下来的习惯,不自觉地探查皇室中人的消息。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处,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吧。 当韩凤儿把实情说出来,周芷若却笑了,安慰她说道:“韩姐姐,你就放心吧。陛下从未想过要行那焚书坑儒的事情,过得几日,成义肯定会被放出来的。他也是的,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是这般不成熟。也是陛下动作迅捷,不然还不知道闹出多大事情来呢。要是真的闹起了民变,这就没这么简单了。” 韩凤儿乍闻喜讯,又惊又喜:“皇后娘娘,这……这是真的吗?” 周芷若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陛下就这么对我说的,陛下乃是金口玉言,说话肯定算话,不然我可饶不了他!”说罢,挥了挥那小小的拳头。 韩凤儿不知为何,虽然是高兴占了大多数,但看到周芷若这般幸福的模样,内心里竟隐隐有些失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刺杀陆承启以后,关于小皇帝的任何消息,她都会格外留意。她见识不广,书也没读过多少,但从她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这小皇帝算得上是一位明君。 也许是因恨变爱?韩凤儿不敢想下去,她一个穷丫头,哪里有资格嫁给一代皇帝?这又不是汉代,能有窦后那样美满的先例。 见韩凤儿复杂的脸色,出于女人的直觉,周芷若突然问道:“韩姐姐,你是喜欢陛下吗?” 韩凤儿好似被人戳破了心事一样,连忙否认道:“不会……民女怎么……怎么敢对陛下有奢望呢?这不可能的……”她自己说完,都在心中问自己,难道真的喜欢上了陆承启吗? 周芷若注意到韩凤儿语境的变化,先前说不会,最后说不可能,证明了韩凤儿内心深处,还是对陆承启有好感的。此时的男女之防,并不像后世想象的古代那样死古板。甚至还相当开放,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典故,被世人所称道,甚至还编成了书在酒楼茶肆里面大肆传播。可见此时民风开放,“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之防,还在理学大肆兴起之后的事情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真相浮现 周芷若故意说道:“陛下注定是要娶很多妃子的,我在宫中也是挺寂寞的,要是多了韩姐姐,还能多个体己人呢!韩姐姐又漂亮又温柔,武功还那么好,世上还少有这样的女子!我要是男子,肯定要娶韩姐姐做妻子的……”说罢,轻轻扫了一眼韩凤儿的脸色,发现她神情明亮了一下,却很快又黯淡下去了。心中暗自好笑道:“韩姐姐明明是动了心,却不肯承认……” 韩凤儿尴尬一笑,岔开话题道:“皇后娘娘,别逗民女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民女会说话算话的,福利院的教导武学,就由民女承担了。只是民女不会多少字,怕一个不小心教错了……” 周芷若笑道:“边走边说吧,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韩姐姐,你可得跟我说说,你武功这么厉害,师父是谁啊,怎么练出来的?” 韩凤儿苦笑道:“民女的师父,向来不允许民女说他的名讳。至于怎么练的,民女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说非一夕之功。皇后娘娘,你看看民女的手,便不会羡慕民女了……”说罢,韩凤儿大大方方地把她的手伸了出来,周芷若才注意到,韩凤儿的手根本不像是一个女孩子的手,简直比一些做劳苦活的男人的手还要粗糙!细长的手指中,尽是老茧,特别是握起了拳头后,那拳面上的老茧,粗的像是一个小石块。 韩凤儿苦笑一声,说道:“要是皇后娘娘像民女这般,估计陛下肯定是不喜欢的……” 周芷若吐了吐舌头,说道:“练武要吃这么大的苦头啊,韩姐姐,那你怎么坚持下去的呢?小时候我被父亲逼着学习琴棋书画,我都觉得很苦了。没想到韩姐姐过得比我还苦……” 两人开始说一些童年时期的趣事,渐渐把话题引向福利院。韩凤儿叹道:“也只有陛下宅心仁厚,收留这些可怜的孩童。若没有福利院,民女不敢想象这些孩童。今后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 周芷若笑道:“福利院仅仅是陛下其中的一个构思。陛下还想着开一个贫苦人都能看得起病的施药局,老有所养的养济院呢!只可惜皇庄的钱银不是很够,不然早就办起来了。” 韩凤儿眼神迷离,似乎在想着什么。怔怔的说道:“是啊,陛下是一个好皇帝啊……” 两人在火热地讨论陆承启的好,而此刻正在垂拱殿听着许景淳报告的他,突然间打了一个喷嚏。把专心报告的许景淳吓了一跳,陆承启却摆了摆手。说道:“继续,朕可能是感染了风寒,没有大碍的。” 许景淳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定和那些个世家门阀脱不了关系。臣调查那些个盐商和富绅,无意间发现,前朝那些个世家的家主,好似都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了踪迹。若不是他们,别的人哪里会有这般计谋。搅动这么多的事情?” 陆承启闻言,眼中精光暴闪,却不置可否。低着头没有注意陆承启神色的许景淳继续说道:“陛下,这些世家门阀野心颇大,私养甲兵,意图谋反。监察士都折损了些,好在他们机灵逃脱了。他们连弩箭都有,可不是明摆着造反吗!”他愤愤不平地说道,监察士只是一个密探,除了明处的监察士带着兵器。其余暗探都不曾携带兵刃。但他们正式配备,也不过一把朴刀,哪里有甚么弓弩! 要知道,弓弩可是大顺绝对禁止的武器。除了军队,私人不能拥有。这些苟延残喘的世家门阀,以盐商、富绅的身份做幌子,内里却是暗自圈养私兵,准备谋反? 对于这样敏感的事件,任何一个皇帝都是有杀错不放过的。陆承启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如何杀,没证没据的,打上门去,反倒坐实了一个伤及无辜的罪名,陆承启也会由明君变成了暴君。这样的买卖,做不得。 “头疼啊,这些个世家,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简单。不闹事还好,要是闹事,可不比什么农民起义,他们的危险要大得多了。”陆承启只觉得一阵头大,颇有点老鼠拉龟,无处下手的痛苦。 这些内心活动,当然不能被许景淳得知。陆承启听后很久,才问道:“许卿可有计策?” 许景淳只有一把口叫得响,计策他还真的没有。在他看来,不过是打上门去就行了,一些败落的世家门阀,还扛得住一个大顺朝廷吗!扛得住十万大军吗! 可现实是,没有罪名,没有证据,贸贸然捉人,恐怕会适得其反。许景淳再蠢,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沉默了一下,说道:“臣并没有办法,不过,臣还知道,这些世家勾结了先前贩卖私盐的贩子……” 贩卖私盐,对来自后世的陆承启,这是多么遥远的一个词。他居然再次听到了这个词语,也证明了古代的食盐的利润,在官营之下,是多么的暴利,以至于有人于性命不顾,也要顶风作案,贩卖私盐。 而陆承启开放盐场之后,盐价一跌再跌,还是没有盐够卖。其中的原因,除了道路难行,运费昂贵之外,更多的是因为途中蟊贼众多。这些蟊贼,说不定就是私盐贩子。 陆承启早就接过监察士的暗报,在大顺沿海,有不少武装的私盐贩子。他们一般对民众秋毫无犯,只是卖盐,先前只有官盐的一半。 两浙东西路、临安府、平江府、绍兴府、松江府、益都府等地沿海的贩盐团伙更是嚣张,甚至形成了生产、贩运、分销、供给、保障的运作体系,整个规模都覆盖到了太原府周遭。首先就是沿海的盐民会为其提供廉价的盐产品,然后盐被通过海船近海航行到其他沿海地区。在河流入海口还有准备好的小船,负责河流运输和终端销售,然后再将所获钱财上缴,由团伙统一分配。这些贩盐团伙甚至在沿海的岛屿建立自己的生产、生活基地,与大顺厢军进行长年的武装对抗。 针对这种私盐贩卖猖獗的情况,朝廷也是多次下发诏令,要求地方官进行剿灭。甚至先皇时便宣布,凡是剿灭私盐团伙并且一次性获盐一万斤以上的官员,可以当即升官一次。可这些官员也不是傻子,一是这些私盐贩都是亡命之徒,剿灭结果可能两败俱伤。二是,如果不加阻碍,他们只是卖盐牟利,不会过分扰乱社会治安。三是,抓“盐子”没什么油水,纯属苦差事——搞不好得罪了“盐子”,全家活不了!鉴于此,没有哪个官员敢真正去剿匪。 这些私盐贩子,多数都由世家暗中支持,他们既把持了官盐的买卖,也操纵了私盐的买卖,形成了空前的垄断。可以说,已经建立起一个隐形的食盐帝国了。要不是陆承启壮士断腕,这样的局面,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可现在问题也恰恰出在这个地方,这些世家都不卖盐了,市面上的食盐供应立时降低了九成之多。哪怕盐价再低,百姓也买不到盐啊!现在就看陆承启有没有决心,把这些世家门阀连根拔起的勇气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定计 陆承启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慢慢地问道:“都有哪些个世家?” 许景淳不敢隐瞒,轻声说道:“主要有太原王家,顿丘李家,以及一干小世家。”许景淳嘴里说的顿丘李家,出自大顺例朝初期的陇西李家,若是正史上面,那可是李渊的家族。可惜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南北朝,也没有隋朝,自然也没有了唐朝。所以很遗憾,陇西李家,并没有像历史上那般显贵。 因为秦代陇西郡最早的郡守是李崇,所以后人尊他为陇西李氏的始祖。李氏成为陇西郡的名门望族是由李崇祖孙三代人创基的:李崇之次子瑶为南郡守,封狄道侯;其孙信为大将军,封陇西侯。汉朝时,陇西李氏出了两位重要人物:飞将军李广及其从弟李蔡。李广孙李陵战败被俘降于匈奴,使陇西李氏在郡中名望下降。渐渐到了大顺初期,陇西李家除了一个空壳子外,已经是外强中干了。 好在陇西李氏的分支很多,总的来说有十三支:范阳李氏、顿丘李氏、渤海李氏、申公房李氏、丹阳李氏、安邑李氏、京兆房李氏、平凉李氏、姑藏李氏、敦煌李氏、仆射房李氏、绛郡李氏、武陵李氏。可谓开枝散叶,子孙广布。 家族一大,总有一些个败类。或者这些世家,本来就是不稳定因素。东晋时期会出现四大世家轮流执政的原因是由于世家大族与皇权斗争的结果,而皇室为夺回统治权扶植新的世家大族以打压旧的世家大族,新的世家大族羽翼丰满后抛开皇族取代旧的世家大族,成为新的实际统治者。在一个正常的封建社会里皇权是不会允许出现一个类似于王谢的能够影响正常统治的世家大族,到了大顺立朝之后,这些超级世家门阀便开始走下坡路了,渐渐没落了起来。现在已经算是脱毛凤凰不如鸡,为了维持体面的生活,不得不开始走上他们原先最看不起的道路——经商。这次动乱,大概是因为陆承启已经触犯他们的利益。暴利最大的食盐买卖。不然这些已经不成器的世家,肯定不会团结起来搞这些阴谋诡计的。 前朝与其说是被陆家击败的,还不如说是自己打败了自己,输在了人才储备之上。皆因九品中正制的弊端。 初期能够选拔人才,但逐渐出现很多弊端:世家大族日益把持选官大权,出现“累世公卿”的现象,家族门第日益成为选官标准,以致出现”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士族日益**,缺乏行政能力,前朝就是被这般蛀米大虫慢慢吞噬掉根基,继而失去了江山…… 每种制度,都有其适合的时代。一旦过了期,就像食物一样,慢慢变了味道。在魏晋时期,九品中正制可以说还是很好的。但慢慢变味了,让超级世家门阀成了最大受益者。现在大顺何尝不是这样?没有永远适用的制度,如果思想不转变。哪怕陆承启创下最合适的制度,还是会被后代慢慢整的变了味。制度有时候,更多的是看什么人去执行的,制度再好,执行的人不行,那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想中华民族自强不屈,还需要从思想上转变! 陆承启从思索中回到现实中,毕竟现在不是整顿思想的时候,处理这些世家门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仔细地回味了许景淳说的这些世家,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跳梁小丑,不足为惧。许卿,你继续盯紧他们,一有动静。就向朕禀告。朕就不信了,一群乌合之众,能翻得起什么大风浪来……”说到这,陆承启突然想到一个事情,暗道:“对啊,完全可以用这个借口兴兵嘛!这样的话。那些御史台估计没什么话好说了……”陆承启暗暗算计了一番,觉得十分可行。不过,这件事情可不能由他出面,须得找一个“枪手”。想来想去,说得上话,还能信得过的,也不过一手之数。 许景淳连声说是,拍马屁道:“陛下英明神武,这些跳梁小丑自然不放在眼里!” 陆承启笑骂道:“你退下去吧,再溜须拍马,朕可不轻饶了你!什么英明神武,朕有自知之明。英明神武谈不上,不过有人触碰了朕的底线,那可就别怪朕了……” 说罢,陆承启的眼中,爆闪出一阵精光,吓得许景淳都不敢直视。他自己都非常疑惑这个问题,明明陆承启手无缚鸡之力……额,可能现在有所锻炼,好似没这么柔弱了,可十个陆承启绑在一起,也不是他许景淳的对手啊!为什么陆承启一发怒,他就如同一只小鸡一般,吓得簌簌发抖?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王霸之气? 许景淳连声说道:“陛下教诲,臣牢记于心,牢记于心……”心底下却没记得住,有哪个皇帝不爱溜须拍马的语句?只怪他许景淳读的书少,拍马屁拍得太过于拙劣,痕迹太重。若是像三国时诸葛恪那样,拍马屁如同春风化雨一样,陆承启就算听得出,也非常享受的。原来,三国时,诸葛恪的主公孙权问他:“你的父亲和你的叔父(指诸葛亮)谁更优秀?”诸葛恪说道:“我的父亲更优秀。”孙权问为什么,诸葛恪说道:“我父亲知道应该服侍谁,而叔父不知,所以我的父亲更优秀。”孙权听了哈哈大笑,很是受用。 许景淳退出垂拱殿之后,心情还算不错,起码这是见陆承启算是最轻松的一次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又没有什么脸色,实在是再舒心不过。哼着小曲,便出了宣德门,往监察司去了。 而陆承启则吩咐小黄门道:“请内阁首辅徐大人来垂拱殿。” 那小黄门不敢怠慢,连忙去文德殿请人了。好在徐崇光今日当值,不然小黄门就得去城北徐府那里请徐崇光了。徐崇光听得陆承启的召见,心中有三分疑惑,七分谨慎,心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难道老夫前些时日和镇中的夜谈,传入了小皇帝的耳中了?” 忐忑不安地穿过文德殿后门,再过得一道宫墙,便是垂拱殿殿门了。徐崇光按照规矩,老老实实地在殿门外让内侍进去禀告,说内阁首辅徐崇光求见。 不多时,内侍出来对他说道:“徐大人,陛下宣见!” 徐崇光闻言,赶紧整理了一番官服,才踏步进入垂拱殿的殿门,在内侍的带领下,穿过一片花园,来到垂拱殿门外,轻轻地进入了殿中。(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君臣探讨 徐崇光刚刚进入垂拱殿,便看到陆承启正背对着他,仔细地在后面那张“世界地图”上面比比划划,好似在测量着什么似的。徐崇光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这般动作,分明是地图作业嘛!“难道小皇帝又要兴起刀兵了?”徐崇光在心中嘀咕道,连忙看向那地图,发现并不是什么边境,反而是一些沿海地区。 徐崇光大为不解:“难道海边出了什么乱子不成?不对啊,老夫怎么没收到消息,按理来说,第一时间会呈奏折上来的啊?” 陆承启比划了良久,才转过身来,看到了惊疑不定的徐崇光,笑道:“徐卿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一声?来人,给徐卿赐坐。” 内侍赶紧端来椅子茶几,并泡上一杯香茗。陆承启挥退左右之后,笑吟吟地对着徐崇光说道:“朕这阵子偷了懒,可是辛苦徐卿了。这么大的工作量,可曾适应得了?” 徐崇光小心翼翼地说道:“老臣一心为国,不辞辛劳,但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陛下,不要太过操劳,要以龙体为重。”心中却暗道:“难道小皇帝对此不放心吗,老夫不过是掌了几天的权罢了,他就这么担心?” 陆承启笑着说道:“徐卿忠心,朕是知道的。朕也是一个懒人,若是政事少一些,还巴不得呢!证明大顺境内,并无大事,百姓安居乐业,朕最想看到的,就是这个。这些天都怪御史台堵着朕,所以才偷了懒,徐卿不会怪朕吧?” 徐崇光心道:“老夫还巴不得御史台天天堵你呢!”徐崇光都这把年纪了,权力之心还是未曾稍减,反倒是随着地位水涨船高,现在都几乎上了瘾。陆承启不理政事这几日,他如饮美酒,沉浸在权力无边的海洋中。酣畅淋漓。美好的时日还是太短,黄锡时大病之后,御史台便偃旗息鼓了,陆承启又再次掌权。徐崇光的心中好似空荡荡的。总感觉丢了什么似的。 现在更不好的消息传来,黄锡时是救过来了,但整个人都垮下去了,这回不退也得退了。工部尚书等于实缺,一部尚书之位。那可是炙手可热的位置啊!多少人眼红着,徐崇光刚想把扶正自己的一派,却又传出士子闹事的丑闻。这一来,朝中局势变得扑朔迷离,小皇帝的雷厉风行,吓坏了不少人,徐崇光也还是知道进退的,自然不敢这这个节骨眼上弄什么手脚。 一瞬间,徐崇光的脑袋里转了千百个念头,末了才谨慎地回到道:“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本分。” 陆承启自然是不相信这样的说辞的,但他也不揭穿。徐崇光的眼神闪烁,这分明就是另一个杨道奇嘛!陆承启不由不在心中感叹道:“权力不愧是蚀骨毒酒,连徐崇光也难逃这个定律啊!”这一来陆承启更是小心,不能让徐崇光掌握更大的权力了。不然的话,明代中后期那种格局又会再现,官员互轧,攻讦不断,为了首辅之位不择手段打倒在任首辅。这样的做法,其实又何尝不是在内耗明朝的精血? 陆承启也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决定不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徐卿,朕找你过来,其实是为了官盐一事。想必徐卿也知道了。现在长安城已经没有盐卖了。朕的原意是为百姓好,没想到那些个世家勾结私盐贩子,公然垄断市场,简直罪大恶极!朕决意要围剿他们,还请徐卿帮忙!” 徐崇光被陆承启言语吓了一跳,心中急转。思前想后之下,便明了前因后果了。“原来是小皇帝贸然取消官盐榷卖,惹恼了这些盐贩子。小皇帝这回丢了脸面,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这么说来,前些时日御史台的动作,也是这些盐贩子弄出来的?不对啊,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势力?怪不得小皇帝不能忍了,原来如此!”徐崇光心中想的,已经和事实离得不远了。 陆承启再把监察司的暗报告知,徐崇光更是心中一片明朗,叹道:“老臣以为,世家已然没落,不足为惧。谁不知,刚刚一放松,便闹出这般的事情。是可忍,孰不可忍,居然敢圈养私兵,勾结贼寇,必须剿灭!” 陆承启也冷哼一声,说道:“他们真的以为,朕拿他们没办法了吗?厢军不堪重用,朕还有十万禁军!不剿尽贼寇,朕誓不还师!朕曾发过宏愿,要让天下归于平靖,但偏远山区,贼寇多如牛毛,朕实在心痛!厢军无所作为,更是让朕恨不成钢。徐卿,朕的意思,便是召回厢军,由皇家军校的教习训练,禁军拉出去剿匪。徐卿认为如何?” 徐崇光被陆承启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实在太过大胆了。十万禁军拱卫京畿,若是全都放出去,换来那些个厢军,要是一个图谋不轨,又如何收场?徐崇光连忙说出自己的担忧,陆承启想了想也是这般,厢军良莠不齐,要是皇家军校的教习镇压不住,闹起了哗变,那也是一个麻烦。 陆承启想了想,取了个折中的办法:“只派出五万禁军,徐卿认为如何?” 徐崇光还是颇为担忧:“陛下,若是朝中阻挠过多怎么办?” 陆承启笑道:“这不就是要徐卿出马了嘛,朕知道,徐卿门生故吏遍天下,随便出来一个,便是大才。只要徐卿鼎力支持,朕出兵的阻力再大也能成形。此事,害得朕失去了一个肱骨之臣,朕是非要报复不可的。朕在这里许下承诺,若事成,徐卿只管推荐一个人,朕便让他顶了黄卿的位置。工部现在非同一般,没有主心骨可不成!” 说到这,陆承启也有点心疼,这个位置,他原先是给唐勋准备的。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能剿灭匪患,还是只能忍痛出手了。 徐崇光闻言,心中大喜过望,这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正逢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徐崇光不知道有多么兴奋。但表面却说道:“老臣为国荐才,全无私心。用与不用,皆在陛下。” 陆承启笑着,心中却是在滴血:“徐卿所荐之人,肯定亦是大才。” 徐崇光正色道:“都水监韩公廉,为人正直,精通农事,颇有政绩,可为工部尚书。”陆承启一愣,这都水监不过六品官,一下子跳到二品官,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这绝不行,陆承启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可,不可!” 徐崇光没有泄气,说道:“将作监李诫,干局明锐,所修宫殿,无不精美,是有大才者,可为工部尚书。” 陆承启脸色这才没有这般难看,将作监乃是从四品官,升任二品官也说得过去。他却不知道,李诫在正史上,是位建筑大师,堪称古建筑祖师的牛气哄哄的人物!徐崇光虽然有私心,但举荐的人,都是一顶一的人才,这方面陆承启还是颇为信任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各取所需 “李诫?朕好像听说过……将作监,嗯,还算可以吧。就这么定了……”陆承启自言自语地说道,却被徐崇光听了一个准,认真地说道:“先前李大人主持了延福宫的修缮任务,先皇以功论赏,封他做了将作监。” 大顺朝的官职名称很奇特,比如什么监的衙门,最高长官也是这个名字。如将作监的最高长官也叫将作监,秘书监的最高长官也叫做秘书监。所以人们常常以衙门的名字称呼这些官员,就拿李诫来说,别人称他一般都是李大人或者将作监,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 陆承启知道,将作监掌是管宫室建筑,金玉珠翠犀象宝贝器皿的制作和纱罗缎匹的刺绣以及各种异样器用打造的衙门。“能做到将作监的位置,这李诫也算是有才之人,升他做工部尚书,也算是人尽其用。只是他升得这么快,别人会不会有什么微词?不管了,反正是这徐老头提出来的,黑锅就让他背吧……”想到这,陆承启也就释怀了。 两人再说些有的没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两人都谈得很愉快,毕竟各取所需,算是一个共赢的局面。陆承启询问了一遍内阁运转的问题,徐崇光一一回答。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要陆承启一抬脚,便能从垂拱殿直接到文德殿之中,内阁怎么运行,他想知道随时能知道。 陆承启看了看天色,说道:“徐卿工作繁重,朕就不留你了。还望徐卿保重身体,朕还需要你这个徐首辅来辅佐朕呢!” 徐崇光“感动”地说道:“陛下厚爱,老臣定当用心辅佐!”两人互飙演技,表面上都下足了功夫,其实内心都在鄙夷自己这么虚伪。徐崇光是不得不虚伪,如果他想要攫取更多的权力,就首先要麻痹陆承启,让陆承启放松了警惕之后才能获得梦寐以求的权力,才能一展心中抱负。 而陆承启则是要讨好这个徐崇光,这个被他一手扶起来的徐老头,要是连他都不支持自己了,那么官员可能就要暗中和陆承启对着干了。这个局面,陆承启是绝对不愿意看到的,自己能信任的臣子没有爬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必要的笼络是不能少的。 徐崇光出了垂拱殿之后,外表还是那副深沉的模样,内心却是高兴不已。李诫是他作为唯一一次主考官时候,被他发掘的人才。此人生于历代为官之家,从小就受家庭熏陶,好学多才。他工书法,善绘画,尤善木工活,潜心研究园林建筑多年,堪称大师级别的人物。李诫不仅在建筑学上面独具匠心,在地理、历史、文字、音乐等方面都有广泛研究。对于喜爱的园林建筑,李诫对各种木制构件、屋架、雕刻、彩画、装修等都了如指掌,对于壕寨、石作、大木作、小木作、雕作、旋作、锯作、竹作、瓦作、泥作,彩画作、砖作、窑作等多种建筑的工程图、分件图和总体图,都画得栩栩如生。恐怕最早采用鸟瞰方式作画的人,不是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而是这些古代建筑大师。 徐崇光对这名弟子是很满意的,认为他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太老实了,老实到那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地步。先皇时候,曾问将作监里面,有谁能修缮延福宫。皆因延福宫自前朝修好之后,就再也没有修葺过一次。将作监里面,人人都面面相觑。那时候李诫还不是将作监里面的人,才是一个小小的从八品修职郎,只是一个文散官,连实职都没有的小官。听得先皇找能修缮延福宫之人,便求见陛下,自告奋勇说自己能修,但要先皇的支持。先皇大为诧异,问他若是修不好怎么办,李诫咬牙说道:“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要是完不成,陛下大可取了臣的脑袋去!”先皇哈哈大笑道:“朕只要延福宫,要你人头作甚?你尽管去修,就算修得尚可,朕也不会怪罪你!” 有了这个保证,李诫果然放手去做了。仅仅三个月,原本有些惨败的延福宫居然被修葺得如同新造一般。元绶帝亲临延福宫,见得如此美景,赞赏之词不绝于口。李诫确实有本事,延福宫还是原来那样大,却增添了不少小的亭台楼阁,坐落在绿树红花之间,错落有致。 元绶帝是一个艺术修养相当到位的皇帝,当即御笔钦赐延福宫的东门为晨晖,西门称丽泽。大殿为延福、蕊珠。东旁的殿依次赐名为移清、会宁、成平、叡谟、凝和、崑玉、群玉。楼阁赐名为蕙馥、报琼、蟠桃、春锦、叠琼、芬芳、丽玉、寒香、拂云、偃盖、翠保、铅英、云锦、兰薰、摘玉、繁英、雪香、披芳、铅华、琼华、文绮、绛萼、琼华、绿绮、瑶碧、清荫、秋香、从玉、扶玉、绛云。在会宁殿之北,有一座用石头叠成的小山,山上建有一殿二亭,取名为翠微殿、云归亭、层亭。 在凝和殿附近,有两座小阁,元绶帝赐名曰玉英、玉涧。背靠城墙处,筑有一个小土坡,上植杏树,名为杏岗,旁列茅亭、修竹,别有野趣。宫中右侧小阁,元绶帝颇为喜爱,亲笔写下“宴春阁”,旁有一个小圆池,架石为亭,得名为飞华。又有一个凿开泉眼扩建成的湖,湖中作堤以接亭,又于堤上架一道粱入于湖水,里面养了不少鱼,元绶帝最喜爱在此垂钓。而粱上设茅亭栅、鹤庄栅、鹿岩栅、孔翠栅。由此到丽泽门一带,嘉花名木,类聚区分,幽胜宛如天造地设。 李诫的本事由此可见一斑,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一次修葺,花费不过预算的十分之七而已,耗费不过七十余万贯钱银而已。元绶帝十分高兴,问李诫要什么赏赐,李诫很诚恳的说道:“臣不想做一个修职郎,想进将作监。” 元绶帝大为吃惊,一般臣子都不敢这么求官的,但李诫却偏生说了出来。看到李诫年轻的脸庞上,清澈如水的眼眸,元绶帝突然哈哈大笑道:“将作监连一个延福宫都修葺不好,却叫一个修职郎得了大功。朕一向自诩量才委用,这一次怎么就不能再开先例呢?李卿如此本事,做一个修职郎确实是屈才了。朕封你为将作少监吧,要是再立大功,朕不吝赏赐!” 于是乎,李诫便一步自从八品的修职郎升到了从六品的将作少监,羡慕了不少同僚。但人家的本事,自己又没有,除了眼红,别无他法了。后来,李诫又主持修建了全新的国子监,元绶帝更是另眼相看。再一次问他要什么赏赐,李诫老实地说道:“臣做了将作少监,已经很满足了,陛下若再给赏赐,臣愧受。” 元绶帝对李诫更是喜爱,不久便寻了由头,直接升他做了从四品的将作监。自此,李诫以工匠身份做了大官的事迹不胫而走,人人皆道出了一个耿直的李将作。 从这几件事可以看出,李诫是多么老实的一个人,又不贪功,又勤快做事,哪一个上司不喜欢这样的手下?李诫的官位一升再升,便说明了这个真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拉拢 正是由于李诫太过老实,也太有主见,属于“不听话”那类型的弟子,所以徐崇光第一时间便不会推荐他。另一个韩公廉,也是徐崇光的弟子。这个韩公廉,也是一个大才,精通算学、木工活和天文学。其中的天文学,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巅峰人物。 徐崇光选才的眼光很是毒辣,仅仅一科,便选出了诸如林镇中、李诫、韩公廉等人才,杨道奇足足做了五次主考官,也没有他一次选出来的人才多。可能这也是命,但更能说明徐崇光胜在看人眼光极准,看重的人才,无一不是佼佼者。徐崇光凭着一次科举主考官,便做到了门生故吏遍布官场。虽比不得杨道奇,但在其余主考官中,已经远远抛开了其他人。这个本事,旁人自问是没有的。这个徐老头的眼光如何毒辣,可见一般。 韩公廉比李诫好的地方就是听话,哪怕他的地位不高,徐崇光也要冒险把他先抛出来。好在陆承启也精明,不然就真的中了徐崇光的计了。韩公廉虽然说是有真本事,但更适合他的是钦天监,而不是工部尚书的位置。他小小一个六品都水监,要是火箭式的提拨到二品大员,整个官场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模样。 见陆承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徐崇光心中还是很失望的。他也知道自己异想天开了,不得已,又要符合才干,又要高官,他的亲信弟子里面,就一个李诫而已。徐崇光不情愿地提出了李诫,陆承启权衡了一下将作监和工部尚书的差距,觉得没有这么大,才勉强答应了。徐崇光内心的失落可想而知,好不容易得了一个二品大员的亲信,却要安排一个“不听话”的弟子上位,怎么一个郁闷了得。 郁闷归郁闷,答应的事情还是要完成的。要是想坐稳内阁首辅的位置,陆承启是必须讨好的。要是陆承启给小鞋穿,那他这个内阁首辅就做不长久了。 出了垂拱殿之后,他便开始盘算如何造势,用黄锡时一事说话是最好的办法,为的就是在火上浇油,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然后再巧妙转移视听,这就要靠陆承启的配合了。刚刚徐崇光和陆承启谈了这么久,为的就是配合问题。如何在例朝上面扭转文武百官的注意力,把一腔怨恨都洒向这些贼寇身上。 陆承启下了决心,这些不稳定因素,都有一一剔除。这就是做了皇帝后的不同了,要是重生之前,陆承启还是很喜欢这些所谓的绿林好汉的,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多令人向往。但是做了皇帝之后,陆承启才明白,这些绿林好汉都是扰乱社会秩序的人,为君者是一定除之而后快的。这大概就是所处的位置不同, 思考的问题角度都不同吧。 绿林好汉里面,陆承启不否认有真英雄。可更多的是一些真寇,他们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只要想想在后世和平年代,有一伙打家劫舍的强盗,你便不会觉得那是真英雄好汉了,哪怕他们不杀平民,也是要铲除的。这是立场的对立,根本无法调和。 哪怕真的有什么水泊梁山百零八好汉,陆承启也要荡平了他们,放任这群水寇,简直就是拿自己的皇位不当皇帝。 翌日便是例朝了,陆承启一大早便起了身,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面的慵懒。他记得今日就是和文武百官摊牌的日子,他并没有什么担心,毕竟内阁首辅都站在他的一边,成功的几率在七成以上。 实在不行,他就独断专行算了。要是哪个敢反对剿匪,扣他一顶造反的帽子,让他不死也脱层皮!陆承启恶狠狠地想着,配合着刚刚化妆的脸庞,狰狞得可怕,吓得旁边为他化妆的宫女簌簌发抖,以为惹怒了他。 穿戴完毕之后,陆承启在一阵奏乐声中,缓缓出现在大庆殿之上。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对陆承启问候起居。陆承启示意不要多礼之后,五日一期的例朝便开始了。大顺除了例朝之外,还有旬休之例,也就是每逢初一十五,都能回家一趟,看望老小、夫妇团聚,沐浴更衣,又唤作“沐休”。但由于长安城里面的沐浴场所众多,无需回家都能洗澡,渐渐的从旬休的上旬、中旬、下旬每隔十日放假一次变成了每隔十五天放假一次。而例朝就是在放假后的第一天开启,所以不必担心例朝会与沐休冲突。 环视了一下底下文武百官,陆承启缓缓地说道:“众卿可有要事启奏?” 文武百官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御史中丞李然,这都是几次例朝下来养成的习惯了,连陆承启都要瞥了李然一眼。李然已经被当做一个“正义”的领军人物,他要是不弹劾人,恐怕太阳就要从西边出来了。 不过,自从黄锡时重病之后,李然还真的就不说话了。不但他不说话,连带御史台都没有言官出来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了。朝堂为之清静了一会,可谁又知道李然今日会不会又发疯了? 李然岿然不动,他又不是傻子,现在他正在风头浪尖之上,随时有翻没的危险,哪里还敢再惹众怒?没扳倒一个人不说,把自己都搭进去了,那才是不值得的。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圣人都说君子不能立在危墙之下了,李然又如何能做这等傻事? 这里面就得说说中国文化中自相矛盾的地方了,有句话叫做“忠臣不事二主”,可还有一句话叫做“良禽折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有句话叫做“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可有还有一句话叫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又比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人定胜天”和“天意难违”;“明人不做暗事”和“兵不厌诈”…… 鉴于此,李然自然也为自己的行为做了定义,那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既然黄锡时以另一种方式离开了官场,那他也就没有了理由再去死磕了不是? 怎奈树欲静而风不止,李然想置身事外,可还有人不放过他。只见一个五品官端着朝笏出列,他长得一张国字脸,换在这个时代,这叫有官相。别小看这个长相,很多进士就是因为长相不行而被落到后面去的。这个五品官是左司郎中,只听他说道:“臣严华有事要奏。” 陆承启望向了徐崇光,看见了这徐老头微微地点了点头,陆承启便知道肉戏来了,淡淡地说道;“准奏!” 严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前日有学子在礼部衙门闹事,臣认为此事罪大恶极。不仅要严惩这些士子,罪魁祸首也要严惩。”说罢,他望向了御史中丞李然,很显然,言下之意说的就是李然。(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争辩 此言一出,所有官员都看向御史台那些个言官。李然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眼观鼻,鼻观心,啥都不看,自然也看不到别人的脸色。 李然不说话,不代表他身后的御史台官员不说话,任由左司郎中严华指桑骂槐。监察御史贺礼曾当即端着朝笏出列说道:“严大人,何必含沙射影?你认为此事是御史台引起的,那就直说,不必在这里拐弯抹角的。要是你觉得我们御史台不能督察百官,以刑法典章纠正百官之罪恶,有错不举,那还要我们御史台做什么?” 贺礼曾乃是李然的同乡后进,自然是李然的心腹。李然被人攻击,不能自辩,他便出来维护了。李然对他有知遇之恩,一手提拔成监察御史,他自然是要回报的。这时候,明面上官员是不能结党营私的。可内里,谁不知道官场的潜、规则?所有的祖党、母党、根党、族党、乡党、朋党、同科、师生皆是一个个小圈子,要想挤进去一个圈子很容易,行拜师礼就行了,或者以心相交成朋党既可。但进去容易出来难,要想再融入另一个小圈子就很困难了。皆因这个时候,官员评判其标准是此人是否是忠心为主的,要是像正史上魏征这样的臣子,就会被别人诟病其德行。哪怕他的能耐再大,其余的官员也是一样看不起。 一个官员要是站错圈子,那他的下场就比较凄惨了。哪怕日后做了高官,也逃不过一句“贰臣”的不雅称号。这可不是后世的职场白领,不想给这个老板打工,就跳槽到另一个企业去。这时候人们把君臣主仆看得非常重,改换一次门庭还能用良禽折木而栖,良辰择主而事来自圆其说。要是换多几次,三姓家奴的骂名肯定是背定的了。这做官有做官的声威名望,这官声名望不是看你为百姓做了多少事情,而是在官场上的信誉如何,说白了就是德行操守。要是经常换主子,还有什么官声名望可言?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其实官员的选择的路子不多。投靠坐师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毕竟有一层师生关系在,即便这种师生关系很薄弱。但能做到坐师,说明深得皇帝信任,前途远大,绝对错不了。这样一来,你便不能做墙头草了,在官场里面做墙头草,永远是不能升官发财的。除非你被皇帝看中了,重用你,提拔你。不然的话,一辈子别想出头。 有了所谓的结党,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这也是很多人想不明白,为何一个在百姓看起来是好官的人,却难以攀到高官。而一个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的大贪官,往往身居高位。皆因清官不屑于结党营私,朝中没有靠山,也不会上下打点,自然升官无望。唯有靠着所谓的政绩,慢慢攀升。而一些贪官,懂得阿谀谄媚,曲迎上意,上下打点疏通关节,自然是平步青云,升官发财了。所谓的官官相护,便是这个意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都在包庇别人,皆因一旦别人出事,他也会跟着倒大霉了。 别看大顺官员的俸禄这么多,要是真的上下打点,疏通关节,这点钱真不够看。为何贪官屡禁不绝?是因为他们的私人道德和政治操守在利益和威胁面前不堪一击,所谓的儒家学说只被他们当做做官的敲门砖,有多少人是真正钻研其中的学问?说白了,利益是现实的,意识形态是虚的,这些贪官为了保住自己贪腐来的既得利益,就算要亡国他们也不会吐出来。 而御史台的官员,或许不为什么钱财,但他们好名。御史台的工作就是弹劾官员,要是文武百官一个个都清廉入水,他们凭什么升官?自然要费尽心思罗列罪名,好提升自己的政绩了。只有被皇帝看在眼里,他们才能升官啊! 只可惜,陆承启不同于别的皇帝,他有着自己的情报机构,根本不需要什么御史台。要是等到御史台出政绩,大顺说不定就已经是贪官遍地了。如今监察司的余威尚在,上一年的反腐风暴仍历历在目,被砍头抄家的贪官几乎塞满了整个监察司大狱。这般威慑下,陆承启不敢保证绝对没有贪官,但总归是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了。犯罪成本一提高,这些满脑子都是算计的贪官们便要权衡了,要是升了官没命做,也是划不来的。如此一来,贪腐之人自然少了很多。 这些门门道道,都是贺礼曾昧着良心弹劾其他官员的驱动所在。陆承启也明白御史台的尿性,这些人简直不分青红皂白,乱弹劾一通。要是像他们这么胡闹,大顺早就乱了。 陆承启但也没想过要撤掉御史台,毕竟御史台和文武百官是沙丁鱼和鲶鱼的关系,缺了彼此都会失去了警惕心,继而陷入了混日子的恶性循环之中。 贺礼曾这么一挑白,严华倒是很开心,笑道:“贺大人,本官可没有说你们御史台啊,这么快就承认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贺礼曾冷笑道:“严大人想要做什么,本官亦是一清二楚。陛下都说了不以言论论罪,更何况是我们御史台?自古言官就是监察百官的存在,你们若是心中没鬼,为何怕我们御史台?失职就是失职,你们做得我们就说不得了?” 严华丝毫不动怒,笑道:“贺大人,想必你是弄错了,本官说的罪魁祸首,可不是你们御史台,而是另有其人。” 李然闻言,终于有所震动,他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先前每次例朝前都有人把书信丢入御史台之中,他们的消息根本不可能这般灵通。李然虽然一根筋,却也不笨,他早就知道是被人当枪使了。可御史中丞的职责,让他不得不咬着牙这般做。他的眼睛,可是紧盯着御史大夫的位置呢。由于御史大夫要协助宰辅处理朝政,所以监察的职能主要由御史丞和御史中丞去完成,其中御史中丞具体执行监察大权。而宰辅被撤掉之后,御史大夫就要协助内阁处理朝政了。 正是因为御史大夫可以替补相位,换成内阁制就是可入内阁,这可是掌握中心权力的重要位置啊,李然不盯着就怪了。可惜,现在的御史大夫乃是两朝元老梁坤和占据着,他的资质比李然老多了,一日他没有退下或者进入内阁,李然就没有机会。既然如此,只能另辟蹊径,靠政绩升官了。可惜李然的算盘打得挺响,就是不奏效而已。 而严华说完这句话之后,贺礼曾也没话说了,怔在那里,不知道严华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用意在此 陆承启见文武百官都静默了,示意左司郎中严华继续说。有了陆承启的支持,严华的胆子更大了,反正他本来就是徐崇光一派的官员,此刻为了博小皇帝一个好印象,这个风头必须继续出的。 严华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陛下,臣得到可靠消息,这次的罪魁祸首,乃是官盐的取消!” 这话一出,文武百官立时哗然。徐崇光的政敌,立即有人跳出来驳斥道:“陛下此举乃是为了百姓吃到低价盐,你一个小小左司郎中,如此大胆抨击陛下新政,可是想要造反?”余者纷纷附和,一时间严华便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待得百官讨伐之声渐渐平息之后,严华再次说道:“臣当然知道,陛下此举乃是利国利民之策。但有人却并不这么想,官盐的取消,代表他们手上的盐钞便一无所值,利益驱使下,他们便铤而走险了。这些盐贩子极其可恶,不仅自身作恶多端,欺行霸市,甚至还勾结私盐贩子,私自蓄养兵丁。臣还查明,先前私盐贩子屡禁不绝,皆是这些人从中支持。这些盐贩子垄断了官盐私盐的买卖,聚拢巨大钱财。但我大顺子民却陷入盐价越来越高的怪圈,许多贫苦百姓连盐都吃不起。这些人实在是我大顺一大隐患,宜早除之!” 此话一出,先前聒噪的官员们立时陷入了沉默中。严华的消息也太惊人了,他们作为一个圈子的人,都没有收到任何风声,为何严华能得到这样的消息? 这些官员都不是傻子,想一想严华是谁的人?那是徐崇光的手下冲锋战将,他说的话,等于就是徐崇光说的话了。徐崇光又怎么能消息这般灵通?他作为内阁首辅,是见皇帝最多的官员,他的意思,不就是陆承启的意思吗! 明白了这一点,这些官员便沉默不语了。笑话,这时候要是再傻到跳出来反对,那么你的前途便完蛋了。且不论什么攻讦不攻讦的,单单是得罪皇帝这个罪名,你就吃不住了。被老板厌恶,你这个手下还能做多久,能有什么前途可言?陆承启是当官的最大老板,哪怕你可以不听实际上的主子的话,也不能当面拂了皇帝这个名义上主子的话。不然一道圣旨下来,你就得跟官场说拜拜了,你的主子又怎么会为你一个小卒子得罪皇帝? 不会审时度势的,基本都被淘汰出官场了。丛林法则,在官场中也是适用的。见文武百官皆默然,陆承启满意地说道:“既然如此,严卿可有解决办法?” 严华端着朝笏的手微微一颤,眼神瞥向了朝笏。这朝笏是用来记录君命或旨意,亦可以将要对皇帝上奏的话记在笏板上,以防止遗忘。严华早就做好了功课,朝笏上便有他要说的话:“我《大顺律》有云:持杖(拿武器)盗贩私盐者, 三人已上, 持杖(者)及头首并处死。若遇官司擒捕, 辄敢拒捍者, 虽不持杖, 亦处死。陛下虽取消官盐买卖,可这些人勾结私盐贩子,蓄养私兵,已经形同造反,宜出兵剿灭之。” 文武百官一听,才知道原来陆承启的用意在此。大顺朝是皇帝掌握所有兵权,手中握有兵符。而枢密院拥有调兵权,却没有统兵权,只负责给领军将领发兵。而统领一支军队的将领,虽有统兵权,却无调兵权,若是没有旨意调动百人以上的军队,便算是造反。大顺朝忌惮武人如此之深,皇帝牢牢把握着军权,深怕被人架空了去。又故意拉拢文人,渐渐形成了重文轻武的局面。又加之天灾频发,不断把难民充入禁军之中,原先尚有战斗力的禁军,被这些难民进来之后,拉低了战斗力。以至于到了陆承启掌权之后,禁军几无战斗力可言。若不是陆承启铁腕剔除老弱病残,禁军现在都没有一点战斗力。这个办法虽然安抚了难民,阻挡了一时的民怨,可后果更是严重,直接让大顺原本战无不胜的禁军变成了软脚虾。不下重本,如何能练成精兵? 陆承启听了,并不置可否,而是问朝堂下面的文武百官:“严卿所说,诸卿以为如何?” 不论什么时候,总有一些刻意刷存在感的人。这不,陆承启的话音刚落,左谏议大夫云枫便跳出来了:“陛下,不可啊!臣尝闻范蠡言,‘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争者事之末也。阴谋逆德,好用凶器,试身於所末,上帝禁之,行者不利’。臣认为兵者凶器,一国死生存亡系于此矣,是以重之,唯恐陛下轻行者也!” 陆承启知道,这些所谓的谏议大夫为刷存在感,一旦用兵,征集劳役,便会跳出来反对。“谏官”又称“谏臣”,指规谏君过之臣、劝谏天子过失之官。大顺设有谏院,作左、右谏议大夫为长官,司谏、正言为其所属。这时候,谏官被看作是与宰辅相同等重要的皇帝羽翼,专门指责皇帝施政的过错。但往往较真的谏议大夫,下场都不咋的。你一个下属,当面指责你老板的过错,或许在别人面前,老板不得不夸奖你是一个忠心为主的好人才。其实内心已经把你给记恨上了,一旦你工作上出现点什么小过错,皇帝立马把你给贬了,你哭都来不及! 聪明的谏官,一般都不会“廷诤”(在朝廷当面向君主直言),而是“上封事”(书面向君主提意见)。这样皇帝又能看到自己的错误,又保留了自己脸面,君臣关系又没有这么紧张。 好在陆承启是一个不在乎别人看法的皇帝,换了一个小心眼的,早就暗自记恨了。严华闻言,立即反驳道:“圈养私兵,等同造反。若这都不围剿,置我大顺纲常何在,律法何在,威严何在?谏议大夫此言,臣不敢苟同!” 云枫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右谏议大夫钱宗方给拉住了,云枫被他这么一提醒,才算是醒悟过来。谏议之言,表达一下就行了,就好像保留意见一样。若是引起小皇帝的不快,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不甘心地入了队列之中,不敢再说什么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拍板定案 (起点终于出手打击盗版了,可喜可贺啊!在寒冷的深夜里,求些订阅吧,哪怕是单章也好,不想成神的写手不是好的码字匠,而我只是一个键盘侠而已……) 朝堂下一片寂寥,无人再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严华见状,连忙再添加了一把火,说道:“天下匪患不绝,百姓怨言甚多。臣接阅之下,忧愤填膺,当食不能下咽。我大顺朝百年来,列圣深仁厚泽,洋溢寰区。福建路、淮南路、两浙及山东路匪患,滋蔓十六七年。兹逆贼如此鸱张,人神共愤。市恩则有赏无罚,军纪不立,国法已堕。将不畏法而畏贼,兵不畏法而畏战。将帅每以调兵益饷为诿延之计,营员即以奉令持重为自便之私,掩饰弥缝,贻误至于今日,生民涂炭。臣宵旰殷忧,但闻此事,莫不痛心疾首。急思殄此贼氛,苟稍有所见,何敢缄默不言?我厢军兵勇有数万之多,却糜帑不下千万,而未能损贼毫毛,仍纵贼如入无人之境。如此厢军,哪堪大用?唯今之计,陛下且令禁军替代厢军,前往剿匪,或能一举建功!” 严华此言,直接击中大顺兵丁的软肋之上。如果不是陆承启一力要求严格训练禁军,现在或许连禁军都不堪重用!正史上,北宋的灭亡不就是如此吗?北宋的所谓“天下精锐”的禁军,号称八十万人,却因为夹杂了太多老弱病残,加之冗兵的弊政,禁军没有了一丝战斗力。再配合宋徽宗、宋钦宗的决策失误,该出击的时候不出击,被金人直接灭了北宋,掳走二帝、嫔妃、朝臣三千多人!靖康耻,不能忘啊! 大顺现在除了边军常年战斗,还保留有战斗力之外,很多禁军也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厢军更不用说了,就相当于后世的民兵,他们其实就是在吃饷,干活那是不可能的。前几次派他们去剿匪,还没走到剿匪之处,贼寇早就做鸟飞兽散了,他们吃了一屁股灰,连贼寇的面都见不到。如此几次,贼寇都不怕这些软脚虾了,甚至还敢和厢军交战一番,每每百多人杀得千余人的厢军大败而归。被吓破胆的厢军,就算接到甚么剿匪勒令,也坚决不出战了。就算出战,也是紧守大营,哪里是来剿匪的,明明是怕那些贼寇到了骨子里! 陆承启早就想整治一番这些厢军了,这哪里是军队,连拿起锄头打仗的农民军都不如啊!这也难怪,厢军在所有大顺军队中,饷银是最少的,抚恤那是基本没有的,相当于杂牌军。入伍没有什么要求,只需要拿得起武器就行了。要是在禁军之中,你没有五尺一寸高,别想进入禁军。五尺一寸是多高?大概是后世的一米六左右吧,古代的人不高,一米六也算是高个子了。除此之外,还对膂力有要求,拉不开一石弓的,坚决不要。一石弓相当于九十二斤半,可想而知禁军士卒的厉害。 可这已经是太祖文宗时候的事情了,现在的禁军,只要有点关系,都能进去。陆承启改革禁军征兵条件之后,才又算是恢复了文宗时期的严苛。同时淘汰了老弱病残,整支禁军的风貌为之一变。 同时陆承启废除了存在百年之久的强征兵制,改为募兵制。并做出规定,家中独子不能参军。因为军饷的极大提高,刺激了不少穷苦青年前来投军,在新式练兵法的训练下,才算渐渐有了强军的模样。 奈何天下厢军太过松散,并不能聚拢起来训练。陆承启已经在酝酿兵团制度了,厢军东一块西一块的散布也不是个法子,不仅容易扰民,过于松散也形不成战斗力。 陆承启一时间想的倒是很多,可惜文武百官不应承了。右谏议大夫钱宗方原本不想踏入这趟浑水,但严华如此大胆的建言,让他胆战心惊。身为谏议大夫,他有责任提醒陆承启如何施政,当即反驳道:“严大人此言,臣不敢苟同!禁军乃是拱卫京畿之师,如贸然调离京兆府,恐生祸患啊!陛下,此举不可行!厢军不堪大用,大可征募强兵,禁军出京,此举太过冒险,绝对不可行!” 而严华刚想说话,龙图待制余融出列说道:“钱大人此言差矣,先前若不是陛下让万余禁军增援幽州,又如何立下不世功绩?禁军之强,诸卿有目共睹。厢军糜烂,亦是众所周知之事。如仅派两万禁军剿匪,臣以为还是可行的。且以禁军之威,贼寇定当望风而逃。” 钱宗方无言以答,左谏议大夫云枫却说道:“禁军虽是精锐之师,但每动刀兵,花费何止百万?国库如今尚有余钱,亦不是这般用的!” 严华义正言辞地说道:“贼寇祸国害民,若不及早除之,待得势大,想要剿灭,花费恐怕更是甚巨!有道是,防微杜渐,且不闻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贼寇此刻虽不成气候,若是成了气候,受苦的还是大顺的百姓啊!陛下,臣恳请陛下为了大顺百姓,出兵剿匪,不能放任他们坐大!” 严华使出了杀手锏,左一句大顺百姓,有一句天下黎民,直接占了大义的名分。若是再有人反驳,必定会给严华扣上一顶不理百姓死活的帽子。要是陆承启追究一下,那他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果然,没有人敢再搭腔了。陆承启好像也很是触动的样子,缓缓地问道:“诸卿以为,派何人去剿匪为好?” 文官们一听,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这些文官都极其忌惮武人,这种忌惮是深入骨髓里面的,他们极怕武官抢了他们的位置。现在文官的位置普遍高于武官,还能以势相压。要是日后武官爬到了他们的头上,官又大不过他们,动手又打不过人家,那真的是悲催了。哪怕这些文官他们都是一心为国的,此刻也不能免俗。 如果不是徐崇光得了实际好处,恐怕他也是不赞同出兵剿匪的。陆承启自然是对这些官员的心中弯弯道道有一些了解,忍痛割出一些利益,才算是笼络住徐崇光,以及他手下的那些官员。 枢密使姜瑜听得陆承启问话,自然要推举陆承启的心腹人物了,当即出列说道:“陛下,臣以为王韶王将军合适。” 王韶的威名,现在已经惊震契丹,算是大顺朝里面炙手可热的战将了。姜瑜推举王韶,自然是很合适的。 但陆承启并不想让王韶再次出战,他现在正在皇家军校学习着,他的练兵思想还不能和陆承启的统一起来,自然不能轻易动用这个名将胚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惨烈争夺 (在寒冷的深夜里,求些订阅吧,哪怕是单章也好,不想成神的写手不是好的码字匠,而我只是一个键盘侠而已……) “王卿现在不行,他尚在皇家军校,朕不可能因为这些琐碎之事,让王卿再一次离开皇家军校。诸卿还是另选将才吧!”陆承启否决道。 枢密使姜瑜的提议被否决了,皱着眉头再次入列。兵部尚书秦怡康突然出列,恭谨地说道:“臣以为,禁军指挥使卢尘洹,先前力克契丹神射手,武功过人,想必领军也是一流。臣推荐卢将军率军剿匪,定可一举荡平贼寇!” 秦怡康一说起卢尘洹,陆承启的脑子里就浮现出那个肥肥胖胖,却膂力极其惊人的卢胖子。说起卢胖子,陆承启现在锻炼的吐纳功都是他教的。在伴射过后,陆承启对于获胜功臣卢胖子也仅仅是赏赐了一些钱财绸缎而已,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陆承启倒是觉得挺对不起这胖子的,人家连最隐秘的功法都对他说了,他却吝啬到只赏赐了一些钱物而已。 想到这,陆承启有点想要补偿一下这个胖子的意思。对付一些散兵游勇的贼寇,卢胖子还真的是一个好人选。一来,战事的影响力不怎么大,就算败了,后果也不是很严重;第二个,卢胖子的能力可以通过监察司的密探,仔细观察卢胖子在战场上的作为,得出最为公正的评价。陆承启从来不启用没有能力之人,哪怕有缺点的人,只要他有能力,陆承启都敢用。 要是这卢胖子不堪大用的话,陆承启以后就会少用他了。毕竟陆承启的志向不仅仅是荡平贼寇,他想做一个堪比李世民的千古一帝,自然是要开疆拓土的。卢尘洹不堪大用,他又怎么敢用?一个不慎,葬送掉的就是几万,十几万的精兵! 陆承启仔细衡量了一下,说道:“卢将军,朕倒是有些个印象。先前在南御苑亲见卢将军神箭,想必领兵亦是不差。就这么定了,着令卢将军率五万禁军前去剿匪。同时,厢军皆赶赴禁军大营,接受训练。翰林学士承旨,拟旨吧!” 翰林学士承旨是专门代替皇帝拟旨的官员,以翰林学士中任职最久者担任。这时候的翰林学士承旨由倪刚担任,此人亦是两朝元老,乃是元绶十二年进士。 倪刚当即领旨,已经在内心打起了腹稿了。陆承启话音落下后,就等于拍板定案了。文官们都不怎么开心,对于武将被重用,他们都是很防备的。 这不,他们已经想着如何收复阵地了。京兆府尹黄玮颐出列说道:“陛下,工部尚书黄锡时黄大人已经致仕,工部尚书一职已然空缺。不知道陛下可有心仪人选,补缺工部尚书一职?” 黄玮颐的话,其实也是诸多文官的心里话。工部尚书一职他们并不看重,看重的是陆承启对于文官的态度。毕竟陆承启太过于重视武将,已经让他们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了。 陆承启心道:“果然是来了。”早有准备的他,缓缓的说道:“不知道黄卿可有举荐之人?” 黄玮颐一愣,他原本只是想要测试陆承启对待文官的态度,却被他轻轻巧巧地把皮球踢回来。工部尚书乃是工匠的头,哪怕陆承启一次又一次提高的匠人的地位,工部尚书还是六部之中,最不显眼的位置。哪怕是比尚书低官职的黄玮颐,也不屑于担任工部尚书一职。毕竟到了工部尚书的位置上,你的仕途的终点几乎就是到这里了。作为一朝京都府尹的黄玮颐,前途无限量,又怎么会看得起这个位置?他的野心,可是要进入内阁做首辅的。 黄玮颐呐呐地说道:“臣并无推荐……” 陆承启微微皱眉,又望向了吏部尚书吴显祉,问道:“吴卿,你作为吏部尚书,可有人选推荐?” 吏部尚书吴显祉一愣,当即出列道:“工部侍郎唐勋政绩斐然,可升任工部尚书一职。” 陆承启心中苦笑,他倒是想扶正唐勋,可早就答应了徐崇光,他哪里能出尔反尔?要是惹恼了徐崇光,引起君臣对抗,那就坏事了。更何况,这关乎陆承启的诚信问题,要是给出的承诺都办不到,陆承启的威严就算是扫地了。 “唐卿不行,朕另有重任。工部尚书杂事繁多,唐卿并不适合。吴卿,可还有人选?”陆承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吴显祉倒是没想到。他原本以为唐勋是陆承启看重的人才,举荐他并没有过错。却不料还是没有让陆承启中意。 吴显祉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也只能说道:“除却唐大人外,臣尚未对其他大人进行考量,并不知道谁能胜任,实在惭愧……” 陆承启并没有责怪他,毕竟一部之首,确实需要慎重一点。这时候,礼部尚书冯承平突然出列说道:“宝文待制曹凌曹大人,性情忠厚,可为工部尚书。” 冯承平这里面也是打着如意算盘,曹凌乃是他的学生,哪里有不为学生争取利益的老师呢!多了一个帮手,六部中他们就占了两席,权柄就大得多了。黄玮颐不稀罕工部尚书的位置,还是大把人稀罕的。 徐崇光敏锐地察觉到冯承平的内里用意,连忙示意户部尚书林镇中。林镇中立时会意,出列说道:“曹大人虽然政绩可圈可点,但工部尚书一职,非得有实力之人不能胜任。臣以为,将作监李诫乃是当世良匠,可为工部尚书!” 林镇中这话,隐隐指出了曹凌的不足之处,那就是没有专业能力。工部乃是一个专业性极强的部门,要是工部尚书都不会什么专业技能,岂不是贻笑大方? 作为从四品的宝文待制的曹凌,虽然知道林镇中说的是实话,但还是怒目而向。一时间,工部尚书一职成了香饽饽,引起了各个利益集团的争夺。 陆承启仔细统计了一下这些官员提出来的候选人,主要有宝文待制曹凌,将作监李诫,太常卿魏云峰以及协忠大夫袁立超。 这些人无一不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员,但真正的候选人只有两个,那就是曹凌和李诫。这两个人都是一部尚书提名的,加分不少。而太常卿魏云峰则是右谏议大夫钱宗方提名的,协忠大夫袁立超因为职位只有五品,算是没什么希望的那种。 陆承启虽然早有定案,心中还是感叹官场内,隐藏着的斗争也绝不会少了。这些个提名,每一个都想着为自己的小圈子里面的人找到最大的利益。所谓先发制人,如果在官场里面连这些个利益都不争,慢慢的你就成了孤家寡人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老实人李诫 始作俑者严华也说话了:“臣亦推举将作监李诫李大人,先前李大人修葺延福宫,深受先皇好评。李大人于园林一道造诣之深,非我等能及。工部尚书一职,如李大人不做,亦无人敢做了。” 将作监李诫闻言,出列说道:“陛下,臣李诫有话要说。” 陆承启颇为惊讶,这时候文官推举之时,作为被推之人,一般都不说话的,以示避嫌。李诫主动要求说话,这还是很少见的。陆承启略微一犹豫,而后才说道:“准奏。” 李诫当即端着朝笏,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臣认为自己不足以胜任工部尚书一职……”话音尚未落,宝文待制曹凌便惊喜地抬起了头。原先他以为工部尚书一职,他是没有戏的了,却不料峰回路转,李诫居然自己要放弃!这么一来,不是说自己最有希望吗?一时间喜出望外,小心脏扑通乱跳,都快提到嗓子眼上面了。 不仅曹凌意外,殿内殿外的文武百官 陆承启也是很意外,表面不露声色,静静等待李诫的下文。只听李诫继续说道:“……臣治学毫无所得,经典学术并不精通。只会修缮园林,并无大才。先皇升任臣为将作监,臣尚觉得力不从心,更何况是工部尚书?况且臣现如今才二十又六,年纪太轻,不足以服众。如此林林总总,皆说明臣不足以担任工部尚书,还请陛下三思!” 陆承启静静地听完李诫的话,期间还一直在观察李诫的语气和眼神。发现李诫对着陆承启的眼眸,并没有闪躲之处,而是侃侃而谈,毫不局促。自己揭露自己的缺点,却没有丝毫掩饰,陆承启竟没有从中看出有一丝一毫做作的嫌疑。 陆承启心道:“难道这人真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官员吗?不然,怎么会如此诚实呢!说不得,我倒要看看他说的这番话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陆承启想到这,突然笑了笑,让严肃的朝堂气氛缓和了下来:“李卿果然真性情也,不过朕用人向来是有才为先,年岁尚轻又何妨?如朕,不是年少便身登大宝了吗?再如吏部尚书吴卿,不也是三十多岁而已吗!年岁不代表什么,常言有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难道李卿先前修葺延福宫也是沽名钓誉,冒充他人所为?” 李诫闻言,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一张尚存稚嫩的脸庞显得格外通红,争辩道:“陛下,延福宫皆由臣一人督建完成,何曾假他人之手?” 陆承启做奇怪状道:“那李卿为何妄自菲薄,说自己并无才能?在朕看来,会修缮园林,亦是大才。皇考看重之人,朕难道也重用不得?朕不知道李卿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这两项,的确做不得准。朕看中的是李卿的才干,与其他事情并无关。如果你说不出其他理由,朕认为,这工部尚书一职,还是你来做朕才能放心。” 李诫愣住了,陆承启的思想太过天马行空,他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内心挣扎了好久,才羞愧地说道:“朝中同僚皆知道,臣家父、家兄风评不好,臣因家室之羞,做到将作监已经是愧对先皇和陛下了,更何况是二品大员?此事万万不可,否则臣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陆承启愕然,这时代门风的影响,是陆承启始料不及的。徐崇光说要推举李诫,陆承启当然要把李诫的资料调出来看一遍的,好了解这个人的才能如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李诫绝对是一个被埋没的科学家,博学多闻得很,不仅精通建筑,还懂得画画,一手毛笔字还十分漂亮。他的文章确实不算好,要不是一手毛笔字,他还中不了进士。殿试中排名靠后,并不阻碍李诫在建筑领域里面大展身手,自在将作监做官以来,先后修建了新的国子监,修葺过上林苑、南御苑等十余座皇家园林,居功至伟。监察司暗报,李诫的爱好非常广泛,木工活、养马、神怪之说、乐器、研究古字等等不一而足,反正每一项都有所建树,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李诫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生在一个世代为官之家。其曾祖父李惟寅、祖父李惇裕、父亲李南公、兄弟李譓,都供奉于朝廷官位。为官之家并非不好,要命的是他的父亲和兄长的官声都不好,曾有人评价他的父亲为人是“反复诡随,无特操,识者非之”;对于其兄,则评价为“人以为刻薄”。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父亲英雄儿好汉。有了这个肤浅的认知,李诫父亲李南公的作为,自然也成了评价李诫重要依据。这也是李诫一直很自卑的原因,都怪这官场的潜、规则实在太束缚人了。 陆承启明了李诫的担忧之后,突然一拍龙椅,斥道:“谬论,你父亲是你父亲,你兄长是你兄长,你是你,难道凭你父亲所作所为,朕就放弃用一个人才么?这是什么道理,简直荒谬至极,李卿,莫要担心,朕敢担保,你做了这工部尚书,没人敢说你一句闲话。要是谁敢乱嚼嘴皮子,传到朕的耳朵里,哼,朕倒要看看谁有这个本事,做得这工部尚书!李卿,难道你先前所得的名声,都是假的不成?” 李诫憋红了脸,他是一个老实人,却不是傻子,陆承启的激将法,他还是听得出来的。只见他闷声说道:“陛下无须用激将法,这工部尚书,臣还是敢做的!” 陆承启笑道:“这就对了,李卿,只要你做出一番成绩来,谁敢说你半句?” 这时候,大庆殿内文武百官听了这君臣奏对,心中都一片堂亮:“原来小皇帝吃以进为退这一招,这李诫也是好运,正巧中了小皇帝的心思。”他们都打定了主意,下一次要是想让小皇帝妥协,以退为进便是了。他们却不知道,以退为进这一招,陆承启是建立在对情报的了解之上的。要是谁想对陆承启用这一招,恐怕就会撞南墙了。并非人人的演技都是炉火纯青的,只要有所闪躲,必定是内心有鬼的。陆承启虽不敢说百分百看得出来,但也没有这么傻到什么不了解就贸贸然答应吧?放着监察司这么好的情报组织不用,除非陆承启是犯浑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一朝天子一朝臣 下了例朝之后,百官自发组成几个小圈子,低声地讨论着。新晋工部尚书李诫的交心朋友不多,只有先前将作监的官员前来祝贺,这些人倒也不是真心的,而是看中了将作监的官位。这可是总管宫室建筑,金玉珠翠、犀角象牙、器皿的制作和纱罗缎匹的刺绣以及各种珍奇器用打造的好差事,换做以往,这可是一个肥的流油的官职。只要数目做得好一些,从中揩一些油,也不知道能捞多少了。 好在陆承启下旨采用全新的记账方式,从源头杜绝了不少贪墨。可中国人太过聪明,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再好的办法也会给人钻研出漏洞来。真正有用的,还是有力的监督和决不手软的处罚,这才奏效。 可这些将作监的少监、监丞、主簿等,眼睛里面都盯着空缺的位置,李诫一离任,便等于将作监换了一个最高长官。要是做到将作监,这些人也算知足了。他们心中想的,不过是小皇帝对于贪官,一时严厉而已,哪能每年都这么查得紧?要是松动的年头,稍稍弄一些珍惜器物出来,岂不是子孙都受用无穷? 有道是清酒红人脸,钱帛动人心,这些人眼中只有升官发财,正是应了那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李诫有些呐呐的回应这些人的祝贺,那些人更是羡慕嫉妒恨啊,心道:“这根木头,运气也忒好,若不是故作姿态的话,真的是祖坟冒了青烟。虽说古有甘罗十二拜相,可在大顺,升迁这么快,深得两朝天子的圣眷,非他李诫莫属。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自个咋就没有这个运气呢……”这些人也不想想自己的本事,有李诫那么厉害么? 李诫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些人,走出大庆门后,才发现一个人伫立在大庆门前。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刚刚在大庆殿之中,一句话都没说的徐崇光么!只听徐崇光脸泛微笑,轻声对李诫说道:“李诫啊,你现在可是一部尚书了,可喜可贺啊!” 李诫的秉性,还是很尊师重道的,立即施礼道:“学生心中都明白,这是老师一力提拔……”李诫不傻,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博学多闻了。这些弯弯道道的,他只要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徐崇光暗叹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当即与李诫并排同行之后,才缓缓说道:“李诫啊,你明白本官一片苦心就行了。本来呢,这个位置肯定不是你的,工部侍郎唐勋才是第一候选人,你知道其中的意思么?” 李诫仔细回味了一番刚刚大庆殿之中的暗战,心里面一片堂亮:“老师,你是说……” 徐崇光示意他噤声,低声说道:“你明白就好,唐勋是陛下的人,陛下当然是想扶正自己的人。可他又想出兵剿匪,求到了本官,本官自然要为学生争取一些东西了。李诫,你要记住,本官所做一切,都是为你好。” 李诫不傻,他知道徐崇光背后的话,那就是要他听徐崇光的安排,与他共同进退。可他心中的君子之道,又告诫他,要恪守本心,不忘初衷,秉持道义,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徐崇光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答应了。其实徐崇光对于这个学生,所了解确实很少,李诫是沉默寡言之人,却不代表他没有主见。要不徐崇光也不会认为他不听话了,李诫心中恪守的“中庸”之道,时时刻刻警醒着他,要守住本心。 徐崇光又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前杨太师致仕,便是如此。李诫,你莫道陛下是真的看上了你的才学,陛下的城府深着呢!要不是此事阻扰,陛下肯定会让唐勋上位的。你记住了,这工部尚书就是你进入内阁的敲门砖,若你想真正为百姓做点事,那就好好做吧……” 徐崇光的话,前面一半是真的,后面一半也是真的,但糅合在一起,味道好像怪怪的了。为百姓做点事,是在谁手下效力呢?是听陆承启的话,还是听他徐崇光的话? 李诫是老实人,从来不会深思别人的话,以为徐崇光字面上的意思是要他努力做事,为百姓做出点成绩来。他本来就兴趣广泛,工部尚书又恰巧符合他的兴趣,哪里会不用心?当即应承下来,徐崇光还以为他领悟了自己的意思,说道:“孺子可教也!” 殊不知,李诫还真的当真了,鼓足干劲要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弄出点成绩来。而他可选择的方向就多了,国家各项大工程、工匠技艺、屯田事宜、水利灌溉、交通道路、治理河水等,都是大有作为的。先前将作监的舞台太小,以至于人人都以为他只会修筑园林而已。其实李诫的博学之处,园林仅仅是其中一项而已。 李诫把徐崇光送入文德殿之后,径直前往工部衙门去报到。前脚刚到工部衙门,后脚小黄门就抱着官服、官靴以及一旨圣意到了工部衙门。摆好香案,洗过手之后,李诫跪倒在地,俯首听旨。 这时候的人一般不下跪,只有在认罪和赏赐的时候,或者祭拜先人的时候才跪下。 只听小黄门宣读旨意道:“制曰:将作监李诫自任职以来,尽忠职守,修葺各处园林有功,其建筑技艺天下无双。着即升任工部尚书,朕殷盼尔上任后,再建功绩。洪祥三年六月十三” 小黄门宣读完短短一行陆承启亲手写下的旨意之后,把圣旨递给李诫。李诫这才叩谢皇恩,接旨起身。接着身后的内侍把官服、腰带、官靴都递给李诫,李诫也不是第一次受官了,双手接过之后,连声道谢。 这时候因为工部侍郎唐勋尚在皇家大学,工部最高官员只是工部郎中,正六品官。七品之上都可上例朝,所以他们早就得到消息,早一步到衙门内迎接最新长官了。 李诫是一个做实事之人,待得小黄门回转,去向陆承启禀告的时候,李诫已经着手安排工作了。其实工部和将作监的工作也差不多的,都是一个性质,只不过将作监管理的是皇家建筑等器物的修建和制造,工部负责皇家之外的器物制造罢了。 工部官员一个个心中嘀咕,都认为这个新来的工部尚书想来一个下马威,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他们不知道,李诫一向的作风如此,习惯了温和的黄锡时的做事方式,李诫严苛的要求,这些工部官员开始暗暗叫苦了。 殊不知,一朝天子一朝臣,也适用于一个衙门更换最高长官。大顺的官和吏是分的很开的,做了小吏便不允许考科举。一旦换了最高长官,要是看见哪个小吏不顺眼,随时撤换掉。但一般都不会这么做,毕竟大顺的官员,很多都没有真材实料,如果换掉能做事的小吏,谁来处理衙门的事务? 可惜陆承启不知道这个弊病,不然早就开始整治了。官与吏,自古都是存在着矛盾的。可以说一个满腹经纶的高官,不懂做事;一个能做事的小吏,偏生读的书少。社会就是这样,要是没本事货与帝王家,那就只好去做小吏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欢喜的卢胖子 陆承启的旨意乃是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工部衙门,一路前往禁军大营。禁军大营还是如此森严,在皇家军校的教习训练下,禁军常设明哨和暗哨。 除了哨岗以外,还有常规巡逻的士卒。这都是在贯彻一个战略思想:进入军营等于备战状态。现在的禁军,不敢说天下至强之兵,也算是一支强军了。军纪严明,赏罚有度,抚恤到位,任何一支军队都会变成嗷嗷叫的强军。 大顺的兵制和历朝历代都是不同的,无论秦汉皆是兵役制,规定国内民众,不分贵贱,男子二十岁就要在官府登记,根据三年耕一年储的原则,从二十三岁开始服役,直到五十六岁止。在适龄期间,除每年农闲受训外,每人一生要服兵役两次,每次一年。一次在地方,称“正卒”;一次在边疆或京城,称“戍卒”或“卫士”。到了东汉时期,由于军阀割据,地方豪强势力形成,大批农民为军阀豪强所拥有,成为了依附于他们的部曲,变成了地主的家丁,全国的兵役制度遭到破坏。 三国时期则是世兵制,顾名思义就是父子世代为兵。这样的兵家户籍不在郡县,而由军府管理,称为“军户”。他们的社会地位极其低下,只有得到放免才能取得平民身份。 及到了前朝,一直实行的是府兵制。军士编入户籍,开始从事生产,平日务农,农闲训练,征发时自备兵器、资粮。府兵制是一种兵农合一的兵役制度,一开始很适合时代的发展。前朝中期以来,府兵直接从民间征集,男子年满二十一岁即可参加府兵,这使中央政权对军队的控制得到了加强。这些府兵,定期宿卫京师或戍边;战时出征,战事完毕,即所谓的“兵散于府,将归于朝”,这就是府兵名字的由来。但这样府兵制并不持久,随着土地兼并的日趋激烈,府兵因负担过于沉重而大量逃亡,府兵开始名存实亡。为了补充兵员,朝廷只好实行招募的办法。招募而来的士兵称为“长从宿卫”,替代府兵定期轮流宿卫的制度。 大顺朝建立后,确立了募兵制,不同于什么服役兵制、世兵制和府兵制,乃是更加先进的征兵制度。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才有当兵吃饷的说法,皆因大顺朝对于边军、厢军和禁军,都发粮饷。这些军队,已经隐隐有了后世现代军队的模样,可以称作是职业军人。 大顺立朝之初,征兵制度极其严格。士兵的膂力是冷兵器时代士兵能否拉开强弓硬弩的基准条件,有强大的膂力,就可以在战斗中使用强弓硬弩远距离射杀敌人。正是因为如此,禁军的选拔,第一个就是看士卒的膂力够不够强,拉不开一石弓的都不要。因为禁军相当于大顺朝的正规军,严格是肯定的。这时候的士卒并没有什么分工合作的理念,每一个步兵、骑兵都配备近战、远战武器。敌人在远处时,挽强弓射箭;敌人在近处时,则抽出刀枪厮杀。正是因为有如此精锐的禁军,大顺朝立国之初,才能威震四方。而第二个就是看兵卒的身高,低于五尺一寸的都不要。这已经很接近后世选兵的理念了,除此之外,禁军都是从边军、厢军的精壮士卒充入,有着一定的战斗经验。最可怕的士卒,不是训练中出色的士卒,而是在战场上见过血的,幸存下来的老兵。正是如此,大顺立朝之初的禁军才这么厉害。 可惜,因为天灾频繁,大顺国库又不是很丰裕,只好把这些难民充入厢军、边军之中。时日一久,边军、厢军的战斗力便下降了。而禁军是从边军、厢军充入的,慢慢的素质也被拉了下去。到了先皇元绶年间,禁军竟然成了一群老爷兵,或许比厢军强一些,却比不得边军了。 要不是陆承启大力狠抓禁军,恐怕现在禁军还是不堪一战。宣旨的小黄门,在刀枪林立的禁军大营外面,被那股肃立的气氛所慑,眼神都不敢往不该看的地方飘去。 立在辕门的禁军,通报步军指挥使卢尘洹后,才放这些宣旨的小黄门进入禁军大营。这些个禁军,在严苛的军纪下面,对于这些不速之客并没有侧目而视,反而没看到一样,仍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小黄门啧啧称奇,心道:“都说这些禁军乃是老爷兵,现在一看,好似脱胎换骨了一样!陛下设立皇家军校,还真的起了效果。这支禁军,恐怕连契丹人的拐子马(也称呼为铁林、铁鹞子,乃是辽国最精锐的重骑兵)都能一战罢?” 来不及多想,禁军大营中帐已经到了,步军指挥使卢尘洹早就摆好香案,洗完手,准备接圣旨了。 卢尘洹也是很疑惑,自南御苑比箭之后,陆承启就好像把他忘了一样,只是赏赐了一些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了事,对于升官什么的,只字不提。卢尘洹也是很泄气,曾暗自思忖道:“早知道就不装愣头青好了,小皇帝那么忙,哪里记得住一个愣头青!这个愣头青武艺越高,这不是让小皇帝更加忌惮吗!唉……” 现在陆承启突然来了圣旨,他一半是惊喜,一半是疑惑。惊喜是陆承启终于想起他了,疑惑是小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待得听完文绉绉的圣旨,卢尘洹更是云里雾里的,他的文化水平不高,对于圣旨的内容仅了解得一鳞半爪,眼看小黄门把圣旨递给他,他连忙赔笑道:“公公,莫走莫走,末将尚不明了圣上旨意的内容,公公可否稍微解读一番?” 小黄门听了,也不迟疑,把圣旨的内容一说。卢尘洹听了,欣喜得差点要蹦跳起来。率领脱胎换骨的禁军去剿匪,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这战功可是手到擒来的啊,小皇帝摆明了是要提拔自己啊! 卢胖子在步军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已经呆了差不多五六年了,早已经做腻了。可惜他不认识朝中大官,想要打点打点都没处送礼,这官位还是雷打不动,做得一点激情都没有。自从小皇帝亲政以来,整饬禁军,卢尘洹才算看到了一点希望。现在这么大的机遇摆在面前,卢尘洹要是捉不住,那就真的是傻子了。 卢尘洹现在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要提起那根不知道多少年没有饮过鲜血的马槊,驰骋战场了。要是立了大功,那最低限度也会赏一个殿前副都指挥使的官职吧? 卢胖子脑子里面YY着,差点流出口水了,连小黄门带着太监离开都不知道,只是握着陆承启给他的一半兵符和枢密院给下的一半兵符,咧嘴傻笑着……(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如何处置高丽 而此刻,下了例朝的陆承启,宣召监察司司长许景淳觐见。许景淳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了垂拱殿之后,看到了正在批阅奏折的陆承启,也不敢打扰,恭立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着。 陆承启早就注意到了许景淳,却故意不理他。许景淳只感觉到一股股逼人的气势铺面而来,甚至有点喘不过气的难受。 大约过了一刻钟,陆承启提着朱笔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地问道:“许卿,你认为如此处置那些高丽使团?” 许景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很久,才发觉陆承启已经在问话了,连忙说道:“臣以为,高丽使者处心积虑想要挑动事端,无非是想逼迫陛下答应他们的条件。臣以为,高丽使者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许景淳作为监察司司长,对于这些别人不知道的内幕,肯定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陆承启也从来不想让他的信息有所闭塞,毕竟情报战场,是不见硝烟的。一个情报的疏忽,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是以许景淳作为监察司司长,大顺境内的事情他是不知道。甚至于他比陆承启早很多得知消息,只可惜没有当机立断之权,不然他的权柄就大得多了。 伺奉了这么久陆承启,许景淳对于这个小皇帝的心思,也算是有一两分了解。这个小皇帝根本没有一丝儒家的温良恭俭让的良好传统,对于其他国家,总是带有一丝敌意在里面。这个小皇帝极其信奉利益之说,不止一次提出过“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之类的说法,更是要求他们监察司把暗中刺探情报的人,打入辽国、高丽、日本、安南、回鹘等国,甚至白山黑水里面的生女真,陆承启都要求有暗探的存在,建立不止一条传递情报的线路,以及多达几十本的密码本。 正是如此,许景淳才有把握说出前面的话,他也不怕陆承启着恼了。毕竟担任了监察司司长之后,许景淳也慢慢了解到官场内的黑暗,了解到周围国家对大顺的阳奉阴违以及狼子野心。他们对大顺占据繁华的中原之地,无不暗中咬牙切齿,恨不得取而代之。 陆承启点了点头,对于许景淳的成长,他是看在眼里的。许景淳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御前侍卫长,渐渐到现在的监察司司长,可以说已经有了一丝情报头子的风采了,变得相当狡猾和腹黑。当然了,在陆承启看来,这种程度的狡猾和腹黑还是远远不够的,什么时候他能成长到明代纪纲那个程度,就算是毕业了。但那个时候,许景淳会变成什么样子,陆承启不知道。希望许景淳不是纪纲的下场吧,毕竟君臣一场。 “许卿说的不错,高丽国确实狼子野心。何止是高丽?契丹、女真、安南、日本……哪一个不是狼子野心?他们嫉妒我大顺占据花花中原,只要朕放松了警惕,这些野狼肯定会狠狠咬上一口的。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古人诚我不欺!”陆承启缓缓地说道。 许景淳闻言,妄自揣摩上意道:“陛下,难不成要把这些高丽使团……”说罢,他做了一个割头的动作,陆承启看了,差点没笑喷出来。为何每一个情报头子,都要做这个割头的动作呢?是因为很帅吗,陆承启不觉得啊,反而觉得很愚蠢。 陆承启强忍着笑意,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高丽现在应该是摇摆不定,不宜把它推入契丹人的怀中。”说到这,陆承启的语气开始强硬起来,“高丽想玩火,那朕就陪他们玩玩。许卿,派往高丽的暗探再多一些,全力购入粮食,囤而不卖!等到粮价虚高的时候,允许高丽富绅用金银财宝来换。哼,朕要把高丽国搅一个天翻地覆,看你们厉害,还是朕厉害!许卿,你放手去做,要是资金不够,大可问朕要。哪怕用光皇庄的钱财,朕也要看到效果!” 从陆承启的话中品味出的杀气,让许景淳这个手上沾了不少鲜血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已经预想得到,高丽被陆承启这么一鼓搞后的惨状了。 有道是民以食为天,历朝历代,哪一次的农民起义不是饿的没办法,走投无路、无可奈何之下才揭竿而起,都是为了饱腹而已。 哪一个国家,没有了粮食,后果都极其严重。哪怕是高丽国,也无法避免这个历史得出来的经验。陆承启的这一招,可谓是狠狠打在了高丽国的七寸之上,他必须要让高丽国王王徽知道,大顺不是它一个小小高丽国能惹得起的。 许景淳立即说道:“臣遵旨!”正想告辞的时候,被陆承启叫住了:“慢着!”许景淳立即停下脚步,等着陆承启的吩咐。 陆承启想了想,缓缓地说道:“许卿,记住了,朕宁可高丽国乱不起来,也不能损失了这些暗探。要是让高丽国有所察觉,那么我们的监察司就暴露了。还有一件事,朕觉得辽国、高丽也不是吃素的,肯定在我大顺境内有暗探,这些钉子,一定要起出来。朕不允许这些耗子,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许景淳也隐隐有这个感觉,做监察司司长越久,这个感觉就越浓烈。潜在的敌人渐渐浮现,而且暗中交手不下几十次了。许景淳早就对此有所怀疑,只是不敢确认而已。现在陆承启斩钉截铁地说明,这些潜在的敌人就是敌国的暗探,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只需要大肆抓捕就行了,还怕监察司大狱放不下这么多人么? 许景淳再请示道:“陛下,那这些人抓住了,怎么处置呢?” 陆承启冷笑一声,说道:“那还用说吗,只要是敌国的间谍,一律处死!要是大顺百姓,那就严惩不贷,捉入大狱之中,好好惩戒一番,再游街示众。朕不仅是要杀鸡儆猴,也是警醒这些见钱眼开的大顺子民,有些钱,不好拿!” 许景淳听得陆承启这句话,好似从九幽阎罗殿飘上来一样,吓得背后冷汗迭出。这么炎热的天气,他出汗没有什么稀奇,出冷汗那就是怪事了,也不知道他心中是有多么惊骇……(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四章:布网 出了宣德门的许景淳,并没有逗留,立即回到了监察司之中,开始布置陆承启交代的事宜了。这时候,监察司的高效便体现了出来。只见许景淳唤来监察司业丞乐荃,对他说道:“我们在高丽的暗探有多少?” 乐荃立时回答道:“有暗探五十六人,分别在浿西道、朔方道、开内道、中原道、河南道、岭南道、江南道、山南道、岭东道、海鸥道、耽罗道等州府里面。” 不得不说,高丽处处学中原大国,却弄得四不像。什么河南、岭南、江南、中原等州府,都是“借鉴”过来的,难怪后世鸟叔那首神曲叫《江南style》了,根源是在这里。 乐荃确实是一个人才,对于这些早就了如指掌,不仅高丽,就是辽国、安南、回鹘、倭国等的暗探,乐荃都铭记在心。与其说监察司的司长是许景淳,还不如说已经被乐荃全都掌控在手了。 许景淳沉思了一番,说道:“人数还是太少了,陛下对我说了,要全力在高丽购入粮食,只囤不卖。我们终于算是有大动作了,这一次,定要搅得高丽天翻地覆!” 乐荃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闻言大喜过望,说道:“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他丝毫不担心经费问题,这么久以来,都是皇庄在补贴监察司,不然的话,哪里这么快建立起庞大的情报体系? 要是处处问户部拿钱,恐怕现在都搭不起一个框架来。大顺的官员早就看监察司不爽了,哪里肯尽心办事?能拖就拖,哪怕是所谓的忠臣也是这样。为了避免麻烦,以及建立起一个高效的情报组织,陆承启决定还是从皇庄直接出钱算了,免得户部那里卡住监察司的脖子,碍手碍脚的。从这方面来说,监察司的确是圣眷很浓,哪怕是内阁都不曾有这么优渥的待遇。 许景淳见乐荃乐昏了头,连忙叫住他说道:“慢着,我还没说完啊!” 乐荃停住脚步,也知道自己的心态有些失衡了。他立功心切,恨不得立即做出一番功绩来,好让陆承启刮目相看。到了那时,论功行赏,他岂不是能官升一级? 高兴过头之下,居然忘了掩饰一下自己的野心。好在许景淳并没有发觉,他连忙装出一个恭谨的姿势,等着许景淳的吩咐。毕竟现在许景淳是他直属上司,不能得罪了他。 许景淳继续说道:“陛下还说了,大顺境内也有很多契丹、高丽、倭国的耗子,要一个个抓出来,起码不能让他们这么好过了。” 乐荃知道,所谓的“耗子”,说的就是这些暗探,也就是专业刺探情报的,并非是纯正的大顺子民。这些人或长得如同汉人,或精通汉语,或在边境呆了许多年,没有人曾怀疑过他们。更有甚者,乃是敌国买通大顺百姓,充当刺探情报的人员。 乐荃先前已经注意到这方面的消息,但没有陆承启的旨意,他们又不能擅自行事,颇为无奈。现在好了,陆承启的圣旨总算是下来了,有了圣旨在手的监察司,又怕过谁了? 乐荃的嘴角,已经扬起了一个残忍的微笑,静静地听着许景淳的吩咐:“……陛下还说了,查清是敌国暗探,一律处死;要是大顺子民,则要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乐荃表示已经明了,许景淳又再三叮嘱,一定要保护好监察士暗探的安全,哪怕弃了囤积的粮食,也不能损失一个监察士暗探。毕竟培养一个合格的暗探,花费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高丽还好一些,不需要精通什么语言。要是辽国、倭国等地,还要培养暗探的语言。除了语言外,暗探还需要会一些功夫,能射弩箭,会游泳,能在丛林中生存,设置密码和破解敌国密码等……这一番培养下来,非得有潜质的监察士不能胜任。要是做到尽善尽美,一个暗探的培养,就要花费个好几年。 现在都是很粗糙的培养了一下,剩余的都是由这些监察士暗探自己去辽国、高丽等敌国里面自己摸索。到现在为止,或被误杀,或败露身份,监察士暗探的折损率都是很高的。 陆承启觉得这样的风险实在太大了,一再下了密旨,要加强训练。现在监察士不敢说是精锐之师,起码小规模战斗,还真的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们的。只要有特制的小型弩箭在手,他们就能在极其狭小的地域中创造出骇人听闻的战绩来。在这一点上,已经隐隐有了后世特种兵的风采了。 许景淳的话还没有完,他差点忘了陆承启对他说过,还要在长白山那边的女真族里面安插探子。他把这个对乐荃说了,乐荃皱起了眉头,说道:“监察司里面无人识得女真话,这可如何是好?” 许景淳完全是甩手掌柜的模样,摊了摊手说道:“你自己去想办法,陛下的旨意,谁敢不用心去办,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乐荃心中鄙夷了一番,拱手出去布置了。许景淳这才松了一口气,陆承启交代的事情,总算一字不差地吩咐了下去,就看乐荃的办事能力了。对于这个手下,许景淳还是很满意的,要是离开乐荃,说不定监察司他就真的搞不掂。毕竟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甩手掌柜,陆承启的传话筒而已,真正办事的是乐荃。 完成了布网工作的许景淳,休闲地哼起小曲来,都在想着今晚去哪一个青楼好了。这就是武人和文人的不同了,他们绝不会假惺惺做派,不入什么烟花之地。其实内心里,闷骚得要命,见到什么花魁一个个都转不了眼睛。 皆因文人如果眠花宿柳,那么在风评之上就会附加上一句“沉溺烟花巷陌”,这可是很致命的。文雅的来说,这是人不风流枉少年,重的来说,这是道德败坏。正史上柳永,就是因为常年留恋于青楼歌馆,哪怕是暮年曾中士,到头来亦不过一个屯田员外郎,与他的理想格格不入。这样的影响,对他的仕途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为什么文人都如此假惺惺做派,就是为此了。醉心功名之人,哪一个敢逛青楼歌馆,留人口实的? 而武人却毫无顾及,毕竟他们的心思也直率一些,就比如现在的许景淳,从来不忌讳别人说他闲话。他自从担任监察司的头头以来,被人说的闲话还少吗?他也不是没脑子的,通过这种手段来自污,既说明自己毫无大志,让陆承启放心;同时也留给文官一个借口来骂,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胥吏 小黄门回报给陆承启之后,陆承启暗自点了点头。李诫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小黄门前脚都没走,李诫都开始安排工作了,并没有因为原工部尚书黄锡时的致仕而受到影响。 其实大顺朝的衙门,几乎都由不能考科举的小吏肩负着做事的重任,而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官员,正经来说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干的。哪怕那些高官一个个都离开了,在小吏的操持下,衙门也能运转良好,丝毫不见有滞碍感。一般的衙门主官,实际上是担负着消息的传话筒,上面来消息了,下面的小吏便开始做事了。这些个小吏,要是有一个强硬后台,还能混个从九品的阶官做做,但真的要得到实职或升官,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陆承启重生的时日尚短,对于这些个官场潜、规则,知道得还不是很多。要是他知道这些小吏这般凄惨,每个月做的活比一个县官多得多,俸禄还不是由朝廷来出,而是由每个雇用他们的官员来出。 而大顺立朝之初,有感于前朝对于地方的控制太弱,而进一步强化中央集权统治,加强对地方的控制。朝廷制订的各项政策及法规通过诏书形式颁发至全国,地方州府上的各种信息也以奏章的形式上报朝廷。公文往来之频繁胜过以往任何时期,而公文的抄写、点检、批勘及收发、传递等工作主要由各个衙门的小吏完成,小吏成为沟通朝廷与地方州府的桥梁。 地方官府内的小吏除了处理文书、供官员驱使外,还要催征赋税、押送官物、管理仓库、维持治安等任务,分工也很细了。这些地方州府的小吏统称为“公人”,他们按工作不同可分为“仓吏”(看管仓库)、“纲吏”(押送官物)、甲头(催征赋税)、拦头(搜检漏税)、“狱吏”(看管监狱)、治安吏(维护乡村治安)等。可以说,算上小吏的话,大顺的官员是历朝历代最多的,这就难免出现了冗官的现象。 大顺的官员有任期限制,一般三年一任,短者数月即迁,迁移频繁,这使这些官员很难对任职地区或部门内的实际情况有深入了解。小吏则不然,他们大多是本乡本土之人,一般长期在某一个衙门办事,熟知衙门里面的各项规定和法律条文,了解本地的社会现状和风俗民情。因此,当官员愿意放下身段来听取小吏建议时,往往能够找到正确解决问题的方法,避免或减少政策制定时的失误。但先皇元绶年间,有小吏向朝廷上书,说北面部署司的机密文件多由小吏掌管,容易致军机泄漏。朝廷当即下令,严禁官员将机密之事委与小吏。 大顺的法律,较之历朝历代都完备得多,各衙门都有专门的行政法规,法律条文也日益繁密,这令刚上任的官员难以适应,在处理政务时,越来越倚重衙门内长期任事、精通律令的老吏。就连翰林学士起草的诏书也要经孔目吏审读无误后再颁下,免得出了错,那可是会引起民愤的大事情。 但有些小吏也属于恶吏,贪腐起来比一些官员还厉害。小吏散布于朝廷至地方州府各级衙门中,职掌不同,赇赂的方式也不同:进奏院的小吏通过泄漏机密以邀利;三司小吏则利用审核帐籍之便以索贿,而管理官府财物的小吏吏则伺机侵吞、盗取。为害最大的当属朝廷三省的小吏,特别是管理人事、负责官员磨勘迁徙与黜罢的吏部小吏(铨吏),他们仗着自己对人事任免条法的熟悉,利用手中所掌握的官阙来胁迫官员,目的无非是索贿、或泄私愤。好在陆承启撤掉三省,设立内阁,才算压住了这股歪风邪气。 但换汤不换药啊,内阁的运转,一样需要小吏。不然单单凭着那十二个阁臣,一天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恶吏除了贪腐之外,欺压官员也是常事,真的是活久见了。小吏作为官府内具体办事人员,受制于官员,他们往往通过与官员的周旋来达到徇私目的:遇廉勤之官,暂且收敛自己的行为;遇庸官,则窃权揽政;遇贪官,则与之狼狈为奸。对于在地方上任的官员而言,他们每当端坐堂上,环顾四周都是本乡本土的小吏,很容易被架空。这么一来,真正话事的,就不是这个官员了。这也是为什么地方匪患屡禁不绝,这些小吏都与匪徒勾结在一起,谋获私利,没有一点根基的官员,又怎么敢去惹他们? 地方州府的小吏不仅与官员交结,与匪徒勾结,还与当地的富豪相勾联,共同欺压百姓。有的侵占民田,有的伪造税产簿,偷盗税款;更有甚者,将富豪的税赋转嫁到普通民户身上。这些行为既造成朝廷财税的大量流失,也加重了民户的负担。 恶吏的危害,陆承启却没能看到,皆因在高位之上,对于民间疾苦,还是欠缺亲身体会的。 派去宣旨的小黄门,是同时出发的。工部衙门比较近,自然回转得快。而去禁军大营宣旨的小黄门,自然回转得慢了。过得一个多时辰,骑着马的小黄门才算是回到了皇宫之中,向陆承启回报卢胖子的接旨情况了。 听闻卢胖子傻呵呵的捧着兵符,说不出话的模样,陆承启不禁莞尔,又有些担心:“这卢胖子不会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吧,要是这样的话,倒也不值得多培养了。但愿这些小匪患他能手到擒来,不然的话,我都保不住他……” 陆承启对这个卢胖子还是很有好感的,也想提拨一下他,但如果他连这般“简单”的剿匪都完不成,那陆承启也没辙了。不是不给你机会,而是你不懂珍惜啊! 与此同时,调动厢军的圣旨和兵符,已经通过快马向各个州府宣旨了。这路途遥远,非得健壮的内侍太监不能胜任。 陆承启的意思,便是要通过拉练禁军,训练出一支精兵。而地方厢军,也要慢慢地全都聚集来禁军大营之中接受训练,淘汰不合格的兵丁。然后便是边军,也要这么做。通过统一的,有效的训练,训练出一支精兵来,这样才符合陆承启的预期。 陆承启不能让军队这么腐朽下去了,到时候要是女真崛起,恐怕除了边军、禁军之外,就没有了能战之兵,那如何能保家卫国? 陆承启的野心,恐怕不仅仅是防御住游牧民族就行了,他的野心,可是要彻底征服草原的。但军队不堪一战,他再有野心,也是镜花水月而已……(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准备事宜 军队要想强大,必要的训练必不可少。除了训练之外,军纪更是重中之重。而辅以完善的立功奖赏制度,抚恤制度,才能让一支颓兵变成一支精兵。 已经有了些许经验的陆承启,慢慢体会到了其中的奥义。他却不知道,古代人的思想,并不像后世那般,陆承启自以为有了效果的训练方法,其实只是完善的奖赏晋升制度的功劳,与其他那些个什么训练、什么军纪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这时候的士卒,并没有什么家国观念,要是用什么荣誉感来刺激他们,说什么春秋大义,国家民族,他们都不会懂。甚至有大胆的,反而会问:“为何辽国之中,汉人比契丹人还多?” 确实,辽国之中,汉人居多。这些契丹人也确实该死,可在辽国上面的汉人呢?他们是契丹人的奴隶,被他们当做“两脚羊”,难道这些汉人也该死吗? 这个问题太复杂,他们没办法回答。对于这些士卒来说,每月能按时领到足额的饷银,那已经是天大的喜讯了。而荣誉感的问题,他们更看重的是衣锦还乡,升官封侯,前呼后拥,妻妾成群,让别人嫉妒得眼红,恐怕这才是这些士卒心目中的荣誉感吧! 陆承启不是职业军人,自然不了解这个时代士卒们的真正想法。后世用保家卫国等手段来激发士卒的使命感,来增强所谓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又是电影,又是宣传的,效果却不见得有多好。而这个时代,只要一句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便能把士卒的心抓得牢牢的,战斗的时候更是能激发出士卒不怕死的血性来。这也不知道是时代的需要,还是利益的驱动…… 陆承启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做什么思想工作,其实洗脑的效果有限。还不如他亲口许下那一句,“只要你们取得功劳,朕一概封赏!若是有人扣押你的功劳,向监察司报告,朕会亲自处理。”来的有效果。当然了,每月的饷银必不可少,每日能吃得饱,穿的暖。让这些进行了新式训练的禁军有个盼头,那样才能让原本已经累得半死的禁军们咬牙坚持下去。 可以说,陆承启这是歪打正着,才算是训练出一支强军来。这支强军,也证明了战斗力并不逊色于一般的游牧民族军队。要是全国的边军、厢军都能如同这十万禁军,十万禁军辅兵这样,陆承启还真的有机会征服草原。 陆承启心不在焉地听着小黄门的复旨,眼睛却盯着禁军大营所在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此刻,卢尘洹才算是从傻笑中回过神来,总算是记起了现在要做什么。连忙点起两万步卒,备齐行军所需粮草,以及所带的兵器,就准备前往太原府,去剿灭所谓的贩卖私盐的武装了。太原王家,这可是垄断官盐、暗中贩卖私盐的最大集团。据监察司的暗报,王家圈养的私兵,已经超过了千余之数。不仅有刀枪等兵器,就是连朝廷严令禁止民间所用的弓弩,都好像有不少。 王家如此嚣张,陆承启岂能不剿灭之?若是王家家主能壮士断腕,负荆请罪,或许陆承启还能网开一面。不然的话,单凭王家向辽国贩卖青盐、井盐,控制盐价,勾结蟊贼,煽动士子闹事的罪名,足以将王家抄家灭族十余次了。 大军出征,向来是一件繁琐的事情。前面便已经说过了,不论战兵还是辅兵,所带的东西都非常之多。好在现在乃是炎热的夏季,并不需要厚重的御寒衣裳,不然的话更加麻烦,非战斗减员也会多很多。 卢尘洹好似也受到了皇家军校教习的影响,行事风格大异平常。只给了出征的两万禁军一个时辰收拾东西,然后便开拔。其实他是立功心切,否则的话,他非走一步看两步不可。 两万禁军,尚有接近三万的辅兵,人数算起来差不多五万了。五万人,已经是很庞大的军队了,对于本领一般的将领,尚不能全部统领得来。 好在禁军的中低层军官都很给力,约束手下士卒,有条理地开始准备开拔事宜。不到一个时辰,几近五万的禁军,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征了。 这时候,火枪队已经扩建到五千余人,陆承启特意下旨,要火枪队全都派上战场,以检验一下这些火枪队的作战能力。 五千余火枪队,所用的装备与别的士卒皆不一样。那巧夺天工似的洪祥式步枪,配上了专门制作,能卡在枪管之上的刺刀,显得格外的威风。 现在,禁军的士卒都知道了火枪队的厉害,无不争破头想加入火枪队。上一次火枪队立下大功,擒了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堂弟,耶律涅鲁古,所得的赏赐,几乎是别的禁军一倍多,这怎么不叫别人眼红? 偏生火枪队的要求又极其严格,十万禁军,十万辅兵都在暗暗较劲,想要进入火枪队之中。这不,火枪队里面有不少通过努力训练进入的辅兵,这让很多辅兵都看到了希望。战兵们也不甘示弱,一时间禁军好似换了一支军队一样,训练起来都不要命似的,都是因为火枪队的待遇诱惑,让他们前赴后继着…… 新造出来的洪祥式步枪,可不是第一次出击幽州那时候的洪祥式步枪了。经过军器监的严格淬火制造的枪管,已经比百炼钢更为耐用,韧性、硬度都达到了理想的效果。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产能有限,要经过淬火工艺,制造枪管的难度就更大了。 陆承启何尝不想把火炮也运用到战场之上?奈何被国人吹得神乎其神的铁范铸炮法,所铸出来的的火炮,不堪大用。唐勋、沈括和苏颂这三位大科学家经过好几十次实验之后,发现还是泥范,或者是淬火工艺制造出来的火炮能够达到理想。只是这么一来,铸一门炮的时间,可就大大延长了。所以,根本赶不上这一次的剿匪。要是赶得上的话,以实战训练一下炮兵,那也是很好的…… 陆承启不由地暗叹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就算做了皇帝,那也是一样的……”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卢尘洹意气风发,一挥手中的马槊,喝道:“出发!” 几近五万的禁军,立时便迤逦而行……(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七章:交付俘虏 卢尘洹出发还未到两日,估摸堪堪行至潼关一带。监察司的暗报便从边关传来,说是契丹的牛羊已经从上京出发。一路赶将到大顺来。 陆承启接到暗报之后,心中暗笑了两声:“任你奸似鬼,也终究服了软!”说罢,把暗报放在一旁,并不理会了。这些来使,在通过边境的时候,大顺都会颁发一个“馆券”,相当于后世的护照、通行证什么的。这个馆券是很有用的东西,有了它,其他国家的使团在大顺能活得很滋润,相当于一张长期饭票,你在大顺呆多久,饭票在你呆的期间都有用。你要回国的时候,大顺朝廷还会送你很多回礼。当然了,这是在陆承启没有亲政前事情,现在可没有这么好的事了,最多赐你一些土特产,真正的“土”特产。 其时,大顺接待的外国使者与蕃夷之客很多,东方有四:第一个高丽,出于夫余氏。殷朝时期衰弱,幸存的殷商王子便去了朝鲜,自此以后便是殷商后裔,在汉时是为乐浪郡。第二个日本,时人称倭奴国,又叫倭国。自己以为他们的国家是日出之地,所以改称日本。第三个是渤海靺鞨,是原来高丽的另一个分支。第四个乃是女真,渤海的另一分支。 西方有八:第一个董毡,所在地青唐城,与回鹘、于阗相接。第二个是于阗,西带葱岭,与婆罗门(后世印度)接壤。第三个是回鹘,本来是匈奴别裔,前朝称回纥,居甘、沙、西州。第四个是龟兹,住在居延城,回鹘的另一个别种,其国主自称师子王。第五个是天竺,旧名身毒,又叫摩伽陀,或者是叫婆罗门。第六个是瓜沙门,汉代敦煌故地。第七个是伊州,汉代伊吾郡的所在地,后世的新疆。第八个是西州,本来是高昌国,汉代车师前王之地。有高昌一城,因为其地势高、人口昌盛所以得名。 南方十有四:第一个是交趾,本南越之地,又名安南。第二个是渤泥,在京都之西南大海中。第三个是拂菻,又名大秦,在西海之北。第四个是住辇,在广州之南,水行约四十万里,才到广州。第五个是真腊,在海中,本来是扶南的属国。第六个是大食,本来是波斯的别种,在波斯国之西。那里的人眼眶深,全身都是黑色,大概是因为太阳太毒辣。第七个是占城,在真腊北。第八个是三佛齐,大概是南蛮的分支,与占城为邻。第九个是阇婆,在大食之北。第十个是丹流眉,在真腊西。第十一个是陀罗离,是南蛮之地来的。第十二个是层檀,东至海,西至胡卢没国,南至霞勿檀国,北至利吉蛮国。第十三个是勿巡,舟船顺风泛海二十昼夜才到达层檀。第十四个是俞卢和,土地在海的南边。 又有西南五蕃,罗、龙、方、张、石,凡五姓,本来是汉代牂柯郡原来的土地。又有荆湖路溪洞及邛部黎、雅等少数民族。 北方有契丹,本来是匈奴人的奴隶。分别隶属枢密院,朝廷所用来待远人的礼遇优厚,都著例记录,交付有关衙门。而各蕃国进贡,除了敌对的辽国,这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 陆承启非常重视外交,认为先前大顺朝那种外交政策实在是太傻了。又提供吃又提供玩,甚至回国都有厚礼赠送。而这些蕃国,却在大顺危急之时,绝不出手相助。等于用钱财养了一群吃白食的人,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陆承启早就颁下了圣旨,一改原来蕃国来朝的规则。馆券还是很有用,还会继续免费提供食宿。但想要丰厚的回礼就没有了,陆承启明文规定,所赐回礼不能超过十贯钱,要是多了,礼部官员自己掏荷包垫付。 礼部官员哪里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国库只出十贯钱,他们绝不会自己垫付。先前高丽已经吃了苦头,这个事情也渐渐传开了,所以先前诸国来朝的盛况,渐渐没落了下去。 陆承启的目的,就是要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礼部官员,大顺文武百官看清楚,这些无利不起早的蕃国,对待大顺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看到这么让人心寒的事实,大顺文武百官都默认了陆承启这么做。这也让有点认知的大顺子民看清楚了,先前那些卑躬屈膝的藩国,都是一些白眼狼,没有了利益,绝对不会再来朝贡的了。 当然,除了一些仍然要与大顺贸易的国家除外。如大食、日本等海国的船队,每月都会进入大顺的海港。 陆承启很满意自己制定的外交政策,他心中憋了一口气,这些白眼狼,等大顺强大了,你们再想来朝,可就难了!到时候,随便找一个借口,碾压过去,便又能开疆拓土! 这时候契丹来使,肯定是履行条约来的。陆承启颁下圣旨,让刑部和礼部的官员,好好招待他们,清点了牛羊之后,才能放人。 陆承启处理完这件事情之后,注意力便不在这一边了。现在是国内的矛盾高于国外的矛盾,当务之急是要处理好国内的矛盾。有了三年的缓冲期,大顺的实力,将会达到什么样的地步?处理完这些匪患,下一步就是完善法律了。看来是要着手准备了,不知道苏轼在刑部做得如何?说了也快半年时间了,他的官职好像也可以升一升了,不要太过,升半品就好。苏轼是个人才,可仍需要磨练一番啊…… 陆承启正在展望未来的时候,内侍又来禀报,说高丽使者崔介安求见。陆承启心道:“好啊,这一回可要好好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棒子,大顺能是你们挑拨得了的?” 当即说道:“宣他觐见!” 内侍出去之后,陆承启心中的念头飞速旋转,想着如何攫取最大的利益。他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越来越像一个政客了,满脸的故作姿态,心中的算计,只在乎能得到的最大利益。可他也还是一个不合格的政客,因为他做得并不是很完美,很多表演都非常拙劣。有很多事情,也做不到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应该就是陆承启的软肋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八章:撕破脸面 高丽使者崔介安,在内侍的引领下,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垂拱殿之中。陆承启并不想换个地方,去崇政殿跟他谈话。因为这些高丽棒子,并不需要多说什么。 崔介安老老实实地按照程序,代表高丽国王问候了一下陆承启的起居,然后陆承启也淡淡地问了两句,才算是进入正题。 崔介安知道陆承启的风格,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我高丽国王已经派人回信,先前陛下所提的条件,我们国王不能答应……” 陆承启已经没有耐心听完,高丽棒子对于领土的觊觎,后世读过历史的人,有谁不知?既然他们不答应放开边境,那陆承启也没什么跟崔介安说的了,直接说道:“那崔大人可以回国了,朕可以让你们进行贡赐贸易,完了就走罢,徒留在我大顺境内,也不是个事……” 崔介安连忙说道:“陛下,且容下邦小臣说几句。我高丽国土地贫瘠,出产不丰,若无贸易,恐怕生存艰难。加之地域偏北,冬季冰寒,民众受苦受冻者甚众。如无贸易,我高丽恐怕将有百万百姓受苦难。陛下乃是菩萨心肠,应该怜悯下邦处境,及早开放贸易……” 陆承启表面并没有什么神色,静静地听着崔介安在飚着演技,内心里面却是一百个不相信。《左传》一书中,早就有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高丽人虽然有很多是殷商余裔,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高丽都做为一个独立政权存在,哪里还记得甚么中原之国! 崔介安一力要求开放边贸,恐怕也是和高丽国中的官员利益有关。高丽所依仗的特产,不过人参而已。而能做人参生意的,非高官莫属,寻常人哪里插得进手去?大顺不开边贸,他们也还是能找到销路的。通过转手贸易,先卖给辽国的契丹人就是。 问题就出在这里,契丹人做生意向来霸道,高丽的高官达贵若是和他们做生意,岂不是要被压得很死?这么一来,利润就少了,习惯了日进斗金的人,突然要他减少收入,换做是谁都受不了,心中好像有鱼刺哽在那里似的。 与其说崔介安是高丽国王的代表,还不说是这些既得利益集团的代表,为的就是更多的利益。这些高丽的高官达贵,控制了人参的买卖,要是和讲诚信的大顺商人贸易,自然是两赢的局面。可要是做转手贸易,那亏得就不是一星半点了,这些高丽的高官达贵肯定是不干的。 陆承启静静听着崔介安扯完,心中那是一百个不相信。对于这些大使,信他半成都出事。陆承启装作沉吟了一会,才慢慢地说道:“朕听的可是另外一个版本,不知道崔大人怎么解释?朕听说,契丹人从来没有在高丽境内打过草谷,仅仅是骚扰一番罢了。倒是那些个生女真,经常对你们烧杀抢掠。朕也还听说,哪怕是你们不做贸易,所聚敛的钱财,也能让你们挥金如土。粮食什么的,你们都不屑于耕种,认为这些东西赚不了几个钱……” 崔介安惊恐地望着陆承启,大声喊冤道:“陛下冤枉啊,我王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 陆承启冷笑一声,说道:“没做过?朕倒是很好奇,你们高丽的地盘也不算小了,即便北边不产粮,难道南边也不产粮食吗?这么大的地盘,还养不活几百万人,说出去谁信?再说了,是你们不经过朕的同意,擅自更换宗主国,你们考虑过朕的感受吗?既然你们都能做初一,为何朕就不能做十五了?” 崔介安非常不理解,不是说大顺的消息闭塞,连高丽的实际情况都不清楚,很好糊弄的吗?怎么这小皇帝好像对高丽了如指掌一样,连这等隐蔽之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崔大人,朕不怕老实和你说,一个人做错了事,是要接受惩罚的。而一个国家做错了决定,更是要接受惩罚。收起你的那一套吧,朕是不会同情你们的。以后也别来了,不然的话,朕会怕自己忍不住动刀兵的念头。回去告诉王徽,如果知道错了,那就给朕老老实实地道个歉,与契丹划清关系。不然的话,哼,后果连朕都不知道……” 陆承启一通威胁恐吓,算是把崔介安的小心肝都吓掉了。历朝历代之中,哪一个君王如此不顾脸皮,对着别国使者冷嘲热讽,还威胁别的国家。 这也是崔介安活得不够久,若是他活到了正史上面,见到了明太祖朱元璋对倭国使者的处理方式之后,便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了。其实朱元璋和陆承启是同一种人,性格上肯定是大相径庭的,可对外的强硬,那是一致的。 崔介安至此,也明白了陆承启的心思,当即也沉下脸来。他也是人,高丽国再小,也有自己的尊严,被陆承启这么抢白,他作为一个使者,必须要维护自己的尊严:“陛下,你可知道,这句话的后果?我高丽虽小,可也有几十万控弦之士,要是高丽和辽国联手,恐怕大顺会吃不消吧?” 陆承启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心道:“小样,软的不成来硬的了,难道我怕你?也不知道我是吓大的,比硬?谁怕谁啊!契丹人和大顺有三年之约,就算现在开战,他们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契丹人都不成,这些高丽棒子还能成得了什么事?大顺不进攻你们都算好了,还想来进攻大顺?估计是脑子撞坏掉了……是了,高丽棒子一向爱面子,看来我是戳到他们的痛脚了……” 这些心思,在陆承启心中飞速地过了一遍,然后冷笑道:“好啊,朕倒要看看,你们高丽有甚么本事!三年之内,你不来攻打我大顺,你是孙子!” 撂下这句狠话之后,陆承启也撕破了脸皮,喝道:“来人,将这个狂徒,丢出皇宫。顺便把高丽人都赶出大顺国境,特别是这个崔介安,要是再敢踏入大顺国境一步,死!” 崔介安两眼瞪得如同牛眼一样,还未来得及说话,御前侍卫就冲进了垂拱殿之中,把他的嘴一把捂住了,架出了皇宫…… 陆承启并不予以理睬,反而转身研究起地图来。后世有句话说得好啊,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明知道高丽不可能对大顺造成什么影响,但必要的防范,还是不可少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木棉 陆承启仔细研究了一下地图,发现高丽和大顺接壤之处,除了鸭绿江之外,并没有什么地方好进攻的。换而言之,只要守住鸭绿江一带,高丽便没有多少办法。 只是大顺的版图,只覆盖着的下游,并没有占据着鸭绿江的全部。鸭绿江的下游,是大顺和高丽的分界线;中游是高丽和辽国的分界线;而上游和长白山合着的一带,则是高丽和女真人的分界线。 其实高丽真的很不容易,被夹杂在俩个超级大国之间,有苦难言,还有一个恶邻女真。其实女真人对高丽国的危害,远比辽国要大得多。高丽改奉宗主国,其实也是为了让女真人收敛一下,别再来为祸高丽了。毕竟辽国的强大,女真人也是知道的。哪怕女真和契丹之间,发生过很多次战争。 先前为了抵御契丹人和女真人的烧杀掳掠,高丽的前身高句丽也学着中原,耗时十六年修筑了长城。因为地势原因,高句丽的长城,仅仅千里而已。等到王氏篡权高氏高句丽,这千里长城好像也没有派上用场。不过,随着高丽的地位逐渐尴尬,这千里长城总算派上了用处。前有女真,中有辽国,后有大顺,高丽不得不在边境屯兵进行防御。 按照农耕民族的属性,防御肯定是要倚城而守,战线这么长,自然要修筑城墙了。这也是为什么中国能修万里长城的缘故,战线太长了…… 现在大顺又和高丽闹翻,高丽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辽国和大顺签下三年互不侵犯条约,要是大顺乘此机会进攻高丽怎么办?这可不是正史,隋朝和唐朝都进攻高丽失败了,让高丽棒子没有了畏惧。相反,高丽和中原大国历来关系很好,中原大国在高丽看来,是一个可怕的对手,要是中原大国进攻高丽,那可真的是玩砸了。 其实,此时大顺是不可能进攻高丽的。因为此时,全球气候进入了小冰河时期。别以为小冰河时期在明朝才有,哪怕是正史上,大顺对应的宋朝,也是有小冰河时期的。古代虽然没有气象仪器观测气候的变化,但却有丰富的“物候”记录。“物候”是指人观察到一年之中何时降霜下雪,河开河冻,植物开花结,候鸟春来秋往等等。中国以农立国,为了农事的需要,从西周开始就有了“物候”的观测。 据记载,前朝的京都长安,皇宫之中尚有梅树,种有柑桔,且长安从无下雪的记录。直到六十余年前,长安已经不能种植梅树了,每年还要大雪飘飞。重生以来,陆承启也感觉到和后世的城市热岛效应不同,这长安城真的是冷的可以。冬天不烧火盆,屋里根本没法呆。 荔枝的生长也是很好的佐证,六十余年前,成都也曾长过荔枝,但现在只有大才子苏轼的故乡眉州能长荔枝了。这一切,都说明了此刻的气温确实进入了一个很冷的时期,哪怕是明末的小冰河,也不过如此了吧?历史能更改,但气温是骗不了人的,小冰河时期如期而至。 这么冷的天气,别说进攻高丽了,哪怕是守住自己的国土都好了。陆承启甚至怀疑,宋朝的灭亡,和天气有很大的关系。金灭北宋的时候,恰巧正值隆冬十二月。注意,这是农历的十二月,那时候又是小冰河时期,中原汉民没有什么御寒棉袄,贫民主要使用的衣料,是麻布,或者其他植物纤维织成的面料,绫罗绸缎是属于上层人士或有钱人家的。平民百姓,冬天要穿**、身穿直裰,出行还需要带风帽等等。要是富贵人家,除了穿绫罗绸缎之外,还会穿鹤氅,这是一种很名贵的裘衣,还有各种皮毛的披风和帽子,跟平民百姓是一个天一个地。 偏生士卒们多是苦哈哈的贫民,冬天敌人来袭,连平日里的两成力气都没有,怎么御敌?自然是惨败了……游牧民族不同,他们所穿衣裳,多是动物皮毛,又暖又厚实,冬天里行动一点都不逊色于夏季。此消彼长之下,金灭北宋也就不稀奇了。 当然了,这里面其他因素也不少,北宋的政策、文官、军队等关键因素,也是很致命的。要是不想重蹈覆辙,就要一点点去改变。 要更变穿衣习惯,发展棉花自然是最好的。哪怕一时间找不到棉花,也能找到替代品,木棉。陆承启记得,闽广一带,木棉花不少,要是大力种植,便能解决防寒保暖问题。 解决了保暖问题之后,待得驰道修好,大顺不敢说有进攻的实力,也能自保无虞。 陆承启思前想后,觉得这个事不宜迟,连忙唤来新上任的工部尚书李诫,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谁能做这个事情。李诫被宣觐见的时候,不敢迟疑,连忙随着内侍向皇宫走去。 要说李诫心中不忐忑,也是不可能的。刚刚上任才几天啊,就被宣召觐见了,“难道是我出了什么差错了?”李诫不得不这么想着。 进入了垂拱殿之后,正在研究地图的陆承启,抬眼望了一下他,开口问道:“李卿,可会看地图啊?” 李诫是什么人?博学多才之士,别说地图了,就是详详细细的工程图纸,他都能画得出来。当即说道:“回陛下,臣略懂一些。”这垂拱殿是李诫没来过的,因为先前他还没有这个资格,自然进不了垂拱殿私下觐见陆承启。 “那李卿看这副地图怎么样?”此刻陆承启的心中,也有一丝显摆的意思。毕竟他桌椅后面的世界地图,可是集齐了监察司最大的力量,实地勘察之后描绘出来的,比之任何一副地图都要准确得多。以陆承启的见识,这幅地图哪怕不能全对,也能对得上六七分了。在这个没有卫星的时代,做到这个地步,也是很厉害的一件事情。哪里像其他那些呈给皇帝的地图,用写实的手法,描绘出山川河流,比例却堪忧。也许是为了让皇帝好看明白一些,才把山川河流画得这么立体吧。可比例不对,画得再精致,也是枉然。 李诫是大家,自然看得懂这幅地图。再结合自己的学识,李诫赫然发现,这地图居然比他想象中还要精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说道:“陛下,此地图出自何人之手,简直是世之瑰宝啊!” 陆承启笑而不答,反问道:“李卿,朕找你来,可不是单单是看地图这么简单。卿身为工部尚书,除了掌管天下水利、屯田、交通等,民众冷暖也要过问一二吧?” 李诫一愣,老实地说道:“陛下,臣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棉花 陆承启笑道:“李卿,朕且问你,这劝课农桑是和解?卿身为工部尚书,该不该劝课农桑?” 李诫闻言,一脸憨厚地说道:“回陛下,劝课农桑,自是鼓励与督责种田与养蚕。” “那养了蚕该做什么呢?”陆承启紧接着问道。 “自是织布了。”李诫想当然地说道。 陆承启笑了,李诫这人太老实,别人说什么他都跟着话头走,这样的下属可遇不可求啊!当即说道:“织布之后,还不是为了御寒?朕知道,大顺以农立国,自然是不能忘却根本的。可朕发现,朕的子民,并非个个穿得起绫罗绸缎,那如何是好?” 李诫一愣,他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家室殷实,没有衣裳短缺之虞,自然是体会不到漏风之屋与衣不蔽体的痛苦。李诫是老实人,苦苦思考这个问题,却没有答案。他知道,仅凭麻衣襦袄,御寒是有困难的。偏生这几十年来,气温一年比一年冷,虽说朝廷收不到冻死人的报告,可李诫对于这种事情也是有所耳闻的。现在做了工部尚书,李诫没想到这个难题落在了自己的头上,一时间思考得忘了是在面见圣上了。 陆承启见李诫迟迟没有答案,笑道:“不知道李卿,可听过木棉花?” 李诫博学多闻,立即明白了陆承启的意思,欣喜地说道:“陛下的意思是,用木棉做衣裳?” 陆承启哈哈一笑,说道:“李卿,你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不错,朕确实有这个意思。若不是找不到棉花,这木棉其实朕也是不想用的。” 李诫愕然,问道:“这棉花是何物?” 陆承启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只得画了一张似是而非的画。李诫看过之后,突然惊叫道:“陛下,这不是白叠子吗!”李诫博学多才,对于奇异花草也有涉足,也是碰巧认识了这棉花。其实陆承启画得并不像,只是画出了大概,通过叙述它的形状,李诫才想得起来的。 陆承启也非常惊喜,说道:“李卿也知道棉花?” “臣曾看过一本书,上面有这样的描写。这是书中称呼此物为白叠子,书中谓之‘草,实如茧,茧中丝如细纩’,臣却不知道此物乃是陛下所说棉花。” 陆承启哈哈大笑道:“朕还以为找不到棉花,想用木棉代替,现在看来不需要了。李卿,你可知道这棉花在哪里出产吗?朕要大规模种植,那样的话,朕的百姓也就不怕挨冻了。” 李诫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书中说棉花产自西域,乃是回鹘之地所有。不过,臣也有耳闻,滇中、广南西路等地亦有此物。”陆承启闻言愣了一下,没错,新疆确实也出产棉花,但回鹘人好像和大顺的关系也不咋地,能不能搞来也是未知数。但云南、广西两地有棉花,这是让陆承启料想不到的。 其实,早在秦汉时期,一种唤作亚洲棉的棉花,已经从印度传入云南等地了。这种棉花,又称为粗绒棉,产量并不高。但胜在适应性强,抗病性强,弹性好,对于御寒有着很好的效果。现在没找到高产的长绒棉前,有这种粗绒棉也不错了。 陆承启自然是高兴地不得了,立即下旨说道:“李卿,不管花费多少,一定要找到这种棉花!”李诫欣然领旨,他也有意做出一番功绩,既然又有圣旨,何乐不为? 李诫领旨之后离去,陆承启才想到棉花的推广不易。现在是小冰河时期,种植粮食都来不及,哪里顾得上种植棉花?中国农民向来不相信什么良种,只有亲眼看到了别人家的谷子好,才向别人借一些种子来种。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中国的谷物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约是一亩地产粮两百斤左右。 这种顽固性,是出于中国农民的谨慎小心的性格。他们一家的性命,都在这几亩薄地之上,贸然换了种子,没有收成,他们就该喝西北风了。谷物粮食尚是如此,更何况要换种棉花?这东西又吃不了,还不知道怎么用,如何能让农民相信这种东西能换钱? “头疼啊!”陆承启忍不住叹了一声,心中道:“如果实在不行,只好先在皇庄之中支出钱银,购置一些薄田,试种一下了。对哦,还有纺织机,也是一个难题……有了棉花,只是第一步而已,要是知道能重生,我先前就认真学历史、物理、化学了,现在真是头都大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陆承启算是体会到这个尴尬了,身为重生人士,什么都懂一些,却什么都不精通。除了把握一个大方向,别的什么都做不了。陆承启却不知道,有很多知识,往往缺的是临门一脚。伟大事物与普通发明,缺的就是灵关一闪。 陆承启不经意间,又悄然地改变了历史的走向。虽然说历史原本就改变的了,但随着陆承启的出现,这个改变会越来越多。毕竟陆承启知晓人类历史的进程,有他在,中国的发展,起码要比正牌历史快多了。正史上,中国走了不少弯路,宋代最接近资本主义的时候,被金灭国了;南宋发展到顶峰之后,因为后续无力,被蒙古人灭了;明末,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的时候,又被突如其来的小冰河、流民和满洲人一同剿灭了。至此,中华民族开始落后于世界。哪怕是陆承启重生之前,中国也还是没能追赶得上。 现在,有了来自后世陆承启,他所拥有的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的见识,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算了,不想了。这个问题就由沈括、苏颂他们解决吧,没理由黄道婆能发明脚踏三锭纺车,这几个科学家发明不出来!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做吧……”陆承启不再自寻烦恼之后,也释怀了。不要和自己的短处较劲,这才是明智的做法。就好比明明知道自己的古文水平有限,就不要妄想着去和那些饱读诗书的御使官争辩。他们会用最熟悉的方式,轻松将你击败,然后逼得你不按照他们的意思做,就好像大顺要亡朝灭国一样。 此刻,不仅仅是陆承启想通了,连卢尘洹也想通了。先前他也很郁闷,这次领军,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些禁军一样了。哪怕是他的亲兵,也被调去训练了好长时间。现在出征,这些亲兵的行为举止,连卢尘洹都有点吃不准。更别说底下那些中低层军官了,如陪戎校尉、陪戎副尉、仁勇校尉、仁勇副尉、御武校尉、御武副尉、宣节校尉、宣节副尉等,好像都不用他安排,一切行军,驻扎,后勤,派遣斥候等事宜,都做得有条有理,让原来意气风发的卢尘洹郁闷不已。 不过,他终于想通了,这一次他出来就是为了寻求晋升资本的,在乎这个做什么?要是做得好,恐怕都要做一卫将军了,再受轻车都尉的勋职,那就真的光宗耀祖,羡煞旁人矣。 卢尘洹想通之后,也乐得做甩手掌柜,放手让手下去办事。他则骑着高头大马,乐悠悠地保养马槊弓箭,等待出战的那一日。(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太原王家 太原府,位于河东北路之中,乃是一座历史名城。古时曾属冀州,乃是华夏九州之一。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分天下为36郡,设置太原郡,郡治晋阳。汉代全国设十三州,并州刺吏部设治晋阳,这也是太原称并州之始。 自晋代以来,直到前朝,太原被称作晋阳城,已余七百年。大顺立朝之初,为了区别前朝,设置州府制度,始称太原府。 太原府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自古便有“襟四塞之要冲,控五原之都邑”的说法,是古代北方的军事重镇。因历史上有许多皇帝都是从晋阳起家,被世人认为是龙潜之地,因此也别名龙城。 曾有风水大师言,系舟山为“龙角”,龙山、天龙山为“龙尾”,而晋阳正当蟠龙的中心,故常有“真龙天子”的出现。前朝惧怕再有人起来与他们争天下,放火焚烧了晋阳城,而后又引汾水、晋水灌了晋阳城的废墟。后来,前朝因为外患,不得不又在唐明镇一带修建起新的晋阳城。当时为了钉破“龙脉”使之永世不得翻身,全城只修丁字街,不修十字路。自此,太原再无真龙天子出现了,这也是为什么太原王家日渐式微的原因。 想当年太原王氏,何等威名赫赫,与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等七族并列为五姓七族高门。这五姓七族联合起来,连皇帝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 怎奈昨日繁华已成云烟,如今的王家,不过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罢了,人心早就散了。偌大的府院,早已分成好几家,名义上都听王家家主的,其实每一房都各行其是,王家家主只是一个空头衔罢了。 不过,世家到底是世家,哪怕烂船也有三分钉,王家仕途没落之后,转战商场,倒也取得不菲的成就。前朝并没有什么盐税之说,只有大顺立朝之后,迫于税收的困难,才实行榷卖制度。把盐、酒、茶等都列入榷卖行列,以充实国库。这让原本已然有些颓乏的太原王氏看到了希望,而且他们的眼光极其狠毒,一下子就看中了任何人都需要的盐。凭着疏通关节拿到的盐钞,以及悄悄贩卖私盐,渐渐聚拢了巨大的钱财,成为了大顺最大的盐枭。 好景不长,王家的再度风光,不过持续了百余年。或许是太原的风水真的不成了罢,一旨圣意,再次把王家打入深渊之中:亲政不久的小皇帝,居然下旨取消官盐的榷卖了!这无异是一个晴天霹雳,把太原王氏轰得满眼晕圈。 先前小皇帝已经整饬了官场,难得地让官场内的风气为之肃清了。但对于旨在拿到盐钞的太原王氏来说,这却不是一个好消息。王家家主一直在念叨着生意不好做的时候,更大的打击突如其来,直接把他敲晕了:“这小皇帝真的不给人活路吗?” 望着库存堆积如山的井盐、青盐,王家家主思索良久,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悄悄聚集了和王家关系甚是密切的其他几个盐枭,商讨出路。 这几家都同意,按照王家家主的意思,一边鼓动武装贩卖私盐的盐匪,截断沿海的海盐运输;一边谋划破坏小皇帝的新政。他们的本意是,一旦小皇帝的新政破坏了,那就要回到先前官盐买卖了,他们又能坐着收钱了。真是应了那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日进斗金,又有谁肯回去啃窝窝头过苦哈哈的日子? 这些商人,他们眼里只有钱财,哪里管得了别人的死活和国家的兴亡?陆承启的新政,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好的,但对他们是不利的,所以他们要反对。暗中做得那些小手脚,所为的不过是要回到原先那种官盐制度而已。 他们自认为行事已经够谨慎了,也知道这是抄家灭族的勾当。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还是决定铤而走险。他们实在是太小看监察士了,不到两个月,他们便已经出现在陆承启的御桌之上。 结果当然不用说,陆承启勃然大怒,已经派出了近五万禁军前来围剿这些世家。王家在朝中也是有消息来源的,先一步得到了消息。此时在长安城郊外的这些世家家主,闻得消息,早就做鸟飞兽散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自求多福了。 如果陆承启不把此事放做廷议,或许真的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像先前那道圣旨一样,来得悄无声息。但一放到廷议之上,那后果便是有某些官员,把消息悄悄的散布出去了,让这些世家收到了风声,早就逃回了家中。 此刻,马不停蹄地赶回太原的王家家主,紧急地召开了家族会议,大家一起探讨如何应对。一听得皇帝派出了禁军,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吓得腿软了,连话都说不顺溜。 其中一个还算镇定,说道:“我认为,还是赶紧负荆请罪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小皇帝不是一个嗜血之人,他连贪官都放过了,还在乎我们吗?大不了,把囤积的盐都献给朝廷,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在座的人都不说话,这个办法,是目前最好的办法。王家家主慢慢的抬起头来,早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童颜鹤发的模样,现在人看起来好似老了十余岁一样。王家家主叫王元士,今年已然六十有五了。古人寿命不长,年过花甲的人都是很少见的。唯有这般世家,才能让王元士保养得如此之好。 王元士先前广邀贩盐世家和几伙私盐头子,密谈如何破坏新政。没想到仅仅两余月,事情便已经败露。他刚从长安赶回太原府,就是为了寻找最后一线生机。 听了刚刚那人的话,王元士不置可否。他知道时间紧急,也不知道现在禁军到了哪里了,他可是一路换马不换人赶回来的,连水都没喝一口,就召开了这个家族会议。王家这么大,他也不能一言蔽之生死存亡。 这时,有一个人笑道:“元丰多虑了,我观之所谓所谓官军,不过土鸡瓦狗耳,凭府中带甲之士三千,便能痛击此禁军也。况且,府中尚有五千弓弩,岂是官军能比?我太原之人,人性劲悍,习于戎马,又岂能怕了官军?大顺无道义,不如乘此机会举反旗,定能四方响应。到时候,大顺大厦将倾,尚不知鹿死谁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野心勃勃 说话之人,个子不高,生得白白净净的,说话文绉绉的,看样子像个书生多一些。可没想到此人说话如此“反动”,都想扯旗造反了。 先前说话的王元丰,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连忙说道:“王昰,你这个疯子,你自己想找死,别拖累了王家!这大顺的禁军是好惹的,先不说前不久痛击了来犯的契丹人,就是出些个辅兵来,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王昰冷冷一笑,说道:“那是大顺运气好,做得了准么?据我所知,大顺禁军,已经糜烂得不成样子了。相比那些厢军,亦是半斤八两。如此禁军,我只需三千带甲之士,便能击溃之!家主,事不宜迟,请让我带着家兵出战吧,也好让大顺的小皇帝看看,我们世家,也不是好惹的!” 王元丰急道:“家主,不能答应他啊,他就是一个疯子,会把王家代入绝境之中的!听我的,小皇帝心中并没有多少杀意,只要负荆请罪,什么事情都好办!世家不止王家一个,小皇帝也是有所忌惮的。拿我们王家开刀,是因为落了口实。要是给小皇帝一个台阶下,想必小皇帝是不会赶尽杀绝的。其余世家都在一旁看着,要是小皇帝做得太过火,其他世家怎么看?小皇帝不可能不忌惮的,家主你要相信我!” 王昰冷笑一声,说道:“谬论,要是小皇帝忌惮,又怎么会派兵?我等应当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又岂能交给他人?家主,再不做断绝,恐怕来不及了!” 王元士此刻心中也是举棋不定,负荆请罪吧,不甘心;举反旗吧,他又不敢。文宗余威尚在,禁军强悍犹在昨日。先前幽州大战,更是吓破了他胆气。 这时候,一个老者缓缓地说道:“何不如让王虎带领家兵前去试探一番禁军的实力呢?” 王元士眼前一亮,但看到说话的人,他的眼睛很快又黯淡了下去。这人是他的堂叔,唤作王时宗,向来与他不对头。大家族里面的斗争,也是丝毫不亚于皇室之争。好在大顺历代皇帝子翤都不多,才避免了皇室纷争的祸端。 而王时宗嘴里的王虎又是何人?原来,这王虎乃是王元士的义子,怜其自幼无父无母,收养为义子。王虎双臂有三石之力,能开硬弓,使得一手好枪棒。最重要的是,此人对王元士忠心耿耿,深得王元士信任,把贩卖私盐的活都交给了他,王家之中颇有怨言。 但王虎乃是一头猛虎,谁敢说他的不是?王家武装贩卖私盐,也是自从有了王虎之后,才慢慢形成了规模。王虎太过凶悍,道上的人都要卖他三分面子。这官盐、私盐一块卖,王家能不赚钱吗? 主意是好的,可从王时宗嘴里说出来,王元士就不得不仔细考虑了。王时宗先前与他抢夺家主之位,以微弱的票数失败,早就埋恨在心,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坑自己才这么说的? 王元丰急了,说道:“家主,不可啊!小皇帝不是吃素的,这么明显的试探,他肯定能看得出来。还是去请罪吧,好歹也能救王家上下几千条性命啊!” 王元士犹豫不决,王昰看不下去了,心中极其鄙视。他本来就是一个野心家,信奉的是从波斯传来的摩尼教,乃是一个真正的狂热分子,血液里面都信奉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种人,不论是在哪一个时代,都是有的。他们唯恐天下不乱,到处宣扬极端思想。而这时候的百姓大多又愚昧无知,竟真的被王昰拉起一支不少人的队伍,信奉起了摩尼教。 奈何时日尚短,王昰的实力并不是很强,教徒也不多,大多是一些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罢了,因信奉其教义里面的是法平等,无分高下,还主张吃素断荤,节省钱财,教友中实行互助,才信奉起摩尼教来,为的不过是一口饭吃。 王昰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凭借着摩尼教夺取政权,但此刻他实力尚弱,教中也是老弱病残居多。如此一来,自然要依靠其他的势力。他出自太原王家的远房,又非嫡亲,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王元士的幕僚团的一员,才算成为了王家中说得上话的人。见此时机会难得,赶紧起来煽风点火。 不料王元士瞻前顾后,顾虑甚多,他便看不下去了,大声说道:“既然家主不敢派王虎,我带领家兵出击又如何?我此行乃个人所为,与王家无关,家主以为如何?” 王元士一听,眼前一亮:“是了,王虎并不是我王家血脉,大可派他出去试探一番啊!要真的如王昰所说,禁军不堪一击的话,难道我就没有机会身登大宝之位?”想到这里,王元士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年过花甲的他,原本的野心也没有这般大。但王昰一再煽风点火,也看不惯陆家的所作所为,心中的妒火燃烧之下,加之利益冲昏了脑袋,他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万分的决定:“王昰说得有道理,便让王虎带着家兵应战一番吧,看看禁军是否如同厢军一样。若胜,我们有了筹码与小皇帝谈了;若败了,就赖在盐匪身上,与我们何干?” 王元丰怔怔地看着王元士笑得满是皱纹的脸庞,还想争辩一下,却被身旁的王时宗拉住了。心中微叹了一声,他又不是家主,只是因为见多识广了一些,才被请来开这个家族会议的。如今眼睁睁地看着王家滑落深渊,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早知道当初就不来了,眼不见心不烦。 王元丰突然说道:“对了,自现在起,王府全面封锁,只许进不许出,反正府中粮食够吃半年,不虞没粮。就委屈各位在王府中过一段时间了,待得禁军退去,我自然有厚礼相赠!” 王昰闻得此言,嘴角泛起了一丝不为人所察觉的阴笑。但王元丰一直盯着他看,早就将他一举一动看在了眼里,心中十分纳闷:“这王昰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这般处心积虑陷害王家?不行,我得悄悄地跟家主说一下,不能这么做啊,简直是自寻死路……” 想到这,王元丰看着王元士离去的背影,暗自下了决心。他走过王昰身旁的时候,听得王昰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这老小子,差点坏了我的好事!你最好收敛一点,不然犯在我手里,定教你生不如死!” 王元丰反唇相讥道:“哪一条狗在乱吠,我怎么看得不像是王家的种?”这句话十分恶毒,暗中把王昰骂做狗杂种,气得王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用心险恶 王昰乃是读书人,对于这种冷嘲热讽,知晓得要比旁人快得多,立即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反唇相讥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王元丰冷笑一声,说道:“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王昰刚想再反驳一句的时候,王元丰已经走远了。王昰一个人杵在原地,望着王元丰的背影,啐了一声,心道:“日后待我功成名就,你这些个小人,才会知晓我的厉害!” 此刻,王元士已经派人去找王虎了。自从官盐解开榷卖之后,私盐生意一落千丈,王虎每日也无所事事,不是舞枪就是弄棒。闻得家主召他相见,王虎在心中思索了一下:“家主不是出外了吗,怎么今日突然回来了呢?难道是找到了卖盐的路子了?” 他心思单纯,全然没想到其他的事情,便跟着那个家丁,回到了位于晋阳城的王府之中。太原王氏历经千年不衰,其府邸颇有气势。府外白墙环护,绿树花红。一扇朱门,两只石狮,三间高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府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五间抱厦上悬“富贵人家”匾额。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抄手游廊之后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 家主王元士的书房,就在左近。 王虎一路轻车熟驾,走入了王元士的书房之中。只见书房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赏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泼墨山水画,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名家墨迹,其词云:“人心无算处,国手有输时。”案上设着棋盘,看得出房子主人喜爱下围棋。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钧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东边便设着卧榻,拔步床上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整一个就是一个词,奢华。 王虎一进门,坐在案前的王元士立时抬起头来,微笑道:“王虎,你还是这般莽撞。门都不敲,就这么闯将进来。还好老夫知晓是你,不然就出大事了。” 王虎咧嘴一笑,说道:“家主,你这么急匆匆召唤我,难不成是有了销路不成?” 其实别看王虎这样莽撞,他人也不是很蠢。他身为一个外人,能揽下这么多生意,要是没有了王元士的信任,谁肯服他?王元士为什么这般信任王虎?也是看在他莽撞的份上,若不是莽撞,他还不敢用啊! 一般人看来,莽撞的人,都是直肠子,好控制。殊不知,这是王虎披在外面的掩饰而已。其实王虎有他自己的想法,却从来没有向外人透露过,哪怕是他妻儿,都不曾知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说的就是这个了。 王元士看着王虎“憨厚”的面庞,看着那棱角分明的肌肉,夏伏天里面,王虎那隆起的肱二头肌如同蟠龙一样,力量感十足的模样,让人看了分外安心。 待得王虎问候了一下王元士的身体,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才算进入正题之中。 “王虎,不瞒你说,老夫筹划破坏新政一事已然败露,官军已经在前来太原府的路上了。老夫就想问你一句,让你前去摸一摸官军的底子,你敢还是不敢?”王元士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隐瞒。对于这个格外信任的义子,他简直比自己的儿子都要放心的模样。 王虎一听,心中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但时间并不容他多想,他立即说道:“有何不敢,王虎正愁没有对手可以发泄,那些官军前来,看我怎么把他打一个落花流水!” 王元士对王虎的表现很满意,殊不知王虎心中都快吓得半死了。大顺的军威余在,他一个草莽之辈,又岂能不怕?但为了维持在王元士面前的一贯形象,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出那句话来。 王元士分外高兴地说道:“你力大无穷,官军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你率领你的手下,老夫再与你一千家丁,两千弓弩,定要迎头痛击官军!” 王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好似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心中早已经翻江倒海,差点都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了。要不是舍不得王家的富贵,以及贩卖私盐中暗自拿下的好处,他早就逃了。财帛动人心,人有时候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一条,也还是妄想着会出现奇迹。王虎现在就是这个心理,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铤而走险的原因了。 王元士继续说道:“王虎,你最好打官军一个措手不及,若是不行的话,正面强攻也行。瞧瞧在太原府的厢军,连弓弩都没有,这伙官军想必也是这个模样。” 王虎哪里相信,他察觉得到王元士话里的言不由衷,心中想到:“这一次该不是禁军前来吧,听闻禁军人手一把弓弩,哪里像他说的这样?” 心中鄙夷,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声应是。王元士再仔细叮嘱一番,便让王虎离开了。王虎走后,王元士已经开始盘算起后面的事情来。若是王虎此役得胜,他下一步便是扩大自己的势力了。王家尚有余钱,甲胄弓弩也很多,一下子便可以拉起上万人的军队。但王虎若是惨败,那就一切当没发生过,这个义子也当做牺牲品了。回头向朝廷俯首认罪,还能有一线生机。 王元士的算盘打得挺响,但事情真的就如同他想象的这样吗?这一切还得看王虎怎么做。 王虎出了书房,先前那个家丁不懂得察言观色,凑上去问道:“虎哥,家主是不是又给了你什么好差事?” 王虎勉强咧嘴一笑,也不言语,径自走出王府了。与先前进来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简直转了一个百八十度的大弯。家丁颇为纳闷:“难道家主训斥虎哥了?不可能啊,家主不是一向最信任虎哥的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都没想到 家丁又怎么会明白这些人明里暗里的争斗呢?他们不过看到了人前的风光,却看不到这些人在背后的手段。所以小人物永远是小人物,因为他们只懂得羡慕嫉妒恨,却没想过要去努力做一点什么。虽然很多人的出身就决定了他是一个不平凡的人物,小人物再努力,也达不到这些人一出生的高度。 王虎属于际遇教好的,被太原王家收做义子,还被派去管理这么大的私盐贩卖,算是出人头地了。但烦心事也不少,平日里被人嫉妒,被人中伤就不说了,现在还出了这单子事。好好的卖盐就卖盐吧,非得招惹朝廷做什么? 王虎虽然有点城府,但对于这些到达了政治层面的东西,他就蒙圈了。他没有读过多少书,心态还是星斗市民的心态,对于现状他都很满足了。 烦恼地走出了王府,径直出了晋阳城,往王家秘密囤积私盐的乌金山上去了。而此刻,王家的家丁,也悄悄地出了晋阳城。武器装备,都放入了马车之中,瞒过了守城兵丁,也前往了乌金山。 经过了内心反复挣扎了一番之后,王虎还是舍不下那些荣华富贵。他见识不多,除了王家之外,他不知道要逃去哪里好。这些年积攒的钱银倒是够了,只是舍不得那日进斗金的奢侈生活而已。 是夜,王虎终于下定决心,要率兵出击了。乌金山上的武装私盐贩子,有一千五百六十二人,再加上王家的一千精锐家兵,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兵力了。 “要是来犯官军,像那些厢军一样,就没问题了。这两千五百人,足以击溃五万厢军!凭着我王虎的武勇,又岂能怕了官军不成?”王虎心中还是存了一丝侥幸,认为官军是不堪一击的。这太原府,晋阳城之中,就属他武力值最高,一根水火棍舞得出神入化,无人能敌。先前有同行混过界,被他硬生生领着两百多人的家兵,击溃了五百人的武装私盐贩子。自那次之后,王虎对于自己的武力,已经到了一个深信不疑的地步。 这一次下定决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一次的威震晋阳的械斗。王虎的一根水火棍,棍下亡魂超过二十余人。凶虎之名,已经传扬开去。经此一役,即便是嫉妒王虎的人,也不敢当面议论他了。 凶名在外,自然横行无忌。这些年来,王虎欺行霸市,收敛钱财,调戏妇女,已经使得晋阳城中怨声载道。奈何王家势大,平民百姓敢怒不敢言而已。连府官都不敢过问,何况是星斗小市民? 王虎抛开了一丝恐惧之后,便率着兵丁出发了。他们要在进入晋阳城的必经之地集义乡附近伏击。按照王元士的说法,以官军的行军速度,估计明日早上便到。 千里行军,车马劳顿。此时伏击,定能占得先手。王虎没读过兵书,可这些常识,还是懂得一些的。他骑着一匹来自辽国的大宛马,提着水火棍,意气风发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心腹悄悄地来到大宛马旁边,说道:“虎爷,这次是不是硬茬子,要这么多人手出动?” 原来王虎并没有说明真是情况,要是说了对手是官军,恐怕这些心理素质不过硬的家兵就不战自溃了。这些年王家私兵习惯了械斗,再加上晋阳人争勇斗狠的性格,倒也锻炼出一股悍不畏死的作风。但这只是建立在对手太弱的前提下的,要是对手稍强一些,这些家兵恐怕就会自己陷入恐惧之中,从而丧失战斗力了。 王虎就是怕这一点,才没有说明情况。听得心腹这般问,王虎斥道:“好好行军,莫要多问。这些不关你的事,到时候狠狠大杀一通就是了,管那么多干嘛?” 这名心腹撞到了铁板上,暗叹倒霉。剩下的家兵看了,都掩嘴偷笑。而聪明滑头之人,却暗自思索了:“虎哥何曾有过这种模样,而且阵仗这般大,想必是一场恶战。不成,我可要觅好退路,不然可真的做了糊涂鬼!”想到这,已经有人悄悄地落在队伍后面了。 这些人虽然说是早就把脑袋提在了裤腰带上,做的事情也是掉脑袋的事情,可他们也是有爹生,有娘养的,一样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也一样会死。自古以来,又有多少人超脱了生死?他们只不过是混口饭吃的可怜虫,怕死那是自然的了。 王虎没有察觉到队伍中的小小异变,他的心思,都放在了不久后的那一战。一想到冲锋陷阵,王虎只感觉体内热血沸腾,好似巴不得赶紧开战一样。或许他天生就是一个暴力的人,热衷于打打杀杀的事情。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王元士才花费重金,给他请了一个师父,传了他一身武艺。 王虎的武艺,不敢说已经是一流高手,却也不弱了。较之一般的将领,也不遑多让。这样的武艺,凭空让王虎添了许多信心,自认不比什么将领差,要是如同演义小说里面,阵前对将的话,他自认为赢面颇大。 正想着想着,突然望见前面出现点点火光,他立时汗毛竖了起来:“难道家主的情报有误?” 对面那些,正是前来剿匪的禁军。这些禁军经过严苛的体能训练之后,已能日行百里,这是在不考虑作战的情况下。一般来说,行军八十里已经足够了。也是将将行至太原府境内,卢尘洹才下令日夜兼行,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 而王元士万万没想到,禁军的行军速度这么快,他提供的信息,以为禁军明日早上到已经是极限了,甚至还以为禁军再晚两日到达太原府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哪里知道,禁军来得如此之快,他刚刚日夜兼程,一路换马不换人回到晋阳城才半日之久,禁军便已经赶到了。如此快的行军速度,要是没有内应的话,王家这次肯定是被一网打尽的。 而禁军的探子,早就把前方的路况报给了卢尘洹,对于这两千余人的队伍,卢尘洹心中已经有了数。 其实视力极好的卢尘洹也发现了对面有点点火光,估摸着对面不下于千余人。这么晚还有人出现,不是匪徒是什么?听完了探子的回报,卢尘洹当即兴奋了起来,下令点燃火把,亮出了自己的队伍。 霎时间,万余只火把点起,照的周围一片亮堂。王虎见了对面的架势,便已经明白,伏击是别想了,对面来的正是王元士所说的官军! 王虎心中颇为吃惊,心道:“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是虎是猫? 可情况容不得王虎多想,因为双方已经快接近彼此的弓箭射程了。尚有五百步的时候,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哪怕都没有得到没有命令。 王虎这边的家兵们,看见对面齐刷刷的队列,以及以往看不到边的长龙火把,忍不住吞了几口唾沫。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在四处窥探逃生路线了,心中都道:“我的个乖乖,对面好像很强的样子,而且人马这么多,我们这些人上去,岂不是去送命的?还是脚底抹油,溜吧!” 王虎多多少少比这些家兵多了些见识,也见过大顺那些不成器的厢军,他们的士气装备,连王家的家兵都颇有不如。单凭士气而论,莫说没有眼前这支军队,就是比之乡间民夫也好不到哪里去。军纪松弛,军容不整,武器简陋,若不是披着大顺厢军的衣裳,人家还道他们是一支土匪,而且是被追赶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那种。 其实这也是大顺军制惹的祸,禁军乃是正规军,边军担任着戍边重任,自然是亲妈养的,什么好东西都先往那边送。不论是装备、粮饷,还是马匹,都是禁军先拿,边军其后。而厢军则是后娘养的,时常连汤都捞不到。什么好事都没赶上,还要受气。久而久之,便开始军纪松弛,军不成军了。 换句话说,边军乃是正规军,禁军则是王牌部队,轻易不出动。而厢军,则是杂牌部队,或者用民兵来称呼更加贴切一些。 这些厢军,单凭吃饷肯定是吃不饱的,还需要另找营生。许多厢军都悄悄地离开驻地,帮一些地主乡绅耕地,换取口粮钱财。在陆承启没有改革军饷之前,他们确实是在吃着空饷不干活。 但上一年陆承启突然宣布三支军队的饷银一律平等,晋升、抚恤制度一样之后,许多厢军士卒都慢慢回来了。毕竟监察士不是吃素的,一旦发现,有权告诉厢军指挥使,直接裁撤掉名额。有些人不以为意,白白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而一些老弱病残强制退役,但也得到妥善安置。一时间,厢军士气有所回升,前些日子,也陆续传来剿匪成功的消息。经监察士暗报,陆承启知道,这些消息还是可靠的。 但距陆承启的要求,还是相去甚远。是以,陆承启决定要统一训练。皇家军校的教习不是很多,无法分配到多达二十多万的厢军之中。而且厢军还分得那么散,也不好管理。鉴于此,陆承启便想出了一个法子,把训练好的禁军拉出去实战一番,把厢军调入禁军大营之中,统一训练。 接下来,便是要改革军制了。厢军这一旗号,实在有辱军士。在陆承启看来,厢军的旗号,等于把一支军队定义在杂牌军,这要想提高一支军队的士气,该是多么困难的事情?统一训练之后,便要裁撤厢军旗号,把厢军编入禁军之中。而且不再分得那么散,重要的军事重镇屯一些兵马,主旨是不能扰民。有道是,分散的五根指头,及不上握紧的拳头。唯有集中力量,才能军令畅达。后世的军区,也是出自这么考虑的。 当然,禁军的训练成效都没有检验,也不知道这些散漫成性的厢军要什么时候才能成军。如此一来,改革军制便遥遥无期。 除却厢军改禁军之外,陆承启还有一个想法,那便是民兵。毕竟现在大顺的乡政太过混乱,不方便管理。混乱到什么程度?乡、耆、都、管、团、保等名目多种多样,称呼都不同,更不用说管理了。里正、户长负责“课督赋税”。耆长则专司“逐捕盗贼”。内阁首辅徐崇光早已上奏对乡村管理这个问题提出了建议,是陆承启有自己的打算,才没有轻易地下定论,此事不了了之,可陆承启并没有遗忘。因为无法找到一个平衡点,推行民兵制度,陆承启才如此踌躇。 毕竟大顺并没有达到后世那种高度,可以一个农民养活几百人。这个时代,靠着精耕细作,才能提高粮食产量,如此低效率的生产方式,怎么能推行得了民兵制度?更何况,宗族观念的深入人心,家法远大于国法,这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想要解决乡政问题,不仅要从政治方面入手,还需要考虑到生产、法律、纲常礼教、教育等方方面面。可以说,现在大顺还是一个农业大国,乡政政策关乎生死,断不可轻易下定论。既然现如今的制度还算可以,那就先不忙着改革。待得找一片区域做一个试验区,观测一番改革乡政后的效果,不好之处调整,好的继续保留。如此谨小慎微,才能杜绝最大的混乱。 而改革乡政的前提,或者说颁布政令的前提,都是要建立在一个国家机器之上,这个机器的保障,便是军队了。军队不行,陆承启做什么都缚手缚脚的,思前虑后,深怕踩着了地雷。 当然,王虎不可能想得到这个层面,因为他都不是这个层面的人物。有道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王虎只是感叹眼前的军队,军纪严明,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虽然他身旁的家兵也不曾说话,但对这些家兵熟捻于心的王虎知道,他们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被对方吓怕了。王虎此刻也隐隐觉得,这一次好像撞到了铁板之上。 为了维持士气,或许也是被对方逼得没有了退路,王虎深吸了一口气,提起中气,朗声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我晋阳凶虎的棍下,不杀无名小卒!” 这段话,是王虎在看瓦戏的时候,听那些演习的人说的。好似在说的是三国时期的故事,王虎已经记不得内容是什么了,但对于这段话,他却牢记于心。曾不止一次,幻想着说出这句话来,当一回威风凛凛的大将。 谁知道今日,愿望成真了,但王虎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对方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卢尘洹正在中军之内,听得王虎文绉绉这般说了一句,纵马出阵,哈哈大笑道:“你家爷爷是禁军指挥使,卢尘洹!晋阳凶虎,好像很厉害嘛,老子倒要看看,你是老虎还是猫!”(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手下见真章 卢尘洹这句话,让许多禁军都忍俊不禁。作为步军指挥使,卢尘洹已经是禁军大营里面的最高长官了,平日里难得一见。都以为他是一个严肃的将军,没想到说话这么逗。闻得此言,碍于军纪,许多禁军想笑又不敢笑,都憋得挺辛苦的。 王虎则涨红了脸,他想要装一下高手,却被人这么反驳回来,也是够尴尬的了。甚至于他都忘了卢尘洹说的重点,便是那一句“禁军指挥使”,这表明了来者不善,乃是大顺名义上最强的军队啊!嗯,现在好像也是事实上的最强军队了。 王虎后知后觉,不代表身后的家兵无动于衷啊!不少回过神来的家兵,都吓得差点软瘫在地。他们不过是一些为虎作伥的家兵罢了,没事欺负一下百姓,调戏一下良家妇女,生活也悠然自在。有活干的时候,凭着王虎的领头,以及平日里积攒的凶气,倒也能摆平一些与他们水平差不多的混混与痞子。要是打不过,那就靠人数堆呗,反正在晋阳,乃至太原府中,也没有哪一家的私兵人数能比得上王家了。 可他们对付的不过是一些混混、痞子,最多就是百来个悍匪,哪里真正上过战场了?虽说见过了血,也沾染上了一丝凶悍之气,可那是打架的成分多一些,可不是真正打仗啊! 于是乎,这些家兵怯了,甚至很多都想拔腿就跑。开玩笑,对面可是禁军啊,寻常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这么多禁军出动,更要命的是,人家好像把他们当做敌人了。天地间,还有比这更悲催的事情么? 当然了,一些不机灵的家兵,却还是对王虎信心十足。晋阳凶虎的名头,还真的就能在太原府中止小二啼哭。以往的战无不胜,已经让这些家兵习惯性地以为,这一次必定也是像先前那般,王虎一出手,对方就抱头鼠窜了。 可这一次对手并非那些地痞混混,也不是一百来个悍匪,而是禁军,几近五万的禁军! 王虎还能如同以往那样大杀四方吗? 显然不能! 因为打仗和打架,是两回事。虽然实质上都是争夺地盘,可战场上的残酷,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得了的。 王虎憋了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来:“好大的口气,一口一个老子的。老子倒要看看你有些什么本事,敢不敢出来和老子大战个三百回合?” 卢尘洹一听,乐了。他乃是草莽出身,凭着自身的能力,一步一步爬到了禁军步军指挥使。要说卢尘洹最厉害的不是他的心计,他的城府,而是他卓越的武功。奈何此时的大兵团作战,已经不像上古时候那样,阵前斗将了,都开始注重各类的兵种的配合,个人的勇武,已经没有了多少施展的余地。 从禁军挑选兵员就可以窥得一斑,已经不在乎你是否武艺精通了,反而更加注重膂力。皆因膂力代表你是否能拉得开硬弓,用来压制住敌人的正面强攻。在进攻和防守上,弓箭都有着很大的作用。所以膂力是排在第一的,要是你的力量不够,即便有着高深的武艺,也不过是花花架子罢了。 早些年卢尘洹为了进入禁军,也是苦练了一载弓箭,才算如愿以偿。从一名战兵做起,十余年戎马生涯,凭着心计以及武艺,渐渐爬到了步军指挥使的位置。 从军多年,禁军将官都知道卢尘洹心计很厉害,但对于他的武艺,知之者不多。要不是南御苑一支神箭,估计很多人都不是很服这个胖子。毕竟冷兵器时期,要是没有镇得住场子的武艺,底下的士卒是不会服你的。 有些人天生就是将军,他有着独特的人格魅力,能麾下士卒甘心卖命。但这种人,历史上并不多见,一般出现了,都是一方大将,会在青史之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可这种人也是帝王最为忌惮的,毕竟这种人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一旦为祸,危害比之甚么农民起义都要严重得多。 有些将领,为了争取军心,与士卒同吃同睡,同甘共苦,处事公道,军纪严明。这种将领,往往也能很快获得军心,手下的士卒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但无论哪一种得到军心的将领,都逃不过一个共性,那就是打胜仗。不能打胜仗的将领,哪怕你人格魅力再高,再与士卒同甘共苦也没有用。士卒已经知晓了你是一个庸将,时常打败仗,哪里还会为你卖命? 王虎能收拢一部分人心,也是建立在时常打赢“胜仗”的基础之上的。但这种基础,也很容易垮掉。只要一场失败,就足以打击士气了。 卢尘洹见王虎自己提出来要单挑,正中下怀。自从他当上将官以来,就从来没有真正出手过了,直到南御苑露的那一手神奇箭技,才让人知道,他这个步军指挥使并不是来得容易的。说实话,卢尘洹知道自己的武力,在武林中算不得一流的。可对付一些小蟊贼,也足够了。 卢尘洹当即应道:“好啊,你家卢爷爷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如此口出狂言!今日你家爷爷不把你打成病猫,我的卢字倒过来写!驾!” 卢尘洹当即纵马而出,他的亲兵吓了一跳,想拉都拉不住。好在禁军训练有素,立即结成箭阵,随时准备击发。而火枪队,也默默地取下了背着的洪祥式步枪,装填上子弹后,瞄准了对面的那些人。 这是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以洪祥式步枪的威力,区区五百步,还是有杀伤力的。但为了卢胖子的安危,火枪队没有开枪。 卢尘洹倒拽着马槊,骑着一匹黑马,来到距离王虎还有三百步的距离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这是一个连床弩都达不到精准射击的距离,卢胖子也不会担心对面有什么冷箭射过来。 此时,卢胖子的心计,才算是显现了出来。三百步,在夜晚之中,凭着火把,对面勉强能看得到战况,而己方的弓弩、步枪却能轻易达到这个距离,可谓没有了后顾之忧。即便这晋阳凶虎真的很凶猛,他大可拨马回走,不与对方缠斗便是了。 王虎见对方真的出来了,却是一个胖子,倒是愣了一下。心中还有些鄙夷地想道:“一个胖子,能有多厉害?看老子不把他当场击杀,好借势一个冲锋了事!” 想到此处,王虎好像又有了一点信心,骑着大宛马,小心翼翼地跑出两百多步,与卢胖子隔着五六十步对望着。 王虎这才注意到卢尘洹的武器——是一根马槊。看到马槊,王虎突然心中一颤,想起了教他武艺的师父说过,使马槊的,十个之中,九个是傻蛋,剩下的一个是高手。想到这,王虎便没有了畏惧之心了。马槊在此时,不过是富家子弟用来炫耀钱财的又一方式,毕竟一根马槊价格不菲,好的马槊高达千贯钱财,非富贵人家用不起。 而一些个富家子弟,又有什么真功夫了?想到这,王虎大喝道:“哈,给老子纳命来!”说罢,一夹马腹,水火棍一抡转,便冲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七章:马槊的威力 见王虎开始了冲锋,卢胖子也不甘示弱。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执马槊,平放槊身,作突刺状。继而一夹马腹,也大喝了一声:“狂妄匪徒,给你家爷爷纳命来!” 卢尘洹的马槊,其实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般沉重。相反,大顺立朝之后的马槊,也不像前朝那般了。皆因制式冷兵器的大规模使用,一般将领都是在马上使用易于制作的长枪,力大者使用大刀、戟、斧、钩、鎚等。而马槊因为制作太过昂贵,不是一般将领用得起的。所以哪怕是大顺之中,也很少人会用马槊。 而此时,冷兵器也近乎发展到了顶峰。单单是枪,都分了好几十种。除了专门对付骑兵的捣马突枪外,还有双钩枪、单钩枪、环子枪、素木枪、鸦项枪、键枪、梭枪、褪枪、太宁笔枪、短刃枪、抓枪 、藻黎枪、拐枪、拐突枪、拐刃枪等,花样繁多,就看个人喜好使用什么了。 而刀也有好几种,如耳熟能详的偃月刀的外,还有掉刀、屈刀、凤嘴刀、戟刀、眉尖刀、笔刀等,花样也繁多得很。更有甚者,会使用一种打砸式的兵器,如大名鼎鼎的狼牙棒,不要以为狼牙棒是游牧民族使用的,恰恰相反,最先使用狼牙棒的,反而是汉人自己。 除了狼牙棒之外,就属锤了。可无论狼牙棒还是锤,都是极其沉重的兵器,一般人和马都难以承受得起。所以,打砸式的兵器,还是以棍棒为多。王虎所用的水火棍,也是棍棒的一种,属于较轻级的棍棒,不禁民间使用。棍棒也分很多种,如钩棒、大棍、齐眉棍、三节棍、大梢子棍、手梢子棍、杆棒、盘龙棍等等,都是重量级的棍棒,又长又沉,砸中了非死即伤。 但上面所说的兵器,加起来都不及一根马槊!可想而知,马槊的价格多么昂贵了。而马槊的制作,也是极其繁杂的,花费颇高,一根马槊能卖出天价,实在不足为奇。 马槊形同长枪,但刃比长枪长得多,可达两尺有余。马槊的槊锋上面有明显的破甲棱,开有八个面,普通的鱼鳞锁子甲、铁圜甲、铁片铠等甲胄,在破甲的槊之下,一击而破。 上等马槊不是直接用木杆削成,而是取优质拓木剥成大小粗细均匀的细蔑。这拓木又名桑柘木,是桑木之中名贵的一种,神臂弩也是用这样的桑拓木制作而成。 将桑拓木制成细蔑之后,便要将细蔑用油反复浸泡,约莫用上一年的时间,泡到不再开裂变形方才成料,然后将细蔑取出,用几个月的时间风干,再以上等胶漆胶合,外层缠以麻绳,待麻绳干透,再涂上生漆、裹以葛布,干一层裹一层,直到用刀砍上去槊身发出金属之声却不断不裂,这槊身才算合格。这样的槊身虽是木制,却坚逾铁石,又有木质的柔韧性,可以说是同时兼有金木之长。 槊身制成之后去掉其首尾,前装精钢槊首,后安红铜槊纂,哪怕是一介文人,看到了这样制作精良的马槊,也会生出一股豪气,可见马槊受人欢迎的程度了。别的不说,单单那卖相,已经俘获了大批崇尚武力的男人。 一根马槊自然不能这么轻易制成。槊身装了锋刃之后,还要不断调整。要用一根麻绳吊在槊尾二尺处,整个丈八马槊可以在半空中如秤杆般两端不落不坠,那样子才算合格品。这样,武将骑在马上,才能保持槊尖向前而不费丝毫力气。如此制造出来的槊,轻、韧、结实。武将可直握了借马力冲锋,也可挥舞起来近战格斗。 只是一前一后,制成一根马槊,需要耗时三年,而且成功率极低。所使用的桑拓木,都可以制成十张神臂弓了。以至于一根上好的马槊,有价无市,往往一出来,便引得豪门子弟竞相购买。价钱也从市场价三千贯暴涨到五千贯,甚至万贯。 可以说,用得起马槊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卢尘洹这一根马槊,还是自己花钱请了制槊名家精心打造,费时四年才算完成。其间花费,比之一般马槊都要高上不少。 这就好像是武将的一张名片,卢尘洹花费重金打造这一杆马槊,自然也是为了博得上司的好印象,以至于短短十余年时间,升到了步军指挥使的位置,这杆马槊立下不少功劳,因为它博得了上司的另眼相看。另外,卢尘洹也是有实力的,一手槊法可堪大家,是下了苦功。 这不,刚刚和王虎两相交击之下,高下立判了。 甫一交击,王虎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对方的槊身传来,他用尽全力砸出水火棍,不过是稍稍偏转了马槊的进击方向而已。 两人的马速都极快,冲锋过去只能交击一下,电光火石间,发出了槊锋与精铁水火棍的金铁铿锵声音。然后两人错位,要调转马头才能再次进击。 就是这么一下,王虎看出来了,这胖子绝不简单!因为此刻他的双手,虎口都在发麻。这胖子的力气,大得惊人。王虎暗暗叫苦:“惨了,看来今日要命丧此处了。这死胖子,这么厉害,早知道我就逃得越远越好,保住小命才是上策啊……” 而卢尘洹这才到哪,不过刚刚使出了八成力而已,算是热了身。他调转马头,兴奋地大喝一声:“痛快,痛快!没想到你这个老虎,还是有点能耐的,再来!” 王虎此刻,也调转了马头,暗自咬牙道:“罢了,死就死吧,再挨过这一下,便逃命罢!”他此刻已经进入了后面禁军的射程,要是不回马斗将,恐怕会死在禁军的弓弩之下。没办法,退也是死,进也是死,唯有继续冲锋的生路大一些了。 王虎鼓起余勇,开始了再次冲锋。那大宛马初上阵仗,好似挺兴奋的。卢尘洹看得眼热,暗自思忖道:“这个黄脸老虎,武艺不咋的,马倒是挺好的。要是这马换做是我起了,那该多好?” 心中打定了主意要夺马,杀王虎的心思也减退了很多。前面虽说只有千多人,不知道是否还有伏军。最稳妥的办法,就是阵上夺马了。 想到此处,卢尘洹也兴奋了起来,他身形庞大,胯下这马虽然不错,却不是什么名种,仅能驼得起他而已,要是骑的久了,便不能负重了,需要精料悉心喂养几日才能恢复。 可王虎的马不同啊,那可是大宛马,便相当于汽车中的法拉利了。卢尘洹的马相当于大众,虽然不错,可肯定没有法拉利好,是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老虎变猫 “铛!!!” 紧接着卢尘洹大喝一声:“撒手!” 随着一声铁器的交击之声传来,所有观战的士卒都瞪大了眼睛。只见斗将中的两人,再一次交换了位置。但不同的是这一次,王虎的兵器居然被挑飞了! 刚刚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隔出几百步远的士卒,在黑夜中看得不太真切。哪怕点着火把,也仅仅是看出两个人的轮廓而已。 待得两人分开的一刹那,所有人才发现,王虎的棍子居然被击飞了! 原来卢尘洹的槊法,真的到了极高深的境界。他的一条马槊,近战之时,可劈、可盖,可截、可拦,可撩、可冲,可挑、可刺……招式极其多样,变化繁杂。非经年之功,断然难以达到这个境界。若是不熟,近一丈五的马槊,处处皆是破绽。而卢尘洹在这一条马槊上浸淫了的时日,又岂是王虎能比拟的?一经抡开,万夫莫敌那是不可能的,但打十余个还是绰绰有余。 与王虎一交战,便高下立判了。浸淫了几十年的功夫,又岂是对方练了十余年,半路出家的野棍子套路能比的?更何况,这是在战阵之上,骑马交战。 卢尘洹瞧得真切,待得两人就要交击的时候,他一槊刺出,再运起巧劲一挑,王虎的水火棍便挑飞了出去。马槊余势不减,若不是王虎闪躲得快,连脑袋都被削开了去。 便是躲得及时,王虎身上的甲胄也被马槊上的锋刃给破开了一道口子。王虎大吼一声,低头却看见自己的左肩膀上被卢尘洹的马槊破开了一道深深的伤痕。借着火光,几乎能看得见森森白骨和汩汩流出的鲜血。 仅此一下,王虎便已然胆寒。兵器都丢了,哪里还敢再回身去战?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师父果然没说错,十个使马槊的九个是傻蛋,但剩下的这一个就是高手啊!我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跟他斗起将来。明知道对方是禁军,领兵之人又岂是无能之辈?这死胖子,怎么武艺就怎么高?这么胖还这么灵活,简直是没天理啊!罢了罢了,再打下去也是送了性命,还是逃命吧!”王虎想到此处,连马头都没有调转,左手握着马缰,右手捂着伤口。忍着痛用力狠狠一夹马腹,那大宛马便如同离弦之箭一样,疾驰了出去。 而单纯的卢胖子还等待着调转马头,再一次进击。只要再来一次,对方便没有了抵抗的力气,那匹大宛马就是自己的了。正当喜滋滋地想着,却听得不远处一声马的嘶鸣声,卢胖子突然醒悟过来:“糟了,忘了对手不是领兵之人了!” 待他调转马头,只看见那匹大宛马已经绝尘而去,心中颇为懊悔:“他奶奶的,煮熟的鸭子都飞了。我怎么就忘了这茬,什么晋阳凶虎,不就是一游手!现在看来,连一只猫都不如。我也是笨了,人家打不过,还不会跑吗,难道还要等我去杀了他?早知道刚刚就用全力好了,什么凶虎死了,那马自然也就是我的了,失策啊,失策……” 卢胖子虽然懊悔,但是反应却不慢,愣了一下便立即下令道:“全军追击!”说罢,他立即从马囊中取出那张三石硬弓,弯弓搭箭,以最快的速度向王虎射出了一箭。 奈何王虎已然跑出了两百多步,那支雕翎箭堪堪射到王虎背后之时,便力竭掉在了地上。看得这一幕的卢尘洹又是气恼,又是眼热。速度这般快的马匹,哪一个将领不眼红? 卢尘洹仔细考虑过伏兵这个问题,却认为这些家兵并没有什么伏兵。其一,他们是遭遇上的, 而这群禁军,已然被先前出击幽州的那些个好运禁军给刺激疯了。那些军功,搁在哪一个禁军看来,都是一种美妙的诱惑。 就是因为有了目标,所以整个禁军大营里面,都渐渐形成了一股暗自较劲的风气。都是因为上一次挑选出征的禁军,都是训练成绩最好的。 有了榜样,这群禁军就有了目标。大家都是禁军,没理由你升官,你拿军功拿赏赐,我却没有份的啊?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又怎么会做不到? 这种思想一形成,不得了,整支禁军真正开始脱变了。不管多苦的体能训练,多累的战阵演练,他们都集中了百分百的精力去完成。 运气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不陆承启刚一下令出征,先前那些训练成绩出色的禁军便给选了出来。而没选到的那些,不是垂头丧气就是暗自发狠,暗自对自己说下一次一定要被选上。至于对手,这时候还顾得了对手是谁吗? 军令一出,这些已经憋疯了的禁军,一个个嗷嗷叫地冲了上去。也好在大半年的训练成果他们没有忘记,还是三三两两组成了一个个小型战阵,默契地配合冲锋。 而王家的家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禁军已经冲到不到三百步了。迎着火光看着那些极度兴奋的禁军,一个个如同雷公下山的模样,吓得手一抖,火把、兵刃什么的都丢在了地上,哀嚎一声:“妈啊……”便往回跑了。 但比赛跑步,又有谁能胜得过几乎每日都进行好几里负重行军训练的禁军呢?哪怕是这些人为了逃命,连负重都丢完了,可耐力还是及不上啊! 这些王家的私兵,大多是一些地痞混混,这个时代被称作游手,他们除了欺负良善,又哪里有甚么真本事了?大顺最精锐的军队一出,他们果真便露出了马脚。不要命地往回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跑在后面的禁军,不甘心军功被抢,纷纷掏出神臂弩,往天空中抛射弓箭。一支支凶狠的箭镞射下,很多王家家兵便倒在了逃命的路上。 此刻,火枪队便只能干瞪眼了,他们的洪祥式步枪,只能平射,不能抛射,眼睁睁地看着同袍,把军功都抢完了,连汤渣都没剩一些。 他们其中有五百多人已经上过战场,心中暗道:“此刻给你们威风一下,总有我们闪光的时候。嘿嘿,到时候谁的军功最大,一切都是未定数!” 卢尘洹则慢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皆因他爱惜马力。这匹黑马跟了他好多年了,平日里都保养得很好,也是为数不多能载得起他的大顺自产马。尽管如此,刚刚两下斗将,都把马力消耗得甚多。加上行军所用,这一次大战之后,就要好好保养马力一个月了,不然这匹马的元气便会大伤,寿命也不会长。(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和禁军赛跑? 卢尘洹不屑于追击,不代表手下的士卒不会去追击。这些一个个逃亡的王家私兵,在禁军的眼里,简直一个个移动着的军功啊!若能亲自抓获一个,那半年的饷银就到手了。这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事情,没有任何危险,轻轻松松地把军功收入囊中。 皆因这些王家的私兵,已经被吓破胆了。他们最大的倚仗王虎败北,自行逃窜了,他们哪里还有甚么斗志可言! 这些王家家兵,又不是真正的军队,更没有军人虽败不退怯的勇气。他们只能打顺风仗,在占据了上风的时候,极其勇猛,一路穷追猛打,根本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可一旦对面人数过多,且装备、士气都比他们精良的时候,这些家兵的劣根性便出来了。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间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些所谓的同袍?这些家兵根本不顾别人,都是各自逃命。为了逃得更快一些,连武器、甲胄、旗帜都不要了。 这般决绝之人,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这样做,却正中禁军的下怀。论体能,还真的没有谁能比得过经过正经训练过的这些禁军?他们可是从每日十里拉练开始,一直增加到五十里。本来还要继续增加的,没想到正好赶上这单子事。 陆承启也不曾吝啬过,对于禁军的需求,向来都是予取予求。不仅伙食与之前相比,差了天和地,就连受了伤也不是行军郎中医治的了,而是由皇家大学的学子们,在御医的指点下,一一用药。 要是一个禁军说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好,药浴伺候着。这药浴可是专门配备的,专门用来祛除瘀伤,活络筋骨,消除疲劳的。一旦在药浴之中,泡上一晚,第二日便会龙精虎猛。这种药浴,乃是御医孙用和的独家药方,因陆承启的要求而特制而出的。大多适合各种体质,颇有神奇疗效。 额,只是泡这种药浴的滋味,很不好受。因为陆承启觉得,需要泡药浴,说明这个兵的意志力不行。所以特意让孙用和用药的时候,加上一种不影响药性,却能让泡药浴之人会感觉浑身如同灼烧般痛苦。 这样一来,药浴虽然有效,却成了一种惩罚机制。许多嚷嚷着不行的禁军,在其他士卒强制压在浴桶之中泡药浴之后,亲身体验了那种痛彻心扉的痛楚。待得泡满一个时辰,赤条条出来的时候,几乎已经丧失了痛感。但一穿上衣裳,或被人触碰一下,那种痛楚,简直能让人记住一辈子。 知道了威力之后,这些禁军多累都不敢叫喊了,默默地咬牙承受着。谁也不想再试一次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太变态了,简直是史上最残酷的刑罚! 可渐渐地训练下去之后,这些禁军发现,原先的腰酸腿疼,精神萎靡不振,好似成了习惯。人最怕形成习惯,习惯了之后,便不觉得先前的辛苦的有什么了。于是,根据大多数人的情况,拉练距离与日俱增。一些跟不上节奏的禁军,则被淘汰成了辅兵。一些表现良好的辅兵,则提升成为战兵。 引入的竞争机制之后,战兵们都加剧了危机感,于是乎人人拼命,暗自你追我赶,不肯落后。卢尘洹也曾跟着陆承启御批的皇家军校教习一起训练。奈何他的吨位太大,跟了一半的路程,已经不行了。又不能失去了面子,只好丢下一句场面话“给本指挥使好好训练……”然后便忍着酸痛,一步一步离开了。 一看到那些跑得飞快的兔崽子们不见之后,卢胖子立即跳上了那匹黑马,心中一直咒骂:“这样的练兵法,简直不是人能受得了的!”自那以后,连卢尘洹都不敢再去过问禁军的训练了。因为当晚卢尘洹再次重温了当年练武洗药浴的痛苦。洗经伐髓,又岂是一般人能经受得起的? 这也是为什么卢尘洹不敢传授武功给陆承启,单单是那份痛楚,也能痛得让人欲生欲死,甚至暴毙都是大多数。这么高的风险,只要卢胖子还没有真正傻到家,肯定是百般推卸的。 而这一次的药浴,直接让卢胖子痛了两日。特别是翌日之后,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恢复了的神经又极其敏感,每每一触碰到都会刻苦铭心。让这个吨位超重的卢胖子,吃足了两日的苦头。自那以后,哪怕是这些皇家军校的教习一再邀约,卢胖子都一律推卸,说什么都不去掺合了。他可不想再尝试那种痛楚了,简直比剐肉还疼! 这样训练出来的禁军,最是喜欢像王家家兵这样的敌人了。跟他们比赛跑步,那不就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果不其然,这些王家家兵,经过一阵急速奔跑之后,速度便降了下来。而禁军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慢慢地追了上去。 这些王家家兵回头一看,全都是凶神恶煞的禁军,吓得再一次没命地狂奔。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却提前透支了体力。待得最后,禁军轻轻松松地追上了他们,一个个用教习们教授的格斗术,把这些家兵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而一些见机不妙的家兵,开始分散逃跑,一时间也拖散了禁军的队伍。 卢尘洹并没有任何担心,禁军的训练早已包括追击敌人这样的课程,皇家军校可不是吃素的,有狄青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在,对于战场上的形势,会发生的事情,都做了很详细的记述,并制定出相应的训练计划。卢尘洹早就看过了皇家军校教习给他过目的训练计划,对于这支禁军的能力,不敢说了如指掌,一定的程度了解还是有的。 卢尘洹下令,中军原地等候,让其余禁军分散去追击残军。要是连一丝战斗力欠奉的残军都摆平不了,那还剿什么匪,直接班师回京算了。 卢胖子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好消息,他并没有任何急迫之感。只是好奇,太原王家消息如此精通,倒底是谁泄漏了消息?他接到了圣旨就立即选兵出发了,按理来说,哪怕快马加鞭,也不一定能赶得过他们的行军速度。 不过,好奇归好奇,卢尘洹并不虞太原王家会举家搬迁。因为王家实在太大,利益牵扯太多,想要整体搬迁,谈何容易!所以,他并不着急。至于王家家主出逃,他也完全不必担心。王元士没有了王家作为支撑,谁还会把他当回事,谁会买他的账?道理非常明显,为何王元士要铤而走险,就是舍不得那些个利益!明白了这一点,卢胖子根本就不会着急。或许不久之后,王家就自己投降了呢?(未完待续。) 第二百章:鸡蛋碰石头 卢胖子的无限遐想,可以理解。就好像买了蹴鞠福彩的人,都幻想着会中最大的奖项,至于买了之后发生什么,谁在买的时候会想到呢? 适度幻想是可以的,但作为一个将领,最重要的是头脑清醒。所谓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继而才能做到胜不骄,败不馁。 卢尘洹作为一个先锋,肯定是合格的,但是作为一个领兵大将,还是欠缺了一些火候。当然,不是每个人的心性修为都这么高的,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不仅仅需要身经百战,还需要很好的政治阅读能力和战场全局观念。 当然了,更需要一位信任你的皇帝,让你率领士卒南征北战。不是有句话叫做“一将功成万骨枯”么,想成为绝世名将,为他卖命的士卒肯定是不计其数的。 但这种将军,所有士卒都想跟着他干,因为士卒们都知道,这个将军的胜率高。胜率高了,士卒的存活几率就大了,混到军功封妻荫子的概率比其他将军更大。 士兵也不是傻的,知道跟着谁有前途。如果你是一个屡战屡败的将军,手底下的士卒,肯定对你是不信任的。君不见刘备,在他没有诸葛亮前,哪一次不是吃败仗比打胜仗多得多?他创业前期,手底下最多的士卒,不超过几万人,而且还是占领了徐州的时候。待得被曹操赶得没处去了,和孙吴联合对抗曹操的时候,身边的士卒仅两万多人。可见一个不能打胜仗的将领,连手底下的士卒,对他都是不信任的。 事实上,卢尘洹的预料也没有错,这是一场彻底的压倒性的胜利。要是近五万人的禁军,连乌合之众的世家私兵都打不过,那就说明,军制已经败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而那时候,将会是一个皇朝的倾覆。 善于奔跑的禁军,不过盏茶时间,便已经追上了四处逃窜的王家私兵。没有武器的家兵,甚至连威胁都给不了这些三五大粗的禁军。一个个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连连呼痛之后,才高声求饶,不会再逃。 志得意满的禁军,把“战利品”原路押回。在同袍羡慕的眼光中,向记录军功的随军文书报备之后,才乐颠颠地回到队伍之中,心底下都盘算着能拿到多少赏赐了。 这一切,似乎都在卢尘洹的预料之中。只是俘获人数,大大超过了他的预计。原本以为只有千来个人,不曾想居然超过了一千三百个“匪徒”,据禁军的报告,似乎还有两百来个“匪徒”趁着夜色跑丢了。 卢尘洹心中颇为吃惊,暗道:“一个小小世家,居然能养得起这么多私兵?怪不得小皇帝寝食不安,非得派兵来剿灭不可,想想也是,换做是我,我也要把这些人除之而后快……” 卢尘洹知道的内幕不少,转念一想,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既然盐税如此之多,能单凭一个世家,都能养得起这么多家兵,小皇帝为什么要取消官盐和盐税?” 卢尘洹怎么想都想不通,他的思维还是停留在这个时代,又怎么能理解得了陆承启来自后世的眼光呢?既然盐税不过五百万贯,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那就干脆让利于民行了。卢尘洹只是一个小小的步军指挥使,又怎么理解得了坐在皇位之上的人,所思考的东西呢? 卢尘洹的念头,只是在心中转了一圈,便把它挥散了。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要休整一番。毕竟经过高强度的行军,又追击了这么久,哪怕是经过较为系统训练的禁军,也是到了极限了。再加上没能一网打尽那些个“匪徒”,多达两百人逃了出去,肯定也是给王家去通风报信的了。 有了通风报信的溃兵,王家肯定知道了兵败的消息,想要出其不备,好像也不怎么可能了。谁知道王家里面还有多少家兵? 卢尘洹掂量了一下手中拿着的,缴获的弓弩,也是略微有些担忧。这些弓弩,几乎都是制式的军中装备,看弓弦如此崭新,用得肯定不多。若王家有几千张这样的弓弩,给禁军带来的威胁,也是挺大的。 这一次混资历肯定是毫不费力的,卢尘洹不觉得这一次会输。但如果损失的士卒过多,那便是美中不足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很可能便是功过相抵,那不就白来一趟了? 出于这样的考虑,卢尘洹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稳扎稳打,好好休整一番,再作进攻。毕竟晋阳城就在不远处,什么时候过去不是过去? 当禁军把俘虏的王家私兵用麻绳捆绑起来之后,便一个个开始休憩了。他们赶了这么多天路,说不累那是骗人的。都是一股渴望建功立业的信念支撑着,才坚持到现在。结果军功到手了,这些禁军便如同没了那股锐气,急需调整状态了。不然阴沟里翻船,乐子就大了。 禁军们是休憩了,可卢尘洹和一众中低层将官,却还在开会,讨论此战的得失。这是陆承启定下的规矩,还有随军文书在一旁记录着。要是弄虚作假的话,被枢密院长官看了,肯定找得到破绽。到时候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扣下来,卢胖子吃不了得兜着走! 卢胖子向来是不做蠢事的,这种小皇帝亲自定下的规矩,就要一丝不苟的执行。好在小皇帝没有要求这样的会议要开多长时间,走个形式,大家都说几句就好了。 弄完这一切,几乎都到了三更天。卢胖子打了几个哈欠,就地盘膝而坐,恢复起精神来。这时候,此起彼伏的鼾声大作,除了一些明哨暗哨之外,禁军们都睡着了。 可晋阳城中,王元士那是彻夜不眠啊!王虎的马快,早很多败入晋阳城中,一路畅通无阻地直闯王府。王元士得到消息,大吃一惊。待得看到浑身如同血人一样的王虎,王元士的心彻底慌了。 这一次,他后悔没有听王元丰的话,妄自尊大,想和朝廷对抗,结果落得如此后果。找来郎中给王虎敷了金创药后,王元士一脸沉闷地回到了书房,便秉烛到天亮,不曾入睡过。(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一章:壮士断腕 王元士一夜未曾入眠,原来是在写罪己书。他这一次是真的慌了,禁军的战斗力,通过王虎的叙述,王元士已经知道,就凭王家这点家兵,根本不够人家砍的。 想到王虎说道:“家主,那胖子实在凶猛,一杆马槊晋阳城中绝无敌手。家主,你也是知道我的武功的,连那胖子的十招都走不过,这还是在马上。若是步战,我还能坚持一下,可最终还是落败……”为了掩饰两招就输的丢脸事实,王虎夸大成十招。可在王元士看来,这十招和两招,又有什么差别呢? 王虎继续说道:“除了那个胖子,对方的兵也是很强。就那么一拥而上,身上穿着盔甲,连弩箭都不怕!”其实,王虎只是一味地逃跑,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哪里知道禁军是怎么攻击的?这些都是他自己的臆测,做不得准。可王元士没有亲眼见到,也只能信了王虎了。待得问清王虎来的军队是哪一支,王元士便安慰王虎好好养伤,心中烦闷地走进了书房。 想到此处,看着即将放明的天色,王元士总算是下定了决心。把罪己书一气挥就之后,那个署名却久久不能落笔。 叹息了一声,唤来下人,说道:“让王元丰来我书房一趟。” 下人恭谨地说道:“是,家主。” 不多时,王元丰便来到了王元士的书房。王元士看着他浓浓的黑眼圈,便知道,这个忧心家族的人,也是一晚没睡。 王元丰也看了出来,眼前这个憔悴的老人,似乎在一夜之间,又老了许多。额头上的皱纹,悄悄加深了不少,显得非常衰弱。 王元士苦笑一声,懊悔地说道:“元丰,悔不听你的话,以致现在这个后果。说实话,老夫已经没辙了,就想听听你的意见。现在王家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元丰,你可要力扶王家,力保王家不亡啊!” 王元丰也是微叹一声,说道:“家主,事已至此,已无其他办法。若是死抗到底,必定会被禁军碾为齑粉。可如果家主壮士断腕,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如何壮士断腕,元丰请教我!”王元士闻言,恳切之意,溢于言表。 王元丰沉思了一下,说道:“最稳妥的办法,莫过于亲自捆绑了王虎,说是捉拿住了匪首,弃车保帅。然后家主再递上请罪书,或能有一线生机。” 王元士还道他有什么良策,却不料和他想得一模一样。为何私盐牟利这么大,不交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交给一个养子?目的就是在此,等东窗事发之后,王虎便是那替罪羔羊。能做到一个世家家主的人,果然是不简单的。别人都能想得到的事情,他有什么想不到的?老奸巨猾是对这类人最好的诠释,他们总是在谋求着最大的利益。 可怜那王虎还真道王元士是真心待他,却不曾想自己就是那颗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这些年来,王虎暗中攫取私利,王元士早就明了于心,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虎还道王元士是在放纵他,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灭亡。果真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放纵才是对你最狠的做法。 王元士听了王元丰的意见之后,颇为疲惫地说道:“元丰所言极是,如果不是到了这种地步,老夫也不会这么妥协的。唉,都怪我们王家没有捉住际遇,让那陆家取得了天下。结果一来就把世家往死里打压,不然我王家哪里会有今日这种困窘的境地?老夫乏了,你先出去吧……” 王元丰有些话三番两次想说出来,看着王元士那张苍老的脸庞,却怎么都吐不出声来。心中微微叹道:“家主还是不明白,世道已经变了,世家总归是要归入尘土的。家主如果想把自己置身事外,那王家是必定要完的。陆家的哪一代皇帝,不是在变相地打压世家?更何况王家做下类似于谋反的事情!要是家主不负荆请罪,恐怕王家上上下下几千人,都要遭受灭顶之灾啊!罢了罢了,我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要是小皇帝真的要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也就认了吧……” 默默地出了书房之后,王元士才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把自己的名字签署在罪己书上面。这三个字,如同千钧一般,写完之后,王元士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元气都被抽空了,软瘫在椅子上。歇息了良久,才唤来心腹:“去,把王虎绑起来,准备去向王师请罪……” 那名心腹领悟了王元士的意思之后,立即出了书房。再叫上二十余个健壮的家兵,急促地赶往王虎卧病的房间。暴力地推开朱红色的镂雕房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那名心腹大惊失色,连忙询问下人,却被告知王虎先一步在王昰的带领下,骑着马出了王府了。那名心腹一听,心中暗道:“完了,这次家主肯定要怪我办事不力了……” 原来,王昰一直在注意着王元士的动静,他找来王元丰后,王昰便蹲在阴暗处听墙角。于是乎,王昰便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告知了王虎。 王虎一听,先前还不信。待得王昰简要地把其中的利害关系一讲,王虎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老头子不肯让先生来教我,只是请来一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江湖人,原来恶毒的心肠在这里!” 王虎相信了王昰,两人一合计,觉得王府不能再呆,便立即出了王府。而王府的下人和家兵还没有知道这两人是家主要抓拿的人,还恭恭敬敬地帮他们开了后门。王虎和王昰骑了马,分头飞奔到自家之中。粗略地收拾了细软,带上了家眷,再牵来一辆马车,马不停蹄地逃命去了。 心腹再冲到王虎的家中,发现已然空无一人。气得浑身发抖,把那扇木门踹飞了出去。一路追踪到城门,询问了守城家兵,得知了王虎的去向,骑着马追出了三四里地,却还是不见人影。这名心腹也没辙了,再追下去,前面就是禁军了,若是惊动禁军,莫说自个,就连王家也不复存在了。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回报给王元士。听得王虎出逃,王元士跌坐在椅子上,喃喃地说道:“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章:摩尼教 王元士没有想到,他最为“宠爱”的义子,居然在最危难的时刻“弃”他而去。额,如果他本来不想着拿王虎去顶罪的话,王虎或许也不会做得这么绝。 那名心腹小心翼翼地说道:“家主,王虎的出逃,定是出自王昰的授意。如果不是这个白衣秀才,王虎这个没有城府之人,怎么看得出家主的用意?我们也曾到过王昰的家中,发现他的妻儿家眷都不见了,可见此人必定是狼子野心,对我王家早就有所企图……” 王元士听了,也是气恼异常。奈何这王昰是他亲自从远房亲戚之中选中做幕僚的,看中的不过是他的计谋。这王昰乃是一个落第秀才,举业屡试不中,一气之下也就不再科考了,自甘堕落成了王元士的幕僚。因其心胸狭隘,还入了从波斯胡人那里传来的摩尼教。 大顺也同历史上的宋朝那般,对于读书人都称作秀才。因大顺立朝之初,曾在科举中设下秀才科,后来因为科目繁多才废除秀才科。但自那以后,秀才开始习惯地成了读书人的通称。待得科举取士形成规范,各府向朝廷贡举人才应礼部会试,先进行选拔考试,称之为州试,或称解试;州试通过了之后,便是贡试,在礼部贡院举行,又称省试;最后才是殿试,确定你中不中士。其中凡应举选拔考试,以争取举荐的,都称为秀才。 这心腹称王昰为白衣秀才,既为不第秀才,有轻蔑的意思,指他觅举未成,在选拔考试中名落孙山。大顺的秀才名衔,无须经过考试取得,这与许多人熟知的明清时期的科举不同。正史上明清时候的秀才得来不易,必须通过几重考试关隘才可,而且秀才最后也不一定能够应举。 其实秀才的称呼,在汉代已经有了。只不过那时候的用的是察举制,由地方官府考察和推举人才,即为察举。汉武帝时元封四年,命公卿、诸州每年各举荐秀才一名,意为优秀人才。东汉因避光武帝名讳,才改称茂才。三国曹魏时沿袭察举,复改称秀才。 大顺立朝之初设立秀才科,目的也是为了所取之士皆为优秀人才之意。奈何大顺的科举名目繁多,除了进士科之外,还有五经科、三史科、三礼科、三传科、明经科、明法科、明字科等等,现在再加上陆承启设置的算学科,已经多达九个科目了。如果再加上一个秀才科,那科考的人数就太多了,题目又不统一,给阅卷带来的一定的难度。为了节省工作时间,能删减的就删减吧,反正秀才科和进士科也没差什么。 王元士自是知道王昰的底细的,不然他也不敢用。只是他未曾想到,王昰屡试不中之后,性情会变得如此偏激,甚至还加入了摩尼教。 摩尼教自前朝传入中原,又称为明教。发展的时候混合有道教、佛教、白莲教等成分。这些摩尼教教徒往往尊张角为教祖,敬摩尼(或译作“牟尼”)为光明之神,并崇拜日月。教徒服色尚白,提倡素食、戒酒、裸葬;讲究团结互助,称为一家,认为世上光明力量终必战胜黑暗力量。 王昰因屡试不中,性情越发乖张。偶然的时候,见识到了摩尼教的教义,便心生歹念。处心积虑进入摩尼教之后,大势收买人心,培植心腹,逐渐稳固自己的势力,成为了实际上的摩尼教教主。 王昰收编了摩尼教教徒之后,又将教义被简明地归纳为“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八个字。教众中有农民、秀才、吏员、兵卒、绿林好汉、江洋大盗、武林俊彦等。教徒白衣乌帽,秘密结社,共同尊奉明使为教内尊神。因为处于秘密结社状态,为了避人耳目,免遭官府的查禁,于是教名也有了多种别称,除浙江称摩尼教、福建称明教外,淮南称“二桧子”,江东称“四果”,江西称“金刚禅”,福建又称“揭谛斋”等。名号多种多样,但教义却深入人心,逐渐弥合了摩尼教内部。 王元士只是知道王昰的过往,却不知道王昰正在做的事情。自从有了摩尼教为根基之后,王昰的野心大涨。自认为是皇帝第一,他第二的角色。偏生这个身份又不能曝光,一旦曝光,他立时便有性命之危。他时常以此苦恼,恨不得取大顺而代之。曾言:“竖子无能,焉敢占据宝位?”野心可见一斑。 这一次教唆王元士,也是王昰不甘寂寞的表现。他的算盘便是,若王家事成,待得王元士控制不住事情走向的时候,他号召百万摩尼教教徒揭竿而起,那时候便能一举取得天下,他自己做皇帝了。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王昰空有野心,却没有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正史上方腊起义,也是由于贪官的剥削,百姓活不下去的缘故。但此刻大顺虽然也有很多矛盾,却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再加上陆承启整饬官场,贪官不敢说为之一空,也基本不再那么明目张胆了。大顺这些年,整体来说也还算是风调雨顺,没有大规模的灾荒等天灾。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王昰这一边,他拿什么谋反?所谓的百万教众,恐怕他一举起反旗,最先拿下他的不是大顺军队,而是那些个教众。不是活不下去,有多少人肯冒险造反? 野心家什么时候都有,可能成事的不过寥寥几人。所谓时势造英雄,和英雄造时势,这两者是互相作用的,两种因素缺一不可。 王元士心中气恼之下,大声咒骂道:“竖子不能与之为谋,老夫日后若捉得住此子,定将食肉寝皮,气煞我也!”说罢,差点眼前一黑,晕倒过去。那心腹连忙扶住他,良久才算是稳住自身。王元士心灰意冷之下,无力地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吧,老夫要一人静静……” 那心腹出了书房,顺手带上了房门,走了几步后,又担忧地回头看了看。 王元士呆呆地看着桌案上的那封罪己书,过了好久才一声苦笑,自言自语地说道:“罢了,罢了,老夫是家主,自然是要出来顶罪的。但愿王家能保存一两分元气吧……”(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三章:王家的抉择 疾驰在已然晨光初显官道之上的两匹马和两辆马车,那赶路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为首的那匹引人注目的大宛马,显得无精打采。这种西域良马,其实已经不是纯种的大宛马。或许是血缘比较近的,才被称为大宛马而已。自汉代大宛马被引入中原之后,繁育得并不理想。真正纯种的大宛马已经是凤毛麟角,只有原产地尚有纯种的大宛马。 纯种的大宛马,还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别名,“汗血宝马”。而这匹大宛马只是有一些血统而已,其实已经相当于其他马了。除了改善了一些中原马种的缺点之外,其实并没有神化得那么厉害了。主要是这种杂交的马,体形好、听话、快速、适于长途跋涉,才在极度缺乏好马的中原算是上等良马罢了。但在草原人眼中,这种杂交马,甚至都不如蒙古马,更别说在他们眼中奉为天马的哈萨克马了。 因为这匹马多多少少比中原马强一些,又有一点大宛马的血统,姑且就称之为大宛马吧。其实这匹马与号称日行八百的“汗血宝马”,还是差了十几个等次的。这不,经过一天的疾驰,已经显得非常疲惫了。如果不喂养精饲料,恐怕这马就废了。 马背上的人,赫然是王虎。他也知道这个道理,可现在停不了啊。禁军尚在太原府之中,王家又欲置他于死地。两个这么强大的对手,哪里是他能抵抗得了的?若是平日里或许还能凭着一根棍棒杀出重围,可今日身受重伤,半边身子都不听使唤了,哪里还有什么力气拿起那根棍棒? 王虎强忍着不晕过去,那先前敷上了金创药的伤口,经过这么剧烈的活动,再一次崩裂开来。深可见骨的创口,一直渗着鲜血。失血过多的王虎,已经有些神志迷糊了。 终于,王虎忍不住问道:“王昰,还有多远才到啊?我快撑不住了……”他可没说假话,要不是强自忍着,或许真的晕了过去。剧痛的感觉从创口传来,要不是王虎乃是练武之人,身体素质比常人好一些,此刻已经不醒人事了。 王昰的马不快,他也觉得是很受罪。那**的马鞍,一直摩擦着他的两跨,估计都把皮给磨破了。也是,一般不骑马的人,突然骑着马赶路,不当场垮掉也算是王昰能忍了。当然了,受罪那是肯定的。 为什么王昰要救王虎?自然是为了他的野心了。他要想争夺天下,收揽武将那是必不可少的。王虎不算得上是什么名将,可他在晋阳城中,也是一个高手了,好过没有吧?基于这样的想法,王昰便要铤而走险救下他了。 再者,王昰已经看出来,这一次大顺是玩真的了,王家已经是瓮中之鳖,跑不掉的了。既然如此,不走更待何时?王昰是一个极其果断之人,转念之下便做出了决定。 王昰的摩尼教大本营设在离太原府尚有三十多里地的吕梁山上,也是出于保密的意思。吕梁山中多是愚夫愚妇,被拉入摩尼教的不在少数。其实这些人都是为了王昰等人捐助的粮食罢了。中国人贪图小便宜的性格,好似是从古代一直延续下来的。但往往贪图小便宜,最后便吃了大亏。 而此刻,王元士终于做出来最为艰难的决定,决意要放开晋阳城,让禁军长驱直入。 王元士能做到这样,真的是不容易了。偌大的王家,真的要被大顺清剿一空? 王元士当然不会这么傻,他早已经把王家的青年英俊,秘密地转移出了晋阳城。他自以为给王家留了一条后路,殊不知这一切都被暗中刺探情报的监察士暗探看在了眼里。一路跟踪下去,便毫不费力地探知了王家的秘密据点。 其实,若不是王家把晋阳城经营得水泄不入,监察士就不会查上门来的。监察士不查上门来,自然陆承启也就不知道还有世家这么猖獗的。连布置在太原府的厢军,都能被收买一空。这晋阳城更是成了王家的私人领地,实际上的国中之国。这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也难怪王家会撞到铁板,不论哪一个皇帝,得知自己的地盘里面有这样的世家存在,恐怕都会食不安寝吧? 王元士安排好了一切之后,便打开城门,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来自大顺朝廷的雷霆之怒了。 殊不知,离晋阳城尚有二十多里地的卢胖子,竟然日上三竿之后,都没有行军的命令。王元士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心中即是忐忑,又是心存侥幸。派出心腹前去传话,顺便把那封罪己书带上,呈给禁军主将。 那心腹骑着马,跑出了二十里地,才看见禁军整理好队形,准备出发。那心腹暗自纳闷了:“这群老爷兵,好像也不怎么样啊,怎么我们的家兵就打不过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待得看见卢胖子手里拿着的长度近乎四米的马槊,那名心腹便老实了。 这一件大凶器,可是连王虎那样的猛人都挑下了马的,以他的能耐,别说撑过十招,或许一招就败北了吧?那名心腹把王虎说的话都当真了,以为王虎真的撑过了十招。其实要是真的过招,他在卢尘洹的手底下走不过一招。只需一个照面,便是插标卖首了。 那心腹恭恭敬敬地说明了来意,卢胖子也不担心他会耍什么花招,单凭他一个人,成得了什么事?哪怕是赵子龙复生,也不可能在这近五万禁军面前讨得了好去。这已经不是个人勇武的时代了,讲究的是各兵种的配合。你近战再厉害,一通箭镞过去,保证射成刺猬状。 卢胖子疑惑地瞧了两眼那封罪己书,只觉得王元士写得文绉绉的,好不难懂。没耐心地丢给了随军文书,然后问道:“你是说,你们家主已经在晋阳城里面待罪了?” 那心腹说道:“是,我们家主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自量力对抗天兵,现在已然在晋阳城中,以戴罪之身恭候天兵的到来……” 那心腹尚未说完,卢胖子就哈哈大笑道:“你们家主是想玩一次请君入瓮?告诉你们,即便如此,本将也是不怕!要是你们真心请降,那就给点诚意出来,让你们的私兵,一个个都在晋阳城前面放下兵刃,自个绑了,等着本将前去点人!至于你们家主,他的死活,并不在本将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心腹听得卢胖子如此诋毁家主,气得差点想动手。好在他还算理智,强压住愤怒后,默默地告辞离开了禁军临时设下的大营。(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四章:民心所向 晋阳城里面的变化,是瞒不过百姓的。世界上传播得最快的,莫过于流言了。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王家虽然在太原府中并没有什么恶迹,甚至还经常为乡里乡村的修桥铺路,颇有善名。 可这些,只不过是乡绅地主一贯的做法罢了。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王家的根在太原府,在晋阳城,再怎么祸害人,也不可能祸害乡里人的。 不过,王家即便施些小恩小惠,也挡不住他们所做的事情。整个太原府中,有谁不知道,最大的盐枭就是王家?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许多人都心知肚明,却对高昂的盐价敢怒不敢言。 得知朝廷下旨取消了官盐榷卖之后,太原府的百姓一个个都暗中拍手称快,都明白王家乃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谁知道,王家的魄力这么大,硬是联合了其余的几家盐商,继续囤积食盐,以对抗朝廷。 一开始,盐价确实是降价了。可市场上面没有盐卖啊,于是乎盐价在一路飚升,竟比官盐时期还要贵那么一点!这么一来,穷苦的百姓登时叫苦连天。偏生盐又是必需品,不吃不行啊。 不少不知内情的人,还就此恨上了朝廷。这也是陆承启的施政不当,没有经过调查,凭着臆测便贸贸然下了一道圣旨。陆承启是明白皇帝圣旨的威力,一下就等于是一道新的政策实施了。但他不明白很多事情,就是连皇帝的圣旨也不能左右得了的。盐钞制度,关乎了多少贩卖官盐的身家性命,怎么可能因一道圣旨,就断了他们的生路?这些人肯定是要闹事的,只怪陆承启太年轻,什么都不懂,只能被动地应付。 不过,这样一来也还算好,用暴力驱除一切不和谐因素,免得日后再生旁枝。只是花费就多了,单单是禁军支付的粮草和军饷,就有点不划算。 那心腹回到晋阳城之后,被有心的晋阳城百姓看在了眼里,偷偷地小声议论着:“这一次,是不是王家要倒大霉了?听说圣上的旨意,王家拒不执行,那是犯了欺君之罪啊!” “那可不是,王家也算黑心了。城西的盐仓里面,起码得有十万斛!若是卖将出来,哪怕是整个大顺,一年内都不愁没盐了……” “我可不要多,一斗盐就行,足够我一家子用上一年了……” 百姓议论纷纷,都在讨论着盐的事情。早在大顺立朝之初,太原王家就被打上了盐商的标签,一旦王家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牵扯着百姓那根最敏感的神经。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是生活必需品,百姓对这些东西的价格,最是在意不过了。 但也有人持相反意见:“你们都错了,圣旨没下之前,盐价还是便宜的。现在盐价都比那时候高了,而且想买都不知道去哪里买,有甚么好了?要是王家倒了,说不定盐价更高!” 其余的人自然是不信的,小皇帝亲政以来,所颁布的政策,都是有利百姓休养生息的,这一次肯定也不例外。其实,这些百姓对于其他的政策并不了解,他们只是明白陆承启颁下的农税,对他们非常有利。一亩地十抽一,而且是浮动的税率,根据一亩地的实际产出收农税。要是遇到灾年、荒年,还不需要交税,甚至朝廷还有赈灾补贴。简直比任何一个朝代的农税都要低得多啊!百姓得到了实惠,自然会帮着朝廷说好话了。民心就是这么来的,百姓得到实惠,比你用尽华丽辞藻写出来的文章,更能获得民心。 那人被众人投了一个鄙夷的眼光,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观点在这里没什么市场,灰溜溜地走了。众人还是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到底王家的下场怎么样。 其实,古代的地主和佃农的关系不差。若不是遇到什么特大饥荒、旱灾颗粒无收的话,地主对佃农也还算很好的。依据人性的角度,绝大多数人不会从压榨别人,甚至导致他人死亡的过程中获得快感。地主对佃农的压榨和逼迫,并不是地主乐于此道,而是很多地主本身生活拮据,都快活不下去了。不是有句话叫做,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吗? 地主或许有天良发现之人,但也会有泯灭天良之人。人性的善恶,非一言蔽之。王家也是这般,他们修桥铺路,捐立私塾,算是做了好些对百姓有益之事。但他们从百姓身上剥夺的利益,远比他们付出的要多得多。这是否就能说明王家是善良的呢?或者说他们又是十恶不赦之人呢?都不能一言蔽之,人性的复杂,很多时候是随着外界因素的转变而转变的。王家想要维持体面的生活,自然要继续他们的贩盐事业。可这又与陆承启的愿望背道而驰了,这时候就要看谁的拳头硬,谁就能主导话语权了。 很显然,掌握了国家机器的陆承启,获得了胜利。着眼于自身利益的王家,注定要一败涂地。连在晋阳城的百姓都没有多少支持他们的,不败才有假。 于是得到了心腹的回报,王元士悠悠一叹:“形势比人强,只得认命了……” 禁军的强大,是逼迫王元士认栽的先决条件。如果禁军如同厢军这般不堪一击,王元士肯定是不肯妥协的。哪怕最后的结局还是失败,他也会拼尽全力拼一把。 现在,他被现实打了脸,自然杜绝了那个念想。作为一家之主,他想的是如何保全王家,哪怕留下一点香火也好。 所以卢尘洹提出的条件,他都会照办。再次遣那名心腹去告知卢尘洹,他会出城伏罪。那心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让这个固执的王元士低下头颅,形势该是有多严峻了?那名心腹很想说一句:“家主,这些禁军欺人太甚,不如拼了吧!” 奈何他并不是什么有话语权的人物,根本左右不了事情的发展。说出来也是被王元士训斥罢了,只能默默地接受,并去做好这件事。(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五章:郁闷的卢胖子 这时候,卢胖子才率领禁军步步为营地前进着,离晋阳城尚有十余里地。尽管知道前面不可能再有伏兵,但还是依照了皇家军校教习训练时的教导,战时行军,必须要在斥候探明前方路况之后,才能急速行军。不然就算是原地驻扎,也不能贸然行军,以免中了埋伏。 这原本是为了避免将领盲目自信,贸然轻进中了敌人的伏击。但未免太过于呆板,为卢尘洹所代表的传统型武将所不喜。 奈何手臂拗不过大腿,既然陆承启都重视来自皇家军校的意见,卢尘洹反对又能怎么样?这也不是一件坏事,唯有捏着鼻子认了。好在禁军的探子够给力,情报工作做得很不错,只要派出几都斥候,不论前后左右的地形地势,都能探得一清二楚。 卢胖子也很纳闷,为何这些禁军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连自己都有点陌生了?难道这皇家军校的训练方法,真的这般奏效? 只是做将军的,都喜欢手底下有这么一群执行能力超强的士卒,只要不是什么大的战略性失误,一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战场之上,什么事情都可能随时发生,能立于不败之地,已经是很厉害的了。哪怕是任何一个名将,都不敢吹嘘自己肯定不会打败仗的。要不兵书上,都要写明如何判断敌我形势,地形天时等关键要素?皆因影响一场战斗的因素太多太多了,小小一个疏忽,恐怕就会葬送了整支军队。 不过卢胖子还是胆大的,一边派出斥候,一边没等回报,便率领禁军出发了。缓慢地行军,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才堪堪行了十余里地,比龟速还慢。 待得斥候回转,禀告了前方路况,以及敌人动静之后,卢胖子刚想下令全速前进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处响起。 卢胖子眼力极好,来人尚有两里多地,卢胖子便看出来了,这人是刚刚前来军营的那个王家家丁,也就是王元士的心腹。 卢胖子皱了皱眉头,暗自想道:“这王家不会这么怂吧,打了一仗而已,就把他们的胆吓破了?早知道就不那么用力好了,马没着落,连功劳都捞不得几个!” 也难怪卢胖子这么郁闷,他纯粹把这一次所谓的剿匪当做了混资历的途径,好成为日后晋升的踏脚石。明知道用禁军去“平叛”这些“匪兵”,乃是杀鸡用了牛刀,可卢胖子还是欣然前来。为的不就是镀一层金身,好有点资历不是? 奈何遭遇战上面,用力过猛,一下子把那只什么晋阳凶虎给吓怕了,到手的功劳飞了,连心仪的那匹好马也没有到手。简直可以说是出师不利,卢胖子已经是满肚子火气。正想拿王家出气的时候,好了,人家不打了,投降。 卢胖子更是郁闷了,连怒火都没地方发泄,差点没憋出内伤来。待得那家丁来得跟前,说明了王元士的决定之后,卢胖子面无表情。他有权接受王家的投降,却没办法处置王家。 按照大顺律,王家这样的举动,形同造反,肯定是要杀头的。但死多少人,全凭陆承启的心意了。卢尘洹肯定是决定不了的,他能决定的,便是把王元士关押在哪里而已。 卢尘洹到现在还在念念不忘着那匹马,突然问道:“那个什么晋阳老虎,回去了没有?” 那家丁也是机灵之人,不然也不会被王元士看中,派来充当传信之人了。听得卢胖子这么问,他当即装傻充愣道:“什么老虎?莫说晋阳城里面,就是吕梁山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大虫。” 卢胖子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装傻充愣,但他也不屑于戳穿。无需一日,他便能通过监察司得到王虎的去向。现在禁军出战都有了一个惯例,那就是可以调用附近州府的监察司的情报,以达到知己知彼的目的。 卢尘洹知道再问他也是白搭,也不想和他多说了,不耐烦地说道:“叫你们家主好生等着,本将这就过去。” 家丁心情也是低落,没有多说,再次骑上了马,回转晋阳城。 其时,王元士已经带着一干王家元老,在晋阳城外请罪了。此刻正值六月天,骄阳似火。日近午时,更是酷热难当。晋阳城的百姓,得知王家请罪的消息,纷纷前来看好戏。 王家众人感觉羞赧难当,可王元士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目光。他更在意的是,那个小皇帝会怎么处置王家。他死了不要紧,若能以自己风烛残年的性命,换得王家平安,他确实能慷慨赴义。毕竟王家里面,有他的儿子,有他的孙子。哪怕隐姓埋名,说不定日后还是会败露的。现在能以自己的性命消去王家的罪孽,也算值得了。谁叫他是王家的家主呢,当了家主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禁军在没有束缚的情况下,行军速度非常人能想的。不到半个时辰,十余里地便已经赶到。这还是在步兵居多的情况下,取得这样的行军速度。 卢胖子一马当先,横着一杆马槊,好不威风地走在了前面。跨下的黑马,经过一晚歇息,喂了精饲料,现在已然精神焕发,犹如神驹一样。其实卢胖子知道,这匹马不过是卖相好一些,真正要用的时候,还是很不足的。谁叫他的吨位太大,适合他的马匹太少呢? 远远看着跪了一地的王家众人,卢胖子心里面不由地腾起火气来:“一群没有种的太监,怂包!连和老子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还敢在晋阳城里面称王称霸了这么多年。要不是小皇帝下了决心,你们还真敢飞了天!害得老子辛苦跑了这么一趟,什么功劳都没捞着。回京之后,定要狠狠地上奏,让那个心狠手辣的小皇帝,把你们全都宰了!” 郁闷归郁闷,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派人过去绑了这些人,与先前的俘虏放在一起。然后在监察士的指引下,又查封了王府,以及城西、乌金山上的屯盐盐仓。 当亲眼看见堆积如山的井盐,卢胖子也有了一点心动了。看到了美轮美奂的王府,卢胖子心中更是如同猫挠,真的想就此占为己有:“我的乖乖,怪不得小皇帝这么火急火燎,王家真的个能富可敌国啊!要不是掐准了点,等王家把这些盐卖了出去,能招到多少私兵?到时候,还真的说不定这皇位是姓陆的,还是姓王的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六章:太原府尹 卢胖子想归想,动手那是不敢的。前车之鉴尚历历在目,那些贪腐的官员都锒铛入狱了,落在监察司手里,肯定是难求活命的。哪怕卢胖子武功再高,他也不敢轻易造次。毕竟事关前途,先前陆承启说了既往不咎,要是再犯,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哪怕事发之后,卢胖子逃得出生天,也难以再踏入名利场一步了。 有些圈子,出来容易,想要再进去就难了。尝过权力的好处之后,想要狠心斩断,也是需要勇气的。卢尘洹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个想法,只好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 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卢胖子狠下心来,对身后的禁军说道:“都封了,等着陛下派人来查收。” 身后的禁军倒是没有什么想法,毕竟这些金银财物不可能被他们收入囊中的。有了这个自知之明后,办起事情来就简单多了。待得随军文书清点完数目之后,贴上了封条就算完事了。再派几个士卒轮流把守,等着人前来查收就是了。 卢胖子好不容易把这些财物抛诸脑后,又惦记起那匹大宛马来。那匹大宛马算是卢胖子见过的好马了,几乎在他阅马的经历里面,能排的进前二十。毕竟大顺的好马不多,寻到的好马,不是进贡给皇帝的御马监,就是被达官贵人充当坐骑了。弄得他们这些将军的坐骑,都没有达官贵人的好。你说,卢胖子见到了好马,能不眼红? 卢胖子来到一辆囚车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囚车里面的王元士。也只有王元士这个王家家主有这个资格坐着囚车,因为陆承启的要求是,捉拿住“匪首”之后,须将“匪首”送往长安城,由京兆府府尹亲自过审,然后再由刑部进行复审。 当然了,要是在战阵上击杀了“匪首”,那就另当别论了。陆承启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司法变得严谨一些,有一审和二审,避免重大的冤案。有了先例之后,反是重大案件,都需要经过二审,证据确凿才能定罪。 囚车中的王元士,并没有显得很急躁。哪怕是被万人围观,王元士似乎也只当作清风拂面,丝毫不萦绕于怀。 卢胖子觉得这个王家家主,还真的有那么点气度。不愧是大世家培养出来的顶尖人物,与寻常人是有那么点不同。略显憔悴的苍老面容,掩盖不了王元士那种淡然的意味。半白半黑的须发,似乎昭示着这个老头子经历了的风雨,非卢胖子能想象的。 卢尘洹心中想的这样,自然不会说出来。略微打量了一下子之后,突然问道:“那个甚么晋阳凶虎,跑哪里去了?” 王元士也知道,这世上的事,是纸包不住火的。王虎是乃是他的义子,稍稍一打听,便能得知了。纠结这个问题,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只听他淡淡地说道:“他跑了,树倒猢狲散,不跑还能怎么样?” 卢胖子早就有隐隐的预感了,先前在俘虏中,并没有发现有王虎这号人物,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不出所料,王虎早已经跑了。王虎跑了倒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把卢胖子早就当做是囊中之物的那匹大宛马给骑走了!这一下,卢胖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呀呀个呸,气死本将了,你这老头也是的,连自己的手下都看不紧!” 王元士突然笑道:“他有手有脚,看到了危险,又怎么能不跑?” 卢尘洹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心中那股闷气,怎么都发泄不出来。先前从王家也搜出好几匹好马,但见过了大宛马的卢胖子,怎么看得起这些“歪瓜裂枣”?虽然这些马在大顺境内,算是了不得的好马了,寻常人家连一匹都求购不了。 卢胖子就是瞧不上啊,这些马,比他的那匹大黑马都有所不如,再多有什么用? 心头闷火无处发泄,卢胖子突然抽出腰间的朴刀,一刀砍在囚车上面的令旗之上。那刀光如同一道瀑布般洒落下来,王元士仍然微笑着,没有丝毫动作。 那柄不算粗的令旗,毫无悬念地被这一刀给劈断了。木制的令旗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卢胖子发泄过后,还是感觉一股气闷在心口,可能也是王元士给他很大的刺激吧。 末了,卢胖子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把这些人都带下去,好好看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虚胖的官员,身着从四品官服,一脚深一脚浅地小跑着过来了。卢胖子眼尖,一下子就看出来这是一个府尹。除了京兆府尹乃是从二品官,而且位高权重之外,其余府尹,多是为从四品官,乃是一府最高长官了。 大顺乃是州府制度,一般来说是同级别的。但有些地区例外,如边境的州牧,就是要比府尹高上不止一个等级。君不见,幽州州牧乃是从二品官,已经是外放官员里面的最大级别了,而眼前这个府尹,才区区从四品。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待得这个从四品的府尹来到卢胖子面前,卢胖子习惯性地低下了头颅,向这个府尹施了一礼。没办法,大顺朝里面,文官的地位就是比武官要高,哪怕是同级,也是文官的底气要大很多。就算是文官低两级,武官也不敢拿这个文官怎么办。要是他参你一本什么“飞扬跋扈”之类的,你吃不了得兜着走! 深晓得官场内幕的卢胖子,此刻显出他圆滑的一面来了。施过礼之后,这个太原府尹说话了:“本官乃是太原府尹梁仲文,不知道将军是?” 卢胖子恭恭敬敬地答道:“梁府尹,末将乃是禁军指挥使,卢尘洹。” 梁仲文吃了一惊:“你就是那个一箭惊人的卢神箭?” 卢胖子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外号,呆了一呆,才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梁府尹谬赞了。不知道梁府尹前来,所为何事?” 梁仲文看了看王元士,为了掩饰尴尬,咳嗽了一声,说道:“王老乃是本官的忘年交,本官有些话想对他说,不知道可否?” 卢胖子感到左右为难,陆承启的圣旨里面,并没有这个规定。但随随便便让朝廷重犯接触外人,哪怕这人是一府之尹,也是不好的。传了出去的话,卢胖子不会讨得了好去,梁仲文的仕途,估计也就这样戛然而止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七章:常平仓(上) 梁仲文也是察言观色的好手,见卢胖子似乎很为难的样子,再一次咳嗽了一声,打个哈哈想要抹过去刚刚说的那句话道:“要是卢将军很是难办的话,就算了。让本官送王老一程,那就知足了,唉!” 这时候,王元士突然开口说道:“梁府尹,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如果老夫他日赴了刑场,也能记着你的恩情!” 卢胖子搓着那双胖手,吱吱唔唔地说道:“那个……梁府尹,不是末将不给你面子,实在是……” 梁仲文此刻在琢磨着王元士的那句话,苦笑一声说道:“卢将军的难处,本官也知道。罢了,罢了,是本官唐突了。日后再请卢将军喝酒,本官还有公务要处理,就此告辞了。”说罢拱了拱手,带着身后的师爷、衙役,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囚车里的王元士,神色复杂地看着梁仲文的背影出了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卢胖子则是松了一口气,他的原则是,决不与文官起冲突,今日差点就出事了,希望这个梁仲文不会记仇吧?卢胖子心中忐忑,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烦心之下,卢尘洹摆了摆手,说道:“押下去吧,明日便让一都士卒护送回长安,免得夜长梦多。” 这一次,王家几乎被一网打尽,除了逃出了些青年隽秀之外,再没有漏网之鱼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王家覆灭的消息,一夜之内,便已经从太原府传了开来。这一招的效果,也在第一时间显现出来了。其余的小世家,都没有王家这般的实力。连王家都倒了,他们哪里还敢暗中作梗?赶紧开仓放盐,免得大军到来之后,连哭都没地方哭。 于是乎,盐价又开始了疯狂跳水,从食盐紧缺到市场饱和,仅仅花费不到三日时间。这些,都是朝廷出兵的威力。仅仅三日时间,盐价从最高的每斤一百二十文钱降到了不到十二三文钱。好在陆承启早就防备这一手,暗自授意户部尚书林镇中开始高价买入食盐,以稳定食盐价格。朝廷一出手,便是大手笔。在大宗购入食盐之后,盐价又被拉升到了每斤二十五文钱左右,算是比较合理的价格了。这样也能保证了盐商有钱赚,百姓也吃得起盐。 有些东西,不是一味降价就好的,往往经济危机就是这样触发的。物品不值钱,东西卖不出去,经济自然就垮掉了。 盐价降下来,对百姓,对大顺朝廷,对商人都很有好处。一来,保证了百姓有盐吃,不闹事;二来商人也不算亏得太多,还能继续做生意;三来,取消了盐税,但还有商税,基本换汤不换药,但商人的负担确实降下来了,大顺国库也得到了充实,一举三得。 更为重要的是,户部从这里得到了一种经验,那就是如何调节物品的价格。通过国库支出,稳定物价。盐价低的时候,高价大量购入;盐价高的时候,则大量低价卖出。哪一个商人能有国库这么多钱财?一相对比,便相形见绌了。这一招,不仅仅可以用在盐价上面,对于粮价等民生必需品,也有借鉴意义。 于是乎,在陆承启的旨意下,林镇中拿出了一个建立储备仓库的方案。每个州府都必须有一个能储备大量粮食、食盐等民生必需品的仓库,由各个州府的府尹、州牧管理,按照市场实际价格,灵活购入粮食等生活必需品。而监察司拥有随时进入仓库调查、清点之权,以防止贪腐、挪用的事情发生。 林镇中把方案交给陆承启审批之后,便由内阁代为实施了。内阁首辅徐崇光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极好的方案,能在第一时间赈济灾民,调节物价等等。对于国家安全,有着不可比拟的重要性。其余内阁大臣,也不是吃素,对于此举纷纷赞同。 陆承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内阁里面,虽说徐崇光乃是首辅,其实那些阁臣,好像都不怎么听他的话,反而依照一件事情的好坏进行判断。这就避免了出现一人堂,处理起政事来,也能得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内阁会议通过之后,陆承启便颁下圣旨,正式实施了。由国库出钱,在每个州府建立粮仓,必须防潮防霉,做到粮食能保存三年的标准。 而这个,就是属于工部的事情了。接到圣旨之后,新上任的工部尚书李诫,自然是不敢怠慢的。李诫又不傻,自然也能知道这个政策背后所带来的利益。见陆承启又一次堵死了贪官伸手的渠道,李诫暗自心惊:“陛下年纪轻轻,怎么做起事情来滴水不漏?” 其实李诫是不知道,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再好的制度,也难免会有漏洞。再严厉的监督,也会有人铤而走险。贪官是杜绝不了的,只能是少一些罢了。 建立仓库这种小事情,李诫自然是不用亲自动手的。除非是修葺什么皇家园林,或者修建什么大型建筑,这个顶级的土木工程师才会亲自出手。他不过是把关一下仓库的设计罢了。 李诫现在想做的事情,莫过于做出一番成绩来。翌日,李诫便带着图纸前往皇宫,求见陆承启。 陆承启也是刚刚起身,来到垂拱殿不过一刻钟而已。闻得李诫这么快就前来求见,实在有点意外:“难道这李呆子真的这么快就拿出了方案?” 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对于古人的效率,陆承启还是有点钦佩的。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陆承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以他皇帝之尊,说出的话即圣旨,又有谁肯不用心办事? 让内侍出去宣李诫觐见,陆承启也很期待,李诫笔下的那个仓库,会是什么样子的。 李诫进入垂拱殿之后,一丝不苟地施了一个长揖礼,按照礼制问候了陆承启的起居。陆承启也按礼回问了一番,然后便给李诫赐坐。 李诫尚未坐定,便急不可耐的开口说道:“陛下吩咐工部的仓库图纸一事,已然画好,请陛下过目。” 说罢,由内侍呈给了陆承启。 由于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立体画法,陆承启要花上好一阵子才看得出这个图纸画得到底是啥。陆承启依稀记得在后世见过的谷仓,指着图纸问道:“李卿,这仓库没有垫高,若是遇到回潮天气,那谷物岂不是要发霉?” 李诫听了,有些糊涂地说道:“如何垫高?” 陆承启笑道:“李卿,你只考虑了京兆府一带的气候,却没有考虑到其他处啊!我大顺幅员辽阔,各处实际情况尽不相同,又如何做得了准?但如果这仓库,在底下用木料垫高一些,定能防水防潮。” 李诫明白了过来,原来小皇帝说的,乃是各地气温、气候不一样。李诫也确实没有想到这个方面,不由地对小皇帝刮目相看。(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常平仓(下) 李诫突然说道:“陛下,臣能否现在修改一番?” 陆承启愣了一下,对于李诫的工作态度,还是很认可的。点了点头,说道:“朕等着,你画吧。”李诫乃是一代画画大家,这些小工程图纸自然是手到擒来。也不需要量尺,心与眼一条线,用毛笔都能勾勒出一条直线来。这神乎其神的画技,让陆承启大开眼界。要知道,他连毛笔字都写得不怎么样,这还是有些功底在身的。要做到李诫这样,还是很困难的。 不过一盏茶时间,李诫便画好了。再次呈与陆承启过目之后,陆承启赞赏地点了点头,突然问道:“李卿,这画风似乎与先前不同啊?” 李诫是个老实人,直接承认了:“回陛下,先前乃是工部诸官所画,臣认可才送与陛下过目的。” 陆承启也明白这些高官的思想,要是事事亲为,不就成了诸葛亮那般,“鞠躬尽瘁”了吗?没有再说什么,仔细再看了一番李诫画的图纸。 不得不说,大师就是大师,画得图纸都颇具神韵,既符合了陆承启要求,也兼具美观和实用。肯定了这个方案之后,李诫突然问道:“陛下,这仓库可是常平仓吗?” 陆承启一愣,说道:“常平仓?不错,是个好名字,就以这个命名吧!” 陆承启不知道是,其实早在战国时,魏国李悝便实行平籴了,概念与陆承启的仓库一模一样。汉以后,常平仓置废不常。晋武帝泰始四年,立常平仓,丰年则籴,岁俭则粜。待得前朝,常平仓又一次废置,现在出于国家安全考虑,又一次提出了这个概念,并再一次命名为常平仓。要不怎么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得到了陆承启的肯定,李诫似乎也打开了话匣子,说出了这一段历史。陆承启暗自为自己浅薄的历史知识感到一阵羞赧,身为一个在资讯爆炸的年代活了二十多年的年轻人,居然连历史都半知半解,很多还是被人以讹传讹误导的了。要不是他及时醒悟过来,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得到了教训之后,陆承启已经不敢再乾纲独断了。除非是他认定要做的事情,不然的话,如果被内阁告知这样做不行,陆承启还是会认真听取意见的。也是只有在这个时候,徐崇光才感觉到自己做这个首辅的意义。 事实上也证明了,一个好的政策,当权者都是看得见它的好处的。常平仓虽说是陆承启想出来的“创意”,可聪明的古人,早已然想出来这样的点子了。常平仓的意义,其实与陆承启想的并无二致。内阁诸臣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对于这段史实,最是熟知不过了。只有陆承启一个人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提出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创举”。这不过是自视甚高,拿古人当傻瓜罢了。其实古人的聪明,一点都不在后世之下,甚至犹有过之。只不过,他们站得地方不够高,眼光的局限性,政策的倾向性,导致了他们的格局不够大而已。 而陆承启的优势,便是知道科技发展的进程,能让这些聪明的中国人少走一些弯路,在政治的大方向上也少走弯路而已。 至于陆承启熟知的后世国家粮油储备,其实一样也是出自常平仓的先例。任何一个想要长治久安的朝代,储备粮食是必不可少的。粮食储备,最重要的作用是调节地区间的粮食供求平衡、稳定粮食市场价格、应对重大自然灾害等。战略的意义,不下于屯兵边境。 而且陆承启根据来自后世的经验,所设立的常平仓,毕竟要与历史上记载的常平仓有所不同。因为陆承启知道,再好的制度,没有监督,仅仅靠着所谓的道德约束,是控制不住人的贪欲的。君不见,哪一个大贪官不是饱读诗书,聪敏机警之辈?若不是这样,他们还不敢伸手咧。头脑简单,还极度贪心的,早就被淘汰了,官场之中,哪一个都是不简单的。 正史上最大的贪官和珅,其实也是很聪明的人,不聪明的人又怎么会把皇帝伺候得明知道他是个贪官,却从没有治罪呢? 常平仓,历来都是贪腐滋生之地。大顺立朝之初,太祖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但鉴于人心难测,后世若是子孙不肖,没法镇得住贪官,那大顺也就完了。基于这样的原因,常平仓这样的好想法,最终还是搁置了下来。 陆承启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要想镇服这些想伸手官,就要建立起有效的监督。监督不是说着玩的,常规的检查要有,突击检查更是必不可少。 除了检查以外,更是落实粮食等民生用品的质量,不能以次充好。账户上面的数量,质量要与事实储存相符,更要有专门的账本记账。盐、粮、油等物品,要专仓储存,不能堆放在一起。 更为重要的是,这常平仓一定要注意防火,防水,防潮。古代的救火设备只能靠水,要是起了火,常平仓里面有再多的粮食,也是不够烧的。 陆承启的圣旨里面,自然不会这么详细。但是具体的做法,如何实施,已经通过内阁,传达给各个州府了。内阁的作用,在这个时候便显现了出来。陆承启的圣旨,只不过是一个大致的方向,而内阁的补充,则是对陆承启颁布政策的具体解释。 还真别说,古代帝王的旨意,有时候还真的莫名其妙,神神兮兮的几句话,都能把人逼疯,忍不住往歪路去想。有了内阁的补充,就好得多了,起码有了解释,官员们也不用担心符合符合上意,照着做便是。 陆承启原以为,交代完工作的李诫,会就此告辞的,没想到这个耿直的孩子,好像还有话要说。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陆承启颇觉得好笑,问道:“怎么,李卿还有事情要向朕启奏的么?” 李诫经过了内心的剧烈挣扎之后,最终还是狠下了心,一咬牙说道:“不错,陛下,臣确实还有要事向陛下启奏!” 陆承启笑道:“说吧,朕听着。” 只见李诫小心翼翼地从官服的袖子里,掏出几张宣纸,并没有经过内侍的手,而是自己用双手端着,呈给了陆承启。 陆承启见他这副如履薄冰的模样,也收起了笑意,变得严肃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九章:精耕细作的前提 结果李诫递过来的宣纸,陆承启粗略地扫视了一眼,便发现这还是几张图纸。对比刚刚李诫画的图纸,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这是他亲笔所画。 李诫是全才,陆承启早就知道了。可仔细看了这些图纸,再研究起下方的蝇头小楷,陆承启才明白,这种抽象的东西,居然都是农具! 陆承启震惊莫名,因为这些东西,都不是他这个从小到大没做过农活之人,能看得懂的东西。惊愕地抬起头来,问道:“李卿,这些都是农具?” 其实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因为李诫只是粗略地提到了这些农具是做什么用的,可陆承启没有这个水平判断啊!实不实用,还有待考证。 李诫肯定地说道:“陛下,臣这几日思来想去,做了工部尚书,便要拿出令人信服的能力来。臣呕心沥血之作,便是这几样农具了。” 陆承启尴尬地笑道:“李卿,朕不瞒你说,朕看不懂这些农具。不过,李卿你倒是可以跟朕说说,这些东西到底怎么用。嗯,就拿这个甚么秧马来说好了,这分明是一艘小船嘛,怎么能称之为秧马呢?” 李诫说道:“陛下,这是用于水稻插秧的,便称之为秧马。其时南方已然出现,只不过臣拿来稍稍改进一番罢了。” 接着,李诫指着图纸,一一说明了秧马的用法。在种植水稻之时,秧马可用于插秧和拔秧。秧马的外形确实如同一艘小船,头尾翘起,背面象是瓦片一样。可以供一人骑坐在腹中,操作者坐于船背。如果是插秧,则用右手将船头上放置的秧苗插入田中,然后以双脚使秧马向后逐渐挪动;如果是拔秧,则用双手将秧苗拔起,捆缚成匝,置于船后仓中。李诫说着说着,还亲手做了一番示范。 对于稻田,陆承启重生前是南方人,见得也不算少了,能看得出秧马的意义所在。在有水的稻田之中,确实能做到进退自如,可提高功效,以及减轻劳动强度。 正如李诫所说,这样的秧马,在京西南路、两江南路、福建路、两浙、广南东路、荆湖北路已经有人用了,只是推广力度不够而已。这些地方,都是水稻种植的地区,也就是后世的湖北、江西、江苏、浙江、福建、广东等地。 陆承启算是认可了这样的秧马,说道:“若能使得粮食产量增加,朕是肯定答应的。只是李卿,你想过怎么推广吗?” 李诫一愣,他只是兴冲冲地做出了图纸,对于如何推广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有去想过。陆承启就知道是这样,李诫根本没有思考过如何使得这些极其谨慎的农户接受这样的新农具。皆因古代农作物产量不高,贸然启用新农具,使得粮食减产的话,农户一家就要挨饿受冻了。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农户也不是傻子,他们也是要三思而后行的。 陆承启心中有了一个腹稿,见李诫长大了嘴巴,答不上来,他悠悠一叹道:“李卿啊,你的拳拳之心,朕知道。但有时候,好心也会遭雷劈的。朕是信得过你的,可那些农户信不过啊!若是想顺利推广开来,必定要做出一番成绩,农户才会信服。好了,朕会派出监察士解决这个问题,你只需提供新农具就行了。继续说罢,朕还真的有了兴致,这些新农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诫的图纸,虽然说毕竟直观,但没有标注的情况下,陆承启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好在李诫尽力解释,陆承启才理解了一二。 比如收割小麦的麦钐,用以收麦的装长柄的大镰刀,它配合一个带有两条活动长柄的簸箕,这时叫做“麦绰”。收割之时,向前伸出,利用系在腰上一个灵活的操纵器,移动钐和绰,将远处的麦“钐”下,翻入麦绰,再收回麦绰,递到后面带轮的“麦笼”里。这种配套的收麦器,比普通收获工具,效率提高几倍。 这麦钐也是早就有了的,只是与麦绰、麦笼的配套,尚属第一次。陆承启听得津津有味,李诫在原有基础上改进的农具,确实也考虑了地域的不同,不仅有水稻的农具,也有小麦的农具,还算是比较周到。 除此之外,还有更为精巧的水磨。在前朝,已有水力碾磨大规模使用了。大顺建立之后,在大户人家和寺庙里头,往往也会有大型碾碨,而且是营利性质的。农户前去磨面,需要交付一定的钱银。寺庙也往往用这样的手段,配合庙产的土地,达到维持温饱的目的。 而李诫在原基础上改进的水磨,通过改变它的轴首装置,则可以同机完成砻、碾、磿三项工作,称之为水轮三事。如果按照正牌历史,这样的东西还需要等到两百多年以后,才由王祯发明。只可惜李诫想做出一番政绩,毫不留情地把时间提早了两百多年,这是否对还未出生的王祯同志有点残忍?李诫不得而知,他也不知道,伟大的发明,总是建立在前人的肩膀上的。王祯没有发明了三用水磨,但他还可以发明其他更先进的东西啊! 李诫递上了四张图纸,只有最后一张,陆承启看得明白。因为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出名了,翻车。这也是李诫的翻新之作,因为最早的翻车,汉末已经有了。这个翻车,不同于以往的用手摇,用脚踩,或者利用畜力,而是再一次运用了水力。所以李诫也把它称之为水力翻车。陆承启知道,这可是集浇灌、舂米、鼓风等于一身好东西啊! 尤其是利用了水力,可以日夜不止,比之踏车等水利工具,更胜一筹。古人因地制宜,利用自然动力的智慧可见一斑。只是在缺水的地方,这样的水力翻车还是显得颇为无力。要想灌溉,还是得靠天下雨,或者人力挑水浇灌。 陆承启听完了李诫的解说之后,点了点头道:“李卿果然大才,常人能改进一项,便算是功德无量了。李卿一下子便改进四种,且在朕看来,皆有可行之处。 推行一事,李卿就不需要管了。朕自然会派监察士到民间宣传,实在不行便让农户先看几次。好用的话,朕相信农户也是识货的。如果这样都不行,国库也尚有余钱,免费赠送几百个也是可以的。待得再次例朝,朕会把李卿的功绩宣读出来,让百官看看,朕绝对没有看错人!” 李诫老实地说道:“只要陛下知道臣不是尸位素餐,那就好了。臣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陆承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道:“旁人这么说朕是不相信的,唯独李卿这般说,朕信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章:如何处置 听得陆承启这般揶揄,再老实的人,也会闹了个大红脸。虽然李诫这番话确实发自肺腑,可见惯了表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人,李诫也觉得自己说这句话,有点借机表明自己用心做事的企图。正是如此,不算愚笨的李诫话说出口之后,才觉得自己有些愚笨。 其实陆承启最欣赏的就是这种肯做事,又不贪功的老实人了。要是能力如同李诫这般,那就是最完美一个属下。要知道,大顺官员的老板就是大顺皇帝啊,老板最喜欢的也不过是这样有能力,又肯踏踏实实做事的员工了。 陆承启记得没有重生在这个时空的之前,曾读过一篇文章,是从《西游记》里面悟出来的道理,说的是在一个企业里面,最多的人是猪八戒,其次是沙僧,孙悟空最少。猪八戒式的员工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力是有一些的,只是大多数的时候不肯卖十分的力气,干活儿不主动;有名有利的事抢着干,遇到问题却不愿意承担责任;容易丧失斗志,抵抗诱惑的能力比较低,比如见到漂亮姑娘;懂得知恩图报,关键时刻知道轻重,会奋力一搏;利益受到损害或者心态不平衡的时候会搬弄一点儿小是非。 大顺的官员,也是和猪八戒是一样一样的。大多数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来,真心肯为百姓办点实事的,一百个里面,不知道有没有一两个。 而李诫则是属于沙僧型的人物,能力有,而且也肯吃苦耐劳。任职期间,也是兢兢业业,深怕对不起拿的那份俸禄。要是大顺的官员,都是这样,陆承启要操心的事情,就少得多了。有什么问题,手下的官员都自个解决了,哪里有他这个皇帝的事情?那时候,和周芷若谈谈情,说说爱,时不时逛一下江南,享受一下封建社会的腐朽生活,那该多好! 可惜啊,大顺的官员,大多也是和后世企业里员工一样,多数是出工不出力,抽一鞭子走几步,不抽就不走了。要不就是自认为能力通天,如同孙大圣那般,本事就是比你这个皇帝大。凭什么不给我权柄更重的官职,让我呆在这个九品芝麻官里面,一做就是几年? 其实,哪一个不想亡国的皇帝都不是吃素的,对于手下的官员,也算是了解得很清楚。哪个官员有本事,哪个官员只会夸夸其谈,哪个是来混日子的,或旁敲侧击,或道听途说,都算是有所了解。君不见正史上明嘉靖帝,几十年不上朝,专门躲在西苑里面炼丹求道,祈求长生,但国家还是一样运转?固然内阁制是一方面,但如何选对内阁首辅,这也是一个本事吧? 其实陆承启心里也跟明镜似的,有了监察司的存在,哪个官员真心为百姓办事,哪个是故作模样,哪个是混日子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比官员明面上的政绩可靠谱多了,政绩可以作假,但是百姓的口碑,监察士的火眼金睛,又哪里做得了假? 这也是为什么陆承启对李诫另眼相看,他的性格上是沙僧,专业能力上却是孙悟空,最为难得的是从来不持才自傲。这样的好员工,好手下,哪里找? 基于这样的想法,陆承启笑道:“李卿,朕不过说笑罢了,难道连玩笑都开不起吗?朕也知道,你是个大才,可别忘了休憩啊!你要是倒下了,朕的损失可就大了。唉,大顺的朝堂里面,多一些像李卿你这样的人才,该多好!”最后一句,可是陆承启的心里话。官员都不是吃素的,各自有各自的想法,私心总是比公心要大。奈何这又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相反,随着朝局愈来愈稳定,这样的官员更是愈来愈多。大抵这就是改朝换代,总是避免不了的原因吧。 李诫听得出来,陆承启是真心关切他的,嘴上动了动,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只觉得一股热流经过心田,整个人如同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下面,两个字,舒坦! 李诫的木讷,陆承启是知道,再次问了一遍,确认李诫没有事情启奏了,便让他退下去了。而陆承启也开始了一天处理国事的工作,缓缓拿起刚刚飞马急报送来的军情,陆承启深吸了一口气,让心情平复之后,再开启火漆。 不出所料,飞马急报的消息,果然是“剿匪”大获全胜,已经捉拿住“匪首”,正让禁军送回长安城。 “太原王氏……” 陆承启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心中想着:“世家已然没落于此了?仅仅一个照面,就把王家给吓怕了,估计里面没这么简单吧,难道这王元士有什么花招不成……” 陆承启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常言道狡兔三窟,王家岂能没有什么后路?说出去都没有人信,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之久的王家,涌现出的人才不计其数,哪怕现在没落了,那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啊! 再说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王元士“锐身赴难”,唱的又是哪一出? 还有,那个逃出去的王元士义子,又跑到了何方? …… 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团乱麻,根本理不出一个什么头绪来。陆承启最怕就是这样的推理了,太耗费脑筋。往往还容易钻了牛角尖,想错了方向。 “罢了,待到尘埃落定,这王元士耍的花招,便一清二楚了……”陆承启只能这么办了,可这种感觉真不好,就好像冥冥中有股力量,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又如同雾里看花,瞧见了一丝端倪,偏生又无法窥得全豹。 陆承启继续思考着那个审讯制度的问题:“京兆府一审和刑部二审的制度,到底能在这个时空,取得多大的效果?《大顺律》这么多漏洞,这王元士又会钻了哪个漏洞?” 就在这时,监察司的暗报通过内侍传来,陆承启拆开一看,冷笑一声,心道:“果然留着后手啊!只是单凭这样,就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吗?” 转念一想,陆承启又有些踌躇了:“这王家的后招,不可能这么拙劣吧?单单把嫡系一脉送出晋阳城,这样的手段,似乎太过简单了。嗯,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文章……”(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一章:暗中紧盯 越想越觉得有这样的可能,有了很多次侥幸的陆承启,早就不敢小看这些古人了。中国人就是太聪明,只是把聪明都用在了政治的勾心斗角之上。古人在政治上那敏锐的触觉,就连重生而来的陆承启都感觉到汗颜。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内侍,宫女,都会在揣测他的心意。若如果陆承启出现和平常有些个什么不同,便会现出一张几近绝望的脸,不敢抬起头来看人了。 陆承启十分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在极度压抑的皇宫之中,这些内侍、宫女都习惯了这样神经兮兮,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琢磨上半天。耗费了这么大的脑力,想出来的东西,能简单么! 这些内侍、宫女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仰仗着陆承启鼻息生存的官员们?别的不说,单单是陆承启的语言动作,都给这些别有用心的官员们,研究得透彻了。只可惜,他们得出的结论与真实情况大相径庭,皆因陆承启早已不是那个死去的倒霉蛋,换了一个重生的灵魂,这些官员再聪明,又怎么能猜得中他的心思?陆承启跟这些古人,基本都不在一个频道上面,能沟通都算是奇迹了。 可这些古人,对于他的性格,早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这也是陆承启每时每刻都在警醒自己的原因。要是身为一个帝王,却被人当枪使了,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现在,陆承启也是有些风声鹤唳的习惯了,哪怕对手是一个没落世家的家主,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 在垂拱殿之中踱着步子,想了许久之后,陆承启才慢慢回到龙椅之上,提起狼毫金笔,唰唰唰地写下一道密旨。要说重生以来,最大的收获是什么,莫过于把一手毛笔字练得好一些了。相比之前连一般读过几日私塾的蒙学儿童都不如的字,现在总算是可以拿出去见人。只是还不敢贸然提留匾额,要是挂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要想写好毛笔字,心境才是第一位。太过于追求什么横、竖、撇、捺、点、钩、提……就是落了下乘。一般来说,这些都是初学者才会注重的地方。书法大家,一般都不会过于注重形式,而是在乎心中的感觉。 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不也是王羲之酒后一时即兴之作?不过,基础都没打好,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作品来,那也是扯淡。 中国书法,向来有着中国人最为坚持的内涵,那就是:书法之道,浓淡干湿,粗细强弱,左右迎让,上下接应,险中求稳,知白守黑……这难道仅仅是书法一道么?说的这些东西,又何尝不是一种心境的修为? 也不知道从何时而起,只要一握住那支狼毫金笔,陆承启就会发现,自己的心境沉了下来。不管遇到多么愤怒,多么兴奋的事情,都能很快地融入到书法的世界当中去。平复了心境之后,会发现,原来在意的事情,好像并没有这么重要了…… 当深思熟虑地写好这道密旨,再遣内侍宣监察司司长许景淳觐见,陆承启又开始想发展的事情了。“剿匪”的意义何在?不就是为了获取一个稳定的发展环境吗! 攘外必先安内,这是一个至理名言。要想对抗外敌,必须要内部团结一致方可。就算不团结一致,自己人别拉后腿,那也行。现在大顺和辽国签署了三年停战协议,总算获取了一个发展良机。凭借着黑科技的火药,以及驰道等最新科技,陆承启不觉得汉人会败给契丹人。虽然在辽国之中,汉人的比例多达一半以上,但陆承启没有任何的心软。 坐到这个位置上,如果还有什么妇人之仁,那么当这个皇帝也算是笑话了。陆承启心中还构思着,如何利用这些汉人扯契丹人的后腿呢! 很快,监察司司长许景淳便来到了垂拱殿殿外。内侍进来禀告之后,便宣许景淳觐见了。 “臣许景淳,拜见陛下!” 陆承启看着这个有些时日不见,却变得愈发精炼的汉子,心中突然一阵感慨道:“我把一个耿直的汉子,变成了一个情报头子,这样做对还是不对?” 转念又想道:“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掌控时局罢了。至于对与错,让事实来说话就行了,纠结这个没有太大的意义……” 许景淳不知道,单单是眨眼间,陆承启心中的念头便转了好几转。他只是看见陆承启那张眉清目秀的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表情。“也许是掌权日久,小皇帝已经成熟多了,才如此不苟言笑?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这小皇帝又要给我什么大难题了,唉……”习惯性地猜测了一番陆承启此次召他觐见的用意,心中却老是觉得有股惴惴不安的预感。因为每一次见到陆承启,哪一次有过好事?除了给他做了这个监察司司长以外,哪一次的事情不都是极其难办的事情? 听得陆承启开口,许景淳都有些心惊胆战了:“许卿,好些日子没见你,倒是有些不同了。可是生活过得太安逸,在青楼歌馆里面乐不思蜀了?” 许景淳不曾晓得,他风流之名,竟传入了小皇帝的耳中。也难怪,他又不是文官出身,不用假惺惺地一边说青楼歌馆乃是藏污纳垢之地,一边却极其向往,看见漂亮姑娘,连眼珠子都挪不开。再加上他的婆娘没有生养,哪里敢说他出去寻花问柳之事? 许景淳尴尬的说道:“臣行此荒唐之事,有损官家威仪,陛下请责罚!” 陆承启突然笑道:“许卿不用太紧张,人不风流枉少年,你去青楼歌馆,朕不想干涉。可监察司里面的事情,要是办不妥,那可就别怪朕不讲情面了。” 许景淳不敢去抹额头上的热汗,连声应道:“是,臣牢记于心,绝不敢怠慢陛下交代的事情……” 陆承启开始进入正题,慢慢地说道:“朕看了你们监察司的暗报,探知了王家的另一个巢穴,这是值得夸奖的。朕找你来,无非是想让你多加留意王家那边,这些人没有那么简单。要是他们偷梁换柱了,朕可饶不了你!” 许景淳拍着胸脯保证道:“陛下放心吧,臣亲自出马,前去太原府看着他们,必定不会走漏一个人!” 话音刚落,陆承启就斥道:“荒谬,若是小小一个王家,都能让你这般大动阵仗,日后要是对付一个国家怎么办?朕都有些怀疑,你是否上过战场了。你在监察司的地位,就好比三军统帅,怎能亲自冲锋陷阵?”(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二章:清理间谍 许景淳被训斥了一番,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小皇帝大发雷霆,不由地冷汗迭出,连声应是。也不敢反驳,除了认错态度好一些之外,能怎么办?难道要当面说,我这是一片丹心报天子啊,怎么你就不理解呢? 大概许景淳没有蠢到这种地步吧,这句话一说出口,恐怕陆承启都忍不住要他卷铺盖走人了。什么是皇帝的客套话,什么是皇帝在刷帝王的存在感,什么是皇帝对你真正的关心,都分辨不出来,那许景淳这个监察司司长根本就不用做了。这么点观察力都没有,怎么斗得过那些一个个奸猾如狐的贪官、潜伏在大顺的奸细以及其他国家的类似机构? 见许景淳认错态度良好,陆承启也放缓了语气,问道:“这些时日,大顺境内的那些奸细,抓得怎么样了?” 许景淳连忙回答道:“回陛下,已经捉拿了几百个可疑人物,但到底是不是,尚有待审问。如今熬不过监察司的刑罚的,都招了。剩余的,似乎都是难以屈服的人物,一个个的嘴巴,都紧得跟什么似的,用铁锹都撬不开……”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要是心智不坚,又怎么做得了间谍?须得好好地审问,莫要错过一个可疑人物。朕看了你们的密报,始终觉得你们办事还是不够严谨。捉人的时候,怎么能穿官服去捉人?这不是在打草惊蛇吗!你们又不是衙役,公开自己的身份,很威风?朕说过了,你们要在暗中,才能更好的为朕效力,怎么就是记不牢?穿着官服很威风吗,要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朕便把官服收回来,看你们穿什么!” 说着说着,陆承启的语气,似乎又严厉了起来。许景淳感觉到了陆承启这一次是真的火了,大顺境内居然这么多奸细,监察司还不能一手掌控,那建立这个情报机构,好像也没起到什么大的作用。更气人的是,这些笨蛋居然还穿着朝廷发的常服,也就是所谓的官服去捉人,这不是摆明了告诉那些潜伏在大顺境内的,更隐蔽的间谍,大顺朝廷要对他们出手了吗! 这该是有多大条神经,才做得出这样的蠢事啊!陆承启就想不明白了,一套常服而已,值得时时刻刻显摆?这股歪风邪气不杀一杀,蔓延下去,监察司还是陆承启希望见到的监察司吗? 后果不敢想象啊,也难怪陆承启要发这么大火了。难道近来觉得小皇帝就那三板斧,用过就不灵了,连许景淳都敢不听话了?真的要不时地发一下火,才能宣告帝王的存在感?这一刻,陆承启觉得自己做这个皇帝,功夫仍然是没有到家。 许景淳闻言,吓得立即跪倒在地,口中称罪道:“臣该死,居然忘了这一茬!”他也是明白人,知道陆承启的话中有话,自然是指大顺境内的间谍,肯定还是有漏网之鱼的。现在好了,打草惊蛇,这些人就会更加隐蔽了。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许景淳也很想给自己一个耳光,脑袋瓜子怎么就这么不灵光,那么简单的细节,都未曾注意到。 陆承启发了一通火之后,也慢慢地平息了下来,任由许景淳在地上跪着,自己却转过脸去,看着那副悬挂着的地图。 身为帝王,眼光不能局限在自己的国家里面,那是取死之道。若不能观察周遭国家,甚至更加遥远国家发生的事情,恐怕立时便会陷入被动之中。 当陆承启的目光,锁定在长白山一带,他突然间呼吸急促了起来。就算不熟知这段历史的他,也知道女真人很快就会崛起了。在辽国的不断压迫下,女真人的生存空间进一步被压缩。最后,被逼得一无所有的女真人,开始了抵抗。 游牧民族的历史,就是一部奴隶与被奴隶的历史。哪一个部族强大了,就能奴隶别人。不论正史上还是这个时空,不论是秦汉时期的匈奴,还是后来的羌、乌桓、鲜卑、突厥、吐番、吐谷浑、回鹘、沙陀、党项、契丹、女真、蒙古等,不论是哪一个最先强大的游牧民族还是后来强大起来的游牧民族,其社会结构,都是奴隶制。 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被逼急的游牧民族,奋起抵抗的时候,往往战斗力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这个部族,还有一个有远见的族长。 等到这些部族发现,先前奴隶他们的那个部族,经过几仗下来之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这时候,抢到了无数金银财宝,美女奴户的游牧民族,自信心就会再次爆棚。见到了所有好的东西,都想占为己有。 在财宝的刺激下,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应该称之为被欲、望所吞噬的行尸走肉。待得赶跑原来的草原霸主之后,便又将目光,锁定在花花中原上面。这也是为何,中原皇朝和草原国家之间,征伐不断的缘故。两者根本无法调和,一个幻想能入主中原,一个要保卫家园。所以在边境上面,战争是永恒的主题,而和平只是暂时的。 而那个依据人性的角度,“绝大多数人不会从压榨别人,甚至导致他人死亡的过程中获得快感”的言论,并不适合这些被欲、望刺激得迷失了自我的游牧民族。也许是被穷怕了,所以拼命想攫取财物,拼命搜罗美女奴户,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至于汉人的死活,他们哪里管?在他们看来,汉人不过是两脚羊罢了,是他们的私有财产。甚至有时候,一个汉人都不如一只羊! 这也是为何正史上面,游牧民族往往会灭绝人性地屠城,道理就在这里。 身为重生人士,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吗?能让一个奴隶制的民族,统治一个已经进入了封建时代的民族吗? 答案肯定是不能! 所以,陆承启比谁都清醒,他知道,要想打得过人家,首先自己的肌肉得强。肌肉不强,一切都是虚的。国家层面上,话语权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上面的。没有实力,谁鸟你? 除了实力之外,还得有点手段。陆承启知道,现在的大顺,看似繁花似锦,其实经不起一次动员超过二十万人那种大战的。不论输赢,后果都极其严重。打仗不是过家家,要考虑的方面实在太多了。尤其是在古代,在通讯设施不完备的情况下,这种大战,更是要慎之又慎。能用战争以外的手段,摧残别的国家,为何非得动刀动枪? 陆承启现在就是这么想的,让许景淳跪了好一阵,才问道:“起来吧,下次再犯,决不轻饶!”(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三章:布局女真 不得不说,别人对你下跪,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哪怕成了皇帝,灵魂也还是后世那个碌碌无为的小职员,陆承启对于别人给他下跪,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也唯独蒙古人那么有才,规定了无论谁见到皇帝都必须下跪,一举把敲断了中国人的脊梁。 许景淳闻言大喜过望,陆承启让他起身,其实等于赦免了他的罪状,心中连连庆幸,嘴上说道:“陛下宽宏大量,臣万分感激……” 这世上的人性就是这样,如果你每天给他一巴掌,偶尔有一天不打他的话,他会感恩戴德;但如果每天都赏赐点东西,一天不赏赐的话,这人反而会心生怨恨。 御下之道,也莫过如此。要想别人敬畏你,除了要有本事之外,还需要会发火,而且是别人无法反驳的那种;发火也是需要技巧的,一个皇帝,太容易亲近,那么就是皇帝的末日了。这样的话,底下的大臣,没有一个敬畏你,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但过于苛刻,底下的大臣,也会觉得你非圣明之主。其中的度,是要掌握好的。任何事情,极端了之后,都会由好事变成了坏事。 沉寂了好一会,陆承启才缓缓转过身来,说道:“许卿,朕问你,在生女真那边,你布下多少暗探了?” 生熟女真之分,其实也就是归不归附辽国的女真人的区分。生女真更为强悍,每每侵犯辽国。丛林之间,契丹人又不是对手。而熟女真也不是吃素的,时不时暴起反叛,耶律洪基为此伤透了脑筋。陆承启也是听得监察司的暗报,才知道这样的区别。没有认真研究过正史的他,又怎么会知道,女真人和契丹人的关系,如此微妙? 其实这也好理解,就好像你熟知的人,突然成了富翁,除了羡慕之外,便是嫉妒和恨了,而且毫无理由的恨。女真人和契丹人也是这样,女真人很穷,契丹人很“富有”,起码在女真人看来是这样的。他们占据了最肥美的草原,拥有数不清的牛羊马,以及多达几百万的奴户。在没有“见过世面”的女真人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财富了。 从这个角度出发,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包括契丹人、女真人在内的游牧民族,都想入侵中原了。相比生存环境恶劣的草原大山,中原简直就是天堂啊! 奈何这个天堂,也是孕育堕落的地方。无论汉人还是女真人、蒙古人,入主中原之后,很快就会不思进取,忘记了危险,锈了刀枪,朽了兵丁,最终被人灭国完朝。 这无关乎文化的事情,而是太安逸的环境,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开始松懈。立朝之初的几代皇帝还算好,起码懂得一些领兵打仗的技巧,不会这么快腐化。一旦过了百年之后,人心思定,整个皇朝便开始沉浸在天朝上国的局限之中,渐渐朽化,变得不堪一击。 做哪样的皇帝最舒服?陆承启不敢讨论,因为他知道,人前的风光,都是人后的努力得出来的。掌权以来,每每处理国事,都觉得累得不轻。要不是有内阁制辅弼,恐怕以他现在这样孱弱的身子,早就病倒了,这个时空的历史上,又多了一个短命鬼皇帝。中兴之主,最是难做。百年沉积下来的制度,开始出现了弊端,很多问题积重难返。要想彻底扭转历史,需要有多大的魄力,才能办得到? 陆承启不想做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天天游山玩水,不理朝政的皇帝吗?想,做梦都想。可坐到这个位置上才知道,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主的。 许景淳不知道小皇帝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试探他有没有尽心办事?念头一转,立马说道:“回陛下,长白山那边,臣已经派出了几路暗探,皆化装成商人的模样,与女真人进行互换贸易。臣也想派多一些人手,可女真话不好学,派出这么多人已然是封顶了……” 陆承启点了点头,这才把心中的计划托出道:“朕听闻,生女真不时袭扰契丹,已然成了契丹的心腹之患。有道是,敌人的敌人,乃是盟友。一个强大的契丹,朕不想看到……” 许景淳听到这,舒了一口气,原来小皇帝是要给他布置任务了。明白了这一点,哪里敢怠慢了?立即便开始聚精会神认真听了起来,看一下小皇帝怎么给他布置任务。做一个臣子,明白皇帝的意思,不予余力办事,才能博得皇帝青睐。要是皇帝说了一遍,你还是云里雾里,要皇帝再说第二遍,甚至第三遍才能明白皇帝的意思,那要你这个臣子有何用? “……生女真那边,尽力扶持他们起来,甚至可以散布对契丹人的厌恶,让那些头脑简单的女真人习以为常。潜移默化地认为,最大的敌人,就是契丹。生意上面,不要在乎赚不赚钱,亏了也行,扶持他们起来之后,还要判断,女真人是不是契丹人的对手,如果不是,则扶持女真;如果契丹人打不过女真,就削减对女真的扶持,转而扶持契丹。许卿,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陆承启说完之后,紧盯着许景淳的眼眸,从他的眼睛里面,陆承启看得出除了震惊之外,还有的是不解,与迷惘。 其实许景淳的心思很简单,那些契丹人、女真人的死活,又关他什么事了?小皇帝要他做什么,照办了就是。震惊是没想到小皇帝的任务这么简单,不解是不明白为何这般做,迷惘是在思考着如何办事。 听得陆承启的问话,许景淳连忙表态道:“回陛下,此事易办!” “许卿,你要注意了,这件事一定要做得隐蔽一些,莫要人轻易察觉出来了。另外,朝中那些大臣,也是要尽力瞒过去的。哼,这些食古不化的所谓儒士,一个个都只会讲那些礼制教化,有什么用?那是一群野蛮人,也跟你讲道理,讲规矩,讲礼仪?笑话,他们只认得手中的马刀!那些都是草原上的饿狼,来了必须用刀枪回击,否则定在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跟这些人讲道义,也亏他们想得出来!打败他们之后,才能讲道义,讲教化!许卿,你要记住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都是狼子野心,不得不防!朕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草原,尽归我大顺治下!”(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四章:许景淳的心思 许景淳听着陆承启话语里面的雄心壮志,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反而觉得面前将是一片尸山血海。他乃边军出身,对于战场,最是熟悉不过。每日夜里,梦及死去的同袍,都会被惊出一身冷汗。每每思及,能在箭羽乱飞的战场里存活下来,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要是让许景淳再一次去面对战争,恐怕他会直接心理崩溃掉,不是发了疯,就是精神失常。这也是为何有部分军人,在真正杀人之后,一直有心理创伤的缘故。 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那是没有任何道义可言的。你不杀人,人便杀你。这是环境使然,并非人能自己选择的。可能选择的时候,谁能无所顾忌杀掉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恐怕只有变态才能做到吧,以人性来说,这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 更难接受的,便是好朋友,在战场上死在自己面前。而不巧的是,你在这场战役里面,得了军功,因此得到了晋升。这样的话,内疚自责的情绪,就会萦绕在心间,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 许景淳就有着这样的经历,所以每一次想到自己的这身官服,都与他当年在边军时,一同并肩作战的手下有关,他就非常自责。这分明是踏着他们的鲜血,成就了自己的仕途啊! 当他调入长安城,成了皇宫中御前侍卫长的时候,不止一次寻访过这些士卒的家人。发现他们大都是孑然一身,连子翤都未曾留下。这么一来,连最基本的补偿,都办法办到,许景淳很长一段时间,活得非常抑郁。 你道他真的这么风流成性,真的喜欢胭脂花场,红粉骷髅,美酒佳人?那都是表象罢了,许景淳要用这样放肆的恣意,掩饰自己的脆弱与悲伤。 现在听到陆承启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气,许景淳在脑海里,便浮现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场面,那箭镞如蝗,哀嚎不绝,骏马嘶鸣,喊杀不绝的场面。与此同时,同袍临死前的决绝眼神,与一股对生命的留恋,忽地又出现在了眼前。 要不是强忍着,恐怕许景淳现在都要发了疯。 习练过呼吸吐纳术的陆承启,听得出许景淳的呼吸,突然间乱了,变得急促了起来。同时,脸上一阵铁青,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注意到他的异常,见多识广的陆承启立时明白了,这个边军出身的情报头子,患上了战后的心理创伤。 这是很难根治的,唯有不断自身心理暗示,才能渐渐克服。陆承启暗叹一声,说道:“许卿,莫要想得太多,朕这个心愿,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实现。要是运气差点,恐怕今生都没办法实现了。许卿,你只需要办好朕交给你的事,就行了。其他的,莫要想得太多……” 闻言,强自忍住的许景淳,艰难地吐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陛下教诲,臣牢记在心,臣这就回监察司,吩咐手下办事。”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陆承启笑道:“不急不急,朕这件事要想做成,非得花上几年时间不可。这是一个持续渐进的过程,不是一日之功。朕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说罢,陆承启拿出刚刚李诫呈上来的农具图纸,说道:“许卿,这些乃是工部尚书李诫呈给朕的改良农具,朕也不知道能否奏效。有道是,实践出真知。这农具好不好用,还得用过才知道。要是好用的话,朕便要各州府的监察士进入乡间推广。监察司现如今已然遍布大顺境内,做这个事情最是适合不过。要是农户不肯用,哪怕是赠与一两个都行,许卿,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这么显浅的话,许景淳再不理解就笨了。他也是泥腿子出身,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混一个饱肚,也不会入了边军,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混个温饱了。 也是他运气使然,居然混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要知道,监察司司长,那是多少人觊觎的官职!虽说这个官职被群臣所厌恶,但能博得小皇帝的信任,掌握的权柄不在先前宰辅之下。 要知道,宰辅想要弄倒一个人,还需要皇帝的同意;现在的监察司只要拿出证据,扳倒一个人,真的是说话间的事情。稍稍夸大一些,触到小皇帝最为敏感的神经,那就成了十之**了。 颇有权力野心之辈,这样的诱惑,又怎么能抵抗得了!要是被这些人掌控了监察司,恐怕那就成了正史上明代的锦衣卫、东厂、西厂了。那时候,建立监察司的初衷已不复存在,监察司成了弄倒政敌的工具,还有什么监察百官的意义! 经过陆承启刻意地转换话题,许景淳果然好得多了,说道:“陛下此举,果然圣明!” 陆承启笑骂道:“行了,别拍马屁了。时间也不早了,好生下去办事吧。要是做得好了,朕绝对是不吝赏赐的。不过,千万要让暗探自己小心,对于陌生人,这些契丹人、女真人最是防备了。莫要弄一个埋尸他乡,朕就是想为他们报仇,也要衡量再三……” 许景淳听得陆承启为他的手下这么着想,哪里还能不感动?只是他感情木讷,不善于表达,只有连声应是。告辞出了垂拱殿之后,许景淳对着先前的手下,御前侍卫们一一打了招呼,心中却是在想着:“圣上所虑,果然遥远。不过,这女真人是凶悍了点,可也没有到那种地步啊。现在契丹人这么强大,他们会死磕么?圣上好像也遗忘了这点了,但我又不能明说。唉,算了,算了,我就行人事,听天命。要是办成了固然好,办不成,那时候再解释一番,估计圣上也不会责怪吧?” 心事重重地出了皇宫,一路径直往监察司去了。 长安城之中,京官多如牛毛,以许景淳这身四品官服,在长安城之中,还真的就不显眼。可监察司的官服不同啊,胸前瑞兽那可是獬豸,传说獬豸拥有很高的智慧,懂人言知人性。它怒目圆睁,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发现奸邪的官员,就用角把他触倒,然后吃下肚子。一般御史台衙门前面,会放置獬豸。 但在大顺之中,官服上绣着獬豸的,唯独监察司一份。所以许景淳穿着这身常服,可以说是很显摆的,一路上不论平民还是富绅,都对他敬畏有加。许景淳也习惯了旁人这样的眼神,依旧面不改色地往监察司大院走去。(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五章:密旨下 送走了许景淳之后,陆承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工部尚书李诫只顾着给图纸了,却忘了陆承启最为在意的一件事——棉花。 现在的天气是越来越冷了,还没到七月,晚上都感到有一丝丝凉意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到了冬天,大顺最北边,滴水成冰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这样严寒的天气,就是后世也会有人冻死,更何况是这个时空?棉花之事,越早提上日程,便对汉人越是有利。汉人不像那些个游牧民族,能猎杀动物获取皮毛御寒。冬日里,衣裳单薄的汉人军队,战斗力会急剧下降。或许北宋的灭亡,也和金国是在冬天进攻有关吧。 原先想着没有棉花,用木棉来代替也能解燃眉之急。可没想到,李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对于棉花,陆承启是很期待的,这关乎大顺子民的生死存亡,可不是说笑的。 有着超越这个时空上千年的眼光,陆承启不会肤浅地认为,做一个好皇帝的前提是穷兵黩武,疯狂地开疆拓土,掠夺人口。那样是没有政治眼光的蒙古人才会做的事情,一个劲地搜刮金银财宝,美女人口,并乐此不疲。虽然建立了空前的帝国,却只是昙花一现。 蒙古人为祸甚多,不仅把中原弄得民不聊生,还葬送了汉家崛起的最佳机会。虽然这是宋朝皇帝自己作死,怨不得他人,但赔上了亿万汉人,那便是不该了。 所以,能把蒙古人赶出中原,并一生不向任何人妥协的朱重八同志,陆承启是很敬佩的。不管他有多大的过错,他都是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 而做一个好皇帝,最为重要的是,要让自己的子民有口饭吃,有衣服穿,不会受冻而死。连这个都做不到,还谈做什么千古一帝! 正是因为这样,棉花被陆承启看得很重,甚至多过对火器的重视,对驰道的重视。“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饭没得吃,衣不蔽体,百姓还不起来造反?能吃饱,有衣穿,才能进一步读诗书,知礼仪。可以说,衣食住行,乃是让治下百姓知礼明事的必要条件。换句话说,就是经济的发展衍生文明的进步,文明的进步依仗经济的发展,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其实宋朝的路子是走对了,可惜宋朝时候的文人,对武人的忌惮和压制实在太过了,才导致亡朝灭国。武人没有地位,又怎么会尽力打仗?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陆承启不会让正史上宋代的悲剧重演,自然要把握其中的度。任何事情,过了度,便会由好事变成了坏事。这就好像是太极图一样,阳极生阴,阴极转阳。任何好的制度,太过了,便又变成了坏的制度。过犹不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些传承了千年的智慧,总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 陆承启埋怨工部尚书李诫不做事,其实也是错怪了李诫了。他一个老实人,没有任何实质进展前,是不会轻易下定论的。 小皇帝交代的事情,李诫怎么敢不去做?只是这棉花由南方运到长安城,尚需要一段时间。如何制成衣裳,也需要时间研究。甚至陆承启提出的脚踏纺车,李诫都要思索良久。 不是李诫不认真办事,恰恰相反,就是太过于认真了,才这么谨慎。 这种人,在任何一个时空,都是很少的。他们不会夸海口,也不会轻易承诺什么。但总是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一旦承诺了,便会尽力去做,做到最好。 陆承启不了解实情,还道李诫已经忘了这件事了。心中还想着,要不要把李诫叫来,询问一番棉花的事。可转念一想,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想让自己对李诫的好感消失,姑且就信他一回吧。 目光触及到龙案之上,那封用火漆封好的密旨,静静地躺在那里。里面的内容,要是传出去,估计能引起朝堂震荡。 因为陆承启的性子就是这样,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出兵剿匪了,那就将剿匪进行到底。山东的水寇,两浙的海贼,滇黔地区的山匪,这些都是要专政的对象!在大顺境内,出现任何非官方形式的武装,都要视作匪患,要彻底进行铲灭! 就是这么霸气,就是这么没有商量。哪怕草莽之士多仗义,他们也是不稳定因素。自古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试想一下,你家旁边住着一个拿着能夺人性命刀枪的侠客,你会不会怕?一样的道理,哪怕这些人“劫富济贫”,那也是破坏社会治安,破坏社会稳定。这种不稳定因素,哪一个皇帝都不敢轻易地对待。 其实世上本没有对错,只是站得立场不对,那便产生分歧了。陆承启想要一个稳定的皇朝,聚拢人心,形成凝聚力和向心力;而所谓的侠客们,则要自由,快意江湖。这纯属风马牛不相及,怎么能谈到一块去? 尤其是那些聚众成贼的绿林,更是要彻底消灭殆尽。哪怕耗费再多,也在所不惜。陆承启想要发展商业,有这么一群专门“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这不是在和陆承启唱对台戏吗,怎么能忍! 先前不剿灭他们,是因为没有触及帝王的底线,对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陆承启可是一个很在意自己成果的人,哪里容得了别人跟他做对? 莫道这些绿林好汉很厉害,一旦祭起国家机器,这些人根本就是一只蝼蚁,不堪一击。 陆承启现在要做的,便是冒着被谏议大夫痛骂的风险,把这道密旨,发给卢胖子,让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荡平匪患。待得生米做成熟饭,谏议大夫们也就只有过过嘴瘾的份了。 “来人!” 陆承启话音刚落,一个小内侍便疾步走入垂拱殿中,俯首听命。 “把这个密旨,交由禁军飞马急报,立时送往太原府,亲手交到卢指挥使手上!”不容置疑的语气,表明了陆承启的决心。他不信,那些绿林好汉,能挡得住经过严格训练的禁军!(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六章:悠闲的卢胖子 太原府的晋阳城,是一座历史名城,有名的龙兴之地。可惜被前朝开国皇帝焚毁了原先的晋阳城,使得历史名城毁于一炬。而不忘旧地的太原百姓于四十里外的唐明镇上重建了晋阳城,一直留到了今天。 因为地处草原边缘,晋阳城一直是华夏民族与草原民族交往和冲突的中心地带。从夏商周直到今时今日,先后有群狄、诸戎、匈奴、鲜卑、羯、氐、羌、突厥、回纥、契丹等民族在此与汉民族进行过激烈的冲突和斗争。这也让太原府一带的百姓,个个性情彪悍,能挽弓骑马。 而没有什么事做的卢尘洹,几日来一直在晋阳城里面晃悠着,东瞧瞧,西瞅瞅,发现除了街道奇特一点之外,并没有什么和长安城不同的东西。 毕竟晋阳城人口也不少,离大顺边境也不远,自古商贸发达。卢胖子走在丁字街道上,并不在意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晋阳城的布置。 卢胖子可不知道,这丁字街道原来是前朝皇帝为了钉死晋阳城的龙气,特地造就的。要不是此举,恐怕真的就让太原李家得了天下,那就没有陆家什么事了。 中国的玄学,能一直存在,确实有他的道理。要知道正史上,太原府之中,一共出了十九个皇帝!而且开国皇帝都出了好几个,怎么能让那些夺了天下的皇帝安心?唯有钉死龙脉,才能镇住太原的龙气。 即便是这个时空,太原府中也出了好几个皇帝了,如赵襄子(赵国开国君主)、刘恒(汉文帝)、刘启(汉景帝)等,哪一个都是大名鼎鼎之辈。这还不包括太原落入狄戎手中的那些可汗,要是计算起来,那就更多了。 卢胖子对这些没有兴趣,他只想知道,这座赫赫有名的晋阳城,城防到底如何。厢军是不用看的,早就被清扫一空了。这些厢军,没有一个不是被王家收买的,几乎等同是王家的私兵。这样的厢军,谁还敢用? 没有了守军,禁军便成了临时的守城将士。卢胖子要看的,自然是晋阳城的防御能力到底如何了。晋阳城西依龙山,东视汾河,自古便有龙城之称。便是这个名字,犯了忌讳,才让历代皇帝忌惮不已。 晋阳城池长二十四里,外侧包砖,共开八门,东曰宜春、迎晖,俗称大东门、小东门,西曰振武、阜成,俗称水西门、旱西门,北曰镇远、拱极,俗称大北门、小北门,南曰迎泽、承恩。内有九街十八巷,设四门,四周城堵五十一堵,敌台三十二座,城高三丈五尺,壕深一丈,引汾河之水入壕,两岸植柳。 整体的防御,由城墙、城门、瓮城、角楼、敌台、护城河等多道设施共同构成,这是一座典型的中原式的城市,有着完备的防御功能。 晋阳城四门城楼上供奉关帝、文昌、财神、药王四神灵。北门额书“古原屏翰”、“奉宣”、“德化”,喻意此地为北方屏障,依据于晋阳古城奉上级召宣之门,以德化民,是汉文帝刘恒治国纲领的缩写。东门“东汾聚秀”、“观澜”,形容汾水秀丽,在城头高处观赏滚滚而流的汾水景象。西门“西兑金汤”、“望翠”,意为西山宝藏汇聚,满目青山翠绿。南门“桐荫晋阳”、“进贤”,意为晋阳乃西周初年周成王桐封叔虞之地,后代子孙都享受王族权益。 当然了,作为一个领军之人,卢胖子绝对不会在意,这晋阳城的匾额有什么特殊的寓意。他一路从城南到城北,把晋阳城都看了一遍。此刻站在城北的城楼上,遥望北地,心中颇有感慨。他只知道,要是北地游牧民族破了幽云十六州之后,便能长驱直入,直到这晋阳城下。要是没有防备,破了晋阳城之后,整个中原便会暴露在游牧民族的铁骑之下了。 所以晋阳城被誉为北方屏障,是有它的道理的。卢胖子这时候,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陆承启一定要剿灭王家了。要是王家配合游牧民族,里应外合,攻破幽云十六州,直下中原,那大顺岂不是要亡国? 卢胖子忍不住对小皇帝的战略眼光高看了一层,心道:“这乳臭未干的小皇帝,还真的有他过人之处。起码果断之处,不下任何人。王家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居然敢挑战小皇帝的底线,也是脑子烧坏掉了。” 感慨了一番之后,卢胖子才悠哉游哉地从城楼上走下去,那个吨位,连结实的晋阳城城墙都出现了微微的颤动。砖石夯起来城墙,泥粉不断落下。 还没走下城楼,一个师爷模样的胥吏,便一路高喊着“卢将军”,一路向卢胖子小跑过来。卢尘洹条件反射性地一见到文人,戒备之心立时竖了起来,达到了最高境界。虽然来的人乃是一个师爷,但也算是文人了,而且他的背后,哪怕是一个县官,也不是卢胖子能随意得罪的。 卢胖子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个胥吏,谨慎地问道:“不知阁下是?” 那胥吏笑道:“卢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几日我们才见过,就在王府门前。” 卢尘洹想起来了,眼前之人,不正是那日太原府尹梁仲文带着的师爷吗?卢尘洹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愈加戒备起来。也难怪,这年头文武相轻的天平,已经渐渐倒向了文人,武人一再被盘剥地位,现在对文人已经有了深深的成见了。卢胖子心思不单纯,自然对这些花花肠子没完没了的文人,有着更深的戒备。 “哦,原来是梁府尹的师爷啊,失敬失敬。不知道师爷找末将,有何要事?”卢胖子小心翼翼地说出了客套话,等着这个师爷的下文。 这个师爷,绝不会私下来结交武将的,卢胖子敢用性命来赌。他来这里找自己,肯定是出自梁仲文的授意。那么问题来了,梁仲文找卢胖子,有什么事情? 卢尘洹不是傻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简单了。简单是事情,作为太原府最高长官的梁仲文自己便搞定了,还需要别人的帮助?卢胖子又不是什么天子重臣,梁仲文来巴结他,说出去都没有人信啊! “这个梁仲文,到底想做甚么?”卢胖子心中飞速地想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都自己先否定了。 这时,只听那个师爷说道:“卢将军,我家府尹大人想请你过府一叙,谈谈风月之事,不知道卢将军是否赏脸?”(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七章:笑里藏刀 乍闻此言,卢尘洹的心思立即活络了起来,暗道:“这梁仲文请老子去他府上,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知道文武向来不搭边吗,怎么会突然请老子去叙话,老子又和他没交情。难道是因为那个王老头?”想到这,卢尘洹更是不敢轻易答应了。 见那个师爷满脸堆笑的模样,卢尘洹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隐隐而生。念头急转,想着要如何推却。恰巧此时,禁军副指挥使走过,神色奇异地看了过来。 卢尘洹的眼神,也刚好看见他。借口便马上想到了:“师爷,不是末将不赏脸,可军务繁忙啊!你也是知道的,陛下甚是看重这次剿匪,恐怕一时半会走不开……” 师爷一边听着,心中一边暗骂眼前这脸皮极厚的死胖子,简直不知好歹。真当太原府尹梁仲文是吃干饭的吗,连一个禁军指挥使都调查不了?这死胖子几日来悠哉游哉,每日都在晋阳城中闲逛,哪里是什么军务繁忙了?也只有这样的厚脸皮,才敢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不带眨眼的! 可师爷不敢这么说啊,得罪了卢尘洹,一点事情都没有。有着梁仲文的庇护,卢尘洹又能拿他怎么样?可没有把人请来,那就有点难交代了。 满脸陪笑道:“卢将军军务繁忙,众所周知,真是如此,才应该放松一下啊!我家大人说了,此次邀请卢将军过府,不过畅谈风月,不谈国事。我家大人极其仰慕将军英姿武功,常说若能结交一番,必定是人生一大快事。还望卢将军思虑再三,赏脸前行……” 卢尘洹信了他才有假,文人的弯弯肠子,比他这个貌似老实的胖子多得多了。到时候被人卖了,还要帮梁仲文数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此顾虑,卢胖子又怎么会答应,除非他的脑袋被门夹了。丝毫不为所动,坚定地说道:“梁府尹的心意,末将领了。日后若有时间,定去拜访!” 说罢,不再理会这个师爷,径直往禁军大营走去。那师爷从未见过如此难以请得动之人,这简直比直接拒绝还要令人难堪。心中暗暗记恨,却对一个掌握着兵权的禁军指挥使没有任何办法。现在晋阳城之中,这死胖子已然隐隐成了老大,就是梁仲文,也不敢轻易地得罪他。万一要是被污为王家同党,那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师爷悻悻地回转太原府尹衙门,进入后堂之后,直接去书房见梁仲文。这太原府府尹衙门,原先有些破败,很多处屋顶已然开始漏水。也是在梁仲文上任之后,王家出钱修葺一番的。 见师爷回转,梁仲文赶紧让他进来禀告事情办得如何。师爷当即把卢尘洹的答话都回复了一遍,当中也不免添油加醋,说得好似全然是那个死胖子给脸不要脸。 梁仲文听了,眉头微皱,喃喃自语地说道:“难道天子跟前,连个武人都这般警惕了?岁润,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师爷乃是土生土长的太原府人士,唤作李源潮,字岁润。他也是屡次科考不中,顶着个落第秀才的名声,浑浑噩噩地进了衙门,当了一名胥吏。这古代的科举就是这样,比后世的什么高考,国考都要困难得多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根本不足以形容,简直是千军万马过钢丝桥啊!试想一下,整个大顺起码得有七八十万读书人,单单是州试,总共也只取区区三万人,分摊到每一个州府之中,名额也不过几百人而已;这三万人还得经过省试,也就是礼部举行的贡院试,决出一百五十到三百人贡士;这还没完,要是皇帝看你不顺眼,殿试的时候还得再把你给黜落了。这三关下来,能取得功名的,寥寥百人而已。算一算比例,将近是八千人里面,才能有一个中第的。这也只是中第而已,还没有资格授官。只有中了进士科,才能第一时间授予官职。那中进士科的比例,那就更小了。 由此可见,科举的难度了。想要当官,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能考中的,都是人才。不过那也可能是只会读书,不懂变通的书呆子。但一般来说,懂得经典史籍的,有真本事的官,算计起来,不见得就比别人差了。要是皇帝没有魄力,没有学识,没有御下之道,肯定会被这群大臣,给耍的团团转。这也是为什么历代皇朝,都注重太子的教育。奈何这种教育,实在有悖人性,才使得许多皇帝成年之后,性情愈发乖张,行事很多也是放荡不羁。 言归正传,这落第秀才李源潮,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虽然举业不成,脑袋瓜子还是很好使的。不甘一身本事荒废,成了一名胥吏之后,凭借着过硬的专业技术,硬是博得了上一任太原府尹的赏识,出任了押司一职,相当于太原府尹的文秘了。 后来,上一任太原府尹调任京官,由梁仲文补入,正式把这个诡计多端的李源潮提为师爷,成为梁仲文的私人幕僚,专门在背后出谋划策。 只听李源潮的眼珠子一转,低声说道:“大人,听闻当今圣上的监察司,遍布州府,想必我去见那胖子的事情,已经被他们看到了……” 聪明人听别人说话,只需要听一半就知道另一半的意思了。梁仲文立即明白了李源潮的意思,笑道:“不错,那样的话,本官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李源潮嘴角弯起一丝阴险的笑意,说道:“圣上要是知道了,御史台恐怕也得知道啊!到时候,禁军掺杂其间,恐怕圣上就没有那么轻易牵连其他人了,大人也就安全了。” 梁仲文那张国字脸泛起了笑意,粗短的眉毛一挑一挑的,显得得意非常:“有道是法不责众,这回拉了禁军下水,恐怕圣上也拿本官没辙了……” 言毕,两人相视一笑,却都能看到对方眼中暗藏着的意思。书房里的这一幕,卢胖子要是见到了,肯定会在心中诽谤道:“这分明是笑里藏刀,读书人果然奸诈!”(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八章:转战山东 太原府尹衙门中发生的事情,卢尘洹自然不知道。现在的他,正端坐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查看地图。这张椅子,若非特制,恐怕也承载不了他这么庞大的吨位。 卢尘洹平摊在桌案上的地图,可不是这个时代那样的粗略行军地图,而是经过地图作业训练的监察士,根据原有地图,再翻山越岭,就地绘制,修改再三的精校版。 虽然这在陆承启看来,难免还是有点小小的误差,但在这个时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上好地图了。对于监察士来说,成为一名合格的情报探子,绘制地图是必不可少的必备技能之一。跟使用密码本,修习粗浅拳脚之术,会使弓弩,精通伪装术等并列为五大必会技能。要是不会这五项技能,是断然不可能让你出去送死的。要不怎么说培养一个合格的情报探子不容易,单单是这种条件,都要训练好久。 当然了,卢胖子可不会在意这地图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只要好使就行了。看地图,纯粹是他个人爱好,闲暇无事的时候,便会拿出来看一下。陆承启把这副如此精确的地图给他,他不知道有多高兴,每每视若珍宝,不给外人触碰。 也难怪,这年头哪里找得到如此精准的地图?领军打仗,地图不准,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卢胖子有志向做一个大将军,自然是要时刻看地图的了。 此刻,夜色降临,晋阳城中不像长安城那样,哪怕是夜晚也热闹非常。为了避免禁军扰民,禁军大营都驻扎在瓮城之中。 好在晋阳城的瓮城也是有藏兵的功能的,地方还挺大,尽可住得下几万人的禁军。点起蜡烛,卢胖子还是在细细地研究着桌案上的地图。 你可以说这个卢胖子心机深沉,但不能否定,他为了心中的梦想,还是挺坚持的。从选择习武这条路开始,他的目标明确,就是为了日后能统领万军,成为一名大将军。 然后,卢尘洹一步一个脚印,从小卒做起,十余年才成为了禁军的步军指挥使,已经距离他想要的大将军相差不远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不足,所以每时每刻都在学习。先前,他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为了看懂兵书,他硬是请了蒙学先生,差不多三十岁的年龄从头学起。不懂领兵,他便不耻下问,从辕门副尉开始,缠着上司给他讲如何收拢手下的心。不懂地图,也向懂得的人不断讨教…… 可以说,卢尘洹能做到今时今日的位置,绝对没有任何水分,都是他努力得来的结果。你可以说他善于逢迎,懂得送礼,讨上司欢心。但你不能否认,他为自己目标付出的努力。打铁还需自身硬,要是卢尘洹没有点真本事,哪个上司敢提拔他? 卢胖子就是这么矛盾的一个人,他懂得进退,也明白是非曲折,更知晓站队。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他早就成了炮灰小卒了。做忠臣良将是好,但也要看时机。要是连同袍都不认可你了,你本领再大,也是枉然。 时近七月,天气已然微微转凉。太原府靠近北地,夜晚的凉意已经很明显了。在南方依然鸣叫的婵,在太原府却已然销声匿迹。 月色初上,柳条随风,柳絮飘飞。晋阳城瓮城门后的垂柳,也不知道是何人何年种下。配上戒备森严的禁军大营,让人有一种置身当年细柳营的错觉。 卢尘洹静静地看着地图,心中的思绪,已经随着柳絮飘向了幽云边境。他白日里通过观察晋阳城的地势,发现北地除了幽云十六州,就只剩下一个晋阳城能阻挡北方游牧民族的铁骑了。 晋阳城两旁都是崇山峻岭,骑马难以翻越,唯有取道晋阳城,才能南下中原。卢胖子的眼神,从晋阳城移到了幽云十六州,也发现了若大顺想反攻辽国,除了从幽云十六州出击之外,还能从雁门关取道。虽然说雁门关到辽国上京临潢府有点绕路了,可此行军路线更加隐蔽,不易被契丹人发现。只要在晋阳城中补给一番,然后到了雁门关再补给一番,便能直入草原,奔袭临潢府。 卢胖子也知道,这个想法只是他的设想而已,真实作战,肯定不能如此顺利。要是这么走,一路上肯定会遇到契丹的牧民,你能确定跑得过他们?若是马跑不过,通风报信了怎么办? 就算出了兵,后勤怎么解决?带的人多了,后勤的负担肯定很重;带的人少了,打不过契丹人怎么办? 更要命的是,就算打下了辽国,弄到这么一个苦寒之地,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卢胖子想到这,悠悠叹了一声,越发感觉此生能领军出征辽国的机会很是渺茫了。正当他长吁短叹的时候,一声骏马嘶鸣的声音传来,卢尘洹一听就知道,有人在军营里面跑马。正要勃然大怒的时候,却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喊道:“报,飞马急报!” 卢尘洹的火气一下子便消退了,还没来及想什么,一个风尘仆仆禁军模样的探子,闯进了他的中帐之内,把一封火漆得密密实实的信报交给了他。 卢尘洹看到信封上写着密旨二字,吓得立即单膝跪下,双手呈到头上,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陆承启给他的密旨。待得卢尘洹拿到了密旨,那禁军才退出中帐,自行去歇息了。一路换马不换人,跑了三天两夜才算从京兆府到太原府,也只有这些经过训练的飞马急报能受得了,常人莫说三天两夜,就是一天一夜也累得够呛! 卢尘洹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拿出密旨一看,逐字逐句读过一遍之后,差点没惊叫出声来。连忙拿过地图,凑在烛光之下,在地图上找到山东路,东平府。 仔细研究了半天,卢尘洹才自言自语的说道:“拿步军去打水贼,小皇帝还真是……”卢尘洹实在找不到词语来形容陆承启,他的文化不高,想不到有一个词叫做异想天开。确实,在这个时候的人看来,水师和步军,这完全是两回事的。山东水贼由来已久,仗着水道畅通,兴风作浪,不曾断绝。卢尘洹也曾听闻,山东多好汉,也想过去会一会。可要他指挥最不熟悉的水战,而且手下的禁军,识得水性恐怕还没有一都之数,这怎么能完成小皇帝交给他的密旨? 卢胖子苦笑一声,心道:“这个小皇帝,还真的很喜欢给人出难题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九章:不会就练 “胖子,朕现在给你个任务,办得好了,朕自然有赏;要是办得不好,那就别怪朕袒护不了你了。朕得到确切的情报,山东路的水泊里,有着多达十余股水贼,聚众者达上千人。朕命你,现在率领禁军,转战山东路,剿灭这些水贼。期间若遇到重大事宜,可自行抉择。洪祥三年六月二十六。” 这就是陆承启给卢胖子的密旨。卢尘洹看着浅白的语句,心中苦笑不已。虽然从字里行间,看得出小皇帝对自己的重视,可他要自己办的事情,不简单啊! 有道是隔行如隔山,你叫一个步军指挥使去攻打水贼,就好比叫一个养鸡的去杀猪,根本不会啊!陆承启此举,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要是换了一个人,说不定就会出工不出力,等着陆承启换将了。 可卢尘洹的字典里面,就没有“办不到”三个字。先前他也不识字,现在不一样能通读兵书?虽然那一手字,还是如同三岁蒙学孩童那般,让私塾先生看了都想打板子的那种,可那也是一种质的飞跃啊! 卢胖子生性坚毅,既然这次机会来之不易,那就要好好珍惜。要是把握不住,谁知道小皇帝下一次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了? “哼,水战算什么,就算是再难几倍,我卢尘洹还是能做得到!”一时间,卢胖子豪气顿生,似乎什么困难都不在话下。 也许这才是卢尘洹的真性情,在他看来,没什么做不到的,水战不会就练呗,谁是天生就什么都会的?想到这,卢胖子几乎一夜未眠,哪怕和衣卧床,也是想着如何训练水战。可惜他从未接触过船只,有生之年也从未坐过船,哪里想得出什么东西来了。 到了下半夜,抵抗不了睡意的卢胖子,怀揣着满腹心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此时,夜黑风高,凉风阵阵,瓮城之中,密密麻麻的军营,留出只能容得下一人通过的小道。没办法,谁叫陆承启制定的新军规这么变态,不准军队骚扰百姓,还说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先前禁军出征,有哪一次是住过瓮城的?不都是在城中宿夜,有吃有喝,还不用给钱。可自从陆承启制定下新的军规,并严格执行之后,罚了好几个不守军规的兵痞,才让禁军的军纪开始严明起来。 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要是触犯了其中的一条,便形同犯了军法。而且执行军法,不是军队最高统领,而是独特设下的军法处。轻则关禁闭,重则挨军棍,罪无可赦者直接砍头,以儆效尤。 陆承启来真的了,禁军自然也就认了军法了。要是上面都不当真,下面的士卒又怎么会拿军法当回事? 正是因为这样的军纪,才从根本上,让禁军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其他的手段,不过是辅助罢了。一支军队,要是军纪不明,肯定做不到令行禁止;做不到令行禁止,又怎么称得上一支强军? 卢胖子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每每费劲脑筋,都做不到的事情,被陆承启更改一下军规就办到了。不过大半年时间,便已经把先前这些兵痞们,训成现在这个样子。即便离陆承启心中的强军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卢胖子却觉得超乎想像了。能统率这样一支军队,不需要操心后勤,不需要操心军纪,不需要操心鼓舞士气的问题,领军打仗简直如同外出郊游一样,清闲的不得了,还贼省心。 天底下,还有其他这样好的事吗?卢胖子找不出第二个了,所以一开始,他便是想着来混资历的,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甚至以为,是小皇帝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才他来镀这个金身。 直到接到了陆承启的密旨,卢胖子才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小皇帝的野望,不是一般人能了解的,城府也深得可怕。剿灭王家,恐怕只是个由头,真正意指,恐怕乃是那些劫道贼人,绿林好汉。 即便没有入过江湖,身为练武之人,卢胖子多多少少知道江湖的水,是深不可测的。他的授业恩师曾告诫过他,就算凭他青出于蓝的武功去闯荡江湖,也不会落得好去。明摆着告诉他,他的武功,勉勉强强算是江湖二流的角色,碰到一流高手,那就只能认栽了。 看清了现状,卢胖子才觉得步入军途,凭一杆马槊混出一个名堂来。江湖的险恶,卢胖子知之不多,却也明白其中厉害。这些人,几乎都是不稳定的因素。要是聚在一起,那样的危害就太大了。估计小皇帝就是看重这一点,才不予余力想要剿灭这些“水贼”、“马匪”。 “这些人也是疯了,若只有百多人,恐怕小皇帝还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现在好了,居然聚起千把人,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也苦了老子,要去费劲力气剿灭你们……” 这是卢胖子睡着前的想法,心中怨气让他一个劲地诅咒那群不知好歹的水贼。 就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禁军大营里面传来一阵骚乱。 卢尘洹是练武之人,一点点声响都会惊醒过来,更不用说这般大的动静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一把抓过放在身旁的甲胄、朴刀和马槊,一阵风一样穿戴完毕之后,用马槊一挑中军帐门,挥打着马槊,这是为了避免敌人暗箭射来。 这时候,训练有素的禁军已经冲出来不少了,火把都点了起来,照得周遭如同白昼一样。 卢尘洹一边骂骂咧咧:“哪个贼鸟敢吵醒老子,看老子不把你生宰了,老子就不姓卢!” 话音尚未落,一支短短的弩箭,劲急地直扑卢尘洹的面门而来。 卢胖子也是艺高人胆大,瞧得真切,一挥马槊,把那支弩箭扫落在地上。虽然避过一劫,却感觉到握住马槊的右手,好似被大铁锤重击了一下那样,震得有点麻木了。这弩箭的力道,可想而知!(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章:死士 卢尘洹表面没有任何神情,心中却是震惊不已:“直娘贼,哪个贼厮用军用弩箭了?” 确实,也只有制式的弩箭,才有这样的威力。尤其是这这么近的距离,能镇静应对,扫得落疾如闪电的这支弩箭,也算是卢尘洹的实力超群了。 饶是如此,卢尘洹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的目力极好,哪怕是在黑夜之中,也能看得见端着弩箭的那个蒙面人。 卢胖子眉头一皱,正想冲上去,把他给活捉了。奈何前面的禁军太多,他又太过肥胖,挤不过去。 此刻,因同袍被杀害,而愤怒得冲昏了头脑的禁军,根本忘了要生擒活捉一说,四面喊杀声一起,刀枪齐齐向这些个黑衣蒙面人刺去。 饶是这些黑衣蒙面人的功夫都还算不错,但在战阵之中,武功再好,又顶个什么事?除非能长了翅膀,飞出禁军大营之中。如若不然的话,就等着被愤怒的禁军分尸了。 果不其然,这些黑衣蒙面人射出那一支弩箭之后,便没有机会再射出第二支箭了。那十余箭,总共夺去了十一个禁军的生命。 很显然,他们的目的,是要接近靠近中军帐的俘虏营帐,不然也不会离卢尘洹这么近了。 卢胖子也是倒霉,穿着一身精铁甲胄出来,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将军一样。那些黑衣蒙面人见已然被发现,知道走不掉了,便抱着能拼一个是一个的想法,直接一箭向卢胖子射过来。 也算卢胖子命大,这一箭要是反应慢一拍,恐怕卢胖子真的就变成一个死胖子了。 见得禁军已经愤怒了,卢胖子吃了一惊,大声叫道:“不要这么轻易就宰了他们啊,要捉活的……” 奈何还是慢了一点,刀枪齐下,那些个黑衣蒙面人,登时便死了一大半。剩下两个,都是武功极好的,在四五杆长枪围攻之下,也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其中一人,卢胖子认得,就是射他一箭的那人。只见他硬是靠着一把麻扎刀,砍断了齐刺而来的长枪,紧接着冲出了禁军围成的小包围圈,甚至还砍翻了一个禁军。 看得如此勇猛的黑衣蒙面人,卢胖子都惊得有点不敢置信,这人的武功甚至不在他之下!要不是禁军是围攻的,一个个上的话,恐怕真的耗不过这人。 “直娘贼,什么时候惹了这等人物?”卢胖子心中嘀咕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从围过来保护他的亲兵手中一把夺过那把三石硬弓,弯弓搭箭,预判了一下那人的走位,就是一箭过去。 那人的听音辨位之术也极是了得,百忙之中听得弦响声,就地一个翻滚,堪堪避了开去。奈何躲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躲得了暗箭,躲不过明枪。 这人在翻滚的过程中,被他砍断枪尖的一个禁军,猛地一棍敲在他的背脊之上,直接打了他一个趔趄。硬木制成的枪杆,除了刺便只剩下砸这个用途了,就是没有锋刃,也是颇具威力的。 那人吃了这一棍,动作都开始迟缓了起来,明显是受了伤。渐渐的开始左右难支,不多时便又被一棍打在左肋之上,紧接着就被四五杆长枪架起到了半空之中,挣扎不得。 “一,二,三!”禁军们齐声一喊,用力将长枪摔下。 只听见“嘭!!!”的一声,那人被摔在了青石板上,闷哼了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禁军得势不饶人,又是几棍子敲下,直把这人敲得直吐鲜血,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算这个黑衣蒙面人有福气,这是狄青亲自研究出来的,十余名禁军一同配合,擒拿敌方战将的阵法,都还没有机会在战场上露过脸,却在这晋阳城之中首建一功。 另外那人,卢胖子也没有客气,直接一箭射了过去,正中那人的右肩膀之上。凶狠的雕翎箭,在这么近的距离,直接贯穿了那人的肩窝。哀嚎一声,手中的朴刀掉在了地上。 禁军们如法炮制,直接把那人打得口吐鲜血,不能动弹。 制住了仅剩的两人之后,卢胖子才在亲兵的簇拥下,靠近了这两个黑衣蒙面人。看着被扯开蒙脸的黑纱,却是两个非常普通的农民样的脸庞。卢尘洹非常诧异,开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前来劫朝廷要犯?” 武功最高那人,对着卢尘洹苦笑一声,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同样倒在地上的同伙,两人微微地点了点头。卢胖子又问一遍,那人恨声说道:“没能将你一箭射死,算你命大!黄泉路下,老子先走一步,你这胖子,很快便会下来陪老子了……” 说着,那人的口中的鲜血突然转黑,卢胖子蓦地想起一件事情来,连忙喊道:“不好,这两个直娘贼要自杀……” 看向另一个人,也是同样地流出了黑血。仅仅是半刻钟的时间,两人的瞳孔已然扩散,没有心跳脉搏,死得不能再死了。 卢胖子气愤不过,一脚踢在那具尸体上,把尸体踢得远远的,黑血汩汩而出,流了一地。这一次出征,可谓事事不顺。好马和首功都没有了着落,还被人偷袭了大营。好在来的人不多,要是再多一两百个,那就够卢胖子受得了。 就算生擒了对方,也没有留得住他们的性命。也是卢胖子江湖经验浅薄,这些死士知道自己是必死无疑的了,肯定会咬破藏在口中的毒囊。也不知道这些毒囊是什么做的,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自杀掉了,一点机会都没有给卢胖子留下。至于两人的来历,自然也就成了一个迷。 “把这些尸体都交给监察司,让他们去查!”卢胖子脂肪堆叠在一起的胖脸上,很好地显露出了他的愤怒。身旁的亲兵们不敢去惹现在的卢胖子,一个个应了下来,便下去办事了。 满肚子火气的卢胖子回到中军帐之中,连甲胄都不除,一屁股坐在那张特制的椅子上,把椅子压得咯吱作响。 “这些人难道是王家余孽,要不然他们劫王家的人做什么?事情会是这么简单吗,难道中间还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卢胖子的心思极重,这些死士,对他的冲击太大了。有着明哨暗哨的禁军,居然被人摸进了中军帐附近还没有人发现,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一章:清点 此时已然是五更天了,在一个只有狼牙月一样的夜晚,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也难怪那些个死士,要趁着这个时机来劫朝廷要犯,这种夜色简直是最好伪装啊! 哪怕火把点得再多,也不一定能照得亮每一个角落。在五更天的时候,每个人都昏昏欲睡了,此时进行劫营,小心一些的话,确实能做得到神不知鬼不觉。 卢尘洹最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能在遍布明哨暗哨的禁军大营里面,如入无人之境?难道这些哨兵都睡着了不成?或者是被这些死士做掉了? 卢尘洹在等手下士卒呈上来的战后统计,发生了这种事情,军法严明的禁军,不可能没有战后统计的。 约摸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中军帐外,有人高声喊着:“指挥使,我乃随军文书,向你禀告这一次的伤亡情况。” “进来!” 卢胖子好不容易压住了心中的火气,他急需知道,此次出征以来,为何会诸事不顺。其实他的内心里面,已经在找自身的原因了。 也许是他把这一次的剿匪任务想得太过简单,殊不知,这些所谓的匪徒,比一般的正规军还要难缠!为何?正规军是吃饷的,有着朝廷的供养,要不是逼到绝处,谁肯拼命?倒是这些所谓的匪徒,都是白手起家,自己“创业”的,当然会很拼命! 这也是为什么,卢尘洹占据了兵力上的优势,却屡屡受挫的缘故。不是禁军不强大,而是每一个人的心中,都以为这一次不过是走一下过场,混一番军功而已,哪里曾想到,战事会这么跌宕起伏,敌人忽明忽暗,简直比打一场大战还要累人?说到底,还是禁军的准备不够充分,才导致阴沟里面翻了船。 随军文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卢尘洹胖脸上的神情,见没有什么动静,才轻声说道:“指挥使,这一次被贼人趁虚而入,确实是暗哨失了职。这些贼人身手了得,把明哨都以劲弩射杀之后,暗哨尚在神游天外,待得发现不妥之时,贼人差点便得手了……” 卢尘洹淡淡地说道:“本将只想知道,那个暗哨,军法处准备如何处置?” 随军文书低声说道:“指挥使,恐怕处置不了了。那名暗哨,自知失职,在围剿贼人之时,奋勇上前,已被贼人所杀,尸首尚停在我军大营之内,等待发落。” 卢尘洹闻言,倒是一愣,眼珠子转了一圈,继续问道:“此次贼人来了几个,我军伤亡又如何?” “贼人共有十三个,没有一人走脱,全都授首。我军伤了二十六,阵亡十八。”随军文书早已牢记住这个数据,随口便说了出来。 卢尘洹听了,半晌没有动静。只是一张胖脸上怒气渐盛,蓦地一拍桌案,愤怒之下,那张硬木桌案都被拍得差点散了架:“丢人,丢人啊!老子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哪怕是契丹人,老子也能一口咬掉他们一块肉,现如今居然被一伙贼人,弄得灰头土脸!更气人的是,自诩为天下精兵的禁军,捉拿十几个贼人,自己死的比贼人还多,这不是丢人,这是什么?!” 卢尘洹那愤怒的声音,震破天际,把早已无心睡眠的禁军,听得一个个面红耳赤,脸上燥热不已。是啊,按理说禁军人数这么多,只需要一人一刀,那些个贼人,就算的插翅也难飞。事实上也是如此,可谁曾想到,禁军自身的伤亡,比贼人加起来还多得多?这样的战损比例,还能称之为天下精锐吗?! 也难怪卢胖子义愤填膺,自他领军以来,从未吃过如此大亏。虽说贼人不多,个个都是高手,可就是栽倒在这样的人手上,才显得更为愤怒。如果贼人有上千人,岂不是近五万禁军都要被他们冲散? 出于这样的想法,卢胖子终于认真起来了,不敢再小看这一次的对手了,毕竟对方是在暗处,须得时时提防,才能让他们没有可乘之机。 随军文书见卢尘洹的样子好似要吃人一样,虽然表面没什么,心中却是怕得要死。他本是文人一个,要不是考不上举人,怎么可能参军?也好在他身形魁梧,符合禁军招收条件,才入了大顺军队待遇最好的禁军。又因为是为数不多的识字之人,便做了这随军文书。 参军多年,他早已沾染了这个时代的军人气息,说话也没有了一点文人的味道,都习惯了直来直去,不高兴的时候,甚至会喷出几句脏话来。可这都是表面的东西,改变不了他内心中的文人灵魂。现在感受到卢胖子的气场的强大,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卢尘洹发了一通火之后,总算再次压制住了火气,脸上阴沉的坐在椅子上,一手扶着椅把手,一手摸着朴刀的刀柄,沉思了一番,最终说道:“去告诉军法处,这一次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本将一律不过问。要是陛下追究起来,本将一人承担这个后果!” 卢胖子这一点品质是很好的,自己错了便是错了,该怎么罚他都认。但过后他会更加努力,要是领兵打仗之中,他会更加疯狂,哪怕冲锋在前,能击溃对手,也在所不惜。 随军文书听了,心中庆幸这胖子没有追究,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出了中军营帐。其实他才是最懦弱的一个,听得外面的喊杀声,唯独他躲在被窝里簌簌发抖,还道是有人攻进晋阳城了。 后来被一个禁军士卒从被窝里面扯将出来,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还道被人生擒活捉了。没想到是让他去统计伤亡,在这个禁军士卒鄙视的眼神中,他慢慢地踱着步子出了营帐。见到了那些个死人,这随军文书才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这些血淋淋的场面,他忍不住差点吐了出来,强忍着坚持到清点完,才算好受了一些。 其实何止是他,一些没见过血的禁军,看着死状惨烈的敌我双方,很多都忍不住吐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次被人劫营,还算是有点收获的。起码让这些禁军,都见识到了战场是什么样子的,死人又是什么样子的。见过了血之后,以后再见到,便不会这么难受了,这才算是过了新兵这一关。(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二章:准备开拔 经过一夜折腾,近五万禁军根本不用睡了。时近七月,天亮的比较早,再过得半个时辰,天已然开始微微有了些亮光。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晋阳城中的公鸡,此刻已经此起彼伏地啼叫了起来,宣告新的一日到来。 而禁军大营,还是沉浸在沉闷的气氛之中,原先已经算是沉默的禁军,此时更显得怪异。天亮之后,全无睡意的禁军士卒,开始拆卸营帐,收拾杂物,准备开赴下一个地方了。 同袍的阵亡,给这支原本以为是来混军功的禁军一记闷棍,让他们疼痛之余,看清了事实,这一次剿匪,绝对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其实仔细想一想也知道结果了,要是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还要把厢军召回长安,换禁军出来?这摆明了告诉你们,这一次非禁军解决不了啊! 厢军是怎么样的战斗力,只要是大顺的百姓,都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这丫的根本不是军队,而是一群农民!平日里,正经的厢军驻营里面,不会有超过三分一的士卒,大部分都是回家耕田去了。要不然就是给地主耕田去了,凭着那份苦哈哈的粮饷,哪里养得活一大家子人? 平日里连武器都不曾拿过,恐怕兵器库里面的刀枪,大多数已然生了锈。要是靠这些厢军,大顺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换个角度想一下,禁军士卒们才算品尝出一些味道来。敢情这一次,点子是这么硬的啊! 昨天夜里,军法处连夜全军通报了批评,以最快的速度处置了玩忽职守的禁军将兵,效率之快,让人咂舌。最倒霉的是那个辕门校尉,这一日原本是不用他轮守的,但军法处说了,他御下不严,部下玩忽职守,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仅官职丢了,还被一撸到底,直接降成普通士卒,成了一名光荣的“暗哨”,为的是给牺牲的禁军的哨兵一个交代。 这名辕门校尉也没有怨言,反而十分坦荡地接受了。其实他的内心也不好过,牺牲的哨兵,都是和他一起渡过艰难训练时光的弟兄。就因为一时的疏忽,便断送了性命,哪怕他躲过了一劫,心中却是恨不得一起死了,也不用受人非议。 别说降成一名暗哨了,就算是降成伙夫,他也认了。这是在用自己的所作所为来赎罪,因为他一开始便认为,敌人已除,无需再时时警戒了。正是这份大意,让弟兄们送了性命,他的良心又怎么会过得去?这不是十几万贯钱财的事情,而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那些弟兄,每人都不超过二十五,最小的才十九,很多都还没有娶婆娘,就这么没了。你叫这个辕门校尉良心如何安宁! 什么债最难还?良心债! 这个辕门校尉总算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而作为一名军人,他不会落泪,因为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只会默默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一切,以救赎自己所犯的过错。殊不知,整支禁军里面,最难过的就是他了。 军法处的处置,没有人有异议。经过全军通报,所有的禁军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知道了这一次不是说笑的了,一个疏忽就真的没了性命。 压抑的气氛之中,正在收拾营帐的一个辅兵,小声地嘀咕道:“看来这一次剿匪,好像也没这般简单啊……” 旁边的一名辅兵,接过话头,说道:“可不就是,昨夜的战况不知道你看了没,那些贼人真心凶狠啊,这么多弟兄,才把这些人给留了下来……” “伍六郎,你看见了?” “我哪里敢冲得上去,我夜里几乎看不见东西,一个不好被贼人砍上一刀两刀的,岂不是要了我这条小命……” 周遭的辅兵,一个个都掩嘴偷笑起来。其实他们不过是一百步笑五十步而已,他们又有哪个这么英勇了? 正说话间,听得嬉笑声的一名御武校尉从营帐缝隙中巡查了过来,正揪中这些个辅兵,斥道:“此值大战之际,还敢在这里说笑?” 那些辅兵连连告罪,御武校尉才算放过他们。就在这时,中军帐前的聚将鼓突然响了起来,御武校尉闻得鼓声,连忙说道:“还愣着作甚,赶紧前去集合!” 说罢,带头跑了起来。那些个辅兵,也不敢轻怠,跟着一齐跑动了起来。拆除了好些营帐之后,原先偌大的瓮城,才算是站得下这么多禁军。 等了半刻钟时间的卢尘洹,见聚兵完毕,气沉丹田,朗声说道:“昨夜之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本将在这里也不想再多说了,只想再说一句,接下来的战事,若谁还是这么不尽心尽力的话,本将的马槊可认不得人!” 近五万的禁军战兵加辅兵,听了这句话,都沉默不已。卢尘洹显然是下了决心,要打好接下来的战事,肯定不会再像之前那么悠哉游哉了。认真起来的卢胖子,真的是很可怕的。 “本将不怕跟你们说,接下来可不是陆战了,而是水战。本将把话说在这,有谁会水战的,大可在拔军之前,前来中军帐之中,向本将自荐,过时不候。本将也不怕跟你们明说,本将也不会水战。要是没人会的话,那本将就立即遣飞马急报送报入京,让陛下换帅。本将要说的就这么点,解散!” 听了卢尘洹的话,底下的禁军士卒和军官,都一个个有着自己的想法,慢慢地散了开去。 卢尘洹刚刚回到中军营帐,没有等来自荐的人,反而被告知,太原府尹梁仲文在军营外面求见。 禁军的军纪甚严,别说是太原府尹,就是大顺皇帝陆承启,也需要令牌才能进入军营。如果没有令牌硬闯的话,哨兵的弓弩可是认不得人的。 其实,这也是卢尘洹不知道洪祥式步枪的威力,不然暗哨安排一名火枪手,昨夜的贼人,岂会能伤得了这么多人?火药枪的响声,一射击便能声震几里,用来示警,最好不过了。 奈何卢胖子对这种“高科技”,向来不喜,又哪里会重用了?阴差阳错之下,才酿成昨夜的悲剧,差点被人在眼皮底下劫了人去,这一记耳光,打得卢胖子的脸火辣辣生疼。 此刻听闻梁仲文求见,卢胖子心道:“这个梁府尹,吃错了什么药,怎么会突然前来禁军军营,莫不是脑袋被门夹了?” 此时文武互相提防,甚至到了不相往来的地步,如此殷勤示好的文官,实在是少见的紧了。 卢胖子出于安全考虑,思虑了约半刻钟时间,才对亲兵说道:“出去告诉梁府尹,禁军开拔在即,本将没空见他……”(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三章:送行 这个决定,卢尘洹也算是深思熟虑的了。文武算是两个冤家,向来是看见了都要掉头走的,哪里敢多说两句?换做武将还好,最多不过是被上司责骂一番;换做文官,那就有问题了,被御使官参你一本,说你勾结武人,那 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这也和武人自大顺立朝以来,地位偏低有关。其实大顺朝还算好的,起码不像平行时空里面的宋朝那样,当兵会在脸上刺字,那简直是对军人的侮辱。 可当文人起势之后,武人的地位一再被压。大顺立朝百年之后,哪怕是陆承启一再提升武人地位,都有点力不从心之感,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历史惯性吧。 基于安全考虑,所以卢尘洹拒绝了梁仲文的求见。大军即将开拔,这个时候,他前来送行,所为哪般?但没想到,亲兵匆匆出去之后,再次匆匆回来禀告道:“指挥使,梁府尹还是不肯走,说没见到禁军开拔,他还是要见指挥使。” 卢尘洹心情此刻真的很差,听得这句话,差点没当场掀桌子了。他作为一个武人,可不是没有半点血性。都暗示得这么明白了,这个梁仲文怎么还是这般不依不挠? 好不容易才忍住心中的火气,沉声说道:“他有说为何这般没?” 亲兵见卢尘洹的胖脸上,竭力隐藏的胖肉震动,知道这个步军指挥使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作为跟了他五年的亲兵,也算是知道这个胖子的脾性。平日里不怎么发火,还算是好相处的。可一旦爆发起来,那便是天崩地裂,没人能劝阻得了。鉴于有前车之师,亲兵的语气放得极其缓慢,很小心用词,深怕这个胖子指挥使突然发火:“梁府尹他说了,昨夜监察司传讯,说我们大营里面入了贼。他作为太原府府尹,对于太原府的狱讼都要经过他的手,这是公事,希望……希望指挥使莫要着恼……” 卢胖子这才算明白过来,原来梁仲文是怕事情闹得太大,传到长安城,他的政绩记录本上又会多了几行不好的评论,这样一来,想要官升半级都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事关仕途,梁仲文怎能不急? 卢胖子还道梁仲文是来为禁军送行的,其实是自己想多了。 禁军不放梁仲文入营,这是军法,就算卢胖子一力坚持,恐怕梁仲文也奈他不何。可要是梁仲文在背后参他一本,那就有点难受了。对于这些杀人不见血的文人,卢胖子是深深忌惮的。 “怎么办?” 卢胖子开始为难了,“不如就放他进来算了,连营帐都拆得差不多了,还怕他翻了天不成?就算小皇帝要责罚我,也能辩解一番……” 这么一想,卢胖子才算是下了决心,对那名亲兵说道:“去请梁府尹进来。” 说罢,那名亲兵便领了军令,出去了。卢胖子整理了一番甲胄,没有提着那杆马槊,只配了朴刀,吩咐早就候在一旁的亲兵,让他们把中军帐收了。弄完这些之后,卢尘洹便提了提用特长的腰带系起来的裤腰带,挺着偌大的胖肚子,大步地出中军帐去了。 卢尘洹的目力极好,刚出营帐,便看到梁仲文带着一行人,向他走了过来。仔细查看梁仲文带的人,除了一干衙役之外,还有那个师爷,以及两个仵作打扮的人,想必是得了消息,前来翻查死尸的了。 不得不佩服监察司的办事效率,果然极其惊人。尤其是得了陆承启旨意之后,太原府中的监察士,都被调动了起来,全力为出战的禁军服务。 别的不说,单单是情报方面,便领先了敌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领兵打仗就是这样,有时候一个确切的情报,值得上几十万大军。消息的价值,便体现在士卒的生命之上。为啥皇家军校教习一直强调要频频派出斥候,一支万人的军队,斥候都要有五百多人?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在情报上永远领先对手,那便能占据了战争的主动权。 在通信极其不发达的古代,很多名将都是靠猜对手的意图,往往也能猜个**不离十。但名将之所以稀少,也是因为这般。不是每个人,都是料事如神的,也只有被神化了的诸葛亮,才有“未出茅庐,定三分天下”的近乎妖一般的智慧。 更多的将领,在独自带兵的时候,都是很谨慎的,斥候、探马从来不嫌多,反而还嫌不够。越是名气大的将领,谨慎程度就越高。没有七八成把握,不会轻易出战。 其实在哪个时空,不论文明程度如何,打仗永远是在打情报战和心理战。要是情报上面落后,那根本没法打,人家想什么时候打你便什么时候打你,你永远只能处在被动防御。 陆承启为什么这么重视监察司,仅仅是为了监察百官?不,监察百官只是个幌子,他更重视的是情报。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妄自尊大,看不清世界的现状。那样的话,只能活在自己构造的天朝美梦之中,一旦被外来强敌击碎这个美梦,就会发现,原来自己是井底之蛙,落后世界太多尚不自知。 在卢胖子感慨监察司的办事效率的时候,梁仲文已经来到他面前了,摆出一个场面化的笑容,说道:“卢指挥使,你我又见面了。上次请你过府一聚,未曾想到指挥使军务繁忙,无法成行,实在可惜。今日听闻,将军又将拔军,又无法把酒言欢,甚憾!” 卢胖子也皮笑肉不笑地地说道:“好说,好说,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和梁府尹痛饮。只可惜军务在身,不能饮酒,还望府尹恕罪则个!” 两人寒暄了一番,才算是进入了正题。只听梁仲文说道:“监察司今早来报,说有贼人强闯禁军大营,杀伤我禁军士卒,此事当真?” 卢胖子点了点头,说道:“监察司乃陛下所创,消息来源若无可靠,断不会贸然上报,梁府尹尽可放心。只是这些贼人,受何人指使,还望梁府尹有个断案,给末将一个信服军心的说法!”(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四章:仵作 禁军被袭,还伤亡了好些人,军心自然是受到了些许打击。卢尘洹这个要求,不算的过分。梁仲文闻言,一脸正气地说道:“本官办事,向来公正严明,指挥使放心好了。赵三郎,你且去查看一下贼人尸首,再回报本官。” 梁仲文后面跟着的那个年纪大的仵作,闻言连忙应了声是。卢胖子也朝着亲兵点了点头,亲兵会意,跟赵仵作说道:“跟我来……” 那赵仵作赶紧推了一把跟在他身前的年轻人,低声说道:“还愣着作甚,走啊!” 那年轻人低着头,顺着推势,跟着那名亲兵背后。赵仵作低声斥道:“蠢得要命的东西,亏我还收了你做徒弟,真是瞎了眼。要不是怜你自小无父无母,我还会收你……”一路上嘀嘀咕咕,大概只有他和那年轻人听得见。 亲兵领着这两人和一干衙役,前往瓮城最里面的一个尚未拆除的营帐。这是用来存放尸首的,只是不能放得太久,毕竟天气还是比较炎热,再过得几天,尸身便发臭腐烂了。 见这一行人走远之后,梁仲文笑着对卢尘洹说道:“例行公事,还望指挥使不要见怪。” 卢尘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出了这么大单子事,也不是他小小一个步军指挥使能全权处理得了的。只是行军的进程,好像又被阻拦了一下。 两人代表的阶层不同,好像根本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不知道为什么,卢胖子总是觉得,梁仲文明里暗里好似在暗示些什么东西。“难道这梁仲文疯了不成,文官结纳武将,简直是犯了大忌啊!到时候,不仅他倒霉,我也要跟着倒霉!” 卢胖子到底还是很清醒的,面对梁仲文话里面的暗示,几乎都是在装傻扮愣。这也是他的拿手好戏了,先前就是靠着这一招,蒙骗了陆承启。阅人不多的陆承启,被卢胖子的外貌所迷惑,直接地认为,这是一个胸无城府之人。 可梁仲文不同啊,浸淫在官场十数年,哪种老狐狸没有见过?要是说,能做到禁军步军指挥使的,乃是一个愣头青,恐怕说出去都没人信。一没靠山,二没本事,能在斗争激烈的禁军之中存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更不用说做到正五品的步军指挥使了。 所以哪怕卢胖子装得再像,梁仲文都不会相信。先入为主的观念,早就看穿了卢胖子的本质。有时候,同僚对你的看法,才是最为公正的。你有什么能力,是什么性格,只需要短短一两次碰面,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梁仲文努力想要找些话题,只不过卢胖子都不怎么配合,无非是愣愣地应是,就是反问几句,几次下来,梁仲文都放弃了。只要不撕破脸,梁仲文也拆不穿卢胖子的面具,这让梁仲文暗自恨得牙痒痒。 好在这时候那个赵仵作已经验完尸首,回转这边了。梁仲文才不至于这么尴尬地寻找话题,总算是有点正事可做。 在大顺以前,仵作并不叫做仵作,战国后期被称为“令史”,专门带领隶臣从事尸体检验和**检验。直到大顺立朝之后,这种类似法医的专业胥吏,才正式被称作“仵作”或“行人”,“团头”等。《大顺律》中有明确的规定:“大州县额设三名,中州县二名,小州县一名。仍各再募一、二名,令其跟随学习,预备顶补。选委明白刑书一名,为之逐细讲解,务使晓畅熟习,当场无误。将各州县皂隶裁去数名,以其工食分别拨给,资其养赡。” 这时候,因受观念的影响,尽管忤作长期从事人命关天的工作,地位却十分低下,仅能温饱而已。一般都由所谓的“贱民”担任,大抵是殓尸送葬、鬻棺屠宰之家,甚至有明令其后代禁绝参加科举考试,故成为不少人奚落和嘲讽的对象。 仵作作为胥吏的一种,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是混得比较惨了。可不要因地位低下而否定他们的专业知识,甚至比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还要厉害的多。 在没有解剖尸体的情况下,要把详细报告给上司,作为断案根据。仵作需要懂得很多专业知识,如精通解剖学及药理病理,知道何处骨骼受伤便危及哪处脏腑,中何种毒出现什么样的症状。判断得越准确,对衙门的破案就越有帮助。 仵作若没有师父带进门,很难自学成才。所以仵作一般都需要有名师带着,眼前这个赵仵作,便是充当了师父这个角色,只听他说道:“报告府尹,贼人一共十三人,小的都一一查看了。除了两名乃是中了剧毒而死之外,其余都是被刀枪致死,与指挥使所说并无二致。其外,在尸首身上,没有发现任何表明身份的事物,只有在鞋底,混着的泥土可以瞧得出,这些人都来自盐碱之地……” 说到这,梁仲文的眼睛眯了起来,转头看向卢尘洹。只见卢胖子满是肥肉的脸上,并没有什么震惊的神色。梁仲文故意询问师爷李源潮道:“师爷,你怎么看?” 李源潮跟了梁仲文的时日久了,自然也是有些默契的。听得梁仲文这么问,自然要说些他想听的话了:“府尹,依小的来看,这些人既然来自盐碱之地,目的又是要劫朝廷要犯,岂不是不打自招?除了王家余孽,小的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李源潮的推断,可谓是简单粗暴至极。没错,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王家余孽这个方向,可依照情理上来说,王家不可能做这等蠢事啊!三岁小孩都明白,在王家家主自愿受罪的前提下,其实余人都没有什么大的过错的了。就算抄没家产,也能留得住一条性命。大不了就是充军,王家还是有希望的,毕竟法不责众嘛!钱财没了,可以再赚;性命没了,有再多钱财有什么用?王家作为传承千年之久的世家,不可能没有这点见识的。 跟朝廷做对,怎么可能有好的下场?王家错了一次就倒了大霉了,难道还会错第二次? 卢胖子也不点破,他知道这些所谓父母官的尿性,为了尽快结案,什么事情都能自圆其说,根本没有任何负责任的态度。只要政绩记录本上没有污点,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喜讯了,等于很快便能升官。当地老百姓的死活,关他何事? 只是这么一来,更难得知真相,那些死去的禁军,也没处申冤,成了政治家玩弄权术的牺牲品。卢胖子想到这,不由地感到一阵无力,有时候真的觉得,空有一身武力又如何,束缚太多,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五章:开拔 大概是已然司空见惯了这些文官的弄虚作假,只为息事宁人,却不肯花多点功夫杜绝后患,卢尘洹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毕竟大顺官场的风气已经变成了这样,想要一下子扭转过来,那才是天方夜谭。只是为死去的士卒感到悲哀罢了,就他们家人拿到了一点抚恤金,却永远失去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这种情绪,很少萦绕在卢胖子的心头。为将者,要是看不透这个,就不要领军打仗了。打仗,哪里能不死人的?吃了这碗饭,就该有这样的觉悟。卢胖子唯一能做的,便是把心思全用在打仗上面,不去想那么多歪门邪道,这样才能专心一志,让手底下的士卒少死一些。 听完这两个明显在唱双簧的在这里一唱一和之后,卢胖子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梁府尹已有定案,末将也不多说了。只是梁府尹要想让陛下相信,恐怕得花上不少功夫。” 卢胖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以自己对陆承启性格的猜测,说出了这句话,言下之意分明是说,连我都不信你们这等鬼话,小皇帝会信吗? 梁仲文笑了笑,心道这胖子果然是不明白官场的规矩。这等案子,向来是由刑部经办的,哪里关小皇帝什么事了?除非是小皇帝想要彻查,才会下旨复查。即便复查了,这些贼人的尸首,早已入土了,哪里还看得出什么来?那时候,还不是以仵作的说辞为准,再查也还是这个结论,没有第二个。 这也是为什么古时这么多冤假错案,这样的办事态度,要是没有冤假错案才怪哩! 梁仲文听明白卢胖子的意思后,笑了笑,没有说话。倒是李源潮有点激动,说道:“指挥使,证据都摆在了眼前,还有什么好说的?若不是王家余孽,又有哪一个会来劫朝廷要犯?” 卢胖子风轻云淡,心中早已认定,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王家涉及的利益牵扯太多了,这颗大树一倒,肯定会牵扯出不少树底下的蚂蚁和树上的猢狲。这些贼人一个个都拿着制式兵器,谁知道他们不是来杀人灭口的?若是王家余孽,此刻跑都来不及,岂能自投罗网? 对于李源潮的说法,卢胖子是一万个不相信的。这件事,可疑的地方太多了,脚底上的泥土,又能说明什么?好在监察司昨夜便把这些贼人的样貌画了下来,不敢说惟妙惟肖,也有几分神韵,能让人看得出来。根据这些人的生平,暗中调查一番,或能查出点什么蛛丝马迹。单单靠这个太原府尹几句话,就想断案,实在太过草率。 卢胖子没有反驳,心中直骂道:“呸,官字两个口,是非黑白还不是你们说了算?至于真凶,只有天知道是谁!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简直比老子还要虚伪得多了。老子虽然坏,还不敢逾越半步。要是有机会,定要向小皇帝说起这件事,让你们瞧瞧这个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小皇帝的厉害!” 嘴上自然不会这么说,只听他淡淡地说道:“既然梁府尹能自圆其说,末将自然无话可说。不过大人可要记住了,末将手下士卒的性命,可不是白死的!” 丢下这句话,卢胖子没有空跟他们闲扯了。当着梁仲文的面,召来步军副指挥使下达军令道:“留下一千战兵和一千辅兵,就在晋阳城中安营扎寨,看守朝廷要犯。其余人马,一律跟着本将开拔!” 说完之后,卢尘洹连正眼都不曾看梁仲文一眼,径直走向了马厩。他的大黑马,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应该恢复精力了,可堪一战。 身后十余亲兵,连忙提着他的马槊和大弓跟了上去。军令一下达,顷刻之间,通过一级一级传递,所以的禁军的士卒都知道,晋阳城便成了他们远征的第一站了。下一站开赴哪里,尚不得知。只是经过昨夜的动乱,这些禁军士卒总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不敢再疏忽大意了。因为一个不慎,恐怕送掉性命的就是自己。 卢胖子下达军令之后,没有丝毫犹豫,拉过大黑马的缰绳,一蹬马镫,虽胖了点却还是很灵活的身子,便窜上了马背。 看着井井有条,仅一刻钟时间便已经分工完毕的近五万禁军,卢胖子心中还是有点自豪的。军纪严明的兵,谁不想带?即便不是自己训练出来的,那也是一种荣耀啊! 唯一可惜的是,恐怕接下来的一战,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卢胖子要挑战他最不拿手的水战,对手还是异常熟悉自己地盘的水贼。这件事情,想想都有点头疼。 “不知道军中有谁会水战?若都不会,那该如何是好?” 身为一个旱鸭子的卢尘洹,发觉自己平身第一次有些胆怯了。哪怕他见到过最厉害的敌人,他都没有这种感觉。可这次面对的是未知的水域,和未知深浅的敌人,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全凭运气了。 卢胖子头疼,更为头疼的是被他远远甩在后面的梁仲文。作为太原府尹,碰到一个这样极品的禁军步军指挥使,也算是他倒霉了。 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梁仲文低声说道:“岁润啊,你的语气锋芒太露了,似乎已经得罪这个胖子了。本官阅人无算,对看人还是有点心得的。肥胖之人,心胸未必宽广,甚至可能比常人更小心眼。好在这是一个武人,就算兴风作浪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不过,还是引以为戒,下次若是再犯,坏了本官好事,本官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李源潮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失言,立时自我检讨道:“小的这不是为老爷所急么,这胖子也是的,怎么都不配合。要是在老爷的奏疏上添上几句话,岂不是更加完美了?小的确实是做得不对,以后定不会再犯,老爷放心好了。” 梁仲文闻言,并没有说话。看着长队如龙的禁军,心中颇为震撼。心中想着:“禁军什么时候这般军纪严明了,不是和那些个厢军差不多吗?恐怕只有大顺立朝之初的那支禁军,才能与之一比吧?” 李源潮说了一大堆话,梁仲文都没怎么听得进去。待得禁军的长队走完,两人才带着一干衙役和两个仵作,往太原府府尹官邸上走去。 直到这时候,梁仲文才算把自己的心思收起来,与李源潮探讨如何写呈御奏疏。两人一边走一边说,把身后的衙役和仵作两人丢开远远的。而晋阳城的百姓,见到这些官老爷们,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由此看来,梁仲文在太原为官这么久,连民心都未曾得到。(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六章:沉思 卢尘洹率军再次开拔了,下一个地点是山东路,目标是山东的水贼。其实,重生的陆承启,只有在《水浒传》中知道山东有一个水泊梁山。看《水浒传》很爽,里面的单百零八条好汉,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他们讲义气,劫富济贫,施耐庵笔下的人物,一个个都活灵活现。 但陆承启知道,这种所谓的绿林好汉,都是社会不稳定因素。先前事不关己的时候,陆承启很是敬佩这些人,起码他们敢于说出自己的诉求。但做了皇帝之后,看法什么的都变了。毕竟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不一样了。 陆承启认真回想了一下,施耐庵写《水浒传》的背景,那是在元末的时候,正值汉人被蒙古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迫切地需要摆脱蒙古人的统治。而文人又不能参加科考,绝了仕途上的念想,自然只能寄情于小说等文学载体之中了。 林林总总的原因,施耐庵才根据流传已久的梁山好汉的故事,编撰成一本奇书,《水浒传》,目的就是为了激起汉人的血性。比如《水浒传》里面通篇讲的都是一个义字,还有对大宋皇帝的忠心。什么“只反贪官,不反皇帝”,这不是暗示着汉人要自强起来,再建立起汉人皇朝? 可要是自己面对起这些所谓的水贼,作为一个皇帝那就闹心了。一个皇朝需要稳定和发展,这些水贼就是不稳定因素,肯定是要铲除的,这没话可说。官兵即是官兵,贼即是贼,哪怕贼的名声再好,也摆脱不了贼的身份这个事实。 陆承启不否认,水贼里面有忠肝义胆之辈,也有为生活所迫,落草为贼的。但既然都做了贼了,什么借口都是虚的。因为官兵捉贼,乃是天经地义。不仅仅为的是口号上的好听,为百姓着想,更是为了皇帝自己的统治。 当然了,陆承启还有着自己的打算。他要想从农耕经济过渡到商业经济当中,则必须把大顺境内这些不稳定因素给铲除了。贼寇一日不除,行商都是有风险的。虽然有着利益驱使,但很多胆小的商人会衡量得失,觉得风险太大,他们便会抽身离去。这无疑会无形中,让商业化进程慢了下来。 陆承启可是有野心的,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把汉人带进一个没有频繁朝代更换的,不一样的历史轨道上面。农耕经济发展到了顶峰,肯定是以崩溃为结局的。因为人口不断增长,土地却是有限的,人均耕地不足,矛盾就会日益剧增,最后导致农民起义,改朝换代。 商业则不同,它能有效的释放出经济的力量,足以让矛盾平缓下来。要是能像后世米国一样,用极少数农民就能养活全国人口,粮食还能有所剩余出口到外国,商业有什么理由兴旺不起来? 不管你喜不喜欢,人类的发展进程就是这样。从原始社会到奴隶社会,再到农耕社会,最后转为商业社会。后面还有什么更为高级的社会,陆承启不知道。但已有历史证明的事情,是不会错的。 但无论什么社会,等级还是存在的。说什么人人平等,那只是逗你玩而已。不管什么朝代,总是有规矩的。既然你制定不了规矩,又不努力,还一味抱怨制度不合理,那你终究会一事无成。(不敢写了,好像触及到敏感词边缘了,大家意会就行。) 帝制未见得不好,民主也一定是好事,而只要能符合时代的制度,就是好的制度。要是不符合朝代的制度,那便是亡国亡朝的根源。人总归是群居动物,总是要有一个领导人,或者一个领导集体出现的,才能带领人类继续进步。这是共识,难道没有皇帝,在这个文盲率高达九成的古代,就会好?恐怕没人这么认为吧…… 其实陆承启感到最可惜的是宋朝,因为先天不足和自己施政错误,最应该进展到商业社会的宋朝,被落后野蛮的民族给灭亡了。只要有一个眼光超前之人,在正史上给宋朝统治者指出一条道路,恐怕宋朝就不会是历史上那样。而这个人,最好是能话事之人。皇帝的身份最好不过了,陆承启现在,做的不就是这样的事情么? 熙宁变法,其实是宋神宗自己坚持的,与王安石有关系,但不大。王安石只是提出了这个新法和执行,若没有宋神宗的同意,他能有这么权力?王安石倒台之后,宋神宗还不是咬牙坚持了这么多年? 只可惜,王安石的路子是对的,但也是理想化的。宋神宗是真心为宋朝着想的,但也是太过激进的。陆承启只是凭着超越历史的眼光,俯视着这些历史名人。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犯了同宋神宗一样的错误,过于激进。好在陆承启的新法,相对宋神宗来说,只是小打小闹,没有这么大刀阔斧。不然的话,陆承启的下场,不会比熙宁变法好到哪里去。 经过周芷若提醒的陆承启,及时醒悟了过来,开始稳扎稳打。但既定的目标是不会变的,只是实现的方法和走的道路,可能曲折一点。总之,不让历史悲剧重演,便是陆承启最大的目标了。在这个基础上,要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大顺走上商业社会,那就足以慰怀了。 重生了这么久,陆承启已经极少回去再想以前的事情了。他怕自己想起自己的父母,会忍不住落泪。他不敢想象,作为独子的他,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是怎么样的。 对于那个曾经魂牵梦绕的女孩,现在似乎也明白了她的选择。每个人都在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无可厚非,哪怕这个选择在旁人看起来,是错的。 陆承启现在,不也是在做对自己,对自己的皇位有利的选择么? 背负着手,站在那张悬挂着的地图前面,凝视着那副“世界地图”,陆承启陷入了沉思之中。 人总是要有一定的时间,自己沉思,回首过去,并且展望未来,才能继续前进。 好景不长,陆承启的沉思,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是一个宫女传来的:“皇后娘娘驾到……” 陆承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下时日,好像已经日过午时,却还是没有吃饭。看来这是老婆来查岗了,这次又能有什么借口搪塞过去?每次都以国事繁忙作为借口,也太拙劣了点。 还未想好措辞,周芷若人未到声先到:“陛下,看来臣妾说过的话,你还是全都忘记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七章:唠叨 看着穿着钿钗礼衣缓步而入周芷若,陆承启在一秒钟之内,脸上那深沉模样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至内心的喜悦,和透露着一股讨好意味的笑容,说道:“梓童,你来了?快,给皇后看座啊!” 周芷若身后跟着的宫女,听了此话,连忙双双小碎步跑过去,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周芷若身后。奈何陆承启的讨好,没有换来想得到的好处。他的皇后周芷若,还是一如既往地说道:“陛下,臣妾也不知说了多少遍了,政事要紧,可你的龙体更要紧啊!眼看这午时已过,却仍不见你摆驾御膳房,你叫梓童这做皇后的,如何规劝?你是天子,臣妾乃皇后,本来一些话是不该讲的。可这样下去,陛下的龙体堪忧啊……” 絮絮叨叨了好些话,陆承启都笑吟吟地接受了。这一切都被身后的宫女看在了眼里,都掩嘴偷笑起来。可摄于陆承启平日里的气场,想笑又不敢笑,都憋得挺辛苦的。 这些宫女,都是通过选出公卿大夫及良家女入进入皇宫,以备选充御侍或遴选嫔嫱者,通称宫人。其实这些宫女就相当于是皇帝后宫的后备人选了,相貌一个个都是不差的。可看过了后世的美女,对于古人眼中的“美女”,陆承启还是颇为看不上眼的。只是这些女子的修养,比后世的那些美女,可要好得太多了,大多是温文尔雅,就算是跟你急眼了,也不过说一些重一些的话罢了。 毕竟这些都是公卿大夫的女子,自小便修习琴棋书画,纲常礼教的,修养哪里差的了!按大顺立朝之初的规定,年十二、三以下的良家女或公卿大夫之女,经严格挑选、医工审验,方能入宫。 毕竟古代女子十五岁便及笄了,换个意思就是可以嫁人生子了,与后世那是大大的不同。十二三岁进宫,也不算早了。 进宫之后,可以选择是“貌选”还是“才选”,要是选择“貌选”的话,要是不被皇帝看中,一生的下场就比较凄凉了;要是选择“才选”,还能凭着一身所学,混一个女官当当。 大顺的皇宫之中,宫女的构成是分很多种的。掌握统领所有宫女职权的,当然是皇后了。要是陆承启开始大肆选妃,那便会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宸妃这五个妃子,贵仪、贵容、淑仪、淑容、顺仪、顺容、婉仪、婉容等,这是比妃子低一等的,也还是皇帝的嫔,后世人皆以为嫔妃乃是一个词,其实这是误解来的;比这些嫔更低一点的嫔,还有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等,这也是皇帝的嫔;接下来还有婕妤、美人、才人、贵人、宝林、御女、采女等。 这些都可以看做是女官,而且是有俸禄的。陆承启又不曾把这些女官的俸禄给减一半,现在她们的俸禄,可是比大顺一品官员的俸禄还要多! 有了这么多宫女,陆承启选不选妃,其实也没有很大关系了。皇宫之中,宫人不在三千以下。要是按照一般大顺子民的看法,这些宫人都是他的后妃。 当然了,心思还不在这方面的陆承启,肯定不会了解得这么透彻。就连女官的官署名字,什么尚书内省、殿中省、内侍省、入内内侍省等,他都是知道得一鳞半爪。 毕竟这些人,不归他管,自然也就没有心思过问了。既然周芷若这个皇后把这些宫人管理得井井有条,那就让她去管理吧。 陆承启能有这样的皇后,已经很知足了。周芷若的性子偏温婉,学识还挺多的,一手围棋更是把陆承启虐的团团转,以至于他这个围棋初学者都不敢自寻不快了。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像个老妈子一样,太过唠叨,要是换了个脾气暴躁之人,恐怕没说两句,就要兴起罢后的念头了。 重生过来的陆承启,有着后世人最美好的品德,那就是尊重女性。更何况眼前这个乃是注定要跟你走完一辈子的女人,更是要懂得珍惜。怎么说,周芷若的唠叨,也是为了自己好。 明白这一点的陆承启,不论国事如何烦恼,只要一见到周芷若,烦恼就好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想和她温存一会,暂时抛掉皇帝这个孤独的身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静下心来谈谈家事。 此时听得周芷若一如既往的唠叨,陆承启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幸福,挥了挥手让这些不忍心看笑话的宫人下去之后,陆承启才说道:“梓童批评得对,朕今后一定改正!也是内侍不作为,朕不止一次吩咐过了,午时须得提醒朕用膳,却每一次都误了时辰,真是该换人了……” 周芷若听了陆承启的“埋怨”,扑哧一笑道:“陛下就不需要找借口了,你不是下过旨意,在垂拱殿之中处理政事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吗?这些内侍,又哪里敢贸然提醒你?要是触怒你的龙威,恐怕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要是这些内侍听到周芷若这么为他们说话,指不定会嚎啕大哭,直说懂他们的唯有皇后了。伺奉到这样的皇帝,这些内侍也是不容易啊。这个皇帝还下了两道自相矛盾的圣旨,违抗了哪一条都是注定要得罪皇帝的。既然如此,便只能当做不知道了。其实周芷若不送午膳过来,再过得一阵子,这些内侍也会把这些事办妥的。他们不敢惊扰小皇帝,只能把午膳放到龙案前面。若是陆承启不吃,那就隔一段时间换几道菜式。这时候,不肯浪费的小皇帝,自然就会妥协了。 这是内侍们摸索出来的经验,已经屡试不爽。可以说,这就是太监们的智慧。他们也许学识不高,可察颜阅色,于细致之处观察别人,定能看出点什么东西来,姑且把这个称之为职业病吧! 被当场拆穿的陆承启,并没有什么不喜之色,只是干笑了几声,掩饰了一下尴尬。毕竟偌大的垂拱殿之内,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就算拆穿了又如何,不过是增添了一番夫妻间的感情趣事罢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八章:庶母妃 周芷若轻声说道:“其实臣妾也知道,陛下乃是立志做一个好皇帝的,可也要注意龙体啊。国事天天都如此之多,以文宗之才,亦不能一人全包揽下来,也要拜相请求辅佐。陛下既然设立了内阁,那便放权让内阁大臣去做罢,陛下又何必事事亲为,劳心劳力?” 一边说着,一边把盛放着午膳的食盒打开,一股诱人的香味自食盒里面飘香而出。这食盒,乃是能工巧匠以一种名为鸡翅木的硬木,配合紫檀、黄花梨等硬木木材精制而成,不仅美观大方,还能滴水不漏。这些木料纹理细密、色泽光润,坚固而有韧性,制成的食盒不仅耐磕碰,还具有一定的重量,在挑、提的时候不易晃荡。加之这时候的家具多为榫卯结构,硬木在拼接、制作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在保温方面有着显著的效果。食盒里面的食物,保存一个多时辰都不会冷。甚至还能有反腐的功效,装在食盒里面的饭菜,即便放上一两日,也不会馊了。古代能工巧匠的精巧之处,可想而知。也是只有皇家这么富奢之家,才能成批量制作这么多精美的食盒,平民百姓的食盒,不过是木、竹、漆器等制成的而已。 陆承启闻得周芷若的此言,不知道怎么对她说明自己的良苦用心。这些国之重臣,处理政事,比他这个皇帝强得不是一分两分。可他们的眼光,始终会有局限性,怎么能比得过自己这个有着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的重生人士的见识? 细微之事,自然不需要他过度操心了,可这个国家大的政策方向,还是需要他亲自把关的。要是假手这些国之重臣,历史惯性的影响下,肯定会继续沿着老路继续走下去的。无非是一个又一个的朝代更迭,然后在不断的重复之中,才慢慢得以累积量变,等到最后的时机,才会完成质变。 华夏拥有几千年历史,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但也是这份沉甸甸的历史,让很多人太过瞻仰古之圣贤,便不懂得如何前进了。 不是有句话说吗,事物的发展总是螺旋式上升和波浪式前进。其实历史也是这般,如果没有一个极具眼光之人出来指引前进的方向,人类只能在一次次犯错之后,才会积累经验,才能避开雷区,慢慢进步。 这个思想太过于深奥,别说周芷若,就算是和徐崇光说,估计这个都年老成精的内阁首辅,也理解不到半成。这便是古人的思维方式了,太过于固化,过于迷信古之圣贤留下来的东西。 不可否认,古之圣贤说的很多话,都是正确的。但这个只是一个世界观,它并不是方法论。要是把论语上升到方法论的地步,用来治理国家,恐怕大顺也会走上宋朝、明朝的老路,最终不是被落后的游牧民族灭国,便是淹没在浩浩荡荡的农民起义之中。 这个朝代不断更迭的历史怪圈,就是跳不出来,为何?皆因统治阶级和农民的矛盾渐趋激烈,等到农民连耕地都没有时候,粮食没有的时候,起义便会爆发了。然后就会把前一个皇朝推翻,建立下一个皇朝。周而复始,农民的地位还是最为低下,最没有保障。 农民起义成功之后,既得利益集团摇身一变又成了地主,反过来继续剥削农民,这就是一个历史怪圈,怎么打破?要是改变不了上层建筑,便要从经济基础改变。缓解矛盾的后果,便是矛盾永远都会存在。唯有把主要矛盾转移出来,才能建立另一个利益集团,才能不人亡政息。转移矛盾,商业为最。哪怕你不喜欢,历史就是这么发展的。实践已经证明,商业化之后,朝代更迭确实没有那么频繁了。因为最大的既得利益集团是商人,他们若没有一个稳定的世道,怎么做生意?而陆承启又绝不会让私人贩卖武器的,不会让他们发战争财的。因为这种事,只有朝廷出面才是最好的。 以上种种,都是带着哲学思想考虑一个国家未来的结果。试想一下,陆承启怎么能对周芷若说得出这些话来?就算说出来,她也理解不了啊!所以陆承启自然无法辩驳,只能转移话题,跟周芷若说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让气氛活跃起来,不至于那么沉闷。陆承启始终认为,一家人若是连玩笑都开不了的话,那么这个家庭即便没有分崩离析,也是貌合神离的。 这时候,周芷若也来了兴致,不耐其烦地说起福利院的趣事。从话里行间,陆承启察觉到,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好似已经渐渐走出了心理阴影,变得像一个正常人了。 周芷若一边举着筷箸,一边眉飞色舞地叙说着福利院的趣事,说着说着,似乎都把自己代入进这些可怜孩子的母亲一职上面了。末了,还悠悠地说道:“陛下,还是多亏了你,臣妾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多不幸之人,无父无母的……” 陆承启心中一颤,闻得此言,再一次想起了自己前一世的父母,一颗眼泪差点滚落下来。赶紧低着头扒了两口饭,掩饰了过去。 周芷若继续说道:“……不过,陛下有件事做得还是不够,臣妾须得批评一下!” 说到这,周芷若的脸色有点严肃了,陆承启有点诧异的抬起头来,说道:“什么事?” “陛下嫡母虽然早逝,可皇考的妃子尚在,陛下为何这半年多以来,未曾踏入过景福殿半步?臣妾知道,陛下的失魂症尚未大好,可皇考淑妃刘氏,却是一直看着陛下长大的啊!近半年不闻不问,这让刘太后如何想?即便是陛下的庶母妃,亦不能这般绝情罢?”周芷若说到此处,似乎很是义愤填膺,就差没有指着陆承启鼻子骂了。好在她的家教甚严,也算是知书达理,又做了皇后,说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陆承启愣在那里,一手捧着那只精致的白瓷碗,不知道说啥好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九章:百善孝为先 华夏民族向来讲究孝道,各种标榜孝道的故事层出不穷,也是一种十分利于国家稳定的美德之一。陆承启从来不否认“以孝治国”的实用性,毕竟大家都吃这一套,也有利朝廷的统治。 儒家学说,能占据中原大国几千年的学术统治地位,自然有它的道理。儒家学说提倡的“仁、义、礼、智、信”这五常,是做人的基本的道德准则,以此为伦理准则,则能很好地处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使彼此达到和谐的状态。 而儒家待人接物的准则,则是“温、良、恭、俭、让”,意指“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逊”这五种美德。即便不同意你的意见,我也尊重你。这和后来西方提出的“我不赞同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其实是一样的。不过,这只是读书人和读书人之间互相尊重,并不像西方的学说那样,包括对读书人对其他阶层尊重。这也是华夏文化很矛盾的地方。 最后在这些所有美好准则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的道德标准,那就是“忠、孝、廉、耻、勇”,此乃五德。为何把忠放在最前面?这也是为何儒家学说能成为统治者喜欢的学说的缘故,提倡忠君,自然也会忠于朝廷。做臣子要为君王尽忠,作为人子要为父母尽孝,廉耻指的是廉洁的操守和知道耻辱。勇就不用说了,指的是不是武勇,而是勇气。 这十五个字,道尽了儒家学说的精髓,也诠释了为何能成为最大的学说流派的原因。其实孔圣人只提出过“仁、义、礼”,孟子延伸为“仁、义、礼、智”,但都不能成为统治者的菜。唯独董仲舒进一步诠释为“仁、义、礼、智、信”,提出天人感应,才奠定了儒家学说为帝王学说的地位。之后儒家学说继续发展,进而衍生出“温、良、恭、俭、让”和“忠、孝、廉、耻、勇”这十个道德标准,牢牢地让儒家学说把持着思想界一哥的地位。 而周芷若受到这样的影响,自然也免不了俗,认为陆承启大半年未曾去看一下庶母妃,是一种大不孝的行为。而并不是原先灵魂的陆承启,又怎么会知道,古人对孝悌是这么看重的? 陆承启也曾听说过景福殿的事情,可一来他怕被人拆穿西洋镜,二来对一个陌生人,实在提不起尽孝道的心思。或许他灵魂深处,依旧留恋着前世的父母,才如此抗拒吧? 为帝日久,陆承启也明白了,有些事情,哪怕做做表面功夫,也是必要的。要是皇帝都不行孝道,如何能让万万子民信服,尊崇忠孝之道? 念头一转,陆承启立即说道:“此事是朕疏忽了,梓童提醒得对。今日恰逢无甚要紧之事,便和梓童去看一下庶母妃吧。那景福殿之中,宫人虽多,想必她老人家也还是很孤独的。” 见陆承启有错必改,周芷若吹弹可破的脸上,现出了微笑,说道:“陛下能知晓过失,明君的评价肯定是逃不掉的了。” 陆承启苦笑一声,要不是他挥散所有人,包括记录他日常起居注的内侍,恐怕这个梗要流传千年了。皇后对皇帝夸赞是千古明君,这事情在青史之上,也怕是第一遭吧? 想着要做的事情,陆承启吃饭的速度也快了起来。不过一盏茶时间,便吃饱了。 紧接着,陆承启稍做休息,便让内侍在前面领着,前往景福殿。皇后周芷若,自然是要跟着身旁的。 在皇宫之中,哪怕陆承启动一动脚步,御前侍卫都要紧跟其后,不敢有一丝懈怠。时日久了,陆承启也习惯了这些人的存在,几乎无视了。 景福殿座落在大顺皇宫的后宫最里面的地方,十分靠近后苑了。单从环境来看,这里是皇宫之中,最适合养老的地方。但也因为景致太多,显得人烟有些稀少了。 穿过墨绿瓦色的长廊,再通过长长的宫道,才算是从垂拱殿到了景福殿。尚未进入殿门,便看到了许多宫女在殿中织布。宫女织的布,当然不可能是平常百姓用的麻布,而是名贵的蚕丝布匹。用的工具,则是陆承启不认识的纺车。 其实纺车出现是很早的,秦汉时期已经很流行了。到了大顺立朝之后,更是出现了大型纺车。此刻宫女所用的纺车,便是这种大型纺车。 这种大型纺车,需要两个人共同协力才能完成,工作效率比先前的手摇纺车、脚踏纺车提升不少。可重生而来的陆承启,还是觉得这样的纺织,实在太慢了。 稍稍注意了一些宫女,内侍便高声说道:“皇上驾到!” 听闻皇帝陛下驾临,这些宫女连忙停下手中活计,躬身施礼。陆承启说道:“免礼,可知尊慈太后何在?” 此刻,殿中传来一个极其好听的声音:“可是陛下驾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落落大方的中年妇人,穿着鞠衣,自殿中缓缓走出。这种衣服以黄罗为色,蔽膝、大带、革舄随衣色,形制很像皇后的祎衣,但没有翟文,是皇室女子亲自侍弄蚕丝的时候穿的。 陆承启注意到眼前这个妇人,哪怕已经过了四十多岁的年纪,还是显得很年轻,一张红润的脸庞上,丝毫不见皱纹。也许是皇室中人,都保养得比较好吧。一身温婉的气质,与周芷若如出一辙,一步一趋之间,尽显大家闺秀风采。这种气质,哪怕是女人老了之后,也还是继续存在的。就如同一坛老酒,越陈越醇厚。 这刘氏,本为陆承启的便宜老爸,元绶帝的淑妃。自陆承启的生母章献太后过世之后,一直便是刘氏抚养陆承启,一直视同己出。奈何先前那个倒霉鬼,身子又弱又淘气,刘氏管教起来颇感费力。又不是亲生母亲,说话一重,便去和元绶帝诉苦。刘氏也因此吃了不少元绶帝的训诫,这些都是很冤枉。但她从来不以为许,仍然一如既往地对待陆承启。(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章:尊慈太后 刚刚从皇后周芷若口中知晓这些事情的陆承启,惊得舌挢不下。在他的想象之中,皇后与妃子之间,关系就算没有恶劣到撕破脸的地步,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只不过是陆承启参照后世许多关于后妈的传闻,自行脑补的罢了。其实古代后宫皇后、妃子与嫔、女官等的关系,并不像后世天朝电视宫廷神剧那样,天天都撕逼的。皆因大顺选宫人,都是从公卿良家选出来的,无不是知书达理,才貌俱佳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其实是很明白自己的处境的。要是为了所谓的竞争对手,而滥用什么下三流的招数的话,传入皇帝或者皇后耳中的话,那她一辈子都别想上位了。甚至还有可能被清除出皇宫,成为最耻辱的被逐出宫门的女子。那时候,真的是世所不容,性情坚毅的要想活下去,只能自甘堕落,入青楼风尘;要是心志不坚,自杀也是很有可能的。 正是因为如此,宫女都不可能刻意去害人的。谁能知道明日有谁被皇帝青睐,一跃成为嫔或妃?搞好点关系,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所以,大顺后宫大部分时间都是很和谐的。这些女官,可以说都是同事关系。除非出现夺嫡的好戏,不然几乎不会有事没事暗算别人。谁这么有时间,每日里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每天都在想着暗算别人?恐怕也没有哪个心理会这么阴暗,这么毫无人性吧? 陆承启见到眼前这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妇人,心中暗赞一番,连忙施了一个长辈礼说道:“见过娘娘!” 刘氏也是公卿之家出身,虽然本家官职不过四品,现在还退了下去,可自小养成的气度,也自是不凡,说道:“吾儿国事繁忙,今日才得以来看老身,怪不得今日听得喜鹊在叫唤,原来是吾儿要来了。” 陆承启一阵尴尬,若不是周芷若提醒,恐怕现在他也还是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哪里想得起还有一个名义上的母亲,大顺的太后在景福殿之中? 情商还算可以的陆承启,连忙说道:“朕近来忘记探望娘娘,实在不该!” 刘氏听得此言,一股笑意发自内心地绽放出脸庞之上,说道:“吾儿有心,老身老怀宽慰,尚有何求?” 周芷若在旁哧哧地笑出声来,刘氏才注意到她的存在,说道:“若不是芷若常来,老身真道陛下忘了老身还在这景福殿之中了。” 陆承启又是一阵面红耳赤,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还好有周芷若在一旁帮腔道:“陛下是有挂念娘娘的,只不过先前国事甚多,陛下抽不开身,才让臣妾代为孝敬娘娘。” 刘氏的心,其实如同明镜一般,周芷若的说辞,她只信了一半。陆承启的勤政,身在后宫的她,也屡有听闻,此事应该不假。可若说他记挂着自己,此话就言过于实了。 当即也不动声色,说道:“吾儿与芷若想必也站的累了,且入殿中,喝茶叙话。”说罢,便由一名宫女扶着,进入景福殿的内殿房间之中。 陆承启最为诧异的是,这景福殿不像其他宫殿那般,摆设的都是些名贵器物,反而是农家的器具,甚多都是陆承启未曾见过的。 甚至于透过门窗,陆承启还能看到一些脱粒之后的麦秆,堆叠在靠近后苑的宫墙之上。旁边还有一个大石磨,一口有着轱辘的小口深井。 陆承启看着刘氏穿着的鞠衣,心中暗道:“难道这尊慈太后,真的表里一致,确实是亲自在侍弄庄稼、养蚕缧丝?”这鞠衣,在陆承启看来不过是皇室女子,为了给外人做戏时所穿。那些赚噱头的所谓亲事蚕丝,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谁能日复一日坚持下来? 可现在看来,这刘氏真的好像是把这几项当做自己的终身事业一样,不仅养蚕,縲丝,甚至好像连麦子都种上了。 心中啧啧称奇之下,随着刘氏进入了她的房间之中。分主次坐下之后,宫女奉上茶水,刘氏便让她们出去继续工作了。 知道陆承启心中存有疑问,刘氏轻描淡写地说道:“后苑地方宽广,老身看着丢荒也是可惜。种那些花花草草,也是吃不得的,便自作主张种上了麦苗。吾儿乃一国之主,芷若乃一宫之主,想必不会怪老身自作主张吧?” 陆承启没有说话,给了周芷若一个眼色。夫妻两人相处时日久了,也培养出好些默契出来。周芷若自然领悟了陆承启的意思,陪着笑说道:“太后娘娘哪里话啊,这后苑自太祖以来,便是帝后亲事农桑之所。太后娘娘不过恢复祖制,真乃是好事,陛下又怎么会怪罪呢?臣妾就更加不敢了,有太后娘娘在,这一宫之主,切勿再提……”说罢,自己都嘻嘻笑了起来。 刘氏知道她是在奉承自己,但也很是开心。她没有儿女,先前十六岁之时,与元绶帝生有一个公主,奈何夭折了。自那以后,便从无生育了。要是那公主未曾夭折,陆承启说不得还要多一个便宜姐姐。 正是如此,刘氏将陆承启视如己出,也是这般的缘故。 刘氏笑不露齿,但眉目间舒展开来,显得极为高兴地模样道:“吾儿还真有福气,取得这般一个好皇后。你们可得加把劲了,赶紧给老身生一个孙儿出来,好让老身享受一番那含饴弄孙的乐趣了。” 这番话直接把脸皮薄的周芷若闹了个大红脸。 虽然已然同床,可陆承启还是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周芷若每每都是很幽怨地。已着妇装,却还是黄花大闺女,这些话又怎么说的出口? 听得刘氏这么揶揄,周芷若呐呐地说道:“陛下,臣妾见殿外宫女织布似乎很有心得,要去学习一番,免得天下人说臣妾作为皇后,都不懂养蚕縲丝。” 说罢,便跟刘氏鞠了一个万福,便出去了。看着她夹着腿小跑的动作,刘氏心中颇有疑问,却也不方便问出来。 陆承启坐在刘氏的对面,却是坐如针毡。老是觉得刘氏一双厉眼,已经将他看穿了一般。其实不过是他心中有鬼,自己吓自己罢了。 刘氏心中的疑问一闪而过,喝了一口贡茶,缓缓地说道:“自从吾儿大病一场之后,似乎懂事不少。只是把前事都忘了精光,芷若已经跟老身明说了,吾儿现在可大好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一章:喧寒问暖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陆承启最怕的,便是先前对占据这个身体那个倒霉鬼熟悉的人。尊慈太后刘氏,恰巧就是这样的人。 重生而来的陆承启,不论哪个方面,都与先前那个倒霉鬼有着天壤之别。单单以失魂症为借口,恐怕也不能自圆其说。 闻得此言,进入景福殿就甚少说话的陆承启,还是察觉到周芷若离去的影响,就好像失去了靠山一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思虑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朕感觉好多了,有劳娘娘挂心。” 刘氏闻言,幽幽一叹,说道:“吾儿果然是得了失魂症。先前吾儿,哪里叫过老身做娘娘?都是一口一个母妃的叫,现如今……唉,不过吾儿大病一场之后,也算是精明干练了不少,老身甚为宽慰,先皇与姊姊,总算后继有人了……” 陆承启尴尬地坐在那里,连忙喝了一口茶,掩饰心中的慌乱。这“娘娘”的叫法也是周芷若教的,先前陆承启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尊慈太后。 大顺的称呼,与陆承启熟知的历史并不一样,倒是和正史上的宋代差不多。若是先皇还在之时,陆承启也不会像天朝宫廷剧一样,称先皇为父皇,而是与寻常人家无异,也是叫他为爹爹。 而对于嫡母(皇后),则称呼为娘娘,要是嫔或妃所生,还有叫生母为姐姐的。至于先前,这个倒霉鬼把刘氏唤作母妃,其实就是庶母妃的意思,带有一点贬义,不知道被元绶帝训斥多少次了。奈何那倒霉鬼认定,刘氏是害得他生母章献太后的凶手,一直不服管教。十几岁的孩子,正当叛逆期,以至于造成后来的悲剧,自己一命呜呼。 也是好在那倒霉鬼一命呜呼了,不然陆承启一缕孤魂,尚不知飘向何方,大顺朝也会多了一个糊涂皇帝,连大权都旁落在权臣手上,魏晋南北朝的事情,就会再次上演。 陆承启心中想着如何说话的时候,却听得刘氏自顾自地说道:“吾儿大病好了之后,直如换了个人似的,就连一向不感兴趣的国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老身看在眼里,哪里还不高兴?哪怕吾儿冷落了老身,亦不会有半句怨言。先皇在时,也没有吾儿这般勤政!老身看来,这是明君之资啊!” 说得高兴的时候,刘氏眉宇舒展,就差手舞足蹈了。陆承启傻笑一声,说道:“朕也不小了,该为百姓做点事情了……” 刘氏喜滋滋地看着与先前那个叛逆且瘦弱的截然不同的陆承启,甚是快慰,觉得此刻的陆承启,才有了那么点作为天子成熟稳重的感觉。又听了陆承启的话,更是乐不可支地说道:“吾儿能这么想,老身也就放心了。先前吾儿把杨相公一派都打掉了,老身还在为吾儿担心,撑不撑得起这么大的朝廷。现在看来,是老身小看吾儿了。吾儿的资质,堪比文宗。不仅大败契丹,还逼契丹人签下协约,这是先皇都不曾做到的事啊!” 陆承启听得刘氏的夸奖,不禁觉得脸上一热,有股错觉,这是自己作为一个小学生,正在被老师表扬一样。呐呐地说道:“都是三军用命,朕没有做什么……” 刘氏笑道:“吾儿谦逊了,我汉家儿郎,其实不输甚么契丹人的。老身最宽心的不是吾儿打了胜仗,而是吾儿亲耕南御苑。先皇在时,最重视农桑,常道大顺以农立国,农事关乎大顺千百年根基,半点疏忽不得。吾儿亲政以来,减免赋税,劝课农桑,此乃造福大顺万万百姓之举啊!” 对于这个赞誉,陆承启还是很乐意接受的。不过他的眼光,又岂止局限在那一亩三分地上面?随着大顺的人口日增,耕地兼并日益严重,打破小农经济的藩篱,已经迫在眉睫。不然的话,大顺也会踏入历史怪圈之中,农民没有耕地,温饱都不能实现之后,便会爆发起义,然后天下又换一个朝代,换一个姓氏继续做皇帝,然后延续这个历史怪圈。 减免农赋,是在经济发展到不需要太多农赋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实现的。不然的话,减免农赋,不过是换一种名目,继续剥削农户罢了。奈何刘氏也看不到这点,自以为陆承启终于是“回到正轨”,不再弄那些伤风败俗的商业了。 陆承启思虑了一下,说道:“娘娘所言,不过是朕该做之事罢了。民以食为天,农事再小,也是大事。” 听得陆承启有这样的“思想觉悟”,尊慈太后刘氏笑得眯起了双眼,说道:“吾儿大病一场之后,竟然开窍至此,实乃神迹!” 陆承启终于放松了下来,知道刘氏的疑心尽去了,笑了笑没有说话。刘氏继续说道:“先皇政事繁忙,无暇管教吾儿,交由太师、太傅、太保管教。现在想来,这些个太师、太傅、太保,哪里真正教授过东西给吾儿了?杨道奇那个老儿,最是包藏祸心。幸好吾儿天资聪颖,才斗得赢这老儿。吾儿做事也是滴水不漏,知道尊师重道,杨道奇虽然有私心,但也还是吾儿老师,责罚不得。吾儿须记住了,要想陆家国祚永续,大权定不能旁落臣子之手!” 刘氏虽乃妇道人家,可天家之人,哪一个也不是吃素的,对于权柄,有着天生的触觉。陆承启不由地感叹,若不是多了千年的见识,说不定还真的就斗不过这些古人。当下陆承启连连点头称受教,直让刘氏过了一把教子的瘾头。 刘氏幽幽一叹说道:“芷若面皮厚,老身先前也说过许多次了,要尽早生下一个皇儿,国祚才能稳定。吾儿乃男儿,此事须得牢记了。要是芷若生育不得,则需要今早纳妃封嫔,断不能像先皇那样,皇后妃子才两个,差点都让陆家香火断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吾儿要是真的孝顺,来不来看老身也是寻常,早日诞下麟儿,才是正道!” 也难怪刘氏这么急,古代人的寿命不过五六十岁,超过七十都算是很长寿的了。人生苦短,要是没有后代,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祖宗啊!更何况是一国之君,要是没有后代,陆承启有什么冬瓜豆腐,大顺说不定要乱成一锅粥了。 陆承启自然也是知道此事利害的,只是重生的他,很难对一个才十六岁小萝莉下手,这简直是草菅人命啊!早生早育,不仅对婴儿有害,对产妇也是有很大的影响的。古代这么多难产,和早生早育也脱不开关系。陆承启这个身体,不也是先前章献太后在二十五岁才生下来存活的吗? 有着超越千年卫生常识的陆承启,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自己的女人涉险,尤其是医疗卫生条件这么落后的古代,要是一个弄不好难产了,陆承启连哭都没地方哭!(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二章:母子叙话 而这种在后世已然普及的卫生常识,却没法跟尊慈太后刘氏说明。要是陆承启不顾这个时代的世俗看法,把这些卫生常识贸然跟刘氏说的话,恐怕会被刘氏看做怪物的。有哪一个皇帝,有事没事研究这些东西,甚至比女人还“懂”女人? 听得出刘氏“催生”的急迫,陆承启心中很是不以为然。日后的时日还很长,何必急在一时? 可这种话却不能说出他的口,只能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连声应是。尊慈太后刘氏呆在皇宫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察颜阅色的本领,绝不在一些官场老狐狸之下。见得陆承启如此敷衍,便知道自己的话,眼前的小皇帝是一句都听不进去的了。心中叹道:“毕竟不是亲生的,说话便是没了分量啊!” 其实尊慈太后也有点以貌取人了,陆承启不是听不进去,而是听进去了不以为然罢了。不过通过这几句话,陆承启感觉得出,这个便宜老爸的妃子,还真的有几分真心是为他好的。 先前周芷若说的那些尊慈太后和他生母章献太后非常要好的话,陆承启还半信半疑。即便没有看过多少宫斗电视神剧的他,耳濡目染之下,也自然而然地以为这皇宫的后宫之争,必定会激烈得很。哪里曾想到,不仅斗争没有,连日常的拌嘴都少。“这不科学啊!”,陆承启心中呐喊一声,“这尊慈太后如此关心我的子翤问题,可别是有什么企图吧?不过也没有理由啊,陆家的香火一般都不甚旺盛,接连五代都是单传,皇位都不需要争的,难道这尊慈太后想效仿武则天不成?不可能啊,这又不是风气开放的唐代,武则天是不会出现的了……” 陆承启这么笃定,是因为大顺立朝之初,便奠定了文人治国的基调。文人靠的是什么?自然是儒家学说,三纲五常了。 立朝都百年之久了,三纲五常早已深入读书人的心中。更别说来自书香门第的刘氏了,给她再大的胆子,都不敢逾越这些被世人唾骂的规矩的。 儒家学说,帝王家重用它的理由,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为了“和谐”二字,要是按照孔圣人所说,就是“仁”与“礼”。再进一步解释,就是教导大家,以和为贵,每个人修养自身,达到与自己和谐,与他人和谐,与天地和谐的地步。都和谐了,社会就稳定了。社会稳定了,帝王的统治,不就天长地久了吗! 为什么儒家能一统中原皇朝的思想?根源就在这里!其余的天人感应,君权神授等等,都是附加品,历代帝王不会这么弱智,连自己都不信的东西,还期望底下的比他都要聪明的大臣会信。谎言能蒙骗得一时,但不能蒙骗百姓几百年。 刘氏就是因为懂得这些三纲五常,才不敢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恰恰相反,她本人是很为大顺着想的。她种麦养蚕,难道是为了博一世名声而已?错了!她的思想境界比任何人都要高,所谓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嫁到了陆家,她的心思早就摆在了陆家上面了。心中所想,都是为了陆家。身为尊贵的太后,更是以身作则,劝课农桑。要是让大顺子民知道了,哪里还不称赞尊慈太后乃是一代贤后?连太后都耕田养蚕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务农? 刘氏也长了一颗玲珑心,知道陆承启毕竟乃一国之君。若是批评得太过了,面子上怕是不好看。他已经不小了,道理稍稍点一下,应该就会明白的了。念及此处,刘氏话题一转,说道:“老身最感慰藉的是,吾儿明白老身的苦心。” 陆承启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看着刘氏保存得如同三十几许的脸庞,不知道她的意思是什么。 只听刘氏继续说道:“吾儿已经明白,经商始终乃水中楼阁,好看但不实用。唯独手中有粮,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陆承启哭笑不得,他不是不重视农业,也没有抛弃商业,两者都缺一不可。农业乃是商业的基础,商业乃是提高百姓生活质量的润滑剂。两者相辅相成,缺少了哪一个,大顺都是在用一条腿走路。 可刘氏的思想,乃是典型的小农思想,哪里肯听陆承启的施政方针?这个时代,对于商人的误解,实在太深了。大顺百姓,无不以为商人唯利是图,不讲道德,官商勾结等等……帝王也忌惮商人财富之大,下令抑制商业,不许商人的地位过高。 其实商人这个称呼,来自周朝,周朝时候,把殷商遗民称作商人,不准他们拥有土地和不动产,他们只能从事贩运和买卖谋生,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慢慢地就把以做买卖的人,称之为商人。商人被人误解,恐怕从这里便开始了。 又因为古代多是自耕农经济,大多数农户都是自给自足,对于商品的需求并不多。其实这也和古人没有很好的办法管理商人有关,这就是眼光的局限性了。因噎废食,自废武功。陆承启曾假想过,如果中国古代没有抑制商业,恐怕中原文明早就在世界称王称霸了吧? 刘氏可不知道此刻陆承启心中的念头,一个劲地褒奖陆承启在鼓励农业上的“正确做法”,一个劲地将陆承启“鼓吹”商业贬得一无是处。 偏生眼前这人是自己名义上的母妃,不能说些狠话。自古以来,只有母亲教子,哪里轮到儿子教导母亲的?渐渐代入了古人思维的陆承启,没有开口反驳,而是默默地点着头。 母子二人,说了好些时候,才收住了口。末了,刘氏说道:“老身老了,精力大不如前,说了好些,竟有些乏了。吾儿国事要紧,还是回去罢!” 陆承启听了一个下午的“唐僧念经”,耳朵都差点起茧了。秉着孝道,才听完刘氏的唠叨而已。出得内殿,陆承启连一步都不敢逗留了。女人唠叨起来,还真的很可怕的。 待得走到景福殿外殿的时候,见到周芷若正一本正经地跟着宫女学起了纺纱织布。见得这一幕,陆承启有些好笑。生在书香门第的周芷若,哪里做过这些粗重的活了?笨手笨脚的,偏生神情又极是认真,这种反差,让陆承启看得直想笑。(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三章:纺车 等到周芷若反应过来,陆承启已经在背后默默地看了好久了。察觉到自己出了糗,周芷若粉嫩的脸蛋上一热,嗔道:“陛下,你出来都悄无声息的,存心是想看臣妾笑话吧?” 陆承启装无辜道:“梓童,这你可就冤枉朕了。太后已然休憩,朕总不能大声喧哗吧?不过,梓童认真的模样,还真好看,哈哈哈……”说罢,陆承启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笑声是能感染的,周遭的宫女,闻言都忍俊不禁,掩着嘴偷乐。众人是乐了,周芷若却不开心了,赌气地把摇柄一转,那转轮滴溜溜地转动起来,把丝线都搅乱了。 见了这么一幕,知道玩笑开得有点过头了,陆承启连忙说道:“梓童莫要生气,朕不过开开玩笑罢了。这纺纱一事,谁天生就会了?梓童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信,朕问问这些宫人便知。” 把周芷若的注意力吸引住之后,陆承启连忙对着最近的那个宫人说道:“朕且问你,你学这个,用了多长时间?别说谎啊,那可是欺君之罪的!”陆承启半认真半威胁的口吻,还真的把那宫女吓到了。 思考都不思考一下,那宫女脱口而出道:“回陛下,婢子学纺纱,不过半日便已熟手……” 陆承启闻言一愣,心道:“我的天,不带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啊!我叫你说实话,是说给芷若听的,你怎么真的就把老实话说出来了呢?” 这下好了,弄巧成拙之下,周芷若又别过了头去。窘境之下的陆承启,疾病乱投医,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宫女,把那年仅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吓得后退了几步,头低低地都快垂到了地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中,泛起了泪光,尚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委屈得都快哭了出来,强忍着泪珠,才没有掉落下来而已。 陆承启又让另一个宫女答话,这一次他学乖了,选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想必她不会像先前那个小丫头那样,瞎说什么大实话了吧? 果然,有了前车之鉴,这个宫女小心翼翼地说道:“婢子比较愚笨,要花三日时间才能学会。皇后娘娘比婢子聪明多了,近半日时间,便赶上婢子一日的辛劳了……” 陆承启听得这个宫女的答话,才算满意,点了点头说道:“梓童,听见了吧,这可不是朕说的。宫人的话,你总该相信吧,其实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周芷若不置可否,默默地把先前弄乱的丝线给缠好,却一句话也不说。陆承启知道这一次,一向识大体的周芷若是真的生气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她的面子,虽然是无心之失,却影响了她后宫之主的威严。陆承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连忙把宫女、内侍、御前侍卫都挥退出景福殿,走到轮轴之前,用力搅动起轮轴上的曲柄,讨好的意味很是明显。 这个大纺车不同手摇纺车或脚踏纺车,一人完成就行了。它体积甚大,通常需要两人协力合作,才能完成得了。工作效率,比先前那些手摇纺车或脚踏纺车,快了近五倍之多。皆因手摇纺车这些一人完成的纺车,仅能一次纺织一个丝锭,而这个大纺车一次能纺织五个丝锭! 要是熟练的话,每日能纺丝二十斤之多,而普通的纺车,仅能一日纺丝三斤到五斤左右。孰优孰劣,一眼即能看出。 当然,要是有人发明了水力大纺车,一次性就能纺织三十多个丝锭或麻锭,比黄道婆发明的脚踏三锭纺车厉害多了。可惜的是,要是按照正牌历史,这种水力大纺车,要到南宋的时候才出现。 南宋能以一隅之地,抵抗金国、蒙古国近两百年的攻击,还是有它独到之处的。器具之利,当属世上之最。奈何先天不全,才被蒙古人铁蹄征服了。 不过陆承启对这种“落后”的纺织车,并没有什么感觉。他现在只想让周芷若不再生气,低声下气地说道:“梓童,是朕不对,不该在那么多宫人面前开你的玩笑。朕……” 听到这,周芷若悠悠叹了一声,说道:“陛下不可,你乃天子,就算犯了错,也不能这般自责的。天家威仪,不能在陛下手中堕下了。臣妾只是觉得一时堵心,没有什么的。” 其实,周芷若心中还是很感动的,陆承启肯放下皇帝的架子,给她道歉,说明心中真的有她。这么低姿态,也难为想要成为千古一帝的陆承启了。当然,这只是周芷若自己想法而已。 作为深受后世影响的陆承启,并没有觉得像自己老婆承认错误是多么大的一件事。有时候夫妻相处,难免有争吵的时候。这时候,就必须有一个人先放下身段,两人的关系才能和好如初。不然的话,一件件小事的积累,再深厚的爱也会出现裂痕的。作为男人,更是要拿得起,放得下,给自己老婆道个歉算什么?证明自己是真的爱老婆,才会这么在乎她! 见周芷若肯原谅自己了,陆承启也话多了起来。话题自然还是这个纺车,陆承启这才注意到它的“先进性”,居然能一次性纺丝五锭,简直比教科书上的什么脚踏三锭纺车还要牛得多啊! 只可惜,这样的大纺车,不是一般人家能消费得起的。陆承启不需要问价,也知道这样的“神器”,起码得千贯以上。除了一些大手工作坊,谁能买得起? 而且这大纺车需要两人通力合作,才能快速地纺丝或纺麻,普通农户家中,妇女要做的事情很多,谁可以天天凑在一起纺织? 所以历史的选择,是让脚踏三锭纺车代替了更为先进的大纺车,也不是没道理的。毕竟中原地区大都是自耕农模式和小农经济,纺织不过是副业而已。为了一个副业,雇佣一个人手,好像也说不过去。就算邻居帮忙,也不能每天帮你啊!考虑到这种种,经济实惠又实用的单人纺车,便以劣汰优了。 除非出现成规模的纺织厂,才能冲散这些家庭手工作坊。但那时候,多余出来的劳动力如何处置,又是一个大问题。弄不好,社会稳定都会被破坏。发展商业也需要稳步前进的,不能操之过急。 陆承启一边思考着,一边和周芷若有说有笑,丝毫不以男子纺丝而觉得有什么。 却不知道何时,从景福殿内殿之中,走出一个人影,静静地看着他们俩很久,才幽幽叹了几声,悄悄地又走开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四章:驰道落成 稳住了有点使小性子的周芷若,陆承启总算没有后院起火,可以安稳渡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了。从景福殿回到仁明殿之时,已然日落西山,众鸟归林了。 夜幕渐渐开始笼罩起整个长安城,大顺皇宫之内,也由宫女、内侍点起了长明灯。平民百姓不舍得用的蜡烛,在皇宫之内,却好像不要钱一样,让每个灯柱都点上了蜡烛。 油灯固然能燃烧得更久,且经济实惠。可黑烟太过浓重,一般为苦寒学子,平民百姓所用。身为皇室,怎么可能会用平民百姓所用的东西! 自古以来,帝王家爬上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不就是为了这比任何都要高等级的享受吗! 当然,在陆承启的观念之中,蜡烛和油灯,都是同等级的东西,都是以火照明而已,谁比谁更高级了?刚刚重生的时候,在没有电灯夜晚,陆承启还一度不习惯。就是在蜡烛下面看书,也觉得那不是一种享受,而是一种折磨。 现在习惯了,也只能看一会书而已。好在古代书籍的字都印刷得比较大,不然的话,或许更伤眼睛。习惯性地在仁明殿看了一会书,便觉得眼皮要打架了。 怪不得古人都这么早起床,晚上的娱乐项目实在有点少啊!陆承启身为一国之君,又不能去逛青楼瓦舍,这让极想见识一下古人风流韵事的他,实在有点郁闷。 无聊只能睡觉了,早睡早起身体好。自嘲地笑了笑,陆承启便让周芷若吹熄了蜡烛,两人相拥和衣而眠。明日便是例朝,需要更早起床。要是睡不好,例朝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定叫那些眼尖的京官逮个正着,在私下百般猜测呢! 弯月朗星,没有污染的古代,连星星都格外明亮。只是这七月初的天气,已经转凉了。带着对今年极端寒冷天气的担忧,陆承启迟迟才进入了睡眠之中。 一夜平静,唯有偶尔几声虫鸣,扰人清梦。 翌日清晨,在晨钟声响之中,陆承启身穿龙衮,在内侍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进入了大庆殿之中,再一次开启了例朝。 听着群臣山呼万岁,陆承启原本很淡的虚荣心,都有点膨胀了起来。做皇帝就是这个不好,活在阿谀奉承之中,很容易便迷失了自己。 极力装作宠辱不惊的陆承启,淡淡地说道:“众卿可有要事启奏?” 话音落下,殿中文武百官却没有一个人出列的。在小皇帝日益积威下,群臣都明智地选择少说话。当然了,也不能阻止一些,很想被小皇帝另眼相看,从而升官的人。 只见御史台的监察御史,皇甫亶出列说道:“陛下,臣今日听闻,长安郊外,有人在大动土木,似乎在挖掘深坑。更让人心寒的是,这些人居然动用钱财,召集青壮百姓前去劳务。《大顺律》有云,凡国土皆为朝廷所有,怎么能让这些盗窃之人,安然动用国之土地?再者,这些居心叵测之人,居然在农忙之时,聚拢大批青壮农户,用心可诛!” 陆承启一听,乐了。驰道之事,早就见诸于报。《大顺民报》不止一次报道过这件事,看来这些御史台,根本就不在意《大顺民报》这份半官方半民间的报纸。 自从陆承启在《大顺民报》上面辟谣之后,御史台恐怕就不再看《大顺民报》了。就算看,这些关乎民间疾苦的事情,肯定也是一扫而过。他们的眼光,都盯在百官及民间有无犯错之上,不然怎么显得出他们的政绩来? 先前弹劾官员,碰了一鼻子灰。虽然早就知道,御使官员是一个得罪人的活计,可耐不住想要升官啊!弹劾官员会被群起而攻之,唯有监察一下民间了。 这条路子也不好走,监察司把他们的要监察的东西,早就以暗报的形式递呈给陆承启了,哪里轮得到他们?今日皇甫亶跳将出来,不过是以为自己捉到一个大好机会,说不定小皇帝因此对自己刮目相看了呢? 谁曾想到,这是小皇帝很早就定下来的基调了,驰道一事,关乎军事,商业,民用等多种用途,大顺要想强大起来,驰道是一定要修建的。 监察御史皇甫亶的“举报”,不过是徒惹陆承启不快而已。事情既然已经公开了,陆承启也不想隐瞒了。等皇甫亶说完,他才缓缓地说道:“皇甫卿所言事物,乃是朕亲自授权,皇家大学所办。此物唤作驰道,若诸卿不识,大可回去查阅秦朝史籍。当年秦始皇一统六国,这驰道曾立下汗马功劳。先前,工部侍郎唐勋,曾上奏于朕,这个月初,连通皇家大学,皇家军校,军器监,与长安城北门外,共计三十余里。若以良马牵引,三十余里不过几刻便能走完。” 听得此言,监察御史皇甫亶便觉得“驰道”二字异常耳熟。仔细一想,这不是《大顺民报》上早就写过的吗!自己摆了乌龙,脸上一阵燥热,厚着脸皮说道:“既然是陛下许可,臣无话可说……” 听闻皇甫亶如此不要脸皮的话语,连一向不喜发表意见的兵部尚书秦怡康都笑了。慑于小皇帝的威严,文武百官才不敢太过放肆。 御史中丞李然淡淡地看着回归朝列的皇甫亶,嘴角隐隐弯起一丝不屑的笑意。李然早就知道,自从弹劾一事成了过街老鼠之后,御史台便成了众人的眼中钉。往日在御史台很有话语权的李然,此刻也有点管不住手底下的官员了。这些御使官员,见御史台晋升无望,一个个都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御史台离心离德之下,威力骤减。李然很想再抖一把官威,让这些御使官员看看他的能力。可时机一直没有等来,实在让李然惆怅万分,以至于如今都把“一身正气”收敛了许多。 别道一根筋的李然不懂官场,这个自诩为卫道士的“正直”老头,比一般官员的触觉都要敏感!上一次的弹劾风波,他还不是一样的全身而退,而前工部尚书黄锡时以致仕告终?可见此人的弹劾能力,非同一般。不仅如此,还很懂得审时度势,如今势头不对,他便把獠牙收回,静静地等着下一波攻击。这,便是言官的特性,不咬人则已,一咬人就往死里咬!(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五章:如何审讯 李然在下面打着自己的算盘,却忽略了这时朝堂上的精彩。由刑部侍郎罗韫出列,说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陆承启有点诧异地看着罗韫,作为刑部,应该是最安静的才是。毕竟什么刑事案件,轮不到他们在朝堂里面出声,例朝乃是廷议的地方,哪里有时间给刑部讨论案件?除非是有重大案件,大理寺拿不定主意,才由大理寺卿提出,由皇帝断定,是否交由刑部审讯。 “难道有什么震惊全国的大案了不成?”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陆承启,一时间也没有表态。待得思虑了一番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刻钟了。此时,朝堂上寂静一片,文武百官还以为小皇帝被罗韫踩到了尾巴,个个都屏住呼吸,想看好戏。 陆承启思考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走神了。轻轻地咳嗽一声,稍稍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平静地好像没发生什么事情一样,如常一般说道:“准奏!” 轻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一直等着下文的罗韫差点跪下了。心中直说道:“我的祖宗啊,不带这么吓人的……”随着威严日重,陆承启即便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不说话,都会对他们产生一股无形的威压。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弱一些,说不定就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好在刑部侍郎罗韫还算是比较胆大的,可就这半刻钟时间,也被陆承启唬得冷汗直流,一个劲地回想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不法之事。 陆承启轻轻巧巧吐出那两个字,对罗韫来说,简直就是走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一汪清泉一样,这是获得新生的赏赐啊! 差点痛哭流涕的罗韫,一激动之下,就忘了自己要说啥来着了。赶紧瞥向手里端着的朝笏,才想起要说什么:“启禀陛下,太原王家家主王元士,已被羁押回长安城之中。如何审讯,还请陛下示下。” 此言一出,举朝震惊。太原王家,王元士,这两个名字,熟知世家历史的文武百官,肯定是知道的。王家有多牛?按照他们所说,西汉篡位的王莽,就是王家的老祖宗!历经千年而不衰的世家,岂是一点底蕴都没有的? 哪曾想,再厉害的世家,在国家机器面前,还是不堪一击。距离上一次议论出兵的廷议,不过才大半个月而已。禁军已经赶赴太原,把王元士给捉来了! 文武百官震惊,陆承启却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件事情。先前接到监察司的暗报和禁军飞马急报的他,早就把这件事情给放下去了。又设立了常平仓,今后都不虞有人因食盐粮食而闹事。心中没有一点担忧的陆承启,自然而然地,在诸多事情要处理的情况下,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期间有个插曲,便是太原府尹梁仲文上奏,说王家余孽想要劫出王元士,好在卢尘洹早就派出禁军把王元士羁押回长安城,才避免了又一次震惊朝野的大事发生。 对于梁仲文的说辞,陆承启半信半疑。在监察司调查来调查去都没有下文的情况下,陆承启也只能相信了这个说法。但梁仲文的奏疏上,给出的证据太过牵强,推理能力还算可以的陆承启,怎么都不相信有人会这么傻的。 奈何没有证据,此案便只能做了无头悬案。对于遇难的禁军,只能当做阵亡了事。 此刻旧事重提,陆承启立时便想起了还有这件事没有处理。早就有腹案的他,也不急于表露自己的意思,而是想知道,那些花花肠子甚多的文官,对于此事的看法:“哦,原来是此事。朕倒想知道,诸卿有什么好的办法?” 武官们自然是插不上话的,对于案件什么的,根本就没有他们的话语权。文官中,也少有熟识律法之人,如果不是明法科出身,对于《大顺律》还一知半解。若是下放成地方官,多数也是靠胥吏办事的主,根本没有一点真材实料。 就连内阁首辅徐崇光,对于此事的意见也不过是交由大理寺审理,再由刑部复查。连相当于宰辅的内阁首辅都这么说了,余者还能有什么意见?皆纷纷附和,说这个办法好。 陆承启也明白,因为历史出现了偏差,大理寺也不像以往朝代那样,相当于最高法院。反而是刑部成了最高法院,掌重大案件的最后审理和复核,大理寺成了主管全国刑罚政令及审核刑名的机构。这是最早的二审制度,只有重大案件才能拥有这般的待遇。后世天朝也借鉴了这个制度,可见这个制度自有它的先进之处。 原先陆承启还想着让京兆府衙门进行一审,让更多的百姓能旁听,背叛朝廷是个什么样的下场。但转念一想,王家的影响力实在有点大,要是宣扬出去,好像也不符合朝廷的利益。 既然如此,还是遵循旧制好了。让大理寺先进行审讯,再交由刑部复审。 陆承启也知道,哪怕科举制再厉害,一时间也不能尽除世家。通过了解科举制的规律,一些所谓的书香门第,也渐渐形成了自己的势力。世家与书香门第,不过是换了个称谓而已,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其后代,几乎都能进入官场,做到一般读书人一辈子都可望不可即的“官”。 没办法,这些人已经掌握到了为官的真谛,就算偶尔有一代没能科考得中,也能通过庞大的人际关系,从幕僚提为一个挂名的从九品芝麻官,也算有了官身。 好在大顺的爵位制度,都是世袭不过三代。哪怕是开国功勋,也不过五代罢了。以至于到了现在,大顺朝封爵的官员,凤毛麟角,几乎近三十年来都没有一个。前朝那些勋贵王爵祸害朝政的问题,更是无从谈起。 但这些掌握了科考规律的人,才是朝廷的心腹之患。这些人等于霸占了官位,寒苦读书人,甚少能考中的了。时日一久,这些比寒苦子弟享受更多教育资源的书香门第,肯定占据了科考的优势。谁都不能保证,这些书香门第持续下去,会不会成为第二种世家? 要想摒除弊端,必须从科举内容上改革。多重视创新,大局观和办事能力,否则一味的标准化答案,绝对会让有心人钻了空子。国家选不了人才,时日一久,坑的只会是国家自己。 要是对世家太狠,说不定会引起这些既得利益集团的不满。唯有按制审讯,才能确保这些既得利益集团不闹事。然后陆承启再设定一条底线,让这些既得利益集团知道,过了线就是自取灭亡,这样的话,便不会有人挑衅朝廷了。到那时候,再调整科举试题,做到灵活变通,为国家选取真正的大才。(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六章:黄河的老大难问题 审讯这样的一个大世家,是需要魄力的。还好王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和朝廷对抗。在世家日益没落的今时今日,居然想以一个世家的力量抗衡一个国家,无疑是痴人说梦。 若大顺处于分崩离析之际,或许能成事。但大顺在陆承启的手中,不敢说已经富强得天下无双,但也算得上是国泰民安,只要肯做事,一定还有口饭吃,不会饿死。 在这种前提之下,王家想要对抗朝廷,难于上青天。人只要有一口饭吃,谁肯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不是所有人都是野心家,只有在时势来临之时,才能顺应着时势成为英雄。不然的话,哪怕你个人能力再逆天,也仅仅能搅起一些浪花而已,随时会被历史洪流所淹没。 陆承启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那些已经世代为官好几代的书香门第,会对此事看得出,陆承启不想让一部分人永远占据朝廷高官之位。不过,陆承启也还是手握着利器,那就是主导舆论走向的《大顺民报》。虽然先前辟谣一事,让许多人看清了内幕,这份报纸,摆明了就是小皇帝个人的私报嘛!也因此流失了不少忠实的官员读者,可有心之人,更是认真研读了。说不定哪一天,被自己看到了小皇帝的需求,从而卖货帝王家,不就踏上了人生坦途,平步青云了吗! 见诸臣都没有反对的,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此事便这么办吧。诸卿可还有其他要事启奏?如若没有,便退朝罢!” 话音刚落,内阁首辅徐崇光出来说道:“陛下,黄河水患已然过了许久,河南路百姓却流失了一大半,良田荒废,如何处置,还望陛下示下。” 黄河虽然被誉为中原汉人的母亲河,却桀骜不驯,历史上屡屡改道。每一次黄河泛滥,苦的都是沿岸的百姓。虽然黄河的定期泛滥,给两岸带去了肥沃的土壤。可谁又想自己辛苦经营的家园,毫无预兆地被摧毁一空呢? 黄河水患,永远是当权者心头之痛。不治理的话,觉得对不住百姓;治理的话,效果又不好,而且花费的钱银,就如同打了水漂一样,连浪花都蹦不起一两个。 头疼啊! 陆承启心中无力地哀叹了一声,对徐崇光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表现,然后问道:“诸卿可有治理黄河良策?” 历史教科书上不会写,正史上北宋一代,单单是黄河泛滥的次数,就多达67次!大顺对应的正是历史上的北宋年间,黄河泛滥的次数也绝不会少了。教科书上没说,陆承启自然也不会留意如何治理黄河,所以到现在,觉得一筹莫展。要是有水泥等神器,陆承启自然会说以水泥筑起大坝,同时在上游多种植树木,控制水土。但现在水泥也没有,种树的效果又太缓慢,如何是好? 殿中的大臣,都是话说的漂亮,做起事来就一塌糊涂之辈,他们要是想得出如何治理黄河,那就奇了怪了。诸臣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陆承启早就知道是这样的局面,心中叹了一声,点名户部尚书林镇中,问道:“林卿,敢问国库尚有多少能调用的钱银?” 之间户部尚书林镇中出列,端着朝笏,恭恭敬敬地说道:“回陛下,国库尚余钱银四千二百多万贯。” 陆承启闻言愣了一下,他未曾想到,国库还有这么多钱。也难怪,什么钱最好贪污?那便是公款了,只要有名目,随便往上面一报,几乎都能获得公款钱银。不少没有关系的贪官,用这个法子捞了不少钱。 奈何陆承启整顿记账方式以来,规定申请公款,须得户部官员去审核过,并在监察司的随时监督之下使用。在最大限度上,杜绝了挪用公款的案件,让那些有心没胆的贪官,不敢再对国库有一丝一毫的念想了。 在这种情况下,国库开支虽然比以往都要大,却还是尚有余额。税收多了,用钱起来也不用捉襟见肘了,前户部尚书徐崇光,见林镇中过得如此潇洒,时常长吁短叹,说生不逢时。颇有一种羡慕嫉妒恨的意味在里面。 陆承启听闻还有这么多余钱,眼前更是一亮,心道:“天助我也!” 当即便说道:“既然尚有这么多余钱,便拨出五百万贯来,治理黄河。朕以为,治理黄河,关键在于修筑堤坝。奈何黄河水流湍急,修筑堤坝,困难重重。诸卿,谁能替朕分忧?” 听得此言,文武百官都把目光投向了新任的工部尚书李诫,谁叫工部的职责,不仅掌管农事,还兼管水利呢! 李诫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知道到了自己表态的时候了。其实他也没有好的办法,可现在都赶鸭子上架了,还容得他多想? 若是连李诫都搞不定,其余的百官,还有谁能指望?陆承启此刻也等着李诫的表态,想必这个建筑奇才,会有什么办法吧? 李诫硬着头皮出列道:“启禀陛下,臣忝为工部尚书,此事义不容辞。可臣尚未有稳妥的方案,还望陛下见谅!” 陆承启听得李诫肯接这个任务,表明了他还是有点底气的。说没有稳妥的方案,其实也就是有了方案罢?没曾想到,陆承启这一次想的偏差了。李诫作为一个老实人,是有那句说那句的。说没有办法,还真的就没有办法! 一时间忘了眼前这人不是一般的人,陆承启笑了笑说道:“朕给你两日时间思考,如何治理黄河。两日后,朕需要见到你的奏疏……不,要当面跟朕说明!” 李诫暗自咬了咬牙,说道:“臣定竭尽全力!” 陆承启叹了口气,说道:“钦天监早就上过奏疏,说明年雨雪天气居多,尤以黄河一带为重。雨水一多,黄河定当再度决堤泛滥,朕的子民,又要受苦了!” 听得陆承启如此悲天悯人,诸臣一齐说道:“陛下爱民如子,实乃大顺之福,百姓之福!” 一时的感慨,却被一通马屁拍得连半点韵味都没有了。此刻又是在朝堂之上,不得随意责骂,陆承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摆了摆手,说道:“若无要事,便退朝罢!” 诸臣不敢再度阻拦,因为此刻已然日上三竿,不仅小皇帝,自己衙门里面的事情,都多得很! 恭送陆承启转入殿后,百官便一一散去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七章:风水“大师” 回到垂拱殿,陆承启心中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想去看一下倾注了太多心血的驰道了。连御史台一向不干预民间之事的御使官,都注意到了驰道,说明这样跨时代的铁路,总算是以自己的独特的身价,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正当想微服出宫巡查一番的时候,一名内侍匆匆走进了垂拱殿,恭恭敬敬地说道:“陛下,皇家大学送来一份奏疏,说直呈给陛下。” 陆承启一愣,今日是想什么来什么的?怎么一想到驰道一事,便有皇家大学的奏疏? 先前早就下过圣旨,只要是监察司,军器监,皇家大学和皇家军校的奏疏,一律可以不经过内阁,直呈给他。这些部门的待遇,都赶得上军情了。足以看得出,陆承启对这些部门的重视。 没办法,一个是陆承启的眼睛耳朵,一个是陆承启的想要御敌的武器,一个则是民族的未来,还有一个是国泰民安的保证。哪一个,都肩负着陆承启的野望,哪一个,都是陆承启的宝贝,怎能不回护一下? 接过那封奏疏,陆承启摊开一看,仅仅看得前面十余字,陆承启便高兴得差点跳将起来。原来这封奏疏,是以官职最大的唐勋的名义写就的,目的就是告诉陆承启,驰道修好了! 在没有重型机器的古代,仅仅靠着人工挖掘和安装,在这个时空里面,人类史上第一条驰道,竣工了!长达三十余里,连接长安城郊外到长安城城北的驰道,沿途设有月台四个,分别有军器监站,皇家大学站,皇家军校站和长安城北站。 唐勋的奏疏里面,虽然没有一个高兴的字样,但一手龙飞凤舞的毛笔字,足以看得出此刻写奏疏的他,是如何的兴奋。 陆承启也很是高兴,毕竟是自己一力主导的项目,虽然花费甚多,但终究还是成功了,不是吗? 末了,唐勋让陆承启选择,什么时候开始正式启动驰道。古人笃信风水,认为凡事都要讲究好日子。即便是到了后世,无论结婚、新屋进宅、给娃取名字等等,稍稍传统的地区,都还保留着请先生帮忙看一下日子,看一下八字啥的。 而在古代,皇室御用的八字先生,就是钦天监了。钦天监,名义上是国家天文台,承担观察天象、颁布历法的重任,其实大多为掌握帝皇之术的风水先生担任其监正。如正史上鼎鼎大名的袁天罡,李淳风等,都是这类人。 玄学一术,自商周以来,便是国学中的国学。易经一书,其奥妙之处,以后世那么科学的办法,都不能证明这本书是胡说八道的。足以见咱老祖宗的智慧,已经涵括了宇宙万物。 有如此重要之事,陆承启也要按照规矩来。下了口谕,叫内侍请钦天监监正陈荀觐见,为驰道竣工剪彩一事,算一算日子。 陈荀乃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意味。未担任钦天监监正之前,乃是一名武当山的道士。先皇听闻其人玄学精通,乃是陈抟弟子,欣喜之下,征辟为钦天监监正。其实一开始没有陈荀啥事的,要征辟的是陈抟。皆因民间传说,陈抟为长生不老的得道真人,哪个皇帝不想长生不死? 奈何民间传说始终都是民间传说,陈抟其人,早已逝去。只留下十余本著作,和一堆不知真假的弟子。陈荀只是其中一个,还算是有点本事的。 听得小皇帝召见,此人眼珠子一转,便跟着内侍进了垂拱殿。说起来,自陆承启登基以来,陈荀也只是见了陆承启寥寥几面而已。莫说兜售他心中所学了,就是想要卖弄一番风水知识,也没处下手啊! 世上做什么买卖最难?便是没有市场的买卖。别说现在灵魂来自后世的陆承启不信风水,就是先前那个糊涂皇帝,也不会信这个东西啊! 此刻见到机会终于到来,陈荀赶紧理清一番思路,准备在陆承启面前大谈特谈,把他的本事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如果不能让这个阅历不深的小皇帝对自己信的死死的,那就显不出自己的本事来! 陈荀对自己信心满满,踏入垂拱殿之后,并没有像其他臣子一样,对陆承启毕恭毕敬,反而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只是对着陆承启淡淡地一拱手,用的是江湖上的礼仪。 陆承启一愣,没曾想到,这个陈荀还真的把自己当根葱了。心中不喜,但表面不动声色地说道:“来人啊,给陈卿赐坐。” 陈荀也不推迟,待得内侍搬来椅子,立时便大咧咧地坐在了上面,没有一丝其他臣子只敢坐半边椅子的觉悟。陆承启先是愕然,后来便是好笑。这样的卖相,如果出去装大师,或许真的有人信。但陆承启是啥人?来自后世的灵魂,自小生活在社会主义的红旗下面,那些个牛鬼蛇神,又岂能诓骗得了他?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陈荀活脱脱后世街边摆摊的麻衣神算,让陆承启在肚皮里面笑得乐不可支,暗想如何整治他一番,好让他知道,自己不好糊弄。 陈荀哪里知道,仅仅一个照面,陆承启便把他这人定了义,哪怕他真的能前知八百年,后知八百载也是枉然。陆承启已经先入为主了,任他本领通天,陆承启也是不信的。 只听陆承启示意陈荀喝茶,自己先抿了一口,说道:“陈卿,朕召你过来,只想知道一件事。” 陈荀一听,心中大喜,暗道:“有戏!” 口中却说道:“不知陛下想知道何事?” 陆承启见他暗自镇定的模样甚是好笑,强忍着笑意说道:“驰道一事,想必陈卿已经听说过了。” 陈荀虽然为一个正七品小官,可在京官之中,也还算消息灵通的。看过《大顺民报》的他,自然知道驰道的事情。听得陆承启询问,便点了点头。 陆承启继续说道:“驰道完工在即,朕想让陈卿选定一个好日子,朕要亲自前去剪彩。” 陈荀一愣,虽然不知道剪彩为何物,但联系上文,必定是与驰道竣工有关。小皇帝要他选日子,岂不是拿他当一般风水先生看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他可是一向自诩得了陈抟老祖一半的真传入室弟子啊,怎么能这般被小皇帝看不起?(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八章:忽悠,使劲忽悠 陈荀心中虽然诽谤,可既然小皇帝问了,自然还是要回答的。作为一个钦天监,对于黄历自然要很熟悉,每日都需要研究一番,心血来潮之时,还要卜上一卦,预测一下吉凶。 今日出门之时,陈荀也看了黄历,记得三日后,是一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也不用隐瞒,毕竟这件事在古人看来,再平常不过了。随便从钦天监找一个能卜会算的小吏,都能说的出来。隐瞒这点小事,根本没有一点意义。还不如大大方方回答,好让小皇帝有个好印象。 陈荀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开口便答道:“回陛下,三日后乃是诸事皆宜的好日子,驰道竣工,自是不在话下。” 陆承启点了点头,他想知道的事情已经问完了,此时闲来无事,就想和这个号称陈抟传人的“神棍”唠叨一番而已。 对于陈抟略有耳闻的陆承启,曾看过陈抟的介绍,知道此人被称为“活神仙”,在一个人均寿命不超过五十岁的古代,居然能活到百多岁,养生之道放在后世也是极为了得的了。 只是有一点,陆承启觉得陈抟做得不好的,那便是他写下的《指玄篇》,里面虽然阐述的养生之术,但也记录了使水银还丹之法。 古人把这种水银炼丹术,又称为金丹术,是古人为追求“长生不老”而炼制丹药的方术。由于硫与汞混合之后的化学性质,形体圆转流动,易于挥发,形质顽狠,至性沉滞,古人感到十分神奇,便尊为金水,反复炼制,以炼就“九转还丹”或称“九还金丹”。 由于道士炼丹非常神秘,一般都会到人迹罕至、有神仙来往的名山胜,否则便是“邪气得进,药不成也”。于是乎,古代帝王将信将疑,待得这些所谓的炼丹术士再忽悠多两句,他们便往往信了个十足十。信了之后,便会服用这些所谓的“九转金丹”,导致慢性汞中毒,自己吃药吃死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迷信炼丹的皇帝,前期英明神武,后面畏惧死亡之后,开始出现性格改变,慢慢地情绪极易激动、喜怒无常、烦躁、孤僻、猜疑等,冤杀有功之臣等等,荒诞行径不一而足。最为著名的便是正牌历史上的明嘉靖帝了。 陆承启对于炼丹之术,其实没有什么抗拒的。毕竟这是化学的鼻祖,若没有这些炼丹术士孜孜不倦地追求,人类化学历史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发展!只是他们炼制的东西太坑爹了,金属都敢吃,古人的脑洞也是不小啊! 至于所谓的面相大师,风水大师,比之炼丹术士的神秘,也不遑多让。这三种玄术,学得“精通”了,一般都会卖货帝王家,成为帝王座上宾,受到最为崇敬的待遇。 陈荀恐怕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便幻想如陈抟一样,转眼间荣华富贵便由皇帝赏赐到手。那时候便是一飞冲天,贵不可言了。奈何陈抟乃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他陈荀不过是一个仍被红尘缠身的世俗之人而已。孰高孰低,从思想境界一览无遗。 陆承启见他“业务精通”,也来了兴致,突然问道:“不知道陈卿师传陈抟仙人,可学得几分真传?” 陈荀面不改色心不跳,睁着眼睛说瞎话道:“吾师之道,吾已得其衣钵。至于‘胎息诀’、‘指玄篇’、‘易龙图’、‘先天方圆图’、‘无极图’、‘麻衣道者正易心法注’、‘太极阴阳说’,皆得真传。” 陈荀说得自己好像另一个陈抟那样子,陆承启心中暗觉好笑。就算是陈抟本人出现在他面前,最多就是尊敬罢了,崇拜有一点点,毕竟在医疗条件这么差的古代活了一百多岁,也算是人瑞了。但要说听信陈抟胡扯,除非是陆承启把脑袋撞坏了才有可能。 古代面相之学,风水堪舆学,玄学等,都出自《易经》,不过是对《易经》的不同解释罢了。这些古人的智慧,自然有其玄妙之处,可自小生长在信奉科学之道的社会主义红旗下面的陆承启,又岂会对这种东西沉迷?或许听信一二,但全盘接受,那是不可能的。 基于此,陆承启又问道:“那想必卜卦一术,陈卿也是极为擅长的了?” 听到小皇帝问自己这么“专业”的问题,陈荀心中暗道:“难道小皇帝真的突然对玄学产生了兴致不成?”也难怪陈荀不信,一般来说,像陆承启这般的年纪,还想着怎么建立不朽帝业,哪里想得到百年之事了?一般来说,只有等到皇帝中年之后,身体渐衰,才萌发要长生的念头的。以至于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陈荀一下子不能接受。 愣了一下,颇有急智的陈荀立即说道:“回陛下,吾师《先天图》,便是出自《易》之象数。不知陛下欲卜何事?” 古人对于占卜,还是有一定的规矩的。即为心不诚不卜;不义之事不卜;不疑之事不卜。其实所谓的面相、堪舆、占卜等,都出自《易》经,也称为《周易》。先秦诸子,无不参详周文王推演出来的《周易》,诸子百家之中,便有一道的方向,偏向了方术士,其后的风水、命理、奇门遁甲、梅花易、面相、占卜等等都不过是方术士的分支罢了。于是约定俗成的,不论看风水还是占卜等,都讲究这三个原则。 陆承启自然是不知道这三个原则的,因为自小到大,他都没有去给人算过命,看过面相。即便是在重生前,有一个风水大师跟陆承启说,你将于死于溺水,你觉得陆承启会信吗?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会不痛不痒地骂一句,“神经病”;要是心情不好的话,说不定就要破口大骂了。 陈荀看得陆承启这么心不诚的,心中也是为难。再说了,陆承启都决定要做这件事了,还要占什么卜,算什么卦! 不过,既然皇帝开了金口,做臣子的,怎么也得迎合皇帝的要求啊! 陈荀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从官袍衣袖之中,取出他的“吃饭家伙”,装着六枚铜钱的龟壳,交到陆承启手中。(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九章:金钱卦 看着这个表面泛着金属光泽的龟壳,陆承启愣住了,愕然地说道:“陈卿,这是?” 也难怪陆承启不知道,这就是他阅历不够的缘故了。其实看老版的《封神榜》电视剧里面,文王姬昌推演六十四卦的时候,也是用龟壳的。奈何陆承启这家伙,看电视从来只追着剧情,哪里注意到电视剧里面那些有关朝代的事物了?这也要怪天朝的那些电视神剧,各种BUG,各种穿帮镜头,一秒钟就让人出戏,换了谁都没有耐心去追看细节的东西了吧? 养成了这个习惯之后,哪怕看再经典的电视剧,也从不注意剧情里面的布景细节等东西了,因为要细究的话,肯定把自己气得个半死,且越吐槽越多人看。天朝就是这么神奇的地方,不能以常理度之。 陈荀真的很想问,你到底是不是在大顺长大的?作为中原皇朝的皇帝,你居然跟我说不知道这个是什么? 要是陈荀心里的牢骚的话说出来,说不定陆承启真的就信了。居然知道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叫陆承启怎么能不惊讶! 陈荀的郁闷归郁闷,既然小皇帝有问题了,还是要解惑的:“回陛下,此乃文王六十四卦。殷商时,周文王姬昌被纣王拘在羑里,七年时间,文王姬昌推演伏羲氏所画出的八个“三画卦”,将伏羲之“先天八卦”,重新推演,把“三画卦”两两相叠,演化成“后天八卦”,并著有一书《彖辞》,此乃《周易》前身。后经孔圣人为《彖辞》注释,著写《十翼》,合称《周易》。《易》经乃古老相传,尚有夏朝的《连山易》与商代的《归藏易》,奈何皆失传已久。” 陆承启听得文王姬昌的故事,这才恍然大悟。又问道:“朕只听闻有三枚铜钱算卦,为何此时有六枚?” 这句话正好点中了陈荀的心痒之处,因为只有陆承启来了兴致,才能摆弄他的才学啊!闻言立即说道:“三钱算卦,虽有其形,相去者何止千里!文王传下六十四卦,分外八卦、内八卦,八八六十四,恰好六十四卦,对应乾﹑坤﹑屯﹑蒙﹑需﹑讼﹑师﹑比﹑小畜﹑履﹑泰﹑否﹑同人﹑大有﹑谦﹑豫﹑随﹑蛊﹑临﹑观﹑噬嗑﹑贲﹑剥﹑复﹑无妄﹑大畜﹑颐﹑大过﹑坎﹑离﹑咸﹑恒﹑遁﹑大壮﹑晋﹑明夷﹑家人﹑睽﹑蹇﹑解﹑损﹑益﹑夬﹑姤﹑萃﹑升﹑困﹑井﹑革﹑鼎﹑震﹑艮﹑渐﹑归妹﹑丰﹑旅﹑巽﹑兑﹑涣﹑节﹑中孚﹑小过﹑既济﹑未济,共计六十四卦。” 陆承启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就蒙圈了。这些个“专业”术语,又岂是没看《周易》一书的人能懂的?听得糊里糊涂,也就是了。 作为一个上位者,需要学会倾听,明白臣子想说什么,才能做出决断。就算不是上位者,听人家把话说完,也是种礼仪。更何况中国自古以来便是礼仪之邦,极为讲究一个“礼”字。所以即便陈荀说的东西再艰涩,再难懂也好,陆承启也不会去打断他,由他说完的。 陈荀一口气把六十四卦的名字说出后,也觉得有些口渴,抿了一口茶水,直觉得这贡茶沁入心脾,精神为之一振。 陆承启苦笑道:“既然这文王六十四卦这般厉害,朕倒要卜上一卜。陈卿,这卦如何占卜?”握着那龟壳,陆承启瞅了瞅从里面倒出来的铜钱,发现这不过是大顺开国时的铜钱罢了,他还以为要用到周朝时候的铜币呢! 陈荀说道:“陛下须将铜钱置于龟壳之中,单手拖握,单手封口,上下摇晃六下以上,将封口手放下,再将器物内的铜钱依次倒出,交由臣判断既可。” 听了一次,陆承启便明白如何做了。这就和求签是一样的,讲究心诚则灵。只见陆承启握住了龟壳的封口处,缓慢地摇晃了六次,心中想着的,自然是他作为大顺皇帝,到底是凶是吉。 六次过后,陆承启轻轻地把龟壳里面的铜钱倒出来,便让陈荀前来查看了。陈荀看过卦象之后,已经了然于胸。口中还是问道:“不知陛下欲卜何事?” 陆承启神秘一笑,说道:“陈卿只需解卦象既可,何必在乎朕占卜的是何事!” 这时,就有考较陈荀的意味在里面了。陈荀一听,精神立时集中了起来。卦象就这么多,六十四卦他早就了然于胸,只是如何对陆承启说,那就考量他的语言功力了。很多所谓的“风水大师”,说话都是模棱两可,便是这般。要是话说得太满,卦象不准,那便是他的“专业技术”不过硬了。对付一般人,陈荀自有牵强的解释,可面对的是一国之君啊,怎么能自食其言,那不就是欺君之罪了吗! 脑后的冷汗直下,脑筋急转之下,陈荀便晓得如何说了:“陛下所卜的卦象,乃上坤下乾,对应地天泰卦象。泰卦者,大地之气相交也,小往大来。泰之意指,为安泰亨通,通泰,安稳,持盈,宏大,乃诸事大吉。但须得谨记,‘无往不所,艰难守正,降尊从贤’。卦象上看,多有贤者相助,且妻贤子孝。” 其实陈荀的话,只说了一半而已。大体上的卦象是这样没错,但大吉的卦象之中,往往也会隐藏着凶险。所谓“无所不为,艰难守正”,讲得便是如此。证明陆承启要走的路,还是很坎坷的。 陆承启哈哈一笑,此事便置之脑后了。要是每回办事都要靠着卜卦,那那么多的政事,岂不是每日都在占卜中渡过了?他才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只是心血来潮,想为大顺,为汉人皇朝占卜一卦而已。本想着,就算是中等的卦象,也就行了。没想到居然是大吉,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心情颇为舒畅的陆承启,爽朗一笑道:“陈卿解卦解得好啊,朕很是高兴。来人,去内库取十金,赐予陈卿!” 陈荀假意推辞一番之后,还是受了。出了垂拱殿,陈荀心中连道:“尚好小皇帝涉世不深,看不懂《周易》,否则此事要有祸事临头!不过那卦象真的很奇怪啊,小皇帝明显不是为驰道一事,定是另有所指,难道……”想到这,陈荀不敢再猜测下去了,要是国事艰难之际,小皇帝想起他的“功绩”,说不得要背上黑锅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章:水泊梁山 钦天监监正陈荀有他的烦恼,却不及正在领着禁军出征的卢尘洹的一半。 经过四日的行军,卢尘洹终于率领着近五万禁军,终于来到了山东路的东平府中。 站在一望无际,芦苇丛生的巨大水泊,卢尘洹第一次觉得,有心而无力。这方圆几百里的水泊,好似嵌在周围雄山峻岭之间的一道天堑,直让人望而生畏。 烟波浩荡的水面上,野鸭成群;芦苇丛中,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危险。 据监察司报告,在这八百里水泊、周围的梁山、青龙山、凤凰山、龟山四座主峰和虎头峰、雪山峰、郝山峰、小黄山等山脉里面,藏着不下千人的水贼。 这个数字,也只是一个估计来的,监察司自己都做不得准。听过往商客,脚夫,周遭农户所说,这里的水贼只对富商下手,一般不会打劫其余人等。 想想也是,除了富商,一般的农户什么的,又有多少油水可捞? 渐渐的,水泊梁山的恶名远扬,富商听闻在这水泊梁山里面,有着所谓“劫富济贫”的水贼,哪里还敢走这条水道?统统改道其余河道,宁愿走多几百里,也不去冒这些风险。 慢慢的,富商渐少之后,水贼没了“大宗买卖”,便打起了一般商人的主意了。一时间,弄得水泊梁山成了水贼的代名词,恶名远播。 附近农户,猎户,渔夫,倒是对他们没甚么感觉。这些人大多是为了一日两餐而忙碌着,自己都差点养不活一家子人,哪里有甚么余钱!虽然长安城,及京兆府附近的百姓,都习惯了一日三餐。可大顺的大多数人,还是过得比较苦的。有一日两餐,混得个温饱,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水贼对这些苦哈哈的人是自动忽略的,才让监察司的暗探,扮作了渔夫,混到了水贼的水寨旁边,探知了一二。水贼对于渔夫是不排斥的,甚至有时候还会拿钱买鱼,虽然一般都低于市场价,有强买的嫌疑。所以一般穷苦人家,对于这些凶悍的水贼,是敬而远之的。 卢尘洹骑着大黑马,独自绕着水泊走了一段路,眉头紧皱了起来。他不是没见过河,没见过湖泊,但这般大的湖泊,还真的就是第一次见。 要知道,相比洞庭湖、太湖等著名湖泊,这水泊还要大上不少,至少是太湖的一倍以上! 其实,在以前,东平府上,是没有这么大的湖泊的。有的,只是一座座险峻的山峰,还有一片片良田。到了前朝后期,黄河于滑州决口,河水东漫数百里,积水环绕着梁山的山脉,形成一个巨大的湖泊。大顺天元五年间,因连续的大暴雨,黄河再次在滑州决口。汹涌而至的黄河水,历经澶州、濮州、曹州、郓城,再次注入梁山水泊之中,使得水泊面积继续扩大。 可以说,黄河决口,乃是形成梁山水泊的主要原因。陆承启读过《水浒传》,还以为是作者夸大,在重生前的山东省,哪里有那么大的湖泊!亏得陆承启还以为只是小小的一个湖泊,以及一股小小的水贼,不过旦夕便能平定了。 这都是因为后来黄河的流量减少,渐渐重归河道之中,没有了河水注入,再大的水泊也会慢慢变成了陆地。以至于后来,在陆承启重生前,就只剩下一个东平湖了。 望着远处时隐时现的小渔船,卢尘洹心中那个郁闷啊。梁山水泊的大名,他也曾有耳闻。但名闻不如见面,一见之下果然被吓到了。 作为一个旱鸭子的卢尘洹,自然而然地对这水泊有着本能的畏惧。倒是那匹大黑马兴奋异常,不听使唤地跑到了水泊旁,喝起了清水来。 卢尘洹看着周遭那些个险峻的山峰,不理会那匹马,自顾自地想着:“若老子是水贼,定要在那些山上立足了,山下便立起一道寨门,居高临下,有几百张弓,又有谁能攻得进去了?再不济,这么多芦苇,往芦苇丛里一钻,莫说百十个人,就是万把人,也是找不出来!” 想到此处,卢尘洹更是惆怅。 手下仅仅四万多禁军,只有两万余战兵,其余都是辅兵。不论战兵还是辅兵,大多是秦地好汉子,哪里识得水性?哪怕手里有船,也不会用啊! 古代打仗的船,可不是借助风力的,而是借助船橹或车轮船,用人力控制船的行动,迅速接近敌方船只,进行肉搏战。 莫说这些秦地士卒了,就是一般的山东汉子,也不见得就会使船了。所以,卢尘洹那个愁啊,在水里的话,莫说手中有四万多五万人,就是十万,二十万也不够填这水泊的啊!不会水而进行水战,那不是扬短避长吗! 就算卢尘洹没读过兵书,也知道这个道理。更何况卢尘洹读得兵书不少,知道打仗就是要发挥自己的最大优势,以减少伤亡,取得最大的战果。 兵书能教你如何审时度势,却不会教你如何让一支军队如臂使指,指挥起来得心应手,以及如何强调军纪。所以一般古代将领,领兵都不会多。要是多的话,军令不畅达,打起仗来反而误事。皆因古代的通讯技术问题,基本都是靠吼,靠人传达,中低层军官又缺乏有效的训练,真正打起仗来,几乎都凭着本能反应。要是打顺风仗还好,一窝蜂就上去乱砍就行;要是打逆风仗,溃兵都能把自己冲散了! 要是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的军队,决定是令行禁止,不会贪功,也不会退后的。往往都能紧跟在低层军官,低层军官再跟着中层军官,一层层地下达军令,才能使得一支几万人的军队有效的串联起来。 别看卢尘洹能领近五万人的军队,比历史上动辄几十万,甚至百万人的大战好像逊色很多,其实旁的武将,不知道有多羡慕他。大顺开国以来,领兵超过五万人出征的,屈指可数。卢胖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才得了这等“美差”。 可如今面对烟波浩荡的梁山水泊,卢尘洹除了苦笑以外,就是苦涩了。先前他也以为是美差一件,却不料此刻骑虎难下。先前征讨王家还算顺利,末了也出了不少岔子。要是这一次再无建树,恐怕他卢尘洹无能之名,就要铭刻在青史之上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一章:后勤事宜 正当思索间,不知什么时候,跟在后面的亲兵跑上来说道:“指挥使,东平府府尹遣人送来粮草,请指挥使前去交付。” 被打断了思路的卢尘洹,拨转马头,惹得那匹正在畅饮的大黑马一阵不快,四蹄在水中一阵踩踏,溅起的水花,差点溅湿了亲兵的甲胄。要不是亲兵躲得快,肯定被弄得浑身湿漉漉的。 眉头一皱,扯住了缰绳,不让坐骑撒野的卢尘洹才淡淡地说道:“知道了……” 见过多如牛毛的京官的卢尘洹,再遇到了一个极品的太原府尹的他,已经对这些文官有点绝望了。如果仅仅是例行公事般地备好粮草,那倒也好说。最怕的就是这个东平府府尹也像那个太原府尹梁仲文一样,暗藏私心,想要和这个不愿惹上文官的卢胖子扯上点什么关系。 亲兵突然又说道:“东平府府尹还说……” 卢尘洹正待回转,闻言勒住了大黑马,说道:“说什么了?” 亲兵唯唯诺诺,吱唔了半晌,才说道:“……前来送信的衙役说了,府尹不希望我们进驻东平府,说我们容易扰民……”还以为卢尘洹会勃然大怒,可未曾想到满腹心事的卢胖子,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早已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记住的卢尘洹,不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的。一心想做到官职品阶最高的武将的卢胖子,已经把军纪刻在了骨子里。 慈不掌兵,如果连将军都带头犯了军纪,底下的士卒,还会把军纪当回事吗?再说了,陆承启设置军法处的时候,还特地下旨说了,只要是在军中,不论官阶多少,只要违反了军纪,一经查实,军法处可按军纪从事。 大顺立朝以来,一直都对武将极为忌惮,卢尘洹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样的圣旨下了之后,也只是再加多一条戒律而已。 策马回到驻地,禁军已经自发地在离水泊尚有三四里地的小高地上安营扎寨了。望着那面龙旗,卢尘洹其实也很想吐槽的,这时候连主帅的帅旗都不给挂,一律要求挂这面龙旗,难道真的有效果? 马不停蹄地进入了营寨之中,点起了近五千人的辅兵,便往不远处的东平府开拔,搬粮食去了。其实此刻禁军的粮草还能撑个把月的,只是陆承启有圣旨,一旦禁军所到州府,都要由当地州府提供粮草。近五万人的后勤保障,还是很难保证的,禁军又是大顺最为精锐的军队,供给一向都是最高规格,沿路州府都不敢懈怠,又何况是驻地的州府? 于是乎,东平府府尹早就接到了小内侍宣读的圣旨,早已经把粮草备齐了,堆放在东平府之中,等着卢尘洹前去接收。 在古代,供给一支过五万人马的后勤是很繁琐的。文宗时期,因为要远征北方,所以曾下过圣旨,禁军每人每日口粮为二升,边军一升又五合,厢军一升又三合。 而且军粮不单单是一种粮食,而是多种粮食的混合供给。其中米则是按足斤计算,多少升、多少斛、多少斗、多少石,清清楚楚,不会克扣多少。其余的,如粟则按照十分之六计算,也就是一百斤粟,只算相当于米的六十斤。大麦按十分之八折算,小麦按十分之六折算,芥麦按十分之四折算,大豆按十分之八折算,其余的小豆,宛豆,麻,黍都是按照十分之七折算。这种后勤供给模式,在文宗时期,便已经定式的了。 皆因大顺开始实行一日三餐,且禁军多是强壮之人,所以口粮要比边军、厢军大得多。且文宗还规定,每月领取粮食的时候,城西军人去城东领取,城东的军人去城西领取,必须自己背粮。 至于军马,更是不得了。军马即战马,不同于驽马,需要喂养精饲料,即马豆,以保证战马的爆发力和持久力。大顺规定,一匹军马的精饲料配给是一日马豆三升,粗饲料,精饲料,青饲料(鲜草)配合喂养。这些都是由负责喂马的辅兵做的事,一般战兵都只是负责骑马打仗而已,分工很明确。 军马的喂养才是后勤保障最难做到的。因为中原皇朝历来都是以农耕为主,草地极少,且草的肥沃程度不够,不足以让吃了军马长膘。所以必须喂养豆子,让马吸收更多的营养。如此一来,喂马的辅兵做的事就多了。首先得分槽饲养,不然的话瘦的马会被强壮的马挤出去,吃不了太多;还得定时定量,少喂勤添,粗料细作,先粗后精,充足饮水等等不一而足。 而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又何必这么麻烦?只要有草,他们的马自然就会吃得饱,也会自己找到水泡子喝水,哪里有汉人养马这般麻烦! 除了人马粮食之外,后勤还包括各种绳索,营帐之类的琐碎物品,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古代中原发动一场战争,往往打得都是一国的国力。西汉时汉武帝征匈奴,把文景两帝积累下来的财富都挥霍一空,可见战争对农耕经济的破坏。这也是为什么“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所在了,打仗一久,人心思定,谁做了皇帝,又关老百姓什么事了?不过两三百年,又再一次继续打仗罢了。 卢尘洹倒没有想得这么远,单单是如何想着打到水泊里面去,已经够他头疼的了,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思考这些个问题? 禁军驻地离东平府不远,须臾之间便到了。给守城厢军看了卢尘洹的兵符,才给放进了瓮城。甫一进到东平府中,便见到十来个衙役和几百个役夫,把粮食堆放在瓮城之中了,就等着卢胖子过来。 一般来说,每一个州府都会备下一个粮仓的粮食作为应急之用的,虽然没有常平仓之名,但这个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或许也出于汉人对未来的不乐观吧,有粮在手才是稳妥的。所以陆承启的圣旨,并没有给沿途的州府带来多少困扰,从州府中的“缘仓场”把粮食挪出来用便是了,待得今年秋收,再由富绅捐献一些,填满粮仓既可。(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二章:来自衙役的消息 此时的地主乡绅还是很讲仁义道德的,除了极个别吝啬到了极点之外,都懂得积阴德的道理。且不说儒家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便是晋代流行的玄学里面,也有类似的辩论。 再加上此时佛教兴起,更讲究行善积德,又称为积阴德。暗中做了好事虽不为人知,但传说中自有鬼神记录在案,因此若某人多积阴德,天必报答他。《淮南子·人间训》有云:“有阴德者必有阳报,有阴行者必有昭名。”说的便是劝人行善,莫做有损阴德之事。 古代地主乡绅发达之后,都晓得要为子孙行善积德,或办义学,或修桥铺路,或给乞丐施粥赠药等等,也算是为乡里做了许多好事。如果乡里县里要什么认捐,这些人都是很积极响应的,因为他们懂得一个道理,朝廷稳定了,他们才能稳定。 要是为富不仁,被左邻右舍在背后戳背脊,在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的这个时代,恐怕很少地主乡绅能抵得住,除非是不要脸面了,子孙后代不要科举了。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么?否则的话,还是得保住自己的名声的,就算自己用不着,子孙后代能用得着啊! 地主阶级能历经几千年的沧桑,肯定是有其作用的,起码在稳定人心方面的作用无可比拟。至于最后还是被打倒了,只是它阻碍了社会的进步了。 当然了,地主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论之。但在较为和平的年代,地主乡绅还是不错的,起码没有所谓的“周扒皮”那样可恶。因为在这个时代,儒学思想深入人心,纲常礼教不论识字与否,都会自觉的遵守。这便是思想潜移默化的力量,儒家思想在这一方面,做得是很好的。 当然了,此刻满腹心事的卢尘洹,可没心思想这些。他现在头疼,如何让一群旱鸭子的禁军渡过如此宽广的水泊,去攻打所谓的水贼。 当然了,前提是你得有船,而且还有人会划船。 可现在禁军基本都是靠双脚走路的,哪里弄船?难道要征用那些小渔船不成?也不知道水贼有多大的船,就是一般的战船,那些只是舢板拼凑起来的小渔船,恐怕还禁不住一下撞击啊! 即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卢尘洹,每年端午都会去沣河之上观看龙舟竞演,依稀也懂得一些指挥水军的道理。 水上作战,其实也和陆战的道理差不多的,都是看双方的武器配置。不同的是,冷兵器时期,陆战看的是马战,谁的骑兵多,谁就能占据优势。水上作战,则是看双方的船只对比,人数倒是其次的。要是船只完胜的话,根本不需要接舷战,对准了撞过去,比什么都管用。 落水的士卒,哪怕是水性再厉害,也徒负呼呼。你再厉害,也得浮出水面呼吸吧?一拍杆下去,你哭都没地方哭! 再说了,就算征用了渔船,这么矮的渔船,连人家的船舷都够不着,打什么接舷战?简直是在开玩笑啊!就算用劲弩射击,人家蛮不讲理地冲撞过来,你用什么抵挡?不是说船小就一定比大船快,大船的动力除了人力之外,还能借助风力,更有甚者,是水轮舟,也就是多人一起用脚踩提供动力的船只。这样的快船,不受风力水里的影响,也能快如飞鱼,根本不是那些慢悠悠的小渔船能比的。 要想围剿那些水贼,没船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正当卢尘洹紧皱眉头,看着辅兵搬运粮草的时候,交付粮草的衙役头头凑上来说道:“想必这位就是卢指挥使了吧?小的眼拙,一时间不敢辨认。” 卢尘洹心中正烦着,哪里有时间听他说这些闲话,目光一瞥,淡淡地说道:“正是本将,不知你有何事?” 那衙役笑道:“齐府尹叫小的务必把一句话带给指挥使,说将军若想横渡水泊,围剿水贼,最好还是去一趟东平府以西,水泊旁边有朝廷的一支水师建立的水寨,那里有将军想要的船只。” 卢尘洹闻言眼前一亮,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正想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来了枕头,怎能叫他不惊喜? 惊喜过后,更多是疑惑,这齐府尹怎么知道他率领禁军前来,是要围剿水贼的?难道小皇帝的圣旨,给了这齐府尹不成?如果不是,这没有道理的啊,禁军的急行军,一日起码八十余里。除了宿营之外,几乎不会在路上浪费时间,吃饭都是一边走一边啃干粮。只有到了有清水的地方,才稍作休憩,打满水袋,又继续赶路。 如今才踏上山东路不到半天时间,东平府那个齐府尹就知道他的来意了? 卢尘洹惊喜过后,很不客气地问了衙役这个问题。那个衙役苦笑一声,说道:“梁山水泊水贼,日益强盛。不仅我家府尹,就是别的个州牧,府尹,也是大感吃不消。先前禁军围剿太原王家已经天下皆知,山东路别的不多,水贼的探子倒是很多,将军一到山东路,别说水贼,就连我家府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卢尘洹愕然,他自认为急行军这么些天,应该能打水贼一个出其不意,谁知道这些水贼这么机警,居然把禁军的行踪探知得这般清楚,那偷袭还有什么意义?早知道就慢慢走过来,养精蓄锐了。 不过现在调整战略还来得及,不要贸然出击就行了。毕竟水中,还是水贼熟悉点。 听了衙役的话,卢尘洹感觉一丝不妙,水贼的消息这么灵通,肯定有不少探子。探子都这么多了,水贼还能少吗? 卢尘洹连忙问道:“敢问这水泊之中,水贼到底有多少?” 衙役苦笑一声说道:“将军都看到了,水贼为了掠劫过往富商,整个东平府,乃至济南府几近,都遍布了他们的探子。据小的听说,水泊中的水贼,应有五千之众。小的土生土长的东平府人,自小便知道水泊之中的水贼,这些年水贼的声势更是浩大了……” 听得“五千”这个数字,卢尘洹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来!居然连监察司的情报都会出错,这股水贼,到底有多厉害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三章:迷你水寨 且不说水贼的战力如何,单单是这样的人数,也是够头疼的了。兵书上说十而围之,五而攻之,倍而分之,但说的只是陆战啊!水面作战,说得则是船只啊!有十倍的船只,还要是大的战船,自然能围着人家打;要是那些小渔船,小舢板,那就不要念想了,还是趁早领军回京好,免得战败后,不仅被文官奚落,还被其余武将耻笑。 水面作战,拼得不是人数,而是船只,以及船上水手的战力!禁军人数再多,没有船只,想要围剿这么多的水贼,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啊! 听了这个衙役的消息,卢尘洹的心情更是沉闷。甚至刚刚听得水贼有五千多人的时候,他都想撂担子不干了,直接上本奏疏,告诉小皇帝,这差事太难,老子干不了! 但一想到自己心中的梦想,想到还有一个大顺的水寨,一支大顺水师可以依靠,卢尘洹才勉强定住了心神,努力展露笑容说道:“莫怕,待本将军去水寨之后,借来战船,定可将水贼一扫而空。” 衙役半信半疑地看着卢尘洹,眼前这个胖子虽然“和蔼可亲”,但一身肥肉的,不知道真本事如何?他颇有些担忧地说道:“将军,还是小心点为好。这些个水贼不是一伙的,而是有十余股之多。最大的那一股,唤作飞鱼帮,人数最多,约有两千余人。其余小帮小派,多则千余人,少则数百人。飞鱼帮所在梁山,峰高路险,易守难攻。不是小的说,元绶年间,也曾派出水师讨伐,都是打了败仗。现在朝廷水师还是这么点人,船只也还是那么点,怎么打得过……” 衙役尚未说完,卢胖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说道:“本将军又岂是那些草包可比?你尽管放心,只要本将军手下五万禁军一出,那些水贼保管望风而降!好了好了,莫要再说了,你且回去告诉你家府尹,若是战事不顺,不仅是本将军,连带他也有责任。嗯?你看着本将军作甚,本将军英明神武是自知的,快去,快去……” 见衙役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卢胖子感觉自己整个人生都有点黑暗了。想他神箭将军之名,已经传遍长安及京兆府,怎么地到了这山东路,却不好使了? 这衙役显然是没听过他的名号的,对于这等话,刚开始还有点信,现在却是半分都不信了。五万禁军,就凭水师那点船,怎么能够装得下?衙役就算再没见识也好,也知道水贼不可能只是防守让你进攻的。水贼船多,傻了才会跟你在陆上打仗。仗着船多,碾过去就行了,管你是禁军还是边军,厢军的,没有船,在这水泊里面,就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见到这“和蔼可亲”的卢指挥使下了逐客令,那衙役也不敢逗留了。这年头官兵虽然不像战乱年代那样亦兵亦匪,但在衙役心中,也绝不是什么好货色了。看看厢军那模样便知道,除了会吃饷之外,哪里干过一件正经事了? 衙役带着疑惑离开之后,辅兵们也差不多把牵来的驽马套上了车,把军粮装的满满当当的,都用麻绳给绑紧了,就等着卢尘洹下令,回转大营。 看着过往百姓的指指点点,这些辅兵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虽然己方人数众多,可这么被人指指点点也是不好受。当兵久了,要想再回到正常社会当中,还是有点难度的。 卢尘洹见军粮已经装载完毕,也没有什么废话,直接下令回转禁军大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看一眼衙役所说的水寨了,虽然此刻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但好歹还存个念想啊,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卢胖子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心事重重地回到禁军大营之后,也不管那些辅兵如何卸下军粮,急匆匆点起自己的二十多名亲兵,就往西边疾驰而去。 卢胖子的亲兵也是个个都有战马的,毕竟是一军主帅嘛,这点待遇还是要有的。 一行二十余人,马蹄声大作,百蹄翻飞,绝尘而去。 两旁青山绿水,这些人没心情留意。他们是来剿匪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风景险峻,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东平府甚大,一路沿着水泊的岸边疾驰,跑出了十余里才见到前面水泊旁有一个小小的寨子。此刻正值夕阳西下,也不见有多少炊烟升起,看到这一幕,卢胖子的心突然就揪起来了:“这小厮说得难道是真的,这水寨真的就是这么点人?” 待得骏马跑近了,卢尘洹迫不及待地往水面上看去,只见十余艘陈旧的战船横陈在水面之上,那船沿上、船身上、船底没触及到水面的地方,都生了一层厚厚的青苔,也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 卢尘洹从希望变成了失望,此刻都快跑进寨子里了,也不见有水师的士卒出来盘问,这等疏松的防守,要是水贼来攻,怎么抵挡得住? 卢胖子的注意再注意到水寨,这一个水寨,以他的经验看来,最多不会超过千人驻扎。因为寨子小得,估计连一般水贼的水寨都要比它大多了。斑驳的寨门上面,那几根木头,看样子都要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而已。 卢胖子见到这,从失望变成了绝望。如此水师,寄希望于他们会训练,简直是不可能的啊。 二十余匹骏马跑进寨子之后,才有几个穿着麻甲的士卒跑出来,见这些人穿着禁军的甲胄,他们都不认识,只是望见他们腰间横跨着的朴刀,心中暗道:“难道是水贼来了?只是这水贼,什么时候穿起这么漂亮的盔甲了……” 卢胖子见这些水师士卒,一个个五尺差了半寸的,一看就不是精兵,连最后存着的念想都被浇灭了。 这时,细细打量过这不速之客的水师士卒,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这几位好汉,来我们破浪军,有什么指教?要是想见我们的水师指挥使,还得改日再来,我们水师指挥使此刻不在水寨之中……”(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四章:郁闷 卢尘洹一听对方也是一个指挥使,再看看水寨的规模,也便一目了然了。此指挥使,非彼指挥使。这里就要从大顺的军制说起了。 大顺的官职,分阶官和职官两种。不论文武,皆是如此。“官”只是说明这个人可以领取俸禄,而职才有实际的权力。打个比方,如左、右仆射、六部尚书、侍郎、大夫、郎中、员外郎、卿、少卿等,在成为官阶的名称后,就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不再担任与官名相应的职务。这些官名只用作定品秩、俸禄、章服和序迁的根据,因此称为正官或本官,又称阶官或寄禄官。 这里面还有文资、武阶的区别。“差遣”是指官员担任的实际职务,又称“职事官”。差遣名称中常带有判、知、权、直、试、管勾、提举、提点、签书、监等字,如知县、参知政事、知制诰、直秘阁、判祠部事、提点刑狱公事之类。也有一些差遣并不带上这些字样,如县令、安抚使等。 官阶按年资升迁,即使不担任差遣,也可依阶领取俸禄,而差遣则根据朝廷的需要和官员的才能,进行调动和升降。所以真正决定其实权的不是官阶,而是差遣。 至于“职官”,一般指三馆(昭文馆、史馆、集贤院)和秘阁中的官职,如大学士、学士、待制等,是授予较高级文臣的清高衔头,并非实际官职。 比如内阁首辅徐崇光,就领着一个太傅的头衔,但实际的职权,确实正二品的内阁首辅,享受的是正一品的官禄。这也是陆承启显示皇恩浩荡之举。 大顺朝不同先前的那些朝代,三师,三公并不常设,授予的话,也是象征意义而已,代表皇帝很看重你,但职官却是另外给你了。不然的话,你就算领着太师,太傅的阶官,也是一个清闲的官而已,一如现在杨道奇,领着太师头衔,在皇家大学教书一样。 至于武官的阶官,则更为复杂了。最高武官阶官为太尉,乃是正二品。诸卫将军从四品的,诸位大将军正四品的,诸卫上将军从三品的,上护军正三品……一直到没有品阶的下班祗应,属于殿侍的一种。这些武将阶官,就好像后世的军衔一样,都不是实职。 文官也是有他一套的阶官顺序的,至于分了多少级,就连大顺皇帝陆承启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这都是因为古代的官职名称实在太多太杂了,有些甚至从字的意思上面看不出是什么官,到底是实职,还是虚职。大概只有浸淫在官场多年的老油条,才能一一道出来吧?整个大顺的官员多达三万多人,也难为户部统计政绩,决定升迁还是贬谪了。贬谪的时候,时常会说降几阶几阶,这里说的是降职官,一个品阶里面,又有多种阶官的划分,如武将阶官里面,单单是正九品,就有忠训郎、忠翊郎、成忠郎、保义郎这四个阶官了。 至于一个武将实际能领多少兵马,则由职官决定。以禁军为例,职官有好几个层次。第一等的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各一人;第二等的有诸班都虞候、指挥使、都知、副都知、押班;第三等的是御龙诸直有四直都虞候,本直各有都虞候、指挥使、副指挥使、都头、副都头、十将、将虞候。 而马步军有捧日、天武左右四厢都指挥使,捧日、天武左右各有都指挥使,每军有都指挥使、都虞候,每指挥有指挥使、副指挥使,每都有军使、步军谓之都头。编制为厢、军、营(指挥)、都这四个等级。厢辖十个军,军辖五个营,营辖五个都,不论马军还是步军,每都在百人左右。 各级统兵官又分别为:厢都指挥使;军都指挥使、军都虞候,指挥使、副指挥使;都头(马军称军使)、副都头(马军称副兵马使)都是从高到低。边军最高编制是路:最高指挥官为都总管,称某某路都总管。 卢尘洹的职官是厢都指挥使,职官上面是正五品,阶官上是“协忠大夫”,也是正五品,所以他领着正五品的官禄。要是升了阶官之后,便是诸卫将军了,从四品,那时候就领着从四品的官禄。不过卢胖子心中,大概想升职官,多过阶官吧? 至于指挥使的称谓,其实卢尘洹的职官是简称来的。皆因大顺也有厢军,厢都指挥使直呼其名的话,不仅太长了,还容易混淆其中的意义。所以一般都称呼为指挥使了,至于眼前这个水师士卒称呼他们的头头为指挥使,不算错,但不是正规的“长安叫法”。皆因这个水师指挥使,只领五都兵马,即五百余人的兵。这还是卢尘洹尽量高估的结果,按照这样小的水寨,有没有五百人还难说! 想到这,卢胖子郁闷的心情可想而知。这人一郁闷,又有点本事的,火气都会大起来,更何况是带兵之人?卢胖子的火气一上来,怒道:“在军营里面,居然敢玩忽职守,你家指挥使,还真的挺大胆啊!若是这样的兵在本将手下,嘿,你们的罪可就大了!” 那水师士卒一听,愣住了。可旁边几个机灵点的,已经认出了这些人穿的都是制式甲胄,敢如此大摇大摆的,除了同他们一样是官军的,又会是谁呢? 想到这,趁着卢胖子他们没注意,这几个机灵的士卒互相一对视,悄悄地四散开来,秘密地走入了水寨之中。 这时候,梁山水泊水师指挥使时乘兴正长吁短叹,心中苦恼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梁山水泊中的水贼日益强大,不仅在水面上横行无忌,甚至还敢光天化日之下,去到附近地主家里面去打劫! 这些还不算,这十余伙水贼,隔得几日半月的,便在水泊之中火并,打得那个惨烈,吓得这个时乘兴连水寨都有几年不敢出去了。 也许这些水贼也知道这支水师是朝廷的脸面,动不得;又或许他们忙着抢地盘,未曾注意到这个实力弱小的朝廷水师。反正这么多年来,水贼和官军在这梁山水泊中,也还算得上是和睦共处,除了元绶年间那一次征讨之外,并没有什么冲突了,反正就如同这湖面之水一样,一片平静,异常和谐。 即便如此,时乘兴还是不敢出水寨啊,说不定水贼的探子就在附近,他一出去,给人家误会是去搬救兵了怎么办?(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五章:内有乾坤 “连浑家都见不得,这个官做得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辞官算了……” 不止一次冒出这个念头的时乘兴,都忍住了。辞了官,他一家大小难道都喝西北风去?一个武人,卸甲归田之后,凭着十几亩地,能不能养家糊口都难说,想要维持体面的生活,恐怕不太可能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富人吃一两顿糟糠之食还能说是调剂一下生活,你叫他天天吃看一下?有哪个肯做! 一样的道理,哪怕这官做得再没意思,再没前途也好,时乘兴也不会一时冲动辞官不混的。哪怕不为自己着想也好,也要为家人着想啊!有着家业观念的中国人,历来都是如此的。哪怕自己在外面受委屈,被打击也好,也要咬牙硬撑下去,为的是心中装着的家人。 每日都靠着酒精麻醉,才能抑制自己冲动的时乘兴,现在还在长吁短叹的时候,只见三个士卒破门而入,不约而同地说道:“祸事了,祸事了,指挥使,祸事了!” 时乘兴被他们这一唬,吓得魂不守舍:“甚么祸事?难道是水贼打上门来了?不行,不行,我们得躲上一躲,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不是对手……” 说罢,抓起佩刀就想往外跑。那三个气喘吁吁的士卒连忙拉住他,说道:“指挥使,不是你想的那样,来的不是水贼,而是官军!” 时乘兴一愣,呆呆地说道:“官军?什么官军?我们不就是官军吗?” 士卒说道:“不是,领头那人来头好像很大,穿的盔甲和咱们都不一样!” 时乘兴此刻的心,才算定了下来。的确,他是怕死的,或许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不怕死之人。要是死得没有任何价值,恐怕每一个人都会恐惧吧?明知道手底下只有五百水师,莫说水战,就连陆战都不一定打得过人数众多的水贼。知道这样还不跑,难道真的要洗好脖子让人家宰了吗? 听闻是官军来,时乘兴也恢复了神志,清了清嗓子说道:“跟我出去,看看来的是什么大官……” 在水寨之中骑着大黑马的卢胖子,放慢了马速,慢慢地观赏了一遍水寨。卢胖子现在发现,这个水寨从里面看起来,并没有外面那样不堪。相反,水寨里面的防御能力是很强的,瞭望塔隔四五丈就一个,从四面八方把水寨看得死死的,形成一个个交叉火力网。要是有人强攻的话,定会被铺天盖地的强弩射的生活不能自理,得吃上不少暗亏。 水寨大门外面虽然没有布下拒马或鹿角木等阻拦敌军战马的障碍物,但寨门里面,另有乾坤。一座破烂军营后,就是暗藏着的拒马,看这那些浮土,经验丰富的卢胖子断定,这里面还有铁蒺藜,陷马坑等物。 这么戒备森严,丝毫不像外表那样轻松,这到底是为何? 卢胖子虽然不懂水战,可陆战却是他的老本行。再加上大顺军中,弓弩是最多的武器,对于弓弩的使用,本身又是神射手的卢胖子,自然有自己的一套。 转悠了一遍不大的水寨,无视了那些以怪异目光看向他们的水师士卒,又回到了寨门之前,遥望着不远处的中军营帐,才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 其实卢胖子不知道,若不是先前表明了身份,恐怕这些神经紧绷的水师士卒,已经把弓弩射出去了。水贼就在不远处,这么强盛的兵马,水师又怎么可能掉以轻心的呢? 这一切,不过是时乘兴的计策而已,外面虽然很是懈怠的模样,里面却是把神经绷得紧紧的。这么做,一来是为了麻痹日渐强大的水贼,二来是增加活命机会,万一水贼来攻,敌方又过于强大,不能力敌之下,弃寨而去也有人殿后阻拦一下。 这些布置,原本就是时乘兴为了更好的活着而布下的,亏得卢胖子还以为这个水师指挥使还存着一点血性,要与水贼死拼到底呢! 见得有人出来,卢胖子也下了马。他不是一个以势压人的家伙,也不屑于为之。作为一个领军之人,信奉的是实力,实力是怎么来的?打出来的,难道你官高了,就一定代表你比我有本事不成?同样的道理,这个水师指挥使有多少斤两,见过面才知道。 卢胖子下马了,身后的亲兵哪里还敢呆在马背上?都下了马之后,时乘兴才带着那几个士卒到了卢胖子跟前。远远就看见甲胄不同寻常的卢尘洹,见过识广,认得这是厢都指挥使的甲胄的时乘兴心中一惊,连忙小跑到卢胖子跟前说道:“不知道厢正到来,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卢胖子仔细打量起时乘兴,发现此人身高刚满六尺,在山东人中也算矮小的了。估计也只有这样的人,重心低一些,才能划得了船吧。一张棱角分明的刀削脸,配合两道剑眉,倒是有点英武的模样。走起路来也算是四平八稳,应该是手底下有些真功夫的。 卢胖子听得他这般说,想也不想地说道:“怎么,刚刚你的辕门尉官不是说了,你不再水寨里面的吗,怎么,这是专门诓骗本将的?” 官威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即便卢尘洹没有表露一丝责怪的意思,淡淡的官威还是让时乘兴哑口无言。见此地人多口杂,时乘兴呐呐无语,良久才说道:“厢正有所不知,末将是有苦衷的,不如这样,厢正先到末将中军帐中小坐,末将一一道来……” 卢胖子也不怕这个时乘兴装神弄鬼,他来水寨的事情,禁军中的军官几乎都知道。要是真如衙役所说水贼探子这么多的话,恐怕他的行踪也会被水贼所知。 让亲兵原地看守马匹,卢胖子独自跟着时乘兴走进了不远处的中军帐中。时乘兴让人送来酒水之后,把其余人都挥退后,才说道:“厢正,末将这里没有茶水,只有酒水,委屈厢正将就一下了……” 卢胖子皮笑肉不笑地端起那碗酒,把玩了一下才说道:“不知道指挥使收到通报没有,陛下早已一再严令,除非确认打了胜仗,否则军中严禁喝酒,为何指挥使还要明知故犯?”卢胖子不是好酒之人,也不会违反军纪喝酒,毕竟现在还是在出征途中。(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六章:水贼火并 时乘兴一愣,这个军纪他自然是知道的,可为了讨好卢尘洹,一时间选择性忘记罢了。此刻听得卢尘洹的责问,时乘兴显得极其尴尬,呐呐地说道:“末将知错,请厢正责罚!” 卢尘洹没有言语,打量起时乘兴的中军帐来。帐内的摆设不多,一张弓,一副盔甲,一张床,一张桌案而已。这样的风格,符合军人简洁的行事风格。看得这样的营帐,卢尘洹对时乘兴的好感提升了一点点。 思索了一下,觉得没必要在这些小节上纠结太久,现在主要还是以围剿水贼为主。军中喝酒之事,非这个小水寨一例。要真的想彻底杜绝,恐怕不易。常言道,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军中没有让这些血性汉子挥霍青春的地方,喝酒便成了不少人的选择,时乘兴绝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第二个。 卢尘洹抛开了这个问题,说道:“此事本将没有权责罚你,你好自为之便是。本将现在只想问你,为何刚刚你手下士卒说你不在水寨之中?” 时乘兴见卢尘洹不追究喝酒之事,心中大定。但听闻这厢都指挥使又提起了令人尴尬的事,吱唔半晌不知道如何回答。 卢胖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大马金刀地坐在中军帐的主位之上,目光一直游离在时乘兴身上,直把时乘兴看得心中发了毛。 过得半刻,时乘兴内心的争斗完毕之后,似乎横下心来一样,说道:“厢正,末将确实有难言之隐。厢正恐怕有所不知,这水泊之中,水贼已经聚拢了八千余众!” 卢尘洹一听这个“八千余众”,心脏猛地一跳,先前听那衙役说水贼有五千余人,已经把他吓得不轻了。此刻听得比五千还多三千的水贼,卢尘洹没有当场撤兵还算是可以的。毕竟还在别的将领面前,保持镇定,装装样子也是必须的。 卢尘洹极力保持的镇定,却被时乘兴眼角瞥在了心中。暗道:“原来这胖子也知道怕啊……” 察觉到卢胖子的底细之后,时乘兴也显得胸有成竹了,说道:“……不是末将办事不力,末将手下只有五百来号人,如何打得过这些水贼?若是惹得水贼倾巢而出,末将除了战死报国之外,没有其他途径了。可末将自己死了不要紧,手底下五百多人,每一个都有着一家大小,他们一死,一家大小如何活得下去?” 时乘兴也是有点小聪明的,把自己的懦弱,讲成了大义凛然,明知不敌还死战到底,不硬拼的理由,居然是为手底下的士卒们着想。 卢尘洹是什么人,这点小招数就能瞒得过这么精明的胖子?时乘兴的尾巴一翘起来,卢胖子便知道他要拉屎还是放屁了。他也懒得去戳穿,问道:“既然水寨的兵力如此低下,为何水贼没有来袭?” 时乘兴愣住了,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仔细衡量了一下得失,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可能水贼并不想惹怒朝廷吧,若是朝廷将所有水师集合到这水泊之内,剿灭水贼也还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水师分散得四处都是,聚集起来并不易……” 卢尘洹听了时乘兴的话,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水贼为何不攻击水师?肯定是不想惹怒朝廷,毕竟官兵与贼,还是存在不小差距的。要是真的触怒了朝廷,小皇帝圣旨一下,这些水贼肯定化为齑粉。在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这些几千人的武装,还是显得力量单薄的紧。如此一来,就可以看得出来,水贼里面也是有能人的,知道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 见卢胖子在思考着,时乘兴也知趣的没有打扰。有时候和聪明人说话,并不需要把话说完整,只需要提及一点,聪明之人自己便会替你把话说完了。做下属的,最忌讳就是在领导面前,显得比领导更为能干。尤其是这个领导还不是老板,只是一个直属上司。不过,有时候这些欲言又止的话,也能让聪明人想歪了。毕竟聪明人太过于聪明,想事情也不会往好的方面想,总是把人的阴暗面想得太多,以至于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吓自己。 卢胖子就是属于这种类型的,他此刻现在的想法是:“该不会是这些水贼有造反的心思吧?如此处心积虑,不造反为的是哪般?” 其实很多时候,做了剪径蟊贼之后,便变得身不由己了。起初想的是拼一条活路,落草占山为王;其后面对其他竞争对手,想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地盘。就算这时候你不这么做,你的手下也会逼你这么做,因为大家都想要一条活路。占了大块地盘之后,引起了朝廷的注意,派兵来剿,这时候就自动升级为反贼了。 有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些水贼,何尝又不是如此?以前千把人的时候,朝廷也当做一方匪患,派出厢军来剿,后来便没有了下文。现在水贼已经发展到了八千多人,朝廷再不重视,等到水贼有了几万人的时候再来围剿,恐怕那时候已经非常困难了。 卢胖子自然知道这个道理,现在在他心中,这些水贼已经不是水贼了,八千多人的非法武装,这是要造反啊! 想到这,卢胖子打了一个激灵,急促地问道:“可知水贼有多少战船?” 时乘兴一愣,他以为这个胖子会知难而退,但看现在的架势,好像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时乘兴为了让这个胖子知难而退,故意说了实话道:“厢正,据末将所知,这伙水贼,大小战船有四百余艘,还有各类小船不计其数,刀枪弓弩,应有尽有……” 听到这,卢胖子心中倒吸一口冷气:“这些贼子,胆子比水缸还大啊!怪不得小皇帝火急火燎地让我前来,原来这些贼子真的已成气候了……” 时乘兴意犹未尽地说道:“……不过这些贼子这些时日以来,为了抢夺各自地盘,火并了好几十次,也不知道现在谁胜谁败了。先前势力最为庞大的飞鱼帮,也不知现在控制了多少地盘……”(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七章:智取 “火并?” 卢胖子颇感诧异,旋即一想,也就明白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明争暗斗。莫说这小小的梁山水泊,就是偌大的官场里面,明争暗斗还少了?不同的是,官场里面大多是暗斗,而这些个水贼没有这么高的水平,只好明争了,看的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时乘兴幸灾乐祸地说道:“可不就是,水贼火并好啊,死多一些,东平府就有安宁之日了。水贼火并这些时日,就连水泊都未曾出过了,更别说沿路打劫……” 卢胖子毫不留情地反驳道:“鼠目寸光,要是给这些水贼成了铁板一块,岂不是更难清剿这些水贼了?” 时乘兴闻言,立时闭上了嘴巴,心中暗道:“你一厢情愿想要剿灭这些水贼而已,又不是老子。老子巴不得就像现在这样,水贼不来找老子麻烦,老子也不去找他们麻烦,多好!就你这个死胖子多事,没事找事干……” 这些话只能在心底说说而已,真要是说出来了,恐怕卢胖子手中的朴刀就砍将过来了。卢胖子沉思了一番,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手中有多少条船?” 时乘兴条件反射一样报上了数字:“战船十二条,其余各类船只,尚有二十余艘,包括飞鱼船,虎头船、鳅鱼船等等。” 卢胖子心中一叹,暗道:“果然,和水贼一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这仗怎么打……” 也不理会站着的时乘兴,卢胖子自顾自的思考了起来:“要想和水贼打,必须到岸上来打,不然的话,必输无疑。只是水贼里面恐怕也有能人,哪肯轻易上当?要是在水中,不用打都知道结果了……” 卢胖子也算是饱读兵书之人,但饱读兵书不一定会带兵了,因为兵书上,不可能教你如何收拢部下的心,使得整支军队如臂使指。毕竟这些可是“核心机密”,岂能让夷蛮得知? 并不是先辈们敝帚自珍,而是这些就算记录在册,也不一定适合后世所用。如果照搬兵书,就会形成纸上谈兵那样的笑话了。只是这个笑话,是以成千上万士卒的性命造就的,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读多兵书,只是让你的眼界开阔一点,前人已经把军事谋略写得非常详尽了,万变不离其宗,能不能看破,完全在于个人修行。但有些计谋,看破了也没有用,力量差距太大,哪怕用计谋拟补,也只是杯水车薪。 被古人奉为兵书经典的共有两本著作,一本是《孙子兵法》,一本是《吴子兵法》。《孙子兵法》讲的是谋略,而《吴子兵法》讲得则是如何“内修文德,外治武备”,里面有如何治军之说,强调纪律和赏罚。两本兵书并称“孙吴兵法”,被大顺列入《武经六书》之中,成为高阶武将必读之书。 卢胖子志在成为大将军,这《武经六书》自是看过的了。只不过看过不代表会用,军事谋略不是耍小聪明,而是战略眼光和大智慧的体现。要是读过兵书的都会带兵,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将军了?正史上宋朝,明朝都试过文人领兵,结果如何,无需赘言。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吧,跨界不是人人都能玩得起的。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大儒王阳明。 思索良久,围绕着“引蛇出洞”,卢尘洹有一个计谋在脑海中逐渐成型。只是不知道现在这些个水贼,火并成什么样了。若按照时乘兴所说,水贼已经忙着火并好几个月了,也没见消停。若是这样的话,水贼的粮食恐怕消耗很大啊!几千人的口粮,想想也够可怕的。要是支撑不下去的话,除了抢之外,水贼还会做什么?到时候将计就计便是了,卢尘洹想到这,忍不住嘴角挂起一丝阴笑,看得时乘兴直发毛。 不过,这个度要掌握好,不然的话,水贼不上当,那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掌握好这个度的前提,则是情报的准确。这个就不是卢胖子能企及的了,毕竟禁军探子只会骑马,不会划船。唯有等着监察司的消息,才能设好圈套,专门等着水贼上当。 卢胖子自顾自地开心,却把时乘兴吓得够呛,还以为这个厢都指挥使自己发了疯。把一切都算计好的卢胖子回过神来之后,发现时乘兴以“怜悯”的眼光看着自己,也是一愣。 好在他脑子转的够快,立时便咳嗽一声,说道:“额,刚刚说到哪了……对,船只。你们水师的船太少了,本将手下足有四万人,怎么装得下?还是待本将上报朝廷,请朝廷速速拨来战船,才能一举荡平这些水贼。” 时乘兴听了这句话,才算安了心。等朝廷找来战船,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啊!一时半会是绝对不行的,大顺的水师有多少斤两,时乘兴知道得一清二楚,想要调集战船,哪有这么容易!再说了,调集所有战船过来,也不排除有一些年久失修的,总数恐怕还没有水贼的船多啊! 时乘兴暗自嘲讽卢胖子不懂其中内幕,心中颇不以为然,嘴上还是恭维道:“厢正果然思虑周到,末将佩服!” 卢胖子装作很是受用的模样,点了点头。末了,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咦,说了这么久,咱们好像还没有互通姓名吧?本将姓卢,名字唤作尘洹,你叫啥名字?” 时乘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卢胖子的思维跳跃性实在太大,一般人跟不上啊:“末将名叫时乘兴,祖籍山东……” “原来是时指挥使,久仰久仰……” 时乘兴也想说一句“久仰久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厢正就是那卢神箭,卢将军?”他的消息也还算灵通,一箭逼退契丹使团的卢神箭之名,已经传遍大顺各地了,他听说过也不足为奇。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次率领禁军前来的居然会是这样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怪不得对水贼是志在必得啊! 时乘兴心道:“听说这胖子乃是当今圣上的心腹爱将,现在看来,果不其然!这么用心办事的,这年头还真不多见了……” 卢胖子这一回是真的有点得意了,南御苑那一箭是他的神来之箭,心有所感而发,要让他再射一箭,恐怕也不容易做到。一时高兴之下,卢胖子摇头晃脑的,“谦虚”地说道:“那些只是世人夸大,不足为信,不足为信……”(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八章:离去 时乘兴恭维地说道:“厢正谦虚了,厢正那一箭,堪比十万兵马,直接压得契丹人三年不得南犯,大顺百姓也是很感激的。” 卢胖子明知道他这是刻意拍马屁,但这个马屁拍得舒服啊,简直拍到了卢胖子的心坎之上,哪怕这样的马屁技术太过于粗糙,卢胖子还是很欣喜地接受了。 高兴之余,也懂得“矜持”的卢胖子,很好地维持了他一贯“谦逊”的风度,说道:“不足一提,不足一提……” 心中有了计策的卢尘洹,此刻显得格外高兴,对于那些令人头疼的水贼,都有点忘却了。这不,还问起了时乘兴的武功修为,兵法韬略等。 奈何时乘兴乃是一个大老粗,哪里得过名师传授武学?所有一招一式,都是靠着“快、准、狠”三字诀,才勉强升到这个位置,赢得军中士卒的认可。 这人呐,年轻的时候可以无畏无惧,敢打敢拼;但一到了成家立业之后,便会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完全没有了年轻时的果敢。时乘兴就是这样的例子,以至于卢尘洹问了几句之后,便没有兴趣再问下去了。 是情不错的卢胖子站起身来,走到时乘兴旁边,个头比时乘兴高半个头,身形也不是一个等级的卢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啊,还是得学点东西好。水战本将不熟,不敢评论,但你的……那个陛下怎么说来着,对,就是战术素养太低了,还需要多读点兵书啊!” 时乘兴苦笑道:“厢正,你这可是强人所难啊!那些方块字认得末将,末将可认不得他,连字都不识,兵书如何看得?” 卢胖子“语重心长”地说道:“本将先前也是这般,但还是硬挺了过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如果你这么不上进,一辈子最多就是这样了……好了,本将言尽于此,你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算了。” 说罢,卢胖子也感觉没有什么好逗留的了,情况了解了一遍,心中已经有了底,也不用呆在这个小水寨了。丢下这句话后,卢胖子没有停住脚步,挑开中军帐的帐门,便弯身出了营帐。 时乘兴先是愣了一下,他不懂这个胖子吹嘘自己的过往是为了什么,但感觉这个胖子待人也还算不错,起码有点真心的感觉。他心中的想法却是:“老子又不想升官,有一个指挥使当当就很知足了……” 没办法,有些人太过容易满足,而有些人为了心中的目标,会一直不停地追逐。这两种人,也不能说谁对谁错,谁都有选择自己前途的方式。但一个不努力的人,是没有资格说一个付出过千百倍努力的人的,毕竟人家付出过,哪怕没有成功也好,他也去做了。不努力的人,永远都体会不了,那种为了目标不断前进的感觉,不懂一步步达成目标的成就感。感同身受这个词,其实只适合同道之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卢胖子就是这种感觉。 可没办法,中原人历来都是这样,大部分人缺乏进取之心,但求稳定。哪怕经商赚了钱,也要在老家之中购置一亩三分地,心中才有底。更不用说那些衣锦还乡的官员了,他们瞧不起商人,又想手中的钱不贬值,只能换成良田,起码能给子孙后代一点基业。 若不是生活所迫,又有哪个人肯冒着天大的风险去经商?要知道,这个时代,经商的成本是很高的,风险也很大,一着不慎,全副身家都会搭上去。出于稳定的想法,莫说士大夫,就连皇帝也是要抑制商人的。唯有陆承启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才明白土地里的产出,随着社会的发展,这种生产方式会远远地被商业所抛到脑后。大顺的经济繁荣,并不在北宋之下,甚至能逼近南宋最繁华的时期。若是此时有人能顺水推舟,让商业冲破桎梏,完成到资本主义萌芽的转变,呵护这个种子,或许中原的历史,就会是完全另一个模样了。 但这个过程,是漫长的。缺的不是物质上的东西,而是思想。被儒家禁锢了上千年的中原人,哪里能这么快接受如此“离经叛道”的思想? 儒家思想已经根深蒂固,经过董仲舒及几十代人的改造,儒家思想已经与孔子的思想相去有些远了。原先的儒家思想是海纳百川,只要是有益的都吸收;现在变成帝王愚民统治的工具之后,就变了味,只有一再禁锢,一再愚民。这样的后果,往往在饥荒年间,愚昧的愚夫愚妇便会被有些人挑拨,丧失了基本判断力,加入到流寇之中,成为为祸一方的“起义军”,不仅加速消耗了国力,弄得人心惶惶,甚至改朝换代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如此周而复始,到了人心思定的时候,还不是继续建立起另一个皇朝,又开始几百年的统治。这样的历史怪圈,在历史的惯性下,若没有百姓思想觉醒,又怎么扭转得了? 中原国情复杂,自古以来便认可帝王制度,想搞什么资产阶级革命,恐怕是很不现实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自上而下,用几代人的时间,完成了思想革命之后,才有可能跳出这个历史怪圈。 当然了,这些个问题不是卢胖子和时乘兴这两人能想得到的,就算是陆承启,也只能慢慢地利用个人的影响力,慢慢地改造着这个皇朝。他始终坚信,出发点的不同,他的新法一定不会人亡政息。历史上这样的教训太多了,王安石变法,张居正改革,哪一项不是以他们的垮台或死亡而宣告终结?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们的根本的出发点是为了维护巩固现有皇权或内阁的权力,与历史大势不符合,才惨遭淘汰。 历史就像一面镜子,既然“先辈”们的路子,证明是错的了,那么避开雷区,开拓出一条新的道路,势在必行。拥有着超越千年见识的陆承启,这方面才是他最大的优势所在! 心中诽谤了卢胖子几句的时乘兴,随后追了出去,说道:“厢正可是要回去了?” 卢胖子头也不回地说道:“本将此刻要给陛下上奏疏,没时间再逗留了,就此告辞!”话音刚落,卢胖子已经跨上了亲兵牵来的坐骑,一夹大黑马的马腹,当先便冲出了水寨。其余的亲兵也纷纷勒转马头,跟了上去。 看着绝尘而去的二十余骑,时乘兴冷笑一声,心道:“就算能调集战船,也得等到几个月之后。到那时,冰天雪地的,看你们还敢不敢驾船入水泊与水贼大战一场?”(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九章:棉花 繁华的长安城,皇宫之内,垂拱殿之中,不知道卢胖子陷入困境的大顺皇帝陆承启,正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件事情上面。 这件事,关乎大顺的安危,那就是驰道。现代人对于铁路的认识,自然是深刻的。可古人,对于这驰道,却是没有丝毫触动的,最多觉得这是一个新鲜事物,新鲜劲头一过,那就置之一旁了,根本没有蹴鞠竞技那时候来得疯狂。 尝过蹴鞠福彩甜头的陆承启,哪里甘心失败?于是乎,这两日来,都在亲自撰稿给《大顺民报》作为头条刊印,宣扬驰道的好处。奈何这个时代的识字人,几乎都是官员和士子、读书人,舆论没有宣扬到家,商人很多都不知道什么是驰道。 毕竟商人只看能赚钱的《商报》,其余的报纸,关他们什么事情?了解了情况之后,无可奈何之下,陆承启只有下了一道密令,让小黄门去大顺民报馆递给主编张元崇。密令上,让张元崇遣人撰稿给《商报》,一定要把驰道的优势,如何运使,如何收费给写得一清二楚。 陆承启知道,这些商人无利不起早,要想让这些吝啬到了极点的精明商人甘愿掏钱,就必须证明驰道是好东西,完全值得回票价。 铁路的运输能力,快捷之处,除了船运之外,在这个时代,没有其他方式能及得上。船运还受地形影响,但驰道只要修筑好了,有了特制的马车,几乎不受地形的影响。就是修筑的时候,花费太大了点而已,在这个钢铁产量这么低的时代,要想开设铁路网,还是力所不能及。 但如果提早应用在商业之上,打仗之时再临时管制,便能顾及民用和军用两个用途了。再通过编排通车时刻表,就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单轨,提升大顺的经济。 奈何张元崇只是一介文人,对于经商一窍不通,手下也是这般的人。接到密旨之后,苦无良策,唯有将陆承启的原稿再编撰一次,使得文章更为浅白一些,添加了更多蛊惑性的语句,然后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投给了商报报馆。 好在《商报》也是很有眼光的,看到了这篇文章,也觉得有商业价值,便让其发布了,虽然之安排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 但商人最善于见缝插针,就像苍蝇嗅到开了缝的鸡蛋那样,驰道的好处一放出来,立马就有有心人注意到了。商人有些没读过多少书,但他们有钱啊,可以请读书人来读报纸啊!所以很多商人都是从头到尾把《商报》听了一遍,敏锐地发现,驰道就是他们节省成本的最佳利器。 做生意要想赚钱,无非就是人与我有,人有我精。有时候一个商机,差的就是先进入和后进入的差别。这样的速度,在商人看来,要是能以一点点钱银便能获得,那便是先一步得到了商机。这一笔账,任谁都会算。相比这一点点钱银,能换回千百倍的价值,又算得了什么? 距离上一次朝议已经过去了两日,明日便是剪彩的日子,正焦急等待消息的陆承启,显得坐立不安。相比黑、火药和洪祥式步枪,陆承启更在意的是驰道。毕竟这个驰道,倾注了他太多太多的心血。在他的宏伟愿望之中,驰道和运河就是大顺这个巨人的血脉,缺了血脉,人就萎靡不振了。驰道尚有能力鼓搞一下,最多就是消耗多点焦炭和铁矿石,而至于大运河,此刻没有这么多人力物力去弄。正史上,杨广为了这个京杭大运河,弄得天怒人怨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李唐就不会趁乱取而代之。 等到日上三竿之后,新一期的《商报》刊印完成,并开始散卖的时候,便被监察司第一时间送到了皇宫之中,呈到了陆承启手中。 接过报纸,迫不及待地摊开,就是寻找关于驰道的消息。待得在一个角落里面寻到的时候,陆承启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多了一重保障,明日的剪彩,就不用担心出糗了。 只是陆承启有点气愤,这么好的项目,竟然把它放在一个角落里面!再看看头条,是怎么鬼啊,应该是一个士子的撰稿,“商论”,标题倒是有点大气。但文章,却把商业归结为祸国殃民的一类,这也是这个时代文人的尿性,看不起满身铜臭的商贾,却又十分羡慕出入车马,美女、佣人环绕的生活。 陆承启估计,这个士子也是愤青一类,看到现在商业有起头,便撰文骂之。《商报》的主编也是大气,居然敢把这样的文章刊登在头条。但这个主编很是了解报纸市场,毕竟有争议才有销量,如此文章刊登在头条,不仅能让商人愤慨,或许会雇人撰文,也能增加士子的购买欲,实在是一举两得。 就在陆承启有些愤愤不平的时候,殿外内侍小心翼翼地进来禀告道:“陛下,殿外工部尚书李诫求见。” 陆承启从驰道一事中暂时抽离出来之后,突然想起这才是第二日,李诫这么快就来求见,岂不是说治理黄河有了眉目了? 想到此处,陆承启说道:“宣李尚书觐见!” 内侍闻言,躬身而退,不一会,李诫那个高瘦的身形从殿外踏进来,走到殿中,对着陆承启施了一个长揖后说道:“臣李诫,参见陛下!” 陆承启让左右陪侍的宫女退下去之后,笑吟吟地说道:“李卿,怎么这般快就来见朕了?难道说,黄河一事,你已经有了什么好办法不成?” 此时不是在上例朝,李诫自然也不会端着有点重的朝笏,想说的话,全凭记忆。听得陆承启问话,李诫说道:“陛下,臣除了黄河一事之外,先前陛下说的白叠子一事,也有了眉目。” 陆承启闻言,眼前登时一亮。白叠子即棉花,只不过是亚洲短绒棉而已。但有了棉花也不错了,还强求什么长绒棉! 听得李诫这么说,陆承启连忙说道:“有了甚么眉目?” 李诫说道:“广南路及云南路的工部衙门回报,在这两路之中,早有白叠子,也就是陛下所说棉花的种植。再过得一个多月,便能收成了。” 陆承启听了此话,就好像在炎热的夏伏天,洗了一个冷水澡一样,从头舒爽到脚:“好,好,好!朕就知道,李卿办事,朕放心得很!”(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章:产量不够 见到陆承启这么高兴,老实人李诫却丝毫“不解风情”,来了一句:“可是这白叠子……嗯,是棉花,所产并不多……” 陆承启闻言一愣,原本高兴的表情僵在那里,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也是他高兴得太早了,这棉花的经济价值尚未被古人发现,又怎么会去种植呢?再说了,也只有南边的百姓,才渐渐意识到,这棉花是比起用植物纤维制成的麻质衣服更能保暖。 即便如此,棉花的传播途径还是非常缓慢的。据李诫所说,已然陆续在黄河长江流域中发现有种植棉花的,但也只是播种在地力不足的贫瘠土地上,打得棉花十分稀少,一亩地里面,能不能制成十余件衣裳都难说。 而这时候是没有纺棉的纺车的,制成衣裳,也不过是把麻质衣裳缝制两层,里面填充棉絮,显得鼓鼓囊囊的,十分臃肿。可御寒效果,显而易见,私底下李诫也曾怀疑,陆承启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道真的有生而知之者?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刻钟,便给李诫抛诸脑后了。他是一个极其重视纲常的臣子,暗地里议论帝王,那是十分不敬的。 在综合了各地工部衙门的报告,李诫发现,棉花的种植范围已经遍布秦岭以南,除了盛产丝绸的苏杭之外,南边的百姓都意识到了棉花的好处。有余地者,皆种植一两亩地,以备严寒冬日。 陆承启明白了棉花生产的尴尬,皱着眉说道:“李卿可有解决办法?” 李诫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刚刚采摘下来不久的棉花。看着这个细小的棉球,陆承启更是眉头大皱。记忆里的棉花,应该比这个大得多啊!怪不得李诫说产量小了,这么一点点的棉花,就算种上十几亩地,也不一定有多少收成啊! 陆承启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可收成的棉花?” 李诫说道:“回陛下,没错,这是从京兆府农户家中求购而来的棉花,据传是从天竺传来的。此物生长极为迅速,即便是三月中旬播种,七月便能收成。臣前些时日亲赴田中查看,发现此物极其消耗地力,若事后没休耕土地,恐日后种植粮食,减产甚多。” 陆承启也知道棉花是极其消耗地力的农作物,思索了一番道:“李卿大可宣传棉花的优势,同时告诫农户,勿要在肥沃土地上种植既可。棉花若能精耕细作,产量定可提升。奈何这棉花如此之小,可还有其他品种不成?” 李诫一愣,他不明白“品种”是何意,没有任何思虑就问道:“敢问陛下,‘品种’一词,作何解?” 陆承启也知道,他有些用词,古人是听不明白的,往往需要解释很多次,才能明白他的意思。至于品种一词怎么解释,陆承启颇觉得无力,思索了良久,才尽量用浅白的语句说道:“就是尚有另外一种棉花,比这种大的多的,想来产量会高一些……” 李诫明白了,他也不敢肯定,还有没有这种棉花,只是说道:“臣不知,需得假以时日,才能得知。陛下放心,臣已知晓棉花之用,确实有利于民。若能制成棉衣,我大顺百姓冬日便可轻而易举抵御严寒,无人再冻死街头了……” 听得李诫这么一说,陆承启心中也有些愧疚。哪怕是在后世,极度严寒天气下,冻死的流浪汉也是时常发生的,更何况是物质匮乏的古代!哪怕有一间茅屋,四面漏风,大雪压顶之时,也难保不被冻死啊! 陆承启听得李诫如此挂心百姓,即羞愧,又欣慰。这可是继徐崇光之后,又一个能为百姓着想的官员啊!陆承启终于感到自己不再孤独了,这样的臣子,哪怕再多两个,他也就不是一个人在对这个时代宣战了。 在古代改革之所以这么难,都是因为顽固派的阻力实在太大,既得利益集团不肯有半步退让。这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不仅要对顽固派宣战,要对既得利益集团宣战,还要对整一个时代宣战!要想让历史惯性刹住车,单单靠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哪怕你是皇帝,能用强权暂时压住。但在你百年后,你敢保证你所创立的东西还在? 正史上的明太祖朱元璋这么强势,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子孙当皇帝的框架搭建好了,子孙只需要登上皇位就好了。结果呢,他罢了丞相,内阁首辅出来了;他严惩贪官,结果明代贪官,是历朝历代中最多的;他同情农民,降低税赋,但有明一代,农税却高得吓人,最终导致农民破产……诸如此类的例子,数不胜数。 是朱元璋错了吗?不,他很伟大,敢向时代宣战,也取得了一定的胜利。但他还是没有跳出历史的局限性,也没让历史惯性偏离原有的轨道。毕竟几千年的帝制深入人心,历史惯性太大了,大到不是依靠个人力量能推动的。强如朱元璋,好像也不行。 所以,当陆承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便开始物色队友了。目前看来,徐崇光还是一个好帮手,现在又多了一个李诫。再加上唐勋、苏颂、沈括等人,陆承启前进的道路上,并不孤单。 听了李诫的话,陆承启感慨良多,接过话头说道:“是啊,若做到这一步,哪怕朕花费再多心思,也是值得的。当然,此事就得拜托李卿了。朕早已把棉花一事,全权授予于你。朕想看到,三年之内,大顺的百姓,都能穿得上棉衣!” 李诫听得陆承启画下的大饼,心中也激情澎湃。他不过二十多岁,正是渴望建功立业之时,富有激情而又奋勇前进,当即躬身而拜说道:“陛下重托,臣定当尽心去办!” 陆承启连忙起身把他扶起来,说道:“李卿,不可如此!朕也考虑过,你年纪太轻,便身居高位,恐有人不服。若再无一番政绩,不足以服众。棉花一事,便是你大展身手之时!”(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一章:异想天开 听得陆承启如此推心置腹,如此为自己着想,李诫即便是一根木头,此刻也该有所触动了。更何况人非草木,李诫虽然性情木讷,老实巴交,智商却是很高,也分辨得出,陆承启是真正看重自己。 换了一个人,得圣眷如此,出得东华门,头都要昂到天上去了。往往这种持宠而骄的人,最后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皇帝能容忍一个臣子,是因为他的才干。但性情太过于乖张跋扈,帝王是不会欣喜的。时日一久,才干再大,也会被性格所拖累,渐渐丧失皇帝的信任。如此一来,权臣也失去了圣眷,沦为人人皆可唾骂之辈了。 性格决定人生,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李诫若是一个飞扬跋扈之人,陆承启定然不敢如此重用他。反倒是极其看得起那种兢兢业业做事的官员,不贪功,不求名的。陆承启作为大顺所有官员的老板,有权决定升迁贬谪,当你已经不把其他官员放在眼里,作为一个皇帝,还会养着这样一个臣子,放纵他祸害官场不成?恐怕没有一个皇帝这么做吧,宁愿舍弃他的才干,也要把他贬出长安,担任一个府尹了。 李诫感受到浓厚圣眷之下,激动地说道:“陛下不该如此,臣不过庸才一个,哪里担得起陛下这么重用?” 李诫说的是实话,受观念影响,李诫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兴趣,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先前在将作监,已经把自己打上了工匠的标签了,进入了工部,担任工部尚书,更是脱不下工匠的帽子了。这个时代对工匠的看法,也让李诫自己觉得,自己的技能,不过尔尔罢了。 陆承启却好言安慰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李卿既然有如此天分,怎么就不能成为大顺的公输班?公输班尚且被世人敬仰,李卿为何妄自菲薄?” 李诫闻言,颇有触动。可他生性木讷,张口不知所言。陆承启笑道:“李卿,你的技能或许在其余官员看来,并没有什么。可在朕看来,整个大顺境内,唯你李卿一人啊!遍寻大顺官员,有哪个如李卿这样,建筑,屯田,水利,道路,治河皆精通的人物?若李卿能找出半个来,朕无话可说!” 李诫闻言,第一次从内心深处,对自己的“专业技能”有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是啊,都是货与帝王家,有货卖就行了。或许李诫的文采不够好,但他的建筑,屯田,水利等方面,却是一等一的高手! 可听闻陆承启说到治河,李诫还是有点不自信。大禹治水,李冰治水的事迹,李诫自是知道的,《史记》中的河渠篇,他也读过。可这就好像纸上谈兵,光看了兵书,却没有任何实践,能不能成,还得两说! 基于此,李诫立即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陆承启。 陆承启闻言,哈哈大笑道:“大禹治水,也要花费十三年才成;李冰治水,亦要花费五年之久。李卿若想一步到位,也太小觑这天地之威了。朕知道,黄河弊处,由来已久。沿岸百姓,每每大水泛滥之际,生灵涂炭,财产一空。李卿就不想,为黎民,为子孙后代,做一件利在千秋之事?朕知道,或许世间有天才,但是很少。大多数都是根据前人经验,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才能继续发展。治河也是一样的道理,李卿你说没有把握,哪里有人第一次便有十成十的把握的?大禹不也是失败了许多次,才得以成功的吗!不要小看自己,在实践中,找到办法,朕相信,李卿绝对能行的!” 李诫听了此言,心中触动。鼓励他不要气馁的,除了授业恩师之外,就是眼前的小皇帝了。这个小皇帝,政绩暂且不说,鼓励人倒是很有一套。李诫如此木讷老实的性子,都被陆承启说得跃跃欲试。 到底还是有点稳重的人,李诫把他早已准备好的治河方案,递给陆承启。这原本是陆承启给他三日时间来策划的,没想到他仅仅两日时间,便弄出来了,效率可见一斑。 把十数张工程图纸摊开到陆承启面前,由陆承启过目。 看到地图作业如此潦草的工程图纸,陆承启觉得一阵头大。毕竟古代的地图都很简略,标注出山川河流都算是精确地图了。更何况是李诫查找了众多书籍地图,绘制而成的这工程图纸,已经算得上是很精确了。奈何陆承启对此实在无感,看了一会,实在看不懂,便让李诫前来解释。 听了李诫的方法,陆承启觉得并不实用。他的方法,还是没有脱离堵住决口、引水东流复河道、开六塔河、沿河修建堤坝等等,都是前人论述过,有一定成效的办法。 陆承启对治河一道不懂,但也知道,这些方法,想在没有水泥的古代,取得的治河效果,肯定是不佳的。大禹治水的典故都告诉后人,堵不如疏。由于上游的树木一直被砍伐,泥沙不固冲入河水之中,黄河之水夹杂着大量泥沙,冲向中下游,河床被抬高了,形成地上悬河。加之下游多呈弯曲状,加强了水流的流速,也加强了对河岸的冲击力。黄河决口大多是因为这样,再碰到雨季,河水暴涨,不决口都是怪事了。 大顺立朝以来,黄河大小决口已经不下几十次,每每帑币千万,却毫无成效。关键在于,古代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理得顺这条地上巨龙。 陆承启耐心地把李诫的工程图纸看完了,突然开口说道:“李卿,你说若开辟一条连接洛、黄、汴、泗诸水达于淮河的运河,能缓解黄河水灾么?” 李诫为了治河,早就把黄河流域的水系,长江流域的水系牢记于心。陆承启这么一说,他便立即在脑子里出现了这条大运河的规模来。这一想不打紧,有了直观的形象之后,李诫被陆承启“异想天开”的想法给惊呆了:“陛下,这……这般大的挖掘运河,劳民伤财,恐生不测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二章:运河设想 这个道理,陆承启又何尝不知道?大运河的开凿,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难以算计。李诫凭着这么一点,便竭力反对,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可对于运河的好处,所有明眼人都哼看得到。可开凿大运河,总是阻力重重,每一个官员不跳出来反对一下,好像就不是认真办事的臣子一样。或许也有像李诫这样从大局考虑的官员,但大多数人都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的,以至于历代君王想要开凿运河都寸步难行。若不是有魄力的帝王,恐怕这个念头一起,就偃旗息鼓了。 当然了,陆承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大运河在他的布局之中,地位仅次于驰道和海贸。海贸还好说,毕竟先前早已有商人凭借着海贸,捞到了第一桶金。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自然会有第二个。大顺的海贸历来都是自发形成的,规模也不小。陆承启设置船舶司,也不过是让海贸变得更加规范罢了。 驰道一事,也已经有了眉目。好东西不怕没有人赏识,陆承启坚信,不久之后,这些个商人,恐怕得求他铺设更长的驰道了。 可大运河,这是文官们最敏感的神经,陆承启一向不敢贸然抛出这个炸弹,不然的话,一次例朝,便能使得这些文官集体炸锅,讨伐之声肯定能把陆承启给淹没了。所以这个想法,只能拿出来与算是心腹李诫分享。但不出意料的,李诫坚决反对了。 陆承启心中叹了一声,嘴上却说道:“李卿不要忙着否定,朕只想问你,若能凿通这条运河,可是利国利民之举?” 李诫一愣,他仔细地思索了一番,良久才说道:“回陛下,此举确实利国利民,不仅能运送粮草至边境,也能运送兵力,确保幽云十六州安然无恙,实乃大功一件。” 陆承启笑道:“李卿果然大才。不过在朕看来,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运河之利,尚在调运各地物资,不至于北边饥荒,南边稻谷满仓。” 李诫也不是傻子,陆承启想做什么,他也是知道一点的。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商业铺路吗!这个小皇帝一旦亲自掌权之后,不遗余力地推动商业的发展,也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就。起码岁入三千万贯的国库,现在已经逼近九千万贯了。商税开启,算得上是小皇帝眼光卓绝,神来之笔。自此,大顺再无财政之忧。 可商人对社会的破坏性,却是李诫这个传统的儒士所不能接受的。毕竟历朝历代都极力扭曲商人的形象,好似把经商之人说得十恶不赦那样。首先商人重利轻别离,在古代,朋友分别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或许再也见不到面了。在通讯很是落后的古人,往往只能靠着鸿雁传讯,稍慰音讯而已。可商人说走就走,追逐钱财利益,难免会被其他行业所瞧不起。 而这时候,统治者往往采取愚民策略,希望百姓在固定的范围内生活,最好至死都不要离开。商人却要行遍千山万水,这在统治者看来,是一种不稳定因素,坚决不能褒扬,否则就会人人效仿。甚至于在春秋以后,商人们被看作是“礼崩乐坏”的部分原因,社会思想就此定型。从此,商人在舆论上就没有翻身过,因为掌握舆论的,往往是读书人,他们用笔做刀,狠狠地削了一番商人的名声。因为这些做了高官的读书人,便完成了阶级的转变,从贫苦人士摇身一变成了地主。地主最怕什么?就是商业对小农经济的破坏!这两者从来都是敌对关系,要是能互相通融了,那才是怪事哩! 受到这种思想的影响,李诫自然对商人没什么好感。虽然对大运河的反对,是出于公心,可也明白,陆承启这么做,是为了提升经济。所以即便陆承启的道理再大,李诫也还是持反对意见:“陛下,臣还是不能苟同。运河开凿,所费民力甚巨,我大顺百姓尚不能饱食,若强征徭役,恐生异变……” 陆承启早有应对办法:“若朕不征徭役,使用雇佣制度,以钱银为报酬,依李卿所见,此计如何?” 雇用民工,在后世屡见不鲜,为的就是释放多余的劳动力,不要聚集在狭窄的土地上。可这样的事情,李诫却是闻所未闻,自然不好回答:“陛下所言,臣不敢妄自猜测。雇佣农户,或许能行,可此例一开,今后再无可能征徭役,望陛下三思。” 陆承启笑道:“地主也能雇佣长工、短工,朕为何不行?李卿,朕只问你,若运河开凿完毕,黄河水患,能减轻否?” 闻言,李诫立即开始在脑袋里面推演起来,发现若进行分流的话,确实能让黄河减少决口的可能性。 陆承启也不打扰他,让他自己一个人慢慢推算。 过得盏茶时间,李诫说道:“陛下,臣认为,若开凿运河,确实能使得黄河水流减少。只是我大顺各地高地不同,开凿难度可想而知。再者,黄河水流减少,若是连续暴雨,也还是会决口。此事耗费民力甚巨,结果又无法精确推算,臣还是不赞同!” 陆承启苦笑一声,总不能跟李诫说,这个是经过后世证明的,把黄河中下游河道改得平缓一些,再进行分流,能极大地减少黄河水患吧? 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道理说通给李诫听。 陆承启是学文科的,对于地理,也还算精通。想到这,他立即取来纸笔,在宣纸上画了一张构想示意图,让李诫近前观看。 李诫也是画图大师,见陆承启虽然笔力稚嫩,却也能看得明白,也不敢妄加评论。非议帝皇的画功,这可是取死之道啊!李诫虽然老实,也不是笨蛋。 陆承启一边画,一边把后世总结出来的治理黄河的经验说了出来:“黄河之所以被称作黄河,李卿自然是知道来历的。大抵是因为黄河之水异常浑浊,夹杂大量泥沙之故。李卿可认同这个说法?”(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三章:听朕的没错! 古时,黄河并不是叫黄河。我国最古老的字书《说文解字》中称黄河为“河”,最古老的地理书籍《山海经》中称黄河为“河水”,《水经注》中称“上河”,《汉书·西域传》中称“中国河”,《尚书》中称“九河”,《史记》中称“大河”。到了西汉时期,由于河水中的泥沙含量日益增多,便开始有人称为“浊河”或“黄河”,但未被普遍认可。直到前朝之时,黄河的称谓,才算得到认可。 对于陆承启这么说,李诫也是反驳不了,只得点了点头。 陆承启见状,继续往下画,重点圈出了黄河流经黄土高原一带,才说道:“朕认为,黄河之所以夹杂大量泥沙,是因为千百年来,在朕的脚下,李卿脚下的陕西路,不断砍伐树木所造成的恶果!” 此话一出,李诫瞠目结舌地看着陆承启,不敢置信。古人哪里懂得树木的巨大作用,在他们看来,树木不过是一种材料罢了,建筑用得到,家具用得到,造船也用得到。 李诫不敢置信地说道:“陛下,臣不敢苟同,自古圣贤教诲,樵村渔浦,砍柴做饭古已有之,怎么会成为黄河决口的罪魁祸首?” 陆承启沉声说道:“朕且问你,树木之根,是否能牢固泥土?” 李诫没有这方面的认识,但仔细一想,也点了点头代表认同。树木能抓牢地表泥土,即便是古人也有认识。 “再者,自秦代开始,修筑阿房宫,秦始皇大墓,所用木材,皆出自秦地罢?”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古人也懂得因地制宜利用现成的材料,难道还会专门跑去别的地方再运木材过来修筑?李诫又反驳不了,只有静待陆承启下文:“秦代之后,西汉也定都长安,前朝也定都长安,本朝也是定都长安。不论居民修筑房屋,还是修筑宫殿,皆是用秦地树木罢?” 李诫又点了点头,这个也是事实。 陆承启说到这,叹了一声:“朝代更迭如此频繁,战乱不断,房屋损毁。再重建之后,也是要用到秦地木材的。一棵树,朕算过,从成苗到成材,用时最少也得二十年。李卿乃建筑大家,可说说若是修建一次皇宫,需得用到多少木料?” 李诫思索了一番,给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陛下,若是如同我朝皇宫,所用木料,不在五十万木料之下。” 陆承启苦笑道:“是啊,五十万料,这还仅仅是皇宫。其余百姓房屋等,所用更是不计其数。秦地之林才几何,能经得起这么蹂躏?平日里打樵为柴,又是不计其数。李卿算一算,就算秦地有千万木料,这么样消耗下去,又能撑得到几时?如果朕预料不错的话,不加以保护,百年之后,秦地必成黄土荒地也!自古以来,陕西路便是炎黄子孙发源地,夏、周、秦、汉、前朝、本朝皆建都此处,所耗木材何止千万!秦地高地多是黄泥沙,没有了树木,这些黄泥沙,怎么能不冲进黄河里面去?” 李诫被陆承启这个新颖的说法震惊了,古人从来没有想过保护环境的问题。随着人口日增,都快吃不上饭了,哪里会顾及到毁林开荒的后果? 要知道古籍记载中,更早之前的黄土高原自然环境远比现在要好得多。那时候山地上生长着茂密的森林,树木既有松柏等针叶树,也有多种阔叶树大乔木,在沟谷中生长着由阔叶树形成的茂密森林。而在由厚层黄土堆积而成的黄土高原和黄土丘陵沟壑地上,既生长着大乔木,也生长小乔木以及种类很多的灌木。灌木成片连丛生长。还有面积很广大的天然草地,草本植物很茂盛。在这样的生态环境中,栖息着多种草食动物,有成群的野鹿、野羊,数不清的野兔,还有虎、豹、熊等大型食肉动物。中华文明也是从这样优渥的土地上,从一支小部落,发展成为现在这个规模。 奈何秦地地势险要,开国太祖大多考虑这个地方作为都城。都城乃是政治文化军事经济的综合所在,人口自然也会暴涨。人口一多,毁林开荒不在话下了,一切都为了填饱肚子。 久而久之,便酿成现如今如同一只出笼猛兽一样,势不可挡的黄河了。 陆承启叹道:“若想治理黄河,不仅要从黄河入手,更要从根源入手。李卿,为了汉人江山,为了黄河流域的百姓,遍植树木才是根本啊!” 李诫仔细思索了一番陆承启话,发现这真的是至理名言。道家曾有言,天法道,道法自然。什么是自然,就是天地间的规律啊!人为了生存,破坏环境,这就是破坏了规律,上天惩罚便应验在黄河之上了。 李诫想通了这一点,叹道:“陛下所思,惠及万古也!” 陆承启也有感而发:“单凭你我之力,远远不够。朕打算给《大顺民报》拟旨,黄河之事,利在千秋,若不加治理,贻害子孙!朕身为天子,自然要有天子的作为。李卿,可愿帮朕?” 李诫固执地说道:“臣能治理黄河,能广为植树,却不赞同开凿运河。” 陆承启有些恼怒了,他重生成了皇帝之后,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李诫可是第一人!但转念一想,李诫这是在恪守自己的中庸之道,也算是难能可贵。 想到这,陆承启开导他道:“李卿,朕不需要你一下子把运河给凿通了。全部凿通的话,国库没有这个钱银,朕也知道,大顺的国力不足以长久支持。可朕拨给李卿你的五百万贯,却足以凿通几条疏通水道来。朕又不限李卿你什么时候完成,你说是不是?” 李诫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若是陆承启贪功的话,广征徭役确实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凿通全部的运河。但这样做的话,必定是大量天地抛荒,从而造成粮食短缺。百姓没有粮食吃了,自然会起来造反。隋末乱世,肯定再一次出现。如果李诫知道隋炀帝是谁的话,肯定会痛斥这样做是昏君了。 李诫谨慎地说道:“臣尚需一些时日,才能确定如此能行,还望陛下见谅。”(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四章:固执己见 谨慎是一件好事,但是谨慎过头了,往往会让人抓狂。陆承启终于体会到老实人的能量了,老实是老实了,有那句说那句,不要指望他会昧着良心说好话,但更不要指望他会放下自己的想法。 李诫的话,也不知道他是要确认植树一事,还是开凿运河一事。为此,陆承启郁闷地说道:“李卿,你所说的需要时日考虑,说得是种树,还是开凿运河?” 李诫一愣,旋即脱口而出道:“自是运河一事。至于植树,陛下还是让旁人去做罢,臣只是工部尚书,这种事情,应该是花匠去做的。臣知道将作监里面,有不少御用花匠,陛下大可让他们去做……” 陆承启明白了,说白了就是李诫不屑于去做种树的事。毕竟他是工部尚书,搞建筑的,怎么也比种花种树的花匠高等级一大截吧?就算李诫不是工部尚书,花匠所做的事情,他也是不屑于去做的。工匠与工匠之间,也是有等级之分。搞建筑的,总比做花匠的厉害一些吧? 即便陆承启提升工匠地位,可这些观念,也不是一下子能扭转的。更何况李诫是一个固执己见之人,要想让他接受新的思想,还是很困难的。 当然,陆承启作为一个皇帝,想要差遣几个人,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也只有李诫这么愣头青,小皇帝是看得起你,才让你去办事的。你稍稍变通一下,回去跟以前将作监的同僚一说,自然大把人乐意去做。这么一口回绝,要是换了一个小心眼的皇帝,早就暗恨在心了,认为这人是持才傲物,不值得重用。 好在陆承启是一个不拘小节之人,也知道李诫的作用,哪里真的让他去种树?这种事,任何人都能做的,就不要浪费人才了。 他更在意的是,为何听了自己的意思,也看了自己画的简图,李诫还是不肯去开凿运河? 此刻急了的陆承启,自然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李卿为何还是这么固执己见?朕都说了,在河道急转之处,拥挤之处,加阔河道;若是易发生决口之处,开凿另一条河道,分流河水。不过是秉承了大禹治水的经验,堵不如疏罢了,朕相信,这个方法,要比李卿所想,高明多了!难道是朕的水平不够,不能指导李卿这样的大才?” 说到这,陆承启已经有点气愤了。他一心为民,开闸运河也不是为了个人享乐,也懂得循序渐进,为何李诫还是不肯听他的? 李诫见到小皇帝已经失去了耐心,也有点惶恐了。他不过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年青人,且身居高位。所谓高处不胜寒,年纪轻轻便成了重臣,自然是春风得意。可要是圣眷不再,他的下场凄惨也会比旁人惨的多了。 当然,李诫的固执己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相反,他是很认同陆承启的做法的。哪怕他没见过这样的治水的办法,也能看得出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治河策略。 也是因为这个策略很高明,自然便是大工程。往往大工程,涉及的地域便会很广。地域广了,中间占用民田、民宅等,也是难以避免的。李诫担心的地方,便是这里! 看到陆承启动怒了,李诫连忙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陆承启听了,心中的无名火也降了下去。的确是他忽略了这一点,差点就弄出类似后世无偿拆迁的恶事来。 陆承启也是有过能改之人,可作为皇帝,错了也是要坚定自己的意见的。要是自己说的话,自己都不当回事了,底下那些精明得如同老狐狸一样的官员,又怎么会把你的话当一回事?陆承启咳嗽了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说道:“不过小事罢了。朕先前说过,从国库拨给李卿五百万贯,足以补偿占用田地的百姓了。若是不够,李卿只要开出明细来,朕一定会批的。钱银之事,小事一桩。若是能治理得好黄河,朕就算把国库掏干,又何妨?” 言下之意,自然是鼎力支持李诫,让李诫放手去做。 李诫得到了陆承启的如此支持,差点当场出丑。好在李诫情商虽然不高,也懂得基本的道理,陆承启这么说,不过是夸下海口罢了。要是真的把一年岁入全都扔进黄河里面,恐怕陆承启要被文武百官喷死。就算是和他算是共同进退的内阁,也不会答应。 李诫不缺智商,情商虽然不高,也不算很低。这样的账,心中还掂量得清楚的。治河一事,非一年之功。陆承启说治理黄河需要投进去一年岁入,李诫是相信的。历朝历代治理黄河,花费也不会少了去。更何况是要开凿这么庞大的运河,用十余年,糜费千万都不一定能成。可按照陆承启的意思,治理黄河的费用,不是一次性给清的,而是逐次追加,由李诫上奏疏,陈列明细才行。 李诫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要是换了一个官员,说不定就不干了。治理黄河,谁都知道是一个肥差。随便挪用一点,都能赚个盆满钵满。可监察司日益壮大,谁敢顶风作案?所以治河一事,掂量过期间利害,没有人敢自告奋勇。 没人自告奋勇,不代表他们认同分期付款一说。这样的话,就会让治河的糊涂账,变得异常详细,想要从中攫取利益,变得极其困难。不仅仅是治理黄河,其余的大工程,都是一个道理。常言道:“无例不开例,开例成常例。”放到政事上面,亦是一个道理。 奈何陆承启没有这个观念,李诫也不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糊里糊涂地开了先例,也算是阴差阳错吧! 李诫得到了陆承启这么鼎力支持,也做好了长期驻守黄河边的心理准备,说道:“陛下如此厚爱于臣,臣哪敢不尽心用力?明日臣便去户部提取钱银,立时前去治理黄河!” 陆承启笑道:“李卿不用再考虑考虑了?” 李诫正色道:“既然陛下已经早有定案,连治河的办法都全给了臣。臣若是还治理不好黄河,那臣也没脸做这个工部尚书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五章:首犯到京 听得李诫这么说,陆承启也笑了:“朕不过纸上谈兵罢了,治河一事若是这么简单,黄河经过历代能臣治理,怎么还是不断决口?李卿,你需要记住一件事,办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治河一事,问题肯定会超乎意料。李卿,你需得不急不躁,沉着冷静方可统领全局。李卿,可明白朕的意思?” 陆承启说的话,全是白的不能再白的话,李诫要是听不懂就枉为读书人了。点了点头之后,陆承启继续唠叨了一番,说道:“李卿,你可知道麻袋装土,能堵住决口一法?” 不得不说,陆承启的思维跳跃太大,一般人都无法跟得上。要是不明白陆承启的意图,即便明白陆承启的意思,也不知道这个小皇帝脑袋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怎么会从一件事突然跳到另一件事去。 这不,小皇帝还在说着如何治河了,突然又说到植树,说到麻袋装土,要是换了个脑筋迟钝点的,甚至都不明白陆承启所指。 李诫也略懂星象,知道陆承启担心的什么。想必是钦天监有向小皇帝报告,今年入秋之后,黄河流域一带,可能有大范围的强降水! 这钦天监相当于古代的国家天文台,要是向皇帝报告的,一般都是很权威的,错不了哪里去。只不过钦天监的官员喜欢故弄玄虚,明明是根据经验判断的气象,非得说是夜观星象。 李诫也明白了,为何小皇帝不惜一切代价要治理黄河了。上一年黄河才决口来,已经民怨四起了。要是时隔不到两年就又来一次,恐怕百姓的情绪不容易稳定啊!知晓了这一点,李诫立时说道:“陛下此计绝妙,臣定当牢记于心。臣此刻便回工部打点一切,明日立时出发。若黄河治理不妥,臣便今生不回京!” 古人是很看重誓言的,李诫赌下重誓,自然是认真的。陆承启也很高兴他有这个雄心壮志,但也有点不舍。李诫是一个好官,处处先考虑百姓,然后才是朝廷,至于自己,根本没有算进去。这样一心为民的官员,实在太少了。陆承启一时间也舍不得让他远离自己,只是这样的官,只呆在长安路里,是没有用武之地的。李诫的“专业属性”,决定了他要担任一些地方官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技能。毕竟李诫的舞台不能局限在长安城的工部衙门里面,他的才华,应该得到更多的赏识才是。至于陆承启,自然是舍不得这样的贤臣的,他怕自己行差踏错,一个政令的失误,受害的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现在舍不得也要舍得了,黄河的治理刻不容缓。眼看雨季即将来临,就算是为了先一步堵住决口,也要把李诫派出的。花了很大功夫才说服李诫,陆承启也觉得是值得的了。 末了,陆承启叮嘱李诫一定要注意安全,否则以李诫的个性,肯定是亲赴第一线,去抗洪救灾的。麻袋装土一法,也是为了李诫的安全着想,多一重的保障。虽然麻袋装土不是万全之法,却能应急。 跟聪明人说话不用多说,李诫身为工部尚书,找几百个麻袋还是轻轻松松的。陆承启不会怀疑李诫的办事能力,而是有点担心除了李诫之外的官员,对于开凿运河占用民田的补偿,会有所侵吞。亲自下了一道密旨给李诫,告诉他要是有人质疑补偿民田,就拿出圣旨便是了。此外,陆承启还特意嘱咐,补偿田地要按照市场价来定,由李诫亲自操办,不得假手他人。陆承启实在是信不过那些个官员,看着哪一个都像是深藏不露的贪官一样。没办法,没有重生前看着一个个外表光鲜的衣冠禽兽,贪官已经成了陆承启草木皆兵的敏感神经了。 听完了陆承启的唠唠叨叨,李诫才得以告退。出了垂拱殿,李诫没有一丝耽搁,径直回去工部交代工作,然后便去户部要钱去了。毕竟陆承启说了一大堆话,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申时。要是再过得一个时辰,所有衙门都不办事了,想要拿钱都不可能了。要想明日顺当出发,必须提前准备妥当。 李诫离去之后,陆承启并没有轻松下来。不知为何,最近几日老是觉得心中慌慌的,闷闷的,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每一件都是大事,起码在陆承启看来是大事的。驰道,治河,剿匪等等,让陆承启思前想后,总是觉得哪里出了什么纰漏。 “早就过了做皇帝的新鲜感了……” 陆承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做一个有责任心的皇帝太累了,有时候真的想甩手不干了。每天都有这么多政事处理,连周末的假期都没有。而且年纪这么小,想做坏事也过不去良心那关,晚上又无所事事。长安城是挺繁荣的,可经历过有电视,有电脑的时代,对于这些繁荣,陆承启还是看不上的。无他,眼界高了而已。青楼是不敢去的,要是被起居注记录上一两笔,陆承启自杀得了,没有一个皇帝这么不要脸的。勾栏瓦肆更是没兴趣,还不如后世的京剧好看呢! 至于能支撑陆承启这么勤奋的缘故,那便是对百姓的怜悯了。陆承启不是圣人,但也极富有同情心。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他,知道中国人过得很苦,这才是一直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原因! 正当放松之际,感慨一两声的时候,殿门外内侍阴柔的声音传来:“陛下,有监察司暗报。” 陆承启眉头一皱,都没休息够两分钟,又有事情做了,真命苦啊!只是自己先前已经下了旨意,监察司的暗报可以畅通无阻,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进来,放在案桌上既可。” 内侍恭恭敬敬地弓着身子进入垂拱殿,把监察司的暗报放在了龙案之上。见陆承启眉头紧皱,不敢再望多一眼,又弓着身子出去了。 陆承启注视着暗报上的火漆,过了一盏茶时间,才叹了一声,挑开了火漆,拿出一封信来。只见信上的字迹映入眼帘:“陛下,太原王家首犯王元士已经羁押到京兆府,明日既可到京,如何处置,还望陛下示下。”(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六章:夜话 “太原王家,太原王家……” 念叨着这个名字,陆承启又是一阵头疼。“这些个世家,什么时候能消停一会?历史的改变实在太大了些,要是北宋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世家!” 陆承启心中一阵抱怨,可又无可奈何。即便是正史上开创科举制的隋唐两朝,前期的世家门阀,也是具有很大能量的。大顺能在百年之内,把世家门阀的势力削减到这个地步,也算了不得了。 可一些大的世家,真的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行将沦为历史了,也还是要弄出点事情来,不搅得天翻地覆,好似就证明不了他们曾经是大世家一样。 陆承启之所以头疼,乃是因为了解得多了之后,才有所畏惧。据监察司暗报,太原王家的子翤,遍布整个大顺。虽然分支颇多,但太原还是他们的祖籍所在。一旦陆承启从重处罚,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宗族制度深入人心。就怕一个处理不好,其余王家子弟起来闹事,那么息事宁人的意图就落空了。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国法甚至还比不上家法。家法在这里指的是宗族之法,也就是违背了家族法规而受到的惩罚。比如男女私奔会被浸猪笼等等,哪怕在后世,一些偏僻乡村仍然具有这种宗族执法的传统。要是量刑过重,陆承启真的怕底下有野心之人闹事,这样处理起来会更加纷乱如麻。 再者,自古以来便有法不责众,法不责老之说。这都是因为历代统治者,为了愚民而加强统治做出的妥协。一旦百姓闹事了,镇压不下去的时候,便会转换态度,息事宁人了。越是妥协,国家制定的法律就越不被当一回事。有道是,无例不开例,开例成常例。若是不以法为准,严格执行,百姓知道朝廷还是不敢惹怒他们的,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这股歪风邪气,必须要杀的。 至于法不责老,就更好理解了。中国的传统观念,都是尊老爱幼的。如此延伸到刑法之上,便是法不责老,法不责幼了。王家家主王元士,年已过花甲,即便在后世,也能称之为老人了。更何况,在这个人均寿命都很短的时代,更是受人尊重。王元士能从容赴京受审,估计心中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如何取舍?陆承启心中充满了矛盾。果然是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即便贵为帝皇,也是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的。陆承启知道的越多,感觉受到的无形束缚就越大,行事也越发谨慎,越发不敢恣意妄为。有时候,陆承启真的想像刚刚重生那会一样,无所顾忌,哪怕是强势如杨太师,也要先打倒再说!任何拦住他前进道路的人,除了灭亡,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可惜,陆承启不敢乱来了。不知者无畏,说的便是这种初生牛犊。但凡有一些经验,知道一些隐秘的帝王,都不会采取如此激烈的正面对抗方式,这样做不仅会使得自己“明君”光环的光芒减弱,也会激怒一些不理智的人。读书人还不怕,他们最多是骂几句而已。可武人,特别是在有了极富野心文人辅弼的武人闹起事来,那就是一件非常头疼的事情了。 帝王之术,说白了不过是权衡之术。所谓政治的艺术,在于妥协。哪怕是贵为皇帝,这样的妥协也是存在的。个人的力量,想要对抗一个时代,是很不现实的一件事。要想改变的一个时代,就得先融入这个时代。如果像西汉末年的王莽一样,不顾时宜搞些超越朝代的东西,最终只是自取灭亡罢了。 陆承启在寻找一个平衡点,既能让古人都接受的说辞,自己又不用退让太多。可惜他不是圣贤,哪里有这么容易找得到!哪怕是古代圣贤,也要宣称自己的学说不是自己发明创造的,而是从更早的圣贤那里传承过来的。 暗报丢在龙案之上,陆承启的眼神却一直往殿外延伸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办法还是没有一个。 待得酉时三刻,内侍来唤,陆承启才算回过神来。苦笑地看着龙案上的监察司暗报,心道:“我宁愿一天都泡在奏折堆里面,也不愿意面对半件这样的破事,实在太烧脑了!” 心中烦乱之下,一拂衣袖起了身,声音稍大了些道:“摆驾仁明殿!” 内侍听得陆承启话语中隐含的怒气,不敢懈怠。配合着宫女,在前面点着灯笼引路。其实这时候天还没有黑,只不过奢侈惯了的皇室中人,对于这些旁枝细节也不在意了。加之陆承启没有把心思放在这方面,全都被王家的事搅得心神不宁了。 待得穿越宫墙长廊,亭台楼阁,花园小院,总算来到了仁明殿。奈何陆承启的原配,周芷若此刻尚没有回宫,只留下陆承启一人面对着整桌御膳,完全没有食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芷若才姗姗回到仁明殿。看着正在发呆的陆承启,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充满了愧疚。作为皇后,应该是后宫之主,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的。可自从管理了皇庄,福利院之后,周芷若就分身乏术了。 轻移莲步走到陆承启身后,温柔地趴在陆承启略显瘦弱的背上,柔声说道:“陛下,累你久等了……” 陆承启身子轻轻一颤,握住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柔荑,笑道:“梓童什么时候回来的,朕都没发觉。” 周芷若舍不得陆承启身上的温度,以及一股淡淡的男子汉味道,不知为何,脸上突然现出两朵红晕,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陛下想什么啊,臣妾进来都不知道。难不成,陛下想着什么女子不成?” 和陆承启做了这么久夫妻,对他的性格也很是了解。平日里说些逗笑的话,周芷若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陆承启苦笑道:“国事都忙不过来,哪里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朕的一生,有梓童一人,已经足够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七章:有个贤内助就是不同 哪怕心中明白,陆承启这么说是为了讨她欢心,周芷若还是忍不住一阵窃喜。女人就是这样,在心爱男人面前,一点点的甜言蜜语便会让她彻底沦陷,甘愿付出一切。 明明知道陆承启身为帝皇,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的。哪怕是再喜欢自己也好,男人的天性就是喜新厌旧。或者换一个词,博爱。哪怕是周芷若那个看起来刚正不阿的爹爹,周延华也是有着两房小妾。身在为官之家的周芷若,对这种事情,早已经心知肚明。如果她善妒的话,也不知道一辈子要吃多少的醋才行。 作为后宫之主都没有这等宽容的心,恐怕周芷若也坐不稳这个皇后的位置了。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女性,大多还是依附男权而存在的。周芷若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让陆承启记得自己。 殊不知,陆承启是一个很懂得知足的人。前世谈过的恋爱都屈指可数,重生之后的际遇又太过于震撼。几乎是突然间,事业有了,老婆也有了。陆承启除了要为全民族的未来奋斗之外,实在找不到其他目标了。 再加上陆承启受过的思想教育,是很难让自己接受三妻四妾的观念的。所以,陆承启说的话,几乎都是出自肺腑。只可惜周芷若直把他的话当做一种安慰罢了。 温存了一会之后,两人便开始用膳了。只不过,陆承启还是在担忧王家的事情,食不知味。 周芷若显然也注意到了陆承启的异常,只不过她默默地把这个发现看在眼里,并没有在吃饭的时候说出来。古时候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受过良好家教的周芷若,自然是养成了习惯。吃饭的规矩自然不止这些,还有女子不能同台等。只不过陆承启以帝王的权势命令周芷若必须同台吃饭之后,这个常例才算被打破。 在沉默中,花了近半个时辰才把晚膳用完的两人,在宫女把餐具都收拾好了,清退出去之后,周芷若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陆承启欲言又止,周芷若更是明了:“陛下若是政事上的事情,臣妾也帮不了忙……” 后宫宦官不得干政,这是陆承启的底线,任何人都动摇不得。冰雪聪明的周芷若自然是不会明知故犯的,就算陆承启说漏了嘴,她也只能给一个参考意见。要是真的以命令的语气,恐怕后果就有点严重了。 思前虑后,陆承启还是把太原王家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仔细听明白的周芷若,立时知道陆承启在烦些什么了。 蕙心兰质的周芷若嫣然一笑道:“陛下,你着相了。既然王家不遵圣旨,已犯了欺君之罪。即便依律治罪,也没有人敢说什么的。以此为戒,让天下人知道,陛下的圣旨乃是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即是圣旨。臣妾愚见,好处要比坏处多。再者,先前臣妾听闻此事已经廷议过,既然如此,按照廷议的结果办就是了,交由大理寺审讯,再交付刑部。臣妾相信爹爹不会徇私的。” 陆承启闻得此言,眼前一亮。是啊,凡事有利有弊,至于如何抉择,自然是要根据利弊来判断的。且不说大顺占据正统的地位,就算王家子弟有心造反,也是没有群众基础啊! 再说了,陆承启亲政以来,颁布多项惠民措施,已经逐渐扭转了这副身体那个倒霉鬼创下的耻辱记录,慢慢都有人口称圣君了。人心思定的情况下,造反也不过弹指便能平定的事情。 陆承启现在,缺的是一个借口,巩固《大顺律》法律地位的契机。若是借机把王家家主违抗圣旨一事炒大了,从而使得《大顺律》深入人心,扭转家法比国法大的真实情况,那便是利大于弊了! 想通了这一点,陆承启哈哈一笑,说道:“梓童不愧为朕的贤内助,朕明白如何做选择了!” 周芷若见陆承启没有了烦恼,心中也是快慰,掩嘴偷笑道:“陛下如此瞻前顾后,都有点不似先前的性子了。” 听得她这么一说,陆承启也深有感触,说道:“是啊,朕是知道得越多,便越来越迷失了自己。好在是梓童提醒,若不然,朕又得做错事了。朕不敢想象,若没有了梓童,朕该如何自处?” 陆承启说得煽情,周芷若也红了脸庞,啐道:“陛下在说甚么话!只要陛下不嫌弃臣妾,臣妾定是一辈子陪着陛下的。” 陆承启此刻心情大好,忍不住开起了玩笑道:“梓童现在牵挂福利院多过朕许多了罢,又怎么能够陪朕一辈子?” 女子的敏感,听得这句话的周芷若,立时便想:“是不是陛下有怨言了?” 心念百转之下,周芷若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是不是臣妾做错了甚么?”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女子就是这么贤良淑德。哪怕自己没有做错什么,都要先认了错。毕竟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三纲已经深深刻在这个时代的女子心中,不敢稍稍逾越。 虽说这么一来禁锢了女子的思想,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常言道,三日不读圣贤书,便觉面目可憎。可见圣贤书确实能使一个人的素养得到提升。而圣贤之道倡导的,莫过于夫为妻纲了,换成更能明了一些的话,便是“妻贤夫祸少,子孝父欢心”。 也只有这个时代的女子才能这般自我检讨,要是换做后世的女子,就算是自己错了,也要想着怎么推卸责任,让男友觉得是他错了。要是跟这种女友讲道理,根本没门。不然的话,你赢了道理,输了女友啊! 陆承启感慨良多,才说道:“朕不过开开玩笑罢了,梓童为何这么说?梓童做得很好,皇庄现在居然能月入百万贯,福利院也让越来越多的孤儿入住,朕还能说什么?虽然这些都是朕的主意,可没有了梓童,朕不敢想象这些事,别人能做成什么模样!” 听得陆承启的赞美,周芷若心中如同冬日里喝了一杯温水,直暖人心。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夜悄悄话,不外乎如何办好福利院,以及日后的施药局,养济院的事宜。说着说着,忙碌了一日的陆承启慢慢陷入了睡眠之中,唯有周芷若躺在龙凤床之上,望着这个尚存稚气的男子,心中爱极…… 月如钩,悬挂天边。繁星稀疏,偶尔虫鸣传来,打破了寂静的黑夜。又是良辰一夜,佳期如梦。(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八章:翻江龙 静谧的夜色中,水泊中微波荡漾。 清风拂过,芦苇随着风摆动。 只是这样的景色,在水泊中住惯的人,不算得新奇。或许只有没有见过湖泊的人,才会有所感叹吧。嗯,包括文人骚客。 梁山山麓之下,一直延伸到水泊之中。一座高大的水寨寨门沿岸而立,相比起大顺水师的寒碜,水贼更像是正轨水师多一些。 水寨外面,战船横陈,旌旗猎猎作响。粗略一数,高大的战船不在二百余艘之下,其余小船更是如同水中鱼群一样,密密麻麻停靠在更远的地方。 靠近水寨寨门的哨塔,也是依山而筑,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即便是夜晚之中,水寨里面传出来的叫骂声等,在十余里外亦能隐隐听得见,足见这梁山之上,聚集了多少水贼。 也难怪,大顺武风盛行,虽然朝堂里面重文抑武,可民间的侠客却是很吃香的。即便是正史上的北宋,亦是如此。经历了五代十国的动乱,北宋百姓多以习武为荣。否则在乱世之中,没有自保之力,那是很危险的事情。传闻宋太祖赵匡胤的武艺也很高,曾传下太祖长拳。 大顺的情况则有所不同,皆因前朝乃胡人立国,虽然被汉化了,尊崇武风的观念还是深入人心。大顺之所以尊文抑武,不过是为了消除前朝的影响,笼络人心。但矫枉过正的后果,便是开国仅仅五十余年之后,便让异族欺辱到家门口了。换做前朝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中原皇朝不去欺负别人就算了,怎么能让夷蛮肆无忌惮的横行? 接下来的五十余年,不过是稳定人心的过程,竭力消除前朝的影响。也由此让科举更为盛行,恩科几乎隔两年就开,相比之下,武人连出头都难。 但民间又武风盛行,“侠客们”没了前程,又不甘心种地,除了落草占山为王之外,还有更好的出路吗? 去当兵?你不过是一炮灰,在箭矢横飞的战场上,一个不留神就挂了。还不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称分金来的豪气! 为什么大顺境内,剪径蟊贼多如牛毛?根源便在此处!剿匪不是目的,宣传政治才是目的。陆承启早就把大顺武人的心思摸透了,有了监察司,在大顺境内,鲜少有陆承启想知道却无法得知的事情。 打仗不是一时兴起的,而是为了政治意义而服务的。若说陆承启最惋惜哪一个名将,莫过于岳飞了。他本领很大,却不懂政治。他一心攻打金国,金国也确实被他打得节节败退,仅差一步便能光复河山。奈何他心中想的是迎回二帝宋徽宗、宋钦宗,这将南宋皇帝赵构放在哪里?二帝回来之后,他们是皇帝,还是赵构是皇帝? 岳飞乃一届武人,哪里懂得其中的道理?精忠报国,他做到了精忠报国,可惜不被天家认可。秦桧不过是为赵构背了黑锅罢了,真正要弄死岳飞的,不是秦桧,而是赵构。没有赵构的默认,秦桧能连发十三道金牌? 历史的真相总是被掩盖,只有做到感同身受之后,才能揣测一二。陆承启此次剿匪,也是为了他的政治目的。一来是清除匪徒,这个是真的,也是为百姓着想的。二来则是清通商路,使得商业能更好的发展。第三,任何人都想不到,这是陆承启为了大兴水师而设下的圈套。 为什么卢尘洹刚刚平定太原王家,就被陆承启一道密旨遣往山东路东平府水泊之中进剿水贼?明明知道禁军都是步兵,派去打水贼,这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吗! 陆承启会这么没常识吗? 当然不会,自然是要卢胖子觉得此事不可行,然后上奏疏,说要自己派出水师围剿,自己办不了。那样的话,陆承启就能借题发挥,大兴水师了。 即便卢胖子没有上奏疏,陆承启也能“摆事实,讲道理”,夸大水贼的兵力,堵住文官们的嘴,便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了。这一招,陆承启也是从后世米国那里学到的,他们不是老是讲**********,要求增加军费吗?与米国要通过国会要钱不同,陆承启要做的,只是堵住文官的嘴罢了。 这些文官太会借题发挥,说不得陆承启也要效仿一番才行。 此时梁山水寨,早就有人占山为王了。《水浒传》里面,晁盖也是取代了王伦的地位,做了梁山泊主。自从有了梁山水泊,水贼就开始盛行。皆因梁山地势险要,前面有水,后面靠山,梁山山道险峻,易守难攻。 而现在占据梁山的,唤作飞鱼帮,帮主叫做翻江龙,原名叫做尤竣。传言此人能在水中屏息小半个时辰,水性极好,才有翻江龙的诨号。 此刻,翻江龙静静听着手下喽啰的报告,听得近五万禁军来讨伐,还没有战船的时候,他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大顺想来也是气数尽了,没船还想攻打我?这小皇帝也是个蠢人罢了,没船我怕他甚么!” 这伙水贼里面也是有高人的,或者前一任寨主是高人,这堂上的匾额上书“聚义厅”。尤竣坐了聚义厅下正中央的第一把交椅,把一只脚支了起来,匪气毕露。二十余座明晃晃的烛台,照得聚义厅上亮堂堂的。坐在最高位置的尤竣,一眼便能把厅中众人的神色瞧得一清二楚。 他面前的喽啰,则一五一十地把这些时日来,官军的动静说了出来,直听得尤竣冷笑不已。作为一个水贼头子,尤竣是知道在水面上,战船的重要性的。没船,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官军想要来剿,便往水泊一钻便是了。反正官军又没船,哪里打得到他们! 先前水泊尚未拧成一股势力,便能抗衡大顺水师了。此刻飞鱼帮声势浩大,底下喽啰逾五千人,战船三百余艘,小船不计其数。刀枪弓弩,应有尽有。粮草也能支撑半年之久,即便断粮了,也能捕鱼度日,有甚么大不了的! 尤竣是没有底气和禁军在陆上正面硬碰硬的,但是在水泊之中,尤竣就不怕了。没有船的禁军,那便是没有牙齿的老虎,只是吓人一点,却咬不到人。 尤竣这番话一说出来,底下坐着的几把交椅上的水贼头目,也纷纷笑了起来。官军不用怕,这是水贼能壮大的根本。元绶年间,水师来剿,不一样是灰溜溜地被他们打跑了吗!此次禁军再来,想必结果也是一样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九章:狗头军师 这些水贼头目,没有一个是担忧的。他们早就知道了大顺水师的实力,在东平府一带,有哪家势力能和飞鱼帮平起平坐?哪怕是集齐大顺所有的水师,也不一定打得过占据了地利的飞鱼帮。 所以尤竣和那些小头目没心没肺的狂笑着,似乎在嘲笑大顺水师的寒碜:“那也叫水师?随随便便出个百来条战船,都比水师厉害得多了!” 只见一个小头目坐在最末的交椅上,狂笑中说道:“帮主,禁军连船都没,我们怕他个鸟啊?还不如现在就去把虎头坞、青龙帮、雪山会他们扫掉,免得在眼前乱晃,看着就碍眼。” 尤竣看着这个小头目,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是因为这个小头目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他的野望也不算大,只是占据这梁山水泊,称王称霸,坐地收租就行了。 只不过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掉入一个怪圈之中了。他原先也是一个有武力之人,在江湖上也颇有点名声,这翻江龙的诨号,也是别人所送,说的自然是他的水性高强,在水中的武力少有敌手。可他武艺,也不过平平,在江湖上勉强算得上二流。因看不惯开封府里的地痞,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地痞的武力值怎么能和一个江湖练家子比?暴怒的尤竣,也顾不上后果,当街杀了人。 即便历史改变了,开封没有成为都城,可在一府之中当街杀人,性质也是极其恶劣的。哪怕尤竣再有理由,地痞再该死也好,当街杀人也不占理。开封府尹接到地痞家人报案后,立即发布海捕文书。尤竣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逃到山东路,也不敢进东平府,连夜上了梁山,落草成了一名水贼了。 和《水浒传》中林冲一来就占据了梁山第四把交椅不同,尤竣虽然有点功夫,可在梁山之中,没有熟人推荐,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尤竣只能一步步从小喽啰做起。 渐渐的,尤竣成了一名头目。因为老帮主在和别的帮派火并中中了流矢而亡,尤竣力压众人,成了飞鱼帮帮主。至于中间有多少血腥,在尤竣经营了十几年后,已经被人淡忘了。 这十几年来,尤竣不断发展势力,把飞鱼帮从老帮主火并失败后只有一小块地盘,发展到现在水泊中最大的势力。战船从只有十五艘到现在三百余艘,前不久刚刚又吞并了几个帮派。现在梁山水泊之中,就剩下四个帮派了,以飞鱼帮为首,青龙帮、虎头坞、雪山会那些都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就是因为这样,尤竣的威望,在飞鱼帮中无人能及。 尤竣现在不把没有战船的禁军放在眼里,他更迫切的想把梁山水泊占为己有,成为自家内湖。所有的造反者,前面落草为贼,都只是为了生存而已。慢慢的,做了贼头之后,便要为了地盘打拼了。抢夺完地盘之后,发现自己的势力已经不能被统治者容忍了,不管是手下还是朝廷,都逼着自己造反。那时候,不造反也成造反了。 可惜尤竣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现在只想着拼命扩张地盘。却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越疯狂,就离毁灭越近。 这时候,在场唯一冷静的,恐怕就是坐着第二把交椅的那个羽扇纶巾的头目了。如果不是在聚义厅中,恐怕谁都说他是一个秀才。 也许是三国周郎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每一个弃笔从戎的秀才,都是这副打扮。三国周瑜能文能武,实在是这些人不世的偶像。如果不是英年早逝,恐怕三国的历史都要改写。 这秀才唤作郝佘,他也是生不逢时,若再坚持多几年,到陆承启亲政,恐怕他便有机会中士了。为何,他乃犯官后代,哪怕饱读诗书,也是不能科考的。大顺的科举,有七不可考。一是不准工商类科考,二是不准祖上有犯罪记录的人科考,三是不准胥吏科考,四是不准僧侣科考,五是不准守孝者科考,六是不准曾受刑罚者科考,七是不准不孝不悌者科考。如此七条,恰好这秀才就犯了其中的第二条。这秀才也是偏激,一个不愤,便到了梁山落草了。 因尊他是读书人,不论老帮主还是尤竣,都让他坐了第二把交椅。而他也是有些才华之人,能做的自然就是军师一职了。因为他每天都穿着儒袍,与其余水贼格格不入,在梁山中虽然受尊敬,别人也是敬而远之。 听得尤竣小觑了禁军,一向关注朝廷的郝佘微微皱眉,开口说道:“当家的,依吾之见,这些禁军那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尤竣笑声止住,不解地看着他,问道:“啥意思?” 郝佘也知道尤竣书读得不多,解释道:“禁军此次前来,定然不同元绶年间那回一般。禁军乃是大顺精锐所在,拱卫京畿之士,岂是泛泛之辈?小皇帝能遣来禁军,想必我等已经入了小皇帝之眼,成了那小皇帝眼中钉,肉中刺!” 郝佘的顾忌,在尤竣看来不过如此。禁军连战船都缺,怎么奈何得了他们?郝佘这么想,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尤竣不以为然,说道:“军师,你还是给我想个主意,那青龙帮联合了虎头坞,雪山会,准备和咱们一决高下。他们的战船不多,可也能小看啊。禁军是没牙老虎,怕他作甚!” 郝佘也知道自己对朝廷还是有很大畏惧的,不然怎么会怕连战船都缺的禁军?在心中自嘲两声,便开始为尤竣分析开来了:“战国时,秦国远交近攻之策,取得了天下大统。如今青龙帮等惧怕我飞鱼帮声势浩大,欲学那孙吴联合刘备,六国会盟,我等又岂是曹操?只需给予虎头坞、雪山会足够金银,他们便见钱眼开,不会与我等为难了。” 尤竣听了,眼前一亮。不得不说书读多了,总会是有些见识的。起码能从经典战役里面,结合眼下,便说得头头是道。只是郝佘是狗头军师还是真的三国周郎,尤竣就有些怀疑了。毕竟郝佘乃是读书人,很是反对打家劫舍之事,倡导劫富济贫。可不打家劫舍,尤竣手下五千人喝西北风去啊? 尤竣有些瞧不起郝佘,认为此人心肠太软,不适合做水贼。可又不得不倚仗这人,毕竟郝佘是难得的肯落草的秀才,即便郝佘有再多的毛病,尤竣也得尊重他,一切都是为了水寨大业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章:剪彩(上) 从内心来说,尤竣是赞同郝佘这个计谋的。专门对付一个帮派,总比他们拧成一股绳好多了。但尤竣吞并了这么多小帮派之后,飞鱼帮的势力空前壮大,尤竣的自信也是空前的大。即便郝佘的计谋很好,但手中握有梁山水泊过半战船的尤竣,又岂会怕了这三家帮派不成? 想到这,尤竣既不赞同,又不反对地说道:“军师此计甚好,等我想通了,此事再说罢。儿郎们这几月来征伐都累了,这段时日便让他们好好休憩。我也累了,大家散了吧。” 听得尤竣这么说,郝佘就知道他的计策不会被采纳的了。心中微微一叹,毕竟这里不是文人话事,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众头目散去后,郝佘也回到自己的房间。梁山上房屋有上千间,他住在山腰上,这是一个极好的位置,能把水泊一览无余。 望着那宛如银钩的弯月,想到自身处境,郝佘忍不住心中叹息:“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啊!若是能科考,吾怎么可能落草为贼!” 郝佘望着弯月,一时间感慨颇多。 清风徐徐,吹荡微波。月色如银,洒落水面。 听着远处众喽啰吃酒行酒令之声,郝佘辗转反侧,良久才能入眠。 又是一夜。 翌日,长安城,大顺皇宫之中,陆承启起了个大早。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陆承启可没忘了今日是驰道剪彩的日子,早就吩咐礼部办事,想必已然准备妥当,就等陆承启出面了。 不喜欢张扬的陆承启,这一次为了自己看重的事物,还是要摆了一下排场。他决意启用皇帝出行的最高规格,以示对驰道的重视。 早在五更时,长安城里的城防司便开始沿门驱逐杂人外,等着仪卫队的到来。禁军殿步三司,分拨统制率领官军六千兵二百人,分布在诸巷之内,维持秩序。御街两旁,禁军手执兵刃,不让百姓过度上前,冲撞了龙辇。 赶着想去看自己亲自督办的驰道,陆承启废除了午时出宣德门的规矩。早在辰时,太阳初升之刻,便登上了龙辇。由引主驾头牵引着御马,拉着龙辇缓缓自宣德楼而出。后边跟着文武百官,前去长安城北城门至德门,由至德门去往驰道第一站,长安城北门站。 驰道的修筑,早就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先前不知道是什么,可这两日在口口相传之中,总算明白了这两条铁轨,是给马车走的。听闻这马车在驰道上面,比在一般路上跑得要快得多。百姓对于马车见得还是比较多的,可在铁轨上跑马车,倒是第一次见。 闲暇无事的长安城居民,一大早就在城北不远处的驰道第一站外面守候着了,就等着看驰道马车是怎么跑的。一时间,长安城里万人空巷,就连皇帝出行,也没有多少人出来相迎,闹得陆承启心中有些失落。 不过过了御街之后,两旁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待得龙辇走过,许多百姓跟着龙辇前往城北,这才让陆承启的心有些平衡。 出了至德门,再走得一里多地,一座砖木结构的月台,便出现在陆承启眼中。许久没有出过皇宫的陆承启,自然没见过这月台。今日一见,心中暗赞。古人在建筑上的成就,绝对不输后人,甚至后人用相同的材料,也做不到古人这般登峰造极的地步。原先简简单单的月台,陆承启都没想过,能建得这么高大上。或许挨着了皇室的名头,总是比民间大气一些。只见这月台瓦顶都是用琉璃瓦做的,柱子上浮雕都极其精美,地板铺设用的是花岗石,前面连接着驰道部分用的则是硬木。虽然与后世月台没什么不同,可一旦刻画上时代的烙印之后,便显得极其古朴大气。 待得走近月台,发现月台下面,唐勋、苏颂、沈括、杨道奇等早已在等候了。百姓见到龙辇,自发地山呼万岁,总算满足了陆承启虚荣心。从龙辇下来,陆承启对着长安城百姓挥了挥手,示意接受了他们的拥戴。长安城百姓更是喊得大声了,希望皇帝能多看自己一眼。 走到月台下面,对着杨道奇说了声老师,唐勋三人都问候了一番陆承启的起居,陆承启示意不要多礼之后,才问道:“这几日马车都调试过了没?” 熟悉专业名词的唐勋,知道调试为何物,立时回答道:“回陛下,臣等已经调试完毕,确保万无一失。” 陆承启点了点头,看了看时间,发现尚未到吉时,便说道:“可测试过,走完全程,需要用时几何?” 苏颂说道:“回陛下,若不曾停靠站台,只需一刻钟左右既可。” 这个速度,不出陆承启意料之外,欣喜之下,说道:“很好,朕就知道,诸卿都是大才,这等小事,必定难不了你们!” 沈括却好像有所担忧:“可这马车太迅疾,若无知百姓走在驰道上,臣怕会出大事!” 陆承启一愣,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想过。是啊,后世的人都知道,走铁轨是危险的,可这个时代的百姓不知道啊!驰道肯定要跨越一些人多的地方,没有规矩可不行。要是有鸣笛,那就好了。 “对了,鸣笛!”陆承启想到这,立即把想法告诉了他们三个。苏颂的脑子转得快,立即说道:“陛下,此事好办,只需在马车上安装一个铃铛既可。” 陆承启一愣,这和他的设想有些出入。铃铛的办法是可行,可以后驰道不止三十余里啊,若是一天到晚都听着铃铛声,还让不让人活了? 陆承启把自己的顾虑一说,苏颂有点沉默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提议有点想当然了。 就在此时,陆承启突然想到,后世自行车的车铃,好像挺适合用在马车上的。自行车的车铃,需要手动才响,非常符合陆承启的要求。而且这车铃又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这个时代一样弄得出来。只需准备一个半球金属罩子,里面有机栝卡着,用手按动或者用绳子拉动才响,这个没多大技术难度。连洪祥式步枪都制造得出来,这样的小零件自然是难不倒他们。 陆承启把自己的设想一说,唐勋立即便知道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法子,由衷地说道:“陛下多谋,臣等不及也!臣回去立即着手制作,若快的话,后日便能造出了。” 陆承启闻言点了点头。 此时,杨道奇提醒说道:“陛下,尚有一盏茶时间便到吉时了,请陛下上台,为我等训示。” 陆承启说道:“多谢老师提醒。”说罢,从内侍手中接过他专用的镀金喇叭,踏着阶梯,一步步登上了空无一人的奢华月台。(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一章:剪彩(下) 陆承启也知道,在没有电的时代,没有扩音喇叭,想要当众演讲,是很困难的。拿着这个镀金喇叭,也不过是有点心理作用,加大声音的扩散罢了。能真正亲耳听得清楚陆承启的讲话,恐怕月台下面的百姓,不过两三百人而已,这还是往多说的。 陆承启的用心,显然不在此处。殊不知,他早就让监察司把长安城中各个报馆的记者(这个时代称之为采风人),请到了月台最中间的位置,保证能听得清楚陆承启说什么。这些采风人听了之后,便回报社撰稿。得益于高效的活字印刷术,第二日一张四版的报纸,便能送到长安城百姓手中了,继而由长安城成为辐射圈,自四周扩散开去。那时候,驰道的名字,配合几张手绘简图,便能闻名天下。 上了高达两米有余的月台,陆承启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周遭围着的百姓、禁军不在数万人之下。也是这时候地广人稀,才有这个盛况。若是在后世,这得多现代化的球场才能装得下啊! 感慨了一番,陆承启原先紧张激动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有了多次经验,陆承启已经没有了最初演讲的局促感了。清了清嗓子,陆承启开腔说道:“朕乃大顺天子,若按儒家各学派的教诲,这些所谓奇技淫巧,不值得推崇的。但朕读的是古之圣贤书,从字里行间,朕从未找到过有贬低这些奇技淫巧的字句。相反,若无神农尝百草,何来五谷之说?若无嫘祖始蚕,你我今日所穿绫罗绸缎,又自何来?自上古以来,能日渐发展,奇技淫巧是功不可没的。朕为何重视工匠?为何设立科技奖?都是出自这样的想法。 契丹人比我们强壮,马术比我们厉害,骑射我们汉人拍马也赶不上。这是他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劣势所在。可我们汉人,是最聪明的。我们发明的城池和守城器具,让契丹骑兵望城兴叹,无可奈何。 可再坚固的城池,也有被攻破的一日。我们汉人若把自身安危,民族安危寄托在城池上面,不思进取,那朕敢说,契丹人会越来越强大,而我大顺则会相形见绌,最终被击败。朕也希望这个不是事实,可历史的发展,都是这样。五胡乱华之时,谁能想象胡人能几乎把汉人杀光?再说到秦朝,也不过是筑了长城以抗匈奴! 孟子曰,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亚圣之言,乃世之至理。居安而不思危,祸端近在眼前。我汉人占据了大好河山,富饶中原,这便是胡人嫉妒的因素,也是汉人和胡人争斗之根本。哪怕再过几百年,这样的杀戮还是会发生。两者的矛盾,不可调和。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汉人便是那怀着和氏璧的匹夫,胡人一直在觊觎着我中原大地。 胡人武力不断增进,我汉人却毫无戒备之心,如何抵挡得住凶神恶煞的豺狼? 朕承认,若比单兵力量,几个汉人也不是胡人的对手。可我们汉人胜在人多,胜在头脑聪明,这是我们最大的倚仗。 西汉时期,汉武帝便已经向世人证明,若汉人团结一致,是不惧怕任何敌人的。匈奴,鲜卑,乌桓、羯、羌、氐、突厥,到现在的契丹,都是狼子野心,想占据我们脚下的土地。无他,草原上生存环境恶劣,他们向往我们中原,是理所当然的。 可我们汉人,如果不努力,不团结,那么完全有可能被他们赶出中原。这不是朕危言耸听,也不是朕杜撰历史。五胡乱华,已经给所有汉人提了个醒。没有哪一个民族,能安逸享乐。想要占据好的土地,必须使自己强大起来。朕始终坚信一个道理,国与国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完全是以实力说话的。 我大顺百姓,历来以农作为主,自然比不得草原上的胡人。可我们汉人的聪明,可以弥补这一切。我们有无数大能,无数能工巧匠,发明了各种利器。如果能深入研究的话,朕坚信,草原上的胡人是不敢南侵中原的。甚至有一日,我们会打过去! 朕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告诉所有大顺子民,包括朝廷官员,包括未能中第的举人,秀才们,莫要让你们所谓的天生自豪感,而贬低一直为汉人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的工匠。若没有这些能工巧匠,汉人此刻能不能占据这片大好中原,也是未知数。 儒家说,仁者爱人,何解?朕认为,这是一种博爱,也就是朕爱所有奉公守法的大顺百姓一样。因为朕尊重每一个大顺百姓,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大顺的发展,添砖加瓦。朕始终认为,三百六十行,并没有高低之分。读书人,也只是比农夫多一些见闻罢了。若说到种地,大部分读书人是比不上农夫的。术业有专攻,当今大顺行业,又何止三百六十行? 或许听到这,已经有读书人在心中暗骂朕贬低读书人了。那你们就错了,贬低别人而抬高自己,永远都是曲高和寡。读书人之所以受人尊重,完全的因为他们知书识礼,先尊重他人。 读书人不尊重别的行业,那么百姓也不会对你们尊重。朕认为,这是相辅相成的事情。你们读书人现在以为这驰道乃是劳民伤财,以为是朕抬高工匠,贬低读书人。可朕却认为,驰道非造不可! 其一,驰道能提高我大顺的冶铁技术。众所周知,兵刃质量,取决于铁的质量。铁的质量好了,兵刃自然削铁如泥。朕为何糜费钱银,修筑驰道?冶铁技术便是最主要的原因。 其二,驰道的效率。普通马车,能日行百里已经算快的了,且载重不能过多,否则马匹吃不消。可有了驰道,经过主要月台之时,换马不换车,至少能日行三百里!若是战事起了,我大顺军队能迅速反应,自然不怕胡人南侵。 其三,朕并不打算,驰道完全归于军事用途,相反,朕更重视驰道的商业价值。朕糜费钱银修筑驰道,自然要与民方便。即日起,各路商行,各位商人既可试乘驰道马车。待得驰道正式营业,满载一马车货物,仅收十贯钱。当然,马匹的草料钱要自付。这马车也是归朝廷所有,任何人不能私造驰道马车,否则重罚之。 其四,朕欲在长安城中,也铺设驰道,连通这一条。届时,仅需三枚铜钱,便可搭乘长安城有轨马车,中途设置车站,到站既可下车。若出城,则须加钱。 在此,朕向所有大顺子民承诺,非紧急战事,驰道不会进入军事用途!今后,朕会专门成立一部《驰道法》,以保护驰道的利益。同时,设置驰道部,由户部直属管理,接受监察司监督,自负盈亏,自行铺设驰道。 好了,朕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也是把腹稿背出来而已,陆承启放下了镀金喇叭,心中松了一口气。(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二章:大儒 陆承启也知道,这番话说出来,特别是从一个皇帝口中说出来,那效果堪比九级地震。陆承启很难想象,这番他通过自己通读儒家经典而悟出来的道理,能不能被已经禁锢了思想的大顺子民们接受。陆承启也知道,即便是读书人,他们学的儒术,也不是真正的儒术,而是经过了歪解的儒术。 在古代,虽说自汉代以来,儒家学说都占据了正统思想的地位,独尊儒术。但这时候的儒术,已经被改成迎合统治者的需要了。三纲五常,便是最好的例子。 但真正由孔子说出来的儒道,却与之有很大的不同。孔子曰仁,孟子曰义,仁义之道,方为儒道。不论是汉代董仲舒,还是现如今的那些个儒家学派,皆是把自己的理解,歪曲成真正的儒道,却不知道离着真正儒道,差着十万八千里咧! 孔子曾说,述而不作,信而好古。这句话的意思,后世之人常常误解。述而不作,其实孔子是在说自己复述的是自己观察出来的天地自然规律,而不是自己创作出来的学说和思想。至于信而好古,就是说孔子坚信而且热爱比他还要古老的上古圣人传下来的教导。 所以说,中国上千年的智慧,不论是儒家,道家,还是兵家,法家,墨家都讲究因势而为。大抵是这样创立这样学说的圣人,都是通过自己的观察,体悟到自然真理,而不是自己创造出来的。即便是独尊儒术,把自己的观点强加在儒术之上,这不是宣传圣人学说,而是在歪解。 陆承启这番演讲的主题思想,其实便隐含着这样的观点。不论读书人,商贾,农户,工匠,还是渔夫,樵夫等等,都是由社会发展而自然演变出来的。没有谁高谁低之分,不过是顺应自然罢了。任何抬高一个阶级,贬低一个阶级,都会导致不可想象的后果。正牌历史上,中华五千年已经印证了这个道理。过度的抑制商人,导致社会发展缓慢,甚至一段时间停滞不前,还有所倒退,让中华文明一度差点中断。 上古圣贤说的道理,都是宇宙人生的真理,如果不能体悟,只理解得一鳞半爪,哪怕把所谓的儒家经典都背下来,都无济于事。如果体悟到了,却不亲身去做,不广为传播,这也是不能让人称道的。而体悟到其中的真义,哪怕一句论语都说不出来,可道理已经明了,有无论语都是一样的了。 陆承启的这番话,几乎以全白话文的方式说出,这也是陆承启接受后世教育实在太多了,对自己的影响太大了,以至于一时间难以更改过来。不过就是这样的白话文,在场能听得清楚的人,不论百姓还是秀才,官员,都陷入了沉思。这与以往不同,以往陆承启一讲完,百姓立即山呼万岁。陆承启也不知道这番话,对大顺的影响是怎么样的,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这些话,都是陆承启早就想说的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现在趁着驰道剪彩,哪怕世俗容不下这样的观点,陆承启还是要说出来,哪怕是与整个时代对抗,陆承启也是无所畏惧的。 月台之下正中,前来观礼的各个报馆采风人也是很有学识之人,此刻也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们的思想,只是没有圣人来引路而已,今日得陆承启一言醍醐灌顶,很多采风人便开始思考自己对于儒术的体悟,对还是错。以至于陆承启都下了月台,他们都没有发觉。 人群中,有一双美丽的凤眼,是一直盯着陆承启的动静的。奈何距离过远,又有成千上百的禁军,御前侍卫的阻拦,寻常人等连接近月台都有些难度。 过得良久,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悟了,悟了!尊顺天意,立天、立地、立人!诚意、正心、格物、致知、明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悟了,哈哈……” 陆承启隐隐约约听见,这四句话犹如知音一般,直击他的心灵。是啊,陆承启不是圣人,他读儒家,不过是为了找到治理国家的经验,读其他诸子百家,也是一样的目的。这样高的胸襟,这样宏伟的理想,却是陆承启正在努力去做,却没有很好的话语为自己代言。如今听得这句话,陆承启登时眼前一亮,高声说道:“这位圣贤是何人,快快出来,让朕见见!” 古代说的圣贤,全名应为神圣贤人。神不是指虚无缥缈的神,而是指一个人的思想境界,到了通达神明的境界,圣则是指这个人通过体悟,传达古之圣人学说。 此时,早有藏在人群中的监察士暗探,把那说话之人推搡出人群,对着陆承启说道:“陛下,就是此人在大声喧哗。” 陆承启皱着眉,说道:“此乃圣贤,朕都要尊敬他,你快快道歉!” 那监察士暗探吃了一惊,连忙对这个身材不高,长得有些肥胖之人躬身道歉,口称冲撞圣贤,还望恕罪。 那人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感悟之中,没有理会。陆承启趁着这个机会,打量着眼前这人。如果没有记错,刚刚那几句话,在后世的经典中是很有名的,格物致知常常被明代学子提起。至于是谁说的,陆承启却没有注意过。 只见这人身着儒袍,看样子不像是有功名的样子。一撮山羊胡,白白胖胖的与孔夫子的形象有些差距啊!陆承启这样想着,“这人有如此才学,为何不见科举中士?” 见此人好似进入了寻常人可望不可求的顿悟境界,陆承启也没有去打扰他,只是在苦思,这人到底是谁。 此刻,在人群中有一个年轻男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问旁边那个身材高挑的女子道:“姊姊,陛下前面那人是谁?” 那女子突然踩了他一脚,恨声说道:“你给我噤声,才从大理寺出来不久,就又想回去了?” 那年轻男子呐呐地说道:“我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你就是太跳脱,爹爹在世时怎么教你的,做人……” 年轻男子叹了口气,接话道:“做人要脚踏实地,多读书,少说多做,是吧姊姊?” 那女子哼了一声,说道:“你知道就好,为何一样都做不到?”(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三章:同乘马车 那年轻男子小声嘀咕道:“爹爹还叫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呢,怎么不见你听话?” 那女子凤眼一睁,恼怒了起来。奈何旁边多人,不好教育教育他,不然话报以一顿拳脚,定叫这年轻男子倒地求饶。 年轻男子继续嘀咕道:“就会仗着自己的拳脚,怪不得嫁不出去。哼,要不是你师父偏心,只教你一人,以我的资质,肯定比你厉害多了!” 女子哭笑不得,斥道:“闭嘴,不然的话,娘亲那有你受的!” 年轻男子嘟着嘴,不再说话了。刚刚陆承启的讲话,对他的触动也是很深的。奈何他一心想沿着父亲的路子,参军杀敌,对于经义,向来是得过且过。若不是姊姊逼迫,恐怕早就不知道疯成什么样子了。 这两人,正是韩成义和韩凤儿这对冤家姊弟。韩凤儿听得弟弟的埋怨,心中也不是滋味。古代女子十五及笄,十六七岁便嫁作人妇,相夫教子了。她现如今已然十九岁,都可以算得上是大龄女青年了。娘亲不知道为她的婚事****多少心思,奈何人家一听说这女孩子家舞枪弄棒最在行,其余女红厨艺皆不通的时候,哪怕韩凤儿长相不错,别人听了也连忙拒绝。 这时候女子讲究的是三从四德,要是这些都做不好,想要嫁人还是很难的。韩凤儿自十五岁以来,被媒婆牵的红绳不知道多少,逐渐的嫁人的心思也淡了。自此在家中,除了习武,就是教导弟弟,希望弟弟早日成才,不要辜负已经过世父亲的遗愿。 奈何弟弟实在难以教导,经典也是被逼迫着读的,哪里能上进!韩凤儿为此操碎了心,却也仅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见弟弟摄于她的拳脚威胁闭了嘴,韩凤儿也知道他的性子,此时的男孩最是叛逆。心中叹了一声,一双美妙的凤目,却是看向了月台下那个她看不透的男子。明明知道她是刺客,却能放过她。明明是先皇给他父亲定的罪,他却能力挽狂澜为爹爹平反。明明是一个胆小鬼,面对争斗不敢上前,却敢挥师边境,力主抗击辽国。 这样的男子,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男子? 韩凤儿不知道,若是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动了好奇心,那么她距离堕入爱慕,也就不远了。 此刻的陆承启,却在看着眼前这个圣人。他记得王阳明贵州龙场顿悟,用了三年时间才一夜顿悟。自此阳明心学,响彻中华大地,给了当时盛行的理学沉重一击。眼前这胖乎乎的人,看模样已经四五十岁了,眼看就要花甲,却不知他修行了多少年,才有今日之顿悟? 陆承启感慨之际,那人却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身穿龙衮年轻人面前之时,那人似乎错愕不已,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承启见这人恢复了神志,欣喜地说道:“恭喜先生顿悟,不知先生姓甚名谁,好让朕向先生讨教一番?” 那人连忙施以长揖礼,恭恭敬敬地说道:“草民张载,一时不察,狂妄放纵,惊吓圣驾,罪该万死!” 陆承启笑道:“张先生顿悟儒术至高境界,通达神明,朕欣喜都来不及,何来罪责一说?如若不弃,请随朕前来,朕有疑问需要向先生求教。” 在旁观看的杨道奇,也对这张载啧啧称奇。他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对与儒家之道研究日深。奈何时间不是衡量一个人悟道与否的关键,若没有那种胸襟,读再多的经典书籍,也不过是看见字而已,字里行间的意义,却不能体悟。 杨道奇也是卸了官之后,才悟到《中庸》的“素位”境界,离大圣大贤还差点距离。《中庸》有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此乃“素位”也,也就是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杨道奇只有在被陆承启撸了官职,才能悟到这个境界,与张载相比,差了不是一丁半点。 这时候,敬服张载的唐勋、苏颂、沈括三人,协力牵来一匹御马拉着的镶金刻龙的马车,放置在驰道之上。 陆承启邀请张载一同登车,张载受宠若惊,推迟了好几次,才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等陆承启登车了之后,才诚惶诚恐地登了车,不敢挨着陆承启坐,只是挪了半个屁股,坐在陆承启对面。 待得驾车内侍关了马车的门,张载也没注意到这装饰豪华的马车。这辆马车乃是陆承启专用,皇帝的御用之物,当然是极尽奢华了。不仅镶金刻龙,内饰也是举世无双,坐上去的感觉,丝毫不比后世的汽车差。 陆承启心中暗暗感慨古代封建社会的腐朽生活,一边享受着久违的舒适感,踩着软软的蜀锦,陆承启问道:“先生如此大才,为何不见金榜题名?朕自诩已招揽天下才学之士,尚不知遗漏了先生这等大才,实在惭愧!” 张载连忙说道:“陛下无过,全乃草民之过也。” 陆承启问其故,张载叹息说出了自己的过往。张载的字子厚,名字的典故出自自《周易·坤卦》:“厚德载物”,寓意很好。年轻时,张载十分聪颖,有不同寻常的志向,其外傅曾评价道:“志气不群,知虚奉父命。” 张载少年丧父,使他成熟较早,少年时喜欢谈论兵家之事。年轻时听得契丹人年年南下烧杀抢掠,十分气恼。张载二十一岁时,写成《边议九条》,向时任幽州经略安抚副使、主持北方防务的范仲淹(于元绶年间逝世,只留下《岳阳楼记》等名篇,陆承启时常叹息不能亲眼见到这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大儒)上书,陈述自己的见解和意见,打算组织民团去夺回被西夏侵占的洮西失地,为大顺建功立业,博取功名。 若是原先的正牌历史,范仲淹会规劝他回去读书。但在这个时空里面,张载却是先与焦寅组成了民团,开赴了幽州,被边军拿下之后,范仲淹才见到他。 虽然张载听了范仲淹的劝告,回家读书。奈何大顺科考有七不准考,因张载有“案底”在身,科举大门已经对他关上了。所以张载绝了科举之心,一心求学问道。前几日恰巧听闻皇帝在长安城外对什么驰道剪彩,秉着行万里路的张载,一路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听了陆承启的一番演讲,正好能听到的张载,对于圣贤之道便顿悟了。 这不是机缘巧合是什么!(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四章:马车论道(上) 陆承启听到这,忍不住就问了:“为何先前戴罪却不能科考?” 张载一愣,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未及弱冠的小皇帝,连科考的禁考之人都不知道,当下便把七不准考说了一遍。陆 承启听了,愣在当场。官和吏的区别,他也略有耳闻。可余下的六大不准考,除了僧侣以外,其余的都有些匪夷所 思。 不过转念一想,不准工商类,不准祖上有犯罪记录者,不准守孝者科考,不准曾受刑罚者,不准不孝不悌者等科 考,也是有他的道理在的。中国人向来信奉百善孝为先,不孝者自然不肯给他做官。不说科举了,就是九品中正制 ,察举制,都是把孝悌放在第一位的。其余的,虽然有武断之嫌,可也自有他的道理在。 心中暗暗记住了这七不准考,陆承启想着以后如何改变。嘴上说道:“原来如此。先生不必在意这些功名小节, 若是像古之圣贤,哪怕身在江湖之远,亦能教化万民。” 若说以前还有功名的**,顿悟之后,张载的思想境界已经脱离凡俗了,接近了通达神明,为官也好,为民也罢 ,总能在最适合自己的位置上,为教化万民,子孙后代留下些什么东西。 听得小皇帝这般说,张载引为知音,说道:“陛下所言,亦是草民心中所想也。若能回到关中,自是开办义学, 广为授徒。孔子曾曰,有教无类。草民愚见,以德育人,使之变化气质,求为圣人。若人人如此,天下太平矣!” 若是以往,陆承启肯定是嗤之以鼻的。但亲眼见到了这样的圣贤,陆承启也不由地相信。但良知告诉他,国与国 之间,不同人与人之间。人可以教化,但国却只能通过文化去渗透。 保持着清醒,陆承启也点头认同了他的这番话。确实,不管是人性本善论还是人性本恶论,而后都会说到,人是 可以通过教化,从而达到至善的境界的。至善者,便是遵循了自然规律,通晓了自然规律,便成神成圣了。若是按 照西方无神论的观点,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文化,根本解释不通。可中华文化,却能传承千年之久,若不是中间被打 倒了一百多年,恐怕后世主流的价值观不是西方提倡的金钱至上,而是以儒家、佛家、道家为代表的中华文化了。 常言道,三日不读圣贤书,便觉面目可憎。中国的圣贤书,是一本教化万民,通过自身观察,体悟自然的至高无 上的智慧。只是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能领悟,体悟多少,全凭资质而定。但不可否认的是,只要不是智商残 缺之人,是能一步步教化的。 通过大半年来通读圣贤书的陆承启,一来是看奏折无聊,二来是古代的乐趣实在太少,唯有读书解闷。有着后世 思想的他,竟然也能把四书五经看得津津有味。一来二去,竟也有了自己一些体悟。 是以,听得张载的观点,不算太新奇,但在这个时代来说,也是很难得的了。陆承启当即向他请教如何教书育人 的问题。 因为陆承启毫无皇帝高高在上的架子,就如同学术交流一样,平等相待。渐渐的,张载也没有了拘束之感。再加 上刚刚顿悟,心中有太多东西想要吐露。要是向别人说,效果肯定不佳。但要是向陆承启这个皇帝说,那效果不敢 说立竿见影,却也能施加一点影响。 张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育人观念,缓缓地说道:“陛下,草民愚见,窃以为育人一道,须自幼教之,长而学之。 ” 陆承启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很好的教育观念,示意自己已经了解,让张载继续说下去。得到了陆承启的肯定,张 载也来了精神,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要是不捉住,可真的枉费老天的巧合安排了。 “若说长而学之,须得立志。草民愚见,立志乃成才之机要也。不论求知为学,求官为民,皆须立其志,正其志 ,方能有所成。若只为读书不求甚解,便是通篇背诵,亦是无用。人若志趣不远,心不在焉,虽学无成。立志而后 ,孜孜不倦,勤勉不息,方能求得正道。” 陆承启听了这话,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番话,在论语里面也有,张载这么说出来,肯定是不会错的。子曰: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说的便是这个。 张载继续说道:“立志此乃万里之行始步也,而后须循序渐进,博学精思。草民愚见,窃以为学贵心悟,去疑求 新。” 说到这,已经涉及到学习方法上面了。陆承启听到后面,鼓掌说道:“不错,学贵心悟,去疑求新。朕常说,大 胆质疑,小心求证,大抵也是这个意思。先生所见,果然比朕尚高一层,朕拜服。” 张载连忙起身作揖,奈何马车太过窄小,他一起身便撞到了头,不敢呼痛,说道:“草民惶恐,陛下乃今世圣人 ,若无陛下建立武功,为大顺百姓换取三年太平,辽人不知猖獗到几时。陛下为万民着想,草民仅仅悟到一些不足 为道之理,愧对陛下口称先生……” 陆承启示意他不须多礼,眼睛却看着窗外倒飞的景致,竟有坐上火车的错觉。暗暗计算了一下有轨马车的时速, 竟也不在每小时四十公里之下。知道这驰道算是成功了,有了皇帝带头坐,大顺百姓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张载自然不会知道,陆承启的心思已经跑偏了,惶恐地坐下之后,等着陆承启说话。 好在陆承启的出神不过一会儿,意识到还要对面前这个大贤讨教,陆承启立即回到正题,说道:“朕称先生,先 生自然是能对得住此名。无须拘谨,畅所欲言,朕当洗耳恭听。” 张载又谦虚了一番,才继续说道:“孔子曰,有教无类,草民深以为是。若能启发诱导,耐心教诲,则无人不可 教也。叩其两端,则有不知则有知,无不知则无知,是以鄙夫有问,仲尼竭两端而空空。扣钟者,而洪钟未尝有声 ,由扣乃有声;圣人未尝有知,由问乃知,当其可,乘其间而施之,不待彼有求有为后教之也。适时而教,当可而 告,及时答问,方可收良效。圣人于文章不讲而学,盖讲者有可否之疑,须问辨而后明,学者有所不知,问而知之 ,则可否自决,不待讲论。” 陆承启听得有些吃力,毕竟是文言文,即便写在纸上,也有些难以理解,更何况是直接说出来。陆承启也听了个 半懂,当即再次请教。(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五章:马车论道(下) 张载立即以浅白的话解释了一遍,陆承启才明白,原来说的全是经典里面的典故。叩其两端,出自孔丘:《论语·子罕》“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若是换成白话文,则是孔子也有没有知识的时候,曾经有个乡下人向孔子提问,孔子对他的问题无以应答,只有尽可能拉近与他的距离,站在两个人共同对于事件问题的立场上而做到能够完全理解认识问题和知识为止。 张载用这个典故,说明的是学习须得从从起因和结果两头入手分析问题,或者老师需要从正反面讲解。 而扣钟的典故,则出自《礼记·学记》:“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及其久也,相说以解。不善问者反此。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以大者则大鸣,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不善答问者反此。此皆进学之道也。” 译成白话文则是:善于学习的人,老师费力小,而自己受到的效果却很大,这要归功于老师教导有方。不善于学习的人,老师虽然勤奋却没什么效果,学生会因此埋怨老师。善于提问的人,就像加工处理坚硬的木材,先从容易处理的地方下手,然后对节疤和纹理不顺的地方,时间长了,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不善于提问的人与此相反。善于回答问题的老师,就像撞钟一样,轻轻敲击则钟声较小,重重敲击则钟声大响,等钟声响起之后,让它的声音响完,不善于回答问题的老师与此相反。这些都是进学的方法。 等张载讲完,陆承启才恍然大悟。先前看礼记,总是不求甚解,如今听得大儒解释,才融会贯通。古人的典故是怎么来的?都是熟读经典,从里面摘录出来的。陆承启此刻也算明白了,为什么古人的典故能信手拈来,原因在此啊! 陆承启声称受教,继续请教张载。张载此刻给皇帝讲课,环境虽不算得好,毕竟这有轨马车,金属轮子的摩擦实在有些刺耳。可有此际遇,真的是上天恩赐啊!张载又暗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观点,知道陆承启不善于理解古文,换成显浅的话说道:“虚心求知,择善而从。学习求知,必须虚心,虚心方能接纳百物,汇合各种知识,进入神明之境。虚心就是不以己有之知存于心中,干扰接纳新知。求学问道,须去除“意、必,固、我”,达到至诚,存德,虚静。须得向各行各业之人学习,不耻下问,择善而从。” 这一来,陆承启总算是听得明白了,不至于再一次请教那么尴尬。不可否认,张载所说的,都是很好的学习道理,可对得住圣贤这个称号。 但陆承启总感觉,还是欠缺了些什么东西,总是说不上来。 好像也看得出陆承启有些皱眉了,张载终于抛出了他观点中最重磅的思想:“陛下,先前说的全是草民对于学习之体悟。草民愚见,若只懂学习,不懂经世致用,笃行践履,那和不学无异。学贵有用,道济天下。圣人之学就是为排除国家民族之忧患而立,圣人如果不以国家人民为忧患,圣人也是没用的。若人人都成这样的圣贤,则大顺天下,万古长青!” 陆承启听了,击掌而道:“好一个学贵有用,好一个学贵有用!朕就说,若先生见识只仅限于前面那些,不过是再多一个孔子罢了。朕要的,不是孔子,而是你张子厚啊!学贵有用,说得太好了。空知不行,学而不用,坐而论道,那大顺便只是一个青史上又一个皇朝而已……” 见张载惊恐的表情,陆承启丝毫不以为忌讳,继续说道:“朕一直在寻找,为何汉代能屡败匈奴,到了我大顺一朝,却对辽人束手无策。按理来说,今人不可能输古人。但事实却是,契丹人不见得比匈奴人厉害多少,可大顺一退再退,如今只能倚城而守,不敢出城。如此憋屈,缘故为何?皆因世人只懂享乐,却忘了居安思危之理也!朝堂之上,勾心斗角,官员只认升官发财,不懂为民。读书人讲求功利,只为金榜题名,对圣贤书籍,知之却不做。朕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先生一言,道出了我大顺最缺乏的东西,那就是一种精神,一种圣人精神,一种肯舍身为道,为万民做事的精神!先生,受朕一拜!” 说罢,陆承启立即起身,恭敬地拜了一拜。这一下不打紧,直把张载吓得也站起了身。慌乱之下,又一次把头撞到了马车顶部,还是没感觉到疼,和陆承启对拜起来,场面很是搞笑,可两人都笑不出来。 如果按照地位来说,张载是当不得陆承启这一拜的。可按照正牌历史来说,张载可是被称之为张子的人物啊!陆承启这一拜,不算吃亏! 能称之为子的,都是圣贤,都是别人对他们的尊称!孔子、老子、庄子、墨子、孟子、荀子、曾子、韩非子、孙子、惠子、鬼谷子……哪一个不是大圣大贤? 陆承启拜完之后,才又缓缓再坐下,说道:“先生乃当今圣贤,当得朕一拜。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朕如今才知道,古人诚不我欺,圣贤往来不绝,不论古时还是今日,皆有之。” 张载没敢坐下,闻言谦虚地说道:“陛下谬赞了,草民不过读多了点书,有了些自己的体悟罢了。” 陆承启笑道:“先生过谦了,朕突然想起一句话,非常适合先生的体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先生当得这四句话!” 陆承启的灵光一闪,想起了读书时无意中看过古人的抱负,便记了下来。却不知歪打正着,这正是张载自我警醒的名言,只是张载这时候尚未概括而已。 张载喃喃地说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 张载蓦地抬起了头,注视着陆承启清澈的眼眸,便知道自己总算是找到了座右铭,找到了知己! “陛下赠言,子厚当时刻谨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张载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的神采,更加清澈,如同深邃的宇宙,玄奥又至简。(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六章:关学入驻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驰道上,不论是直行还是拐弯,一样如履平地,没有颠簸之感。除了上坡之时略微吃力,其余的都还算好。 这驭车内侍应该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把一匹健壮的御马,驾驶得恰到好处,不快也不慢,维持在一定的速度之内。配合着奢华马车内部的柔软丝绸坐垫,除了金属轮子与钢铁驰道的刺耳摩擦声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不适了。 即便是后世的火车的噪音也是消除不了,有如此效果,陆承启很是满意了。 但驰道的满意,终归是器物。陆承启更满意的是,张载这个被他恰巧发现的圣贤,一个刚刚顿悟之后的圣贤! 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圣贤的思想,居然和陆承启极为吻合!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开太平,这需要多伟大的胸襟,多深邃的思想,多遥远的目光,才能做得到? 陆承启想到后世的所知道的历史,不由地感慨了一声。崖山之后无中国,明亡之后无华夏,说的不是一个朝代的覆灭,而是圣贤的绝迹! 蒙古灭南宋,创立跪拜礼,中国脊梁被压弯了。满清入关,占据中原,文字狱大兴,压制所有进步思想,圣贤绝迹了。 中华文明至此,已经彻底变了味。固然,这和明代尊崇理学不无关系,也和明末的政治、气候、经济等息息相关,可中华文明就此欠缺了最为重要的东西,还是让这种文化变了味。 这种东西,叫做真正的儒家精神。儒家精神,不是读了几本圣贤书就能体悟得到的。如不明白古圣先贤的微言大义,哪怕再读一万遍,你也只会把它当做敲门砖,体会不到古圣先贤为中华子民呕心沥血,只为天下太平的宏伟意愿。 《礼记·大学》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换成简洁明了的话,那便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时代,只要是读书人,谁没读过《大学》?可对于这段话,有多少人身体力行,真正做到的呢?恐怕千无一二。 此时的大顺相当于北宋年间,读书人尚且如此。想象一下,若是经过了蒙元百年统治之后的汉人,又会如何?经过满清鞑子统治近三百年的汉人,其思想又会怎样的麻木?若是这样想,也不难解释为何越到近现代,圣贤便越少,终明一代,也不过是王阳明一人而已。清代的圣贤,断断是没有的。及到民国以后,大师都少了。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陆承启知道,他做不到这样圣贤的地步,可他知道,时代不能缺少这样的圣贤。中华文明为何不曾断绝?大抵是这些圣贤大儒,给时代注入了新的活力。儒家、道家、兵家、墨家、法家等思想,永远不会过时,因为他们不是被发明创造的,而是古圣先贤,通过自身的深入观察,总结出来的自然规律。自然规律,又怎么会过时呢? 陆承启也是通过读圣贤书籍,才明白这一点道理的。所以,陆承启看向张载的眼光,充满了欣赏。不为别的,单单是他教书育人的观点,便已经折服陆承启了。更何况他近似古圣先贤的胸襟,这样的人格魅力,又有谁不肯听他传经绶道呢? 张载发完宏愿,陆承启笑眯眯地说道:“先生能以此勉励,朕甚是欣慰也。先前朕开设皇家大学,先生想必也有耳闻?” 张载闻弦而知雅意,他乃聪敏之人,自是明白陆承启打的是什么主意,当即微微点了点头。 “皇家大学再次招生在即,朕欲请先生前往皇家大学授课,不知先生意下如何?”果不出张载所料,陆承启还是说出了这一件事。 只在瞬息间,张载已经把利弊权衡了一遍。顿悟过后的他,其实对于做官,没有什么热忱了。可效仿古圣先贤传经绶道的渴望,却越来越强烈。 传经绶道的途经多多,可以自己成立义学,可以效仿孔子周游全国,可以著书立传…… 但哪一种的影响力,大得过帝王家的认可? 皇家大学这么好的平台,只要张载的情商不是很欠缺,都应该知道怎么选。攀上了皇室的枝干,不仅能讲授自己的学说,著书立传更是不在话下。更为重要的是,皇家大学里面的学子,依照陆承启的意思,他们以后都是大顺的栋梁。在这个时代,有什么平台比得上皇家大学? 张载只犹豫了一会,便斩钉截铁地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陆承启闻言大喜,说道:“得先生相助,我大顺子民,人人都可成圣成贤!只是,先生这一学说,可有甚么名称?” 这不算得上是唐突,毕竟正牌历史上理学、心学都有各自的名称,即便同属儒家学派,却道所不同。陆承启认为,张载的学问,并不在程颢、程颐、陆九渊等大儒之下,那么以他为首的学派,自然要区别于理学、心学等学派。虽然此刻理学尚未形成系统,陆九渊更是还未出生。 张载想了一下,说道:“草民祖籍关中,求学亦是在关中,便叫关学吧!” 陆承启点了点头,以地域命名的方式很常见,张载这么命名也是可以的。不过,怎么关学这个名字这么耳熟?仔细回想了一番学过的历史知识,陆承启愕然地想起,把关学发扬光大的,不就是眼前这张载吗! 至于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开太平”也是出自眼前这有点胖乎乎的圣贤名言啊! “怎么会这么巧?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身为文科生的陆承启,对历史也是不感冒,可在高中死记硬背之下,也知道一些常识。像关学这么有名的理学学派,陆承启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罢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七章:轰动 马车经过终点站皇家大学的月台减速,缓缓地停住了转动。马车内的陆承启和张载,相谈正欢,却没有感觉到马车停住了。 待得驭车内侍来报,请陆承启下车,才知道已经到站了。陆承启请张载先下车之后,才跳下马车,随口问了一句:“这马车走了多久?” 内侍恭恭敬敬地说道:“回陛下,约摸一盏茶时间多一些。”古人计时,一盏茶约是一刻钟,一顿饭约是半个时辰(古人讲究细嚼慢咽,大抵也是食物较为粗糙,纤维素较多的缘故),一炷香约是两刻钟(半个小时,通常来讲,这一炷香指的是一般供奉祖先的香,较细较短),一壶酒约是一个时辰。 陆承启闻言,点了点头。以四十多公里的时速,走三十余里,也就是十五公里左右的路程,只需要十七八分钟,也算是不错的了。而且这驰道显得很平稳,没有颠簸感,陆承启对此很满意。 而站在一旁的张载,也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这辆奢华的马车来。张载看书很多,也很杂,可是这样的马车,他也是没有见过,只是隐约间觉得,有些秦代马车的特点。可马车上,有很多极尽巧思的地方,张载都不知道有何用处。 陆承启见张载很有兴趣的模样,笑着说道:“先生似乎对这马车很感兴趣?” 张载也不掩饰,赞道:“如此平稳的马车,草民还是第一次见。有幸和陛下同乘,实乃生平快事也!” “若是喜欢,这样的马车,以后先生乘坐的机会不会少了,因为这驰道和马车,都是由皇家大学的师生们共同研制出来的。”陆承启说到皇家大学,不无自豪感地说道。 听得陆承启又一次谈及以后即将在那工作的地方,张载更是来了兴趣,仔细瞅了瞅马车的零部件,指着一块固定在马车车抽上面的硬木,说道:“陛下,敢问这是何物?” 陆承启才注意到,这马车轮子两边的车轮上,各自在车抽上,安装了一块硬木。硬木后面则连着一条麻绳,麻绳穿过铸成的铁孔,并不影响驾车。 这样的装置,不就像后世自行车一样的刹车装置吗!陆承启记得,先前唐勋跟他说过,想必也是经过实验,确实有效才安装上去的吧。 陆承启询问驭车内侍,果不其然,这是刹车的装置。只要拉动在车辕上的麻绳,牵动硬木,便能起到制动效果。古人巧思,果然厉害,不输后人也。 陆承启感慨一声,遂向张载说道:“先生,皇家大学不同以往私塾,书院,你真的要前去任教吗?” 张载见得这般巧夺天工的马车,哪一处细节都显出巧思来,心中对这些皇家大学的学子们充满了好奇,进一步询问皇家大学的事情。 当陆承启把皇家大学的办学宗旨说出来之后,张载陷入了沉思之中。以工匠、算学培养为主,医学、自然学培养为辅,连学子原先很多都是不识字的。这样的学生,和张载想象中的学生,大相径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陆承启却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一面描绘着皇家大学的未来,一面畅想着这些学子的创造力,似乎对皇家大学充满了信心。 张载听完陆承启叙述,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陛下,这些学子,都不学圣贤书吗?” 陆承启一愣,突然笑道:“学,当然学。只是老师稀少,唯独由杨太师兼任。若是得先生帮助,太师的担子就少一些了。” 张载恍然大悟,陆承启还是有些羞愧。他招收的学子,虽说都很聪明,大多有一技傍身。可几乎都不识字,杨道奇教授也不是教圣贤之道,就是直白地教他们认字而已。至于读圣贤书,不排除有学子自己会看,可要是说大学教授,那是不可能的。这也和陆承启先前的观点有关。 先前陆承启认为,儒家学说不过是禁锢人的玩意,不值得学。可通读了儒家经典之后,陆承启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儒家思想能万古长青,是因为它讲述的是天地间的规律,乃是一部永远不会过时的书。孔子曰仁,孟子曰义。乃是实现自身和谐,身边之人和谐,从而家庭和谐,国家和谐。这是有大道理,大智慧蕴藏在里面的。后世很多人都误以为中国一直没有信仰,其实儒释道,哪一种不是信仰? 陆承启说的假话,不过是想让张载安安心罢了,并没有什么恶意。陆承启此刻也明白了,一个人没有相应的道德,掌握的能力越大,他的破坏性也就越大。儒家恰好是让一个人能自我修炼,自我反省的思想,适合教化万民。皇家大学既然成了大学,虽然生源不行,可宽进严出的,自然能培养出优秀的人才。优秀人才,不仅专业技能要过硬,更加要学会做人。 陆承启让张载担任讲师,自然是看中他的学说,讲述的是做人、学习的道理。 因为时间关系,待得内侍再次把马车转向,经过凹槽进入驰道之后,陆承启和张载再次乘坐有轨马车,返回长安城城北。 因为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陆承启此刻显得有些不自在,可以避开了皇家大学的事情,只是请张载多些讲授圣贤之道给这些学子,让他们能真正成才。 待得回到长安城城北站,等候多时的长安城百姓,闻讯赶来的京兆府百姓都沸腾了。这样的沸腾,到了陆承启和张载下车之后,更是达到了轰动的境地。 陆承启用事实证明了,这有轨马车,就是快捷,舒适,安全! 有了皇帝亲身做广告,这驰道,想不火也难啊! 精明的商人,已经开始找门路询问,什么时候能修通京兆府的驰道了。而前来观礼的读书人,则对陆承启郑重接待连功名都没有取得的读书人非常震撼。 这张载何德何能,居然让陆承启如此礼贤下士?就算是内阁首辅,也不见得小皇帝这么尊敬吧?与皇帝同乘马车,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修筑的钢铁驰道,这样的圣眷,又有谁能达到? 就凭着张载说的那几句“狗屁不通”的话?在场的读书人都很不屑,这些话,他们谁不说得出来,为何张载能成圣成贤,他们却没有被赏识?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张载没有功名却能得到圣贤之称,很多读书人不服,以至于接下来的事情,更是引起了大顺境内的轰动。(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八章:以功名论圣贤? 事情开始发酵,驰道剪彩一事之火,火到陆承启都不曾想到。除了众人皆叹服的驰道之外,更主要的是张载好似犯了众怒。 一个没有功名之人,就因为在驰道剪彩典礼上,“装作”听完小皇帝的演讲之后,便顿悟到圣人境界,这是怎么样的心机啊! 自古以来,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凭什么你一个连举子都不是的人,凭着谁都知道的几句话,就能得到小皇帝的赏识?而我饱读诗书,到头来连省试都没考过? 大部分读书人,都是这样的想法。毕竟科举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州试、府试通过的,都是凤毛麟角了。进入贡院考试的,能再中一次,进入最后殿试的,近八十多万学子里面,仅仅一两百人而已,就算最多的时候,亦不过三百多人。 能功成名就的就这么点人,其余读书人没有怨气,那是说不过去的。就好似后世仇富的人一样,自认为自身能力不差,怎么别人能家财万贯,自己却穷困潦倒?这些人从来不会自身找原因,总是怨社会不公平。富人要是没本事,怎么能成赚大钱?同样的道理,能真正金榜题名的进士,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其学问自然是出类拔萃的。 不然的话,为何中国科举历经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统治者选才不二之选? 不管在哪个时代,这样的人都是存在的。这不,陆承启还以为驰道宣传大获成功的时候,还真的就是大获成功了。 当时的陆承启还感觉良好,大肆褒奖了一番唐旭、苏颂、沈括等人,也同意了他们免费乘坐有轨马车前往军器监研究铁炮的事情,但必须晚上得回到皇家大学。不然的话,他们通宵达旦的研究,身体肯定吃不消的。 同时也嘱咐杨道奇,要照顾一下张载,顺带询问了一番新学年招收新生的事宜。毕竟皇家大学一直都在建设之中,现在同时容纳几千名学子不成问题。 陆承启始终认为,要想中华文明一直延续,教育是必不可少的。这个教育不是精英教育,而是要全民教育。愚民最终的后果,便是愚弄了自己。 陆承启认为没有什么好讲之后,才再次登上了龙辇,回转皇宫。自从做了皇帝之后,政事便一直不断。陆承启又是很有责任心的人,做了皇帝就要做一个好皇帝,哪怕不为了百姓,也要为了他的子孙后代啊! 陆承启不是圣人,做不到先天下而后家人。他只能先家人,后天下。家事都处理不好,国事又怎么处理?圣人都说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一个递进关系,前提条件都没达成,后面的想必也不会取得什么成绩。 龙辇再次缓缓转动起来,沿途百姓又开始自发地山呼万岁。大顺正统的名头,至此才算是深入人心。只因此时国泰民安,百姓都还有口饭可以吃,所以没有那么多其他的心思。 待得回转皇宫,剪彩一事,已经用去了两个多时辰,此时已经到了午时。用过午膳之后,陆承启开始处理政事了。却不知道此时的长安城里的报馆,那些个主编、撰稿人开始纷纷口伐笔诛,不为驰道,只为讥讽张载。 这事情,陆承启也是第二日才知道。 那些最新的报纸送到陆承启龙案上的时候,陆承启一看,登时皱起了眉头。此时大顺对于没有功名的读书人,一般都是很蔑视的,不然也不会有落第秀才,不第秀才等说法了。可没想到这种矛盾,居然被他接见张载一事,引爆了出来。 今日的报纸,除了《大顺民报》、《商报》之外,全都是抨击张载沽名钓誉的,这让陆承启异常惊愕。驰道这么好的东西,在这些报纸上只占了一点点的篇幅,张载一事,却成了他们的头条。 “怎么会这样?” 陆承启百思不得其解,待得认真看下去,总算明白了。古人对于功名的认可,大大超乎了陆承启的想象。一个没有功名之人,被尊为圣贤,你叫其余的读书人怎么想?这不是说,人人都是圣贤了吗! 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导致了这样的后果,陆承启始料不及。 没办法,解铃还需系铃人,陆承启连忙派出内侍前往皇家大学,请张载过来,询问一番这事怎么处理。陆承启其实对于功名一说,有些不以为然。就好似后世的学历一样,学历高证明你受过了高等教育,可不一定代表你的素质就高,思想境界就高。相反,一些没读过书的人,通过自学,他的素质不一定比高学历的人差到哪里去。书籍的作用,就是教化万民。通过读书,大家都是受到古圣先贤的教诲,那就是说人人能成贤成圣。既然如此,有无功名,很重要吗? 内侍所持的令牌,乃是陆承启特地授予的通行令牌,能乘坐应急有轨马车。不到一个时辰,便把张载从三十余里之外的皇家大学,请到了皇宫之中。 第一次见到这么恢弘大气的皇宫,张载心情也有些澎湃。他还没从昨日的奇遇中回过神来,走路都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任由内侍带路,一路不敢斜视的张载,来到了陆承启的“办公室”,垂拱殿之中。 内侍把张载引入殿中,便恭敬地退了下去。张载见陆承启正在读着报纸,他也是知道这种东西的,毕竟《大顺民报》等报纸,已经传遍大顺境内了。 过了将近一刻钟,陆承启才算把今日的报纸看完。让他失望的是,除了《大顺民报》和《商报》之外,没有一家报馆,能公正评论张载的,不外乎口诛笔伐,以及抨击贬低。 文人相轻的恶劣情节,再一次上演。 先前,陆承启已经觉得,来一场思想变革的必要性了。可见到张载之后,觉得思想变革不是必要性,而是迫切性,须得引领一个健康的思想境界,让大顺子民真正地开阔胸怀,认清自身。 而张载的关学,又非常符合陆承启的要求,既然如此,借用这一次发酵的事件,能否引领一场真正的思想变革呢? 陆承启放下报纸,眼睛看向了张载,心中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九章:越辩越明 看到陆承启放下了报纸,张载知道,先前看起来很温和的陆承启,似乎在蕴藏着爆发的力量一样。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完全没有了先前那么虚心求教的模样,反而变得如同一只正在觅食的老虎一样,不声不响却危险至极。 张载不明白,为何一个人的气质,能在两天之内完全转变。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吧,张载不明白,陆承启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愤怒些什么? 是怒其不争么?报馆作为一个主导舆论的工具,居然让这些充满了负能量的言语光明正大刊登在上面,为了更好的销量,这样和后世那些不负责任的周边小报,有什么区别? 更让陆承启愤怒,却无可奈何的是,中国人的官本位思想太重了。不过是他称赞了几句张载为圣贤,这些报馆便把张载的生平都找不出来了,更是把张载的案底给揭露出来。这样的用心,在最重名声的古代,这不相当于把人往死里整么? 陆承启愤怒了,可是没什么用。他能力再大,也左右不了世俗观念。他望着张载,发现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拘束感,渐渐显得从容了起来。 圣贤就是圣贤,身在何地,身上的气质都不会改变的。陆承启想笑,笑不出来,只好起身,把龙案上的报纸,递给了张载,也不说什么。 张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接过了报纸,不由自主地看了起来。当发现报纸上面尽是抨击中伤他的报道,他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像是置身事外一样,不骄不躁地看了起来。 张载的阅读速度,比陆承启快多了。毕竟报纸上的话语,为了识字之人都能看得懂,听得懂,尽量使用浅白的语句,习惯琢磨经义的张载,自然是看得很轻松。 一目十行的看过去,几张报纸,不到一刻钟时间,便看了个大概。陆承启见张载看完了,以沉重的语气说道;“先生看完了?” 张载笑着说道:“已然拜读。” 陆承启有些错愕:“上面尽是写先生的坏话,先生犹能如此淡定?” 张载笑道:“君子之道,矜而不争,仁者不忧。” 陆承启知道,传统的儒家学士,都是一个翩翩君子。这里不是贬义,而是很赞誉的。单单从《论语》之中,便能看出“君子”在孔夫子心目中的地位,那是一种理想的人格标准,一部短短两万多字的《论语》,“君子”这个词就出现了一百多次。可见孔夫子是如何看重君子之道的。 而张载说的“矜而不争”,乃是出自《论语·卫灵公》,全文应是:“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意思是君子庄重自尊而不和他人争强斗胜,普遍团结人而不结党营私。 仁者不忧,则是出自《论语·宪问》:“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仁者不忧的意思是一个人有了一种仁义的大胸怀,他的内心无比仁厚、宽和,所以可以忽略很多细节不计较,可以不纠缠于小的得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真正做到内心安静、坦然。 张载活用这两句话,用意自然是他是一个君子,不会在意小人的中伤诋毁。潜意思便是他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了,别人怎么看他,对他是没有影响的。 这是儒家自孔子以来,推崇的君子之道。可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陆承启敢说,朝廷里的官员,能做到这样的君子的,不超过一手之数。 为什么这么说?孔夫子给出的答案是,君子之道,分好几个层次。君子第一个标准,便是“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第二个标准是“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第三个标准是“矜而不争,群而不党,和而不同”;第四个标准是“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其中第三个标准便是不结党营私,现在的大顺官员,又有几个能真正做到?恐怕少之又少。 曾精读过《论语》的陆承启叹了一声:“先生乃真君子也,可这些小人中伤于你,朕怕先生教学受到影响啊!” 张载正色道:“陛下曾赠言于子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开太平。子厚不敢忘,时时牢记于心。于此事都不曾秉持,又何能理会得他人?君子所作所为,不辩自明也!” 陆承启赞叹张载心胸宽广,可还是有些担忧:“朕欲为先生辩解,更能宣扬关学之精髓,先生怎么看?” 张载笑道:“陛下所做之事,自有道理所在,子厚不敢妄测。报纸一事,若能宣扬圣贤之道,自是教化万民。听闻此物乃陛下一力倡导,子厚愚见,此乃功在千秋之举也。” 知道张载不会阿谀奉承,能得到他这般赞赏,比其他人拍一万句马屁都管用。陆承启高兴之余,这些小节便抛诸脑后了,遂问起张载昨日对于皇家大学的印象。 张载自然不会说,陆承启先前不授圣贤之道的事情,只是赞叹皇家大学的术业专攻,实乃“夺天地造化”,若能整理成书籍,自可“传之万代,自成一派也”。张载说的是,皇家大学研究的学科,都是圣人研究的自然之道,若是悟懂了,也能成贤成圣。 此时的思想还是很开放的,张载并没有排斥其他学科,而是饶有兴趣地看待这些新生事物,觉得里面蕴含着很深奥的规律,不比圣贤之道差。其实张载对于天文一道,也是有很浓厚的兴趣和造诣,只不过皇家大学尚未开设这一专业而已。 陆承启心中暗喜,这皇家大学虽说是照搬后世的经验,也还算办得有特色。可在这时候的大儒看来,各方面还是很欠缺的。张载能这么说,陆承启也算是心安了。陆承启又问了张载打算怎么教这些学子,张载用孔夫子的话回答了他:“有教无类。” 陆承启问道:“是否因材施教?” 张载没听过因材施教这个词,可立即明白了它的意思,中国文字就是这么神奇。张载对此甚是赞同:“陛下此言,道破关学之主旨也。”(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章:骤然大雨 因材施教这个词,这个时候确实没有出现。按照正牌历史,应该是出自清代郑观应的《盛世危言》里面的一句:“别类分门,因材施教。” 张载乍闻因材施教这个词,觉得甚是符合自己关学的特性,自然很是赞同。 陆承启虽然知道一般圣人为官,都是一些个理想派,与先前的自己差不多。不同的是,自己掌握了大顺的最高权力,那时又扳倒了杨太师,出现了权力中空,便能让新法没有阻力地落实下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陆承启的伎俩已经被大顺的官员摸得七七八八了。要是这时候想再要推行新的制度,恐怕就有点困难了。 基于此,陆承启继续向张载求教,如何治国安邦。陆承启觉得儒家对外有些软弱,其实这不过是误解罢了。从春秋时期传下来的儒家,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说儒家软弱,早就被淘汰了。只不过那时候的儒家,侧重点在于“仁”,这并不受当时的诸国诸侯的待见而已。 汉代的儒家,并非软弱可欺。正牌历史上,也是自晋代以来,儒家才渐渐“温和”了起来,变得贪图安逸。但张载不同,他既然敢以天下为己任,所崇尚的自然是春秋时期正统的儒家,讲究“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因为儒家不仅讲“仁”,还要讲“义”。为何孔孟能并称?皆因孟子的学说,是对孔子学说的补充,对待自己人要讲“仁”,对待外敌则要讲“义”。这和墨家里面说的,反对不义之师是一贯相承的。 张载当即说出了这些,直接颠覆了陆承启对儒家的看法。可世人皆以晋代儒学为基准,已经失去了血性,转变得如同绵羊一样温和,可叹。 陆承启很认真地听张载阐述关于治国方面的理论,虽然不是很赞同,却也不能说张载说错了。圣人的学说,自上古传下来,自然是符合上古民情风貌的。可时代在发展,人心已不古,要想回到上古那样的民情,已经不可能了。 张载的言论,自然是很理想化的,这并不阻碍陆承启从中学到一些东西。君子和而不同,张载没有真正治理过国家,不知道事情的复杂性,自然能侃侃而谈。但陆承启是一国之君,若贸贸然启用一些没经验证的理论,出现了熙宁变法那样不可收拾的局面,又将何以处理?治大国如烹小鲜,病重时要服用猛药,可病情轻的时候,自然不可用猛药了,须得慢慢调理。 听得张载说了半天,快到午时的时候,张载才告退离去。 做了一天好学生的陆承启,起身运动了一番,便前往御膳房用午膳了。谁知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说变就变,不过一刻钟,乌云密布,狂风骤雨说来就来,大雨瞬息间猛地倾盆而下,长安城登时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淅淅沥沥的声音,敲打在瓦片之上,如同珠玉落地,滴答作响。 感慨了一番天气无常,陆承启在宫女的撑起的黄盖伞下,仍是湿了衣袍,不得已又换了身衣裳,在仁明殿中休憩了一个时辰之后,继续前往垂拱殿“上班”了。 堪堪来到垂拱殿,便见殿外一个衣服湿漉漉的禁军模样的探子,正在殿外等候着。见到了陆承启,立即施礼,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陆承启认得,这是持着令牌,能通行无阻的“飞马急报”,这么急着赶路,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当即给这个探子打了赏之后,温言嘱咐快快换身衣服,莫要着凉。感动得那个飞马急报,差点没有当场落泪。 进得垂拱殿,陆承启把油布摊开。这油布乃是古人智慧的体现,很早古人就发现了,油不溶于水。根据这个特性,古人便发明了油布一物。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哪怕是在雨天,也不虞被打湿。 从油布中掏出封着火漆的盒子,挑开盒子之后,才掏出一封信件。看着那比自己都鬼画符的字,陆承启哑然失笑,心道:“这是谁的字,比我的还丑?” 倒出信件之后,陆承启一看署名,乐了。 “原来是卢尘洹那个死胖子啊!” 陆承启倒是记得清楚卢胖子的名字,不得不说,南御苑那一箭,真的把陆承启给震惊了。先前还不信有什么神射手一说,古代神射手拿着弓箭,又能神到哪里去? 谁知道,这卢胖子硬是颠覆了陆承启认知,居然把人家射在箭靶上的箭从中剖开两半,这是何等神技? 这样难怪陆承启记忆这么深刻了,实在匪夷所思啊! 卢胖子的形象,配合这歪歪扭扭的字,也算是字如其人。陆承启一边笑,一边阅读起这军情来。当读到“知悉水贼逾八千余众,战船五百余艘,其余小船不计其数”的时候,陆承启笑不出来了。 水军的重要性,陆承启比任何人都清楚。奈何朝廷上下,没有一个人有此远见,要是贸贸然说出来,必定是曲高和寡,没人附和的。陆承启也是进退维谷,水师肯定要发展,也要堵住文官的嘴。这便需要一个借口了,派卢尘洹去攻打梁山水泊中的水贼,也是出于这个意思。 陆承启对于大顺朝的水师了如指掌,知道卢胖子没有船肯定打不过,这不,军情立马送到他手上了。有了这个借口,不怕那些文官不服啊! 只不过,那“八千余众”的水贼,“五百余艘”的战船,实在让陆承启心惊胆战:“莫不是又一个《水浒传》吧?” 宋江一伙的破坏力,陆承启记忆犹新。虽然《水浒传》多有夸大的嫌疑,可历来农民起义,总是对一个皇朝有所伤害的。哪怕是北宋,也只能对宋江一伙招安。 “什么时候,这梁山水泊又成了贼患之地了?”陆承启拍了拍脑袋,觉得很是头疼。看到卢胖子写的军情,“梁山水泊宽广几百里,若无战船,实难横渡”,虽然给陆承启一个很好的借口,可陆承启更不希望水贼坐大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一章:再次廷议 望着窗外仍然下个不停的雨,虽然没有先前那般急骤,却一直滴个不停,扰人清静。 陆承启此刻的心情,也是烦闷不已。几年来,梁山水贼居然壮大如此,即便比不上《水浒传》里面那么夸张,有单百零八将,手下喽啰近十万数,却也骇人听闻了。若梁山水贼不除,陆承启实难心安。 只是造好新的战船,没有一年半载是不行的。一年半载之后,梁山水贼又猖獗到哪个地步了,陆承启不敢保证。再加上禁军出征打仗,那粮饷是平日里的三倍之多,后勤事宜,也难以保障。如何取舍,陆承启心中犯了愁。坚持造船吧,糜费颇多;速战速决吧,禁军又没有战船;继续耗着吧,近五万禁军的粮饷,又是一个巨大的开支。 “怎么老天尽是给我出难题?” 陆承启不由地有些唉声叹气,人家做皇帝,那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尽享人间美色;出则江南,入则园林,豪奢富贵;百官用心办事,百姓安居乐业…… 怎么他一做了皇帝,不是契丹人南犯,就是匪患四起;不是黄河决口,便是冬日严寒……反正当了皇帝这么久,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这叫陆承启怎么开心得起来啊! 如何抉择,此刻成了陆承启最为头疼的事情。战船肯定要造的,趁着新法的威势,趁胜追击。可水贼如何牵制,便成了问题的关键。自元绶年间,区区千余水贼,居然发展到现在八千多人,这发展太过于迅猛了。要是继续放纵下去,难保不是异世版的宋江起义。 其实要是能集齐大顺水师,这些个水贼还是打得过的。可没有大运河,各地水师要集合,花费的钱银恐怕不在禁军出征之下。 再说了,等到水师集合,也是一年半载之后的事情了。有这个时间,新式战船也造好了,到时候训练一番便又能成军,何必劳师动众? “算了,算了,还是按照原计划来吧!” 打定主意的陆承启,望着窗外一直滴个不停的雨,心思又飘到了刚刚出去治理黄河不久的李诫身上。据钦天监所说,这雨天可能要持续好久。 要是这么下法,黄河岂不是又要决口? 这么一想,陆承启心中很是无力,怎么坏事都集中到一起了? 俗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无何奈何的事情,陆承启能力再大,也阻止不了天不下雨啊!每日大雨夹杂中雨,小雨的,只需持续个半把个月,黄河必定决口无疑! 到时候,李诫肯定会被御史台弹劾的,陆承启又怎么保得住他? 雨,仍然淅淅沥沥地下着。烟雨笼罩中的长安城,显得凄清了起来。毕竟雨天,一些货郎便不能出门做生意了,唯有一些脚店、青楼、酒楼、勾栏瓦肆的生意依旧火爆。 坊间市中,少了孩童们的嘻戏,一时间冷清不少。就连温度,都随着雨天降了下来。有经验的老人,推断出今年,又将是异常寒冷。 雨天之中,长安城的物价都上扬了不少。不说什么蔬菜鲜果的,就是做饭的薪柴,也贵了一倍有余。如此雨天,就连新生的一景,街头巷尾卖报的报童,都少了许多。毕竟纸张不能到水,要是进了水,可就血本无归了。 雨没有停过,一直持续到第二日清晨,才算停了一会。 这日,恰好又是例朝。待得百官入了皇宫,来到大庆殿前的时候,倾盆大雨又不期而至。这些平日里举止优雅的文官们,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骤雨淋得如同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地逃入大庆殿中。 而那些五品之下的京官更是凄惨,要不是在一旁的内侍们机灵,把他们全都放入大庆殿的偏殿之中,恐怕他们就得一直在雨中淋着了。 由于大雨的原因,陆承启也比平日迟了许多,才到达大庆殿中。君臣互相问候起居一番,又一次例朝开始了。陆承启被连续的雨天,弄得心神不宁,一向注意修养的心性,都差了许多。直接把卢尘洹的军报掏出来,亲自开启了廷议。 一般来说,廷议都由大臣们提出来,皇帝只负责做最后的判断。可现在小皇帝自己抛出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把不少文官给震慑到了。 梁山水泊水贼,诸官听闻已久。元绶年间,也曾发兵围剿。奈何大顺水师久疏战阵,不曾训练,大败而归。自此,无人敢再提这件事。皆因按大顺制度,军队打败仗,不仅主将受到处罚,就连提出这个建议的大臣都要受到处罚。 如此一来,还有哪个官员敢轻易启动刀兵?这不是拿自己前途开玩笑嘛! 此刻听得小皇帝深谙他们的心思,亲自提出这件事来廷议,登时好似炸了锅一样,诸臣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兵部尚书秦怡康作为兵部之首,自然最有发言权,当即端着朝笏出列道:“陛下,水贼如此猖獗,此时不剿,日后必成大患。” 兵部尚书都表态了,其余诸臣更是纷纷附和。陆承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个说法,示意众人安静之后,陆承启缓缓开口道:“剿匪之事,朕从不懈怠,诸卿无需赘言。只是卢将军的奏疏之上,说的最关键,不是兵力,不是粮草,而是战船,训练有素的水师。朕想知道,诸卿有何见地?” 太常卿魏云峰出列说道:“陛下,若无战船,建造即可;若无水师,训练即可,又有何难?” 户部尚书林镇中,听得他说得这般轻巧,大是不以为然,出列说道:“建造战船,花费颇多。国库此刻尚余两千七百多万贯,若是大肆建造战船,木料何来?船坊何来?工匠何来?臣尝闻,一艘战船,糜费不在数万贯之下。水贼有战船五百余,我大顺若建造五百余艘战船,掏空国库,恐怕尚有欠缺啊!陛下,需得三思而后行!” 此时将近秋收,国库还有两千七百万贯,已经大出陆承启的意料之外了。只是建造一艘战船花费这么多,更是出乎陆承启的意料之外。战船不同普通商船,渡船,花费的木料、人工都要大很多。即便不给工匠工钱,也要三、四万贯一艘。钱银倒是够了,可工匠不满,偷工减料怎么办?战船不是一次性用品的,而是要服役二十多年的。 再说了,陆承启要建造的,不仅能在江河湖泊之中水战的战船,更是要能在海中作战的战船。船上要配备铁炮,船身外面要覆以铁皮。这样的战船,大顺没有先例,花费肯定要更多。(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二章:造船争议 户部尚书林镇中的能力有目共睹,他说出来的话,大抵上是不会错的。国库没有余钱,这是最大的致命伤啊! 林镇中话语刚落,太常卿魏云峰皱了皱眉,心中颇有怨词。虽说林镇中乃二品大员,可这么当面驳斥他的话,也让他脸面有些不好看。知道林镇中是对事不对人,可还是心中有些疙瘩。 念及此处,魏云峰也有些不理智了,继续说道:“陛下,水贼威势日渐强大,若再无掣肘,恐怕酿成大祸。进剿水贼一事,刻不容缓啊!” 左谏议大夫云枫出列说道:“水贼危害东平府周遭日久,先帝在时,已然进剿失利。今比之先前,又无战船,我禁军多为步兵,奈之如何?” 枢密使姜瑜出列说道:“水贼必剿也,虽无战船,亦能诱使其进行野战。我禁军野战,定能将之击溃。” 听着朝堂下面文武百官献策,陆承启都有些踌躇了。他最想的,还是建造新的战船,既能在江河湖泊上用的,也要能在海中使用。 这时候的海盗,不比水贼少。梁山水泊因为靠近中原,才被陆承启这般惦记。其实海盗,加在一起的话,定是比水贼多了去。大顺航海业比之前朝,不知道繁荣几倍。一些生活不下去的沿海渔民,大多被逼下了海,当了海盗。这些人,大部分是为了讨一口吃的,不然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出没在诡异莫测的大海之上?哪怕是在后世,也不敢保证,每一次出海都平平安安,都要祭拜妈祖,才敢驾船出海。更何况是这个时代,一旦碰到台风天,或者海底地震,漩涡等等,都是九死一生。 堂下百官争得不亦乐乎,不管他们的出发点是什么,但此刻为了大顺的政事,他们还是尽忠职守的,陆承启深感欣慰。只是争吵多了,也是一件烦人的事情。 皆因他们虽然围绕着围剿水贼这件事来争得不亦乐乎,却迟迟没有说到点子上。当务之急,是怎么遏制水贼的发展,而不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陆承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下来先,气沉丹田,声若洪钟,威严尽露地说道:“诸卿,朕需要的,是一个解决方案,而不是听你们论述可行不可行!水贼已有八千余众,声势不小,若是为祸一方,则山东路永无宁日也。不仅如此,朕收到监察司报告,沿海海盗,亦是猖獗。若论总数,不在水贼之下,甚至犹有过之。朕认为,战船一事,迫在眉睫,须得着手建造。但战船交付,尚需时日,没有一年半载,恐不能成军。是以,朕需要诸卿给出解决水贼方案,如何才能遏制住他们?” 此言一出,许多文官不再做声了。他们只是看过两本兵书,哪里真正上过战场了?要是班门弄斧的,被小皇帝看出来是纸上谈兵,那就糟了。更要命的是,若是小皇帝听得高兴了,把自己弄去做一军主帅,更是欲哭无泪。大顺对出征打了败仗的主帅,处罚极严。轻则贬官,重则流放,更有甚者会被送到断头台。这些文官都无比惜命,哪里肯做这等蚀本买卖! 沉默了一会,枢密副使潘兴艺端着朝笏出列说道:“陛下,臣有一计,可解燃眉之急。” 潘兴艺乃是开国大将潘美孙子,家门世代为将,总是有些真才实学的。潘美乃是后世《杨家将演义》之中潘仁美的原型,乃是不世名将也,并非演义上说得那么坏,那么不堪。曾跟随着太祖、文宗南征北战,把契丹人打得狼狈逃窜,生活不能自理。听得潘美之名,契丹小儿立止啼哭。因战功彪悍,被逝世后被文宗追封为武惠,三代世袭代国公,荣耀之盛,大顺几无二家。 陆承启见潘兴艺出列说有计策,将信将疑地说道:“哦?潘卿可有甚妙计?” 潘兴艺恭敬地说道:“陛下,水贼为祸,不过先前贪官威逼过甚,真心从贼者甚少。若陛下能宽宏大量,下旨招安,必能从中瓦解水贼。此乃攻心之计也。再者,禁军多为步卒,可于梁山水泊周遭州府驻扎,锁死水贼出水泊之路,时日一久,水贼必逃亡过甚,其势去也。此乃以势相压,虽无战船,亦能建功,望陛下采纳!” 陆承启一听,思索了一番,觉得颇为可行。这是以势相压的阳谋之道啊,水贼虽然占据了地利,却不得人心。大顺子民大多人心思安,水贼为祸一方,众人恶之。攻心之计,可以瓦解水贼抵抗之心;困锁之计,则断水贼后路。若是配合监察司的情报,必能逼得水贼投降。 水贼所仗者,不过是梁山之险,水泊之大而已。兵书上有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有了人和在,水贼别想打得赢! 就算禁军一时间对水贼无可奈何,但时日一久,这计策的威力就显露出来了。 思索到这,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大善,潘卿之计,果然妙极!” 小皇帝都这么说了,文武百官自然也要给面子,纷纷附议。 见到文武百官都附议了,陆承启又“习惯性”地乾纲独断了:“至于战船一事,朕观殿中,无人能造。工部尚书李卿,又前往黄河治水,一时没有适合人选。不如这样,交由皇家大学设计,毕竟皇家大学之中,有各类工匠,总能触类旁通。” 大庆殿中的文武百官一听,心中很不是滋味。什么叫无人能造?皇家大学那些个没文化的泥腿子,低下的工匠就会了?我们只要开一下口,手下肯定会找到造船工匠的! 心中的鄙夷,自然不敢当面表露出来,见小皇帝都打算这么做了,他们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再加上监察司的监管没有放松过,即便争到了造船的圣旨又能如何,揩一下油都不敢,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呢! 当下无人反对,陆承启这项提议算是通过了。 陆承启见到这样,也松了一口气。来自后世的灵魂,哪里能不知道航海船只的重要性?能蒙骗过关,心中大定,就等着那些能工巧匠,造出媲美明朝宝船的船只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三章:风波不止 陆承启见文武百官都没有异议,便说道:“既然无人反对,那便这样办吧!” 造船之事,在场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敢拍胸脯说自己能行的,既然如此,就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皇家大学好了。这等下贱的工作,不是他们这些官老爷们做的。 大庆殿中,文武百官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心思。陆承启见冷场了,还以为没有其他事情了,直接说道:“诸卿若无事启奏,那便退朝吧!” 话音刚落,御史中丞李然出列,端着朝笏,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见到这个顽固的老头,陆承启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他。这人看起来不怎么样,一旦认准的死理,太缠人了。前工部尚书黄锡时一案,好不容易让这些个言官收敛了一下,没想到好景不长,这段时日,御史台似乎又活跃起来了。特别是这个御史中丞李然,先前打了败仗,寻思着要怎么找回场子呢! 按照李然的心思,除了皇帝,大顺朝廷里面,没有一个官员是他不敢动的。这一点,倒是和监察司有点像。只不过监察司有权利调查任何一个官员,却没有权力私自逮捕任何一个官员。说白了,监察司不过是陆承启的耳朵和眼睛,他们只能传递消息给陆承启。真正决定一个官员下场的,却是大脑。这个大脑,自然是陆承启了。 可御史台不然,他们自古以来地位盎然,敢于向除了帝王之外的任何官员发起弹劾。更有甚者,简直是不要命一样,动不动就死劾,整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样,弄得整个朝廷人心惶惶。 只是生杀大权,还是掌握在皇帝手中。就算言官证据确凿,皇帝不想这个官员被拿下的话,还是一样轻轻贬谪、罚点俸禄了事,顶天了便是外放,总之还有起来的机会。这不得不说是古代人治的典型代表了,很多事情都取决一个君王是否圣明。 不过,尝过这样权力的人,大都不会让它逃出自己的掌控之中的。因为权力的美妙,只有真正掌握了它的人,才能明白,简直比任何东西都要上瘾! 可眼前这人实在让陆承启头疼,或许言官也是制衡皇帝的一种制度吧,虽然这种掣肘不算什么,可无形中告诫皇帝,若是一意孤行的话,恐怕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于是乎,这个御史中丞李然一出列,陆承启便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 心中虽然无奈,可总不能不让人说话吧?更何况,这人乃是言官,有权监察天下之事。陆承启无奈地说道:“准奏……” 装作没听出陆承启话语中的不耐烦,李然严肃端庄地说道:“陛下,臣前日见到有一狂妄书生,未尝有半点功名,却以谣言迷惑圣上,其心当诛啊!” 陆承启一听,更是觉得李然乃是小题大做。说的这人,陆承启一听就明白了,不就是那个张载吗!张载顿悟,陆承启是看在眼中的,哪里会错?李然没见过圣贤,便道这世上没有圣贤了,真的是荒谬! 陆承启懒得和他打机锋了,直接说道:“行了,行了。朕知道,那张载是没有什么功名,还曾被拿下狱。但人家本意是好的,那时恰逢契丹人南犯,都快要打到他家那里了,人家创建乡团帮助一下朝廷边军,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奈何被人污为造反,留了案底。这些事情,朕看来不过乃小节耳。再说了,张载确有真才实学,那是先皇时范相看中的人才,又能差到哪里去?” 李然不以为然地说道:“陛下被他所迷惑,自是为他说话。此人居心险恶,特意选在陛下面前吐露才华。若是陛下重用此人,乃至此人的学说,恐酿成大祸!” 陆承启怒了,张载是怎么样的人,以他知道的历史,那是一个大儒,堪比古之圣贤的大才!李然就凭没有功名,就否定人家的学说,这不是以貌取人吗! 想到此处,陆承启冷声说道:“朕听张载说,他学说的宗旨乃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开太平’。李卿,朕就问你,你自认为有这么的胸襟吗!人家的学说,倡导经世致用,学以致用。你们所学的经史典籍,什么时候真正派上了用场?不是朕说的,你们自己应该也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你们的能力,真的对得起你们的官位,你们的俸禄吗!朕敢说,若是张载入朝为官,定然比你们强得多!可惜人家志向不在此,人家更在乎的是传业授道,做当代的孔夫子!你们能放得下自己的官位,学他那样吗?恐怕没人肯吧?既然如此,李然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 面对陆承启的咄咄逼问,李然愕然了,他也是道听途说,为先前之事挽回一些脸面罢了。却没想到,小皇帝会这么激动,就差点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李然知道,或许世上真的有张载那样的人,可李然不认为,张载会是那样的人。若是李然情商高点的话,此刻就应该罢手了,或者给小皇帝,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不要闹得那么僵。 奈何李然的脑子就一根筋,认准的事情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是错的,当即顶撞陆承启说道:“陛下,臣不信此人能有真才实学。若是此人真的有真才实学,臣甘愿受罚!” 陆承启冷笑道:“人家是否有真才实学,你又如何判断?像科举一样,考经义策论?即便是这样,朕也相信张载肯定能行!你们读的是圣贤书,人家也是读圣贤书,谁比谁差了?” 李然丝毫不退缩地说道:“臣要与之当面辩道!” 陆承启转念一想,这也是一个好办法,削了御史台威风的同时,还能宣扬关学的主旨,扭转世人对关学的偏见。想到此处,陆承启当即应了下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三日后,便在国子监举行辩道罢,届时,朕亦会去观看。所谓公道自在人心,谁的学说好,由国子监监生来判断。” 辩道源自晋代谈玄,几百年演变下来,慢慢变成了持两种不同观点的人,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确的而进行的辩论,其形式和内容,已经很接近后世的辩论赛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四章:登闻鼓 见御史中丞和小皇帝杠上了,在场的所有官员都面面相觑,不敢作声。自古以来,敢这么当面“廷诤”的,也不算得少见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官员是越来越少了,大都会顾及自己的脸面和皇帝的脸面,会采取毕竟委婉的方式,这样不仅能保证自己的意见能最大程度被皇帝所接受,也会让皇帝的脸面上好看一些,事情多了婉转的余地。 可李然这个愣头青,牛一样的脾气,管他是天王老子,认准的死理就绝不放手,哪怕对方是皇帝。这学术之争,原来是文人之间的事情,皇帝管不着这个。你们爱信哪一个学派的学说就信,只要不是造反的邪教之类的,皇帝那是理都不想理。 皇帝给了你们这个自由,到头来自己却没有了推崇学说的资格了,这是哪门子道理?言官廷诤,陆承启早有心理准备,他气恼不过的是,这个老头子李然居然拿这种事情来做文章,简直大失风范,与谦谦君子之风的张载,卖相就差得远了,心中不免一阵失望。换个意思相近的词便是怒其不争,天底下这么多不平的事情,不见你们言官提出来,稍稍动了一下你们的奶酪,便这么着紧。到现在,陆承启才算看穿了这些所谓“不为名,不为利”的言官的性质,明里说不为名,其实爱名声爱到骨子气去了;说是不为利,一个劲地挑同僚的毛病,似乎别人做不成圣人就不能当官一样。得到了政绩,又想被皇帝看到,好升官发财。 陆承启气愤的是这个啊! 一时间,大庆殿中的气氛诡异,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之感。小皇帝的愤怒已经写在了脸上,除了没心没肺的李然没有知觉之外,其余文武百官都被这样的气势压得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朝笏,似乎上面有什么春宫图一样,看得目不转睛。 此时的大庆殿中,寂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文武百官都怕小皇帝迁怒到自己,连忙装作看不到一样,全都低着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故事,大家都明白。小皇帝的手段虽然不算高明,可他善用权势,以势相压,乃是阳谋之计,谁能吃得消?一旦小皇帝憋着劲使坏,给你几双小鞋穿穿,那就有你好看的了。唯今之计,还是眼不见为净,装作看不到吧! 正当君臣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退让的时候,忽闻殿外传来一阵密集的鼓声。陆承启的余怒未消,大声喝道:“谁人在敲鼓?” 陆承启的火气尽显,骇得小黄门连忙跑出大庆殿外,寻找鼓声的来源。 只是一些两朝元老,闻得这样的鼓声,脸上都显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神色,似乎在等着看好戏。 陆承启最是擅长观察细节,对于这些官员的神情,高高在上的他,尽收入眼里,暗自琢磨着:“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蹊跷不成,怎么这些老油条,一个个的脸色都如此古怪?”想到此处,心里加强了防备。 做皇帝就是这样,孤家寡人一个,哪怕是最亲近之人,都要防备一二,更何况是这些臣子。哪怕是心腹,也要恩威并施,才敢放心使用。皇帝最怕的三件事,第一便是造反,第二是不知道手底下的官员瞒着他什么事情,第三是天底下的读书人都为他所用了。所以说,做皇帝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得那样风光。个中滋味,只有真正做到了这个位置,才能体会得到。 鼓声仍不依不挠地响着,听得陆承启直皱眉。过得半刻钟,小黄门才疾跑进大庆殿,弯身九十度鞠躬说道:“陛下,此乃宣德楼外百姓登闻鼓,是以鼓声大作,惊扰陛下。” 陆承启一愣,突然间想起来登闻鼓院这回事。太祖年间,效仿先秦,设置登闻鼓,置司管登闻鼓、隶属谏院的专职衙署“登闻鼓院”,鼓在宣德门南街西廊,院在门西之北廊,当事者可先去击鼓,会有本部的官吏来接访,再将他们的词状转呈皇帝。 太祖此举用意,无非是广开言路,击鼓者不受身份所限。太祖曾言:“凡言朝政得失、公私利害、军期机密、陈乞恩赏、理雪冤滥,及奇方异术、改换文资、改正过名,无例通进者,均许到本院陈情。” 当然,登闻鼓的设置,也不是很完善的。常言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古以来,民告官的难度,从来没有降低过。官官相护的黑暗,一直是主旋律。大顺朝虽然没有什么路引这类的通行证,可一个普通百姓要千里迢迢地赶到长安城,去敲登闻鼓,还是困难重重。 虽然历代大顺皇朝,对敲登闻鼓的都会给予重视,但一个县、州、路这样的诉讼多了的话,没有一个皇帝是喜欢的,直接会把这个县、州、路的主官政绩看一遍。哪个官员经得起查的,不查还好,一查准出事。 时日一久,各地方官员便暗地里限制百姓的出行了,要经过京兆府,更是盘问三代,若是得知你是去告御状的。得了,你还是回家呆着吧,有恶吏一天十二时辰看守着你! 登闻鼓还有一个弊端,那便是给官告官提供了另一条途径。通过控制治下“良民”敲登闻鼓,达到抨击政敌的目的,风险小不说,收益还挺高。曾一时风靡整个大顺朝堂,弄得人人自危。 后贞德元年,真宗下诏斥责这种不正之风:“诸州民诣阙举留官吏,多涉徇私,或非素愿。自今百姓僧道,更不得辄诣阙庭。如敢违越,其为首者论如律。” 意思便是,若敲登闻鼓诉事若不实,按《大顺律》将判八十杖的肉刑。严令一出,击登闻鼓之人大为减少。及元绶年间,不过寥寥十数起。 等到陆承启登基以来,这洪祥年间,更是没有一起。直到今日,才算是破了先例,有冤屈之人,击登闻鼓,告御状。 陆承启明白了原委之后,先前的怒气也渐渐散去,反倒觉得新奇。在后世见多了拦路告御状的宫廷剧,武侠剧,没想到现在一个活生生的案例便要在自己面前发生,实在有趣得紧。当即说道:“击登闻鼓之人何在,带入大庆殿中,朕亲自过审!”(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五章:白身介甫 皇帝金口玉言,话出即圣旨。陆承启既然开了金口,那便是具有律法效用的了。在皇权至上的古代,又有几人像李然这个愣头青一样,当面顶撞皇权日益加强的皇帝,那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不多时,一个身穿儒袍的中年人,在鼓司的带领下,进入了大庆殿之中。陆承启的视力还算不错,隔得老远都能看得清这人的相貌。只见此人国字脸,扬眉虎目,显得气度不凡。鼻梁高耸,虽然如同大部分大顺官员一样,蓄着胡子,可以从相貌上看得出来,这人长得很有官相。却不知为何,还是一身儒袍,没有半寸功名。 鼓司恭敬地对陆承启说道:“陛下,便是此人击登闻鼓。” 陆承启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登闻鼓院虽常设,从贞德年间到洪祥年间,五十余年的时光,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陆承启倒想知道,是甚么人这么有胆识,居然敢击登闻鼓,向皇帝告御状。《大顺律》可不是开玩笑的,没人敢冒着被杖刑的风险,有事没事击登闻鼓玩。 只见此人气度雍容,神情淡定,好似本来就适应朝堂一样,陆承启不由地暗暗称奇。要知道,陆承启的帝王之威虽不能比先帝,可刻意修炼以来,就连徐崇光在他发怒的时候,都要退避三分,这人倒好,居然一点都不拘谨。 陆承启饶有兴致地开口道:“你是何人,为何击登闻鼓?须知击登闻鼓者,若诉事不实,按律将杖责八十,你可知道?” 那人知道,大庆殿中,只有一人能高高在上,不用说,这人便是皇帝了。只见这人恭敬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长揖礼,说道:“白身王安石,拜见陛下。白身字介甫,曾通读《大顺律》,登闻鼓之法,介甫熟稔于心。此次击鼓,确有冤情,还望陛下明察。” 听了这人的第一句话,陆承启就被震惊了,他是王安石?难道北宋名人,都要一个个在他面前出现一遍才行吗!王安石这般大才,怎么会连半点功名都没有,太不可思议了。 定了定神,免得在文武百官面前出了糗,陆承启才缓缓说道:“王安石是吧,有什么冤屈,尽可说出来,朕虽不是什么明君,但是非曲直,还是辩得清的。” 王安石却没什么顾虑,把周遭文武百官都当做了空气,当即朗声说道:“介甫此次击登闻鼓,为的不过二事也。其一,介甫想知道,陛下之于科考之言,可当真?” 陆承启一愣,说道:“朕所言之事,皆是圣旨,甚么时候做不得真了?” 王安石得到了确切的肯定,心中大慰,说道:“既然如此,那商人子弟,也能科考了?” 陆承启记得自己颁过下去的旨意,点了点头说道:“自上次恩科起,商人只需诚实纳税三年,既可取得科考资格。此乃朕早已颁布的圣旨,自然是做得准的。”说完这话,陆承启倒是有点眉目了,为什么王安石这么大才都没有功名,想必是家中有人经商。要不王安石怎么会有这么一问呢! 大顺可没有正牌历史上宋代那么宽松的政治环境,商人都能科考。那七不准考,是各地县、州、府、路都极为严格筛选的。现在虽说变成了六不准考,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政令能否下达到各地,其实陆承启也是心里没底。毕竟古代的宗法制度,根深而蒂固,政令能下达到县里,都算是成功的了。乡村里面,大部分还是靠着里正、乡绅等人自治,国法还不如家法! 听得陆承启的肯定,王安石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介甫出自太原王家旁支,陛下是否也要捉拿介甫归案呢?” 听得“太原王家”这个词,再看了一眼堂下的王安石,陆承启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王安石不能科考了。太原王家乃是历史遗留问题,转型做了商人,可能想效仿陆家,保持家族兴旺,在乱世之时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或许到那时,还能趁乱而起,取而代之。 王安石出自太原王家旁支,虽然不是嫡传,且举家迁徙到了临川,却也还是沾了边。元绶之前,科考限制最严便是商人,捉到商人子弟科考的,不仅流放充军,家产没收,女眷充入官妓。很多商人虽羡慕政治地位,但考虑到安全因素,还是没有贸然挑战国法。 王安石虽然有大才,不仅是他,他的父亲也是有能力之人,却被死死限制在这道门槛之外。除了能在临川买点田地,当一个乡间地主,读点诗书之外,科考便是妄想。 想必王安石听得朝廷对于商人的政策放宽,自忖不过是太原王家的旁支,原来的家族经商,牵连到他们,现在有了这个政策,岂不是他们家族也能科考了? 陆承启猜测的事情,已经**不离十。临川先生之名,后世多有听闻。熙宁变法,更是发人深省。虽然有理想化之疑,比陆承启的新法都要理想化,却还是能让后世有所启迪。王安石之才,可想而知。 想到此处,陆承启故意装傻扮懵地说道:“何出此言?” 王安石进一步挑明:“陛下既然想要捉拿所以太原王家之人,介甫亦是捉拿之列。国无法不立,介甫前来,便是响应国法。陛下对于太原王家,即不责罚,又不放人,意为如何,我等王家之人,自是想知道。需知王家家谱上,名字在册之人,多达数十万,介甫已经把家谱带来,就在宣德楼外,陛下一齐按名捉拿便是。” 陆承启愣住了,没想到王安石是来向他逼宫的。文官们逼宫见得多,可一介白身逼宫,还真的第一次见,恐怕历史上也是第一遭。王安石在正牌历史上很厉害,但在这个时空,他不过白身一个,还是有如此底气,拗相公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陆承启愣了好一会,神情一变,哈哈大笑道:“王安石,你不需要这么激朕,朕心中自有打算。你都说了,国无法不立,太原王家不遵圣旨,世人皆知。按律如何,自有大理寺,刑部审问,朕亦相信我大顺官员,会秉公执法。至于王元士之罪如何判,朕不想过问。王家众人,朕无意刁难,只是王元士没有认罪之前,朕不能轻易放了他们。朕的原则是,有罪责罪,无罪释放。王家之中,定有冤枉之人,亦有戴罪之人。明日便是开审之日,王安石你可以前去旁听。不知朕这么处理,你满意否?”(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六章:文无第一 王安石一听,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可反驳的地方。以一介白身,能跻身大理寺旁听,这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了。若是不知进退,落了小皇帝面子,恐怕今日便讨不了好去。这样浅白的道理,王安石还是懂的,见好就收嘛! “陛下若如此秉公处理,介甫自是无话可说。”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这便是你击登闻鼓所为二事?” 王安石猛然抬头说道:“非也,此乃介甫所为之事其一,尚有一事。” 陆承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哦,且说来听听。” 王安石蓦地上前一步,吓得陆承启身边的御前侍卫们握住刀柄的手都差点把刀拔了出来。倒是陆承启毕竟镇定,心中都有些佩服王安石了,此人能在青史留名,确实有点本事。单单是这一步的气势,不仅把陆承启经营了半天的帝王之威给驱退了大半,还增强了自身的气场,果然有些门道。若不是陆承启前世做销售的时候,曾恶补过一些谈判的知识,说不定真的就被这拗相公给唬住了。 只听王安石趁着这个气势说道:“介甫所诉第二件事,便是前日关中张载得陛下邀约,入马车畅谈一事。” 此言一出,本来听得昏昏欲睡的文武百官,突然好似打了鸡血一样,全都睁大了眼睛,虽然还是不敢看陆承启的脸色,耳朵确实竖起来听了。 这一场好戏,谁想错过?御史中丞李然才刚刚和小皇帝杠上,后脚跟这一介白身的秀才,也谈起了这件事,众人忍不住猜测,这王安石是不是李然治下的“良民”,给李然来做托的? 原本陆承启还算悠闲的神情,听得张载这个名字,神情陡然一变,整张脸变得严肃了起来,冷冷地看了整个大庆殿一眼,找到了御史中丞李然,心中思量着他与王安石的关系。 这也难怪,事情怎么会这么巧,李然廷诤也就罢了,怎么这时候击登闻鼓的王安石,也突然抛出这样的话来?这很难让人不把他们联系到一块啊! “介甫不知那张子厚有何才,一样乃是白身,为何他能进驻皇家大学任教?介甫自小习字读书,自认才学亦可。不求陛下也一样赏识介甫,介甫只求有同等的机会,能亲自与陛下一谈!” 王安石此话一出,陆承启倒是始料不及。孔夫子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确实是真理。有了先例,后面的人不免嫉妒。哪怕是王安石,胸中自有抱负之人,也难逃这个定律。常言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凭什么以你的才学能得到小皇帝的赏识,我的才学比你高多了,却还是一介白身?王安石恐怕也是这样的心理,陆承启稍稍一想便能明白了。 可正牌历史上王安石是什么样的人,陆承启也知道一二。虽说他文学造诣上是不错,但施政起来不顾后果。出发点是好的,奈何过于着急,过于理想化,加上保守派的力量太大,即便有宋神宗的支持,也难逃失败的下场。其实那时候若王安石的性子不是那么拗的话,与保守派做一个利益的妥协,熙宁变法还是能持续下去的。也不至于宋神宗一驾崩,宋哲宗即位,高太后垂帘听政,就启用保守派的司马光,全面废除新法。 至于熙宁变法的成效,客观来讲,还是不错的。从新法次第实施,到新法为守旧派所废罢,其间将近十五年。这十五年间所颁布的新法,在财政方面有均输法、青苗法、市易法、免役法、方田均税法、农田水利法;在军事方面有置将法、保甲法、保马法等。哪怕没有真正落到实处,也还是让北宋积贫积弱的局面得到改善。若北宋没有熙宁变法,也不知道能否挡得住辽国的入侵。恐怕女真人没崛起之前,北宋就亡国了。 从这方面来看,王安石的能力毋庸置疑。他是一个好官员,却不是一个好政治家。政治是妥协的艺术,为了达到目标,适当的妥协不是软弱,而是为了以后着想。官员和政治家是两回事,做得了好官,却不一定当得好政治家。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好官难以升迁的原因,得了口碑,却不懂妥协,不懂巴结,不懂疏通关节,自然升迁就慢。 知道了王安石有多大的能耐,陆承启也敢放心听听他的学说。能让积贫积弱的北宋改善局面,王安石的才能毋庸置疑。可很多东西,听听就好,实施起来却要三思而后行。陆承启早就吸取了取消官盐的教训,一个政令下达,牵连之人何止百万? 想通了这点,陆承启当即说道:“朕政事繁忙,不能因你一介白身,置国事不理。这样吧,先前御史中丞李卿跟朕说,三日后要与张载举行一个辩道,既然你王安石这么有信心,朕也想让你在众人面前吐露你的才华,你也一同参加罢。” 王安石闻言,稍稍有些失望。可也知道,陆承启说的不是假话。大顺不似前朝那般,政事不多,皇帝可以整日作乐。即便设立了内阁,皇帝要处理的政事还是很多的。小皇帝又怎么会因为他一个白身秀才,浪费这么多时间? 但有了科举的希望,王安石相信,以他多年积累的学识,中士不在话下。到时候入阁拜相,未必是水中楼阁之事! 想到此处,王安石当即拜谢道:“全凭陛下安排!” 王安石所诉之事一了,自有登闻鼓院鼓司前来引领他出皇宫。例朝至此时,已然耗去两个多时辰,眼看日渐正中,陆承启也有些乏了。每次例朝都要面对这些官场老油条,费时费心费力,要是每日都上早朝的话,岂不是要了亲命? 待得王安石退出了大庆殿,陆承启立即说道:“诸卿可还有要事启奏?若无,退朝罢!” 文武百官至此,也是有些累了。很多人都是陪太子读书的,鲜少会发言。五日一次的例朝,不过是小皇帝和那些时常发言的官员的战争罢了,他们不过是来混个脸熟的。最多听到一些最新的消息,能为自己以后站队提供参考。这些官员,最喜欢便是小皇帝那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了,简直如闻仙音啊! 陆承启说完,不等群臣反应,就起身走人。内侍、宫女们连忙跟了上去。大庆殿中文武百官齐齐唱喏,目送陆承启进入后殿之中,才各自散去。(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七章:大理寺审讯 陆承启转入后殿之后,整个人才算稍稍放松了点。面对这些官场上的老油条,花费的精力比处理一大堆国事还有累。 还好造船一事,陆承启已经偷天换日成功,顺利堵住了群臣的嘴。他们现在不反对,就代表以后都没有机会反对了。有了新式战船之后,继续研发下去,汉人就永远领先世界一大步。提早进入大航海时代,引领新的经济增长点,那时候,恐怕没有一个国家能和大顺做对抗了吧? 当然,要先解决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不然航海厉害,也不过是步正牌历史上的宋代后尘罢了。 这个是陆承启的野心,这个野心要实现,仅靠陆承启一个人的努力是不可能的,还需要一个逐渐壮大的商人阶层。把中国人耗在内斗的聪明,用在做全世界民族的生意上,则中华文明永远不会灭亡。 依照陆承启所知道的历史,他只能把大顺带到这个地步。有时候历史就是差转折的那一步,因为历史是由人创造的,人的抉择就是历史的抉择。当决定性人物的一个政策变动,很可能便是历史的转变。 一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第二日,依旧是细雨飘飘,似乎没有断绝的时候。当陆承启起床之时,望着依然黑沉沉的天空,紧皱起了眉头。 下雨是好事,可连续的下雨,特别是大雨到暴雨,不论后世还是这个时代,都是让人非常担忧的。虽然人类的进化,决定了人类有改造自然的能力。但改造的后果,是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灾难发生。大自然的力量,非人类能对抗。唯有顺其自然,方能加以利用。 雨不断地下着,一道道闪电不时划过天边,发出阵阵响雷。雨水打在瓦片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交叠起来,却让人觉得心烦。 长安城中大理寺衙门,在辰时已经打开了。若是对京兆府衙门判决不满者,还可以来大理寺申诉。和京兆府衙门一样,敲响大理寺外的鸣冤鼓,便有衙役带你进入大理寺中,由从三品的大理寺卿亲自审理。 大理寺卿的工作,可比刑部衙门的事情多得多了。不仅要对各地奏报的案件进行审理,还要对其中的冤案作出判断。若是有所失职,报到刑部了,刑部追查下来,大理寺卿可就要受罪了。 因为小皇帝对今日这件案子十分看重,大理寺卿不敢怠慢,点卯之后,便着手准备了审讯事宜了。待得王安石、刑部陪审官员到达之后,大理寺卿立即传令带人犯,准备开审。 王安石是陆承启钦点的旁听者,在公堂之上是有位置坐的。只见王安石毫无拘束感,甚至还仔细打量了一番坐在主审位的大理寺卿,似乎想得到什么信息一样。 这大理寺卿生得白白净净,看样子和王安石年纪差不多,乃是元绶十二年进士,唤作任棋燊。王安石看着眼前这个年纪相仿的任棋燊,心中大不是滋味。若不是这该死的出身,或许他的官职不会比任棋燊低。 不是王安石自夸,正牌历史上的王安石,确实有这个能力。奈何天意弄人,此时不是宋朝,导致王安石现在连科举的资格都不曾混到,更别说做官了。 自衙役去监狱提犯人的时候,王安石脸上的神情倒没有什么变化。围观的百姓不明所以,皆对这个白身秀才的身份议论纷纷。即便是早就得到消息的官员、胥吏、衙役等人,心中也对这个胆大包天的白身秀才有点侧目。 宛若万人瞩目一般,王安石愣是没有表现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反而非常规矩地端坐在椅子上,只是心神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不多时,从长安城监狱,天牢里面提出来太原王家家主,王元士在一干衙役的看押下,带着镣铐枷木,叮叮铃铃地拖着雨水,从侧门进入到了公堂之中。 王安石注意到,王元士并没有受到什么严刑逼供,除了剥成只剩一袭囚衣之外,精神亦不差。看来在天牢里面,是过得有滋有味啊! 王元士的气场不弱,身为阶下囚,却依旧步履稳固,气度雍容,神情没有丝毫波动。王安石对于这个名义上的王家家主,本来是有些怨愤的。若不是太原王家的拖累,他们临川王家不至于几代人都不能科考。 可现在看到了王元士的气度,王安石的怨愤稍解,似乎明白了一点为何太原王家要这么做了。 大理寺卿任棋燊看得王元士这般淡定的表情,眉头一皱,觉得他不尊国法,立即拿起惊堂木一拍,喝道:“堂下犯人,为何见到本官还不下跪?” 王元士抬头看了看任棋燊头上悬挂着的那面“报国家声”的匾额,似乎感觉到这四个字在嘲笑着自己,他不由自主地也笑了。 王元士缓缓地说道:“老夫王某,一生只跪天跪地,跪父母祖先,跪当朝圣上,却不知为何要向你下跪?”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登时安静了下来,知道有好戏来了。大顺并不是没有跪拜,只是一般情况下不需要跪拜。要是向生人跪拜,除了谢恩之外,便是认罪了。王元士这么说,摆明了是说自己无罪。 犯人拒不认罪,自古以来便有之。除非屈打成招之外,对付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就是要拿出过硬的证据来。 大理寺卿任棋燊冷冷一笑,说道:“既然犯人认为自己无罪,那便有请证人上堂!” 王元士仍旧是一派清闲的模样,并没有因为任棋燊的恫吓而动摇,看来是深得“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心得。只要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王元士犯法,那按《大顺律》是要放人的。想必王元士一开始就这么打算了,才如此有恃无恐。 随着那名衙役回转,一个太原府口音的汉子被带到了公堂之上,见到这么大的阵仗,那汉子吓得两腿如筛糠,与淡定的王元士一比较,实在是一个天一个地,不能相提并论。 任棋燊对于这种情况见得多了,很有经验地说道:“堂下可是太原府,晋阳城人士,金大郎?” 那人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小……小人正……正是……”(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八章:死不认罪 金大郎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元士,发现他都不曾看自己一眼,似乎有些安心。没办法,晋阳城里面的人都知道,太原王家的威名。即便现在树倒猢狲散,这往日的声威,也不是金大郎这种星斗小民能正面对抗的。 可不知为何,金大郎只是在坊间中喝醉酒多嘴了几句,便糊里糊涂地被几个三五大粗的,穿着监察司常服的监察士,一路从太原府带到京兆府长安城之中。这些监察士只是告诉他一句,把你知道的事情,老实说出来,你便可以回家了,还能得到一点赏赐。 金大郎哪里敢不从?自古以来官字两个口,怎么说都是做官的对,他一个星斗小民,又有什么资本做对?连忙答应了那些监察士,这些时日以来,他倒是享受到了先前半辈子都未曾享受到的待遇。每顿都有鸡鸭鱼肉,美酒佳肴,丝被软榻,好不快活。 奈何只享受了几日,就被人带到公堂之上了,当知道他要指正的是王家家主,吓得差点当场尿了裤子。还好王元士并没有在意他,金大郎才吞了吞口水,悄悄地挪后了一点,避开了王元士斜眼能看到的范围。 大理寺卿任棋燊注意到了金大郎的异常,也没觉得有什么,继续问道:“金大郎,本官问你,你可认得眼前这人?” 金大郎一听,心中暗道:“惨了惨了,这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这朝廷厉害一些,王家都败落了,不如就帮着朝廷吧!希望这王家不会王八翻身,不然我可就惨了……” 这思量不过几息时间,金大郎心中便有了计较,连声说道:“回官人话,这人小的认得,认得。” “此人姓甚名谁,住在何方?” 金大郎如实说道:“回官人,这位老爷是咱晋阳城中首富,王家老爷子,名字小的不知道。模样嘛,小的也只是见过一两回而已,不敢很确定。” 金大郎这种星斗小民的狡猾,被王安石看在眼里,倒是觉得又亲切又好笑。只是大理寺卿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反而对监察司的办事能力颇为诟病,心道:“那些个丘八,还说此人老实,本官看来,亦是游手一个,嘴皮子花花,说的话做得了准?” 只是此刻又没有其他证人,唯有继续盘问了:“金大郎,本官且问你,眼前这王家老爷,王元士,可曾收养过一个义子?” 金大郎闻言一愣,苦笑道:“晋阳城里的人都知道,王老爷最喜欢的事情,便是收养义子了。却不知道,官人所问,是哪一个义子?”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无不掩嘴偷笑。金大郎的老实中暗藏着些许星斗小民的狡猾,简直是底层人物最好的写照,也难怪这些围观的百姓偷笑了。 大理寺卿任棋燊见气氛有些诡异,连忙一拍惊堂木,喝道:“肃静!” 官威如此,除了少数人如王元士、王安石和刑部尚书等,连衙役都被震慑到了,公堂上又是一片安静。见状,任棋燊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金大郎,你莫要耍滑头,本官问你,王元士是否有一个义子,叫做王虎,有个诨号晋阳凶虎的?” 金大郎立即点头,说道:“官人,是有这么一回事。” 任棋燊一听,示意主簿记录下来,然后冷笑地对王元士说道:“事已至此,王元士你可有什么好狡辩的吗?” 王元士淡定地说道:“不错,王虎乃老夫义子,那又能说明什么?” 任棋燊冷笑道:“看来王元士你装傻的功夫很厉害啊,不过没事,本官告诉你,这事大了去了。王虎贩卖私盐一事,证据确凿,量你也翻不了天。王虎乃是你的义子,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除此之外,已经有被俘之人招供,他们乃是王家家仆,王元士,你又怎么解释?” 王元士说道:“王虎只是老夫义子,又不是儿子。义子所做之事,养父又如何规劝?至于他贩卖私盐,陛下都说了,此后再无官盐之说,王虎又怎么算得上是贩卖私盐?至于家仆,我王家家仆几近万人,出了几个败类,也是寻常……” 王元士风轻云淡的神情,不仅把任棋燊激怒了,更是惹得王安石连连皱眉,先前以为他乃是从容认罪,却不料是死不认罪,好感顿时全无。 任棋燊怒极反笑,说道:“好啊,好啊,王元士,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吗?本官成全你!来人,呈上证物!” 金大郎见王元士还是如此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中暗暗敬服,心道:“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与我等是不同。换做了我,说不定早就招供了,也只是王老爷才能如此了吧?” 不多时,几名衙役把证物送到了公堂之上。任棋燊示意掀开用麻布包裹着的证物,众人的目光齐聚在那端盘之上。麻布一掀开,里面露出几架制式弓弩,吓得周遭百姓皆哗然。 王元士只是瞥了一眼,好似再没有兴趣看第二眼。任棋燊却误以为他心死了,冷笑道:“王元士,这人证物证俱在,你现在认罪,还能酌情处理。若是抵死不认,那莫怪本官按律行事了!” 金大郎一直望着地上那几架弓弩,又惊又惧。就好像后世的平民百姓突然见到一把真枪一样,第一反应绝对是惊怕的。这弓弩就是这个时代的枪械,属于严禁的军器,私造者被抓,绝对是死刑。 只是江湖草莽,根本没把《大顺律》当回事。不仅是制式弓弩,就连甲胄、长枪、朴刀等制式兵器,一应俱全。换句话,只要你有钱,不怕没人做这行生意。 王元士瞥了一眼那弓弩,不屑地说道:“这又能说明什么?老夫曾读过《大顺律》,上面只是说私造者死罪,私藏者不过抄家而已。老夫知道,王家已经被你们掏空了,老夫罪行已了,你们还想对老夫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不仅周遭百姓愣住了,就连熟知《大顺律》的任棋燊,也愣住了。王元士如此懂法,是任棋燊始料不及的。原以为人证物证俱在,王元士意图造反的罪名是逃不掉的。没想到王元士一番冷静应对,把他的招数全都化解了。 偏生大理寺又不是那些县衙,屈打成招也没多大点事。这可是天子脚下,任棋燊作为一个大理寺卿,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哪里敢罔顾法律?(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九章:无耻之尤 大理寺卿任棋燊没招了,王元士算计之精准,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一时间他也词穷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任棋燊没招了,可在一边旁听的王安石却忍不住了,拗相公的来历不是浪得虚名的。只见王安石忽地一下站起身来,对着任棋燊一拱手道:“官人,本来介甫身为一介白身,不应说话。若非陛下看得起,介甫绝无可能在此旁听。只是听到此时,介甫有话不吐不快,还望官人见谅。” 任棋燊正愁没有台阶下,见王安石站出来,思忖了一番,觉得此人既然是陛下钦点,那便让他说几句好了,当即说道:“但说无妨。” 王安石得了应允,转身正色说道:“王元士,你我本是同出一宗,不过你是嫡宗,我乃旁宗。托太原王家之福,我王安石虽饱读诗书,却苦无功名。今日听得你这般狡辩,觉得天下奸猾之辈,莫出你左右。王家所做之事,世人皆知。若你王元士一人扛下所有罪责,则能保王家几万人无恙。或许陛下还念你年老,放你一马也说不准。可你不要脸面至此,颠倒黑白,真的以为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我王安石王介甫今日把话放在这,若你王元士仍死不悔改,不仅太原王家陷入万劫不复,连带姓王的,都无脸见人!哼,无耻之尤,我王安石耻与你同姓同宗!” 王安石说罢,向任棋燊一拱手,便越过衙役,径自返家了。 王元士被王安石这么一通痛骂,连眼睛都不眨。这个老狐狸,不仅算计极深,就连脸皮都修炼得极厚。王安石这通骂,根本损伤不了王元士一分一毫,等若轻风拂面。 金大郎则低着头,不敢看周围。在他看来,这些神仙打架,他们这等凡人,还是避开一点为好,免得遭到误伤。 案件审理到这里,已经陷入了僵局之中。大理寺卿任棋燊是没辙了,这样的老油条,想要屈打成招都有些困难,更何况是这么不痛不痒的审问,怎么能让他认罪? 只能说王元士,哦不,是太原王家一开始就把《大顺律》研究透了,不然的话,他们是不敢这么做的。太原王家也很聪明,私兵的人数没有达到大顺皇帝的忍耐限度。就算东窗事发,他们最多掉层皮,不至于伤筋动骨。 只是没想到小皇帝这么狠,一上来就把他们的财路断掉。所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怎能叫太原王家不铤而走险? 好在胳膊扭不过大腿,王家的底蕴决定了他们的格局,永远都上不了大台面。碰到正规军的王家私兵,就好像冰雪碰到了烈日,一碰即溶,没有丝毫悬念。 太原王家的最后抵抗没有效,王元士也知道,此次在劫难逃。他甘愿受伏,不是慑于禁军兵威,而是在为他判断错形势负责任。 没错,王元士还有底牌,只是这张底牌不能随随便便说出来,必须要对小皇帝说才有效。不然的话,底牌也只是加快了王家灭亡进程的又一个因素罢了。 王元士抵死不认罪,个中原因在于此处。他知道,王家积累几百年的财富肯定是被大顺朝廷掏空的了,王家经此一役,想要翻身简直不可能。王元士作为太原王家家主,他有责任为王家后代子孙谋求一条生路。否则几万人背负着罪名,从此便是不能科考的“低等”百姓,除非陆家垮台,大顺灭朝,不然的话,王家再也没出头之路! 王安石的痛骂,王元士是不在意的。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常言道死猪不怕开水烫,现在王元士便是那头死猪,让大理寺卿任棋燊无计可施的死猪。没办法之下,任棋燊只能说道:“罢了,罢了,带人犯下去,择日再审!” 待得衙役唱过喏之后,王元士被再次套上枷锁,由一干衙役看押之下,前往长安城中天牢。 大理寺衙门,离天牢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天牢旁边,乃是极厚的长安城城墙,地基都夯有近丈深。地牢里面全是花岗岩石铺就的地板,想要掘洞而逃,简直痴心妄想。 不同于县、州、府等监狱,天牢全是用精铁所铸囚笼,这里关押着最凶残恶煞的犯人,又是天子脚下,自然防范极严。若有人想要劫持囚犯,那么最好下手的地方,就是这两条街了。 只不过,前一条街临近大理寺,有诸多捕快;后一条街临近天牢,狱卒也不同别处,算是有点作为的。最好的地方,便是两条街交界之处了。 这不,一间民房之上,有一架弓弩正瞄准着看押犯人必经之处,那冷幽幽的箭头,泛着蓝光,一看就是淬了剧毒的。弓弩后面的那人,蒙着脸面,趴在瓦片之上,巧妙地利用民房的遮掩,隐藏住了自己的身形。只是那架弓弩,依旧伸出了蓝幽幽的箭镞。只是没有注意,谁又会想到,近丈高,又参差不齐的民房上面,会有一个人在埋伏着呢? 那一行衙役,押着太原王家家主王元士,一路蹒跚着走过来,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脚镣枷锁发出的撞击声,叮铃铃的,惹得周围的百姓皆驻足观看。 天牢作为大顺最牢固的监狱,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新的犯人到来了。这都要归功于比先前任何朝代都要完备的《大顺律》,大大减少了大理寺的工作量,不然的话,做了大理寺卿之后,寿命都要短两年。 只是任何法律,都有其漏洞所在,《大顺律》也不例外。即便是后世,法律的漏洞亦是一样存在的。统治者能做的,仅仅是查缺补漏,而不是推倒重来。 王元士之所以能逃过今日之劫,皆是因为他找到了《大顺律》的漏洞所在。 只是现在,王元士脸上看不到悲喜,反而一副平静的模样。 这一行人堪堪走到转角之处,只听得“咻”的一声轻响,一支蓝晃晃的致命箭镞,向王元士的面门直扑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长剑蓦然出现,间不容发之间,踢飞了尚未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王元士,长剑磕飞了弩箭。 那弩箭被长剑击中,改变了飞行的轨迹,余劲不衰,射中了路边一间脚店。弩箭直没入脚店的柱子之上,入木三分,尾端箭羽还颤动个不停。(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章:劫杀 这些看押王元士的捕快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矫健的身影,踩在路旁货郎的小摊上,稍一借力,便跃上了屋顶。紧接着,一个蒙着脸的人也飞快地向那道身影射出一弩箭。 身影堪堪躲过袭击的弩箭,继续追击。那蒙面人把来不及上弦的弓弩扔向逼了过来的身影,却被长剑扫落了屋顶。弓弩滴溜溜地滚动着,终于掉下了屋顶,还带落两片青瓦。 “有贼人!!!” 看着掉在地上的制式弓弩,那些衙役总算反应过来了,纷纷把腰间的朴刀拔出来,一把将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的王元士拉入脚店之内,然后大喊一声:“闲杂人等回避!” 就在这时,带着竹哨的衙役已经摸出了竹哨。只听得一阵尖利而急促的哨声响起,登时惊动了天牢里面的狱卒和大理寺的捕快们,来不及多想,连忙拿起朴刀就往街道上面赶。 王元士一副淡然的神情终于显得有些惊慌了,看着不远处那柱子上的弩箭,蓝汪汪的晃得他眼睛生疼。只听得他喃喃地说道:“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杀人灭口啊!” 只可惜他的声音实在太过小声,周遭已然慌乱的衙役哪里见过当街想要刺杀朝廷要犯的事情,一个个都没有主心骨,乱做一团。他们也不知道敌人来了多少,不管是出于保命的想法,还是出于尽忠职守的想法,都尽力地想把王元士藏好在脚店里面,自己也不会把要害暴露出去。 最为之无辜的便是原本在脚店里面吃食的客人了,尚不知道怎么回事,便射来一支弩箭。见机快的,吓得连忙钻了桌底。旁人醒悟过来之后,也是照做。只是有些过于慌张,把桌面上的食物弄倒了,汤汁淋淋的,把衣裳都浸湿了。 仅仅半刻钟,天牢里面的狱卒便赶到了。竹哨声代表的情况,非紧急之时不能用。天牢里的狱卒,都知道竹哨声代表的意义。只是大顺立朝以来,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是谁这般大胆,居然敢在京城里面作乱? 狱卒赶到之后,捕快后脚就到了。两伙人合在一块,将近两百多人,把周遭的街道都控制了起来。只可惜,不管是射弩箭想要刺杀的,还是帮王元士躲开一劫的矫健身影,都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鳞次栉比的屋顶之上。 捕快赶到之后,劈头盖脸就问:“怎么回事?连一个犯人都看不好,你们有什么用?” 在胥吏之中,捕快的身份,总是比衙役高一等的。捕快就相当于后世的警察,而衙役则是打杂的,什么苦活累活脏活都是他们包了。正是因为如此,捕快们看不起衙役也是自然的事情。 一个衙役结结巴巴的道出原委,捕快们大吃一惊。朝廷要犯都敢刺杀,要是被贼人劫杀成功的话,朝廷的脸面往哪摆? 最为之痛苦的是,要是捉不到贼人,小皇帝怪罪下来,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捕快是公差,而且是待遇比较好的公差。他们虽身为小吏,却是吃着皇粮。虽不能科考,却高普通的胥吏一等。比芝麻官低一些,可待遇不差。大顺毕竟还算得上是一个毕竟人性化的皇朝,捕快经常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飞贼等犯罪团伙,武艺若是不行,死亡率非常大。为了捕快这个在百姓眼中的“贱业”持续下去,朝廷自然得支出一笔俸禄,笼络人心才行。 大顺朝的捕快,与后世****电视神剧里面的捕快不同,大多数的时候是身着便装的,腰间则挂一个能表明身份的铁牌。身着便装的时候,不能佩刀调查,只能怀揣铁尺、绳索。在抓捕汪洋大盗的时候,就非常考量武艺了。这些恶贯满盈的汪洋大盗,一般武艺都不错,且武器多种多样,防不胜防。武艺不行的捕快,一个照面便死了。 而他们只有在身着常服,即捕快正式衣裳的时候,才能佩刀。因为刀是管制兵器,一把刀在战场上的作用,比剑大多了。所以平常身着便装的捕快,不管是捕头,还是普通的捕快,一律只能带一把铁尺。 天牢的狱卒则不同,天牢犯人不多,可那些都是朝廷要犯。所以狱卒都配有朴刀,防止有人劫狱之类,是很有必要的。毕竟长安城的人流量这么大,谁是劫匪难道还在脸上刻字不成? 衙役说完之后,哭丧着脸说道:“捕头,现在怎么办?” 那捕头是一个类似虬髯客的大汉,一脸络腮胡显得极其粗犷。他用一张白色丝巾,把钉在柱子上的弩箭拔下来之后,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才淡淡地说道:“先把犯人押回天牢,再向任寺卿禀告便是。至于奏疏怎么写,是……” 尚未说完,又是一群人赶到,把围在门口的捕快都拨拉到一旁。领头那人劈头就问:“谁吹的竹哨?” 那捕头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因为眼前这些人,他惹不起。他不过是一个领着俸禄的捕快,连阶官都不曾有一个,可眼前这人,却是有着实实在在的职官的。 这些人,算是大顺朝另一种催人上进的典例了。他们原先不过是边军,因战功卓绝,才得以进入监察司。没错,他们这些人,都是监察士。只不过领头那个,是监察士里面的班头,职官是一样的,都是从八品官。 大顺朝的官和吏的区别,就好像是泾河和渭河一样,泾渭分明。官再小,他也是一个官;你的吏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胥吏。县官不如现管,官大一级压死人,说得便是这样。 捕头虽然不快,但面对他惹不起的监察士,还是低了头:“回监察士,刚刚有人想要击杀朝廷要犯。” 那班头被吓了一跳:“可是今日受审的太原王家王元士?” “正是!” “贼人得手与否?” “未曾得手,此地遗下证物,弩箭一支。” 听到没有出事,监察士班头松了一口气,当即说道:“速速把犯人押回天牢,我等这便去禀告陛下,请陛下圣裁。”说罢,一行监察士便匆匆离去。 看着这些监察士走远了,那个捕头才啐了一声,心中暗道:“什么个东西,不就是走了****运吗,这般嚣张!” 这捕头也不想想,若不是监察司成立,他现在还在对长安百姓敲诈勒索,设置种种名目收取好处费呢!监察士与他一比,那行径就好像小人和君子,谁是小人,谁是君子一望便知。(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一章:惊怒 望着人影全无的屋顶,韩凤儿恨得跺了一下脚,心道:“大意了,居然被他逃脱了!” 原来,刚刚出手相助的人,是韩凤儿。说来也巧,这日是七月初八,乃是庙会之日。韩家现在住在长安城郊,生活用品需得进城购买。同时,韩凤儿母亲所绣的刺绣,也顺道拿去庙会贩卖,换些钱银,帮补家用。 韩母的刺绣,极其抢手。还没到午时,便已经被人抢购一空。怀揣着用刺绣换来的钱银,想买些丝线的韩凤儿,不知不觉间便走到这一条街上。 出于武者的防备之心,弓弩声响一起,韩凤儿已经抽出了师父送她的,能缠在腰间的软剑,一把扫开了那支袭来的弩箭。 然后又正义之心大作,瞥到蒙面人要劫杀朝廷要犯,心中感激周芷若的她,想也不想地飞身而上,还差点中了蒙面人一箭。 奈何这蒙面人太过于熟悉长安城的街道,哦不,应该说是屋顶,转得五六条街之后,便甩开了轻功不错的韩凤儿,气得韩凤儿直跺脚。 于此同时,还在垂拱殿处理政事的陆承启,接到了以最快速度传递消息的监察司暗报,粗略一阅之下,当场便是又惊又怒。 陆承启不会忘记,前不久才收到太原府尹呈上来的奏疏,说有死士偷袭禁军,还杀了不少士卒。卢胖子一呈上奏疏来谢罪,请求戴罪立功。陆承启皆批阅为:“以战损抚恤战死士卒,暗中调查幕后黑手。” 前事之鉴尤历历在目,今日后事之师继续上演。若不是有侠客仗义相助,陆承启的打算,岂不是又落了空?到底是谁,非得置王元士于死地不可?先前死士偷袭禁军,恐怕也是冲着王元士来的。若不是卢胖子早一步把王元士用囚车,日夜兼程地运来长安城,恐怕已遭毒手。 现在又传出这等消息,陆承启有些坐立不住了。想到先前卢胖子的奏报,那些死士武功极高,陆承启一向以为武林人士不堪大用的观点被彻底推翻。现在又差点要了王元士的命,这些江湖人士不服朝廷,隐隐又成了陆承启不可掌控的因素。 “到底是谁?” 陆承启被一而再的袭击,劫杀给激怒了,他不信在国家机器面前,还有人敢与之做对。梁山水贼暂且不提,大顺水师糜烂已经不是一两天事情,急切间不能下。可在陆地上,还是在京城长安之中,还是让这些江湖人士来去自如,这是不是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陆承启传令下去:“来人,去把监察司许景淳给朕叫来!” 小黄门得了口谕,不敢怠慢。因为监察司在长安城之中,不能骑马,小黄门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监察司,传达陆承启的口谕。 其实许景淳在陆承启接到暗报的同时,也接到了手下的报告。现在的许景淳已经不是先前那个老实巴交的许景淳了,可以说得上是初具城府,对于官场的黑暗,有了自己独到的理解。得到王元士被人劫杀的报告,许景淳立即开始分析起来,这件事完成之后,对哪个官员最为有利。 为什么要这么做?先前许景淳有本事做到御前侍卫长,除了武艺尚可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的分析能力也不错。小皇帝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过问监察司了,不代表许景淳就能高枕无忧。小皇帝的性格,许景淳已经摸得七七八八,做事就是要快准狠。要是一个突发事件,许景淳没有做足功课的话,被骂一顿是轻的。许景淳现在得罪了不知道多少官员,要是被小皇帝撤了官,那他的日子就难过了,想一想都生不如死!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小皇帝十有**要召他进宫。如此一来,必要的功课是要做的。 果不其然,还没有小半个时辰,监察司外面已经来了小黄门。有了底的许景淳,还不到慌张的地步,跟着小黄门便往皇宫而去。倒是暗中一对幽怨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心有不甘。 一路疾走,也用了半个时辰才赶到皇宫。此刻,陆承启还在垂拱殿之中,在宫女的伺候下,放松着身体。 听得许景淳来到之后,陆承启把正在给他按摩头部的宫女挥退,让许景淳觐见。 许景淳一进得垂拱殿,立即施以长揖礼,恭敬地问候陆承启的起居。陆承启不耐烦地说道:“好了,长话短说,朕知道,刚刚在天牢门前发生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朕只要你给一句话,什么时候能找到幕后黑手?” 许景淳不敢皱眉,可陆承启给的这个任务实在太不合理,他躬着身,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臣愚钝,分析不出王元士死了,对谁最为有利。或许臣对这些世家,调查不够,了解还是不够的缘故。是以,臣不敢保证,能不能揪出幕后黑手……” 陆承启听到这,心道:“是啊,王元士死了,对谁最为有利?敢在皇城刺杀朝廷要犯,王元士手里面,肯定有某些人的把柄。这些人害怕王元士把他们的秘密说出去,才对他施以毒手。嗯,按照一般的逻辑推理,是这样的。只是王元士到底掌握了什么人的秘密,这些人非得把他除之而后快?” 陆承启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见许景淳实在为难,缓缓地说道:“朕只要结果,许卿,朕给你个提示,这件事,还得从王元士这个人下手。” 许景淳点了点头,轻轻拍了一记马屁说道:“陛下圣明,臣也是这般想的。只是进入天牢,还需要陛下谕旨,臣不敢逾制。” 陆承启是一个做实事的人,当即挥毫而就,写了一道圣谕,亲自递给许景淳的手中,说道:“朕有预感,其中之事,非同小可。许卿,你得立即着手去办,否则夜长梦多!” 许景淳一听,立即说道:“臣即刻去办!”说罢,转身欲走。 陆承启连忙叫住他:“且慢!” 听得陆承启这般说,许景淳立即停住脚步,转过身,小跑至他身前,躬身说道:“陛下还有甚么吩咐?”(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二章:一地鸡毛的高丽 “朕想知道,为何这阵子,不见高丽那边的暗报?”陆承启淡淡地说道,语调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景淳知道,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皇帝,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最轻也会给个尸位素餐的罪名。 许景淳连忙躬身说道:“陛下息怒,非臣不用心办事,只是陛下曾嘱咐过臣,若是没有价值的情报,不值得用暗探去换。臣一直牢记于心,不敢稍忘。近一个月以来,我监察司暗探在高丽国中,暗地里搅动高丽国的粮食市场。现在高丽国农户的余粮,已经被收购一空,通过秘密渠道运回大顺了。高丽国只有一些农户手中尚有余粮,其余的粮食,大部分都被我监察司暗探高价收购。” 陆承启对高丽国没什么好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高丽是名义上的殷商后裔,但那也是新罗国的事情,不关现在的王氏高丽什么事。用出经济战这个狠毒的手段,陆承启并没有什么负罪感。国与国之间,都是利益纠葛。若是高丽和大顺调转个位置,恐怕高丽早就吞并了大顺了。大顺能包容高丽这么久,不是大顺的皇帝傻,也不是大臣傻,而是传统儒学的“仁义”思想在起着作用。 但很不巧,陆承启虽然懂得儒学的作用,可他是一个功利主义者。凡是大顺的潜在敌人,有能力的前提下,都要预先把他打倒,免得到时候被这些潜在的敌人在背后捅一刀。 高丽未曾通知大顺,便擅自转换宗主国,简直是当面打陆承启的脸啊!高丽一向依附中原大国,到了陆承启掌权之后,你才说转换宗主国?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但凡皇帝,都是极其要面子的。转换宗主国这么大件事,关系到两国外交,高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擅自行动了。更可气的是,这件事发生在辽国南犯幽州的关键时期,陆承启怎能不怒! 这样一个不仁不义不忠的国家,还敢自称“小中华”,真是不要脸了!陆承启想都没想,就下达了经济制裁的命令。第一步是彻底斩断大顺与高丽的边境贸易,第二步是驱逐高丽商人,第三步则是派出暗探,暗中搅动高丽国的经济,所花费的一切,由皇家的皇庄支出。 此刻听得许景淳说,已经把高丽国的粮食收购一空,陆承启嘴角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很好,可朕为何尚未得到暗报?” 瞥眼看见陆承启那诡魅的微笑,许景淳心头一颤,连忙说道:“陛下,非臣不用心办事,只是高丽国似乎也知道是我大顺暗中搞事,所以派出了军队,挨家挨户搜查。我监察司在高丽的暗探,为了保存实力,都潜伏了下来,按兵不动,等待风声过去之后,才觅机行动。” 听了这话,陆承启也明白了。高丽国也不是吃素的,粮食乃战略物资,高丽国的粮食向来都只是刚刚够吃,丰收年都有会饿死人,何况是这几年冰天雪地的,粮食减产得厉害。若不是大顺支援一些粮食过来,恐怕高丽早就民怨四起了。 现在没有大顺的粮食支援,高丽国王王徽的日子,不算得好过。监察司行动仅半个多月,已经收购完高丽国仅余的存粮。一直都很紧张粮食的王徽,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奈何监察司的行动实在太过快捷,一经手之后,立即运往大顺,丝毫没有耽搁。即便王徽反应迅速,也仅仅是减少了一点点损失而已。 换句话说,现在高丽国之中,仅有种地的农民有余粮,在城里的高丽棒子,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现在离收成的季节,还差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熬得过去这一个多月,成了高丽国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 即便没有详细的情报,陆承启通过自行脑补,已经把高丽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了。有了监察司的暗探之后,不论大顺内外,鲜少有重大的事情能瞒得过陆承启的。 “既然如此,更应该向朕禀告了。不然,许卿你打算怎么做?” 陆承启淡淡地说出这句话,用略带责备的眼光,望着许景淳,直把许景淳吓得冷汗迭出,说道:“臣以为,陛下日理万机,暗探既然没有报告,就不要打扰陛下。臣不知此事,该当死罪!” “许卿,你是边军出身。为将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你应该也懂。朕一直强**报的重要性,若情报不准,朕做出了有违事实的决策,这个责任,你能担待吗?” 陆承启的脸上虽没有怒色,但语气里面的怒气隐现,许景淳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冷汗直把常服给浸湿了一大块。 好在陆承启的语气一转,说道:“许卿,此事你可得记住了。国内外的重大情报,哪怕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都要按时给朕禀告。朕成立监察司,不仅仅是一个暗探机构而已,更是要培养能分析情报的苗子。现在的监察司,已经成立近一年了,还是这么差强人意,若是再无改进,朕得考虑你这个司长,是否称职了……” 陆承启这话,听在许景淳耳中不吝于一道炸雷,连忙说道:“臣一定改进,一定改进!” 许景淳知道,若是此刻他激流勇退的话,那些被他欺负得这么惨的贪官们,有可能放过他吗?他就算不情愿,也身不由己地被绑在了陆承启那辆战车上面。即便不知道前面是荆棘之路,还是一片坦途,他都要硬着头皮往前冲,只因为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陆承启语重心长地说道:“许卿,一个民族需要英雄,不仅仅是人前英雄,更需要幕后英雄。幕后英雄比那些风光的英雄难多了,他可能不被人理解,可能被世人抛弃。但他会为了心中的执念,不停地前进。朕希望你记得起,你当兵的目的是什么。莫忘初衷,是朕给你的告诫,你好自为之……”(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三章:不忘初衷 许景淳听了这话,眼睛中闪过一丝迷茫。是啊,当初为了什么当兵? 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等到这个愿望满足了之后,那就是想攒点钱,在边境待够十年之后,回家乡买两亩薄田,娶个婆娘,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可后来的际遇,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在战场上面屡立军功,渐渐地脱颖而出,被先帝看中,选到御前侍卫里面。 边军混到御前侍卫,是多么难得的际遇!同袍们无不羡慕,可没有一个人说他什么不是。因为许景淳的努力,有目共睹,军队里面,是崇尚实力的。许景淳有实力,才会受到别人的尊重。 可他自己明白,这份沉甸甸的荣誉,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刚刚成为新兵蛋子,初上战场的时候,不知道躲避箭雨。若不是被他的伙长舍命相救,恐怕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那伙长临死前,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娃子,你还年轻……” 是啊,伙长已经四十岁了,际遇不好,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伙长。知道许景淳有实力,才舍命相救。许景淳一到战场之上,便判若两人,根源就出在此处。他记得伙长的名字,却找不到他的家眷,这个秘密,一直埋藏在许景淳心中。 后来先帝驾崩,陆承启继位,许景淳更是被神仙保佑,直接晋升为御前侍卫长,正儿八经的在编人员,领着国家俸禄,风光无限。 御前侍卫长做了一年多后,又被小皇帝提拔为现在这个监察司司长,可谓圣眷正隆。但官越做越大,许景淳却慢慢迷失了自己,忘了自己当初是为了什么这么努力向上爬。听得陆承启这么一提醒,许景淳迷茫的眼神,突然间有了光彩。 想到替他而死的伙长,许景淳突然明白了,若他做的事情,能让类似伙长的悲剧不再重演,那便是为伙长报了仇。 想到这,许景淳没有了先前那么前恭后倨,眼神变得坚毅起来,抬起头来,正视着陆承启的眼睛,说道:“陛下,臣明白了!” 陆承启有些诧异,许景淳前后的表现,判若两人。许景淳是个怎么样的人?陆承启突然看不清眼前这个监察司司长了,只好把话题一转:“明白就好,朕现在想知道,女真人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许景淳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卑躬屈膝,而是脊梁挺直地说道:“陛下,臣已经派出暗探,扮作商人,和女真人进行以物易物的贸易了。想必不久之后,便有情报传来。” 陆承启点了点头,女真人的潜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若是按照正牌历史,还需要二三十年才能完成崛起之路。但现在,陆承启所知道的历史,已经偏离了轨迹。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并不像历史上那么宠信奸佞,辽国也没有腐化成历史上那样。按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女真人崛起,肯定会花费更多是时间。 陆承启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历史上的皇帝,好像没有一个是很长寿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能有生之年,把中国带入正轨上面,是陆承启最迫切想要做到的事情。 基于此,屡次差点毁灭中华文化的游牧民族,自然成了陆承启的敌人,这样的敌人,除了征服和被征服之外,没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中原文明占据了大好河山,草原民族极其向往,自身强大之后,便想取而代之。这是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或者可以理解为,草原的资源匮乏,草原人口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即便是不想打仗,草原人也不得不发动战争。这么多人需要吃的,和荒年流民闹事是一个性质,不过是为了生存。这里面,没有任何道义可讲,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这是丛林法则,**裸地体现。 知道监察司在女真人中已经安插了钉子之后,陆承启放心了。女真人素来不服契丹人的统治,只需轻轻挑拨离间,便能让女真人彻底与契丹人做对。暗中消耗陆承启心目中敌人的实力,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许卿办事,朕还是放心的。只是梁山水泊那边,不可放松。卢尘洹不熟水战,朕都有些担心他了……” 许景淳说道:“陛下,前往山东路的驿道有些泥泞,飞马急报虽日夜兼程,恐怕也得五六日才能把情报送到长安城之中。臣已经让东平府的监察士,全都调归卢将军听遣,陛下无需担心。” 陆承启叹了口气,说道:“若非水师糜烂,朕何愁区区八千余众水贼?罢了,罢了,新的战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做出来,水贼恐怕也不是短时间能剿灭的。这样好了,许卿,朕觉得这伙水贼不简单,你再派多些人手过去协助卢将军。” 《水浒传》里面把单百零八将写得这么厉害,陆承启想掉以轻心都不能啊!八千多水贼,这个数字都有点骇人了。 许景淳点了点头,用心记住了小皇帝要他办的事情。陆承启想了想,觉得没有其他事情了,便让许景淳告退出垂拱殿。 许景淳出得垂拱殿,好似获得了重生一般。先前是身不由己做了监察司司长,现在的许景淳,心中燃起了豪情万丈,要大展身手,好好做出一番事业了! 东平府临近,禁军大营之中。 卢胖子把行军地图摊在桌面上,一面听着身前监察士的报告。 “你是说,今日飞鱼帮和青龙帮火并了一场?” 那监察士点了点头说道:“回卢厢正,这消息千真万确,乃是附近渔民传出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青龙帮势力这么弱,根本不是飞鱼帮的对手,却还是独自对抗飞鱼帮。这结果,自是飞鱼帮大获全胜。要不是青龙帮的战船跑得快,连当家的都要当场被杀了。” 卢尘洹这几日把梁山泊水贼的情况都了解得很清楚,知道尚有四个帮派,飞鱼帮最大,剩下的便是青龙帮,虎头坞,还有雪山会。 听到这里,连忙抬起头说道:“你的意思是,青龙帮没了?” “应当是没了,青龙帮的战船不是被俘就是撞烂烧毁。”那监察士毫不迟疑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四章:妙计安天下 卢尘洹也知道,以飞鱼帮的强势,剩下的帮派,不是被吞并就是被打残。这个消息,对没有战船的禁军来说,有利也有弊。 水贼自相火并,卢尘洹乐于看到。可飞鱼帮一家独大的后果,也是很严重的。没有了互相掣肘,飞鱼帮为所欲为,无人能制。 禁军没有战船,就算有心杀贼,也飞不到梁山上面啊!卢尘洹作为厢正指挥使,这个问题还是看得比较透彻的。 “那为什么虎头坞,雪山会没有去帮青龙帮,难道他们不知道,这唇亡齿寒的道理吗?”卢尘洹非常不解,直接把最关键的问题,抛出来给那监察士。 监察士苦笑一声,说道:“卢将军,这虎头坞和雪山会要是有这种头脑,又怎么会打不过飞鱼帮?至于具体情况,我也是不知道。我们监察士没有战船,用渔船抵近观察,还要提心吊胆。即便想要渗透进水贼内部,也是问题多多。这伙水贼,排外能力太强了,不是本地人,没有清白的身底,混进去太难了……” 听到这,卢尘洹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发牢骚。这是你们监察司的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是剿灭不了这伙水贼,到时候圣上怪罪下来,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监察士听了,颇不以为然。只是卢尘洹的职位比他高,不敢驳斥而已。该说的情报说完之后,他也没有逗留,说声告辞,拿起了蓑笠披上,便出了中军帐。 卢尘洹正眼也没看他一眼,心思全都摆在地图之上。梁山水泊方圆几百里,几座易守难攻的崇山峻岭已经被一一标注了出来。最为醒目的,便是梁山。 卢尘洹凝视着梁山与青龙山附近的水域,尽情想象着,今日的那场大战,是如何的惊心动魄。与人相比起来,宛若庞然大物的战船,两军对垒之际,以弓弩互射,然后两船相接,进行接舷战。霎时间,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双方战至黄昏,青龙帮才因为所有船只被俘,被毁,不得已旗舰逃遁…… 当然,这只是卢尘洹自己的想象罢了。真实的情况,与他的想象,差别太大了。飞鱼帮击溃青龙帮,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便结束了战事。 青龙帮因为虎头坞、雪山会的临战脱逃而战意全无,那些个水贼又不是正规士卒,没有什么军纪,士气大受打击之下,根本无力抵抗。 本来就实力悬殊,青龙帮又失去了联盟,下场可想而知。飞鱼帮几乎不费力气,用庞大的战船,迎着细细碎碎的箭羽直接冲过去,立即冲散了青龙帮的船队。 飞鱼帮的战船一抵近青龙帮的战船,立即伸出了“钩拒”,这是一种两用的兵器,自春秋时,公输班(即鲁班)发明以来,一直被沿用。这是接舷战最好的兵器,当敌人的船只想要逃跑的时候,可以用“钩”的一面,勾住对方的船只,不让它逃跑;当敌人的船只想要抵近的时候,自己一方的力量又比对方小,不想进行接舷战的时候,可以用“拒”的一面,几十个人一齐用力,可以拒退对方的船只。 而更多的战船,是直接进行对撞的。青龙帮的战船虽然少,可质量还是不错的。飞鱼帮损毁了好几艘战船之后,才算控制住了场面。 接舷战的残酷,飞鱼帮那些水贼的凶残,进一步击散了青龙帮水贼的抵抗之心。只一刻钟,便有青龙帮水贼大喊投降。就好像一场传染病一样,这样的情绪迅速在青龙帮水贼里面蔓延开来。渐渐的,投降声越来越多,青龙帮大当家一看情况不对,他的旗舰连忙调转船头,逃离了战场。 当家的都逃了,这场仗自然没法打了。青龙帮的喽啰们见势不对,一个个跪倒在地,请求投降。于是,飞鱼帮大获全胜,不仅又增添了千余喽啰,还俘获了四五十艘战船,其余小船亦有一百多艘。 从两方对峙到战斗结束,用时还不到一个时辰。卢尘洹的想象,完全偏离了事实。也难怪,卢尘洹是陆军出身,哪里懂得水战的奥妙。能有大概的印象,都算不错了。 此刻,梁山之上,聚义厅之中,飞鱼帮大当家,翻江龙尤竣显得异常高兴,拍着郝佘的肩膀说道:“郝军师之计,果然妙极!区区五千两白银,便让虎头坞、雪山会那些蠢蛋中了计。这笔买卖,做得,做得!” 郝佘脸上露出一股阴森森的笑意,说道:“大当家过奖了,略施小计罢了。” 尤竣显然不这么认为,端着酒碗,大声说道:“郝军师太过谦虚了,当罚你三碗酒!来来来,大伙干了!” “咕噜噜”地把一大海碗的酒灌入肚中之后,尤竣兴奋地说道:“郝军师说得对啊,那五千两白银,只是暂时寄放在虎头坞、雪山会那里罢了。青龙帮一倒,他们两家能翻得起多大的风浪?他奶奶的,敢和我翻江龙做对,简直是茅厕里打灯笼,找死!” 作为军师,郝佘也是很高兴的。此计乃是他平生得意之作,先前的话,不过是自谦罢了。这次能成功,主要是暗中联系到了虎头坞和雪山会,承诺给他们银子,给他们战船,立下盟约,不再和他们做对。唯一的条件,便是让他们不要听青龙帮的话。 青龙帮中有能人,可虎头坞、雪山会里面没有啊!这些目光短浅的当家,拿了几艘战船、二千五百两银子便忘了飞鱼帮这不安好心的计策,盟约什么的,向来是用来撕毁的。或许等到飞鱼帮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此时,梁山水泊之中,八千余众的水贼,飞鱼帮独占六千多人。剩下的两千多人,怎么看都不是飞鱼帮的对手。如此一来,虎头坞和雪山会灭亡之日,为时不远了。 郝佘得意地想着,端起与那大海碗截然不同的小酒杯,细细地呷了一口酒,惹得尤竣和其余几位小头目哈哈大笑起来。郝佘的文人做派,却不以为然,自饮自酌起来。观看着聚义厅中掳掠过来那些戏子的舞姿,目光之中,却没有那些小头目眼中的猥琐意图,反而用手指敲着椅把手,一本正经地欣赏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五章:死到临头不自知(上) 夜色初上,一轮弯月照在水泊之中,微弱的月光倒映其中。微风拂过芦苇丛,平静的湖面荡起了波纹。这么静谧的模样,好似白日里的那场大战,不曾发生过一样。 一艘还算完好的战船,趁着漆黑的夜色,悄悄地摸进了水泊中的虎头峰之内。 虎头峰乃是此时梁山水泊仅余三个帮派之一,大当家的唤作单财。概是因为这个名字取得不好,谐音散财,落草之前,败光了他老子遗留下来的万贯家财。早些年单财是做生意的,不知为何,卖什么都亏,鲜少有赚的。他老子又死的早,没有人规劝他。最后一次借钱倒卖丝绸,想稳赚一笔翻身,却又在水路之中遭遇翻船。最后能翻本的希望都破灭了,还欠下一屁股债。不敢返乡,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就近在梁山水泊之中落草为贼。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单财凭借着走南闯北的见识,还真的拉起了一支自己的队伍,成立了这虎头坞。 前些时日,飞鱼帮的军师郝佘亲自送来两千五百两银子。见钱眼开的单财,早就垂涎欲滴了。商人的本性,在见到白花花银子的时候,心里一直在盘算:“这两千五百贯,得抢劫多少过往商船才能凑得够啊……” 虎头坞不像飞鱼帮那样有底气,敢上岸抢劫富绅地主。他们还是靠水吃水,做着打劫过往商船的勾当。奈何梁山水泊恶名远扬,除了不知道梁山水泊底细的敢在这行船之外,过往商船已经绝迹了。 如此一来,虎头坞的生存境地就困难了。不然的话,单财又怎么会把区区两千五百两银子放在眼里?他出身富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只是形势比人强,飞鱼帮恰巧打中了虎头坞的七寸。手下养着千余人的单财,就算不答应,也得答应了。不然的话,再过得半把个月,手里无钱无粮的单财,直接解散虎头坞得了。 没有了钱财刺激的虎头坞喽啰,早就没了积极性,战船摸进他们水寨前十余丈,尚未传讯。直到战船靠岸,才有喽啰发现了异常,尚未来得及示警,便被人敲晕了过去。 剩下的那个警戒的喽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哭抢着嗓说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只是混口饭吃,没想过要与大爷们做对啊!” 此刻,战船下来一个身形颇为魁梧,却显得异常疲惫的中年男子,一脸长髯,颇有风采。黑脸膛,铜铃眼,两道眉毛直冲天。一身甲胄,名贵得紧。要是这喽啰识货的话,定会认得,这是大顺朝廷水师都虞候的盔甲。这大汉一手按在刀柄之上,闷声说道:“你给我等带路,我要找你们大当家!” 那喽啰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说道:“小的……小的这就带路……” 大汉后面有一个做师爷打扮的文士连忙阻止道:“当家的,若是这般贸贸然进去,恐怕中了埋伏啊!这虎头峰也同那梁山一样,易守难攻。我们是来逃难的,不宜……” 那大汉怒道:“单财小子言而无信,我朱某人堂堂汉子,焉能屈居此人之下?兄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心中气难平,定要单财那小子,给我一个说法!” 文士劝不得,因为他知道,眼前的大汉脾气不好,生气之时,旁人是劝不得的。就像这次飞鱼帮对他挑衅一样,二话不说,尽起所有战船便要开打。文士屡劝不听,结果可想而知。敌我悬殊之下,哪怕大汉有万人敌的武艺又如何?水战又不是陆战,不是显示个人武艺的战场,大势已去的情况之下,独力难支的旗舰,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没错,这是被飞鱼帮打残的青龙帮仅余的一艘旗舰,上面有青龙帮帮主朱全垨,以及他的左膀右臂,刚刚那个文士,白通榆。剩下的仅仅是一干小喽啰,一干小头目不是被杀就是被俘,青龙帮已然名存实亡。 朱全垨抽出那柄沉重的凤嘴刀,架在小喽啰的脖子上,勒令这个小喽啰带路。 一行几十人,还没有走到山脚处,四周已经升起了火把,把周遭照得亮堂堂的,如同白昼。 白通榆知道,虎头坞早就有所准备。心中哀叹一声,战败之后,他的斗志全无,明知道前面是险地,可朱全垨要闯过去,他作为一个读书人,知仁懂义,锐身赴难在所不辞。其实他的内心之中,何尝不希望此行能出现奇迹,能依靠虎头坞和雪山会两派之力,实现大翻盘呢? 现在火把一亮起,却把白通榆心中的希冀给浇灭了。叹息一声,已经垂下了头。 可朱全垨不同,见到虎头坞早有准备,更是怒不可遏,大喊一声:“单财小人,给你家朱爷爷出来!” 四周拿着火把的,都是虎头坞的喽啰。火把下面,尽是明晃晃的箭头,都瞄准了这几十个人。朱全垨的手下,早就慌乱成一团,不得已围成一个圈,把白通榆和朱全垨围了进去。 算得上面不改色的,唯有朱全垨一人。他连骂十几句,中气十足的他,直接把声音传遍了整个虎头峰。 过得半盏茶时间,朱全垨面前的火把,终于缓缓移开,一个身形肥胖,如同大商贾一般模样的单财,总算露了身形,笑呵呵地说道:“朱大哥,别来无恙?听闻你战败,小弟不知道有多担心,还以为从此天人永隔了。没想到朱大哥连毛发都不曾掉落一根,可喜可贺啊?” 朱全垨一听,登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指着单财的鼻子骂道:“单财,你这个卑鄙小人,言而无信,说好一同御敌,我派人传你消息,你说即刻起兵,到头来,只有我青龙帮独自作战!你且问问,江湖上,有你这种不讲道义之人吗!” 单财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朱大哥息怒,息怒。不是小弟不想起兵,而是没钱没粮的,怎么起兵啊?若不是飞鱼帮知道我虎头坞的难处,送来钱银,恐怕小弟现在吃饭都成难题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六章:死到临头不自知(下) 朱全垨听了这话,更是气得破口大骂:“单财,你还要不要脸皮?” 单财收起了讨好的嘴脸,冷笑一声说道:“脸皮,值得几钱,能吃吗?你一个穷巴巴的青龙帮,想要我出兵,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你自己找死,别拉上我!郝军师说了,我虎头坞此后,便是飞鱼帮分舵了。你青龙帮,能给我单财什么东西?” 单财的恬不知耻,彻底惹怒了白通榆。知道此刻退无可退,白通榆按住了还想发怒的朱全垨,冷声说道:“单财,你莫要得意。飞鱼帮能灭了我青龙帮,一样能灭了你虎头坞。死到临头不自知,单财,你是独一份!” 单财也冷笑道:“白通榆,你以为能吓得了我吗?告诉你,我是吓大的!算了,懒得和你们废话了,快快束手就擒吧,绑了你们送到飞鱼帮,还能换回几千两银子。奶奶的,可比东平府的头牌都要值钱!” 朱全垨握着凤嘴刀,推开挡在身前的喽啰,怒目环顾了一下四周,喝道:“谁敢上前一步试试?” 青龙帮帮主的赫赫威名,东平府无人不知。一柄凤嘴刀,打遍山东无敌手。朱全垨的威名,是实打实来的。只可惜虎落平阳被犬欺,朱全垨是一个好将军,却不是一个好主公。只知道冲锋陷阵,不知道如何笼络人心。以至于青龙帮虽立帮日久,却被后起之秀飞鱼帮超过,导致今日的下场。 虎头坞的众喽啰被吓住了,皆面面相觑,不敢上前。此时,白通榆的声音继续传出来:“单财,你要是想活命,放了我们,我以白某人的声誉担保,指引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你们虎头坞,即将大难临头!” 听了白通榆这句话,单财身后的一个小头目冷笑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小的们,给我上!” 这句话话音刚落,朱全垨刀下的那个小喽啰吓得立时尿了裤子。凤嘴刀的寒气与锋利,这喽啰已经用脖子感应到了。 他恨单财,明知道朱全垨会来,却没有通知他。也恨朱全垨,为何只打晕别人,不打晕他。现在双方陷入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不管朱全垨这些人的下场怎么样,他都是第一个死的。 鼻端飘来一股臭味,朱全垨皱了皱眉。他的刀下,冤魂不少,可就是没杀过这等软蛋。心中厌恶之下,只待虎头坞的喽啰一动,他便立时宰了这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 “且慢,我信不过你,还是朱全垨你来说说看,我虎头坞怎么就大难临头了?” 单财在千钧一发之际,止住了这场以多虐少的杀戮,冷声问道。 朱全垨倒也硬气,不屑一顾地说道:“你这种小人,也配和我说话?我知道,你若是想留下我朱某人,下令开弓便是。我朱某人再厉害,也挡不住几百枝箭。我朱某人不怕死,死了之后,你单财很快便来黄泉路陪我了,能拉这么多人陪我朱某人一起死,大赚,哈哈哈……” 单财气得整张脸都是黑了,可越是这样,他越相信朱全垨说的不是假话。以他多疑的性格,隐隐觉得,哪里出了什么纰漏,自己却毫无知觉。 “难道飞鱼帮会自食其言?” 俗话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单财便是这样。他自身不讲道义,也一样不会相信别人会讲道义。他不能理解,为何世上会有朱全垨这样讲义气的人存在。因为在单财看来,这种亏本的买卖,自己是绝对不会做的。 这便是单财经商屡次失败的缘故了。唇亡齿寒的典故,尤震耳发聩,单财却充耳不闻。只顾着眼前的利益,却不能看到长远的利益,又怎么能不亏本! 越想越不对劲,单财突然有些心慌了。他虽然得到郝佘的承诺,虎头坞将会成为飞鱼帮的分舵。可单财自己都不相信承诺这东西的,又怎么会这么天真去相信郝佘?他所为的,不过是那银两罢了。白花花的银子,中间夹杂着大顺朝廷新发行的银币,是那么的诱人。 只是现在想来,他好像真的有些做得过了。飞鱼帮经此一役,实力大涨,难保不会继续清除异己。梁山水泊虽大,却容不下第二个帮派。飞鱼帮的势力空前壮大,要真的对虎头坞下手的话,他单财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单财到底的做了多年的大当家,其中利害,一眨眼便分析了出来。 “这……这是一条绝路啊!怎么办,怎么办好啊?要不,且听听白通榆他,有什么计策?” 单财多疑的性格,转念间便生出一计,说道:“我可以放你们走,但白通榆必须留下来!” 白通榆作为朱全垨的左膀右臂,他的来历破朔迷离。但青龙帮这些年的兴旺,有大半是他的功劳,这是有目共睹的。若不是飞鱼帮太过逆天,说不定青龙帮早就称霸梁山水泊了。 白通榆的能力毋庸置疑,单财留下白通榆,其实也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若白通榆都没有办法,那他单财还是准备脚底抹油,走为上策了。 朱全垨一听,冷笑道:“单财,你打得好主意。白兄弟和我是过命的交情,怎么能留在你的虎穴狼窝里面?白兄弟,就算是死,大哥也绝不会丢下你的!” 白通榆有些感动地看着朱全垨那留着长髯的坚毅脸庞,上前一步,附在他的耳旁咕哝了几句,似叮嘱,又似恳求,朱全垨先是摇头,后来变沉默了,最后不得已,才轻轻地点了点头。他降低了声音说道:“若真如兄弟预料一样,那你我兄弟日后,定能共享富贵!” 白通榆说道:“大哥,你且先去。小弟在虎头峰,自有保命手段。” 单财见他们商量完毕,冷声说道:“你们商量好了没,嘀嘀咕咕的,我是发了善心,才肯放你们走的,若是再婆婆妈妈,我一声令下,定让你们变成刺猬……” 就在这时,朱全垨抬起凤嘴刀,一脚把那喽啰踹得凌空跃起,直扑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大声说道:“单财,我朱某人今日把话放在这,若我白兄弟在你这掉了半根头发,我定叫你不得好死!” 单财听了,冷笑一声,没有答话。朱全垨把白通榆留在原地,他们一行数十人,慢慢地后撤到战船之上。朱全垨亲自断后,那柄沉重的凤嘴刀,一直倒拖在地上,不时溅起了火花。 白通榆望着他们上了战船,驶得远了,才不舍地回过头来,平静地看着单财。(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七章:背信弃义 “怎么样,我的话已经兑现了,白兄弟,你可以对我说出实话了吧?”单财阴沉着脸,看着眼前的白通榆。 一身白衣的白通榆,十足的文士范。虽落入险境之中,却没有丝毫慌乱。平静地望着单财肥胖的脸庞,轻声说道:“别和我白某人称兄道弟,背信弃义之人,不配!” “你这秀才,真的是给脸不要脸,我……”单财身后那个小头目一听这话,立即想要拔刀。却被单财按住了,冷冷地看着白通榆,用言语相激道:“既然你白通榆这般讲信义,我已经放了朱全垨,你总该讲实话了吧?” 白通榆脸上没有丝毫的起伏,好似周遭的喽啰,都不存在一样,淡淡地说道:“你不怕你手下弟兄一听,全都另寻出路吗?” 单财阴沉沉地注视着白通榆,似乎在权衡利弊。过得约摸一刻钟,他总算理清了自己被人牵着走的思绪,低声喝道:“大伙散了罢,该干嘛便去干嘛!” 待得小喽啰们散去,单财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人啊,把白通榆带到虎啸堂!” 白通榆见到有人想要来架住他,急忙用力挣脱了架住他的两个小喽啰,怒道:“我自己会走!” 说罢,白通榆昂首挺胸,跟在单财后面,登上了虎头峰的上山小路。 山路崎岖,或许是为了自保,一直没有扩建。倒是山路两旁的转角之处,暗藏着乾坤。不仅设有潜伏的暗弩,还有滚石。一旦敌人入侵,暗弩会在第一时间射箭预警,滚石更是能轻易地收割攻上山的敌人的性命。这些滚石,皆重达几十斤。从这么高的山上滚落,挨着即伤,碰着即死,根本无解。 白通榆看在眼里,暗暗地点了点头:“这个单财,虽然一副商贾面庞,暗地里的心思,居然细腻到这等地步。看来他做得这虎头坞的大当家,亦是有他过人之处。朱大哥还道这胖子是一个草包,看起来情况并不是这样……唉,朱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太瞧不起人了……也许,今日这等局面,也是他咎由自取吧,要是当日……” 白通榆想到朱全垨一介万人敌,居然沦落到这等地步,也黯然心伤。 夜色中,越上到半山腰,山路便越加崎岖。到了后面,用羊肠小道来形容,并不过分。甚至一些极狭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过。虎头峰之险,可想而知。 好在此刻山路旁的峭壁之上,有着照明火把。若非如此,白通榆是断断不会夜晚登山的,这不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嘛! 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弯弯绕绕。捱得半个多时辰,才总算攀登上了后半程山路。到了这里,总算是见着青石台阶了。 不过,尚不能掉以轻心。这青石台阶之上,青苔滑脚。一个不慎,很有可能便坠下山去了。白通榆早已没了先前的文人风采,略显狼狈地用手扶着峭壁,慢慢地攀登着。他一身白衣,此刻已经脏得有些不成样子。更是有几处被山石、树枝给划破了。 白通榆就想不明白了,为何单财这么一个胖子,能这么轻巧地攀登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失去了火把的照明。白通榆望着前面黑漆漆的山路,唯有靠着微弱的月光,慢慢地跻身过去。 待得转过那块巨大的山石,眼前蓦然明亮一片。就好像进入了桃花源一样,狭窄的山路豁然开朗。白通榆望着前面突然出现的宽达十余亩的山顶平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感。 单财本来还想看这文弱书生的笑话,却不料白通榆后脚便跟着他到达山顶了,心中诧异:“这小白脸,倒是有些门道!” 紧跟着,后面一干小喽啰也爬到了虎头峰峰顶,一个个在那里喘着粗气。 这时,单财转身走进了一间最大的屋子,丢落一句话:“跟我来!” 白通榆这时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屋子,修饰得很是不凡,倒有些大户人家的豪奢感。心中鄙夷单财的商贾气息,也不得不承认,这屋子建得极好。 屋前的半亩多地的空地上,尽是铺着青石,乃是一个小小演武场。演武场周边,摆着的兵器架,上面刀枪棍棒等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 白通榆抬头望了望屋前悬挂的匾额,上书《虎啸堂》三字。他有种错觉,这是一个大户人家的房子,只不过挂错了匾额罢了。 还来不及多想,便被后面的小喽啰、小头目给推搡了一把,白通榆登时往前跌出几步。上山已经精疲力尽的他,差点跪倒在地。好在白通榆强自站稳身形,而后往后怒目而视,倒是把那些个小喽啰吓了一跳。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白通榆抬脚便走入了《虎啸堂》之中,见单财占据了上座,他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到左下的空座上,坐了下去。 单财附庸风雅,喊人沏来茶水。只是这茶,喝得白通榆眉头直皱,要不是实在口渴得紧,这么难喝的茶水,他白通榆才不会喝入肚中! 茶过一轮,单财方才慢慢地说道:“白通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吧?我警告你,我单财的耐心有限,若是你再这般,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白通榆讥笑道:“单大当家的这般不具耐心,怪不得在经商一途上,屡败家产了。” 单财的出身,整个梁山水泊,不知道的比知道的人少。可当面这么揭单财老底的,唯有白通榆一人了。单财恼羞成怒,大声喝道:“你这秀才,真的想寻死不成?” 白通榆却好整以暇,说道:“我所说之事,便是和你这样的性子有关。要是听不得,趁早杀了我罢,反正我手无缚鸡之力,刀剑加身,唯有引颈就戮。” 此刻,在虎啸堂外的小头目,听得堂中单财的怒喝,不明所以,连忙抽出刀闯将进来。 单财本来就在火头上,见到这些小头目又丢了自己的脸面,怒喝道:“出去,一个文弱书生,能奈我何?” 无端端被训斥一番的小头目们,暗道晦气,却乖乖地退出了虎啸堂。 在一旁看好戏的白通榆,继续揶揄道:“单大当家,果然是御下有道。今日一见,不同寻常!” 单财阴沉沉的情绪,明摆在脸上,沉声说道:“白通榆,你够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八章:一身冷汗 “够了?远远不够!单大当家,要不是你这么没耐心,以你的见识,飞鱼帮这么显浅的计策,你怎么会看不穿?”白通榆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单财闻言一愣,仔细回想着飞鱼帮军师郝佘的说辞,突然间悟了:“白通榆,你是说飞鱼帮想过河拆桥?” 白通榆实在为单财的后知后觉而感觉到可怜,飞鱼帮摆明就是过桥抽板,他居然现在才看出来。 “岂有此理,他翻江龙真的敢这么做,不怕同道耻笑他吗?”单财此刻,显得异常气恼,拍着桌子大喊大叫。却浑然忘了,先前自己是怎么对青龙帮背信弃义的。 白通榆用鄙夷地眼光看着他的自导自演,演技拙劣到让人看到想吐。 单财似乎也知道自己演得有些过了,讪讪地说道:“白老弟,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朱大哥。只是我也是有难处的,你的青龙帮、我的虎头坞,自打建帮以来,都是靠水吃水的。可近来肥羊这么少,我虎头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若没有飞鱼帮那两千五百两银子……” 白通榆显然没有耐心听单财的自圆其说,打断他说道:“所以你就见死不救,任由我青龙帮被飞鱼帮剿灭?哼,你单大当家打的什么主意,谁不知道?” 单财被他抢白一通,肥肥胖胖的脸庞憋得通红,好半晌次啊憋出一句话来:“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白老弟啊,你可得救我一救啊!” 白通榆厌恶地看着他,可相比起眼前这个贪财的单大当家,飞鱼帮的翻江龙,他更加厌恶。两害取其轻,虎头坞若是倒了,雪山会便不会存在了。到那时候,便是飞鱼帮一家独大,无人能制。 白通榆心中叹息一声,要是能选择,他绝对不会帮单财。他恨不得单财去死,奈何飞鱼帮才是真正的大仇,要是能借虎头坞的手,给飞鱼帮一次重创,也算是捞够本了。 “你要是真的不想被飞鱼帮吞并,现在只有一个途径……”白通榆欲言又止,皆因他实在不想帮单财这个小人。话已至此,单财自己要是能想得到的话,他白通榆也没有办法了。这样一来,不算违背了对朱全垨的义气。 单财果然不蠢,一点即明:“你是说,要联合雪山会?” 白通榆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飞鱼帮现在这么厉害,除了联手自保以外,别无其他途径。 “我刚刚看了虎头峰的布置,实话说,比我们青龙峰好很多。单大当家的本事,我白某人算是领教了。但人手不够的话,难保不会失守。唯今之计,便是聚集雪山会的人手,或在你虎头峰,或在雪山峰,摆下如此防守,或能苟活一阵。但是战船,就别想保得住了。” 白通榆毫不客气地指出,想要活命,就得这么做。但是这么一条活路,却不是单财能接受的。水贼赖以为生的,不就是战船吗!要是没了战船,出不了这偌大的水泊,饿也饿死了,还谈什么御敌! 单财现在,总算明白了,要是战船保不住,山上的防御再好,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别人只需困住你在这里,不需要一头半个月,你自己便断了炊。没了粮食,保得住性命也只是一时的事情,终究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单财是不能接受这条活路了,听得白通榆的分析,他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是如何危险。他怀着希冀地看向白通榆,恳求地说道:“白老弟,这……到头来还是守不住啊……难道,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吗?” 白通榆叹道:“若你单大当家早点看透,和我青龙帮一同对抗飞鱼帮,虽然胜算不大,却也能自保一时。现在的话,难啊……” 单财闻言,顿时有些绝望了,泄气地瘫坐在大椅上,两眼无神。 “要是……” 听到白通榆的转折语气,单财又恢复了些许生机,挣扎地坐将起来,问道:“要是什么?” 白通榆直言不讳地说道:“要是单大当家的有魄力,我白某人还有一条明路,就不知道单大当家自己怎么想了……” 单财闻言,立时两眼放光,就好似看见了一座金山一样…… 水泊之中,一艘战船,正在向东平府方向航行着。 “嘭!!!”的一声,从战船的船舱中传了出来。 朱全垨狠狠地一拳,锤在了船舱中的桌子上。那桌面上的杯子茶壶,都被震得跳起舞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朱全垨气得长髯倒竖,右手紧紧握住凤嘴刀柄,左手握成拳头,半个拳头都要嵌入楠木桌子之中,可见他的力气是有多大。 在他身旁的小喽啰忧心忡忡地说道:“大当家,军师叫我们去向大顺禁军投降,说是为了咱们着想。可咱们在元绶年间,杀了不少军官,大当家的盔甲,还是从大顺水师都虞候身上剥下来的。你说,大顺朝廷,会招安咱们吗?” 朱全垨铜铃眼一睁,说道:“混账,我现在是担心白兄弟的安危!至于大顺禁军对咱们怎么样,我们能决定吗?我们有别的选择吗?要是没有,你就闭嘴,少说话!” 朱全垨气在火头上,小喽啰不敢再搭话。但是想到白通榆说的,最先投降的,往往会受到朝廷的格外重视。在小喽啰看来,白通榆就是三国时周瑜一样的人物,虽然形象上没有羽扇纶巾,但论见识,论计谋,论手段,不见得比周瑜差。白通榆说的事情,应该是可信的。 小喽啰的心思,朱全垨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除了愤懑还是愤懑。虎落平阳被犬欺,单财小人也能稳压着他。要不是白通榆以身涉险,他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得而知。更何况,白通榆还给他指出了一条明路,向禁军投降。 注意,不是向大顺水师投降,而是向大顺禁军投降! 别人不知道中间的差别也就罢了,白通榆可是明白得紧的。大顺水师,说白了还是厢军的一支。而大顺禁军,却是朝廷的精锐部队,直接受当今皇帝陆承启的统领。向厢军投降,说不定会被直接杀头冒功。而向禁军投降,就是向小皇帝投降。只要是上位者,都会千金买马骨,有了第一个投降的水贼,自然会有第二个。小皇帝只要不蠢,他都知道会怎么选择。这么一来,朱全垨他们就不用死了。 可朱全垨不这么想啊,当初就是因为贪官横行,鱼肉百姓,当街杀了几个污吏的朱全垨,逃亡千里,最终在梁山水泊落了草。现在他的海捕文书,还在刑部放着。投降朝廷,不是自投罗网吗!他自己死了不要紧,连累到最后跟着他的弟兄都死了,朱全垨才是最过意不去的。 可白通榆以身涉险换来的逃命机会,朱全垨又不得不从。愤懑之下,除了大骂虎头坞、雪山会之外,还有什么办法?(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九章:深夜“造访” 战船破浪前行,水声哗哗哗直响。在远处看来,这样的速度不算快。但这已经是战船上所有的喽啰,轮流在船底踩踏的结果了。即便是用战船短途冲锋,也不过这个模样。 不快不行啊,现在整个梁山水泊,几乎都是飞鱼帮的地盘了。朱全垨这艘战船,肯定是他们搜捕的对象。朱全垨既然决定了要归降大顺,求朝廷庇护,那就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禁军的驻地。 朱全垨不想归顺朝廷的,但他别无选择。以虎头坞单财的眼光,都看不穿飞鱼帮的伎俩,至于雪山会那个蠢如猪的万砼,又怎么会看得穿? 走投无路的朱全垨,为了救白通榆,也为了救自己,还是硬着头皮,带着喽啰,按照记忆中大顺水师的位置,驶了过去。 朱全垨早已挥退了身旁的喽啰,心情烦闷之下,终于是坐不住了,走出了船舱。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年逾不惑,却遭到了人生最惨重的失利。 如果当初听白通榆劝说就好了,可惜没有如果啊! 心中沉重地叹息一声,注视着这艘他倾注了太多心血的旗舰。这艘旗舰,有三种动力。第一种,便是平日里借助风力前行的船帆。第二种,乃是一般车船都要配备的船橹。而第三种,便是这种车船,区别于其他战船的原因了。 这种车船,乃是前朝中叶的时候,叫一个李皋的人改进的。至于什么时候被人发明的,就不见付诸史书之上了。然而,这并没有阻碍这种“迅疾如飞”的车船蓬勃发展。当然了,这种速度,仅仅是相对这个时代来说的,利用人力的船只,怎么都比不上机器动力的后世船只的。 这种车船,最大的优点,便是能在大江大河大湖泊里面运转如意,进退如飞。而缺点,也很明显。主要是有两个方面,一是不能在浅水航行,二是不能入海。 车船快捷的主要动力,来自于船舱下面的动力室,依靠人力踩踏,带动船舷两侧的翼轮,利用传动的原理,带动桨叶,便能在水面上迅疾如飞。 朱全垨的这艘车船,全长十六丈,宽达一丈五尺,高三丈二尺五寸,这样一艘庞然大物,很难想象它居然全是由木头造就的。这艘车船,是十二车的,船舷旁共有二十四轮,一百九十二块翼桨。 十二车的车船,说明想要用人力驱动这首车船,起码得有二十四个水手,用力踩踏才能全速前进。而整艘旗舰,要是载满士卒,能装得下六十余个士卒。 这样的旗舰,在这个时候,确实能在梁山水泊里面排得上号。但和正史上,宋代所造最大战船相比,那就小巫见大巫了。南宋因江防告急,极其重视战船的建造。史书上记载,南宋所造最大车船,居然有四十车,八十个翼轮!依照朱全垨的战船换算一下,四十车,至少也有五十三丈!五十三丈长是什么概念?宋尺五十三丈,那便是相当于后世的一百六十四米了。 这种船,居然和明代的宝船不相上下,实在令人震惊。只可惜这种车船,没有改造之前,不能下海。 朱全垨当然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船还有一船大的道理。先前,他已经满足于自己这艘旗舰,却不料和飞鱼帮一战的时候,翻江龙尤竣的战船,居然比他的还要长五六丈,宽一丈有余。 这样的旗舰一出,青龙帮的士气顿时受到极其严重的打击,结果自然不言而喻了。 “唉,今晚过后,这艘船就不会再归我所用了……”朱全垨心中叹息一声,眼角却瞥见了水泊的岸边。 “这么快就到了?”朱全垨有些讶异,他不知道,在死亡的威胁下,人往往会爆发出最大的潜力。动力室的那些水手,便很好地诠释了这个道理。 朱全垨借着月光,看见了大顺水师那个小小的水寨。灯火通明的水寨,里面的水师士卒,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也是,这么庞大的旗舰,只要不是瞎子,都会看得见的。 在哨塔上半耷拉着眼,似睡非睡的哨兵,突然见这艘庞大的车船乘风而来,吓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大喊道:“水……水贼来了,水贼来了,水贼来了……” 他这么一咋呼,原本已然入睡的大顺水师士卒,立时从美梦中醒了过来。纷纷操起身旁的兵刃,本来就衣不解带的他们,根本不需要几息时间,便冲出了营帐,准备御敌了。 水师指挥使时乘兴在半醉半睡之间,被亲兵告知这个消息之后,他吓得酒都醒了,第一时间便问道:“水贼来了多少人?快去通知禁军,让他们来增援!” 那亲兵没见过时乘兴这么惊慌失措,一时间也愣在那里。直到时乘兴穿好盔甲,踹了他一脚,才反应过来:“指挥使,只来了一艘大船,估计最多不会超过两百水贼……” 时乘兴也愣在那里了:“一艘船,不到两百人?怎么可能……” 还没有品味出什么水贼的意图是什么,那亲兵已经快出了中军营帐了,时乘兴喝住了那亲兵:“算了,要是真的来两百水贼,也不用怕。叫弟兄们把火把都点起来,免得中了水贼的奸计。其余的,守住水寨,没我的命令,不准出去,明白了吗?” 时乘兴发布完命令之后,抄起了那把朴刀,带上了缨盔,全副武装地出了中军帐。 绕过中军帐前面的陷阱,时乘兴来到了一堵女墙,利用遮掩,望向缓缓使来的庞大车船。 时乘兴的眼力不错,隐隐看见车船上面挂着一面白旗,他脑袋一时间转不过弯来:“这些水贼,是要玩些什么花样?” 心中的戒备更加深了一层,有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嘛!时乘兴这么惜命的人,自然是小心翼翼,不敢对这些水贼有半点的疏忽大意。 车船缓慢开动,直到离水寨尚有二十余丈的时候,才停在那里,因为再向前几丈,便是车船不能到的浅水区了。梁山水泊的水贼都知道,大顺水师的水寨外面,有一个战船陷阱。别看水师的战船都停在水寨旁边,可这些战船是按照一定路径进来的。要是别人不明所以硬闯水寨的话,那这些个车船的船底,肯定会被水中削尖的暗桩所戳破,直至沉没。(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章:前来归顺(上) 这些暗桩,自是这些水师所设。想想也是,大顺水师名存实亡,尤其是梁山水泊这支,简直寒碜到姥姥家了。要船没船,要人没人。水贼要是来打的话,那也不能引颈就戮啊!没办法,只好设哨塔,挖陷阱,置暗桩了。 如此一来,夜晚便能睡得安稳一些。起码水贼来攻打的时候,有个示警。打不过,可以跑啊! 正当时乘兴暗自琢磨这伙水贼的来历以及来意的时候,水贼已经放下了小船,由一个小喽啰,打着白旗,大喊着:“我们是青龙帮的,水师的兄弟们,不要放箭,我们是来投降的朝廷的……” 时乘兴闻言一愣,脑筋立时转动了起来:“青龙帮要来投降?!那岂不是说,飞鱼帮已经一家独大了吗!”他不傻,领兵之人,特别是时刻处于险境的领兵之人,分析能力往往都极其惊人。 时乘兴大致知道水贼的派别,以及他们当家的性格。正是因为知道,才深感震骇。连青龙帮都要来投靠朝廷,可想而知,现在飞鱼帮已经厉害到什么程度了。 时乘兴也知道,不排除青龙帮有诈降的可能。所以他让身旁的亲兵大声喊道:“不许再靠近了,否则你家军爷的箭,可是认不得人的!” 那一前一后的两个喽啰愣住了,没想到现在投降都这么困难。他们不过是小卒两个,没有甚么主见,见到大顺水师那哨塔上的弓弩手,已经瞄准了他们,立即便不敢前进了,回过头望着旗舰上的朱全垨,低声说道:“帮主,他们……” 这喽啰的话还没说完,朱全垨就已然开口说话了:“对面的大顺水师,我乃青龙帮帮主朱全垨,不瞒你们说,我朱某人,是来逃难了。飞鱼帮的翻江龙欺人太甚,占我地盘,杀我弟兄,夺我山寨,此仇不报非丈夫。奈何我手下已经没船没人,现在只剩下几十个弟兄在船上。若你们信不过,我可以手无寸铁上岸,以显归降之诚意。” 时乘兴隐隐见得船头站起来一个大汉,心中暗叫一声好。只见这大汉身高六尺有余,方脸长髯,黑暗中面部五官瞧得不太真切。但这身形一看便知,乃是一个孔武有力的汉子。 听了朱全垨这话,时乘兴仔细琢磨了一番,找不到什么漏洞,半信而半疑。但他手下只有五百来人,实在不敢冒险,于是便亲自开口说道:“朱全垨,你给我听着了。我乃驻守梁山水泊水师指挥使,时乘兴是也。你若是真心归降,便去东平府以东十余里,朝廷禁军便在那里驻扎着。若卢厢正信了你,我时乘兴无话可说。我这水寨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还是请回吧!” 朱全垨没有料到,自己报出名号来,还是碰了个软钉子。无奈形势比人强,只好一拱手说道:“既然时指挥使这般说,我便去投禁军了。指点之恩,待朱某日后再报!” 朱全垨话音落下,便用绳索拉上那两个喽啰,再把小船吊起,转头扬帆而去了。 亲兵望着越驶越远的车船,隐隐觉得朱全垨说得不是假话,也确实没有诈降。时乘兴向来对手下都不错,亲兵喃喃地说道:“指挥使,这朱帮主不似在说假话啊,怎么你还放他走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时乘兴听了,一刀柄敲在他的头上,斥道:“说甚么浑话,要是诈降,你我都难逃一死,我这是小心能使万年船!再说了,就算他朱全垨是真心归降,咱们受降了,灾祸就来了!” 那亲兵不明所以,捂着生疼的脑袋,不服气地说道:“我不信!” “哼,说你头脑简单你不信,叫你少吃点肉,都把脑袋瓜子给塞住了。我跟你们说明白了,咱们不过隶属厢军,还是厢军里面的水师。虽说饷银比厢军高一点,但还是厢军。这厢军能和禁军比吗?显然不能。不能的话,你这厢军小卒子,和禁军较个甚么劲!人家厢正摆明了是来镀个金身,好升官发财的。你要是挡了他的路,看他不弄死你!” 时乘兴这么一说,士卒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个个都沉默了下来。是啊,没人会嫌钱多的,更何况是即将到手的钱。可有些钱是催命钱,拿了就得送命。孰轻孰重,每个人心中都有杆秤,衡量得失。 时乘兴再待了一会,见真的没有任何动静了,才意兴阑珊地站起身来,拍了拍盔甲上的尘埃,说道:“都给我回去睡觉,说不得明日便有事要做了……” 破开浪花的声音,自船底传来。那些个小喽啰,不解地看着朱全垨,却不敢问话。朱全垨是一个御下极严的人,这些小喽啰都有些怕他。虽然朱全垨对他们不错,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有他一口吃的,他们也饿不死。正是因为这样,即便朱全垨落难了,他们也心甘情愿地跟着朱全垨。 朱全垨是个不甚细心之人,以他的体形,若说他心细如发,还真的就没人相信。可现在的情形,容不得他不细心衡量得失了。 手指轻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音。先前已被打得凹陷下去的桌面,随着微荡的湖面而起伏着。 十余里路,骑马不到一刻钟便到。而车船即便放慢航速,也能在两刻钟之内赶到。 只是陷入沉思的朱全垨,还没有理清个头绪,便被小喽啰告知,要下船了。 此刻正值三更,弯月已然西移。朱全垨通过吊绳,下到了小船之上,还是溅起了不少水花。而其余的小喽啰,水性好的,则一个个跳下水中,游过仅十余丈的水面。水性不好的,则等着小船来接。 这么几个来回,还留着十余人看守车船,其余的,都跟着打着白旗的朱全垨身后,往隐隐能看得见篝火的禁军大营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二里路,便有四五人大声喊道:“止步,若再向前半步,性命不保!” 朱全垨望着隆起的土丘后面的禁军大营,心中颇为诧异:“怎么隔得这么远,还有探子在这里埋伏?”他也曾统领过千把人,知道探子的重要性。可这么使用探子的,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这些人,自然便是禁军的暗哨了。先前在太原府,被一些江湖死士所袭击,禁军哨兵丢尽脸面。痛定思痛之下,哨兵自行做出改变。暗哨更是自行选择潜伏地点,今日恰好便是一伙增强的暗哨,在水泊边隐匿起来。见得朱全垨一行,打着白旗,又不携带兵刃,才这么客气。要是看见朱全垨他们全副武装的,说不定暗哨手中的洪祥式步枪就击发出去了。 朱全垨诧异归诧异,心中还是很佩服禁军的,连布置探子都这么有水平,不愧是朝廷的正规军。想到这,知道没来错地方,连忙说道:“这位军爷,请禀告你家主帅,就说青龙峰青龙帮的朱全垨,来归降大顺朝廷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一章:前来归顺(下) 朱全垨说完这话,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以往总是高高在上,向谁低过头?这时候虎落平阳,还要向一个小卒低声下气,自己都觉得窝囊了。 奈何走投无路,为了救出白通榆,朱全垨还是低头了,而且是以极低的姿态。 声音落下好久,也没见动静。朱全垨刚想开口再说的时候,那边总算回话了。但令他震惊的是,这伙暗哨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换了位置,声音竟从另一个地方飘了过来:“你们且站住,待我等禀告了卢将军先……” 不说还不打紧,这暗哨一说话,吓得朱全垨急忙转过头,去寻找这些个暗哨的方向。还差点用力过猛,闪了自己的腰。这神出鬼没的暗哨,朱全垨什么时候见到过! 若之前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还真道是碰到了鬼! 好不容易恢复心神的朱全垨,勉力地吞了吞唾沫,哑声说道:“军爷,是……是你们吗?”朱全垨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飘飘然,与平日里大不一样。 那边没有回话,大概是因为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可以回答的吧。双方开始沉默,过得一刻钟左右,朱全垨身后的喽啰实在受不住这诡异的气氛了,小声地说道:“大当家,咱们不会碰到鬼了吧?听说这梁山水泊先前是一片良田,黄河决口之后,淹死不少人。该不会是这些个冤魂,前来索命吧……”说罢,这喽啰自己的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朱全垨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见手底下的喽啰都这样,很快强迫自己稳住了心神。仔细想想,这很可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要是朝廷的正规军,都没有两把刷子,怎么能称之为天下精锐? 朱全垨要是知道禁军先前的糜烂,恐怕此时的看法又会改变了。只听他低喝一声道:“给老子闭嘴!”他很少自称老子,只有忍无可忍的时候,才爆出这么一句。 那些个喽啰也知道朱全垨的性子,立马不再说话了,可还是有那么几个胆小的,吓得双腿发软。 再过得半刻钟左右,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步伐与甲胄摩擦的声音,继而,朱全垨看到了一条火龙,突兀地出现在小土丘后面。 朱全垨知道,大阵仗要来了。他连忙检查一下自己的衣裳,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才稍稍宽慰。待得火把组成的长龙走到目力能及的地方,朱全垨才看见这些禁军的模样。 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朱全垨的自信,完全出自他亲手带出来的那千把人,自认为同等的兵力下,哪怕是契丹人也有得一拼。他最大的本事,也就是统兵了。 可残酷的现实是,他带出来的喽啰,碰到了乌合之众的飞鱼帮,却一败涂地。虽说飞鱼帮人多势众,可青龙帮要是能一鼓作气,破釜沉舟的话,还是能坚持一下下的。起码不会像昨日那样,一触即溃。这根本就是在心理上,飞鱼帮已经击溃了青龙帮,后果可想而知。 孙子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里面,说的就是心理战。要是从心理上已经把敌人打败了,那结果不言而喻。 历史上,这样的战例有很多。如楚汉争雄之时,项羽军被困垓下,兵少食尽。其时汉军元帅韩信及诸侯兵围之数重,一夜,汉军中传出楚地民歌,把项羽吓得够呛,以为手下士卒尽归于汉。于是一代楚霸王,因为这样简单的心理战,心里面的防线已经被击破。从而放弃固守,开始突围。结果被追至乌江边,不得已而拔剑自刎。 当然了,飞鱼帮所用的心理战,没有这么妙到巅毫,于毫无预兆的时候,击溃你的心理防线。飞鱼帮用的心理战极其简单,那就是实力碾压。 当青龙帮的喽啰,看见比己方多出这么多战船的敌人,便立时没了拼命的勇气。这也能解释了,还能一拼的青龙帮,为何不到一个时辰,手下千余喽啰,给飞鱼帮或杀或俘,朱全垨不得不悄然逃窜。 带出这样的喽啰,还有什么资格,在这一支平均身高在五尺三寸的禁军面前,有任何的优越感?朱全垨第一次觉得,自己乃是井底之蛙。 正当他自哀自怨,满怀伤感之际,那一支禁军,已经走到他面前,不足十丈远了。明晃晃的火把,直把周遭照得明亮一片,直让朱全垨一伙暴露在火光之下,任何动作都无所遁形。 见得他们果真没有带兵器,卢尘洹挤开身前的亲兵,颇有气势地出场了。他扫了一眼这帮乌合之众,然后目光定在朱全垨身上,心中暗赞道:“好一条汉子!” 不得不说,朱全垨的卖相真不错,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庞,配上一脸长髯,活脱脱一个再世关羽的模样。加上虬扎的肌肉,六尺有余的身高,显得孔武有力。这形象,非常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观,所以朱全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美男子一个。 朱全垨也打量起眼前这个胖子来,看似肥胖的身躯,脚步却异常扎实。都是习武之人,朱全垨自然看得出,这胖子的武艺是很不错的。 古代将军,大多是胖子。在古人看来,胖子大多孔武有力。在冷兵器时期,主将的勇猛,往往能激发士卒的战斗力。所以卢尘洹能这么快升官,这副身形也给他加了不少分。 卢尘洹心中对朱全垨有了一定的好感,琢磨了一下,开口说道:“你可是青龙帮帮主,朱全垨?” 要是别人这般问,朱全垨就直接说“是”了。但见到这么齐整的禁军之后,朱全垨不知不觉之中,性子收敛了不少。见卢胖子这么一问,立即拱手回答道:“青龙帮自被翻江龙打败之后,世上再无青龙帮。在下正是朱全垨,此际被飞鱼帮赶得走投无路,特来请降。” 卢尘洹闻言,点了点头。青龙帮战败的消息,他也收到了。自是想不到,居然会有水贼主动来降,难道水贼的眼光,已经厉害至此了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二章:暂且留下 卢尘洹在思索着,可他这副模样,让朱全垨看得心中颇为忐忑,也不知道这胖子心中是怎么想的。 过得好一会儿,卢尘洹总算回过神来,这几日为如何攻打水贼,耗费不少心神的他,感官已经有些迟钝了。刚刚在睡梦中被亲兵叫醒,已经很疲惫的他,差点想拔刀杀人。 可当他听到,有水贼来归降,还是青龙帮的大当家的时候,卢胖子心中的怒意,突然消失了。别人可能不清楚朱全垨来归降的意义,但作为一个政治触觉极其敏锐的人来说,卢胖子知道,打开梁山水泊的第一把钥匙,来了。 朱全垨此人,先前有案底在身,海捕文书至今还在悬赏榜上。再加上他是梁山水泊中颇有势力的青龙帮帮主,更是再适合不过了。他归顺朝廷,就是在释放一个信号,只要你肯投降,朝廷既往不咎。你看看,连青龙帮帮主都被赦免了,他前面还杀了人!剩下那些梁山水泊中的水贼,抵抗之心是不是减少了许多? 有道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减少了抵抗,自然能吸纳不少被生活所迫,身不由己而从贼的破产农户。其余的,只要不是十恶不赦,大体上都能接受他的投降。 不过,这么大的一件事,卢尘洹其实是没有权力自行决定的。这就得说说大顺有些坑爹的兵权制度了。和对应的宋代一样,因前朝武人作乱,致使胡人夺了中原江山,太祖一向忌惮武人,虽说他也是武人出身。与正史上巧合,太祖也弄出了一个枢密院,实行调兵权和领兵权的分离。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一个大将领军出征,他只有军事上的话事权,至于是否接受敌人的投降,却没有决定权!更要命的是,只要是有关政治的事情,你这个领兵大将,什么意见都不能提,你只要好好领着兵打仗就行了。换句话来说,便是军政分离。 这样的制度,已经有分工的雏形了。可问题在于,太祖没有那个眼界啊,他只是规定了领军大将不能这么做,那么做,却没有告诉他,自己要派谁来做。于是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必须要上奏折请示。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等到皇帝送来旨意,估计在外的军队,早就尸骸无存了。古语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有事急从权之说。可太祖的硬性规定,害死不少人。虽说一定程度上防止了大将拥兵自重,但凡事怕过头,一件好事过了头,也会变成坏事的。 再说了,哪怕皇帝旨意来得够快,可皇帝他不清楚战场的真正形势啊,一旦判断错误,这个领兵大将,是依照自己的判断,带着士卒赢得胜利,犯下违抗圣旨之罪;还是遵从旨意,兵败身死? 反正自大顺立朝以来,这个制度,坑惨了不少有才华的大将。一旦皇帝旨意来了,遵从也不是,不遵从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处于优势方还好,最坏亦不过是错过了一场打胜仗罢了。要是处于劣势方,那便自求多福吧。 这也是为何,短短几十年间,辽国便把曾经天下雄师的大顺军队,打得节节败退。自文宗之后,又有哪个皇帝,是真正的文武全才?凡事最怕外行领导内行,皇帝不懂兵事,而指手划脚的,不败才是怪事咧! 卢胖子心中还是感激陆承启的,这个小皇帝看似年幼,办事起来,却能设身处地,为臣子着想。这次出征,陆承启把一切该给的权力都给卢胖子了,因为陆承启只要一个能让他体面的结果,起码这次大规模剿匪,不是一场闹剧,而是真真切切地为大顺肃清了匪患。 正是因为如此,卢胖子的压力才更大。思索了良久,卢尘洹总算开腔了:“本将虽是主帅,可尔等请降一事,尚需奏报陛下,得到应允方可。不如这般,尔等暂且留在此地,待得陛下旨意下达,才另作打算,如何?” 亲兵很少见卢胖子这么客气跟一个人讲话,对方还是一个水贼头头而已,无不大跌眼镜。 朱全垨更是受宠若惊,连忙说道:“将军抬爱,折煞在下。在下不过一绿林,哪能担得起将军这般客气?在下这五十八人,任由将军调遣,却无怨言,以示我等诚意。” 卢胖子的点兵能力不错,这也是想做一个领兵大将所必须具备的能力。俗语都说,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可见点兵能力,是一个将军必备的技能。 数了一遍朱全垨这些人,卢胖子就纳闷了:“五十六人?可你们这只有四十一人啊!” 朱全垨解释道:“将军,剩下的都在车船上……” 听得“车船”二字,卢尘洹被胖肉挤得显小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你们还有车船?在哪里,有多少艘?” 朱全垨叹息了一声:“只有一艘……”朱全垨也知道,该来的一日还是要来的。既然想要求得朝廷庇护,那这艘车船,便是投名状了。 听了朱全垨这句话,卢胖子也没有了兴致。一艘车船,能有什么作为?从希望变成失望,不过眨眼时间罢了。卢胖子有些丧气地说道:“罢了,罢了。来人,找些熟悉控舟之士,去看守那车船吧。顺便把船上的人,都带回来看好,等着陛下旨意。” 说罢这话,卢胖子又转头对朱全垨说道:“尔等需得再等几日了,本将这便写奏折,以飞马急报,送达京城。” 朱全垨有些惊恐,不知道为何这胖子对他这么好。朱全垨也不笨,只是懒得想东西而已。卢胖子的态度,总让他有些心惊胆战的。 “算了,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朱全垨狠下心来,跟在卢胖子后面,往禁军大营走去。其余喽啰四十人,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为啥?害怕啊!周围都是真刀实枪的禁军,自己却手无寸铁,除了跟着朱全垨之外,他们还能从哪里获得安全感呢? 朱全垨不知道是,等他们走远了,从他们刚刚站的地方附近,有五六人站了起来。看他们所站的位置,恰好把朱全垨四十一人围成了一个圆圈。能在火光中,都巧妙地隐藏自己的身形,这些禁军暗哨的能力,可见一斑。(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三章:雨夜自思 京兆府,长安城中。 雨,还是在持续地下着,似乎看不到停雨的迹象。 雨点打在芭蕉叶上,潇潇声响,如此又一夜。 仁明殿之中,陆承启看着身旁熟睡的可人儿,因为下雨,已经几日未曾出宫了。周芷若这几日,都是派内侍传令,管理着皇庄。不得不说,周芷若实在太有商业天分。陆家已然没落的商道,又被她重新拾了起来。 当然,这里面也有陆承启提点的功劳。毕竟来自后世,见多识广,随便一些个主意,再稍稍修改一番,便能赚钱了。每当周芷若以崇拜的眼神看着陆承启的时候,陆承启却十分心虚,怕她看出了什么端倪。按照周芷若的玩笑话,陆承启不做皇帝,单单做一个商人,也能富可敌国。 你还别说,陆承启真的推测过这个可能。但很遗憾的是,陆承启觉得自己没有成功的可能性。如果他不是重生成了皇帝,成为了一个乞丐,虽说大顺科考,没有限制乞丐不能考。但陆承启不识古文,不读四书五经,不读史籍的后世灵魂,又怎么能在科举中崭露头角? 科举一道绝了念想,那去经商吧。经商看似简单,可实际行动起来,才发现困难重重。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本钱。有了本钱,你知道这个时候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不好卖?要是进错货了,那就亏本亏定了。而且,要不是陆承启下旨取消官盐,盐、酒、茶、铁都是官卖的,想要什么酿酒,蒸馏成高度酒再兑水,做梦去吧。粮食都不够吃,你还想酿酒,你咋不上天?你看看你要是没有拿到酒曲,私自酿酒,看不把你以扰乱市场的名义抓起来,关个十年八年的。 再说了,你能想到的简单赚钱途径,古人早就想到了。就是蒸馏酒,正牌历史上的宋代,也是有了的。宋时的蒸馏酒,叫做烧酒,也叫白酒。最早是两浙路开始传出来的,度数高,酒劲也大,约有二三十度那样子,一般人喝不了。烧酒这个叫法,哪怕是后世,也有很多地方保存着,比如广东。大顺对应着正史上的北宋,估摸烧酒什么的,早就发明了出来,已经没你什么事了。 古人喝酒,多数人并不喜欢度数高,酒劲大的烈酒。与后世人们吃饭一样,席间需要喝点什么饮料一样,古人喝酒喝的多是黄酒、果酒一类,度数很低,不易醉人,味道还甜甜的。你弄出一个五六十度的酒,就算给你卖,看你有市场不? 至此,好了,经商也不行,那做一个农民总行了吧?你也别想得太多,虽然大顺此时的自耕农挺多的,约占全部农民的五分之三左右。可一亩良田价格在十几贯钱,要是在长安城近郊,更是高达百多贯钱,即便是在偏远的地方,也要几贯钱。几贯钱是什么概念?一贯钱能兑八百多铜钱,一枚铜钱大约是后世公元二零一五年两三块钱的购买力,算你一亩地五贯钱,四千枚铜钱,就相当于后世八千块钱。你一个刚刚重生的小子,还想买得起田地? 再说了,一亩地也仅仅养的活两三个人而已。要是陆承启不是皇帝,按照大顺先前的农税,十成收三成的收成定额税赋,一亩地产粮两百多斤,你要上交六十多斤。大顺一斤是十六两,也就是说,剩下的不到一百五十斤粮食,你每天能用六七两左右。 计算是很好的,可你买地的钱,到你种出粮食前要吃饭的钱,哪里来?就算这些困难都解决了,你确定你会种地?能一年有两百多斤的粮食收成?即便重生前是农民,也不敢保证,在没有化肥,没有高科技的帮助下,甚至连耕牛都没有的情况下,用极短的时间掌握古代农具,并有所收成啊! 好吧,这样的话,农民也做不成了。要知道,古代农民的地位是很高的!做不成农民,就做工匠吧。可你确定,你真的会古代的技术吗?要知道,这时候是学徒制,也就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教授你手艺了,他的饭碗就等于分你一半。你要如同父亲一样伺奉他,直到他百年归老。来自后世,没有尊师重道的你,确定你能这么忍气吞声,为了生存,不管师傅对你的态度多么恶劣,甚至拳打脚踢,你都毫无怨言?忘了告诉你,要是叛出师门,你的声名也就毁了。就算你远走他乡,要是恰巧被人发现的话,你一样也生存不下去。 这下行了,士农工商,全都做不了。重生也是门技术活,重生成乞丐,那是噩梦模式;重生成农民、工匠,那是困难模式;重生成地主富绅,那是简单模式;重生成王公贵族子弟,那是开挂模式;要是像陆承启这么撞大彩,重生成了皇帝,那便是上帝模式了。 陆承启思索到这,不禁有些后怕。在后世接受了所谓的高等教育,在被后世的人视为愚昧无知的古代,要不是身份使然,居然活不下去! 这不是天方夜谭,也不是骇人听闻,而是赤luoluo的现实。辗转反侧的陆承启,无聊到了极致,不知为何,思绪就来到这了。苦笑一声,心道:“难道冥冥中自有天意,老天这么安排,就是要我在这个平行时空,完成汉人错过的历史机会?” 这个念头,陆承启已经泛起了很多次了。没有重生前,他不过是一个小职员,每日为三餐而奔劳。重生后,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一声令下,莫敢不从。陆承启对这种权力,开始有些迷恋,可更多的是敬畏。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地位越高,就越不能有私心。自古以来,有私心的皇帝,下场都挺惨的。崇祯这么敬业,都难免吊死煤山,陆承启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想到这,陆承启望了望身旁的周芷若,心中有无限的爱怜,更是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为了自己也好,为了芷若也好,为了大顺子民也好,为了汉人的未来也好,我没有什么理由退怯。孔老夫子都说了,要每日三省。以后要时刻自我批评,千万不能把大顺,把汉人带入深渊之中。希特勒的例子,还历历在目啊……” 想到这里,陆承启强迫自己入睡,因为明日辰时,他要继续早起锻炼,吃了早餐便要去垂拱殿处理政事的。 殿外雨点,敲打绿瓦。那滴滴答答的声音,杂乱中有天地的韵律。陆承启听着,慢慢的熟睡过去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四章:国子监辩道(一) 长安城的清晨,如约而至。只是烟雨朦胧中,天空仍然黑沉沉一片,如同黄昏一样。 好在皇宫之中,并不在意蜡烛的使用,长明灯都有专门的宫女看着,若是蜡烛熄灭了,她们便要再点燃。这么做,是为了照明,怕皇帝、皇后等皇室中人摔倒。 晚睡的陆承启被周芷若温柔地叫醒,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孩子气地还想再睡一会。周芷若不依不挠地扯着陆承启的耳朵,吐气说道:“陛下……” 这一叫不打紧,登时把陆承启的魂都勾起来了。要知道,早晨男性的生理现象,那是一直坚挺着的。陆承启又是血气方刚,最容易冲动。有这么个美女,软语地对着你的耳朵敏感带吐气,怕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吧? 陆承启这个纯情男,登时清醒了过来,好不容易才克服了自己邪恶的**,嘴里说道:“行了行了,朕起床还不行吗?” 心中却道:“这小妮子,要是再过段时间,恐怕连我都受不了……”不敢再看周芷若,怕自己把持不住,在宫女的服侍下,匆匆忙忙换了身常服,便往御膳房跑去了。 要是穿着龙衮,跑动是很不容易的。毕竟皇室不像平民百姓,能穿胡裤。胡裤是由于前朝乃是胡人立国,移风易俗,把胡服带入了中原,主要有窄袖短衣和合裆长裤。窄袖短衣便于射箭,合裆长裤便于骑马。民间百姓,因其容易耕作,行动,便把胡服改制,换成汉人的审美,重新定义了胡服。 作为汉人皇帝,自然不能穿胡服,而是要穿正统汉服。而汉服,则以汉代服饰为基准,蝉衣内有中衣、深衣。男子深衣外衣领口詹宽至肩部,右衽直裾,前襟下垂及地,为方便活动,后襟自膝盖以下作梯形挖缺,使两侧襟成燕尾状。女子劳动时喜欢上着断襦,下着长裙,敝屣上面装饰腰带长垂;男子劳动时上着断襦,下着犊鼻裤,并在衣外围罩布裙,这种装束士农工商皆可穿着。 于是,大顺的服饰,既有传统汉服,也有胡服,或者汉胡混穿的。此时,乐人戏子有戴风兜帽的,舞人有长及数尺的袖子,猎人衣裤多为扎紧,有人还常戴鸱角帽或鹊尾冠、穿小袖长裙衣等下裳…… 但有几种服饰,是禁制没有地位的人穿的,那便是公服。公服即常服,又名“从省服”,以曲领大袖,腰间束革带为主,是朝廷命官的官服。这种公服,主要以颜色区分官员等级。如九品官以上用青色,七品官以上用绿色,五品官以上用青墨色,三品官以上用朱色,要是得到皇帝许可,一二品大员也可以用紫色。按规定,服用紫色和绯色(朱色)衣裳的官员,都要配挂金银装饰的鱼袋,高低职位以此物加以明显的区别。时服是按季节赐发给官臣的衣物,上至将相皇帝大将下至侍卫步军,赐发的品种有袍、袄、衫、袍肚、裤等,所赐之服大部分是织有鸟兽的锦纹,以示尊贵。 当然了,除了公服以外,皇家服饰,除了皇室中人,其他的穿了,都是逾越的,皆视同造反,要杀头的。包括皇帝的燕居服(即居家穿的服饰),都不允许其他人穿同样的服饰。而皇帝不上早朝,一般不穿龙衮,即龙袍。会穿朱色或者紫色的衣服,既端庄,又威严。外有蝉衣,内有内衣、深衣,后襟呈梯形,两侧衣襟成燕尾状,长长的衣袍把裤子都遮住,只余下一双鞋子在外,腰间则用腰带束起来。 这种衣服,并不会阻碍活动。民间学子所穿儒袍,大多亦是这个样式,不过上面的瑞兽纹案,就不是随便能绣的了。 一阵跑动,是为了锻炼身体。从仁明殿跑到御膳房,足足有几里地。一开始陆承启是坚持不下来的,后面越来越轻松。 运动过后,稍稍休息一下,便开始用早膳。按照陆承启的要求,早膳挺简单的。主要是由药膳粥,一份虾饺,一份桂花糕,就这三样构成。 用过早膳之后,再休息一刻钟左右,陆承启就要前往他的办公室,垂拱殿了。 不过今日,似乎与平常不同。刚到垂拱殿,还没把那张雕刻着精美游龙的龙椅坐热,便有小黄门请求觐见,说今日乃是国子监辩道的日子,请陆承启遵从自己的旨意,前去观看。 经过小黄门的提醒,陆承启也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这几日一忙起政事来,便忘了这茬。既然能偷偷懒,那便把手上的工作丢给内阁吧。 陆承启当即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出宫吧。”他知道,一旦下达出宫的命令,这些小黄门可得跑断腿了。不仅要通知御前侍卫们,还要通知城防司、监察司、京兆府衙门和城外禁军。这几个地方,都处于不同方向,一个人通知是不可能的。非得几个人骑着马,才能在最短时间内,通知这些个部门。 自从陆承启遇刺之后,所有人都不敢再大意。要是小皇帝有什么差池,很多人都要倒大霉。 从宣德门出了皇宫,陆承启并没有换衣裳。一袭紫袍,非王公贵族穿不起。再加上一干御前侍卫簇拥着陆承启,就算穿着乞丐服,人家都知道这人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好在国子监离皇宫不算太远,否则陆承启的出行,非得引起百姓围观不可。 以最快的步行速度,赶到了国子监。这国子监乃是现任工部尚书李诫,奉先帝之命修葺的。花费不过几万贯,便焕然一新。国子监占地不广,仅二十余亩地。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中,也算得上是豪奢了。 李诫的建筑才华,毋庸置疑,勾檐雕栏,院落布局,台阶石路等细节,都显出大师功力。 国子监祭酒王子傅,已经得到了消息,连同两百余名国子监监生,在大门外列队欢迎。陆承启记得这个王子傅,乃是一个老顽固,先前还因为蹴鞠福彩的事情,和他有过激烈的思想争锋。 不过,君子和而不同,两人虽然意见不同,但不影响陆承启对王子傅的重用。这老头能以七十七岁的高龄,仍然占据着国子监祭酒的位置,可见他的经义功底,是多么的深厚。虽说他对经义的理解,不一定全对,可谁又能保证,自己悟通的经义是全对的呢?王子傅的专业能力,是受到认可的,说明他对四书五经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极深的地步。(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五章:国子监辩道(二) 王子傅穿着官服,站在前排,毕恭毕敬地迎接着陆承启,似乎完全忘了先前的不快。是了,在朝堂之上,这小老头也曾附和御史中丞李然,来排挤一些官员。好在陆承启大度,没有跟他计较。 再说了,传统儒家讲究礼制,天地君亲师,都是要尊重的。作为一个传统的儒家学士,王子傅又怎么敢记恨皇帝? 要说儒家有什么好,就是教书育人方面了。不同于明代已经曲解的理学,儒家的成就,在塑造个人人格上面。“仁、义、礼、智、信”此五常,是做人的基本准则。这不是一个束缚,而是督促你要学会做人。要是儒家学说变成了束缚,靠着世俗观念来约束人们的行为,那就变味了。正统的儒家学说,都是从修炼自身开始的,真正的大儒,向来是一日三省。 陆承启点了点头,示意诸多监生不必多礼。抬眼望去,发现李然、王安石、张载这三个主角都到了,心中倒是没有意外,这便是“信”的体现。 “仁义礼智信”只是五常而已,还有“温、良、恭、俭、让”和“忠、孝、勇、耻、廉”,所以儒家不缺血性,缺的只是日渐骄横,看不起其他学说的心。要知道,哪怕孔老夫子,也曾向老子讨教过!圣人尚且要讨教,你们这些尚不能体悟一二的儒家学子,为何这般自负? 陆承启知道,或许是儒家的地位太超然了,不然的话,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其实,最为高兴的,莫过这些国子监的监生了。这些国子监的监生,就相当于后世的最高学府大学生,见到最高领导人,能不兴奋吗! 陆承启的年轻,不妨碍他们的崇拜。对于这样一个传奇的帝王,能“隐忍”十六年,才一鸣惊人,夺取大权,继而大败契丹,这样的丰功伟绩,自文宗以来,便没有过啊! 陆承启对这些根正苗红的国子监监生,也是青眼有加。大顺的国子监不同其他朝代,即便你的父亲是当朝宰相,也不能不考试就进入。现在没有宰相了,内阁首辅的儿子,也不能凭着特权进来。 国子监招生,一般来说都是考中了两次举人,却没能殿试的学子,可以向朝廷申请进入。核实三代无误之后,学子便能进入国子监学习了。 国子监招生很严格,很多屡次不中的举子,也要削尖了脑袋要进来。因为进了国子监,再考科举的话,中士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二十啊! 别小看这百分之二十的几率,要知道三年一次的科举,能考中进士的人,不过两百多人。国子监就占了四十人左右,怎么能让这些士子趋之若鹜? 所以这两百余名国子监监生,都是大顺的顶尖学子,前几次不中,也只是运气问题。碰巧一个审阅官不喜欢你的字,或者你的文风,你就被刷下来了。运气好的,哪怕文章不怎么样,一样能混到一个倒数几名的进士当当。 陆承启说道:“既然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朕也有些等不及了。” 这句话是真心的,大儒张载碰到了正史上的理想派改革家王安石,再加上一个正史上名不见经传的顽固派李然,这三个人的一堂戏,绝对精彩啊! 同时,陆承启也可以通过三个水平相差仿佛的儒家学士,对自己理解中的儒家进行辩道,从而看出张载、王安石是不是有史书上面说的那么牛。 王子傅听得陆承启这么说,便从容转身,恭请陆承启先入国子监。国子监的前身,前朝时是京兆府书院,后大顺立朝,便改为国子监。进入了国子监正门,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圣人像,孔子的石像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大家手笔。即便陆承启不懂得石雕艺术,可一看之下,线条能雕刻得这么柔和,已经不是后世的石雕嫩媲美的了。 国子监正殿上,一个匾额以正楷书写“明堂辟雍”四个字。虽是一座建筑,却包含两种建筑名称的含义。明堂是帝王颁布政令,接受朝觐和祭祀天地诸神以及祖先的场所。辟雍即明堂外面环绕的圆形水沟,环水为雍,意为圆满无缺。圆形像辟,辟即璧,皇帝专用的玉制礼器,象征王道教化圆满不绝。“明堂辟雍”四个字,可谓是寓意满满。 “明堂辟雍”显出了陆承启熟悉的双轴对称的台榭,中心台体上建一大尺度的方室,为“太室”,屋顶的勾檐,都快要翘上天了。但恰恰是这样,才体现出中国古建筑的韵味来。外侧小夯土台上各建一小室,与太室一起构成中心建筑上层的五室。中心建筑的中层,在台体的四面各建一堂,这四个堂分别为名堂、青阳、总章、玄堂,上层五室与四堂构成九室。 现在要去的地方,自然是最大的太室,听候辩道了。 由国子监司业带领,陆承启第一次踏进了这所真正意义上的最高学府,古风古制,一股墨香隐隐进入鼻端,陆承启不由地暗道:“相比之下,皇家大学还是欠缺了底蕴啊!” 底蕴这个东西,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就是要有几代人的努力,还有就是能让世人知道皇家大学存在的意义。但可惜的是,陆承启欠缺的,恰恰是时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陆承启进入太室之后,后面的王子傅、李然等人也跟着进来了。在国子监里面,没有官职高地之分,有的只是平等的学术交流。王子傅,李然走在前面,是诸位监生尊老爱幼的结果。而张载、王安石这另外两个辩道人物,也跟在李然后面,足以说明问题。按照社会地位,有功名在身的举子,自然是比张载、王安石这种白身好多了。但他们一样走在前面,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在儒家学说面前,只有达者为师,没有等级之分。至于陆承启,他是皇帝,天地君亲师里面的君,自然不在此列。(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六章:国子监辩道(三) 待得陆承启入座后,众人才敢在王子傅的带领下,一一就坐。陆承启也没说什么,既然在国子监里面不分高低,只有学说,那就都坐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坐定,给陆承启奉上香茗之后,王子傅这个兼任的评委站起身来说话了:“承蒙陛下前来品茶论道,吾等与有荣焉。不知陛下,有甚么话需对吾等训诫?” 王子傅的毕恭毕敬,与朝堂上寸土必争,完全不是一个老头子,让陆承启有些适应不过来。不过,要是明白王子傅在想什么,那就释然了。古人的思想,是不同意你的政见,但现实中,与你并没有多大仇恨,甚至很欣赏你这个人。除非是派系不同,不然都不会想置你于死地的。官官相护,打倒同僚的同时,你自己也离贬谪也不远了。君子和而不同,说的便是这个。 陆承启颇有风度地把茶杯放下,然后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朕要说的,其实没什么。儒家经典摆在那,怎么读,怎么体悟都是个人的。既然御史中丞跟朕说,要检验一番张先生的功底,看到底能不能称之为圣贤。俗话说得好啊,真金不怕洪炉火,既然李中丞想要试试,这个王介甫也想试试张先生,那就一起吧。” 陆承启轻飘飘的说完,已经把包袱扔给了李然和王安石他们。李然对这个击登闻鼓的王安石,其实没有什么好感,但碍于是同一个阵营,总要表现出大度一点,于是示意让王安石先开始。 王安石知道,以李然的身份,诘问一个白身,是有点不地道。他恰巧碰到了这种事,自然义不容辞了。只见王安石上前一步,说道:“敢问,何为圣,何为贤?” 张载望着年龄相差仿佛的王安石,从容而淡定,说道:“孔子曰:‘所谓贤人者,好恶与民同情,取舍与民同统;行中矩绳,而不伤于本;言足法于天下,而不害于其身;躬为匹夫而愿富贵,为诸侯而无财。如此,则可谓贤人矣。所谓圣人者,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能测万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变化而凝成万物者也。情性也者,所以理然不然取舍者也。故其事大,配乎天地,参乎日月,杂于云蜺,总要万物,穆穆纯纯,其莫之能循;若天之司,莫之能职;百姓淡然,不知其善。若此,则可谓圣人矣。’” 这句话的意思是:贤人,其爱好、厌恶的情感与人民完全相同,想要选择与舍弃的事物与人民毫无二致。行事完全顺应天道、地道、人道客观规律,处理问题能够标本兼治而不伤及根本。所说的话能够作为天下人的行为准则,按照他说的话去做就能成功而不会有任何伤害。身为平民时有志向、有抱负,希望能够为广大人民造福;一旦成为王侯将相也不贪赃枉法聚敛钱财,始终一心为人民为国家。这样的人,就可以称作贤人。 王安石自然是知道这本《大戴礼记·哀公问五义》的,只是他不想这么简单就放过张载,继续问道:“孔子之言,在座皆知。先生既然被陛下称之为圣贤,必有自己的体悟,不妨略说一二?” 陆承启听了,心中有点不舒服。刚刚张载说的这段话,他自己是没听懂,也没看过这样的语句的。或许也看到过,只是翻得太快,没有留意罢了。 张载知道,这是在问他到底是不是悟通儒家之道了。他可没有畏惧,只是向陆承启一拱手说道:“子厚所悟,陛下已然归纳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张载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如此广博的胸襟,真的是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小皇帝归纳总结出来的?这真的有点不可思议了,连知道陆承启功底的王子傅,都有些大跌眼镜。 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饶是陆承启已经锻炼得有些厚脸皮,此刻也忍不住脸上有些发烧,当即说道:“朕不过是有感而发,若是子厚能再体悟一下,说不得就是从他口中说出来了。” 张载从容地说道:“草民不过多读了几年书,有了些自己的心得罢了,哪里敢称圣贤。都是陛下教导,草民才得以醍醐灌顶。《中庸》有云:‘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草民不曾做到一点,陛下日后莫要再提圣贤之说,草民担待不起。圣贤之名,唯有陛下,才能称配得上!” 陆承启一听,不得了,张载都给他戴高帽了。《中庸》这话说的是,只有天下大伟大的圣人,才会聪明睿智,足以治理天下;宽宏柔和,足以容纳四方;奋发坚毅,足以把持公正;端庄正直,足以获得敬仰;析理细密,足以辨别是非。他陆承启,哪里达到过这样的境界了? 连忙摆手道:“子厚于教书育人一道,堪称圣贤,朕这般说没有错。但朕绝非圣贤,莫说聪明睿知,恐怕都及不上你们,此话莫要再提。”他心中也是有点可惜,这本来是宣扬关学的大好时机,张载却不懂得利用。要是博得这些监生的认可,可比这些官员都有用多了。毕竟官员做了官以后,哪个还有心思钻研圣贤之道?唯有这些没有中士的监生,才会研究儒家学说的。 李然看不下去了,他这么一个顽固又死板的人,怎么看得惯互戴高帽?当即长揖施礼说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陆承启示意他不要多礼,直说好了。李然才挺直身子,朗声说道:“陛下曾言,汝自创学派,冠以圣贤之名,吾恐天下士子被骗,特来询问。汝所创学派,何名邪?所传之道又是何道?”(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七章:国子监辩道(四) 李然这话,有明知故问的嫌疑。作为御史中丞的他,不可能不看《大顺民报》。这《大顺民报》,已经摆明了是民间版的邸报,甚至已经取缔了一部分邸报的功能。作为御史台主官,在御史大夫不管御史台之后,御史中丞一直担任着御史台的主官,李然又怎么会不知道《大顺民报》的内容? 这《大顺民报》露出的马脚,早就让人明白了,这就是小皇帝自导自演的把戏,用来控制舆论走向的。李然不仅要看《大顺民报》,《书社报》、《商报》以及最新出来的《翰林报》、《登科报》等都要一一翻看。不然的话,他哪里找得到百官的毛病,社会的弊端,进行抨击呢? 李然的刻意刁难,张载丝毫不介于怀,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敢,草民的关学,早已有关中学者,申颜、侯可等创派,草民不过拾人牙慧而已。至于所传何道,这儒家为天下正统,自是传扬儒道了。” 李然冷笑一声,说道:“儒家学说,也有教人蛊惑圣上的吗?” 陆承启本来还是笑吟吟的听着他们的辩道,但是一听这话,登时拉下脸了,暗道:“这李老头,好不识趣!张载是怎么样的人,历史早有断论,何须你来指手划脚?” 张载也是一怔愕然,他没有想明白,一场好端端的文人间的交流,怎么就演变成这个样子了。《论语》有云:“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说的是君子以言行不一致为耻,张载乃是儒学大家,圣贤的教导,自是知道的。 什么时候,自己被人污成蛊惑圣上了?佛都有火,张载先前便是一个愤青,不然的话,也不会看到辽国大举入侵,而聚集义军,想要保家卫国了。虽然这几年通读圣贤书,奉《中庸》为圣籍,涵养已经不错。可李然这顶帽子扣下来,张载再好涵养都受不了。 于是,张载眉头一皱,已经隐隐有了怒火,反问道:“不知李中丞何出此言?子厚自问,乃是正人君子一个,何时蛊惑圣上?” 李然冷哼一声,说道:“若你不是蛊惑圣上,为何在圣上面前做得那出好戏?老夫见过无数大儒,你不过后学新晋,又有何能耐,敢自称圣贤?也不怕旁人笑话!” 张载明白了,原来又是一个嫉恶如仇的“清官”,以他的居心,度别人的腹量。明白了这层,张载并没有辩解,而是说道:“我关学不立门户,以正心诚意修身为本,五伦八德为归,齐家治国平天下为用。为泽及苍生,不限门墙,不拘信仰,志在化天下为大同,育万民成圣贤。陛下所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相信,这既是陛下的心愿,亦是我关学之主旨矣。” 李然是万万不信的,若是人人都能成圣成贤,哪里又需要甚么君王了?事实上也没错,儒家学说就是这样,信的人自然信了,不信的人,自然是不相信的。就好像后世的gong产主义那样,西方也是不信的,但他一样存在。 按类型来分,只能说李然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他看到的只是人间的恶的一面。而张载,则是理想主义者,他认为万民都是可以教化的。两人的根本冲突,在于谁也不相信谁的学说,因为这是一个太哲学,太深奥的问题,非大智慧圣贤不能解答。 李然闻言,嗤之以鼻,但教化万民乃是大顺的立朝宗旨,他是万万不敢当着陆承启面反对的,只是说道:“信口开河,如何育万民成圣贤,你且说说看?” 王安石听到这,似乎有所启发。没等张载回话,便插话道:“训释经义,教育士子,符合盛王之法;衰世伪说诬民,私学乱治;孔孟经学精义自“秦火”(阿房宫之火,项羽所放)后散失,章句传注陷溺人心,淹灭经义之妙道,遂使异端横行;若能恢复先秦儒术,自是能教化万民。” 王安石这么一帮腔,李然想不到,张载更是想不到。其实,正史上,王安石的荆公新学和张载的关学,联系颇多。这两种学说,都是传承自正统儒家,眼界并不局限于儒术之上。张载也是通过佛家和道家,与儒家相互印证,才慢慢形成其独特的思想。 而王安石则不同,也通读《道德经》、《周易》,从中获得古之圣贤所发现的规律,进一步延伸出来罢了。“由汉迄晋,源流浸深。大顺兴,而文物盛矣,然不知道德性命之理。介甫奋乎百世之下,追尧舜三代,通乎昼夜阴阳所不能测而入于神。若能始原道德之意,窥性命之端,则万民大幸也。介甫不才,初著《杂说》数万言,试求古仁人之道,寻其道德性命之说也。若能教万民先秦儒道,使得‘仁、义、礼’深入人心,何愁万民不成圣,不成贤?” 李然闻言,差点没气得吹胡子瞪眼。还以为这个白身中年男子,是一个帮手来的,却不料也是狼子野心,接这次辩道,宣扬自己的学说。心中暗怪陆承启不带眼识人,竟把这等小人,送来国子监这么神圣的地方,端的侮辱了孔圣先贤。 陆承启却不知道,自汉武帝独尊儒术以后,先圣先贤孔子的学说一直在中原大国居至高无上的尊位。但是,孟子作为孔子之后最重要的一位儒学大师,长期以来,却未得到广泛的认可。有的儒学者往往将孟子视为战国时代诸子之一,或以荀孟相称,甚至对孟子学说提出若干非议。 孟子能被称为亚圣,还是眼前这个王介甫的功劳。只是这个时空,以为家族出身,他并不能参加科举。这样的话,自然也做不得拗相公,而亚圣孟子也不会确立了。 李然听了王安石的话,怒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公羊大师(董仲舒)所传,皆不是儒术邪?荀孟子之说,过于偏颇,又如何能称之为圣!一派胡言,一派胡言!陛下,臣恳求陛下,莫要再听这等歪理邪说,且把这两人皆赶出京兆府,还儒术清白!(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八章:国子监辩道(五) 陆承启闻言,心中却乐开了花。原本还在为张载担心,一个乃是当世有名的茅厕石头,又臭又硬的御史中丞;一个是正史上的拗相公王安石。哪一个都是身怀绝学之人,张载一张嘴,又怎么辩得过他们两个高手? 可事情的进展,却让人大跌眼镜。王安石临阵倒戈不说,还将了李然一军,让这个顽固老头吃了一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实在大快人心。 也难怪陆承启这么想,这李然实在太会找事情了。三天两头不是弹劾这个,便是弹劾那个,实在严重影响了朝廷的正常运转。陆承启很想和李然谈一谈,但几次没说过两句,就被这个顽固老头气得已经忘了说啥了。时日一久,便由之任之了。 世界上的事情真是奇妙,一物降一物。陆承启被这个李然治得痛不欲生,李然却被两个白身气得半死。这乐得陆承启心中暗爽:“叫你这个老顽固,老是跟我对着干,气死你丫的!” 其实,陆承启也知道,李然这人不算坏。只不过正义感什么的,太强了一点。或者说,他有点神经质,看到任何看不惯的问题,都要管一管。这人要是放在后世,真的是活雷锋一枚。但在陆承启面前,那就是灾难了。 《大戴礼记·子张问入官篇》有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李然对别人太过于苛刻了,以至于他在朝中没有任何朋党可言。不过,若是说陆承启心中最信任的官员是谁,第一个是工部尚书李诫,第二个便是御史中丞李然了。 李诫虽是徐崇光一派的,但他老实巴交,踏实做事的性子,陆承启把任务放给他,是一百个放心。至于李然,他连朋党都没有,事情交给他办,还会不放心吗? 举起衣袖,掩着嘴偷笑的陆承启,差点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半晌看着李然惊愕的面孔,才端正了脸庞,严肃地说道:“三位说得都很有道理,只是朕对儒术钻研不深,不能评断。不过,以朕看来,此事是永远都没有定论的。” 此话一出,李然、王子傅、张载、王安石,包括国子监的监生,都盼着陆承启说出个所以然来。 吊足了众人的胃口,陆承启才缓缓地说道:“儒家经典就那么几本,每个人却各自有所领悟,又怎么能每个人的意见都一样?张子厚的关学也好,王介甫的说法也好,李卿的看法也罢,不过是再争一个正统地位罢了。朕可以说,儒家没有正统之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心中的儒术,勉强分出个高低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到头来,你不服我,我也不服你的。朕的看法是,如果你们都可以著书立传,自是大功德一件。现如今印刷术这般便捷,书籍自是不成问题。只是书籍价贱,苦了作坊掌柜了。” 陆承启这番话,深深诠释了什么叫屁股决定脑袋,三句话不离本行。连著书立传,都能联想到活字印刷术去,脑洞之大,也是没谁了。 李然听后,更是哑然。向来能说会道的他,不知道如何反驳。再说了,他只是御使中丞,不是谏议大夫,这又不是甚么政事,反驳皇帝,你有几个脑袋够砍?脑子再一根筋,也不会做出这等浑事吧! 好在,听了良久的王子傅,帮李然解围了:“陛下圣明!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诸位之见,大相径庭,却殊途同归。所为之事,不过是为大顺文教一事罢了。依老夫之见,若是真能做到人人皆圣贤,那孔子之言也不过如此。” 不愧是李然的好帮手,只有狼狈为奸,哦不,是同道中人的王子傅,才能说出这番为李然辩解的话来。 陆承启是知道王子傅的,与李然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哪能不为他说话?王子傅的话音一落,他便开口道:“王卿所言,亦有道理。孟子曰,人性本善;荀子曰,人性本恶。以朕看来,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哪里有甚么是非观?不过是凭本能行事罢了。若是他的父母为人与恶,那他长大之后,自是恶人;若他的父母为人与善,那他自然是个善人。教育之道,无非是有教无类。不论善恶,皆可教育。恶人乃是没有教化,才是恶人。若能谆谆教诲,劝其行善,日后或能改观。不过,以朕看来,远远不够。此时非上古,民风淳朴。若是维持纲常,尚需律法。韩非子之说,朕亦有涉猎。虽处刑极严,亦有其可取之处。律法乃是道德之底限,为人若是过了底线,那必须受到惩罚。” 陆承启这番话,更是石破天惊。在国子监这么“神圣”的儒家学堂里面,传播韩非子的学说,要不是他乃当今天子,早被人乱棍打出了。 王子傅等人闻言,被惊得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陆承启却饶有兴致地说道:“仅仅依靠个人修身,是不够的。有写有能力之人,通读儒学之人,为恶起来,危害更大。若没有律法将其束缚,其后果不堪想象。先前那些个从家里搜出千万贯家财的贪官,哪个不是满腹经纶?朕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得从律法入手。朕将《大顺律》翻看了一遍,又细细琢磨了一遍,发现很多处甚是不妥。当然,这些话应当跟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说,朕在这里说,无非是想告诉在座的,儒术在于个人修行,能约束自己,却不能约束他人,这是不够的。尔等都是儒术大家,朕比之差远了。可朕却知道,若是仅仅通读儒家学说,却是不能安邦治国的。治理一个国家,不仅仅需要儒术,还需要法家,兵家,甚至是墨家,端木遗风等等。儒家之长处在于稳定,而其余诸子百家之长处,在于能让社会前进。《道德经》里都说了,天法道,道法自然。只要是遵循自然之道,那即便是工匠太医,何尝又不是圣贤?” 陆承启这番话,其实有强付解释的嫌疑。可道理上来说,却是行得通的。听完这话,在座的各位都沉默了,开始了静静的反思。(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九章:国子监辩道(六) 良久,作为裁判的王子傅才说道:“陛下此言,亦不无道理。只是儒术自西汉以来,便为正统。贸然改动,恐伤国本。” 李然听得王子傅这么一说,更是赞同,当即亦说道:“儒术之处,在于稳定国本。若是陛下贸然改换,置天下儒术学子于何处?陛下请三思!” 陆承启也知道,若是这么做的话,肯定会引起大动荡的。其实他们说的也对,儒家学说的真正用处,在于稳定国本。什么是国本?按照陆承启的理解,那便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其实中原皇朝,一直或多或少都分掉自己的权力的。不管他愿意与不愿意,都必须这么做的。要是朝纲独断的,都逃不过灭亡的下场。如秦朝,皇帝说一不二,结果二世而亡。 所以很多时候,皇帝的权力虽大,也得节制使用。不然的话,弄得天怒人怨的,可不好收场。所以,不管是察举制还是九品中正制,或者是现在用的科举制,无非是给天下人参与政事的机会而已。有了政治诉求,这社会的主要矛盾就有了平衡点,或者叫缓冲期。要是平衡点把握不好的话,那么社会乱状便会丛生。 李然他们这么说,应该是真心为儒家的正统地位担忧的。毕竟有能力推翻一切重新来过的,只有皇帝,或者叫最高统治者。当最高统治者的意志,不想要儒家学说了,那么儒术的衰败便是成了必然的趋势。 而儒学的衰败,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这些既得利益集团。自古以来,便有登科如同鲤跃龙门之说。皆因举子和官,虽说差了一道殿试的门槛。可跨得过去,便是官;跨不过去,还是秀才。要是陆承启决意要推翻儒家学说,那反对最为厉害的,便是这些既得利益集团了。 别以为他们得了功名,有了官身,便不在意其他士子是否能考得中。恰恰相反,他们知道,要是想稳固与皇帝共治天下的正统地位,新鲜的血液一旦缺失,他们的日子,也就不长了。不论为公还是为私,他们都有充足的理由反对。 陆承启已经不是那个愣头青了,他开始明白,一个国家,哪怕一个再小的变动,也会引起几方不满的。更何况是确立正统学术这么重要的事情?那些士子,朝廷上的官员,即便不敢当面骂,背后恐怕恨不得要掘陆家祖坟了。这等事情,陆承启是不会做,也不敢做的。就算是真的要做,也不能是陆承启来做,更不会明目张胆的做,而是要潜移默化,由民间上达诉求,陆承启再假意推却。推却不得,假意廷议,恐怕折腾下来,没个三五八年,这种事情只能停留在朝廷的廷议上。 陆承启洞察他们的动机,思虑完备之后,方才放下端着的茶杯,好整以暇道:“朕何时说过要置换儒家正统地位了?诸卿不必如此草木皆兵,朕亦是知道,儒术乃是稳固国本之道,轻易动不得。朕的意思是,儒家的眼光不能如此狭隘,要包罗万象,才能继续进步。观遍历朝历代,让朕颇为费解的是,为何自汉代以来,历经千余年,儒术却从来没有进步过?不可否认,孔子之言,乃是世间至理。可难道世间至理,已经被孔子一人全部发现了吗?朕并不这么看。要想成圣成贤,言行一致是必备功课。可若是孔子知道,我等千余年都未曾进步过,他老人家要是活着,定会给你们气死的。” 陆承启这话一说出来,在座的监生们,都憋着笑意,想笑又不敢笑。这天底下,敢这么揶揄孔老夫子的,也就当今皇帝了。可监生们要靠孔夫子的言论才能混饭吃,他们又怎么敢随便取消孔老夫子? 陆承启知道,他的话还是带着揶揄意味的,可话糙理不糙:“孔夫子当年都得向老子求教呢,更别说比孔夫子还早的圣贤了。所以啊,儒术再不进步,恐怕就要被别人赶超了。你们别笑,这可是真的。” 陆承启见底下的监生们,和王安石、张载都有所笑意了,心中那争强之心一起,当即说道:“论儒学,朕可能不如你们。但说到其他国家,你们知道的,可就不如朕多了。 在我大顺以西之极,有名罗马之国。汉代已人到过罗马,只是那时候,班固遣甘英到的地方,叫做大秦,他们自己叫做罗马尼亚。因为罗马曾经是一个大帝国,征服过比我大顺还要广袤的土地。这大秦呢,甘英去之前,还没有被罗马征服,过了几年之后,才成为罗马版图的一块。后来,罗马一个皇帝临终前,把罗马帝国分裂成东罗马和西罗马,他们两个国家,每一个都差不多是大顺那么大,甚至连地中海,比东海还大的海洋,居然是他们的内湖! 只是西罗马帝国的皇帝比较昏庸,所以不到百年就灭亡了。而东罗马帝国,现在还存在着。如果不信,你等乘海船,自广州出发,历经大半年,既可到达东罗马帝国。你们想想看,若是我们固步自封的话,岂不是连个夷蛮都比不上?” 陆承启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无不震撼。古时有夜郎国,夜郎自大的笑话,一直被中原人拿来嘲笑别人。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夜郎,却是自己。 陆承启继续说道:“自罗马帝国以西,则是被罗马帝国征服的希腊。古希腊有众多的哲人,有诸多的先贤,灿烂的文明,不亚于我们。可在罗马人的刀锋之下,古希腊还是灭亡了。我们若是再不清醒地看到世界,总有一天会被他们超过的。 朕对他们这些西方国家,还算是有研究。诚然,现在的西方,是比不上我们。因为他们一直在互相征伐中,统治,被统治;征服,被征服交替。可一旦他们整合起来,却肯定是我们的劲敌。当千百年之后,他们变成如同我们一样,是一个完整的国家,那时候他们的智慧,他们的创造力完全不在我们之下。而要是我们掉以轻心,盲目自大,以为辽国便是我们最终的劲敌,那么我们汉人的失败,便可以预见的了。非是朕危言耸听,而是基于事实的判断。西方国家,不禁商人,不禁工匠,与读书人一样,都有一样的地位。所以他们的子民,热衷于发明创造。即便他们的起点比我们汉人低,可此消彼长之下,日后谁能更胜一筹?自然是时间拖得越久,西方人便比汉人厉害的得多了。 到了千百年之后,世界上的土地被他们一一踏过,找不到新兴市场的他们,便会以种种恶毒的手断,敲开我中原大门。要是被他们得逞,汉人则再无地位可言,中原也会沦为他们猎场!”(未完待续。) 第三百章:开眼看世界 陆承启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开始思考着这个问题。陆承启自己却发现,有些失言了。要是今后的历史,不按照他说的这么走向,或者说西方的历史也和中原的历史一样,全部都是陆承启陌生的历史,那他所说的,又如何能被这些聪明绝顶的汉人接受? 这时,一个监生站起身来,对陆承启鞠了一躬,说道:“陛下,既然西方国家如此厉害,他们为何还不打过来?” 陆承启被他这话问得愣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说道:“问得好!” 那监生被陆承启这么大声,吓得退缩了一下,却见陆承启也激动得站了起来,说道:“至于他们为何不来攻打我中原,据朕所了解,一是先前所说,他们内部纷争不断。这第二嘛,便是路途太过遥远。他们连后勤保障都做不好,自然不会轻易过来攻打中原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们只知道我们是一个神奇的国度,与他们完全不同。对于我们的一切,他们都不知道。我们能不冲突,完全的靠着互相的神秘感来保持的。等到他们把我们研究透了,或者我们把他们研究透了,那么冲突就会上演了。” 那监生若有所思的回到座位上,静静的思考起来。而另一个监生,显然也对这极西之地有兴趣,问道:“陛下,你说得如此逼真,难道你去过他们的国家吗?” 这种问话,显然是在打陆承启的脸。不论重生前还是重生后,陆承启都没有机会出国,哪里去过什么罗马、希腊、埃及的。被这个监生问到这里,陆承启连忙转动脑子,想着怎么回答。 “恐怕在座的各位都不知道,先前被朝廷看不起的商人,已经出海,走到他们的国度了。至于朕,肯定是没去过的。朕亦是通过监察司,得知了这些事情。对了,西方人还有一个,那便是宗教狂热。朕听说,他们有一个圣城耶路撒冷,是他们西方人的三大宗教的发源地。这三大宗教,分别是基督教,犹太教和******教。他们的狂热信徒,会听信他们教皇的一句话,便举国征讨。他们的皇帝,甚至还不如一个教皇。至于期间是怎么样,朕也不太清楚。朕的忧虑是,若他们的教皇发了疯,要举国东征,那我大顺也是有大麻烦的。” 陆承启这话,无疑是把西方人描摹成了魔鬼。在座的监生闻言,皆吃了一惊。皇帝的权力居然没有教皇大,在他们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心中更是对这些西方国家有强烈的好奇心了。 陆承启叹息了一口气说道:“朕始终认为,世上最聪明的种族,乃是我们炎黄子孙。我们勤耕种,懂礼仪,学诗书,造福万民。可正是如此,应了那句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我们一旦处于世界之巅,便忘乎所以。自以为天下无敌,闭关自守。那别人就会强大起来,远的不说,就拿那契丹来讲。文宗之时,我大顺威震天下,辽国畏我兵锋,不敢逾越国线半步。可文宗之后呢,辽人频频南犯,掠我子民,夺我粮食,又是为何?不是敌人变强了,而是我们自己变弱了!朕听过一句话,落后就要挨打。放在国与国之间,最是适合不过。为了不给别人欺负,就得拼命使自己强大起来。只有自己强大到别人连碰都不敢碰的地步了,那我们大顺才真正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而自己的强大,不是自己封的,而根据敌人或潜在的敌人对比出来的。所以朕为何要说,儒术如果再止步不前,就会被超越?非是我们汉人的学说超越儒术,而是西方的学说超越儒术!朕的要求不多,自现在开始,儒家便要海纳百川,积极吸收其他学派的长处,以充实自身。圣人的眼光能看到身后千百年,朕不是圣人,亦能推测一二。若儒术再不加以改进,则道统毁灭之日,不远了……” 陆承启说到这,脑海中浮现的,便是九百多年后的新文化运动、破四旧等等,直把儒家学说打落凡尘,贬得一无是处。直到后来国人清醒后,才慢慢拾起传统。可中断了近百年的儒家传统,又岂是说续就续的?这也是为何后世世风日下,渐受西方文化影响,青年堕落不堪了。这都是传统文化缺失的后果啊,这都是不再相信儒释道的后果啊! 中国人为何能称之为中国人?不是我们占据了中原这块土地,也不是自祖辈一脉相承。而是这文化,未曾断绝过。陆承启记得,后世米国总统尼克松写过一本书《1999不战而胜》,不战而胜原来是孙子兵法里面的,原文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米国人都相信了孙子兵法了,反过头来对付中国人,这不是悲哀吗? 什么是不战而胜?尼克松的说法是,当有一日,中国的年轻人已经不再相信他们老祖宗的教导和他们的传统文化,我们米国人就不战而胜了。恶毒吗,可恶吗,可悲吗?但我们没办法,因为我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儒家文化,不相信自己老祖宗传下来的圣贤书了,那是自己活该。 陆承启这番话,原本是发自肺腑,没想过要危言耸听。可在这儒家至上的年代,却好似一击重锤,锤在了这些大儒、学子的心坎之中,让他们都开始反思。 陆承启则是陷入了回忆,他是历史的见证者,知道后世社会的总总怪象。可他不能明说出来,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劝说这些大儒们,开始思考,儒家到底何去何从。 良久,张载最先醒悟过来,拱手说道:“陛下之言,虽朴实无华,却蕴理至深,子厚再次拜服。陛下乃当今圣贤,果非子厚吹嘘!寻常人,又哪能有如此广博的胸襟?当受子厚再拜!”是啊,当一个统治者告诉臣民,他赖以统治的正统思想有所缺陷的时候,是不是够骇人听闻?这是需要多大的魄力,才能说的出口啊? 说罢,张载又拜了两拜,继续说道:“只是子厚不明白,儒术进步,是否该向西方人学习?” 陆承启采取辩证法说道:“西方人的学说,自是有其独到之处,儒术要是加以吸收,最好不过。但我中原文化,又岂止儒术一道?管子、老子、韩非子、墨子、公输班、鬼谷子……这些先贤的学说,哪一项不是冠绝天下?若是儒术能融会贯通,那便是过得千百万年,我中原文化,亦不会断绝!” 说到这里,陆承启站起身来,用力地一挥臂膀,振振有词地说道:“朕今日所说的话,可总结为五个字,‘开眼看世界’!这世界,指的不仅仅是我中原,更是中原以外的所有地方!” 说到这,陆承启的野心,显露无遗。可他的霸气,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就算是横看竖看陆承启不顺眼的李然,也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如这个小皇帝。(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一章:来自臣子的威胁 陆承启的一番话,把辩道一事推向了最**,以至于李然都忘了,当初自己促成这个辩道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警醒陆承启,不要被小人所蛊惑。如今看来,这小皇帝清醒得很,自己是真的有点多虑了。 王子傅静静地思索了一会,才缓缓地说道:“陛下,据你所言,西方不亚于我中原,却不知陛下有何对策?” 王子傅这一招,摆明了是不相信。没办法,有些人就是这么古板,非得亲眼所见,才会相信。王子傅的想法很简单,小皇帝你都没有亲眼见过,说出来又有谁相信?道听途说的,就为了扳倒儒家,没这么简单! 李然本来被陆承启忽悠得晕头转向的,差点就“着了道”,还好有王子傅这一句话,把他给敲醒了。是啊,小皇帝这是别有用心,巧设名目想要置换儒术正统地位,怎么能忍?李然警惕起来之后,看着陆承启的眼神都变了。 陆承启倒是没有他们这些老油条的花花肠子,笑着说道:“朕刚刚说了,他们还在内战之中,无暇东顾。我们的机遇,便是在此处。可若是我们再止步不前,等他们内乱完了之后,那朕就不敢担保,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子傅还是不信,质疑道:“古圣先贤传下来的经典,又岂能说改就改?陛下,恕臣愚钝,不知如何下手。” 陆承启听了这话,总算品出些味道来。合着这老头子,就是要和他这个皇帝对着干啊!先前看这个老头子不声不响的,还以为他老神在在,没想到最关键的时刻出来搅乱。 说生气吧,陆承启的确有些生气;说理解吧,也能理解。就好像后世的年轻人,总是不相信中华传统文化一样,这老头子,一样也不相信除却儒家那些个学说,甚至可以认为,要不是陆承启在,他早就批判其为“异端邪说”了。可以说,这老头子就是一个卫道士,一个固执到极点的卫道士,但凡有人想要撬动儒家学说的根基,这老头子第一个就不答应。 陆承启看着王子傅满是皱纹的老脸,配上一头银发,想生气也生不起来。也许是来到这个时空的时日久了,儒家那套纲常礼教都有点潜移默化了,陆承启总算记得尊老爱幼的美德,没有当面撕破脸。只是淡淡地说道:“王祭酒年事已高,思虑不清,自是情有可原。朕只是希望,今日所说之话,能让在座的其余学子,有一成听得进去,半成真正去做,那朕就欣慰了。” 王安石倒是很容易接受新的思想,听了陆承启的话,一直在那苦苦地思索着,似乎想要就此拿出什么论证来。陆承启的眼角余光,早就把在座的两百来个人的神态,一一看在了眼中。见到反而是张载、王安石这些历史名人,对他所说的话,有深刻地反思之外,其余的监生,除却个别的,都是抱着看戏的态度,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中暗叹道:“果然,历史名人能留名青史,总是有他过人之处的。唉,这些监生,都是为了做官,哪里懂得什么真正的儒家学说?这四书五经,不过是他们当官的敲门砖罢了。现在还没有中进士,这四书五经还得看;一旦中了进士了,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去钻研学术?看来,这些都是一些急功近利之辈,说不得,下一次的殿试,得好好筛选一番了……” 这些个监生不知道,他们的态度,已经奠定了下一次科举的悲催。小皇帝可是很记仇的人,今天没人捧他的场,他可是有一万种办法折腾回你,看谁能笑到最后? 正当他暗恨间,李然又开口说话了:“陛下,这等事情,臣等不敢苟同。儒术自汉代以来,便为正统。若这般改动,后果实难预料。若陛下执意要做,臣定当联合天下士子,联名上书,恳求陛下收回圣意。” 李然这句话,等同撕破脸皮了。反正他这个御史中丞,就是一个得罪人的角色。撕破脸皮是他的强项,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了。可他还是我行我素,因为他知道,只有他保持这种风格,小皇帝虽然烦他,可也知道他对朝廷的意义,轻易不会动他的。 陆承启听了这话,心中老大不是滋味。这李然和王子傅就是穿一条裤子的,王子傅到底见多识广,给李然很多信号。不然就凭李然一个人,总是会让陆承启给忽悠的。现在王子傅这么一掺合,登时就让李然理清了思绪,开始反击了。 要说皇帝最怕的事情,一个是有人造反,另一个便是士子都不认同朝廷。前一个能动摇根基,后一个危害更大,朝廷会因此失去新鲜的血液。 陆承启作为一个皇帝,自然是对这两件事非常上心。听得李然这么威胁,陆承启虽然愤怒,可毫无招架之力,暗道自己还是冲动了些,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借口来搪塞,弄得场面上的气氛,非常尴尬。 李然这“铁骨铮铮”的形象,倒是让不少监生为之侧目,一时间很多人引为标榜。 陆承启端起茶杯,喝了几口不知道什么滋味的茶水,良久才放下杯子说道:“李卿言重了,朕哪里想过要否认儒术正统了?也罢,既然大家都听不进去,那朕在这也没甚么意思……” 说到这,陆承启给贴身小太监一个眼色。那小太监也算是机灵,一下子便会意了:“陛下,看时日已近午时,是该回宫用膳了……” 陆承启甩了一个赏识的眼神过去,接着他的话,下了这个台阶:“你们继续罢,朕还有国事尚要处理,且回宫了。” 那贴身小太监赶紧扯紧了嗓子喊道:“皇上起驾!” 陆承启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后面的李然、王子傅、张载、王安石和诸多监生,都起身施以长揖礼,一同说道:“恭送陛下!” 言毕,张载和王安石对看了一眼,王安石当即也说道:“今日能与子厚兄,李中丞辩道,实乃人生一大快事也。介甫家中尚有一些鸡毛之事,恳求拜别。”说罢,跟着御前侍卫们的后面,也出了国子监。 张载也跟着说道:“子厚在皇家大学中,还有课须赶回去,还望诸位见谅。” 言毕,好似逃也似的,赶上了王安石的脚步,也离开了这国子监。 王子傅和李然杵在原地,两相对望,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担忧。(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二章:一同吃酒 张载从太室出来,一路畅通无阻。守在国子监门口的城防司士卒,都没有拿正眼看他一下。张载很明白,这是因为他乃白身一个,没有半点功名,这些见惯了京城王公高官的城防司,又怎么会在意他这样的平民呢? 可张载没想的是,出了国子监之后,抬头一看,发现陆承启正笑吟吟地在国子监的牌坊下,看着他。张载再看陆承启的旁边站在的,不是刚刚和他有着激烈争锋的王安石吗? 陆承启见张载也出来了,连忙说道:“子厚,跟朕来!” 张载不敢多问,跟着陆承启就往坊市方向快步走去。一边走,陆承启一边解释道:“朕好不容易能出了皇宫,自是不想再回去面对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了,留给徐卿他们处理吧。今日朕须得好好放个假,放松放松……” 张载和王安石互望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在他们看来,陆承启这段时间做得,比先前好太多了。自陆承启登基以来,昏君的骂名,在百姓的口口传颂间,已经树立成了典型。好在后来一举扳倒杨太师,才算是勉强挽回点名望。张载和王安石以为,这小皇帝的旧病复发,又要开启游山玩水模式了,禁不住一阵担忧。可他们又无官无职的,轮不到他们劝谏,这才是让他们郁闷的地方。 而此时,陆承启明显疏散了许多御前侍卫,留在身旁的,不过五六人而已。加上贴身小太监,亦不过一行十人而已。放在满是富绅高官的长安城,这点人根本不起眼。 张载是没发现,或在前或在后,隐隐总是有人跟着。这些都是按照陆承启的意思,暗中保护的御前侍卫们。陆承启是遭到过一次刺杀的,尤有余悸。他又是重生过一次的人,不知道有多么惜命,怎么肯放松自身的安全? 王安石对这个小皇帝,好奇多过尊敬,见总是一路快行,忍不住问道:“陛下……” “嘘,噤声,唤我公子既可。”陆承启连忙说道,除却他们两人,其余的小太监和御前侍卫们,都知道了陆承启的规矩。 王安石一愣,旋即也明白过来。敢情这小皇帝穿着一身便装紫袍,打的便是微服私行的念头啊!他脑子转得快,立即说道:“公子,不知道我等此去何处?” 陆承启摇头晃脑地说道:“都快午时了,当然是找个地方,填饱自己的五脏庙啦。我老早就听说,这长安城之中,除了迎客楼之外,尚有诸多酒楼。此际无事,自是要见识一番……” 陆承启这话说的有点大声,惹得周遭那些贵公子一阵鄙夷。要不是见他衣着华贵,还真道他是来自乡下的土包子。 张载有点担忧:“酒楼人多耳杂,公子安全恐怕……” 陆承启微微一笑道:“若是长安城中都不甚安全,那我能到哪里去?莫说太多,同去吃酒!” 说罢,拉着不情不愿的张载和王安石,一路走到了和丰楼。这和丰楼与迎客楼一比,装潢什么的都差远了。可生意火爆之处,却不在任何一间酒楼之下。 只见这和丰楼有个酒旗子,上面写着一个“望”字,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这是一个酒望子,乃是村野低等的脚店。可真正知道这和丰楼老板底细的,才明白这老板真的便是长安城郊外村野脚店做起,慢慢盖成这和丰楼的。这酒旗子,摆明了和丰楼老板不忘本,是以很多客官见他如此念旧,也心甘情愿成了回头客。 当然,这与和丰楼的酒菜美味,也脱离不了干系。陆承启早就听闻和丰楼大名了,他也知道,有时候一些真正好吃的酒楼,往往是那些外表装修看起来不怎么样的酒楼。 陆承启抬起头望了望和丰楼,发现与迎客楼的气派比起来,还是有所差距的。迎客楼乃是长安城最高的建筑,和丰楼亦不差,也有三层楼高。可一比起来,那便是小巫见大巫了。 陆承启更是来了兴趣,喝道:“走!”说罢,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活脱脱一个嘴馋的吃货模样,让王安石和张载都苦笑了起来,不得已地跟着走进了和丰楼。 一进如和丰楼,那小二立马迎了上来,职业的笑容挂在脸上,殷勤地说道:“这几位客官看起来面生,可是第一次来小店?” 陆承启点了点头,那小二继续说道:“那不知道客官所需多大的桌子?” 陆承启回头看了看,淡淡地说道:“三楼可有雅座?” 小二闻言,立时赔笑道:“客官有所不知,小店三楼乃是打尖之所,不提供酒食。不如客官请移步二楼雅座?”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带路吧!” 那小二说道:“好咧,客官,这边请!” “这台阶有些高,客官请慢点……” “客官,这便是临窗雅座……” …… 陆承启不得不说,这小二的眼真尖,就冲着他一身紫袍,拼了命地给他服务。至于身穿儒袍的王安石和张载,以及那些便装的小太监和御前侍卫,却不见小二这么殷勤。 待得坐下,小二立时拿来看盘,给陆承启观看。陆承启进过两回迎客楼,亦知道这看盘便是菜谱,也不多说,拿过菜谱,一边看一边问:“你这酒楼,可有甚么好菜好酒?” 小二笑道:“客官有所不知,小店的鱼子羹,乃是长安一绝,更有百味羹、鱼头羹、新法鹌子羹、三脆羹、二色腰子、虾蕈羹、鸡蕈羹、浑炮羹、旋索粉玉棋子群仙羹,皆是远近闻名。酒水,更有咱京兆府的天禄酒、舜泉酒、陕府酒、蒙泉酒、莲花酒、冰堂酒、上酒、静照堂、玉泉酒、江汉堂、瑶泉酒、清洛酒、清心堂、清白酒、风州酒、回酒……” 陆承启被他说了一通,都听蒙圈了,把看盘还给他之后,不耐烦地说道:“选最好的五个菜,两种好酒,开两桌。”另一桌,自然是给身后那些跟班的。 小二闻言,大喜过望,说道:“好咧,客官,这就给您唱菜去!” “且慢!” 小二正待转身,却见陆承启叫住了他,将一把铜钱放在他的看盘之上,淡淡地说道:“这是打赏给你的,要是我等吃得好了,还有赏!”(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三章:大儒说,食不可语 那小二大喜过望,麻利地接过那把铜钱,利索地说道:“客官,您稍坐,酒菜马上就好!”说罢,带着小毡帽的脑袋一扬,把毛巾往后一搭,便“蹬蹬蹬”地下了楼,想必是给陆承启张罗饭菜了。 要是重生前,陆承启哪里有过这等豪气的时刻?就算是吃碗稀饭,都要一毛不少的找回钱。至于付小费,还是上大学那会,约一个想追的女生去吃西餐,硬是打肿脸充胖子,给了五十块钱的小费。结果女生没追到,还得吃上一个多月的方便面。 往事不堪回首啊!陆承启心中暗叹,自己现在倒是风光无限了,却再也回不去了。陆承启的感慨,自是不会理解,这是拿小太监的俸禄在显摆。好在那小太监年纪尚轻,不懂钱银好处,也不觉得如何心痛。 落寞的坐在正对门的上座,陆承启自个发了会呆,倒是觉得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淡薄。或许是自己刻意遗忘的结果吧! 张载和王安石见陆承启这般模样,都以为这小皇帝在沉思着国家大事,对视了一眼,不敢去打扰。过了好一会,陆承启才算抛开纷杂的思绪,见张载和王安石颇有默契的模样,心中有些吃惊。 他记得王安石和张载,在正史上并没有多少交集。张载的关学隶属理学的一种,而王安石的新学,却是那时最火的学说。正史上,张载不过一个小小的官员,登进士第之后,先后任祁州司法参军、云岩县令著作佐郎、签书渭州军事判官等职,而在熙宁二年,王安石变法开始,宋神宗召见张载,问他对变法的看法。张载认为自己刚调入京都,对朝廷王安石变法了解甚少,请求等一段时间再作计议,后被任命为崇文院校书。当时王安石执政变法,想得到张载的支持。有一天王安石见到张载,想得到他的支持,张载一面赞同政治家应大有作为,但又含蓄地拒绝参与新政的行为,遂渐引起了王安石的反感。后来张载之弟监察御史张戬因反对王安石变法,与王安石发生激烈冲突,被贬知公安县,张载估计自己要受到株连,辞官回到横渠,两人的冲突才告一段落。 当然,不是历史出身的陆承启,不会知道这么详细。他是根据逻辑来判断的,要是王安石和张载的关系好的话,那历史书上肯定大书特书了。可历史上只是分别记载了两人的成就,却没有半点描述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一件不合逻辑的事情。要知道,这两个大儒,都是同一时代的人物。出现一个都不得了,现在一同出现两个,却在历史书上只得只言片语,岂不是说两人的关系,恶劣到一定的地步了? 可现在让陆承启大跌眼镜的是,在这个时空,张载和王安石居然配合默契!这只能说,时间果然没有固定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王安石做不成拗相公,张载自然也当不了他的对头了,两人的学说,都是以实用见长,甚至都能成为挚友。不得不说,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特。 陆承启开玩笑道:“你们两个不是一见面就要争辩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王安石老脸难得一红,说道:“公子见笑了,介甫先前小觑了天下英才,才致使闹了笑话。子厚兄博学多才,介甫所不及也。” 张载闻言,立即谦虚地说道:“介甫兄过谦了,介甫兄的学识,才是冠绝天下。子厚不过拾人牙慧,惭愧惭愧。” 陆承启听了,哈哈大笑道:“你们就不用互相夸赞了,我看得出来,你们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很好。王安石,我且问你,你可愿像子厚一样,去皇家大学教书育人?” 王安石闻言愣在那里,好半天才为难地说道:“介甫……恕难从命……” 陆承启皱起了眉头,想了想也释怀了:“既然介甫不愿意屈就,那便算了吧。若是日后还有这种打算,皇家大学是很欢迎你的。皇家大学的宗旨,便是海纳百川,只要对大顺有利的,都可以进入。介甫要是想宣扬自己的学说,随时可以给我上书。” 王安石不知道,为何陆承启会这般看重自己,这怀才就像怀孕,只有到一定的时间,才会被人看出来。难道这小皇帝看人之准,已经当世无敌了?王安石也知道那是无稽之谈,世间怎么可能会有未卜先知之人。于是,一时间有些感动,说道:“公子厚爱,介甫消受不起。非介甫不愿,实有难言之隐。我王家已有几代未曾出过进士,我儿比介甫尚有不如,此际介甫能参与科考,必定先了先父遗愿。若登科之后,公子尚且不弃,介甫愿终老皇家大学!” 王安石正说话间,那小二已经把酒菜端了上来。也不知道这小二是怎么练就一手端菜功力的,五样菜式加两壶好酒,就靠着一个木托盘,滴水不漏地端到了桌子上,讨好地笑道:“客官,请慢用!” 陆承启见这和丰楼的菜式,都是一些羹汤,倒是颇出意料之外。要知道,此时的羹汤,就好像后世的炒菜一样,是家常便菜。能把家常便菜堂而皇之的当做招牌菜,想必是有独到的功夫。就如同金庸大师笔下的《射雕英雄传》写的,越是普通的菜式,想要做得美味,就越难。 陆承启好奇之下,拿起了筷箸,笑着说道:“介甫言重了,今日得见介甫胸中之学,这进士想必已是囊中之物。闲话且慢说,先尝尝这道羹。” 夹起那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鱼子羹,放入了嘴里。“咦”,陆承启大喜过望,这鱼肉入口即化,清淡中又带着点河鲜味。陆承启迫不及待地用汤勺再尝了尝鱼肚子中的鱼子,发现这鱼子弹牙爽口,配上汤汁一口咬下,鲜嫩的滋味绝对是以前从来没有试过的。 如同嚼口香糖一样,嚼了好久仍是口有余香,陆承启忍不住叹道:“人间美味!” 听了这话,张载和王安石异口同声地说道:“食不言,寝不语!”(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四章:人间美味 被两个当世大儒一同教诲,也是没谁了。陆承启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苦笑地摇了摇头,不再做声了。 其实张载和王安石,几乎是凭着本能说出这句话,小心肝都吓得扑通扑通乱跳。陆承启的好相处,让他们有些忘乎所以,都不记得眼前这人,在大顺境内说一不二,权势滔天。一国之君,又岂是他们能教诲的? 心中忐忑之下,却见陆承启不再理会他们,一个劲地拿菜肴出气,心中稍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面前就算摆着龙肉,他们都吃不出什么味道来了。 倒是心宽的陆承启,根本不在意这等旁枝末节,一道菜一道菜的吃着。不得不说,这和丰楼能远近闻名,确实有他一套。羹,作为中国最古老的烹饪手法,能流传几千年之久,总是有他存在的理由。 夏商周时期的烹饪,总要把羹摆在一个显著的位置,并以调鼎的方式来展示羹的魅力。鼎是加工汤羹的炊具,调是烹饪汤羹的手法,二者合一,则可以产生特殊效应。钟鸣鼎食,说的便是古代豪门贵族吃饭时要奏乐击钟,用鼎盛着各种珍贵食品,其中便包括了羹。羹在上古,指的是把肉食煮烂,带着肉汁。《史记》的《殷本纪》中记载商汤初期,有名士伊尹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伊尹将调鼎的道理比拟于国事,其意义已超越烹饪的狭小范畴。 经过漫长历史的演变,到了大顺,也就是对应着历史上的中古时期,羹慢慢演变了成了汤羹,可荤可素,可浓可淡,成了大众食馔,被广泛地推广开来。及到后世,岭南地区的广东人,一餐无汤便觉得食之无味。更是把汤匙叫做匙羹,意谓之食羹。可见汤羹文化,有多么深厚的影响力! 这不,陆承启依次尝了这鱼子羹、百味羹、鹌子羹、三脆羹、二色腰子,都是难得的美味。更神奇的是,这五种菜肴混杂一起,依次食用,上一种的鲜味还在唇舌见游动着,下一种滋味又开始萦绕起齿缝间了。 这还不算,一连吃了五种,五种滋味都混在其中,实在难分轩轾,却一样的回味无穷。陆承启平生第一次觉得,原来这吃饭,也是种享受。 至于那两壶酒,陆承启是不敢碰的。这副身体对酒精过敏,一碰就倒,实在不适合饮酒。不过陆承启倒是记起了刚刚被眼前这两个怪叔叔痛斥了一顿,拿过酒壶说道:“本公子今日心情好啊,来来来,喝酒,喝酒!” 说罢,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满满的。可怜的张载和王安石,菜都没吃几口,就被陆承启硬灌了一杯酒。好在这酒的度数低,也就七八度那样子。要是高度烈酒,此时就有他们受的了。 陆承启再给他们添满一杯,才注意起这两壶酒的名字。这瓶身上面,煅烧着酒的名字,分别是莲花酒和冰堂酒。这酒壶乃是和丰楼独有的,只提供给食客用餐,完了之后是不能带走的。要是想沽酒,得自个备个酒壶,前去掌柜那登记,好上交酒税。毕竟大顺朝实行的是酒榷,酒是国家专营的。为什么这般做?陆承启先前想过这个问题,大抵是太祖觉得酿酒耗费粮食,而大顺立朝那会粮食产量不丰,才出台这个政策。 不得不说,这做小二的眼光也是毒辣,看得出他们是个读书人,又是个富贵人家。这莲花酒和冰堂酒,听着名字就清新高雅。 闻着淡淡的酒香味,都差点勾出陆承启这个不爱喝酒的人的馋虫来了,可见这酒确实独树一帜,不愧是招牌。 见他二人举杯而尽,陆承启坏笑着说道:“二位好酒量,当再浮一杯!” 张载的心眼比王安石的多,见陆承启只是给他们灌酒,自己却没喝一点。再联系到小皇帝嘴角上扬的笑意,有着一颗玲珑心的张载明白了,这小皇帝记着刚刚的仇,变着法子讨回颜面呢! 只是陆承启的地位摆在那,张载便是抗拒都不行,只得端过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王安石见张载都喝了,也旋即明白了其中关窍,心中暗道:“这小皇帝真是记仇啊!”不得已,也喝了一杯。 陆承启见他们又喝了一杯,嘴上的笑意更甚,连忙又给他们斟满,说道:“有道是连喝三杯,人生无悲。今日难得见到两位大贤,当再喝一杯!” 张载和王安石相视苦笑,若不是对面是小皇帝,以他们的口才,是不肯这么给人灌酒却不曾回击的。无奈之下,又喝了第三杯。 陆承启看了他们再一次一饮而尽,心中奸笑道:“任你们奸似鬼,还是着了我的道!”想当年做小销售的时候,陪酒什么的,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对于劝酒什么的,早已耳濡目染,今日一试,果然功力不是这些古人能抵挡的。 于是乎,这一杯又一杯的,不曾停过举杯的张载和王安石,一人喝掉了一壶酒。好在这时候的酒度数低,不然的话,两人恐怕已然醉眼醺醺了。 陆承启的招式,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在劝酒的同时,陆承启还未曾停下过筷箸,一口接着一口的吃菜,先填饱了自己的肚子。这也是陪酒练来的招式,此际用将出来,简直爽得不行啊! 两壶酒见底的时候,一桌子的菜已经狼藉不堪。张载和王安石欲哭无泪,菜没吃到什么,倒是被灌了一肚子酒。此际酒意上涌,隐隐感觉到肚子一阵翻腾。不敢再说什么,两人连忙吃了几口残余的菜肴。 灌完两壶酒,看到张载和王安石都差不多意思的时候,陆承启才心满意足地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用饭。倒是第一次觉得,原来大儒在饿极了的时候,也是和凡人差不多的。孔夫子都说了嘛,食色性也。吃饭,本来就是人的一种本能,不管他身居高位,还是街边乞丐,都是需要填饱肚子的。有时候,吃得太好,反而没有吃一些糟糠野菜来得长命些呢。 就在两位大儒都在填肚子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连带二楼的雅座间都能听闻得到。陆承启皱了皱眉,对着一个御前侍卫说道:“出去瞧瞧,外面发生啥事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五章:余音绕梁 那御前侍卫走出雅间之后,陆承启的耳中,突然听到传来一阵古琴声。 陆承启有些纳闷,怎么好端端的吃饭地方,跑来个弹琴的?不过想一想,后世的西餐厅,也不都是有琴师弹钢琴的吗?也就明白了,原来古代酒楼,也搞一些副业吸引顾客啊!只不过钢琴那是没有的,只有古琴。 就是不知道,弹琴的人是谁,居然琴声一起,刚刚那些喧闹声都静止了下来。就连张载和王安石听得琴声,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箸,闭上了眼睛,欣赏了起来。 听着还算舒缓的曲调,陆承启有点好奇,心道:“难道是我的审美观,和这些古人都格格不入吗?”看着沉醉在音乐世界中的两个大儒,陆承启真的怀疑自己对音乐的看法了。 不可否认的是,这琴声真的挺幽然的。哪怕是后世的什么古筝大师,也未必弹得出这种韵味来。额,在陆承启的认知中,这古琴和古筝,是同样的乐器。 这时候的古琴,唤作“琴”,亦称“瑶琴”、“玉琴”、“丝桐”、“七弦琴”。七弦琴,顾名思义,便只有七根弦。其音色深沉,音域宽广,余音悠远,是为自古以来君子乐器。琴是中原文化中地位最崇高的乐器,有“士无故不撤琴瑟”和“左琴右书”之说。位列中国传统文化四艺“琴棋书画”之首,被文人视为高雅的代表,亦为文人吟唱时的伴奏乐器,自古以来一直是许多文人必备的知识和必修的科目。 需要知道的是,自古以来,“琴”指的便是古琴,到了后世与钢琴区分的时候,才改称古琴。古琴初为五弦,汉朝起定制为七弦,故名七弦琴。 而“琴瑟”一词,包含两种乐器。除了琴之外,还有一种古老的乐器,瑟,也是琴那样的,只是瑟的弦有五十根之多,故又称“五十弦”。正史上大诗人李商隐有一首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说的便是瑟。瑟每弦必有一柱,所以便是一弦一柱。 至于古筝,是在战国时流行起来的乐器,最早的筝为五根弦,战国末期发展成十二弦,到了前朝,开始有了十三弦的筝。 这三种乐器,形制非常像,要不是从弦上面分辨,一般人是不知道到底是何种乐器弹奏的。当然,像张载、王安石这种大儒,久闻琴声之下,一听便知道乃是古琴的声音了。 待得琴声渐落,陆承启还是纠结着他的音乐审美能力,琴声中的内容,倒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此时,王安石最先睁开眼,抚掌叹道:“如此清新之声,唯有待字闺中女子能奏。如若是我,断断是弹不出来的。” 张载被他的声音一打扰,也从沉醉中醒了过来,白了王安石一眼,说道:“介甫暴殄天物,此曲余音绕梁,奈何被你全都搅和了……” 王安石拱手笑道:“没想到子厚兄如此喜爱此琴声,倒是我的不是了,给子厚兄赔罪了。” 张载摆手道:“介甫兄严重了,我不过是感叹,此女子必然是一个奇女子,不然的话,琴声之中透露出的那一股寂寥的意味,又是为了哪般?” 陆承启听他们评头论足的,却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问道:“真的有那么好吗?” 结果这句话一出,陆承启被这两个大儒鄙视了,虽然他们嘴上都没说。可那鄙夷的眼神看着“无辜”的陆承启,让陆承启感觉到自己小白的底已经完全被揭开来了。 好在张载的人情世故多一点,及时给陆承启化解了尴尬:“咳咳,公子攻读诗书经典,不懂乐理也是情理之中。公子,这首乃是凤求凰,想必公子能听得出其中深意吧?” “凤求凰?”陆承启倒是有点印象,这首曲子,貌似还有个典故。 “没错,相传乃是西汉时司马相如为求卓文君所作,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王安石说完,叹了叹气,不知是为司马相如叹气,还是在为楼下那个弹琴人叹气。 陆承启听得那词意,也算是懂得大半,还是不解地问道:“那为何介甫你说,此曲为女子所弹?” 王安石不知道怎么说,这就是从琴声听出来的,总不能跟小皇帝说,他是此人的知音,一听便知道是女子所弹吧?于是,一时语结,不知道如何作答。好在这时,那御前侍卫才堪堪回转,气喘吁吁地对陆承启说道:“公子恕罪,属下来迟。楼下喧闹,全是因为今日花月楼花魁玉玲珑,受和丰楼掌柜相邀,前来前奏一曲。这玉玲珑艳名远扬,闻讯前来之客络绎不绝。玉玲珑芳踪一现,又再离去,属下才能挤过人堆回转……” 陆承启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一二,不禁对那玉玲珑有了些许好奇之心,心道:“这女子真的有那么漂亮,竟然引得这么多人来看?花月楼,听名字就知道是青楼。青楼的女子,不就是一个JI女嘛,就算再出名,也不过是名JI罢了……” 想到此处,陆承启转移了话题,说道:“介甫赏乐功力当世无双,只不过本公子听不懂,倒像是对牛弹琴了,可惜,可惜……两位快些吃罢,本公子今日还需赶赴皇家大学的……” 张载叹道:“若天天得闻此琴声,即便今生不再食肉,那便如何?” 陆承启知道他们是文人作风,听得别人一手琴弹得好,便感慨万分。只是难以感同身受,对他们的言辞也有些不耐烦了,心中诽谤道:“美酒好菜都比不上一曲古琴,这些文人的文青病真的挺重的……” 嘴上催促道:“快吃快吃,不然本公子就留你们结账了……” 听得这话,张载和王安石苦笑地摇了摇头,真是夏虫不可以语冰,无奈之下,只得再次拿起筷箸,却吃得毫无滋味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六章:惊鸿一瞥 张载和王安石吃得慢,而另一张桌子上的贴身小太监和御前侍卫们,倒是吃得挺快的。好不容易等到这两位大儒都吃完了,陆承启才让小太监跑了一回腿,到楼下结账,还特地吩咐那小太监,一定要打赏那个小二,毕竟他推荐的菜肴,都是人间美味,给点打赏,也是应该的。 酒足饭饱之后,有休息了这么久,是时候该做点正事了。在走出和丰楼的那一段路上,陆承启问道:“介甫,你去不去皇家大学?” 王安石一愣,想了想说道:“公子,算了吧,介甫既然已得了科举资格,自是以科考为重。若是日后介甫能金榜题名,再去考虑公子所说之事。” 陆承启听了这话,也点了点头:“人各有志,我也阻挠不得。既然介甫想要金榜题名,那便努力温书吧。”说罢,心中补了一句:“就算你能进入殿试,中不中进士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王安石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但他不相信,小皇帝会弄虚作假。要是他真的有实力,难道眼前的小皇帝会故意不给他中进士?是以,他也没有发怵,拱了拱手,就此离开了。 倒是张载看着王安石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气,喃喃地说道:“若是介甫专心做学问,其成就,绝不在我之下,可惜……” 张载也是从陆承启口中才明白可惜这个词的,立即便活学活用了。古代的时候,可惜还是指可怜又爱惜的意思多些。 陆承启却没有这种感慨,他身处高位,见过太多这种为了做官而科举的人了,也许是王安石在正史上的名头,也或者是陆承启见他还是有真才实学的,总是对他有所宽容。不然的话,这种一心钻了心眼为了官位而去的人,早就被他暗中记住,就算做了官,也只是一个阶官,没有任何实职。 陆承启望着王安石的背景,抖开了折扇,说道:“走罢,我们也得回皇家大学了……” 张载点了点头,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皇家大学实在颇有奇思妙想,连子厚都叹为观止。假以时日,皇家大学之名,定能传遍天下!” 陆承启笑道:“子厚是否见到学子们所画的战船了?” 张载正色道:“没错,这些个学子,都是天才!却不知公子,是如何选出来的?” 陆承启叹了叹气,说道:“若非能力不及,我倒是想再招多些青年才俊。只可惜啊,世人只懂四书五经,却不知这些器械之物,实在可惜,可惜……不过,等这批学子学有所成,这皇家大学的师资紧缺的问题,倒是可以解决一二了。” 张载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只可惜这两年,招收方面,还是得严格把控。只是公子,子厚以为,若一味学习器械,不学四书五经,是不是……” 陆承启闻言一笑,指着他说道:“不是有子厚这样的大才在吗,我甚是认同你的学说,因材施教,前提还得学会做人。要是连做人都不会做,学问再大,危害也就越大啊。” 张载点了点头,说道:“公子所言极是,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若非如此,即便活百岁,亦是空活。” 陆承启正待回答,却见一顶香轿停在路旁,这种样式的轿子,他倒是没见过。不过看其样式,应该是富绅高官女儿家眷所乘。 香轿前那两个侍女,陆承启见了,倒是有些可惜。如此容貌,就算是皇宫之中,也难得一见。却在此,做了达官贵人家的小姐侍女。 就在此时,身后的御前侍卫走到陆承启耳边,轻声说道:“公子,那两个侍女,便是花月楼花魁玉玲珑的侍女。” 陆承启有些吃惊:“这玉玲珑是什么来头?”他这般惊讶,也不为啥,只是看玉玲珑的侍女都这般美貌,若是她本人,岂不是更加不得了? 那御前侍卫不敢怠慢,继续轻声说道:“公子,那玉玲珑乃是年前好事之人选出的长安城花魁,那时年方及笄。听闻此女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更是无所不精,真乃仙子一般的人物。只是她历来都是蒙着脸不示人,至于到底有多美貌,却只有寥寥几人得知。玉玲珑即便是在花月楼之中,亦是卖艺不卖身……” 陆承启听得此处,不屑的一笑,心中说道:“又是一个想做biao子又立牌坊的……” 不屑地转头之际,恰好见到那香轿上的帘子被一双纤纤素手掀起,宛若无骨的模样,连肉里的血管都能透着光看得一清二楚。 待得下一刻,一张精致的脸出现在陆承启的眼中,陆承启登时便看呆了。倒是香轿里的可人儿,见到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脸上倏地红晕一片,慌忙放下了帘子。 这惊鸿一瞥,让陆承启惊为天人,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庞啊,即便是后世什么大明星,在她面前,都要矮上三分不可。尤其是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内心的娇羞是不可模仿出来的。陆承启知道,刚刚心中所想的那句立牌坊的话,非收回不可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什么都能骗人,可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公子,公子,公子?……”张载走出一段路之后,发现陆承启呆着不动,又折返回头,叫了几声陆承启,可陆承启现在已经陷入了震惊之中,对于他的叫唤,那是置若罔闻的了。 待得香轿被四个健壮的轿夫抬起,离开之后,陆承启才回过神来,喃喃地说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熟读金庸作品的陆承启,记得这是段誉对神仙姐姐的赞叹,出自庄子的《逍遥游》。 张载听了,更是摸不着头脑:“公子,此乃《逍遥游》的语句,为何有此感慨?” 陆承启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懂,走罢……” 说罢,便孤身前行,好几次忍不住想回头望一望那香轿,都以极大的毅力忍住了:“陆承启,你是皇帝,你要以万民为重,以社稷为重!” 强烈的心理暗示下,才克服心中的**。可那脑海中的美丽容颜,却还是挥之不去,徒惹一番烦恼。(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七章:赐同进士 “姐姐,为什么这么快要走呢,不是说要买胭脂水粉吗?”香轿旁,跟着轿夫那步子走得有点气喘吁吁的侍女,不解地问道。 香轿中传出一个软糯的声音,轻轻的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胭脂水粉还剩一点,用完再买吧……” 这温柔而舒缓的声调一出,差点把几个正值壮年的轿夫哄的身子一软。这是怎样一个天生媚骨,才能做到这等地步啊?怪不得连脸都不用露出来,便能让长安城的风流客皆拜服在其石榴裙之下。 香轿之中,那倾国倾城的容颜,还是用一张纱巾蒙了起来。那可人儿想着刚刚与陆承启对望的那一刹那,心间烦闷,以为自己又害了一个男子,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自怨。 她自幼便媚骨天成,懂事以来便被花月楼的老鸨所养,教她琴棋书画,以奇货而居。等到她十五岁及笄,出阁那一日,便轰动了整个长安城,人人皆道,长安城又出了一个苏小小。 玉玲珑的艳名,在花月楼的可以炒作之下,心愿得偿地捧着她成了上一年的花魁,名声直追千古留名的绿珠。现如今,每一日来花月楼的风流客,都是冲着玉玲珑的艳名而来。而玉玲珑每天只弹三首曲子,即便是想要再给多少钱,听多一首也是枉费心机。更绝的是,花月楼还搞了个限制人数入场,能进入花月楼一睹芳容的人,都是腰缠万贯之辈,这让花月楼赚了个盆满钵满。 一般来说,玉玲珑并不会就外演奏的。这次能来和丰楼,也是缘分使然。皆因玉玲珑喜欢吃和丰楼的酒菜,曾答应过要给和丰楼弹一曲以表心意的。和丰楼的掌故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玉玲珑前来的时间未定,和丰楼掌柜只能一直宣传。只是宣传得久了,客人渐渐也不信了,和丰楼的客人骤减了许多。谁知道,今日玉玲珑突然到来呢! 陆承启也是鬼使神差地要来和丰楼吃午饭,恰巧碰到行踪不定的玉玲珑,才有幸一睹芳容。只是这样的桃花运,直让他内心不安,花了好大劲,才把玉玲珑那让人沉醉的容貌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在驰道上飞快前行的马车中,张载见陆承启心神不定的模样,大是奇怪。自他见陆承启开始,又何尝见过如此烦躁的小皇帝?可为了何事,张载又不便明问。好在不多时,陆承启便已经调整了自身的状态,让张载稍稍松了一口气。 陆承启见张载一直望着自个,知道自己的动作,都逃不出他的眼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子厚为何一直这么看着朕?” 张载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你没什么事吧?” 陆承启做作轻松地笑道:“朕能有什么事?只是想到那新式战船,便心痒难耐,想一睹为快罢了。” 张载知道,小皇帝是很看重新式战船的,但从陆承启的神情来判断,似乎他说的并不符合他刚刚表现的出来的烦躁,倒是像一只到了发、情期的公狗一样。 张载自然也不敢拆穿小皇帝的谎话,只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新式战船还在研究之中,陛下所说的模型都还在测试呢。” 陆承启点了点头,这是他特意叫来沈括、苏颂他们,吩咐要先建造一个模型,测量各种数据之后,才正式建造。别说新式战船还在图纸上,就是大顺现有的船坞,都造不了这等大船。先前造那巨型龙舟的船坞,却也不适合造这种新式战船。 “没想到子厚短短数日间,便把如此专业的术语都学了过去,不愧是当代大贤啊!”陆承启打趣说着,玉玲珑的影响,在他坚定的意志力下面,渐渐消散开去。 张载的老脸一红,苦笑道:“陛下就别折杀子厚啦,子厚现如今才知道,工匠一道,也是有极深的学问在里面的。先前受范相所劝,用功读书,却只读《中庸》、《春秋》,荒废其他。如今悟通了道理,只要是事物,里面皆含有它固定的道。圣人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工匠一道,何尝不是一种道,一种自然呢!” 陆承启大为吃惊,张载的悟性,居然强悍至斯。这是明清两朝,很多大儒都未曾悟通的道理,居然被一个比他们早几百年的大儒悟通了。不过想想也是,首先,大顺的思想风潮比较新颖,各种学说纷纷著书立传,从这点上,明清两代以八股文取士,禁锢文人思想,就显现出差距了。再者,张载此人,聪敏好学,又懂得自我反思,触类旁通之下,悟通这样的道理,也不足为奇。 陆承启叹道:“子厚这般大才,如不为朕所用实乃可惜。不如这样,朕赐你同进士出身,封为秘书省编修,专职著书立传如何?” 秘书省是自东汉以来,专门管理国家藏书的中央机构。大顺与正史上的宋代不同,已然没有了太史局,史书编撰归入秘书省。而太史局观测天文的这个职能,又归了钦天监,正史上的宋代叫司天监,其实是一样的性质,所以不再重复设立太史局。 张载一听,连忙推迟道:“子厚今已四十有三,已至不惑之年,如何能再入官场?若是以往,子厚答应无妨,可如今的子厚,只想在皇家大学里教书育人,若有空暇,自会著书立传,陛下不必为子厚如此大费周章。” 陆承启还待说什么的时候,马车已经通过减速停了下来,掀开窗帘一看,已经到了皇家大学大门外。陆承启沉吟了一下,说道:“此事子厚不必推卸,朕自有打算。对了,你方才所说的范相,可是皇考的宰辅范仲淹?” 张载点了点头,陆承启见状叹道:“可惜不为朕所用。” 他们下了车之后,负责运营驰道的监察士,连忙把马车拉走,因为下一辆马车很快就要来了。这个时候没有同步的通讯工具,只能通过精密的编排马车运行表,才能控制驰道的运行。不然的话,马车追尾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这新式马车上面,按照皇家大学学子的发明,装了一个硬木刹车装置。可马车高速运行之下,谁能保证一定能勒得住马,刹得定车呢?(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八章:新式战船模型(上) 陆承启也不等其他的马车到位了,就带头走向皇家大学。张载紧跟在后面,两个人看起来倒像是父子一样。守在门口的监察士,按照陆承启定下来的规矩,坚持检查了两人的令牌之后,才给放行。 进入了皇家大学,陆承启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快带朕去看看那新式战船!” 意识到口误,陆承启又连忙加了两个字:“模型……” 那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让张载看了想笑,却又不敢笑。憋着笑意说道:“陛下莫急,按你的旨意,皇家大学都在扩建之中,这战船模型,还得等池子做好之后,才能继续测试。现如今,模型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陆承启一愣,这个情况,沈括也跟他说过。只是这么多天过去了,陆承启还以为池子建好了呢。不过也没关系,长安城毗邻沣河,有什么水上实验,能比得上在真正的大河里面测试?不过是多走几步路罢了,为了见到新式战船的性能,这样的苦,吃得! 打定了主意的陆承启,说道:“那见见模型也是好的,快带路吧……” 张载摇了摇头,带着陆承启穿过皇家大学的花园,古朴样式的建筑之后,总算来到了实验区。这个地方,要是原来的张载,打死都不会进来。这样乌烟瘴气的环境,以及一群科学疯子,让一些自诩为雅士的人,避之不及,哪里会想过有一日踏入进来? 只是体悟到圣人之意的张载,明白了要绝知此事,非亲自躬行不可。再加承蒙小皇帝看得起,聘他为皇家大学讲师,又哪里能不尽职尽责?于是,把皇家大学都了解一遍之后的张载,突然迷上了这器械一道,是以才有先前那番感慨。 带着小皇帝来到试验区,张载还想把正在工作的沈括叫出来,可陆承启制止了他。现如今,制造这个时空第一把步枪的三人组,已经分散了开来。由苏颂统领全局,兼顾铸炮和造船;唐勋则专门负责铸炮,谁叫他的专业就是冶铁呢;而沈括的木工活比较好,造船的事情就他没跑了。 为此,三个人都向陆承启提出过抗议,因为两种都是新鲜的事物,这些已经迷上发明创造的科学疯子,都想鱼与熊掌兼得。可陆承启说了,鱼与熊掌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争者也。按照每个人的特长而定,不能反驳。皆因这两样东西,都是大顺即将放到战场上的利器,有了它们,大顺才能永保国祚。 陆承启以大义相压,他们三人屈服了。只是私底下,都暗自羡慕苏颂。没办法,谁叫他能力大呢,那只能是能者多劳了。 不过,新式战船的图纸完成之后,苏颂人就不经常不在皇家大学了。不为别的,军器监那边,铸炮出了大麻烦,集大顺两位顶尖科学家都搞定不了,陆承启也觉得想要造出铁炮来,还是得再等一两年。没办法,铸炮要求的技术太高了,尤其是一门可以稳定射击的铁炮。而大顺的技术储备不够,只能拼智商来拟补。陆承启觉得庆幸的是,如果不是有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苏颂和沈括,恐怕至今连铁炮的雏形都未必能造得出来。即便是现在,浪费的上好钢铁,累计也超过几万斤了,虽说都能回收再利用,可这样的消耗还是惊人了点。 当然,早就知道铸炮不易的陆承启,没有寄托太多的希望在上面。洪祥式步枪能误打误撞造出来,也是撞了****运,找到了米尼式步枪的原理才能毕功一役。可对铸炮不熟悉的陆承启,到了铸造铁炮一事上,就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只能任由苏颂、唐勋他们鼓搞了。 走到正在仔细打磨着模型的沈括身旁,陆承启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括手里拿着的新式战船,心中却满是疑惑。在他看来,这所谓的新式战船,好似也平平无奇,甚至连陆承启见过车船都有所不及,不由地大为疑惑,突然开声问道:“沈卿,这便是新式战船,怎么和先前呈与朕所看的图纸,完全不同?” 沈括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才发现陆承启站在他的身后,连忙起身施以长揖礼道:“臣见过陛下!” 陆承启说道:“无须多礼,快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沈括连忙说道:“是,陛下。这艘模型,其实不是新式战船,而是马船。” “马船?是做什么用的,运马的吗?”陆承启不解地问道。 沈括解释道:“回陛下,这马船人马皆可运送。陛下请看,这马船船舱,前可载人,后可圈马。若是单单运兵,一船最多能容纳三百人。” 陆承启一看,确实,这马船体形庞大,容量想必也是巨大的。且两旁不置木浆,全靠八根船桅提供动力,这样一来,确实能多载一些士兵。只是速度,想必不会快到哪里去。 陆承启又问道:“这马船可是用龙骨技术造就?” 沈括闻言,立时叹道:“陛下所学实为天人,这龙骨经陛下提出,臣等经过实验,才发现龙骨造就的船只,不论江河湖海,皆可航行,实乃神技也。” 陆承启只觉得脸上一烫,他不过是知道得一鳞半爪,其实龙骨怎么造的,他一无所知。不过科学技术就是这样,往往缺的只是一个方向而已。陆承启道破了这个方向,自然便是让沈括这样的大家,拜服不已了。 陆承启见沈括这样的科学大家都佩服起自己,没有一点高兴,反而是一种偷了东西,做贼心虚的感觉,连忙转移话题道:“那水密隔舱有没有顺带设计上去,朕觉得这个发明不错啊!” 沈括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非是臣等发明的,这水密隔舱,乃是前朝已有。臣等不过拾了前人牙慧而已……” 陆承启再一次显露了自己的无知,但他的脸皮厚啊,直接承认道:“朕没有研究过,不知道也没啥稀奇的,沈卿你知道就行了。对了,既然马船都有了,那么新式战船在哪呢?” 沈括听了这话,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缓缓端下一艘巨大的战舰,陆承启一见之下,就被这艘真实比例制成的巨舰给迷住了:“这……这便是新式战船?” “回陛下,这便是前些时日呈给陛下所看的图纸,缩小了三十倍制成的新式战船。”沈括不无得意地说道,看着这巨型战舰的模型,沈括就好像看待自己的孩儿一样,眼睛里充满了骄傲。(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九章:新式战船模型(下) 也难怪沈括这样,这是他和一干皇家大学的学子,耗费心力,集齐了众人智慧和当下大顺最高科技研制出来的新式战船,怎么能不对它充满信心?哪怕这新式战船,此刻还是一个模型而已,沈括也对它寄托了最大的期冀。 陆承启的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这艘模型,从内心发出一声赞叹:“好帅气的造型!” 沈括听了,疑惑地反问道:“帅气什么?” 陆承启没有解释,因为他此刻的眼中,除了新式战船,已经容不下其他东西了。跟随着陆承启进入沈括这间研究室的张载,此刻总算有了发表意见的余地:“沈主事,这便是新式战船?” 沈括自中第以来,被任命的第一个官职,便是这工部主事,从九品。别看这工部主事仅仅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却是实打实的实职,不是阶官。许多用这高品级的阶官,都恨不得用这阶官来换这个实职! 沈括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便是新式战船。” 张载颇有异议,说道:“这新式战船不过用十余日便设计了出来,是不是有点急促了?” 沈括一听就不高兴了:“张讲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信不过我沈括?就算信不过我沈括,那十余个有着高明手艺的学子,你也信不过?” 张载见沈括有些发怒了,连忙摆手说道:“沈主事,子厚不是那个意思。子厚只是疑问,是否因为陛下催的急,才赶工出来的。子厚虽不懂器械一道,可也知道,这战船关乎将士性命,若是有任何疏漏,恐怕便会葬送千万名大顺将士。此事关乎人命,应该谨慎一些。” 沈括正待反驳,陆承启却也把这话听进了耳中,轻轻的把模型放在桌案上,说道:“子厚这话,倒也有些道理。沈卿勿恼,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是朕交代下来的,也是对你们最高的要求。这战船研究一事,关乎以后千百年,一时间也是急不来的。朕也是急了点,那梁山水贼虽然人数多了些,可那也不算成了气候。倒是沿海的海盗,更是棘手。朕想要的战船,是既能在江河湖泊里航行,亦能乘风破浪,适应海上风浪的两用战船。不是不信任沈卿你的能力,而是此事事关重大,小心并无大错。” 沈括听得小皇帝都这么说,一时间也有些争强要胜的因素在里面,当即指着战船的模型说道:“陛下,如若信不过臣,臣便跟陛下说说,这新式战船,新在何处。陛下请看,此心新式战船,集齐所有战船之优点糅合而成。湖船底能涉浅,而车船则不行,是以采用湖船之底;战船之盖,能装载投石机,床弩等,便使用战船之盖;而海船头尾能破浪,配合这八根船桅,出海并不是件难事。又兼之陛下要求,需要在船舷两旁开炮窗,船舱之下,靠近龙骨之处,便是炮窗所在,共计六扇炮窗,每边各三扇。只是现如今不知唐侍郎,苏监正能何日铸成铁炮,才能安装在这战船之上。陛下,你看,船舷这些窗口,都是特地留出来的。为的便是在无风的时候,能把风帆降下,用船桨划动。这样一来,便不虞船速下降了。” 陆承启经他这么一说,倒是对这个样式颇为帅气的战船的性能,有了一个直观的了解。可他却不知道,这样的战船,正史上要等到南宋的时候,才给一个叫冯湛的人发明出来。而沈括这么一搅和,后人冯湛便失去了青史留名的机会了。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沈卿能博采众长,研制出这样一艘江河湖海皆能航行的战船,实乃我大顺功臣也。若日后荡平寰宇,定当记沈卿一个头功!” 沈括刚刚也是好胜心起,此际听了陆承启这般说,立马谦虚了起来:“陛下,臣刚刚只是一时好强,所说的战船性能,或许并不如意。一切参数,还需从模型下水,才能得到。至于船体的尺寸还有甚么修改之处,亦是不稀奇的。”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用最小的代价,得出最好的结果,沈卿已经深悟其中精髓。如此,朕便放心了。” 闻言沈括深感惶恐,说道:“此乃学子们竭力深究,才得出这样的图纸。若是括一人,便是这模型,也是断断不能完成。陛下若是嘉奖,这些学子,才是幕后功臣!” 陆承启笑道:“不论如何,都是我皇家大学的功劳。对了,听子厚说,专门给这模型实验的池子尚未挖成?” 沈括点了点头:“回陛下,实验所用,必须严谨,是以用时便久了些……” 陆承启表示理解,刚想说话之时,屋外刚刚还是晴朗的天,不知何时又是乌云密布,一个响雷炸了下来。紧接着,狂风大作,看模样又是一场暴风雨。 开着采光的窗户,此刻被狂风打得不停地摆动着。还是陆承启身手敏捷一些,抢先把窗户闩了起来。而见状的张载和沈括,也赶紧去把窗户闩了起来。 不一会,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扩建起来的实验场,还是黄土一片。先前那些水洼还没有被出来半天的太阳蒸发掉,此刻又再次积满了水。 陆承启看着门外那些积水的地方,不由地问道:“沈卿,你们的实验池,是建在哪的?” 沈括指了指旁边的又一间屋子,看着新建不久屋子,陆承启皱了皱眉,说道:“为何不建在屋外?” 沈括说道:“回陛下,这样便可人为地造出与真实情况差不多的天气和地形……” 陆承启不置可否,却指着门外的水洼说道:“此时便是大雨的情况,那个深水洼,能否用来实验?”陆承启的心思其实也很简单,一艘战船能否适用,实验模型便知道了。反正他本来就打算着,要是池子还没建好,那便去沣河上实验好了。不过此刻天公坏心办好事,下了场这么大的雨,以凹凸不平的实验场地,很快便会有积水很深的水洼出现。所以,陆承启才有如此一问。(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章:天公作美 沈括听了,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新式战船连这极端的暴风雨天气都扛不住的话,还怎么在海上航行?念及此处,沈括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臣立即便去召集学子……” 陆承启点了点头,沈括撑起一把油纸伞,便冲出了屋子。看着沈括以三十几岁的身体,奔行在雨中,还差点崴了脚,陆承启都有些不忍。 张载看着沈括的背影,也不禁为他那股精神所折服:“虽千万人,吾往矣……” 陆承启愣了一下,他不知为何张载会突然吐出这句话。刚想问的时候,自己也想明白了:“虽千万人,吾往矣。沈卿这人,便是这样。为了心中所想,便不顾一切。” 说罢,端起桌案上的新式战船模型,脸上带着笑意道:“若非如此执着之人,又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这等划时代的战船?” 张载对此也表示赞同:“是啊,沈主事这几日来,休憩不过三个时辰。废寝忘食,只为尽快做出令陛下满意的战船,劳苦功高啊!” 陆承启听了张载赞誉的话,却异常愠怒:“怎么,朕要沈卿按时作息,他却违抗圣意?不行,朕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还翻了天了……” 张载见陆承启不是开玩笑的,连忙拉住他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子厚不过夸张言语罢了,沈主事还是遵循圣意的……” 陆承启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良久才说道:“暂且信你一回,待朕问过太师,若是不符子厚所言,朕必定要沈括他离开皇家大学……” 话音刚落,沈括便一身雨水地冲进了屋子,惊愕地说道:“陛下,为何要臣离开这里?” 陆承启余怒未消,哼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清楚!” 沈括愣在那里,看向了张载。张载却只能报以歉然的苦笑,用轻声在他耳旁说道:“陛下都知晓了……” 沈括也是生得一颗玲珑心,心中狂跳,差点想把张载暴打一顿。只是碍于陆承启还在这里,不好发作,只得默默拿起那两艘模型,走出了屋子。 屋外,十余名皇家大学的学子穿着蓑衣,排着整齐的队列,见陆承启走出了屋檐之下,立即齐声唱喝道:“学生参见陛下!” 陆承启示意无须多礼,说道:“闲话朕也不说了,快趁现在,试验一下这新式战船的性能。嗯,连带那马船,也一并试验了罢!” “遵旨!” 连同沈括在内,都齐声应是。话音落下之后,这些人便开始忙开了。选了一个最大的水洼,连鞋子都不顾了,踏着积水,先把新式战船模型放入了水洼之中。 甫一下水,那新式战船便扬起了风帆,顺着风向,在水洼中航行了起来。在狂风暴雨之中,陆承启隐隐看到,那新式战船的模型在水中也还算稳当。只是顺着风向的时候,还算快;一等到风向变了,那船桅没有人调整,那速度一下子便降了下来。 陆承启不明白这时候船只的风帆的原理,只是觉得这样还不行。耐着性子看下去,却见一道横风打来,那新式战船模型,还差点翻了船。 “这是怎么回事?”张载的眼力还算不错,在瓢泼大雨中,也能看得见一二。陆承启的心中,何尝又不是有这样的疑问呢? 不过,沈括他们都还是很兴奋的。没想到这暴风雨中,真的还能测试战船的数据。在他们这些内行人看来,没有人操纵的船只,在这等恶劣的天气下,还能保持稳定,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要是把这艘模型放大几十倍,成了真船的时候,那沉重的新式战船,已经不惧大风大浪。 测试了航速,抗风能力之后,也实在没有什么好测量的了,便万分不舍地望着越行越远的战船,把马船也一并放下去。 这马船模型为了模拟载人,船舱里都放了石子,以增加重量。果然,有着水密隔舱马船,与新式战船一样,发挥出了不俗的性能。在狂风之中,并没有翻侧。水密隔舱所增加的浮力,很好地稳定了船身。再加上合理的破浪设计,尖尖的船头船尾,使得航行的速度更快了。只是那船底,限于现有的技术,并不能做到远洋航行,只能近海航行。便是这样,沈括和一干学子,都兴奋不已了,渐渐地忘了陆承启这个小皇帝还在旁边,忘乎所以地叫了起来。 陆承启被他们的喜悦所感染,察颜阅色之下,他知道,这两艘船算是成功了。 狂风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下了一刻钟之后,雨势渐歇,风声渐止,天地变色好似又恢复了平常。就连刚刚栽种上去的,在实验场旁边的树苗,也微微地把枝叶舒张了开来。 恋恋不舍地把模型收起来之后,一个个穿着蓑衣的学子,不敢前往沈括的试验室,怕湿漉漉的冲撞了圣驾。但陆承启却没有一丝架子,劈头就问道:“成功了?” 沈括的脸上洋溢着成就感,用力地点了点头。陆承启哈哈大笑道:“有此战船,何惧那些跳梁小丑?沈卿,你说说看,甚么时候才能见得到五艘如此战船下水?” 沈括有些为难,如实相告道:“陛下,这新式战船谁也没造过,臣亦不敢轻易断言。再加上,我大顺已有三十余年没有造过如此大船了,此刻能否召集足够的船匠,都不得而知,臣不敢以此诓骗陛下,还望陛下见谅。” 陆承启闻言,也知道自己太过急躁了点。是啊,要是大顺的水师还保持造船的话,何至于沦落到连水贼都打不过的地步?这断层了几十年的技术,特别是人才的断层,想要一下子培养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只有夯实了基础,楼才能盖得高。陆承启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梁山水贼和海盗,始终是他心中的一块病根,不彻底连根拔起,他寝食难安。 要知道,水路运输,在他的布局之中,可是占据发展商业的重头戏。要是连船只问题都搞不掂,谈何远洋贸易,谈何开启大航海时代? 陆承启意兴阑珊,看着即便披着蓑衣的学子,仍是全身湿漉漉,说道:“罢了,你们都回去换衣服吧,莫要生病了。沈卿,这造船一事,朕便交给你了。但你给朕记住,若是这战船是以你的身体为代价造出来的,那朕宁可不要,明白了吗?”(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一章:朕说你行你必须行! 不得不说,陆承启用这样的招式收买人心,太过于简单粗暴。不过,他的身份可是当今圣上,随口一句关心的话,就能让这些不谙世事的学子们彻底归心。 别说这些未见过大世面的年轻学子们,就算是沈括,以他而立之年,对于小皇帝这招,也是受用至极。陆承启这一碗心灵鸡汤喝下之后,整个人都誓死为他效命。 充满成就感的这一行人,便离开了实验场。此刻正值初秋,即便不是很冷,若是浑身湿漉漉,发烧感冒的也是难免。 陆承启见他们离开之后,抬眼望了望天,对着一直在屋檐下的贴身小太监说道:“此际在这里也无所事事,朕便回宫了。子厚,一同出去吧。” 贴身小太监闻言,立即说道:“陛下,不可,这么多积水……” 陆承启无所谓地说道:“朕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人吗?” 贴身小太监和张载心中都说了一句:“没错!”可当着陆承启的脸,又怎么敢吐露真心话?贴身小太监唯唯诺诺的说道:“陛下,饶了小的吧。要是陛下有个甚么好歹,小的会给太后责罚的……” 陆承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行了行了,要是再废话,恐怕雨又大了。朕乃金口玉言,说过不是你的责任便不是你的责任,那么啰嗦作甚?聒噪!子厚,走罢!” 说完,陆承启便自顾自地撑开油纸伞,走在雨中。小心避过一个个水洼,总算是走出了有三个足球场大的实验场。 那个小太监却狼狈地蹦蹦跳跳,动作笨拙得连陆承启都不如。这时候,营养跟上了脚步的陆承启,又加强了自身的锻炼,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瘦弱,但肌肉什么的,总算是有了点男人的模样了。应付这小小积水,也不算什么难事。 只不过这水洼星罗棋布,又不知深浅的,还是溅湿了鞋子。吓得那贴身小太监没命地一个劲喊道:“陛下,陛下,还是叫人过来吧……” 陆承启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走着。撑着伞走着走着,雨势渐小,又回到了原来的校区,有了青石铺就的大路。总算是撇掉那些黄泥巴,可小太监还是提心吊胆的,这下雨之后,青石板上更是湿滑,陆承启要是一个不小心摔倒了,他的倒霉日子就要来了。好在陆承启的步伐稳健,倒是他自个,心不在焉地,倒是摔了几跤,弄得鼻青脸肿的…… 张载和陆承启一前一后地走着,却没有一句交谈。陆承启心里想的是,如何把张载的关学传遍天下;而张载所想的,却是现在学习器械工匠一道,算不算太晚了。 两人各怀心事,走到了校门。陆承启突然回头说道:“子厚,就送到这吧。朕还是觉得,给你一个官职,你的关学才能名扬天下。不然的话,那些个学子都不相信的。这件事,你就别推辞了,朕说你行,你必须行……” 说话间,守在皇家大学门外保卫室的御前侍卫们,都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张载被陆承启这句话惊得,连脑子里想的事情都抛到九霄云外了:“陛下不可,子厚乃有前科之人,如何做得了官?还望……” 陆承启不理会他,只给他一个后脑勺:“就这么定了!”话音落下之后,陆承启已经走出了皇家大学,前面已有皇室专属的驰道马车等着他了。 陆承启心道:“这点事算啥,要是舆论做得好,就算你是个花花公子,我也把你包装得风流而不下流。”陆承启这般有底气,都是来自后世那些所谓的明星的案例,依靠的不都是包装吗?只要舆论做得好,哪怕你没有真才实学,能给皇帝征辟为官,还赐同进士出身,这样的圣眷,又如何不让天下士子疯狂?如此一来,还怕没有人信关学吗? 要是再狠一点,在科举考试中,用关学的观点,作为题目,或者举子们用了关学的观点的,进入殿试的机会更大的话,那全天下的秀才岂不是为关学而疯狂了? 想到这,陆承启邪邪地一笑,把贴身小太监唬得一惊一乍的,还以为这位小皇帝是着凉了,头脑发热…… 心惊胆战地看着陆承启走进了那辆奢华的马车,好几次想陪着上去,可一想到小皇帝那极具威严的脸庞,又踌躇不前。 马车开始跑动,陆承启的心思,又回到了驰道上面。这驰道虽好,可修筑起来还是太慢。要是荒郊平原地段还好,要是有什么山脉阻隔,凭现在的技术,还是很难。别说跨越大山大河了,就是把轻轨马车放到长安城中,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陆承启知道,长安城的轻轨马车,已然开始规划。这个时代,没有先进工具的测量,唯有靠人多丈量的了。也不知道,这轻轨马车,能甚么时候通车。 陆承启也明白,此事急不得。城市规划,可是一项大工程。当初的坊市建立,还不是坊和市井水不犯河水。那时候,有谁想得到,仅仅不到五十年,坊市界限便给打破了? 正当思索间,驾车的马车夫突然开声道:“陛下,前面便是皇家军校了。” 陆承启一愣,然后缓缓地说道:“过去罢,莫要停了。” 那马车夫不敢怠慢,不紧不慢地拉住了奔驰起来的骏马。这奢华的马车,当然要配上好马了。也是只有皇帝有这个待遇,换做其他人,连马车都不能坐! 陆承启记得,皇家大学之后,便是军器监。可苏颂和唐勋联名呈给他的奏折上,说明了铸炮还是问题多多,需要时日才能研制出来。 既然如此,连军器监都不去了。要是经常性出现的话,怎么能保持帝皇的神秘性?陆承启想到这里,说道:“哪都不要停,径直回长安。” 马车夫闻言,大声应道:“遵旨!” 陆承启掀开车窗一看,驰道后面,十余辆马车正隔着几百米远尾随着,要是转个弯啥的,几乎都看不见了。估摸着这马车的时速,应该也有四五十公里每小时,在这个时代,算是不错的速度了。从皇家大学回到长安城,要是没有沿途月台要减速的话,估计一刻钟便到了。 此刻,雨已停,官道上泥浆甚多。若是没有驰道,肯定会让泥浆溅满全身。此刻,长安城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二章:多事之秋 在长安城外,马车停住了。在众人习以为常的目光中,陆承启缓缓下了马车。而识货之人,看到这雕刻着游龙的马车,立时停下了脚步,惊呼道:“圣上!” 然后,很自然地,周遭的百姓,一个个都拜伏在地,吓得陆承启连忙说道:“无须多礼,无须多礼……” 后面的御前侍卫还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连忙驱赶着马车,飞也似的赶到,才发现原来是有人认出了皇帝,在朝拜呢。 陆承启见人差不多到齐了,为了不再抛头露面,低声说道:“快,护着朕回宫!” 御前侍卫们不敢怠慢,连忙簇拥着陆承启,冲出了围住的人群。一路急行,过得小半个时辰,总算到了御街上。再走一段路,便是宣德门了。 陆承启有点后怕,现在的百姓,对于看到皇帝,实在太热情了。要是像前不久那样,有个刺客想要躲在人群中刺杀他的话,那根本没办法防。现在连王元士都有人想要刺杀,陆承启不得不提高自身的警惕性。 宣德门前,城防司检查过陆承启的令牌之后,才放他进入皇宫。没办法,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就是皇帝也不能例外。 从宣德门而入,直奔垂拱殿。已经耽搁了一天,都不知道那些奏折堆成什么样了。赶回垂拱殿一看,还好,内阁制还是很给力的,估计呈上来的折子,都送到文德殿那边去了。 对了,今日是徐崇光那老头值班,估计他又要在陆承启面前诉苦一番了。陆承启苦笑一声,心道:“那样的话,还不如我自己来处理呢!” 他不知道的是,徐崇光那小老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果不是这样,他还怕陆承启不放心呢。好不容易从陆承启手中攫取一点点权力,要是全都交回去了,岂不是欲哭无泪? 陆承启眼巴巴赶回来,结果都没事可做,正当他感慨大顺忠臣良多的时候,一个小黄门在垂拱殿外扯着嗓子说道:“陛下,监察司送来密报。” 陆承启精神顿时一振,心道:“总算有事情做了。” “呈上来!”陆承启淡淡地说道,小黄门连忙躬身进入垂拱殿,把一封漆着火漆的盒子,交给了陆承启,然后又恭恭敬敬地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陆承启熟练地挑开火漆,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这信封上面还是一个火漆。再次挑开火漆之后,倒出一封信。 刚看了两行字,陆承启的表情突然就严肃了起来。这是监察司通过最快捷的途径,从河南路传回来的密报。上面说了,自七月以来,降雨太多,黄河已有决口之虞。要不是工部尚书李诫率领一干民众,奋力加固加高堤坝,恐怕大名府到开封那段,已经决口了。信是用很平实的语句写就的,为的就是避免出错。从字里行间,陆承启看得出来,李诫是用了心的。 要知道,在陆承启登基前一年,黄河便发了大水。好不容易堵住了缺口,在他重生前一个月,黄河又决堤了。要不是杨太师当权,恐怕陆承启就要被逼得下罪己诏了。 在这个百姓文盲率高达九成九的年代,一旦有什么灾荒、水灾、蝗灾等等,都是皇帝执政不当,要是灾害频发的话,皇帝就要下罪己诏,或者设立水陆法会,以祈祷玉帝了。 陆承启看完整个密报之后,心中叹道:“这李诫,还真的是能干啊!凭一己之力,硬是堵住了黄河,不给它淹了开封。” 陆承启记得前世他看过一篇文章,开封这座城市,自打成立以来,便是黄河照顾的重点对象。正史上,一共被淹了六次之多。可以说,后世的开封,就是在一次次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要不,怎么会有地上悬河的景观呢! 陆承启把信烧掉之后,站起身来,思虑到:“这堵也不是个办法,要是能挖通一条运河泄洪的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但愿李诫能应付得过来吧!” 陆承启通过翻看先皇记载,发现治水的官员,几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虽说大部分是自己作死,贪污了治河的钱银,可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自身专业技能不够硬,治河失败,反而水患更加严重而被贬谪的。 正当陆承启思考的时候,殿外小黄门又扯着嗓子说道:“陛下,监察司许司长求见。” 陆承启心道:“这个点,许景淳来见我,有什么事?” “宣他觐见!”心思一转,陆承启回到龙椅上,淡淡地说道。 不多时,许景淳便身着公服,走入了垂拱殿,对着陆承启躬身说道:“臣参见陛下。” 陆承启看着有几日未见的这个情报头子,发现他身上的阴郁意味更浓了,心中有些不喜。可这也是他一手造成的,只好说道:“许卿免礼,此时前来觐见,可是有要事禀奏?” 许景淳点了点头,陆承启知道他的意思,挥了挥一手,把宫女太监等屏退之后,等着许景淳的下文。 “陛下,高丽那边,传消息来了。”许景淳上前几步,轻声说道。 “哦,那些跳梁小丑,如今又搞些什么动作了?” 许景淳说道:“我监察司暗探暗中收购高丽国的秋粮,好似已暴露行踪,臣自作主张,着令他们小心行事,此际已然放弃大部分的收购。不知做得是否正确,还望陛下指点。” 陆承启看着眼前这个谈起工作,就阴森森的情报头子,心中颇有感慨,但还是说道:“许卿深明朕意,朕心甚慰。高丽也不是吃素的,王徽还是有点本事能查出来是我大顺搞的鬼。朕的意见是,化整为零,先潜伏起来,待得高丽国内缺粮之时,才抬高粮价,限量出售粮食。这样,便可攫取高丽国内的金银,你们监察司也就有收入来源,不必每回开支,都要向皇庄伸手要了。” 许景淳说道:“臣遵旨!” “对了,女真那边怎么样?”陆承启对这个潜在的强敌,可没有放松过警惕。 “回陛下,我们的暗探,已经得到女真族的初步信任了。他们很欢迎我们去以物易物,他们还是很穷的,只有动物皮毛、人参可以换。”许景淳恭恭敬敬地答道。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东西,在大顺都是卖的很高价钱的,你们监察司不算亏了。你们也不要赚得太狠,价格尽量给高点,先把他们扶持起来,对抗辽国再说。” “臣遵旨!” “还有别的事没?” “回陛下,暂时便是这些。”许景淳想了想,回答道。 “那你便去忙吧,时候也不早了。”陆承启看了看天色道。 许景淳退出垂拱殿之后,陆承启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叹道:“唉,多事之秋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三章:羡煞旁人 酉时三刻没到,无所事事的陆承启便离开了垂拱殿。难得有一日空闲时间,不用去面对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总是有些舒坦的。 在贴身小太监、宫女的簇拥下,陆承启来到了御膳房。看着雨后的傍晚,陆承启突然想起一件事:“皇后何在?” 贴身小太监一愣,躬身说道:“陛下,小的不知。” 陆承启笑骂道:“不知道,还不懂得去找吗?难道要朕去不成?” 那有点呆萌的小太监“哦”了一声,也不懂得说一声就急匆匆地杀开脚丫子往仁明殿跑去。陆承启苦笑一声,心道:“还是原来的贴身太监好用,这个……” 原来的贴身太监,被陆承启派去服侍尊慈太后了,不仅把贴身太监送了过去,就是服侍陆承启的宫女,都送去了不少,以表孝心。 陆承启琢磨着:“似乎又有段时日没去景福殿了,待得今晚和梓童商议一番,明日抽出点时间,过去看看太后。说什么,也是我这一世的后娘,作为皇帝,还是得为天下臣民做个榜样的……” 不多时,御膳房便到了。而御厨,早就备好了整个皇宫的晚膳。当然,皇帝的晚膳,是现做的,怕皇帝吃到了冷的菜肴,那他们就是失职了。要是皇帝不怪罪,那也是件小事,换过一盘菜便是了。可若是碰巧皇帝心情不好,又吃到了你那已经冷的菜,不把你大卸八块算你好运了。伴君如伴虎,说的便是君心难测啊! 在等晚膳的时候,那贴身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陛……陛下,皇后娘娘……她……” 陆承启闻言,心中一急,“呼”地一身站了起来,眉毛一竖,喝道:“梓童怎么样了?” 贴身小太监被陆承启一吓唬,差点跪倒在地:“皇后娘娘出宫去了……” 陆承启闻言,知道是自己神经质了,心中稍宽,笑骂道:“你这说话有一半没一半的,是想朕给你治罪吧?” 那小太监哭丧着脸道:“陛下,小的这不是急的嘛……” “好了,好了,你不用诉苦了,派人出宫去找吧,福利院,各处皇庄找一遍!要是找不到皇后,你们也别回来了!”陆承启不耐烦地说道。 今日听闻黄河险些决口,陆承启心情不算得太好,连身后的宫女都察觉到陆承启的郁郁不欢了,小心翼翼的深怕触怒了这小皇帝。唯独这缺心眼的小太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守在陆承启身后的宫女,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是把那小太监耻笑了一番。 看到那小太监狼狈奔跑的模样,背对着小皇帝,那些宫女都掩着嘴偷笑起来。陆承启习惯性地用手指,敲打着桌子,嘴里喃喃地说道:“这个梓童,也老大不小了,连吃饭时间都忘了,像个小孩一样,真是的……” 耳尖的前排宫女,听得一清二楚,又再次忍俊不禁,皆心道:“皇上还是很在意皇后的嘛……” 而心机深沉的,心中却道:“也不过是命好罢了,要是皇上看上我,我不也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这种想法,占据了大多数。这不能怪她们,后宫佳丽三千,是把她们这些宫女都算上去的,可能被皇上看上的,玉露承恩的,又能有几人? 这些宫女,容貌皆是上上之选,起码在这个时代来说,宫中出来的,都不可能是丑八怪。大多数还是公卿良家选出来的,琴棋书画亦不差。这些宫女,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大多数人的命运,不过是过得三十岁,被遣返家中,用十几二十年青春,换来的,不过是一堆阿堵之物。那时候人老珠黄,只能随便找个人嫁了,还只能为妾,命途之坎坷,非同一般。 而小部分,则会被御前侍卫看中,向皇后求得赐婚,才算是脱离苦海。可御前侍卫不过千人编制,大多数还是有了家室的,难道没到山穷水尽去做小的?这些心高气傲的女子,恐怕不肯吧! 可除了这条路之外,宫女们的选择真的不多了。难道她们要嫁给那些没卵用的太监?虽说很多宫女和太监,日久生情,虽然不能人伦,可感情比一般夫妇都好。但这等被世俗看来,万万不能容的爱情,终究是受人非议的。又有多少心比天高的宫女,能接受呢! 身后的宫女,大多数都是皇帝一般的年纪,不到十五岁便送进了皇宫,现如今亦不过十六七岁。在皇宫这个大染缸里面,她们比同龄女子更加有心机,就算有出淤泥不染的,也是在少数。 宫女们各怀心事,陆承启也心不在焉,连御厨把菜肴都端了上来,他也没有动筷箸的意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幕慢慢降下,周芷若还是不见回转,陆承启终于坐不住了,刚想说出宫的时候,却听得门外小太监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陆承启喜出望外,猛地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出了御膳房。这敏捷的动作,看得身后的宫女一阵神伤,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果不其然,在一个贴身宫女的牵扶下,周芷若缓缓向陆承启走来。陆承启本来还有些埋怨,可一见到周芷若的音容笑貌,那些不满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整个人似乎从心底笑出来一样,如沐春风。 周芷若缓缓走到陆承启面前,低声说道:“臣妾参见陛下,累陛下久等,臣妾实在过意不去……” 陆承启连忙把周芷若扶进御膳房中,嘴上说道:“梓童回宫便好,回宫便好。今日下雨,梓童可曾淋着了?” “臣妾在福利院之内,又如何淋得着?有劳陛下牵挂,臣妾……” “好了,别的先不多说,用膳要紧。”陆承启温柔地说道,这恩爱秀得,不仅把陆承启的贴身宫女们看得一阵眼热,就是周芷若的贴身宫女们都有些羡慕的意思了。 两人落座,陆承启见一些菜肴冷了,唤来御厨:“给朕换过,都凉了,吃坏了皇后娘娘,有你们好看的……” 周芷若却阻止道:“陛下,拿去热一下便可,陛下不是最提倡节俭的吗?” 陆承启听得周芷若这般说,立马改了主意:“听皇后娘娘的吧……” 那御厨说了声“遵旨”之后,便端着那些菜肴出去了。这一幕看得身后那些志在让小皇帝看上自己的宫女们,都开始打翻了醋坛子,只是限于陆承启的帝王之威,不敢表露罢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四章:福利院之事 宽大的餐桌上,只摆了四个菜,还是把汤羹都算进去的了。若是旁人看到,这桌子与菜肴的对比,肯定会吃惊这到底是不是皇家御膳。 要是给陆承启知道了,肯定会不屑地说道:“朕连女子不能同桌吃饭的规矩都篡改了,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为何女子不能同桌吃饭?皆因在这个时代,有外人的情况下,在主桌西北方三丈开外,有一个偏桌,是专门给女性准备的。席间,女性不得喝酒,需用长袖遮住嘴来进食,更不能交谈。宴席散了之后,女子要等男性全部走后,才能离开。 这些个繁文缛节,在陆承启看来,都是极其荒诞可笑。于是大手一挥,霸气地说道:“朕的妻子都不能同桌吃饭,那朕的妻子,还是不是大顺的皇后了?” 于是乎,起注官给陆承启记录的是:“帝性情急躁,不尊礼制,力扶后周氏于膳桌……” 陆承启现在也看开了,这起注官,就好比他身后的影子,甩是甩不掉的,唯有当他不存在就行了。至于他如何用春秋笔法刻写自己,陆承启也懒得管他。要是他真的成了一代明君,身后自有青史正名。起注官怎么写是他的事情,陆承启做好自己就行了。 这不,吃饭间,陆承启和周芷若谈笑无忌,儒家教导里的“食不言,寝不语”,已经不知道被陆承启抛到哪个爪哇国去了。还好起注官不管帝王的用膳,不然肯定又会在起居注上添上一笔:“帝放荡形骸,用膳间与后相谈甚欢,皇家礼仪败坏……”云云。 席间,为了照顾周芷若,陆承启不停地给她夹菜,一个劲地说道:“多吃点,多吃点……”惹得周芷若连翻白眼,说道:“陛下这是想把臣妾喂胖了,好再纳几个妃子是吧?” 这个时空,没有以肥为美的唐朝,审美观念和后世挺接近的,都是以苗条为女子最好身材。一般来说,未进宫前的周芷若每次吃饭,也不过吃一碗饭而已。现如今,还是一碗饭,只是吃菜多了不知多少倍,都是和陆承启一同用膳,被不停夹菜所致。 周芷若见陆承启“死性不改”,徉怒道:“陛下,若是你再这样,臣妾以后就让你一个人用膳了!” 见身旁的可人儿真的怒了,陆承启连忙道歉说道:“梓童勿恼,朕这不是怜惜你嘛。这每天往外跑的,要不是吃饱一些,怎么有力气?” 说到这,周芷若突然放下了碗筷,唬得陆承启一阵心慌,连忙也放下碗筷,说道:“梓童,怎么了?”他还以为周芷若真的怒了,却不料周芷若说道:“你们都退下罢!” 见这阵势,陆承启的智商总算提高了那么点,心道:“原来,梓童是有体己话要对我说啊……” 心中一阵乐滋滋的,以为自己总算是凭着能力,折服了这个美人儿。却不知,在这个极其讲究三从四德的时代,周芷若已然生是皇家人,死是皇家鬼。只要陆承启不罢后,她都永远是陆承启的正妻。哪怕日后陆承启拥有再多的妃子,他的正妻,也唯有周芷若一人而已。结发夫妻,又如何不对自己的丈夫倾心相助呢! 待得太监宫女们都退出了御膳房,周芷若才正色道:“陛下,臣妾发现一件蹊跷之事,还请陛下共同参详一番。” 陆承启很少见周芷若这般认真,除非是涉及到皇庄,或者是她最为在意的福利院,才会如此。陆承启也止住了心猿意马,也认真了起来:“梓童但说无妨。” “臣妾这两日来,接连接到河南路、两浙路、江南路、荆湖路皇庄的上报,说在这些路府中,被弃孩童忽地多了起来。臣妾已经下了懿旨,让这些皇庄留意这等情况,如有被弃孩童,须得尽快安顿好,尽量送来长安。陛下,臣妾自作主张,还望陛下见谅。”说这话的时候,周芷若脸上的神情,是极其严肃的。 陆承启从未见过如此的周芷若,连忙说道:“朕既然把皇庄、福利院都交由梓童打理,那此事梓童自是做得了主的。不过为何这弃童增多,可是有何内情?” 周芷若忧心忡忡地说道:“按理说,这些路府,都是富庶之地,弃童应当少之又少才对。可偏生是这富庶之地有如此多弃童,实难想象。臣妾认为,这里面必有隐情。” 女性的思维,是陆承启说不知道的。她们对于在意的事情,往往会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所以男性一时间很难捉摸得到。比如,女人会从落花想到春天的流逝,而开始哀叹自己的容颜开始衰老,衰老的女人就好像那落花掉在流水上,一去不返。而男人只会看到落花流水,虽然大家最终看到的都是一样的,但女性想的东西,比男人多得多了。这就是女人,对于在意的事情,她们为何会想得太多的原因所在。 陆承启本来还以为这没什么的,不过是孤儿罢了。但经过周芷若这么一说,他也开始觉得有点不妥。是啊,富庶之地,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孤儿?要知道,这些路府,都是自耕农最多的所在,按理说不可能有那么多孤儿的。 周芷若继续说道:“更加奇怪的是,这些弃童,大多是两三岁的模样,都不认得自己的爹娘。说的话,声调完全不是本地的……” 话音未落,陆承启突然明白周芷若要说什么了,惊骇地说道:“梓童你是说,有人拐卖儿童?” 幸好屏退了左右,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要是传了出去,说不定要闹起多大的风波。周芷若忧心忡忡的说道:“陛下圣明,臣妾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些孩童,以夔州路、梓州路的口音居多,广南路,福建路的亦有,皆是穷乡僻野之地。如此看来,拐卖孩童的人,确实存在。” 说罢,周芷若恨恨地拍了拍桌子,陆承启心疼地握起她的柔荑,柔声说道:“梓童莫要生气,朕这便让监察司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周芷若气恼的说道:“拐卖孩童也就罢了,要是给他们新的家,也不算泯灭天良。可这些人贩子,居然把他们弃在路旁,要不是商队恰好经过,这些千百孩童岂不是都要被野狼叼走?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不论前世今生,陆承启都极其痛恨人贩子,他们为了一己私欲,摧毁了多少家庭!见到眼前的可人儿这般恼怒,陆承启也拿出了帝王风范,一拍而起道:“梓童,朕这就把许景淳叫来,责问与他。监察司遍布全国,连这等大事都不知晓,枉费朕的倾力栽培!” 见陆承启冲动了,周芷若连忙拉住他,说道:“陛下且慢!”(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五章:帝后合计(上) 陆承启被周芷若叫住,可那口气咽不下啊!人贩子的可恶,陆承启觉得比甚么十恶不赦之罪还要更加该死,简直是破坏社会稳定的毒瘤,非除不可! “陛下,你乃一国之君,怎可如此意气用事?臣妾只是有这种怀疑,并没有真凭实据……”周芷若劝说着,一边摇了摇头。 陆承启闻言,也稍稍抑制住了自己的愤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复又坐下,说道:“梓童说得没错,现在尚不知真实情况,即便急也没有任何用处。看来,朕的涵养,还是不够啊,得再加强!” 周芷若掩嘴笑道:“陛下明白就好!” 陆承启尴尬地说道:“还是先把晚膳吃完再说吧……” 话音尚未落下,周芷若就“警告”他说道:“要是陛下再给臣妾夹菜的话,臣妾就不理你了!” 陆承启化解尴尬的招数被识破,憨笑两声,自顾自地端起碗来,似乎把那饭当做了人贩子,一大口一大口地吃着。不多时,将愤怒化作食欲的陆承启,便吃完了第三碗饭,而此时,吃饭慢的周芷若,也终于把她的一碗饭吃光了。 在吃饭的过程中,陆承启脑海中已有了一个计策,等到周芷若用丝帕擦干净小嘴,他缓缓地说道:“夔州路、、梓州路、广南路及福建路,皆地处南方,朝廷难以企及。若是想要搜查,非得倚仗监察司不可。朕有一计,先不要打草惊蛇,装作什么都不知,先暗中调查……” 周芷若听了,用另一条丝帕,温柔地把陆承启嘴角的油渍抹去之后,才说道:“陛下恐怕有所不知,那些弃童,皆被打折手脚,那些人贩子的手段,极其凶残。若是再耗下去,臣妾怕受害的孩童,会愈来愈多啊!” 陆承启一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忽地又冒出来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法律了?真当朕是瞎子聋子,整个大顺任由这些人渣祸害吗!” 周芷若见陆承启的火气又上来了,连忙扶着他坐下,嗔道:“陛下!” 陆承启自知失态,可怒火上涌的他,又哪里克制得住自己的情绪?若不是周芷若在场,恐怕他真的要狠狠地发泄一通了。 御膳房外的御厨和太监宫女们听得陆承启隐隐的咆哮声,不禁地感激起周芷若来,若非皇后仗义,恐怕挨骂的就是他们了。感激归感激,内心还是有些担心皇后的,小皇帝的性情如此乖张,也唯独温柔似水的周芷若才能受得了。 周芷若细声劝道:“陛下动怒,亦是无济于事。臣妾已然吩咐下去,尽可能地救治那些弃童。奈何他们受创日久,恢复的可能微乎其微。臣妾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陆承启心中老是感觉有股东西在堵着,不得畅快。听得周芷若这般说,他忽然说道:“梓童,你说朕做这个皇帝,是不是有些失败?” 也难怪他这么问,近来水贼、海盗、山贼剿不胜剿,高丽又和大顺闹翻,贪官似乎也有点再次冒头的迹象,监察司也有点越走越偏……如今再摊上这档子事,陆承启的愤怒,无奈,以及自哀揉杂在一起,让他不禁地开始怀疑起自身来。人总是不知则无畏,知道得越多,就越是束缚,越是敬畏。 善于察颜阅色的周芷若知道,此刻陆承启已经怀疑起自己来,若是引导不好的话,恐怕会毁了一代帝王的。她认真思虑了一番,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不,陛下,你是自文宗以来,我们大顺朝最英明神武的皇帝!你想想,你现如今仅仅登基两年多,便把大顺朝治理得井井有条,国库充盈了,百姓安居乐业了,连外敌都被你打败了。若说你做皇帝还失败的话,那历朝历代那些明君,岂不是要羞愧至死?陛下,你有点着相了。臣妾虽然不懂治国安邦的道理,亦懂得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来的。陛下现如今未及弱冠,便有此成就,假以时日,定能青史留名!” 周芷若看似说了一大堆,其实也没说什么重点。可陆承启又偏偏吃这一套,顺着周芷若的思路往下想:“是啊,来日方长,我急什么?要是我能再活个四五十年的,定能将中国,带到正轨上。” 这么一想,陆承启就想通了。人不怕钻牛角尖,怕的是钻了牛角尖还不知道退出来。稳定了心神的陆承启,又恢复了以往的皇帝风采,经过一番思虑之后,他又缓缓地说道:“梓童之言,朕受教了。诚然,这南边乃是大顺朝廷力所不逮的地方。可假以时日,朕开发了南部,又何愁南边不繁荣?待到那时,百姓安定,定不会再有鬻儿卖女等人间惨剧的发生。” 说这话的时候,陆承启心想:“九百多年后,一个老人在南海边画一个圈,便成就了中国的奇迹。我此刻地位不输于他,我画一个几个圈,难道还及不上那伟人吗!开通出海口,通转商埠,自然能带动起经济来。自沿海再辐射到内地,又是一个京兆府!对了,那新式战船的建造还不知哪里建船坞,这不是摆明的时机吗!” 周芷若说道:“臣妾不懂治国,陛下拿主意便是。但臣妾须得提醒陛下,这江南地带,地广人稀,瘴气弥漫,多地尚处蛮荒。加之土人居多,通商尚且不易。虽属大顺,朝廷却统管不力。此事若是处理不当,恐生内患,还望陛下三思。” 陆承启倒是一愣,对于南方,他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只是记得历史书上学过,在南宋时期,因北宋灭亡,赵家皇朝南迁临安,才把中原的技术带入南方,促进了南方的增长。没想到现在,他也面临着这个问题。 陆承启一时间想了很多,还是觉得通过开通出海口,增加商埠能迅速带起南方经济以外,别无他法。当然,南方的农耕潜力巨大,陆承启不会看不到这个。在东三省还在辽国的控制下的时代,南方是中原能开发的重要产粮区,不是有句话叫苏湖熟、天下足吗!(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六章:帝后合计(下) 陆承启缓缓地把心中计划全盘托出,请周芷若这个有一定经商经验的给个意见。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陆承启只能把控大方向,一些小细节的东西,还得专业人士去解决。 周芷若听了陆承启的“奇思妙想”之后,仔细思考了一番,说道:“陛下,若以臣妾愚见,此事可行。但想要几年时间便达到京兆府这般,恐怕陛下还是有些想当然尔。臣妾还有个疑问,即便几年时间便能把南边变成又一个京兆府,那些被拐孩童岂不是还得等多几年方能获救?臣妾怕到时候,被拐孩童已经被摧残致死了……” 陆承启苦笑道:“梓童,先前朕说了,要启用监察司,你说不可。现如今又怪朕办事不力……” 周芷若听了,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乃是关心则乱。一方面怕人贩子伤害那些可怜的孩童,一方面又急着救他们出水火。两相矛盾之下,便出现了前后矛盾的说法。 还好,陆承启能够体谅她的心情,安慰道:“梓童宅心仁厚,自是不会做那恶人。朕明日便吩咐监察司,加强暗探,若是查到幕后之人,定当严惩不贷。” 周芷若一听,有些急了:“陛下,若是伤及那些孩童怎么办?” 陆承启一愣,心道:“是啊,这些人贩子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要是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的话,肯定会把那些可怜的孩子杀死,找几个垫背的……” 他一时间也没了主意:“难道就这么放任他们嚣张不成?” 周芷若忧心忡忡地说道:“那定然是不成的,陛下,臣妾不懂这些,全凭陛下拿主意。” 陆承启苦笑道:“梓童不懂,难道朕就懂了?要不这样,朕派出一个钦差大臣,专职禀办此事,如何?” 周芷若眼前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如果被那些人贩子知道了,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额……朕让钦差暗中查访便是了,同时授他尚方剑,有先斩后奏之权,这样总行了吧?”陆承启不得已,抬出了尚方宝剑这个杀手锏。这个尚方剑说的不是剑名,而是这个时代皇帝一般把剑放在尚方之中,也叫做尚方斩马剑,正史上到了明朝,才被称作尚方宝剑。 这种剑,是历朝历代的专管供应制造皇帝所用器物的官署,耗时十余年磨出来的宝剑。汉代的时候,这个官署,叫做尚方,因宝剑锋利到能斩马,所以又叫尚方斩马剑。而大顺朝的尚方剑,则是由将作监和军器监联合打造,历时八年方成。其中沁入了陨铁,以及陆承启都说不上的金属,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估计力大者,斩马是不在话下的。因尚方剑的名声深入人心,所以这柄剑,也顺着叫尚方剑了。 当然,这柄剑最大的用处,在于象征着天子,又称天子剑。如果御驾亲征的话,这柄剑是当仁不让的天子配剑。历朝历代的皇帝,若是授剑给臣下,必定是皇帝的心腹。持此剑者,上能斩奸佞,下能令厢军,更兼先斩后奏之权。特权之大,若非心腹,皇帝是断断不敢授予的。 当然了,皇帝授剑前,会在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持剑者,不能因私忘公,利用特权做其余的事,更重要的是,任务完成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给回来。 这尚方剑,政治意义大过它本身的锋利。若是谁能得授此剑,心思敏捷的群臣便立即知道,此人乃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圣眷正隆,还是与此人交好为上。若是先前交恶,则远远避开,免得惹得一身苏州屎。 周芷若生于官宦家,自然知道这尚方剑的用途,心中一惊,说道:“陛下,这尚方剑轻易可动不得啊!” 陆承启脑子里想起一个潇洒的身形,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说道:“梓童,放心吧,朕是瞎子吃饺子,心里有数。若非信得过的臣子,朕又怎么会把此剑暂时给他用呢?朕有预感,这次的事,不会小了。若是钦差没有一点权力,恐怕办不成这事。哼,能不声不响拐卖三个省的孩童,也算是为恶一方了。若不是有点根基的,哪里敢藐视国法!” 周芷若知道,若是论处理政事,她定是不够陆承启考虑得周到的。既然陆承启已经成竹在胸,那便这样做吧。她一个妇道人家,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他们聊着聊着,定下计策之后,时间已悄然流逝。这下可苦了守候在御膳房门外的太监宫女们,只能傻傻地站着,连走开去茅厕都不能。时间一久,心中都嘀咕了开来:“怎么今日小皇帝和皇后用膳这般久?难不成他们在这御膳房里边……应该不会吧,就算等不及,总该回到仁明殿再说啊……” 这些宫女虽然都未经人事,却早已受过训练,这方面懂的东西并不少。只是陆承启还以为他这幅身体还是个雏,却不知道十五岁那年,他已经被专门教导的宫女侵占了…… 咳咳咳,这些乃是闲话。正当宫女们暗自嘀咕的时候,紧闭着的御膳房门总算打开了。心怀鬼胎的宫女一看,“咦,他们怎么一副平常的模样,这不合理啊……” 却见陆承启一马当先地说道:“来人啊,朕要和梓童摆驾仁明殿!” 那些个贴身太监和宫女们不敢怠慢,由两个宫女在前面拿着灯笼照明引路,其余的手中也有灯笼,登时把周遭照得一片亮堂堂的,深怕他们跌倒了。 自御膳房路过御花园之时,陆承启隐隐瞥见,因他跌入玉香池之事,而建起的护栏。他又望了望身旁的可人儿,心中一阵感慨。 好在御膳房毗邻后宫大院,不一会便到了仁明殿外。此刻以至戌时,宫女和太监早该换值了。这也难怪那些宫女心中嘀咕,原来是到了下班时间。 换值的宫女分别服侍陆承启和周芷若入浴、登上龙凤床,才退出了仁明殿。 躺在床上好一会的周芷若,心忧那些可怜孩童,不由地问道:“陛下,臣妾能知道那钦差到底是何人吗?陛下,陛下……” 接连叫唤了好几声,却听得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原来白日里思虑甚多,耗费不少脑细胞的陆承启,身子一沾到柔软的床铺,不到一会便已然入睡。 看着沉睡中的陆承启,周芷若微微一叹,推动陆承启的动作停了下来,自己又躺了下去……(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七章:官廨 距离上次春闱,已然过去快半年了。按道理来说,春闱状元应该是待遇最好的那个,不是外放七品官,就是做京官八品。但很可惜的是,这一次恩科状元苏轼,并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也许是陆承启特意想磨练一下他,故意给了他一个从九品的刑部主事的职官做。 当然了,作为状元,还是有一定特权的。按例来说,就算职官低了点,阶官还是有正八品的。而吏部给苏轼的阶官,正是正八品的承事郎。 对于同科的进士来说,这算是不错的了,起码都有一个职官做。更多的进士,其实都是领着一个文阶官,苦苦等着实缺。但苏轼是状元啊,要是和榜眼杨泓一比,那就一个天,一个地了。 作为榜眼的杨泓,都给外放到松江府去做正八品的县令了,而他身为状元,却只是个从九品的主事。虽然说京官是比地方官好,但那也是要看品级高低的。不到正五品以上的京官,在长安城里根本就等于没地位。更别说苏轼这个不入流的刑部主事了。 这件事,成了洪祥三年的笑谈。好在苏轼自我调节的能力不错,硬是顶着别人的非议,把工作做得异常完满,逐渐显露出一个干臣的能力。这种奉公守己的工作态度,也征服了不少同僚,渐渐的非议声便少了。 这日乃是早朝,按品阶,苏轼是没有资格去早朝的。所以,他在卯时之前便启程去刑部,准备点卯上班。还没到刑部,却被迎面而来的小黄门截住了。 这小黄门是见过苏轼的,只是苏轼记不得罢了。那日去御马监选马,正是这小黄门带的路。那小黄门带着两个小太监,在去苏轼家的路上,见到了正主,连忙叫住了他:“苏主事,请留步!” 苏轼闻言,便停下了脚步,望着这些宫里的太监,疑惑地问道:“公公找子瞻有事?” 那小黄门是奉命前来宣读密旨的,身后的小太监,还捧着一个沉重的剑匣呢,当即说道:“苏主事,陛下有口谕与你。此间人多耳杂,先去你家,咱家才能对你宣旨。” 苏轼有点不解,说道:“可子瞻还得去刑部点卯啊!” 那小黄门见过不少高官达贵,可这样憨直得没半点政治心机的,还是少见。不得不明说了:“苏主事,陛下口谕,关乎你是仕途。那刑部主事,不过是你垫脚石罢了,在乎他作甚!你只管放心,宣完旨之后,咱家便去刑部,代你陈情。” 小黄门都这么说了,苏轼再坚持己见,那便是不近人情了。苏轼想了想,便道:“公公请随我来。” 一路上,苏轼不止一次试探性地询问,小皇帝给自己什么口谕,这般神秘兮兮的。可那小黄门谨记陆承启的吩咐,只字不露,只是神秘地笑道:“苏主事待会便知。” 当然了,被小皇帝记起,苏轼便已然很开心了。他还以为,自个要在刑部主事这个位置上熬个五六年,才有资格升迁。却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这当口,小皇帝便想起自个了。 苏轼的家,在长安城的宣平坊,距离刑部衙门,是有段路程的,更不用说距离皇宫了。好在这小黄门平日里宣旨宣得多了,走的路也不算近,还是可以坚持下来的。 没办法,前朝的时候,长安城也不算得多大,仅能容三十万户。到了大顺立国之后,太祖下令将长安城扩建,至少要容纳得下五十万户才行。这般一来,长安城的人口,急剧攀升,据户部统计,这长安城中,至少住了五十二万户人家,就算是一家三口来算,也足足有一百五十多万人。可以说,现在已经到了长安城容纳人口的极限了,要想再容纳更多人,就必须再向四周扩建。 走了约一盏茶时间,才算是到了苏轼的家中。苏轼原本在长安城是没地方落脚的,中了状元之后,才分配到了这官廨。如果他不是三甲,那对不起,你自己想办法吧。大顺官员住宅的解决途径,除了官廨之外,还有皇帝赐予、自己建造、花钱购买、租借别人的房子、借居他人之所…… 你一个新科进士,想要皇帝赐予你宅邸,那是想都不要想。纵观大顺朝堂,能由此殊荣的,无不是为朝廷立下大功劳之人,比如内阁首辅徐崇光,还有前太师杨道奇、枢密使姜瑜等等……哪个不是一品阶官? 皇帝赐予你就别想了,而官廨也不是随便能住的。首先,你得是一科三甲,且在京就职。如果不在京就职的话,那官廨也没你的份了。就比如这科榜眼杨泓,他被外放松江府,这官廨就没他份了。当然,他作为一个官、二代,他老爸杨道奇有着先帝赐予的大宅邸,又怎么会看上这官廨? 杨泓看不上,别人稀罕着!这官廨不多,乃是福利房,仅供新科三甲居住,且只有三年居住权,要是期满,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毕竟官廨不多,科举也是三年一届。开恩科的话,也不知三年之内有多少三甲进士。 这三年间,官廨算是对你的住房补贴。而其余进士,没有职官的,俸禄里面也会有每月一贯钱的住房补贴,算是毕竟有人情味。 这官廨,作为朝廷财物,隔三年便会有工部的工匠进行修葺一新,以备下一届科举进士居住。要是没人住的话,这官廨就会被闲置。而上一科进士,可以向户部提出书面申请,讲述自己的困难,酌情可以住进去。在一方面来说,大顺朝廷,确实有人情味多了,不像正史上明朝那样,摊上一个抠门的太祖,俸禄给的少不说,住房还要自己解决,官廨都不建几个。 而宣平坊,正是官廨所在地。苏轼敲了敲自己分配到的官廨,不多时,便有一个同苏轼年龄相差无几的年轻人开了门,见到苏轼,惊愕地说道:“子瞻,你不是去点卯了吗?” 他再看了看苏轼身后,心中一惊:“难道子瞻犯了什么事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八章:授剑钦差 这年轻人不懂世事,以为苏轼身后跟着的是押解的公差,还道苏轼犯什么事了。 苏轼笑道:“陛下有口谕,我今日便不去刑部了。子由,你的课业都温习好了?” 原来这年轻人是苏轼的弟弟,苏辙。正史上,唐宋八大家之一,与其父苏洵、其兄苏轼共称三苏。当然了,在这个时空,苏轼也只是刚刚金榜题名,苏老泉还是未曾中第,苏辙则是没有考过科举。 苏辙时年已然二十四岁,被苏轼连累,所以考不了科举。不仅是苏辙,连苏洵都是一样。因苏轼前些年公然言论政事,被几个二五仔悄然举报,苏轼锒铛入狱。要不是陆承启登基,颁布了不以言论论罪的圣旨,恐怕苏轼此间还是在牢狱里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来。就算出来了,他们苏家的声誉什么的全毁了,考科举便是一个梦想,可望不可即。 皆因大顺的七不准考,若是进了牢狱,便是犯了其中之一,就连直系亲属都不能科考。大顺的科举,严禁跨州府考试,需得本籍发放考号,凭号而考。若有案底之人,当地官府便绝对是不发放考号的。没有考号,就没了参考资格。 这个规定虽然严格,但也有他的道理在。犯罪之人,必定是德行有亏。虽然难免有冤假错案,可也冤枉不到哪里去。德行有亏之人,做了官,岂不是百姓的灾难? 这七不准考,原先没有直系家属这一条的。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犯罪,全家受难,是世俗眼光所界定,说不清谁对谁错。州府官衙不给你考号,你除了上京击登闻鼓告御状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这样的情况,击登闻鼓,也是败诉的多,胜诉的少。所以说苏轼时来运转,要不是陆承启来到这个时空,也不知他的下场是什么。 苏辙听闻苏轼挂念他的课业,立马说道:“回兄长,正在温习呢!” 苏轼看了看院中的石桌,发现苏辙没有说谎。也是,苏辙都二十四岁的人了,要还是不懂为自己未来着想的话,那他就太逊了。现如今,苏辙唯一有压力的是,兄长贵为一科状元,他要是下一科考差了,那他一辈子都会活在兄长的阴影下面了。 有压力才有动力,所以苏辙为了下一科,已经开始卯足了劲,誓要金榜题名,不到前三甲,都算失败。 苏轼身后的小黄门听了他们兄弟俩的对话,笑意十足地说道:“苏主事,这是你的兄弟?是了,为金榜题名,还是要刻苦的。须得像你兄长这般,再拿个状元回来!” 苏辙不知可否,苏轼见状,连忙向小黄门赔罪道:“公公莫怪,舍弟还不懂事……” 那小黄门知道,苏轼是陛下看重的官,给他几个胆也是不敢对苏轼发怒的。先前还有些尴尬,听得苏轼这般一说,连忙说道:“时日不早了,苏主事,你准备接旨吧。对了,此乃密旨,不得有第二人在场!” 苏轼一听,正想说不是口谕吗,怎么又变成密旨了?刚想开口,却见小黄门给他抛了一个眼神,立即便会意,原来是为了掩人耳目。 苏轼不由地心想道:“圣上有甚么事,非得下密旨这般神秘?难道……”想到最近朝廷内外热议的造船一事,苏轼也惊呆了:“我又不会木匠活、造船什么的,要是借了这档差事,该如何是好?” 苏轼的政治觉悟其实不低,猜测得虽不中,亦不远矣。见小黄门着急要回去复旨,也不拖沓,摆了香案,焚香净手之后,屏退闲杂人等,跪下接旨了。 小黄门见所有事都准备妥当,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黄色绢布,上面有宣纸粘在上面,摊开之后,以只有苏轼能听到的声音念道:“制曰,苏轼自春闱之后,任刑部主事一职,政绩突出,令朕刮目相看。今夔州路、梓州路、广南路、福建路监察司传来暗报,此穷乡之地,大有鬻儿卖女之事,监察司已然救出千百名孩童,手脚皆有残疾。朕听闻,心中震怒。人贩子如此张狂,无视国法,定要揪出其头脑,一网打尽。朕观朝中大小官员,唯独苏卿能胜任。特此授尔尚方剑,掌先斩后奏之权,四品以下,有证据便可捉拿。如若不从,可凭此圣旨、尚方剑调集厢军,围剿之。望卿见机行事,此四路监察士,尽归卿调遣。还望卿悲悯此些孩童,尽可能不要误伤。洪祥三年七月即望。” 小黄门自己念着也有些语音抖颤,待得念完之后,不仅是他,连苏轼都惊呆了。如此大案,就连刑部尚书都没有得到消息,却叫他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刑部主事去办,这只能说圣眷太厚了! 小黄门一脸艳羡地把圣旨交给苏轼,再捧来装着尚方剑的剑匣,小声地说道:“圣上还有口谕,苏主事要立时动身,家人为你保密。如果办得好,朕不吝封赏。” 苏轼立即开始表态了:“臣定当竭尽全力,救出被拐孩童!”这话倒不是假的,不仅为了自己的仕途,更是为了名声。有时候,名声比官阶更加好用,君不见,韩伯珂之名,已然被当做了战神?现在如王韶,又是前途不可限量!苏轼有一颗为民之心,也不否认有一颗为名之心。这两者并不冲突,甚至是很好的互补关系。民声好了,名声自然也就好了。名声好了,小皇帝看在眼里,难道还不给你加官进爵? 小黄门听了,知道如何复旨了,笑眯眯地说道:“咱家这便回禀陛下,苏主事自便吧!” 说完,这小黄门领着那两个太监,便匆匆离去了。只剩下苏轼跪在书房之中,一手拿着圣旨,一手捧着尚方剑,一时间还道自己是做了梦。 此刻,书房又有人探头进来,说道:“子瞻,那些公公都走远了,你怎么还不起身?为父教过你,只跪天地君亲师,为父此刻也不需你跪的!” 苏轼抬头一看,原来是他的父亲,苏洵苏老泉是也。见儿子有了出息,他忍不住来调侃一番了。不过联想到自己屡次科举都不中,也是有些神伤。(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九章:动身 苏轼和苏老泉的关系很不错,就算当日苏轼因谈论国事而入狱,使得苏老泉失去了一次科举的机会,苏老泉也没有怪罪他。倒是苏轼自个不好意思面对苏老泉,得到赦免之后,离家出走,来到长安城中。 没想到因缘际会,碰巧赶上陆承启再开恩科。时来运转之下,立马走上了人生巅峰。而苏辙和苏老泉因为路途遥远,加上苏老泉又年老多病,却无缘这场恩科,不得不说是造化弄人。 为何苏轼和苏老泉的关系这般好,好得世间似乎都没有这样的父子呢?那是因为苏轼有过三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但都早夭了。苏老泉神伤之下,只能把爱全都倾注在两个儿子身上。 这还不是主因,要是苏洵教导年少的苏轼、苏辙的话,恐怕正史上就没有三苏的美名了。苏轼年方八岁的时候,苏洵进京参加进士试,结果皇天负了有心人。落榜之后的考生没有几个心情愉快的,苏洵也不会例外,懊恼之下便到江淮一带散心旅游,这三年间两个孩子的教育重担就全压在了他们母亲程氏肩上。所以苏轼、苏辙兄弟的私塾教育,实际上是靠他们母亲来完成任务的。程氏的教学方法是灵活多变的,除了以背诵为主的“填鸭”式教学外,还经常开展启发式的“教学。及到弱冠之后,苏轼还是如此性喜直言,这与程氏的言传身教和影响不无关系。 而在陆承启登基前三年,也就是元绶十六年,程氏离世。按规矩,苏轼、苏辙、苏洵都不能参加科举,这也是为何元绶十八年的科举和陆承启登基那年开的恩科,三苏都没能参加。而洪祥三年再开恩科,也只有苏轼一人因缘际会,中了状元。 苏轼见苏老泉这般说笑,便知这是父亲心忧于他。当即恭敬地说道:“爹爹,子瞻刚刚接到圣旨,要去远地办公差,立时便要启程。此去恐怕得一两年,还望爹爹保重身体!” 苏老泉还没说话,他身后又挤进一个羡慕的脸庞:“子瞻,圣上又差事给你了?是甚么差事啊?” 苏轼苦笑道:“子由,圣上说不能对外人言……” 苏辙捉狭地笑道:“我和爹爹又不是外人!” 苏轼也暂时抛开了密旨上带给他的忧虑,笑逐颜开地说道:“哈哈,即便是亲人,亦不能说啊!” “看看,做了官了,气度是有些不同了。”苏辙揶揄道,却没注意到苏洵越来越黑的脸色。儿子都中了状元,他作为父亲,却碌碌无为。他自负满腹经纶,却不能货卖帝王家,心中常有不顺。此刻小儿子的无意之言,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自然脸色不快。 苏轼注意到苏老泉的脸色,连忙使了个眼神。好在苏辙也醒目,立时便会意了,连忙转移话题说道:“子瞻,你此去日久,须得备齐衣裳,带上书童……” 苏洵也勉强一笑,说真的,儿子有出息,他作为父亲又怎么会不高兴?当即说道:“爹爹这便要书童去准备一顿饭,好为你践行。” 苏轼刚想说,小皇帝的命令是要他即刻启程。但看到父亲年迈多病,终于应了下来。自古忠孝难两全,皇命难违之下,只能顺着父意,略表孝心了。 苏洵当即唤来家仆、书童,让他们拿着钱银去酒楼,置办一顿上等酒菜,让父子三人好好话别。家仆刚刚打开官廨的大门,却见一行身着便装,却生得异常魁梧的汉子走了过来。 家仆胆小,见来者不善的模样,吓得刚想关门,却被领头一人叫住了:“小哥且慢!我等是来求见苏主事的。” 那家仆怯怯地说道:“你们且稍候片刻,待得小人去禀告我家大少爷。” 这行人如此模样,让人一看便知道不是军爷便是江湖人士。家仆也算是有点见识之人,苏轼什么时候和这些丘八有过交集? 家仆把门一关,登时把正想去再说一句话的领头那人关在门外,惹得身后的同伴一阵好笑道:“秦明,你也有今天啊!” 原来这领头的,是皇家军校新任教习秦明。他本来是禁军军官出身,因训练成绩特别突出,被陆承启封为从八品的秉义郎。当然了,这是一个武官的阶官,他的职官,是皇家大学的教习。他身后的那些,则是他带出来的皇家军校学员。不用说,他们是陆承启派来,专门保护苏轼的。 秦明一阵郁闷,走下官廨的台阶,自言自语地说道:“奶奶的,老子就有那么让人怕吗?” 话音刚落,身后那群学员轰然答道:“报告教习,有!” 秦明伸出一脚,踹中一个叫的最欢的学员,笑骂道:“就你们这群兔崽子多事!要是坏了大事,有你们好看的。我先前怎么说,出了军校,便不要叫教习了,我同你们一样,现如今是……圣上怎么说来着,对,叫保镖,懂吗?保镖,专门保护苏主事的保镖!” 秦明那雷公嗓,把附近的行人吓得都快步而走。特别是两个小姑娘家,被这粗鲁的汉子吓得花容失色,头低低的,都不敢抬头。 秦明见了,更是郁闷不已。他还没有浑家,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见到小姑娘都不敢看自己,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我有那么让人怕吗?” 他身后的学员,则唯恐天下不乱,一个个都说道:“比鬼还可怕!哈哈哈……” 秦明恼羞成怒道:“你们这群兔崽子,三天不打皮痒是吧?等回到军校,有你们好看!”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打骂开来,此举倒是让过往的行人看了有些好笑。个个心道:“这些汉子,看模样正儿八经的,没想到比顽童还顽童!” 正当他们打闹的时候,官廨的门终于开了。这次换书童出面说话了,只见那还是个十五岁孩子的书童见到眼前这一幕,呆呆的都说不出话来。 待到秦明意识到要办正事的时候,喝道:“别闹了,正事要紧。” 书童被他这么一喝,吓得退了两步,差点跌倒在台阶上。这让秦明看了,心中老大不是滋味。 书童稳住身形之后,也是怯怯地说道:“这位爷,我家大公子让你进来,其他人在门外先候着。” 秦明身后的学员,正想问为什么的时候,秦明一瞪眼,低声说道:“不看看你们的模样,出去都能吓得三岁孩童止哭!还是给老子乖乖的待在这,老子去去就回!”(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章:保镖 待得秦明进了官廨之后,身后那群没心没肺的学员开始不屑地说道:“不就是比我们好运了点,至于这么嚣张吗?” 他们也是说说罢了,秦明能破例成为教习,总是有他过人之处的。其实在平常,他们的关系还不错,经常开玩笑,这一句,也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却说秦明跟随着狼狈的小书童进了官廨之后,便见到苏轼在院中相候了。秦明没见过苏轼,所以开场白是由苏轼说的:“不知阁下是?” 秦明见尚有其他人在场,有点为难地说道:“不知道苏主事可否借一步说话?”秦明的神秘,让苏洵和苏辙都有点不喜。 但苏轼得了圣旨,知道秦明十有**是小皇帝派来的,当即说道:“请随子瞻来。” 两人移步去书房后,苏洵和苏辙嘀咕开了:“这个丘八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要是圣上派来的,这丘八这般凶狠,岂不是说此行会有危险?” 苏洵说到这,有点坐不住了。他一生与正室原配程氏生了六个孩儿,三男三女,却仅有苏轼、苏辙能长大成人。苏轼现在是苏家的希望所在,他又怎么舍得他去冒险?还真别说,苏洵是有很擅长政论的,政治触觉一点都不比朝中那些老奸巨猾的官员低。他暗自琢磨道:“现如今大顺国内不平,难道圣上要派我儿去剿匪不成?” 也难怪苏洵这般想,大顺朝的将军,历来是儒将比不识字的武将吃香。也就是这些年来,出了一个韩伯珂而已。前四代帝王,都曾派出过文人为将,再加上有民间消息称,禁军在山东路剿匪失利,苏洵这么一联想,便得出这个结论了。 这只能说,苏洵还是以老眼光看待陆承启这个小皇帝。陆承启向来遵循的原则是,专业的东西,就要交给专业人士去做。他不会傻到,用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文人为主将,那简直是把几万将士的性命不当回事。陆承启看中的是苏轼对于律法的思考,三路拐卖儿童之事,自然要派一个业务精通的,官职又不是很高的官员去办。这么一来,苏轼便进入陆承启的视线之中了。陆承启料定此行有坎坷,为了保证苏大才子的人身安全,陆承启特地给了他尚方剑,让他可以调动厢军、三路的监察士。有这样的保护,陆承启还不放心,还急匆匆的派人去皇家军校宣旨,调来了他信得过的教习秦明。如此用心良苦,看得出陆承启是对苏轼很器重的。 奈何苏老泉关心则乱,心忧儿子之下,自然便想偏了。这不,现如今他一个劲地想当面求见陆承启,要小皇帝撤销苏轼这趟公差呢! 这边厢,苏轼和秦明进了书房之后,秦明以其专业的技巧,仔细观察了一番,确保隔墙无耳之后,才低声把他的来意全盘托出道:“苏主事,我乃皇家军校教习秦明,奉旨前来保护苏主事的。苏主事前往南方,则由我和我的学员,充当苏主事的保镖。” “保镖”一词,是陆承启说出来的,秦明不明其意,也就顺带着用上了。苏轼一愣,苦笑道:“陛下可是把子瞻当做镖物了?” 秦明这才明白,保镖一词的原意。原来,古代有一个专门帮人运东西的,类似于后世快递一样的服务,唤作镖局。镖局是受人钱财,凭藉武功,专门为人保护财物或保障人身安全的民营机构,又称镖行。镖局里面的镖师,一般都是江湖豪客,在江湖上没法混之后,投身镖局,做了镖师。保镖一词,原来是指镖局在接受客商委托,派遣有武艺的镖师,保护行旅安全,称为保镖。这里小皇帝动词活用成名词,报保镖一事,变成了秦明他们的称谓。 而秦明又读的书少,江湖更是没有触碰过,便顺口讲了出来,结果苏轼会错了意,以为小皇帝把自己当做镖物了。 好在这无关大雅,秦明笨嘴笨舌地解释一番之后,聪敏的苏轼便知道了小皇帝的意思,也从中明白了小皇帝对自己的看重,当下心道:“有了皇上的全力支持,我要是办不好这个差事,也没脸回来面圣了。” 两人互通了信息之后,苏轼求情道:“秦小哥,我父年迈,此去经年,不能孝顺我父。我母已逝,家中止有子由一人。可否让子瞻与老父用过践行宴,才动身?” 此时孝悌教育深入人心,秦明虽然为难,也知道苏轼的孝心。踌躇一番说道:“苏主事最好在两个时辰内办完践行宴,不然天色黑了,我等便去不到凤翔府了。” 苏轼听得他宽宏大量,一躬而拜大喜道:“多谢秦小哥!” 两人出了书房,秦明当即告辞,约定两个时辰后出发。见苏轼没有立时动身,苏洵连忙让家仆书童去买酒买菜,置办宴席,送别苏轼。 见老父忙上忙下,为他准备衣裳盘缠,苏轼过意不去。正想帮忙的时候,苏洵却嘱咐道:“子瞻,爹爹不知你公差是什么,可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皇命须得用心办,却不能搭上了自身性命。爹爹只剩你们两个儿子了,不想你出什么事!” 苏轼闻言,眼眶湿润,连声应是。 却说垂拱殿之中,陆承启正在听小黄门的复旨,连连点头。待得复旨完毕,挥退了小黄门之后,陆承启又思索开了:“苏轼此去,恐怕我得扶出一个能臣干吏来。只是可惜了苏东坡的诗词,大多不能面世了……” 陆承启知道,这是自己的名人情怀在作怪。本来就是异时空,再加上他这个不确定因素在里面,历史的走向更是难以预料的了。至于未来是好是坏,就算是他自己,都不能判断得出来。当然,陆承启有信心,不会重蹈宋代、明代的悲剧,被游牧民族入主了中原;更不会让清末那些愚蠢的满人八旗,把泱泱大国,堂堂中华,沦为西方列强殖民地的! “等到商人集团壮大,绑上了我的战车,任谁也撼动不了这个既得利益集团一分半毫了!”陆承启把目光放在了身后地图上的沿海,似乎看到了商埠上,出海船只扬帆起航的壮观景象,看到了因为出海口而迅速带动的经济发展,看到了新兴的新型城市的兴起……(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一章:惺惺相惜 东平府,梁山水泊西岸,禁军大营之中,校场上。 只见两个身披甲胄的健硕武将,正在进行激烈的打斗。偌大的校场上,黄尘飞扬,围观的禁军将士们,都快看不清场中的情形了。 “铛!” 两种兵器交击,场内两个武将成了拼力量的形态之后,围观的禁军将士们,才看清楚这两人的动作。 细密的汗珠,同时在两人的脸庞上渗出。手上的青筋暴涨,马步把场内的黄土,都踩进去很深的坑,看得出谁都没有留手,都是全力以赴。 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两人的武艺不分伯仲,一时间难以分得出胜负来,只能就此僵持着。 不过,那个看起来魁梧的满脸长髯武将,似乎比身材肥胖的武将力气小了些,兵刃缓缓地往他这边移动着。也是了,他的年岁要比对手大一些,加上曾受过箭创,背上的疮疤,一定程度上削减了他的力气。 那肥胖的武将,似乎也看出他已然有些力竭,心道:“若是让他出个丑,想必这人也不会心服。看模样,他似乎在腰背上有伤,气力不济。是了,他白手起家,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哪里能不受伤。此际又不是上阵斗将,不必要下死手。此人的招式惊奇,一柄凤嘴刀使得出神入化,要是再斗多几回合,也是大有裨益……” 胖子这般一想,手上再次加力,然后准备动脚。而那大汉反应也不慢,心有灵犀般同样踢出一脚。两人凭着互相卸力,都躲过了对方的兵刃加身。 甫一分开,那大汉就哈哈大笑起来:“痛快,痛快!” 胖子也豪迈地喊一声:“好武艺!” 看到此处,围观的禁军将士们都发出了山呼般的喝彩声,不少人崇拜地看着他俩,心道:“若是我有这等武艺,上阵杀敌,岂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封妻荫子,当不在话下!” 原先还有人不满,为何厢正指挥使对这个大汉如此优渥,不过是一个前来投降的水贼头子罢了。但现如今,有谁敢说不满的?人家的武艺,能和军中最高手的厢正打了个平手。这可是实打实的技艺,来不得半分虚假。这时候的军队,最服有本领的人。既然这大汉手下有真功夫,禁军将士们就服气了。 只见场中那胖子一扬手中的马槊,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端出了枪法的架势。泛着冷光的马槊锋刃,在阳光底下,散发出一股黑色的杀气。 只有大汉才明白,这不是纯粹的杀气,而是渴望取胜的心。就如同他也会同样拿出这样搏命的架势来一般,战场上,谁手下容情,谁便是下一刻的一具尸骸。 两人都是从尸山骨海中爬出来的,都明白这个道理。即便是比武较技,也得同样去打。不然的话,一股气势先泄了,又如何能取胜? 大汉也不甘示弱,端出一个“凤翔九天”的刀势,两人开始绕着校场,两相对峙起来。他们都在观察对方的招式,如果发现一处弱点,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挥舞兵刃进攻。同时,在踱着步子的同时,也可以恢复一番,刚刚消耗的气力。 大汉心中已然明白,吃了年龄上的亏,加上曾经重伤过,他的气力比巅峰之时小了,比不得正值巅峰的胖子。而他的优势,在于刀法灵动,凶狠,经验老到,及出其不意。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词语,却正是大汉压箱底的绝技。只是拿出这种绝技,还是奈何不了这胖子半分毫毛,还差点落了败:“这胖子看起来似乎是一座肉山,却不料脚步如此灵活!” 那胖子慢慢地观察着大汉的脚步动作,也暗赞一声道:“师父说的没错,江湖上能人辈出,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卒,也是个高手!” 要是这大汉知道了胖子心中所想,定会气得吐血三升。他白手起家,一手凤嘴刀法,打遍梁山无敌手,到了这胖子嘴里,居然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卒”? 到底是大汉的经验老到一些,不经意间卖了个破绽,那胖子一见,条件发射一样挥槊即上。那大汉心中狂喜道:“任你奸似鬼,还是着了老子的道!” 原来大汉有一绝招,那便是类似说书里面的,三国大将关羽的拖刀计。便是露出一个破绽,引得敌人来攻,然后出其不意地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出一招,以求反败为胜。这招是大汉刀法之大成,虽然有些不地道。但此招,集合了他刀法灵动,凶狠和出其不意的所有特点,折在这一招的英雄好汉,已经过百! 那胖子不明所以,马槊一抖便突刺了过来。大汉微微一笑,笑得胖子心惊胆战。却见大汉倏地伸出左手,捉住了马槊的槊杆,然后一个转身,便欺进了胖子的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胖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柄凤嘴刀已然自下而上掠了过来,直把胖子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胖子足够灵活,间不容发之时,双脚猛地一用力,便蹦跳起来,恰好踩中大汉出其不意攻来的凤嘴刀刀身上没开锋的一面。 大汉不虞还有这种拆解方法,心中也是一惊。却见胖子借力之后,又抽回了马槊,在空中一个翻转之后,单脚落地,马槊挺然刺出。 这一招乃是神来之笔,连胖子自己事先都没想过,只是顺势而为。胖子自身都想不到,更别提那大汉了。 那大汉也是一惊,连忙一个“懒驴打滚”,却还是避不开一丈多长的马槊。不得已,大汉把凤嘴刀竖将起来,才堪堪挡住了神来之笔的那根马槊。 “铛!!!” 两人同时定住了身形,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都看不清两人的出招。唯有尘埃落定之后,才发现两人一攻一挡,却似乎都心有灵犀那样,不再动作了。 这时,那胖子把马槊一收,大声笑道:“朱大哥刀法精奇,小弟拜服!” 保持着蹲式的大汉,也收了刀,苦笑道:“卢厢正才是槊法天下无双,我是服了!” 两人互相夸赞,眼睛中流露出惺惺相惜的目光。 而此时,周遭围观的禁军将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是谁赢了,但这种神乎其技的武艺,对于任何一个军人来说,都是一种视觉上的冲击。至于谁胜谁败,重要吗?(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二章:虎翼宣旨 不消说,这两人,一个是大顺禁军厢正指挥使卢尘洹,一个则是刚刚归降,却没有“名分”的朱全垨。这两人,一个是禁军里面的“战神”,一个则是单挑从来没有失败过的水贼头子。两个人都是高手,这两相一碰撞,擦出来的火花,直把围观的禁军将士们看得热血沸腾。 经过陆承启改革后的禁军,近半年来的比武也不算少了。大多是一些精力旺盛之辈,或者有了口角,动口不成想要动手的。陆承启也知道,一味的堵住这群精力旺盛的汉子,没处发泄,那也不是个办法。堵不如疏,还不如划下一个校场,添置裁判,让比武成合法化。当然,分胜负是可以的,但如果闹出伤残,甚至是人命的话,一样是要接受军纪处罚。轻则打五十军棍,重则赔命。这样一来,就算是有火气,这些汉子出手也会留点气力,不会真的要对方性命了。又不是杀父母之仇,搭上自己的小命,怎么都是划不来的。别说赔命了,要是被打五十军棍,不死也残废。 这样一来,比武之风盛行,却鲜少闹出人命来。这一日,卢胖子饶有兴致和朱全垨谈论起武艺来。两人的境界相近,但兵器不同,自然会有所分歧。大家都是武人,谁都说服不了谁咋办?打呗,谁赢了,不就证明谁的看法是正确的吗? 于是,两人来到了校场,请来了两名裁判。这是卢胖子怕朱全垨不服,自个派出一名裁判,让朱全垨也派出一名裁判。不过事实证明,这个举措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因为打嗨了的两人,根本不需要那些不在他们世界里面的人插手。两人从争论开始比武,但比武过程中却是在互相印证,已经不在意分歧了。 这两个人的武艺,各有千秋,打过这一架之后,便是惺惺相惜了。不过,朱全垨到底是个直爽的汉子,把内心的话说了出来:“卢厢正的武功,实在我之上。刚刚若不是他手下留情,再过得十余招,我便不敌了。所以,这场比试,应该是卢厢正胜了。” 这句话,朱全垨表面是对两名裁判说的,其实是对卢尘洹说的。经过创业失败之后,朱全垨脑袋里的一根筋,总算有点松动了,知道奉承一下别人,给别人面子了。不是有句话说,面子不是人家给的,而是自己挣来的么? 卢尘洹心情大好,不是因为朱全垨的奉承,而是他终于又想出了一招,自天而降的招式。原来,他的马槊招式,既可以横扫千军,纵横疆场;又可以下马步战,取上将首级。可卢尘洹总是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步战的时候,槊法好似减弱了许多,有时候不如在马背上用力随心。现在无意中创新出一个招式之后,卢胖子总算明白为何步战感觉到别扭了。原因便是,这马槊原本就该呆在马上使用的,如今用来步战,岂不是自己废了一半的武功? 卢胖子正感慨良多的时候,却听朱全垨说道:“厢正这槊法,原本应是在马背上纵横的,如今用来步战,实在大材小用。步战讲究小巧,而厢正槊法大开大阖,虽然勇猛有余,却韧性不足。如果是在马背上,我可能挡不下厢正五十招。” 卢胖子说道:“朱大哥果然好眼力,小弟正不知问题出在何处,却被大哥一言点破。不过,在小弟看来,大哥这刀法离开了船只,似乎也威力大减啊!” 朱全垨一听,当即哈哈大笑道:“厢正的眼力,亦是不差!”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是自己的良师益友,正想再进入中军帐中探讨一番的时候,却闻辕门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圣旨到!” 卢胖子一惊:“难道小皇帝要换将不成?”原来,他久困在东平府,围剿水贼未竟寸功,已经有股不好的预感了。现在最怕的便是小皇帝走马换将,把他换回去,那他便没脸在长安城待了。 卢胖子赶紧命人摆好香案,准备接旨。却不料远处走来一队士卒,足足有三千余人,看盔甲样式,皆是禁军标配,卢尘洹一下子蒙了:“这是演哪出戏?” 这宣旨,向来不是皇帝派小太监做的吗?怎么这一次,太监没来,倒是又从长安城中,调来了三千禁军? 还没来得及细想,却见那领队的是一个穿着都虞候甲胄的将领,恭敬地捧着黄澄澄的圣旨,走到卢胖子面前,说道:“禁军厢正指挥使,卢尘洹接旨!” 卢胖子不敢怠慢,连忙下跪道:“臣接旨!”而在场的禁军,见到主帅跪下接旨了,也连忙跪下,朱全垨亦不例外。 “诏曰:朕闻梁山水贼为祸日重,忧心如焚。奈何我水师皆不在山东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是以,特令皇家大学奉旨造船,估摸一年后可有二十余艘新式战船前来交付。这期间,卢卿应围困梁山水泊,不放出一个水贼。并辅以招安,以弱水贼抵抗之心。现恐出战禁军之中,无人懂水战,特地遣来指殿前都指挥使司、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之虎翼军,以助卿一臂之力。同行有五十艘战船,还望卢卿好生使用,早日大破水贼!洪祥三年七月初五。” 那都虞候宣完旨之后,把圣旨递给卢胖子,只听那胖子立时说道:“必定不负陛下厚望!”这下,他的心踏实多了。这一刻他很想抱住小皇帝大声痛哭,引陆承启为知己了。可他没想过,当初是谁下的旨意,让他去接这个烫手的山芋。陆承启不过是借他的手,振兴造船业和大顺水师罢了。 唏嘘了一番,卢胖子站起身来,笑吟吟地问道:“陈都虞,怎么是你来了?” 眼前这人,是卢胖子的旧交好友,殿前都指挥使司的虎翼军都虞候,陈方运是也。虎翼军是殿前都指挥使司和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的水军,掌管沣河之上的所有战船。 陈方运苦笑道:“要是你胖子有能耐,又何须我出马?” 卢胖子知道他是得便宜还卖乖,这出征杀敌建功,哪个将军不想?陈方运不过是“矜持”罢了。听了这话,卢胖子没好气地笑骂道:“少在我面前装蒜!说吧,你是不是乘船来的?”(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三章:往事如烟 陈方运点了点头,说道:“我带来了四千虎翼军,自黄河而下,直达东平府。” 卢胖子也不是先前那个对水战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了,知道了在水战上,人数并不是决定性因素。最关键的便是战船,战船数量相差仿佛的时候,人数的作用才体现出来。 卢尘洹没好气地锤了一拳陈方运的肩膀,笑骂道:“少来这套,你当老子是好欺骗的?说吧,圣旨讲了,你带来了五十艘战船,快带我去看看!” 说到此处,卢胖子回头对朱全垨说道:“朱大哥,你是水战高手,也一并去看看,免得这小子,诓骗了我。” 陈方运苦笑道:“卢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虎翼军是什么个模样,寻常战演,亦是在金明池上胡乱舞弄一番,这不过是例行公事,蒙骗一下外人罢了。卢大哥,这你应该知道吧?” 这句话,其实也是陈方运在说他这虎翼军,不过是个花架子罢了,中看不中用。要是真的打起来,虎翼军的原型定然败露。 卢尘洹原先也没有寄太大的希望,所以并不吃惊。现在他是一穷二白,望湖兴叹,这虎翼军的到来,等于给了他一丝希望。有五十艘战船,好过一艘可用的都没有吧? 要是再加上朱全垨前来投诚的那一艘旗舰,这不就是一股可用的力量嘛!即便决定不了战场上的形势,但小皇帝不是说了吗,一年之后便有二十余艘新式战船到来。只要他们把梁山水泊围了个水泄不通,争分夺秒训练水师,等把战船集齐之后,谅他一个小小梁山水泊,又如何是大顺朝廷的对手? 心中的如意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卢胖子口中叫嚷道:“朱大哥,莫管他胡说八道,同去看看罢!” 奈何,这朱全垨似乎有心事,似乎没有听到一样。而都虞候陈方运早就注意到此人了,能让卢胖子都礼敬三分的人,想必是有过人之处。而让陈方运最感兴趣的,莫过于朱全垨的甲胄,似乎是大顺厢军水师都虞候的战甲? 陈方运心道:“这大汉是什么来头,难道是厢军水师?是了,东平府先前为郓州的时候,太祖确实在这里布下一支水师。只是我记得,这东平府水师,不过是一营的人数,而这大汉又怎么可能是都虞候?” 刚想开声询问的时候,这朱全垨猛地一抬头,恭敬地对陈方运说道:“陈都虞,先前圣旨所说招安,可包括先前投诚的吗?” 陈方运乍闻此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卢胖子就哈哈大笑道:“朱大哥,你莫担忧,陛下最重人才。你的威名,梁山水泊谁人不知?若是让陛下知晓,定然封你个官做做!” 听了卢尘洹这句话,陈方运才反应了过来,敢情这人是一个水贼啊!看卢尘洹对他的态度,即便再迟钝的人,都明白了过来,这大汉手中,定然有着不同寻常的技艺。否则以卢尘洹那眼高过顶的个性,又怎么会对这没官没职的大汉如此礼敬呢? 自然而然,这大汉身上的盔甲,自然也是他的战利品了。陈方运知道的,元绶年间,元绶帝曾下旨剿灭梁山水贼。可糜烂的厢军水师,纠集了两万大军,战船超两百艘。却被只有一千五百多人,战船不足百条的水贼,杀了个魂飞魄散,差点全军覆没在这水泊之中。这里面固然有轻敌冒进的因素,可自身训练不足,大多士卒还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再加上饷银过少,士气低迷。而水贼为了保卫家园,自然是拼了死命抵抗。结果两万厢军水师中了水贼的埋伏,在芦苇荡中,被一把火烧掉了百多条船。厢军士卒,落水者不计其数。剩余的,都仓皇而逃。 陈方运想到这里,突然灵光一闪,惊叫出声:“你是朱全垨?十年前率领水贼大败厢军水师的疯魔行者朱全垨?” 也许是圈子不同,卢尘洹没听过朱全垨的名字,可在这一行混的陈方运,又如何不知朱全垨的威名? 朱全垨苦笑一声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我朱某人现如今不过一条丧家之犬,还需朝廷庇佑,才能勉强保命……” 卢尘洹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陈都虞,这是怎么回事?” 陈方运有些崇拜地望着朱全垨,说道:“十年前,先帝聚集两万厢军水师前来讨伐梁山,却被朱全垨设计,火烧芦苇荡,死者不计其数。朱全垨也是因此威名大振,逐步建立了自己的势力。也是为此,厢军水师一蹶不振,颓靡至今,已有十年。那一年,先帝大怒,东平府府尹、山东路转运使、刑狱公事、安抚使等高官,都被先帝以纵容之罪贬谪,一时间山东路官场震荡,过得一年有余才恢复……” 听着陈方运说着往事,朱全垨却似乎在听着别人的故事一样,虽然这个故事里面的主角,是他。听到火烧芦苇荡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背,那一役,他也不好受,冲锋在前,却中了一个都虞候的暗箭。厢军的弓箭,不知道多久没有用过了,生满了铁锈。朱全垨中箭之后,狂性大发,把那都虞候虐杀至死,这才有疯魔行者的名号。那时的朱全垨,还是行者打扮。后来,朱全垨以惊人的体质,扛过了破伤风,可也是因此,他的武技大受影响。十年来,几无寸进。 陈方运说完,卢尘洹叹道:“没想到朱大哥当年是这等英雄!” 朱全垨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苦笑道:“卢厢正,你就不要埋汰我了。朱某人此刻,是脱毛凤凰不如鸡。武艺再高,也敌不过万人,有何用?” 朱全垨这句话,是有感而发。他见过几百艘战船决战,便知道在这种战场上面,个人武艺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只要战船够大,便能撞击对方,用拍竿收割士卒生命……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可卢尘洹不知道啊,当初厢军水师的失败,在于中计。若是稳扎稳打,水师就算败,也不会败得那么惨。 卢胖子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提旧事了。现请朱大哥去看看那些战船,好让我等得知,与水贼的差距还有多少!”(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四章:水师败落至此 听得水贼二字,朱全垨脸面上略显尴尬,好在他心态调整得很好,一笑而过。 三人各怀心事,带着虎翼军又回到了水泊岸边之上。自黄河调船至梁山,还是破费一番功夫的。不然以战船的速度,早就赶到了。 这年头,行船的速度可是比走路快多了。而虎翼军虽然水战不行,划橹还是有一手的。奈何各条河道不通,皆因这个时空没有隋炀帝开凿大运河,各个水系还是没有连通。也就是梁山水泊,乃是黄河自滑州改道之后,汇入梁山水泊,尚有浅浅河道,才能让禁军虎翼水师能驾驶这等陈旧战船,来到梁山水泊。 朱全垨心不在焉地,也看到了这陈旧的战船,还是五十年前的样式,不是大型的车船,而是靠着风帆和水手划动船橹才能前进的战船。 这种战船,在水战上面,会很吃速度上的亏。若是敌方有床弩,抛石机等大型远程攻击武器的话,那便是一个移动缓慢的水上靶子,只有等着被人收割的命运。若是借助风力,还能勉强一战。但这是在己方船只比对方多出一倍的前提下。而这五十艘陈旧的战船,还不够飞鱼帮的四分一强,要想取胜谈何容易? 再说了,这东平府是一个低洼的地方,起风的日子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梁山水泊的水面上是风平浪静的。要想借助天时,也太过困难了些。倒是这地方离海边比较近,若是有一场台风到来,或许能借助风力。但台风的威力,别个人不知道,朱全垨还不清楚吗?在天威之下,若是不及时进入水寨避风的话,莫说木头造就的船只了,即便是铁打的,也被掀翻! 这江船不是海船,重心很高,遭遇很强的横风的话,被掀翻不是奇事。再加上,这战船的底部是平的,不能破浪而行。若到了台风天气,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航行不前,樯倾楫摧。别说这陈旧战船了,即便是那新式的车船,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朱全垨与船只相伴十年,早就对各类型的船只性能了如指掌。既然卢胖子要他说真话,他便把自己知道的事实说了。 卢尘洹听后,心中一阵郁闷。原以为朝廷支援到了,能与水贼稍稍抗衡。若是能攻上梁山的话,那些乌合之众,定然不是训练有素的大顺禁军对手。可先决条件是,你得攻得上梁山才行。这战船不够人家犀利,连数量都比人家少。人家不来打你,便是拜佛烧高香的事情了。指望这些战船去打有着各类船只超八百的飞鱼帮,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原先,卢尘洹看到这高达四丈有余,长达三十丈,宽三丈的战船,心中窃喜:“这战船乃是大顺水师最犀利的吧?比之朱全垨那艘,也完全不落下风!” 但经过朱全垨这么一剖析,卢胖子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倒是在一旁听着陈方运,好似略有所悟:“朱全垨,你是说,若是飓风天气,我们便能有胜算?”飓风便是此时台风的叫法,倒是和后世差不多。 朱全垨苦笑道:“车船会不会被吹翻,我不知道。但是这些个战船,则肯定会被吹翻的……”对于陈方运直喊他的姓名,朱全垨一开始是有些愠怒的。按这时的民俗,直呼人姓名,是不尊敬的叫法。一般会根据他在家中的排行,叫朱大郎,还是朱二郎等等。至于读书人,有表字的则叫表字,没有表字的,便呼乳名。但朱全垨想到自己此刻刚刚归降,若不是卢尘洹看得起他,他现在还是个阶下囚,哪里有求别人尊重的资格?这么一想,朱全垨那口气也就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哀叹。 陈方运闻言,咬了咬牙,说道:“卢指挥,你看,若是在飓风天我等诓骗那水贼前来决战,空船以待,便是葬送掉这五十艘战船,能一举建功,那又何妨?” 卢尘洹一听,大声叫绝。可天威难测,台风能什么时候来?卢胖子把这个问题抛出后,轮到陈方运自个傻眼了。他又不是呼风唤雨的道士,更不是行云布雨的天上神龙,怎么能把台风唤来呢? 而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的朱全垨,则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道:“这些天杀的官军,这等绝户的毒计都能想得到!还好我是投诚的了,不然的话,真个是来了飓风,中了他们的毒计,岂不是前来自寻死路?” 见识过超大台风的朱全垨,自然明白天地之威,根本不是人力能对抗的。唯有等台风渐弱,才算是避过了灾劫。不过,东平府离海边尚有距离,寻常台风,根本刮不到这里。这十年间,朱全垨也不过是见到一次较强的台风,仅仅吹得两三艘来不及避风的船只船身受损罢了。至于老一辈出海渔民所说的,有毁天灭地之威的台风,他还真的就没见过。 朱全垨心有余悸地说道:“天地之威,非凡人能测。此举有伤天和,还是不要用了,当我没说过……” 卢尘洹兴致缺缺,还以为能毕功一役,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看着这陈旧的战船,缺乏训练的水师,卢胖子没了一丝战意。 这不能怪卢胖子,他是不知道,训练一支水师,比训练一支步军,花费的钱银要多得多。虽然此刻因为大顺马少,还比不上马军的训练费用,可历朝历代之中,水师都是比步军高贵的兵种。为何正史上的明朝,玩不转海军,要闭关锁国?海军是烧钱的军种,明朝的税收又这么低,不得不停止啊!再加上明朝前期四海平靖,没人敢惹霸气皇帝朱元璋建立起来的帝国,自然便使得缺乏远见的朝臣认为,造船设海军,糜费过多,国库难支,才慢慢地开始闭关锁国的。 卢胖子看着站没站样,衣甲也歪歪斜斜的虎翼军,不由地火气渐起。虽然虎翼军原先不归他指挥,但到了东平府,便是他话事了。心中不爽的卢胖子,突然对陈方运咬牙切齿地说道:“陈都虞,本将现在命令你们虎翼军,今日暂且休息。明日卯时给本将起来好生操练,包括所有禁军。如若朱大哥说不行,你们便不能算是练成!” 陈方运没想到,这卢尘洹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征兆都没。他是不知道,卢胖子是经过了怎样的豪情出征,然后被人打脸,最后到这梁山水泊边,望湖兴叹的心境变迁。如果是他来统领这五万禁军,恐怕陈方运做得,比他卢尘洹要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心中咒骂,但嘴上却不得不服从,谁叫此刻人家是他顶头上司呢?陈方运立即拱手应道:“得令!” 卢尘洹没说什么,带着满心的失望,独自走回了大营之中。(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五章:水上训练 (看着历史战力榜如火如荼,心中很想参加,奈何订阅差得太多了。要是能参加的话,我把存稿全都缴纳了……) 看着卢胖子落寞的背影,朱全垨心中满不是滋味。要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他又何须寄人篱下?世间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红颜衰老,英雄迟暮了。 陈方运待得卢尘洹走远后,才收起了拱着的手,推了推发呆的朱全垨,悄声问道:“卢厢正这是怎么了,貌似火气很大啊,难道上火了?” 朱全垨看着还有心情开玩笑的陈方运,也开始有点体会到卢胖子的忧伤了。还以为当今圣上能派来个像样的援军,岂知是这样的货色。真的是应了那句话,烂泥扶不上墙啊!卢尘洹盼着能建功立业,朱全垨盼着能救出白通榆,两人现在的愿望是一致的,朱全垨当然能明白卢胖子为何突然生气了。 这人哪,最残忍的方法,便是在绝望中给了他一点希望,然后又亲手把希望破灭。这样残忍的做法,便是眼前这个都虞候做出来的。要是换了个人,说不定就打定主意,要给陈方运小鞋穿了。 朱全垨倒是有点自知之明,虽然有卢胖子罩着他,可一旦陈方运发起狠,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的话,他再能打,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别忘了陈方运手中,可是握着四千虎翼军的!朱全垨没权没人,要真的得罪了他,岂不是自讨苦吃? 朱全垨原本不擅长这等勾心斗角的事,奈何寄人篱下,不得已不这么做。闻言,他微微笑了笑,说道:“没事,这是卢厢正看好将军你啊,要是别个人,卢厢正哪里会给他正眼看过?将军,我等明日好生操练水师,以我愚见,定能让卢厢正吓得一跳!届时,等到新式战船到来,岂不是能将水贼一网打尽?到了那时候,朝廷论功行赏,将军英勇善战,肯定能拿到不少赏赐!” 陈方运越听,越觉得来劲。他本来便是混吃等死的,坐在都虞候这个位置上,已然有五六年未曾挪动过了。再加上他统领的是禁军水师,最不待见的兵种,连出头的机会都少。要不是每年金明池军演,以及端午节在沣河上的龙舟操演,恐怕小皇帝,根本记不得还有这么一支水师吧? 之前,领到这个任务的陈方运,还一个劲地抱怨,说什么流年不利,摊上了这等苦差。他最想的便是,不管如何,早日返回京城,即便身败名裂,也好过做一个连死都糊里糊涂的人。 但听得朱全垨这么一说,陈方运登时觉得人生的前途光明一片。他也不算傻,从陆承启大肆造船来看,小皇帝已有决心打造一支能征善战的水师。而他身为禁军虎翼军的都虞候,禁军中水师头头,要是这都不会捉住机遇,那他做这个都虞候,也太过失败了。 陈方运此刻以放低了态度,低声问道:“朱大哥,那现如今,我该如何做?” 有奶便是娘,在利益的驱使下,陈方运也放低了姿态,请教起朱全垨这个原先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投诚的水贼头子来。 朱全垨敏感地注意到陈方运的称谓变了,心中冷笑不已,口中却说道:“将军只需操练好水师,到时候新式战船到来,一举灭了那飞鱼帮便是了。” 陈方运闻言苦笑道:“朱大哥说笑了,你也是行家,这在水上,可不比在马背上轻松。卢指挥要我操练这虎翼军还成,我虎翼军中,大多数江淮两地,自小便熟识水性,控船操舟乃是家常便饭。可禁军之中,大多是秦地子弟,不曾到过船上,这该如何是好?” 朱全垨似乎成竹在胸道:“将军放心,我有一法,定能短时间内,让禁军全都识得水性,亦能乘船驾舟。” 陈方运眼前一亮:“此话当真?” “以项上人头担保!” “好,便依你!反正卢指挥让朱大哥监督操练,不如我全权授予朱大哥。若是有人偷懒,你自行处罚便是。” 两人定计之后,朱全垨和陈方运似乎成了多年的兄弟,勾肩搭背,一同返回了禁军大营。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友情”不过是建立在脆弱的利益基础上的,若有朝一日利益破了,那这种“友情”不攻自破。 已而夕阳在山,返回到禁军大营之后,夕阳已经西沉。又是碌碌无为的一日,卢尘洹在中军帐之中,望着已然熟烂在心的梁山水泊地图,发出了一声声叹息。 及到翌日,在梁山水泊岸边,朱全垨的“特训”便开始了。他首先借用卢尘洹的权力,在禁军中找出了近万识得水性的将士,然后让他们脱去盔甲,赤条条地跳入水中。 紧接着,又像赶鸭子一样,把相同人数的,不识水性的禁军赶入了湖中。这放养似的教学,便是要让这些禁军自行领悟。若是有溺水的,一对一看护的禁军,便会救他起来,不虞会有生命危险。 陈方运看着这种“残忍”的做法,亲眼见到一个喝饱了水的旱鸭子,被救到岸上,用了半天时间,都没有缓过劲来,不由地忧心忡忡,问道:“朱大哥,你确定这个法子有用?” 朱全垨淡然地说道:“不然你以为我半年拉起一支队伍,是怎么来的?便是这样训练出来的,不怕他不识水,喝多几口,便自行学会了。” 陈方运心有余悸地看着躺了一岸的禁军,小声说道:“莫要闹出人命便是……” 朱全垨此刻,才算有了旧日的一丝风采,镇定自若地笑道:“若将军信不过我,我把训练之权,还给将军便是。” 一听朱全垨想撂担子,陈方运连忙赔笑道:“朱大哥勿恼,我这不是担忧将士们的性命嘛!既然朱大哥说没事,那肯定是没事的。” 听了这话,朱全垨在心中暗暗说了一句:“知道是这样,你还不闭嘴?”这句话当然不敢说出去,朱全垨没有理会陈方运,而是静静地观测着水中的情况。 陈方运讨了个没趣,过了一会,悄悄地离开了岸边,自行去偷懒了。倒是朱全垨尽忠职守,直到禁军没了力气,才宣布停止训练。观测了一遍训练成果,发现第一日,喝饱了水的禁军,不过五分一强而已。而粗通水性的已有半成之多。 朱全垨不由地叹道:“禁军乃天下精锐,先前不信,现在倒是信了。” 要知道,他拉起的那千余人,能在这么短时间粗通水性的,也不过三十余个天赋较好的。和禁军一比,那真是天壤之别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六章:关学兴起的前奏 梁山水泊岸边,朱全垨在全力以赴,训练着大顺禁军。而这边厢,卢胖子给他写的奏疏,总算是通过飞马急报,送到了陆承启手中。别怪这年代的办事效率慢,而是那官道,经过黄河一次次决口,已然成了黄泥塘。要想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非得绕路不可。这般一来,花费的时日便长了。 而卢尘洹又明确告诉飞马急报,这并不是紧急军情,可以悠着点。卢胖子这不是怕飞马急报累着,而是心疼那些驿马,被这么一次次摧残,没有个把月的恢复,喂养精饲料,肯定是废了。卢胖子爱马如命,又怎么会看着这些好马,因为传递一个不重要的奏报,而消耗马力呢? 卢尘洹当然不知道,就是因为他的一时兴起,却差点毁了朱全垨的前程。陆承启是什么人?重生而来的人士啊,他当然知道人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因此毁了一个懂得水战的人才,陆承启不把卢胖子剥皮剔骨才能消心头之恨啊? 原来,这飞马急报以为这不过是寻常的奏疏,当然也是受了卢胖子的误导。当他把奏疏按常规递给内阁,便自个回去潇洒了。要不是今日当值的是很负责任的内阁首辅徐崇光,恐怕这折子要再等得个把月才能重见天日,再票拟递给陆承启,继而重新下旨到东平府中的禁军,没有两个来月根本不可能。 徐崇光这举动,间接救了卢胖子一把,恐怕连徐崇光自己都不知道。而见到徐崇光按例递回票拟的折子,陆承启却有些疲倦了。他并非一个机器,即便设立了内阁,每日的工作量,还是超出了八个小时,而且从无休息,周末正常上班。要是在后世,陆承启早就去申请劳动仲裁了。可这皇位坐得,痛并快乐着,闲暇之时,便苦中作乐好了,有什么大不了? 让陆承启头疼的,是近来自《大顺民报》刊登国子监辩道一事以来,各大士人所办的报刊,便集中火力,猛烈地抨击起张载,以及他的关学来。特别是《大顺民报》把关学主旨的那四句话写上去之后,更是让那些无所事事的举人,骂得狗血淋头。再加上陆承启下旨,赐张载同进士出身,封为秘书省编修,更是让诸多屡考不中的秀才举人们羡慕嫉妒恨,差点红了眼。 《大顺民报》一出来,那《时政报》便撰文骂道:“此匹夫,胆大欺君,宣扬歪理邪说。至圣先贤,又何曾说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开太平’这四句话?无稽之谈,实属误导世人!若圣上不将此僚收监关押,任由其妖言惑众,则天下非大乱不可! 悲夫,我大顺开创科举以来,每每尊崇孔圣人。却不闻其余诸子,非太祖不识邪?非也,皆因儒术乃治国精要,人君者,不遵天意,自取灭亡之道。前有暴秦之车,我朝绝不能重蹈覆辙……” 陆承启看完最新一期的《书社报》之后,不得不佩服那些读书人,为了捍卫儒家正统地位,也是花尽了心思。张载的关学以《易经》为宗,以《中庸》为体,以《礼》为用,以孔、孟为法,这让一些既得利益的官员,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安。而看到小皇帝又这般看重关学,便动了心思,要彻底抹黑关学。他们请人代笔,断章取义,极力抹黑关学,希望小皇帝能看到,能及时的迷途知返。那样的话,他们的利益便会保住了。至于牵头之人,陆承启不用问都知道,定然是那些高官。他们生怕自己的后进者少了,分不到权柄,才如此抹黑关学。 但陆承启是什么人?岂能被这等小伎俩打倒?陆承启最大的舆论武器,便是报纸。以《大顺民报》的影响力,洗白关学岂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陆承启并不打算这么做,而是默默地计划着,如何在下一次科举中,以关学为骨,孔、孟为体,结合算学,取得真正的人才。 要是天下士子都知晓了,关学是下一科科举必考,他们还会不去钻研吗?上有所好,下必投之的道理,陆承启早就明了于心。 《时政报》见《大顺民报》等报刊都沉默了,不是转而报道其他事情,便是避而不谈。这令得《时政报》愈发地得寸进尺,几乎都说道,要是小皇帝不回归正轨,大顺就要灭亡一样。 陆承启看着他们的疯狂,冷笑不已。若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时政报》越是疯狂,就代表日后跌得更惨。 这不,陆承启都让张载拿出一整套试题来了,借口说是考较一番自个。张载自然乐得陆承启好学,不遗余力地编了一套试题。还真别说,陆承启做完之后,交由张载批改。张载改完之后,再次递回给他。这一来二去,便有了标准答案。陆承启这一招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有谁知晓? 虽然这套题不算太难,但主要观点,在于亚圣孟子的言论,这一旦变成科考题目,肯定会难倒不少不看《孟子》一书的举子。再到后面,考究的是简单的《周易》,这是一个辩论统一的题目,非得有着深厚的《周易》功底,才能对答如流。没看过的人,自然是两眼一抹瞎了了。 陆承启拿着这完整的试题后,心中奸笑:“看看你们的伎俩厉害,还是我这一手阳谋够力!” 这个时空,因统治者畏惧《孟子》的一书中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观点,把《孟子》批为异端邪说,这使得《孟子》在问世以来,虽被民间大儒认可,却不受当朝待见。要是陆承启真的打算考《孟子》的话,恐怕能符合他心意的士子,一万人中都没有半个。 这要怎么调低试卷难度,便成了陆承启头疼的问题。既能保证所取之士全是人才,又能保证关学的兴起。这个时空,自周敦颐的“理学”未曾兴起,倒是省了受那极端“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所毒害。 正当陆承启头疼的时候,却接到卢胖子的奏疏,只好放下了那沓试题,摊开了奏疏看将起来。当看到有水贼头目来投,询问是否接受的时候,陆承启立时便做了决定,批红道:“当即封朱全垨为禁军教习,若日后破了梁山水贼,再论功行赏。” 写完之后,陆承启觉得很是奇怪,这应当是飞马急报几百里加急奏疏啊,为何看卢胖子写的日期,竟然是二十多日前写下的?而且由徐崇光递进来,更是奇怪了。难道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不成? 陆承启想不通,也不想细究。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不管是徐崇光的失职,还是卢胖子的失职,都是小事一桩罢了。因此寒了两人的心,有点划不来。 陆承启想到这,便唤来了小黄门,让他当面漆好火漆,装入木匣子之后,送到飞马急报那里。可怜那飞马急报还没坐热椅子,便再次被遣返了东平府。怀揣着这沉甸甸的木匣子,飞马急报也是有些后怕,心道:“卢指挥误我,若不是陛下宽宏大量,我非得吃军棍不可……”心有余悸之下,匆匆忙告诉他浑家一声,又跑去长安驿站,准备出发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七章:进入梓州路 话说苏轼和秦明等一干人,自京兆府,经凤翔府乘船直下,途经利州、巴州,最终乘马车到达梓州。一路上,巴陵胜状,以及川地风情,都尽收眼底。 苏轼乃眉州人士,中状元以来,除了跨马游街之外,便没有回过家乡。这次来到梓州,已然靠近成都府。成都府路再有百多里路,便回到了眉州。过家门而不入,几乎都可以说是衣锦夜行了。 秦明等皇家军校学员,见苏轼对梓州风貌都熟稔于心,还用方言和周围之人交谈起来,无不惊奇,问之,苏轼才说道:“成都府路与梓州路,人文相差不远。同饮一江水,自古便是儒士辈出之地。《诗经》有云,‘“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其重孝悌至此也。子瞻乃成都府路眉州人,自是明白此地风情。” 秦明苦笑道:“苏大才子,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一群大老粗,哪里听得懂这些什么经什么书!” 苏轼也有些好笑道:“你们不都是识字的吗?前朝大诗人柳宗元,还写过‘乡禽何事亦来此,今我生心忆桑梓’哩!” 秦明压低了声音说道:“都是托了陛下的福,我等才算勉强学得几百个字。要是之前,那些字,它认得我,我可认不得它!” 苏轼大笑,可笑声中暗藏着悲伤。路过梓州,想起柳宗元的那首《闻黄鹂》一诗,他便想到了已然身故的生母程氏,一时间情绪流露。秦明等人见一路上颇多话的苏轼,进入了梓州之后,便沉默寡言起来。除了例行公事的问话之外,都是闷头赶路。弄得秦明他们好生不适应,还道苏轼是心情不好。 这日,到达梓州城中之时,已然时近黄昏。一行人寻了间客栈,就此落脚。其实苏轼乃是第一次办案,如何入手都毫无头绪。这一晚,苏轼辗转反侧之下,无奈起身,推开窗户,正想赏月之时,却不料天色阴暗,满天无星,更别说月亮了。 不多时,果真下起雨来。雨点敲打在瓦片上,在静谧的天地间,似乎奏出了一番独特的韵味。 看着不远处的涪江水,苏轼灵感来了,顺口吟道:“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人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江似月水如天。” 望江如月是什么意思?正是因为苏轼此时住的房间,就此望去,涪江水如同一弯明月。最后那句,望江似月水如天,如果是按照正史上,苏轼会在此时九年后,在杭州望湖楼作下,原句应为“望湖楼下水如天”,可原句的意境却不如此时这“望江似月水如天”了。毕竟西湖只是一个没有活水的湖,而涪江却是梓州百姓的生命源泉。或许西湖的婉约,与历代文人骚客的描写,使它具备了“断桥残雪”般的意境。可苏轼的文风向来大开大阖,描写西湖还不如描写这浩浩荡荡的涪江水呢! 这话音刚落,却听得门外有人轻声喝道:“好诗,好诗!” 苏轼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秦明了。他关上了窗户,才慢慢地开了房门,一看,果不其然,门外正是秦明。苏轼很是讶异:“秦大郎,怎么你还不睡?” 秦明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闪身进了苏轼的房间里面,轻轻关上房门之后,才以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苏大才子,我刚刚从小二那里,套来一些消息,也不知有没有用,便来和你一同参详。” 苏颂一愣,他倒是不知道,查案还能这么查,也压低了声音,说道:“请说,子瞻洗耳恭听。” 秦明笑了笑,说道:“这原本是监察司那些人的套路,我不过借用罢了。刚刚我花了百文钱,便从客栈小二那里得知,前不久,在他们这里,有两个凶恶的大汉,带了四五个孩童,皆为男童,前来投宿。按理来说,若是夫妻二人带着孩童出游,这又不算得什么。但带着孩童的,是两个大汉,还因为小二怠慢,而踹了他一脚。于是,小二便铭记在心。他们是驾驶马车而来,那些孩童,似乎都在沉睡一样,被两个大汉轮流抱入客房之中。那小二记恨在心,曾偷看他们如何对待那些孩童,嘿嘿,苏大才子,你永远不会想到,人心是多坏!” 苏轼听得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吞了吞唾沫,声调都变了:“那大汉,是怎么对待这些孩童的?” 秦明恨声说道:“这两个大汉,都是会武之辈,概是怕那些孩童走脱,竟使出分筋错骨的手法,卸开了他们的膝关节!” 苏轼闻言,怒道:“竟有这等恶人?” 秦明恨恨地说道:“可恨的还在后面,听小二的描述,他们把蒙汗药放在饭食之中,让这些孩童吃。这才让他们感不到疼痛,也好让他们不吵闹。那些孩童,大多数是三更才药效消退,饿极了便开始吃那些冷冰冰的饭菜,还未吃完又昏死过去……” 苏轼何尝听过这等惨无人道的事情,颤声说道:“那小二不报官吗?” 秦明苦笑道:“据小二所说,这梓州里,这样的案件多了去。再说了,无凭无据的,即便报官,一非亲属,二不是关切自身,官府亦是不理。要是贼人闻声而遁,再回来寻仇,谁来保他平安?” 苏轼握紧了拳头,良久才继续问道:“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秦明说道:“距今已有大半年,约是年前九月之间的事。” “那如今还有这等事发生吗?” 秦明说道:“小二说了,自打陛下亲政以来,这伙人便好似销声匿迹一样。梓州先前,有不少孩童被拐,现如今,却少有发生。对了,他们销声匿迹的时日,和陛下重用监察司的时日几乎一致。” 苏轼苦笑道:“陛下倒是有先见之明,先创立监察司。只是这般一来,我等破案的难度,就更大了。贼人都隐匿了起来,莫说我等,便是监察司,也轻易探不出个所以然来……” 秦明也埋怨道:“陛下也是的,这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偏生要你来办,岂不是为难人?你说对吧,苏主事?” 苏轼刚想说话,秦明却低声喝道:“噤声!” 苏轼一愣,却见秦明轻手轻脚地摸到房门边上,一手握住怀中的匕首,看模样似乎在探听着什么。(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八章:明察暗访 苏轼屏住了呼吸,连忙打开了剑匣,把尚方剑握在了手中。却见秦明猛地打开了房门,探出脑袋去,不多时又退了回来,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苏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秦明低声说道:“不过是一个醉汉,此刻才回客栈罢了。”这不能怪秦明神经质,他们此行不说危险重重,也是阻碍颇多的,要想得知真相,非得谨慎小心不可。原先秦明也是一个大老粗,但经过皇家军校的磨练,他开始注重一切的细节。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一个战场。战场上,忽略了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在皇家大学的军演之中,秦明吃得亏也不是一次了。这样的教训,再老实、再粗心的人,也该学会细心了。吃一堑,长一智嘛! 这是过度小心,便是神经质了。在苏轼看来,秦明就有点神经质了。一路上,他们遇到什么风吹草动,都要紧张个半天。要不是苏轼天性豁达,真的很可能被他们搞疯掉,不疯掉也得变成像他们一样的神经质了。 秦明自嘲地笑了笑,说道:“苏大才子,又吓到你了……” 苏轼闻言,苦笑着把尚方剑放回剑匣之中,转移了话题,说道:“秦大郎,为何你还不睡?” 秦明挠了挠后脑,傻笑一声,说道:“这不是睡不着嘛,想着回军校了。” 苏轼听着窗外的雨声,说道:“‘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思乡情怯啊!” 秦明坏笑道:“苏大才子,这梓州与眉州相去不过三四百里,有没有想回家一看?” 闻得此言,苏轼的神情一暗,叹声说道:“自是想过的,娇妻尚在眉州之中,许久不曾见了。” 秦明闻言一惊,声调都变了:“名满京都的苏大才子都有妻室了?这岂不是要寒了千万黄花闺秀的心吗!” 见秦明这般拿自己开心,苏轼笑骂道:“少来,我今年都二十有六,哪里能不娶?再说了,榜下捉婿,不过戏谈罢了,哪能当真?若是达官贵人,捉到一个已娶妻室的进士,能舍得让女儿做小?无稽之谈!” 秦明笑道:“别人或许不能,但你苏大才子之诗名,京城谁人不知?便是三妻四妾,也不是不可!” 苏轼笑骂道:“少来,我与夫人不知多恩爱。只是她身体虚弱,且留在眉州修养罢了。等夫人身体好转,自会接到京城之中。” 秦明一脸坏笑道:“这不对了,嫂子还在家中,你生米煮成熟饭,什么都好解决了!” 苏轼没好气道:“满嘴胡言,你且出去,我要入眠了!” 秦明嘴上嘟囔道:“睡觉便睡觉,说得那么文绉绉作甚?出去便出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听着秦明的嘀咕,苏轼哭笑不得。他和夫人的感情,相敬如宾来说并不过分。若是旁人,又怎能明白呢?他的夫人王弗,乃是苏轼姨家的表妹,这段婚姻,是他母亲程氏促成的。一向孝顺的苏轼,自然是不能忤逆母亲的。不过,娶了王弗之后,苏轼才发现他的夫人是一个才华姿容两全的女子,知书达理,明晓事体。苏轼每当旷达豪放和生人晤谈时,王弗都能静静倾听,时不时还给他总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所以每每念及妻子,苏轼都一脸的幸福。在他没有科举之前,王弗便时常在苏轼交友之时,在屏风后面“垂帘听政”,事后她能告诉苏轼要不要和他见面的这个人深交。苏轼很尊重她的意见,也避免交了损友。 把秦明“轰”出去之后,苏轼躺回床上,想着家中娇妻,竟很快便入睡了。 一夜无事,光阴转逝,鸡鸣之后,苏轼便醒了。洗漱之后,秦明便又来敲门了。苏轼开了门之后,没好气地说道:“秦大郎,你若再说甚么鬼话,那我宁愿一个人走了。” 秦明闻言便蔫了,低声求饶道:“别啊,苏大才子,我只是嘴贫了点,喜欢开开玩笑,不至于这样吧?要是你出个什么差池,日后回京,陛下还能饶得了我?” 苏轼正色道:“那你便做好自己本分就是了。今日,我们得下到乡野之中。据我所知,此地农户大多贫困,你们得换身衣裳,免得露了馅。” 被苏轼这么一威胁,秦明果然靠谱多了。其实秦明也不过是想开下玩笑罢了,恐怕苏轼自己都不知道,他写的那些诗词,经过《书社报》这么一宣传,莫说长安城,便是大顺全国,都有不少他的崇拜者了,以女性居多。毕竟他乃一届科举状元,历来都是受人追捧的对象。 待得一行人都换了衣裳,便急匆匆地退了客房,出了梓州城。一路上询问行人,总算来到了梓州路的乡野之中。看得满乡的颓然,良田抛荒,苏轼不由大惊。他知道梓州贫苦,却不知竟贫困至此。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农户,还是衣衫褴褛。虽然苏轼他们都换了衣裳,但在这个农户身旁,却还是像富人一样。苏轼叫住了这农户,亲切地问道:“这位大哥,能问你个事?” 那农户听着他的乡音,看了看他身后的秦明他们,便知道他们定是富贵人家了。他有些不耐烦,说道:“我不过一农户,能知道什么!官人要问,还是去找宋老爷吧。他家便在村头,最大的宅子,便是他家。” 说罢,他便要走,苏轼连忙赔笑道:“大哥,莫急着走。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村,有没有拐卖孩童的人?” 苏轼话音刚落,那农户更是恼怒,扬着手中的锄头,喝道:“若不是听你口音,定叫你好看。莫要再问,否则我不会客气!” 秦明一看,苏大才子要吃亏,连忙护在他身前,没好气地说道:“不问便不问,你这人,喊打喊杀的,还有没有王法?问你话是看得起你,说不得还有钱银赠送。你别不知好歹,若是惹恼了这位爷,你吃不了兜着走!” 到底是秦明的卖相要比苏轼好一些,虽然说着一口长安话,可那农户明显是怕了秦明这高大的身材,与他这个瘦弱的身板,有着明显的差距。 那农户放低了态度,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还不行吗!” 秦明从他口气中,听得出他是知道此事的。于是缓缓地从袖子中掏出一枚银币来,说道:“你要是照实说,这钱便是你的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九章:有眼不识金镶玉 那农户接过银币,仔细端详了起来,似乎不认得它的样子,甚至还用牙咬了咬。还好这银币是合金制成的,要真的是纯银的,真会给这个咬合力超过一般人的农户给弄出个牙印来。 这是一枚制作极其精良的银币,是大顺朝廷着令钱监制造,并由大顺天子陆承启下旨,令户部发放给文武官员,以及禁军、边军和厢军饷银的正规货币,大顺银币。这枚银币,由银、白铜和锡等金属制成的合金,约重五钱六分七厘。正面由大顺龙旗的图案,以及“大顺银币”四个正体楷书字;背面则是长安城中皇宫的宣德门图案,还有“大顺洪祥二年制”的字样。银币的边上,还有防磨的突起,摸上去很有手感。 与银币一同问世的金币,也是一样的图案。只不过金币所用的合金,则是金、银和黄铜罢了。由于要首先供应给庞大的官员俸禄,钱监又添了不少工匠,但流入皇家银行及一干钱庄的银币、金币还是少数。 是以,银币坚挺,许多地主乡绅,都想要把铜币换成银币,以取得最大利益。人总是在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起码在他们自己看来,是这样的。而陆承启的本意,便是用差价,用最小的代价,缓解大顺几个州府的钱荒罢了。这是反用劣币驱逐良币的道理,用价值较高的银币,把地主富绅藏在钱窖里面都生了铜绿的铜钱给置换出来。 没办法,大顺朝缺铜,想要解决钱荒,阻止铜钱外流,就必须同这样的办法。其实,重生过来的陆承启也知道,中原不是缺铜,而是缺好开采的铜矿。就算陆承启是学金融的,也隐约在后世某个论坛上见过,好像江,西、云,南一带有着大量的铜矿资源。这不,陆承启早就派监察士去探矿了。只是这个时代,没有高科技仪器,陆承启又只是知道个大概,江、西所在的江南西路、云、南所在的大理府路这么大,想要探出个所以然来,没个几年根本不可能。是以,派出的监察士,就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丝消息。 还好现在皇庄在日本的海贸,能换回不少白银,再加上其余民间的商团组织海贸,白银流入的速度并不慢,还能支撑一时。要想真正解决钱荒,还得先找到一个大型铜矿。然后利用这个铜矿,先稳住因商业发展迅猛而日益高涨的货币需求。最后,再利用皇家银行的信用,逐步推出纸质的信用货币。 当然,现在还言之过早。商业发展不过是襁褓之中的幼儿,须得精心呵护。货币是伴随着商业一同发展的,任何超前的货币形式,都是不被认可,最终演变成历史。 这不,眼前这农户,便是不认可这银币。他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两三贯钱,连梓州都只去过两三回。在这等同封闭的环境中,几乎与世隔绝的他,根本就没接触过已经发行了近一年的银币,更别说辨别真伪了。 咬了咬那银币,发现根本咬不动。那农户鄙视地把银币丢回给秦明,不屑地说道:“骗谁呢,这是钱?铜不铜,银不银的,还是留着给你自个买粮去吧!” 说罢,扛着锄头就想走,秦明握着这枚沾着农户口水的银币,恶心得差点想拔出匕首来。被这无知的农户羞辱了一番,秦明已被彻底激怒了:“你且住,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当今圣上亲自下旨承制的银币,你拿去任何一间钱庄,都能换成八百五十个铜钱,你这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蠢人,居然说我是招摇撞骗的?你当我是那些卖狗皮膏药的,耍假把戏的啊?” 苏轼见秦明真个怒了,连忙拉住他,好言说道:“秦大郎,且消消火。既然他不喜银币,那便给他铜钱罢。” 后面的皇家军校学员也帮腔了:“不就是,多大点事啊。他不识货,大把人识货。” 秦明闻言,气得掏出了荷包,拽出用麻绳串起来的一贯足兑铜钱,丢给了那农户。登时把那农户吓得手忙脚乱,肩上扛着的锄头都不要了,急忙腾出手来接住那串足兑铜钱,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这……是真的?我……我不是发梦吧?”那农户喃喃地说道。 没办法,在大顺,除了几个富裕的州府之外,农户的收入都很低下。一年能有两三贯收入,就已经很不错了。这还是有个浑家帮补家用,织布养蚕啥的。几亩地里面的产出,养家糊口都难,别说有余粮出售。自耕农的田地,大多贫瘠不堪,一亩地能打出百斤粮食来,都算丰收之年了。良田肥地,都是地主占去了,好的东西,又怎么会轮得到自耕农! 那农户喜逐颜开,捧着那串铜钱,仔细一个个翻看。大概是看得太过于投入,又血气涌上脑袋,昏昏沉沉地,往后一退,恰好踩在他弃之迤逦的锄头上。那锄柄有一人高,一弹上来,恰巧打中了他的后脑勺。而此刻,苏轼那句“小心”,才刚刚叫出口来。 “哎呦!!!” 农户大声呼痛,却仍不肯放开手中的铜钱,一手紧紧握住铜钱,一手捂着后脑。这副滑稽的模样,让秦明登时大笑起来,先前那股闷气也出了。 身后那些皇家军校的学员,也都哈哈大笑起来。苏轼也不禁莞尔,但比秦明有人性的是,苏轼颇为关切地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农户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道:“不碍事,不碍事。” 苏轼一阵好笑,说道:“那现在可以问你那拐卖孩童一事了吧?” 农户听他这么一说,连忙做噤声状,说道:“莫要这般大声,官人,你们跟我来。” 苏轼和秦明对望一眼,都明了对方所想。这农户是有点不老实,那不过是下里巴人的狡猾罢了。相对于江洋大盗来说,这农户不知道可爱了多少倍。先前农户的那番神色,不似作伪,应该是能信得过的。若真的有人演技这么厉害,给陆承启知道了,肯定会对这农户说:“大哥,你可以去拿熬死卡奖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章:迫于无奈 却话苏轼等一干人,跟着那农户左转右转,穿过阡陌小道,终于来到一间破旧的土屋之中。这土屋,用的是土坯砖砌起来的墙,现已经四面透风。房梁是一根圆木,还算比较结实。屋顶,则是用干草铺成的。 屋外,虽然有着一个小院子,但只是用柴扉掩盖着。院中还有一个狗舍,但却没有狗守家。大概是主人养不起了的缘故,一条狗吃的东西,并不比一个人少啊! 阅历较丰富的秦明看得出,这房屋原来也是瓦片做得屋顶。大概是因为房屋主人囊中羞涩,无钱修缮,才导致今日这等困境。 那农户似乎也知道,这房屋太过于破旧,颇为不好意思。屋里连坐的椅子、凳子都欠奉,最大的家具是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一条板凳,仅此而已。房屋里,最好的避风避雨的角落,则由一个大瓦缸占据着,想来是存放粮食的地方,民以食为天嘛! 农户讪讪地说道:“家里没有坐的地方,只好委屈一番官人了。” 苏轼看着家徒四壁的土屋,心中颇为讶异。原先他还以为农户穿这身衣裳,不过是为了做农活而不弄脏其他衣裳,现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分明是人家仅有这一套衣裳,为了衣可蔽体,才穿出来干活。 看到这么贫苦的生活,秦明也有了些触动,先前那股气恼完全消了,有点抱歉的意味问道:“大哥,你的儿子呢?” 那农户把锄头放入屋中,苦笑一声,说道:“不瞒各位官人,我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都卖了。” 苏轼闻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甚么?” 农户自嘲地笑了笑,颓然地坐在板凳上,说道:“不过还好,仅仅是卖给了村头的宋老爷,他人好,见我和浑家实在养不活这些孩儿,便都收下了。要是邻村的,那是全都卖给了外人,今生都别想再见了。” 不仅是苏轼,就连秦明他们,都听得异常震惊,脱口问道:“你有几亩地,为何养不活一家七口?” 农户突然愤恨地说道:“几亩地?就算有几十亩地又如何,还不一样沦落到今时今日这地步?不瞒各位官人,我祖上原先也富阔过,曾有良田百亩。可架不住他的儿子多啊,每人分一点,传到我这里,竟然只分到一亩八分地,还是瘦田!娶个浑家,原以为多个人会好些,却不料彩礼又花光了积蓄。剩下五个儿女,一亩八分地里面能有多少粮食打?不过三百来斤!交了税,还剩两百斤出头的样子。吃穿用度,全靠这一亩八分地,不卖了他们,难道叫他们和我这没用的爹爹,一同吃苦受罪?他们在宋老爷家,吃得好,穿得好,住得也比我这狗窝好多了。我浑家每日帮宋老爷养蚕织布,混一口饭吃,顺带还能见他们一见,这已经算很好了!” 苏轼静静地听着他诉苦,发现好像也没有说道重点。等他发泄完了之后,苏轼才缓缓地问道:“既然大哥说自个是算好的了,那不好的呢?” 农户冷笑一声,说道:“若是命不好的,生下孩儿来,养到三四岁,便卖给梓州城里的老爷们。女孩儿好卖,要是男孩儿,还得挑三拣四。价钱,还不如一头羊高!” 苏轼听到这,总算琢磨出一些味道来。原来不是人贩子猖獗,而是这些自耕农,实在走投无路,才鬻儿卖女,换来他们的孩儿生存的机会。 这年头,又没有什么卫生避孕常识,农民娶了老婆之后,就好像成了造、人机器,根本停不下来。像这个农户,五个已经算少的了。要是其余的,没有七八个,都不算显眼的。 多一张嘴就得多一份口粮,可田地就这么多,粮食也就那么多,根本不够养活一大家子的,怎么办?虎毒尚不食子,人心都是肉长的,为了换来儿女的生存,只能鬻儿卖女了,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要是能养活他们,谁还会鬻儿卖女啊! 苏轼不死心,继续试探道:“难道就没有人贩子拐卖吗?” 那农户似乎听得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道:“还需要拐卖吗!这等价钱,大户人家不过是吃一头羊罢了。要是男孩儿,还不如一头羊!大户人家,在乎这些钱吗?哈哈哈……” 即便是秦明等大老粗,也能听得出笑声中的无奈,悲愤,痛苦与无助。苏轼生性耿直,突然高声说道:“大哥,你不知道陛下已经下旨减免全国赋税了吗?” 那农户摇了摇头,说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田地就那么点,减税能减到哪里去?” 苏轼愣住了,他真的没想过,原来一向视为仁政的“减赋税”,也不能拯救这些少田少地的自耕农。 那农户似乎扯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如果我不把孩子都送到宋老爷那,那不久之后,我这点田地都没了。那时候,别说我的孩儿,便是我也要成为宋老爷的佃户。我即便有点穷,还能有瓦遮头,有粮可吃。要是佃农,辛苦大半年,到头来连自个都养不活,最后还不是一样卖身为奴?这迟与早,有甚么分别!” 听着农户的愤恨,苏轼总算明白了。不是人贩子要拐卖孩童,而是这些农民,被逼得要鬻儿卖女,否则连自己都活不下去。他们想过要抗争,可他们没有抗争的资本。他们没有钱读书,供不起一个读书人,改变不了命运。一代一代之后,田地越分越少,也就越来越贫穷。最终,也只能像这个农户一样,为了不彻底为奴为婢,更是为了生存,只能忍痛鬻儿卖女了…… 苏轼突然叹道:“前朝柳柳州曾撰文,名曰《捕蛇者说》,言苛政猛于虎。谁知今日,非苛政,亦猛于虎?此乃天灾,抑或**?” 农户、秦明等人都不知道苏轼在感叹什么,但他们都知道,苏轼似乎很有感触的样子。没办法,他们识字不多,哪里知道柳柳州,乃是大诗人,大文豪柳宗元?他的《捕蛇者说》,也是流传千古的名篇! 苏轼听了农户的诉说之后,总算明白什么叫民间疾苦。只见他从袖中掏出荷包,在桌面上倒出几百文铜钱来,推到农户面前,说道:“大哥,我帮不了你很多,只能聊表心意。多谢你的直言,我等要告辞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一章:你是好官 那农户呆呆地看着散在桌面上的铜钱,还在滴溜溜地打着圈。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苏轼已经走出了屋门。 他猛地一个激灵,用衣裳把铜钱都扒拉下来,冲出门去,大声喊道:“娃子,我可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苏轼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说出了我想知道的,这就是你应得的!” 走在后面的皇家军校学员,也笑着对他说道:“拿着吧,说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嘿,这位爷,富阔着呢!” 农户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捧着一衣兜的铜钱,喃喃地说道:“好人哪……” 这一行人,大多没见过如此的世道。为了生存,居然连自己的儿女都要卖了。先前听说乱世的时候,为了生存,易子而食,他们是怎么都不信的。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们不得不信了。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每个都是满腹心事。不声不响地走了一段时间之后,秦明突然问道:“若他们的田地都没了,他们靠什么活下去?” 苏轼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此刻秋风送爽,正是秋收季节。漫山遍野,都是金黄色,看了让人赏心悦目。心中突然想起《诗经》里面的一首《硕鼠》,当即吟唱了出来:“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秦明等人虽然听不太懂,但诗中那种无奈,和对生活的眷恋,还是感染了他们。苏轼是用唱的方式唱出来的,以乐教和,秦明他们也能听得懂个大概,这便是音乐的魅力。 《礼记·乐记》中说道:“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以礼教中,以乐教和。”孔夫子也曾提出“克己复礼”,周礼里面,最为核心的部分,便是音乐。 这歌声,乃苏轼有感而发,直接催人泪下。此刻苏轼心中想的,便是到底谁才是那个硕鼠?苏轼心中隐隐已然有了答案,是地主吗?可地主在这些农户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了他们一条生路啊!是他们自己作孽,生养太多?苏轼想到,自己兄弟姐妹六人,只存活了两个,这人伦大欲,乃是人类生存繁衍的本能,孔子都说,“食色,性也。”难道孔夫子所说的,还会有错? 苏轼再深究下去的时候,他似乎触碰到了一个禁忌,难道皇权是那只最大的硕鼠吗?苏轼不敢想了,儒家纲常思想,禁锢他不敢往这方面想。一个国家,人君都没有,人心便散了,这个国家还能称得上是一个国家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有了国,家又怎么称得上一个家? 苏轼的心乱了,他发现,现实生活似乎把他所学的东西,毫不留情地一一击碎。圣人所说的大治之世,在这个愈来愈复杂的社会中,又将如何实现? 苏轼想到这,便停住了脚步,看了看秋风过后,已然萧瑟的草木,一时间迷茫了。 秦明见苏轼魔怔了,连忙摇了摇他,说道:“苏大才子,你没事吧?” 苏轼被他晃醒之后,勉强一笑,说道:“没事,走吧……” 一行人又走出十几步之后,秦明见时近午时,阡陌之上,已然没有多少农户,便低声说道:“苏大才子,你不要这样。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官,是把百姓死活放在心里的。嗯,圣上也是一个好皇帝,亲政以来,屡屡减免赋税,深得民心。而刚刚见到的,不过是个例来的。我相信,天底下,这样的农户,不会太多!” 苏轼怔怔地说道:“好官?好官?何为好官?为民做主,还是让百姓能活得下去?” 秦明闻言,笑道:“苏大才子,连我都能想的明白的事情,你怎么想不明白呢?我也是为混口饭吃,才当兵吃粮的。先前家里,共有九个兄弟姊妹,我最大,家里没吃的了,见边军招兵,我便去了。当兵好歹还能有口饭吃,不会饿死。这几年,我就回过三次家,老五,老八,老九得病都死了。老二出去给村中老爷种地,还能混口饭;三妹、六妹、七妹都嫁人了。条件还算不错,起码没我家穷。我也是调来皇家军校后,饷银才多点,每月给点钱给还在家里的老四,奉养爹娘百年归老。这人的一辈子,不就这么过了?苏大才子,这人哪都是有手有脚的,没饭吃,行乞都要活下去。我听说,那驰道最后一站的皇家大学,里面的学子,不也是苦哈哈的出身?圣上可怜他们,才办了这皇家大学,给他们一条活路。嘿,我孩提时,听村里老人讲前朝那会的事,饥荒年哪,饿死的人都是一片一片的,像割麦子一样,不是几个村,而是一个府,一个州,一个路的饿死人。那些家中藏着粮的老爷们,却死活不肯拿一点出来救一下那些乡亲们……那时才是一个惨啊,人到了那时,什么都吃了,山上的野菜,树根、树皮、树叶,最后连庙前的观音土,都咽下肚里去。听老人讲,吃了观音土的,吃了以后腹胀,最后都被折磨死了……还好太祖仁义,杀了那些为富不仁的老爷们,开仓放粮,我那村的人才得以活命……” 身后的学员听了,操着一口河、南路的口音说道:“可不就是嘛,俺听俺村的里正说了,多亏了太祖夺了江山,不然俺们汉人,不知道还得死多少人哪!” 秦明叹了口气,拍了拍苏轼的肩膀,说道:“苏大才子,你的大名天下皆知,论学问,我是比不上你的。可有些道理啊,我比你活多了十几年,总是看得透彻一些。只要当今圣上坚持三年不加赋,那天下太平是板上钉钉的事。你这大才子,就别想太多了,这是圣上该做的事……” 苏轼摇了摇头,说道:“范相曾在《岳阳楼记》里写过,‘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以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话音尚未落,一个苍老的声音接着说道:“噫!微斯人,吾谁与归?”(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二章:宋老爷 (谢谢书友将细腻进行到底的打赏!) “谁?”秦明闻得此言,连忙一个旋转,护在了苏轼身前。同时做出搏击的姿势,一只手伸进了怀中,握住了藏在怀里的匕首。 秦明身为教习,果然是有他的本事,起码反应就比其他学员快了一拍。秦明防守到位之后,其他学员才反应过来,团团把苏轼护在了中间。 这都是因为他们在说话间,放低了警惕心。都听秦明讲故事去了,连周遭环境,都不曾注意。这不,何时蹦出个人来,他们都不知道。 苏轼一阵无奈,若是此人真的要行刺,哪里还会预先出声提醒?心中不由对他们的专业程度,有了深深的怀疑。推开了固执护在他身前的秦明,给了他一个眼色,然后说道:“这是人家在接我的话头,你们这么紧张做甚!” 秦明低声说道:“此人出没如鬼似魅,看来是个高手,不得不防啊!” 苏轼刚想说话的时候,那人叹了口气道:“老了,终究没你这娃子这么有朝气了……”说罢,颤巍巍的走出一个拄杖老人来。 只见这老人红光满面,皱纹都极少。须发虽白,却精神矍铄。虽然拄着拐杖,脚底下却是极稳。一看便知是一个保养得体,生活异常幸福的老人。 苏轼一拱手,施以晚辈长揖礼道:“这位老丈,可有何见教?” 老人笑吟吟地说道:“指教不敢当,乡村野夫,只敢狂言几句耳。如若公子不嫌弃,请往老身寒舍一坐,吃茶论道。” 苏轼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秦明一时间没听明白,见苏轼转身就跟着走,吓得秦明连忙拉住他,说道:“你真的要去?” 苏轼低声说道:“你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这老丈,一看便是德高望重的人,所知道的事情,肯定比那农户知道得多。我们去探一探他的口风,也不见得有什么吃亏。” 秦明听了,便有些动摇了:“可看他的模样,不像个普通人啊!” 苏轼淡淡地说道:“难道你们这么多人,还保不住我一个?” 秦明苦笑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是人家想害你,我们再多人又有什么用!” “难道在这村里,就没有暗箭了吗?你想太多了,世上还是好人多。以我看来,那老丈眼神清澈,不似一个大奸大恶之人。相反,能背诵得出《岳阳楼记》的,我也不相信他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苏轼淡淡地说道,执意跟着老丈往村头走。 其实,看那老丈一身完好的衣裳,虽然不是很富贵,但起码没有补丁,用料也是昂贵的蜀锦,苏轼便知道,他八成便是那农户口中的宋老爷了。能在这偏僻之地,穿得起这样的衣裳,除了地主乡绅,又是何人?再加上他走的方向是在村头,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嘛! 跟着老丈来到一个不算气派,但拾掇得整整齐齐的小院前。那正在扫地的家仆,见到那老丈,都恭恭敬敬地鞠躬叫道:“宋老爷!” 老丈含笑点了点头,一路领着苏轼来到了厅堂之中。苏轼注意到,他的家中,栽满了青竹,心道:“原来也是一个爱竹之人!” 苏轼极其爱竹,世人皆知。一下子见到了如此多种类的竹子,不禁对老丈刮目相看起来。原以为不过是读了点书的老人罢了,没想到对方的思想境界竟如此阔达。 分主客入座之后,老丈唤来俩孩童为他们斟茶,看着孩童熟悉的动作,苏轼还以为是两个小书童。没想到,那俩孩童斟完茶之后,便立在老丈身后,说道:“爷爷,都为客人斟茶了。” 苏轼不由地大惊,由衷佩服道:“老丈家教甚严,我等佩服!” 老丈挥了挥手,说道:“礼多人不怪,乡野之人,不懂尊客礼数,胡乱来的,尊客莫要见怪。尊客,想必已然猜到,老身便是这宋家村的里正。宋六郎跟你们所说的,宋老爷。这村也不大,有外人来的时候,总是有人来告诉老身的,尊客莫要奇怪便是!” 苏轼听了,连忙起身说道:“失敬,失敬!入乡随俗,怎敢相怪?” 老丈笑着示意苏轼坐下,才说道:“尊客莫要这般客气,老丈信奉宾至如归,过门即是客,就当做是自己家一样便是了。先前听得公子吟诵范相之《岳阳楼记》,一时间感慨颇多,才忍不住接了话头。如有冲撞之处,还望见谅!” 苏轼笑道:“有老丈这等知音,乃是范相之福,我等又哪敢怪罪?可惜范相早逝,不然哪里轮得到杨太师作威作福,把持朝权,架空圣上?” 苏轼生性耿直,这话说出,也是出乎内心。他原先入狱,便也是这等言论,被二五仔告发,才惹来眉州知州,把他锒铛入狱。苏轼这人,有一句说一句,不然正史上政治觉悟这么低,死扛王安石,最终自己一生郁郁不得志了。 见苏轼把话题说到这,老丈回头说道:“你们去玩罢,记得带上阿福!” 把两个天真烂漫的孙儿支开之后,宋老爷缓缓地说道:“若非圣上亲政,公子这番话,便可入狱了。” 苏轼苦笑一声:“实不相瞒,在下年前才从狱中出来。” 老丈叹道:“年青人,总是要有些朝气好。要是像我这个糟老头子,暮气沉沉的,甚么也做不完。既然圣上下旨,不以言论论罪,今日老身便学范相,倚老卖老一番,道些朝中之事。” 苏轼正色,拱手说道:“请赐教!” 宋老爷苦笑道:“哪敢赐教?不过乡野之夫浅见罢了。”顿了一下,他缓缓地说道:“当今圣上,看到了大顺内外交困,虽然粉饰太平,但其内里已朽,遂大力革之。老身对圣上的施政,一向是支持的。圣上若坚持下去,必成中兴明君。观历朝历代,开国之君虽难,但也有十余位;可中兴之君,又能有几个?概是因为,没有开国之君的铁腕,想要彻底革除弊病,实在难上加难。” 闻得此言,苏轼惊得跳将起来。乡野之中,也有如此见识之士,一语道破陆承启要做的事,苏轼不能不对他再高看一层:“宋老丈所言极是!”(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三章: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宋老爷摆了摆手,说道:“这都是老身愚见罢了,做不得准的。” 苏轼叹道:“若天下人,都像宋老丈一样见识,那天下何愁不太平?” 宋老爷苦笑道:“老身不过在范相任知永兴军、幽州经略安抚副使、兼知幽州期间,做过范相的亲兵,受了范相鼓励,方才以不惑之躯开始奋发读书。只恨为时已晚,不能报效朝廷。卸甲归田之后,回到家中,购置了几亩闲田,我儿亦不喜读书,唯有把希望寄托在孙儿身上了。” 苏轼闻言,起身拱手说道:“原来老丈是范相亲兵,上过战场之人,当受的子瞻一拜!” 宋老爷苦笑道:“老身有什么好拜的,不过闲云野鹤一只。这把年纪了,都一只脚踏入了棺材。若能看到孙儿金榜题名那日,便是死也瞑目了。” 苏轼笑道:“宋老丈,你身子骨这般健朗,再活个二三十年也不是难事。这等话,切莫再说。” 宋老爷讲完了自己的生平经历,总算把心中的算盘讲了出来:“依老身看来,公子似乎是身有功名之人?” 秦明听了这话,未曾放松过的神经再一次紧绷了起来,与其他学员对视了一眼,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先制住这老头再说。不过,听这老头说,他做过范仲淹的亲兵,想必也是有武技在身的,恐怕此举得花费一番周折才行。 苏轼听了,迭口否认道:“老丈说笑了,若我有功名在身,又怎么会周游天下,无所事事?在下不才,不过是一介举人罢了,今年春闱不中,才到处周游,想发泄一番苦闷的心情罢了。” 大顺的举人,非终身制,如果贡试不中,则下一科还要再参加州试,取得功名才能进京赴考。这是太祖为了保证科举公平性,才定下来的。如果一考定终身,这不是对那些因毫厘之差而失去举人资格,又要穷耗三年时光的秀才很不公平吗! 宋老爷闻言,哈哈大笑道:“便是能通过州试,也很不错了。起码公子的才学,是比老身大得多了。唉,老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公子能否应承?” 苏轼小心翼翼地说道:“老丈且说来听听?” 宋老爷也不客气,把心中的所想一股脑讲了出来:“先前公子也看到了,老身那两个孙儿,也算是有点资质。只是奈何穷乡僻野之中,没有良师,老身学识又浅,此际再教他们,每每感到力不从心。老身看公子一表人才,胸中所学,定然囊括儒家典籍。老身想聘请公子,做老身那两孙儿的先生,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苏轼一时间没想到,这宋老爷,居然想让他做一私塾先生!还未说话,宋老爷又补充说道:“钱银方面,老身绝不会比任何一个先生少。若是公子想再赴京赶考,老身还有盘缠奉上。” 听得出宋老爷言语中的拳拳之意,苏轼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拒绝了。怎奈何,他并不是甚么举子,此刻忝为钦差,奉旨查办拐卖儿童一案。公务在身,又如何能答应? 想到那两个如同画卷中的孩儿,梳着两个发髻,红唇白肤的,就像神像里的哪吒一样,苏轼也是很喜欢的。只是实在不能答应眼前这宋老爷,毕竟他一来没教过人,二来又没时间教人,万一误人子弟了,怎么办? 苏轼脑筋急转,突然灵光一闪,心道:“有了!”当即说道:“老丈,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担不起这等重任。不过,在下知道一当今世上大儒,或许能荐令孙,拜入他门下。” 宋老爷听苏轼当场回绝,心中有些心灰意冷,此刻听他这般说,又升起了一丝希望,但还是提不起劲来:“哦,是哪位大儒啊,且说来听听?” 苏轼笑道:“这位大儒,身无半寸功名,却深受当今圣上看重,圣口御封为圣人,现于圣上创办的皇家大学教书。在下有幸,曾与这位大儒,有过几面之缘,相谈亦甚欢,受益匪浅……” 听了这话,宋老爷真个觉得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苏轼尚未说完,宋老爷就心急火燎地问道:“这位大儒,是张载张圣人?” 苏轼颇为惊讶:“老丈,你也知道张圣人的大名?” 宋老爷自身旁的茶几下,拿出厚厚一沓《大顺民报》,递给苏轼,笑而不语。苏轼不需要看,也明白了宋老爷的意思,他也是有看《大顺民报》的。 苏轼苦笑道:“原来老丈亦不是不闻世事之人!” 宋老爷叹道:“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有了这报纸,老身亦能知晓天下大事。张圣人之名,早已如雷贯耳,只是无缘能见罢了。不过,那皇家大学专门招收十五年岁之上的男子,我孙儿今年不过七八岁,如何能入?” 苏轼笑道:“张圣人不过在皇家大学挂个名号罢了,虽也授课,但圣上亦没有不准张圣人收徒啊?若日后老丈去到京城,可凭在下的信,便可阐明来意了。” 宋老爷连声说道:“原来如此,那敢情好啊!来人啊,笔墨纸砚伺候!” 苏轼心中苦笑道:“子厚,你我为忘年交,今天拿你出来做挡箭牌,也莫怪我了。”原来苏轼性喜交友,为官渐久,便利用沐休之日,结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君子。其中,苏轼专门去皇家大学拜访了张载,与他交谈良久,两人互相印证,引为了忘年交。时年苏轼二十有六,而张载却已然四十有三了。 苏轼的字,也是独树一帜。颇懂书法一道的宋老爷,在一旁磨完墨之后,看到苏轼写下第一个字,便大叫道:“妙!” 苏轼面红耳赤地写完一篇推荐信之后,宋老爷则沉浸在苏轼的书法之中,连信的内容,都不曾留意了:“……字形姿媚,酒酣放浪,意忘工拙,字特瘦劲,笔圆而韵胜,好字,好字!” 秦明凑过来一看,发现苏轼的字,与他所见的楷书皆不同,心中不由地说道:“嘿,看来也不过如此嘛,这苏大状元的字,就好像蛇爬一样。就是我来写,也比他好多了!” 苏轼的书法便是这样,认可他书法的人,便说他的书法不拘一格;若是不认可他书法的人,则说是不值一文。皆因苏轼的字,实在太随意,太有特色了。与前朝那颜筋柳骨,有很大的不同。(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四章:赶路 苏轼颇不好意思的把信递给宋老爷,宋老爷一看,连个署名都没有,这算哪门子推荐信啊?连忙叫住苏轼,说道:“公子,这没名没姓的,张圣人能认吗?” 苏轼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一手字,张圣人也曾评过,应当认得。在下乃无名小卒,想必也没人模仿在下的字,老丈请放心。” 听得苏轼这么信誓旦旦,宋老爷也还是半信半疑。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秦明开腔了:“宋老爷,我们还需要赶路,就不久坐了,日后若有缘,自当再见。” 宋老爷听这仆人打扮的秦明这么说,脸上略有不爽。但这也让阅历丰富的他明白了,他们看起来是主仆,但实际上地位相差不远。不然的话,作为一个仆人,又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再者,这行人脚步稳重,孔武有力,看模样都不像是普通家丁,倒像是镖局的镖师,一个个都武技在身。 宋老爷活了这么久,也明白了世上无奇不有的道理。这般看来,眼前这个公子,来历很不简单。最让宋老爷好奇的,便是后面那皇家军校学员手里捧着的巨大木匣子。上过战场的宋老爷一眼便看出来了,这里面装的,百分百是一柄剑,而且是一柄宝剑。 想来这是眼前这位公子的佩剑,宋老爷有些好笑,前朝尚武之风还未曾断灭,佩剑游天下,也是前朝才子们最喜欢做的事情。想来这位公子也是附庸风雅,想要效仿一下前朝大诗人王昌龄、李白等。 见苏轼去意已决,宋老爷也不强留了,亲自送出府门。苏轼亲切地摸了摸正摇头晃脑读着《诗经》的两个孩童,叹道:“宋老丈教诲有方啊!” 宋老爷哈哈大笑,没有言语。走出了宋府之后,苏轼说道:“老丈请留步,我等就此告别了。日后有缘,可去京城找我,定当扫榻以待!” 宋老爷说道:“好说,好说。” 别过宋老爷之后,苏轼一行人继续赶路。他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投宿的地方。此间没有骡子,没有驴,更没有马车的,想要找到一个能投宿的地方还是有些困难。如果实在赶不到的话,恐怕就要露宿野外了。 远离了宋家村,看得路上行人不多之后,苏轼才问道:“秦大郎,我等接下去可是要去遂州?” 秦明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进入梓州路以来,经剑州、绵州、梓州,一路明察暗访,皆言无人贩子。全是为了活下去,而狠心卖掉自己儿女的穷苦人家。如此看来,整个梓州路,也是如此了。” 苏轼点了点头,说道:“没错,秦大郎说得很有见地。梓州路多山少田,大多农户都为富户佃农,为了生计鬻儿卖女亦能说得过去。不如我等乘船直下夔州,这夔州多平地良田,人丁亦不少,或能探得出些许端倪来。” 众人以他们俩唯首是瞻,如此分析之下,所有人都无异议。能省略掉梓州路,少了一路的明察暗访,工作也要少上许多,能早日回京交差,皆大欢喜。 众人合计之后,原路返回梓州,想顺着涪江水而下,直入嘉陵江,由嘉陵江入岷江,最后汇入长江,到达夔州。这时代,赶路还是水路好走一些。若是官道,梓州路如此多山,花个一两月,都未必能走得出梓州路。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急赶慢赶,天黑之后,还是离梓州城有很长一段距离。天色将黑之际,众人总算找到一间乡间野店,一问之下,只有三个下房了。没办法,这二十余人,为了不露宿野外,还是将就着挤了挤。 苏轼进了房间,掌起油灯之后,拿出笔墨纸砚,开始写奏疏。当然,这本奏疏他不是立即呈交给陆承启的,而是有了结论之后,才通过监察司上报。 在苏轼写奏疏的时候,在外面吃食的秦明走进来,说道:“大才子,今晚我同你睡了。” 苏轼头也不抬,说道:“那我睡床上,你睡地板罢!” 秦明苦笑道:“我抱着店家给的草席,你说我睡哪?”说罢,就在地上铺起草席来。苏轼瞥了一眼他,继续写着奏疏。 秦明突然说道:“刚刚吃饭的时候,见到了几个来者不善的人,都拿着刀斧。看模样,像是江湖中人。大才子,你的性命这么金贵,要不要再叫多几个弟兄进来?” 苏轼写字的手顿了顿,说道:“你这秦大郎,心疼你的弟兄就直说,编造甚么江湖中人,吓唬谁啊?我苏子瞻虽然不通武艺,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秦大郎,你也未免太小看人了。” 秦明被苏轼识破用心,嘿嘿一笑,说道:“我去叫人,苏大才子稍安勿躁,嘿嘿……” 说罢,打开了房门,正想出去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吵闹之声。秦明一惊,掩着房门向外望去,却见那些个豪客似乎闹起酒疯来了。吓得那店小二,叫苦连天,管又不敢管,只能祈祷上苍。 苏轼见楼下实在太吵,无法静心下来,忍不住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秦明回头说道:“没事……” 还未说完,眼角瞥见一抹寒光,吓得他冷汗迭出,连忙一个“懒驴打滚”,堪堪避过袭来的兵刃。他在皇家军校里面学到的侦查渗透,与短兵相接的格斗方式,总算是救了他一条小命。 惊魂未定之下,苏轼却临危不惧,一把捉过剑匣,拿出那把尚方剑,递给了秦明,然后喝道:“来者何人?” 只见那柄刀狠狠地砍在门上,一时半会抽不出来。秦明惊魂稍定,连忙拔出苏轼交给他的尚方剑,反手摸进怀中,摸到自己的匕首,丢给了苏轼,低声说道:“自己小心!” 苏轼点了点头,秦明却背对着他,没有看到。 这时,那柄刀终于从房门上抽出来了,一个精悍的男子握着刀,狠狠地推开了房门。苏轼抽出了匕首,护在了胸前。 那汉子瞥了瞥秦明手中的尚方剑,眼神中闪过一丝贪欲,冷笑道:“把你手中的剑给我,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秦明闻言,也冷笑一声说道:“想要我的剑?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也响起了兵刃交击的声音。听得出来,这是匕首与其他兵刃相碰而产生的声音。秦明很是担心,因为他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他们的。难道说,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五章:一伙蟊贼 那精悍的男子挥了挥手中的刀,怪叫一声,就冲了上来。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秦明一看这汉子的架势,便知道他并不是什么高手,刚刚被他差点偷袭成功,不过是他自个没有防备。 阴沟里面翻船了,秦明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一个箭步上前,挥剑直砍。秦明不懂剑招,把削铁如泥的尚方剑当做朴刀来使。不过,有了这一件大凶器在手,怎么用都是非常骇人的。 汉子没想到,秦明的招式这么诡异。来不及多想,只能把手中的刀架在头顶上,抵挡这凶狠的“力劈华山”。 “铛!!!” 相当沉闷的兵器撞击声传来,汉子惊骇欲死,见到自己的刀被从中剖开,要不是他躲得快,恐怕脑袋瓜都要被当成南瓜劈成两半了。 望着手中的断刀,汉子再摸一摸自己的头发,却抓下一把断发。秦明看了他的动作,冷笑一声:“咋了,不要我的剑了?” 那汉子一发狠,正想丢掉断刀逃跑的时候,却见门口一干皇家军校的学员们堵住了门,个个手中都拿着匕首,冷笑地看着那汉子。那汉子见后路已经被断,自己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一挑十那是根本做不到的。 只见那汉子,右手一松,断刀丢在地上,双膝一软,竟跪在了地上,哭丧着脸说道:“各位爷,饶命啊!我上有小,下有老……哦,不不不,上有老,下有小,做这行也是被逼无奈,混口饭吃。家中还有八十岁老母亲,三岁孩儿,你们就可怜可怜我,不要杀我……” 秦明差点栽在他手上,心中恼恨,哪里信得过他满足胡言?提着尚方剑走到他身前,一把捉住他的衣襟,一手把尚方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冷笑道:“休想蒙混过关,说,你们为何而来?胆敢有一句假话,定叫你脑袋分家!” 汉子不敢稍动分毫,这把尚方剑的锋利,他是见识过的了。连精铁所铸的朴刀,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他的脖子,能有精铁硬? 他也不想想,将作监和军器监集大顺最高科技,花费十年时间才铸造出来的绝世宝剑,乃是当世皇权的象征,如果没有削铁如泥的特性,那这尚方剑也太逊了。 汉子哭丧着脸,说道:“大哥,莫冲动,我说,我说!” “快点,别聒噪!”秦明恶狠狠地说道。 突然,众人闻到一股膻味,仔细一看,原来是这汉子,居然吓得尿了裤子!“哈哈哈哈……”众人一阵耻笑,苏轼也不禁掩鼻莞尔。 秦明笑骂道:“你这厮,还道你是条好汉,却是一个不禁打的东西!你说不说,不说的话,一剑结果了你!” “大爷饶命,是我们寨主要来劫你们的,不关我事啊!”汉子吓得小便失禁之下,什么都说了。 秦明倒是有点意外,皱着眉说道:“你们寨主是谁?你们的山寨在哪?” “我们……我们寨主是巴山虎巴大金,我们山寨……在牛头山上……我说大哥,我都说了,你可以把剑拿开了吧……”汉子一脸谄媚地笑道。 秦明冷笑道:“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还没问你,你们寨主为何要来劫我们?我们与你们山寨无冤无仇,这么多人不劫,为何要来劫我们?” 汉子望着如秋水一般明亮的剑身,都快要哭了:“大爷,我们做山贼的,靠山吃山,不打劫喝西北风啊?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各位大爷……大爷,你们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们一般见识,就像放个屁一样,放了我吧……” 秦明和苏轼对望一眼,苏轼突然问道:“你们是从哪里盯上我们的?” 汉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从你们一进梓州,我们便盯上你们了。没办法,梓州这般穷,你们一路人衣着光鲜,谁都知道你们是有钱人啊……” 大伙一听,明白了。敢情这是衣着惹的祸啊!真是无妄之灾,苏轼苦笑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是一伙蟊贼,送官罢!” 秦明看了看天色,梓州肯定是锁了城门,进不去了,不由地问道:“城门都关了,怎么送官?” 苏轼说道:“绑在楼下柱子上,明日一早,便拿去送官。我们不是官差,不能草菅人命。再说了,便是官差,也要经过审问,才能定犯人的罪。随意杀人,那是藐视《大顺律》,不可取。” 秦明笑道:“大才子,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自然有皇家军校学员绑了这汉子,喝道:“走,没杀你算你走运!” 秦明叫住一个学员问道:“有人受伤吗?”他的潜台词是,如果对付这几个蟊贼,都有人受伤的话,秦明回去之后,肯定要好好训他们。不把他们的皮给训掉一层,秦明的脸面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没人受伤,其余弟兄,都在看着那些蟊贼……” 秦明这才释怀,叫来店小二,说道:“这些人,都是牛头山上的山贼,我们拿住了。且绑在楼下。明日鸡鸣后,自当拿去见官。店家你莫要害怕,这伙人作恶多端,总归是要受到《大顺律》制裁的……” 店小二连连点头,秦明却没有发现,那汉子和店小二交流的一个眼神,嘴角甚至扬起了不经意的笑容。 秦明没注意,可秦明身后的一个皇家军校学员却注意到了。这也是训练中学过的内容,作为探子,经常要化妆潜入敌占区,对于敌人的一举一动,都可能透露出军情来,半点疏忽不得。 待得把这伙蟊贼,共计十二人都绑在楼下的桌子上后,那名学员才在秦明耳旁,把刚刚诡异的笑容讲给了秦明听。秦明一听,心中琢磨开来了:“难道说,这间店,是一间黑店不成?所谓牛头山巴山虎,都是不存在的,全都是这店小二串通蟊贼闹出来的事?” 那名学员点了点头,说道:“看样子很像,不然为何那汉子见到店小二之后,都不害怕了?更何况,那店小二听得楼上打了这么久,都没有上楼来看看,很不合常理啊!按理说,这是他的店,这般砸他店里的东西,他都不管。刚刚看到门坏了,他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苏轼听了,插嘴说道:“唯一的解释,那便是……” 三人合望一眼,轻轻地吐出两字来:“黑店!”(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六章:绝对有问题! 秦明一拍大腿,恨声说道:“我就知道,从入了这间店开始,我就觉得有点不对路了。店小二虽然准备了饭菜,却一副爱要不要的模样,好似根本不在意我们这些客人。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根本就不在乎赚那点酒菜钱!” 苏轼和学员都看着马后炮的秦明,把秦明看得一阵尴尬,咳嗽了一声,说道:“怎么,难道我有说错了吗?” 苏轼和那名学员用眼神说道:“没错,你说得对!” 秦明知道自己有事后神仙的嫌疑,想到差点被一间黑店砍了脑袋,也是一阵后怕。苏轼轻声说道:“你且出去,告诉那些个弟兄,今晚小心点,敌人很是狡猾。今晚别睡得太死,我估计,这伙蟊贼来者不善,肯定不是劫财那般简单。” 那名学员得令,便出了房门。秦明此刻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心情,刚刚的遇险,让他知道了此行充满了危险,要是再玩世不恭下去,掉脑袋的就是他了。 秦明等到房间里就剩苏轼和他的时候,悄声说道:“大才子,既然是间黑店,不如我现在下去把那些蟊贼全都杀了,免得夜长梦多……” 苏轼连忙拉住了他,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他们真的作恶多端,总会有报应的时候。你虽然是皇家军校教习,可无故杀了人,还是要偿命的,不值得啊!” 秦明看到苏轼在这个时刻用起书生气来了,不由地哭笑不得:“苏大才子,刚刚你也看到了,要不是我躲得快,我早就被一刀砍死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拿人命当回事,你还为他们说情?要我说,一刀咔嚓了他们,好了事!” 苏轼用力地拉住他,沉声说道:“你忘了我们的公差吗?要是卷入到这场官司里面,身份岂不是要暴露了?我等小命不重要,要是坏了陛下大事,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到时候连累了家人,你我哭都没地方!” 中国人对家的观念太重,提到了家人,秦明也蔫了。气呼呼地坐下来,倒了一杯水,狠狠地灌入肚子之后,闷声说道:“大才子,你学问高,我是讲不过你的。不过我始终认为,这伙人没安好心,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可莫要后悔就行。” 苏轼一副运筹帷幄之中的模样,悄声说道:“我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好看看幕后到底是谁在指使。秦大郎,我有一种感觉,我们的身份,好似早就被暴露了。但如今,敌在暗,我在明,敌人到底是谁,为何阻挠我等办案都不清楚。若是想完成圣上交待的差事,还是得先找到这幕后指使之人。” 秦明一愣,也悄声说道:“大才子,你是说顺藤摸瓜?” 苏轼点了点头,这时候,苏轼那聪明脑袋瓜子便开动起来了:“从一出京兆府,我便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凤翔府一路到梓州城,我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圣上的密旨说了,这拐卖孩童是经常有的事情,但为何我们进入梓州之后,却听到的是另一个版本?谁有这么大能力,居然连钦差大臣要做的事,要走的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秦明听了,心中一阵狂跳,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这个答案太过于骇人听闻,几次到了嘴边,秦明都说不出口来。苏轼沉声说道:“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吧?没错,我就是怀疑,朝中定然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而这人在朝中的地位,肯定不低!” 秦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良久才说道:“大才子,你可有证据?” 苏轼冷笑道:“证据我是没有,但我有直觉。” 秦明苦笑道:“即便那幕后之人真的是朝中大臣,没凭没据的,你苏大才子,又如何能指证人家?我秦大郎虽然粗通文墨,但也知道《大顺律》是要讲究证据的,没有证据是万万不能的。” 苏轼狡黠一笑,说道:“证据很快便有了……” 秦明也不傻,立时便会意了:“大才子,你的意思是故意放那些蟊贼一条生路,幕后之人便会主动现身?”转念一想,他又否定了:“这不还是顺藤摸瓜嘛,再说了,若我是那幕后之人,这等事怎么会自个去做?当然要雇凶杀人,撇清自身。大才子,我看你啊,是失算了。幕后这人若真的是朝中大臣,定比你这初涉官场的毛头小子厉害多了。你想得到的事,他又怎么会想不到?到时候蟊贼跑了,线索断了,看你往哪里哭去!” 苏轼神秘地摆了摆手,却没有说话。只见他移步到窗边,秦明听到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正纳闷的时候,苏轼却开了窗。只见一只灰白色的鸽子跳将进来,鸽子腿上似乎还绑着什么。 苏轼取下鸽子腿上的信件,看了看,然后递给秦明。自己却铺开一张宣纸,开始写起信来。 秦明一看,这信上就写了六个字“监察司已到位”,顿时明白了过来,惊呼出声道:“大才子,你也忒坏了,你这算是暗中搬救兵?” 苏轼笑而不语,把信写完吹干之后,再绑回在鸽子腿上,然后捧着鸽子,推开窗,让它自个飞去了。 飞鸽传书,这事秦明早有耳闻。可真正见到,这还是头一次。训练这种信鸽的难度很大,要是没有人力财力物力上的支持,是办不到的。 秦明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大小官员都对监察司恨之入骨,花费如此巨大人力财力物力建立起来的信鸽系统,神出鬼没地传递着消息,哪一个心中有鬼的官员不怕? 秦明是一个军人,他首先想到的是,这种信鸽,能不能用在战场上? 苏轼见秦明愣住了,笑吟吟地夺过他手中的信件,凑在油灯下点燃了。待得一阵风吹过,纸灰散落一地,信件已经毁灭。 苏轼笑道:“监察司出手了,跟踪的事他们在行,就交给他们吧。我们只管办案就成,明日按照计划,去夔州!” 秦明一阵埋怨,说道:“苏大才子,你也太不仗义了。陛下都把监察司给你调用了,为何还要我们贴身保护你?这不是给我们难堪吗!论上战场,五十个监察士都不是我们这十几个人的对手。可论暗中保护这等事,我们又哪里够监察士了?” 苏轼想了想,说道:“你能想到的,陛下也一定想得到。陛下肯定有他自己的安排,监察司看起来是一个庞然大物,但在京兆府之外,好似也没太大作为。我们是需要监察司的帮忙,但更多时候,监察司只能在暗处帮我们。若是被那幕后之人知道了,肯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了……算了,这是一种博弈,说了你也不懂,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七章:大火 秦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见到苏轼已然放下蚊帐,喃喃地说道:“你知道而已,圣上知不知道还两说呢……” 苏轼听得他的神神叨叨,权当没听见。赶了这么多天路,苏轼很快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苏轼突然听到楼下大喊道:“走水啦,走水啦……”他一个激灵,翻起便起,抓起了抱在怀里的尚方剑,就要往外冲。 秦明几乎也同时起身,虽乱不慌,他拉住了慌慌张张的苏轼,喝道:“大才子,冷静些,现在先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苏轼这才稍稍镇静了下来,这时候,门外敲门声大作,一个学员大叫道:“头,快走吧,走水了!” 隐隐感觉有股热浪袭来,秦明大吃一惊。他是见识过火灾的威力的,要是被大火困住,想不死都难。这个年头,可是没有什么烧伤特效药的。即便救出来了,除非烧伤不重,不然都是等死的。这时候的房屋结构都是砖木结构,以木为主,极易点燃。一旦着了火,火势一起,想要扑灭,简直是不可能。 秦明抽出匕首,以最快的速度割破了被褥,然后拿过茶壶,把茶水倒在上面,捂住了口鼻,然后有丢了一块给苏轼,闷声说道:“走!” 苏轼已然六神无主,连忙跟了出去。只见一开门,一股热浪扑来。秦明定睛一看,这火势是从一楼烧上来的,再一看,原先绑在一楼的那些个蟊贼,都不见了! 是谁放的火? 秦明心中闪过一丝疑问,但很明显,现在要想从正门出去是不可能了。火势很快就会蔓延上来,唯今之计,只有从二楼往下跳,才能有一线生机。 秦明当机立断,下令道:“你们都从我的房间跳下去!” 皇家军校的学员们,都是经过有素的训练的,这区区一丈半的高度,难不倒他们。只见他们两人一队,纵身一跃,然后将将到地面的时候,顺势一个翻滚。 苏轼这才明白,为何陆承启对他们充满了信心。因为这些皇家军校的学员,每一个都是按照他设计出来的军师套路训练,为的便是训练出这个时代的特种兵。侦察,反侦察,敌后渗透,迂回穿插,传递情报,斩首行动……他们都有训练,而且是日复一日的训练。其中便包括如何在敌国的酒楼茶馆中狙杀敌国重要人物,不管得没得手,如何撤离的科目。 所以,面对这样的情形,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倒是苏轼没有这样的经历,在慌乱中失去了往日的英明神武,像一个无头苍蝇,被别人牵着走。 三队皇家军校学员们下去之后,秦明喝道:“大才子,你跳!” 苏轼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的时候,秦明急道:“怕什么,他们会接住你的!快点啊,火势要过来了!” 话没说完,房间的门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隐隐还有股桐油的味道。 秦明大惊失色,失声叫道:“有人想将我们置于死地啊!” 苏轼还在磨蹭,秦明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抱起苏轼略有肥胖的身子,举重若轻的模样,喝道:“下面接着!” 苏轼只觉得身体像腾云驾雾一样,吓得都叫不出声来,差点把抱在怀中的尚方剑都丢了出去。下一刻,只觉得有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苏轼的灵魂才算回到了躯体之中。 紧接着,皇家军校的学员们一个个跳了下来,秦明亲自断后,把苏轼的行囊背好之后,也同样纵身一跃,然后一个打滚,根本没伤着半分毫毛。 苏轼见秦明把他的行囊背了出来,这才想起,陆承启给他的密旨还在行囊之中。若是到了紧急时刻,单凭这尚方剑,没有圣旨在手的话,他想要调动厢军,还是很困难的。 秦明把行囊交给苏轼,环顾了一下周围,发现一行十六人,全都到齐之后,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没拿吗?” 每个皇家军校学员身后,都背着一个行囊,异口同声地说道:“没有!” 秦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小兔崽子们,这次做得不错,总算没枉费我一番心机。” 苏轼脱离险境之后,总算恢复了一两分神采。只是惊吓过度的脸庞上,血色还是有点少。怔怔的看着被大火笼罩起来的客栈,喃喃地说道:“是谁想要致我们于死地?” 秦明冷笑一声,说道:“定然是那幕后黑手了,连桐油都洒了上去,分明是不给活路。还好我们机灵,不然的话,真的就成了烤全羊了!” 苏轼现如今状态不算很好,睡得迷迷糊糊间,差点被人烧成一团黑炭。又经过了腾云驾雾,脑袋里的聪明才智,似乎还停留在客栈里面,听着秦明的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好。 不过,苏轼到底是苏轼,心态调整得很快。不一会,苏轼的思路便慢慢回来了:“秦大郎,你有没有看到别的人走出来?” 秦明一愣,他只是在想,谁这么想他们死,却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而此刻,一个皇家军校的学员说道:“苏大才子,我起来的时候,没有发现客栈里面有人呼救,也没有惨叫声。想来没人会睡得那么死,那么大声的叫走水,死人都听得到了。” 秦明冷笑道:“好大的手笔,搭上一间客栈,都要致我们于死地,这是有多大仇啊?” 此时,被全部淋上桐油的客栈,已成一片火海。苏轼怔怔地望着一片通红的火势,照亮了半边天,心中念头急转,可半天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就是,有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而且想要杀死他们。苏轼就想不明白了,他们为何不在酒菜里面下药,非得先是派出一伙蟊贼来杀他们,然后又放火烧楼呢? 秦明听了苏轼的疑问,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那个学员的脑筋转得快:“难道这幕后黑手是用这手段告诉我们,不要再查下去了?” 秦明眼前一亮:“对,他就是在说,再查下去的话,下一次就是来真的了!” 苏轼闻言,没有言语,只是呆呆地看着化作一片瓦砾的客栈,仔细思索着里面的线索。过了好一会,苏轼想到一个很重要的破绽,突然开声问道:“那么喊走水的,又是谁人?”(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八章:龙颜震怒 秦明一愣,说道:“不是监察士他们吗?” 苏轼也愣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对啊,按理说,监察士早就在附近了。可他们为何没有阻止他们放火呢?” 秦明摇了摇头,苦笑道:“现在别说人,鬼影都没有一个,大才子,你问我,我问谁去?要不我们回梓州城,找到监察司一问便知了。” 苏轼摇了摇头,说道:“此地疑点还有许多,我没有想通。等火势歇了,我要进去翻看一次,不然我不甘心。”被人算计了两次,还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苏轼到底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被人这般欺负,这一口气是怎么都咽不下去。 秦明看了看天色,估摸现在也不过是寅时左右,要等到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此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再中了埋伏,说不定真的会全军覆没。秦明也默认了这个结果,起码在这里,还有点火光,黑暗中心里面也算是有个着落。 火势笼罩了整个客栈之后,慢慢地减弱了。毕竟昨日才下过雨,即便客栈内部很干燥,也浇上了桐油,可一时半会是烧不掉整个客栈的。 再加上这个客栈的厨房不在客栈里面,而是在客栈外面,一时半会还波及不到。只是火势太大,热浪逼人之下,接近不得而已。 又过了半个时辰,火势已经渐渐熄灭了。只剩下零星的火苗,还有烧红了的木头。见火势一小,苏轼立即前往厨房。刚进厨房,便闻到一股血腥味。苏轼连忙加快了脚步,推开柴房门一看,三个被剥得赤条条的汉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秦明一进来,也愣住了。苏轼蹲下来,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三人手中都有着厚厚的茧,心中登时明亮了:“秦大郎,我们看到的店小二,不是真的!” 秦明也明白了过来:“没错,真的店小二,已经被人杀了。这三人,一人是厨子,一人是小二,一人是掌柜的,都被人预先杀死,然后放在柴房之中,专门候着我们送上门来。” 苏轼一阵后怕,若是这伙蟊贼的武艺再好一点,计谋再狠一点,恐怕倒下的就不止这三人了。 秦明问道:“现如今怎么办?” 苏轼白了他一眼,说道:“还能怎么办,报官啊!” 余下的皇家军校学员也沉默了,此行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似乎从进入梓州城开始,便有一张专门针对他们的网开始洒了下来。他们就像网中的鱼,想要挣脱,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众人掩盖起了柴房,稍稍阻挡了一下浓厚的血腥味。而后,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都在等着天亮。 时间缓缓地流逝着,黎明前的黑暗过去后,天终于在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借着幽幽的亮光,苏轼踏入了被烧成空壳子的客栈,开始搜寻着有用的证据。 但一场大火过后,任何痕迹都消失了。只剩下残垣断壁,和一个客栈的空壳。弄得满手火灰,却毫无发现的众人,再一次回到厨房,洗漱一遍之后,便启程去梓州城报官了。 两日后,通过监察司的渠道,远在京兆府,长安城,皇宫之内的陆承启,接到了苏轼他们遇险的报告。这是监察司第一时间呈上去的,列为了最高机密。 陆承启弄掉火漆之后,摊开暗报一看,登时大怒。苏轼的身份如此保密,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得知了他们的行踪和目的?连朝廷钦差都敢谋杀,难道这些人贩子的胆子,已经大到这等地步了吗? 陆承启不敢想象,在大顺一片繁荣的景象下面,居然是如此的暗流涌动。这些人,连钦差都明目张胆的要杀,还假借贼人之手,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不过,越是这样,就越是说明了,陆承启派苏轼出去是对的。此举,确实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所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些人如此丧心病狂,也证明了幕后黑手,定然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消息又怎么会这么灵通? 陆承启并不是天才,但智商、情商也还在正常人的范畴之内。事情明显到这个地步,他要是再想不到,就枉做了这么久皇帝了。 “苏东坡接连遇险,要不要给他再多点保护的人?”这个念头,陆承启一闪而过,很快又否定了。很明显,此刻战场,不仅仅是在梓州路、夔州路那边了,连带着朝廷里,都是战场。 一边的战场,是苏轼主导;而朝廷里的战场,则是陆承启在后面给予苏轼支持,尽可能稳住局势,同时在长安城中展开排查,一切的可疑人都要监管起来。 正当陆承启在腹中构思着如何揪出这个幕后黑手的时候,苏轼的奏疏也后脚到了。陆承启拆开一看,发现苏轼的奏疏,尽是报喜不报忧。陆承启也知道,要是苏轼求援的话,那就显得他自己无能了。哪一个臣子,肯在皇帝面前承认自己无能?那不是自断仕途嘛!即便苏轼生性耿直,也不会耿直到这个地步。 陆承启看完奏疏之后,注意到一件事,那便是梓州路的土地兼并,似乎演变到了一个微妙的时刻。大部分自耕农,在历代子孙分家之后,已经开始养不活一家人了。这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地主有田,但缺少劳动力;农民有劳动力,却缺少田地。下一步演变,便是缺少田地的农民,不得不成为佃农,为地主耕田,受到地主的剥削。 “这件事,是要开始铺垫了……”陆承启喃喃地说道。 思虑良久,陆承启摊开了一张宣旨,提笔写了一道密旨,唤来小黄门送到监察司,对监察司司长许景淳亲自宣旨,不得有第二人在场。 小黄门领旨而去之后,陆承启又拿起了桌面上的一封奏折,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嘿,我赚钱的本领不差,花钱的本领,更是空前绝后啊!” 原来,这是户部呈给他的奏折,林镇中亲笔写道,国库盈余仅剩两百万贯了。陆承启原先也不信,几千万贯钱就这么没了,还撑不到一年时间。可林镇中把花费的林林总总都列进去之后,陆承启看到,出征、治河、造船、军器监、俸禄……哪一项不是庞大的支出? “看来,又是时候开蹴鞠福彩了……”此刻,距离八月秋收,还有一段时间。商税一时半会又入不了国库,想要迅速敛财,还是蹴鞠福彩来钱快。 “用什么借口好呢?对了,治河!”陆承启想到这,微微一笑。黄河永远是下游百姓的痛,经常有家不能回。用治河的名义开办蹴鞠福彩,肯定能迅速集聚巨资。况且,陆承启也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现在真的很需要钱去开挖运河。这笔钱也确实会用在治河之上,他并没有说谎。(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九章:再开蹴鞠联赛 翌日,《大顺民报》刊登了一条令京兆府彩民都异常兴奋的消息。自打春耕以来,便偃旗息鼓的蹴鞠联赛,又再一次开启了! 这可是多少人的发财梦啊!运气好的话,中个几十贯,一年的收入就进荷包了。而且当面兑换,不记名,童叟无欺,在这个舆论不发达的年代,靠着口口相传,竟然也创下了蹴鞠联赛开赛半年,就创收过千万贯的记录。 现如今,蹴鞠联赛的规模进一步扩大,《大顺民报》上刊登了,由于联赛开早了两个月,所以采取升降级赛制。也就是甲级联赛和乙级联赛,来保证竞争的顶级性和公平性。 《大顺民报》上指出,上一个赛季,处在甲级联赛的最后两名,掉级到乙级联赛去。而提早两个月开赛,就是要在乙级联赛中,经过每每两场的角逐,积分最高的两支队伍,则进入甲级联赛。 分级比赛的待遇区别,在于夺冠的待遇不同。乙级联赛夺冠,只有区区一千贯奖金,这不能算多,只能勉强养家糊口。可甲级联赛的冠军,却有一万贯的奖金,而且是每个人一万贯! 这丰厚的奖励,让许多人都心动了。但《大顺民报》刊登了,参赛队伍,需要经过太医院的身体检查,确保健康之后才能报名。且报名要以俱乐部的名义报名,私人的名义是不行的。报名的时候,要填写一份合同,确保遵守蹴鞠规则,尊重裁判判罚,不做有违蹴鞠道德精神的事,服从管理等等。官府有感上一个赛季蹴鞠联赛的混乱,所以专门成立了一个蹴鞠部,隶属刑部,进行管理。为何是隶属刑部?报纸上解释说了,蹴鞠福彩的管理,还是在户部,但是对蹴鞠联赛的管理,却要落在刑部身上了。术业有专攻,对于维持秩序,还是刑部来得专业一些。刑部也会培养专业的裁判,以及维持秩序的人员。这都出于陆承启的考虑,户部和刑部相互掣肘,免得蹴鞠联赛弄得像后世的某协一样,堂堂十几亿人的大国,就找不出十一个能踢球的。 银河蹴鞠场外,很多人听着识字秀才念《大顺民报》的内容,不解之下,立时问道:“什么叫俱乐部,合同又是什么东西?” 那秀才不悦地说道:“能让我读完吗?” 这个年头,读书人是很受人尊敬的,那人谄笑道:“秀才,你先读,我听着。” 秀才又读到:“……现规定,甲级蹴鞠联赛俱乐部有三十支,乙级蹴鞠联赛俱乐部有二十支。每个俱乐部,需要提交两套比赛服饰以上。报名规则,先报先得,报完即止。如果审核,蹴鞠队人数不够,则会被撤销名额,由后面补上。每支蹴鞠队,需要有正式蹴鞠队员十一名,预备队员九名,最多也只能有十名。教练一人,教练组若干人。俱乐部要组成蹴鞠队,则必须要和每一个蹴鞠队员签约,工钱不能少于每年二十贯,也可以随着市场价而浮动。教练组也要给工钱,实行雇佣制。球员受伤,由俱乐部出钱医治。若残废,俱乐部负责此球员以后一生的生活……” 上一赛季还没有过去很久,许多人都记忆犹新。这些专业名词,只要喜爱蹴鞠的人,都明白。可新的名词,如俱乐部,蹴鞠道德精神什么的,就不明白了。还好在正文后面,附带了解释。所谓俱乐部,其实也就是担保人,或者叫掌柜的。这个时代,人们信奉的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所以设立俱乐部的目的,一个是确认你们不是为了踢球而放弃了原先的产业,换而言之,就是俱乐部掌柜的必须有产业,才能承认你俱乐部的合法地位,需要向商业部申报。第二个呢,就是避免了不是大老板,而撑起一支蹴鞠队,到最后弄成破产。第三呢,自然是提高了门槛,避免阿猫阿狗什么的,都来组个俱乐部玩玩。长安城别的不多,富二代官二代等纨绔子弟还是多如牛毛的。 有了这种门槛限制,蹴鞠联赛突然间变得规范多了。这也是陆承启根据后世足球联赛,所制定出来的。没有好的制度,再好的事物都会被人玩坏。历史已经不止一次证明了这个道理,世界上不可直视的东西有两个,一个是太阳,一个是人心。 听完所有的规则,原先一些人蠢蠢欲动的心突然熄灭了。门槛的提高,想通过玩蹴鞠赚钱,变得遥不可及。许多人现在已经找到了组一支蹴鞠队赚钱的门路,只要物色好有潜力的球员,打出成绩之后,就能拿到球衣的广告。 可这一旨规定,硬生生破灭了他们的希望。不仅组建俱乐部门槛就把许多人拦在门外,他们算了一笔账,要是组成一支二十人的蹴鞠队,至少要自个先掏四百贯的腰包。更何况,还要请教练,还要管饭等等,没有千贯身家的人,这怎么玩? 再说了,广告费能有多少?球衣广告的话,不过是每场二十贯。顶天了不过百贯。可你要保证,你能踢出成绩来啊!要是踢不出成绩,一切都白搭了。 先前,蹴鞠联赛还是粗放的时候,还真有人赚到了钱。可现在,几乎所有的门路都堵死了,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是狠。 这是陆承启用心良苦,他不想弄出一个乌烟瘴气,假球横行的蹴鞠联赛,那和后世某超联赛,又有什么分别?那样的话,还不如不弄! 陆承启办蹴鞠联赛,一来是确认蹴鞠国球的位置,二来是增强百姓体质,三呢是顺带赚赚钱。虽然蹴鞠福彩,确实让一些人发家致富了,但毕竟是少数。 陆承启的狠辣之处在于,他让监察司把京兆府所有的地下赌坊,都扫荡了一遍。把那些开赌坊的,都捉进了天牢里面,先关他们几年再说。然后把赌坊中,懂得计算分析赔率的人才,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为蹴鞠联赛做事,不仅洗脱罪名,还有俸禄拿。这些人感恩戴德,尽心尽力为蹴鞠福彩做事。再加上陆承启设置的奖池制度,这蹴鞠福彩是永远都不会亏本的。 可能看破的人,又有几个?毕竟陆承启早在上过赛季便说过了,蹴鞠福彩所得的收入,是帮补国库的,最先用来赈济灾情,改善民生。每一文钱,都会用回到百姓身上。 百姓最吃这一套,至于这笔钱真的用到了哪里,谁又会在意?怎么说,还不是朝廷说了算!(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章: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蹴鞠联赛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而东平府这边,水上训练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经过几天的训练,所有的禁军都基本掌握了水性。随便掉入水中,也淹不死了。朱全垨看着如此的训练成果,终于点了点头。卢尘洹也曾来看过一下,见到不少禁军在拼命呕吐着湖水,不由地眉头一皱:“朱大哥,这就是你的练军法子?” 朱全垨笑道:“莫非卢厢正心疼了?” 卢胖子苦笑道:“我不过是担心,这样真的成吗?” 朱全垨正色道:“想要在船上保持稳定,习练水性是必要的。即便不敌对手,也能救下一些士卒的性命。作为将军,其中的重要性,想必厢正也是明白的。” 卢胖子点了点头,可还是有疑问:“习练水性之后呢?” 朱全垨指了指停在岸边的战船,说道:“自然便是上船了。” 卢尘洹看着那些陈旧的战船,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既然陈都虞都全权交给了朱大哥,那朱大哥你自己拿主意吧。陛下所说,新式战船要一年过后才能交付。朱大哥,你有把握一年时间,把所有禁军都练成水师?” 朱全垨摇了摇头,说道:“那不可能。” 卢胖子闻言一愣,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朱大哥,你先前不是信誓旦旦说过,一年之内就能成军的吗?”卢尘洹最恨别人骗他了,要不是很器重朱全垨,现在卢胖子就要发飙。 朱全垨却承认了下来:“卢厢正,我是说过,一年内将禁军训成能乘船的军队,但你要明白,能乘船作战,和成为水师,是两码事!” 卢尘洹并非水师出身,这样的差别,他实在不能理解。朱全垨耐心解释说道:“乘船作战,不过是最基本的。当一个士卒,能在战船的摇晃下,保持自身战斗力,也就能算是成军了。但想成为水师,绝非一年两年能成的。” 卢尘洹开始有些明白了,他等着朱全垨的下文。“……成为水师,士卒要分工协作,能牢记水域,能协作驾船,能利用星象,确认方向……等等不一而足。厢正,要想练成一支真正百战百胜的水师,绝非易事。我朱某人自问是没这样的本事,能一年之内成军。就算给我十年的时间,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 卢尘洹明白了,水师面临的危险,比步卒大得多。水面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就算是大江大湖之中,也有一些禁区。要是随意踏入,定然会船翻人亡。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卢胖子总算是明白了,水师是一支技术性的兵种,不是一时半会能成的。 但朱全垨突然笑道:“不过,以我看来,飞鱼帮也不是这样的水师,我们有船有人,绝对能荡平他们。”这句话一出,满满都是一股匪味,惹得卢胖子哈哈大笑。 “朱大哥,你也太会骗人了!既然如此,那一年后便能回京了,哈哈哈……” 朱全垨却没有这么乐观:“厢正,你别忘了,就算新式战船到了,我们的战船也还是远远落后飞鱼帮的。要想打败飞鱼帮,恐怕不易!” 这便是硬件上的差距了,没办法的事,谁叫大顺朝廷,向来不注重水师的发展?卢尘洹叹了一声,也不说话了。良久,他才拍了拍朱全垨的肩膀,自行往禁军大营走去。 朱全垨知道,自己的直言,又毁掉了卢胖子的希望。但他不实话实说的话,要是战败了,责任就全在自个身上了。好不容易傍上朝廷这根大腿,要是背上了战败的罪责,这天下之大,就真的没有他朱全垨立锥之地了。 朱全垨心中一凛,他原来也不是精于算计的人,可事关生死大事,就不能含糊了。见所有人都基本学会了游水,朱全垨大喝一声:“先上岸休憩一下,等会我们依次上战船!” 陈方运在那里看着训练禁军都上了岸,走到朱全垨身旁,皱眉说道:“朱大哥,这么快就让他们上战船,是不是快了些?这些人,连驾船都不会啊!” 朱全垨笑道:“陈都虞,不是还有你们虎翼军吗?” 陈方运一听,苦笑道:“原来你是想打我虎翼军的主意,我就知道……” 朱全垨正色道:“飞鱼帮现在控制了大半个梁山水泊,不知何时,便能把虎头坞,雪山会收入囊中。届时,飞鱼帮便是一家独大,以尤竣的野心,绝不甘心困在小小的梁山水泊中。到时候,他若倾巢而出,我等拿什么抵挡?” 陈方运知道,朱全垨说的是实情。要是飞鱼帮动作快的话,无需一个月,便能一统梁山水泊。虽然卢尘洹早已封锁了梁山水泊的主要出入口,可梁山水泊这么大,方圆几百里的,堪比鄱阳湖。水贼要是狠下心,流窜作案的话,岂能封锁得住? 别说区区几万禁军,就算是十万禁军到齐,也不见得一定能剿灭干净。陈方运心中也明白,招安才是上策。可水贼在梁山水泊逍遥自在的,为何要向你招安? 这般一来,似乎进行决战是难以避免的了。这个道理,陈方运懂,朱全垨懂,卢尘洹心里也明白。就连禁军的士卒,也都知晓,要想早日回京,不把这些水贼打败了,便一日都得呆在这东平府。 陈方运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还请朱大哥练兵吧!” 过了一刻钟之后,朱全垨大喝一声:“全军分成十队,开始上船!” 这些战船,全都停在岸边,靠着铁锚固定着,并不会随风飘远了。禁军士卒顺着战船上面垂下来的绳梯,慢慢地爬上了战船。没办法,这个地方没有码头,连登船的木板都搭不了。只能靠着绳梯上战船,也是权宜之计。 这些禁军也是骄傲的,他们花了几天功夫,便学会了游泳。还以为水战就这么回事,可一到战船上面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人站在战船上,脚下就似浮萍一样,根本站不稳。摇摇晃晃的,再加上水土不服的缘故,很多禁军都撑不了一盏茶时间,便吐了个稀里哗啦的。 陈方运看着被糟蹋成这样的战船,内心一阵心疼。虽说这战船旧是旧了点,可这也是虎翼军的最后家底啊!看着被吐得满船狼藉,陈方运不心疼才怪。 朱全垨见到此景,也算是早有预料,下令道:“吐没关系,吐完之后,清理干净才能下船!” 听得这话,陈方运总算对这大汉有些许好感了。其实朱全垨想的,不过是因为那些污秽在船上,下一批禁军上去,还是要被这难闻的气味刺激,更容易呕吐。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谁吐得谁处理,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一章:禁军教习 上了战船之后,一天的时间,近五万禁军都在呕吐中渡过了。自己没吐的,见满船都被吐得,那种刺鼻气味一熏,没吐的都吐了。 被虎翼军一个个拖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差点虚脱。要是再迟个一刻钟,说不定就有人昏迷过去了。 这些上了船的禁军,稍稍恢复了气力之后,脸青口唇白的模样,吓到了不少还没上船禁军,看向那些陈旧战船的眼神中,慢慢变成了恐惧。 而上了战船的禁军,等到吃饭的时候,连吃饭的力气都没了。他们想着,若是明日还要上船的话,那今日吃与不吃,又有什么差别?吃东西的话,可能要吐得更厉害些。 朱全垨巡营之时,看到他们都不吃东西,很是奇怪,问道:“你们为何不吃饭?” 当禁军有气无力地说出理由之后,朱全垨哭笑不得,说道:“明日你们休息,先记住那种感觉,不用你们上船了。”朱全垨的训练计划,原本就是这么定的。毕竟这战船不多,一次最多只能放五千人上去,再多就不行了。将五万禁军分成十队,轮流上船。既保证质量的同时,也能保证每个人都有上船实训。 要是原先在他的青龙峰那里,他都是赶羊一样,把手底下喽啰都赶上船,哪里有那么讲究。这一来战船不够,二来禁军的性命可比他原先的喽啰金贵多了,这种“赶尽杀绝”的办法,他可不敢轻易用出来。万一闹起哗变来,被逼急了的士卒第一个要清算的人,就是他自个。 要是原先在青龙峰上,他朱全垨还能靠着积威来弹压。可如今,他虽说得了卢尘洹和陈方运的授权练兵,可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要是哗变,为了稳住士卒,卢胖子肯定要拿下他的。 这做人啊,做得太绝了,终归是没有好的下场。唯有留那么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朱全垨的话,让那些禁军定了心,都争先恐后地去争抢饭菜了。吐了一日,他们的胃里早已空空。此刻威胁一解,哪里还有没胃口一说?即便现如今吃的都是糙米饭,但也比啃干粮好多了。更何况禁军之中的伙夫,今日还杀了一头猪回来,还有热乎乎的猪肉吃。虽说那膻味还是那么重,可饿极了的禁军士卒,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看着一窝蜂跑开的士卒,朱全垨摇了摇头。刚想回营的时候,迎面撞见了心情烦闷,出来透气的卢尘洹。卢尘洹一见到朱全垨,勉强一笑,说道:“朱大哥,吃了吗?” 朱全垨摇了摇头,说道:“今日第一次上船的弟兄们,要是怕了的话,日后再想登船,那便千难万难了。刚刚便是要消除他们的畏惧,隔了一日之后,再让他们上船,应当会好很多。” 对于如何训练水军,卢尘洹一概不知。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辕门外有人大声喝道:“陛下有旨意,陛下有旨意……” 卢尘洹一惊,按他的计算,飞马急报回京不过刚刚五日。这么快就有旨意传来,定然是不得了的大事,不然的话,怎么会用上飞马急报?不敢怠慢,拉上朱全垨就往中军帐跑去。 朱全垨苦笑道:“厢正,我不过是一个招安的水贼头子,陛下的旨意,又****何事?” 卢胖子一边跑一边说道:“说不定就是陛下对你的封赏来了,你说干不干你的事?” 想起卢尘洹早就把奏折递上去了,想着小皇帝可能是日理万机,太过于忙才把自个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早已不报任何幻想的朱全垨,现在只想好好做事,先混个正式出身再说。至于什么封赏,朱全垨想都没想过。 来到中军帐后,飞马急报还没有到。急忙准备了香案,焚香净手之后,就等着接圣旨了。朱全垨也见过一次,这等仪式,虽然有点繁琐。可其中神圣的意味,却让朱全垨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状的威严。他不知道,这是朝廷在有着控制全国权力的时候,才能如此让民心聚拢。若是朝廷摇摇欲坠,还有人对这圣旨有尊敬可言吗? 准备工作完成之后,飞马急报把圣旨送到中军帐中。缺乏宣读旨意的小太监,飞马急报只能把圣旨递给卢尘洹,然后离开。只见卢尘洹双膝跪地,接过漆着火漆的木匣子,然后恭恭敬敬地放在香案前。默念一番祈祷圣上安康的话语之后,才缓缓起身,挑开了火漆,打开了木匣子。 朱全垨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见卢尘洹掏出一封密密麻麻的信后,登时没了兴趣。卢胖子倒是一字不差地看完了,然后笑着对朱全垨说道:“朱大哥……哦不,应该叫你朱教习了!” 朱全垨闻言一愣,不解地说道:“甚么?” 卢胖子哈哈大笑道:“还不明白吗,陛下看了我的奏疏之后,御口亲封你为教习了!” 这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朱全垨一下缓不过劲来,良久才憋出一句:“这教习是什么职位,有多少俸禄?” 卢尘洹一愣,苦笑道:“朱大哥,圣上这是在保用你呢!这禁军教习啊,原是没有阶官的,也不是什么职官,只是个称呼。但你别小看教习,圣上心中说了,把禁军全权交给你操练,尽早练成一支水师。这么一来,你便不算是名不正言不顺,而是带着圣意练兵的了,谁敢说上半句?圣上还说了,待得剿灭完水贼,回京后论功行赏。到时候,一个指挥使你是少不了的。啧啧,多少人做梦都想成为一个指挥使,你一下子就成了,叫人好生羡慕啊!” 听得卢尘洹这么一分析,朱全垨才明白,自个中了大奖了。真的是祖坟冒烟,才有这么好的际遇啊!当然,卢胖子不会傻到,把陆承启给他的信里面的内容全都说出去。 原来,陆承启还说了,尽量招安水贼,这些人稍加训练就是一支水师,日后有大用。水贼头领,给高一点职位没关系。陆承启总算是明白了,单凭这几万不识水性的禁军,想要剿灭梁山水贼,实在难如登天。唯有以招安为主,围剿为辅这样才能尽快加强自身实力,并求得一方安宁。 卢尘洹心里可就琢磨开了,该不该派人去飞鱼帮招安呢?是瞒着朱全垨,还是不瞒着他呢?要是不瞒着他,恐怕朱全垨这火爆性子,知道了的话,怕是要再次反出去。可要是瞒着了,日后事情大白天下的时候,朱全垨与飞鱼帮这般不对付,日后还能共处?(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二章:雪中送炭 卢胖子满腹心事的时候,朱全垨却乐得屁颠屁颠地出了中军营帐,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之中。跟着他一同前来归降的喽啰,见朱全垨眼神涣散的满脸傻笑,那些个喽啰都嘀咕了起来:“是不是帮主最近事太多,脑子有点不正常?” 朱全垨只是在想着,日后成了指挥使,生活如何如何。但不代表他真的傻了,连手下这么明显的嘀咕都听不到。脸色一变,恢复正常之后,咳嗽了一声,说道:“啥呢,都嘀咕啥呢?你们明日也给老子去战船上,跟着一同操练。嘿,想要偷懒,没门!” 那些喽啰一听,都哭丧着脸。在青龙峰上,那些魔鬼训练还记忆犹新。现在到了禁军之中,还是逃不掉这个宿命,苦啊! 朱全垨板着脸,说道:“没事哭丧着脸作甚,这么多人,老子管得过来吗?叫你们去操练别人,都这般不情不愿,那你们去被老子操练好了……” 话音还未落,那喽啰抢着说道:“大当家的,别啊,让我们帮你操练禁军那些憨货好了……” 朱全垨的目的达到了,笑骂道:“你们这些兔崽子,给老子出去弄点吃的,老子还没吃饭!”这些喽啰一听,乐得屁颠屁颠地跑出了营帐,为朱全垨打饭去了。 中军帐中,卢尘洹在苦恼着,如何招安飞鱼帮。要招安飞鱼帮,不把飞鱼帮逼入绝境,飞鱼帮肯接受招安?换了卢胖子自个,占据了梁山水泊地利,朝廷又奈自己不何,乐得逍遥自在的,谁肯找不自在啊! 根据监察司的最新情报,现如今虎头坞已和雪山会联盟,合力对抗飞鱼帮。三个帮派之间,大战一触即发。谁都看得出来,这一次飞鱼帮一统梁山水泊已经是志在必得。虎头坞和雪山会,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不如,先招安虎头坞和雪山会好了。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想必他们也是领情的。”卢胖子心中打着如意算盘,“可万一……万一他们不卖朝廷的账,非得自个对抗飞鱼帮咋办?” 卢胖子有点烦躁,但还是下定了决心:“不管成与不成,先派人与虎头坞、雪山会接触一下好了。谁合适呢?对了,陈方运这小子,整天游手好闲的,还让老子十分不爽,就派他去好了……” 卢尘洹果断的性子,想到便要做,连忙找来陈方运,说道:“本将有一件事想让你去办。” 陈方运看着卢胖子眼神中的笑意,便知道这胖子的小心眼,是找上自己的茬了。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现如今卢胖子是他的直属上司,要真的想给他小鞋穿,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见陈方运没有反对,卢胖子继续说道:“陛下的旨意,你也是知道的。现如今水贼这么厉害,梁山水泊又易守难攻,围困他们是不可能的。剩下的办法,唯有招安他们。可派谁去呢?本将思来想去,官职不低,又识得水性的,唯有你陈都虞一人。本将让监察司探子带你去虎头峰,听说虎头坞和雪山会的帮主,都在那里,准备合两帮之力,共同对抗飞鱼帮。” 陈方运听到这,才开口道:“如果他们不受招安咋办?” 卢胖子说道:“朝廷给出的条件很优渥,都会给一个指挥使的职官,阶官都是从六品。你也是从六品的阶官,知道里面的待遇,实话实说好了。如果他们还不肯的话,就把朱全垨的例子拿出来。他们还是不肯的话,你就回来吧。等到飞鱼帮把他们打服了,他们就肯了。” 陈方运很是不解,说道:“那为何不直接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手呢?” 卢胖子说道:“他们手里还有车船,这可是好东西啊。听朱全垨说,他们两帮,共有四百余艘这样的车船,要是我们能得到,便与飞鱼帮不相上下了。到时候,便是与飞鱼帮平起平坐,也不是不可能的。” 陈方运明白了,原来这胖子打得不是这两个帮派的主意,而是在打他们战船的主意。卢胖子又继续说道:“当然了,这些水贼,稍经训练,便能成为一支水师,可比自己训练省事多了。他们肯招安,那是最好不过。要是不肯,也不关你的事。陈都虞,你放手去做吧,把圣上的圣旨带上,关键时候有用。” 说罢,卢胖子找出陈方运给他传的圣旨,递给了他:“探子现如今就在外面,你跟着他们走便是。对了,听朱全垨说,虎头峰上还有一个白衣秀才,唤作白通榆。此人通晓天文地理,是个人才,要是可能的话,尽量争取他过来。听朱全垨说,这可是他的兄弟。” 陈方运明白之后,便告辞出了中军帐。卢尘洹对他此行,也没有底。不过根据情报,飞鱼帮经过这些天的消化,已经把青龙帮全都化成自己的势力,实力又大大的增加了。现在他们对虎头坞和雪山会的心思,已经是路人皆知。从这里面下功夫的话,虎头坞和雪山会,有六成的可能归顺朝廷。 只是世事难料,如果虎头坞和雪山会创造出奇迹,把飞鱼帮击败的话,那形势就微妙了。 水战上,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当初在芦苇荡,两万厢军不是被一千多水贼杀得大败而归?熟读兵书战例的卢尘洹,还记得赤壁之战,二十万曹军被几万的孙刘联军杀得大败而归,自此天下三分。 水战,是奇迹发生的地方。没打之前,谁又知道结果?青龙帮没有覆灭之前,不也号称战力第一?还不是被飞鱼帮摧枯拉朽给灭了,这水战的事,谁能保证每战必胜? 只可惜自己不懂水战,不然现在肯定已经班师回朝了。卢胖子望着东平府的地图上标出的梁山、虎头峰、雪山峰的位置,心中充满了感慨。 却说那陈方运,刚刚走出中军帐,便有一个黑影,自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转出来,低声说道:“可是陈将军?” 陈方运心中明白,卢胖子早有安排,轮不到自己稍作抵抗,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那黑影说道:“陈将军,请随我来。我们已经联络好虎头坞、雪山会的人,就等着您过去谈判了。据小的所知,他们也在盼着招安。只是他们提出的条件,恐怕……” 陈方运不解地问道:“他们狮子大开口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三章:各自的算盘 这时,已经走到了有火光的地方,陈方运瞧得真切,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汉子。如果不是他早就知晓这人的底细,定然会当他是一个渔夫。只见他一身麻衣,都带斗笠,身披蓑衣的,还光着脚,十足一个渔夫的模样。 陈方运暗暗赞叹,这些监察士的伪装,简直出神入化。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不是这样,小皇帝有什么底气说,监察司暗探遍布天下?也难怪文官把监察司恨之入骨,监察司暗探无孔不入,这根本没办法提防嘛! 只听那渔夫打扮的监察士苦笑一声,说道:“我们想打入虎头坞内部,却没想到人家早有防备,却没有伤害弟兄们,反而是遣回来报信,说他们有归降之意。只是他们提出,他们的财产,不能被收没,还要有一官半职。莫说我等没有权答应他们,就算是有,想来圣上也不会答应啊!” 陈方运闻言,没有说话,而是在心里说道:“这虎头坞,不过是一小帮派,能有多少钱银?这个条件,答应他们也无妨。他们又不懂军中官职,随意糊弄一番就成了。这些个条件,也不是什么难事。倒是他们,为何这么急匆匆要归降,难道飞鱼帮真的要出手了不成?” 这些时日,跟朱全垨混得有一些熟的他,开始慢慢知道了飞鱼帮的厉害。尤其是他们的大当家,翻江龙尤竣,简直是一个比朱全垨还要传奇的存在。现在飞鱼帮有大小战船五百余艘,各类船只三四百艘,若是想要全力攻打虎头坞和雪山会的话,他们两个小帮派,根本撑不了多久。 再加上虎头峰、雪山峰不似梁山那般宽阔平整,能藏兵藏粮。真个打起来,想来也是虎头坞、雪山会他们先吃不消。想通了这一点,陈方运已然成竹在胸。这些水贼的心思,又哪里比得上朝中那些高官显要?陈方运是混迹禁军的,能混到都虞候这个位置,谁也不是笨蛋,对于利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听他笑道:“这位兄弟,你且领路。” 那监察司暗探见陈方运并不为所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疑惑地带着他来到了水泊旁边,一艘小渔船旁边。 陈方运发现,渔船上还有一个同样打扮的汉子,便知道这个也是监察司暗探。登上这艘小小的渔船后,陈方运躲进了船舱之中,任由那监察司暗探摇橹,直往虎头峰驶去。 这一晚月色黯淡,凭着那盏挂在船头的油灯,勉强能看得清三丈远。不过,只要方向对了,总是能到虎头峰的。这梁山水泊并没有什么暗礁,有的只是一些芦苇丛。若是不熟水路的人到了这,记不住方向,也是很容易迷路的。 渔船缓慢前行着,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总算是能看见远处点点火光了。陈方运不知道多久没坐过小船了,这小小的渔船,又腥又湿,环境很是恶劣,加上直不起腰来,陈方运心中那是有苦说不出来。 好在虎头峰就在前面,陈方运慢慢弓着腰出了船舱。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就“嗖嗖嗖”射来几只箭镞,擦着陈方运身旁而过,吓出了一身冷汗。 在船后摇橹的监察司暗探连忙喊道:“虎头坞的弟兄们,且慢放箭,这是禁军虎翼都虞候,陈都虞是也。我们这次前来,是有要事要见你们大当家!” 听得这话,对面火光大盛,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举着火把,喝道:“你们且靠近来,老实呆在这,我去禀告大当家。” 正在呼呼大睡的单财,听闻禁军派人来了,连忙推开旁边那个姘头,披衣出去,慌慌张张中,鞋子都穿错了一只。单财顾不得形象,连忙派人去叫白通榆,还有雪山会的大当家万砼。 本来他是不想归降朝廷的,毕竟做一个水贼,每日逍遥快活,做一票吃半年,生活悠游。要是归降了朝廷,会不会秋后算账都两说,单财听闻,当今天子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子,做事愣头青得很,而且很恨贪官。前一年的大贪官,被砍头的不在少数。单财知道自己视财如命,做了官之后,肯定是收不住自己的心的。要不是飞鱼帮给的压力日益趋大,他又怎么会联系上朝廷,想要归降?无非是梁山水泊混不下去了,水泊又被禁军围了起来,除了归降一途,便是负隅顽抗。可想到飞鱼帮船多势众,岂是他虎头坞和雪山会能挡的? 当然,为他分析当前形势的,正是白衣秀才白通榆。如果是单财自己,还不知道死期将到!更别说万砼这个二百五了,他除了会打打杀杀外,又会什么了? 当白通榆在睡梦中被虎头坞的喽啰叫起来,告知朝廷来人之后,他惊喜地起身,披上了外衣就想出去。那喽啰却说道:“大当家叫你去虎啸堂候着,那人会被带到山上的。” 白通榆想想也是,虎头峰山麓,只有一个小小的码头,连张椅子都没,哪里有地方接待客人?他整理了一番衣衫之后,才跟着喽啰到了虎啸堂。 进了虎啸堂之后,白通榆发现单财已经衣甲全备,看模样是下了一番功夫,要在朝廷来人面前,争一个好印象。不多时,雪山会大当家万砼也出现在虎啸堂外面,人未到声先到了:“哈哈,单老弟,听闻朝廷派来的贵客,在哪啊,快让我老万看看……” 单财朗声说道:“万老哥请进,小弟已经派人去接了,稍等便到。” 万砼跨入虎啸堂的门槛之后,白通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万砼处处效仿朱全垨,可又没有朱全垨那股豪爽的英雄气概。表面看起来似乎是个汉子,但熟悉他的人,便知道他是一个胸无大志,心眼比针眼还小的人,睚眦必报。先前朱全垨抢了他一次货,结果他便联合虎头坞,来了个见死不救。这种鼠目寸光、不识大局的人,白通榆最是厌恶。 万砼全然不顾他人的厌恶,大咧咧地坐在单财右手边的位置上,已经把自己当成虎头峰的第二号人物了。若是朱全垨这么做,白通榆没话说。朱全垨有那个实力坐那个位置,可万砼文不成武不就,义气二字更谈不上。就凭手下有那千余喽啰,就敢和单财平起平坐,不怕笑掉人家大牙? 冷眼看着这一切,白通榆冷哼一声,单财也知道他的心思,可万砼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也没办法。(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四章:败事有余 三人等了约有小半个时辰,陈方运才堪堪爬上虎头峰。看着豁然开朗的平地,陈方运停下来喘了几口粗气。他平日里尊为都虞候,哪里爬过山了?再加上一身赘肉,没累垮都算他体质上佳了。 “呸,早知道要爬山,老子就不穿这身盔甲了,太他娘重了……”陈方运心中骂着街,却看不到身旁喽啰的崇拜神色。穿着二三十斤甲胄爬山,还能一口气爬到山顶,只需要喘几口粗气,就是梁山水泊中都没几个人。这都归功于陈方运的功底,能做得了都虞候的人,总是有些压箱底本事的。 等陈方运缓过气来,身后的喽啰才带着他经过虎啸堂前的演武场,进入虎啸堂中。陈方运抬眼望去,最高位置上坐着的,是一个胖子和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而右手边下坐着的,则是一个白衣秀才模样的军师,天气转凉了,还摇着一把羽扇。 见了这样的组合,陈方运一眼便判断出,虎啸二字匾额下面坐着的,自然是虎头坞和雪山会的大当家,而那白衣秀才,应该是卢尘洹口中说的白衣秀才白通榆。 依照着江湖礼节,陈方运一拱手说道:“上面两位,应该就是单大当家和万大当家吧?” 单财笑眯眯地说道:“正是,正是。天使到来,寒舍无以招待,还请天使先坐下,我等慢慢谈。不知道天使,是喝茶还是喝酒?” 陈方运听得单财乱用“天使”一词,心中颇觉好笑,嘴里说道:“算了,本将还需回去复命,有什么现在便谈妥了。免得本将又跑一次,本将现在最恨爬山。” 单财一愣,注意到陈方运全身盔甲,这才释然:“草民没有说明白,辛苦天使爬上虎头峰了。来人啊,给天使一些补偿。”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小喽啰,托着一盘金银走了出来,恭敬地递到陈方运面前。陈方运脸色微变,皱眉道:“单大当家的,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单财赔笑道:“累得将军前来一趟,我等草民哪里好意思?这些都是聊表心意,聊表心意……” 看着这些鼓鼓囊囊的金银,若是塞入怀中,肯定被下面那两个监察司暗探得知。他们本来就是做那二五仔勾当的,如何看不出来?陈方运现年才不过三十多岁,大把时间升官,都虞候绝不是他仕途的终点,何必为了这点金银,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陈方运轻轻地推开了托盘,说道:“单大当家,你若真心想归降,那就直说好了,不要搞这套。” 单财一愣,没见过如此官员,连送到口中的钱财都不肯吃,这与他记忆中的官差别实在太大了,一时间没适应过来。他还没说话,旁边的万砼倒是开腔了,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还给脸不要脸了。” 陈方运一听,喝道:“哼,那你又是什么个东西?” 见万砼就要发火,单财连忙起身按住他,低声劝道:“万大哥,大事为重!” 万砼也怒哼一声,没有再说话。单财暗暗抹了一把汗,转头赔笑说道:“将军,万大哥不是那个意思,切莫往心里去。既然将军是爽快之人,我单财便直说了。我们两千余人,想要归降朝廷,还望将军受降。” 陈方运听到总算进入正题,也打说道:“好说,好说,陛下早已下旨,你们若肯招安,既往不咎,还封你为一营指挥使。”说罢,还把圣旨从怀中掏了出来,递给了单财。 万砼听到这,不乐意了:“仅仅是单大当家吗,那我万砼呢?” 白通榆看着万砼这拙劣的表演,当下冷哼一声,算是警告。可惜他没权没势,万砼鸟都不鸟他。 陈方运连眼都没抬,说道:“一视同仁。” 单财看完那圣旨,特别是注意到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宝印后,恭恭敬敬地把圣旨给回陈方运,说道:“好,爽快!那我们即刻便归降,还望将军为我们带路!” 万砼却说道:“单老弟,你真的看清楚了,那可是真的圣旨?” 单财皱了皱眉,若不是万砼还有用处,他此刻很想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队友。要不是他挑拨离间,单财又怎么会让区区两千五百两银子,就卖了青龙帮,以至于沦落到今时今日这等地步。 单财没好气地说道:“天使近在眼前,货真价实,又怎么地不是真的圣旨了?” 万砼冷笑一声,说道:“那可说不定,戏文里面都演了,假传圣旨的多了去。在座的,谁又见过真正的圣旨了?要是这人是个冒牌货,前来消遣我们,耽误了大事,那可不得了!” 单财第一次,恨一个人能恨入骨髓。听着万砼的疯言疯语,单财很想一刀结果了他。 万砼却毫不自知,兀自在那说道:“……依我看哪,既然尤大当家已经应承我们,要给我们排座次,那我们去投那飞鱼帮不好?每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称分金,何等逍遥自在?更何况,有郝军师为我们撑腰,在飞鱼帮中,我们不是三当家,就是四当家。当今朝廷,连水师都奈何不了我等,为何要招安?我们归入飞鱼帮后,朝廷水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岂不是比去做朝廷鹰犬好多了?” 陈方运听到这,便知道这人纯粹是来捣乱的了。他把朝廷的最终决定说了,至于他们怎么选择,是单财和万砼的事情。听到万砼这么说,陈方运也不耐烦了:“既然你们不想招安,何必找本将过来?既然无事,本将告辞了!”说罢,一拱手,就想出去。 万砼冷笑一声,说道:“这地方,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话音刚落,一干喽啰端着兵刃,对着陈方运,把他逼回了虎啸堂中。 陈方运怒目而视,边退边道:“姓万的,你想怎么样?”他此次前来,没有任何兵刃,只有一身甲胄和怀中圣旨,要是万砼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他就算反抗,也不过拉多两个人垫背罢了。 那些喽啰的长枪,寒冷的枪尖,眼看只要一个突刺,便能刺穿陈方运的喉咙。白通榆见陈方运毫无惧色,反而转身怒骂,心底忍不住赞道:“好汉子!” 单财此刻天人交战,他以一个商贾对价值的判断,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便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影响了他一生。(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五章:血溅五步 单财见场面有点失控,连忙喊道:“且慢,万大哥,你且同我来,我有话与你说。” 万砼不耐烦地说道:“甚么事,这般神秘?”不虞有他,万砼被单财连推带搡,推进了虎啸堂后堂之中。这原本就是单财为了布置刀斧手而设的。刀斧手藏在这里面,只需掷杯为号,便能一涌而出,将虎啸堂中的人,一个个砍翻在地。用这一招,单财坑杀了不少好汉。只是这一次陈方运来得太快,他没能准备而已。 本来单财也想用这招,诓那飞鱼帮军师郝佘过来,捉住郝佘,以威胁飞鱼帮,换来一条生路。奈何郝佘这个落第秀才,似乎看穿了单财的计谋,居然没有上当。也是,既然能够毫不费力解决掉虎头坞,为什么还要单刀赴会? 这个计策没能实现,单财也开始疾病乱投医了。而白通榆则见缝插针,暗示单财,现在唯一的出路便是受朝廷招安,才能抗衡飞鱼帮,以求一条生路。 白通榆的心思,单财也知道。无非是朱全垨投靠了朝廷,他不过是想过去共富贵罢了。可正是这样,单财才能接受招安。朱全垨都落败至此,还能受到朝廷待见。他手下千余喽啰,战船两百余艘,投靠朝廷,最起码要比朱全垨强的多了吧?即便单财不为官职,只求一个阶官做做,凭着这些喽啰,也能自保无虞了。 而万砼是单财请来,共同对付飞鱼帮。可现在看来,这万砼被飞鱼帮吓破了胆,也信了飞鱼帮那蛊惑人心的话,铁了心要跟着飞鱼帮混了。 单财没办法,只能把万砼请来后堂之中,附在万砼耳边轻声说道:“万大哥,此人乃是朝廷派来的,要是在这里遇害了,岂不是绝了我们的后路吗?这生意场上有一句话,叫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就算投靠了飞鱼帮。但谁能担保日后飞鱼帮不会被朝廷所灭?所以,要我说啊……” 万砼冷笑一声,说道:“要我说啊,单老弟你压根就没想着要并入飞鱼帮是吧?” 单财尴尬一笑,说道:“良禽折木而栖……” 而此刻,虎啸堂外,陈方运眼中根本就没有那些端着长枪的喽啰存在,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坐着,好整以暇的白通榆,突然开口道:“你就是那个什么白……朱全垨的军师是吧?” 白通榆站起身拱手说道:“正是。” 陈方运无视身后的长枪,信步走回堂中,说道:“朱大哥倒是时常提起你来,不知道你对招安,怎么看?” 白通榆轻轻挥动着手中的羽扇,说道:“若不招安,日后定化为朝廷大军的齑粉。” 陈方运身后的喽啰一听,不乐意了:“姓白的,你说朝廷大军,别笑掉我们大牙了。谁不知道,朝廷水师连我们雪山会都打不过,还大军呢!前些年,朝廷水师两万多人,还不是叫我们收拾了吗?” 白通榆摇着羽扇,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先帝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当今圣上,立志做文宗一样的明君,定是不会让大顺境内有我们这样的匪贼的。要是我得到的消息没有错的话,当今圣上已经在泉州、广州、登州、明州、松江府、庆元府等地设立船坞,专职造船。如此一来,先前成立的船舶司,便有了用武之地。这船坞,想必不仅仅是船舶司用来造商船的吧?” 陈方运突然哈哈大笑道:“本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都虞候,陛下心里所想,又岂是本将能猜测的?白兄弟问我此事,是不是问错人了?” 白通榆摇着羽扇,淡淡一笑,说道:“是不是问错人,都虞候心里有数。依照朝廷船坞的速度,想必两年之内必能造出一支船队来,不会弱于飞鱼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些个雪山会的喽啰一听,彼此望了一眼,喝道:“姓白的,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白通榆淡淡一笑,说道:“我妖言惑众?难道东平府里面驻扎着的禁军,是摆设不成?当今圣上的志向,唯有鼠目寸光的人,才察觉不到。” 说话的雪山会喽啰,看起来还有点地位,上前一步,提着朴刀喝道:“姓白的,你说谁是鼠目寸光?” 白通榆轻摇着羽扇,说道:“谁还想与朝廷对抗,谁便是鼠目寸光。哼,当今圣上立志荡平寰宇,创立不世功业,这件事,世上有见识之人,都知道。前不久才力挫契丹,提振士气。现如今整顿厢军、禁军,摆明是兴强兵之策。大顺兵锋所到之处,又岂是一个小小梁山水泊能挡的?不过是花费两三年时日罢了,梁山水泊迟早会归于王化。当今圣上还未及弱冠,便有如此魄力。过得两三年,我等又拿什么和朝廷对抗?此际,唯有招安一途,才是正道!” “啪啪啪……” 听了白通榆的精彩论述,陈方运忍不住鼓起掌来,叹道:“本将来虎头峰之前,卢指挥便说了,白兄弟是个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概是三国诸葛孔明,也不过如此吧?未出茅庐,便知晓三分天下,本将算是服了。” 白通榆刚想谦虚一番,后堂传来一声哀嚎,雪山会的喽啰一听,瞪大了眼睛,这是万砼的惨叫声! “大当家!” 雪山会的喽啰齐声大叫,正想冲入后堂的时候,却见满身鲜血的单财,一脸杀气地提着万砼的头颅转出了后堂。把万砼的脑袋往地上一掷,沉声说道:“万砼已死,谁还不服?” 雪山会的喽啰,面面相觑。不过,总是有不怕死的人,站了出来,指着单财的鼻子骂道:“单财,你这个吃碗面反碗底的东西,背信弃义!我们大当家诚心邀你同谋大事,你却连同朝廷,杀害我大当家!弟兄们,大当家的待我们不薄,我们杀了单财,为大当家报仇!” 他提着朴刀,杀气腾腾地往前迈了两步,回头一看,雪山会的喽啰们连动都没动。他怒道:“你们也不讲义气吗?” 单财闻言哈哈大笑,说道:“义气?义气值多少钱一斤?俗话说得好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弟兄比你聪明多了,他们起码知道,万砼不会活转过来。难道大家要为一个死人卖命不成?我说这位兄弟,你想得也太天真了吧?” 这名喽啰头目,气得浑身发抖:“姓单的,我与你拼了!”说着,挥舞着朴刀,就要砍将过来。(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六章:投名状 单财还真的有点慌,他的武艺不高,能干掉万砼,也是靠偷袭才得手。要是一对一,单财万万不是万砼的对手。只是万砼武功再高,也敌不过阴谋诡计。 单财以附耳的动作,掩盖住自己拔出匕首的意图,出其不意地杀了万砼。万砼至死,都不相信一向武艺不行的单财,居然会这么心狠手辣。可惜明白过来的时候,已处于弥留。 单财一不做二不休,把万砼的脑袋割下来之后,万砼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好像还是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死死地瞪大着。 那雪山会的头目,看着尸首分离的万砼,彻底疯狂了起来。单财正想拔腿就跑的时候,陈方运出手了。他有本事成为虎翼军都虞候,武艺肯定过得去的。那雪山会的头目不虞陈方运倏地出手,想变招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只见陈方运挥掌如风,一掌印在那头目的胸膛之上。来不及抵挡的那名头目,登时被这雄浑的掌力拍得口吐鲜血,往后倒飞,跌在地上,面如淡金。 到了这会,那头目才知道,为何陈方运有恃无恐。原来他们加在一起,都不是人家的对手。看着就在不远处的单财,那头目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却因为牵动受了伤的脏腑,又吐出一口鲜血,惨笑道:“好啊,好啊……既然单财你有高手相助,我也杀不了你。可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你的!大当家,我武艺低微,不能为你报仇,这便与你同去!” 话音刚落,他便倒转了朴刀,一刀扎在自己的肚子上,透体而出。身后那些雪山会喽啰,见此惨状,不由得都后退了两步。 单财见危机已经解除,心下大定,当即说道:“诸位弟兄,莫要害怕。此人拂逆大势,自取死路。现在,你们雪山会大当家已经被我所杀,皆因他也想对抗朝廷,也是自找死路。诸位弟兄,要想活命,就受了朝廷招安,还能博一个荣华富贵,不再做这杀头的买卖。说不定日后封妻荫子,博一个前程,岂不快哉?” 在场的人,都不是笨蛋,都知道做什么选择才是最好的。他们原先也是被逼无奈,才做了水贼这个杀头的买卖,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原先跟谁都是做水贼,现在不同了,能被朝廷招安,还能洗白身份,做个良民。他们都私藏着一些钱银,若能洗白身份,回乡买几亩地,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谁又想着去做匪贼了? 可人哪,总归还是要有脸皮的,朝秦暮楚的事,是个人都内心抗拒。不过,陈方运开口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动手,那便是说大家还是想归顺朝廷的。朝廷早有旨意,既往不咎。大家这便收拾行囊,准备归顺吧。待得招安之后,想回家耕田的,朝廷不会阻拦。想继续当兵,博一个前程的,朝廷也会给大家安排去处。何去何从,大家自己拿主意便是。但如果还回来做水贼,朝廷大军一到,再想投降,那会可就迟了。丑话本将说在前面,大家如何选,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单财打圆场道:“可不就是嘛,将军说得对啊!有前程不奔,去过那每天不知生死的日子,你们自问,开心吗?我单财,刚刚亲手杀了想把你们带入飞鱼帮的万砼,纳了投名状。所以我单财,已经没了后路,如今只剩下朝廷招安一条路可走。想跟我走的,那便一起走吧。我单财别的本事没有,不过不叫自己人吃亏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句话,明着是说给雪山会喽啰听的,其实是对陈方运说的。不愧是商贾出身,虽然做不成生意,可一张嘴还是挺能说会道。陈方运听了这暗中拍马屁的话,居然大为受用,明知道是马屁,还是忍不住对这单财刮目相看。 单财话音未落,雪山会的喽啰里,站出一个人说道:“单大当家你说的话,在这里管用,可是招安之后,你的话还管用吗?” 陈方运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想自己说话而已。明知如此,他还是不得不表态:“单大当家的话不作得数,那本将的话总是能作数的吧?本将手里有圣旨,什么是圣旨,你们知道吗?圣旨就是圣上说的话,金口玉言,要是圣上的话都不算话了,那这世道还成什么世道?” 果然,单财好说歹说,还不如陈方运说这一句。雪山会的喽啰一听这话,迟疑着丢下了兵器,便往自己的住处走去。单财一看,便知道事情成了。待得众人走尽,单财谄笑道:“将军,等我们稍作收拾,便驾船启程,请将军稍候。” 受够了小渔船的拥挤,陈方运还巴不得这样。点了点头,却奇怪地看着白通榆:“白兄弟,你不收拾吗?” 白通榆摇着羽扇,哈哈笑道:“本来就身无一物,何必收拾?” 单财见白通榆比他更受欢迎,也恭维地说道:“白兄弟最值钱的东西,便是满腹经纶,其余的不过身外之物。” 陈方运也领教过白通榆的厉害,足不出户却知晓天下大事,连朝廷开船坞的事都知道。不说单财,就算是飞鱼帮,恐怕也没几个人这么清醒吧? 这边厢,在山脚下等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的监察司暗探,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暗中猜测,陈方运可能是出事了的时候,却听到山上传来一阵骚乱。情急之下,想要硬闯虎头峰的时候,山上跑下来一个人,喊道:“弟兄们,我们被招安了,以后不做水贼了!” 监察司暗探乍闻这个消息,都不敢相信。单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能招安两千多人,戏文里面的诸葛亮,也不过如此吧? 听得这个消息,虎头峰上的所有喽啰,都发出了欢呼:“万岁,万岁!” 那人又继续大声喊道:“弟兄们,快去收拾东西吧,朝廷说我们的财物,还是归我们自己!” 这句话一出,更是惹来漫山遍野的欢呼声,然后以极大的热情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梁山水泊。单财和白通榆、陈方运看着欢呼雀跃的喽啰们,每个人心中都很有感慨。特别是单财,只听他幽幽地说道:“我就知道,这些弟兄已经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谁不想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可我们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陈方运看着漫山遍野的火把,却突然问道:“白兄弟,你满腹经纶,为何不去考科举,博取功名?”(未完待续。) 第三白四十七章:只此一家 白通榆苦笑一声,说道:“将军因何看出在下满腹经纶?” 陈方运一愣,诧异地说道:“刚刚才见到白兄弟运筹帷幄,想来三国周瑜,亦不过如此。若非满腹经纶,又何以如此?” 白通榆叹了一声,说道:“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下不是不想去考科举,奈何笔下实在无事可写……” 陈方运颇觉好笑,不解地问道:“怎么会无事可写?” 白通榆摇着羽扇,叹声说道:“唉,在下师从鬼谷,学的是纵横之术,绝不同于儒家纲常。若是天下太平,则无在下用武之地;若天下大乱,则是我辈能人皆出之时……” 陈方运闻言,忍不住心中一颤。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居然是这等危险人物,居然唯恐天下不乱。要是以往,这等人绝对是帝皇家所痛恨的,除之而后快。鬼谷是什么?江湖传言,这是一个神秘的门派,传人或文韬盖世,或武略惊人。鬼谷门人,无一不是世间奇才。世间传闻,此派门人所学纷杂,一曰数学,日星象纬,在其掌中,占往察来,言无不验;二曰兵学,六韬三略,变化无穷,布阵行兵,鬼神不测;三曰言学,广记多闻,明理审势,出词吐辩,万口莫当;四曰出世,修真养性,却病延年,服食异引,平地飞升……反正就如同神仙一样,世间门派,有如此奇人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听得白通榆是鬼谷传人,陈方运忍不住吞了吞唾沫,不由地颤声说道:“你们不是乱世才出山的吗?” 白通榆笑道:“此间不是乱世?” 陈方运干笑道:“白兄弟说笑了,当今天下太平,圣上励精图治,有文宗遗风,又如何是乱世?” 白通榆摇头晃脑地说道:“粤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命物,知存亡之门户,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门户。故圣人之在天下也,自古至今,其道一也。变化无穷,各有所归。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弛或张。” 陈方运苦笑道:“白兄弟,别掉书袋了,本将看的书还没一页,哪里听得懂你在说甚么!” 白通榆也笑了,他引用的是《鬼谷子》一书中的第一篇《捭阖》的开篇,若是真的想要******的,这本《鬼谷子》是必看的。这本奇书所揭示的智谋权术的各类表现形式,被广泛运用于内政,外交、战争等领域,若是只读圣贤书而不读《鬼谷子》,那这个人在官场上必定是碌碌无为的。 白通榆也不解释,他引用这句话,想说的就是,所谓太平盛世,不过是世人误解罢了。盛极转衰,是历代都逃不出的怪圈。 白通榆看着忙碌着的众多喽啰,意味深长地说道:“在下是元绶年间出山的……” 听了这话,陈方运突然明白了,为何白通榆要出山了。元绶年间,黄河水灾频发,各地灾民甚众。若不是元绶年间,有范仲淹丞相撑着,恐怕各地民怨四起,在所难免。后来范仲淹去世,先帝驾崩,杨太师执掌朝政,更是乌烟瘴气,繁华中隐藏着危机。一个不慎,盛极转衰的状况又会再现,就像前朝黄巢起义一样,虽然没有像正史一样干掉了大唐,可也让前朝一蹶不振,才让陆家取而代之。 要不是陆承启异军突起,以雷霆手段肃清朝纲,赈济百姓,广开商路,再设恩科,恐怕大顺境内已经乱象丛生。或许不至于亡国,但民不聊生是肯定的。若此刻再有图谋不轨的,像鬼谷传人那样的居心叵测之徒从中搅动天下大势,或许真的就让他们成事了。 要知道,先前禁军、厢军是怎样糜烂,陈方运是一清二楚的。就连梁山水泊的水贼都剿灭不了,指望他们平乱,还不如让他们别去添乱好。要真的烽火四起,恐怕朝廷就得调动边军勤王。可这般一来,那些契丹人又岂会放过入侵大顺的天赐良机? 想到这里,陈方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心道:“万幸小皇帝有如此手腕……” 白通榆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等了小半个时辰,那些喽啰总算是把这些年搜刮来的金银财宝搬上了船,白通榆才一收羽扇,说道:“将军,走罢!” 陈方运却没有任何动作,而是正经地问道:“白兄弟,此去你有什么打算?” 白通榆朗笑一声,说道:“我辈中人,云里来,风里去,只为天下大道,居无定所……” 陈方运追上去,轻声问道:“那你的朱大哥怎么办,你要抛弃他吗?” 白通榆闻言一愣,陈方运接着说道:“朱大哥已被陛下封为禁军教习,若剿匪之事一了,恐怕便是一个指挥使,吃朝廷军粮的了。朱大哥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若日后混迹禁军,如此龙蛇混杂,他又如何明哲保身?恐怕到时,又是砍翻几人,亡命天涯,一如之前……本将听闻,白兄弟与朱大哥是过命的交情,难道白兄弟就这么忍心看着朱大哥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白通榆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脚步未曾停过,头也不回地说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陈方运皱眉,接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白通榆哈哈大笑道:“我辈岂是蓬蒿人?” 陈方运不解,正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后面单财抖动着肥胖的身子,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将军,莫费心思了,要是白兄弟这么好劝得动,小的早就收服他了。唉,白兄弟志向高远,非你我能明了……” 看着白通榆远去的背影,陈方运知道单财说的是实话。要是说服白通榆为朝廷做事,难如上青天。鬼谷传人,以纵横捭阖为己任,若不是天下将乱,他们都不会出山。现在天下又趋于太平,在陆承启的治理下,一切事物都欣欣向荣,开始展现又一个盛世的苗头。如此天下大势,哪怕鬼谷传人能逆天,都是推不动的。白通榆身为鬼谷传人,又如何不知道?看来此间的事情一了,便是他再次闭关之日。 陈方运叹道:“可惜了白兄弟那身王佐之才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八章:功比诸葛 虎头峰山脚下的小型码头上,挤满了即将启航的战船。两千余喽啰,乱哄哄地一窝蜂挤了上去,差点弄翻了好几艘战船。好在一些有见识的头目,大声喝止,才避免了乐极生悲的事发生。 待得所有喽啰都上了船,连一些小船,如虎头船、鳅鱼船都挤满了人,唯独剩下一艘最大的车船,还没满载。没办法,这是单财的坐舰,又有哪个喽啰敢抢? 看着乱哄哄的闹剧,陈方运心中充满了鄙夷,心道:“水贼就是水贼!” 等到其余战船都启航了,单财才谄媚地笑道:“将军,这边请!” 陈方运也不做作,他是受不了那艘小渔船了,拥挤不说,还有股难闻的鱼腥味。陈方运的身材高大,只能弓着身子坐下,连抬起头来都不行,稍稍一动就碰到脑袋。这样的极品小船,还是让监察司暗探自己享受去吧! 陈方运迫不及待地登上了这艘最大的车船。不得不说,这样的战船,站在上面没有一丝摇晃的感觉。怪不得这样的战船,能取代旧式风帆战船,除了速度上的优势,还能节省练兵时间。身为虎翼军都虞候,陈方运知道,水师是最耗时耗力的兵种,就算有了战船,也还需要对应的训练,才能形成战斗力。不然的话,战船再多,也不过是摆设罢了。 车船慢慢动了起来,是船舱下方的喽啰,一同踩动轮桨的结果。车船的加速不是开玩笑的,只一眨眼,就把那艘监察司暗探的小渔船抛在了后面。望着车船轮桨溅飞出来的水花,拖出一条长长的波纹。在月色黯淡的深夜里,惊飞了不少在芦苇丛中的野鸭。 陈方运突然想起一件事,转身问道:“单大当家,白兄弟,你们知道我禁军的驻地?” 白通榆摇着羽扇,笑道:“不仅我们知道,恐怕飞鱼帮早就得知了吧!” 陈方运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作为地头蛇的水贼都无法知道敌人的动静,梁山水贼早该被剿灭了。能壮大到这等地步,梁山水贼自然是有他的本事。说不定,他们被招安的消息,下一刻便送到飞鱼帮了。 单财哂笑道:“将军,我们做这等杀头的买卖,自是靠消息灵通吃饭的。别看我虎头坞上只有千余人,可散在东平府中的弟兄,不在百人之下。若有肥羊路过,我等便会出手劫掠。” 白通榆叹道:“这飞鱼帮,这些传递消息的喽啰,又岂会少了?想要剿灭飞鱼帮,先除掉他们的耳目!”不得不说,这鬼谷传人看问题就是这么准,出手这么狠辣。陈方运听得出白通榆话语中的杀气。 能快一些剿灭水贼,他陈方运就能早一日回到长安。能早点解决飞鱼帮,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是可行的。陈方运没有表示反对,而是说道:“想来卢指挥也没想到这一层,不如白兄弟当面与他说罢。卢指挥乃是这次统兵大将,若他采纳了白兄弟的计谋,飞鱼帮覆灭在即……” 白通榆闻言,苦笑没有说话。他辅佐不力,不管是青龙帮还是虎头坞,都没有与飞鱼帮抗衡的资本。投靠朝廷,接受招安也是无奈之举。要是能继续做一名乱贼,白通榆还求之不得呢! 待得这六百余艘大小船只,驶到禁军驻地不远处的时候,已然时至卯时。黎明即将到来,东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在禁军战船上当值的虎翼军,见到远处驶来的船队,吓得连爬带滚,把金锣抢在了手中,拼命地敲了起来。 这一敲不打紧,整个虎翼军都乱了套,连带五里外的禁军大营都骚动起来。好在单财听从了陈方运的命令,先让陈方运乘着小船回去,双方才没有动起手来。 卢尘洹从睡梦中被亲兵叫醒,本来起床气很重的卢胖子,刚想呵斥的时候,却被告知又有水贼来投。卢尘洹一把抓过亲兵的衣襟,问道:“是陈都虞?” 亲兵点了点头,卢尘洹见状哈哈大笑,松开了亲兵的衣襟,说道:“天助我也!快,为老子准备衣甲,老子要去接他!这小子,居然立下这么大的功劳,羡慕死老子了……” 亲兵拍马屁道:“还不是指挥使你运筹帷幄,让陈都虞去招安,不然的话,他哪里有这等功劳?要我说啊,真正有眼光的,是指挥使你啊!” 卢胖子心情很不错,笑骂道:“你小子,马屁倒是拍得很响!废话少说,手脚麻利点。” 亲兵应了一声,把盔甲刀剑都给卢胖子拿来。穿戴完毕之后,卢胖子挑开营帐就出去了。早就得到消息的亲兵,簇拥在卢胖子身后,一并跟了上去。 而此刻,虎头坞、雪山会的喽啰都下了战船,乱哄哄地挤成一团,他们的兵刃都留在了船上,倒是不虞他们耍什么花招。 闻讯而来的,不止是卢胖子,还有朱全垨。甚至朱全垨的速度,要比卢胖子快得多。卢尘洹还没到,他就先跑到了。远远见到白通榆卓尔不群的身影,他惊喜地大喊一声:“白兄弟!” 白通榆乍见旧主,也激动地跑前了两步,躬身说道:“拜见帮主!” 朱全垨喜极而泣,顾不得抹泪,连声说道:“能促成此事,老哥就知道非白兄弟你莫属!你我兄弟二人,自此不再分离。共同建功立业,搏他个前程,你看可好?” 白通榆心中是另有打算的,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原来是卢胖子到了。他翻身下马,哈哈大笑道:“陈方运,你小子堪比诸葛亮啊!”三国的故事,此刻早已家喻户晓。诸葛亮舌战群儒,本奉为经典,此刻陈方运的功绩,倒是跟诸葛亮差不多。 陈方运知道,现在他要收敛一下锋芒了,轻轻一带,便转移了话题:“卢指挥,这就是虎头坞的单财大当家。” 朱全垨也注意到了单财,这个累得他失去了一切的人,朱全垨没有给他好脸色看,连正眼都没瞧上一眼。 单财并没有在意朱全垨的不满,他知道此刻能话事的,就是眼前这个胖将军,连忙躬身说道:“落草之人,哪里敢在将军面前称大当家?小的是单财,先前不知天威,妄想对抗才朝廷,罪无可恕。现在负荆请罪,归降朝廷,以求圣恩,保全我两千余弟兄。至于小的,乃是贱命一条,任由朝廷发落……”(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九章:一家独大 卢胖子倒是对这个同样肥肥胖胖的单财有些刮目相看了,这一招以进为退,不仅收买了两千余喽啰的人心,也把自己放在了道德制高点上。若是卢尘洹对他下手的话,就是嫉妒贤才。 这种小聪明,只能骗骗老实人罢了。而对于卢胖子这种外表老实,内心狡猾的老狐狸,根本起不了一丝作用。不过,卢胖子也懒得揭穿单财假仁假义的面具,只是淡淡地说道:“此事朝廷早有圣旨,只要肯接受招安,便是一营指挥使。这是圣上的金口玉言,谁也剥夺不了的。” 听了这句话,单财一颗忐忑的心总算平静了些许,连忙跪伏在地,口中连道:“陛下圣恩,单财无以为报……” 卢尘洹又好气又好笑,这点小聪明都卖弄到他面前了,这不是班门弄斧吗!可当着刚刚招安的两千多喽啰,他总得表个态。索性他也展开了演技,把单财扶起来后,才对陈方运说道:“陈都虞,这些弟兄,你负责把他们都编入禁军之中吧。若是想就此离开的也行,给他们一个月的饷银,当做路费……” 还未说完,单财就拍了一记马屁道:“将军真乃菩萨心肠!” 卢胖子微微皱眉,继续说道:“……丑话说在前头,决意留下来博取前程的,定是要遵守我大顺军纪的。我禁军设有军法处,若是犯了军纪,他们的军棍可是认不得人的。既然决意当兵吃饷,就要遵守军纪。你们且去领取衣甲,自会有军法处的人跟你们讲解军纪。若是自认遵守不了,趁早走人。否则日后吃到军棍,甚至砍头,莫说本将没有预先提醒!” 这句话先声夺人,让许多心存侥幸的喽啰心中为之一震,一个个都琢磨开了:“我不是当官的料,即便当了禁军,不过大头兵一个。要是哪天犯了军纪,要杀头的话,岂不是有苦说不出?现在开溜,还能捞一份饷银,再加上积蓄,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买几亩良田,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也是好的……” 当即有胆大的,叫嚷着要离开。卢胖子也不含糊,让军需官就地发饷银。这些喽啰,就算是留在禁军之中,也不过是拖累禁军而已。打顺风仗的时候,还能指望他们往前冲一冲;要是打逆风仗,这些喽啰都是动摇军心的存在。还不如趁早把他们剔除出去,免得坏了禁军风气。兵贵精不贵多,虽然这些人都识得驾船,懂得水战。可禁军在朱全垨的操练下,也不见得就比他们弱。卢尘洹早就打定了主意要长期作战了,飞鱼帮不是一时半会能消灭的,新式战船也要一年后交付。待得那时禁军都能在水上作战,这些喽啰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不过,让单财稍感慰藉的是,要提出散伙的,大多是雪山会的喽啰。而虎头坞的喽啰,慑于单财平日里的威严,很少人敢附和。 单财刚刚听闻这句话的时候,也有点心惊胆战,若是手下无兵,即便是做了那什么指挥使,又能如何?当然,他说不知道的是,即便虎头坞的喽啰都还在,也会被打散编入禁军之中。他这个指挥使,绝对是有名无实。即便日后有机会掌兵,也要看小皇帝是什么想的。这么一来,这两千余喽啰与他就没有什么大的干系了。单财这么想,不过是找点慰藉罢了…… 梁山之中,翻江龙正搂着一个女子沉沉入睡。睡意正酣之时,一个小头目衣冠不整,一路跌跌撞撞地撞开了他的房门,慌慌张张地说道:“大当家,大事……大事不好了……” 尤竣终归是还保存着江湖人的警醒意识,那小头目一进来,他便醒了。只是此刻他衣裳不整,愠怒不已,手中凝聚掌力,一拍床沿,散在床边的衣裳便好似有了生命一样,直袭那小头目的胸膛。 那小头目不虞尤竣说翻脸就翻脸,连反应都没,被被击中了胸膛,口吐鲜血倒飞出了房间。尤竣好整以暇穿好衣裳之后,才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房门后,对着萎靡在地的小头目冷笑道:“老子说过多少次了,就算天塌下来,也要等老子自个醒来!” 那小头目气若游丝,几不可闻地说道:“对……对不起……大当家,可……真的……真的大事不好了……虎……虎头坞……雪山……会都投靠朝廷了……” 听得这句话,尤竣大吃一惊,蹲下去一把抓起那萎靡的小头目,喝道:“此事当真?” “当……当真……” 尤竣放下这小头目,喝道:“来人,抬他下去疗伤。召集堂主,前来聚义堂论事!” 聚义堂在梁山的半山腰上,各个头目到齐,花费了一炷香时间。这梁山山路崎岖,易守难攻,不论上山还是下山,都极其不便。正是凭着这样的地势,梁山才能成为飞鱼帮的总舵,让飞鱼帮渐渐成为梁山水泊中最大的势力。 尤竣正中危坐,聚义堂下各大头目一次排座。尤竣缓缓地说道:“单财杀了万砼,受了朝廷的招安,郝军师,你怎么看?” 郝佘还没说话,堂下的一个头目哈哈大笑道:“大当家,这不是明摆着么?虎头坞、雪山会这一去,我飞鱼帮便独霸这梁山水泊,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郝佘一身儒衫,不紧不慢的说道:“此言差矣。朝廷剿灭我等之心,如同司马懿夺魏一般,已然路人皆知。虎头坞、雪山会再被招安,原先缺乏战船的禁军,多了四百艘战船。依局面来说,还是我飞鱼帮占优。可此消彼长,朝廷要真的铁了心来剿灭我等,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那头目闻言,不屑地说道:“先前我们不过千余人,都能打败朝廷两万军队。现在我们有八百车船,还怕了那鸟朝廷不成?要我说,不如反了他娘的,看那小皇帝,能拿我们怎么样!” 郝佘闻言苦笑一声,跟这等莽夫说道理,就好像对牛弹琴一样。整个飞鱼帮之中,对朝廷来势汹汹有所危机感的,除了他便是尤竣了,其余人不过是来凑数的罢了。 尤竣知道,此刻郝佘需要他的支持,缓缓地开口道:“马老大,不得对郝军师无礼!郝军师,你继续说下去。” 郝佘站起身来,对尤竣一拱手,说道:“大当家,我已经得了确切的消息,现在朝廷正在兴建船坞,而且是一年能产五十余艘战船的船坞。这种船坞,不止一处,起码有六处之多……”(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章:船坞 尤竣闻言一惊:“那岂不是说,朝廷一年能有三百艘战船?” 郝佘叹了口气,说道:“这还是算少的,如果朝廷再发狠的话,一年千余艘战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听到这,另一个头目忍不住冷哼道:“军师,莫长朝廷志气,灭自个威风。战船多又如何,朝廷那些甚么禁军、厢军,什么尿性我等又不是不知道。即便朝廷有一万艘战船,没有水师,又能拿我们怎样?” 尤竣一听,拍着大腿说道:“没错,朝廷水师连我们一根脚趾都比不上,哈哈,那我们还怕什么?” 郝佘听着他们的讨论,似乎没有找到什么破绽,可隐隐总是觉得漏了些什么。就在这时,尤竣又拿出他翻江龙的气势来,拍板定夺道:“既然朝廷水师不堪一击,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大伙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这些天弟兄们也辛苦了……” 那些个头目也诉苦道:“可不就是,最近连肥羊都不经过东平府了……” “就算经过东平府,有那几万禁军在外面守着,你敢出去?” “哼,有什么不敢的,朝廷大军怎么样大家又不是不知道,野战还不一定谁输谁赢!” …… 众说纷纭,翻江龙尤竣阴沉着脸,一拍椅把手,喝道:“够了,山寨里面粮草,能支撑一年。若是一年后,禁军还没走,我们说什么也要打出去了,不然肯定会饿死在水泊里面!” 见大当家都拍板定案了,这些头目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各自告辞。郝佘毕竟不是鬼谷传人,他的优势是跟对了人,先投资了翻江龙尤竣,才有今日的飞鱼帮。 见郝佘似乎心事重重,尤竣奇道:“军师,你还有什么事吗?” 郝佘回过神来,苦笑道:“大当家,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禁军之中有朱全垨、单财、白通榆这三人,他们都是熟知水战的,给了禁军一年时间,我们一年后还能打得过禁军吗?” 尤竣一愣,却心烦地说道:“军师,你多虑了……” 真的是多虑了吗?郝佘不这么认为,他试探性地说道:“大当家,我听闻朝廷下了招安圣旨,是不是……” 尤竣脸色本来就不好,听到这句话,更是阴沉得有点吓人,阴森森地说道:“够了,军师,你累了,下去休憩吧……” “大当家!” “下去!” 见尤竣如同一个发怒的狮子,郝佘也收起了劝说的心思。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聪明人都能推测出今后会发生什么事。就如同《水浒传》里面写的那样,虽然单百零八将各有奇招,可在北宋朝廷不断进攻下,即便是声势浩大的起义,也终究是失败告终,宋江被招安,单百零八将死的死,残的残,被招安的招安。究其原因,不过是北宋还不该亡。 现如今,大顺以天下大势相压,这是阳谋,就算尤竣武功通天,手下有喽啰十万,也难逃一败。尤竣自己又何尝不知?只是习惯了占山为王的日子,叫尤竣去屈居人下,心里面那关,又怎么过得去? 郝佘面色不快,走出了聚义堂。尤竣看着郝佘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想到:“如果禁军真的打来了,我该投降还是继续抵抗?要是抵抗的话,连经营多年的飞鱼帮都不是朝廷的对手,逃到江湖上,又能如何……” 泉州,船舶司最新兴建的船坞中,一些造船工匠在做工空闲之余,开始说起闲话来:“你说,朝廷突然要造船,这是为了什么?” “我听说啊,山东路那边,水贼闹得挺欢的。圣上不喜,自然要派兵剿灭。你想啊,这围剿水贼,没船怎么行?” “可不就是,凭着原先那些小船坞,哪里能造战船?” “诶,你们说,这船真的是战船吗?为何咱们造了这么多船,却从未看过这样的战船?” “嘘,噤声。你没看到那些丘八吗?在这里说这个,自己找死啊!” 就在这时,见他们围成一团,正在督建战船的监察士走了过来,皱眉说道:“还没有放工时辰,你们在这里聒噪什么?去去去,不然的话,今日的工钱统统减半!” 这些船匠原本以为,被朝廷征用,从来都是无偿的。没想到这次老天开眼,小皇帝亲自下旨,要足量给他们工钱。谁敢克扣的话,一旦被小皇帝知道了,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杀头。这些地方官员,没理由为了那几个钱,置自己前途性命不顾。所以工钱月结,这些船匠倒是安心地留在船坞,为朝廷造新式战船了。 只是唯一能克扣他们工钱的,便是小皇帝的派来监督他们的这些监察士了。这些丘八,严格得很,稍有马虎,除了不会打之外,骂是家常便饭。要是出工不出力,扣你工钱没二话。早就有人以身试法,知晓厉害的船匠,倒也不敢这么糊弄了。 拍了拍衣裳,这些船匠又开始分工合作起来。打铆钉的打铆钉,铺龙骨的铺龙骨,造水密隔舱的造水密隔舱……这样的战船,他们已经完成了好几艘,现在做起来已经很熟手了。 他们私底下,都在讨论,这样的战船靠什么驱动,是用普通商船的风帆,还是车船的轮桨。不过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战船,既不像江船,又不像海船,能不能驾驶得动还两说。 造好的新式战船,高达三丈有余,长十余丈,宽达四丈。船板上有船舱,还有风帆,船肚里也还有隔舱,还在船身上开了不少窗户,这让那些船匠猜测纷纷,这样的设计到底为何。 通过最新发明的滑道,把新式战船送到海面上的时候,这些船匠惊讶地发现,原以为这些战船扛不住风浪,却没想到这样的战船结实得很,采用的软风帆也能顺利地在海面上航行。船头的破风浪的尖形设计,乘风破浪也不成问题。原以为吃水不深的船底,也没想象中那样重心不稳。 事实胜于雄辩,亲眼看到这样的船只能在海上航行,经验丰富的船匠都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四不像”都能造成海船,这还有天理吗? “这样的船,我造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啊!”一位负责铺船板的老船匠,惊叹地说道。 而一位学徒模样的船匠,倒是没觉得奇怪:“这样的船,采取了海船的头尾,江船的底,以及远航的风帆,还有船橹,还有那什么密舱,可以压放石头,能远航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得不说,年轻人的念头就是比老人通达一些。听得这样的解释,近两百多人的船匠也暗自点了点头,唯有这样,才能解释这样不合常理的船,也能有如此神奇的表现。(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一章:战船已成 洪祥三年八月初四,第一艘新式战船诞生了。采用了与流行车船完全不同设计的新式战船,拥有龙骨、水密隔舱、还有用途不明的船舷开窗。这样的设计,能不能在水战中占到优势,这些老船匠都是不看好的。 失去了车船的速度,那如何靠近敌舰,进行肉搏战呢?难道要靠在战船上装备床弩,或者是抛石机,用远程攻击敌舰吗?除了大型的投石机,床弩也没办法对庞大的敌舰造成什么伤害的。没办法,这个时代,对于水战的理解便是,靠远程攻击是打不垮对方的。想要解决对手,必须用速度靠近敌舰,进行肉搏战。 投石机装石弹的速度太慢,而且装载过多的石弹,会拖慢自己战船的速度。在这个时代的水战之中,速度就是生命。不然的话,短时间加速度最快的车船也不会大为流行了。而床弩,不一定能取得很大的战果。箭镞攻击,也不过是肉搏前的尽量消耗而已。 没办法,如果他们知道有一种远程武器,攻击几下就能击毁敌舰,那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这种武器,叫做火炮。这是一种跨时代的武器,肯定不是他们能预知的。 当第一艘新式战船建造完成,泉州船舶司和地方监察司同时递上奏疏。五日后,坐镇长安皇宫的陆承启便同时收到了战船下水的消息。 陆承启看完奏折之后,哈哈大笑。恰巧内阁首辅徐崇光前来觐见,陆承启毫不犹豫地召见了他,还没等徐崇光说话,就把这本奏折拿给他看。 徐崇光一看,耗费三百万贯钱银,才造就的第一艘战船,苦笑不已:“陛下,这件事就不用给老臣看了吧?”在徐崇光看来,前期投入就三百万贯的新式战船,要是这都造不成,还真的说不过去。 大概是这个时期,除了认识到海贸获益巨大的商贾,就连比较开明的徐崇光,都不认为把钱投入到无休止的造船业当中,能带来什么收益。 可陆承启的眼中,却满满都是金山、银山。有了远洋船只,就可以进行全球范围内的探索,要是能到达美洲大陆,这开疆扩土的功绩,哪一代帝王比得上? 即便是与外国商人进行远洋贸易,船舶司所收到的关税,肯定也是惊人的。正史上,南宋以长江以南一隅之地,还差点打回了失地。要不是南宋高宗赵构害怕岳飞真的收复了北宋失地,迎回二帝,说不定历史真的就改写了。南宋能支撑这么短时间,靠的便是出海贸易。由此可见,这远洋贸易的收益有多大。即便是海上风险很大,可巨大的财富诱惑下,铤而走险的人不在少数。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这种新式战船,一定要配上火炮,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来。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唐勋和苏颂对于铸炮,只能说在积累经验。不知道浪费了多少钢铁,可成型火炮,却只能打到一里多地,还不如床弩。 这远远低于陆承启的预期,铸炮一事进展缓慢,在这个钢铁冶炼技术低下的时代,即便有了小高炉技术,还是难以解决火炮膛压、炮身气泡以及漏气等一系列问题。 不过在短时间内,能积累起铸炮技术,已经很了不起了。陆承启也知道,在没有科技树积累的这个时空,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中华民族古人智慧的体现。要想再进一步,非得建立起一个工业体系,才能量产火炮。 陆承启知道,此事不能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建立工业体系,那是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哪怕是最初级的工业体系,也需要整整一代人的积累。这还是有陆承启这个“先知”在指明前进道路的情况下,要是没有陆承启,别说工业体系,就是那洪祥式步枪,起码也得五百年后,才有雏形出现。 遗憾地叹息了一声,徐崇光开口道:“既然战船已然就备,不知这梁山水贼何时能剿灭?户部尚书给内阁的这份奏疏,说到禁军出征粮饷问题,国库已然有些撑不住了。” 陆承启大为不解:“这秋收不是刚刚才收上来吗,怎么会撑不住?再说了,商税是一月一收,单单是京兆府,怕是也有三百万贯了吧?” 徐崇光苦笑,这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陆承启完全是一个甩手掌柜的模样,有什么问题全是他率领一干内阁大臣,以及各部尚书解决,他只要一个结果。虽然取得了梦寐以求的宰辅权力,可这已然被削弱的宰辅权力,对徐崇光来说并不够用,他也是有点不满的。可他也知道先前宰相权力过大,难免引起皇帝猜忌。现如今,宰相的权力被分散到六部,以及内阁、枢密院之中,才符合皇帝的权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相权与皇权的斗争之中,占据了大势的皇权,肯定是胜利的一方。作为失败的一方,除了接受命运,别无他法。除非有人起来造反,不过现在大顺境内四海平靖,想要造反谈何容易?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徐崇光明白,自己的权力是依附皇权而得到的,表面上看起来很强大,可只要皇帝不再信任他,随时都能以任何借口调开他,这便是皇权过于集中的后果。徐崇光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只要做好分内之事,获取了小皇帝的信任,以小皇帝的“惰性”,肯定不会让一个能臣轻易“告老还乡”的。换句话说,他这个内阁首辅,做个十年应该不是问题。 “陛下,这是户部呈上来的收支明细,请陛下过目便知。”徐崇光拿出一本已然票拟的奏折,递给了陆承启。 陆承启结果奏折,发现这是用他“发明”的复式记账法记录下的账本,应当是经过监察司专业会计人才监督审核过的账本,看了看时间,是洪祥三年八月之前的账本。 摊开长长的奏折一看,各种收入支出一目了然,习惯了繁体字记账的陆承启,倒也看得明白。只是越看到后面,越是觉得钱银不够用。 单单是禁军出征这三个月来,就已然消耗掉了六百万贯钱。其中三百万贯支付了粮饷,另外的三百万贯则拨去做了建造新式战船的第一期付款。(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二章:财政计划 陆承启也知道,若是按照以往的造船办法,直接征集船匠,使用徭役之法,倒也不用支付船匠报酬。这么一来,造船木材不需要花钱,船匠工钱不需要支付,就连建造船坞占地,都可以用一句官府征用,根本不需要任何补偿就能占用民地。 可陆承启来自后世,知道被征地的痛苦,便下旨给占用民地的百姓,以市场价的补偿。再加上数以千计的船匠工钱,国库拨给的第一期三百万贯,其实是撑不了多久的。 稍微知道了钱财是如何如流水般花去的,陆承启也稍稍有些不安。不过,通过禁军置换厢军,强化自己兵权的计划不能半途而废。厢军实在过于糜烂,不整顿一番,还不如就地解散。没有战斗力的军队,只是朝廷用钱养着一群废人。既不能为社会增添贡献,反而消耗国力。 陆承启计划着,把厢军整顿之后,让禁军和厢军的战斗力接近之后,便要进行防守反击契丹人了。在现如今的敌人之中,辽国是大顺最强大的对手,也是可能让大顺陷入险境的危险对手。先前能打赢幽州城下那一战,不过是靠着偷袭,以及对手的愚蠢。把胜负手寄托在对手的愚蠢上,未打便输了一半。 再说了,加强自己的军权,不管是对大顺,还是对自己坐稳皇位,都是极为有利的。要想彻底推动整个国家商业化,拥有强大的军权,百利而无一害。只是大顺现在军队已然超过六十万人,除去二十万辅兵,还有四十万战兵。如此庞大数量的军队,每年消耗的粮饷,都是惊人的。在土地出产不丰的年代,养这么多兵等于穷兵黩武。 陆承启用监察司调查过,几乎二十个农民才能养一个兵,这个比例已经非常大。虽然大顺现在已经有过亿百姓,可农民只有八千万左右。大顺农民所交赋税,除了养兵之外,还要用在各个方面。所以并不是兵越多越好,养兵这么多,随时能把大顺拖入财政崩溃的深渊。 陆承启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户部呈上来的奏折,用了几乎小半个时辰。把奏疏合起来之后,陆承启才缓缓地说道:“徐卿所虑,果然很有道理。” 徐崇光正色道:“陛下,若再如此下去,国库定然没有钱财剩余。若是此刻再有天灾,朝廷无力赈灾,恐怕民怨四起啊!” 徐崇光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因为在这个年头,黄河决口是家常便饭。大顺百姓,对于天灾已然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稍稍有些风吹草动,黄河沿岸百姓就要离乡背井,这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要是朝廷不进行赈济灾情的话,民怨四起还算是轻的,毕竟灾情过后,灾民为了生存,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陆承启点了点头,先让贴身内侍给站了许久的徐崇光搬来一张椅子坐下,才慢慢地说道:“国库钱银不够,古往今来,不过是开源节流。朕以为,节流可以建立一个财政计划,先预算一下明年的财政支出和收入。减免一些不必要的开支,为朝廷节省一些是可行的。” 徐崇光做过户部尚书,也算是个“专业人士”,对于陆承启的话,并不难理解,当即表示赞同。 陆承启继续说道:“开源的话,朕还是认为,还是要发展商业,才能增加国库收入。若无商业,那经济便是死水一盆,定然是不行的。” 作为士绅的代表,徐崇光是有些看不起商人的。可不知为何,作为一国之君,实际上最大的地主,居然要培养能动摇自己根基的另一个阶级,简直是有点匪夷所思! 可在庞大的商税面前,不仅是徐崇光,其他官员都妥协了。要是国库没有钱,连俸禄都发不出。再加上小皇帝泯灭人性的监察司无所不在的监督,连灰色收入都没有,那官员岂不是要饿死?在自身利益和发展商业之间,以徐崇光为代表的官绅阶级还是妥协了。 徐崇光的想法是,要是控制得好,这些商人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徐崇光是不会知道,等到商人阶级强大以后,他们要求的就不只是财富了,而是在政治上的诉求。 再加上陆承启的推波助澜,这样的时日,还会远吗?少则十年,多则二三十年,大顺肯定是另一番景象。再配合最为初级的工业体系,地主阶级被极度削弱,是可以预见的。至于地主阶级的下场,肯定是被淹没在商业浪潮之中的。先进生产力肯定会淘汰落后的生产力,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当然了,没有这个认识的徐崇光不会知道,一时的心软,居然让历史的发展,进入到了另一条轨道之中。 徐崇光也算是比较务实,认真询问了如何发展商业。陆承启则拿出了资本主义萌芽的那套,信誓旦旦地说道:“开工厂,兴海贸,同时保证百姓有足够的消费能力……” 徐崇光听得云里雾里,其实陆承启也是一知半解。不过他知道,只要放任商人自行发展,那商业的繁荣绝对势不可挡。先做一会守夜人,再进行国家调控,便能把商业扶植起来。只要商业发展起来了,再用商业、工业反哺农业,那大顺就真正的走上了正轨。 只是怎么操作,陆承启先前没有关注过这个内容,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好在他是权力至高无上的皇帝,说一不二。再增强自己手中的兵权,那大顺就乱不起来。 只要商业起来了,那些地主官绅见识到土地产出,远不及商业所带来的收益,那地主阶级自身便会瓦解。地主阶级瓦解之后,土地兼并就会有一定程度的缓解。但如果想彻底消灭土地兼并,进行土地改革是必须的。可要进行土地改革,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是要杀人的。地主肯定不会轻易交出手中的土地,如何软硬兼施逼迫他们交出土地,这是陆承启以后要头疼的事。 现在陆承启的模版,只有后世天、朝。没办法,自幼在红旗下长大的他,对自己国家的政权形式是最熟悉的。要是按照外国的经验,能不能成都是两说。只是现在陆承启的思路不甚清晰,说的话自己都不是很了解,徐崇光听得也很费力。 “等等,陛下所说的海贸,老臣能了解,可工厂又是什么?”徐崇光十分不解地说道。 陆承启想了想,说道:“便是大型作坊,不过非学徒制,而是雇佣制。比如印刷作坊,成了工厂之后便是印刷工厂。工厂用合同雇佣员工,并提供员工工钱。员工则在上班时间,为工厂创造价值。这便是工厂的形式,通过集中生产力,提高劳动效率,便能赚大钱……”(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三章:未来构想 徐崇光对这样的畅想,并不感兴趣。他在乎的只是在自己官途上面,再攫取多一些权力,来实现他内心中认为社会应该有的样子。那是一个什么社会?《礼记·礼运》里,有一段话可以概括徐崇光的理想:“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换句话说,徐崇光想实现的社会,便是这《礼记·礼运》里面说的大同社会,也就是圣人描述的上古社会的样子。可惜,仅此第一条就是不可能的。“天下为公,选贤与能”,哪怕是后世天、朝,都不可能进行的全民选举,在这个文盲率高达九成的时代,全民选举还不是被少数人操纵? “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说的是每个人都能推己及人,把奉养父母、抚育儿女的心意扩大到其他人身上,使全社会亲如一家。“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是对各种年龄段的人群都要做出合适的安排。对“矜、寡、孤、独、废疾者”这五种人要实行生活保障,更充分地体现了全社会的关爱。试想一下,人性都是自私为多,怎么可能做到这样! 除此之外,大同社会还说到人人都能安居乐业,货尽其用,人尽其力。在这个运输不发达的时代,注定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徐崇光相信古圣先贤所说,竭力实现心中的理想。还好,他没有一些不食五谷的文人,看了孟子言论,便奉为经典,要恢复井田制。要是真的恢复了井田制,天下的地主不把他徐崇光从内阁首辅的位置扯下来才怪! 徐崇光的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这个大同社会的标准,即便是放到千年之后,都是高级社会。这和马克思的社会主义都相差无几,可仅有理论,没有实践方法,凭什么进入大同社会?马克思都说了,社会必定要生产力极大发展之后,消灭生产资料私有制,并建立一个没有阶级制度、没有剥削、没有压迫,实现人类自我解放的社会,也是社会化集体大生产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面,人们各尽所能,各取所需。而以大顺的生产力水平,即便不走弯路,起码也得千年之后,才勉强能实现,可以说徐崇光的理想,就是一个妄想的。 而陆承启就要务实得多,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便是游牧民族的威胁。在小冰河时期,北方的草原上的冬天,游牧民族生活极其艰辛。以至于冬天出生的孩童,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相对于冰天雪地的草原,中原的温暖以及富饶,游牧民族通过商榷的商贾得知后,为了生存,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入侵中原。这也是为何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不断起冲突的缘故,一个为了生存,一个为了守护家园,在农耕民族还是以地主阶级为主导的时代,两种文明,注定是不会和平共处的。 而宋代和明代的覆灭,与其说是高级文明被低级文明所击败,倒不如说是游牧民族为了生存,对农耕民族的倾其全力一击。而农耕民族内部矛盾重重,为了利益各自勾心斗角。一方面是万众一心要竭力入侵,一方面是各怀鬼胎,不肯全力御敌,处处妥协。两相一对比,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要想改变宿命,除了预先征服游牧民族以外,没有别的办法。要想征服一个武力比自己更强的民族,就要自身武力不断进化,最终压倒对手。虽然孟子说过,“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可这是敌死我活的事情,要是不把游牧民族打败的话,就是农耕民族被入侵,根本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从这方面来看,徐崇光的理想和陆承启的理想,是格格不入的。而两人对世界的认知,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不再一个频道上,换句话说就是徐崇光不管再高瞻远瞩,也有他的历史局限性。所以有陆承启在皇位上一天,徐崇光的理想就不可能实现,虽然那本来就是实现不了的。 陆承启兴致勃勃地说着未来的构想,一个个平地而起的工厂,农民、工人、商人和平共处,共同建设起一个富强的大顺。而军人则保家卫国,官员为朝廷,为百姓做实事…… 徐崇光听着这对他来说,根本就如同天方夜谭一样的“未来”,心中是非常不屑的,认为这不过是小孩子的天真幻想罢了。在他的认知中,若是工匠、商贾有了地位之后,那整个天下就乱套了,还谈什么“安居乐业”! 不过,徐崇光总算是有些政治头脑,即便陆承启的“幻想”再离谱,他都要明面上支持,暗中另起炉灶。阳奉阴违,才是为官之道。人道是年老成精,徐崇光混迹官场多年,如何逢迎上司,虽然不常用,倒也不生疏,起码阅历尚浅的陆承启就看不出来。 这一次与小皇帝的谈话,可以把关于“未来”的一断自行在脑海中删掉,只要记住小皇帝说的财政计划就行了。有时候徐崇光也挺佩服这小皇帝的,年纪轻轻,想法居然如此之多。而且这些新颖的想法,都有一定的可行性。就拿这个财政计划来说,对于国库的开支来说,就非常有用。 意犹未尽,阐述了半天自己对未来的构思,陆承启也觉得一阵口渴,抿了一口香茗之后,才继续说道:“徐卿,朕说了这么多,也不是一时能办到的。不过那财政计划,一定要及早做出来,朕要过目,反复斟酌几遍才能实行。” 徐崇光觉得庆幸的是,这小皇帝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如此务实。孔子有云,“先行其言,而后从之”,换成陆承启自己的理解,就是“实事求是”,先实践了,再说出来。 徐崇光到底是为大顺着想的,陆承启能有这样的态度,符合圣贤之说,自然乐于奉命。陆承启再问了一下有无其他要事,徐崇光表示暂无,便告退出了垂拱殿。(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四章:辽国困局 看着徐崇光离去的背影,陆承启有些庆幸。若不是有这样一位“忠臣”,恐怕他自己就要累垮了。只是陆承启不知道,这样的“忠臣”,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不过,徐崇光到底是公心比私心重,就是这样,也让这徐老头看起来是一个忠臣。 陆承启心中感慨一番,便转身看那副不甚精准的地图了。前不久,从监察司暗探传来的消息看,已经成功挑起了生女真对辽国的仇恨,辽国东北边境上现在已经烽火四起。 而辽国猝不及防之下,被生女真抢夺不少财物,牛羊,甚至是女人。辽国皇帝耶律洪基闻讯大怒,派出了精锐的军队,准备大军压境。没想到一向被契丹人压榨的熟女真,也有些部落趁此机会脱离了辽国的控制。 现在辽国的处境非常不好,本来西北诸族就反叛无常,现在又加上了女真作乱,外患不断地消耗掉辽国的国力。再加上小冰河时期的草原,辽国出产不丰,内部矛盾也重重,以至于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很是烦恼。本来他也算得上是一个有作为的皇帝,也在前期压着大顺元绶帝打,把大顺打得连边境都不敢出一步。直到现在,大顺边民一看到契丹人,都吓得往各大城池跑去。 可惜的是,辽国现在投鼠忌器,不敢再行打草谷一事。不为别的,就为了榷场。其实在耶律洪基眼里,与大顺签订的三年互不侵犯条约,就如同废纸一张。如果不是互商的榷场,缺乏物资过冬的契丹人,定然还会继续大举南侵的。在生存面前,所有的条约都不过是浮云。 而开通了榷场之后,契丹人惊奇的发现,在他们部落里面,不值钱的马牛羊、羊毛以及打猎到的皮毛,都能卖出个“天价”。无奸不商,这些到边境榷卖的商人,哪里会亏本了?只是他们给的价钱,对于契丹人来说,已经是天价了。 先前辽国和大顺没有通商,契丹人想要获取生活物资,必须要经过军队掠夺,进而再分配到每个契丹人手中。除了契丹贵族,其余契丹人分到的物资,刚刚够活下去。所以辽国境内,一直有不少暴动。只不过在西北诸族、女真族的掩盖下,这些暴动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现在大顺按照签订的条约,在辽国和大顺边境上开了榷场,闻讯而来的契丹牧民,或以大顺铜钱交易,或以物易物,每当契丹人获得了足够生存下去的物资,都会显得格外热情,格外驯服。以至于这些无奸不商的商贾见识到了契丹人的奴性之后,大为感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陆承启接到了监察司暗报,综合起来看之后,便知道大顺和辽国之间,想要再起战争,已经有些不可能了。只要榷场一直存在,契丹人能获得生活物资,能平安渡过每年的冬天,那辽国为了维持现状,就不可能会进攻大顺的。只是大顺强大起来之后,会不会打辽国,那就另说了。 陆承启稍稍回忆后世某论坛的说法,中华民族缺乏血性,缺乏开疆扩土的兴趣。而其中一个神回复,让陆承启至今记忆犹新:“你以为中国以黄河流域小小一块,打到现在这么大的地盘,是讲出来的?只是古人把能耕种的土地都占完了,就没有**再开疆拓土,关起门来自己人打自己……” 虽然此话有些粗糙,但大致上没有偏离事实。中国人对于土地的垂涎,不在任何一个民族之下,这是可以肯定的。至于为何统治者不肯开疆拓土,这就有关历史局限性的问题了。正史上,很多官员不喜欢开疆拓土,就以自己的意志,共同上书阻挠帝皇开疆扩土之心。所用的借口,不过是动刀兵有伤天和,占来的土地得不偿失,圣人反对不正义的战争等等。不过说白了,官绅阶级只是怕开疆拓土之后,自己被派到穷山恶水之地去当官而已。这些地方官,在任不过三五载,哪里会真心为民办事?要是自己打下基础,给下一任摘了桃子,自己却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这是大公无私啊!除了极少数拥有高尚情操的清官会这么做之外,那些为了光宗耀祖,升官发财的官,又怎么会如同圣人一般,专门利人,毫不利己? 陆承启是见过官僚主义的厉害的,所以他对这些没有束缚的官员,一点信任都没。所以他建立监察司,目的就是如此。 当陆承启把目光放在幽云边境的时候,他心中也明白。时日一久,这些商贾为了获取最大利润,肯定会把收购价格一压再压。商人阶级就是剥削底层民众,来获取最大利益,这一点是永恒不变的。但商人的作用,也不容抹杀。看问题要一分为二,要看到商人阶级的先进性,也要看到商人阶级的自私性。 等到契丹人无法接受商贾给出的价格,那时便是辽国和大顺重启刀锋的时候。历史的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陆承启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主管皇庄的周芷若,尽量地给予公平的价格。只是这么一来,皇庄获利便会减少。说到底,这皇庄就好似国营企业一样,虽然收益不好,老是亏钱。可没有了国营企业,经济就不能把控,会自行滑落深渊。 陆承启虽然不熟历史,可他感受得到,现如今的辽国,好像已经处于下坡路。而正史上,也正是在耶律洪基这一朝,辽国开始由盛转衰。不过现在的耶律洪基,也算是比较有为。只是不巧的是,他碰上了陆承启,一个比他更厉害的皇帝,所以辽国的衰弱是必然的。更不用说,陆承启早已暗中派出监察司,挑拨女真与契丹的关系。 看着地图,陆承启似乎看到了在广袤的草原上,女真人与契丹人互相骑射,万马奔腾,冲锋陷阵的景象。能在暗中削弱对手的实力,是陆承启喜闻乐见的。只要稳住辽国,给大顺十年时间,陆承启有信心,把大顺的国土打到草原上去! 陆承启嘴角弯起一道冷笑,这个计划早就在他心中定下。不过要想实现这个计划,首先得兴商业,兴工业。只有强大了自身实力,才有资格去征服草原。(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五章:恻隐之心 做皇帝的好处便是能在想偷懒的时候,随时做一个甩手掌柜。此刻天色尚早,心血来潮的陆承启,便起了心思,要到长安城内走走。 秉着小皇帝去哪,贴身小太监就跟到哪的职责,尽心尽力的跟在陆承启左右。除了贴身小太监外,还有当值的御前侍卫们。每次小皇帝想要出宫,都有这么一群人跟在左右,弄得好像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一个大人物那样。 不过陆承启早有应对办法,御前侍卫们有他们的职责贴身保护皇帝,可以,但必须身着便装,在后面远远吊着,身旁侍卫不得超过三人。 这样奇怪的旨意,自然是陆承启为了体察民情。只是御前侍卫们不了解,经常忧心忡忡,看着身旁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刺客那般,想来是被上次韩凤儿吓怕了。这些御前侍卫,都不是江湖出身,论武技不算顶尖,只能说是粗通拳脚棍棒。他们厉害之处,在于相互间有着战阵上的配合,算是一支强悍的队伍。 只是身上的朴刀,以及绫罗绸缎的常服,早就暴露了他们的身份,陆承启很想让他们换成百姓的装扮,可这些御前侍卫们拿出祖宗之法来,陆承启就没辙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姑且由他吧。 自皇宫的后苑而出,经拱辰门到延福宫,再从延福宫侧门走到长安大街上。走这条路线,无非是为了遮人眼目。事实上,延福宫附近也是没多少百姓。毕竟靠着皇家二字,单单是这个名头已经让普通百姓望而生畏了。延福宫附近的大街,乃是朝廷所建官廨,苏轼在京城的落脚之处,也是在这。说起来,大顺的皇宫,还没有延福宫大。整个延福宫,几乎占了长安城的十分一左右,而皇宫才占了二十分之一不到。可想而知,这延福宫有多大。 延福宫附近,除了官廨之外,还有一些官员宅邸。毕竟普通百姓,是不敢靠近皇家园林建房屋的。这个时段,这些官员宅邸门前,都是冷清清的。毕竟有职官的,都去点卯坐镇衙门去了,没有职官的,哪里能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内建房屋! 陆承启本来心情还不错,长安城有着后世清新的空气,以及古风古貌的建筑,拾掇得整整齐齐。如此整齐的民居,安居乐业的景象,让陆承启心旷神怡,直让他觉得自己对大顺的改革,似乎有了些成效。 只是接下来的那一幕,让陆承启的幻想回到了现实:两个相依为命的乞丐,端着一个破碗,沿街乞讨起来。陆承启的视力还算不错,看得到那只破碗里面,有一些好心人给他们的饭菜。 这两个乞丐,皆为男性,衣衫褴褛,脚上连双鞋子都没有。一个已然白发苍苍,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一般;而另一个,则是一个约有十二三岁的男孩。两人看起来,应当是爷孙关系。 陆承启心中有根弦,被猛然拨动了一下,这也让他从沾沾自喜中回到了现实。不管陆承启怎么努力,大顺境内,像这样的乞丐总是有的。要不是老无所依,要不就是还没有劳动能力,他们的共同点,就是连养活自己的半亩田地都没有。 当这两个乞丐走到陆承启面前的时候,那老人颤巍巍地伸出乌黑的手,沙哑地说道:“官人,发发善心,给俺们爷孙俩一些吃的吧……” 不同于后世天、朝的乞丐,这爷孙俩的要求低到只要一些果腹饭菜既可,哪怕是粗糠野菜,对他们来说也是甘之若饴。一切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不知为何,陆承启眼角突然湿了。眼前的这爷孙俩,并不是后世天、朝那些假乞丐,乞讨只是他们的工作。他们是真真正正不能自力更生,才沦为乞丐的。 没等陆承启说什么,身后的御前侍卫们见这爷孙俩已经欺近小皇帝身前,连忙拔出朴刀,喝道:“走开!这不是你们惹得起的人物……” 陆承启见那小男孩被吓得惊退了好几步,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细心的陆承启,发现这小男孩因为没有鞋穿,脚上都长了不少鸡眼,心下恍然大悟,为何这小男孩走路的步子异常小,原来一动就会碰到鸡眼,疼痛难耐。可他为了讨食,还是不得不穿行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上,还受尽白眼。 陆承启见状,低声喝道:“住口,把刀收回去,你们眼中还有本公子吗!快给老人家道歉!” 那出声的御前侍卫,听得陆承启呵斥,连忙收起了朴刀,低着头连说抱歉。那老人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呐呐说不出话来。而陆承启则不顾他们肮脏,亲自弯腰扶起了那小男孩,柔声说道:“没事吧?” 那小男孩畏惧地挣脱了陆承启的手,躲到了老人背后。那御前侍卫一看,正待呵斥他们不识好歹,却被陆承启恶狠狠的眼神止住了。 老人喃喃地说道:“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官人,这便离去……”说罢,拉着小男孩的手,正准备离去的时候,陆承启连忙叫住了他们:“老人家,且停步。” 那老人惴惴不安地停住了脚步回头,带着哭腔说道:“官人,俺那孙儿不是故意冲撞你的,你大人有大量……” 陆承启知道他误会了,连忙柔声说道:“老人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莫怕。看模样,你们还没吃饭,我想请你们吃碗阳春面,顺便问你们一些事情,不知可否?” 御前侍卫们和那贴身小太监面面相觑,他们哪里见过一国之君,对两个乞丐低声下气?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更何况,一国之君还要请这两个乞丐吃阳春面!一国之君请客,不说龙肝凤髓,最起码也得山珍海味,才能体现皇家身份。这请人吃两文钱一碗的阳春面,是什么道理? 陆承启自有他的打算,有一定科学常识的人都知道,久不碰油腥的人,若是贸然暴饮暴食,吃香喝辣,轻则拉肚子,重则休克,甚至会丢了性命。阳春面既有一点油腥,也能饱肚,最是实惠不过。陆承启有心帮人,要是好心办了坏事,那就与初衷相违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六章:帮人帮到底 “这不好吧?”老人闻言,嘴里呐呐的说道。陆承启也是强势,对身后那个御前侍卫下命令道:“你刚刚吓了人家,罚你去抱那小孩儿!” 那御前侍卫毫不犹豫地一拱手,走过去一把抱起了那小男孩。老人被吓了一跳,小男孩也不依,拼命挣扎,一双脏乎乎的小手,抹在那御前侍卫的脸上。碍于小皇帝的脸面,那御前侍卫连闪躲都没有闪躲,任由那小男孩拍打。 陆承启温和地说道:“老人家,莫怕。本公子见这您孙儿脚上有伤,才出此主意。” 老人似乎也认命了,陆承启衣着华贵,看起来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哪怕这是有钱人家想要捉弄他们,他们也只能逆来顺受。没办法,这就是穷人的命运。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 陆承启又让贴身小太监扶着那老乞丐,往长安城的脚店走去。只是一路上,长安城的百姓见到如此怪异的组合,都停下来指指点点。这让那小太监和御前侍卫脸上都羞赧难当,倒是陆承启昂首面对,并没有一丝局促感。 好在长安城卖面食的脚店很多,不多时便寻到一家。此时已然日头西移,时至下午,脚店内并无多少食客。店小二也有些讶异,走南闯北的人见得多了,这等怪异的组合,倒是第一次见。不过,应该是富家公子的把戏,店小二也有点想当然。 见店小二若有所思的模样,陆承启不等他来唱盘了,直接说道:“来两碗阳春面!” 店小二回过神来,赶紧说道:“好咧,客官稍待片刻……”心中却不屑地想着:“看模样是个富家公子,怎么这么吝啬!”只是这店小二眼尖,发现这富家公子的随从都是带刀的,不敢多想,赶紧去下面条去了。 不多时,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也不知那店小二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两碗阳春面都放在了坐在桌前的陆承启面前。陆承启眉头一皱,没说什么。轻轻把阳春面推到那爷孙面前,温和地说道:“吃吧!” 那老乞丐犹豫不决,倒是那小男孩似乎真的饿极了,见到如此香气腾腾的阳春面,哪里还忍得住?只是他似乎不懂得使筷子,一副想吃又无从下手的模样。 陆承启见状,叫店小二拿来两根汤匙,放入碗中,稍微做了个示范。那小男孩倒也聪明,只看了一眼就学会了,拿起汤匙就吃了起来。 老人见状,说了一句:“多谢官人!”便也吃了起来。 不到片刻,一大碗阳春面都进入了这爷孙的肚中。陆承启见他们意犹未尽,便又让店小二再端来两碗阳春面。结果又是不到一刻钟,这两碗阳春面再次被一扫而空。只是弄得桌面汤汁淋淋,不甚雅观。 陆承启见他们又吃完了,问道:“还要吗?” 老乞丐感激淋涕,起身就拜:“官人大恩大德,小老儿无以为报,唯有磕头了!” 陆承启连忙扶起他,说道:“老人家不必如此,本公子只要你们回答几个问题罢了。” 老乞丐说道:“官人有什么问的,小老儿一定会如实回答。” “听你们的口音,应是河南路人士,为何到长安城乞讨为生?”陆承启不解地问道。 老乞丐叹道:“旧年家里发了大水,小老儿一家大小六口人跟着逃难到了长安。只是缺衣少食,孩儿他爹,还有小老儿的浑家都去了。剩下孩儿他娘和一个孙女,在城外一处破庙里面。” 陆承启不解地问道:“可朝廷早已下旨,给难民回家路费,甚至原先田地都一一奉还,为何你们还不回家?” 老乞丐叹了一声:“本来家中就无田无地,没了孩儿他爹,给村中老爷种地也是不成,回家又能如何?” 陆承启沉默了,听了这话的御前侍卫们、贴身小太监也都沉默了。他们对于贫苦人家,也是知道的。只是这种人间惨剧,见怪不怪了,他们听着最多哀叹人世无常,转眼便忘却。可陆承启看了,实在想不到有这么惨的百姓,登时坐立不安。 良久,陆承启才说道:“老人家,我有一去处,不知你是否愿意为我做事?”陆承启知道,哪怕是再穷的人,也有自尊,受人恩惠,也懂报答。他这么一说,老乞丐应该不会推脱才是。 果不其然,老乞丐犹豫了一下,说道:“官人有什么要帮忙的,小老儿肯定帮。只是小老儿年老体衰,不知能帮到官人什么。” 陆承启笑道:“我有一处院子,里面花草无人打理,想让老人家去帮我打理打理,工钱每月一贯,不知老人家意下如何?” 老乞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好事,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老乞丐热泪一涌,正想再跪下的时候,被眼疾手快的陆承启止住了。老乞丐哽咽道:“官人是好人啊……” 把老乞丐扶住,让他再次坐下后,陆承启注意到那小男孩欲言又止。陆承启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问道:“小朋友,你想说什么?” 陆承启没料到的是,小男孩一把跪下,“咚咚咚”给陆承启嗑了三个响头,陆承启吓坏了,这爷孙真的是一个模版印出来的,连动作都这么一致。示意让小太监拉起小男孩后,陆承启不解地问道:“小朋友,你为何要对我磕头?” 小男孩似乎在做心理斗争,过了片刻才鼓起勇气道:“官人,你这么好人,你救救我娘吧!” 陆承启闻言一愣,问道:“你娘亲怎么了?” 小男孩说道:“我娘病了,没钱买药。” 陆承启闻言,对老乞丐说道:“病人在哪?” 老乞丐叹道:“官人,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这怎么好意思……” 陆承启不理,既然决定要帮人了,就要帮到底,继续问道:“病人在哪?” 老乞丐犹豫了一会,才说道:“城外三里,一处破庙里。俺那孙女,在照顾着……” 陆承启立即对一个御前侍卫说道:“你现在就去太医院,请郎中去给病人看病。” 御前侍卫不敢抗旨,一拱手便跑向长安城太医院。而就在这个御前侍卫走后不久,又一个御前侍卫悄悄地补上了他的缺。陆承启想了想,既然到了这个份上了,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结了帐之后,让御前侍卫抱起那小男孩,贴身小太监扶着老乞丐,一行人往城外走,他要亲眼看到太医院的郎中是怎么帮病人看病的。他知道,就算郎中看了病,没钱抓药也不过白忙活一场。(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七章:破庙 顺着老乞丐的指点,一行奇怪的组合穿街过巷,一路出了长安城,来到了长安城三里外的一处破庙。不得不说,在这个上级动动嘴,下面跑断腿的时代,陆承启随便一个旨意,御前侍卫都不敢稍有懈怠。 还没进去,便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外面,只是没有车夫。陆承启隐隐觉得,这应该是把太医院郎中请来所用的马车。而车夫,应当就是被派遣出去的那个御前侍卫了。到了破庙,小男孩挣扎着跳开了御前侍卫的怀抱,一蹶一拐地跳入破庙之中,口中还喊着:“娘,娘……” 里面则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哥,娘没事,郎中给娘看病呢,还说不要钱的……” 陆承启闻言,便知道这是小男孩的妹妹,这里便是他们一家五口寄居之地。陆承启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破庙的残败,连瓦顶都不全。估计前些时日连续下雨的日子,他们应该会生活得很辛苦。 破庙里,神像倒塌,泥塑的神像身上的漆全都掉光了,甚至神像的脸,都缺失了不少。看神台缠满蛛丝的模样,这破庙应该是被遗弃很久了。中国人素来有敬土地神的习惯,看这破庙里只供奉一个神像,应当就是一个土地庙了。可能是因为战乱,也可能是村落搬迁,这土地庙便被遗弃在这。没有香火之后,逐渐败落。土地庙没了香火,庙祝自然也不会在。没有了主人,这土地庙便成了乞丐的落脚之处。 陆承启刚踏进破庙,就发现这土地庙并不大。但这么小小一个破庙里,却躺着不止两人。陆承启发现,这些都是乞丐,约有十来个人。平日里,他们沿街乞讨,会被城防司追赶,长安城里没有他们落脚的地方。要想有片瓦遮头,就只有找这类破庙落脚了。 还未踏进破庙,一股难闻的气味就飘了出来,惹得陆承启一阵不快,只想打喷嚏。强忍住不舒适的感觉,陆承启环顾四周,总算是找到了小男孩的身影。 只见太医院的医官,是陆承启老熟人,在他重生之后,为他诊治多时的刘御医。这太医院是民间的说法,按照大顺真正的官署名,应当是翰林医官院。只因前朝有一个太医署,不知怎么地,民间说着说着就变成太医院了,听起来好似太医署和翰林医官院的混合名称。 看得出来,刘御医似乎也到多久。一只手在为躺在薄薄一层稻草上的妇人在诊脉,陆承启也没有出声打扰。诊脉过后,刘御医拿过他那黑乎乎的药箱,拿出笔墨纸砚,刷刷刷地写着药方。刘御医还算是挺负责任的,摇头晃脑地说道:“你这条命啊,遇到老夫算是捡回来了。按此药方,好好煎服三剂,便无大碍。若是再拖得两三日,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陆承启听得这话,当即说道:“谢过刘御医。” 刘御医回身一看,破庙里面光线不是很好,恰好陆承启又背着光,老眼昏花的刘御医花了好长时间才认出陆承启来,刚想施礼,却被陆承启先一步拉住他,说道:“刘御医果真是医者仁心,本公子在此多谢了。那谁,把刘御医好好送回太医院,记得给出诊诊金。”刘御医听了这话,便知道这是小皇帝微服私访。他也算是人老成精,虽然一直浸淫在医术里面,可人情事故总是懂得的,当下也不出声道破。要是坏了小皇帝的事,说不定连个翰林医官都做不得了。 陆承启又对着贴身小太监说道:“你拿着药方去药铺抓药……等等,这地方似乎没有煎药的地方,你煎了药,火速送来此地。” 小太监不敢怠慢,跟着有任务的御前侍卫、刘御医一同上了马车,往长安城驶去。 老乞丐看了这一切,真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等好人,一时间都愣在那里,不敢说话。周围的乞丐,这时也算是回过味来了,感情这是一个富家小公子,闲来无事要找点乐子啊! 这不,他们先是窃窃私语之后,便一窝蜂围了上来,嘴里都念叨着:“公子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陆承启发现,这些乞丐大多是手脚健全,以中年男子居多,也有一些年老的乞丐。陆承启在后世,是很鄙视这类人的,他们有手有脚,却好吃懒做,宁愿放下自尊,也不肯自食其力。后世天、朝虽然有这不好,那不好,可努力工作,哪怕是拾荒,也是饿不死人的。陆承启看得起拾荒者,却看不起有手有脚、四肢健全却乞讨为生的人。 不过,这个时代完全不同。要是没有土地,很多人都活不下去。除了给当地主家的佃户之外,就只能乞讨为生了。生活所迫,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 御前侍卫们见这些乞丐,想围住陆承启,他们连忙拔出了朴刀,喝止道:“你们要做什么!” 见到那寒光闪闪的朴刀,围上来的乞丐们都吓得不敢往前,连忙退了好几步。陆承启见状,微微皱眉道:“拔刀作甚,秀你们的三脚猫功夫吗?给本公子收起来!” 御前侍卫们呐呐地收起了刀,表面上不敢有什么不满,但心中却道:“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嘛!” 大顺御前侍卫,听起来威风八面,可他们的苦自己知道。要是小皇帝有什么三长两短,第一个要殉葬的就是他们。不仅是他们,甚至是家属,都要连坐。 陆承启不是不想帮这些乞丐,只是现如今最重要的,是把这妇人先救治好。至于其他乞丐,陆承启要想过办法安置,也是破费脑筋的。 乞丐们慑于御前侍卫们的朴刀,不敢靠前,连说话都不敢了。好在没多久,陆承启的贴身小太监总算是提着一个食盒,乘着马车回到了破庙。亲眼看到那妇人喝了药之后,陆承启又嘱咐御前侍卫们就地取材做了一副简易担架,把妇人抬起来。小男孩和那蓬头垢面的小女孩大惊,拼命阻止道:“别动我娘!” 陆承启柔声说道:“小朋友,你要相信我,我是在救你们的娘亲。”示意剩下的御前侍卫把他们抱起来,然后对那老乞丐说道:“你跟我来吧!” 老乞丐心中知道,陆承启要是想害人,就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看起来,这富家小公子似乎真的是菩萨心肠,古道热肠,要彻底拉他们一把的。心甘情愿地跟在陆承启身后,也不多问去哪。(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八章:给穷人一个希望 走了两步,就差一脚就踏出了破庙,陆承启突然想到一个地方,足以安置这些有手有脚的乞丐,便停住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要是想混口饭吃,跟本公子来吧!” 先前被御前侍卫们的朴刀,吓得退到破庙墙边的乞丐们一听,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了。等到陆承启一行人都走远了,他们才欢呼雀跃地小跑着跟了上去。 陆承启让老乞丐一家上了马车,把担架也放了上去。让一个御前侍卫牵着马,缓缓地往城北走去。又是一阵穿街过巷,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才来到福利院外面。 让御前侍卫小心翼翼地把那妇人用担架抬出来,运到福利院的房间里面。闻讯出来的周芷若,惊喜地投入到陆承启的怀中,也不理会别人是怎么看的。 陆承启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而周芷若把头埋在陆承启的怀中,蚊吶般说道:“你怎么来了?” 陆承启捉狭地说道:“我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啊!” 周芷若没体味出陆承启话语中的玩笑成分,真的个信以为真,在陆承启怀中仰起脸来,露出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笑容。他们旁若无人的亲热状,吓呆了周围的人。好在这会孩子们都在上课,并没有出来。不然这种儿童不宜的场面被看到,周芷若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他们没注意到,福利院里面,一双丹凤目在紧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突然注意到周围尚有人在,周芷若真的不敢从陆承启的怀中抬起头来。好在陆承启体贴,把几乎全身都趴在他身上的周芷若,抱入福利院之后,轻声说道:“没人啦,出来吧。” 这句话,羞得周芷若报以一顿粉拳,陆承启假装求饶道:“哎哟,这没天理啦,这是谁先投怀送抱的?怎么这会,却变成我的不是了?” 这句俏皮话,再配上夸张的闪避动作,更是惹得周芷若满场追着陆承启跑。好不容易停下来,还是陆承启怕她摔倒,一把抱住了她。 周芷若白了他一眼,跑到水池边整理了一下仪容,才问道:“陛下怎么突然来福利院?” 陆承启也收起了嬉闹的心,正色说道:“小心隔墙有耳,我还是叫你娘子吧。” 周芷若觉得这种普通人家的叫法充满新意,眼角含春地笑道:“那我就叫你郎君了。” 注意到周芷若的无限风情,陆承启的心猛地跳动了好几下。他并非柳下惠,正值青春年少,身体的反应也很诚实。一时间心猿意马,好不容易才收敛了心神,强自镇定道:“娘子,是这样的……”当下把老乞丐一家的不幸遭遇说了,末了才道:“……我见福利院,还缺个打理花草的花匠,还差一个厨娘,便自作主张让他们过来了。” 周芷若的同情心也开始泛滥了,肯定了陆承启的做法,还体贴地说道:“福利院厨房有药煲,可以煎药。既然刘御医诊断过,那这药便是十分灵验的。这家子在福利院落脚,完全没问题。” 陆承启尴尬一笑,说道:“外面还有十几个乞丐,都是失去土地的农户。我想着,松江府那边的丝绸工厂,不是缺工匠吗,就派人领着他们去便是了。他们大多四肢健全,给份工钱,给个食宿,想必他们会很乐意的。” 陆承启说完,观察了一番周芷若的神色,见她还在思虑,连忙又说道:“如果不行,皇家大学里面也还是缺人打理草木的,我……” 还未说完,周芷若便说道:“这福利院、丝绸工厂全是郎君的主意,郎君要为百姓谋求一个工职,作为娘子的,又怎么会反驳郎君呢?我只是在想,明日丝绸工厂才有人到长安城交付样品,不如今日暂且安排他们在福利院住下,换身衣裳,明日再去松江府。” 陆承启见周芷若还是如此善解人意,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并没有说话。就在两人四目相接,不需任何言语便能传情达意的时候,周芷若突然慌慌张张地开口说道:“韩姊姊,你来了?” 陆承启知道,周芷若口中的韩姊姊便是韩凤儿,受过惊吓的他连忙转过身,发现韩凤儿站在小花园的圆形拱门前,一身劲装,用她异常有神的丹凤目在陆承启和周芷若身上打着转。 周芷若稳住心神,悄声解释道:“韩姊姊是我请来的,教导孩童们武艺。” 陆承启知道,韩凤儿虽然年纪轻轻,一身武艺却极为了得,周芷若知人善用,原是不错。只是韩凤儿乃韩伯珂之女,韩伯珂的死与先帝脱不开干系。要是韩凤儿真的对周芷若有什么不轨,这么近距离下,谁能阻止? 陆承启先前为韩伯珂平反,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复韩凤儿心中对陆家的不满,心里满是忐忑。 倒是韩凤儿落落大方,施了一礼道:“诸葛先生授课完成,已经回去了。娘娘,这门外那些乞丐怎么办?” 周芷若说道:“有劳韩姊姊把他们带进来,换身衣裳,给他们吃的。他们都是穷苦人家,明日要去松江府丝绸工厂做工的。” 韩凤儿明白后,也没正眼看陆承启,自顾自走出小花园。陆承启的倒是觉得这韩凤儿不简单,表面看不拿他当回事,可他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韩凤儿似乎没有一刻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想到前不久那如同横空出世的一剑,陆承启心中凉飕飕的。 直到韩凤儿出去后,陆承启都没回过神来。周芷若见陆承启心不在焉,又是窃喜又是有些小吃醋,一种难以言状的感受萦绕在心头,开口试探道:“怎么,郎君看上韩姊姊了?也是,韩姊姊的身材这么好,心地又好又善良,郎君喜欢也是情理之中。” 陆承启闻言打了一个激灵,他知道女人的心理,若是此刻说喜欢,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周芷若话音一落,他就接口说道:“娘子说笑了,我此生有娘子一人,已经足够了……” 只是陆承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信。作为一代帝皇,只有正室皇后一人,说出去都没有人信。陆承启说起这话的时候,心里突然把周芷若、韩凤儿和那只见过一面的玉玲珑放在一起比较,发现这三个女子,或温柔体贴,或武艺高强,或琴技无双,都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难分轩轾。至于这只爱一人的话,或许真的只是嘴上说说罢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九章:设想 (不好意思啊,居然把明天的章节发到今天来了,在这里说声对不起!) 陆承启摇了摇头,把纷杂的想法抛掉后,总算头脑清明了些。 周芷若听了陆承启这句话,心里也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作为一代帝皇,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在成为皇后之前,周芷若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不过,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注定会为看似飘渺的誓言,而为心爱的男人奉献出一切。周芷若即便身份再尊贵,说到底她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小女生罢了。古人虽然早熟,可十几岁的女孩,正处在对爱情有幻想的年纪。听得自己注定要陪伴一生的夫君,对自己说着幽幽的情话,哪怕这个情话再假,再虚无缥缈,周芷若都义无反顾的相信了:“郎君别说笑了,能在郎君心中,留下一席之地,我就知足了……” 陆承启闻言,心底也是很无奈。在这个时代中,即便陆承启想要标新立异,可子翤的多寡,代表了一个皇朝的兴衰。陆家已经五代单传了,前几代的皇子,早夭的早夭,子翤稀少的稀少。如果陆承启还不能开枝散叶,陆家还真的有断子绝孙的危险。想要子翤多些,嫔妃就要多。即便陆承启自个不愿意,但等他的年纪再大些,再无一两个子翤的时候,你看那些“前朝遗老”会不会以死相逼,要他纳妃纳嫔? 哪怕是一代帝皇,也是身不由己的!陆承启是知道卫生常识的,生男生女乃是男方决定,二选一的几率,谁能说得准?要是运气不好,都生了女孩,只能怪自己了。古人可没有这些知识,为了大顺后继有人,肯定会逼迫陆承启继续纳妃,直到生下儿子为止。说的不好听,历朝历代的帝皇白天里处理国事,晚上还要处理“家事”,想不短命都难啊…… 陆承启没有说话,只是感动地把周芷若揽入怀中,让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喃喃地说了一句:“梓童,你所听到的心跳,就是我的心声!” 周芷若顺着陆承启的意,静静地呆在陆承启的怀中好一会,才慢慢地说道:“皇上,我知道你日理万机,若无要事,断不会离开垂拱殿的……” 陆承启微微一笑,说道:“什么事都瞒不住梓童啊!不过梓童这次猜错了,朕出宫前,真的没有什么要事,单纯是想来看看你的。只不过路上遇到些事,没事都变得有事了。” 周芷若闻言,掩嘴偷笑道:“皇上心系万民,看不惯一些事,也是情理之中。”这句话,摆明了是映射陆承启连乞丐都要管。 陆承启也听得出这里面的意思,叹息了一声,说道:“这天下,总是会有乞丐的。可他们都不算是好吃懒做,只不过实在没办法才沦为乞丐。梓童,朕先前发现了一种衣料,唤作棉花。此物极能御寒,冬日着一件棉衫,便可抵御寒冬。只是此物耗地力过重,朕想放在边境种植。不知皇庄里,幽云地区可有田地?” 周芷若摇了摇头,说道:“幽云地区靠近辽国,极易被契丹人打草谷,皇庄早就变卖了那里的土地。” 陆承启也明白,不论身处哪个时空,商人都是追逐利益的。在幽云地区种地,且不论收成好不好,单单是承担的风险就比其他地区高了不少。不过这样倒是让幽云地区的地主比中原少了许多,自耕农的数量占了绝大多数。而更多的是抛荒的田地,这些都是被辽国掳去的农户,遗留下的土地。可以说幽云地区,地广人稀并不为过。被辽国打过草谷的村落,用赤地千里,荒无人烟来形容,并不为过。 陆承启也是通过监察司,才知道这个情况。对于他还没重生之前发生的事,陆承启现在没有丝毫办法。不过陆承启发过誓,只要大顺还是他坐在这皇位上,这样的事情今后都不会让它发生! 拿出了皇帝拍板定案的气概,陆承启说道:“梓童啊,这皇庄也赚了不少钱了。开启了海贸之后,今后大顺的经济重心肯定是南移的。朕担心呐,这地区经济不平衡,极易引起动荡。皇庄的作用,不仅仅要为朕赚钱,更重要的是,它要担起一个重任……” 陆承启嘴里说的新鲜词汇,作为枕边人的周芷若都听过,所以并不难理解,便顺着话头接下去道:“什么重任?” “这天下总的来说,是朕的天下,但更是百姓的天下。若天下百姓都不拥护大顺,陆家便是穷途末日。所以,陆家的皇庄不能只为赚钱而赚钱,而是要以天下为己任,担负起稳定局势,稳定民心的重任。朕打算,从皇庄出资,在幽云地区购置土地,建立棉花加工厂,雇佣百姓做工。在江南地区,同样购置土地,但不种棉花,只种粮食。同样也是雇佣百姓,但不是雇佣佃农,而是每月给他们工钱。这里面怎么管理,梓童你最在行,朕也不过问。” 周芷若幽幽说道:“陛下,你把这么重担子给你的梓童,你不心疼吗?” 陆承启愕然:“梓童你的意思是……不想再管皇庄了?” 周芷若突然展露笑容,说道:“逗你的,瞧把你吓得那样子。”说罢,掩嘴笑了起来,挣脱了陆承启的怀抱,头也不回地说道:“陛下你每日处理国事,都忙不过来。臣妾要是不体恤陛下,帮陛下打理皇庄,又哪里有颜面做你的皇后呢?” 陆承启心里的那块大石总算落地了,快步追上去,柔声道:“朕真的被梓童吓到了,这皇庄关系到我大顺的命脉,若不交给梓童,朕真的不知道交给谁了……”陆承启这句话算是表露了自己的野心,他要模仿后世,把皇庄变成国企,掌控经济命脉。这样一来,靠着皇庄调控经济,在商业时代,也不至于弄成经济危机。 历史的发展证明了,若让商业自由发展,肯定会陷入经济危机的循环之中。陆承启甚至认为,南宋和明朝的灭亡,就是遇到了一场朝廷无力拯救的经济危机,才轰然倒塌。在陆承启的治国理念里面,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打压商人是不可取的,但也不能放任自流,而皇庄掌握了国家经济命脉后,就能最大限度的阻止商人自发性的恶性竞争,无节制生产而导致的经济危机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章:韩家有女初长成 (不好意思啊,昨天居然把这章先发了,在这里说声对不起!) 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周芷若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陆承启也知趣地收敛了声音。只见前面一个颀长的身影,迎面走来。怪不得周芷若要让陆承启噤声了,这可是大顺朝廷最高机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被有心人听去了,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此刻已然近黄昏,天色略微有些暗沉。待那人走近了,才发现是韩凤儿。周芷若笑着迎了上前,问道:“韩姊姊,那些百姓安排得怎么样了?” 韩凤儿微微一福,说道:“回娘娘,已经安排好了。这些人都很听话,现在他们在用饭。” 周芷若也是女人,注意到韩凤儿的对她的称呼有所变化。在福利院里,韩凤儿从来都是称呼她为夫人的,哪里见过韩凤儿称她为娘娘?难道这是韩凤儿在变相地对陆承启暗示,说自己已经知道了陆承启的身份?按理来说,虽然韩凤儿书读得不多,可道理总是明白的,怎么会这么行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 女人间的战斗,陆承启不会懂,也没兴趣懂。他有些怕韩凤儿,见到是她,整个人都不淡定了。韩凤儿眼睛没有斜视陆承启,说完之后,便像个侍女般候在周芷若身旁,头低低地垂着,好似地上有什么好看的一样。 看到这副模样,陆承启内心终于镇定了些。现在御前侍卫都不在身旁,要是武艺如此之高的韩凤儿真的要对陆承启下狠手的话,以陆承启的身板,是万万挡不住的。即便是那几个御前侍卫在身旁,也不见得挡得住韩凤儿。也不知道韩凤儿师承何人,小小年纪便能如此厉害。 周芷若笑道:“既然如此,福利院也没什么事,今日的授课也完成了,韩姊姊也可以回去了。” 韩凤儿有些任性地说道:“娘娘,民女想送娘娘回宫之后才离开……” 周芷若知道,韩凤儿的武功很好,也没有拒绝,转身对陆承启说道:“陛下,天色已晚,我们也回宫吧。”周芷若无意中说破了陆承启的身份,也算是揭掉了陆承启最后的面具。其实他们的身份,除了瞒得住那些天真烂漫的孩童之外,像韩凤儿、诸葛楠这些人,都是瞒不过的。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陆承启豁出去了,先前畏首畏脚的模样不见了,摇身一变,那个叱咤风云的小皇帝,又回来了。这个转变,没有人能察觉到。只听陆承启说道:“好,有韩姊姊的护驾,想必朕的安全是无需顾忌的。” 听了这话,韩凤儿的脸色没变,心中却如同涨潮般,震撼一浪接着一浪:“他为何认不出我来?是真的认不出,还是装作认不出?” 不过这么一来,韩凤儿心中的负罪感倒是减少了一些,总算能直面陆承启了。跟一众小朋友告别之后,周芷若和陆承启携手出了福利院。守候在门口的御前侍卫们都聚集了起来,团团把陆承启挤在了中间,连韩凤儿都排斥在圈外,这让陆承启获得了不少安全感。 陆承启装作无所谓模样,一路与周芷若谈笑风生,让远远吊着他们的韩凤儿看得一阵黯然,心中道:“他们两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韩凤儿啊韩凤儿,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你不过是舞刀弄枪的女人,怎么攀得上皇家的高枝?他对你的好是出于礼貌,韩凤儿,你该明白,他不可能是你的夫君,你早就该死心了……” 心中虽然是这么想,可每次见到关于陆承启消息,韩凤儿都不会落下。先前可能是出于仇恨,后来就身不由主。韩凤儿也知道,自己已经深深陷入了进去。 看着陆承启和周芷若相拥,进了宣德门之后,早已渐渐离得越来越远的她,看到他们一直没入了皇宫的红墙绿瓦之后,才默默地往回走。前不久,周芷若说了要请她进宫做一个侍女。这可是近距离接触到陆承启的机会,可韩凤儿的自卑,让她丧失了对自己的信心,想都不想便拒绝了。现在想起来,韩凤儿有一丝后悔,但更多的是庆幸,若是天天能见到陆承启,那今日再见到,便不算是惊喜了。 正当韩凤儿陷入自己的世界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惊喜地叫道:“韩姑娘,韩姑娘,是你吗?” 韩凤儿从自我欣喜中回过神,转身一看,眉头登时一皱:“刘公子?” 只见这刘公子小跑到韩凤儿面前,从心底发出的喜悦是挡不住的:“韩姑娘,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韩凤儿颇为疑惑地说道:“刘公子,你怎么来长安城了?” 刘公子傻笑道:“先前你们一家突然不辞而别,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了。没想到这次到长安城求学,居然能见回你们,实在是,实在是……”这刘公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听得韩凤儿有些皱眉。 “刘公子,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不是说了吗,为了完成先父遗愿,我弟弟要考取功名,自然是要来京城了……”韩凤儿无奈地说道。 刘公子也没有话说了,他和韩凤儿最后一次见面,他只知道傻笑了,至于韩凤儿说了什么,哪里听得进去?以至于后来韩家举家搬迁,他发了疯似的寻找,茶不思,饭不想的。过了好久,才算是恢复了点。为了不再想韩凤儿,决意到长安求学,以求下科高中,没想到人生充满了戏剧性,居然柳暗花明又一村地碰到了韩凤儿,在这一瞬间,他简直要感谢一干满天神佛,这是给他最大的惊喜! 韩凤儿也知道,这刘公子对他的心意。可她对这个看似风度翩翩的刘公子实在无感,在她眼中,她韩凤儿的夫君,就算不是盖世英雄,也应该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物。而这刘公子,骨子里就是一个文人。若是有风骨的文人,韩凤儿也没有什么抵触。可这刘公子心底里喜欢她,却不敢违背家里给他谈的一门亲事,在韩凤儿离开淮南路前,就已经成了亲。 这样一个男子,绝不会是她韩凤儿心目中的英雄,也不会是她要嫁的夫君。尽管后来刘公子还是没有变心,可韩凤儿已经看透了他的为人,原先就没有感觉,现在她心中已经装了一个男子,就更不会有感觉了。若不是当初他的父亲和韩伯珂有段交情,韩凤儿真的当他是陌路人一样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一章:孽缘 只听刘公子说道:“韩姑娘,你不知道,你离开的这段时日,我有多想你……” 听了这话,韩凤儿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连忙止住他的话头,说道:“刘公子,若你没什么要事,就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早点回家,长安城也不见得没有坏人。”这句话一语双关,可惜那刘公子已然昏了头,以他读过诗书的脑袋,竟然没有听出来。 “就算有歹人,这不是有韩姑娘在么?”那刘公子,似乎没注意到韩凤儿的不快,仍然是一脸笑容。却不知他的笑容在韩凤儿看来,就如同街市上那猪肉摊上挂着的猪头一样。 原来讨厌一个人,真的会下意识的与他远离。就好像当初不辞而别一样,韩凤儿就知道一旦被他缠上,那定然是阴魂不散的,被这刘公子纠缠不清。 韩凤儿没好气地说道:“我现在要回家,你莫要再跟着了。” 刘公子打蛇随棍上,追上去问道:“韩姑娘现在家住何处,我可否跟着一起去拜见一下韩伯母,说来也有一年多不见她老人家了……” 韩凤儿都有些佩服这刘公子的脸皮了,这么明显的拒绝,他听不出来,还是如此死缠烂打。这一次居然用上了拜见她娘亲这招,这厚脸皮已经厚出的新高度。看来他已然全忘了,自己是已经娶过妻室的人了。 想都没想,韩凤儿就直截了当地说道:“不行!” 刘公子愕然,追问道:“为何不行?” 这回轮到韩凤儿要找借口了,好在练武之人的头脑也是很清醒的,想个借口也容易得紧:“我娘身体并无什么大碍,多谢刘公子挂念。成义上一科没中,现正温习经典,刘公子此去恐怕会打搅到他……” 还未说完,刘公子就抢着说道:“不打搅,不打搅,我也算是读书之人,与成义老弟可以相互印证,学业肯定会有精进的!” 韩凤儿听了这话也是无语,人家这样婉拒,这刘公子还是像牛皮糖一样,死缠着不放。她一个姑娘家,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只好装作听不到,一个劲地低着头走路,脚程愈来愈快。 可怜那刘公子身体孱弱,并没有经过什么锻炼,哪里追得上暗暗使出了轻功的韩凤儿?再加上天色已晚,街上行人不算多,这让韩凤儿走得更加快了。 一开始刘公子还是能跟得上的,只是渐渐的,韩凤儿见到路上行人已经不多的时候,脚下暗暗加劲,一下子便把这刘公子抛远了。 习武之人,对环境的敏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韩凤儿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把刘公子抛远了。快步赶路下,就接近了长安城的春明门。其实韩凤儿的家,是在长安城城北,靠近光化门五里外。而春明门在长安城东边,虽不是南辕北辙,也算是越走越远了。 这都是韩凤儿细心,努力不让刘公子查出她家所在。说起这个刘公子,也算是一号人物。他本名刘琦,他的父亲刘同,与韩凤儿的爹爹韩伯珂是同乡,自小一块长大。只不过后来韩伯珂科举屡次不中,一气之下便参了军。没想到科举不成的韩伯珂,居然在军中混得如鱼得水,很快便升了幽州游击,并在与辽国一战中成名,后来官拜幽州安抚使,俗称帅司。只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谁能料到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名声在外的韩伯珂居然会卷入一场政治斗争之中,被贬官不说,还在流放途中丢了性命? 倒是刘同幸运得多,科考一次就中,虽然是进士乙科很后的排名,苦等实缺很久,但也等到了一个知县的实缺,算得上是春风得意了。与韩伯珂相比,刘同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在官场上没有什么作为,但一直活得很滋润,前不久还被朝廷任命为寿州通判,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了。 这打小认识的两人,命运完全不同。一个四十多就撒手人寰,虽然在青史中留下美名,但也不能否认韩伯珂人生结局是一种悲剧。而刘同则悄然升官,现如今也算是有头有脸。孰高孰低,实不可妄下结论。 而刘同怕刘琦不学好,并没有拖家带口,把全家迁往寿州,而是留在了舒州。这样的处理,也是为了照顾韩伯珂遗孀。毕竟交情在那,如果不帮他们,这名声传出去,说不定会被人诟病。这做官最在乎官声,即便是小细节,也要尽善尽美。否则因此丢了官,那就得不偿失了。 就这样,刘琦与韩凤儿在淮南西路的舒州第一次见面。结果一见之下,刘琦便倾心于韩凤儿。刘同知道后,怕刘琦真的不顾一切要娶韩凤儿,便一力做主给刘琦定了一门亲事。在这个成亲要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刘琦又是个孝子,反抗都不行,在一年多以前就和舒州一个大户人家的闺女完婚了。刘同是怕朝廷有人就此事弹劾他,二来这韩凤儿不懂女诫,不习女红,反而舞枪弄棒,也不符合刘同的审美,两人就此形成了一段孽缘。 那刘琦确实是一个痴情种,成亲之后,对原配夫人也没多少感情,反而念念不忘不辞而别的韩凤儿。找不到韩凤儿的他,借口要发奋读书,便带着书童来到长安城,没想到两人缘分未了,真的就碰上了。 韩凤儿自然是知晓刘琦的一切的,当初她对刘琦也没什么感觉,觉得他的性子过于文弱,非她理想夫君。知道了刘琦定亲之后,更是暗中偷乐,以为就此摆脱了刘琦的纠缠。却不料今日再次碰上,这刘琦不仅没有死心,反而更加帜热,让韩凤儿实在无法招架。实话说,这刘琦除了文弱一些,也没什么毛病了。可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韩凤儿没有看上刘琦,反而是对“仇人”渐渐产生了好奇心。当一个女孩对一个男子产生好奇心后,便是沉沦的第一步。果不其然,在刺杀陆承启不成之后,得到了陆承启为她父亲韩伯珂平反的圣旨,韩凤儿就陷入陆承启的魅力之中,无法自拔了。这缘分,果然是最不可预测的东西,谁能想到韩凤儿由恨变成爱呢? 缘分,果然是天底下最奇妙的东西!无怪乎千百年来,无数痴情儿女,为追寻缘分,上演一段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二章:皇庄转变 要是陆承启知道她内心的转变,肯定会郁闷死的,前世他就是如此善良,却没有一个女孩看得上他。现如今仅仅靠一纸空头话的圣旨,便能折服一朵霸王花,这只能说不是我不明白,只是世界变化太快了。 以韩凤儿的轻功,绕个路并不算什么事。仅仅多花了一刻钟,便回到了位于长安城北郊外的家中。韩母听得韩凤儿回来后,一脸埋怨地说道:“你个疯丫头,又去哪里疯了?这么晚才回来,看来不与你找个婆家,你是定份不下来的!” 韩凤儿闻言,先是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韩成义,然后回答道:“福利院有些事,所以便晚了。” 现如今,韩凤儿在福利院拿的工钱,是全家最大的收入。搬出福利院这个做挡箭牌,韩母也没什么话说了,叹息一声,说道:“闺女,过了今年你便二十了,再不找个郎君,你就嫁不出了……唉,你爹爹死的早,做娘的也说不服你,算了,算了,吃饭吧……” 韩凤儿听着娘亲每日都会念叨的语句,自知理亏。可韩家前些时候,还是犯官家眷,没人敢来提亲。当陆承启为韩家平反之后,韩凤儿已经十九岁了。很多女孩,在这个年纪都有孩子了,但韩凤儿连提亲的人都没! 默默地帮韩母准备晚餐,准备餐具的时候,韩凤儿很想说刘琦已经到了长安城。可私心作祟下,韩凤儿还是忍住没说。一来,当然是韩凤儿不想被刘琦纠缠;二来,也不想刘琦纠缠她的家人。反正就是不想和刘琦这人再扯上一点关系,这人的厚脸皮实在是韩凤儿招架不住的。 这边厢,在长安城皇宫里面,陆承启和周芷若都用过了晚膳,已经回到了仁明殿之中。清退所有宫女之后,周芷若才问道:“陛下,你在福利院说的那个什么工厂,到底该如何做?” 陆承启又把自己的构思说了一遍,周芷若有些疑问:“可这么做的话,皇庄赚得就少了……” “哈哈哈,想不到梓童,还是个小财迷啊!”陆承启揶揄道。 周芷若有些不开心了,嘟起了嘴,别过头去,假装不理陆承启。这一招百试不爽,陆承启很快就举白旗投降了:“咳咳,梓童,刚刚朕只是开玩笑的,开玩笑……这赚钱嘛,没什么不好,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周芷若这才得意洋洋的回过头来,陆承启知道,自己又被她的小花招给骗倒了,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梓童果然是朕的克星……” 周芷若开始正色道:“陛下,皇庄现在要养活三万人,要是不赚钱,臣妾真的不知道如何做了。”这句话是实话,单单是皇庄支撑起的福利院,现在遍布大顺各大城市之中,收养弃童已经超过万人。再加上要经常性地补贴监察司,皇家大学、皇家军校,甚至军器监的研制最新武器,都是由皇庄出钱。虽然现在皇庄月入几百万贯,可还是有点吃力的感觉。 陆承启笑道:“朕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这棉花要是卖的好了,收益不在丝绸、麻料衣裳之下。再加上保本的粮食,不仅能稳定民心,还能让大顺国祚变得更加稳固。朕这几日读《孟子》,深深认同一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如水,如果大顺的乞丐有几万人,几十万人,几百万人,甚至过千万,那便是朕的失职了。朕的想法,是把皇庄变成一个能容纳多人就业的大工厂,同时掌控物价的定价权,以稳定我大顺的经济走势。” 周芷若认真的听着,听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些道理,陛下早已说过,臣妾也能明白。可那什么棉花,如何赚钱,陛下还是没说啊!” 陆承启把广告和代言的概念说了一遍,周芷若以惊人的经商天分,只一遍就理解了:“也就是说陛下的新衣裳,也都是用那棉花所织成咯?” 陆承启笑道:“不仅仅是朕的衣裳,梓童的衣裳,甚至宫女的衣裳,亦要如此。朕连广告词都想好了,就叫纯棉衣,给你一个温暖的冬天……” 周芷若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陛下这大白话,百姓倒是听得懂了,可那些文人会买账吗?” 陆承启想了想,倒是这回事,也笑道:“朕书读得不多,这回倒是泄了底,让梓童笑话了。要不这广告词,让梓童来想?确定后,便能见诸于报,销量肯定是没问题的。” 周芷若想了想,说道:“与子棉衣,冬日无寒,陛下以为如何?” 陆承启赞道:“梓童果然是比朕有文采多了,就这么定了!” 周芷若又问关于国企的事,陆承启禁不住,说道:“要想国家的经济稳定,避免商人盲目恶性竞争,造成经济危机,那朝廷把控经济走势,是必不可少的。而朝廷想要把控经济走势,就必须通过占据了大顺经济总量超过三分一的皇庄来调控。若是朝廷通过行政调控的话,不仅会损害商人的利益,甚至会打击商人的信心……” “什么是经济危机?”周芷若化身成好学的学生,开始问起很专业的问题。 这一问倒是把陆承启问倒了,他也是隐约明白经济危机的概念,金融专业出身的他,脱离课堂这么久,差不多全还给大学老师了。更困难的是,陆承启不知道如何用古代人的话,把经济危机的概念说明白。 “额……这经济危机就是……这么说吧,如果商人不顾市场行情,盲目生产的话,那生产出来的东西肯定会滞销,滞销的话,价钱就会降低。如果整个大顺都是这样的话,经济危机就出现了。到了那时候,商人会破产,雇佣的工匠也会没收入,整个大顺的情况就会越来越糟,最后便会演变成流民争夺粮食,大顺便亡了……” “这么严重?”周芷若惊讶地说道。 “还有一个情况,便是铜钱不断贬值,也会引起经济危机,所以……” “所以皇家银行的成立,也是必须的咯?”周芷若接过陆承启的话说道。 惊讶于周芷若的经商天赋,说道:“没错,货币政策和宏观调控,是稳定国家经济的两只无形的手。”一不小心,陆承启把大学里学过的,对经济的解释说了出来。只是看周芷若的模样,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陆承启暗叹:“芷若要是生在后世,肯定是一个极其成功的女企业家!”(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三章:传授经济理论 好在这个时代,并不像明清时期那样,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闷在家中。要是出个门,不低着头走路,别人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在大顺境内,除了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会养在深闺,穷苦人家的女子,都要干活帮补家用的。虽然也有人在背后说什么抛头露脸的闲话,可生存的压力下,谁还在意什么风言风语?所以即便是像周芷若这样漂亮的女子,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最多也只是引来路人侧目,没人会说什么,都司空见惯了。 正当陆承启感慨的时候,周芷若又问道:“那这货币政策又是什么?” 陆承启又被问倒了,在古代可没有什么利率,民间高利贷倒是有,朝廷却放过了给百姓放贷这样一个赚大钱的项目。先前徐崇光做户部尚书的时候,还一个劲地哭穷,说国库无余钱,一枚铜币都要掰成两半花。其实不是大顺的经济不行,而是以农税为主的税收政策,制约了国库的收入。即便盐、铁、酒、茶都是榷卖的,也是入不敷出。直到陆承启提出要征收商税,不仅维护了商人的利益,避免了其他的苛捐杂税,还直接充盈了国库,又鼓励了商业发展,可谓一石三鸟。 而货币政策中,除了利率、信贷之外,还有一个外汇,这也是这个时代用不上的。在以大顺辐射的经济圈中,大顺的铜币是最坚挺的货币,地位等同后世的美元。再加上大顺对外贸易,一直处在贸易顺差之中,外汇政策似乎也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除了这三个方面,又怎么向周芷若解释什么是货币政策?陆承启心里急了,脑筋急转。突然灵光一闪,总算是找到一个周芷若能理解的话题:“梓童,你该知道我大顺京兆府等地有钱荒这件事吧?” 周芷若点了点头,她入手皇庄这么久,自然是知道钱荒是怎么回事:“陛下,这钱荒不是被陛下的银币、金币,还有皇家银行给解决了吗?” 陆承启苦笑道:“这世上哪有一劳永逸的事情,钱荒是怎么引起的?是因为铜钱的价格越来越贬值,官绅都不想使用了。梓童也是知道的,若是足兑一贯铜钱,足有千文。可现在有八百文,都算好了。这就是铜钱的表面价值,远远小于实际价值。这是因为在经济越来越发展的时候,商品也越来越多,再加上铸钱技术的进步,铜钱不值钱也是在情理之中。而大顺的铜钱在辽国,高丽和日本,却远远大于国内的价值。在京兆府,一枚铜钱可能买不到一个肉包子。可在周边邻国,大顺的一枚铜钱,能买到比在大顺境内多得多的商品。这些官绅,宁愿去日本用铜钱,都不想在大顺用,这才有了钱荒……” 原先周芷若对钱荒是怎么产生的,也是知道得一鳞半爪。现在听了陆承启的解释,顿时恍然:“那陛下用价值较高的银币,亏本的方式兑换给官绅,就是为了把官绅钱库里面的铜币给置换出来?” 陆承启对于周芷若的经济天赋已经见怪不怪了,点了点头说道:“没错,看起来是朕吃了亏,其实不然。国库里面的白银不少,而且银币也不是全是白银所铸。能换成流通量大的铜币,算起来还是赚了。这样一来,铜币的币值就会上升不少,银币因为大量进入市场,也略微降低了币值,总体来说,把货币维持在一个基准量里面,稳定了钱荒,这是值得的。货币政策,说起来便是这样,当钱荒的时候,我们就要增加银币的铸造,使铜币升值;当市面上铜钱多了,那就减少银币的流入,使得物价稳定在一个区间里面。先前朕说了,没有一劳永逸的事,这经济总是在波动之中。再加上商人逐利,经济的发展肯定不会很健康。所以货币政策,朝廷对经济的调控都是很必要的。” 周芷若沉默不语,低着头消化这个知识。陆承启见她如此模样,也没有说话打搅,让周芷若静静地消化这个知识。 良久,周芷若才突然问道:“陛下,即便我们知道这个道理,可其他大臣都不知道,怎么办?要是……”说到这,周芷若止住了。古代忌讳谈死后的事情,周芷若知道自己的言语不当,赶紧止住了话头。 陆承启笑道:“在大顺,还是有书籍这样的东西的。待得朕理清了思路,自会编撰一本《资本论》,刊行天下,让天下商人都警醒,让大臣们都能理解朕的做法。对了,这皇家银行差不多在每一路府都有了分行,朕的下一阶段的计划很快就要实施了。” 周芷若问道:“陛下有什么计划?不对,臣妾不该谈及政事的,请陛下责罚。” “朕怎么舍得责罚朕的小芷若?哈哈,这个计划有关皇家银行,梓童知道了也没什么。朕有感,民间高利贷过重,惹得许多农户生了病看不起病,借贷看病结果连仅有的土地都丢了。土地兼并,是一个朝代亡朝的根源,朕要想杜绝土地兼并,首先就得提供低利息贷款,给天下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低利息贷款,用皇家银行来做最适合不过了。只是这个计划,要配合户部的户籍制度才能实施,是以准备时间长了些。” 周芷若立即反应了过来:“若是陛下此计划能顺利实施,天下百姓肯定感激陛下圣恩的。到那时,国库也不虞无钱银可用了……” 陆承启苦笑道:“哪里有这么简单,涉及钱银,最易滋生**。若是监管不严,这皇家银行养的蛀虫,比户部贪污更加严重。” 周芷若到底是出身官宦之家,这个道理很浅显,她也可以理解。陆承启说得起兴,继续说了下去:“朕的设想中,皇家银行是龙头,主管铸币。除了铸币之外,还兼营存取业务,嗯,也就是像那些钱庄凭钱引取钱一样。还有借贷业务,投资业务等等。要是朕的设想能实施的话,这皇家银行就是最赚钱的,毕竟是以钱生钱……” 这番话超出了周芷若的理解,她锲而不舍地追问下,总算明白了什么是存取业务,投资业务。理解里面的含义,周芷若倒吸了一口凉气:“陛下,你这是要把天下钱财,都收入囊中吗?”(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四章:深宫夜话 陆承启无奈一笑,说道:“怎么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我陆家也该亡了。天下的钱都给你赚去,你叫天下百姓怎么能服气?” 周芷若皱眉说道:“可陛下这么做,明明就是在敛财啊!” 陆承启赞叹道:“梓童在经济领域上的天分,比朕高多了。要是换成朝中大臣,能理解的,肯定不过两三人而已。不错,银行业永远是最赚钱的行业。朕的银行存取业务,把钱存到银行里面,不仅安全,取款无碍,甚至还有额外的利息!这么一来,这天底下把钱藏在家中的官绅,肯定会蜂拥而上,把钱存到皇家银行里面的。” 周芷若若有所悟:“这么一来,钱荒倒是解决了……”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仅是钱荒,有了皇家银行,货币政策就能实施,国家经济就能稳定住。” “陛下,可是这么做,还是在敛取天下钱财啊!”周芷若十分不解,立时反问道。 陆承启胸有成竹地说道:“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钱大家赚才能让天下人都拱卫大顺。朕又怎么会做这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事情呢?朕的设想,皇家银行并不是大顺境内的唯一银行,而是中央银行。中央银行除了铸币之外,还有控制其他银行的利率,保持全国一致的权力。” 听了这话,周芷若总算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天下银行不止皇家银行一家,还有很多家?” 陆承启展露一个运筹帷幄之中的微笑,说道:“没错,大顺境内的钱庄,都要改成银行,与朝廷签订契约,尊崇皇家银行的领导,跟随皇家银行调整存取利率,放贷,投资的脚步。而且,保证金少于三千万贯的,不能保证存取的钱庄,要依法取缔。” 周芷若大惊失色,说道:“陛下,不可啊。这天底下钱庄这么多,哪里能每一间都有三千万贯钱?要是把这些钱庄都没收的话,这可是要出大乱子的啊!” 陆承启想了想,这也是个问题,也妥协道:“几家钱庄合并起来,保证钱库里面有三千万贯,也是可以的。” 听了这个折中的办法,周芷若心中的大石才算落了地:“吓死臣妾了,陛下做事,真的是……” “天马行空对吧?”陆承启无奈的说道,他也知道自己的劣势所在。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他的优势在于知识面广,什么都知道一点。可劣势也是什么都知道一点,却知道得不甚全面。哪怕是最熟悉的金融,学来的知识,都快给回大学老师了。所剩下的,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已。 “所以啊,上天把梓童送给朕,是朕今生今世最大的福气!”陆承启毫不吝啬对周芷若的赞美,如果不是这个贤内助,他的施政,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乱子来。 是女人,都喜欢自己的夫君赞美自己。哪怕贵为皇后的周芷若,也不例外。心情大好的周芷若,突然说道:“陛下,你的志向如此远大,若是没有子翤,这大顺以后靠谁掌舵啊?不如臣妾……臣妾……和你生一个,好延长大顺国祚,陛下你说可好?” 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女孩,说到最后,几乎是听不见的。要不是离得近,陆承启都不知道周芷若说些什么。听了这话,陆承启摸了摸周芷若那摘下所有发簪,如同用了飘柔一般的秀发,怜惜地说道:“朕的傻梓童啊,这日子长着呢,何必急在一时?” 周芷若听着陆承启那幽幽的情话,心都醉了。那一句“日子长着呢,何必急在一时”,简直如同迦陵鸟的叫声,让人沉醉其中。说到这,正事算是说完了。这小夫妻俩说些悄悄话,然后相拥而眠。 周芷若不知道她的魅力到底有多大,陆承启是以多大的毅力,才在每日夜晚才不化身月夜狼人的。看着周芷若熟睡中美艳的脸蛋,陆承启胸腹间那股邪火,才慢慢地压制下去。 止住了心猿意马之后,陆承启闭上了眼,总算能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夜色如水,一轮狼牙月也悄悄出现在天边。长安城中,渐渐入了梦乡。毕竟不是什么节日,古人还是会比较早睡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传承了千百年的生活作息,并不是初初兴起的商业,能以繁荣所诱惑的。 待得翌日清晨,在周芷若柔声叫唤中,陆承启才懒洋洋地翻了身,还想赖着床不起。看着陆承启孩子气的表情,周芷若心里腾起了一股捉弄他的心思。拿着垂下来的秀发,轻轻地搔动陆承启的鼻翼。 陆承启正做着好梦,冷不防鼻子传来一阵异样的麻痒,不适向别的方向地转动了一下头部,却还是躲不开。把头埋入丝绸被子中,刚刚舒适了一会,却感觉身上一冷。用手一摸,这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掀开了。 陆承启睁开了一只眼,发现一张不施粉黛,丹唇素齿,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宛若仙子的脸庞朦朦胧胧出现在眼前。见他睁开了眼,这女孩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说道:“陛下,你该起床了,工部侍郎唐勋已经求见很多次了。” 陆承启已经被周芷若不施粉黛的脸庞所迷住,倏地伸手把佳人揽入怀中,坏笑道:“让他等着去,朕要好好疼惜一番梓童……” 周芷若猝不及防之下,惊叫了一声,惹来了伺候的宫女,却见到了极为香艳的这一幕,羞得这些宫女都涨红了脸。周芷若见陆承启的坏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莲口轻声吐气道:“陛下,你这个昏君……” 一句昏君,倒是把陆承启的带回了现实,心中哀叹一声,放过了周芷若。自己却无奈地看着下方高高支起的衣裳,说道:“帮朕洗漱穿衣吧!” 周围伺候的宫女们不敢怠慢,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然后,端脸盆的端脸盆,拿常服的拿常服,拿登云履的拿登云履,忙碌开来。而更多的宫女,却是围绕着周芷若,帮她对镜施妆画眉,挽发髻插发簪。陆承启知道,要是等周芷若弄完,没小半个时辰是不可能的。他按照惯例,也洗漱穿衣完毕后,也没有同周芷若一起去御膳房,而是自己一路小跑到御膳房,完全不顾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和宫女们。(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五章:赐粥羹 待得陆承启从仁明殿跑到御膳房,算了算这距离也该有一千米远了。跑到御膳房前,陆承启慢慢地缓了下来,在御膳房前的小院子里踱着步子,然后等着看气喘吁吁追赶他脚步的贴身太监和宫女们的笑话。要是刚刚重生那会,这些个阉人和宫人,都暗中笑话他做这无用功。 现在好了,陆承启经过严格锻炼,身体越来越棒,现如今这短短一千米在他看来,不过是小菜一碟。倒是苦了这些阉人和宫人,需要拼了命才追赶得上。 待得他们气喘咻咻赶到御膳房的时候,陆承启都开始习练吐纳功了。还真别说,这种控制呼吸的办法,在清晨一练,登时神清气爽,头脑都空明了许多,一些不容易看透的事情,在这个时候也能窥得一角。 习练了约摸一刻钟后,陆承启才慢慢收了功。这吐纳功虽然不算什么神奇功法,可能让人心情愉悦,百病不侵,也算是极为难得了。喝水不忘挖井人,陆承启都有点怀念那个“憨厚”的卢胖子了,不知他现在怎么样,最近连个军情都没有传来。不过转念一想,他故意让连战船都没有一艘的禁军去围剿梁山水贼,也是在为难卢尘洹。这一切都是为了陆承启心中的航海梦,一个不重视海贸的皇朝,定然内部矛盾重重。 陆承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故意一道密旨,调动卢尘洹去了山东路东平府,这是在坑卢胖子,心中总是有点过意不去的。他琢磨着,等战船完备,大顺建造海船的技术得到长足发展后,便给这卢胖子连升几级,当做补偿。只是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这事尚言之过早,等到这卢胖子扫荡了梁山水贼后再说吧。 见陆承启收了功,那贴身小太监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工部侍郎唐勋已经求见多时了。” 陆承启猛然想起,这件事好像周芷若也说过,只是自己左耳进右耳出,过后便忘了。陆承启疑惑地问道:“现如今是什么时辰?” 这小太监恭谨地说道:“回陛下,大概是卯时过半。” 陆承启这就纳闷了,这个时间点,相当于后世的六点钟左右,天不过刚刚亮,太阳还没露头,怎么这唐勋就来觐见了呢?再说了,今日不是例朝。就算是例朝,唐勋也是被陆承启特许不用来参拜例朝的,这个时候他来皇宫作甚?难道是……? 想到这,陆承启立即下了口谕道:“请唐卿到御膳房来。” 贴身小太监不敢多嘴,唐勋此刻在垂拱殿候着皇帝的大驾,却被小皇帝唤到相隔这么远御膳房,这有点不合规矩。可一想到小皇帝对贪官毫不手软的辣手,破坏这点规矩也算不得什么了。太祖还说过“刑不上士大夫”呢,这小皇帝一杀就是过百人,连眼都不眨的。别看这小皇帝平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一旦发了狠,真的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想到这,这小太监哪里敢怠慢了,催动两条小细腿,往垂拱殿快步走去了。不一会,已经候了多时的唐勋,被带到御膳房里面。唐勋虽然来过多次皇宫,可第一次进到后宫的范畴,还是第一次。毕竟参加例朝的文武百官,都是从皇宫正门宣德门而入,经大庆门直接到了大庆殿之中。五品京官以上的,可以在大庆殿中参与廷议;五品以下的,则分文武到大庆殿外面候着。若是下雨天,则到东西偏殿之中候着。下了例朝,文武百官都不得逗留在皇宫里面,须得回到自己的衙门之中。也就是从哪里来,便回到哪里去。 管得这么严,唐勋又哪里见过完整的皇宫了?这一次得偿所愿,心情很是兴奋的唐勋,正四处张望着呢。哪怕是到了御膳房外面,唐勋也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站在原地东张西望,等着小太监进去禀告陆承启。 还没来得及把这个皇家用膳的地方看完,小太监就匆匆走出来,恭敬地说道:“唐侍郎,陛下让你进去觐见。” 唐勋遗憾地点了点头,独自踏入了御膳房之中。穿过一道屏风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宽广的大厅,大厅之中只有一张长桌。唐勋估计,这张桌子,起码能坐得下上百人,能同时上一百多个菜肴。 长桌的那一头,大顺皇帝陆承启正拿着汤匙,慢慢地喝着粥羹。唐勋连忙躬身说道:“臣参见陛下!” 陆承启放下汤匙,笑道:“唐卿来了,用过早饭了吗?这般多礼作甚,这里仅你我二人,还用得着多礼!来来来,到朕身旁坐!” 陆承启可以随便,可唐勋不敢随便啊,牢记纲常礼教的他,先谢了恩,才小心翼翼地到陆承启身旁坐下,还不敢真的坐实了,半个臀部还悬在空中。 “既然唐卿没有用过早饭,便和朕一起吃吧。这里有粥羹,碗在那里,自己去盛。”陆承启指了指屏风后面,果不其然,那里堆叠着一摞高的的精致白瓷小碗,以及配套的餐具。 唐勋推辞道:“臣又如何敢同陛下一齐用膻,实在折杀臣了……” 陆承启见他这么忸怩,眉头一皱,说道:“这皇宫是朕的家,你过来便是客,哪里有怠慢客人的道理?快去,这是朕的圣旨!” 唐勋见小皇帝动真格了,只得谢过圣恩,拿了碗筷,盛了一碗粥羹,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训诫,唐勋连喝粥的声响都不敢弄出来。倒是陆承启如同吃面一样,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吃完后还一阵赞叹,这皇宫里的御厨果然不同凡响,即便是一道粥羹,也做得如此美味,干扇贝、瑶柱的调味,让粥里有了海鲜的味道;再配上去了腥味的羊杂,既营养又顶饿,比后世的皮蛋瘦肉粥也不枉多让。 见小皇帝吃完了,唐勋也想加快速度。可这粥实在有点烫,心急也无济于事。陆承启见状便调侃道:“唐卿,这粥羹有的是,你要是觉得好吃,就多吃两碗,何必这么急,又没人跟你抢!” 唐勋拱手道:“让陛下见笑了……” 陆承启说道:“好了,朕知道是火炮出了成绩,不然的话,你唐勋是不会来禀告朕的。你且慢慢吃,吃完再谈正事。”(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六章:出城 有了陆承启这句话,唐勋总算是定下心来解决眼前这碗粥。而陆承启则离席,走出了御膳房,唤来贴身小太监,说道:“你且去唤来御前侍卫,不要弄仪仗,朕待会要微服出宫。” 贴身小太监心中哀叹,这个皇帝又坐不住了,好好的当了大半年的明君,这旧病一复发,就要每日出宫了。当然了,这句话可是不敢说出来的,要是传入小皇帝耳中,他非得掉脑袋不可。当即领了旨,去找御前侍卫前来保驾了。 看着小太监远去的背影,陆承启又想起一件事,唤来最近的一个宫女,说道:“你去告诉御厨,再煮一锅粥,然后用食盒装盛,待会朕要用。” 宫女愣住了,这个旨意也是够奇怪的。还好在皇宫里面混的人,无论宫女还是太监,都是人精。没办法,在这个大染缸里面,要还是如此单纯,那简直是比王昭君还要稀少的存在。只见这宫女很快便福了一福,脆生生地说道:“遵旨。” 说罢,那宫女便轻轻扭着柳腰,往御膳房内里走去。陆承启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有股生理上的冲动,忍不住望着那宫女的背影,一袭宫装也遮不住她婀娜的身材。直到她没入建筑之中,陆承启才警醒,心道:“我这是怎么了,又再次有了青春期的悸动了么?” 到底是个过来人,陆承启知道这个是荷尔蒙决定的,无关好、色与否。异性相吸,这个是人类为了繁衍所具备的特性,并不用觉得羞耻。这也让陆承启明白了自己的意志力,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强。 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陆承启信步走回了御膳房之中。这皇宫中的御膳房分成两个部分,还相隔很远。从风水的角度上说,御膳房不宜设在南方,因为南方属火,御膳房也属火,火太旺对住在宫中的所有人都不利。所以大顺皇宫的御膳房,是设在东方。一般来说,御膳房位于东方为吉,东方为木,木生火。这仁明殿和御膳房之间,一个是在偏北,一个在正东方,途中还有一个御花园,相隔得比较远,直线距离都差不多有一千米。 至于陆承启为何不到御膳房之中,是为了秉持“君子远庖厨”的训诫。这句话出自《孟子》的《梁惠王章句上》,所谓“君子远庖厨”,不过说的是一种不忍杀生的心理状态罢了,并不是说君子就不能做饭了。要是灾荒年为了生存,你连个火都不会生,不饿死你额死谁?这句话说的是,君子要有慈悲心,如果从字面上理解,真的很容易误解。即便是御膳房,为了防止皇帝、皇后等人误入,把生火处理生肉的地方设得离御膳房远远的。就是怕这种血淋淋的场面,惊吓了皇室中人。 刚刚跨过屏风,就看到唐勋匆匆忙走出来,陆承启奇道:“唐卿吃完了?” 唐勋连忙躬身说道:“谢陛下赐粥,臣已然吃饱。陛下,我与子容,连同军器监工匠,已然造出了火炮,已然试射过,请陛下前去指点。” 陆承启笑道:“朕就知道,唐卿若无要事,哪里肯登朕的三宝殿?在你喝粥的时候,朕已经吩咐微服出宫了,你且缓和一下,等御膳房再煮一锅粥,一同拿去给子容,还有军器监的工匠。” 唐勋闻言,哪能不感动?试问哪朝哪代,有这样一个皇帝,居然还关系臣子吃没吃早餐?就算是有,连同世人看不起的工匠,都记挂在心上。能遇到这样的皇帝,是臣子最大的福分!唐勋深深一鞠躬,说道:“陛下圣恩,臣等受之有愧!” 正当说话间,一阵鸭公嗓的太监腔调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陆承启算了一下时间,从起床到现在,周芷若化妆用去的时间,都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了。用这个时代的话来说,都过去半个时辰了。不过想想自己在例朝时也要化妆,也就释然了。自己一个男的,都要弄上半个时辰才好,就别说周芷若这个皇后了,没弄一个时辰,都算是淡妆的。 过了一会,周芷若领着一群宫女太监,自拱形圆门而入。见到陆承启,周芷若领着众人一同施礼道:“参加陛下!” 陆承启说道:“梓童免礼。”顿了一下,陆承启说道:“梓童,御膳房之中尚有粥羹,朕等会要去军器监,就不同你一起用膳了。” 周芷若闻言也不吃惊,她冰雪聪明,自然知道唐勋的到来,肯定是军器监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陆承启对工匠的态度,可是超乎寻常的,定然忍不住要去看看。早有心理准备的周芷若,并不吃惊,而是应答道:“臣妾等会也要出宫,就不送陛下了。” 帝后二人交待了去向之后,陆承启又嘱咐服侍周芷若的太监,一定要把保驾工作做好。那太监哪里敢懈怠,前些时日,皇后被游手们调戏的事,宫中已经悄悄传开。甚至有人猜测,若是再犯的话,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小皇帝,可就要下狠手了。 一时间,不论太监、宫女还是御前侍卫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差点就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 待得御厨把煮好的扇贝羊杂粥用食盒装好送来后,陆承启便让贴身小太监提着,与唐勋一道,连同一干御前侍卫,自至德门出了皇宫,然后直往景曜门出了长安城。 这有轨马车的月台,就设在景曜门不远处。因为不知道皇帝微服私行,这长安城北到皇家大学的马车,已经在运送乘客了。陆承启突发奇想道:“我们也坐这马车吧!” 唐勋一愣,说道:“可是陛……” 陆承启听得唐勋要说出“陛下”,立时一皱眉。好在唐勋颇有急智,改口说道:“……毕公子,我们有马车啊?” 听得“毕公子”,陆承启忍不住哈哈大笑,心道:“这唐勋好生厉害,连陛下这个词都能让他轻松找到替代品……”陆承启早就知道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却不料平日里颇为老实的唐勋,也有如此急智,倒是出乎意料。 “那辆马车能装得下这么多人吗?”陆承启反问道。 唐勋一时语结,皇家专用的马车,可是奢华至极。只是内里空间狭小,最多能坐得下五个人。可他们一行,超过十五人,肯定是装不下的。当唐勋思索的时候,陆承启已经走向了马车。唐勋见状,连忙也跟了上去。(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七章:公共马车 很显然,这样的公共马车概念,也是出自陆承启之手。早在驰道开通那会,陆承启就说过了,花费大量钱银修建的驰道,并不是全都归入军用。而是要造福百姓,大部分时间都是民用,除了在战争期间才临时军管。 而在驰道投入民用之后,长安城的百姓也渐渐接受了这个新鲜事物,仅花一枚铜钱,就可以乘坐平日里只有达官贵人、富贵人家才能舍得花钱坐的马车。这么一来,普遍爱好面子的中国百姓,也不会在乎那一文钱,大都以乘坐过公共马车为荣。 于是乎,在驰道正式开启公共马车的前几日,前来一尝新鲜的长安城百姓,把始发站,长安城北站围得水泄不通,争抢着要坐一坐这平日里舍不得花钱坐的马车。 这样的盛况,持续了近一个月。之后因为新鲜感的衰退,这样的情况才慢慢的减少。只是这近一个月来,苦了在维持秩序的城防司,纷纷抱怨干的活多了,拿的饷银却还是一样。可他们怎么不想想,自己拿到手的钱,比没有进行军制改革前多了多少?再加上长安城取消了宵禁,他们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维持一下长安城的治安,协助捕快拿犯人,或者在各个衙门门口轮值。这工作轻松又愉快,卯时点卯,酉时放工回家,又是一日。 现在只是多了一项月台维持秩序,而且只是忙了一个月而已,对于每日在田里讨生活的农户来说,这已经是神仙般的待遇了。不得不说,秦地中的汉子多血性,为了挤上公共马车,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好在城防司及时赶来,才制止了事态扩大。而这些血性汉子,碍于官家天威,也不敢再造次,秩序得以维护。 军器监承制的驰道,在一个月内由一条变成了两条并行,而且规定靠右行驶。这样一来,马车运输的速率就会增加,只是耗费的钢铁也会随之增多。 这公共马车其实并不快,因为马车过大,规定承载二十人,几乎等同后世一辆小巴车了。所以只能用两匹马拉动,这么一来,马车的速度就降下来了。没办法,要想拉多点乘客,速度降下来是必须的。要是用一匹马拉动的话,这匹马很快会掉膘,而且马的寿命也会随之减少。大顺虽然不缺驽马,可一匹驽马的价格也是很贵的。若是中等的马,更是不得了。没理由为了赚那么百十文钱,害死几百匹马吧?这样亏本的生意,陆承启是断断不会做的。这公共马车的用意,也是为了赚回一些制造驰道的费用,虽然杯水车薪,但也好过户部尚书林镇中每次例朝都喋喋不休,说军器监糜费甚多。 让户部赚点车费,用来养马,维护驰道、马车,也是折中之举。陆承启之前也想不明白,为何八千万贯钱用得这么快。如今看了看这驰道,联想到军器监研发的用度,陆承启也就明白了。 为何正史上历朝历代,唯有宋朝重视军械的发展?那是因为宋朝虽然疆域小了点,可经济发达,再加上外敌环绕,汉人的战斗力又不如那些个游牧民族,只好从军械方面着手,以提升军力了。不过事实证明,不论武器多么厉害,制度缺失之下,再骁勇的军队也会被打败。宋代的灭亡,很大的程度上是**。 陆承启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一方面研制火器,一方面完善军制,实现军政分离。文人带兵,在陆承启看来简直是个笑话。他拥有了稳定的培养军官场所——皇家军校,从里面培养出来的低中高级军官,皆听命于陆承启,又何必派出甚么监军,防止大将拥兵自重? 就算出征大将有这个心,可底下的人,哪一个会听他的?陆承启深深觉得,皇帝指挥枢密院,枢密院给予大将调兵权,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法子。这样一来,皇帝就能把兵权牢牢掌控在手中。如果枢密院的枢密使不听话了,立马撤换,也造不成什么危害。只是任何看似完美的制度,都会有它的缺陷,只是陆承启尚未发现罢了。 怀着心事,陆承启登上了公共马车。而准备上车的百姓,见到配着朴刀的御前侍卫们,都不敢造次。中国百姓深知,官字两个口,与官斗是斗不过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主动让开了条道。甚至上了车的百姓,都借故下了马车,哪怕是损失一文钱,也要等下一辆。 这公共马车采用的也是无人售票的方式,在车夫身旁,有一个投币箱,乘客在登车之前,要先往里面投一枚铜钱。陆承启是身无分文的,他径直上了车,对车夫微笑了一下,说道:“后面的人付钱。” 这车夫也是第一次见到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来乘公共马车,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瞥见了后面跟着的带刀御前侍卫们,也识趣地没有多说。他是由户部雇佣发工钱的,也算是半个胥吏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伙人能随时带着刀保护先上车的这个贵公子,一看就知道,不是衙内就是皇室中人。陆家子翤不多是天下皆知,这么一想,这人很有可能便是当今圣上! “对了,唯有当今圣上,才会坐达官贵人不屑一顾的公共马车啊!”这车夫也不算笨,很快就猜测到陆承启的真实身份。 而陆承启尚不知自己的身份已被这车夫所看穿,还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公共马车的内部来。这公共马车内部装饰并不豪华,除了底下的车轱辘是铁做的之外,车厢、座椅都是木制的。和后世公共汽车不同的是,这公共马车采用了百姓们所熟知的板凳作为座椅,甚是贴近生活。这也是为何达官贵人不屑于坐公共马车了,这样在车厢钉紧的板凳,坐上去实在太掉身份。 倒是陆承启觉得,这样的板凳类似于后世地铁,突然找到了亲切感。想起重生前每日坐地铁上班的日子,似乎就在昨天,真让人怀念那雾霾的天气啊! 陆承启看了看车窗外蓝色的天空,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心中微微一叹……(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八章:火炮初成(一) . 车窗外的农忙景象,陆承启看得津津有味。不管在哪个朝代,农村的变化都是最小的。眼前农民忙着烧荒,准备种上冬小麦的景象,和后世也差不了哪里去。这些农民,知天时,懂时令,靠着经验的积累,渐渐懂得如何一年两收。他们也明白,如果种植冬小麦,肯定会让自己的生活好一点。 这些农民,占了大顺人口的绝大部分。他们虽然勤恳,但奈何知识缺乏,慢慢地手中的土地越来越少,最终被地主官绅给兼并了去。而这些农民,最终也沦为了佃户。在这方面,这些地主也不是毫无人性,兼并了土地之后,也还能给农民一条活路。只是到了灾荒年间,地主们催租而引发的农民起义,也绝不会少了。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在有心人的挑拨下,没有见识的农民就被裹挟起来,成了“民变”。这些人往往会用宗教色彩包装自己,通过愚弄愚夫愚妇,达到唆使饥民,组织饥民的目的。 而讽刺的是,即便是这些农民为了生存一搏,却换不来什么好处,反而是自己的性命丢在了战乱之中。而与教科书上说的农民起义有重大积极意义所不同的是,“起义军”到的地方少不了烧杀掳掠,以致生灵涂炭。波澜壮阔的农民起义运动,使得掌控皇朝的统治阶级在某些方面和程度上调整生产关系,使之适应不断变化着的生产力的发展,这是农民起义运动的积极进步性,是值得肯定与赞扬的!然而,存在着不可调和的阶级斗争,就没有不流血牺牲的。农民起义运动中的死伤的民众让人瞠目结舌,动辄成千上万,可谓是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其实,中国的农民习惯于做安顺良民,忠于自己生活的朝廷,而且农耕时代农民对物质的要求比较低,较能安于现状,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和老婆孩子一起过着平淡的生活,享受天伦之乐,他们是懒得起来造反的。除非是天灾**,社会大乱,触及自己的根本利益,使自己生活不下去时,才会被迫铤而走险,起来造反。然而充满激情的农民起义在革命冲动的同时,也存在着很大的盲目性,大多数的农民起义者可能仅为了能填饱肚子,而盲目地跟从一些起义领袖参与斗争。他们很容易被一些欲施展报复而不得志的封建中下级地主阶级的蛊惑、利用,甚至成为个别人性扭曲,嗜杀贪财的小人为打击报复,破坏社会的工具。而许多农民起义者却不能明白,反倒一次又一次地成为他人掌控之物,何其痛苦?何其悲哀? 在农耕时代,农业生产是头等大事。经过战争的破坏,不要说农时的耽搁,田园的荒芜,即便是战争平息之后,青壮年男丁伤亡无数,这使得农业生产缺乏足够的劳动力,造成“十室而九空”,妇女、老人不得不从事繁重的农务活动。 如果想要跳出这个怪圈,必须要摆脱仅靠土地出产这个落后的生产模式。因为靠天吃饭的风险太大,一旦有了灾荒,就会让历史重演。建立粮食储备是很必要,同时开垦荒地,增加耕地面积也是可行的办法。如果鼓励农户养殖家禽家畜,则更能抵御天灾。民以食为天,粮食安全是可以上升到国家安全角度的,半点都疏忽不得。 而大顺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江南的土地都没有经过深度开垦,很多地方都还是荒无人烟的。没办法,在这个时空,经济还是集中在中原地区,江南那是“南蛮之地”,经济落后。 正当陆承启静静思索着施政方法的时候,坐在陆承启身旁的唐勋轻轻推了陆承启一把,说道:“陛下,军器监到了。” 陆承启这才回过神来,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在月台上停住。马车停稳之后,车夫大声吆喝道:“军器监站到了,要下车的下车了!” 笑了笑,陆承启也站起来,转头问唐勋道:“从出发到现在过了多久?” 唐勋回答道:“约摸用了一盏茶。” 一盏茶也就是一刻钟,陆承启心道:“这速度不慢嘛!”在他看来,没有了马匹的自行震荡,这公共马车应该会比较慢,却不料远超预期。可能也是跟载客未满有一定关系,陆承启无心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更关心的是新铸出来的火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从车厢后面下了马车,在军器监站也有稀稀疏疏几个乘客上了车。见到一车厢的带刀官差,这些农户打扮的百姓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公共马车绝尘而去之后,陆承启也来到了新建的军器监大门外。亮了一下令牌,守在门口的监察士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请陆承启进了军器监。而苏颂也闻讯赶来,只见他疲惫的脸上,藏不住兴奋,对陆承启开口就道:“陛下,快跟臣来,火炮已经铸成了,和陛下所说的并无二致!” 说罢,一个箭步上前,拉起陆承启的手就往试射场跑。陆承启被苏颂拉住走了两步,苦笑地挣脱了他的手,说道:“苏卿,莫急莫急。朕知道你们都没用过早饭,先吃了再言其他。这俗话说得好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话音未落,身旁众人便哈哈大笑起来。苏颂知道自己出了丑,可他一副为了火炮拼了性命的模样,却让陆承启感到十分欣慰。只是看到苏颂脸上的倦容,那一脸憔悴看得陆承启十分心疼。这样的科学狂人,要是弄坏了自己的身子,那可是他的损失,大顺的损失,汉人的损失啊! 陆承启高声说道:“各位工匠为了铸炮都辛苦了,朕命御膳房熬了些粥羹,大家先吃了再做事吧!” 这些铁匠和学徒们,哪里见过如此关心他们的皇帝,一个个感激得痛哭流涕,跪下哽咽道:“谢陛下圣恩!” 陆承启倒是被他们又笑又哭的弄迷糊了,连道:“莫要多礼,快快平身!不过是一锅粥,值得如此么?”当即让贴身小太监拿出食盒,端来碗筷,给所有工匠盛粥。只是两个贴身小太监,只能提着两个大食盒,装不了多少粥。军器监起码有三百余人,每人只能喝到半碗而已。即便如此,此举已经收买了所有工匠。可以预见,只要陆承启一句话,这些工匠肯定会赴汤蹈火的。没办法,这个时代纲常礼教深入人心,皇权至上是普通百姓所认同的事情。 .(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九章:火炮初成(二) 那些工匠千恩万谢之后,每人分了半碗粥,激动地半天不舍得吃下去。倒是苏颂被陆承启逼得吃了一碗粥之后,才准许他去试射场。 当场在长安城北郊设立军器监的时候,就预留出了大片空地,为的就是日后军器监的发展和远程武器的试射。饶是当时开征商税,多收入了两百多万贯。可一下子支出百多万贯,投入到军器监、皇家大学和皇家军校的建设之中,还是让刚刚当上了内阁首辅的徐崇光心疼不已。习惯了过苦哈哈的日子,这一下富裕起来了,徐崇光这抠门的习惯还是没有变。 特别是军器监,投入这么多钱银,才鼓搞出一种神弓,神臂弓。虽然凭借着这神臂弓打赢了契丹大军,还逼契丹人签订了协约。可军器监的投入实在太大,若不是驰道有所回报,恐怕户部的官吏早有怨言了。 没办法,古人的历史局限性看不到火器的发展前景,只盯着冷兵器看,也是情有可原。这些朝中大臣不懂,已经好几次递上奏疏,影射军器监“糜费甚大,兵刃出产不丰”,希望减少对军器监的投入。 这些大臣的心思,陆承启都明白。他们所想的不过是光明正大挪用公款罢了,哪怕是陆承启下旨,申请衙门用度之时,一定要交付公款使用计划。可这些专门钻空子的老油条,早已洞悉了规则,故意夸大要使用钱财的地方,好从户部多拿些钱,然后装入自己的口袋之中。 陆承启早已通过监察司,得知哪个官员手脚不干净了。只是他们很小心谨慎,每次都拿得不多,这让陆承启觉得,不够教育意义,所以便放过了他们。若是他们胆敢私吞超过百贯,陆承启肯定会罢黜他们的。即便大顺朝从来没有过罢黜官员的先例,可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不是么? 在这些官员眼里,国库里面的钱,不拿白不拿。这和中国人贪小便宜的性格分不开,在这个时空,有监察司严密督察着,这些官员还是铤而走险。这就难怪后世那些大贪、官敢如此受贿、挪用公款、公款消费……在他们看来,这些钱不用白不用啊!不患寡而患不均,特别是经手钱财的官员,每日要经手这么多钱,再对比一下自己的工资,能控制得住自己不贪的,已经是圣人级别了。 而像李诫、李然、苏颂、唐勋、沈括、苏轼这些正直的臣子,已经少之又少。陆承启的职责,就是要把这些有德又有才的臣子,放对位置。毕竟大顺疆域广阔,仅靠陆承启一个人,哪能管理得过来?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由来,便是如此。 跟随着苏颂的步伐,陆承启来到了位于军器监后方的试射场上。这个试射场为了安全起见,方圆近二十里。单单是购置这片土地,就花去了不下五十万贯。 要是按照以往大顺朝廷的做法,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朝廷征用你的田地是看得起你。这天下都是陆家的,用你家的田地,给你些许补偿都算仁义了。这般一来,不论农户还是官绅地主,都敢怒不敢言。 陆承启重生前就知道,强占民田的,强征民地的,不给补偿的,到了后面都闹得不可开交。这田地是农户的命根子,失去了土地就等于没了饭碗,还不给补偿,那不是逼人家去死吗? 对敌人凶残那是应该的,对自己子民凶残,那是个傻、逼。陆承启宁愿得罪天下所有读书人,也不敢得罪真正决定大顺命运的农户们。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陆承启并不担心。他担心的是,要是农民没有生计,被有野心的人一组织,那就完了。不管最后是否镇压,都会给当地造成巨大的伤害,不知道要多少年才恢复得过来。所以陆承启严令户部,一定要按照市场价,足额补偿这些农户。 而被征地的农民,原本已然认命,都打算去给京兆府的地主们当佃农了,却不料朝廷如此“体贴民情”,翌日便送来了足额的钱财。 长安城的地价,用寸土寸金形容并不过分。哪怕是近郊的田地,都要卖到一亩地五十贯钱。农户们收到这笔巨款,皆对着长安城的方向跪下来拜了又拜,眼里含泪地说道:“圣上万岁,圣上万岁!” 这一幕让前来送钱的监察士看了,也为之恻动。他们乃是边军出身,没参军前也是穷苦百姓,若是当初天下是小皇帝执掌,他们又何至于选择了当兵这条不归路?有道是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有活路,谁肯去当兵?那会边境不太平,契丹人每年都会南下打草谷,一个不好运便死在了疆场上。要是像这些农户这样有条活路,他们也不会做了这大头兵。只是一饮一啄自有天数,他们不当兵,哪里有今日的监察士身份? 监察士们也隐隐有些明白了,为何陆承启要这么收买人心。这些农户其实要的真不多,能活得下去就行了。这不,拿着这笔钱,再去京兆府边远地区购置田地,都能当一个小地主了。 这些事陆承启下了旨意后,甚少追进。他知道若是有人不遵圣旨,肯定会被御史台弹劾的。这些御史官只恨没有官员弹劾,唯恐清闲没事做。再者,陆承启每日处理国事,哪里能面面俱到,能稍微留意一下,都是“圣恩”了。 只有陆承启在意的事物,他才会放下国事,前来观看一番,就比如眼前这个硕大的玩意。陆承启惊愕了:“这……这是火炮?” 苏颂和唐勋无不自豪,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要不要臣等试射一发炮弹,好让陛下检验一番这火炮的威力?” 陆承启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这丫什么破玩意啊,分明和天、朝的宫廷神剧里面的青铜炮差不多嘛!费了这么大的心机,钱财,就只造出个只能守城的死物?这尼玛不科学啊,我明明把火炮的尺寸画了出来,额,虽然画得有些差,可还是能看得清楚的啊!你们别告诉我,你们根本没看过我的设计图!” 苏颂见陆承启舌挢不下的模样,以为陆承启被这玩意震惊了,不无得意地说道:“陛下,要臣等演示一番吗?”(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章:火炮初成(三)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陆承启也知道,想一下子铸成威力、射速、移动能力都上佳的火炮,那是在痴人说梦。能根据火炮原理,造出一门能打得出去的火炮,都算是很成功了。 只是眼前这黑乎乎的大块头,也太寒碜了点吧?陆承启忍不住在心中一阵吐槽,难道这丑不拉几的火炮,还能有什么上佳的表现来? 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苏颂和唐勋,陆承启也不动声色,打定主意先观察一下这样子丑陋的火炮到底有什么表现。想到这,陆承启说道:“既然苏卿和唐卿都对这火炮有强烈的信心,朕当然要一睹为快了。” 苏颂和唐勋得了皇帝的许可,立时便找来两个学徒,让他们开始装填黑、火药、以及颗粒极小的木炭,然后再装填炮弹。这些木炭,乃是助燃物,为的就是充分燃烧。苏轼和唐勋从洪祥式步枪的装填里面得到经验,颗粒越小的木炭,燃烧就越充分,火炮的威力就越大。待这两个学徒把引线放入炮门之后,这前装滑膛炮才算是完成了装填。 装填完毕之后,再把炮口昂起来,约呈三十度角那样子。弄完这一切,陆承启估摸已经用去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这也许是这两个学徒没有熟练装填的缘故,陆承启估计如果熟练的话,装填时间大概会缩减到七八分钟那样子。 就算不是军事迷的陆承启也知道,在没有标尺的情况下,想要一炮命中,那是撞大运。离得远远的陆承启发现,这火炮用的炮弹,居然还是实心弹。这实心弹虽然射的比较远,可杀伤力只有一条直线。实心炮弹要是打在地面上,或许还会弹起来,造成二次杀伤。要是打在石地上,击碎的石块也是杀伤力之一。可总的来说,杀伤力还是太低了,远不如开花弹。可这年头想造开花弹,那是天方夜谭,没有雷、汞,没有成体系的化学知识,要造开花弹谈何容易! 等那两名学徒弄完一切,申请开炮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差不多两刻钟了。苏颂得到学徒传来的消息,然后询问陆承启,陆承启点了点头,苏颂大声喊道:“点火!” 卡在沙包里面的火炮,没有别的固定物,这两名学徒点燃了引线之后,撒开脚丫子就往后面跑。即便他们知道,这火炮的性能还算优越。可实验的时候,因操作失误震伤了好几名学徒,万幸是所伤不重。前车之鉴,让这些学徒成了惊弓之鸟,每回点火后,都要下意识地往后跑。 他们也是有小聪明的,把引线装的长一点,那样就会获得更充裕的撤退时间。等这些学徒跑到苏颂身旁,这间石屋里面后,火炮终于烧完了引线。 “嘭!!!” 一声巨响,如同晴天打了一个霹雳一样,陆承启都感到地面有些震动,头顶上有簌簌的灰土落下。这一刹那间,让陆承启几乎以为来到了后世的战场上。 这声巨响,来得快,去得也快。陆承启估算了一下,从引线点燃到火炮发射,用了几乎两分钟的时间。而再看一下打过一发炮弹的火炮,还好端端的卡在沙包里,一动都没动过。 见状,陆承启对这两名学徒笑着说道:“怎么,你们很怕打火炮么?” 这两名学徒吓得跪在了地上,连连求饶道:“圣上饶命,圣上饶命,小的……小的……是很怕点火,以往实验的时候,已然伤了不少人……” 苏颂听了,沉着脸说道:“那也只是小伤,稍稍修养一番,敷个金疮药就好了。再说了,那是实验火炮,性能不稳定是正常的,没出大问题说明路子走对了。这门火炮用了最新铸炮技术,炮管长,管壁很厚,从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不仅威力大增,安全性能也很好,你们为何还要畏之如虎?” 陆承启见苏颂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觉得好笑,说道:“此乃人之常情,苏卿莫要动气。再说了,朕和诸位卿家,不也是呆在这石屋里面么?安全第一,他们所做并没有错。人命珍贵,蝼蚁尚且惜命,何况是他们?起来吧,你们非但无罪,试射火炮,乃是大功一件!” 听得小皇帝这句赦免的话,这两名学徒才千恩万谢,叩头起身。陆承启叹道:“朕常常说过,黑、火药性烈,非常不好控制。稍不注意,就会出人命。若是黑、火药再发展,会变成黄、火药,那威力更是惊天动地,稍微疏忽就丧命了。朕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是大顺最为高端的人才,朕不希望你们因为不注意而丧命……” 这时,身后一个人说道:“不错,臣虽然只接触过一会这黑、火药,但此物之烈远甚猛虎。陛下说火炮乃战争神器,臣先前还不信,如今是信了。如此巨响,非天地之威所不能也。” 陆承启回头一看,只见这说话之人跨进了石屋之中,正是沈括。在火炮研究快成功的时候,他还在皇家大学教书。不是他不想参与铸炮,而是他知道,那时火炮已经进入实验阶段,要是此刻加入的话,这不是在抢功劳吗! 哪怕沈括再愣头青,再不懂人情世故,这样的事他也做不来,良心有愧的。今天听闻火炮定型试射,他才从皇家大学赶来。还未到军器监试射场,便听到了这声巨响,差点把他吓瘫在地。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赶来试射场石屋,就听得陆承启在强调安全问题,忍不住开声附议。 沈括的插嘴,陆承启不以为杵,反而问道:“沈卿也来了,正好,与朕一同去看看这火炮,到底性能如何。” 让那两个学徒走在前面,往炮膛里面灌水,熄灭火星,再以干布绑在棒子上伸入炮膛去擦干,才敢把皇帝请到火炮旁边来。这黑、火药性能不稳定,要是有火星的话,说不定还会引起爆炸。 陆承启用手轻轻碰了碰炮管,发现清理过后的炮管,温度并不高,温温的模样。看来这的确是上好钢铁铸成的炮身,吸热快,散热也快。照这个温度,大概连发十余炮是没有问题的。 见陆承启伸手去摸炮管,吓得唐勋大叫道:“陛下不可!”只是陆承启哪里会那么笨,只是轻轻碰了碰,感受一番炮管温度就行了,非得弄得自己烫伤才甘心么? 见到陆承启并没有事,唐勋才放心,语重心长地说道:“陛下,这火炮发射炮弹之后,炮管会很热,陛下以后莫要再行此险举。若是烫伤,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一章:火炮初成(四)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不碍事,且去看看这炮弹能打到多远。” 皇帝的话即圣旨,金口一开,谁敢不从?而跑腿的工作,自然是落在了那两名学徒身上。军器监也是有马厩的,这是为了最新消息能及时传递。倒不曾想,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一名较为瘦小的学徒从马厩里牵来马匹,然后翻身上马,挥动马鞭,让这匹还算不错的良马往炮口正对的方向慢跑而去。 等待是漫长的,陆承启从这火炮旁拿起一个实心炮弹,在手里面掂量了一下,就跟后世的实心铁球没什么差别,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估摸着这实心炮弹得有个五六斤那样子。 唐勋见陆承启饶有兴致的模样,连忙解释道:“陛下,此乃六斤炮弹,还有八斤弹,十斤弹,十二斤弹,十六斤弹……” 陆承启听了这话,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把手里沉甸甸的炮弹放回了原地,再仔细瞅了瞅这门硕大的火炮,倒是和后世在虎、门看到的清朝大炮相差无几,除了没有装车轱辘推动之外。 而且并不是陆承启想象中的后装炮,也没有刻画膛线,射击精准度不敢恭维。如果陆承启熟知历史的话,定然会知道如此的炮型是明清时期最流行的红夷大炮。这种火炮,优缺点都十分明显。但它并不受陆承启的待见,因为它的缺点便是粗、大、笨,威力虽然不错,可打不到人,不能进行野战,只能用来守城,也是没有用的。陆承启认为,再犀利的火炮,没有机动性,一样也会被敌人所破解。再加上这门火炮用的是实心弹,杀伤力又低。除了在敌人不备的时候轰几炮,让他们受惊而退之外,就没有大范围杀伤力了。敌人一旦摸清楚了这火炮的特性,采用人海战术的话,这红夷大炮根本没办法防守。到头来还是得依靠弓弩,依靠近战肉搏解决问题。那研制火炮的意义,又何在呢? 陆承启沉默了一会,转头对沈括说道:“沈卿,你刚刚也感受到此炮的威力了吧?” 沈括点了点头,陆承启继续说道:“那沈卿认为,如此火炮能装得上新式战船吗?”沈括到底是一个严谨的科学家,他仔细估量了一番,才缓缓地说道:“陛下,若是单单一门这样的火炮,断然是没有问题的。可臣记得,根据陛下的要求,这新式战船起码得装载十门火炮。可如果都是这样的火炮,臣认为,定然是不行的。新式战船虽然有了固定船身的龙骨,可此炮威力,适才臣也感受到了。即便在百米开外,地面都微微颤动。要是十门如此火炮,装到新式战船之上,船身不被震裂才怪咧!” 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苏颂和唐勋一听,便知道这门火炮已被断定失败了。他们的铸炮初衷,也是为了新式战船。可实际操作之后,他们便步入了误区,开始迷恋火炮的威力。所以他们把火炮的炮管加长到一丈,炮管越铸越粗,为的就是装更多的火药。而实际效果也是惊人,加入硝六斛,磺十二两,炭一斛四两的黑、火药配比之后,装上十斤实心炮弹,居然能射出十里开外。这是理论上的射程,实际的有效射程,应当在三四里左右。可如此威力,已经让他们着了魔,仅仅实验了一天之后,便兴冲冲地去找陆承启,说火炮已经铸成了。 殊不知,这样的火炮离陆承启的心目中的理想火炮,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在陆承启看来,这火炮能有媲美床子弩的射程,已经很好了。当然前提是,这样的火炮必须有范围性的杀伤力才行。不然的话,既没有杀伤力,也没有远射程,这样的火炮就等于是废物了,还不如床子弩有用呢! 唐勋苦笑一声,说道:“陛下,臣等有罪!” 陆承启倒是没有多少失望的心情,毕竟没有参照物。仅凭着陆承启传授的似对非对的火炮理论,还有一副抽象的设计图,唐勋和苏颂这两人便鼓搞出了这样的大家伙,用天才来形容并不为过。 见他们丧失信心的模样,陆承启连忙开口道:“这火炮也不过是朕的设想罢了,两位卿家能真的造出这火炮来,已经很出乎朕的意料之外了。看那学徒尚未回转,想必射程也是极为惊人。若是两位卿认真改进,把火炮的重量,后坐力给削减下来,发射的速度再快一些,射程在两里开外。既能野战,也能装上战船,便是成功的一门火炮了。” 陆承启这句话里面的潜台词是,这门火炮只能用来守城或者攻城。至于在两军对垒的野战中,别说对付敌人的骑兵,就是对付敌人的步兵,也是够呛。如果是开花弹,情况还好些,起码有一定的杀伤力。可偏偏用的还是实心弹,那就蛋疼了。就如同食用鸡肋一样,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真正的野战中,还不如弓弩来得实用些。 经过陆承启这样的一点,唐勋和苏颂就琢磨开了,如何改进这火炮。 沈括也是明白火炮原理的,也皱起了眉头,说道:“陛下,这恐怕不易!”沈括是个言语不多之人,他的潜意思是,要想做出陆承启说的火炮,恐怕非常不容易。前装滑膛炮的特点就是装填速度慢,单单是提高射速这一项,便只能培养炮手们的熟练度了。其余的还好说,削减重量、后坐力什么的,只要炮管薄一些,炮身短一些,装填的黑、火药少一些既可。 苏颂也附议道:“沈主事说得极是,臣和唐侍郎试过好多回,陛下说的后装火炮,臣等愚钝,铸不出来。唯有前装火炮,才能有如此稳定的射程,即便是装炮弹慢了些……” 唐勋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后装火炮的炮门会让炮身泄气,根本射不远啊!” 皱了皱眉,陆承启疑惑地反问道:“怎么可能?” 苏颂见他不信,为了证明自己没错,赌誓说道:“若陛下不信,臣等立时便把前几次铸成的废炮拿出来,与陛下一观便知!”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二章:火炮初成(五) 陆承启也很好奇,糜费甚多的铸造火炮,他们二人到底铸废了多少门火炮,当即说道:“也好,朕倒要看看,你们铸造出来的后装火炮到底是什么个模样。” 圣口一开,便是圣谕下达。唐勋没有迟疑,便告退一声,去找人来搬动火炮了。不一会,二十多个身强体壮的工匠,便合力用推车推来了五门或粗或细、或长或短的火炮。 陆承启一看,便知道全是不合格品。其中甚至一门火炮,炮身都是裂缝。这样的火炮,怕是没有打出一发炮弹,自己倒先炸膛了。怪不得是废炮,原来是这样的火炮啊! 有一门一看就知道是后装火炮的,非常像是大号版的洪祥式步枪。这大概是因为苏颂和唐勋二人见到洪祥式步枪如此威力,估算着如果如果把洪祥式步枪放大后,肯定就能获得更大的威力。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样不按照比例的放大,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铸造出来的火炮,别说威力提升了,就是连洪祥式步枪的射程都比不上! 当苏颂一一介绍他们的“成果”之时,他的脸上是充满了无奈的。他也知道,造枪和铸炮根本就是两码事。枪管还能采用铁模铸造法,趁着还是铁水的时候,倒入铁模之中,两边一合,铁水成型之后,这枪管便成了。这样的方法,是在原先的工艺上发明出来的,省时省力。虽然造出来的枪管强度差强人意,可一旦枪管损毁,也能立即换上。而损毁的枪管,也能再回炉冶炼成铁水,再铸成枪管,也不算浪费。而铸炮就不同了,洪祥式步枪还能分开来铸造,因为步枪本来就是组装而成的。可火炮要是有一点漏气的话,整门火炮都废了。分开铸造的火炮,极易产生气泡,在这个铸铁技术落后的这个时代,组装火炮,似乎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 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苏颂和唐勋总结了经验,采用了泥模铸造法,一次性将炮身铸造出来,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漏气,气泡也几乎没有。这样的火炮,才算是出乎苏颂和唐勋的意料之外,第一次实验就打出了十里的射程。震天的响声,把周遭的农户都吓了一跳,晴天里打雷,让他们议论纷纷,有说雷神降世的,有说邻村不孝子被雷劈的,还有的更荒唐,说是自己引来的……额,后者明显是在忽悠人,就像后世某个电影片段里面,一个乞丐拉住一个小男孩,说道:“小子,我看你骨骼惊奇,一股灵光从天灵盖透出,小小年纪就一身横练筋骨,假以时日给你打通任督二脉还得了?看我与你有缘,这本《如来神掌》便宜卖给你了,只收你十块钱。从今以后,维护世界和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好不好?” 好在监察士四处出动,在乡村里面四处走说,此乃军器监实验最新的秘制武器,专门用来打契丹人的。这才让恐慌的农户们镇定下来,纷纷说道:“有这样的神雷,契丹人这回肯定讨不了好去!” “说到底,还是圣上英明啊……” “谁说不是啊,这农税降下来后,哪家的日子不好过了?” “就是就是……” …… 当然了,这些事陆承启是不知道的,他此刻在仔细观察着这五门废炮,根据苏颂所说,其中有两门是根本没法发射炮弹的。剩下三门火炮,都是存在着漏气,炮弹打不远,甚至连床子弩都有所不如。 陆承启仔细观察了一番,也发现了的确是这样。采用组装法的后装炮,炮身不能彻底堵住气孔,黑、火药不能充分燃烧,没有强大的爆发力,重达几斤的炮弹自然是射不远了。 只是陆承启不得不佩服苏颂和唐勋的想象力,很多设计都是别出心裁的。就拿那个后装炮门来说,采用的是类似大门合页一样的设计,装填炮弹的时候,掀开炮门就行了。只是漏气的问题得不到解决,再有灵性的设计都只是装饰品而已。 剩下的三门火炮,设计都大同小异,都是在堵住气孔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只是这个时代的技术实在有限,哪怕苏颂和唐勋竭尽全力,还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后来,心思敏捷的苏颂就琢磨开了:“或许陛下的设想并没有错,自身凭借我们的本事,这样的后装火炮根本铸造不出来。唐侍郎,不如试一下把后面堵死,从前面装火药炮弹,你说如何?” 唐勋那时也是没有了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不曾想这样的火炮真的极具奇效,一次就铸造成功了。这样的火炮后面完全是堵死的,除了预留出一个放引线的小孔之外。 听着苏颂的解说,陆承启总算明白了问题所在。这样的设计虽然简单,但极为实用。能成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可这样就满足了的话,火炮是不会进步的。陆承启还是觉得后装炮,在射速上有很大的优势。 在一旁认真听的沈括,突然说道:“臣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知道陛下以为如何。”这句话明着是说给陆承启听的,但实际上是说给苏颂和唐勋听的。毕竟真正掌管铸炮的是他们两个,而不是陆承启。 经历了朝廷的风波,现在对于人情世故有着更深一步了解的陆承启,也明白了沈括为和要这么说。他们三人是分工合作的,沈括负责新式战船的设计,而唐勋则负责铸炮。苏颂因为是全才,则统筹全局。 现如今唐勋这边出问题了,沈括即便有心帮忙,也怕抢了他们的功劳,结恶了他们。唯有陆承启下旨,才能“名正言顺”地参与到铸炮之中。 这样的弯弯绕绕,要是之前的陆承启,定然是毫不知觉。可政治斗争是最锻炼人的,陆承启作为皇帝,要是头脑简单,不习惯深究的话,那他这个皇帝就是做得很不合格了。 这样的念头,现如今的陆承启只需一转念便能想明白,当即笑道:“你们三人是朕最倚重的人才,沈卿有什么奇想,但说无妨!”(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三章:火炮初成(六) 顺了沈括的意,也顾全了苏颂和唐勋的面子,这是双赢的事情,陆承启还是很乐意做的。沈括听了这句话,也顺驴下坡地说道:“陛下,且看这后装火炮的优势,不过是装填快而已。这三门火炮,应当是苏监正和唐侍郎竭尽全力铸出来的火炮,却仍不能解决漏气的问题。臣愚钝,窃以为这样的想法是正确的。只是苏监正和唐侍郎当局者迷,尚未想到一个笨法子而已。” 唐勋和苏颂对望了两眼,并没有阻止沈括说下去。陆承启曾说过,学术的问题,闭门造车是不可取的。要想科技进步,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的。这个时候就要集思广益,共同寻找办法了。 陆承启示意沈括继续说下去,沈括得到了小皇帝的认同,也大胆地说道:“后装炮门这个想法,以臣愚见,是非常好的设想。只是漏气这个问题过于严重,才被两位弃之脑后罢了。要是解决了漏气的问题,岂不是又得一门犀利火炮?” 陆承启来了兴致,他始终认为一门火炮,射速的快慢,直接影响战场的走向。开花弹不难,陆承启脑子里就有几个方案,可射速的问题就不是他能解决的了,当即说道:“沈卿,继续往下说。” 沈括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臣有个笨法子,也是根据苏监正和唐侍郎的思路而来的……” 见沈括像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卖唱女子一样,陆承启恨不得赏他一个爆栗,心道:“你丫的,有什么想法就说啊,这是在吊我胃口么?” 好在沈括见到他脸上的不快,连忙说道:“……臣认为,如果像洪祥式步枪一样,给这门火炮配上一个子弹就好了。发射炮弹之时,只需把这个子弹装入炮门之中,点火既能发炮……” 沈括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听得糊里糊涂的,不知所云。沈括见他们都不理解,急得在一门后装火炮上指手划脚地说道:“陛下请看,就是把这里掏空,然后再另外造一颗子弹,里面装着黑、火药和炮弹,要发射炮弹的时候,把子弹装入,点火就行了……” 陆承启到底是有超过他们近千年知识的人,听了沈括的描述,他似乎明白了沈括的想法。这个办法似曾相识,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而已。 只是苏颂和唐勋就没有陆承启这么好的理解能力,仍然是一头雾水,不知沈括到底在说什么。陆承启见他们两眼迷茫的模样,便知他们没有明白过来,便说道:“沈卿,你的画功如何?不如拿来笔墨纸砚,画出你的想法,这样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沈括正愁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听得陆承启这么一说,大喜过望,当即说道:“请陛下稍等片刻,臣这就去画出设计图。” 陆承启点了点头,沈括也不耽搁,径直走出了试射场。沈括前脚刚离开,后脚那两个个测量射程学徒便回转了。骑着马的学徒翻身下马,深深躬身说道:“陛下,我们粗略测出,这一炮打出了九里地。若是再加大火药的量,用更重的炮弹,应当能打出十二里地……” 陆承启吃了一惊,他隐隐记得后世在虎门旅游的时候,听导游说过虎门炮台上的仿制红夷大炮,最大的射程也是和这门火炮差不多,甚至还有所不如。这么说来,这门不计钱银造出来的火炮,已经拥有了一流的性能。若是能配上开花弹,再提高一下射速的话,那简直是战争利器啊!后世把大炮成为战争之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几百门大炮一起发射,几百枚炮弹同时在一个狭小的区域里面爆炸,哪里是活人能存活下来的?陆承启记得德国某个军事家的名言:“用无限的暴力歼灭敌人的战斗力,为达此目的,惟有机动力与火力综合之冲力。”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任何的抵挡都显得很苍白,很无力。这无关残不残忍的问题,难道让敌人冲上来把你杀死就不残忍了吗? 火药武器的出现,必定是冷兵器的退出战争帷幕。这是历史的进程,在更有效的杀人利器面前,冷兵器已经跟不上潮流的发展了。而恰好在这个时候,大顺的冷兵器也发展到了巅峰,弓弩的射程已经接近了极限。要想以兵器之利继续抗衡游牧民族的机动性,唯有进一步发展。 陆承启出现,也填补了原来历史进程的缺陷。由他一手主导的黑、火药武器研制,取得了巨大的成果。要是火炮再完成的话,那么契丹人、女真人,还有尚未形成的蒙古人,拿什么抵挡汉人? 见到陆承启惊讶后,若有所思的模样,苏颂和唐勋那颗被屡屡打击的心,才恢复了一点自信。 “没想到这火炮的射程竟如此惊人,苏卿和唐卿,你们功不可没啊!”陆承启由衷地叹道,他现在也总算明白了,为何红夷大炮能在原来的历史中流行三四百年,原因就在射程上! 这类型的大炮在设计上确实有优点,炮管长,管壁很厚,而且是从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符合火药燃烧时膛压由高到低的原理。在炮身的重心处两侧有圆柱型的炮耳,火炮以此为轴可以调节射角,配合火药用量改变射程;若是依照抛物线来计算弹道,精度很高。 依照中国历史的特性,在没有了明显敌人的时候,武器什么都停止了发展进城。以至于后来虎门炮战,虎门要塞上,居然还是这种大炮。即便调到最大射程,还不及英国人的阿姆斯特朗炮!陆承启在重生前到虎门旅游的时候,听到这则沉重的历史,不由地义愤填膺,心中闷气难平。 可中国的历史就是这样,偏向于建城防守。而这种沉重的大炮,非常符合守城的要求,深受中国人的青睐,以至于三百多年来除了越造越重之外,并没有什么进步可言。到了后世的清朝道光年间,英国人都用上了后装线膛炮了,虎门要塞上还是这种红夷大炮,相较之下,让每个心怀祖国的中国人都愤愤难平! 听得陆承启的称赞,苏颂和唐勋异口同声地说道:“此乃陛下远见所致,臣等并无甚么功劳,不过是把陛下的想法付诸实现罢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四章:火炮初成(七) 这是中国官场上的特性,一切功劳都是领导的,自己只是出了牛马力而已。如果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那距离领导给你小鞋穿的时日,也就不远了。 陆承启见怪不怪之下,也没有深究里面的意思。这功劳是实打实的,难道他还会抹了去吗?估计苏颂和唐勋也是这个想法,陆承启也懒得去揭穿了,只是说道:“苏卿,唐卿,你们铸成的这门火炮,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远比抛石机、床弩远的射程,是这门火炮的优势,拿来守城,可以使城池固若金汤。只是不适合装在新式战船之上,也不适合野战。两位卿家也是知道辽人的铁骑的,以这火炮的射速,在敌人奔驰到军阵前,能发射几炮?” 苏颂承认了这一点,的确是他们想的不够严密。只是他们真的是已经竭尽所能,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所有事情,可还是解决不了炮管漏气的问题。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前装滑膛的火炮。 见他们都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陆承启笑道:“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超乎朕的预料了。如今闲着等沈卿也是闲着,不如且用这三门后装炮射几发炮弹,让朕看看到底为何是失败品。” 唐勋到底是先入了官场几年,闻言连忙躬身说道:“遵旨!” 接下来便是那两个学徒的表演时间了,在他们二人的簇拥下,陆承启再次进了石屋之中。这一次不用以往,陆承启要求每一门后装炮都连着试射两炮以上,这一次这两名学徒就没有借口再躲进石屋里面了。 “轰!!!” “嘭!!!” “呯!!!” …… 听着三门火炮截然不同炮声,陆承启都能断定出,哪一门还算可以,哪一门是失败品中的失败品。但不得不说,这后装炮确实把射速提升上去了。陆承启估摸着,打完一炮之后,仅需三分钟左右,就能再次发射。而且无需再调整炮口角度,装填速度一下子就上去了。大概也和熟练有关,根据苏颂的说法,这后装炮已经鼓搞超过三个月了,都是这两名学徒操纵火炮,熟练些也是能理解的。 炮声刚停没多久,沈括就拿着一张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宣旨走进了石屋,对陆承启说道:“陛下,臣已然画好了。” 陆承启让那两个学徒再去测量一番这三门火炮的射程,苏颂却已经给出了答案:“陛下,这三门火炮的射程,分别是五百步、千步、一千二百步。” 陆承启点了点头,有了心理准备,这样的射程也还在预料之内。炮身漏气,黑、火药不能充分燃烧爆炸,提供不了充足的动能,射程自然会近很多。还能有千余步,这已经出乎陆承启的预料了。这也让陆承启有了信心,后装炮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即便达不到红夷大炮的射程,能有其一半也是成功了! 陆承启就不相信了,作为全世界公认的最聪明的人种之一,洋鬼子能造出来后装炮,中国人就造不出来!哪怕是花费再多钱银,能造出这样装填迅速,可以发射开花弹的火炮也是值得的。 示意让沈括开始介绍,沈括也会意,把手中的宣旨在一张落满灰尘的木桌上摊开。陆承启凑过去一看,由衷地赞道:“沈卿的画功比朕好多了!” 沈括连忙摆手道:“臣不敢……” 陆承启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术业有专攻,朕的画画确实不怎么样,承认也不丢人。难道做了皇帝,样样都要比你们强吗?那朕还要你们做什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场的三人听了,皆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陆承启也没说瞎话,沈括作为《梦溪笔谈》的作者,画功那是不用说的,虽然这本书还未曾问世…… 陆承启盯着图纸,这设计图上画着一个大炮管,和一根小炮管。沈括解释道:“这便是臣说的,火炮的子弹了。只是这子弹并不发射出去,而是子弹中的炮弹发射出去。装填时,可备多几个子弹,一颗发射完毕,就装第二个。这样一来,装填速度就快了。再加上这子弹也是炮身的一部分,只要测量得当,严丝合缝是肯定的!”见到沈括信心满满的样子,陆承启也被感染了。 突然,陆承启知道为何这设计图看起来很眼熟了,他失声叫道:“这不是弗郎机炮吗?” 沈括一愣,说道:“什么机炮?” 陆承启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连忙说道:“朕是说,这门炮可以叫做子母炮。” 此话一出,他们三人都赞同道:“陛下赐名,果然贴切。如同子母一样的火炮,唤作子母炮,再适合不过!” 陆承启却再一次被古人的奇思妙想给震惊了,他都没想到的弗郎机炮,居然被沈括发明了出来。虽然这弗郎机炮的细节部分还没有完善,可子母炮的想法,却是实打实的。至于细节部分,等到炮身铸出来之后再根据实际添加,也是可以的。 什么是弗郎机炮呢?在正史上,明朝中期的时候,这类火炮由葡萄牙传入,当时中国人叫葡萄牙为“弗郎机”,所以这火炮也被冠名为“弗郎机炮”了。佛朗机炮是一种后填装滑膛加农炮。由母炮和子炮构成。母炮身管细长,口径较小。铳身后部较粗,开有长形孔槽,用以装填子铳。子炮类似子弹一样,每一母炮备有5至9个子炮,可预先装填好弹药备用,战斗时轮流装入母炮发射,因而提高了发射速度。 只不过因为口径问题,这类型的火炮射程并不远,只在一里地到四里地左右,在四百步的时候,准头最佳。但如果铸成千斤巨炮,想必也不会逊色于那红夷大炮! 越看越是震惊,要不是确认沈括不是重生人士,陆承启还真道遇到了同伴了。明白了子母炮的原理后,陆承启叹道:“如此奇思妙想,也唯有沈卿能想得出了!依朕之见,此子母炮远比红夷大炮要好。这样吧,朕命沈卿、苏卿、唐卿你们三人协同铸炮,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尽快把这子母炮给朕鼓弄出来。射程无需太远,能有两三里的模样,已经很足够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五章:开花弹 陆承启瞥了一眼满是不甘的苏颂和唐勋,笑道:“至于前装火炮嘛,朕倒是还有个设想。只是凭着现在的技术,难以实现罢了。” 果然这句话引起了苏颂和唐勋的注意,异口同声地问道:“难道陛下还要造这前装炮?”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若是你们能造出迫击炮来,前装炮也不是不可以造。”看过《亮剑》的陆承启,记忆最深刻的便是日本军队的迫击炮了。这种中距离的曲线小型火炮,若是制造得当,最高射程一般都在八里以上,千米以内可以实现精准打击,是最好的支援和伴随步兵作战的一种有效的压制兵器。迫击炮射角大,弹道弯曲,初速小,最小射程近,对无防护目标杀伤效果好,适用于对遮蔽物后的目标和反斜面上的目标射击。最重要的一点,体积小,重量轻,结构简单。操作方便,射速极快。射击时,身管后坐能量通过座钣由地面吸收。行军时身管、座钣可分解,所以便于携带。 只可惜这样的利器,凭借着现在技术,完全搞不出来。迫击炮倒是可以造,只是炮弹的难度实在太高。现在连雷酸汞都没有,拿什么做火、帽?没有火、帽,撞击式的炮弹、子弹就不用想了。含汞击发药都没,更别说无汞击发药、无锈蚀击发药了。别看小小一个火、帽,却是整个国家工业化的体现。 用一句话说,现在可以造椅子,桌子,茶壶,可是关于化学品的提存,根本就没有形成体系。如果现在开始建立一个化学体系的话,按照正常进程,起码得用个三四十年才能造出固定金属子弹、炮弹。小小的一颗子弹,里面不仅要有击发药,还要有硝化棉。按照这个时代的工业条件,实在无能为力。 当陆承启把迫击炮的击发理念、以及****和硝化棉的概念一说,苏颂和唐勋就不说话了。他们也接触过低层次的化学,这个被陆承启称为自然学的学科,其实也包含了物理在内的。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苏颂和唐勋都知道,以现在的技术,距离迫击炮有多远。即便穷极一生来研究,能不能看到迫击炮的诞生,都是一个未知数。 见他们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陆承启倒是豁达。能造出类似米尼枪的洪祥式步枪,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再加上沈括提出的类似弗郎机炮的概念,陆承启彻底满足了。假以时日,有一支装备了洪祥式步枪、子母炮的军队,再配上两翼的骑军,保护近战能力缺失的步枪兵。要是真的有这样的军队,试问天下有哪一个国家是大顺的对手?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称霸天下都不是问题。只是陆承启深知,以这个时代的行政管理效率,能控制大顺这么大的国家,已经差不多接近极限了。称霸天下什么的,不过是无聊中的YY罢了,拥有再大的国土,没有有效的进行管理,也不过是重演元朝的覆辙罢了。 唐勋有些泄气,这里面他年龄是最大的,即便真的有迫击炮造出来的那一日,他估计也很难看到了。当他把这个疑虑说出来的时候,陆承启倒是笑了,说道:“唐卿无需泄气,你不是还有学生么?朕为何设立皇家大学,用意便是在此!人才是一个国家进步的关键,如果连朕都不重视人才了,那我们汉人就会不思进取了。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科技也是这般,即便是止步不前,也是在退步。因为别人是不会因为你的停步而放弃进步的,此消彼长,真到了那一日,我们汉人便会沦为异族的附庸。五胡乱华,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唐卿无需如此,你的学生也是你的延伸,你完不成的事,就交给他们吧。当然了,前提是你们要毫不保留地把平生所学教给这些个学生……” 至此,这三人才总算明白了陆承启的用心良苦,连连感叹道:“陛下远虑,臣等拜服!” 陆承启笑道:“虽然迫击炮造不出来,可有一种炮弹,你们是可以造出来的。” 苏颂问道:“敢问陛下,是什么炮弹?” 陆承启没有明说,而是反问道:“那朕要考考苏卿,这实心炮弹,对何物杀伤最大?” 这个问题,登时把这三人都问倒了。直觉告诉他们,陆承启这个问题不像是在说笑的,思考了好一会,苏颂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臣愚钝,窃以为实心炮弹对城墙杀伤最大。”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实心炮弹确实对城墙伤害很大。再厚的城墙,几百炮的轰击,总能打出个缺口来。若是直接对城门轰击,轰出个缺口更是不在话下。可问题在于,辽国能有多少城池?不过这样的炮弹,用在新式战船上倒是不错的。一炮把敌舰轰出个缺口来,几炮下去,敌舰就沉了。这般一来,接舷战就避免了。” 沈括见陆承启分析了实心炮弹的优缺点,却迟迟没有说出重点,忍不住问道:“那陛下认为什么炮弹才是最好?” “当然是开花弹了!”陆承启毫不犹豫地说道。 “开花弹?”这三人异口同声,疑惑地说道。 陆承启解释道:“这开花弹是空心炮弹,便是在炮弹里面装一半以上的黑火药,不要装满,还可以在里面装铁片、铁钉什么的。炮弹的外壳要薄一些,配上一根引线,好让炮弹点火,在打出去后爆炸。这么一来,对敌兵的杀伤力就会大许多了。” 唐勋沉吟了一番,说道:“陛下,这样的炮弹,真的能打出去吗?” 陆承启笑道:“朕不过提供一个思路罢了,至于能不能成,还得你们来进行实验啊!” 苏颂信心满满地说道:“这样的炮弹,造出来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装多少火药,如何装引线,还得进行很多次实验。” 沈括对与冶铁不甚熟悉,没有出声发表意见。唐勋听了苏颂的话,点了点头,说道:“要是空心炮弹的话,造个铁模就是了,没多大麻烦。倒是如何装入火药,以及陛下说的铁片、铁钉什么的,要不断实验才能得出最佳的办法。”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朕的设想,便是两种炮弹,根据场合使用。对付敌舰、城池的时候便用实心炮弹,野战对付敌人骑兵的时候,便用开花弹。”(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六章:土手雷 根据敌人不同转换武器,这样的思想符合孙子兵法里面关于不同敌人而转变战法的思想。孙子兵法有云:“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避之。”又云:“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 孙子兵法里面充满了辩证思想,和陆承启的设想不谋而合。当然了,要打出这样的效果,还需要领兵之将根据战场形势自行判断。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个将军窝囊的话,有再好兵器也是会打败仗的。 沈括、苏颂、唐勋三人能理解陆承启的话,皆因此时的读书人并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在闲暇之余,也还是会读兵书的。如果说后世的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的话,那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心中都有一个将军梦!幻想自己如同三国周瑜一样,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敌人灰飞烟灭…… 可惜的是,陆承启是不可能让文人带兵的。他坚信术业有专攻,文人读得兵书再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他知道怎么安排后勤,怎么排兵布阵吗?知道怎么派出探马探听敌情,怎么安营扎寨,怎么用中低层军官串联全军……这些都是很实际的问题,陆承启始终认为,要么你是一个武将,要么你就做一个文官。军政是必须要分开的,武将没有韬略可以学,但文官绝不能插手军队!这是陆承启的底线,也是成立皇家军校的主要原因。一来,作为皇家军校的校长,从皇家军校出来的军官,基本都是忠心于他的。这个范例,可以参考光头的蒋委员长。二来,通过皇家军校的宽进严出,培养合格的中低层军官,为他们晋升高级武将铺平道路,除了储备人才之外,也是在收买人心。反正皇家军校建立的目的,就是让武将彻底忠心于皇家。只有握紧手中的兵权,陆承启才能在这个好不知道历史进程的时代中感受得到一丝安全感。 这也是陆承启为何这么关心军器监发展的原因,所有有关军队的事情,陆承启都要慎之又慎。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不是穷兵黩武,而是重战、慎战、备战,以确保“安国全军之道”。这是《孙子兵法》始终贯穿的思想,也是陆承启内心坚守的底线。不论何人,触及他兵权的,都要死! 陆承启神游天外的时候,唐勋率先表态了:“陛下此言善矣!臣倒是还有一个想法,若是开花弹里面放置毒烟,在攻城之时,射入敌方城池,岂不是威力更甚?臣曾见过一个毒烟的方子,用硫黄十五两,草乌头五两,熖硝一斤十四两,巴豆五两,狼毒五两,桐油二两半,小油二两半,炭末五两,沥青二两半,砒霜二两,黄蜡一两,竹茹一两一分,麻茹一两一分,捣合为毬以绳贯之长丈二,重半斤,更以故纸十二两半,麻皮十两,沥青二两半,黄蜡二两半,黄丹一两一分,炭末半斤傅毬面,毒熏鼻则鼻口血出,而死。” 本来陆承启还在神游天外,思索着要不要顺道过去一趟皇家军校。可朦朦胧胧间听了唐勋这句话,吓得一个激灵,心道:“我滴个乖乖,没看出来这一本正经的唐勋,居然会这么狠辣啊!这是要升级到毒气战的节奏,完全不顾别人的死活,他这性格,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想到这,陆承启小心翼翼地说道:“唐卿此法倒是不错,只是是不是有点不人道?” 唐勋一愣,不解地问道:“何为人道?” 陆承启解释说道:“若是城中尚有平民百姓,朕之大军乃仁义之师,如此攻城,岂不是激起全城抵抗之心?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乃是下策,攻心为上。若是此毒烟用在敌兵身上,朕毫无意见。只是用在平民身上,就有失仁义之道了。” 唐勋听得陆承启这半文半白的解释,误把“人道”理解为孔老夫子的“仁道”了,当即感叹道:“陛下果然乃仁义之君也!臣考虑不周,还请陛下责罚。” 陆承启笑道:“唐卿也是一心为国,何罪之有?不过唐卿倒是启发了朕,朕尚有一火器,威力不逊色于开花弹!” 说罢,陆承启就把手雷的概念说了出来,在场的三人皆叹道:“陛下果然奇思,臣等不及也!” 陆承启笑骂道:“好了,少拍朕的马屁,且说能不能造出来?” 苏颂说道:“此手雷和开花弹的原理类似,若开花弹没问题的话,这手雷肯定也没问题。” “没问题就好,不过朕要提醒一句,此乃单兵作战武器,控制重量很重要。不要一味追求威力,而忽视了重量。这手雷能不能用手扔出去是关键,威力尚可就行了。”陆承启怕他们重蹈覆辙,像那门红夷大炮一样,一味追求威力射程,而忽略了火炮最为重要的装填速度。 三人点了点头,同声说道:“臣领旨!” 陆承启见此地没有事了,便说道:“好了,朕在此地逗留过久也不是个事。你们三人同心协力,早日把这子母炮,开花弹和手雷研制出来,就能让大顺在顺辽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还有,军器监的规矩你们都是知道的,连同洪祥式步枪在内,所有的武器都是大顺的最高机密。若是泄露了出去,可别怪朕翻脸不认人啊!” 三人连道:“臣不敢!” 恩威并施,才是为君之道。陆承启告诫了他们一番,走出了试射场。领着一干御前侍卫和两个贴身小太监,走出了军器监。又让在大门站岗的监察士检查了一番令牌之后,才得以放行。 这时,一个贴身小太监问道:“陛下,此刻是要回宫吗?” 陆承启说道:“不,去皇家军校。对了,你们今日在军器监的所见所闻,都给朕烂在肚子里。要是胆敢吐露半个字,朕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这句话说得阴森森的,吓得身后十余人都连连说道:“小的不敢。” 陆承启这才和颜悦色地说道:“军器监是大顺最高的武器成就,若是给辽国,高丽,日本等得知了,便是我大顺的灾难了。朕此举,也是为了大顺好,你们牢记这点就行了,心理负担无需太重。”(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七章:保密工作要做好 后面跟着的人唯唯诺诺地应承了下来,鉴于小皇帝日益浓厚的威严,谁敢违抗他的旨意? 见他们紧闭嘴唇,深怕吐露了一个字的模样,陆承启倒是觉得有些过了。只是这黑、火药取材不难,泄漏了消息的话,只要调整以下配比,就能推出性能最佳的黑、火药来。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火药是极易被模仿的,陆承启不小心不行啊!这可是关系到大顺安危的事情,监管严格一些没有错。 当初给军器监配了两百多人的监察士,全是边军出身,还经过皇家军校教习训练一个月。虽然比不得皇家军校的正式学员,可他们专攻布置哨岗这方面,就算是与皇家军校的学员相比,也是相差无几的。 记得驰道月台在前方的陆承启,一马当先地往前走去。身后跟着的人,都沉默不语。在站台等了好一会,一辆两匹马拉着的公共马车才缓缓驶进站台。在车夫的巧妙控制下,正巧停在了陆承启身前。 故技重施,丢下一句“后面付钱”之后,陆承启率先登上了马车。环顾一下车厢内,可载二十几人的车厢中,只留下了寥寥几个空位。 看到这一幕,陆承启稍稍吃了一惊。没想到通往长安城郊的公共马车都这么有市场。若是整个长安城都铺设了驰道,那有轨公共马车,应当就改变了长安城百姓的出行方式了。若是再连通周遭的几个大城市,如咸阳、高陵、渭南、蓝田、云阳等等的话,岂不是形成一个经济中心了? 这想法是好,只可惜凭着大顺如今的钢产量,再过得十年才有可能完成这个伟大设想。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如果想提高钢产量,就要大兴矿山、建立更多的小高炉、雇佣更多的铁匠。大顺境内的所有矿山,都是朝廷的。要想挖矿,就要靠朝廷来组织。按照陆承启的性子,断然不肯征徭役,而是采取雇佣制度。只是这么一来,国库支出又要增加。征来的税本来就不够用了,再加重财政负担的话,恐怕要生出不小的乱子。 陆承启在心中叹了口气,道:“看来这铁轨计划,是我原先想得太简单了些。没想到钢铁产量完全上不去,就想把驰道铺设到全国,哪怕是后世天、朝,也才完成没几年啊……” 知道这个目标十分不现实,所以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陆承启看了看车厢内部,寻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去。而抢完座位后,剩下的御前侍卫就没有座位了,只能扶着车厢顶部垂下来的扶手,在车厢里面站着。如果不是车厢与后世的公共汽车不同,陆承启都差点以为回到了后世。 只听那车夫大喝一声:“坐稳了!”说罢,马鞭轻轻一挥,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车夫是看不到车厢内部的,毕竟这个年头可没有透明的玻璃,有的只是色彩斑斓的琉璃。站着的御前侍卫们没有在马车内站着的经验,马车跑动后,很多人差点往后倒了下去。好在他们都有些许武艺在身,凭着双脚稳稳钉在木板上,才免得出了丑。 而周围的百姓见他们都腰跨着朴刀,都不敢说话了。好在皇家军校离军器监不算远,约摸过了一刻钟之后便到了皇家军校的站台旁。 下了公共马车,这些百姓才算缓过劲来,纷纷嘀咕开来:“这些个官军,是什么来头?” “瞧他们的打扮,不像是监察士啊。” “是啊,监察士一般都不配刀的。” “依我看呐,定然是某个衙内出游,不然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多随从……” …… 众说纷纭,都在猜测陆承启的身份。不过这些长安城的百姓也确实淳朴,即便生在天子脚下,也不识天子真容。他们最多见过一些衙内,于是便牵强附会,把陆承启看作了衙内。殊不知,陆承启最看不起的就是凭着老爹本事的官二代。一旦有监察司暗报,说某个衙内怎么欺负平民了,陆承启一般都要求严正处理,该罚的罚,该道歉的道歉,该入狱的入狱……甚至连带他们的老爹都要被请到垂拱殿喝茶,饬令回家好好管教他们的儿子。 这可不是一件光荣的事,谁叫中国历来信奉“养不教,父之过”呢!而被请到垂拱殿喝茶的官员,则免不了成为百官之中的笑谈,名声可谓“远扬”。只是这般一来,倒是让许多官二代们不敢随意欺辱百姓了。而京兆府尹黄玮颐也被称为青天大人,皆因他的“强硬”对待官二代,还捉拿了好几人下了天牢,算是彻底出了名。 而让陆承启意想不到的是,这样一来,倒是给世人一个提醒,《大顺律》可不是用来摆设的。这也提高了百姓对与律法的认识,起码偷窃要被杖五十,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等简单的律法深入人心。一时间,长安城及京兆府内,治安良好。连很多携刀带剑的江湖人士都不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长安城中了,要是被冠上一个“私铸兵器”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起码得在天牢里吃上了三五年牢饭! 下了公共马车之后,陆承启缓缓走下站台。不远处便是皇家军校了,连同周围的土地,都被划作军事区域。陆承启看着与前段时间很是不同的皇家军校,倒是吃了一惊。许久没来,这皇家军校居然变得如此威严,大理石垒成的大门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子后,则是军校学堂。院子里的绿树成荫中,不知道有多少暗哨躲在里面! 隐隐听得皇家军校里面传来的竹哨声,陆承启似乎有股错觉,这似乎成了后世大学,大一新生正在进行军训…… 中国人就是这样,离家久了,哪怕是在桃花源之中,也会想家的。陆承启这段时间不断回想往事,是因为他想念家了。在这个没有电、没有他熟悉的一切的时空呆了近两年之后,陆承启已经没了当初的新鲜感,便想到了旧日种种。即便是生在一个频繁雾霾,几乎看不见蓝天的后世,陆承启也觉得还是这样的空气有熟悉的感觉。 来到这个时空,陆承启觉得自己始终没有融入到古人的生活之中。虽然潜移默化之下,他已经改变了许多,但他的内心固执地提醒着他,他不是这个时空的原住民,而是一个天外来客。陆承启为大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找到一些自己熟悉的事物,比如蹴鞠联赛,比如皇家银行,比如黑、火药…… 人,离开家久了,总是会想家的……(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八章:老将抱恙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贴身小太监见陆承启一脸迷茫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唤了几声。 在皇位上历练了近两年的陆承启,即便失态,也不会失了自己的威仪。被贴身小太监唤回神游天外的思绪之后,陆承启淡淡一笑,稍加掩饰便糊弄了过去:“你们看,这皇家军校朕不过半年时间没来,居然变得这个模样,直如换了个地方似的。朕刚刚也诧异,还以为走错地方了……” 贴身小太监低声说道:“莫说皇家军校,便是整个大顺,在陛下励精图治下,不都是一天一个模样么?” 陆承启倒是没想到这贴身小太监拍起马屁来,也是这般文绉绉的。连“励精图治”这个词都懂,这等阉才,放到明朝,说不得也是一个秉笔太监,甚至可能是司礼监大太监的料子。 陆承启也是一个“死”过一回的人了,怎么可能把这等马屁放在心上。不过这小太监也是在讨好他,没必要把身边的人都要求得这么严格。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嘛! 陆承启闻言,摇了摇头,笑骂道:“你这人,倒是很会讲话,可惜呐,朕并不这么看。” 另一个贴身小太监见同僚都拍马屁了,连忙接口说道:“陛下看得当然比我们远,我们只需要跟着陛下走便是了。” 陆承启闻言一愣,笑骂道:“若你们是大臣,朕非把你们一贬再贬不可。要是全天下的事朕都管,那朕还要这些大臣作甚?你这个小太监,好不识道理。” 不过,陆承启也只是说说罢了。这两个贴身小太监也算是比较机灵,有点讨喜,才被陆承启当做跑腿。不过现在看来,这两个小太监也不是简单的货色,拍起马屁来竟有如此功力。要是再重用他们,让他们成了天子跟前的红人,不是在用他们,而是在害他们。后、宫和宦官不得摄政,是陆承启的底线。但凡知道有谁勾结宦官,陆承启肯定会罢了他的官,管他什么来头! 心里有了防备之后,陆承启看向贴身小太监们的眼神都变了。这两个贴身小太监可不会想到,不过是心血来潮想拍一下主子的马屁,居然换来这种后果。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打死他们都不会拍陆承启马屁的。 陆承启厌恶拍马屁的缘由也很简单,重生前就是因为一个和他同时进入公司的同事,因为拍马屁跪添上司,居然短短一年便成了他的直属上司。在公司里面对他指手划脚的,看这个不顺眼,那个不顺眼。要是他有本事,陆承启也服他。可问题是,这人偏生一点本事都没,就会跪添上司,跪添领导,做派让人恶心。以至于重生之后,陆承启也非常讨厌别人拍马屁,即便是在拍自己的马屁。 现在朝中大臣,几乎都知道了陆承启这个特性,都很收敛了。可这些贴身小太监,即便每日都服侍小皇帝,却对小皇帝的性子知之不多。可能是因为朝中大臣都是老油条,这两个小太监还过于稚嫩的缘故吧。 这两个小太监被陆承启呵斥一番之后,不敢再言语,低着头跟在陆承启后面。等到守在皇家军校外面的守卫要求出示令牌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太监才颤巍巍地掏出一个黄金令牌,这是大顺天子专属的通行证,可守在门口的守卫毫不动声色,仔细地翻看了那枚令牌,良久才把他们放入皇家军校之中。至于黄金令牌代表的意义,他们似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陆承启倒是轻车熟路,虽然近些时日未曾到过皇家军校,可大致还是熟悉的。一路走去,在大院中拉练的学员们,纷纷对他们侧目而视,似乎很是惊讶的模样。 陆承启也知道,这皇家军校的学员,已经换过一茬了。先前优秀的学员,都放回了原来的序列当中,官升一级。这让许多军官羡慕得红了眼,纷纷要求来皇家军校进修。 先前兵部尚书秦怡康上奏过此事,陆承启觉得此事可行,便先从高级军官开始,依次到皇家军校进修。只是如此一来,原先皇家军校就显得有些小了。在户部追资后,皇家军校开始大规模扩建,才变成了今日这模样。也是陆承启有些认不得这气派的皇家军校的缘故。 走了许久,才来到用楷书大字写的“军校学堂”的大楼前。这是军事理论传授之地,也是这些大老粗们识字看兵书的地方,其实它还有一个功效,那便是军校管理层的办公室。 以陆承启皇家军校校长的身份,想要了解皇家军校的近况,当然要去找副校长的狄青了。狄青的办公室,应当还是在军校学堂的最外面,靠近门口之处。用狄青的话来说,没有他这尊老将镇着,这群兔崽子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来到狄青的办公室,发现写着“副校长室”的朱门却是紧闭着的。陆承启还以为狄青去看学员们训练了呢,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四十多岁五十岁的中年大汉,陆承启叫住了他,问道:“狄卿去哪了?” 这大汉听得陆承启直呼狄青其名,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你这小娃娃好不懂事,狄将军大名,又岂是你能直呼的?” 这句话一出,陆承启身后登时响起了好几声“大胆!”,这大汉倒是一愣。陆承启注意到,这大汉握紧了拳头,手上的青筋开始暴露。陆承启估计,已经把这大汉惹毛了。从他身上散发的杀气判断,此人应当是久经战阵之人,手底下都是杀人的本事。要是给他打实一拳,陆承启这“孱弱”的身子,估计还得再重生一次! 只听陆承启的贴身小太监斥道:“你这人,陛下问你话是你的福分,你这人居然这般不识好歹?” 那大汉闻言大惊失色,握紧的拳头连忙松开,下跪说道:“末将不识天颜,冲撞圣上,请圣上责罚!” 陆承启连忙扶起了他,说道:“不知者无罪,朕听你自称末将,可是军中将领?” 狄青弄了个军事理论班,专门培养高级将领,陆承启也是知道的,故有此一问。 那大汉恭敬地说道:“回圣上,末将乃是幽州游击朱大光。” 陆承启一惊,说道:“原来你便是朱大光啊,王卿和朕说起过你!” 朱大光低着头,有点欣喜地说道:“圣上这次来是专程看望狄老将军的吗?狄老将军身体有恙,此刻在宿舍里静养。”(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九章:尚能饭否? 听了朱大光这句话,陆承启登时一惊,他了解狄青是通过杨家将演义。只是杨家将演义里面,狄青可是一个反派。而陆承启通过度娘搜索过狄青,才发现原来这是一个极其励志的将军。他出身底层,在家乡犯了事,因缘际会参了军,脸上被刺了黥文。因他样貌长得很帅,在战阵上敌人并不害怕,所以披头散发、带铜面具,出入敌军中,无人敢挡。 在这个时空,没有西夏政权,所以狄青的战功都是从顺辽边境中,真刀真枪拿过来的。他在幽州做边军的时候,和幽州经略使范仲淹相交甚深,范仲淹教他读《左氏春秋》,对他说:“将帅不知古今历史,就只有匹夫之勇。”狄青从此改变志趣,读起书来,终于精通秦汉以来将帅的兵法,因此更加知名。积功升任西上阁门副使,后又晋升为秦州刺史、泾原路副都总管、经略招讨副使,又加升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惠州团练使,最后官至兵部侍郎。别看职官倒是降了,可凭着一个武将,做到京官中枢,即便没有历史上那样做到枢密使,也不是一般军官能想的。 为何狄青在军中威望如此之高?那是因为每当战阵,他都是冲锋在前,出入敌阵,皆披靡莫敢当,被人称为“面涅将军”。在幽云边境前后四年,前后大小二十五战,中流矢者有八。他的军功是真刀真枪换来的,是流血流汗换来的,所以才得到了元绶帝的赏识,从军官慢慢回到地方,再回到京官。单凭这一点,便是所有士卒的榜样。 在加上狄青为人缜密寡言,谋事必先仔细考虑成功的把握,选准制胜的机会然后进行。行军打仗,先整顿队伍,明确赏罚,又与士兵同艰共苦,因此虽然敌人突然袭击,也没有一个士兵敢不冲锋向前,因此他出兵屡建战功。尤其喜欢将战功推给辅佐将领,这样的将军,哪个部下不拥戴? 即便在皇家军校中,狄青治学极严,可这些军官无一不服。狄青的功绩在那,即便年近花甲,手中一柄“神机万胜水龙刀”,都能把这些军官收拾的服服帖帖。 军中官职是虚的,手底没有真功夫,底下的军士是不服你的。而狄青是没有这个顾虑的,他的战功都是实打实换来的,兼之武艺高强,谁人不服? 陆承启怕的是狄青寿命将尽,隐隐记得正史上的狄青,应当早就过世了。具体原因,陆承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因为担任枢密使,而受到了文官集团的猜忌,最后连皇帝都不信他了,从而郁郁而终。 好在这个时空中,狄青也是被文官集团排挤。只不过还好的是,狄青不过是一个兵部侍郎,没有官至枢密使,才没有受到更多的不公。而陆承启知道狄青后,立即任命他为皇家军校副校长,除了看中狄青的带兵经验之外,更多的还是想要保护这个老将。 可没想到,这次过来皇家军校,却听闻狄青病倒了,这怎么能让陆承启不惊?当即说道:“怎么每人向朕禀告此事?” 朱大光正想说,这是狄青自己要求的,说是小病,无需大惊小怪。可陆承启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时间,便让贴身小太监去找御医了。而他自己,则快步走向狄青的宿舍。 朱大光怕自己嘴多被狄青怪罪,也跟了上去。陆承启满腹心事,跟他说话的兴趣都没有。来到狄青的宿舍前,看着这个独力的小院,陆承启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说道:“这个第一帅哥,可不要这么容易就挂掉啊!”狄青当年到底有多帅?帅到上战场不敢以真面目视人,怕敌人看到狄青长得太过秀美,嘲笑顺军无人,派了个奶油小生来打仗,由此可见一斑。不过以陆承启的眼光看来,五十多岁的狄青,好像也就那样。 心中忐忑,刚刚踏入这个小院,陆承启就问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中药味。陆承启心中又是一惊:“难道狄青真的大限将至?” 心急之下,三步并作两步,推门而进,口中喊道:“狄卿,你瞒得朕好苦!” 狄青的房间很是简朴,一张床,靠窗位置一张桌子,几张凳子,一个屏风,一个兵器架,仅此而已。陆承启扫了一眼房间,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躺在床上,想挣扎起来的狄青身上。 陆承启连忙跑过去,扶着狄青躺下,说道:“老将军莫要起来,好好给朕躺好。” 狄青眼中含泪,哽咽道:“老臣无用,累得陛下前来看望这老身子骨。也不知是哪个兔崽子多嘴,老臣都说了,陛下国事繁忙,日理万机。莫要因为老臣一个两脚都进了土的人,浪费了大好光阴……” 随后进门的朱大光听了,低着头不敢说话。不过狄青是什么人,谋略于心,心思缜密得令人发指。朱大光的表现,印入眼帘之后,便知道始作俑者是他了。 狄青叹了一声,说道:“陛下,老臣此乃旧伤,人老血衰之后,旧日弊病便陆续浮现。每隔一年,便要来袭,老臣已然习惯了。别看老臣这副模样,每日饭量并没有衰减。古有廉颇七十领军,老臣虚岁才五十有六,哪里肯输那廉颇!” 陆承启苦笑不得,说道:“狄青武勇,朕早已得知。可人老不以筋骨为能,此乃规律。狄卿此际需好好静养,莫要动气。皇家军校已进入正轨,也无需老将军过多操心。若是老将军不听话,朕可要撤你的职了!” 狄青最怕的就是这一招,他志向远大,可惜老来才走运,阶官达到正二品,堪比六部尚书。若是此际退下,没有过多功绩,那如何能行?听了陆承启这句话,狄青也是没了脾气,老老实实地说道:“臣遵旨!” 陆承启是狄青惹不起的,可朱大光却是能欺负的,狄青转移了目标,沉下脸来说道:“朱学员,你没课了吗,怎么到这来了?” 此刻副校长的威严尽显,朱大光呐呐地上前说道:“学生见过先生,先生抱恙,学生内心记挂,是以前来探看。” 狄青心里怎么想的,陆承启不知道。不过狄青语气倒是缓和了下来,说道:“老臣与陛下要机密要事相商,你先且退下。” 朱大光不敢违抗,退了出去,顺势带上了门。守在门口的御前侍卫们倒是侧目相看,能和小皇帝独处一室的,无不是朝中重臣,这汉子何德何能? 不过事实已经发生,这些人就只有眼热的份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章:整合厢军 朱大光前脚刚出来,小院就走进一个人,惊讶地说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在我父房门前?” 朱大光认得他,是狄青的长子狄谘,官拜西上阁门副使。他此次前来皇家军校,也是前来尽孝。父亲病了,儿子就该在床前服侍换汤药。毕竟大顺以孝悌治国,纲常礼教已然深入人心。 看着他端着一碗汤药,便知道他先前不在,是去饭堂熬药去了。朱大光见他一脸疑惑的模样,连忙解释道:“狄兄勿恼,当今圣上在里面,和先生谈话呢!” 狄谘闻言会意了过来,但很是为难:“可爹爹该喝药了啊!” 朱大光想了想,说道:“想必陛下也不会久留,你且拿个食盒,把药温起来,免得药力减退。” 狄谘和朱大光也算是点头之交,这个建议还算不错,唯有如此了。按照古人的观念,天地君亲师,皇帝可是排在自己至亲前面的。皇帝的圣旨,可是比父母的话还有重要。这也是纲常礼教的一部分,狄谘没办法,只能默默地承受。他也知道,自己父亲是小皇帝重视的臣子,秘密会面也是正常的事。 没办法,狄谘只能端着这碗药,回饭堂找食盒去了。而朱大光也知道留在此地没有什么作为,而他还有课业要完成,便自行离去。 房间里,陆承启说道:“朕此次过来,只想知道那些厢军怎么样了。” 狄青虽然病倒,可神志还是清醒的,听闻陆承启这么一问,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从禁军大营传回的消息看,厢军被打乱,收入禁军战斗序列。剔除了体弱的士卒,再配以正确训练,现在倒是可禁军辅兵相差无几。” 陆承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厢军的军官,在军校里面的表现怎么样?” 问到这个问题,狄青自信地笑了笑,说道:“到了皇家军校,这些小兔崽子还能蹦达到哪里去?不到两日,便已经服服帖帖。老臣可是要恭喜陛下,要是把大顺所以军官都收入皇家军校,能用之军之日可待啊!” 狄青这句话的意思,暗藏了陆承启的野心。陆承启对此毫不隐瞒,反攻辽国是陆承启制定的国策,不管是出于皇朝生存的角度,还是出于民族对立的角度,两个国家是不可能和平共处的。 但陆承启是不会正面对抗一个领土和大顺差不多的强大国家,哪怕是拥有了威力巨大的火器。因为那样是不理智的,要想打败辽国,最好是挑拨女真人与契丹人的关系,让他们自相残杀,大顺在后面收割就成。 陆承启的想法,就是要整顿大顺的所有军队,然后再慢慢换上最新装备。整合全国的厢军,就是在计划之内。陆承启下了密旨给狄青,要他接手禁军大营的训练,目的就是在此。下一个目标,就是要取消厢军的编号,只分边军、禁军。然后再把禁军派去边境驻守,换回边军。再取消边军编号,到了那时,就只剩下禁军一支军队了。这样一来,军队的凝聚力便会上升,互相之间的配合,也会比各自为战好得多。 这个计划,只有天知,地知,陆承启自己知道,和狄青知道。狄青不涉及兵权,他知道也没关系。再加上陆承启相信,狄青是不会背叛大顺的,这个机密,他定然守在心中。哪怕是儿子,他都不会讲。 听了狄青的话,陆承启不置可否,而是说道:“狄卿,朕刚刚去了军器监,火炮一事,已然有了眉目……” 狄青闻言,立时瞪大了眼睛,喃喃地说道:“难道老臣有生之年,真的能看到陛下开疆扩土吗?” 陆承启哈哈一笑,说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要是后勤跟不上,最多占领辽国一两座城池。两国交战,打得其实是后勤、和国内的经济。其实正常来说,朕不该开战的。因为辽国发动战争的成本,可比大顺小得多。朕如果向辽国开战,得不偿失。” 狄青知道后勤的重要性,可经济这个概念,他狄青原先可没有想得到。不过陆承启这么一说,狄青就理解了:“没错,辽国士卒都是征召,无需辽国出钱招募。可我大顺士卒,全凭钱银支撑。若是开战,国库必定空虚。若是有甚么天灾**,后果不堪设想。老臣现在总算明白,为何陛下一定要剿匪了,癣疥之患,任其发展,日后成了大祸也不定。”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攘外必先安内,此乃古圣先贤训诫,不能忘却。” 狄青突然问道:“陛下,老臣胆敢问一句,如果大顺不打辽国,辽国还会南下打草谷吗?”他对契丹人的残忍,深恶痛绝。简直如同过境蝗虫,所到之处,赤地千里。不论金银财宝,还是镰刀锄头,甚至老弱妇孺,都一并掳掠。 而边军投鼠忌器,哪怕是战力占优,也不敢担负杀害同胞之名。契丹人气焰越来越嚣张,以至于近几年更是猖獗,每年都要南下入侵。好在陆承启毅然出兵,成功反击了辽国,取得了文宗以来,对辽最大战果。逼得辽国签下协约,三年不得侵犯。双方开通榷场,互通买卖。 陆承启沉吟了一番,说道:“十年内或无战事,但我大顺经济远超辽国,假以时日,贸易顺差,辽国钱银都被我大顺赚完,再起刀兵也是意料之中。不过,三五年之内,契丹人是不会再打草谷的了。” 狄青不明白经济,只能信服陆承启的判断,说道:“那陛下准备什么时候攻打辽国?老臣愿披坚执锐,冲锋在前,为陛下开疆扩土!”说得激动,狄青又想挣扎起身。 陆承启苦笑地把他按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说道:“狄卿之愿,何尝不是朕的心愿?只是老将军只需等着好消息便是,朕已有计划,五六年后,辽国实力必然大举削弱。到时后,恢复汉人故土,不再是梦。” 见狄青尚有话要说,陆承启继续说道:“老将军且好好修养,此事急不来。朕出来已久,是时候该回宫了。朕已为狄卿安排了御医,要依照医嘱,好好吃药。不得偷工减料,此乃朕的旨意,知道了吗?” 狄青想说的话都被堵上,只好说道:“臣遵旨!” 陆承启见他服了软,便离开了房间。门外,通过驰道,用皇家马车请来的刘御医已经等候多时了。 刘御医说道:“老臣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刘御医无须多礼,狄卿乃国之重臣,须得用心诊断。” 刘御医说道:“臣定当竭力为老将军诊脉开方。” 陆承启见此际没事了,便说道:“朕先回宫了,刘御医,你开了方子之后,必须到垂拱殿向朕禀告一番。” 刘御医说道:“臣遵旨!”(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一章:作坊兴起 陆承启知道这些个御医的职业素质还是值得信赖的,也不用多说什么,交待完刘御医之后,便径直往皇家大学外走去。和来时一样,没有坐上陆承启专用的皇家马车。而是在站台等了约摸一刻钟,上了回城的公共马车。 不得不说,公共马车的出现,大大改变了长安城百姓的出行方式。在长安城地价上升的同时,一些作坊顶不住租金的压力,纷纷把作坊转移到了城郊。而作坊的学徒、工匠和掌柜,几乎都是住在长安城里的。每日刚刚天亮,他们就要出城,等候这公共马车,去城郊给作坊开门,迎接一天的生意。这般一来,居然形成了公共马车的上下班高峰期,居然和后世社会没有什么两样。 这些作坊之中,以印刷作坊为最。报馆的兴旺,也带动了印刷业的发展。而想要接到各个报馆更大的订单,扩大作坊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而长安城中地价如此金贵,这些作坊老板哪里吃得消?出于成本考虑,不得已把作坊搬出长安城。而搬出长安城的优势在于,既离长安城不远,城郊的地价还比城里便宜,在城里的租金都可以在城郊买好大一块地了。 而经过产业发展到一定阶段,扩张是必须的。这些印刷业作坊,和一些小作坊,在搬离了长安城之后,迎来了黄金发展时机。许多作坊发现,即便是在城郊,利润不仅没有没有降低,反而进一步增加了。他们只需在长安城中,租下一个小小的铺面,处理订单既可。生产的事,就交给城郊的作坊。租金仅仅上升一些,却获得了更大的发展。 有了这些先行者的经验,越来越多的作坊开始模仿了。一时间,长安城郊的作坊如同雨后春笋般兴起。还把城郊的土地价格炒高了,一些农户看有利可图,便匆匆卖了土地,拿了钱银再去京兆府其他地方买地。 不得不说,这招还算是颇有成效。长安城郊的农户,生活本来就不错,再得了这些意外之财,足够去其他地方做一个小地主了。只是以他们的目光不会看到,日后长安城周遭的土地,都是成千倍,成万倍地往上翻。等他们回过味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形成了产业链之后,长安城郊的经济也发展起来。慢慢地形成了初步的产业集约,比如说造纸的作坊,便会与印刷作坊毗邻;酒坊就会和磨坊毗邻……如此类推。 坐在公共马车上,陆承启看着这些作坊里忙碌的百姓,不由地有些感触。他一手扶起了商业,却没有很好的制约。这样粗放的管理,一个不慎很可能会使得大部分的作坊赔的血本无归。毕竟这个时代的需求不高,盲目扩大生产的话,很可能便是商品过剩,导致作坊破产。作坊破产之后,大批工匠就会失业。一旦没有了工作,他们拿什么养家糊口? 作为上位者,不仅要看到繁荣,也要看到背后的危机。居安思危,永远是处于不败之地的不二法则。只是怎么规范行业,到是需要斟酌一番。打压过甚,很可能会让天下百姓丧失对商业的信心。好不容易才恢复一点元气,这么打压下去,似乎也说不过去。可如果不管的话,这些作坊又会盲目生产,不顾市场的需求。 还未曾想出一个好点子来,公共马车便已经到站了。下了马车后,陆承启在贴身小太监的引路下,径直往皇宫走去。此刻已经过了午时,未曾吃饭的陆承启,早已饥肠辘辘了。 习惯了一日三餐,一顿不吃饿得慌。长安城北距离皇宫很近,只需一盏茶时间,便到了御街上。御街是皇亲国戚专属道路,在两旁的民宅几乎没有白身,都是非富即贵。御街两旁,大体来说也算得上是皇庄的一种,不过是以民宅的形式,专门用来赏赐给立了大功的臣子。 御街上是不准摆卖的,可还是有迫于生计的货郎,冒着入狱五日的风险在这里沿街叫卖。毕竟这里是高级住宅区,有钱人多。随便一日的收入,也比寻常百姓家要高得多。 陆承启倒是觉得好笑,这些货郎属于走鬼档,在后世天、朝,绝对是被城管驱逐的对象。只是身为大顺最高统治者,陆承启知道这些人混口饭吃也不容易,下面的官吏也怕背上一个不体民情的罪责,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去了。只要他们按时交税,他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陆承启注意到,这些个货郎,通常都是挑着胭脂水粉,小巧首饰等女性用品居多。他猜测,估计是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想买胭脂水粉,就靠这些货郎了。 难道大家闺秀和货郎有着秘密约定,才没有官吏敢管?陆承启越来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这可是非富即贵的大小姐啊,官吏怎么敢管?要是惹到了当朝权贵的家眷,岂不是自讨苦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都是拿着俸禄混日子的胥吏,又怎么可能去得罪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看透了背后的虚实,陆承启叹息了一声。果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了高官,连门童都是二品官了。这可是中原皇朝的特色,想要改变,非一日之功。长路漫漫,还需继续努力! 怀揣着心事,回宫之后,陆承启便直奔御膳房。做皇帝就是有这个好处,什么都是最高级的享受。那些个御厨,早就备好饭菜。陆承启到御膳房才坐下不到半刻钟,三菜一汤便被宫女端了上来。 大快朵颐之后,陆承启在宫女的服侍下擦了擦嘴,便往垂拱殿走去了。还未进入垂拱殿,便看到殿檐下,刘御医在等着他。见到陆承启后,刘御医连忙躬身说道:“臣参见陛下……” 陆承启倒是有点惊讶:“朕不是让你去给狄将军看病了吗,怎么这么快回转了?” 刘御医躬身说道:“回禀陛下,老将军的病根在箭创,当时处理不当,以致今日之患。而狄将军也寻过名医,为他开了一奇方,颇具神效。臣医术不精,没有更好的方子,还望陛下治罪。” 听了这话,陆承启算是明白了。狄青每战必冲锋在前,虽然屡立奇功,可是用血肉之躯换来的功勋。年轻时还能扛得住,一旦老了,当初受过的创伤留下的隐患,随着精血衰退,便浮现了出来。 陆承启沉吟了一会,开声说道:“那以你之见,狄老将军现在情况如何?” 刘御医不敢隐瞒,说道:“若是平心静气,老将军当可无碍。若是动气,积郁在胸,恐怕……”(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二章:辽国之痛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听了这话,陆承启倒是明白了过来。正史上狄青就是做了枢密使,屡受皇帝和朝中大臣猜忌,最后年仅四十九岁便郁郁而终。在这个时空,因为狄青没有做到枢密使这个官位,所以受到的猜忌比较小,所以活到了现在。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岐鹊骋技而弗救,岂药石之能追?刘御医既然已经尽力,那便尽人事而听天命吧。刘御医辛苦了,若是没用午饭,御膳房尚有菜肴,朕赐你一顿午饭。” 刘御医说道:“陛下圣恩,臣岂敢不受?只是臣已然用过午饭,累得陛下牵挂了。” “如此甚好,若是无事,你可退下了。”陆承启淡淡地说道。 刘御医告辞道:“陛下当保重龙体,臣告退。” 陆承启也不含糊,径自踏入了垂拱殿之中。果不其然,陆承启不在的时间内,一本奏折都没有。估计是内阁发挥了巨大作用,帮助他处理了大部分国事。 无所事事的陆承启,走到龙椅前坐下,开始提笔练起了书法。练书法,要平心静气。若是心浮气躁,不仅一个字都写不好,还会心烦气闷。这练习书法,可是修身养性的最佳项目,也是培养陆承启身为帝皇的镇定气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这句话,又岂是说将领的?身为帝皇,更是要具备这样的特质。要是遇到大事,身为皇帝的自个先乱了,那整个大顺就更不用说了。 正当他临摹前朝大书法家颜真卿的《颜勤礼碑》时,还写了不到三十个字,一张宣纸都没写满的时候,一个小黄门便匆匆走入垂拱殿,躬身说道:“陛下,有监察司暗报。” 陆承启停笔抬头,伸手接过了这封暗报。看暗报的形制,应当是来自国外的暗报。要是国内的暗报,会用一个漆着火漆的木盒包裹起来。而国外的暗报,因为要保密,所以只能用书信的形式了。 挥退了小黄门后,他熟练地挑开火漆,取出一封满是数字的书信。要是一般人,根本不知道里面说的是什么。而陆承启知道,这是他“发明”的密码本,需要用专门的书籍,才能解得开。 看到信封上写着“二十一”的字样,便是说用第二十一本密码本。这个密码本,对应的则是一本书。陆承启起身走向书架,从标着数字的一排书中,取下一本论语集注,然后对应这暗报上的数字,开始一一对应,翻译成了一段话:“圣上,生女真已被我监察士挑拨,准备公开叛逆辽国。生女真族长,完颜乌古乃想得到我大顺的支助。” 大致明白了内容之后,陆承启开始思索开了:“女真族一向反叛无常,契丹人一向视为眼中钉。即便没有挑拨,他们迟早也会反。不过,从先前的书信看来,女真族的人数不多,确实难以独自对抗辽国。而且大顺和辽国交好之后,他们面对的压力更大。也罢,必要的援助还是要给的,不然女真族被契丹人灭掉,那大顺就要独自面对辽国了,怎么都是不划算。” 想到这,陆承启派贴身小太监去传监察司司长许景淳,准备给女真族一些好处了。无非就是一些粮草,一些大顺淘汰了的兵器,还有就是一些铁矿罢了。 辽国临潢府,契丹皇宫之中,辽国皇帝耶律洪基正大发雷霆:“耶律乙辛,你给朕说说,那些生女真为何又反了?这些年朕好生待他们,又不曾征召过他们族中勇士,他们为何还要逼朕?” 耶律洪基也还算是一个成功的辽国皇帝,起码大部分兵权都掌握在他手里,威望也很高。而在他大发雷霆的时候,一旁的皇太叔耶律重元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但可惜的是,他不找别人麻烦,别人却要找他麻烦。一向与他不和的耶律乙辛开口道:“陛下,此事就要问皇太叔了。熟女真是皇太叔的部族,生女真又毗邻皇太叔的部族……” 见耶律乙辛毫无节操的把祸水东引,耶律重元忍不住了:“北院同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女真族在我麾下,那是服服帖帖。倒是不知为何,自从某人决意打压生女真起,生女真便一直没有停过折腾。这里面谁对谁错,陛下自然会明白。” 不得不说,耶律重元这一手太极打得破位漂亮。他虽然不擅长治军领兵,可在辽国的朝堂上,却少有人是他对手,除了眼前这个北院同知耶律乙辛之外。 耶律乙辛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立马反驳道:“皇太叔,你这话含沙射影,到底针对谁?生女真自先帝以来,便一直折腾,打压生女真是陛下都同意的了。你这话,难道是在质疑陛下的决策?抑或者说,你有不臣之心?” 这一句话极其诛心,耶律重元冷言说道:“北院同知好口才,可如果当初不是你一力主导,陛下又怎么会做此决定?我耶律重元对大辽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又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指鹿为马的?” 见他们争执不下,耶律洪基心中烦闷,出声喝道:“够了,你们还嫌朕不够烦?朕是要你们拿出办法,不是来看你们斗嘴的!” 耶律乙辛瞥了一眼耶律重元,说道:“陛下,臣认为皇太叔领兵不行,若是让他一直镇守东北,恐怕生女真便要坐大。臣认为让皇太叔的部族撤回临潢府,换北府宰相萧虚烈去镇压,能一战毕功……” 是男人都不能忍受别人说自己不行,耶律重元更是怒不可遏,喝道:“耶律乙辛,你好大胆!我作为皇太叔,怎么地领兵不行了?” 耶律乙辛毫不客气地反击道:“连南人都打不过的废物,我说两句又怎么样?” 耶律洪基见争执又起,皱眉沉声说道:“皇太叔年纪大了,战阵上有所疏忽是难免的,耶律乙辛,你说的有道理,便照这样做吧。但你对皇太叔不敬,且罚你半年俸禄,你可服?” 这明着是偏袒耶律重元,其实是在包庇耶律乙辛。要是北院同知靠俸禄吃饭,耶律乙辛早就饿死了。区区半年俸禄,有与没有差别不大。 耶律重元也知道,自从战败后,自己的声望一落千丈,便是这侄儿,也对自己很不信任了。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说道:“臣领旨!”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三章:反意渐露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耶律重元不服不行,领兵打仗确实不是他的专长。幽州城下一战,已经把他的锐气击散得如同天边白云碰到了狂风天气,荡然无存。那一夜的狼狈,哪怕是过了近一年,一旦梦到,都会半夜惊醒,冷汗浃背。 大顺军队那铺天盖地的攻势,得势不饶人,纵马袭营的凶狠,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他们父子双腿发软。要不是萧峰拼死相救,恐怕耶律重元都要沦为顺军的阶下囚。到了那时,不知道大顺那个阴险的小皇帝,要开出什么样的价码,才能放他们回辽国。 不过这也让耶律重元心中的恨意更甚了:“要不是我当年瞎了眼,帮你老子登上皇位,这皇位就是我的了。我也是猪油蒙了心,才放弃了皇位。你这小子,居然敢这么对我无礼?” 辽国的皇帝,并不只是世袭制,兄终弟承也是有的。耶律重元本是辽圣宗第二子,也是可以继承皇位的。辽圣宗死后,母亲萧耨斤摄政,密谋立重元为皇帝,他却告知兄长耶律宗真(辽兴宗),使耶律宗真大怒,废萧耨斤至庆陵守陵,耶律宗真并封重元为皇太弟。后来,耶律宗真在酒醉时答应死后传位给他,耶律重元知道自己的部落弱小,不能与兄长的对抗,并不放在心上。不久,辽道宗耶律洪基即位,加封耶律重元为皇太叔、天下兵马大元帅,可免拜皇帝,并赐金券、四顶帽及二色袍,为宗室中最高优待。 到了这时,耶律重元就越看这个侄子不顺眼了。要不是当初他帮助耶律宗真上位,哪里有今日的耶律洪基?相比之下,耶律洪基逊色耶律宗真太多了,在耶律宗真即位期间,哪里对大顺服过软?每年的打草谷,都是满载而归,弄得南边汉人都不敢在幽云地区久留。辽兴宗在位二十四年间,幽云地区的汉人逃亡不断,流失的人口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这些都是拜辽兴宗所赐。 而耶律洪基这小子上位后,做过什么?要不是老臣萧虚烈每年带兵南下,勉强获得过冬物资之外,辽国已经难以为继。今年要不是与大顺开通了互市榷场,恐怕要重蹈上一年的覆辙,辽国在整个冬日里都是死气沉沉,而契丹贵族却在花天酒地。 耶律重元把开通互市榷场当做了自己的功劳,这都是用他部族勇士性命换回来的。十万大军,能逃出生天的,十不存五。被大顺俘虏的,据通商商贾说,都派去了矿山那里做免费劳力。他付出这么大的牺牲,才换来辽国的繁荣,而耶律洪基这小子,又付出了什么? 更可气的是,明知道他耶律重元与耶律乙辛不对付,就像两个前世冤家一样,见了面就要干一架的模样。他却屡屡倾斜耶律乙辛,不就是因为忌惮他吗?先前把他“流放”到东北边,防范女真族。其实耶律重元又何尝不知,这是借刀杀人,用生女真消耗他的实力? 现在好了,耶律洪基见他部族伤亡过大,不好意思再逼迫过甚。现在便让他回上京临潢府了。天底下哪里有这等事,见到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便一脚踢开?再加上接他手的是北府宰相萧虚烈,落在那个眼里只有钱银的老狐狸手里,他经营多年的东北,连残渣都不会剩下! 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别说叔叔忍不了,就连婶婶都忍不了!夺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耶律重元财路被断,偏生这又放不上台面来讲。耶律重元见耶律重元和耶律乙辛沆瀣一气,气就不打一处来,说了那句“臣领旨”之后,便拂袖出了开皇殿,留下一干目目相觑的辽国大臣。 耶律重元以自身的角度,解释了一番他对辽国的贡献。却不会想到,若不是他战败,辽国又岂会与大顺妥协?辽国对大顺的欺压,就在他身上画上了句号,耶律洪基宽宏大度都没有责备他,他又哪里来的底气,去质疑耶律洪基? 耶律乙辛见状,立即为他的主子鸣不平了:“陛下,你看这皇太叔,也太放肆了吧?难道仗着他是皇太叔,就敢对陛下不敬?” 耶律洪基心情不好,也一直对耶律重元有所忌惮。但毕竟是本家的人,哪里能让外人说三道四?听了心腹耶律乙辛这么一说,他有些不高兴地说道:“皇太叔是朕赐下,见朕免拜的,又有金券在身,来开皇殿与政事,已经是给朕面子了。你也是,明知道皇太叔输了那一战,偏偏揭他伤口,这让皇太叔怎么咽得下这口气?罢了罢了,你也是公事公论,朕也不计较了。你回去且面壁思过,何时明白自己错在哪,才上朝吧。” 却说耶律重元拂袖出了开皇殿,心中也暗暗后悔,自己把事情做得绝了点,简直不给耶律洪基面子。即便有心谋反,但痕迹太重,岂不是让那耶律洪基有了提防?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事情已经做了出来,唯有继续表现得毫无城府,才能让耶律洪基放下对他的防范之心,他才有机会取而代之。 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在临潢府的府邸,刚进府门,还未到厅堂,他的儿子耶律涅鲁古便被他召来,相商密事。两人步入书房之后,让中帐亲兵围住周遭,才敢开始谈话。 耶律重元把今日在开皇殿的遭遇一说,耶律涅鲁古便怒道:“这奸贼欺人太甚!父帅,不如反了吧?” 耶律重元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糊涂!我部族儿郎才刚刚大败亏输,元气未复,拿什么反?就凭我们那点兵力,打得过那耶律洪基的御帐亲骑、侍卫亲军、宫帐军?那御帐亲骑,便是只有万人,也足以把我部族几万儿郎杀得人仰马翻!更别说,这御帐亲骑有两三万!” 耶律涅鲁古也是知道御帐亲骑的威力的,而那萧峰也是御帐亲骑的一员。虽然御帐亲骑不是人人都像萧峰那般勇猛,可也差不到哪里去。御帐亲骑就是指卫戍契丹皇帝或掌朝太后御用宫帐的贴身近卫御林亲军,这支军队成员全是契丹人,由千里挑一的,直属皇帝的部族壮丁组成。军官完全由皇帝或太后亲自任命,完全出自皇族耶律氏和后族萧氏。高级军官则完全出自耶律氏,目的就是为确保对皇帝的绝对忠诚。开国初期契丹族人口少,加之兵员选拔极为严格,因此御帐亲骑总兵力始终徘徊在两万人左右,但都是精兵中的精兵。随着人口渐增,御帐亲骑也开始突破三万人,战斗力虽然略微有些下降,却也不是其他部族的勇士临时组成的军队能抗衡的。而耶律重元的部族,历来以不擅战阵闻名,更是不敢以卵击石。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四章:御帐亲骑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御帐亲骑到底有多强?辽国的冶铁、打制兵器的技艺不是很高明,起码相比大顺来说,起码落后了几百年之多,甚至连汉代的冶铁技术也有所不如。但作为皇帝的贴身直属亲军得到不惜血本的全力武装,因此御帐亲骑的武器装备和待遇是最强的。 并不是说辽国的兵器质量比大顺的差到哪里去了,而相反,辽国的兵器一般都比大顺的好。但质量好,并不代表制造技艺就上去了。因为辽国在打造一样兵器,所用的时间,是大顺打造同一样兵器所用的时间两三倍,甚至四五倍之多!用时间换取来的质量,能不好吗! 精铁武器甲胄在契丹军队中绝对是奢侈品,通常只有军官有资格使用。但御帐亲骑居然普及了由被俘的中原工匠制造的精铁武器甲胄,甚至连马匹上都披着甲!与宫帐军装备的铁制甲胄不同,御帐亲骑清一色全是重装钢甲骑兵!士兵有一顶钢制头盔。披挂的则是层叠的鱼鳞钢甲!在前、后胸则有两块厚达两毫米的、足有餐盘大的掩心镜。战马也披挂着马甲,马甲里面是皮革,外面是一层铁制鱼鳞甲,马头上还戴着铁制护面。 在武器上,御帐亲骑装备有先进的钢制刀矛和强大的马弓,人人都能开两石弓,在射程和砍劈力上远远超过其他军队的普通铁制武器。最重要的是,御帐亲骑战马极为特殊。不是辽军普遍使用的矮小的蒙古马。而是清一色武装了来自西域,著名的伊犁哈萨克纯血马,被当地人称为天马的存在。与矮小的蒙古马相比,伊犁哈萨克纯血马外观高大俊美体质强健,拥有极强的爆发力、耐力和负重力而且生性机警。 御帐亲骑极其重视平时的训练,其训练甚至可以用残酷来形容。包括弓弩射击、近身刀矛搏杀技巧和骑术训练以及长途行军等。作为皇帝的亲军,精良的装备加上优秀的士兵,御帐亲骑的战斗力可想而之!向以凶悍暴虐、勇猛善战著称于世。无论面对怎样强敌,哪怕明知必死无疑,人和战马都异常生猛从不退缩,极强的战斗欲!平时,御帐亲骑专门拱卫皇室宫帐很少参战。可一旦面临危局,往往作为杀手锏来力挽狂澜。 正是因为这样,耶律重元才如此忌惮御帐亲骑。想想那萧峰,不过是御帐亲骑的一个队长,甚至不是御帐亲骑的领军之人,就如此厉害了。要是有两万多个类似萧峰的御帐亲骑,耶律重元想要造反,谈何容易? 说到御帐亲骑,耶律涅鲁古就偃旗息鼓了。萧峰的神勇,耶律涅鲁古是万万比不上的,不管是在弓马上,还是在武艺上。萧峰即便不是御帐亲骑的领军,也是碍于他的资历,现年不过三十三岁的萧峰,虽在御帐亲骑中享有勇武之名,可威望还是略显不足。耶律洪基也是很看重他的,对于这个武艺高强的队长,有股莫名的偏爱。不然的话,也不会在耶律重元执意要南下之时,派出萧峰监视耶律重元了。 耶律涅鲁古愤愤地说道:“先帝曾说要把皇位传给父帅,难道也是做不得准的吗?” 耶律重元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野心很大,但是有勇无谋。被封为吴王、楚国王,武定军节度使三个荣耀官职一身的耶律涅鲁古,空有权力**,却不知权力斗争的基本方法。即便是有辽兴宗的传位圣旨又如何,掌握了御帐亲骑、侍卫亲军、宫帐军的耶律洪基,又岂是耶律重元能撼动分毫的? 都说天家无亲情,作为皇帝,总是为自己的子翤铺路的。至于同胞兄弟又如何,不过是酒醉后的胡言乱语罢了。耶律重元语重心长地对耶律涅鲁古说出了这个道理,耶律涅鲁古没话说了。良久才说道:“父帅,难道我们真的没机会了吗?”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狐狸还是老的狡猾,耶律重元冷笑一声,说道:“那也未必,萧虚烈那个老不死的,即将被调去东北。我即便舍了东边那边的基业,也要让这老不死的把宫帐军、御帐亲骑全都带去平定生女真!” 耶律涅鲁古听了这话,大喜过望,这么浅显的结局,他也看得出来:“到了那时,没有宫帐军,没有御帐亲骑,只有侍卫亲军,我们便干掉耶律洪基,便可以登上皇位了!” 这时,耶律重元又泼冷水了:“你真道那耶律洪基是傻子不成?即便他看不出,耶律乙辛、萧虚烈会看不出来?你这笨蛋,想得也太简单了!” 耶律涅鲁古被训斥一番,不出声了。耶律重元又继续说道:“即便是那小子的皇后萧观音,也是看得一清二楚的。现在我们要做的,便是尽人事,听天命了。要是耶律洪基真的上当,甚至御驾亲征的话,那咱们的机会才是真正的到了!不过,宫里的那个萧观音,手里也握着御帐亲骑的兵权的。要是耶律洪基留了一手,把御帐亲骑留在上京,那咱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耶律涅鲁古很是不解,问道:“父帅,这御帐亲骑不是皇上的亲骑吗,要是耶律洪基他御驾亲征,御帐亲骑又有什么理由不全部随驾出征呢?” 耶律重元叹道:“亏得我一生英明,怎么生了你这个笨儿子!” 耶律涅鲁古不服气,说道:“父帅,我这么聪明,又怎么会笨!” “哼,小聪明是有一些,但上不了台面。我说你笨,是因为你看不清形势!只要我们父子俩还在上京,御帐亲骑就不会全部随驾出征。哪怕是我们父子俩还在辽国,御帐亲骑也还是会有半数留在上京的!”耶律重元一言道破事实,耶律涅鲁古这才回味过来。 “可是如果耶律洪基真的御驾亲征的话,这么好的机会,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耶律涅鲁古不想放弃,在皇位的诱惑面前,他把造反不成的后果都忽略了。就像每一个造反者一样,他都坚信自己会笑到最后。可他完全忽略了,以他的草包脑袋,和他的草包父亲,要是能战胜满朝文武,那才有怪了。 更别说他们父子因为太过跋扈,在朝中得罪的人太多了。即便有人支持他们,也不过是失了势的贵族,想要搏一搏翻身的那种。要是以天时、地利、人和来看,他们那一样都不占优势。除非耶律洪基真的御驾亲征,他们才有一丝看似很有成功把握的机会。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五章:辽国党争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此事须得好好谋划,不然以耶律洪基多疑的性子,哪里肯如此犯险?”耶律重元重重叹息了一声,他已经感受到了往日与满朝文武交恶的痛楚了。 耶律涅鲁古自持武勇,说道:“那有何难,耶律洪基平日里最喜狩猎,要是我们预先在狩猎场埋下伏兵,挟天子逼他下传位诏书,皇位不就到手了吗?” 耶律重元没想到这个草包儿子,居然也会懂得开始谋划大事了。这就是所谓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吧。只是耶律重元狩猎之时,每每都要带上御帐亲骑,虽然只有寥寥千余人。可这等战力,用耶律重元几万部族勇士来填,也未必能伤到耶律洪基一根汗毛。再加上耶律洪基每回的狩猎地方都不一样,几乎要驰骋过临潢府方圆百里的草原,想要预先伏击,谈何容易! 更让耶律重元忌惮不已的是,在全身甲胄的御帐亲骑面前,他部族的勇士,就像一群乞丐拿着木杆菜刀,跟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敌人打仗一样。即便人数众多,也不一定能占到上风。更何况御帐亲骑战力彪悍,经常训练,又岂是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能匹敌的? 耶律重元苦笑地摇了摇头,把这个提议抛诸脑后。要是这样都能成事,就真的有鬼了。指望这个,还不如来讨论一下耶律洪基把皇位让出来呢。 听到耶律重元又否定了这个提议,耶律涅鲁古的脸色很不好看,他自忖聪明,却在耶律重元面前屡屡被否认。这怎能让他受得了!自尊心作祟,耶律涅鲁古憋着一股劲,定要成功给耶律重元看。当然是他自己的谋划,却半点没有跟耶律重元透露。 而此刻,开皇殿之中,耶律洪基被进来发生的诸事弄得心烦气躁,连早朝都上得不安稳,在耶律重元挥袖而去后便散了早朝,把耶律乙辛宣入了明王楼中。 耶律乙辛进入明王楼后,耶律洪基却只是唉声叹气。耶律乙辛在一旁候着,不敢出声询问。 耶律洪基烦的是,眼瞅着就要到深秋了。深秋一到,草原上就该飘起第一场雪。今年碍于与大顺的协约,没有去打草谷。可能也是被大顺飚升的战力吓到了,耶律洪基兴不起一丝侵犯大顺的心思。好在开通了互市的榷场,才不至于今年冬天整个大辽都陷入困顿之中。而随着契丹人渐渐从完全的游牧民族转为半农耕半游牧的国家,自给自足的能力有所增强,这日子倒也过得去。 而想要南下打草谷,也变得越来越无力。先前掠取的物资倒是挺多,可如今边境农户们都知道了契丹人的尿性,还没到秋天,就匆匆把地里还未熟透的麦子收割了,然后举家入城池避难。只留下一处空宅,劫掠都困难重重。要想有大收获,必定要攻城。可契丹人都是骑兵,汉人军队又怕死得紧,面对又高又深的城池,契丹人只能望城兴叹。 东边有生女真作乱,西边有诸族动乱。辽国赖以维持统治的基础,在一点一点地被撬动着。而满朝契丹贵族,却染上了汉人的恶习,只喜读一些诗书,满口文绉绉的言语,莫说别人,就是耶律洪基自己的皇后萧观音也是如此,还是此道高手。 他们以习汉文化为荣,却忘了契丹人靠什么打下的天下。眼瞅着各个部族的勇士,在战场上或多或少吃了亏,就连乞丐都有所不如的女真族都差点打不过了,还不知道反省。想到这,耶律洪基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虽然他为辽国皇帝,可要真的统领整个辽**队,也是有心无力。贵族王公军是辽国最古老的武装力量,他的前身其实就是统一前契丹各部落贵族的私人武装。契丹和其他游牧民族有一样的传统。各部落大到酋长小到头领,清一色都拥有自己的独立武装,其实就是私人部曲。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统一契丹族过程中为减少阻力,并没有将这些旧贵族统统消灭。而是采取了打、拉结合的战略区别对待,尤其是为争取契丹上层大贵族支持稳定人心,耶律阿保机完整的保留了贵族拥有私人武装这一本族传统。这些贵族清一色拥有自己的领地、牛马和民众。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众多贵族,尤其是最显赫的契丹皇族耶律氏和后族萧氏两大部落的王侯,都拥有大量私人武装。这些武装完全归贵族自己所有,兵员主要来自其所属部众甚至是奴隶。 一旦辽国与其他国家发生战争,皇帝就将向王侯贵族发出征兵令。而贵族则有义务出兵或亲自领兵参战。而且不光出人,还要自己提供士兵所需战马、衣甲、兵器和口粮等。如果战斗中发生战损伤亡,皇帝将给于适当的经济补偿。而出兵尤其是亲自领兵出战的贵族,战争中拥有优先劫掠权,战后对战利品如财宝或奴隶则有优先挑选权。 这样的后果便是实力强大的贵族,经常性发生反叛。直到辽国出了一个奇女子萧绰,才开始大规模改革,其重点就是打击、削弱诸王私家兵力。如此要命的举动自然引发了诸王激烈的反抗。萧绰对此拉一部分打压分而治之,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诸王势力,还建立了御帐亲骑等皇帝亲兵。可是她改革并不彻底,萧绰只是暂时镇压了诸王的兵力,却并未彻底强制改革。造成的后果便是她故去后,辽国诸王死灰复燃,甚至比之以前更肆无忌惮。皇太叔耶律重元便是一个例子,但素来知道耶律重元是草包的耶律洪基,并不以为这个已经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耶律重元会造反。因为这个皇叔他太熟了,比之阿斗都有所不如。 耶律洪基一时间想了很多,倒忘了还有耶律乙辛在身旁。待他回过神后,才发现耶律乙辛已经跪着等了多时。耶律洪基看着自己的心腹大臣,一时间有些歉然,让他起身之后,才责备道:“你也是的,来了都不吭声。朕还以为只有朕一人!” 耶律乙辛恭敬地说道:“陛下宏才大略,思虑极多,臣不敢打扰。” 这等马屁听得多了,耶律洪基也有了免疫力,说道:“好了,别扯这么多。朕召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和皇太叔斗气了。你们二人皆是我大辽重臣,损失任何一人,朕都如同失去左膀右臂。”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六章:举棋不定 听了这话,耶律乙辛是很不屑的。作为一个大奸似忠的臣子,拿来和一个草包皇叔比较,简直是对一个大奸臣的侮辱好不好!可当着耶律洪基的面,耶律乙辛不敢反驳,只能恭敬地应承了下来。 看到耶律乙辛这副立即答应的模样,连思考都没思考,耶律洪基知道自己这番话白说了。底下臣子的阳奉阴违,也是耶律洪基烦心的原因。有时候耶律洪基真的想像大顺那个小皇帝一样,来个快刀斩乱麻,把朝中奸佞一扫而清。只可惜,辽国和大顺国情不同,耶律洪基如果敢这么做,他立马众叛亲离,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辽国皇帝可不像大顺皇帝有那样的统治力,诸王贵族之间,可是握有兵权的。你都要人家性命了,人家又何必尊崇你这个皇帝?不反才有怪!恐怕跳得最欢的,便是一干臣子了。他们在耶律洪基当政时不得宠,只好盼着新君登基,好凭借从龙之功,平步青云。 叹了口气,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才缓缓地说道:“你认为,萧宰相此去东北,须得带多少人马?” 其实耶律乙辛和萧虚烈,也不是怎么对付。只是相对耶律重元来说,萧虚烈就不怎么讨人厌了。这个老狐狸,也是贪财之辈。去到东北,接收了耶律重元经营多年的钱财,恐怕这老狐狸没有理由拒绝吧? 此举能狠狠地打击耶律重元,谁叫他自己作死,在幽州城下大败而归呢?落井下石这工作,耶律乙辛做起来最得心应手了。听得此言,耶律乙辛说道:“女真族向来狼子野心,反叛无常。面对我大辽平叛军队,往往避入深山老林之中,稍不注意,我大辽便损兵折将。如此看来,这些生女真人数虽少,却异常悍勇。若我大辽派去的勇士少了,也不见得能占到什么便宜。依臣愚见,非得派去十万大军,否则平叛不成,反被其倒咬一口……” 听了这话,耶律洪基就有些不喜了。在他的意识里面,辽国的对手就只有大顺一个。面对一个版图和自己差不多的敌国时,耶律洪基哪里还会关心区区生女真!不就是一群生活在深山老林里面的猴子么,过着半游牧半渔猎的迁徙生活,一如契丹之前那样的苦哈哈,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这就像大顺子民,怎么看辽国都认为是一个乡下人一样。因为在大顺子民眼中,不就是一个游牧民族么,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大顺乃是中原正统,文明高度发达,又怎么会看得起这些只能舞刀弄枪的蛮子?而在耶律洪基的心目中,女真也如同辽国在大顺眼中一般,不知为何有一股天生的优越感。 听了耶律乙辛的这话,耶律洪基眉头一皱,说道:“就凭生女真那区区几千人,就需要我大辽十万儿郎去征讨?耶律乙辛,你是不是昨晚喝了酒,现在还没酒醒?” 耶律乙辛苦笑道:“臣清醒得很,生女真历来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契丹人是最典型的少数民族政权,对本族以外的其他民族都不信任,尤其不信任东北地区的女真人。而耶律乙辛则是一个典型的契丹人,天生对其他民族有一股深深的戒备。在他北院之中,汉人奴隶是一点人权都没有的,呼来喝去,最苦最脏的活全是汉人做。而其他民族的稍好一些,但待遇都差不多。奇特的是,他的奴隶中容得下汉人,却没有一个女真人,由此可见他对女真人是多么不喜了。 可讽刺的是,耶律洪基虽然讨厌汉人,但并不排斥汉人文化。虽有感习了汉人文化后,整个契丹好似丢了精气神一样。可看到部族那些武艺高强的勇士,耶律洪基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即便是他,也深通音律善书画,最爱好诗赋尤其是唐诗,最大的爱好就是跟汉族儒臣把酒吟诗,最大的享受是作诗后赏赐给王侯大臣。他本人也被大顺子民戏称为“儒学皇帝”,不然的话,又怎么会看上通晓汉学儒家经典,而且深通中华古乐善琴瑟,更做得一手好乐,被大顺子民赞誉为“契丹女儒”的萧观音呢! 听得这么吹捧生女真,耶律洪基不高兴了,可耶律乙辛是他的心腹,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眉头一皱说道:“此事朕再思虑一番,你且退下吧!” 知道耶律洪基的习性,说出这话便是举棋不定,要求请教别人了。耶律乙辛虽为奸臣,但他是忠于自己利益的奸臣。生女真对他而言,毫无利益,除之而后快倒是符合自己的利益。他并不担心别人会劝阻耶律洪基,毕竟女真和契丹,本身就是死敌。在辽国中,还是纯正的契丹人居多。 耶律乙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臣告退!”便出了明王楼。 耶律洪基越想这事就越不对劲,生女真他是知道的,这群野猴子人数不多,可烦人的小动作确实没有间断。但要派出十万大军,未免小题大做了些。 耶律洪基思索了一番,还是拿不定主意,心烦之下,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说道:“来人,摆驾苇甸草原!” 苇甸草原,是御帐亲骑的驻地。这里面有契丹第一勇士萧峰,他不仅武艺高强,更兼熟读兵书,是不可多得的领兵大将。出征女真一事,询问萧峰是最好不过的。 辽国皇帝出巡,可是比大顺皇帝简约多了。只需侍卫亲军在前面开路,皇帝本人骑着马,在一干宫帐军的簇拥下就大摇大摆地穿街而过。躲避不及的行人被马队撞倒,踩死也是自己活该,谁叫你挡了皇帝的圣驾?所以在契丹上京临潢府生活,上街去逛的时候,一定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然的话,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死在了谁手中。上京临潢府中,不知道有多少契丹贵族,被他们骑马撞倒踩死,最多赔偿一笔钱财,还不够买一副棺材的。苦主最多是痛哭亲人,却敢怒不敢言。 听得蹄声滚滚,如同奔雷,街上的行人,条件发射般连忙闪避在一旁。这马队视若无人地横冲直撞,弄得好好的一条大街上,鸡飞狗跳。居中那面镶金狼旗,显得格外显眼。行人看到后,都明白是皇帝出行,不是去狩猎就是去某个臣子府上。这是普通辽国百姓最惹不起的马队,被撞倒了,连赔偿都欠奉。马队过去后,烟尘四起。行人对此已然见惯不怪,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赶路了。而在街上做生意的小贩,则拾掇好摊子,继续做他的生意。(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七章:契丹第一勇士 苇甸上,近三万御帐亲骑正在进行近身搏击训练。辽国可不像大顺禁军训练这么温顺,拿着木刀木枪,还要用布条沾上面粉,点到即止。 御帐亲骑的训练,从来都是真刀真枪的开干的。要是谁不走运,被刀枪所伤,甚至误杀,也是自己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由这样而训练出来的御帐亲骑,向以凶悍暴虐、勇猛善战著称于世。铁浮屠之名,响彻大顺。每每听得铁浮屠之名,大顺边军都会栗栗发抖,几乎握不紧手中兵器。没办法,面对这样全副盔甲,甚至马匹都披上了马甲的铁浮屠,以极快的速度对着你冲锋,是个人都会心惊胆战。那样的场面,简直就如同噩梦一样。 正是因为武装到了牙齿,所以御帐亲骑无论面对怎样强敌,哪怕明知必死无疑,人和战马都异常生猛从不退缩,拥有着极强的战斗欲,就像一个个杀人机器,在敌人没有倒下之前,他们就会一直杀戮! 其实契丹人装备重甲骑兵,也是从中原学去的。前朝能占得四百年天下,全是靠纵横天下的无敌重甲骑兵,烈焰军。如同它的名称一样,所到之处皆为烈焰。用血与火杀出来的威名,威震天下。契丹人有感这支骑兵的赫赫威名,集整个契丹族的勇士,耗费大量精铁,打造了这一支重甲骑兵——御帐亲骑。也确实,御帐亲骑屡立奇功,多次拯救了契丹皇室于危难之中。 就算是正史上,契丹人也不过是学着这个时空没有的李唐皇朝,大名鼎鼎的唐太宗李世民的玄甲军而创立了御帐亲骑。虽然时空不同,历史转了一个弯,可很多东西却依着发展规律,竟和正史有着惊人的相似。 其实游牧民族借鉴农耕民族的文明,农耕民族又何尝不是借鉴了游牧民族的文明呢?没有一个文明,能脱离世界民族之林而独自存在。脱离了世界民族之林,不是灭亡了,就是苟延残喘。 契丹人即便再排外,先进的文明他们还是在借鉴中的。就拿苇甸上两个正在放对的两个将军来说,他们手中拿着的长枪,又何尝不是从汉人那里借鉴来的?他们的长枪,枪刃都是三刃枪头,形如三刃尖状镞,刃下部有孔,颈部起四周凸棱,枪杆则是通体圆柱,由桑拓木制成。 纵观苇甸上的御帐亲骑,他们所用的兵器,大部分与中原同类兵器极为相近。其中剑和矛基本承袭了汉代的形制,而刀和镞的各种形制基本与大顺同类器物极为相似。辽国上层不断汲取中原历代的适用自己军队作战特征的先进武器来武装自己的军队,使军队的武器装备经常处于优良状态,这是使契丹人保持强大战斗力的物质基础。 而大顺也从契丹人身上学到了骑射之术,只是没有那么精通罢了。汉族与契丹,其实一直在互相借鉴,直到陆承启出现,“发明”了步枪和火炮,才导致大顺走上了一条独自探寻的道路。 只是洪祥式步枪先前因为产量问题,并未在幽州大战中大放异彩。所以现在还是冷兵器的天下,还是刀枪箭镞的天下,至少在契丹人眼里是这样的。 苇甸上,两个披着将军甲胄的两骑,在近三万御帐亲骑的目睹下,要上演一番王对王的戏码。 只听体形偏大的那个将军,用契丹语开口说道:“萧峰,我知道你是公认的契丹第一勇士。不过你背负这个名头,已经有十年了。我萧元揽自认武艺不输于你,今日特向你挑战。若是我胜了,这契丹第一勇士的名头,可就归我萧元揽了!” 只听他对着的萧峰轻轻一笑,说道:“我萧峰二十岁那年,也是战胜了我们御帐亲骑的主帅萧定虚,夺得了这契丹第一勇士的名头。要是你有能力,便从我这把这名头拿去吧!” 这是契丹人世代相传的规矩,身为契丹第一勇士,就要随时接受族中勇士的挑战。胜者为契丹第一勇士,败者要主动让出名头。也正是因为有这尚武的风气,契丹人才得以保持武勇。 御帐亲骑主帅萧定虚有多厉害,萧元揽怎么不知?因为萧定虚就是他的父亲,为了一雪父亲被打败之仇,萧元揽暗暗与萧峰较劲,不断地锤炼自己的武艺。等他认为自己能挑战萧峰了,便在这时提出了挑战。 御帐亲骑平日里的训练是很枯燥,甚至是很血腥的,但看到有人向契丹第一勇士提出挑战,都兴奋了起来。自觉地把他们围成一个大圈,开始围看。 听到萧峰这般说,萧元揽年轻气盛,心气不定,便纵马过来,挺枪便刺。 盛名之下无虚士,萧峰并未策马疾奔,而是勒马停在原地,等着萧元揽的攻势。萧元揽的长枪,堪堪就要刺中萧峰了,萧峰竟然后发先至,一枪扫来,竟把萧元揽的长枪击得偏离了预先的轨迹。 萧元揽只觉得虎口一震,长枪差点脱手飞出。连忙加力握紧长枪,而此刻两马擦身而过,那柄长枪也顺势扫了过来。只见萧峰突然单脚离镫,藏身马腹,躲了开去。 萧元揽知道机不可失,连忙勒住马,调转马头,想要从背后攻击的时候,却见萧峰已经调整好马头,还是正对着他。萧元揽先前背对着萧峰,不知道他是如何调转马头的。来不及多想,再次纵马往前,又是一枪挑来。 而此刻萧峰已经不慌不忙,催动起坐骑,向萧元揽奔去。两马接近之时,萧峰双腿一夹,那马似乎也知道萧峰的心意,猛地一加速。这般一来,萧元揽登时猝不及防,想要调转长枪先自保再说。可是还没来得及防备,就被萧峰一枪挑来,萧元揽只觉得两手握住的长枪,遭受了一股大力的袭击。左右手的虎口同时一震,心中道:“糟了!” 念头刚刚转过,萧峰就挑飞了自己的长枪,然后就看到一支强壮的臂膀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瞬息间便抓住了自己的衣裳,下一刻自己双腿已然离开了马镫,整个沉重的身体被萧峰举在了高空中,挣扎不得。(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八章:打不得! 萧峰无意羞辱萧元揽,把他举在空中,也是为了使他丧失战斗力罢了。仅仅是在一瞬间之后,萧峰便用力一扔,把萧元揽沉重的身体扔了出去。 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响声,萧元揽已经被扔到了地上。软绵的草地上,几乎被砸出一个人形的坑来。萧元揽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站起身来,想要站稳,却一个趔趄,差点坐倒在地。 围观的御帐亲骑哪里想到两人的实力相差这么多,仅交手两个回合,便已然分出了胜负。而且是完全碾压的,反应慢的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呢! 良久之后,周围观战的御帐亲骑才爆发出震天般的喊声:“巴图卤,巴图卤!” 巴图卤是契丹语里面勇士,英雄的意思。萧峰如此强大的武艺,征服了御帐亲骑,还有什么比得上征服契丹第一骑兵更让人兴奋的事情?可萧峰并没有高兴的意思,而是下马,把萧元揽扶起身来,说道:“你的力量不错,可是你还不懂得怎么用。要是单纯比力量,我是赢不过你的。” 萧元揽此刻是真的服了,从来没有人能两招就打败他,萧峰能做得到,说明他的武艺真的在自己之上。他惭愧地说道:“萧元揽不知自己的斤两,妄图挑战萧统领,实在惭愧。萧统领这契丹第一勇士的名头,真的没有半点虚假,我萧元揽服了!” 萧峰认真地说道:“其实你并不知道自己输在了何处,你的兵器不应该是长枪的。哪怕是换成汉人的大刀,你都不会这么快输给我。” 萧元揽沉默了,他也知道他不适合用长枪。长枪的技法过于飘逸,与他并不匹配。他适合的是那种大开大阖的兵器,可年幼时看过如同军神一样的萧峰,他就喜欢上了长枪。 萧峰见他不说话,突然想起一件兵器来:“我听闻汉人那边有一种兵器,非大力者不能使。木棒头部如枣核状,植铁钉于其上,形似狼牙,故得名狼牙棒。如果你用这种兵器的话,恐怕我能胜你也是要费些时间。如果你练得再熟一些,恐怕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那时,我欢迎你的挑战!” 萧峰的诚恳,打动了萧元揽。只见萧元揽一拱手说道:“好,待我练熟,日后定要再向你挑战!” 就在这时,御帐亲骑中又响起一阵欢呼,萧峰竖起耳朵一听,原来是大家都说“万岁”,“难道是陛下来了?”萧峰刚转过这个念头,身后马蹄声渐近。回身一看,来人已经勒住了马蹄,只见这匹骏马前蹄腾空,离萧峰不到三尺的距离,显得来人有着高超的骑术。 待得骏马把马蹄放下,萧峰才看得清来人,正是大辽的皇帝,耶律洪基。只见耶律洪基骑在骏马上,哈哈大笑道:“萧峰不愧是我契丹第一勇士,果然武艺高强,朕心甚慰,朕心甚慰!” 萧峰和萧元揽见到了耶律洪基,连忙单膝跪地,右手护胸,低头说道:“参见陛下!” 耶律洪基心情转好,说道:“免礼,平身。”顿了一下,突然对萧元揽说道:“你是萧定虚的儿子萧元揽吧?今年几岁了?” 萧元揽憨头憨脑地说道:“回陛下,我今年十九岁了。” 耶律洪基点了点头,说道:“十九岁就能在萧峰手下走过两招,也是很难得了。当年萧峰挑战你爹,也不过是二十岁。好好努力,争取打败萧峰吧,哈哈哈!此间没你的事了,你且退下,顺便把御帐亲骑带回营帐,朕有话要跟萧峰说。” 萧元揽更是闹得满脸通红,听了耶律洪基的话,他再笨也知道耶律洪基把他刚刚出丑的事都看到了。羞愧之下,想要立即把那什么狼牙棒做出来,好生练一番,日后再向萧峰挑战。契丹人最服英雄,萧元揽不是萧峰的对手,却没有半点愤恨之心。而是一心想着提高自己,然后再向他挑战。 御帐亲骑在萧元揽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往营帐回驰。听得蹄声如雷,马队长嘶,耶律洪基心情奇迹般变得好了一些。待得御帐亲骑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不远处的侍卫亲军和宫帐军,耶律洪基才开口说道:“萧峰,朕知道你熟读兵书,有一件事,你得帮朕分析一下。” 萧峰迟疑地说道:“萧峰兵书读得多,可并不精通,陛下是不是找错人了?朝中这么多大臣,难道就没有一个能给陛下分忧的吗?” 耶律洪基叹息地说道:“你且上马,我们边走边说吧。” 君命难违,萧峰只得翻身上马,与耶律洪基一路纵马慢走,等着耶律洪基的下文。 耶律洪基把耶律乙辛提议让北府宰相萧虚烈出征生女真一事说了一遍,萧峰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等耶律洪基说完了,萧峰仔细思索了一番,然后肯定地说道:“陛下,此战打不得,起码在冬天打不得!” 耶律洪基听得“冬天”二字,心中也是豁然开朗,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东北那边,一到冬日,遍地都是积雪,马都跑不动,果真是打不得!” 萧峰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虽然我大辽向来都是儿郎们自备粮草。可远征女真,自备粮草终究不是上策。加之东北乃是苦寒之地,即便打草谷也是难以为继。十万大军消耗惊人,非得用五千人来押送粮草不可。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大辽这边,即便胜了也是惨胜。何必为了小小一个女真族,而把十万大好儿郎葬送在东北的深山老林不可。即便把女真灭了,我大辽又能得到什么呢?东北的土地,对我们而言,毫无利益可言,打不如不打啊!” 耶律洪基皱眉道:“可女真人反叛无常,历年来杀害我契丹勇士也过万数了,不狠狠打压他们一番,他们还道我契丹无人呢!打是一定要打的,不过萧峰你倒是提醒了朕,冬天里是打不得的,女真人在深山老林里,急切间征讨他们的话,恐怕会把我契丹勇士陷入死地中。” 萧峰闻言,便知道耶律洪基是铁了心要与女真人一战了。思索了一番,觉得主动请缨:“陛下,若是你决意要出征女真,请让萧峰为前锋。萧峰不才,愿为陛下建功立业,征讨女真!”(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九章:拉拢 耶律洪基见萧峰如此,也觉得热血沸腾起来。虽然他被南边汉人戏称为“儒学皇帝”,可他体内里流着的,还是契丹人的血液。崇尚武力,是契丹人能立国的基础。作为辽国皇帝的耶律洪基,又怎么会忘本? 别看他深通音律善书画,爱好诗词歌赋,但耶律洪基的骑射也是有一定造诣的。甚至在马背上的肉搏战,他也有一手马刀的功夫。听得萧峰愿为前锋,耶律洪基大声喝道:“好,我契丹第一勇士就是气度不凡!朕日后兴兵,定遣你为前锋,好教那些女真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勇士!” 萧峰说道:“定不负陛下期望!只是萧峰不会把御帐亲骑带去,毕竟御帐亲骑是保卫陛下的。萧峰只需一万宫帐军,便能把生女真杀得天翻地覆!” 耶律洪基笑道:“无需过急,你刚刚不也是说,冬日不宜出征吗?朕想着,等来年春季再兴兵讨伐。届时冰雪消融,即便那些个女真人躲入深山老林里,也无处可藏啊!” 萧峰欲言又止,他是见过密林的,知道在那里面讨生活是多么不容易。可耶律洪基一生就在草原上奔驰过,见到的无非是稀稀疏疏灌木丛,哪里见过真正的深山老林了?萧峰不会把其中艰险告诉他,只要那到战功就可以了。 耶律洪基心头之事已了,兴致渐高,忽道:“萧峰,朕已然许久没有狩猎了,今日你陪朕去狩猎一番如何?” 萧峰皱了皱眉,说道:“陛下,这苇甸上已无多少猎物。若是要打猎,非得再策马驰出百八十里不可。现已过了午时,这一去一回,非得星夜而归不可。黑夜之中,危险重重,陛下乃万金之躯,不宜涉险啊!” 耶律洪基有些愠怒了,说道:“谁不知这方圆百里,皆为你们御帐亲骑的防卫范围,谁敢不长眼?朕有你们的保护,若还是出了事,分明就是你们平日里无能!” 见耶律洪基铁了心要去打猎,萧峰也只能奉命了:“萧峰领旨,这就回去命御帐亲骑跟随陛下左右……” 耶律洪基叫住了他:“且慢!” 萧峰勒住马头,调转马头,等着耶律洪基的旨意。“朕就是不想这么多人跟着,那样打猎多没意思?就你们这些人就行了,百多人还不能护卫朕安全,你们也该被砍头了!” 萧峰硬着头皮说道:“可是陛下,这草原上野狼成群出没,尤其是夜晚……” 耶律洪基哈哈大笑道:“我契丹人自诩为狼的子孙,见了野狼,当如自家人一般,怕它们作甚!更何况我们还有弓箭刀枪,野狼来了又能如何?尽管去,朕都不怕,你们怕什么?萧峰,尤其是你,你身为契丹第一勇士,难道就这点胆子不成?” 萧峰也发了狠,说道:“我萧峰天不怕地不怕,定当护陛下周全!” 耶律洪基笑道:“好!这才是契丹第一勇士的气概!驾!!!”话音落下,耶律洪基就纵马往草原深处驰奔开去。身后的宫帐军和萧峰,也连忙跟了上去。 临潢府中,耶律重元接到密报,嘴里喃喃地说道:“耶律洪基出城了,他此时出城做什么?” 耶律涅鲁古在一旁笑道:“还能做什么,我这个堂哥心情不好,去城外打猎去散散心了呗!” 耶律重元可不认为只是这样,事实上他们都没有猜错。耶律洪基的本意,是去找萧峰,听一下这个契丹第一勇士的意见的。后来兴致来了,也确实去打猎了。 只是这两个想要篡位之人,怎么都没想到,耶律洪基竟敢这么大胆,身旁只有区区两百余骑,就敢远离临潢府百里之远。若是提前得知消息,悄悄派出一支万人队,那耶律洪基就是插翅也难飞了。而他们的惯性思维习惯性地认为,在临潢府中,有着宫帐军、侍卫亲军和御帐亲骑这三支契丹最强大的军队,想要在临潢府中造反是不可能的。除非四十万宫帐军、一万侍卫亲军和三万御帐亲骑被调走一大半,他们才能有机会。 等到日后他们得知耶律洪基真的就带了两百人去打猎,他们捶胸顿足,恨不得赏自己几巴掌。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日后想要再碰到这样的机会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就这么被他们自己错过了,这怪谁去? 不过他们此刻走的,是一条看起来很稳健的道路——拉拢朝臣。先前耶律重元过于跋扈,不把朝中大臣看在眼里,以至于与朝中大臣关系都很恶劣。不交恶的,也对他们父子没有好感。想要篡位夺权,离开了朝臣的支持,那便是寸步难行。别说什么,就是朝中的消息,他们父子也是知道得很靠后。 想要改变这个局面,就必须要开始刻意亲近拉拢朝臣,最好拿到他们的把柄什么的。趁着耶律洪基出了临潢府,耶律重元唤来耶律涅鲁古,便是要贯彻他这个想法。 耶律涅鲁古不解地说道:“父帅,这些朝臣,哪一个是好东西?为何我们要去巴结他们?你可是堂堂皇太叔,兵马大元帅啊!他们又是什么来头……” 耶律重元恨铁不成钢,这个草包儿子,空有权力野心,却毫无政治手段,只会凭着一些小聪明施展手段。这样的心性,凭着他自个能成事才假了。耶律重元耐住性子解释道:“这些朝臣,虽然不是重臣,却把控着朝局的重要位置。我们与朝中重臣交恶的多,要是连这些人都争取不到,朝中上下还有谁支持我们?为父手中已有不少人的把柄,从今日起,你要与为父上门登访,务必要把这些人攒在我们手里,这样大事才能更加顺利,你懂了吗?” 耶律涅鲁古还是不明白,想了想说道:“这些人又不是重臣,要他们何用?” “为父要的是耶律洪基的情报,情报!懂吗,要不是为父在朝中收买了一个太监,今日耶律洪基出宫的消息,恐怕到了明天,你我还是懵然不知!”耶律重元脸上已有隐隐怒气。 见到耶律重元要动怒,即便三五大粗的耶律涅鲁古也不敢惹,连忙说道:“父帅,我明白了,我这便去准备厚礼,上门拜访……”(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章:萧胡睹 辽国皇太叔在临潢府的府邸,向来是门可罗雀。虽坐落在繁华地段,却没有什么朝中炙手可热的权贵上门拜访,可见耶律重元不得人心到了何等地步。 也正是这样,耶律洪基才从未对耶律重元有所猜疑,反而是一直恩宠有加。不然以耶律洪基多疑的性子,耶律重元早就被各种莫须有的罪名给害死了,哪里容得他们父子俩这般蹦达?这不,打了败仗回来,要是换了别人,免不得被剥夺军权,锒铛下狱。他们父子二人,却毫发无损,耶律洪基不仅没有责罚,甚至还下了血本,用了大量牛羊换回了耶律涅鲁古在内的诸多将领。可谓仁至义尽,圣眷正隆。 此刻,趁着日未西沉,黄昏将至,皇太叔的府邸猛然打开,里面有家奴牵出两匹骏马,还有一大马车,包裹得异常华美的礼品。随后,耶律重元和耶律涅鲁古便从府内走了出来。翻身上了马之后,便往上京某处纵马慢跑而去。 马背上,耶律涅鲁古有些不安地问道:“父帅,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萧胡睹家。”耶律重元面无表情地说道。 耶律涅鲁古对于朝中大臣,是一个不识,问道:“萧胡睹是谁?” “北院枢密副使。” 耶律涅鲁古有点明白了,他们是耶律家族的显贵,也是军方的一派,要结交的,自然是军中人物。要想结交文官,就要从南北两院下手,而最好的就是结交枢密使了。不过太直接,恐怕要引起耶律洪基的猜疑。稍稍退一步,结交个枢密副使也是可以的。 “父帅,这萧胡睹真的可以拉拢过来吗?”耶律涅鲁古有点顾虑,虽然耶律洪基对他们没有戒心,但先前一直派他们镇压生女真,也算是本能的防备了。这不得不让耶律涅鲁古担忧,毕竟是造反,越多人知道,这件事就越不保密。 耶律重元却好似成竹在胸,笑而不语,而是在心里想着:“耶律洪基登基以来,这萧胡睹历任北、南院枢密副使,代族兄术哲出任西北路招讨使,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可他还不满足,想要再升一级。先前萧革与萧阿剌同为枢密使,二人不和,满朝皆知,萧革因为术哲乃阿剌所喜欢之人,嫉恨过甚。术哲受胡睹代任后赴京,先前曾借用官府粟米,过后不还。胡睹意会萧革之意,告发其事,术哲便获罪革职。这样的人,肯定是贪图权力之人。就不怕你没有缺点,反而有了缺点我更好控制!” 突然,耶律重元开口说道:“萧胡睹是北院枢密副使,耶律乙辛是北院枢密使,他们不和的传闻由来已久。” 耶律涅鲁古顿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是说,耶律乙辛的敌人,就是我们的盟友?” 耶律重元点了点头,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的话,还造什么反啊!有了这一层关系,耶律重元去拜访萧胡睹便顺理成章了。其实满朝文武皆知的,还有一件关乎萧胡睹为人的事。萧胡睹的族弟敌烈担任北克,向萧胡睹推荐国舅详稳萧胡笃,萧胡睹见他言谈敏捷流利,且强健勇敢,便全心交结。每逢休假,总是整日交谈,满朝文武都觉得奇怪。适逢萧胡睹担任同知北院枢密事,上奏耶律洪基称胡笃及敌烈可受重用,耶律洪基听信后便任命敌烈为旗鼓拽剌详稳,胡笃为宿直官。等到枢密使萧革陷害其兄萧阿剌,萧胡笃在暗中协助他,联手置萧阿剌于死地之中。事情传出去之后,如此卑鄙之徒,世人皆耻之为伍,萧胡睹变成了奸臣的代名词。 和耶律重元父子很相似,他们都不是讨人喜欢的朝臣,甚至可以称之为奸佞。抱成一团的话,满朝文武决对不会生疑。只是会在心中暗暗戒备,不要被他们算计了。 在萧胡睹的府门前,他们便停了下来。得知当朝皇太叔前来拜访,萧胡睹心中疑窦丛生。不及多想,便亲自出来迎接:“皇太叔今日怎么这般有空来下官寒舍,真的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啊!” 耶律重元下了马,把马交给萧胡睹的家奴后,说道:“本王与萧兄神交已久,只恨一直在东北,不得相见。今日一见,大人果然英姿勃勃,名不虚传啊!”耶律涅鲁古一看这萧胡睹的面貌,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萧胡睹的眼睛不仅斜视得厉害,还满头卷发,这还英姿勃勃,简直是亮瞎眼了。不过,萧胡睹身材魁梧倒是不假,英姿勃勃也勉强算得上吧。只是在契丹人中,萧胡睹也不见得有多健硕,只是普普通通罢了。 耶律重元瞪了一眼耶律涅鲁古,然后笑道:“本王略备薄礼,还望萧兄笑纳!”示意家奴把礼物往府里搬,萧胡睹眼前一亮,耶律重元把这细节看在眼里,便知他是一个贪财贪权之人,心道此事已然成了大半。 萧胡睹假意说道:“皇太叔来下官寒舍,已是求之不得,怎么还要备礼而来,这怎么好意思?” “薄礼而已,小意思。怎么,萧兄不请我们进去坐坐么?”耶律重元嘴角挂着笑意,缓缓说道。 萧胡睹连忙以手护胸,说道:“皇太叔,世子,里面请!” 三人来到了正厅之中,命家奴奉上香茶之后,便吩咐家奴们不得再靠近。萧胡睹见四下无人,试探性地说道:“皇太叔此来,可是有什么要下官帮忙的?” 耶律重元笑道:“单纯是想结识一番萧兄,别无他图。” 这个说辞,萧胡睹是绝对不信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耶律重元怎么可能糜费钱银,却只为结识他?不过萧胡睹心思转得极快,想到今日开皇殿中,耶律重元与耶律乙辛的争执,便对耶律重元的来意明了于胸了。 萧胡睹是很不服耶律乙辛的,认为他这个上司什么都不会,却能凭着耶律洪基的喜爱而身登高位。他这般才干,也要屈就其下,心里怎么能服?平日向来是阳奉阴违,每每遇到棘手的事情,便推辞说做不来,让耶律乙辛去办。时间一久,两人的关系也就恶劣了。好在耶律乙辛虽然圣眷正隆,也不能在北院之中一手遮天,更何况萧胡睹只是低了耶律乙辛半级而已,根本无需忌惮他。 久而久之,满朝文武都明白了,北院的两个主事人不和。渐渐地,萧胡睹也生出了取而代之之心。奈何他朝中并无势力攀附,耶律乙辛又抢先一步巴结了耶律洪基,怎么看他都是没有胜算的。可今日皇太叔送上门来,是不是要借一下他的威势呢?萧胡睹心中权衡着利弊,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心思飞快地转着。(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一章:狼狈为奸 想到此处,萧胡睹不显山不露水地说道:“下官早就对皇太叔仰慕至极,奈何下官自知官位低微,不入皇太叔之眼,也就不敢贸然叨扰。” 耶律涅鲁古口快,说道:“萧大人什么话,父帅早就想……”还未说完,就被坐在一旁的耶律重元给狠狠地踩了一脚,痛得他直蹦起来,满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耶律重元:“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有这种力道?” 萧胡睹也被这一幕震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琢磨出味道来:“吴王,可是这茶过烫?下官这便让人换茶……” 耶律涅鲁古也还算有点急智,虽然时不时弄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浑事,但总归不是傻子,连忙说道:“非也,非也,是本王喝得急了,才致如此。父帅,你们继续,继续。” 萧胡睹已经对耶律重元的来意了如指掌,可是在没有实际好处到手之前,就一头钻入他的阵营里面,实属不智。这样的做法是官场菜鸟头脑一发热才会做的事情,萧胡睹是什么人?能在耶律乙辛打压下,仍牢牢占据着朝廷重臣之位的人物,又岂是耶律重元这几句言语就能挑拨得了的? 见萧胡睹只是嘴角微带笑意,只端着茶杯喝茶,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着什么。耶律重元也明白,他是在等着自己的报价。沉吟一番,耶律重元突然说道:“当今辽国,还有半分当年太祖时的景象么?今日朝堂之上,佞臣当道,蒙蔽天子,弄得朝局乌烟瘴气。本王乃陛下皇叔,又如何能坐视不理?奈何陛下被蛊惑时日已久,哪里听得进本王劝告?本王为大辽出生入死,镇守东北,力保东北安宁十数载。到头来,却是如此令人寒心的朝局!本王心中愤懑不已,可独力难支,奈之如何?” 听得耶律重元把自己描绘得这般伟大,饶是以萧胡睹的厚脸皮,听了也脸上发热。可耶律重元却豪气干云,认定自己是忠臣的镇定模样,也是令人钦佩。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段颠倒是非的话语,耶律重元又继续说道:“萧兄,朝局如此艰危,你可愿帮本王,扫清奸佞,还大辽一个清明朝纲么?” 萧胡睹放下茶杯,笑道:“下官虽不才,也懂得清君侧这个道理。可陛下乃是明君,即便有奸佞蒙骗得了一时,又如何能蒙骗得了一世?只需我等做好本分,时日一久,陛下自然会醒悟过来,又何须我们多此一举?” 耶律重元早就料到萧胡睹这老狐狸不会这么轻易就就范,干脆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本王早已听说,萧兄也与那耶律乙辛不和,可有此事?” 萧胡睹说道:“皇太叔哪里得来的消息?下官不过是与耶律大人有政见上不同的见解罢了,都是有心人谣传,谣传!” 听了这话,耶律重元和耶律涅鲁古心中同时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耶律重元沉吟了一番,说道:“萧兄过于谨慎了,此间没有外人,本王就摊开直说了吧。本王想要清君侧,把耶律乙辛,萧虚烈等奸佞一律从陛下身旁清除掉。届时,以萧兄的能力,北院枢密使还能逃得出你的手掌心么?” 顿了一下,耶律重元放低声音说道:“本王与耶律乙辛,早已势同水火。便是那萧虚烈,也是本王在朝堂上的大敌。本王一时不察,被南边汉人偷袭所败,已失了圣心。今后恐怕,再难回东北半步了。若是萧兄与本王联手,耶律乙辛、萧虚烈又算得了什么,自是不在话下!先前本王一人对付他们二人,分身乏术,陛下也宠信他们多些。好在本王忠心耿耿,陛下才不会猜忌。若是再多一两个这样的人物,把本王打压下去了,这朝堂上还不是他们的天下?到时候,恐怕萧兄你也难逃他们的魔掌啊!” 耶律重元说的话,萧胡睹又何尝不知。仔细衡量了一番双方的实力差距,萧胡睹发现眼前这皇太叔虽然此刻有些失势,不过他圣眷之隆,非常人可及。再加上宗室身份,耶律洪基要打压也是需要三思而后行的。本来就孤立无援,何不抱团抗衡? 念头急转之下,萧胡睹已然有了决断,当即起身说道:“皇太叔所言,下官深以为然。我们二人就此结为联盟,朝中互相照应,匡扶陛下,肃清奸邪!”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耶律重元父子听得差点吐了出来。双方是什么样的人,谁不知谁的底细?在对方面前演戏,不过是带着透明面具罢了。 不过就此一来,双方达成了攻守同盟的暗中协议,萧胡睹正式加入皇太叔的阵营当中,算是各取所得。而萧胡睹的加入,不仅增加了耶律重元在朝中的势力,还顺带把萧胡笃、萧革捎带进来,可谓大收获。毕竟一旦形成党、派,别人就会把你们归为一、党之中,便是你跳入黄河都洗不清了。 确认双方所属阵营之后,三人便开始从长计议,如何扳倒耶律乙辛了。只是耶律乙辛乃是凭着耶律洪基的宠信,才身居高位的。即便有甚么小过错,告到耶律洪基那也只是轻轻斥责几句,无关痛痒。但如果被耶律乙辛捉到你的小辫子,在耶律洪基面前告上一状,他们三人不死也脱层皮。这种不对称的较量,要细细筹划,务必一举中的。要是不痛不痒,被对手反打一套,可就没什么意义了。 他们商量良久,确认只需把耶律洪基对耶律乙辛的宠信打掉,耶律乙辛便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可恰恰,这是最为困难的部分。怎么才能让耶律乙辛的不再受宠?除非他昏了头,自己做下一件蠢事,才有可能被耶律洪基废掉。但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的失误上,这是最无奈的做法。三人也算是顶得上一个诸葛亮了,可还是商量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眼见天色渐晚,上京城内可是要宵禁的。萧胡睹想留耶律重元父子在府上吃饭,可耶律重元推却了。他们的关系,不宜过早暴露。要是被耶律乙辛盯上,那便失掉先机了。 接过家奴递过来的马缰,耶律重元翻身上马,说道:“萧大人请留步,今日谈论诗词歌赋,大人果然好文采。改日本王再来叨扰,与大人再品茗谈诗!” 萧胡睹会意,说道:“皇太叔慢走,下官不远送了……” 这一幕,早就被有心人躲在暗处,看在眼中。不多时,这份情报便递到了北院枢密使耶律乙辛的桌子上。(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二章:痛不欲生的高丽 耶律乙辛也不愧是北院枢密使,单单从一封情报,便判断出萧胡睹和耶律重元已然沆瀣一气,准备联手对付他了。要说没有一丝感慨,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要说害怕,那也是不可能的。耶律洪基性格沉稳闲静、严厉刚毅,最忌讳有人结党营私。耶律乙辛之所以能得到耶律洪基的宠信,也是因为他从来就不涉党争,专心谋自己的私利。正是因为如此,耶律洪基才被他蒙骗住。 而耶律乙辛看上去似乎和朝中大臣没有任何来往,这也恰恰是他聪明的地方。利用朝中复杂的关系,他混迹期间,竟也如鱼得水。不过这种踩在刀尖上跳舞的事,也不是人人能做的。耶律乙辛凭借的,便是耶律洪基的宠信。 耶律乙辛本人,也对朝局转变极为敏感。与耶律重元交恶,也是因为北府宰相萧虚烈本来就与耶律重元不和。他介入,不过是想落井下石罢了。这种在朝堂上的默契,没有一点技术,又怎么能把握到恰到好处。既把耶律重元踩得“半身不遂”,又能不让耶律洪基猜疑,这种技术,放眼辽国朝堂,哪有第二个人做得到! 有如此技巧的奸臣,何必在意政敌有多少?只要他背后的耶律洪基还是相信他,政敌再多,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上京城,皇太叔府邸之中。耶律涅鲁古对今日的事,还是有所不解。饭桌上,耶律涅鲁古问道:“父帅没跟萧胡睹说明白,若是日后起事,他抵死不从,奈之如何?” 耶律重元正吃着一块羊肉,闻言差点噎住了。耶律涅鲁古连忙倒了一杯茶,给他喝了下去。顺过气来的耶律重元,苦笑道:“真不知你是不是我儿子,这样都看不出来?只要萧胡睹跟我们联盟,他就被带入了此事之中。即便日后我们起事,他不加入,也要被扣上造反的帽子。你说他会不会任命?” 耶律涅鲁古明白了,就算那时萧胡睹没有参与。可一旦被认为是和他们一党的,他们又造反失败的话,萧胡睹肯定会被清洗出朝堂的。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不肯放手一搏? 耶律涅鲁古明白了这关节后,还是觉得心中没底。四十万宫帐军,三万御帐亲骑和一万侍卫亲军给他的压力实在太沉重了。当他说出这点后,耶律重元神秘一笑,说道:“无妨,我们还有陈国王的五万大军!” 耶律涅鲁古吃了一惊,说道:“陈国王陈六?” “没错,就是那个喜欢给自己起汉名的陈国王,耶律颌虏翰。”耶律重元笑道。 耶律涅鲁古对于政事不敏感,可对于军事上的触觉,便不同了。他计算了一番,可还是觉得有些无力。即便有陈国王的帮助,他们的军力也不过是耶律洪基的一半而已。再加上士卒散落四处,也不像宫帐军聚集一处。想要造反成功,谈何容易! 耶律重元也叹息了一声,说道:“此事成败,就看耶律洪基是否御驾亲征了。如果计策能成,固然可喜。不过以这小子多疑的性子,御驾亲征的可能微乎其微。” 耶律涅鲁古笑道:“父帅,耶律洪基御驾亲征没有可能,可他肯定会去狩猎的。只要我们提前设伏,定能一击成功!” 耶律重元点了点头,知道耶律涅鲁古难得说出了一个好计策。只不过耶律洪基这么容易就被他们提前得知狩猎场所,那他就不是耶律洪基了。 耶律重元知道此事不易成功,叹了口气说道:“此计需要准确情报,我们在这里空想,无济于事。再议吧,最好听听陈国王的意见。” 耶律涅鲁古点了点头,说道:“是,父帅。” 高丽国,京畿道都城开京之中,皇宫之内。高丽国王,王徽正雷霆大怒。能让王徽如此失态的事其实不多,他如此怒气冲冲,便是因为朔方道又遭到了女真人的入侵。 本来就因为与大顺关系交恶,粮食已然不足。此刻又连遭女真人的抢掠,任凭谁都受不了啊!先前王徽决意要归附辽国,也是因为辽国对女真人有压制力。大顺那时自保能力都没有,高丽自以为已经看穿了大顺的虚实,却不料把自己陷入了困境之中。现在的局势越来越遭,大顺中断了与高丽的贸易,高丽人只能辗转到辽国境内才能换取中原物产。辽国只能压制住女真人半年而已,边境平静了半年之后,女真人更加肆无忌惮,屡屡入侵高丽,烧杀抢掠,比之前更加凶残。 即便高丽有长城抵挡,也挡不住女真人的来去如风的骑兵。仅仅一两个月,高丽就损失了不少人口和钱银,而连敌人的一根毛都没碰到。即便碰到了,以高丽军队的战力,没有三五万人都不敢出城啊! 陷入四面皆敌的境地,王徽心中那个苦啊。转换宗主国,不仅糜费了大量钱财,可高丽的境地还是一如既往,甚至更差了。大顺虽然没有进攻高丽的打算,可边境这一增兵,王徽就不得不派兵过去防守了。派少了还不行,毕竟是自己理亏,人家来打你,可谓名正言顺。 高丽土地贫瘠,军队不可能增加。这一分兵,朔方道的防卫就弱了。而大顺把这个情报,通过商人告诉了女真。铁了心要造反的女真人,现在最要紧是增加自己的实力。最快增加实力的方法,除了抢掠弱国,没有舒服的方式了。 高丽王宫寿昌宫内,王徽怒斥手下大将耽承道:“你说你无力防守,可你置朔方道百姓于何处?你手下握有两万兵马,却拿区区两千的女真人没辙?你这不是推卸责任是什么!你叫孤如何面对高丽百姓,如何面对满朝文武!” 耽承见王徽怒不可遏的模样,也不敢反驳。在一旁的大臣崔介安出列说道:“王上请明察,我高丽大军多为步卒,女真皆为骑兵。若是野战之中,要围剿两千骑兵,非设伏不可。耽将军若是贸然出击,恐怕不仅留不下那两千女真人,恐怕朔方道两万兵马,也要损失过半。” 王徽闻言更是恼怒:“崔卿是欺孤不懂军事么?女真掳掠了我高丽过万子民,又如何能有甚么战力!即便先前不敢拦截,可女真人离去之时,耽承为何还是龟缩不出?掳掠我这么多高丽子民,难道女真人还能有什么战力不成?说得明白一点,耽承就是不敢与女真人开战!”(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三章:高丽的小算盘 听着王徽歇斯底里的咆哮,寿昌宫内无人敢吭声。这些高丽重臣们也知道,王徽因为一个战略失误,不仅交恶了原先的宗主国大顺,而且女真人似乎也没把他们现在的宗主国辽国放在眼里。高丽就像肉夹馍一样,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也难怪王徽会如此愤怒了。 不过这样的国策毕竟是他亲自确定的,也赖不到谁的头上。靖宗时期的状元林哲,此刻忍不住出来劝说道:“王上,那女真人不通教化,不习经典,唯蛮力耳。我们高丽向来被称为‘小中华’,又怎么能和这些野蛮人一般见识呢?” 王徽见到说话的人是林哲,才没有继续咆哮,却也脸色阴沉:“照林卿这么说,我高丽就任由女真予取予求了?” 号称“海东孔子”的崔冲虽与林哲素来政见不同,可现在关乎高丽存亡之事,他也没了党派相争的意思,而是出列帮林哲说话道:“王上,依臣之见,恐怕不简单。先前从辽国传来消息,说大顺与那通古斯野人有着商贸往来。臣先前也认为,是大顺对人参等物需求过大,断绝与我高丽商贸之后,不得已而寻找来的出路。可今日看来,大顺对我高丽,是不安好心啊!” 王徽也不算傻,听得崔冲这么一说,他就明白过来了。怪不得女真人近来这般猖獗,竟是汉人在里面搞的鬼!先前换了宗主国之后,女真人也确实消停了一会,连国境线都不敢越过了。没想到大顺那小皇帝,居然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的法子,居然使出这驱狼吞虎之计,直接把高丽这一手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给生生搅浑了。 想通了这一关节,王徽顿时无力了。要说单单女真人,高丽还是无所畏惧的。毕竟高丽人,比起女真人来说,多了不知多少倍。只要把长城修葺好,城池防守好,女真人就没有突破口了。这一次大败亏输,也是高丽自己放松了警惕的缘故。 可事情一旦牵扯到大顺,那就复杂许多了。王徽早就得到消息,大顺为了报复高丽,不仅增兵与高丽接壤的边境,甚至还暗中派出商贾,哄抬高丽国内的物价。特别是粮食,要不是底下发现得早,恐怕高丽境内的粮食,都要被这些狡猾的汉人收购一空了。高丽本来产粮就不多,自给自足都难。前些年收成不好的时候,还能从大顺用人参、鹿皮、鹿角等物换取一些粮食,补贴百姓一番。 可自从大顺愤然与高丽断绝一切关系之后,莫说粮食了,就是高丽商人想要直接到大顺去做生意都不行了。要想与汉人做生意,还得绕道到顺辽榷场去。而在榷场那里,盐、铁、粮食、矿石都是大顺明文禁止贸易的,能换来的商品,除了钱银就没什么了。 王徽回顾了这近一年以来,转换宗主国的收获。发现除了惹得大顺主动断绝关系之外,他们竟没有讨得半点好处。王徽不禁开始反思了:“难道这一步真的走错了吗?” 就在此时,礼部尚书崔介安出列说道:“王上,臣近日发现,我高丽境内有不少大顺探子,是否出动兵马,将其抓捕入狱?” 王徽还未曾表态,林哲倒是开腔道:“崔尚书,此事不妥罢?先前大顺捉拿了我高丽探子,也不过是遣返而已。若是我们再行惹恼大顺,恐怕浿西道的压力就大了。平心而论,如今的大顺,可是我高丽能挡的?” 王徽心中当然明白,以高丽军队的战力肯定是打不过大顺的。大顺上一年可是成功打败了耶律重元的,高丽再怎么狂妄,也应该知道这中间的差距。 崔介安说道:“林大人,可莫长了他人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啊!诚然,我高丽不及大顺,可如果是大顺这么动作,我们就没有反击机会不成?王上,依臣之见,不如去奏请辽国,请辽国出兵!” 崔冲也附议道:“不错,辽国作为我高丽宗主国,确实应该保我高丽全境。女真也是辽国藩国,只是反叛不定。我高丽只需拿出实证,辽国定然要答应出兵。” 王徽心里没底,作为一个刚刚归附辽国的藩国,女真却是早就归顺的。为了高丽,开罪女真,辽国真的会吗?其实王徽想的,不是报仇,而是需要得到女真的保证,不再来高丽掳掠就可以了。至于辽国是否出兵,在王徽看来,并没有那么重要。 “既然诸卿都附议,此事便宜早不宜迟。孤即拟下国书,由崔卿送入辽国,觐见辽国皇帝。”王徽心中也存了希冀,盼着辽国从中调停,让女真不要搞事了。 至于大顺,言不正名不顺,是不会来进攻高丽的。对于这一点,王徽是很有把握。毕竟同是以儒家学说治国的,能偏安一隅的时候,双方没理由挑起战争。要是像中原前朝那样,汉人像发了疯一样,不顾一切进攻高句丽,那便是高丽人的末日了。不过也正是这样,王氏才能取而代之,成立亲中原的高丽,直到上一年。 听了王徽这话,林哲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王上,臣听说女真反叛无常,莫说我高丽,便是辽国,他们也会经常骚扰。前去奏请辽国出兵,是否有些冒失?” 王徽自有他的打算,说道:“林卿不必多虑,孤早就做了两手准备。遣使辽国,乃是下策。至于上策,自然是修葺城池,增派守军。如此一来,自然固若金汤。林卿难道忘了,当年中原伐高句丽,也坚守了十五年,才算灭国。今日我高丽,难道还要输给前人吗?” 说完这话,王徽总算恢复点自信来。林哲也明白这个道理,农耕民族虽然没有游牧民族那般的攻击性,可守城能力还是一流的。若单凭守城而论,林哲自信没有一个民族能和高丽相提并论,哪怕是汉人,也不行! 林哲的底气,自然是来自于高句丽抵挡中原皇朝十五载的进攻。最后到了箭镞殆尽,粮食全无,才投降灭国。试问,有哪一个国家能在连续十五载的敌国进攻中,仍然屹立不倒?除了高句丽,林哲想不出还有谁了。 但他忘了,迫于防守,是因为自己进攻能力不足导致的。要是双方对等,又如何需要拒城而守?直接进攻就行了,防守只是实力较弱一方,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只是以高丽棒子的狂妄自大,怎么会把自己的弱点每日挂在嘴唇上?他们要吹嘘的,是自己的防守能力,好让高丽百姓安心。以至于时日一久,就忘了自己本身野战能力不行的弱点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四章:女真崛起 高丽在危及存亡的危机关头面前,办事能力还是杠杠的。只一天,崔介安便依照国礼,备好三大马车的贡品,准备前往辽国了。王徽也率领群臣,前来欢送。 其实出使外国,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出使的途中,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要是以前去大顺还好,大顺乃礼仪之邦,对各国使臣都是极为照顾的。但大顺小皇帝一亲政之后,各国使臣的待遇就下降了。而出使辽国,更是长路漫漫不说,沿途条件艰苦,只有蓝天白云和大片大片的草原,景致单调,心智不坚之人,恐怕都会犯病。 做为使臣最风光的时候,唯有出使前和回国后,受到的簇拥了。崔介安很享受现在王徽给他的礼遇,至于出使辽国的辛苦,日后再说吧。 马车轱辘开转,崔介安则挥别王徽等,坐上一辆马车,开始往辽国方向驶去。 此时,白山黑水之间,生女真完颜部之中。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相信,在完颜乌古乃统领的完颜部,居然有一名汉人在他的大帐之中,居上宾之席。 要知道,生女真一向不喜外族人的,这汉人居然能博得完颜乌古乃的信任,也自有他的本事。 “天使,你说我们冒着辽国出兵的风险,继续对高丽打草谷,辽国会不会出兵?”坐在一张白虎皮上的一个中年人,忐忑地问道。 只见这汉人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大块野猪肉,说道:“完颜族长大可放心,辽国虽然对你们有所戒备,但他们对你们开战的成本很高,一定不会来攻打你们的。” 这个中年人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可辽国兵精马壮,控弦之士达百万啊!我区区女真,不过数万人,哪里能抗衡得了!” 那汉人笑道:“族长多虑了,辽国虽说有百万精兵,可想一想他周边国家,便已明白,他的兵马,几乎被牵制了大半。别的不说,单单是我大顺,便能牵扯住他们过半的兵力。幽云十六州、宁武关、雁门关、偏头关等,哪一个不牵扯住辽国大量兵力?再者,辽国西北,诸王叛乱也刚过不久,还需兵力镇守。西南回鹘、黑汗,虽然明着对辽国俯首称臣,但辽国又怎能对其不防?这般算下来,辽国能调得动的兵马,除了宫帐军外,就是诸王私军了。不过诸王私军,又岂会为耶律洪基卖命?自是能拖便拖,先前耶律重元来防备你们,不也是以和为主么?” 这么一说,这中年女真人就明白了:“天使果然是大才,我完颜乌古乃服了!” 那汉人笑道:“完颜族长不必如此,我奉皇命,扶持尔等,也不过是想交个盟友罢了。高丽小人背信弃义,辽国又是我大顺劲敌,除了你们,我大顺竟难寻一个盟友。按圣上意思,女真与大顺,便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你们强大了,就会为我大顺牵扯多一分辽**力。” 这个道理,他早已说过,以完颜乌古乃的智力也完全明白。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大顺暗中相助女真,想必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完颜乌古乃也明白这一点,才放心和大顺暗中结盟。 “至于宫帐军,耶律洪基是不会轻易调出上京的。宫帐军乃辽国精锐,负责保护耶律洪基的安危。若是轻易出了上京,那辽国就会有好戏看了。”那汉人神秘一笑,却不明言。 完颜乌古乃也是聪明人,不用他明说都知道,上京城中有人意图不轨。这种事情,女真族里也发生过很多次。女真是由许多部落聚集起来的,先前最大的部落并不是完颜部。而经过一番争斗之后,完颜部才机缘巧合,成了最强大的部落,并收服了不少散落在外的部落,如服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土骨论等。 完颜乌古乃雄才大略,他野心勃勃,前期投靠了辽国。在他有意的引导下,生女真分裂为亲辽与抗辽两大阵营。完颜乌古乃从此小心翼翼的讨好辽国,同时,借助辽国的力量逐渐消灭抗辽的部落,从此,其他部落与辽国一天天疏远,而完颜部落与辽国却一天天的亲近,完颜部落成了辽国在生女真的代理人。同时,他仿造辽**事政治制度,不断开化。这时又通过大顺来使,接触到了汉人文化,借中原文化进一步开始强盛起来。 就这样,统一了生女真各部之后,完颜乌古乃开始有意疏远辽国,准备另起炉灶,自己单干。而耶律洪基也知道此人的野心,反叛无常不过是为了求取利益最大化。不过日益的骚扰,让辽国不胜其烦。这汉人就有些猜错了,耶律洪基是真有把生女真灭掉的心,最不济也要像熟女真一样,并入辽国。 正当完颜乌古乃思索的时候,那汉人突然问道:“族长,为何这猪肉,在你们手上,竟毫无膻味?” 完颜乌古乃回过神来,说道:“天使有所不知,我们养猪,皆要阉割。若是不阉割,则肉味过重,无法下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汉人“哦”了一声,暗暗把这个秘诀记在心中。完颜乌古乃不知道的是,他虽化身商人,其实是大顺最神秘的机构——监察司中的监察士。而且非得是监察士中的佼佼者,才学得会女真话。而这人又是边军出身,能辨识女真人的战斗力。 初初见到女真人的时候,这监察士内心非常震惊。虽然女真人装备简陋,可全民皆兵之下,人人都是骑射高手。再加上食肉多,族中勇士力气甚大,肉搏之时所用兵器都极为沉重。可见女真人之骁勇,最厉害的契丹人,也不过如此。若非人数太少,恐怕早就成了气候。 看到这,这监察士对亲政不久的小皇帝更是钦佩不已。若非他慧眼如炬,又怎么会远在千里之外,便能知道女真人的厉害?更神奇的是,陆承启早就断言,女真人不可尽信。看到完颜乌古乃玩弄自己族人于股掌之上的技巧,这监察士更是深以为然。陆承启还断定,女真人才是大顺日后劲敌。按照女真人的发展势头来看,再过得过二三十年,女真人超过五十万的时候,契丹人恐怕都要为之头疼了。 好在大顺与女真之间,尚隔着辽国和高丽两个国家,还不需要过于担忧。想到这,监察士更是佩服陆承启的运筹帷幄了。只是不知道这小皇帝能否在他有生之年,收回汉时故地?(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五章:人口才是根本! 就在这监察士自己沉思的时候,完颜乌古乃又问道:“天使,不知上国给我女真这么大的帮助,真的就是为了帮助我们脱离辽国的控制?” 这监察士笑道:“族长,我们圣上说过一句话,叫做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辽国是我大顺最强的敌人,辽国的敌人,自然是我大顺的朋友。我大顺与女真交好,这不是很正常吗?” 完颜乌古乃也知道,单凭自己这么说,肯定套不出这监察士的话。不过想一想大顺的手段,真的是神鬼莫测。居然能把兵器、粮食运往女真,却使得高丽、辽国毫无察觉。虽说大顺也与女真有一小段接壤的领土,可毕竟女真名义上还是臣服辽国的。大顺能这般大批量的运送兵器、粮草,却始终不走漏风声,真的有些难以想象。 完颜乌古乃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若是日后女真在大顺的资助下强大起来了,那依照大顺的手段,届时女真的领地内,岂不是遍布大顺渗透进来的探子么?以女真人的人口基数,就算再拼命的繁衍,过得百十年,也不过是人口翻番罢了。要想成大事,就不能把契丹人、室韦人、奚人、汉人等斩尽杀绝。反而要倚重他们,不然凭女真这点人口,想要控制这么大片土地是不可能的。 那时候,岂不是让大顺为所欲为地在他们中间安插探子了吗!别看完颜乌古乃现在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他心里头可明白着呢。只是现在他别无选择,要想尽早脱离辽国的控制,另起炉灶,就必须倚仗大顺的帮助。单凭女真族这点人,想要成就大事太难了。 即便是现在的生女真,也不是铁板一块。亲辽派和反辽派几乎各占一半,虽然都服从完颜部的领导,可完颜部也不是能号令所有人的。完颜乌古乃这才觉得心里烦啊! 这不,他要继续用言语试探,大顺到底能帮女真到什么地步,不然多疑如他,怎么可能甘心被大顺当枪使!只听完颜乌古乃说道:“那上国圣上对待朋友又是如何呢?” 那监察士吃完了一大块野猪肉,意犹未尽地把面前的烈酒一饮而尽,喝道:“好酒,好酒啊!族长啊,我们圣上常常说,这豺狼来了,迎接他们的有长枪;这朋友来了,自然是美酒奉上。我大顺的诚意族长也看到了,不计报酬的赠送你们兵器粮草,只是这人口嘛,实在没办法。这点就要族长自己想办法了,掠夺高丽人口,倒是很不错。上一次咱们不是很成功吗!不过呢,高丽也不傻,被你们偷袭一次后,肯定会加强防守的。这时候,就要来点有吸引性的政策了。” 完颜乌古乃奇道:“吸引性?” “没错,就是吸引性政策。比如说辽国的赋税很重,你们就减低赋税,甚至不要赋税。反正你们现在也披着辽国藩国的虎皮,一些契丹人不明所以,肯定会往你们这边举家而投。反正不论契丹人还是女真人,搬家对你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事。哪里像我们汉人,就是死,也要讲究个落叶归根……”这监察士突然有些感慨,叹声说道。 完颜乌古乃却没听出这监察士话中的寂寥之意,而是急切地追问道:“天使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把人口都弄到我们女真来?可是我不能保证,我的族人会怎么对待他们啊……” 完颜乌古乃说得是实话,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对于外族人向来是很忌惮的。若是一两个,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他们或许会置之不理。但若是一大群,女真人就有点慌了。毕竟他们人口不多,要是这些人图谋不轨,处理起来也是个大麻烦。 这监察士也算是精通女真的人,明白完颜乌古乃心中的顾虑,笑道:“就如同安置高丽人一样,把他们圈养在土地上就行了。我知道,黑水旁,有大片荒地和草原。届时契丹人养牛羊马,高丽人种地。只要他们手里没有兵器,想造反都难!” 完颜乌古乃闻言大喜过望:“妙计,天使果然好妙计!” 这监察士拿起桌上的丝巾,抹了抹油腻的嘴唇,说道:“既然族长已经明白怎么做了,我的任务也完成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回大顺去了。多谢族长你的款待,我明日一早便走。” 完颜乌古乃惊愕地说道:“天使为何这般着急,便是再晚些也无妨啊!” “不了,我要急着回去给圣上复命呢。对了族长,你且看看还需什么,我回去之后奏请陛下,一定给你们争取到。”这监察士不咸不淡地说道。 完颜乌古乃是全然不知厚脸皮是什么意思,大顺暗使这几次过来不知带来了多少女真急需的物品。兵器、粮食、盐、茶等,还有商人带来了女真贵族喜欢的丝绸、蜀锦什么的,都是女真族里最稀缺的。完颜乌古乃看了,也完全出乎了意料之外。更难得的是,这暗使还带来了一马车的铜钱,这可是在辽国中的硬通货啊! 除了黄金以外,大顺的铸币就是大顺周遭国家的硬通货,甚至比辽国的铸币还要受欢迎。没办法,谁叫大顺的经济远超周围诸国呢? 要是现在有什么世界各国经济统计,估计大顺要占到全球经济的四分一强吧。要知道正史上,宋朝即便屡屡被外族入侵,可经济却是占到全球的三分一的。 完颜乌古乃此刻也不知道再要求什么了,再厚脸皮也要知道有个度。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大顺的要求,女真是要照做的。完颜乌古乃也明白,这些物品,算是大顺自个愿意帮助女真而送来的。要是他开口了,就是从属国关系了。到时候大顺要你跟辽国硬碰硬来一仗,你打还是不打?就算你不打,大顺把这事弄得天下皆知,耶律洪基知道了,他会怎么想?那时候女真是跳入黄河都洗不清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六章:完颜劾里钵 完颜乌古乃虽然出身在女真,但他的心计完全不输那些在官场上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油条。知道大顺对女真没安什么好心,自然不肯钻这个圈套,而是装出一副感激的模样,说道:“上国给予我女真这么大的帮助,我女真感激不尽。要是再开口讨要,那就是我女真贪得无厌了……” 听了这话,这监察士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嘴上却说道:“此事也不急,完颜族长好好想想,明日之前报给我便是了。只要是完颜族长需要的东西,想必陛下一定会尽量满足的。你们也是不容易啊,在这冰天雪地里面,生活了这么些年……好了,我去歇息了,完颜族长再考虑考虑吧!” 说罢,这监察士站起身来,挑开营帐便出去了。此时已至深秋,长白山的第一场雪就快要降下来,时近黄昏,已然感到阵阵凉意。先前在营帐之中,还有火炉可以烤火。这一出来,顿时感到寒意扑面而来。这监察士捂了捂身上的皮袄,向自己的营帐走了过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一个穿着华贵的女真人便走进了营帐,喜滋滋地对完颜乌古乃说道:“阿玛,大顺的汉人真的太大方了,居然给咱送来这么多东西!” 心中正烦着呢,听得这人这般大喊大叫的,完颜乌古乃心里就不爽了,皱眉说道:“嚷嚷什么呢,都好几十岁人了,阿玛在你这个年纪,已经不知道征服多少部落了!” 这人满心欢喜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有点摸不着头脑,说道:“阿玛,你不高兴吗,汉人给我们送来这么多东西,我们就是打一百次草谷,也不见得有这些收入啊……” 完颜乌古乃叹息道:“劾里钵,你几十岁人了。这都看不明白吗?大顺的汉人给我们送来这么多东西,可曾安了好心?汉人有一句话,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汉人这是要我们同辽国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好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完颜劾里钵很是不解:“可我们与辽国,不是早就撕破脸皮了吗?” 完颜乌古乃说道:“你还是太嫩了,我们只是在辽国边境骚扰一番,全然没有触动到辽国的筋骨。更何况,我们从来没有打着旗帜。说要与辽国做对。只要我们一天没有竖起反旗,辽国就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就算派大军来了,我们也可以诘问他们。每年该给的进贡,我们也没有短了他们的。辽国有什么借口,说我们造反?” 完颜劾里钵有些明白了:“阿玛,你是说,要是辽国派出大军讨伐,我们完全可以咬定,是族人擅自做的主?” 完颜乌古乃说道:“没错,总算比你那不成器的兄长好多了。” 说了这句话。完颜劾里钵有些黯然,说道:“阿玛,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很久了,为何你不喜欢兄长?你不喜欢兄长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取了他的性命?说到底,他是你的儿子,我大哥啊!” 听了这话,完颜乌古乃登时大怒:“混账,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是不是你的额娘?我早就知道。那婆娘头发长,见识短,懂个什么!” 完颜劾里钵沉默着等他咆哮完,才低声说道:“没人跟孩儿说这些。这些都是孩儿自己看出来的。阿玛派去送酒的巫师,酒醉后说出了这个秘密……” 完颜乌古乃沉着脸,说道:“是他?” 完颜劾里钵说道:“我知道大哥性格暴戾,经常喝醉了酒顶撞额娘。可大哥本心不坏啊,他还是尊重阿玛额娘的……” “这个逆子,不提也罢!劾里钵。你和你大哥不同。你有勇有谋,阿玛没有第二个子翤了。今后,肯定是你继承阿玛的位置。你以为你大哥真的对你好,不过是看你好欺负而已!哼,他暗中与其他部族勾结,想要推翻我们完颜部,真道这事阿玛不知道!他也是天真,若是完颜部没了,他又凭什么统领女真?”完颜乌古乃一脸阴沉的说道。 完颜劾里钵说道:“可是阿玛,都是你从小看不起大哥,大哥才会如此铤而走险的啊!” “反了你,居然敢这么跟你阿玛说话?去,滚出去,给我在营帐里好好待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出来!”完颜乌古乃对着完颜劾里钵,就是一阵大骂。 完颜劾里钵还想说什么,却被冲进来的女真族勇士制住了,劝道:“劾里钵,少说两句吧,族长气在头上呢,跟我们走吧……” 完颜劾里钵出了营帐之后,完颜乌古乃气得把桌上的盘子、猪肉、羊腿都扫到了地上,吓得在一旁侍奉的女奴簌簌发抖。 “真想气死我啊,这两个逆子。一个意图谋反,一个却为一个造反的逆子说情!他也不想想,要是完颜乌骨谋反成功了,我死了他还能做到我的位置上?真是天真!还有那大顺,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要我女真去打头阵,真道我女真无人?” 完颜乌古乃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居然这么快就看穿了陆承启的用意。可这是他所不能拒绝的诱惑,有了这笔金钱,他就可以笼络更多族人的心,也能把完颜部抬到一个更高的地位上。至于后果虽然严重,可处理得好的话,完全可以避免辽国攻打的。大不了全族退居到深山老林里去好了,等到风声一过,再出来也是那样。反正女真人本来就是一个渔猎民族,在深山老林里面一样也可以讨生活。要是契丹人不依不饶,大不了就打一仗。反正这些年来,早就看穿了契丹人的虚实,即便是宫帐军,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野战中,这些老爷兵绝对不是女真人的对手! 女真人的驻地中,另一处营帐里,是监察士和押运马车的车夫们住的地方。监察士正就着兽油的灯,展开一张宣纸,开始记录今日的所见所闻。这是经过监察司训练的暗探所必需掌握的技能,这监察士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阉割公猪能去膻味的办法写在了记录里面。 这是一本记录女真人的战斗力,生活习惯,以及性情的具体情报,是他贴身收藏的。写完之后,吹干墨汁,便折叠了起来,放入了怀中。见车夫们都沉睡了过去,他也吹灭了灯,和衣而卧。(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七章:孤臣 翌日,在数千里之外,大顺境内,长安城皇宫之中。 这一日是例朝,不到卯时,陆承启就要起身了。在宫女的服侍下,穿上龙衮,戴上通天冠,脚着黑舄,再化个淡淡的妆,配上陆承启刻意蓄起的稀疏的胡须,还真的有那么一股皇帝的威严范。 这龙袍可是很有讲究的,由绛纱袍、蔽膝、方心曲领及通天冠、黑舄组成。大顺复汉代之制,也采用了红色作为龙袍的底色。而龙袍上的九条五爪金龙,也是很有规律,在胸前、背后各绣一条,左右两肩前、后膝盖处各绣一条,还有一条绣在衣襟里面。 为什么龙袍要绣九条龙呢?因为古代帝王受《周易》的影响,崇尚”九五至尊“。《易·乾》中说:“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就是说这条龙已经飞上天了,达到了最高境界,意喻着皇帝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也是因为这样,所以皇室建筑啊、家具啊和生活容器啊等等多用九和五这两个数字。 这龙袍可是用用蚕丝中最好的辑里湖丝作为龙袍经纬线的,而且规定除了皇家之外,任凭是谁都不能用这种蚕丝。而龙袍的做工乃是缂丝所成,具体的叫法是“连经断纬”,非高官达贵不能用。 而大顺的皇帝除了红色的朝服外,常服则是由紫色、朱色、黄色、黑色、褚色等组成,有绣着游龙的,也有不锈游龙的。反正陆承启最喜欢的便是不锈游龙的紫色常服,方便他可以随时微服私访。 心中微叹皇家用度奢侈后,这繁琐的穿衣化妆总算弄好了。在强壮内侍张五伞盖,四宫女执四团扇的簇拥下,陆承启于奏乐声中,缓步从大庆殿而入,直往他的龙椅走去。待得陆承启安坐之后,贴身小太监才扯着嗓子喊道:“皇上驾到,宣百官入殿觐见上朝!” 百官这才敢鱼贯而入,不到五品的京官,只能在大庆殿外候着。百官按序排列好之后,贴身小太监又喊道:“百官参拜皇上!” “臣参见陛下,陛下圣安!”百官异口同声地说道,同时深深地对着陆承启一鞠躬,差点要把腰给折了的样子。 陆承启已然见怪不怪,中气十足地说了声:“众卿免礼平身!” 听了这句话,百官这才敢抬起头来。陆承启再问道:“众卿可有要事上奏?” 话音刚落,御史中丞李然毅然出列,陆承启见又是他,心中苦笑不已。李然却正气凛然地端着朝笏说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陆承启推脱又不是,可实在是怕了这老顽固。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说道:“准奏!” 这些时日以来的例朝,李然似乎找准了陆承启的弱点。他在也不会没有逐个弹劾官员了,而是在陈诉一些事实。只是这些事实是怎么得来的,陆承启很是怀疑。在李然说完之后,他都会召见监察司司长许景淳,让他去调查一番。 不查还好,一查还真的有猫腻。不得不说,在为国谋事之上,李然这个老顽固还是很用心的。但总是这么频繁召见许景淳,总是会抬高监察司的地位,陆承启可不想监察司变成另外一个锦衣卫什么的。本来呢,监察司虽然领着从四品武官之职,而且是实职,却并没有上例朝的权力。现在陆承启为了避免麻烦,让许景淳上例朝,主要工作便是,一旦涉及到各路府的事,许景淳记在心中之后,回去就会派人去暗探。得到确切消息之后,才回禀陆承启。这样的事情,也只有监察司能做了。 许景淳看到了他最主要关注的李然已经出列奏对,连忙集中注意力。要是陆承启日后等不到他的暗报,恐怕他又要被宣进垂拱殿臭骂一顿了。这在别人看来,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可对与许景淳这个孤臣来说并不是好事。 现在朝中的官员,哪一个不视监察司为眼中钉。奈何畏惧小皇帝的威势,才不敢过分表现出来。只是上例朝的时候,不论文武官员,都下意识地与许景淳隔出一段距离。这些小动作,高高在上的陆承启看得一清二楚。他却什么都没说,本来他便是要许景淳做一个孤臣的,不是孤臣的话,他还不敢用哩! 李然可没有管其他人的目光,而是朗声说道:“臣昨日听闻一则消息,在江南东、西路上,有不少不法商人和当地官吏勾结一起偷漏商税。此事关乎国体稳定,若是不加治理,恐此污吏会贻害大顺!望陛下明察!” 陆承启倒是有些惊讶,李然一向不关心商税的,曾放言说重商必会导致国家弊政丛生。可今日怎么突然为商事而上奏了? 说起来,许景淳和李然是一类人,在陆承启的眼中他们都是孤臣。孤臣好啊,不会结党营私,用起来也得心应手。只是他们在朝中人缘不好,想要他们去办大事可是难的紧。 陆承启这番念头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便开口说道:“那依李卿的意思,该怎么办?” 李然说道:“陛下,以臣愚见,乃是我大顺官制不合理造成的。” 陆承启倒是有点惊讶了:“哦,李卿且说说看。” “陛下,各地路府胥吏,皆为各衙门主官所聘。除了捕快一应人等为世袭外,余者皆为主官幕僚。依臣所知,这些污吏,皆为本地乡民。而我大顺外放官员,任期不过三五载。即便主官离职,胥吏也会继续做下去。他们熟知衙门例规、各项条文、风俗民情等。若这胥吏为良吏,大顺境内自然太平。可若是这胥吏为污吏,侵占民田,伪造税产簿,偷盗税款等等罪行罄竹难书!如此一来,民怨想必极大。而衙门主官不是本地之民,若是此污吏不配合治理一方,便形成主官被架空,胥吏揽权,这置皇权何在?臣恳请陛下,痛下决心整顿吏治,还大顺清明官场!” 李然正气浩然的模样,陆承启也难得一次正视他的意见,顿了一会,才缓缓地说道:“众卿以为如何?”(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八章:整顿吏治 陆承启这么一问,整个大庆殿中的文武百官都沉默了,一个个低着头,好像地上有钱一样。其实胥吏的污渎,他们又如何不知?只是此乃官场潜、规则,至今未曾说破罢了。 谁能预料得到,李然这个老顽固居然把这个潜、规则堂而皇之地告诉了小皇帝,这不是要自己难堪么!哪个衙门里面没有胥吏啊,他们这些官老爷平日里无所事事,只负责最后的审核既可。至于繁重的工作,全是这些胥吏在做。长安城作为大顺京城,吏治还算清明。而越是远离长安城,这污渎之吏便越多。天高皇帝远,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陆承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都哑巴了吗?众卿是知道朕的,眼里可容不得沙子。若是这污吏这般欺上瞒下,引起民怨,朕如何能轻饶?监察司何在?” 许景淳正竖起耳朵听着呢,突然叫到他,也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隔了好一会,才明白这是在叫自己,连忙说道:“臣……臣在!” 陆承启有些好笑,说道:“许卿啊,你给朕说说,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监察司的暗探遍布大顺境内,哪里有监察司不知道的事?这等事情,早就递上监察司的案头上了。只是牵扯过大,监察司业丞乐荃建议此事先缓缓。他说得也在理:“监察司是陛下的耳目,我们自作主张,万一惹怒的陛下,你我担当得起吗?再说了,此事牵扯的官员,起码不在数百人之下。同时得罪了这么多人,即便是陛下,也难以决断。要是我们贸然提出了,岂不是要置自己于险地之中?” 许景淳听了,便打消了这个主意。结果还不到两个月,李然便把这事提出来了。许景淳刚刚也是暗暗佩服这个硬骨头,天不怕地不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份胆略,便是任何一个自诩为清官的官员所做不到的。 听得小皇帝询问自己的意见,许景淳连忙说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只是陛下整顿官场以来,此类案件也不算多。臣想着,陛下日理万机,这等小事就不要劳烦陛下了……” 陆承启一听这话,登时便拉下脸来。斥责道:“什么叫小事?关乎百姓的事,算是小事吗?你们皆是朝廷重臣,给朕记住了,民生无小事!即日起,要是给朕知道谁跟百姓过不去,朕就跟谁过不去!许卿,你明白吗?” 许景淳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口中称知罪。文武百官见他如同一条狗似的在地上趴着,总算出了胸中的一些怨气。只是唯有一部分人明白,这是小皇帝的手段。分明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陆承启借此事立了威,便是他一手扶持的许景淳,都丝毫不留情面。这让清官心里头明白了,这小皇帝是来真的,真的在为百姓做事。这样心系民生的皇帝,自文宗以来,又有哪个真正做到了?难不成大顺中兴,真的要在这个未及弱冠的小皇帝手中实现吗! 陆承启见百官皆默然。便知道他的这番话起作用了。见许景淳还趴在地上,心里有些不爽,说道:“起来说话,给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景淳得了小皇帝的金口免罪,连忙爬将起来,端着朝笏老老实实地说道:“陛下,两月前吉州监察司送来一份暗报,便是吉州知府衙门的几个胥吏,伪造地契。强占民田一案。臣想着,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有人诬告,臣贸然启奏陛下,却发现是乌龙案,这不是给陛下难堪么!所以臣星夜派出监察士,明察暗访。奈何这江南西路多水网,且离长安有三千多里路程。便是乘舟而下,也需些时日。再加上查案,更是耗费时日了。这不,两月过去,昨日那监察士才返京递上证据。臣原本打算下了例朝,再向陛下禀告的。却不料被李中丞抢先一步说了出来,臣有所失职,请陛下责罚!” 监察司的事情,除了许景淳,便是陆承启也知之不详。但监察司里面也有忠于陆承启的暗探,专门负责记录监察司里面的不法之事,料那许景淳也不会说谎。 听了许景淳的说辞,陆承启不置可否,而是说道:“既然证据确凿,那众卿有什么好的办法?朕也尝闻,一些胥吏实在可恶,欺行霸市不说,现在连强占民田的事都做出来了,这比地痞流氓更为可恶!看来,这胥吏须得好好整治一番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上一年的贪官整治,文武百官现在回想起来尤觉血腥。一夜之间,不管重臣还是芝麻小官,统统下狱。秋后,竟有两百多人头落地。血淋淋的场面,让这些劫后余生的官员犹自心惊。现在血案又要再次重演,他们怎么会不心惊胆战? 陆承启的话音刚落,左谏议大夫云枫便出列说道:“陛下,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啊!” “哦,难道云卿有了应对方案不成?且说来,让朕听听!”陆承启早就知道,这左谏议大夫云枫是有案底的。先前吴显祉告发奏折上,便有他的名字在列。只是他见机很快,把全部家产捐出了事。见他认罪态度良好,陆承启也就不追究了。云枫的办事能力还是有的,就以观后效算了。 今日见他出来,陆承启还以为他痛改前非呢,没想到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远出陆承启的意料之外:“陛下,胥吏之制乃是太祖所定,万万不可轻易动摇啊!陛下可知,这天底下胥吏,何止千万?要是他们不做事了,我大顺的机构便瘫痪了啊!请陛下三思!” 陆承启愣了一下,这层倒是他所没料到的。虽然云枫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才说出这番话。但道理是摆明的,大顺的官僚机构,便是朝廷——地方官——胥吏组成。其中大部分的琐事,便是胥吏完成的。而地方官,只需把奏折写好,便有了吏部考核的政绩,这样他们的官途便畅通无阻。这般一来,地方官和胥吏便达成默契,互不干扰,这才滋长了胥吏的气焰。近百年积弊下来,地方官基本没有处理政务的能力,全凭本地人的胥吏撑着地方政务。要是这些胥吏“罢工”,大顺的政令,肯定会陷入瘫痪之中。 “看来蛮力解决是不行滴,要想个法子才是……”陆承启心中琢磨开了,可是什么法子能政治吏治呢?陆承启一时间也没有头绪……(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九章:十品官制 一时间,陆承启也没想出什么办法,只好把这个皮球踢回给左谏议大夫云枫。只听他缓缓地说道:“那依云卿看来,此事该如何解决?” 云枫听了这话,苦笑道:“臣只是知道,不可轻易动摇国本。至于如何解决,臣暂时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来。不过,陛下英明神武,殿中诸位亦是国之栋梁,想必此事定有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陆承启笑骂道:“就你滑头!罢了,朕也是知道你们的,不过是怕牵连到你们自己!徐卿,你听了这么久,可有什么办法?” 内阁首辅徐崇光,前些时日才被加封为太傅,享正一品俸禄,整个大顺就他一人,连之前的杨太师都有所不及。既然拿了这么多俸禄,当然行忠君之事。听得陆承启叫到自己,徐崇光也躲不了。只好端着朝笏出列,说道:“陛下,此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吏治崩坏,只是个案罢了。依臣所知,乃是路府父母官所给钱银过少引起的。” “哦,竟有此事?且说来,朕也好见识一番。”陆承启微微觉得意外,这个观点他倒是第一次见到。 为何陆承启信任徐崇光?就因为这个老头审时度势很准,能一针见血地看出陆承启到底想要达到什么目的。而且该他表现的时候,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把陆承启想要的结果说出来。这样的下属,哪个老板用得不得心应手? 只听徐崇光正色道:“这就要从陛下调整我等俸禄说起了。众所周知,这些胥吏不是由朝廷奉养。而是哪个官员需要幕僚,便自行招募。可问题就在此,我朝的官员俸禄极为不平衡。就拿臣来说,一月俸禄到手,竟高达百贯之多!但县令、县尉、主簿能有多少俸禄?亦臣所知,不过十贯钱。即便三人加起来,亦不过三十贯钱罢了。这点钱,须得养起一个衙门近二十余人的胥吏,还是嫌少了点。” 陆承启听到这。哈哈大笑道:“怎么,徐卿是向朕诉苦,想要把你们的俸禄提一下?” 徐崇光说道:“陛下明察,此乃实情。非臣杜撰。” 陆承启不置可否,说道:“朕是算过的,你们的俸禄,若是以养活一家人,省点开销的话。完全够用。朕就不明白了,为何你们一定要雇佣幕僚?难道衙门的事,这么多官员,都完不成么?” 说完,陆承启的目光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扫视了一下大庆殿中的群臣。随着他威严日增,现在已然无人敢接触他的眼神了。徐崇光开了这个头,见陆承启有些恼怒,只能接着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切不能如此来看。这胥吏制度。自古便存在。若是全部把政务压在各个衙门主官身上,就是三头六臂,分身有术,他也完不成这么多事啊!胥吏是肯定要的,切不能因噎废食。臣相信,多数胥吏还是奉公守法,贪赃枉法之辈,不过少数。” 陆承启还是不明白,说道:“那徐卿,为何朕听说尚有四百多官员在候着实缺哪?难道这些官员就比不得那些胥吏?胥吏能做之事。他们便做不得?先前事情太多,朕也不知道如何安置他们。现在好了,既然此事说开,朕也把话明说了吧。这些领着阶官的官员。到底是在浪费国库钱银。说白了,这便是冗官!在朕看来,任何人都是有用处的,朕都要每日不停地处理政事,为何他们就能领着俸禄不做事?朕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这些没有实缺的阶官。全都给朕拎去做胥吏!这官名嘛,就叫吏官,品级十级。”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陆承启可不觉得这个办法有什么不妥的,官吏官吏,本来就是一体。老百姓眼中,哪里分得清哪个是官,哪个是吏?见到身着差服的,不都是叫老爷? 可朝中这些重臣,不这么看啊!左谏议大夫云枫当即出列说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陆承启一皱眉,说道:“为何不可?” “陛下,自古以来,官是官,吏是吏,怎能混为一谈!《大顺律》有云,吏者,贱职也,子承父职,所世袭。三代内不得科考。陛下,此乃太祖之制,不可轻废!”云枫深深一鞠躬,颤抖着声音恭敬地说道。 云枫说的是实话,官就是官,吏就是吏。从身份上讲,官是上等人,是人民为他服务的;而吏则是下等人,是为官服务的。“吏”虽然在官府里承担着执法工作,却仍然是百姓,在这个等级制度森严的社会结构之中,吏相对于官而言是明确无误的下等人。官之所以为官,在于可以“管”人,掌握人的命运,包括“吏”的命运。再者,他们的工作性质不一样。当官的职责是根据自己施政理念发号施令,治理辖区,所谓“一朝把权握,便将令来行”是也。而吏的任务则是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来为自己顶头上司服务,所谓“文武皆要术,售予官宦家”是也。 深一步讲,官是政治家,他必须有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执政理念;而吏则是技术专家,他要做的是如何通过自己的技术经验将上司的计划一步步实施,并取得最佳效果。百姓常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这官是三五年一任,而吏则不然,是“土著而世守”。官是外来的,吏是本地的,官板凳没坐热即去,而吏扎根在此,老子做完儿子做。所以很多时候,主官被吏架空,缘由正是如此。 陆承启十分不屑什么祖制不祖制的,但大顺以孝治国,这表面功夫不做不行。陆承启怒极而道:“先前朕问你有办法没,你说没有。现在朕拿出办法来了,你又推三阻四,难道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吗!” 此话一出,云枫连忙跪倒在地,说道:“臣不敢!” 这时,很多人便觉得陆承启有些朝纲独断了。右谏议大夫钱宗方向来和云枫穿一条裤子,现在见老友被责骂,他连忙出列说道:“陛下勿动怒,云大夫也是为了国政嘛!依臣愚见,这十品官制,陛下还需斟酌一番。如若不然,臣恐怕天下士子要激愤难耐,纷纷击登闻鼓,请陛下裁撤此制……”(未完待续。) 第四百章:别以为朕不知道! 陆承启静静地听着右谏议大夫钱宗方的说辞,似乎也很有道理。但其中的原因,恐怕不会如此简单吧?至于士子会闹事,陆承启先前是没有什么考虑。可他并不怕,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再加上手握报纸这等利器,这些秀才举人又怎么能摆弄舆论呢? 钱宗方一说完,便有人出来附议道:“陛下,钱大夫说得在理,臣附议!” 有了领头羊,自然会有更多人跳将出来。“臣附议!” “臣亦附议!” …… 静静听他们说完,没人再出来附议的时候,陆承启才冷笑道:“你们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但你们真的以为朕不知道吗!你们不过是怕胥吏都有了官身,便与你们同起同坐,你们先前积累的威严便一扫而空。哼,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好一手如意算盘!” 这句话诛心,吓得那些出列的官员都像云枫那样,皆跪倒在地,说道:“臣等不敢!” 陆承启好笑道:“你们有什么不敢的,为了你们的面子,你们什么都敢做!可你们得问问朕答不答应啊,问问天下百姓答不答应啊!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打得是什么主意,以为天底下百姓这么好糊弄?朕告诉你们,今日你们糊弄百姓,明日百姓便糊弄你!孟子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你们读的圣贤书去哪了?民心是你们能糊弄的吗?吏治崩坏,是百姓在受苦。你们食君之禄,却不行忠君之事。一心扑在你们自己的利益上!” 陆承启毫不留情地把话挑明,这些出列的官员听得冷汗直流,心中皆道:“如此君王,实所未见!”为什么从来没见过?那是因为陆承启直接命中官场中的利益勾当。让他们觉得无处遁形,才如此惊惧。 陆承启也知道,如此不给他们情面,他们定然怀恨在心。可他不在乎,这些心思不在国事上。不在百姓身上的官员,一个他都嫌多。既然现在看出来了,便给了一个眼神给许景淳。许景淳也是聪明人,很快便会意,暗暗把这些官员记录在心,等着陆承启的事后处置。 环视了一下跪倒一片的大臣,陆承启冷笑道:“先前朕说过,谁跟百姓过不去,朕就跟谁过不去!这些胥吏如此可恶,即便情有可原。也是为恶一方,如何能赦免?十品官制,朕是一定要实行的,你们劝阻也是没用!吏部尚书何在!” 听得陆承启喊话,吏部尚书吴显祉连忙出列说道:“臣在!” “下了例朝,你立时整理出各个路、府、州、县所缺胥吏,把无实职的官员派遣出去。至于圣旨,由内阁拟旨,呈给朕审阅。此事刻不容缓,朝廷不养闲人!”陆承启以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臣遵旨!”吴显祉、内阁十二阁臣一同领旨道。 “礼部尚书何在?” 原本老神在在。好似事不关己的礼部尚书冯承平被陆承启这么一叫,连忙出列说道:“臣在!” “以礼部之名,诏告天下。此后胥吏亦能科考,不再世袭。十品官制。官吏不再泾渭分明。日后科举,便是从那小吏做起,看政绩升迁,由户部考核。”陆承启淡淡地说道。 “臣遵旨!”不仅冯承平要领旨,便是吏部尚书吴显祉也要再说一遍,毕竟这事也是有关吏部。 “刑部尚书何在?” 一脸严肃的刑部尚书周延华。出列说道:“臣在!” “十品官制,即日起写入《大顺律》之中。至于《大顺律》中,有关胥吏不得科考,世袭之说,一律删除。”陆承启淡淡地说道。 没想到,这国丈周延华丝毫不给陆承启面子,说道:“陛下,依制,若要删改《大顺律》,须得大理寺、刑部、宰辅三方商议,皆通过方可删改。” 陆承启听了,说道:“怎么,朕说的话,就比不得他们?宰辅都给朕撤销了,哪里还来宰辅?大理寺卿,你来说说,朕这个制度,能否通过?” 大理寺卿任棋燊连忙出列说道:“十品官制,能加强朝廷对地方控制,自然是好,臣附议!” 陆承启再把目光转向周延华,说道:“周卿,任卿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何话?” 周延华不卑不亢地说道:“臣并不认同,但陛下若一意孤行,臣领旨!” 现在摆明了是陆承启朝纲独断,他即便有心反对又如何?连宰辅陆承启都不设,即便是现在权力最大的内阁首辅徐崇光,也没有提出异议,他一个六部之一的刑部尚书,能做得了什么?识相的官员,早就明白了小皇帝是下了决心要整治吏治的了。现在谁出头,谁倒霉。没看见已经跪倒一片了吗,这些人说不定就已然上了小皇帝的黑名单了。 “十品官员俸禄为一月八贯钱,由户部理清胥吏人数,登记在册,统一分发。以后不在名册上的胥吏,皆为伪吏。伪吏之徒,杖责二十,罚款二十贯,三代不得科考。至于先前监察司查到的污吏,一律捉拿,依法处置。” 陆承启声音洪亮,大庆殿中诸臣听得清清楚楚,话音一落,职责在内的官员只好说道:“臣领旨!” 说罢这句话,六部尚书才发现竟只有工部尚书李诫和兵部尚书秦怡康没有涉及在内。至于户部尚书林镇中,礼部尚书冯承平,吏部尚书吴显祉,刑部尚书周延华,每个人都领了旨意,须得承办公事。这么一看,就发现小皇帝此举绝非心血来潮,而是谋划已久。不然一时兴起,又如何筹备得如此缜密,把每一个朝臣的嘴都堵死了? 其实这十品官制的灵感,都是来自后世的公务员制度。以吏升官,可以观察候选人的办事能力。就如同陆承启所说的,朝廷不养闲人。要是没有办事能力,又不会为民办事的,陆承启怎么能让这种人身居高位?这不是拿自己的江山不当江山嘛! 吏治清明,官场肃靖,是一个中兴皇朝的前提条件。若是官场腐化,中兴皇朝从何谈起?就凭陆承启一个人,能撑得起整个大顺吗!一个篱笆还三个桩呢,一个人的努力,却有一群贪官污吏扯着后腿,即便有雄心壮志都淹没在官场的勾心斗角之中了。为了杜绝这个局面,陆承启采取的方法便是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啊! 见到自己亲手引导的这个局势,陆承启很是满意。朝廷上的胜利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一个方面,还在民间。陆承启可不怕士子们闹事,而是盼着士子们闹事,才能把这个政令让天下人皆知。手握《大顺民报》,还怕引导不了舆论吗? 想到这,陆承启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说道:“众卿还有要事启奏否?若无,便散朝罢!”(未完待续。) 第四百零一章:还是钱的问题(上) 陆承启刚想起身,户部尚书林镇中出列说道:“陛下所说十品官员的俸禄,臣适才略微心算了一番,若是全部胥吏统统改为十品官员,由朝廷出具俸禄的话,我户部一月便要多出具钱银一百五十万贯。我朝官员俸禄,本来就要支出百多万贯。如此一来,国库开支陡然增加。即便再节省,恐怕也要一年支出三千多万贯的俸禄啊!再加上拨给军器监、皇家大学、皇家军校、监察司、各个衙门的款项,国库如何支撑得了?若是再有个什么天灾,如何是好?” 林镇中端着朝笏,娓娓道来。虽然没有一个字反对这十品官制,可利用国库收支来给小皇帝压力,这个法子真的绝了。陆承启也明白林镇中的意思,再廉明的官员,碰到这种超乎他事情,他的第一个念头还是反对而不是支持。哪怕陆承启利用个人威望弹压下去了,他们也会阳奉阴违,甚至会变相“罢工”,集体称病,以对陆承启施压。这样的事情虽然未曾发生过,但看过了后世天、朝宫廷神剧的陆承启,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 政治是一门妥协的艺术,哪怕陆承启权倾天下,也不可能为所欲为。即便他知道十品官制是最适合大顺的制度,可这极大地损害了已经当了官的,和准备通过科考当官的举子们的利益,他们又怎么会妥协呢? 这些人聪明之处,并不在后人之下。特别是关乎自身利益的时候,他们尤为敏感。这一刻,陆承启面对的对手,是整个士子阶层。要想如同上次整顿贪官那样速战速决,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只是把过多的精力放在内耗上,这个国家又怎么会有发展,不亡国都算好了。 只是这么多人强烈反对,陆承启即便坚定的意志,都有了些动摇:“难道这一次的步子迈得大了些?不对啊。我不过是顺其自然,就着李然的话头把十品官制度引出来而已。我可真的没有从中动过什么手脚啊!到底还是自己嫩了些,如果再让事情闹得大些,这十品官制便水到渠成了。唉……” 这些自哀自怨的话,终究是不能说出口。陆承启也知道,若是今日服了软,这十品官制今后就别想再提出来了。前事之鉴,后事之师。这些朝廷重臣也不是吃干饭的。关系到他们自身利益,又怎么能掉以轻心?今日不趁势拿下,给了这些朝廷重臣机会,恐怕这十品官制就要无疾而终了。 这些念头,在陆承启的脑子里转动着,苦苦寻着解决方案。正愁无人替他解围的时候,眼角瞥见了百官行列前面的御史中丞李然老神在在的模样,心中大喜过望:“是了,是这老小子提出来的问题,怎么他就置身事外了呢?” 想到这。陆承启立即盯着李然说道:“李卿,依你看,俸禄的问题怎么解决?” 朝中姓李的重臣大有人在,可陆承启这话一出,谁都知道是在问李然。因为此事李然是那始作俑者,不问他问谁去? 李然也知道,自己提出这个事情,便不可能置身事外。可他没料到小皇帝这般激进,直接釜底抽薪,把官员的饭碗端掉。论做事。十个官员未必赶得上一个能吏。时日一长,在朝的官员,除了极有能力的以外,谁能保证自己不被胥吏取而代之?这样的制度实在太可怕了。李然虽然显得置身事外,但也吓出一身冷汗。现在轮到他说话了,他立刻把腹中筹备已久的话说了出来:“陛下,臣以为这十品官制,实为不妥。胥吏者,但凡会些诗书。可从未经过科考。若这十品官制推行下去,天下人谁不去争当胥吏?何必费尽心思,寒窗苦读,博取金榜题名?陛下,科举乃我大顺立国之根本,如若这十品官制推行下去,必当酿成大祸啊,望陛下三思!” 此话一出,不仅陆承启陷入了沉思当中,除了少许朝臣,整个大庆殿跪倒一片,皆言道:“望陛下三思!” 李然本在朝中无党无派,而且人缘极差。有哪个官员,没有被他或他的御史台弹劾过一回两回的?没有被御史台弹劾过的,还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自己是五品以上的京官哩!难得见到李然有如此人缘,这么多人顺着他的话求陆承启收回成命,看来这一次真的是打中他们要害了…… 陆承启细细想来,似乎自己也有些思虑不周,若是开了这条捷径,以中国人投机取巧的本事,说不定好事真的变成了坏事。若是按照这个方面去想,李然说得很有道理。 科举的意义,是为国家选才,为不具有贵族身份的士子提供了参政机会,扩大了大顺的统治社会基础,使得大顺的官僚体制更加先进,更加符合时代的需求。更重要的是,科举为官僚队伍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高素质人才,这才是科举的真正目的所在。胥吏的质量参差不齐,若是实行十品官制后,难保会有恶吏,酷吏,为了所谓的政绩好升官而弄虚作假,鱼肉百姓。 想到可能发生的后果,陆承启总算肯退让一步了:“众卿平身罢,此事确实是朕思虑不周……” 殿中文武官员见陆承启想要收回成命的模样,大喜过望,异口同声地说道:“陛下圣明!”说罢,一个个喜滋滋地站起身来。 可陆承启的话还没说完,紧接着说道:“……不过,这十品官制,朕是一定要推行的。至于十品官员如何升迁,以功名、德行为准。若无功名者,不得升迁;不为百姓办事,欺压百姓者,依律处置,免职,终身不得再用;十品官员皆以六年为限,碌碌无为者,也一律免职。朕说过,朝廷不养闲人,既然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改动便是如此了,众卿以为如何?” 听了陆承启这话,文武百官谁不明白被小皇帝耍了?只是小皇帝能退让至此,他们也能接受。起码科举出身的十品官员,才能有晋升机会。这么一来,总算身负功名的才是升官正途,和原来也没差多少。只是后进的进士们,要经过底层磨练,才能升官。至于新科进士们的死活,这些文武百官是不会关心的,他们巴不得自己一辈子不致仕,不告老,不乞骸骨呢!(未完待续。) 第四百零二章:还是钱的问题(下) “这……” 大庆殿中,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了。小皇帝推行新政的决心,有谁劝得动?要是宰辅还在的话,或许还有人制衡一下皇帝的权力。可现在改成内阁制之后,内阁和小皇帝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内阁首辅的撤换难了些,可要是阁臣不合陆承启的心意,随时都能撤换。通过阁臣制衡内阁首辅,所以即便是徐崇光在内阁,也不是一手遮天的。 如此一来,徐崇光就被动地上了陆承启的战车,想另起炉灶根本不可能。毕竟按大顺官制,先前可是没有内阁的,最终解释权在陆承启手中,想怎么办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所以陆承启想要推行新政,徐崇光是不得不配合他,即便心中颇有微辞,也只能下了例朝之后,利用内阁权力把旨意留中不发。然后单独觐见陆承启,阐明利害,由陆承启改动圣旨。这才是徐崇光的做法,不过既然御史中丞李然把徐崇光想说的话都说了,徐崇光也暗中松了口气。 见没人反对,陆承启也明白了,这便是他们的底线。只是消息传出去后,不知道天下的举人们会怎么想,怎么闹事呢。“不管了,先把朝臣稳定住了,至于那些举人,他们闹便闹吧。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要是触动了律法,正好拿他们开刀。”陆承启心中如是想着,这个例朝上得实在是心累。 “陛下,那俸禄一事……”户部尚书林镇中见群臣已然败下阵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发问了。 现在的陆承启很想跟林镇中说一句:“不要跟我谈钱,伤感情……”但国库收入确实不够,天下胥吏又太多。要是全都由朝廷发放俸禄的话,确实会让户部捉襟见肘。 作为一个灵魂穿越的现代人,陆承启的优势便是头脑转得快。他突然反问道:“户部衙门有胥吏么?” 林镇中不明白陆承启说这话什么意思,脱口而出道:“有啊……” “那你们给胥吏多少钱银?” “每月四贯钱……” 陆承启“哦”了一声,“原来朕这般大方啊。既然你们给胥吏每月四贯钱,朕索性便给他们五贯钱吧。至于有阶官的,按阶官官品算。这样算来,每年可节省千万贯开支吧?” 林镇中此刻也明白了陆承启的意思。苦笑道:“陛下果然圣心独到,臣佩服。” 陆承启摆了摆手,说道:“林卿莫要忧心国库收支一事,商业发展,远超尔等想象。日后船舶司。是户部收入主要来源之一。各地商税,只会与日俱增,不会减少。只要朝廷控制得当,在大顺境内,商业只会越来越发达……” 这话一出,群臣皆默然。他们虽然知道商业的潜力巨大,可他们还是不喜欢商人。商人狡诈,且不事生产,专门投机取巧,难以管控。他们恨不得把天下人都圈在土地上。让他们日落而息,日出而作,世世代代皆如此才好。这样一来,人人有田种,人人能吃饱,便达到他们理想中的大同社会了。 只是作为地主的劣根性,把财富与土地联系在一起,定会使得他们不断兼并土地。按照这个角度来说,这些地主,又何尝不是买卖土地。囤积土地的商人呢! 陆承启犹兴致勃勃地说道:“……船舶司今年九个月的收益,便有一千五百万贯。如此巨利,商人们岂能不趋之若鹜?明年,船舶司所入定然会再翻番。甚至翻上三倍、四倍都有可能。商税一直稳中有增,若是乐观的话,明年国库税入过亿贯,应当不是难事!” 说得兴奋之处,陆承启都有些手舞足蹈了:“……若是工部在各个路、府、州、县都修好皇家银行,那届时取缔非法高利贷。由皇家银行放贷,又是国库一笔收入。再加上存取业务,国库的钱银只会越来越多……” 皇家银行放贷、存取钱银一事,已经不是新闻了。在皇后周芷若的指导下,已经顺利开展了这两项业务。经过监察司的配合,取缔了“非法”民间高利贷,又不遗余力下乡宣传,让农户消除了戒心,真心欢迎。 这件事已经蝉联三日《大顺民报》的头条,朝中无人不知。皇家银行业务上了正轨之后,陆承启又通过下圣旨,把《银行法》写入了《大顺律》之中,杜绝了大部分法律上的漏洞。再下旨通知户部之后,便把银行业务转交给户部了。因为此事,户部还得再成立一个部门,唤作银行监。这般一来,又使得不少候缺在家的官员,有了做事的地方。 作为户部尚书的林镇中发现,哪怕皇家银行仅在京兆府一带设立,却已有不菲的收入。只要运作得好,以钱赚钱绝非信口雌黄。可听着陆承启滔滔不绝地说着发财经,林镇中心中顶撞道:“皇上你再会赚钱,也抵不过你所花的钱!” 陆承启要是知道林镇中心中所想,肯定会说:“会花钱也是种本事!” 大庆殿中,陆承启滔滔不绝地展望着明年的收入。群臣都有一种错觉,似乎坐在龙椅上的不是皇帝,而是一个满口生意经的市侩商人。 好不容易点完赚钱的大项目之后,陆承启心中还补充道:“江南路、幽云十六州那边的棉花纺织厂,丝绸厂,各地船坞,哪一项不是进项?这些古人啊,不是缺乏赚钱的机会,而是缺乏赚钱的头脑啊……” 心中得意洋洋,看着下面群臣,陆承启笑道:“当然,这里面离不开众卿的共同努力。林卿,你还怕国库没钱吗?” 林镇中心中叹息,端着朝笏说道:“陛下已然运筹帷幄,臣只需俯首听命便是了。” 陆承启知道他内心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也不去计较,而是说道:“众卿还有事启奏否?若无,便散朝罢!” 这个早朝,已然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了。群臣已然饥肠辘辘,年事已高的都有些头晕眼花,差点站不稳。好不容易盼到下朝了,陆承启走下龙椅后,贴身小太监连忙扯着嗓子道:“皇上起驾!” 群臣端着朝笏,异口同声地说道:“恭送陛下,陛下圣安!”(未完待续。) 第四百零三章:就是要他们闹 “这个例朝上得真是心累……” 回到垂拱殿的陆承启,坐在龙椅上,已经两眼望着垂拱殿的九龙屋顶,呆呆地出了神。说真的,他也没想到自己筹划多时的十品官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说了出口。只不过今天在大庆殿中的局面,非十品官制不能解决。其他办法,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胥吏制度,是农耕国家官僚体系中的一部分。朝廷因农税为大头税入,没有多余的财力支付多达十余万的胥吏俸禄,不得已才选择一部分胥吏为朝廷的,有俸禄有名字登记在册。如捕快,狱吏,纲吏(押送官府财物的小吏)等。而其余的,如衙役、师爷、仓吏(看管仓库的小吏)、甲头(催征赋税)、拦头(搜检漏税)、治安吏(维护乡村治安)等,都是由地方官聘请。如果地方官很抠门的话,他们没有收入来源,就只能自己赚外快了。 在老百姓眼中,这些胥吏就等同于官,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收税的时候,拦头多收一点,帮补家用的事司空见惯;甲头催税之时,若想宽容些时日,农户不能不拿些钱银贿赂他们;狱吏更不用说了,探监之时,哪个不被暗中索要钱银过?若是胥吏胆子再大些,同贪官一同盘剥百姓,更是为祸一方。只是他们名字不在官册上,事发了也算不到他们头上,都是只拿贪官而放掉他们。等风声一过,他们又再暗中盘剥。诸如此类,是以胥吏之祸,甚于贪官。 仿造后世的公务员制度而创出来的十品官制,便能最大程度杜绝这个问题。一来消除官与吏之间的鸿沟,缓解他们的矛盾,使得朝廷外派的官员能真正的掌控地方。这些县令知府,是朝廷统治地方的根基,若是被胥吏架空了,朝廷派去的官员就没有意义了。这二来嘛。自然是保护老百姓。陆承启不论做什么事,都要把百姓的利益放在首位。他自己也是草根出身,明白底层民众生活的艰辛。若是统治者都忘了百姓,百姓又如何会拥戴这个君主。这个国家? 陆承启是一个灵魂来自后世的现代人,知道工农力量的强大。民水君舟,此乃至理名言。只要他时时记住为百姓谋福利,那大顺中兴,指日可待。正史上宋明悲剧也不会重演。身为一个穿越者,总不会在科技创新方面输给古人吧? 正当陆承启想了很多的时候,贴身小太监缓步走到他身旁,小声地说道:“陛下,徐首辅求见。” 陆承启好似没有听到一样,只等这小太监说了第二遍,陆承启才回过神来:“哦,徐卿来了,宣他觐见吧。” 这小太监得了谕旨,恭敬地退出垂拱殿后。不多时,内阁首辅徐崇光便径直而入,一躬身口中说道:“臣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陆承启正襟危坐,说道:“徐卿免礼,赐坐。” 垂拱殿中,已然常备了好几张椅子。先皇时期,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小皇帝优渥朝廷重臣之心,确实比先皇做得好。徐崇光心中这般想着,一边坐了下来。贴身小太监备上香茗之后。躬身退出了垂拱殿,顺便带上了门。 “徐卿来求见朕,定是有什么要事吧?”陆承启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试了试水温。然后品了一口。这时的茶叶,炒茶技术才刚刚起步,除了贡茶之外,民间的茶叶都是很差的。 可能徐崇光也是贪恋贡茶,隔三差五就来垂拱殿蹭茶喝。不过,今日来垂拱殿求见小皇帝。他就没那个闲心喝茶了。“陛下,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见到徐崇光吞吞吐吐的模样,便知道这老狐狸为何坐立不安了。他暗觉好笑,这小老头平日里一副镇定的模样,现在惹火烧身了,也和常人并没什么不同嘛! “徐卿乃朕的肱骨之臣,如何说不得?徐卿要说之事,是今日例朝的事吧?”陆承启好整以暇,用似乎看透了一切的眼神,盯着徐崇光。 徐崇光苦笑一声,说道:“陛下果然圣明,老臣所虑,便是此事。” “怎么,徐卿觉得十品官制不好吗?”陆承启又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徐崇光正色道:“陛下贸然推行这个十品官制,可曾想过天下士子的心么?老臣做过贡试主官,知道天下士子皆为这官位而来。若是官吏一体,这些士子会做如何想?陛下,若是天下士子闹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陆承启却丝毫不为所动,微微一笑,道:“徐卿所虑,朕也深感认同。只不过若这些士子眼中只有官位,却无百姓疾苦,这样的士子要来何用?他们若闹,便闹吧。朕还怕他们不闹哩!” 徐崇光听了陆承启这话里隐藏的杀意,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连声音都发抖了:“陛下是想要……”后面那四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焚书坑儒对吧,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徐卿,你也太小看朕了,秦始皇做的事,朕又如何会去做?”陆承启倒是落落大方,可徐崇光还是心有余悸,继续追问道:“既然陛下也明白焚书坑儒之害,那为何还要推行十品官制?” 陆承启自有他的打算,后世的实践已经证明了,公务员制度是合理的,可行的。至于最为关键的俸禄问题,国库稍稍勒紧一下裤腰带,也是能挤得出来的。只不过这个时代古人根深蒂固的官吏之分,尚未得到妥善解决罢了。 陆承启笑道:“这天底下,最不缺的便是想做官的人。” 说到这,陆承启故意停住不说了。徐崇光也明白了陆承启的打算,心中巨震:“这小皇帝真的是胆大包天啊,难道他就不怕士子一怒之下叛逃外国吗?” 这样的先例也是有的,前些年不是有个落第秀才张元,叛徒到了辽国么?结果和大顺本来交好的回鹘,便投入辽国怀抱了。这里固然有大顺兵力下降的缘故,但张元出了大力也是事实。(未完待续。) 第四百零四章:上了贼船 想到这,徐崇光也不管那么多了。虽然他很想掌权,但他掌权也是为了青史留名。青史留名的前提是什么?自然是被称为好官,为民着想的好官。这样的十品官制,小皇帝如此处心积虑想要挑衅天下士子闹事,根本就有悖他的初衷啊! 只见他站起身来,往地下就是一跪:“陛下,你这是在引火**啊!老臣绝不会同意陛下如此做的,一旦这天下士子动荡,大顺根基就动摇了啊!” 陆承启一惊,连忙说道:“徐卿,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身!” 徐崇光好似下了决心,说道:“陛下若不收回成命,老臣就长跪不起!” 陆承启似乎第一次见识到徐崇光的倔强,看来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这个小老头一旦倔起来,还真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叹了口气,陆承启才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徐崇光身旁,轻声说道:“徐卿,你来晚了,许卿已经把这则消息送去大顺民报馆了……” 原来在徐崇光前面,许景淳已经来过一次了。徐崇光听了这话,整个人的精气神好似一下子被抽空一样,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说道:“完了,完了……” 《大顺民报》的影响力,经过一年的发展,此刻已然遍布大江南北。这份报纸,差不多取代了邸报的地位,成为了百姓获取朝廷信息的最主要来源。读报听报,已经成了绝大多数百姓一天生活的内容。谁叫这个时代娱乐这么缺乏呢,《大顺民报》上不仅有朝廷最新政策,还有各地新闻汇总。不出家门而知天下事,不再是传说,而是真正成为了可能。《大顺民报》在陆承启的指引下,少走了许多弯路,自然能独占鳌头。 作为内阁首辅的徐崇光,又怎么会不知道《大顺民报》的影响力?得知十品官制的消息已被传去大顺民报馆,他立时便觉得天塌下来一般。整个眼前都是黑暗一片。 陆承启扶他起来坐好,才劝道:“徐卿,十品官制的好处,朕不信以你的见识看不出来。虽有一时之痛。却长痛不如短痛。至于秀才举子闹事,便由他们闹去吧。只要不煽动百姓,朕忍了。若是他们煽动百姓闹事,那就别怪朕了……”说到这,陆承启的话语里已然透出深深寒意。一股煞气竟有同实质化,把沉浸在绝望中的徐崇光都吓得回过神来。 “陛下,这是在自取灭亡啊,陛下!” 面对徐崇光的哭诉,陆承启可没有丝毫动摇,而是冷笑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去养猪。若是天下士子都冲着官位而来,那要之何用?” “可是陛下,你可知道张元、吴昊这两人?”徐崇光重新振奋起精神,想起了《大顺民报》是今日写稿。到了子夜开始赶工刊印的。若是陆承启此时收回成命的话,时间还赶得及。 张元、吴昊两个叛逃辽国汉人的事,是大顺之痛,陆承启又如何不晓得?算他们运气好,十几年前便死了。如若不是,单凭这两人给汉人带来的伤痛,陆承启恐怕要将他们挫骨扬灰。挑拨回鹘与大顺的关系,设计攻打幽云十六州,差点就把幽云十六州送给了辽国。这样的罪行,便是杀他们一万遍。也不多。 “徐卿想说什么?” 见陆承启已有了一丝怒意,徐崇光知道戳到他的痛处了,沉声说道:“难道陛下想辽国再多几十个,几百个张元、吴昊吗!” 听到这。陆承启也明白了徐崇光的意思。徐崇光此举,无非是在威胁他,如果推行这十品官制的话,叛逃辽国的汉人,就不止那两个了。 陆承启是这么容易被威胁的人么?当然不是!张元、吴昊之所以能成事,不过是因缘际会罢了。他们攀上了当时的南院枢密使。才得以施展“抱负”。以契丹人对汉人的提防,再现他们这样的“奇迹”,几乎不可能。 陆承启自信地笑道:“若真的有人想要学张元、吴昊,便由他们去吧。不出一年,他们就会后悔的了。心中无国无族之人,朕也不屑用,有才又如何?” 徐崇光被震惊了,他不明白陆承启的底气来自何处。契丹人的悍勇,便是他也有所耳闻。这小皇帝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有恃无恐? 有关军事方面的计划,陆承启是不会告诉徐崇光的。他一直坚信,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就连一向出征要配的监军,他都不会派去。徐崇光不过一介文人,军事上的事情告诉他又如何? “陛下真的决意要如此做?”既然陆承启油盐不进,徐崇光终于使出了杀手锏,“那老臣就只能请辞了,这内阁首辅陛下还是另找高明吧……” 徐崇光心灰意冷,他早就明白,做了这个内阁首辅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大权还是掌握在陆承启手中。做了这内阁首辅后,便如同上了陆承启的贼船。但凡有什么新政,触及到了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他们不敢对小皇帝做什么,就向内阁施压。这样的窝囊的日子,徐崇光已经过够了。 陆承启还真的没料到徐崇光居然如此决绝,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直到徐崇光默默地把官帽脱下,放在茶几上,陆承启才低声喝道:“徐崇光,你给朕站住!” 徐崇光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去。陆承启加大了声音说道:“皇考托付徐卿你辅佐朕,徐卿你忘了吗?” 听了这句话,徐崇光总算不走了。 陆承启继续说道:“朕说过,只要给朕十年时间,朕就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大顺国力蒸蒸日上。徐卿,为何你就不相信朕?” 徐崇光开口道:“陛下是如此说过,但老臣不明白,陛下拿什么去实现这个抱负?这样的十品官制吗?那老臣就斗胆说一句,老臣看到的是陛下众叛亲离,大顺分崩离析,国祚一朝尽毁!届时,烽烟四起,民怨不断,又将如何收场?” 陆承启沉声说道:“朕就不信了,一群举子能成什么事!徐卿,朕不怕老实给你交个底,朕的眼里只有百姓!举子再多,多得过大顺的百姓?只要朕是为了百姓过得更好,举子们能占什么道理,敢与朕做对?要是徐卿想不明白,回去把《孟子》读上百遍,其义自明!”(未完待续。) 第四百零五章:元绶新政旧事 陆承启也是倔脾气,两头倔驴碰到了一起,注定是火星撞地球。 徐崇光不用回头,也知道陆承启是动了真火,不然怎么会不顾颜面,居然对他吼了起来?“到底是年轻气盛啊!”徐崇光心中叹息了一声,小皇帝亲政以来,一力主导了诸项改革,无不新奇。这让他几乎忘了,身后的小皇帝,还是一个年方十八的少年。 这便是老年人和少年人的区别了,老年人活得够久,见过的事情多了,便知道稳重才是王道。而年轻人凭着一腔热血,往往是顾前不顾后,闷着脑袋就往前乱冲乱撞,直到头破血流才知道走错了路子。 徐崇光便是不忍心看陆承启撞得头破血流,才出言顶撞。没想到这小皇帝认死理,怎么劝说都不听。心灰意冷之下,与其被视作怂恿小皇帝发动新政的人,被既得利益集团用尽手段赶下台,还不如就此激流勇退,也好保存个名声。 这两人的出发点不同,自然谈不拢。徐崇光着眼于既得利益集团的庞大,怕受到牵连,成了陆承启的替罪羔羊;而陆承启则心系百姓,看到了胥吏不加管理的危害,致力于改善现状,才提出这个十品官制。 两人都是瞎子吃饺子,心里有数。至于对方想什么,都了然于心,只不过两人都是倔脾气,谈不到一块去而已。徐崇光听得陆承启叫自己回去读《孟子》,直让他又好笑又好气。他可是做过贡试主官的人,又怎么会没读过《孟子》? 不过,这也让徐崇光更加明白了陆承启心里所想,这小皇帝是真心想为百姓做点事的。只是他过于年轻,没有预料到一旦贸然推行这十品官制,后果是何等严重! 先前想一怒而去,但如此想来,总是有些不妥。为人臣者,仁义以事其君。是儒家一向尊崇的纲常礼教。皇帝可以对臣子不仁不义,但臣子却不能对君王不仁不义。更何况陆承启也没明着对自己如何如何,自己这么一走了之,便是个不义之臣了。 这番念头只是在短短一瞬间。徐崇光便已然想得通透。他意图辞官,不过是逼迫陆承启就范的手段。见陆承启丝毫不为所动,他这杀手锏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不过,他还藏着另外一个杀手锏,只听他淡淡地说道:“陛下。可曾记得先帝时,范仲淹范宰辅?” 见徐崇光去意好似没有那么坚定了,陆承启提着的心也就放松了一些。虽然不明白为何徐崇光要扯出范仲淹来,但既然徐崇光有“回心转意”的意图,他也就顺着徐崇光的话头说道:“朕自然记得,范相还在朝中之时,朕不过五六岁。” 徐崇光回过身来,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陆承启,沉声说道:“那陛下可知道范宰辅力主施行的元绶新政?” 陆承启听到他提起“元绶新政”来,立时提高了警惕性。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说道:“徐卿是否想要告诉朕什么?”范仲淹虽然在民间有很好的名声,但在朝廷里面,却是一个忌讳提起的名字。无他,就因为范仲淹提出的新政失败了。元绶十四年,范仲淹被贬颍州,知颍州事,他扶疾上任,行至徐州,与世长辞。享年六十四岁。但元绶为了顾及朝野文武百官,并没有做什么表示。直到元绶帝去世前,才下旨赐范仲淹谥号文正。 元绶驾崩前,曾对徐崇光说过:“朕一生自认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社稷,唯有一人朕对不住。范相因朕一时心软,遭此大难。此事虽已过十余年,可朕始终难以心安。徐卿,你是范相学生,朕为何力阻群臣弹劾。也要提拨你?便是对范相心中有愧啊……” 元绶帝说出这番话后不久,便驾崩在景福殿中。时人以为他是先帝托孤之臣之一,也不敢过多迫害。连那时权倾朝野的杨太师,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有了今日的徐崇光。只是元绶帝临终前的那些话,徐崇光不敢有一刻稍忘。现在眼见着上了陆承启的贼船,难不成他也要步上恩师后尘,被朝臣群起而攻之?他似乎也预见了日后可能发生的事,陆承启顶不住朝野的压力,下旨贬谪他去知某州府,然后他心中愤懑,最后郁郁而终…… 想到这,徐崇光更加坚定了要阻止陆承启的心思,要是阻止不了,他也要舍了这身官服。免得到头来,辅佐君王一生,却落得万景凄凉。 “陛下可知,范宰辅是怎么失败的?” 徐崇光说这话时,禁不住上前了一步。陆承启见他“气势汹汹”的模样,竟被他唬得差点退后了一步,颇有些心虚地问道:“怎么失败的?” “元绶十二年,先帝召见范宰辅,征询天下大事。范宰辅言曰,‘历代之政,久皆有弊,弊而不救,祸乱必生’,先帝曰善。遂范宰辅连同富弼、韩琦等重臣,联袂上书《答手诏条陈十事》,言论‘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长官、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推恩信、重命令、减徭役’此十条。先帝采纳,诏书统一颁布,以示天下,唯府兵法,因诸臣反对而作罢。元绶十三年,范宰辅又上疏仁宗“再议兵屯、修京师外城、密定讨伐之谋”等七事,并奏请扩大相权,由辅臣兼管军事、官吏升迁诸事,先帝一一恩准。新政再行,诸臣便觉恩荫减少、磨勘严密,希图侥幸之人深感不便,于是毁谤新政的言论日增,谣言皆说范宰辅、富弼、韩琦等结党营私,先帝疑之甚虑。群臣揣摩上意,纷纷上书弹劾范宰辅。范宰辅此时已然六十有三,抱病上朝,直斥群臣。先帝见范宰辅威严如此,疑心更甚。元绶十四年,先帝以几十封弹劾奏疏,把范宰辅、富弼、韩琦等新政大臣一一贬谪出京。时范宰辅已然病入膏肓,知颍州途中,行至徐州,与世长辞,享年六十四岁……”(未完待续。) 第四百零六章:缘何失败? 听着徐崇光的娓娓道来,似乎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元绶新政就在眼前。范仲淹其人,正史上也是大名鼎鼎的。若是刚重生那会,见到这么个名人,陆承启定会激动地不行。可现如今见得多了,也就那样。沈括、苏轼、狄青都见过了,名人什么的,还在乎么? 说起来,那些名人见了自己都要参拜呢,名人算什么,哥可比他们牛气多了!陆承启在意的是,范仲淹的改革是怎么失败的。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要是能吸取教训,便能少走些弯路,十品官制也能顺利地推行下去。 见陆承启听得入了迷,徐崇光幽幽一叹,说道:“陛下可知,范宰辅缘何失败?” 陆承启似乎已有些眉目,徐崇光不会无缘无故地把这桩朝廷上下都不提的旧事说出来的,定然是和十品官制有关。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陆承启可不会在这等大事上不懂装懂,可是会出大事的。 “陛下可知‘门荫’、‘纳栗’二事?”徐崇光也不含糊,直接抛出两个重量级的大石头。 对于这种开后门的现象,身为皇帝的陆承启又怎么会知道!底下的人都瞒得死死的,监察司又没有得到他的旨意,自然不会擅自去查。如此一来,世人皆知的事情,竟只有陆承启一人不知道! 陆承启皱眉道:“这‘门荫’、‘纳栗’又是何物?” 徐崇光倒是有些吃惊,不过见陆承启如此年轻,这些隐秘龌龊之事有所不知,也是正常。只听他沉思了一会,才说道:“陛下,这‘门荫’又称‘恩荫’、‘荫补’,宗室子弟及外戚封王封官封爵,乃是历朝通例,本朝以不例外。” 陆承启听到此处,便明白了:“哦。世人常说,朝中有人好做官,便是这个道理罢?这……这不是走后门吗!” 徐崇光一愣:“走后门?是了,各处衙门皆有后门。寻求门荫,也便算是走后门。陛下此喻,十分在理。只是这‘纳栗’,走后门更是肆无忌惮。” 陆承启一听,眉毛一扬。他最见不得这等肮脏的交易,追问道:“怎么回事?” “先前臣任户部尚书时,便觉不妥。‘纳栗’即卖官鬻爵,先前辽人年年南下,国库偏生空虚得紧。朝廷须扩充军备,自是要寻个法子。我大顺立朝以来,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这疏浚河流乃至赈济救灾,皆要钱银。国库不足,便要由富绅交钱交粮。以安抚灾民,疏通河道。‘纳栗’一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富绅交了钱,朝廷应当有些表示,便寻了些不打紧的阶官送将出去。一来二去,便成了定制。每到输捐之时,富绅富商踊跃,便是如此。”徐崇光一边叹息,一边说道。 “竟有此事?”陆承启震怒莫名。“真是岂有此理,朝廷官职,岂能用作买卖?如此下去,我大顺根基。岂不是腐朽殆尽!不行,朕定要杜绝此事!” 徐崇光也不阻止,而是淡淡地说道:“陛下所想,和范宰辅所想,别无二致。十品官制,亦是如同‘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长官、推恩信、重命令’。不过是陛下手段更高明些罢了。” 陆承启闻言,立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徐崇光的说法,此事应当由来已久,恐怕先帝在时,已然存在了。说不定自文宗以后,便形成了定制。如此根深蒂固的潜、规则,又岂是一时能尽除的? 徐崇光见陆承启沉默了,才缓缓地说道:“此事早已天下皆知,虽然科举仍为正途,可禁不住一些别有企图之辈,投机取巧,窃取官位。现朝中候缺官员,十有**便是纳栗出身。若是陛下绝了他们晋升之途,怕是范宰辅旧案重演。陛下为一国之君,自然不能有错。可老臣,却要为陛下担下罪责。若能消除积弊,老臣老朽之身,何足挂齿。只怕届时,新政失败,积弊未除,徒伤了我大顺元气啊,陛下!”说罢,徐崇光双膝着地,对着陆承启就是一拜,哽咽不成声。 这句话里面,涉及到了自身利益,徐崇光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陆承启不得不相信了。是啊,这些纳了输捐的,若是统统放做十品官,绝了他们晋升之路,指不定会怎么闹事呢。皇帝最怕什么,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要是这些人拧成一股绳,也是很难处理的一件事。 不过陆承启到底是“过来人”,知道革命没有不流血的。既然决意要清除积弊,还政清明,自然有这个心理准备。心中念头千百转,总是觉得绕不过这道坎,终究还是狠下心来。 陆承启做了决断之后,把徐崇光硬生生拉起来后,坚定地说道:“徐卿,朕不怕跟你说,十品官制关乎我大顺百年国祚,定然不能半途而废。至于徐卿,朕绝对保你平安。若是有人挟持弹劾徐卿,朕定当不轻饶!那些门荫也好,纳栗也罢,自今日起,统统作废。若再让朕知晓有如此龌龊之事,定斩不饶。”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徐崇光总算明白了,陆承启看似文弱,但骨子里却实打实是个狠人。他站直身之后,轻轻挣脱了陆承启有力的臂膀,突然放声大哭。 陆承启却一脸愕然:“徐卿为何如此?” 徐崇光一边抹泪,一边痛哭道:“你这人君,竟把老臣数十年清名毁于一旦!罢了,罢了,既然躲不过,便做罢!陛下,老臣何尝不知,十品官制好处?自陛下亲政以来,国库每年遽增,纳栗已绝。只要堵住门荫之辈,便能成事。若朝臣弹劾老臣,陛下无须打救。老臣能为社稷做下此事,便足矣。届时,陛下只需准了老臣致仕,老臣便自行回乡,采菊东篱下……” 陆承启听他说得如同生离死别一样,感到好笑,说道:“徐卿,朕岂是那种不仁不义之辈?你是肱骨之臣,朕如何能放你离开?一国之内,最怕内耗。若是有人胆敢如此,朕绝对公正处理,徐卿宽心便是。” 徐崇光止了哭声,垂泪道:“陛下何必如此?去年整顿官场,已然血流成河,难道……” 陆承启冷笑道:“徐卿不必再劝,朕最厌党争,若为一己之私,不顾社稷百姓,这样的官,朕要之何用!不如早早罢黜,好让有德有才之士上位!若是几百人的血,换来万万人的安宁,这几百人,杀得!朕就不信了,朕一手有报纸,一手有军队,更兼大义傍身,还治不服这些魑魅魍魉!”(未完待续。) 第四百零七章: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见小皇帝如此决绝,徐崇光知道自己是劝阻不了了。不仅劝阻不了,甚至还得硬着头皮在陆承启前面冲锋,当那替罪羔羊。这点他早有预感,自从上了陆承启的贼船之后,替小皇帝背的黑锅还少吗! 自哀自怨间,听得陆承启说漏嘴,报纸是他掌控的,徐崇光便心里苦笑:“天下士子千千万,凭几张报纸就能堵住悠悠众口,这不是痴人说梦么!”这也让徐崇光确认了,《大顺民报》确实是小皇帝在暗中操纵的。不然的话,许多消息连他这个内阁首辅都不曾知晓,怎么《大顺民报》 徐崇光不知道掌控舆论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也不了解《大顺民报》的威力。在监察司的暗中铺路下,《大顺民报》早已遍布大顺每个州府县镇之中,成了大顺百姓日常生活一部分。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况且《大顺民报》素来公正报道,这一点已然深入人心。是以《大顺民报》的可信度,居然要比朝廷的邸报更加高,这也是奇观。 可以想象,只要《大顺民报》上刊登了这则消息,阐明要害,这天下的秀才举子们,还闹得成吗!民心可不是容易糊弄的,不知不觉间,秀才举子们赖以反击的手段,已经被陆承启轻易化解了,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问题就在这里了,陆承启明白报纸的影响力,可徐崇光他不了解啊!徐崇光头疼着的,无非是秀才举子们带头闹事,无所事事的百姓不明所以,也被牵扯进来。这些秀才举子们夹裹着民意,对朝廷施压。到了那时候,别有用心的政敌,便会借着此事联名弹劾,逼着徐崇光辞了内阁首辅的位置。当年的范仲淹,不也是这样倒台的吗! 一想到自己即将步上恩师范仲淹的后尘,徐崇光不免心灰意冷。他壮志未酬。想要成为一代名相的理想眼看就要触及到了。却不料出了这档子事,成为贤相的美梦算是破灭了。 见徐崇光丝毫不为所动,陆承启也是摸不着头脑:“怎么,徐卿信不过朕?朕说过要保你。自然是不会食言的……” 徐崇光苦笑着,心里想:“到了那时,群臣激愤,你是皇帝又能如何?民意不可违,你是皇帝。自然不能认错。所有过错,都是我这个内阁首辅的错。那时,你又怎么保得住我?” 早有心理准备的徐崇光,对陆承启这个保证根本一字不信。他现在最想做的,便是辞官。但事出突然,难免被世人诟病。日后士子闹事,他身上的污点更是洗刷不去。留也是死,走也是死,不如暂且看小皇帝还有什么妙着好了。徐崇光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连陆承启的问话都没听进去。 “不过。把这些秀才举子逼得过头了,也是不好,该给他们一些补偿才是……”陆承启见徐崇光低着头沉思,自己也自言自语起来。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是百试不爽的上位者把戏。陆承启似乎有意无意地领悟到了这一点,不经意间便用了出来。 “徐卿,你说再开一次恩科如何?”陆承启突然问道。 听到“恩科”二字,徐崇光也打了个激灵,脱口而出道:“恩科?”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恩科。徐卿,你想啊,这些秀才举子不是嫌十品官小么。他们的身价掉么?朕倒要看看,再开一次恩科,这些秀才举子们,到底是假清高不来科考,还是蜂拥而至?此次整顿吏治,朕命监察司不要留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想来州府上的胥吏,十去三四也是不奇怪。开恩科,便是为吏部补充官员。根据需求选纳人才,也算是一张一弛了……” 徐崇光吃了一惊:“陛下,若是如此,此次恩科岂不是要取过千人?” “只千人而已?太少了,朕估计得有个几千人。”陆承启波澜不惊地说道。 徐崇光更是大惊失色:“陛下,如此一来,岂不是进士满地了?” 陆承启笑道:“也没这么夸张,能进入贡试的,便算是有资格做十品官了。殿试取中的,依旧为进士。进士可得**品阶官,却还需从十品官做起。唯状元、榜眼、探花及乙等六甲可授从九品至八品官。” “可贡试举子,不在万人之下啊!再说了,自陛下登基以来,已然三年两恩科,再行恩科,是否有悖祖制?” 陆承启毫不在意什么祖制,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么?再说了,在大顺,他就是最大的规矩,谁敢多嘴一句? “要是可以,朕还想一年一科考哩!至于参加贡试的举子,自然还需面试。除去中了进士的举子外,排出面试成绩,折优而取。当然,这些举子未得功名,还是不能升官。须得科考过了,才能晋升。不过,若是处理政事优等,下次科考之时,可免除贡试,直接殿试。名额就取为二十人吧,朕也是怕他们出工不出力啊……”陆承启越说越兴奋,点子一个接着一个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徐崇光越听越是心惊,可细细一想,陆承启的这个想法又不无道理。待得惊觉,十品官制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仅官员晋升途径变了,就连科举都要跟着变。再加上监察司的监察,吏部绩考,这哪里是整顿吏治,分明就是把大顺的官僚体系都整理了一遍! 徐崇光的心情,简直像狂风怒号的台风天,心里的波涛一阵接着一阵。他已然预见到,有多少官员暗中不满,准备破坏新政了。小皇帝到底有什么倚仗,敢这么做呢?他即位不过三年,就敢拿已然根深蒂固的官僚体系开刀,是缺根筋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徐崇光猜疑不定,以他的眼光,又如何看不到这背后隐藏着的惊涛骇浪?奈何他已然上了贼船,进退维谷,再也难下了。 “既然陛下已然决定如此,老臣亦无话可说。但愿先帝护佑,新政能一举成功。老臣定当竭力辅佐陛下,如若事不可为,陛下也无需顾及老臣……” 徐崇光的话中,没有一点自信,陆承启笑了笑,一副运筹帷幄之中的模样,说道:“徐卿便看好了,朕怎么会打没把握的仗?” 徐崇光叹了一声,说道:“陛下有信心自然是好事,内阁还有事要处理,老臣先告退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零八章:巧合? 看着徐崇光施了一礼,便转身翩然而退的背影,陆承启慢慢回到龙椅上,心中觉得很累。他也明白历史惯性的强大,要想把这些既得利益集团弄倒,非一朝一夕之功。今天下来,只是跟徐崇光一人交了底,便差点糊弄不住了。随着新政的推行,能不能扛得住这些官僚的狂轰滥炸还得两说。 不过陆承启不会认为自己会输掉这场战役,只要自己够坚定,狠得下心挥起屠刀,试问有哪个胆敢不从? 垂拱殿外,徐崇光刚刚踏出殿门,便迎面碰到了监察司司长许景淳。许景淳见到了内阁首辅,连忙施礼道:“徐首辅!” 怎料徐崇光余恨未消,竟未曾答话,而是怒哼一声拂袖而去。许景淳被无故迁怒,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保持着长者礼,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徐崇光的背影,心中琢磨道:“我啥时候得罪这个小老头了?”转念一想,他得罪的朝臣多了去,也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的。原本便是孤臣,有今日全仗着小皇帝的圣眷。只要小皇帝在位一天,他的圣眷未消,便不可能有人对他造成威胁。他只需老老实实为小皇帝办事,做一个孤臣,只忠于陆承启的孤臣便是了。 他直起身来后,守在殿门外的小太监轻声问道:“许司长是来求见陛下的吗,咱家这便去为许司长禀告陛下。” 许景淳连忙说道:“有劳公公了!” 那小太监笑道:“许司长什么话,咱家还需您带挈一番呢。请稍待片刻,咱家去去便来。” 许景淳目送那小太监弓着身子入了垂拱殿,只一会便出来说道:“宣监察司司长许景淳觐见!”许景淳连忙整理一番衣裳,才小声地说道:“公公,陛下如今是喜还是怒?” 那小太监低声说道:“陛下心情不大好,许司长多注意言辞,莫要再惹怒陛下了。” 许景淳诚恳地说道:“公公恩情,来日必当报答!”说罢,便踏步入了垂拱殿。果不其然。小皇帝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一幅皱着眉头的模样,果然是心情不大好。想来是刚刚和徐崇光谈话有关吧,许景淳忍不住如是想。 “臣许景淳参见陛下。陛下圣安!”礼不可废,许景淳还是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陆承启却显得很不耐烦,说道:“行了行了,赶紧说说,到底那些胥吏是怎么回事?” 许景淳连忙把藏在袖中的折子递了上去。说道:“回禀陛下,胥吏窃权弄政,营私舞弊,侵占民田,敲剥百姓,伪造税簿,协助乡绅偷逃税款。更有甚者,竟敢把乡绅税赋,转嫁于民户之上。经陛下整治官场以来,便少了许多。可夔州路、梓州路、广南路、福建路、江南路等。仍不时有类似案件,当地民怨极大。奈何胥吏皆为本地人,平民告官无门,轻生者已有百十人矣……” “砰!!!” 许景淳的话尚未说完,陆承启就已经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许景淳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连声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此等败类,不值得陛下动怒。陛下要以龙体为重啊!” 可能别人注意不到,但陆承启不会忘记,这五路之中,有四路与卖儿鬻女案重叠在了一起。难道是巧合不成?肯定没这么简单,这说明了什么?这不恰恰说明这几路刁民甚多,不服王化吗!身为一个帝王,如何能忍得了这样的事! 现如今苏轼正领了密旨,担任钦差密查此案。前不久,还传来有人欲图加害苏轼。这不是在明着和陆承启做对吗。钦差乃是天子脸面,且不说苏轼有没有事,单凭这一点,就足以激起陆承启的愤怒了。 还好这个宝贝未来大文豪没有出事,不然陆承启可要发飙。好不容易按捺住怒火,再增派监察司暗中保护,总算没有坏消息再传来。 现在胥吏案,又正好与卖儿鬻女案重叠,叫陆承启如何不起疑心?当机立断地说道:“许卿,你立即调派监察士,哪怕全都撒出去,都要把犯案胥吏给朕捉拿下狱!” 许景淳跪在地上,口称领旨。却迟迟不敢起身,也没动静。陆承启眉头一皱:“怎么,地上有金子不成,还不起来?” 闻得此言,许景淳连忙爬起身来,说道:“陛下,此案事关重大,仅凭陛下口谕,恐怕那些个污吏不肯服啊……” 陆承启也是气昏了头,差点忘了这茬。也不多说,取来一张宣纸,用龙镇尺定住两旁后,提起毛笔便挥毫起来。不多时,一张圣旨便已然拟好,盖上传国玉玺便具有莫大了权力。陆承启唤来贴身小太监,把宣纸装进黄色绢布之中,便成了完整的圣旨。 让贴身小太监把圣旨交给许景淳后,陆承启说道:“此事不能有丝毫耽搁,你们监察司星夜兼程,抓拿要犯。” 许景淳端着圣旨,说道:“陛下放心,臣定当不负圣望!”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慢着,把证据一并带上,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陆承启叫住了许景淳,嘱咐道。 许景淳不敢懈怠,连忙说道:“臣遵旨!” “去吧!”陆承启挥了挥手,待到许景淳出了垂拱殿,才无力地坐下,口中仍念叨着:“这群该杀的污吏,该杀!” 贴身小太监何曾见过如此暴怒,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的小皇帝?吓得弓着身子,战战兢兢地立在旁边,不敢喘口大气。可事与愿违,陆承启偏生注意到了他:“高镐,你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跟朕说说,遇到这等贪官污吏,你先前会怎么办?” 这贴身小太监名唤高镐,正如陆承启所言,是穷苦人家出身。因一大家子实在活不下去,他才被家人送入宫中,做了一名小太监。原先他是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监,负责照看御花园。陆承启掌权之前,曾杖毙了原先的贴身太监,无人服侍才把他调到陆承启身旁。也算是因缘际会,高镐原也是个聪明之人,这两年来见惯了朝堂之事,成长极为惊人。如今听得小皇帝问话,虽然吓得魂不附体,却记得要说实话:“回陛下,小的虽是穷苦出身,却并非官府逼迫,而是小的家中姊妹兄弟有九人,实在养不活,小的才入的宫。陛下所问,小的不知晓如何作答……”(未完待续。) PS:  这几天去毕业旅游了,所有章节都是自动发布的。谢谢给我投评价票、打赏的朋友,特别是闯哥,我的大学同学! 第四百零九章:尽孝不是做戏 “……那你说说,你父母为何要生养这么多子女?”陆承启被这个叫高镐的小太监呛得不轻,随意寻了个由头反击。高镐闻言一愣,不知道如何作答。认真算起来,他也不过和陆承启年纪相仿,自小便进宫,又没了传宗接代的本钱,哪里懂得了这些事情? 陆承启便是算准了他不知道,才有此一问。他没料到的是,高镐虽然不通人事,却颇有急智:“陛下,小的听老人说,生多些子女有福气……” 陆承启好笑道:“你都进宫当值了,你父母又如何有福气?” 高镐小声地说道:“小的还有其他兄弟姊妹侍奉二老,二老身体也还算健朗。再加上每逢初一十五,小的便托人送些钱银去给二老,他们生活亦无忧……” 宫内太监是不能随意出宫的,除非得了皇帝或某个娘娘的旨意,才能凭着令牌进出。每逢初一十五,便是各大庙会。宫中有妃嫔才人三千,最缺胭脂水粉,于是这两日便是惯例的出宫采购日。到了那时,宫中会派出太监及宫女才人组成的采购团队,前往庙会采购。没到这时,也是宫内不得外出的太监宫女托人送钱银的时刻。因为出宫人选是不定的,推己及人,这些宫女太监还是乐意趁此机会返家探望一番。若家离得较远的,自然便成了离家近的,不得外出的宫女太监托付的对象。 高镐乃陆承启的贴身小太监,虽然一时风光无限,却也冷暖自知。一步不能离开陆承启,陆承启睡下了他才能结束一日工作,除了派出宫去做些事外,几乎没有空闲时间。这般一说,倒也符合他的身份。 陆承启听了他这话,倒是颇有些意外:“哟,看不出你还是个孝子啊?” 高镐赔笑道:“陛下说笑了,大顺以孝悌治国。小的便是不识字,也懂得这个道理的。更何况乌鸦尚知反哺,羔羊尚懂跪乳,小的不过是行分内之事罢了……” 陆承启一边听。一边点了点头:“不错,看来我大顺孝悌治国,已然深入人心了。在这方面,朕岂能输给你?算来也有些时日未曾见过母后了,你且去通知御膳房。弄多些菜肴去景福殿,今日朕要与母后共进午膳。” 高镐知道,这小皇帝做事向来是心血来潮,没有个定性。有什么奇特的命令,也是正常。不过是临时起意要去一趟景福殿罢了,算不得什么。高镐说了一声遵旨后,便退出了垂拱殿,找其他小太监办事去了。他可是天子跟前的红人,这种小事哪里需要他亲自动手。 回到垂拱殿后,高镐躬身说道:“陛下。已经吩咐下去了。” 陆承启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说道:“那还等什么?摆驾吧!” 高镐连忙说道:“皇上起驾!” 于是自垂拱殿而出后,一行太监、宫女紧随其后,穿过长廊,御花园,直往景福殿而去。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都一一回避一旁施礼,直到陆承启过去好一阵子后,才敢起身。没办法,这便是天家规矩,不遵守不行。陆承启已然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大顺的皇宫,乃是承前朝流传下来的。虽然一再修葺,却从未阔建过。没有后世紫禁城这般大,但墨绿色的瓦片下。更显清幽,更符合汉人的审美情趣。陆承启觉得这已经够了,像紫禁城一样的话,估计没个几天走不完整个皇宫。小一点更好,起码走的路不用太远。 不多时,景福殿已经在望。景福殿的宫女们没料到皇上突然驾到。在高镐一声叫唤之下,都乱了手脚。好在陆承启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只是淡淡地问道:“太后在里面吗?” 被问话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在……在里面……” 陆承启奇道:“朕又不是大虫,有这般可怕吗?” 那宫女还待解释的时候,陆承启已然踏步进入了景福殿之中。来没来得及看清殿中情况,却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说道:“陛下来了?” 陆承启下意识地说道:“梓童?” 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个时候周芷若不应该在福利院,或者去管理皇庄了吗,怎么会在景福殿里面?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周芷若的婀娜身影便出现在陆承启面前,看着陆承启呆若木鸡的模样,掩嘴偷笑起来。 好半晌陆承启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拢住周芷若的香肩问道:“梓童是故意来看朕出丑的吧?” 周芷若嫣然一笑,说道“臣妾哪有这般闲心,不过见陛下从国事中抽身出来,像是把臣妾说的话记在心里了,臣妾高兴都来不及呢。” 陆承启笑道:“大顺以孝悌治国,朕乃一国之君,尽孝之事又岂能落后于人?再说了,这又不是在做戏,尊慈太后毕竟是朕的母妃啊!” 周芷若笑道:“尊慈太后还在纺丝呢,连臣妾想帮把手都不让。”说罢,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论今日陛下是否出于真心,臣妾都很高兴。今晚臣妾,要好好服侍陛下……” 陆承启听得如此暧、昧的话,再看着周芷若面泛桃花的脸蛋,禁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差点就把持不住了。“陆允志,你不能做禽兽啊,她今年才十七岁啊,放在重生前,算起来还只是十六周岁,连初三都没有毕业的女生,你下得去手吗!” 心中默念了一番“冰心诀”之后,好不容易把那股邪火压下去了,赶紧言归正传,把话题岔开道:“午时将至,太后尚未用膳,想必也是肚饿了。今日我们一家人便在这景福殿,吃个团圆饭如何?” 不待周芷若反对,陆承启便高声说道:“来人,设宴。” 身后的贴身小太监听到了陆承启的吩咐,连忙对身后提着食盒的宫女说道:“陛下的吩咐没听到吗,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摆宴?” 那些宫女听了,总算明白了过来,连忙说道:“是!” 周芷若连忙叫停道:“慢着!” 陆承启奇道:“怎么了?不是梓童你嘱咐朕的吗,要按时用膳的吗?” 周芷若笑道:“陛下有所不知,太后现在一心礼佛,不吃荤腥。想必这些食盒中,必然有荤腥吧?坏了太后修行,那可不得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章:菩萨心肠 陆承启惊讶地看着周芷若绝美的脸庞,说道:“朕怎么不知道此事?” 周芷若笑道:“臣妾从未和陛下说过此事,陛下又日理万机,如何能得知?” 话音尚未落,尊慈太后便从内殿出来了:“怎么外间这般吵闹啊?”待得看清陆承启的面庞,她波澜不惊的脸庞,也出现了激动的神色:“吾儿来了,怎么没人告知老身一声?” 见到了刘氏,陆承启即便贵为天子,也要行礼的:“儿臣拜见母后!” 听得陆承启转换了称呼,这算不算是承认了她这个庶母妃呢?刘氏有些激动,说道:“都站着作甚,都来内殿坐吧。老身已经吩咐御膳房做了些斋饭,一起用吧。” 刘氏到底是年长一些,见到陆承启身后的宫女都提着食盒,转眼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举手投足间,便化解了两人心头大石,还如同春风沐浴般,不起波澜,手段真的是高明。 陆承启和周芷若,一人一边扶着刘氏到内殿坐下,刘氏明显兴致很高,问道:“吾儿今日的国事都处理完了?不然怎么会有时间,过来看望老身啊!到底还是你的皇后懂事些,隔三差五便来同老身一起纺丝织布……” 听出刘氏话语中的调侃意味,陆承启苦笑一声:“母后真会说笑,难道国事还能比孝道更重要么!” 刘氏悠悠说道:“吾儿莫要欺骗老身了,你和先帝不同,先帝可没你这般用心。你真是个好皇帝,自从得了失魂症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不过,吾儿再变,也是老身看着长大的,你的性情多多少少也明白。说吧,是不是碰到难事了?” 陆承启赔笑道:“都说知子莫若母,母后果然看得通透。儿臣今日来。确实是因为国事不顺,才想着散散心的……” 刘氏听了,拍着周芷若的柔荑,转头对她说道:“看吧。看吧,老身说对了吧?吾儿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哪天想起老身来了,就是碰到困难了。” 被两个至亲之人挤兑一番。陆承启除了赔笑之外,也没什么办法。好在刘氏通情达理,回过头来说道:“想来吾儿碰到的,定是甚么了不得的大事。说罢,看看老身能否帮到吾儿什么……” 陆承启知道,刘氏那看破红尘的双眸中,蕴藏着深不可测的智慧。每每都能直指人心,为陆承启找到一条康庄大道,从而把难题解决掉。但这一次是要直面整个官僚阶层,陆承启即便有战胜的信心。也还是觉得缺少了点什么。这不突然想起尊慈太后来,才有这么“心血来潮”前来探望刘氏的一幕。 待得陆承启把今日例朝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后,从胥吏为祸一方,到他提出了十品官制,再到想再开恩科,完完整整说了一遍。一边说,陆承启还一边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好在此间只有他们三人,宫女什么的都留在了外殿上,也不怕泄密。 刘氏和周芷若都是有着七巧玲珑心的女子,哪里听不出陆承启要推行这十品官制背后隐藏着的暗流?大顺的官僚体制已然存在了百年之久。已成定制。到了今天,仅凭陆承启一腔热血就想把他们的根基毁掉,他们的反抗可想而知! 刘氏虽身处深宫大院之内,也曾听闻一年前监察司大狱。拿下了数百人头。今日听得陆承启的说辞,似乎还有想再兴大狱的意图,刘氏禁不住皱起的眉头,心道:“这孩子,怎么得了失魂症后,竟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了?” 周芷若也是忧心忡忡。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之色。刘氏心思飞转,不到片刻,就把各种后果都想了一遍,发现竟无一条不是与官吏对抗的结局。“这……这该如何是好?” 刘氏想了又想,陆承启也不敢打扰。良久,刘氏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幽幽一叹道:“吾儿欲学汉时王莽?” 陆承启一惊,说道:“儿臣不敢!” 王莽新政,败在操之过急。陆承启也明白刘氏所指,自然不敢学他。刘氏闻言,方稍稍心安,继续说道:“既然吾儿不学王莽,又为何这般急迫?须知过犹不及,一味求快,怕是根基不稳啊!” 她一个妇道人家,能说到这,已经是极限了。陆承启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是有苦衷的:“若非如此,我大顺百姓怨气渐多,终成大患啊!母后,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大顺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一旦百姓不再拥戴我陆家了,我陆家便什么都没了啊!” 刘氏和周芷若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们出身官宦家庭,对官宦势力知根知底,也明白他们一旦团结起来对抗朝廷,该是多么厉害,范仲淹不也是这样被挤掉的么?周芷若见刘氏欲言又止,她抢先把这个说了出来,刘氏听了,顿时如释重负。 陆承启对于这点倒是不怕,他说道:“朕只怕百姓反对朝廷,却不怕这些贪官污吏!朕手里有报纸,能安顿百姓;有禁军监察司,防止作乱;再者朕拥有民意,顺应民意,这些贪官污吏有什么?他们仗着的,不就是一个祖宗之法么!笑话,祖宗之法要是这么灵验,朕下旨恢复井田制,你看他们还会说什么祖宗之法吗?就是一群伪君子,利益面前,他们可以六亲不认。这些人,该杀!” 刘氏听了陆承启这杀气腾腾的话,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把手腕上的佛珠取下,口诵“阿弥陀佛”。陆承启吓了一跳,和周芷若异口同声地说道:“母后,母后,你没事吧?” 待得刘氏颂完一部经文,才定下心来,勉笑道:“吾儿杀气实在重了些,与先帝大为不同。不过这样也好,文宗不也是杀伐果断吗!只是吾儿记住了,还是少造一些杀孽为好。” 刘氏菩萨心肠,见不得血腥,也是正常。陆承启也不敢再说什么过激的言语,沉默了起来。周芷若见气氛僵住了,笑道:“母后是饿了吧,臣妾去让宫女把午膳端上来吧。” 刘氏点了点头,眼光复杂地看向了陆承启,把陆承启看得直发毛:“怎么了母后,难道儿臣脸上长了什么?”(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一章:何为万家生佛 刘氏欲言又止,一时间陆承启坐立不安,心中揣揣,还以为自己被识破了原型。毕竟自己内心有鬼,是他窃据了这副身体才做了这皇帝。平日里为何不肯常来景福殿,便是因为这样了。整个皇宫内,要说谁最熟悉原先陆承启的性子,非眼前的尊慈太后莫属了。她可是自小看着陆承启长大的,陆承启是怎样的性子,最是清楚不过了。 所以陆承启内心深处是很抗拒见到刘氏的,见到刘氏就好似老鼠见了猫一样。刘氏乃是冰雪聪明之人,自从在景福殿耕作织布,吃斋礼佛后,更是洞察世事人心,又何尝看不出陆承启的异常? 权衡了良久,刘氏总算是开口说道:“吾儿性情果然是与以往不同了,先前吾儿跳脱任性,老身还担忧吾儿应付不来国事。现在看来,是老身多虑了。吾儿心怀百姓,乃大顺之福,陆家之福!想来是老身****礼佛,求得满天神佛、陆家先祖庇佑,才使得吾儿幡然醒悟,立志中兴我大顺,比肩文宗。若先帝有知,定然很是欣慰。唉,先帝忙于国事,疏忽了对你的管教。姊姊又早去,老身管教吾儿又不服。请来的大儒,皆被吾儿起跑。那时的吾儿,与现如今的性子,截然不同。若不是一模一样的容貌,老身还真道换了个人!” 陆承启听了内心震荡不已,心里说道:“当然换了个人,要是原先那个倒霉蛋,恐怕现在朝堂上还是那老奸巨猾的杨道奇一手遮天吧?陆家的大好江山,恐怕就要落入外人之手了。给这般文官折腾下去,莫说反攻辽国,便是几十年后守不守得住江山都难说……” 宋朝的历史便是那前车之鉴,文官把弄朝政之后,弄得乌烟瘴气。这些文官大多目光短浅,只顾自己眼前的利益,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直到北宋轰然倒塌。文官才醒悟过来,却也为时已晚。 不过要是让武人得了势,也是难办得紧。唐代的节度使之乱,陆承启也是知道的。都说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压断脊。做了皇帝后才知道,想要平衡文武,真的不是件简单的事。武人捧得高了,难免飞扬跋扈;文人捧得高了,百姓血性又没有了。想要掌握其中平衡。还真的不是说笑的。 现如今大顺的状况便是文人太多,武将地位过低。不管是从平衡两边的想法出发,还是为了百姓,陆承启都要推行这十品官制。这可是关乎大顺以后百年国祚的制度,不管多少人阻拦,陆承启也朝纲独断,一力推行下去。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有过万人的头颅要落地。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一下子杀掉过万人,还是公开处斩。别说大顺从来没有过,便是历朝历代都不见有这样的事。陆承启要真敢这么做,恐怕他这个杀人狂魔的外号要挥之不去了。便是史官,也不会用春秋笔法帮他掩饰的。甚至会秉笔直书,斥其为秦始皇后“最残暴之皇帝,人神共愤之”之类云云。 好在还有《大顺民报》的引导,估计没有这么多人想触陆承启的霉头吧?要知道陆承启可不是一个心软的人,该杀的他从来没有手软过,便是二品大员的前吏部尚书陈鹤栎不一样被送上了断头台吗!血淋淋的教训还在昨日,想必那些蠢蠢欲动。想要挑战陆承启底线的官吏,也会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吧! 刘氏见陆承启沉默不语,还道他失魂症又发作了,关切地推了推他:“吾儿。怎么了?” 陆承启到底是见过猪跑的,假装走神的模样,先是“啊”了一声,然后连忙说道:“儿臣听了母后的话后,便一直回想儿臣先前是个什么性子。但怎么想,好似都记不起来了。” 陆承启这一出戏演的真不错。刘氏不疑有他,反而宽慰道:“吾儿无需烦恼,过去的都过去了。再说了,吾儿如今的样子,老身也觉得很好。年前大败契丹,这份功绩,足以同文宗比肩。只是吾儿还需再稳重些,才登基三年,你便弄得朝堂激荡。若是如此下去,岂不是徒增内耗?” 刘氏的苦口婆心,亦不能改变陆承启的决心。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是不是应该放缓一下激进的脚步,先把教育搞起来再说?只要大顺境内的百姓都有了自己的是非观念,人人都能识字读报,肯定不会被少数的读书人牵着鼻子走。 只是教育一事,利在千秋,却急不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要想改造一国的思想,非得经过三代人不可。现在最稳妥的,还是把十品官制给定下来,把地方控制牢了,才大兴教育吧。 想到这,陆承启很认真地说道:“母后的话,儿臣牢记在心。” 刘氏是聪明人,又如何听不出陆承启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朕知道了”的另一个版本,至于会不会听从,那就只有陆承启自己知道了。刘氏微微叹息了一声,知道陆承启已经长大了,不由她管教了。便是小时候,陆承启又何曾受她管教过?如今的小皇帝不过是顽性渐去,懂得尽些孝道罢了。 “吾儿知道,何为万家生佛吗?”刘氏突然问道。 陆承启一愣,这个词倒是听过,却不知道什么意思,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刘氏庄严肃穆地说道:“‘福星一路之歌谣,生佛万家之香火’,这两句话,说的便是我大顺的两位臣子。一位是鲜于侁鲜转运使,一位是司马光司马转运使。此二人皆关心国事,以清廉正直著称。他们每赴一地上任,调任时,当地百姓都为他们供奉香火于长生牌位前。” 陆承启似乎有所领悟,刘氏肯定不会无端端地说起这个的,他在等着刘氏的真正意图。 “此二人中正纯良,却受人利用,陷入党争之中。先帝恼怒他们不识大体,也怜惜其才,把他们贬出京城,没想到反倒成全了他们的名声。他们皆是良臣,也是干臣。却不能在朝中为天子出策,吾儿可知为何?”刘氏淡淡地说道,陆承启这才醒悟过来,刘氏是要教陆承启用人之道啊!(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二章:天家之人不简单 “却是为何?”陆承启遂了刘氏心意,追问道。他自己也摆正了态度,认真听了起来。他虽然有着超越千年的见识,但用人御下方面还是欠缺火候,重生前他没机会领导人,重生后成了一个领导一国万万百姓的皇帝,他时常有如履薄冰之感。这也是他为何要成立监察司的缘故之一,为的是避免埋没了人才。 这不,刘氏口中的鲜于侁,陆承启便没有听说过。司马光倒是如雷贯耳,这个可是《资治通鉴》的作者,有数的大文豪。只是没想到司马光居然真的在这个时空出现了,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既然王安石都在,作为他的死对头司马光出现了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刘氏见陆承启认真的模样,知道他开始倾听了,便接着说道:“他们二人过于正直,说得难听点,只认死理。在朝为官,或能洁身自好。但一旦党同伐异之时,他们难免不为别人所利用。老身敢保证,以他们二人的性子,得知皇上要推行新政,定然会上书劝谏的。” 陆承启笑道:“这么说来,他们倒是恪守中庸的君子。” 刘氏叹道:“朝堂之中,君子最是要不得。看似大顺是我们陆家的,其实不然。陆家不过顺应天时,占据皇位罢了。真正话事的,还是这些士子。从来都是听说过马上得天下,还要马上治天下的。前朝虽是胡人立国,也得重用汉臣,与汉人通婚。几代下来,胡人亦和汉人无异。吾儿须得记住了,你若失了士子的心,这皇位怕是不稳啊!” 这些话,陆承启是不敢苟同的。士大夫再厉害,不过是一群文人罢了。想要造反,还得靠泥腿子。陆承启要做的,便是把士大夫的根基拔起。在百姓心中,换上他们自己的思想。到了那时候,人人知书懂礼,皆能看报明是非。士大夫又拿什么蛊惑人心?刘氏的思想,还停留在愚民阶段,认为百姓只有乖乖地呆在土地上,才是良民。而陆承启作为历史的旁观者,是知道愚民危害的。自然是要反其道而行,决意要全民教育,开启民智。 刘氏说了这么多,无非还是想劝谏陆承启,不要推行十品官制,使得君臣离心离德。这便与陆承启的初衷违背了,他说什么都不肯妥协的。但刘氏的一番话,也暴露了自己的政治智慧,陆承启不由地在心中叹道:“天家的人,果然都不是简单的货色!这尊慈太后。要是想学宋代刘太后的话,简直易如反掌,却为何不这么做,倒是让人费解了。或许她真的清心寡欲,一心向佛吧……” 心中如是想,嘴上却恭恭敬敬地说道:“母后教诲,儿臣记下了。” 尊慈太后刘氏见陆承启这模样,知道自己的一番苦心还是失败了。还待说些什么挽回陆承启坚定的心志时,却听得内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便止住了话头。不多时。皇后周芷若便领着一干宫女,端着食盒进来了。 周芷若吩咐道:“把斋菜放到桌上,你们便退下吧。” 宫女们不敢怠慢,娇脆地回答道:“是。皇后娘娘。” 她们把饭菜摆好后,退出了内殿,甚至外殿也不敢有人站立着,都在小院外面候着。唯有陆承启的贴身小太监高镐在殿外大门处候着,等着陆承启的旨意。 尊慈太后刘氏见陆承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好强迫他了。笑道:“吾儿近些时日来都在忙着处理国事,想必是累了。吃些斋菜,平复一下心境,也是好的。” 陆承启勉强一笑,说道:“多谢母后关怀。”他也是饿了,端起碗来便吃,管他是斋饭还是荤腥。 不过还真别说,皇宫内的御厨就是有本事,这斋菜居然做得也这般好吃。陆承启吃得正欢,刘氏突然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给老身生个皇孙抱抱?” 陆承启没料到刘氏突然提起这个,差点没把一口饭给喷出来。而周芷若也羞红了脸,低声说道:“母后,臣妾……” 刘氏慧眼如炬,怎么看不出周芷若这话中的意思,皱眉道:“难道吾儿患了失魂症后,连人**事都忘了吗?想当初吾儿十五岁时,还得到才人教授哩!” 这皇帝的子翤问题,可是一国之重,难怪刘氏会如此着急。陆承启虽然隐隐有所听闻,皇子在十几岁时便会有宫里才人手把手教学,供他临御。可没想到这个身体竟然也失去了宝贵的第一次,还真的是欲哭无泪。 周芷若面皮薄,闻得这类话,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也是接受过春、宫图一类教育的,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是以才更加难堪了。 陆承启见爱妻为难,含含糊糊地替她解围道:“母后,此事急不来的……” 刘氏叹息了一声,说道:“你啊你,什么都这么任性。我们陆家五代单传,香火全系在你一人身上。若你还不能开枝散叶,对得住万万大顺子民吗!不行,要是年后你们再无子翤,老身可就要出面,为吾儿选妃了。” 尊慈太后这一认真,可不得了。她身为太后,要是执意如此的话,陆承启是没有借口阻拦的。那时候,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可能都一次性选完了。想到这,陆承启心中叫苦不迭:“这么多,想要榨干我吗!这副身子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要是丢进女人堆里,怕是要玩完了……” 这种话,陆承启不敢说,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儿臣知道了……”说罢,把郁闷化作食欲,猛地扒起饭来,简直如同饿死鬼投胎一般。 刘氏见他这副模样,知道陆承启是怕了。与这小皇帝交锋这么多次,总算是占了一次上风,她这个做太后的也是不容易。刘氏怀着心事,用过一碗饭之后,便把周芷若拉到外殿之中,说起了女人间的悄悄话了。 陆承启不用猜都知道她们要说什么,他可是重生人士,这种事情的启蒙教育可是靠着某岛国的爱情动作片来的,比这时空的什么欢喜、佛啊、春、宫图啊之类的形象多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乃色中饿鬼,要是他愿意的话,随时都能找几十个女子。可这伤身啊,本身自己的身子骨就弱,再消耗元气的话,恐怕连四十岁都活不到。 郁闷地把一桌子菜全都搬入肚中,周芷若才面泛桃花地从外殿进来,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陆承启苦笑一声,说道:“梓童受苦了……” 周芷若羞赧地低下了头,说道:“母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她习惯了午后小憩一番,陛下,我们就不要打扰母后了吧。” 陆承启早就想离开了,听了这话,连忙点了点头,两人逃也似的出了景福殿,竟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三章:隐秘 “皇上离开景福殿了?”躺在卧榻上的尊慈太后,闭着眼睛问了一句。 一旁服侍的宫女连忙答道:“皇上刚刚离开景福殿。” 尊慈太后叹了一声,说道:“这孩子,总是没个定性。便是得了失魂症后,也是如此。好孩子,这段时间可苦了你了,看皇上的样子,是一点都记不起你了……” 景福殿中已然关了门窗,拉上了珠帘,昏昏暗暗的。尊慈太后又闭着眼,看不见蹲在她跟前,帮她捶着腿那宫女的模样。只是听了这话,这宫女忽地停顿了一下,又勉强笑了声,说道:“婢女又怎敢奢望这些,太后莫要说笑了。便是……便是偷偷看一眼皇上,婢女心中已然知足了……” 尊慈太后慢慢睁开眼,柔声说道:“傻孩子,抬起头来……” 那宫女缓缓抬起头来,那姿色竟不输皇后周芷若!周芷若是鹅蛋脸,笑起来甜美可人,便是生气了也有另一种风情,难怪陆承启这个情场初哥动了真心;而这个宫女却是样貌精美,生得一张瓜子脸,我见犹怜。只见她现在梨花带雨一般,眼角含泪,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不想把她狠狠地揽入怀中疼惜一番? 便是尊慈太后见了,都心疼不已:“你这孩子,就是心地太善良了。原本便是你的东西,为何不去争?” “时也,运也,命也!婢女没有这个命,不敢奢望。只求能一直服侍太后,婢女就心满意足了……”宫女再次低下了头。 尊慈太后又是感动,又是疼惜:“吾儿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天底下这么好的女孩,他便占了俩。唉,说起来也是命啊。你才被吾儿临御,先帝便突然驾崩。册封皇后时,吾儿又不慎落水,得了失魂症。本来按制。你就算不封个妃子,便也是个嫔,哪怕是个婕妤也成啊!这倒好,吾儿这一病。谁都忘得一干二净,倒像换了个人似的。老身看不过眼,许你做了这个才人,总算你不用继续在充当浣洗房的婢女了。不过你放心,老身定会为你做主的。一年后。若是皇后再无所出,老身可要为吾儿选妃了。到时候怎么办,还不是老身说了算?你先别灰心丧气,且等个一年。便是皇后怀了龙胎,这选妃老身也是要选的,皇上没个妃子怎么成,真要处处学文宗么?届时老身向皇上说明一番,以他的性子,定不会再无视你的……” 那宫女听了,没有说话。而是轻柔地一下一下帮尊慈太后捶着腿。刘氏说了这么多,一阵倦意袭来,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却说陆承启拉着周芷若那洁白的小手,一阵小跑出了垂拱殿。好在此时裹脚才刚刚兴起,周芷若也没有裹脚,跑步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只是时间久了,就跟不上陆承启的节奏了。毕竟陆承启可是每天都有锻炼的,周芷若不过一个弱女子,又不曾习武。怎么追得上?只是两人手拉着手,让周芷若羞红了脸。礼防甚重的时代,哪里曾这般亲密过?哪怕是在皇宫后院之中,皇上与妃嫔们的居住地里。周芷若也放不开,一张鹅蛋脸羞赧得如同映日荷花一般,心如鹿撞。 陆承启拉着周芷若那温柔滑腻,软弱无骨的柔荑,心中也是一阵猛烈地跳动。多久没牵过女孩子的手了?陆承启记不清了,大概是从初恋到现在吧。现在重拾初恋的感觉。真好。 不过陆承启高估了周芷若的心理承受能力,走到御花园前,周芷若就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了,低声说道:“陛下,这……这不符礼节……” 陆承启心中叹息一声,心道:“纲常礼教太过深入人心了,到底是好,还是坏?过犹不及啊……” 周芷若见陆承启停下了脚步,也不说话,还道他恼怒了,连忙讨好他说道:“陛下,如果陛下真的要……要这么做的话,我们回仁明殿吧……” 陆承启盯着周芷若如同熟透了的桃子般的脸庞,故意大声调侃周芷若说道:“好啊,朕今日便不去垂拱殿了,回仁明殿午憩一番!” 周芷若还是个黄花闺女,哪里禁得住这些言语上的挑逗,恨恨地一跺脚道:“你这人……”还未说完,就自顾自地转身便走。陆承启的撩妹技能第一次使出,便使得周芷若欲拒还羞,在周芷若后面偷笑一番。 周芷若只感到脸上像发烧一般,滚烫滚烫的,心里道:“这笨人,气死我了。竟敢……竟敢拉着我手,说出那些话来!”女人啊,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虽然心里在生气,其实更多是窃喜。他们之间什么都做了,就差最后一道门槛没进入。“难道今日便要那个了吗……可白日宣……会不会不好?”周芷若又是期待,又是害羞,脑子里胡思乱想的,竟不知怎么回到了仁明殿外。 见到了仁明殿,周芷若脸上又是一阵滚烫,潮红涌上。守在仁明殿外的宫女,见到了周芷若,连忙施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话音未落,陆承启便出现在仁明殿外了,这些宫女接着说道:“参见陛下!” 陆承启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朕要在仁明殿午憩,不需要你们服侍。” 宫女们又施了一礼道:“遵旨!” 不多时,仁明殿所有宫女内侍皆躬身面对着陆承启,从他身旁退下。这时仁明殿内外,仅剩陆承启和周芷若两人。陆承启脸上带着捉狭的笑容,推开了先前被周芷若关上的镂雕朱门,踏入了仁明殿之中。 听得朱门“吱呀”的响声,周芷若背对着朱门的身躯微微一个趔趄,惊慌地差点把身旁的茶几撞倒,痛得娇呼一声。陆承启没了捉弄的心思,关心则乱,连忙上前扶住了周芷若,柔声问道:“梓童,没事吧?” 周芷若皱着眉,捂住了痛处,说道:“痛……” 陆承启心疼不已,这可是要陪着他走过一生的女人啊!连忙把周芷若一把抱起,感觉怀抱中的可人儿轻的有点出乎意料。稳当地走到那张龙凤床边,把周芷若轻轻放下后,帮她盖上被子,轻声说道:“朕去叫御医来!”说罢,便要转身离开。(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四章:皇庄事宜(上) “陛下,不要叫御医……”周芷若伸出白皙的手,扯住了陆承启的龙袍。 她现在可是“病人”,陆承启哪里敢动?连忙柔声说道:“好,不叫御医,可梓童你的伤……” 周芷若笑道:“现在好多了……” 陆承启可不信她的话,半信半疑地说道:“真的吗?” “真的……” 陆承启可没这么好骗,把龙袍下礽一摆,往床沿一坐,不由分说地便轻轻地握住了周芷若的小腿。把衣裳褪了上去后,那盈盈一握的小腿,和丝绸般的滑嫩肌肤让陆承启心头一荡,好不容易才止住心猿意马。 把衣裳褪到膝盖处,便见到红了一大片。陆承启心疼不已,说道:“这都不让叫御医?都肿了!” 周芷若哀求道:“陛下,臣妾……臣妾的身体,旁人如何看得?陛下还是饶了臣妾吧!让侍女去翰林医官院,找御医拿些金创药便是了……” 陆承启听了,微微一叹。这个年头,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真的太重了,便是医生,也要礼防甚严。不得已,陆承启唤来高镐,让他去翰林医官院拿金创药去了。“你啊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个。朕都许了,御医又是老头子,怕什么?”陆承启嗔怪道。 周芷若被陆承启这么一说,心里有委屈,小腿用力挣脱了陆承启的手,翻了个身,不再理睬陆承启。陆承启这可有点慌了:“梓童,怎么了?” 周芷若说道:“陛下是坏人,臣妾不理你啦……” 陆承启被惊呆了,习惯了周芷若大人般的办事风格,突然撒娇起来,他还真的手足无措。转念一想,倒也没有什么突兀。要是按照后世的算法,周芷若现在才虚岁十七,标准的一个小女生。撒撒娇也是正常的。 陆承启坏笑道:“真的不理朕了?” “不理!” “那朕就要使用家法了……” 听到“家法”两个字,周芷若连忙转过身来求饶道:“陛下,饶了臣妾吧……” 陆承启哈哈大笑,霸气地把周芷若揽入怀中。亲吻了一下她的秀发。周芷若小性子使完了,也乖乖地依偎在他的怀抱中,满脸小女人的幸福状。两人温存了好一会,高镐才在殿外高声说道:“陛下,小的把金创药拿来了。” 闻得此言。陆承启对周芷若说道:“既然梓童不想让别人看到,朕亲自为梓童上药吧。”吩咐高镐把金创药拿进来,陆承启小心翼翼地拔开药塞,把粉末倒在周芷若秀腿的膝盖上。周芷若只感到一股清凉,直透骨髓,便知道此药生效了。 上完药后,陆承启心疼地说道:“伤没好之前,不准离开仁明殿半步,知道吗?” 周芷若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露出狡黠的笑容:“臣妾这两日也没打算出宫。” “哦。怎么变得这么乖了?”陆承启问道。 “皇庄送来账本,臣妾要一一查看。估摸着没个三五日看不完,自然脱不开身。”周芷若偷笑道。 陆承启知道皇庄是赚钱的,而且赚的钱还不少。只是他从来没有插手过皇庄的事,都是周芷若在打理,至于赚了多少钱银,他是一概不知。以周芷若的经商天赋,估计肯定赚了不少钱银吧! 现在的皇庄,除了海贸之外,更兼与辽国做起贩卖牛羊马的生意。还有江南那边的丝绸厂,幽云十六州那边的棉纺厂,再加上占得了政策优势,效仿皇家银行建立起汇通银行。抢占了市场先机,估计也赚得盆满钵满了。 说起来也怪,辽国那边是明令不准出售马匹的,这可是战略物资,就像大顺禁止出售粮食、铁器、矿石、食盐到外国一般。可辽国贵族偏生视禁令无物,光明正大地兜售马匹。辽国有着广袤的草原。牧马有着天然的优势,马匹的质量比大顺的高多了。两国的榷场中,一匹辽国上等骏马,可卖到千贯以上。这怎么能不让契丹人趋之若鹜?到了最后,连普通契丹人都开始贩马了。 后来大量良马涌入,形成竞争之后,马匹的价格一落千丈。除了绝世良驹之外,鲜少有能高得过千贯的马匹。普通马匹,不过五十贯钱而已。但对于契丹人来说,都是一笔天大的财富了。 通过大量好马进入大顺,配合新的马政,大顺军马有着质的飞跃。通过《大顺民报》的宣传,皇家大学研究出来的优育马匹的方法,推送到了全国。而牧马监挑选马匹也越来越严格,收购的价钱虽然未变,但也减少了禁军、边军中驽马的数量。 这些事,陆承启都是心知肚明的。当初答应开榷场,顺辽两国互通商贸,很大原因也是基于这一点。不过更重要的是稳住契丹人,让他们不至于每年南下打草谷。大顺获得发展的良机,得以整军备粮,伺机一雪前耻。 见陆承启陷入了沉思,周芷若扬起秀气的面庞,柔声问道:“陛下在想些什么?” 陆承启回过神来,笑道:“朕在想,皇庄在梓童手中可算是找对人了。以后朕的开销,可就全赖梓童‘打赏’了……”军国大事,不需要让周芷若知道。陆承启转移话题,不过是想旁敲侧击一番,得知皇庄近况罢了。 周芷若闻言,掩嘴偷笑道:“臣妾怎么敢打赏陛下?不过皇庄这一年来,确实赚了不少,单单是海贸一项,便有四百万贯的进项……” “四百万贯?!”陆承启被吓了一跳,他可是对经济最敏感的,四百万贯,几乎等同于之前的盐税了。单单是皇庄,便有四百万贯的收入,那整个大顺的海贸,又有多少收入呢?陆承启现在期待看到船舶司的账本奏疏了,这说明大顺的海贸,扎扎实实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其实按照实际贸易量来说,并没有这么多。只是倭国那边银贱铜贵,才有如此收益。”周芷若淡淡地说道。 陆承启倒是知道日本有个石见银矿,是现在最易开采的银矿,也是开采量最大的银矿。因为铜钱匮乏,日本的白银泛滥,才导致银贱铜贵的现象。与日本贸易,可谓双赢。大顺得到了较贵的银子,日本得到了较贵的铜钱。日本的银子流入大顺后,又会被铸成银币,再流入日本去。说来也怪,银子在日本不值钱,可银币在日本可不得了,价值远远高过银币本身的币值。 没办法,日本的铸币太粗糙,连日本人自己都不认可,到头来只能使用大顺的铜币。现在有比铜币更加搞币值的银币,金币,在物以稀为贵的至理下,流入日本的银币、金币也因此升值了,其价值远远高于本身的币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五章:皇庄事宜(下) 大顺的银币是一枚制作极其精良的银币,是大顺朝廷着令钱监制造,并由大顺天子陆承启下旨,着令户部发放给文武官员作为俸禄,以及禁军、边军和厢军饷银的正规货币。 这银币,由银、白铜和锡等金属制成的合金,约重五钱六分七厘。正面由大顺龙旗的图案,以及“大顺银币”四个正体楷书字;背面则是长安城中皇宫的宣德门图案,还有“大顺洪祥二年制”的字样。银币的边上,还有防磨的突起,摸上去很有手感。想要仿冒,可不容易。 大顺一推出这样的银币和金币,立时被周边国家疯狂追捧。奈何这样的银币、金币被大顺管控得很严,发行量又不大,流出的实在太少。物以稀为贵,自然就成了稀罕之物了。 这些情况陆承启都是知道的。随着监察司的壮大,不少暗探进入了别的国家,掌握了许多一手资料。听了周芷若的话,陆承启也能第一时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又是欣慰又是怜惜地说道:“都是梓童的功劳,说吧,要朕赏些什么给朕的好皇后?” 周芷若幽幽地说道:“臣妾哪里敢讨赏,陛下说棉纺厂能赚钱,可在臣妾手里,棉纺厂一直亏钱啊……” 陆承启一愣,这个他倒是没有预料到。不过转念一想,陆承启也就明白了。棉花的好处,陆承启是知道的,可天底下的百姓不知道啊!哪怕是上了《大顺民报》,在产量没上来前,也是白搭。这个年头,百姓们习惯了丝绸和麻布,棉纺的衣裳还没有普及,只有广南西路、滇黔的人知晓有这种东西可以做衣服。这般一来,受限于产量和销路,亏损也是情理之中。 想通了这一点,陆承启哈哈大笑道:“梓童何必苦恼,不过是亏损些钱银罢了。做生意嘛。便是这样,有赚有亏。要是稳赚不赔,怎么算得上是生意呢!” “陛下是没有看过账本,自然不知道亏了多少。单单是买田地。便用去了百万贯钱。虽说幽云十六州的田地便宜,且不甚肥沃。但数量一多,钱银定是少不了。再加上雇佣种地农户、纺织棉花的女子,每月工钱都要倒贴过万贯钱。再加上兴建厂房等,算下来。一年亏损不在两百万贯之下……” 周芷若的幽怨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皇庄看似赚钱不少,可花钱更厉害。先前监察司的所有经费,便是从皇庄支出,还有军器监也要补贴一些。现在监察司有了自己的门路,所需经费也不是太多了,军器监的投入又大了。本来皇庄就养着几万号人,还有十余个福利院的拖累,现在又加上棉纺厂的亏损,似乎都有些入不敷出了。 陆承启抚摸着周芷若的秀发。安慰道:“即便是亏了,又如何?会赚钱不是本事,会花钱才是本事呢!朕这么会花钱,梓童应该很崇拜朕才是。” 周芷若听了,又好气又好笑:“陛下!” “好了,好了,朕知错了。你这九阴白骨爪是谁教的,该不会是梅超风吧?”在周芷若使出女人必杀技,掐人这一招后,陆承启不得不投降了。女人似乎天生就会这一招。掐起人来简直痛不欲生。好在周芷若还算贤惠,顾及陆承启的面子,没有很用力。陆承启的表情也很到位,周芷若见状也是乐不可支。 两人闹了一会。陆承启才说道:“梓童,其实亏钱不一定是坏事。” 周芷若不明所以,眨着明亮的眼睛,无声地询问着。陆承启是皇帝,看问题的角度自然是不同的:“你想啊,皇庄现在养活着几万号人。这几万号人里面。起码有着几万户百姓对吧?” 周芷若点了点头,似乎也明白了陆承启的所指。“皇庄养活了几万户人家,便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了。这几万户人家的生活开支,又会养活许多人。像柴米油盐酱醋茶,衣食住行这些行当,哪家哪户不用?带动起了消费,就能让更多人有了活计,这可是大功德一件啊!” 周芷若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陆承启的话无疑给她莫大的震撼。“幽云十六州,朕决意改成种棉花的和养马场,如此一来,田地便不产粮食了。江南地区则开垦良田,专职种田养蚕。届时南北互通有无,赶车的,装卸的,跑船的,卖粮的,卖棉花的,卖马的……这些人,都托了皇庄的福,才有了生计活下去。这样一来,皇庄肩负的,可就是几十万百姓,甚至过百万百姓的活计了。梓童把皇庄打理成这样,帮朕稳住了民心,大顺社稷的稳定,梓童可是第一功臣啊!” 周芷若听了,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厉害。可她还是有疑虑:“可若是皇庄不赚钱,那几万人都养不活啊?” 陆承启笑道:“投资的第一年,总是要花费多一些的。买地建厂,总是要花钱的。可现在汇通银行慢慢有了起色,丝绸厂也在盈利中,更别说与辽国、倭国的商贸了。熬过今年,下一年便开始盈利。届时,朕还有更多东西,需要皇庄去研发生产呢……” 周芷若听了,那些不高兴都抛到脑后,开始计算起能赚多少钱。陆承启笑道:“梓童都变成小财迷了!” “小财迷不好吗?”周芷若听了,嘟起嘴,别过头去,佯作不理他。 陆承启笑道:“怎么会不好,朕的钱袋子可是梓童管着的,自然是越多越好了。要是哪天梓童不给朕钱银,朕可是一穷二白的了……” 听得陆承启说得凄惨,周芷若“扑哧”一笑,说道:“陛下,别说这皇庄,天下都是你的,你怎么会一穷二白?” 陆承启叹道:“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若是朕真的对百姓索求过度,天下百姓不揭竿而起才是怪事。陈胜吴广,犹在昨日;黄巾之乱,哪敢忘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朕既然做了大顺天子,便要对百姓负责。梓童知书识礼,定然懂得这个道理。朕有梓童为贤内助,定能成就中兴大业!”(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六章:天子脚下 周芷若听了,又是感动,又是欢喜,低声说道:“臣妾哪有陛下说得这般好,不过是陛下所托,臣妾便用心打理罢了。” 陆承启笑道:“怎么,梓童不喜欢听朕的夸奖吗?” “不是的,臣妾只是……只是……” 陆承启说道:“朕知道,朕都知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再不睡一会,恐怕朕又要去忙了,睡吧……” “哦……”周芷若乖巧地挪开了压在陆承启怀中的身子,躺了下去。上午消耗了太多脑细胞的陆承启,也抵挡不住一阵阵袭来的困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周芷若因为心情紧张,只是闭上了眼,却毫无睡意。等了半天,都感受不到枕边人的动静,直到传来轻鼾声,周芷若才睁开美目,转过头看着陆承启的面庞。又是如释重负,又是一阵失落,周芷若心情复杂地望着陆承启,几次想伸手抚摸,却在紧要关头缩了回来。 时间悄然过去,陆承启也不知睡了多久才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身旁的可人儿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陆承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再温柔地帮周芷若盖好被子,穿上黑舄后,慢慢地出了仁明殿。 刚一开门,便见到高镐倚着仁明殿前的柱子,睡得正香。听到开门声,这个小太监才猛然醒过来,见到陆承启盯着自己,高镐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小的不知道皇上醒来,自己却贪睡误事,请皇上责罚!” 陆承启白了他一眼,问道:“起来说话,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高镐爬将起来,不知如何作答。他也是睡得迷迷糊糊的,哪里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好在高镐脑子转得快,伸手到背后唤来了一个宫女,问道:“今个是什么时辰了?” 那宫女答道:“是申时一刻了。” 高镐连忙对陆承启挤出一个笑脸说道:“回禀陛下,现在是申时一刻。” 陆承启没好气地说道:“朕的耳朵没聋,听得到。你啊你……”用食指对着高镐晃了晃,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高镐也满肚子委屈:“陛下,可不能怪小的啊。小的才睡了那么一小会,先前小的可是把一干大臣都阻拦了下来。要不是听说陛下在午憩,他们能把垂拱殿拆了呢。陛下你是不知道,这些大臣好似疯了一样,一个劲吵着要觐见陛下,小的拦都拦不住,好在御前侍卫及时赶到,才把这些大臣隔开了。陛下你看,小的手上都被他们推搡出黑块来了……” “哦,竟有此事?”陆承启没想到,昔日御史台堵垂拱殿一事,又再次发生了。这次似乎更加严重一些,听高镐这么说,这次可比上次大阵仗多了。不仅有御使官,谏议大夫,便是满朝文官,都来了过半。看这阵势,是想要逼迫陆承启放弃这十品官制,不达目的势不罢休。 “可不是,陛下,这些臣子好生过分。陛下为国事操劳,殚精竭虑,这些臣子不仅不为皇上分忧,反而质疑陛下的新政,实在该杀……”高镐愤愤不平地说道。 陆承启瞪了他一眼,高镐连忙止住声音,开始掌嘴道:“小的该死,竟妄议国事,小的该死……” 陆承启没好气地说道:“念你是初犯,朕就不罚你了。今日你阻拦这些大臣有功,功过相抵。去,把朕的常服拿来,朕要出宫。” 高镐是有经验的,大臣们一开始堵截陆承启,陆承启就要开溜,用捉迷藏一样的方式避开这些烦人的大臣。是以他早有准备,衣衫都备好了,就等陆承启发话。 为什么陆承启不舍得撤换高镐?虽然他有时候是有些迷糊,但服侍人的本事真不是盖的。极其用心地把陆承启的生活习惯都记住心中,便是遇到大臣堵截一事,他也牢记在心。这样的贴身小太监,不好找啊! 换过常服,陆承启从拱宸门出了皇宫,进了延福宫后,再从延福宫到长安城大街上,都用了近小半个时辰。高镐问道:“黄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 陆承启望了望身后那些以极快速度换了常服的御前侍卫们,心情大好。今日早上在大庆殿中就已经被他们弄得头昏脑胀的了,难得避开了他们,怎么都得庆贺一番。 只是还有一件事,陆承启放心不下。 “去大顺民报馆。” 高镐的聪明之处在于,陆承启的旨意他从来不问为什么,而是先做了再说。不过高镐这个小太监,对长安城也不熟悉,他这么问,完全是代替身后御前侍卫们问的。那些个御前侍卫也是感激,对高镐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便在前面领路了。 一路走去,陆承启发现在主街上,一群身穿工部官吏,在督导着一群只穿着单薄麻衣的工匠,在用铁凿一下一下地开凿青石板。不消说,这定是在为铺设驰道铁轨做准备。 好在长安城的主街够宽,足以容得下五辆大马车并排同行,至于驰道的铺设,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陆承启瞧得有趣,停下来驻足观看。 这时,一阵秋风吹来,饶是陆承启穿得够厚,都觉得有些凉意。陆承启刚想过去问一下那些工匠冷不冷的时候,一个工部胥吏,挥着手中的皮鞭,作势要打一个工匠。 陆承启瞧得真切,这工匠嘴唇都冷得发青,整个身子都哆哆嗦嗦的,看模样是生了病。 鞭子毫不留情地挥打在那工匠的身上,看得陆承启紧咬牙齿,双拳紧握,青筋都出来了。 “高镐,拿我的令牌过去,看谁还敢放肆!”陆承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实莫说陆承启,便是路人都看不下去。这些工匠本就衣裳单薄,又劳着死力气。出了汗都没时间擦,被秋风这么一吹,感染风寒是迟早的事。这些胥吏不仅不体谅他们,反而一个劲地鞭打,哪一个有同情心的百姓看得下去? 路人的指指点点,那胥吏挥动起鞭子来更加起劲。陆承启杀气毕露:“天子脚下,都有这般恶吏。大顺境内,又哪里少得了去?” 身后的御前侍卫们听了,皆缄默不语。高镐则拿了令牌,走过去大声喝道:“住手!”(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七章:大快人心 高镐到底还是稚嫩了点,这一声大喝,连自己的底子都泄了出来。他面目清秀,再加上自幼净了身,声音尖且刺耳,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女子。虽然他竭力扯着嗓子,可还是有那么一股阴柔的劲透在里面。 为首那恶吏正待再挥动鞭子,被高镐这么一喝,似乎吓到了。不过这恶吏似乎有些犯浑,又踹了一脚那不知道是疼还是冷得直打哆嗦的工匠,然后才咧着嘴,收回了皮鞭。那恶吏走上来,右手拿着皮鞭,颇有节奏感地往左手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打着,歪着头把高镐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后,才邪邪一笑道:“哟呵,哪里来的小娘皮,竟敢多管闲事啊?看模样,也不像是这老小子的个小娘子嘛,难道是这老小子的女儿?” 这话说罢,他身后的那些胥吏都哈哈大笑,笑声里的淫、亵意味不言而喻。更有人起哄道:“依我看呐,这小娘皮是来救父了,哈哈哈……” 高镐听了,一张白秀的脸涨得通红,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女子了。他如此年少,便做了天子的贴身侍卫。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天子跟前的红人?高镐自从做了陆承启的贴身小太监后,哪里被人如此奚落侮辱过,登时也顾不得掩饰了:“放肆,竟敢消遣咱家?” “咱家”这个自称,可是内侍宦官们的专用,全身零件齐备的男人,是不屑用这个自称的。那恶吏一听,“不得了,惹着大人物了!” 他们在长安城中,也算是地头蛇了,知道长安城中,有两种人是他们这些胥吏惹不得的。一种是官,一种便是宦官。宦官出宫,那是得经过特别批准的,通常都是传递圣旨,或者圣上口谕之类,再不济也是奉了某个娘娘的口谕,出宫采办些事物。得罪了官员还好说,不过是罚些俸禄,最多也是被清退而已,没伤到筋骨。可若是得罪了宦官,他们这些没卵蛋的可小心眼了,记住你之后千方百计整死你都不算是奇事。毕竟太监嘛,心理扭曲很正常,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也不过是为长安城的百姓们增添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陆承启没有看高镐拙劣的表演,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那被鞭打的工匠身上。先前那工匠还哆嗦着身子,到现在似乎都没动静了。 “你,去看看那工匠怎么了。”陆承启转过头,对身后的一个御前侍卫说道。 那御前侍卫得了旨意,一拱手便往高镐那边走去。到底是皇宫出来的御前侍卫,武功暂且不说如何,倒是挺会审时度势。知道陆承启的本意是微服私访,他怕自己说漏嘴了,泄露了陆承启的身份,坏了小皇帝的大事,他便是有几条性命都保不住了。索性什么都不说,陆承启叫做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高镐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见到这御前侍卫带着朴刀走上前,一句话都不说,便扶起了那工匠。陆承启远远地看着,那工匠紧闭着眼,脸白口唇青的模样,似乎危在旦夕。 御前侍卫不敢再乱动,向高镐询问道:“怎么办?” 高镐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地打断了,一时间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周遭围观的百姓渐多起来,对着他们开始指指点点。 那些个恶吏见来了一个年轻的小公公后,又来了一个带刀的便衣,纷纷猜测是不是捕快来了。他们平日里也就有欺负一下这些工匠的本事,哪里见过如此阵仗,心惊胆战之下,哆哆嗦嗦地都快要给高镐他们跪下了。 高镐稍稍一转身,回过头以目光询问陆承启。陆承启点了点头,高镐心中大定。服侍了小皇帝这么久,高镐还是知道一些小皇帝的习惯的。这个时候,该是以救人为主。 “去太医局,请太医过来救治。”高镐淡淡地说道。 那些个恶吏,似乎得了大赦一般,正待争前恐后往太医局跑去的时候,高镐发话了:“你们作甚,统统留下!做了恶事,便能逃之夭夭吗?” 那些个恶吏快要哭了:“小的不是想为公公效劳,去太医局请太医过来嘛……” 高镐冷笑着,尖声说道:“你们老实站好了,请太医的事,自然有人去办!” 那些个恶吏听了,往周边一看,便不难从人群中发现陆承启他们。御前侍卫们都带着刀,把陆承启围在中央,周遭的百姓都离得远远的,想不注意到他们都难。 不一会,一个御前侍卫便领着一个太医局的大夫来到了,两人合力把那工匠抱到街边一间脚店里,那大夫打开药箱,拿出一个垫子,开始诊脉。 高镐见这些恶吏也不敢跑,便回到陆承启的身旁,询问怎么处置。陆承启也头疼着呢,《大顺律》里面也没说,胥吏殴打工匠,该受到什么处罚。要是交给京兆府衙门的话,恐怕黄玮颐那老小子也是杖责了事,根本起不到什么震慑性的效果。要是砍头嘛,似乎也量刑过重了些。这时可不是乱世,乱世用重典无可厚非,可平和年间量刑过重,那便是人人自危了。个中的力度要把握得好,可没这么容易。 “先去把许景淳唤来吧。”陆承启头疼之下,总算记起了这个他亲手培养的情报头子来。许景淳不仅是陆承启的耳目,更是他最好用的利剑。现在眼看着十品官制就要掀起轩然大波,这个黑锅还是由监察司来背着比较好。毕竟监察司身上背着的黑锅也不少了,朝廷上下的官员,哪一个不把监察司恨之入骨?债多了不愁,虱多了不痒,监察司背多两个黑锅,也是圣眷使然,旁人还求之不得哩。雷霆雨露,皆是圣恩嘛! 高镐到底是机灵的人物,这等跑腿的事,自然是交由御前侍卫去做了。见到如此情形,这些个恶吏也明白了,原来高镐身后还有人哪!他们聚在一起,低声商议一番,便一同向陆承启这边走来。 陆承启现在对高镐有些刮目相看了,见他连令牌都没亮出来,便慑服了这些恶吏,本事倒是不小。瞥眼看见这群恶吏躬着身子走来,便是一阵厌恶。再看向那群似乎已经麻木了的工匠们,他们眼中已无什么神采,呆呆地看着事态的发展,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更是让陆承启揪心不已。(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八章:私吞工钱 “这位官爷,就饶了小的们吧,小的们也是有苦衷的啊!” 这些个恶吏,“扑通”一声便给陆承启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说道。陆承启丝毫不为所动,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这些恶吏有的苦衷,便是他们随意欺压别人的理由? 不过他们倒是有些眼力,顺着高镐的态度,便知道陆承启才是真正主事的人。但如果他们更聪明一些的话,就能把陆承启的身份猜的**不离十了。 高镐是什么人?太监。太监会跟在谁后面?皇室中人。当今陆家皇室之中,唯有小皇帝一根独苗,陆承启的身份这不是昭然若揭吗! 陆承启可没有搭理他们,而是径自走向了那群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工匠们。陆承启蹲下身子,轻声问道:“你们到这里开凿街道,可有工钱?” 这些工匠似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伏地道:“官人,我们还算好的,做完之后能领到一贯钱。要是搁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朝廷征召我们来,我们便要做,哪里敢谈钱的事……” “嘘,噤声,你怕那些官老爷都听不到啊?”另一个工匠见他口不遮拦的,连忙捅了捅他的腰,提醒道。 陆承启笑道:“莫怕,在这我的官最大,他们都得听我的,你们但说无妨,有什么问题,我给你们做主!” 刚刚也见识到了陆承启的威风,这一点工匠们倒是相信的。那些胥吏多威风啊,结果连陆承启的一个仆人都给吓趴下了,现在还跪在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工匠,试探性地问道:“官人,你要把我爹怎么样?” 陆承启轻轻转动了一下头,发现了躲在众人身后的这个小工匠,与陆承启差不多一样的年龄,皮肤黝黑,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倒是挺健康的。只是衣裳单薄,深秋季节,还只是穿着麻质短褐,嘴唇都冻得紫了。 “刚刚那个是你爹?”陆承启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说道:“我爹今天病了,本来不能出工的。那些官老爷说,要是不出工,误了工期,我们都得砍头。没办法,我爹便只能来了……”说罢,陆承启发现他眼角开始淌下泪水,后面的话都说不出声来。 陆承启皱起了眉头,他什么时候规定过工期了?便是工部,也未曾上过奏折啊!驰道一事,他虽然很在意,但也不能因为这样,不拿工匠的性命当回事啊! 抛开这个问题,陆承启又问道:“你们说做完后有一贯钱,是日结,还是月结?” “官人说笑了,哪有甚么日结,月结!都是全部开凿完了之后,才能拿钱的。”一个中年工匠,握着铁锤,苦笑着说道。 “那你们做了多久了?” “估摸着有两月了吧?” 陆承启惊讶地说道:“这两个月来,你们没有收入,如何能撑下来?” “先前尚有些余粮,实在不行,便让浑家去挖些野菜,将就着过日呗……” 闻得此言,陆承启沉默了。他明明记得先前有过一道旨意,凡是以后征集工匠,不得再无偿为朝廷做事,须得发放工钱。工钱要月结,不得低于一贯钱一人每月。 户部发放的钱银,都是足兑一贯钱,相当于市面上一贯多钱,对于普通工匠家庭来说,这一贯多钱,足以让工匠的一家子花上三个月了。 可如今看来,陆承启的旨意并没有落实到位啊!天子脚下,便有人这般弄虚作假,要是离长安城再远些,工匠又能拿到什么钱?说不定和之前是一样的,分文不得! 陆承启心中一阵愤怒,又是一阵无力。官场的黑暗便是这样,层层克扣下来,到工匠手里的,能有一半都是天地良心了。 “皇上的圣旨,你们不知道吗?自从元宵起,凡是朝廷征集工匠,都可以得到工钱,月结一贯!” “啊,竟有这等事,可官老爷们不是这么说的啊!”工匠们吃了一惊,要是有一贯钱,他们何必衣裳单薄,连过冬的衣裳都没有一件? “我们怎么不知道啊?” “是啊,官老爷单纯和我们说,做完后便有一贯钱,我们可开心了……” …… 听着工匠们的话,陆承启明白了,又是这些恶吏们造的孽!他们居然敢把工匠的工钱给私吞,真的以为没人知道吗!若是旁人也就罢了,毕竟不是谁都明白工匠对社会进步的意义的。可陆承启作为重生人士,最看重的便是工匠。这一下,陆承启是被彻底激怒了。他紧咬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等着,我去给你讨公道!” 刚想起身,感觉背后有人扶了一把。蹲得久了,双腿是有些麻了。陆承启不用看都知道,是高镐扶的他。 这时,一个声音在背后说道:“黄公子!” 陆承启扭头一看,原来是太医局的大夫。看他身穿的官服模样,应当是从六品的成安大夫。他称呼陆承启为黄公子,自然也是有人教的。陆承启也没有兴趣知道这些细节,只是问道:“那工匠怎么了?” 这成安大夫连忙说道:“此人受了风寒,原本并无大碍,去药铺看一看,抓一剂汤药,修养三日便能痊愈。偏生今日又吹了风,邪寒再次入体,病情便复杂了。好在救治及时,我开了方子,等抓药回来,煎服一剂,再静养半月,应当无事。但如若再感染风寒,恐有性命之忧。” 陆承启点了点头,对高镐说道:“他没什么衣裳,你且去成义坊,买件襦袄给他。” 高镐领了命令,转身便走。陆承启招了招手,把那少年工匠唤来:“你去照看你爹爹吧,记住,他不能再受风了。你,给些钱银给他。” 身后的御前侍卫,连忙掏出一个银币,递给那少年。少年虽然淳朴,涉世不深,可到了这个境地,自然明白陆承启是有意帮助他们的。他接过银币,跪了下去,对着陆承启拜了三拜:“恩公,我石头日后有了钱,肯定会还的。” 陆承启不知为何,很喜欢这个少年的淳朴,也许是他的眼睛,也许是他笨拙的动作,也许是他的坚忍。扶他起来后,柔声说道:“你爹爹好了之后,去大顺民报馆找一个叫张元崇的人,他会把你带到我面前的。你要是想报答我,记住我的话。” 少年点了点头,“去吧,你爹爹的药快煎好了,你先喂他喝药。今后十五天,都记得不能让你爹爹吹风。对了,这药要服几天?” 一旁的成安大夫连忙说道:“连服五日,风寒可去。” “记住了吗?去吧……” 少年转过身,抹了抹眼泪,往那脚店走了过去。陆承启身旁的人都道这个少年有福气,居然得到了小皇帝的青眼有加,真是祖坟冒了青烟,眼中都闪过一丝羡慕的神色……(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九章:处置 陆承启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来,为什么刚刚那恶吏鞭打少年的爹爹时,他没有挺身而出?可他没看见的是,若不是蹲着凿青石板的工匠们死死拉住这少年,恐怕这少年早就用手中的铁锤和铁凿,把那恶吏干翻了。 只因当时陆承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恶吏好被打工匠身上,自然就看不到全局了。此刻有些疑虑,正常不过。这个疑惑一闪而过,更让陆承启头疼的是,该如何处置这些恶吏。现在他们的罪状已经很明显了,私吞工匠的工钱,殴打工匠,要是想让他们死的话,直接套上一个违抗圣旨就行了。 不过这样一来,整个大顺掉脑袋的人就多了去。天子脚下都有这等中饱私囊的污吏,更别说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州府了。真的杀鸡儆猴的话,恐怕弄得大顺人人自危,这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很多衙门的工作,都是要靠胥吏才能完成的。要是大开杀戒的话,弄得天下胥吏人心惶惶,这衙门的工作还要不要做了?这样做是下策,断不可为。 正当陆承启头疼怎么处置这些恶吏的时候,许景淳带着百多位监察士赶到了。许景淳做了情报头子这么久,情商直线上升,见陆承启的模样,知道又是在玩微服私访的把戏。可偏生这人是皇上,许景淳心中鄙夷,也不敢说出来。再环顾一下周围,一群衣裳单薄,且浑身石屑石灰的工匠站在一旁,都低着头等着陆承启宣判自己的命运。 而一群身穿吏服的胥吏,全都跪在陆承启面前,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若不是事先知道了大概,许景淳都猜不出是怎么回事。许景淳马不停蹄地赶来后,立即到陆承启身旁,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陛下,臣带人过来了。” 陆承启回过头来,先是看了一眼站得远远的那百多个监察士,再看了看许景淳,皱眉道:“怎么带这么多人过来?” 许景淳愕然,不知如何作答。他见报信的御前侍卫跑得满头大汗,还以为陆承启出了什么事。监察司作为天子亲军,若是在长安城中都护不了皇上的安全,监察司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要是监察司不在了,以许景淳得罪了这么朝廷重臣的背景,下场能好到哪里去吗? 不论是出于什么心理,许景淳只想护卫陆承启的安全,带多些人也无可厚非。再说了,长安城的监察司,就相当于城防司和捕快两者结合一样,既能持有火器弓弩,又能腰胯朴刀,持有圣旨的时候,更是强行抓人,威风不可一世。可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监察司不仅要探查情报,监察百官,更重要的职责便是保护皇上安全。皇宫之中有御前侍卫,长安城中本来就有城防司了,城外还有十万禁军驻守着,可陆承启还不放心,居然又成立了监察司。从这一点看,陆承启怕死的本质暴露无遗啊。 旁人不明所以,作为重生人士的陆承启,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大顺对应的可是北宋年间,北宋怎么亡的?不就是被女真人建立的金国,以闪电战的形式灭国的么!那时北宋虽然还有不少军队,可离都城汴梁太远,根本救援不及。毫无预兆的,北宋就被这么一场闪电战给灭国了。 以史为鉴,既然这个时空还有契丹、女真、室韦(蒙古人的祖先)等这些游牧民族的存在,都城的保卫工作就一定要做好了。虽然长安城远在内陆,不比汴梁毫无险关要隘,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谨小慎微一些总是没错的。 这便是帝制的不妥之处了,一旦皇帝被擒,直接就被灭国了。就像象棋里面将帅不存,就是还有车马炮也没用。恐怕这也是明朝要在金陵安置另一套朝廷班子的缘故吧。就算李自成和满清鞑子占了中原,南明也还是存在了好一段时间,只是明朝已经从根子里**了,才无可救药罢了。 陆承启见到许景淳动用这么多人手,有所不满是怕事情闹大了。但转念一想,改口说道:“算了,来就来吧。许司长,以你看来,这些恶吏该怎么处置为好?” 陆承启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放大了声音,让那些跪在地上的恶吏们听到。果不其然,一个个都抖动了一下身子。许景淳已经大略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其实这件事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想着,等到陆承启亲自下旨处置的时候,他才动手收拾这般家伙。 许景淳也是穷苦出身,对这些恶吏污吏从来没有好感,当即说道:“这些人明明知道皇上下了圣旨,还故意违抗,该当死罪!” 到底是情报头子出身,许景淳说这话的时候,宛若一阵阴风袭过,吓得那些恶吏们一个劲地磕头道:“官人饶命啊,官人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见他们磕头把额头都嗑出血来,染红了那铺着青石板的街道,陆承启也起了恻隐之心。“到底还是没有许景淳这般铁石心肠啊!这情报头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嗜血了?”陆承启心里叹息道。 “算了,也罪不至死。要是他们打杀了人,定是死罪难逃。这样吧,罚他们把私吞的工钱,双倍返还给工匠,再把他们踢出官册,同工匠一起修驰道,如何?”陆承启故意大声说道。 做了监察司司长这么久,许景淳的政治头脑也是有一些的了。听陆承启这么说,便是不想深究。至于原因嘛,许景淳何必多想,顺着小皇帝的意思去做便是了。 “黄公子仁慈,放他们一条生路,还不快滚过来谢恩?”许景淳一喝,不怒自威。 那些恶吏听得自身性命无忧,激动得连滚带爬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道:“多谢官人不杀之恩,多谢官人不杀之恩!” 陆承启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许司长,这可是你监察司的事,今后多盯着他们!就算他们做了工匠,一视同仁就好了,莫还弄出些什么幺蛾子来,知道吗?” 不知不觉间,陆承启用上了命令的口吻,好在周遭的人一时间没回过神来。但他自觉失言,连忙说道:“高镐,看什么呢,走了!” 高镐听了,连忙跟了上去。陆承启急于摆脱人群,步履极快。 这时,围观人群里面有些见识的,总是回过味来了:“监察司只有当今圣上一人能指使的了啊,再看看那人,不就是十几岁年纪吗!” “对啊,我竟然见到圣上天颜了,这可了不得!” …… 许景淳见周围事态有些控制不住了,大喝一声:“监察司办案,无关人等,速速离开!”(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章:亲自撰稿 监察司的威名赫赫,办下的案子几乎没有一件不是震惊朝野的,便是民间也多有耳闻。如此“凶名”在外,即便百姓们都暗地里拍手叫好,可一旦惹事上身了,这些星斗小民就没有看热闹的心情了。 围观百姓随着许景淳这一声大喝,顿时作鸟兽散,不到一瞬间如同退潮一般,消失在了大街小巷之中。只是当今圣上微服出巡,教训恶吏的趣事,不到半天时间,便传得长安城内外,人尽皆知了。 高镐见陆承启闷头赶路,心有疑问,欲言又止。倒是陆承启身后的御前侍卫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黄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 “自然是去报馆了!”陆承启没好气地说道。 御前侍卫赔笑道:“是属下记不住,公子随属下来。” 在皇宫办差的,都有几分头脑,知道当面驳斥上司,可是会招来大祸的。即便是小皇帝走错了路,这些跟在陆承启后面的人,也不敢随意出声。这御前侍卫给了陆承启一个很大的台阶下,陆承启自然领了他的情,顺着他的话说道:“带路吧!” 这御前侍卫心中送了一口大气,身后的御前侍卫们都放松了下来。而这御前侍卫也不敢走来时的路,而是小小地兜了个弯,再来到了大顺民报馆。 这时的大顺民报馆,已经扩建了一倍有余。如今在大顺境内,上至耄耋,下至顽童,有谁不知道《大顺民报》?因为销量太大,大顺民报馆不得不扩建,招落第秀才,不中举子来充当写手,校正报纸。人一多,地方自然也要跟着阔建了。 只是大顺百姓不知道的是,单单是《大顺民报》,就能养活很多人了,而且赚的钱银,并不在海贸之下。现如今,《大顺民报》的刊发量,一天就达到了三十万张。往期的报纸,第二日还在刊印。长安城外的印刷作坊,大半都是靠《大顺民报》才能正常运转,同时养活着近两千余印刷学徒。还有大顺境内,数以千计跑腿卖报为生的报童,和运送保证的车夫…… 当然了,《大顺民报》是皇庄的产业,也是以盈利为目的的。要是把《大顺民报》给了户部,还不知道户部会弄成什么鬼样子呢。而诸多商人见到了《大顺民报》的影响力,纷纷在上面投入广告。即便是在夹缝之中,也能使得名气暴增。 但僧多粥少,现在《大顺民报》的广告档期,已经排到明年去了。单凭广告收入,就能养活这大顺民报馆里面的所有人。正是因为这样,这些充当编辑的落第秀才、举子们,原先也不过是为讨口饭吃,现在收入稳当,工作又轻松,他们都有点不想再去考功名,晋升官场了。 陆承启刚刚走进大顺民报馆,正巧张元崇在忙着在外头和几个书生模样的编辑在校正稿子,只见这几人争得面红耳赤。当门口被御前侍卫们遮住了光线的时候,他们都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来人。 张元崇还待说什么,却被旁人推搡了一把,发火道:“怎么,说不过要动手吗?” 陆承启倒是觉得好笑,张元崇做了近一年主编后,火气大得竟不像是个读书人了,倒像是战场上的军人多些。他这一笑,张元崇便扭头一看,连忙说道:“我……我这不是急了嘛……” “行了行了,别啰嗦,本公子来,是为了看你们的稿子的。”陆承启收起笑意,正经地说道。 张元崇从一个书生手里夺过一张宣纸,然后领着陆承启进入了他的书房里。陆承启大马金刀地坐下后,缓缓地问道:“稿子写好了,好像很多人的意见不统一啊?” 张元崇满腹委屈,他可是按照陆承启旨意写的。可写完后,那些校正就不乐意了。陛下要推行新政,还是剥夺他们晋升仕途的十品官制啊,这怎么能忍?于是便与张元崇胡搅蛮缠起来,张元崇气不过,立时便与他们争论起来。 陆承启明白了原委后,缓缓地问道:“元崇,那你是怎么看朕要推行的新政?” 张元崇直言不讳地说道:“陛下的新政,自然是为了大顺好。但一时的动乱,恐怕难以避免。但依学生来看,此举虽有短时之痛,可对大顺是有着长远的好处的。不过陛下,你可顾及到了天下士子的心了吗?” “当然,朕这次来便是为了此事。”陆承启胸有成竹地说道,“拿笔墨纸砚来,朕亲自撰稿!” 张元崇一听,乐了。这个难以处理的问题,交给陆承启来办,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圣上亲笔写的东西,谁敢反驳,这是在抗旨!抗旨是要杀头的! 陆承启早已打好腹稿,一挥而就。张元崇在旁越看越是惊心动魄:“陛下,你这是……这是要再开恩科?” 陆承启笑道:“这是自然,天底下这么多胥吏,三年开一次哪里够?人才嘛,自然是多多益善。有些人文章写得或许不怎么好,但处理政务可能是擅长的。我大顺官员最大的问题,便是不会办事。这样的官,要之何用?” 张元崇细细一想,倒是有些佩服了:“这样一来,天下士子便更能金榜题名了,那他们的怨恨便会少很多。陛下此举,利国利民,学生代天下士子,谢过陛下!” 陆承启笑道:“最后中殿试的人,朕可没说要多招啊!能立时授予从九品官身以上的,除了三甲之外,便是乙等六甲。本质还是没变,你谢朕作甚?” 张元崇正色道:“可参加贡试的举子,料理了政务之后,自然能使文章更加贴切民间疾苦,陛下录取他们的几率就更大了,这不是天下士子的福祉么?” 陆承启叹道:“如果天下士子都像元崇一般,明白朕的苦心,那朕就省心多了。” 张元崇笑道:“天下有识之士不在少数,体谅圣心的自是大有人在,陛下何必多虑?” “好一个张元崇,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朕该回去了。哼,明后两日,才是决战时刻。朕倒要看看,多少人要反对新政!”陆承启说罢,便拉开书房的朱门,走了出去。 张元崇听得陆承启这句话,登时浑身冷汗迭出。他是知道小皇帝那次为了亲政所使的手段的,难道这一次又要血流成河?(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一章:校正刊印 张元崇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副场景:在一片秋风萧瑟中,一个个曾经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高官显要,在一瞬间被捉拿下狱,一件件隐藏在他们心中的罪恶被监察司无情地翻了出来,证据确凿之下,只能低头认罪。然后在断头台上,随着监斩官的手一扬,那催命符便落了下来。 刽子手的大刀,手起刀落,溅起一片血污。血迹汩汩,尚未干透,又是一批官员送了上来。那场景,如同修罗地狱,哪怕是把他们恨之入骨的百姓,此刻也闭上了眼,不忍直视。 “难道圣上真的还要再杀两百多个大臣吗,可他们并没有触犯国法啊?” 张元崇呆呆地伫立在书房,思虑了良久,才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明知道陆承启是决意推行新政的,可若是朝中大臣,搬出祖宗之法来相压,小皇帝一怒之下,肯定会兴起大狱。届时,风雨将至,张元崇有心救人,可他一不是官,二没有权,怎么救? “对了,我可以利用报纸!” 张元崇总算记起他是《大顺民报》的主编来,撰写文章,呼吁天下士子维护新政,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降低了士子们的抵抗情绪,那么就是朝中大臣们想要对抗新政,也就没有了底气。 他急忙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毛笔便奋笔直书。只片刻,一篇简短而有力的文章便成了。张元崇看着自己写出来的文字,忽然发现自己的文笔退化很多:“若是此刻去贡试,怕是连殿试都进不去吧?” 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墨迹未干透的宣纸,走出了书房。“张主编,你怎么才出来,那公子早已离去了。”闻得此言,报馆里,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工作,盯着张元崇。 “说这么多作甚,那公子来是为了明日报纸一事。所有校正,全都来我这,把这篇文章,刊印在头条上;这篇刊印在其下,明白吗?”张元崇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 可这些校正们,又哪里是好糊弄的。粗略一扫过文章,便驳斥道:“主编,此文过于直白,尚不如你所写的那篇,何能可上头条?” 张元崇没好气地说道:“就你多嘴!” 那个耿直的校正不服气,继续辩道:“张主编,我虽职位低微,可对大顺民报馆是一片赤诚之心!这样的文章,放在头条上,这不是在砸《大顺民报》的招牌吗!” 张元崇没好气地说道:“我身为主编都没意见,你多甚么嘴!你没来之前,《大顺民报》便有过如此文章了,也没见招牌有什么事。你们快去办事,莫误了明日报纸。若是做不完,便今夜秉烛,也要完成!” “可这等文章,我实在看不下去!”那耿直的校正,还是不肯妥协。 张元崇怒道:“好你个文殊成,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没错,看字迹便知道这文章不是我写的,即便是署是的我名字。可你知道那公子是什么人吗?他是你们的衣食父母,是大顺民报馆的东家!” 文殊成性情耿直,还没来得及说“就算是东家又如何”,便给同僚拉扯住了。如今世人谁不知,大顺民报馆的东家是皇室的产业?皇室产业,又是谁的?自然是当今天子,陆承启所有了。这样一来,那气质翩然的公子哥的身份便昭然若揭,可文殊成还是不曾发觉。 直到同僚拉了他一把,他还想再此顶撞的时候,另一个校正在他耳边说道:“你想诽议圣上吗?” 听得此言,文殊成愣住了。他也不是傻子,只是愣起来后就头脑简单了。大顺民报馆表面上是张元崇话事,可真正的东家却是当今天子,文殊成又何尝不知?想到刚刚自己居然诽议了当今圣上,脑门上的冷汗开始渗出来了。可他还是认为自己没错,陆承启的文章写得确实不怎样,没有半分文采。 “难道当今天子就这点水平?”文殊成心中疑窦尚存,却也不敢多说了。 “好了,既然都知晓了,就莫要说出去。快去刊印吧,东家可是很看重这次的头条的。”张元崇淡淡地说道。 为何当今圣上会如此看重这一次的头条?报馆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小皇帝为的不就是顺利推行新政嘛!说句心里话,他们其实也知道十品官制的好处,但就是放不下心中对科举的向往。他们人人都是有科举资格的,要是下次开科取士,自己能金榜题名前三甲呢?也难怪他们会这么阻挠了。 只是细细想来,似乎这十品官制更是读书人的福音。非但取士不少,还增多了。明年秋闱再开,说不定他们便做了官。以前等一个实缺,要是进士排名靠后的,也不知道要等上个几年。现在只需一考中,去吏部报道一番,既可到地方上任。便是没考中,参加了贡试的举子们,也可以去吏部参加什么“面试”,通过了也可以成为这十品官。虽然不像中了进士的十品官一样晋升,但看张元崇的文章分析道,若是“熟悉政务,知晓百姓疾苦,文章自能出才干”,来年科考,岂不是又多几成把握?就算不中,也算是做了官,总算可以慰藉祖宗了。试想一下,本朝立朝百余年,科举不过四十余次,中进士者不过寥寥两千余人,自己没有一手锦绣文章,如何入得了主考官法眼?还不如从实干做起,说不定还能时来运转! 想通了这一层,这些秀才举子们倒也释怀了,目标放低之后,他们似乎来了干劲,争取把手上的工作做完,晚上好秉烛夜读。这样一来,便可打个时间差,领先大顺其余秀才举子一步,这样想必就能多一些考中的把握了。殿试不敢想,贡试总该能考中吧? 大顺民报馆里,人人都怀着各自的心思,办事效率反而猛地增加了。不到半个时辰,赶在太阳落山前,就已经把样板整理完毕。随即派出快马,一路送出长安城,赶到郊外的印刷作坊,便开始连夜刊印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二章:全国哗然 “卖报,卖报,圣上再推新政!” “秀才们必须看的一期《大顺民报》!” “关系到下一次科举的报纸啊,秀才们不看怎么行!” …… 一大早,大街小巷上便有报童在吆喝了。这些报童似乎无师自通一样,竟然会叫卖起来了。虽然这广告打得有些生疏,可好歹也是一项创举,确实给会喊广告的报童带来了更高的收入。风气一起来,报童们便停不下来了,广告词每日都翻出了新花样。这么一来,倒是勾起了大部分百姓的好奇心,便是不识字的,都会花上两个铜板要一份,装模作样瞄上两眼。被人揭穿了,也可以找些借口:“我这不是在看上面的画案嘛,画得真精致啊,两个铜板一份,值得!” 更多的百姓是习惯到酒楼茶馆里,那里不仅有卖报的,还有专门请来读报的报博士。一边品茶,一边听着国家大事,听得兴奋或郁闷时,还能说上两句,也不会给人说是妄论国事,毕竟是与先帝时不同了。 “等等,这位秀才哥哥,你不买一份《大顺民报》看看吗,皇上又推新政了,好像关系到科举呢?”这是发生在江南西路临川府上的一幕,一个小报童,叫住了一位正要赶路的秀才。 这位秀才身着青色儒衫,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不耐烦地掏出两个铜钱,说道:“拿来罢!” 报童见他肯买,喜不自胜,连他话语里的不满都忽略掉了。极为麻利,又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份报纸,递给那秀才。秀才接过报纸,便匆匆而去。 这秀才离去后,报童喜滋滋地把那两枚铜币贴身收好,这可是辛苦得来的钱财,能帮补很多家用的。收好钱后,那报童继续吆喝道:“卖报,卖报,圣上再推新政,明年又开恩科!” 报童沿街叫卖而去,却没看到那秀才一边走,一边拿着报纸在看。粗略扫过一番内容后,那秀才把报纸折好,加快脚步往城外走去。 当他来到临川府外两里地左右,一幢景色幽雅别致的农家小院出现在眼前。推开柴扉后,秀才惊愕地说道:“爹爹,大哥,叔父,季父,怎么你们都在?” 院中所坐四人,为首一个,赫然是鼎鼎有名的临川先生王安石,以及他的大弟王安国,四弟王安礼。 “旁儿,还不给从叔见礼?这孩子,真没教养,唉……” 秀才连忙对王安国,王安礼施礼道:“见过叔父,见过季父。” “旁侄行色匆匆,想必是有什么事要对兄长说,我们要不回避一下?”王安国笑道。 这秀才名唤王旁,是王安石次子,与大哥王雱读音相近,性格才智却大相径庭。王雱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而王旁却对读书毫无天分,平日里喜穿儒衫,其实肚里的墨水不算多。 王旁见王安国这么说,连忙摆手道:“叔父说笑了,这事虽然是大事,但却是国事……” 他话音还未落,王安礼便说道:“可是圣上开恩科,推新政一事?” 王旁瞪大了眼睛:“季父也知晓了?”这话问的就有些缺智商了,既然他都已经知晓,王安礼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说来也巧,王旁一向不喜读书,却知道父亲王安石有意功名。受太原王家牵累,整个王氏家族,竟无一人做官。虽然祖田颇丰,家境小康。但这个时代,没有做官有再多田地也只是受人诟病而已。 王旁不喜读书,却喜欢附庸风雅,特别喜欢品茶。近些时日,临川府上的茶馆,都添置了读报的茶博士,他一听之下,还以为父亲不知,连茶都顾不得喝了,径直往家里赶。却怎么都没想到,王安礼居然比他还早知道这件事。要知道京兆府离临川可是有一天的路程的,《大顺民报》可是马不停蹄,用驿道运送,也要隔一日方到。怎么王安礼的消息这么灵通,比他还早知道? 王安礼似乎知道王旁的疑惑,笑道:“季父有几个朝中朋友,他们送来的消息。” 王旁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脱口而出道:“爹爹,两位从叔,大哥,你们学识高,可趁此机会博取功名啊!” 王雱冷哼一声,说道:“二弟,你想得可太简单了。圣上这十品官制,可是要把天底下的秀才们都得罪了。这次恩科,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把戏罢了。算上乙等六甲,不过九人能得官身,这样的恩科,要之何用?” “诶,元泽这么说就有失偏颇了。依我看呐,圣上此举倒是可以清除弊政,利在千秋啊!”王安国笑道。王雱的表字元泽,王安国作为他的叔父,自然是要叫他的字。 王安石志向远大,又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是降临到自己身上,他也有些不满了。先前中了进士,便有官身,只要等候实缺便是。现在乙等六甲以下,全为胥吏,说是十品官,可性质一点都没改变,这让人怎么接受得了? 王安石可是有信心高中的,只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名次他拿不准。要是真的成了胥吏,岂不是贻笑乡里,徒增笑柄吗! 王雱说道:“可教我等读书人,做这贱吏,岂不是大材小用?” 王安礼摇了摇头,说道:“圣上此举,意在寻找政务人才。旁儿,你是不是买了《大顺民报》?拿出来,给你大哥看看吧,里面有大顺民报馆的剖析。” 王旁一愣,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折叠好的《大顺民报》,不解地问道:“季父怎么会知道侄儿买了报纸?” 若是王旁没买报纸,怎么会急着往家里赶,一进门就说起这件事来?王安礼只不过是简单推理一番罢了,却让王旁惊为天人。王安石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叹息了一声。王安国和王安礼对望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却没有开口说话。 王雱接过《大顺民报》,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没办法,这个时代读书人的习惯就是这样,皆因古文难懂,非得咬文嚼字不可。虽然《大顺民报》用的都是大白话,可这阅读习惯一时间,也是难以改过来的。(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三章:风雨欲来 王安石三兄弟,趁着王雱在读报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把杯中香茗一饮而尽。只是三人神态各异,王安石是满怀心事,喝茶动作干净利落,浑然没有一丝品味的动作。 王安国则是如同把玩古董一样,轻轻一嘬,眯上了眼睛,似乎回味无穷的模样。王安礼则轻轻一碰嘴唇,似乎怕水温太烫,然后才一饮而尽,也跟着王安国一样,眯着眼睛回味起来。 王安石看了他们的模样,苦笑道:“大弟,四弟,一杯茶而已,至于吗?” 王安国睁开了眼,叹息一声,说道:“还是三哥这里的茶香呐,我们没有门路,就买不到如此好的茶。想必这茶,比得上贡茶了吧?” 说到茶道,王旁可就来劲了。他学业不成,唯独好茶,顺着王安国的话头说下去道:“叔父,这茶依小侄看来,堪比贡茶。” “哦,你喝过贡茶?”王安礼也回过神来,饶有兴致地问道。他们叔侄三人都是爱茶之人,对于饮茶一道,可谓痴迷已深。 王旁憨笑一声,说道:“季父说笑了,小侄又怎么可能饮过贡茶。这贡茶产自福建路,名唤白茶,茶中极品。此茶与常茶不同,其条敷阐,其叶莹薄,林崖之间,偶然生出,虽非人力所可致。有者,不过四五家;生者,不过一二株;所造止于二三胯而已。芽英不多,尤难蒸焙,汤火一失则已变而为常品。须制造精微,运度得宜,则表里昭彻如玉之在璞,它无与伦也。浅焙亦有之,但品不及。精贵如此,一两万金并不为过,奉为贡茶,实至名归。此外,尚有龙凤茶、京铤、石乳、的乳、白乳、龙团胜雪、贡新銙、试新銙、北苑先春等四十余种贡茶,皆是当世好茶,侄儿只闻其名,未曾品过,实属遗憾。而两位从叔所品,乃是福建另一种茶,唤作晚甘侯。相传商周时,此茶便随其濮闽族君长,会盟伐纣时进献于周武王。西汉时,晚甘侯已初具盛名。” 王安国倒是异常惊讶:“想不到旁儿读书天分不高,这茶经研究倒是颇有见地啊。” 王旁不好意思地笑道:“侄儿就好茶道,让叔父见笑了。若是叔父喝不惯这晚甘侯,侄儿这还有其他名茶,如洞庭新血茶,永春佛手,顾渚紫笋,阳羡茶,瑞龙茶,日注茶,双井茶,谢源茶、雅安露芽、蒙顶茶、临江玉津,袁州金片,青凤髓,纳溪梅岭,巴东真香,龙芽,方山露芽,五果茶,普洱茶,鸠坑茶,瀑布岭茶,五龙茶,真如茶,紫岩茶,胡山茶,鹿苑茶,大昆茶,小昆茶,焙坑茶,细坑茶,径山茶,天台茶,天尊岩贡茶,西庵茶,石笕岭茶,雅山茶,鸟嘴茶,宝云茶,龙湫茗,月兔茶,花坞茶,仙人掌,紫阳茶,信阳茶,黄岭山茶,龙井茶,虎丘茶,洞庭山茶,灵山茶,沙坪茶,邛州茶,峨眉雪芽,卧龙山茶,修仁茶……” 王旁说得起劲,如数家珍一般,把大顺境内茶名都说了一遍。可王安石心头正烦躁着,没等他说完,便喝道:“茶茶茶,一天到晚只知道喝茶,怎么不学学你大哥,多读些诗书?” 见到王安石动了肝火,王安礼连忙劝道:“三哥,旁儿是个什么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就别难为他了,难得他对茶艺有兴趣,钻研一番也不是坏事。你看,你不也同意他起这个茶庐吗?” 王安石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当初我同意他建茶庐,是为了让他修身养性,定下心来看经典史籍。可他倒好,本末倒置,把《茶经》倒背如流,四书五经却碰都不碰,你说……” “大哥,算了吧,喝杯茶,消消气!”王安国也跟着劝道。 王旁见自己又惹父亲不高兴了,连忙跪将下来,恭恭敬敬地给王安石沏了一杯茶,诚恳地说道:“爹爹,孩儿知错了。” 王安石看着他憨厚正直的模样,微微一叹气,这孩子倒是孝顺,他儿子有三个,女儿也有三个。早夭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孙子又不多,唯王旁生了一个孙子,唤作王桐。而王雱成婚已久,却因身体缘故,一直没有生育,直到今日才从四弟王安礼那里过继了一个来。念及他的孝顺,火气也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语气温和了下来,说道:“起来吧,你且回屋里去,我与你从叔、大哥有话要说。” 王旁知道,他们所讨论的事,自己没有插话的余地。好在房间里也有茶具,倒是不寂寞。只是少了茶馆里的琵琶声,想起那个乐女的琵琶,王旁不禁在心中叹道:“闻得此乐,当得上天揽月也。”随即默默起身,往书房走去了。 王安国和王安礼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忧虑之色。王家时运不济,虽然摘掉了商贾世家的帽子,获得了科考资格。可他们一辈之中,最出色大兄王安仁,二兄王安道、以及王安石的二弟王安世皆早早过世了。王安石的兄弟中,就剩下他最年长,然后是王安国、王安上和王安礼。此际王安上正在外地,赶不回来。但以王家的族望来说,他必定会回家参加科考的。 只是他们的后代,都没有什么成器的。最出色的王雱,偏生又疾病缠身。若是把握不住机会,靠下一代更是渺茫,王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书香门第,官宦世家? 这时,王雱也终于读完了《大顺民报》,把报纸递给了王安石,沉默不语起来。王安礼奇道:“元泽,你可是有什么见解了?” 王雱点了点头,说道:“从叔,依侄儿之见,圣上所推十品官制,倒是与爹爹用人主张一致,惟才是用。只是如此强硬实施,恐天下士子拒不接受。如此看来,我大顺又是风雨欲来……” 王安礼笑道:“若以圣上的性子,定然不会开恩科笼络天下士子的心思的。想必是那位徐阁老,给圣上所提的建议吧。” 王安国点了点头,说道:“三弟说得在理,以圣上的性子,肯定是想大刀阔斧的。想想年前那监察司一案,两百多大员掉了脑袋,便是商纣王,也不曾做过这等大肆捕杀臣子的事。虽说事出有因,可圣上的手段,也太狠辣了点。如果不是杨太师顾全大局,不肯与圣上相拼,恐怕大顺早已动乱起来了……” (注:晚甘候是武夷山岩茶的一种。洞庭新血茶是洞庭碧螺春的另一种叫法,古人又称碧螺春为“功夫茶”、“新血茶”,现在广东还保留了“功夫茶”这种叫法。)(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四章:茶庐论国事 王安石倒是没想太多,王雱饶有兴致地问道:“叔父是如何得知其中辛密?” 王安国叹息了一声,说道:“我有一个老朋友,也是杨太师的门生。可惜他不入太师法眼,前不久还在太平州当涂县主簿,现在做了县令了。可怜他已至不惑之年,方才主掌一县。虽不曾入了朋党之中,亦知晓不少内情。杨太师自范相被贬后,一直担任宰辅,已然十多年了。便是先帝,都忌惮他权势滔天,门生遍地,朝堂之争,往往退让三分。小皇帝不过立了一个监察司,拉拢了一个户部尚书,又哪里斗得倒他?不过是杨太师见小皇帝年轻体壮,不愿大顺陷入内耗罢了。若是杨太师没有自请致仕,而决意率领门生反击的话,估计朝廷各个衙门都无人处理政务了,便是今时今日都不见得聚拢得齐官员来。” 王安礼也跟着叹息一声,说道:“估计杨太师早就后悔了吧,他致仕后,两百多门人被以贪渎罪处斩。若是当初不致仕,说不定还能救回一两个。唉,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两百多个……” 王雱插嘴道:“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杨太师纵容门生横征暴敛,已然天怒人怨。便是绝地反击,不过伤及更多无辜之人罢了。从叔岂不尝闻,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圣上虽然年幼,可悲天悯人之处,古之圣贤不能比也。杨太师及时抽身,散尽家财,方才得以保全身家性命。” 王安石道:“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杨太师位居宰辅之时,虽四海平靖,可民怨甚多。岂不闻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读邪?元泽此言甚是有理,余赞同。” 王安国叹道:“此间内情,我等知之不多,无从论证。杨太师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可眼下大事,却是圣上欲推新政,恐将伤及天下士子之心,大顺国祚不稳啊!届时哀鸿遍野,岂是介甫、元泽想看到的?” 王安礼也说道:“然也,子曰:‘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圣上心狠,不懂怀柔,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不然,子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若圣上事事怀柔,则天下人皆道圣上仁慈,恐祸事更深。圣上立新政,自是要正朝纲,断陋习,侄儿认为,虽行事极端,亦是大善之政也。只是爹爹与两位从叔,若是下科参考,则须放平自身,便是十品官也罢,可即时赴任,岂不快哉?以爹爹与两位从叔之才干,何惧不平步青云!”王雱分析得头头是理,王安石又是欣慰,又是担忧。皆因期间王雱说得激动,脸色潮红,可也咳嗽了好几次。 王安国连忙斟了一杯茶给王雱,说道:“元泽,你身子怎么这般弱,想是上次风寒,尚未痊愈?” 王雱激动之下,又咳嗽了起来,好半响才止住道:“叔父忧心了,元泽不过是小病罢了,没有大碍。”这话不过是安慰众人罢了,谁不知他身体的事,都可以拿药当饭吃了。 王安礼忧心道:“元泽的身体,怎可捱得过三日贡试!” 王雱强作笑容,说道:“季父多虑了,元泽不会参考的。” 众人听得他这般说,眼角皆是一酸。王安石说道:“上次赴京,元泽恰逢大病。余闻京中有一太医,唤名孙用和,曾得圣上亲自颁发科技奖,现于皇家大学教授医术。等来年开春,元泽便同我等一同赴京罢,治好了身子,比甚么都紧要。” 王雱苦笑道:“有劳爹爹操心孩儿病躯,实乃惭愧。元泽不孝,年近弱冠,还劳爹爹操心。” 王安石闻言默然,只是端起茶杯,又是一饮而尽。但凡他有心事,做事便心不在焉,做了这么久的兄弟,王安国,王安礼都知道他的这个习惯。 “三哥,莫要多虑了。以我等才学,不过是欠缺时运罢了。来年秋闱,定当一举高中。正如元泽所言,便是做了这胥吏又如何。凭我等才干,升官不过是迟早之事。”王安国笑着对王安石说道。 王安礼拿过那张《大顺民报》,出言附和道:“也如这报纸之言,十品官乃是最贴近民生之官吏。三哥既然有匡扶社稷之宏愿,又有下安百姓之仁心,何必拘泥官至几品?” 王安石摇了摇头,说道:“三哥非是忧虑不能做官,而是在忧虑圣上的抉择啊!孟子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又有‘苟无礼义、忠信、诚悫之心以莅之,虽固结之,民其不解乎?’,圣上不体恤天下士子,若士子诘问,置圣上于何地?虽你我皆知新政之好,可天下之大,总有不轨之人!圣上一怒而兴大狱,其祸甚深。岂不闻‘天地之性,人为贵’?若再见血腥,恐民心不稳,民怨大增矣!” 王安国笑道:“三哥过虑了,尚书有云,‘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圣上公心于民,天地可鉴,谁人能驳?不过是秀才们面上有些不光彩之处,出于私心方而意图进谏罢了。我等未晋官身,便忧圣上之虑,何苦来哉?依我看,圣上近来行事之风有所转变,想必早有应对之策,我等就不要揣摩上意了。” 王安礼笑道:“是极,今日难得相聚,不如洽谈经学,待六哥回来,我们一同赴京罢。” 王安石听了他们的劝导,也释怀了,哈哈一笑,拿起茶壶一一添满茶杯,说道:“也是,如今要事,乃来年秋闱。我临川王氏一族,能否获取乡望,为世代书香门第,便看这一遭了。” 王雱见父亲已经想通,大为宽心。只是他病体未愈,已然困倦。竟在三人的谈论声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王安石见爱子如此,心疼不已。唤家仆取来衣裳覆在王雱身上,更是让人燃了火炉,唯恐王雱着凉。此刻虽然深秋,可江南西路却还是秋意逼人。王安石此举,不过是舔犊之情罢了。 王安国见此,忧心忡忡地问道:“长安孙用和孙太医果真有国手之术?” 王安礼叹道:“但愿如此罢,元泽是好孩子啊,就是身体拖累了他。若不是如此,他日后所成,定比我等都高……” 王安石听了他们的话,又是自豪,又是黯然,默默地拿起温在火炭上的茶壶,自己斟了一杯茶,又是一饮而尽。(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五章:纠缠不休 长安城北的郊外,已然进入一片深秋时的肃杀景象。官道旁的麦田,已经收割完毕,只露出了齐整整的麦茬,和被翻过的成块状的土壤。而这时,一种鸟在麦田上空盘旋着,似乎在保卫什么,凄楚地叫着,叫声偶尔被过往的渭河上的风刮歪。在收割过后,这种鸟就不必担心筑在麦根下的巢穴被人发现,也不必担心巢穴内的稚鸟或手感粗糙的鸟蛋会被人掏走了。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慢跑而来,已经偏离了驰道的路线。看这辆马车的车轮,轮轴都不是铁铸的,想必不是官家的马车。而拉车的马看起来也跑不快,想必是驽马一匹。 这马车出城后,跑了将近五里地后,偏离了官道,拐入了一条乡村小道中。穿过一片灌木林后,一个小村落豁然出现。村落上围绕着淡淡的炊烟,此刻已然接近午时,家家户户都生火做饭。因靠近长安,受一日三餐的影响,再加上京兆府的农户也还算宽裕,便也跟着养成了习惯。 “公子,到了。” 随着车夫一声清喝,马车的车帘便被挑开,一个身穿儒衫的年轻公子哥跳了下来。看他绫罗绸缎的,腰间佩玉,想必是极有钱的。可贵公子来这穷乡僻野做什么呢? 那公子哥还未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刘春,你说凤儿还会撵我走么?” 那车夫苦笑道:“公子,我是一个下人,又怎么知道凤儿姑娘的心思呢?” 那公子哥眉头一挑,扬手就想给这车夫一个巴掌,想了想又放了下来,低声怒道:“刘春,是你说的,午时前来,凤儿就不会撵我走的!现在来了,你想不认账?难道你不怕被我扫地出门吗!” 那车夫刘春苦笑道:“上次谁知道凤儿姑娘的娘亲不在呢……不过公子你放心,现在是午时,只要惊动了凤儿姑娘她娘亲,凤儿姑娘就没有借口撵你走了……” 这公子听了这话,总算面色缓和下来。他仔细想了想也是,大中午的,都在家吃饭呢,能跑到哪里去?整理了一番衣裳后,才踏步往前。刚刚走到农家小院门前,还没来得及推开柴扉,里面便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大喊道:“姊姊,他又来了!” 这公子哥还未回过神来,一间土砖房里便冲出一个拿着勺子的妙龄姑娘,似乎一眨眼便来到了他眼前:“刘琦,你怎么就是缠着我不放呢!这里是我家,不敢接待你这尊大神,你走吧!” 原来这公子哥便是刘琦,上次被韩凤儿甩开后,他满城地寻找,就是找不到韩凤儿在哪。后来在一次巧合之下,他又碰见了韩凤儿。这一次他学乖了,让下人刘春来盯梢。刘春是刘家的车夫,韩凤儿没见过,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提防心。再加上刘春的模样,老实巴交的,谁知道他在跟踪呢。 从福利院到长安城外的这个小村落,刘春都记在了心里。回去告诉刘琦后,便兴冲冲地登门拜访了。没想那天韩母不在,去庙会卖刺绣去了,唯独韩成义在家。韩成义也瞧不起这公子哥,虽说他对韩凤儿一片痴心。韩凤儿是什么人物,那是武林高手,韩成义心中想象的未来姊夫,不是个武功绝顶的高手,也应当是个满腹经纶的士子高官。这刘琦手无缚鸡之力不说,连功名都未曾得过半寸,这样的人物,哪里配得上自己的姊姊? 刘琦没想到韩成义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好生无趣。在这农家小院里呆了半天,才见韩凤儿回转。偏生那天不知韩母出了什么状况,竟日至酉时都不见回转。心急如焚之下,韩凤儿哪里听得进刘琦说什么爱慕之类的情话?恨不得一拳把刘琦奉承的脸打成猪头样。刘琦偏生不知,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啰啰嗦嗦地讲了一大堆思念韩凤儿的话,把一旁的韩成义都听得起了鸡皮疙瘩。后来实在烦不胜烦之下,韩凤儿终于发飙了,要不是刘春舍命相挡,刘琦跑得快,再加上韩凤儿也没心教训他们一番,便由他们离开了。 可刘琦被这般一打击,回到长安城中差点没大病了一场。本身就病怏怏的身子,又受到了惊吓,养了近月方好。可就那会落下的心病,再也提不起劲来。 后来派刘春出去打听,才知道那天是因为韩母在庙会的刺绣没有卖完,才晚了回家。后来韩凤儿去寻的时候,才找到。怪不得那天韩凤儿会发这么大的火气,以往便是不喜欢,也只是不理人罢了。这心病一去,刘琦登时来了精神,要立时再去找韩凤儿,表明心意。 可刘春听了,吓得魂不附体。哪怕是养了近一月的伤,此刻想起来韩凤儿的拳脚,也惊得簌簌发抖。好说歹说,刘琦才同意第二日午时才动身。到了这农家小院后,刘春更是躲得远远的,就怕殃及池鱼了。 刘琦看着来势汹汹的韩凤儿,也是吓得双腿站不稳,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是来见伯母的!” 韩凤儿丹凤眼一扬,说道:“伯母也是你叫的吗?” 刘琦嬉皮赖脸地笑道:“我之前一向不是这么叫的吗?” 韩凤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韩母从屋里喊道:“凤儿,你和谁在外面吵呢?我都闻到一股焦味了,你的菜是不是又煮糊了?” 韩凤儿闻言一惊,连忙跑进厨房去忙活起来。刘琦这才放松了下来,高声道:“伯母,是刘琦来拜访你了,爹爹要我代他向你问好!” 说罢,刘琦得意地看了一眼在院中读着经书史籍的韩成义,高兴的劲头就别提了。韩成义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这人还真是厚脸皮,那日姊姊没把他打得下不了床,还真是便宜他了。” 刘琦洋洋得意,回头大声喊道:“刘春,还不快把礼物拿上来!” 躲得远远的车夫刘春,听了刘琦的话,便知道计谋已然得逞。这才放心地从马车上提下包裹好的礼物,抱着走进了小院中。这时韩母正好从屋里出来,见是刘琦,笑道:“世侄来了?”又瞥见刘春提着的礼物,笑吟吟地说道,“来便来,还买甚么东西!对了,世侄是怎么找到这的?” 韩母也不笨,总算记起了这个事。当初要来京城,可是没有通知刘家的,因为她都不知道到了京城后居住何处。(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六章:心上人不是你 韩成义眼都不抬,接口道:“还能怎么找到,跟着姊姊找来的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客人来了,你还坐在这,不快去帮你姊姊一把?”韩母没好气地说道。 韩成义还是稳坐钓鱼台,说道:“孟子曰,君子远庖厨。娘,可不是我不想帮忙,这孟子说了,君子就应该远离厨房,不忍见杀生的。” 韩母有些生气了:“你这孩子,没让你去厨房啊,你去帮忙张罗台凳总可以吧?” 刘琦连忙赔笑道:“伯母不忙,小侄此来不为了一顿饭。能见到伯母身体健康,便知足了。家父知道伯母的住处,想必也会很开心的。对了,这是些布匹,给伯母做几身衣裳的。还有些笔墨纸砚,是给成义学习用的。” 刘春听了刘琦这么不懂打蛇随棍上的道理,急得在一旁挤眉弄眼。好在韩母是会待人接客的,笑吟吟地收下了礼物,说道:“世侄有心了,快里面请,屋里坐!” 听了韩母这么说,刘春才放下心来。这刘琦太不懂人情世故了,哪有午时来不吃饭的道理,好歹也得蹭一顿饭,同未来丈母娘处好关系啊!不然的话,岂不是废了一次机会,还浪费了买礼物的钱银吗!见刘琦进了屋,刘春才松了一口气。这公子哥,实在不好伺候。 “义儿,泡好茶了吗?”韩母问道。 “泡好了。”韩成义没好气地答道,然后把一杯茶重重地放在刘琦面前。刘琦心中那个气啊,可偏生对着韩母又讲不出口。 “这孩子,太不懂事了。”韩母赔笑道,“世侄莫要动怒,我也管教不住他,非得他姊姊才行。回头啊我跟凤儿一提,他就蔫了。” 刘琦一听,内心苦笑不已。怕是韩凤儿还乐意见到韩成义这般对他哩,也不知为什么,自从韩凤儿到了京城之后,刘琦发现几乎都不认识她了。先前那个满怀心事,还像个女孩子家,到了长安城后,一段时间不见,行事变得风风火火起来,怎么看都不像是以前的韩凤儿了。 苦笑着端起茶杯,用手摸着还不烫,便喝了一口。没想到茶水甫一进口,尽是生涩之味。刘琦作为一个公子哥,何曾喝过这般难喝的茶水,强忍着恶心咽下去后,那股味道还在舌尖打转,差点没吐出来。良久,刘琦才缓过气来:“这茶似乎不大新鲜,伯母,回头小侄让人送些新鲜的茶叶来。” 韩母笑道:“能喝就成,无需破费。” 这时,韩成义在外头喊道:“开饭了!” 韩母听后笑着说道:“世侄,一起用午饭吧。” “这不好吧?”刘琦假惺惺的说道,心中还不知多想留下来呢。 韩母笑道:“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罢了。” 刘琦终于也厚着脸皮,跟在韩母身后走进了厨房。这农家小院虽然简陋,可看着韩凤儿精致的脸庞,刘琦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看着他猪哥的模样,韩成义没好气地歪着头说道:“刘公子,要不要我帮你盛饭啊?” 刘琦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自己来。” 虽然韩凤儿一直没给他好脸色,可他就是忍不住要献殷勤,不停地给韩凤儿夹菜。韩凤儿则碍于韩母的脸面,不好意思拒绝。结果一顿饭,吃得那个诡异。韩母一直用看女婿的眼光,笑吟吟地看着刘琦和韩凤儿,意喻大家自然都明了。 结果是韩凤儿实在受不了刘琦的殷勤了,还没吃饱就丢下碗筷,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刘琦本身就不是为这一顿饭来的,见韩凤儿离席了,自然也不会逗留。快速地把一碗饭扒完后,恭敬地对韩母说道:“伯母,小侄吃饱了……” 韩母乐于成全他们,笑道:“把碗筷放下便是了。” 刘琦总算开窍了一回,知道这是韩母释放的信号:快去追上韩凤儿!他喜不自胜地转身出了厨房后,韩成义幽幽一叹道:“这刘琦真是有毅力啊,可惜注定是无功而返……” 韩母惊讶地问道:“义儿,这是为何,难道你不想你姊姊嫁出去?” 韩成义头也不抬地就把韩凤儿出卖了:“娘,我自然是希望姊姊早日出嫁。其实啊,姊姊早就有心上人了,可惜并不是这刘公子。” 韩母奇道:“为何凤儿从未跟我提起过此事?义儿,是哪家儿郎,竟入了凤儿的眼?” 这边厢,刘琦总算追上了韩凤儿。而身负武功的韩凤儿都不需要回头,都知道是他跟了上来。 “凤儿姑娘!” 韩凤儿似乎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 刘琦气喘吁吁地绕到她前面,说道:“等等,凤儿姑娘,难道你就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这时候,身旁一阵秋风吹过,带起一片萧瑟。在落叶中,两个青年男女,怎么看都是一幅唯美的画卷。 韩凤儿低着头,似乎内心在天人交战之中。良久之后,她终于抬起了头,直面刘琦道:“我知道,但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刘琦快要发狂了,他自认为他和韩凤儿青梅竹马,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个消息?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刘琦悲愤欲绝地问道。 韩凤儿此刻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人身材不甚魁梧,却顶天立地;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安邦治国;虽可妻妾成群,却只有一个发妻。这样的男人,才是她韩凤儿想要嫁的。想着想着,她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又带着心酸的语调说道:“我有心上人了,很可惜不是你。” 刘琦嫉妒得快要疯了:“是谁,我刘琦到底哪点比不上他了?” 韩凤儿秋波流转,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刘琦,认真地说道:“哪一点都比不上。”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可韩凤儿这话倒是实话。以刘琦现在取得的成就来看,确实不能和韩凤儿的心上人相提并论的。 刘琦愤怒了,却很无力,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你说,我是家世,门第,还是学识上不如他?抑或者他根本就是一个粗鄙的武林中人,才入了你的眼?”刘琦大声地问道,眼睛里满满都是妒火,落在韩凤儿眼中,对他的好感又降低了好多。(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七章:好男儿当金榜题名 男人嫉妒起来,并不比一个女人弱。或者说,男人的天性便是如此,争强好胜。特别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时,更是如此。刘琦从未想过自身方面有什么可强的,却自视甚高。满心以为韩凤儿与他是青梅竹马,便能抱得美人归。 可事实上是,如果韩刘两家不是世交的话,韩凤儿都不会拿正眼扫一下这等贵公子哥。除了显赫的家世外,这等贵公子哥还有什么值得显摆的地方?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除了时不时给地方治安带来些骚乱,祸害一下百姓之外,还能有什么作为?对于这种公子哥,韩凤儿是见一个打一个的。 看着愤怒与不甘等情绪交织在一起的刘琦,韩凤儿淡淡地说道:“刘公子,我们是不适合的。便是我答应你,你爹爹也不会让我入刘家的门,这一点,你我都清楚不过。” 刘琦又怎么会不知道?刘家乃高官门第,韩家家道中落,门第便不般配了。再加上韩凤儿不习女红,不读《女诫》,不工礼仪,如此“野蛮”女子,又如何会被刘琦父亲,刘同所认可呢? “凤儿姑娘,若你答应我,我定会说服我爹爹,让你过门的!”刘琦情急之下,就想去拉韩凤儿的手。韩凤儿乃是习武之人,又怎么会被他这书生所偷袭到?轻轻巧巧一个闪躲的动作,便横移出了三步之外。 “刘公子,请你自重一些!”韩凤儿有些恼怒了。若她没有武功傍身,岂不是被占了便宜了?即便是江湖儿女,也没开放到那种程度吧,更何况她还是个正经的黄花闺女。 刘琦连忙说道:“凤儿姑娘,我是……” “别说了,刘公子,请你死了这条心吧,以后都不要来找我了。你我本就不同,你是书香门第,而我则是一个将门之后。文武本就殊途,何必强求呢。秋闱在即,你不去温习经书,却在为我一个小女子蹉跎光阴,值得吗?而你也有了妻室,我韩凤儿虽是将门之后,也不愿给人做妾。我的话说完了,你我今生都不要再见了,告辞!”韩凤儿说罢,转身就走。 刘琦突然明悟了:“难道你的心上人是个高官吗,凤儿姑娘!” 韩凤儿听了,脚步一顿,却没有再停下来。可这个动作进入刘琦眼中后,被无限放大了,刘琦以为她被自己说中了,心中腾起了一丝胜算:“凤儿姑娘,我刘家在朝中有人,做官是不成问题的,你不是喜欢做官的吗,我就去做官给你看!” 韩凤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回头说道:“绝了你的心思吧,现在圣上……圣上开始推行新政,你再想靠门荫、纳栗补官,想都别想了!” “什么!”刘琦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便是来年秋闱的事,也是听刘春说的。昨日他还躺在床上要死要活的,若不是刘春这个主意,恐怕他还起不了身哩。至于《大顺民报》什么的,那是官人才关注的,关他刘琦什么事? 如今听得这个消息,刘琦原本以为稳了的官位,突然间泡汤了。若是门荫、纳栗两条途径都行不通的话,他刘琦又如何才能做得了官?靠科举?凭刘琦这榆木脑袋,又如何在千军万马中搏杀出一条路来?呆立在原地良久,刘琦悔恨为何自己不早点来长安。便是早了一两年,恐怕都做上一个从九品的小官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刘琦两眼无神地嘟囔了半天,连刘春到他身旁都不知道。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凤儿姑娘都回去了……”刘春躲在灌木丛中,见韩凤儿归来后才赶露头。沿路寻来,才发现刘琦呆立在这,连唤了好多声都置若罔闻。 再唤了几声后,刘琦才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握住刘春的肩膀,一边摇晃一边大声喊道:“我要做官,我要做官!刘春,我要做官!” 刘春被晃得头晕,又不敢闪躲,怯生生地说道:“公子要做官,还不容易吗?老爷在朝中有本家,随便纳个栗便是了……” 听得“纳栗”这个词,刘琦突然痛哭起来。刘春吓了一跳:“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凤儿喜欢上了做官的……” 刘春一愣,说道:“那公子就去做官啊,既然凤儿姑娘喜欢的话……” 听了“做官”二字,刘琦更是悲从中来。哭了好一会,刘琦突然恶狠狠地盯着刘春说道:“刘春,为何你不早告诉我,圣上推行新政的事?” 刘春一愣,他是一个车夫,这等国家大事,他哪里会去关注?愣了一下,冤枉地说道:“公子,我刘春可不知圣上推行甚么新政啊,就算推行了新政,****一个车夫何事?” “那你是怎么知道圣上要开秋闱的事?”刘琦根本不信他的说辞,继续逼问道。 刘春一脸冤枉地说道:“公子,那是我在喂马时,听那些货郎说的,其余的小的一概不知了……对了,那货郎还说了,甚么邸报上有写。公子你是知道的,我刘春大字不识一个,哪里会去看什么报……” 刘琦这才想起,还有《大顺民报》一事,连忙叫道:“快快快,回城,我们买报纸去!” 刘春没注意报纸和邸报有什么区别,毕竟对于不识字的他来说,两个不就是一类东西吗?他在意的是刘琦为何突然要看报纸,而丢下韩凤儿,觉得很不可思议:“公子,那凤儿姑娘……” 刘琦斥道:“都什么时候了,现在做官要紧!赶紧去买报纸,看看圣上的新政,到底是做什么的,快!” 刘春听了,连忙把马车赶过来,刘琦跳上马车后,木制的轱辘开始转动。那匹驽马才刚刚吃过一顿草料,倒是一赶便跑。饶是如此,也花了一盏茶的时光,方才回到长安城中。 刚一进城,便见到了沿街卖报的报童,刘琦喊道:“停车,去买报纸!” 刘春哪敢怠慢,连忙勒住马车,喊道:“那些卖报的,都过来,我家公子要买报纸!”(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八章:女儿家心事 刘春这么一喊不打紧,可那些报童听了就兴奋了,登时一窝蜂似的围了上来。 “公子,买《大顺民报》吧,可多东西看了!” “公子,读书人还是看《书社报》好,要是不喜欢,还有《翰林报》、《登科报》……” “公子,一看你就是关心国家大事之人,《时政报》最适合你了!” “公子有经营商铺吗,有的话《商报》必看不可!” …… 刘琦正烦着呢,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的,更是烦不胜烦:“够了,别吵了,每份报纸都买一份,行了吧!” 听了这话,那群报童欢天喜地,殷勤地把一份份报纸拿出来,一张换了两个铜币。刘春一下子付了十二个大钱,心疼得直嘀咕道:“这甚么报纸,还真他娘贵。十二个钱,都可以去酒馆吃一顿好的了……” 那些报童卖了报纸后一哄而散,卖出去的会很高兴,卖不出去的也没有气馁。这长安城里有五十万户人家,天底下最多读书人聚在这里了,还愁没生意做?听说明年秋闱要开了,这长安城里岂不是更多秀才举子涌入? 报童们欢欢喜喜走了,而刘琦摊开了一马车的报纸,越看越是惊心。“这……这简直是荒唐!” 离《大顺民报》发布十品官制的消息,已然过去了三日。现在的《大顺民报》,早已更新了两期了。这不,刘琦看见除了《大顺民报》、《商报》之外,其余四个报馆的报纸,都是在声讨新政。刘琦不傻,从字里行间看得出来,新政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宫里的那位小皇帝,居然想彻底铲除门荫和纳栗的门路,还美曰其名为甚么十品官,这不就是胥吏嘛!便是做了这捞子十品官,又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寒窗苦读十余年,为的不就是一朝金榜题名,衣锦还乡吗!若是做了这十品官,莫说衣锦还乡了,便是衣锦夜行,都嫌丢人! “不行,我要去击登闻鼓,我要面圣,这十品官制,决不可推行下去!”刘琦自认为代表了正义,竟萌生了如此念头。听了这话,刘春可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公子,你疯了?今日又不是圣上开例朝之日,你去敲登闻鼓,有谁理你?怕是城防司会把你捉起来,关在天牢几日。前不久还听闻,便是天牢重犯,都差点被人刺杀了。老爷叫我照顾你,要是公子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向老爷交代啊……” 刘琦也是一时头脑发热,听了刘春这话,倒是冷静下来了:“没错,明日方是例朝,明日再去也不迟。恐怕天下士子,大多存了和我一样的心思罢?” 刘春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公子,我们现在要去哪?” 刘琦没好气地说道:“能去哪,自是回家去。对了,顺便去和丰楼弄些酒菜,迎客楼的我吃腻了……看什么看啊,快走啊,我还没吃饱!” 见到刘春望回头的奇怪神情,刘琦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马车去。刘春不敢再多嘴了,连忙挥动手中马鞭,催动马车往和丰楼方向而去。 长安城北郊五里处,韩凤儿一个人默默地回到了家中。 “凤儿,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世侄呢?”甫一进屋,就见到韩母坐在正堂前摆弄着刺绣。韩母见了她,往后面看去,却没发现刘琦的身影,不由地这般问道。而韩成义在院子里诵读经书,分神一看,对着韩凤儿会心一笑,心道:“我就知道,那个姓刘的书生,配不上我姊姊!” 韩凤儿明显不懂撒谎,慌乱地说道:“刘公子,他……他回去了……” 韩母停下手中的活计,招了招手,让韩凤儿到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略显粗糙的手,心疼地说道:“傻丫头,娘亲也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喜欢刘琦,娘亲看得出来。可你要为自己打算啊,你算算看,你今年都十九了,明年就二十了。这男子二十及冠,女子二十,那便是老姑娘了,我的傻丫头啊……” 韩凤儿低着头,说道:“娘,我知道。可成义他不成器,我做姊姊的,又怎么放心得下……” “诶,姊姊,是你自己不肯嫁人,可别扯到我身上来啊!” 从院子里传来韩成义戏谑的声音,韩凤儿没好气地大声说道:“你这是在看书呢,还是要拆你姊的台?” 韩成义生平最怕这个姊姊,见韩凤儿发火了,也就不敢吱声了。 韩母笑道:“凤儿啊,你是不是心里头有人了?是哪家儿郎,娘亲给你说道说道去?” 韩凤儿听了,惊愕地望着韩母,连声否认道:“娘,你说啥啊,我哪里有什么……” “好了好了,此间就咱娘仨,有甚么话说不得的?你是我生的,虽然同你师父去了几年,可你的心事,娘都明白。说吧,到底是哪家好儿郎,好让娘给你过过眼?”韩母笑道。 韩凤儿垂下了头,小声说道:“娘,你别问了。就算孩儿心里真的有他,可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啊……”想到陆承启是一国之君,又怎么会看得起自己这样一个江湖儿女出身的野丫头?韩凤儿想到这,又是一阵阵心酸。 “难道他比刘家还要高门第不成?”韩母惊讶地说道。她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便是二品大员,她也见过。难道韩凤儿看上的,居然是这等高官子弟不成? “不仅门第高,连发妻都有了呢!” 院中又传来韩成义的声音,韩凤儿气得丹凤眼倒竖了起来:“韩成义,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对吧?皮又痒了?” 韩成义连忙说道:“娘,救我,姊姊又要打我了。我这不是关心她终身大事嘛,怎么好心遭雷劈啊!” 韩母苦笑道:“好了,凤儿,义儿也是为你着想啊!不过话说回来,你中意的那人,究竟是甚么人,怎么连家室都有了?你爹爹好歹也是圣上恩赐的武烈侯,每月都有着俸禄的。你作为韩家长女,怎么能嫁给人家做妾?” “娘,你还不是要把我塞给那刘公子吗?他不一样也是娶了妻室……”韩凤儿不满地说道。 “还顶嘴了?”韩母有些不满了。 韩凤儿见母亲有些怒了,连忙说道:“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唉,若娘还问此事,凤儿就搬去福利院长住了……” 韩母知道这女儿性子倔,再逼问的话,恐怕这事她还真做得出。“算了,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娘亲啊,是说不动你咯……”韩母幽幽叹息道,“人老了,儿女又不听话,唉……” 韩凤儿听了,吓得跪倒在地:“娘,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傻丫头,既然你看中了此人,就同他商量好吧。到时候,带给娘亲见见便是了……”韩母抚摸着韩凤儿的头发,然后把她扶了起来,柔声说道。 “娘……”韩凤儿顺势把头埋入韩母怀中,一如孩提时的模样。韩母一边摸着她的秀发,一边两眼出神道:“再过一月,便是你爹爹的祭日了,舒州甚远,成义要准备秋闱,娘有年迈,到时你一个人去拜祭吧。你武功好,娘亲放心得下……” 韩凤儿听了,在韩母怀中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九章:暗中保护 韩凤儿走在回长安城的路上,若是以她的脚力,平日里不需要一刻钟便能回到福利院之中。可今日的韩凤儿心事重重,脚步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 正值午后,官道上行人不多。两条驰道,则搭设在官道旁边,一辆与寻常马车截然不同的长车厢马车,在两匹马的牵引下,飞驰而来。因为有着驰道,不虞马匹会自动跑歪。只是这速度,比行走的快一些罢了,远远比不上寻常马车。若是单匹马拉的话,速度却要快上许多,只是载客量又减少了。 韩凤儿知道这奇异的铁轨和马车,都是那个身处皇宫中的人发明的。爱屋及乌之下,韩凤儿暂时抛却了心事,驻足观看了起来。直到那有轨马车远去,韩凤儿的脑海中浮现的,还是那个年轻单薄的身影。 “韩凤儿啊韩凤儿,你不是要嫁给一个英雄的吗,怎么一个小皇帝,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了?”韩凤儿在心中直骂自己不争气,可她知道,陆承启的身影,那惊愕的眼神,和若有所思的表情,都一一印在她的脑海中,恐怕这辈子都抹不去了。 韩凤儿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还没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后面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和甲胄的摩擦声,竟似乎有军队行过一样。 到底是习武之人,哪怕分心之下,韩凤儿都第一时间回过神来。一扭身,便快速地闪躲到官道旁,回头一看,一队禁军正执锐披坚,沿着官道朝长安城的方向走来。 官道上的农户、出游的百姓,见了军队走来,连忙让出道路来。有些甚至都躲得远远的,都退到官道旁的田垄里去了。一些孩童,则躲在大人们的后面,好奇地望着这气势如虹的禁军。这禁军约有三千多人,两两而行,行伍序列排得老长。 韩凤儿心中起疑:“没听说有甚么战事啊,这些禁军怎么会往长安去了?难道是叛军不成?” 这个念头,又是一闪而过。这队禁军衣甲鲜明,身强体壮,一看就知道是精锐。最能解惑的,便是那中军里的那面龙旗了。韩凤儿记得,自从小皇帝亲政之后,这面龙旗就一直挂在宣德楼上,久而久之,莫说长安城的百姓,通过《大顺民报》的刊印,这龙旗已然深入大顺百姓的心中。若是叛军,怎么可能高举象征着大顺的龙旗? 韩凤儿不放心,一路尾随着这队禁军进入了长安城。发现这队禁军分成两部分,一半充入长安城守卫,一半则去到皇宫外的宣德门下,面朝外围列着行队。因靠近皇宫,韩凤儿不好逗留过久,不然会被当成敌国探子捉起来的。听闻前不久,监察司就用这样的方法,抓了不少契丹、高丽和倭国的探子。这些探子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 韩凤儿带着疑惑,回到了福利院之中。还没踏入福利院,便听到院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刚走入福利院,转过一个小花园,身后便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韩姊姊,怎么今日回去这么久?” 韩凤儿一惊,回头一看,低声说道:“娘娘,我……” 周芷若从花园的凉亭里走出来,笑道:“想必是家里有什么事吧?若是家里有事需要处理的话,你也不用天天都来福利院的。便是我不过来,遣几个侍御,遣几个红霞帔(侍御、红霞帔皆为宫女称呼,此乃初入官时,女子的名号)过来便是了。再加上诸葛先生等,照料一下这些孩子应当不成问题。” 韩凤儿听了,踌躇半天才说道:“娘娘,凤儿家里确实有些事,需要走开几日。一个月后,便是我爹爹的祭日。他老人家的陵墓,在舒州老家之中。凤儿此去,恐怕须得月余方回……” 周芷若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身为人女,当为双亲尽孝。我大顺以孝悌治国,哪能把韩姊姊你拴在此处?你且宽心去,此处一切有我在。” “娘娘放心,凤儿拜祭完爹爹后,定当日夜兼程,赶回长安……”韩凤儿有些感动,这样的皇后,实在太体贴人了。同时心中不免又是一酸,到底是那人的正室发妻,当朝皇后,果然母仪天下,心胸宽广。也只有书香门第,才培养得出这等女子来。如此一想,韩凤儿不免又多了几分自卑。 “不忙,不忙,韩姊姊且慢些来。福利院此时早已井然有序,切莫挂心。等等,你的老家是哪里?”说到这,周芷若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韩凤儿脱口而出道:“在舒州,怎么了,娘娘?” 周芷若虽然掌管了天下所有的皇庄,可女人嘛,天生对地理就有些迷糊,再加上她可是从来没有出过京兆府的,对于大顺各个州府,也多半的听闻过而已。 “舒州是在哪个路府里?” “回娘娘,舒州在淮南西路。”韩凤儿虽然不明白周芷若想说些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周芷若继续问道:“韩姊姊,你的武功这么高,想必也去过很多地方。这淮南西路,和夔州路相隔远不远啊?” “回娘娘,淮南西路和夔州路,尚且隔着荆湖北路。便是最远处,想来也不过两千余里。” “那舒州和夔州,又相隔多远呢?” 韩凤儿老老实实地说道:“约有两千里水路。” 周芷若有些吃惊:“这么远啊?” 韩凤儿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虽然舒州与夔州相隔有两千余里。可若是自水路而行,需耗时月余既可。若是水陆兼程,则半月可达。而从夔州到舒州,更是无需三日便到。皆因夔州在长江上游,舒州在长江下游。逆流而上,需纤夫拉船,总是要多花费些时日的。” “原来如此!”周芷若恍然大悟,又是有些震惊地说道,“原来水路这么便利,怪不得陛下力排众议,非得开凿运河不可。” 这有关国家大事,韩凤儿也不敢随意插嘴。无意中听了陆承启要开凿运河的消息,她更是佩服不已。 “韩姊姊,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周芷若郑重地说道。 韩凤儿一愣,说道:“娘娘但说无妨,凤儿自当竭力办到。” “我要韩姊姊,帮我暗中保护一个人。”周芷若诚恳地看着韩凤儿,等着她点头。(未完待续。) 第四百三十章:钦差不好做 韩凤儿一愣:“保护谁?” 周芷若悄声说道:“状元苏轼。” 韩凤儿一惊,说道:“是那个精善诗词歌赋的大才子苏子瞻?他不是在刑部吗,我如何去保护他?” 周芷若叹息了一声,从小花园的拱门看去,还能隐隐看见跟着诸葛楠在念书的孩童:“此事说来,也和福利院有关……”当即,周芷若便把发现拐卖孩童一事说了,韩凤儿异常闺怒:“天底下竟有如此恶人!” “陛下也很是震怒,便派出状元苏轼做钦差,暗中调查此事。奈何此事不知如何被人察觉了,苏子瞻在梓州路竟遭到暗杀!陛下得知后,更是龙颜大怒。这些人贩子,居然丧心病狂到这等地步,连朝廷钦差都敢加害。虽然陛下已让当地监察司暗中保护,可我还是不放心。恰好你要回舒州,那便沿路保护吧。你武功高强,或许还能从中发现什么线索,帮助苏子瞻破案。韩姊姊,为了那些可怜的孩童,就请你帮帮我!”周芷若对着韩凤儿施了一礼,吓得韩凤儿手足无措,连忙把周芷若托起。 “娘娘,行侠仗义,本就是习武之人要做的事,娘娘这般,可折杀凤儿了。” 周芷若一喜:“韩姊姊这是答应了?” 韩凤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无论是为了陆承启,还是为了那些可怜的孩童。行走江湖之时,韩凤儿也知道这些人贩子的可恶之处。每每拐到孩童后,男的便是卖入高门府第之中做家仆,女的则以姿色而分,姿色好的,卖入青楼;姿色稍差的,卖入高官府邸中做婢女;姿色不行的,则卖给穷乡僻野,做童养媳…… 原先这些孩童,可以在父母脚下承欢,哪怕穷点苦点累点,也是值得的。而被人贩子这一拐卖,父母伤心,牵肠挂肚,孩童更是遭罪。这等惨绝人寰之事,正义感极高的韩凤儿哪能容忍得了! “太好了,韩姊姊,这是我的令牌,单凭这个,你可以调动大顺境内所有皇庄的资金;也可以号令当地县令,知府。这里是些钱银,你在路上要用得着……”看着周芷若一件件地把随身携带的东西扔给自己,韩凤儿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娘娘使不得,这些都……都太珍贵了,路费我有。暗中保护苏轼,我韩凤儿的武功也能办到,何须令牌?”韩凤儿一边说,一边把这些东西推回给周芷若。 周芷若笑道:“拿着吧,我掌管着皇庄,皇庄便是为了陛下而存在的。陛下要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既然请动了韩姊姊,又怎能不付报酬呢?难道韩姊姊,还有别的要求不成?” 面对周芷若的“循循善诱”,韩凤儿无声地“屈服”了。见韩凤儿不再拒绝,周芷若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夔州路,夔州城,一间客栈中。 秦明正在向苏轼抱怨道:“苏大才子,你都看报纸看了两天了,什么时候去查案啊?先前好不容易拿到手的线索又断掉了,你不急吗?” 苏轼眼睛没有离开过手中的报纸,随口答道:“我作为钦差都不急,你急什么?” 秦明要疯了:“你破不了案,我们十几个人就要一直陪着你。训练搞不了,他们是学员还好。而我是教习,回到皇家军校后,我这个教习还不如一个学员,想想都够窝囊的!要是被狄副校长把我给撤职成学员,我还得回边军去。你说我急不急?” “你急便去破案啊,跟我在这里耗着,确实没什么进展的。”苏轼无所谓地说道。 秦明就奇了怪了:“诶,我说,苏大才子,难道陛下没给你时限吗,怎么我看你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苏轼放下手上的报纸,盯着秦明说道:“我有游山玩水吗?” “怎么没有了,你昨日还在写诗!这不就是你们文人最喜欢做的事吗,甚么游记、诗词的。”秦明毫不留情地揭了苏轼的底,半分情面都不给。 苏轼一愣,才想起昨日写下的一首诗:“我甚似乐天,但无素与蛮。挂冠及未耄,当获一时闲。汝亦拙进取,才高命坚顽。譬如万斛舟,行此九折湾。”此诗乃是有感而发,应当是写给天下士子的。为何苏轼突然诗兴大发了?皆因他刚刚看到两日前的《大顺民报》,惊闻陆承启要推行新政。小皇帝雄心壮志,苏轼是明白的,可改革官制这么大的事,居然说来就来,岂不是要让天下士子都纷纷抗言? 念及此处,苏轼才有感而发。他不是在规劝陆承启,而是在规劝天下士子,还未至耄耋,就须得勤奋进。便是十品官又如何,不一样是为百姓做事,一样领着朝廷俸禄? 最后那句,看似在写夔州的水路与船只,其实是在说,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做了十品官,不过是其中一个不如意的罢了。但很明显,苏轼也是在发牢骚,小皇帝这么莽撞,要是弄出些什么动荡朝局的事情来,如何收场? 秦明哪里明白苏轼的心思,还道他不把心思放在查案上,一心游山玩水。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苏轼叹了一声,“秦大郎,你看着吧,明日例朝便是风雨欲来之时……” “啥?不是我说,苏大才子,你怎么在夔州,还惦记着朝廷里的事呢?你又怎么知道,明日例朝有风雨呢?”秦明很是不解,他恨不得不苏轼拖起来,让他去查案。 苏轼扬了扬手中的报纸,说道:“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圣上创立报纸,便是如此用意,秦大郎不明白吗?” “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可这跟查案有什么关系?”秦明还是不理解。 苏轼叹息一声,说道:“你还不明白啊?一路上这么多想置我们于死地的刺客,又怎么会准确得知我们的行踪?唉,陛下也是的,知道这钦差不好做,还不派个能帮忙的人给我……” “什么,难道我是在帮倒忙不成?那次客栈着火,不是我们拼死相救,你能逃出来?这个月,要不是我的学员为你挡刀,又怎么会现在都躺在床上?你这酸秀才,到头来全是我们不是了?”秦明恼怒了。 苏轼连声赔不是道:“秦大郎,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虽然可以保护我,却不能跟我探讨案情。我现在已经知道,是哪些人在从中作乱了。” 秦明余怒未消,大声地说道:“你说,是谁?” 苏轼扬了扬手中的报纸,说道:“真相全在里面。”(未完待续。) 第四百三十一章:抽丝剥茧 “什么?!”秦明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不明白苏轼在说些什么,“报纸里面有真相?我的苏大才子啊,你就别逗我玩了!” 苏轼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明,只好循循善诱道:“秦大郎,你知道我为什么夔州逗留这么久?” 秦明立时答道:“这个我知道,你不就为了去那些勾栏瓦肆看戏喝茶,去乡绅府邸登门拜访,去游山玩水写你的诗词吗?” 秦明这话,让苏轼无从辩驳。确实,逗留了夔州城近两月以来,他都是在重复着这几件事。但苏轼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我去勾栏瓦肆,是因为那里走南闯北的人多,能探听出不少消息;我去乡绅府邸,是为了得知他们家中的家仆,有没有是贩卖而来的;我去乡间,不是去游山玩水,是……” “我知道,是去问农户话,对吧?”秦明插嘴说道,他一直跟着苏轼,哪里不知道这大才子的行踪?“那苏大才子从这些人的嘴里,又得到了什么线索呢?” 苏轼被秦明问得哑口无言,良久才说道:“起码我知道了被拐的孩童,到底去了何方。” “这些我早就同你说过了啊,童男的便是卖入高门府第之中做家仆,童女姿色好的,卖入青楼;姿色稍差的,卖入高官府邸中做婢女;姿色不行的,则卖给穷乡僻野,做童养媳……这些孩童都已然画押签了卖身契,你便是知道了下落,又能如何?”秦明毫不留情,继续诘问道。 苏轼摇了摇头,苦笑道:“秦大郎,你真的没有动过脑子想吗?什么人三番五次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又有通天般的手段,拐卖这么多孩童?这些孩童可是来自夔州路、梓州路、广南东路、广南西路、福建路这么多路府,再把这些孩童带到大顺其余州府之中,卖与下家,寻常人哪里有这等本事?再者,能如此行事多年,却一直未被发现。若不是监察司察觉到异常,或许还发觉他们在如此作恶!” 秦明一愣,他一直不敢相信的事情,还是被苏轼道破了:“苏大才子,你是怀疑朝中有人……” 苏轼叹息了一声,说道:“我现在也是在怀疑之中,不敢确认。这事耸人听闻,轻易说出去,谁敢相信?” “确实难以想象!”秦明也是心境不稳,“谁能相信,高高在上的官老爷,竟然会做出这等丑恶之事来?” 苏轼沉吟了一番,说道:“现在我也只是怀疑,没有确凿的证据。” “还需要甚么证据!我们出京有谁知道?而上一次客栈着火,这一次刺客暗杀,难道都是巧合不成?好在他们只想着刺杀,没有用上毒杀这条计策……”秦明恨恨地说道,也怪不得他这般气愤。带出来的学员都因为保护苏轼,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挡下了一刀。虽然那刺客也重伤而逃,可谁能保证没有下次? 苏轼虽然生性豁达,可也没豁达到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杀,也风轻云淡的地步。冷静地分析道:“他们不会使用毒杀的,毕竟现在只有我们知道,幕后指使很可能是朝廷里的官老爷。刺杀还能推说是江湖仇杀,一旦下毒,不仅朝野震动,陛下更不会轻易放过。恐怕那时,事情就更掩盖不住了。陛下也不是偏听偏信的,自然而然会联想到必定是朝中有人暗中作祟。他们这般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明若有所悟地说道:“没错,所以他们只能利用江湖力量来对付我们,一旦动用了官府的力量,恐怕他们本来的面目立时就要暴露了。” “想不到秦大郎也有动脑的一日啊!”苏轼揶揄道,“不错,他们先前火烧客栈,只是提醒我们,不要再查下去了。可前几日,或许我们已然触碰到真相了,所以他们才不择手段要置我们于死地。” 秦明被苏轼揶揄得满脸通红,争辩道:“既然已经查到真相,苏大才子你为何不顺藤摸瓜查下去?还说什么真相在报纸中,这不是荒唐吗!” “你可知道,陛下又开始推行新政了吗?”苏轼正色道,他炯炯的目光,盯得秦明心里发毛。 “陛下不是一早就开始推行新政了吗,这有什么奇怪的?”秦明不明所以。 苏轼叹息一声,说道:“这次非同寻常啊,你可注意到这两日围在我们身边的监察士少了许多?”见秦明点了点头,苏轼继续说道,“那是因为他们要开始捉人了,天下动乱,怕是免不了……” 秦明一愣,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轼把新政的内容一说,特别是把十品官制的原委说了一遍。天下胥吏的可恶,秦明早就知晓。只是习以为常之下,秦明也见怪不怪了。拖到今日才由朝廷出台政策解决,也说得过去。 “原来那些监察士是去捉拿恶吏去了,这很好啊。天下黎民百姓,早就被这些恶吏污吏欺压得抬不起头来,陛下除去他们,肯定大得民心,这真是良政啊!”可秦明还是想不明白,“可是这新政的推行,和我们破案有什么关系?” “各地州府的胥吏良莠不齐,陛下推行新政,为的便是整顿吏治。只是如此一来,各地的读书人又哪里会善罢甘休?绝了他们晋升之路,要他们同胥吏一般,做一些他们认为极为低贱庸俗之事。虽官职定为十品官,和胥吏一比,又差到哪里去?寒窗苦读十余年,到头来中了进士,还不如一个胥吏。如此落差,谁受得了?即便陛下再开秋闱,增添取士人数,又如何安抚得了全天下士子们的心?一场动乱,看是避免不了了……” 苏轼幽幽一叹,他作为一个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大才子,又怎么会看不出新政带来的好处?只是有利益之处,肯定有风险。新政的风险,也是让苏轼颇为忧心。真的是应了范仲淹那句名言:“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未完待续。) 第四百三十二章:欲盖弥彰 “那些读书人要闹事?”秦明更加不明白了,“然后我们就能破案?这……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苏轼苦笑道,说到这个份上秦明还不明白,只能说两人真不适合做搭档。“幕后指使要掩盖住这件事,就必须造就一件更大的事情来。很可能陛下要推十品官制,便是这幕后指使想出来的。陛下只是被人误导了,才决意要推行新政……” 秦明眼前一亮:“对啊,定是这个原因,不然陛下怎么会突然要推行新政?仔细想来,十品官制加上秋闱,怎么都算是大事了。这么一来,天下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这两件事上,幕后指使便能从容收手,把证据都抹得一干二净了……咦,难道最先提议的京官,便是幕后指使不成?” 苏轼苦笑道:“我去找过监察士,他们说当日具本弹劾这些恶吏污吏的,乃是御史中丞李然。李中丞一身正气,看不惯这些事,在情理之中。想来李中丞也不过是被人牵着鼻子走,才具本弹劾的。” 秦明闻言,顿时颓然了。突然,他又问道:“监察司那边,有没有查出什么来?” “既然那幕后指使能想到这计策,又如何会留下破绽?朝中官员,算计起来都是周密严谨,不可能留下明显破绽的。”苏轼摇了摇头,“不过,明日例朝,定然会有人谏言陛下,撤销新政。到时谁忠谁奸,或能看出个大概。我们要早日破案,就看明日例朝了。好戏,才刚刚开始啊……” 秦明听到能破案,兴奋地说道:“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欲什么彰?” 苏轼接道:“欲盖弥彰。” “不错,就是欲盖弥彰!幕后指使想要把水搅浑,我们就是那什么麻雀在后……” “是黄雀在后……” “管它是麻雀还是黄雀,反正我们就当那什么渔翁了。”秦明没有在乎被苏轼一次次纠正自己使用成语的错误,兴奋地说道。 听着秦明不伦不类的成语,苏轼苦笑着摇了摇头,意思他的明白的,不就是静观其变么?“幕后指使之人,又如何不知道避嫌?他既然挑起事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自是不能这时候跳出来。是以明日例朝闹得最欢的大臣,肯定不是幕后指使。不过,也有可能是幕后指使的同党,反正要一一判断。唉,如果我能在例朝出现,那就好了。谁知道,这幕后指使如此狡猾,既然想到了这一招?真是措手不及啊……” 苏轼不得不佩服这幕后指使对于人心的把握,他得知了小皇帝要查人贩子一案,怕自己的罪行暴露,便怂恿小皇帝推行新政,解决十品官制。小皇帝本来就性子急,一听到有这等恶行,自然想要一劳永逸。哪怕小皇帝不上当,采取保守的做法,把那些个污吏捉起来论罪了事,他也可以借题发挥,散布谣言,弄得人心惶惶。小皇帝被政事搅得头昏脑胀,自然会把人贩子一案暂时抛诸脑后。幕后指使有了这些空隙,就能抹消证据,安安稳稳继续在朝廷上做官。 而事情的发展,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陆承启果然是雷厉风行,毅然推动新政。这下好了,天下士子定然愤而谏言,事情一闹大,陆承启自然是无暇他顾。幕后指使便能有更多的时间,先是躲在一旁看戏,然后再从容地抹消证据,遣散人贩子,收拢钱银。这般一来他又有名望,又有财富,致仕之后,子孙百世都用不完。这样苦心孤诣,老谋深算,天下有几人能及? 好在苏轼也不笨,其中的弯弯道道都一一想明白了。只是朝中有名望的大臣这么多,怀疑哪个? 把自己的思路一说,秦明登时就被绕糊涂了:“算了,这等高深的问题,还是你们这些文人能想得通透。我秦大郎是不要想了,免得想坏了脑子。苏大才子,你要是知道幕后指使是谁,你就直接说给我听便是了。” 苏轼苦笑道:“是了,是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幕后指使隐藏得这么深,明日会不会跳将出来?” 还没说完,却听到房门“吱呀”一声,秦明都走出去了:“大才子,别想太多了,该吃晚饭了!” 苏轼把报纸收好,然后说道:“行了,等会便来。”说罢,顺手把装着尚方剑的剑匣带上。没办法,这尚方剑虽然有莫大的权力,可先斩后奏。但也是苏轼的软肋,一旦丢了,他除了锒铛入狱之外,便是贬官流放一途了。这等风险,他可冒不起。所以不论去哪,都得随身带着。不是自己背着,就是给秦明背着。反正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尚方剑丢了,他们都得倒霉。 夜幕将至,长安城中依旧喧闹一片。 在晚饭时间,长安城是最热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小吃在路边小摊上飘来一阵阵香气。无论是脚店、各色酒楼、青楼、勾栏瓦肆,都是人头攒动。 心情不佳的刘琦,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望了望这酒楼的牌匾,大书三个字“春风楼”。 刘春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这里可是青楼啊,要是老爷知道你来这等地方,那小的定会被骂死的……” 刘琦望着他,奇道:“你怎么知道便是青楼了?” 刘春一愣,说道:“这不是春风楼吗,小的常常听人说,洞房花烛夜文雅的叫法是什么春风一度,这春风楼还不是青楼?” 刘琦白了他一眼,说道:“真是断章取义,你还叫刘春,那你是女子?这春风楼取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诗,乃是高中状元之意。这春风楼,是秀才举子们的雅聚之地,哪里有你说的那么难听。青楼,也亏你想得出来!” 刘琦可是决意要做官的,做了官后,他是要娶韩凤儿的,自然不能入青楼,坏了自己的名声。要是连同士子们谏言小皇帝成功,收回新政,到时候有什么纳栗、门荫,他被人诟病出入过青楼,品行不端,平白丢了官位,找谁说理去? “你在这里候着,要是饿了自己去买吃的。”刘琦丢下这句话后,整理了一番特意穿出来衣裳,昂首挺胸进入了这“春风楼”中。(未完待续。) 第四百三十三章:举子雅聚 刘琦刚刚踏入春风楼,立马就有一个小二操着职业化的笑脸迎了上来:“这位公子,里面请!”刘琦轻车熟驾,他作为一个贵公子,下馆子这事再熟悉不过了,直接说了句:“楼上可有雅座?” 这小二犯难了,赔笑道:“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啊,今日楼上雅座,已经全给包下来了。” 刘琦有些不高兴了:“给人包下了,是谁?” 小二低声说道:“也是同公子一样,是些秀才。刚刚一伙计才送酒饭上去,听说是在谈论些朝堂之事。幸好当今圣上仁慈,不再以言论论罪,不然啊这些狂生都得被京兆府衙门捉去,交足钱银才能放出。前些年,因言论下狱处死的狂生,还少了去?这些秀才,真不知检点……” 听着小二絮絮叨叨,刘琦倒也来了兴趣:“哦,他们在谈论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无外乎来年秋闱之事……诶,公子,你不能上去,公子!”那小二话还没说完,刘琦性子急,居然刷开那小二,“蹬蹬蹬”地往楼上跑去,小二撵都撵不上。 一时间,楼下大堂中的食客、酒保、焌糟(有街坊妇人,腰系青花布手巾,绾危髻,为酒客换汤斟酒,谓之“焌糟”)一时间都为之侧目。 …… “源长,此言差矣。十品官制虽谓之官,却大有不同,几等同于胥吏,这官不做也罢!” “话不能这么说,就拿平章你来说,你今年春闱也去考了,结果如何?贡试两千六百名开外,殿试根本无望。若是新政,说不得还能当个十品官。若是靠着科考,怕终生做官无望了……” “源长,你这话甚么意思?你同我一起考得春闱,你不也是千名开外?你这般说,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被那个叫源长的书生拿上科成绩堵住自己的话头,这个叫平章的书生也不乐意了,直接反驳道。那个叫源长的书生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大伙的注意力都被一阵急促上楼梯的声音吸引了过去。隐隐还有声音传来:“……公子,你上去不得,已然被人包了,公子,公子……” 楼上相聚有百十位书生,皆面面相觑:“可还有人未到?” “除了茂源,应当都到了。莫非是他被小二、酒保拦下?” “茂源可是左右逢源之人,又怎会被小二、酒保拦住?只需讲明,我等坪山书院在此小聚,这小二便明白了,哪敢阻拦?定然是一些不相干之人,想要生事罢了。若是别的地方,这等游手可怕。可这乃是京兆府,是京都长安,天子脚下,哪个敢放肆?” “没错,若是来人粗鄙,报官便是,休与他啰嗦。” 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在座的都是坪山书院的举子,专门留在长安等候科举的,皆是有学识有见识的人,哪里会怕甚么游手(古时地痞混混的称呼,成语游手好闲的由来)! 所有举子的目光,都聚焦在楼梯口上。不多时,便看到一个身穿丝质儒衫的一个书生,快步登上了楼梯。 众人还道是什么游手来闹事,没想到居然是衣着光鲜的年轻人。看他一表斯文的模样,应当不像个闹事的人啊? 来人似乎是自来熟一般,上来就说道:“诸位兄台,小弟冒昧打扰,实在对不住。尚才听闻诸位兄台在此商论国事,小弟不请自来,还望诸位兄台莫要见怪。小弟名叫刘琦,乃淮南西路舒州人士。家父刘同,寿州通判,常常教诲小弟,要与祥麟威凤之士往来。” 刘琦为了接近众人,也算得上别出心裁了。先道歉,然后搬出自己的父亲来,不显山不露水地点明,他是官家子弟。在座的都是立志要做官的举子,一听这话不得了,立马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原来是刘兄,既然是雅客,自可随意。我等不过是在谈论圣上新政罢了,若刘兄想听,我等求之不得。”那个叫做平章的举子起身笑道,“若刘兄不介意,来在下旁边坐下,一同探讨如何?” 刘琦自然是求之不得,也不多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说罢,便径直走到这个叫平章的举子身旁,自顾自地端起银制的酒壶,斟满一杯黄酒,说道:“不请自来,当罚一杯!”说罢,一饮而尽,然后一摆衣礽便坐下了。 众人见他是官家子弟,也不在意他的作风,反而觉得此人不做作,值得一交。唯有那个叫做源长的举子,眉头皱了皱,直觉此人是抱着目的来的。 那个叫平章的举子起身对刘琦说道:“我等皆为坪山书院学子,在下名叫陈尚法,字平章,这位是孟琦,字源长……”把在座的举子都介绍了一遍后,刘琦一一投去讨好的目光,引来不少善意的回敬。“尚有一位钱茂源,他去官廨请上科状元苏轼苏子瞻的胞弟,苏辙苏子由去了,算来也该回来了。刘兄可能不知,上科状元苏轼苏子瞻,也曾在坪山书院挂过名号。说起来,我坪山书院也是出过状元的了。与那应天书院、岳麓书院、嵩阳书院、白鹿洞书院、颍谷书院、少室书院、南城书院、存古书院等都可齐名,我等与有荣焉啊!此番雅集,本想把苏主事也请来,可听闻他奉命办皇差去了,尚未回转。他的胞弟,苏子由也是治学大家,便是请他来,也是一样的……” 看到刘琦讨好众人,不善交际,却洞察人心甚深的孟琦就更对刘琦的来意报以疑虑了。 介绍了一圈之后,陈尚法笑道:“我等刚刚便是在谈论,圣上新政到底合不合适,方才说到哪了?对,说到这十品官,如同低贱小吏,不做也罢。便是套上十品官的名头,便与胥吏有了区分?不中进士,同样不能晋升,直如鸡肋,食之无肉,弃之不舍啊……” 孟琦反驳道:“非也,上科试卷,圣上皆发放下来,贴于皇榜之旁,诸位皆看过。我等非文才不及,而是只懂读书,不懂做事。圣上所定题目,皆为民生之事。不体民情,何能写出锦绣文章,以圣人之仁,而行仁政?文章空泛,乃圣上亲笔批注,虽辞藻华彩,亦无裨益。为今之计,非言论新政,而应远去乡野,以观农事;远去商贸之地,洞悉榷场之事;远去港口,体悟出海商贸……”(未完待续。) 第四百三十四章:曲高和寡 刘琦听了孟琦的话,没有做声,而是在把玩着手中的银杯。这春风楼的餐具,不管是碗筷还是菜碟,抑或者是酒壶酒杯,反正一切餐具,皆为银制的。酒楼是个奢华的地方,不仅是春风楼,甚么迎客楼、樊楼、和丰楼……长安城里所有的酒楼,都争相使用奢华的餐具。一般食客坐下后会上来筷碟,这些用具都是银器。再点几道菜,也是银盆端来。要酒么?银壶暖了,然后上酒。 这些银盘子、银餐具的价格不菲,但是酒楼对顾客却非常放心,给足面子。有些食客不想下馆子,想在家里请客,向酒楼定了酒菜,这些酒楼也一样拿了银器盛了菜式上门。到第二天才叫伙计上门收回,颇具上古风气。 孟琦的话音刚落,陈尚法就反驳道:“源长,你可认为,做了这十品官后,便能写出锦绣文章来?你莫忘了,你上次贡试,排名可是在千名开外的!” 听了这话,场中众人都憋住了笑意。陈尚法言下之意,便是甄选十品官,也轮不到孟琦。孟琦同为读书人,哪里听不出陈尚法的言下之意?被人如此奚落,他涨红了脸,驳斥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上科不行,这科说不定便中了!” 陈尚法揶揄道:“你若中了进士,吏部任你为这十品官,你去还是不去?” 孟琦猛然站起来,高声道:“张载大儒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开太平。我孟源长虽无长处,后面两句做不到,可前面两句,自问还是能做到的!” 在座的都是举子,怎么会不知道张载?那个被小皇帝赐同进士出身,封为秘书省编修,专职著书立传之人。在座的举子个个都眼红人家的好运气,认为自己也能这般,不过是欠缺个时运罢了。可他们不会看到,自己和张载的思想境界差得有多远。他们只对赐同进士出身感兴趣,至于经典史籍,不过是他们当官的敲门砖罢了。如此本末倒置,陆承启又如何会看得上他们?真个是夜郎自大,坐井观天! 在座的举子,除了孟琦之外,都是一些急功近利之人,哪里看得入甚么关学。便是对关学的主旨都嗤之以鼻,觉得没有甚么微言大义可言。孟琦则不同,他出身贫寒,自小便立志报国为民做事,对于关学是一见倾心。自打研究关学以来,不仅对经典领悟更深更透彻,更是明白了张载那颗为民之心。他也隐隐察觉,为何小皇帝要推崇关学了,分明关学就是与小皇帝的新政如出一辙。损害了官僚利益,专职为百姓谋利。这样的学说,又怎么会被官绅集团所接受呢! 莫说官绅集团,便是这些尚未踏足官绅圈子的举子们,都对新政异常抗拒了。可以想象,明日例朝之上,那些大臣会怎么激进谏言? 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所有的举子都带着嘲笑的神色,孟琦心头涌起一阵无力感:“罢了,同他们说这么多作甚,大家都为做官而来,又谁比谁清高了?”这般一想,孟琦颓然地坐下,斟了一杯酒,也不敬众人,闷头一饮而尽。 刘琦见冷场了,站起来开声说道:“圣上新政,自是好的。可圣上年纪尚轻,难免思虑不周。或许朝中还有奸臣左右圣上断决,我等身为儒家子弟,匡扶圣上乃本职。何不明日趁例朝,同去击登闻鼓,奏明圣上,裁撤新政?” 陈尚法是明白刘琦为何这么说的,十品官制一推出,便等于说明了,除了状元、榜眼、探花和乙等六甲,这九个人之外,其余的都是十品官,一视同仁。也就是说大部分人还是要通过基层锻炼,才能逐步升官。至于什么门荫、纳栗之路,更是堵死了。刘琦身为官家子弟,最有希望不通过科举便能做官的。现在绝了他上进的道路,他才是最急的人。 陈尚法也有这等想法,他家境不错,这场雅聚也是他花钱包下了场地,请所有坪山书院的举子吃酒的。原先要是有什么纳栗,朝廷需要输捐的,他大可拿出成千上万贯钱来买一个从九品的小官做。再凭着打点关系,说不定还能混个县令当当。说起来,他和刘琦其实是同一类人。 门荫、纳栗之路一关,原先就窄的不行的做官之路,被彻底截断了,陈尚法能不急吗!听了刘琦的话,他立马出来声援道:“刘兄此言极是,我等乃大顺子民,圣上被奸臣蛊惑,一意孤行推行新政,忧患实多。我等虽然未得半寸功名,可读书人该明事理,圣上被奸人蒙蔽,我等如何能袖手旁观?刘兄提议,便是我陈平章的想法,诸位意下如何?” 陈尚法扫了一眼所有的举子,偏生把孟琦漏了。孟琦也知道,自己人轻言微,阻止不了,也就不说话了。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如何规劝?大家都是儒家子弟,中庸之道明了于心。君子和而不同,孟琦也不愿去当这个小人,平白得罪他们。于是一杯接着一杯,喝起闷酒来。 这酒可不便宜,便是最差的黄酒,也要七十文钱一壶。陈尚法虽然家财颇丰,置办这场雅聚,也花了几百贯钱,心疼得不行。几百贯钱,都够在长安城好吃好住一整年了。 看着一壶壶被喝掉了酒,虽然都包了,不喝白不喝,可陈尚法心中还是在滴血:“这可是钱呐……” 好在花钱总是有回报的,总算有人附和道:“如此做官,便是中了进士也无趣得紧。平章,我愿同去!” “是极,是极,那些下贱的活,要我等读书人去做,未免是太有辱斯文。圣上定是受了奸人蛊惑,才一意孤行的。平章,我也愿同去!” “对,圣上英明之处,不在文宗之下,若无奸人蛊惑,怎会突然强推新政?我等定要谏言圣上,以清君侧,还朝局平靖,四海安稳!” …… 看着群情愤涌的众人,孟琦竟有种错觉,这些人当真是为了大顺吗?然而理智告诉他,并不是。他们是为了自身利益,他们和自己不一样。他们大多是有钱人,若是纳栗,还能捐个官做做。自己除了科举一途,别无他法。话不投机半句多,孟琦突然起身,说道:“诸位慢坐,源长不胜酒力,先行告辞了!”说罢,对着陈尚法施了一礼,算是谢过他的款待。(未完待续。) 第四百三十五章:苏辙苏子由 “源长且慢!茂源尚未带苏子由过来,你这般走了,岂不可惜?不如再等等,等茂源回转了,岂不更好?”陈尚法虽和孟琦的见解不同,可他认为孟琦这人还是值得交往的。孟琦此人做事极为认真,帮人就会帮到底,这仗义的个性,颇有点墨家风范。 孟琦是个直肚肠的人,他不认同的事,又如何苟同下去?当即说道:“平章,这话多说无益,我想便是苏子瞻来,亦不会认同尔等做法。击登闻鼓者,凡言朝政得失、公私利害、军期机密、陈乞恩赏、理雪冤滥,及奇方异术、改换文资、改正过名,无例通进者,皆可免罪。可尔等此举,阻碍朝政,直言陛下过失,且不论尔等此举正确与否,对百姓,对朝政而言皆非天下之福。源长知礼仪,明是非,不愿同去,平章为何如此极力挽留,不肯放我离去?” 陈尚法被孟琦这般一说,倒也一愣。他没想到孟琦会把话摊直了说出来,即便在座的人人明白这个道理,可知道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陈尚法怔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孟琦再一施礼,正待离去。 此刻,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隐隐还有一个声音传来:“子由,此乃文人雅聚,非是你想的那样……” 陈尚法一听,哈哈大笑道:“源长,说曹操曹操到,苏子由已然来了,何不再等一会?” 孟琦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年方及冠的男子,被推搡上来。众人再仔细一看,后面跟着的人正是钱茂源。刘琦把玩着银制酒杯,从人缝中把两人细细打量了一番。 只见那钱茂源生得头尖额窄,一双不算大的眼珠子到处乱瞄,一看便知是个精灵人物。此刻满脸堆笑,好声劝道:“苏父亦赞同你代苏子瞻出来小聚一番,便是坐一坐又何妨?大家都是文人,说些诗词,谈些政事,岂不是人生至乐?既来之,则安之,都到了就先坐下,喝杯茶酒,也不碍事啊?” 刘琦再看向苏辙,只见此人器宇轩昂,一脸正气的模样,当是一代人杰。刘琦即便心高气傲,骨子里看不起这些穷书生,但对苏辙的卖相还是刮目相看,心道:“好一个书生,不愧是能出状元的,到底是和别人不同。” 苏辙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与兄长苏轼性情完全不同。苏轼生性洒脱,喜欢广交好友,豪放不羁。而苏辙却是却难以抵挡得住钱茂源的三寸不烂之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我只小坐一会,不多时便离开。” 钱茂源听他答应了,连忙说道:“随你,都随你!” 苏辙这才慢步走向众人,一施礼道:“眉州学子,苏辙苏子由见过诸位兄台。” 陈尚法正盼着他来,也不管要离开的孟琦了,连忙说道:“苏兄莫要多礼,快请上座!” 苏辙却正色道:“不了,天色已晚,家父身体不好,岂能久留?有甚么话,还是现在便说清为好。” 陈尚法一愣,好在他长于人情世故,连忙说道:“不妨,其实我等在此,是在商论圣上推行新政一事,不知苏兄高见如何?” 苏辙一皱眉,说道:“秋闱?报纸不是说了吗,再开秋闱,温习经书不就成了?” 若不是知道苏辙的身份,陈尚法还真道他是来捣乱的了。孟琦本来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听了这话,愣在了原地。他想过苏辙会说的无数种可能,唯独想不到如此极品的回答。这时,楼下小二正端着菜肴上来,见到孟琦在楼梯堵着,叫唤了几声,孟琦才让开路。 小二低声问道:“客官可是要去茅房?茅房在院后……” 孟琦苦笑地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你且去端菜吧。” 小二摸不着头脑,心道:“这人真怪,为何不坐着听,非得在楼梯口偷听?”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端着菜肴,慢慢地上了楼。 “……苏兄真会说笑,在下问的,可是圣上推行的十品官制,并不是来年秋闱一事。”陈尚法赔笑道,点出了他想谈论的话题。 苏辙“哦”了一声,然后说道:“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由功名尚未取得半寸,焉敢谈论政事?” 陈尚法闻言,心中一凛,仔细端详了一番苏辙,发现在他正经的脸上,居然洋溢着如同孟琦一样的光彩。“又是一个孟源长!请他来,真的是走错了一步棋……”陈尚法心中叹道。 刘琦见陈尚法语结,连忙起身笑道:“非也,我等皆乃大顺子民,眼见圣上一意孤行,又岂能坐视不理?虽无功名,亦能谏言。我等明日约定同去击登闻鼓,以求见陛下,当面陈述新政弊害,不知苏兄愿同往否?” 苏辙见了刘琦的卖相,再听了他的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豫的神采:“岂不闻《中庸》有言:‘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岂不闻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孟子曰:‘位卑而言高,罪也’?今上推新政,皆为朝中之事,尔等强过朝中大臣邪?我观之,非也。” 刘琦被他这么一掉书袋,登时就懵圈了。他读书时得过且过,教书先生虽教得用心,奈何他都没心学,只落个一知半解,一鳞半爪。如今听得苏辙连说什么《中庸》、曾子、孟子的,他似乎都听过,但都是只理解了一点点。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谈起。 陈尚法到底是有些墨水的,见刘琦被反驳得哑口无言,连忙帮声说道:“此言差矣,岂不闻《周易》‘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今陛下受奸人蒙蔽,我等有识之士,难道袖手旁观乎?大顺非陛下之大顺,乃天下人之大顺。《大顺民报》此警世之言,震耳发聩,为我等之毕生奉行也!” 此话掷地有声,若不是孟琦早先知道了陈尚法的家世,恐怕也信了。他在楼梯闻得此言,心中叹道:“陈平章聪慧之处,远胜于我。若他能静心治学,恐早已登科,何必如此?”(未完待续。) 第四百三十六章:君子之交淡如水 陈尚法这番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皆道:“好!”尤以刘琦最先鼓掌。苏辙乃性格内敛之人,从不喜与人争辩。苏轼曾评价说道:“子由之文实胜仆,而世俗不知,乃以为不如。其人深,不愿人知之。其文如其为人,故汪洋澹泊,有一唱三叹之声,而其秀杰之气终不可没。”由此可见,苏辙自小便是沉默寡言之人。 苏辙见陈尚法振振有词的模样,眉头更是一皱,说道:“既然如此,子由与诸位仁兄志向不合,徒留此间,亦是多余,就此别过!” 陈尚法还在沾沾自喜中,却不料苏辙直截了当就要走人,赶紧说道:“苏兄且慢,若你殿试过了,却为乙等六甲开外,这十品官,你去还是不去?” 苏辙停住脚步,随即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径直往楼梯走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官职再小,亦是朝廷钦派,如何不去?民事不可缓也,若能为民做事,便是十品官又何妨?” 说罢,已然走下了楼梯,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钱茂源见场中气氛尴尬,连忙说道:“诸位对不住,我也不知这苏子由这般难说话,简直就是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的……” 陈尚法倒也落落大方,摆手说道:“非茂源之错,我陈平章之错也。原本听闻苏轼苏子瞻乃豪迈之人,有上古遗风,却不料其弟迥然不同。料事有误,又如何能怪茂源?虽少了一个苏子由,我等之事也须继续下去。十品官制若不除,则天下士子,有何出头之日?” “平章兄说得对!十品官,谓之官,实不如一胥吏。如此低等下贱之职,我等寒窗苦读十年,难道就只能做个胥吏不成?” “没错,若寒窗苦读十年,到头来还不如一胥吏,有何面目见乡亲父老?” “新政不除,难以平恨也!” …… 刘琦见群情激愤,便知是难得的好机会,连忙起身说道:“既然大家见解一致,明日卯时,便齐聚宣德门南街西廊登闻鼓下,如何?”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同去,同去!” 刘琦见了,松了一口气,心道:“总算不只是我一个人了,这么多人,想来那小皇帝也不会捉拿这么多人吧?”秉着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刘琦志得意满地吃起菜来。说了半天,他也饿了。众人了却了心事,也开始觥筹交错,畅饮起来。 话说苏辙扭头下了楼梯,却撞见了“偷听”的孟琦,他只是觉得奇怪,既然要听,何不大大方方?不过他是沉默寡言之人,即便见了也不会多说。 孟琦见了他,却突然说道:“兄台可是苏辙苏子由?” 苏辙站在楼梯上,疑惑地说道:“正是在下,不知兄台有何见教?” 孟琦笑道:“在下孟琦,字源长,忝为坪山书院一不成器学子。久闻令兄大名,无缘得见。今日见得苏兄,可观想一二苏子瞻之风采,人生乐事也。” 苏辙说道:“子瞻与我,性情大为不同。若兄台是来奉承的,莫要多说。子由今日功课尚未完成,还须赶回官廨,挑灯夜读,就此告辞!” 孟琦却说道:“苏兄且慢,不瞒苏兄,刚刚在下便是与那些学子意见不合,方才一怒而去。恰好听闻苏兄高论,引为知己。我学业不成,愧对家中老父母。听闻苏兄才学高雅,涉猎广博,斗胆恳请赐教一番,好为来年秋闱,以博前程,不知苏兄可否应承?” 闻得此言,苏辙对孟琦刮目相看,当即说道:“既然同为读书人,互助也是应该。只不过子由才疏学浅,不敢言教。你我互助,一同温习,如何?” 孟琦大喜,当即一拜道:“子由果乃君子,源长佩服!”当即问了苏辙所在的官廨详细地址,两人便互相施礼离去。其后,孟琦果然****登门,与苏辙共同探讨经书之意。虽常常有不同见解,争得面红耳赤,把在一旁看热闹的苏老泉笑得前俯后仰,他们却乐此不疲。孟琦虽穷,却从不留在官廨之中一同用饭。每每花一两文大钱,在街边货摊、脚店之中吃碗面条,下午继续登门求教,寒暑亦然。 苏老泉叹道:“孟源长品行高洁,不吃嗟来之食,当为正人君子。虽天赋不高,以此品性,亦可居于人上也。” 苏辙亦叹道:“能有此良友,人生幸事。子瞻若知,定会与他辩论三天三夜!”当然,此乃后话,按且不表。 却说春风楼中,怀揣心事的众人,虽开怀畅饮,亦不敢过量,唯恐明日卯时,不能到场。刘琦还提议广邀志同道合者同去,众人应承。及到戌时一刻,酒足饭饱后,便一一散去。 刘春在春风楼下等了半日,饥肠辘辘之下,去到街边包子铺,买了两个馒头填肚,一边吃还一边埋怨道:“你在酒楼里吃香喝辣,我在酒楼外面啃馒头,这便是车夫与公子哥的不同!” 马车停在春风楼旁边,已经遭了不少春风楼小二、掌柜和酒保的白眼。奈何刘春面皮较厚,根本察觉不到。他在外面吃了两个时辰的西北风,心头也是有股怨气在。想来往日这时,他早已安睡了。嘴里嘟囔道:“这公子也不知吃的什么饭,居然吃了两个时辰!”有心想要进去找寻,可见到那掌柜鄙夷的眼神,刘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心情烦躁地捱到戌时一刻,方见楼上举子们一个个醉态可掬地走将出来,摇摇晃晃地,似乎风一吹都要倒下。 陈尚法囊中有钱,唤来掌柜的,雇了好几辆马车,把学子们都送回了客栈。此刻长安城虽然没有宵禁,可城门已闭,想要回到坪山书院是不可能了。 刘春赶紧上前扶住刘琦,刘琦借力站直说道:“明日……在下恭……候诸位大……驾!” 把刘琦扶上马车后,刘春才带着埋怨说道:“公子为何要饮这么多酒?” 刘琦憨憨一笑,说道:“高兴,便……便喝多了几杯……对了,明日……卯时之……前唤醒我……”说罢,便嗯哼两声,在车厢中沉睡过去。 刘春无奈地叹息一声,放下车帘后,架上车辕,挥动马鞭,喝道:“驾!”马车便开始“轱辘轱辘”往前跑去……(未完待续。) 第四百三十七章:不安宁的夜 长安城皇宫中,仁明殿里。 随着夜幕降临,宫女们都掌起了长明灯,把整个仁明殿照得明晃晃的。戌时过后,按照宫中惯例,除了当值侍御外,任何未经传召便擅自进入皇帝所在宫殿的宫女,皆要捉拿下狱的。大顺皇宫规矩甚多,制度也很健全。除了属于领导阶层的后妃皇后外,还有统领所有宫女的尚书内省。这些被封了女官的宫女,成了皇帝,后妃们的执事人、服务人员,承担相对多的宫廷劳作任务。 比如伺候人的宫女,就叫侍御;掌管皇帝衣服的叫司衣,帮皇帝皇后梳篦的叫司饰,掌管床铺枕被的叫司寝,伺奉汤药的叫司药,掌管乐器的乐使、副使的叫仙韶使、副使……林林总总,反正都给你一一规划好了,不能胡乱走动,要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直到皇帝皇后后妃们都睡了,她们大部分才能休息。有些还得守夜,掌管灯烛。要是胡乱走动,而腰牌又对不上,很可能就会被巡查的御前侍卫立时禀告尚书内省,查明身份后,如果是奸细,立时捉拿下狱;如果确实走错了,也不免受一顿皮肉之苦,甚至还会被逐出宫墙。 好在不论是皇后周芷若,还是小皇帝陆承启,都是良善之辈。些许小错,也不萦绕于怀,大方放过。更有甚者,被查出与某御前侍卫私通曲幽,在小皇帝的示意下,皇后周芷若的处理也是把两人同时逐出宫墙便是。要是按以往的宫廷规矩,如此大胆之人,定会被幽禁冷宫,直到老死。御前侍卫也会被赐鸠酒而死,毕竟在世人眼中,后、宫佳丽三千,皆为皇帝禁、脔,岂容他人亵渎? 周芷若也对此事颇有微词,陆承启则开导道:“这些侍御、才人这么多,能成为妃嫔的又有几人?难道梓童你忍心看着她们一个个终老宫中,终生不嫁?” 周芷若辩不过陆承启,也就由着他去了。后来陆承启觉得不能这般下去,皇宫内院还是要有规矩才行。于是陆承启补充说道:“今后但凡有两情相悦的,须先报给梓童,梓童允许才行……至于御前侍卫,只能尚未娶妻者方能获释。娶妻之后,便不能继续担任御前侍卫,统统调去城防司……” 这般一来,宫女们都松了一口气。能被选为宫女的,不是貌美如花便是才艺过人,又岂会看上边军出身的御前侍卫这些粗鲁汉子?不过是眼见容貌日衰,不得已为之罢了。有得选的话,谁不想飞上枝头做凤凰?见到皇后不追究,一些年纪已然二十开外的宫女们心思便活络开了。她们处在宫中已久,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差,纷纷跑去央求周芷若,想要脱离宫女身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周芷若心肠软,禁不住磨,大多同意了。 这不,周芷若正跟陆承启抱怨呢:“陛下,都是你说的,两情相悦,天经地义。现在好了,单单是今日,来找臣妾恳请离宫的宫女,已经有十多个了。如此下去,宫女走了大半,这宫中事务,谁来督办?” 陆承启一听,不得了。宫里头除了太监就是宫女居多,要全是太监的话,岂不是把自己闷死?沉吟了一番,说道:“这宫女一般是什么年岁进宫的?” 周芷若说道:“多为十四、五年岁,也有十六的。” 陆承启笑道:“这便好办了,来宫中做事,我们又不是不付工钱。凡是宫女内侍,都是有俸禄的不是?这样罢,就劳烦梓童把宫中年岁超过二十有六的宫女记下,但凡超过二十有六的,才能离宫。至于新的宫女嘛,也可以继续选的不是?” 陆承启知道选宫女的事,可他并不知道选宫女实质上就是给他选妃。按大顺朝的规矩,宫人都是择公卿大夫及良家女入后、宫,以备选充御侍或遴选嫔嫱。宫人,属未有品位的宫女。要想有等级,还得一步步升上去,如同做官一样。最低也得有一个才人身份,才有希望被皇帝列入帷帐之中。当然也有一步登天的时候,就是皇帝看中了你,要你侍寝。侍寝完了之后,最低也会给个婕妤的身份。要是皇帝喜欢得紧,直接封为嫔也是可能的。若是怀了龙胎,更是不得了,母凭子贵直接为贵妃也是有的。 而陆承启不知,选宫女便是为自己选妃,这真的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宫女的遴选,可是依照妃子的制度来的。分为才选和貌选,才选的大多样貌不行;而貌选的虽有容颜,却也只能充当侍御。而嫔妃往往是从才貌兼备的才人中脱颖而出,所以才人的竞争非常激烈。 周芷若还以为陆承启已经看腻了自己,要开始选妃充入后、宫了,心里头一酸。但她进宫前便明白,皇上不可能是她一个人的。只是陆承启宠惯了她,一时间难以接受罢了。 见到周芷若眼眶红了,陆承启一惊:“梓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见到陛下连宫人的事都要过问,一时感慨罢了。”周芷若掩饰说道。 陆承启握住她的手,说道:“这些良家宫女,为我们奉出了十年光阴,我们又岂能做恶人,再要她十年光阴?一个女子有多少十年光阴可以耗费啊!想想太祖时,不过两三百宫女,曾问‘可有愿过去者?’其去四分一。文宗时,宫中的妃御掌事仍旧不过三百人而已。想想我洪祥年间,已然过三千数,实在汗颜。” 周芷若闻言“扑哧”一笑,道:“先帝年间扩充宫人之数,陛下岂能不知?如此编排先帝,是为人子乎?” 陆承启被她呛得哑口无言,良久才道:“冤枉啊,朕只是不愿看到这么多宫女,一生未曾嫁人生子,朕心有愧啊!梓童若要说朕乃昏君,昏君岂能只有皇后一人耳?” 周芷若嘟起嘴道:“瞧瞧,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吧?” 想做好事,却被污蔑成“昏君”,真的是比窦娥还冤:“朕可是立志赶超文宗的,哪里敢为儿女私情拖累?朕若是急不可耐之人,定会先把梓童这个知书识礼,温柔贤惠的皇后采办了再说……”(未完待续。) 第四百三十八章:贤后 周芷若听了,粉嫩的脸庞倏地一红,假装嗔道:“呸,好端端地说话,怎么不正经起了了?” 陆承启捉狭地笑道:“怎么地不正经了?”说罢,稍稍用力捏了捏周芷若的柔荑。周芷若只是脸上一红,却没有挣脱。可陆承启恋爱经验少得可怜,根本不知道是周芷若放出的信号,还傻乎乎地挑逗人家,挠着周芷若的手心。 周芷若脸上潮红一片,低着头没有任何动作。若是个中老手,肯定知道有戏了,陆承启却还是傻傻地不知所措,真乃大煞风景。良久过后,周芷若也察觉有异,抬起发烫的脸颊,却发现陆承启已然神游天外了。见状,周芷若不免大失所望,可不知怎地又有一丝感激。 “陛下在想什么呢?” 周芷若见夜深凉寒,为陆承启拉起了一点衣袍。然后再下床,把香炉搬近了些。陆承启此刻也回过神来,叹道:“朕在忧虑,这几日都把那些大臣拦在垂拱殿外,明日该如何面对他们?” 周芷若把陆承启的金丝软枕垫高了些,让陆承启更舒服地半躺在龙凤床上,然后把脸贴在陆承启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偷笑说道:“这有何妨,明日不上例朝便是了。” 陆承启苦笑一声:“藉口呢?” “龙体有恙呗!” 听得出周芷若话语中的笑意,陆承启又是爱怜,又是好气,哭笑不得地说道:“这算什么,佯病吗?躲得了一时,可躲不了一世的。此番事情,皆由十品官制而起。更深层的缘故,乃是十品官制,堵住了门荫和纳栗的通道。哼,这些所谓重臣,打得什么主意朕不知道?无非是想为沾亲带故的混个一官半职罢了,这和前朝世家,有何区别?” 周芷若见陆承启动了气,连忙抚摸着他的胸膛,柔声劝道:“陛下莫要动怒,为了些许国事,不值得。” 陆承启轻轻揽住了她的香肩,闻着让人心猿意马的幽香,竟差点把持不住。连忙转移话题说道:“这些看似正直,都来劝朕,不要一意孤行。打得好算盘,但凡为亲朋弄个一官半职,家族便能兴旺多些时日。哼,那天下寒苦之士,出头之日在哪?凭着门荫纳栗进入官场的,又有几个不是歪瓜裂枣?遂了他们心意,却害了朕的江山,这笔买卖,怎做得!” 听到这,周芷若“扑哧”一笑,说道:“陛下怎么像个商贾,如此斤斤计较?” 陆承启听后也笑道:“利益之争,本来便是寸步不能让。朕若是让步了,难保下次他们更得寸进尺。若是寻常的事也就罢了,可关系到选才之事,选才又关系到国体稳固,如何能轻易妥协?不仅是十品官制,便是科举,朕也想一并改了……” 周芷若惊讶地说道:“陛下不可,此事宜徐徐图之,切勿操之过急。十品官制,已然全国哗然,若是再改科举,这……这不是乱了套吗!” 陆承启也知道徐徐图之的道理,可就是气不过。这些大臣看起来一个个忠心耿耿,满口为了大顺着想。可实际上都有着自己的小门小道,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陆承启阅历虽然不甚丰富,可见得多了,想得多了,也是能看出来的。 “梓童说得在理,朕不过是气话罢了。此次秋闱,朕要同时开制科。只是宣布时日,不能过早,也不能过迟。”陆承启缓缓说道。 周芷若一愣:“陛下欲再开算科?” “非是算科,医科、足安边科(选拔军事人才)、才膺管乐科(音乐人才)、志烈秋霜科(贤良忠直人才)、直言极谏科、文辞雅丽科、博学宏词科、画科、水利科、建筑科、材可治国科、牧宰科(畜牧人才)……”陆承启越说越是兴奋,直说了许多名字,听得周芷若都晕圈了。 “陛下可曾想过,这么多科目,如何出题?” 周芷若免不了要出言打击一下陆承启,免得又闹出什么事端来。陆承启一愣,这倒也是,出试题是他最不擅长的,只好说道:“算科、医科、水利科、建筑科、器匠科、船舶科、商贸科、牧宰科乃是必开科目,朕的新政,缺少了此等人才可不行。至于军事人才,由皇家军校选拔便是了,分为谋略、领兵、后勤三科。对了,既然要行十品官,何不直取吏治科人才?” 陆承启想到这,哈哈大笑道:“如此甚好,考中了便是十品官了,朕倒要看看,天下士子到底愿不愿做这十品官!”制科是皇帝亲自主持的考试,通过者可以直接授予相应官职,这说明他们确实有某项特长而适合做某项工作,不必再经过吏部考试。不过考生可能并不都是士子秀才,也可以是普通百姓。甚至还可以是已经获得进士、明经及第的中举者,也可以是在职官员,只要你认为自己有特长就可以经推荐参加考试,颇具开放性,不拘一格录人才。陆承启的高兴之处在于,其实并不需要什么试题,只要他看得上就是了。这好比后世的面试官,说了谁可以,谁就能行一样。 周芷若幽幽一叹,说道:“陛下还是莫要高兴得太早了,明日一关尚未过去呢!” 陆承启被这般一提醒,顿时蔫了下来:“是啊,明日例朝,可算得上是朕的大考了。” 周芷若听得好笑,说道:“陛下也要赴考?”说罢偷笑起来。笑了一会,周芷若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擅自做了主张……” 此刻的陆承启已然倦意来袭,迷迷糊糊地说道:“梓童拿主意便是了。” “臣妾见陛下忧心苏子瞻,便派了韩凤儿去暗中保护他,协助暗查拐卖孩童一案。陛下,陛下……”周芷若唤了几声,却见到陆承启眯上了眼睛,耳中听着他颇有规律的呼吸声,竟是睡了过去。 周芷若心疼地看着累坏了的陆承启,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陆承启的发鬓,眼中爱怜无限……(未完待续。) 第四百三十九章:朕去赴考了 “……要我拿主意,你可是天子啊!”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周芷若,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鼓气地在陆承启身旁躺下,听着陆承启有规律的呼吸声,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仁明殿分为内外殿,已经成了定式。聪明的古人虽然不明白为何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烧炭会致人于死亡,可不代表他们就不会总结。聪明的工匠巧妙地利用空间,曲折地设置了内外殿,一来隔开了寒风,使得宫殿温暖如春;二来通风透气,放置火盆之时,亦不会使人中毒身亡;第三嘛,则是隔音效果特别好,便是在外殿,也不一定能偷听到内殿中人说的话。 这样静谧的环境下,再加上香炉的熏香促进睡眠,周芷若就算有什么心事,也很快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身旁的陆承启已然不见了。周芷若眯着眼睛,隐隐看到陆承启正在宫女的服侍下穿起龙袍。看到这,周芷若自然就醒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伺奉在龙凤床边的宫女连忙说道:“回娘娘,已经是卯时一刻了。” 周芷若听了,高声说道:“陛下为何这般早便起身了?” 陆承启听了这话,任由宫女帮自己穿衣穿鞋,头也不回地说道:“梓童也起身了?朕今日不是要去‘赴考’嘛,难免有些紧张,睡不着了自然要早起了。” 周芷若听得出陆承启言语中的故作轻松,颇有些担忧,还想劝说的时候,陆承启接着说道:“梓童若是困倦,再睡一会吧,此刻还尚未天亮。”说罢,便踏步往殿外走去。周芷若好几次想叫住他,却又担心误了陆承启的大事,都没叫出口。 看着陆承启大踏步出了仁明殿,周芷若也没了睡意,说道:“快帮我更衣打扮。” 身旁的宫女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是,娘娘。” 出了仁明殿后,陆承启神情开始凝重起来。今日穿着下礽很宽的龙袍,不适宜运动,所以陆承启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开始晨练,而是慢慢地往御膳房方向走去。 贴身小太监高镐见陆承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敢多嘴,老老实实地与众宫女、内侍走在陆承启后面。适才陆承启说是去赴考,这个比喻是一点都没错的。自他掌权亲政以来,一直以为朝堂大局尽在掌控之中,不管是中枢的六部还是内阁,大都换上了“自己人”。内里掌控有内阁,外面有监察司监察百官,这样的力度可以说远超前朝。但这一次推行十品官制,为何还是这么多阻拦?单单是这四日以来的谏言奏折,都堆满了垂拱殿。每每高镐把内阁不敢票拟的奏折成堆成堆地拿来之时,陆承启连翻看的**都没有,往往都是淡淡说四个字:“留中不发。” 这让陆承启很怀疑,难道真的要用血腥的手段,才能迫使这些“自命清高”的大臣屈服?法不责众,在陆承启看起来就是个笑话,这各个衙门的工作,大部分都是胥吏完成的,这些所谓的大臣,留着也只是为了好看罢了。陆承启很想一次性全部贬谪他们,可这般一来肯定全国哗然,比十品官制更加动荡。 碍于如此,陆承启才按捺住自己的冲动。不过这些大臣,纷纷上了陆承启的黑名单。让陆承启困惑的是,不仅仅是那些有“前科”的大臣,连左司郎中严华、中书舍人刘庚、礼部尚书冯承平、刑部尚书周延华、内阁大臣蒋英、朱绪才、卫须惊、郑严、孙乐平、曹文忠、何云里、施文斐、张思明、吕振端、赵源奕等都纷纷上书,直谏十品官制弊害之处。唯有内阁首辅徐崇光明知事不可为,抱了静观其变的心思。 泰半文官,都卷入了这场风波之中。六部尚书除了工部尚书李诫尚在河南路奉旨治河之外,吏部尚书吴显祉、兵部尚书秦怡康、户部尚书林镇中没有牵扯进来而已。兵部向来不涉朝政之事,这个在意料之中。吏部是陆承启的自己人,自然也不会拆自己的台。至于户部尚书林镇中,是徐崇光的得意门生,自然也得了徐崇光的示意,静观其变。 纵观整个朝堂,能坚信不移之人,竟唯有吏部尚书吴显祉一个!这让陆承启怎么能放心得下?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可文官集团的力量,却让陆承启大为忌惮。这样的官员,要是阳奉阴违,会使大顺蒙受多少损失? 而这些大臣,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小皇帝的黑名单了,还抱着法不责众的想法,想要逼迫小皇帝就范。可陆承启哪里是好糊弄的,他认准的事,怎么都得推行下去。不管文官集团怎么反对,吏部已经开始行动了。长安城的胥吏大多登记在册,改革起来并没有多难。仅仅四日时间,就已经将京兆府的胥吏,一一登记在册。但凡欺压百姓、侵占民田、协助乡绅偷逃税款的,都被一一起了出来。这些恶吏污吏,统统都被拿去河南府当了苦力。 最叫苦连天的不是吏部尚书吴显祉,他的工作大部分是给手下的胥吏,哦不,是十品官给分摊了。登记官册一事,也进行得很顺利。毕竟天下胥吏,不可能全都是恶吏污吏,也有好的胥吏,不是吗?最痛苦的官员,却是京兆府府尹黄玮颐。面对吏部和监察司联名提交的证据,他不得不依法惩处这些恶吏污吏,以及豪取巧夺民田、偷逃税款的乡绅。单单是四日来,就已经处理了近百件案子。饶是京兆府府尹黄玮颐“业务娴熟”,也彻底累垮了,哪有时间写奏折请求撤销新政?要是给御史台参一本他,说尸位素餐,他吃不了兜着走!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京兆府府尹的位置,黄玮颐可不敢有一丝大意。 好在今日是例朝,黄玮颐终于从繁忙的政务中脱身出来,直如脱离地狱一般,还未到卯时便从府邸出门,登上马车往皇宫而去。 通过监察司暗报,陆承启对这一切都了然于胸。 但就是如此,陆承启才更感不安,等会朝堂之上,会发生什么更不可预知。心事重重地往御膳房走去之时,陆承启突然开口问道:“高镐,调来的禁军,都把守好长安城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章:先发制人 跟在陆承启身后的高镐连忙说道:“回陛下,昨日禁军千人,便已进入长安城。现在按照陛下的旨意,一半纳入城防司,一半在宣德楼前集结。” 陆承启点了点头,调遣禁军入城,是为了安全起见。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野心勃勃之人,恣意闹事呢!禁军入城协防,加强了力量,也震慑了宵小,一举两得。禁军加上城防司、监察司,驻扎在长安城中的军队,已然超过万人。再加上千人的御前侍卫,虽然防不住长安城的每个角落,可一旦有人闹事,想要逃出长安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这是种无形的震慑,就是告诉有野心之人,给朕好好呆着别乱动,乱动有你好看! 高镐亲自去传旨的,自然要问他。其实禁军的作用,威慑多一点。而且来得禁军,全是精锐中的精锐。既有火枪队,也配有神臂弓,更多的是佩带朴刀长枪的禁军。而厢军,早已打散编制,编入禁军之中了。现在长安城郊的禁军大营,已然聚集了超过四十万的部队。大顺的厢军和禁军,已然混然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很好,想必那些大臣,已然见到朕的手笔了吧?”陆承启笑道。 高镐不知道陆承启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小皇帝想要大开杀戒不成?这个骇人听闻的念头,高镐赶紧抛于脑后,不敢再想。陆承启调动禁军,一来是威慑宵小,二来则是警告那些大臣,不要搞得太过分。没上过战场的文人,骤然见到衣甲鲜明,威风凛凛的禁军,气势上便弱了三分。兵法上这招便是“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先给这些文官一个下马威,杀杀他们威风,免得弄得自己几日不见他们,就很弱似的。 果不其然,在宣德楼门外,来上例朝官员正准备进入宣德门旁边的待漏院时,却见齐整整的禁军在火把的照耀下,衣甲鲜明地把守着宣德门。 能上例朝的,都是七品以上的京官,官高权贵,哪里见过如此阵仗?一个个都愣在当地,议论纷纷。上朝是件累人的事,要是家住的远,寅时便要起床出门,披星戴月,走上两个时辰才能到。好在太祖心疼臣子,专门在宣德门外盖了一个“待漏院”,让大臣们先进去歇着。 上例朝,皇上能迟到一小会,可大臣不敢啊!万一被人揪住小辫子,弹劾一本的话,真的是有苦无处诉。于是大多提前出门,赶往皇宫。而皇宫未到卯时过半,是不会开宫门的。所以大臣便在待漏院候着,这么早来总该填饱肚子吧?大顺的商贩远超历朝历代,待漏院盖起来之后,也没有明文规定皇宫门口不得摆摊设点,于是各种卖小吃的卖早点的商贩全都跑过来了。待漏院前灯火通明,人物走动繁杂,卖肝夹、粉粥,来往喧杂,俨然已经成了一个热闹的小吃早市。 这不,一些文官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买了早点后,带入待漏院吃将起来,一边吃一边低声说道:“我听府上管家说,陛下调遣禁军入城,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这会看来,是专门给我们下威风的。” “可不是吗,云大夫,我等在垂拱殿外请求觐见了三日,皆不见不得陛下圣颜。陛下自幼聪颖,又如何猜不到我等要奏何事?想来他也明白,今日我等是铁了心要直谏的了,才布下禁军,以吓唬我等?” “区区几百禁军,又如何能使我等退却?我等为大顺江山谏言,理直气壮,又有何惧?” “咦,这不是兵部秦尚书吗,用过早点了吗?” 兵部尚书秦怡康下了马车后,连忙施礼道:“云大夫,钱大夫,刘中书,怎么都在院门之中?” 中书舍人刘庚笑道:“来得晚了,里面全是用早点的。我等挤不过,便只能在院门将就一番了。” 秦怡康叹道:“是啊,京官愈来愈多了……” 左谏议大夫云枫把口里的粥吞下后,愤愤地说道:“可不是,与太祖时相比,京官翻了三倍有余。国库所支出俸禄,也是每年遽增。陛下再行新政,推十品官,这国库可支撑得住?” 秦怡康把话题引出来后,便不再作声了,而是在一旁看着。倒是刘庚见他还没吃早点,说道:“此话留待大庆殿上再讲不迟,秦尚书,我请你吃早点。” 秦怡康笑道:“怎敢劳烦刘中书?家仆已去买了,他知我口味。” 刘庚也不勉强,把手中烙饼吃完最后一口后,取过丝帕擦净双手。突然听闻外间传来一阵声音:“徐阁老!” 所有人的眼光都被徐徐驶来的那辆马车吸引了。其实这辆马车,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反倒有些破旧。奈何这是先帝钦赐的马车,上面的獬豸图案虽然掉了些漆,也还是栩栩如生,让人见了都心生敬佩。 这是内阁首辅徐崇光的马车,从先帝赐下,已经用了近二十年了。虽破旧,却也不妨碍百官对他马首是瞻的情绪。 马车停稳后,徐崇光慢慢下了马车。在院前的官员,都围了上前,纷纷施礼道:“徐阁老!” 徐崇光连忙回礼,还未说话,就有人问道:“徐阁老,今日我等是要具本直谏陛下,收回新政的,不知徐阁老认同否?” 听了这话,徐崇光心中苦笑:“该来的还是要来啊!”嘴上去说道:“诸位,我还未吃早点,此刻离卯时三刻已近,可否容我先填饱肚子再说?” 虽明知徐崇光是推脱之词,可众人还真不敢怎么样。毕竟是老官了,不让他吃东西,万一在上例朝时突然昏倒,这罪名扣下来,也是不小的。众人让开了道路,徐崇光随意走到一家小吃摊前,买了一碗粉粥,吃将起来。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想必在卯时过半前,他是不会停下筷箸的。众人微微失望,但也明白徐崇光的难处。毕竟是内阁首辅,要是他都不支持小皇帝了,说不定第二日就被贬谪出京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一章:先下手为强 徐崇光慢悠悠地吃着早点,宣德楼前有火把照明,虽然天还没亮,却也看得很清楚。众文官看着徐崇光慢吞吞地吃着早点,知道他是不会在皇宫开门前吃完的,便都进入待漏院等候了。 这时天气转冷,又正值黎明时分,最是寒凉。年纪大一点的官员,在一阵秋风吹过后,冷得直打哆嗦。又等了一刻钟后,皇宫的大门总算开了。由几个身强力壮的内侍从内里推开宫门,守在宣德楼前的御前侍卫才能先一步进宫。等御前侍卫进去约一刻钟后,待漏院里的文武百官,才能在掌灯内侍的带领下,缓缓起朝着大庆门走去。 这时候还没到辰时,小皇帝也不会这么早来。先到的文武百官,可以在大庆殿中列队候着。而没有五品的京官,则在大庆殿两旁,分文武候着。 等待的时候是漫长的,文官们忍不住又开始围成一个个小圈子,讨论待会该怎么直谏小皇帝了。唯有徐崇光不紧不慢,堪堪等到还差一刻便到辰时的时候,才步入大庆殿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约好的,徐崇光刚刚踏进大庆殿,还没有走到文官最前列,大庆殿外便传来陆承启贴身小太监高镐的声音:“皇上驾到!” 随后在仙韶使、仙韶副使的奏乐下,穿着龙衮,脚上踩着黑舄的陆承启,缓缓步入大庆殿中。待陆承启登上龙椅就坐后,有强壮内侍张五伞盖,四宫女执四团扇,各立在龙位后东西方。这时奏乐声停止,高镐才说道:“百官参拜!” 此时不论文武,皆手持朝笏,对着陆承启施礼道:“臣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陆承启化着淡妆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地说道:“众卿平身。” 待文武百官都站立后,陆承启没等他们发难,决意先下手为强,朗声说道:“吏部尚书可在?” 文官们都憋着劲,等着陆承启那句“有事启奏”呢,没想到小皇帝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众文官愕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吏部尚书吴显祉已然出列,端着朝笏道:“臣在!” “朕且问你,京兆府的胥吏,可都登记在册,列入官簿了?”陆承启毫不犹豫,直接问道。 吴显祉端着朝笏,恭恭敬敬地说道:“回陛下,已然于监察司监察下忝列完毕,交由户部,下月便可由此分发俸禄了。另备有一份,放入吏部库房之中。若陛下要过目,臣立即去库房拿来……” 陆承启不置可否,而是继续问道:“推行新政之时,可有甚么不妥之处?” 吴显祉说道:“回陛下,胥吏大多赞成新政,皆道陛下仁政。” “哦,就是说还有人不满了?”陆承启听得出他话语中的另一层意思,继续追问道。 听了这话,文官们犹如打了鸡血一样,纷纷仰起头来看着小皇帝。这是他们早就料到的情况,天下这么大,不可能人人都赞同新政的。 “确实有些胥吏不满,经查明,皆是些恶吏污吏。其在乡里横行,或营私舞弊,干扰法令;或窃权弄政,侵侮士类;或索贿侵吞;或敲剥百姓;或侵占民田,伪造税产簿,偷盗税款;更有甚者,把乡绅富户税赋,转嫁于农户身上……臣一一查实,皆交由京兆府尹审核。具体事宜,臣亦不清楚。”吴显祉侃侃而谈道,话语里把矛头,都扔给了京兆府尹黄玮颐了。 陆承启冷笑一声,说道:“京兆府,乃天子脚下,都有人敢欺压百姓。不瞒众卿,朕前些时日微服出宫,竟撞见一幕工部胥吏,欺压工匠一事。朕从未下过旨意,要长安城内驰道尽快完工。且朕早有旨意,工匠为朝廷做工,每月当有一贯工钱。可恨那恶吏,不顾工匠生死,有病不给治,硬逼他们继续做工,还私吞他们工钱。此等恶行,置人命于不顾,竟无人告知朕!若无亲见,朕实难相信。仅天子脚下,恶吏已然横行如此,整个大顺又如何?” 顿了一下,陆承启继续说道:“此事经有心人之口,想必早已传遍长安城,朕相信众卿亦有耳闻。朕以为,胥吏作恶,甚至吏强官弱,官不足以制吏等怪象,弊病皆在制度上。秦汉时期,官与吏两者间并无贵贱之分,公卿多出胥吏。及汉武帝时,独尊儒术,儒学之士经举荐而跻身公堂,受到重用。此乃官与吏始分化,有尊卑之别,儒渐鄙吏。魏晋及前朝,流品之分渐盛,胥吏往往被视为不入品之流外、杂流,儒吏殊途终究形成。到了我朝,更是有过旨意,胥吏不得为官。使得吏与役合流,竟沦为贱职。出身胥吏,不得上进,唯有聚敛钱财一途,于国甚害。苏子瞻曾谏朕曰,‘夫人出身而仕者,将以求贵也。贵不可得而至矣,则将惟富之求,此其势然也’,朕以为只是癣疥之患,殊不料竟成歪风邪气。如不治之,无需百年,则必有祸事。常言道,不谋万世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不足谋一域,朕乃大顺天子,自当为大顺百姓谋福。此等吏治不改,则国无宁日。如今朕推行十品官制,却仍遭阻拦,可是欲置大顺于万劫不复?” 陆承启这话,极为诛心。首先说明了吏治崩坏的缘故,矛头直指文人集团,然后再上升到国破家亡的境地,此时如果有谁再敢反对,肯定是没好果子吃的。到时候栽上一顶害国害民的帽子,不死也得脱层皮。文官们不是傻子,陆承启话语里的决心,和**裸的威胁,他们总是能听得出的。 一些只想着为“自己人”谋得一官半职的官员,生了退缩之意。中国的传统一般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习惯了这个模式后,文官们反对的其实是这个。要不汉魏以来的世家门阀,怎么会存在了千年之久?便是科举制,也禁不住这些道貌岸然的“君子”们,为家族谋些官职,才有了门荫、纳栗之类。换个角度看,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世家门阀制度?长久以往,寒门子弟不得出头,贵族把持朝政,这国家肯定会亡。早在《曹刿论战》中,便有说了:“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为何当权者会“鄙”?那是因为他们的出身,决定了他们不可能真正地去体察民情。百姓过得不好了,甚至连饭都吃不上了,不反你反谁?(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二章:有苦不能言 见朝堂下文官们都不说话了,陆承启得意一笑,继续说道:“京兆府尹可在?” 京兆府尹黄玮颐一听,连忙端着朝笏出列道:“臣在!” “黄卿说说,这几日所查恶吏,可与实情有甚么出入?”陆承启淡淡地说道。 黄玮颐恭恭敬敬地说道:“回陛下,这几日臣共接收吏部、监察司移交胥吏案,共三百二十五件。其中一百一十五件已然查清,农户所告皆属实。其中,营私舞弊,干扰法令者有二十一人;窃权弄政,侵侮上官者有三十二人;索贿侵吞公款者,有二十八人;敲剥百姓,侵占民田,伪造税产簿,偷盗税款者十九人;转嫁乡绅富户税赋者,一十五人。此类案件人证物证俱在,皆收押在天牢内,等候陛下明旨处置。” 陆承启淡淡地说道:“若无错漏之处,皆按《大顺律》处置,该处劳役的处劳役,该没收家产的没收家产。那些偷逃税款的乡绅富户,追补双倍税款,可免责任。被转嫁税款农户,则一一退回税款。侵占民田者,退回田地,处以地价等同之罚款。敲剥百姓者,处劳役便是……” 黄玮颐说了遵旨,心中却是有苦难说。他身为京兆府尹,小皇帝没追究他的失职都算仁慈了。这等胥吏作恶,他不可能不知道一丝端倪的。小皇帝轻轻巧巧放过他,摆明了就是告诉文官们,黄玮颐是朕的人,朕说他没事就没事。被硬生生绑上了小皇帝的“贼船”,黄玮颐心中的苦,又有谁知道? 陆承启还是太小看真正文人的风骨了,除去那些专门为了升官发财而来的文官,还是有几个是真心为国的。这时,刑部尚书周延华出列说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陆承启自以为这些话压制了文官,没想到这个又臭又硬的国丈跳出来了。不消说,这个正义感十足的国丈,当他看不惯一件事的时候,他可以追着陆承启,从大庆殿到垂拱殿,哪怕追到御膳房,都要陆承启遂了他的心意。相比较来说,陆承启怕刑部尚书周延华,多过御史中丞李然。李然不过是个老年“愤青”,乱喷一通完事;周延华可没那么容易敷衍,每每让陆承启头痛至极。 不过,对付硬骨头陆承启也有法子。见周延华出列要奏,陆承启先是说道:“哦,周卿可是觉得,朕处置不当?” 周延华一愣,端着朝笏说道:“非也,陛下熟读《大顺律》,自是处理得当。” “那周卿所奏何事?” 周延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臣恳求陛下,收回新政。”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陆承启虽早有预料,但还是措手不及。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周卿可是有什么高见不成?” 周延华上前一步,端着朝笏说道:“今陛下行新法,光逆疏其利害。迩英进读,至曹参代萧何事,帝曰:‘汉常守萧何之法不变,可乎?’对曰:‘宁独汉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汤、文、武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汉武取高帝约束纷更,盗贼半天下;元帝改孝宣之政,汉业遂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变也。太祖之时,闲居无事,常召侍从近臣与之从容讲论万事,至于文武朝士使臣选人,凡得进者往往召之使前亲加访问,委曲详细,无所不至。所以然者,一则欲使下情上通,无所奎蔽;二则欲知其人能否才器所任是以黝险取否,皆得其宜,太平之业,由此而致。” 周延华这是在用萧规曹随的典故,点明了祖宗之法不可变。更深的意思是说,禹、汤、文、武是儒家称道的上古盛世,自不待言。周延华所称道的高帝、宣帝时期,特点是吏治清明,与民休息,轻摇薄赋、国富民安。而他所贬抑的武帝、元帝时期,穷兵黔武,百姓兵役繁重;苛取于民,民陷水火之中;挥霍无度,耗费巨万;国势衰敝,海内虚耗,统治秩序极不稳定。 如果没有点墨水,还真不知道周延华在说什么。 陆承启笑了笑,说道:“那周卿认为,朕该如何做?” 周延华正色道:“兴教化,兴政治,养百姓,利万物,此人君之仁也。知道谊,识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惟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伎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人君有此仁、明、武三德,则国家兴旺,百姓安居,盛世可期。” 听了周延华的话,陆承启冷冷地说道:“朕观天下,内则不能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究其原因,不知法度、不法先王之政,而所谓法先王之政,只法其意而已。朕视时势之可否,而因人情之患苦,变更天下之弊法,以趋先王之意,有何不妥?赖非夷狄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又当如何?” 周延华却一步都不退,说道:“此言谬矣!陛下新政,又岂是效法先王之政?” 陆承启见他落入毂中,说道:“既然要法先王之政,朕当即下旨复井田!”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说道:“陛下不可!” 恢复井田制,这不是要了他们命根子吗!好不容易才从庶民成了地主,没有土地之后,这些官员拿什么吃饭养老?拿什么给子孙后代分田分地?说得好听,恢复祖宗之法,可真的恢复了,恐怕第一个造反的就是他们了。 陆承启徉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教朕如何做?” 文官们看到小皇帝是真的怒了,左谏议大夫云枫连忙说道:“陛下息怒,唯今之法,只消收回新政既可。天下士子,无不欢颜。陛下声望,也更显盛隆。” 陆承启冷笑道:“那朕的子民呢?天下士子多,还是黎民百姓多?吏治败坏,首当其冲便是穷苦百姓。若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揭竿而起,朕的江山要还是不要?荒谬!朕说过,谁跟朕的百姓过不去,朕就跟谁过不去!这京兆府的恶吏,众卿岂非不知?天子脚下的京兆府尚且如此,天下又会崩坏到何等局面?朕……” 陆承启说得兴起,猛地一拍龙椅而起,这时,大庆殿外突然传来沉闷的鼓声。(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三章:谁人击登闻鼓? 陆承启说得兴起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鼓声给打断了话头,想要续下去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去,给朕看看,是谁在击登闻鼓!” 几乎是咆哮地吼出来,吓得贴身小太监高镐连忙说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小的这就去!” 话还没说完,高镐就小跑着下了台阶。心慌意乱之下,竟踏错了脚,左脚绊了一下右脚,“哎呦”一声,整个人滚了下去。一直滚到台阶下,高镐才不顾疼痛站起身来,扶住了头顶上已经歪了的冠冕。文武百官没有得到陆承启的旨意,都趴在地上不敢动,可还是有眼在看的,唯有刑部尚书周延华还硬扛着在那站着。众官见了高镐如此笨拙的动作,想笑又不能笑,憋得十分辛苦。 殊不料陆承启满腔火气,居然被高镐这小丑般的表演给浇灭了。努力调整了一番心态,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不耐烦地说道:“都起来吧,趴着捉蚂蚁还是做乌龟啊?” 文武百官见陆承启消了火气,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纷纷谢过圣恩爬将起来。被小皇帝讽刺为乌龟,这些文武百官不觉得有什么,乌龟在这时,可是长寿的象征。人家骂你长寿,难道你会动怒不成? 而聪明的官员,都已经看出了些端倪:“看来最熟悉小皇帝脾性的,还是高公公啊!”不得不服气,高镐只用了一招,便能让小皇帝消了大半的火气。若是再给周延华这般闹下去,恐怕便是国丈的身份也保不住他了。在场的文武百官,便是内阁首辅徐崇光都没周延华的底气,更不用说其他人。没本事自保的情况下,还想着出风头,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大庆殿上没有人敢出声,便是刑部尚书周延华,也是沉默不语。若是平日里的小皇帝,对于谏言还是会采纳的,怎么今日竟如此反常?看来小皇帝是真的很在意这个十品官制,不容得有人蓄意破坏。已经琢磨出味道来的聪明人,渐渐生了退却的心思。他们官职不高不低,若为了此事毁了自身前程,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笔帐谁都会算,不是每一个官员都有着“舍己为人”那高尚情怀的。 说到底,十品官制对他们这些已经取得官职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冲突。他们抵制十品官制,大多因为十品官等同低鄙的胥吏,让读书人的脸面不好看而已。而小部分人则是因十品官制断了门荫、纳栗的途径,或因家族,或因纳栗门荫中的灰色收入没了才抵触新政而已。真心反驳新政的,恰恰是顶着小皇帝怒火也毫不退缩的刑部尚书周延华一人而已。 文官们的心思活络,都知道周延华再怎么也是国丈。只要皇后周芷若还是正宫娘娘,他的尊崇就不会变,周家的恩宠也不会变。但大顺立朝以来,鲜有外戚能做到三品大员以上的高官,保不齐周延华这一招是以进为退,明哲保身,化解小皇帝的猜疑呢! 文官想明白了,武官则迷糊地看着大庆殿中发生的一切。他们不是头脑不行,而是没有威胁到自身的利益罢了。新政的推行,对武将既没好处也没坏处,他们乐得看文官集团和小皇帝对撕。武将心思单纯,完全没有想到,一旦文官尊崇的身份被打压下去了,他们的地位就相对提高了。可以说他们是糊里糊涂间,便获得了最大的利益。 宣德门外的登闻鼓院离大庆殿并不远,不到一刻钟高镐便一路气喘吁吁地小跑回来了,近乎是爬将上了台阶,陆承启怒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高镐低声说道:“陛下,外间是一群举子在敲登闻鼓……” 陆承启不是笨蛋,这些举子为何而来,他岂能不明白?只是在这个节点上,他们便出现了,真是巧得很啊!到底是他们自发的呢,还是背后有人推动?先存了这个心思,默默地看向了监察司司长许景淳,然后淡淡地说道:“有多少人?” 高镐连忙说道:“有百来个,看他们的状纸,都是坪山书院的举子……” “坪山书院,好熟悉的名字啊?”陆承启觉得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 高镐提醒说道:“陛下,前次恩科状元苏轼,便是出身坪山书院……” 陆承启想起来了,火气渐渐没了:“能出状元,这书院也算是有点名气了?” 高镐不敢隐瞒,说道:“相比起应天书院、岳麓书院、嵩阳书院、白鹿洞书院、颍谷书院、少室书院、南城书院、存古书院,长安城的坪山书院,甚至比不得陛下的皇家大学。便是出了一个苏子瞻,也不过是碰巧罢了。” 陆承启哪里不知道坪山书院是撞了大运的?要不是苏轼在长安城中无落脚之处,也不会去到坪山书院挂了名号。这样半道出家的学生,给坪山书院带来的岂止是名声上的好处而已?出了状元之后,前去求学之人,竟比以往多了四五倍不止。 “行了,把状纸拿上来吧!”陆承启淡淡地说道。 高镐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状纸,上面全是红彤彤的手指模,陆承启见怪不怪,这就相当万民书一样的东西。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快速地扫过状纸,果不其然,这些学子就是为了十品官制而来。 把状纸丢在一旁,冷哼一声:“让他们派一个代表上殿!” 高镐高声说道:“遵旨!” 这时,大庆殿中的文官们便议论开了,纷纷猜测是谁在外敲登闻鼓。高镐离去后,陆承启便琢磨开来,等一会该如何先发制人。这些举子真的是令人讨厌,不好好地呆在书院里面温书,跑来掺合什么政事!可登闻鼓一敲,陆承启就不能不过问了,他的便宜老爸元绶帝曾下过旨意:“中外臣僚士庶并许实封直言投于登闻检院、通进司,朕当亲览悉行施用。” 这道旨意可以说是整个大顺都知道了,各地衙门、包括京兆府衙门都断不了的案子,可以击登闻鼓恳请皇上断案。这也是大顺上访的唯一办法,陆承启也不想断了,哪怕再有不耐烦,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四章:诛心之言 登闻鼓院中,坪山学院的举子们群情激愤,吵吵嚷嚷地闹着要见陆承启。便是高镐过来宣旨,他们也只是安静了一会,随即便为了推举谁去面圣,而吵了起来。 高镐怒了,虽然在陆承启面前,他像一只跟在后面的狗。可皇上身后的狗,也不是谁人能无视的,怒道:“尔等要是再推举不出来,便不要去了。陛下哪有这么多空闲,等你们做出决定?” 坪山学院的举子们听了,很多人都偃旗息鼓了。虽然此行可能声名大噪,可风险也是不小的。小皇帝即便年岁不高,也是天家之人,眼界岂是他们能比的?万一被御前定罪,那真的是“声名大噪”了,恐怕是一辈子都洗不去的冤屈吧? “还是陈平章你去吧,提议的是你,你最合适不过了。”一名举子说道。 陈尚法连忙摆手说道:“怎会是我?明明是刘公子,对,是刘公子提出来的。刘公子莫要推卸,此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先前临川王介甫击登闻鼓,便能取得科考资格。今日刘公子面圣,说不得陛下一高兴,便赐你同进士出身,直如皇家大学的张子厚一般!” 处在众人中间的刘琦听了这话,颇为心动。他耗费心思,不就是为了做官吗!真如陈尚法所言,被赐同进士出身,博得一官半职,岂不是让韩凤儿刮目相看? 想到这,刘琦便跨出一步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今日承蒙诸位兄台看得起,我刘琦自当义不容辞。” 刘琦的得意洋洋,看在坪山书院众举子的眼里,心中好笑道:“此人年岁不小,心思怎地这般单纯?小皇帝的心思,谁不知道?贸然做了出头鸟,怎么个下场都说不定!” 高镐早已等得不耐烦,一把拉过刘琦便走。刘琦正志得意满,仿佛已然获得官身,正是人生巅峰时,却被高镐一把拉住就跑。他连忙说道:“公公且慢,我自个走!” 高镐丝毫不为所动,斥道:“满朝文武就等你一白身,你还想怎地?” 这话一出,刘琦倒也没说话了。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他,便是一无所获,都可吹嘘一生了。于是刘琦任由高镐拉着,穿过长长的宫墙,进入大庆门后,直往大庆殿小跑而去。 待得走到大庆殿前,才发现两侧偏殿之中,一些官老爷都对他侧目而视。一时间满足了自己莫大的虚荣心,刘琦脚下变得轻飘飘起来。 踏入大庆殿后,刘琦便看到了高高在上陆承启,连忙施礼道:“舒州白身刘琦,参见陛下。” 陆承启淡淡地说道:“刘琦,朕且问你,所谓何事,须击登闻鼓,欲向朕亲言?” 刘琦说道:“回陛下,刘琦专为新政而来!” 陆承启早有准备,说道:“且说来听听?” “陛下,自新政推行以来,天下士子皆有不满。我等寒窗苦读十年,所为的不就是一朝金榜题名天下知?如今只能做个等同胥吏般的十品官,便是还乡,亦无颜见家乡父老。再者,十品官制定会造成我大顺冗官过多,国库支出过重,实乃弊政也!其后,十品官制有违祖宗之法,自秦汉以来,一直便是官吏殊途。贸然推行新政,官不官,吏不吏,奈之如何?”刘琦侃侃而谈,看似论证十分充足,其实也不过拾人牙慧。这等言论,《书社报》、《翰林报》、《登科报》、《时政报》都刊登过,都是大同小异罢了。此间说出来,满朝文官都面无表情,这些话他们早就呈过奏折,可小皇帝看都不看,你这一个白身,此刻说出来又有何用? 果不其然,陆承启开口说道:“一派胡言!朕说过,朕不需要只为做官而来的官。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去养猪!若你这些士子,都为了衣锦还乡,那朕更是要推行十品官制!冗官之弊,岂在官多?若是每个官员都为黎民做事,替朕管理天下,便是再多十万亦不多也!尔等书生,一无实据,而无调查,何以得出国库不堪重负之言?商税开征以来,节节攀升,国库断然没有无钱可用之虞。官不官,吏不吏,更是可笑!朕听闻,各个衙门之中,唯主官不做事。为何,皆因政务全都由胥吏完成。既然如此,朕还要这些官有何用?直接用吏就成了!” 这话一出,满朝文官哗然,而武官则偷笑。大顺官员皆是吃闲饭的,这么说肯定不对。可主官的办事能力不如胥吏,也是事实存在的。小皇帝居然敢说出实情,这不是诛心之言吗!最后更是说只用胥吏便能管理天下,这些官员哪里肯服? 文官哗然,刘琦则是懵圈了:“陛下,此乃天下士子心声啊!” 陆承启冷笑一声道:“如此士子,不用也罢!朕之新政,利在千秋,功在社稷,福在黎民,唯独你们士子要推翻,岂不是证明朕的决定是无比正确?” 刘琦一时语结,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承启继续说道:“朕也不是完全不顾及读书人,早已下旨,这科秋闱取士比往年多上一倍。即便全为十品官,也是有晋升资格的。若是能力足够,便是十品官又如何做不出政绩来?吏部早已完备考察制度,朕已过目,十分中肯。但凡有能力,有学识之士,不论出身,皆可身居高位,为我汉家、为我大顺建功立业!此举利在千秋,为何尔等鼠目寸光?” 这话明着是说给刘琦听的,其实何尝不是说给满朝文武听的?陆承启推行新政的决心,已经无可更变。再加上监察司的飞速壮大,即便没有形同虚设的厢军,也能镇得住地方。在这等前提下,陆承启才敢发动新政,而不怕有人闹事。 刘琦急了:“陛下新政,自是有利社稷。可天下士子,何止万数?若陛下不听我等肺腑之言,可教天下士子心寒啊!” 陆承启盯着刘琦,似乎一下子就把他看穿了:“尔等不过在意门荫、纳栗一途罢了,天下寒苦士子,对朕新政可是支持得紧!朕不怕实话告诉尔等,今后门荫、纳栗一切方便之门,统统视为犯法!若有人胆敢触犯,朕决不轻饶!哼,先前斩的那些个蛀米大虫,哪一个不是门荫、纳栗输捐起的官职?今后,唯有科举一途能做官,其他途径皆是妄想!” 此话掷地有声,且字字诛心,满朝文官已经震惊得没话可说了。 “朕乏了,退朝罢!” 高镐听了这话,连忙高声说道:“皇上起驾!” “陛下圣安!” 文武百官条件性地说了这句话后,陆承启已然下了台阶,大踏步往殿外走去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五章:司马光司马君实 主角已经离开了,想要看戏都没有人演了。哪怕文官集团不甘心,可小皇帝的决心这般坚定,如何能直谏得逞?而小皇帝的借口也很足,就是有人敢冒死直谏,也会被视为用心不良的。 这一仗文官集团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没能让小皇帝回心转意,甚至连最后的希望,都被小皇帝用金口玉言堵死了。先前仅仅是十品官制推行而已,现在小皇帝已经明说了,今后想要做官,唯一途径就是科举。想要靠门荫、纳栗这等不公平的竞争,被人揭发的话后果很难预料。 文官们心思活络,哪里不知道小皇帝是在忌惮文官的力量?自汉魏以来,世家门阀占据了朝堂大部分的官职,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一旦世家团结起来,所产生的力量便是皇帝也要退让。 而大顺立朝后,鉴于这种情况,决意废除九品中正制,采用科举取士。而经过战乱,大的世家门阀被削弱,小的世家则明显颓势下去。如今已然过了百年,世家门阀的影响被削弱到了最低程度。可一些聪明的世家门阀通过转型,利用家族里饱学之士考取科举,然后通过门荫、纳栗等途径,也能保家族几十年的荣光。 太祖、文宗之时,天下刚刚稳定,自然不能大刀阔斧改革,以恢复生产为主。不然以太祖、文宗的见识,又怎么会不知道增加税赋的办法?而两代之后,大顺的皇帝就是锦衣玉食出身了,即便聪慧,又哪里会想得明白为何他勤于政事,可国库还是捉襟见肘? 到了元绶时,国库真的是拆东墙补西墙。每每遇到灾荒之年,国库又空虚这时,这些心思活络的文官,便向元绶帝进言了纳栗这一招,换个好听的名目,官方卖官鬻爵。元绶帝正头疼怎么填补国库,那时候范仲淹还没开始改革,又刚刚登基,经验不足,不知道怎么办。元绶帝又怎么会不知道公开卖官鬻爵的害处?可火烧眉毛了,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后来范仲淹做了宰辅,推行新政,才使得国库充盈了些。但被污为结党营私,被攻讦下台后,杨太师上台,又恢复了原状。至此,门荫、纳栗做官达到了巅峰。文官集团慢慢拧为一股绳,以杨太师马首是瞻,不仅把天生死对头的武官逼到悬崖边上,还能把持朝政。即便元绶帝后悔,可以他老迈的身体,也阻挡不了杨太师的野心了。为了陆承启能顺利继位,元绶帝选择了忍气吞声,默默地纵容杨太师。 就是不知为何,杨太师握有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居然向才登基一年多,羽翼未丰的小皇帝妥协。也许杨太师也想学司马懿篡魏,可人家司马懿手握兵权,文臣也大多倒向司马家,他杨太师先前打压武人太重,竟没有一丝军方支持。想要学司马懿,也还欠缺了些火候。 再加上小皇帝突然发难,杨太师便是想布局伸手军队也没有了时间。再加上小皇帝不留一丝后路,除了乞骸骨回家一途之外,唯有纠结文官死扛。可大顺的文武制度太合理,只要军权握在皇帝和枢密院手里,便是宰辅也无权过问。小皇帝只需调动禁军,杨太师手下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如何对抗得了? 若是硬抗,一旦被套上反贼的帽子,定然死无葬身之地不说,“青史留名”更是板上钉钉的事。还不如顺势下坡,既保存了自身,又顺了小皇帝的意思,一举两得。至于名义上的学生,文官同党等的死活,又关他杨太师什么事?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能倚着皇帝老师的名头全身而退,便烧香拜佛了。要是杨太师知道,陆承启那时对掌握军队还没有信心,完全是凭着一腔热血冲动做出的事,他会不会悔恨得拿头去撞墙? 时至今日,才有劫后余生的文官回想起权势一时无双的杨太师为何败得这么惨了。皆因太祖定下的制度太好了,兵权完全没落入文官手中之虞。皇帝想要掌权,只要局势还没糜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完全可以倚靠军队扳回来。任何铮铮铁骨,在高高举起的屠刀面前,都显得异常苍白。 如此想来,今日之败也不算太惨。毕竟杨太师那般权势,都只能自保而已。他们能让小皇帝不起杀心,也多亏了只有国丈周延华直谏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的文官们,纷纷过来向周延华表示敬意。奈何刑部尚书周延华是一个不善奉承,也厌恶别人奉承之人,不管前来搭讪的官员是谁,都摆出一副冷冰冰的脸色。 唯有御史中丞李然过来,周延华才多说了两句。 “周尚书今日之言,掷地有声,奈何圣上推行新政之意过坚。若假以时日,圣上见到新政弊害后,自是回心转意。” 面对李然的说辞,周延华突然一叹,低声说道:“此番说辞,其实非我想出的。而是司马君实上递的奏折,我与君实乃旧交,方才得他传书而知。” 李然恍然大悟,周延华一向文采朴实,哪里会如此引经据典,原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原来是司马光司马转运使,怪不得!早先听闻,司马君实乃国之栋梁,今日一闻,果然名不虚传!” 周延华叹息了一声,说道:“又有何用?皇上一意孤行,不停劝谏,也不知会闹出甚么祸端来……” 李然即便敢于直言,却也没有周延华这胆量直说小皇帝生祸端,连忙拉扯了一下周延华的袖子,说道:“周尚书,此间人多耳杂,慎言!” 周延华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幽幽一叹,便闷不作声,随着退朝的官员,出了宣德门。 而与此同时,刘琦也像丢了魂一般,浑浑噩噩地出了大庆殿,落在百官之后。他一踏出大庆殿,便给人喝住:“孽畜,站住!” 刘琦被这么一喝,缓慢地抬头一看,竟是中书舍人刘庚。“叔父,你怎么在此,你不是……”刘琦还没说完,刘庚就捂住他的嘴巴,趁别人不注意,一把拉他到偏僻之处,沉声说道:“你这小畜生,莫非想要害死叔父不成?”(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六章:负荆请罪 刘琦尚未从失败的灰霾中走出来,听得刘庚这么一说,一时没转过弯来,惊愕地说道:“叔父何出此言?” 刘庚气得差点吐血:“你这小畜生,你来长安求学,叔父给你张罗住处,给你请先生,这些都不说了。现如今你就这般报答叔父?” 刘琦听得此言,更是摸不着头脑了:“叔父为小侄做的事,小侄一直牢记于心。只是叔父为何……哦,小侄懂了……”到底是出身为官之家,虽读书不成,可这些门门道道刘琦还是懂得的。 刘庚恨恨地说道:“叔父好不容易进入陛下眼内,让别人眼红得不行。今日你这小畜生非得出甚么风头,若是有心人查到你我关系,到陛下面前一说,你猜陛下会怎么想?” 刘琦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蠢的一件事,怪不得那些学子刚开始还吵吵嚷嚷的,一捱到那小太监出来宣旨,全都歇声了。原来这些学子都明白其中的风险,自己却被冲昏了头脑,做了这出头鸟。好在小皇帝不加追究,不然他脸上将会很难看。要是连累到父亲,叔父两人的前途,更是难辞其咎,沦为刘家的罪人! 刘庚也知道宫中太多眼睛盯着,不好多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且回去好生呆着读书,秋闱之前哪里都不许去!更不能来找我,听到了没?” 刘琦也知道自己处在风暴中心,一不小心便连累到刘家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对着刘庚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刘庚这才放过他,低声说道:“你速速出宫去,我先去陛下那里说明情况,免得陛下听了小人言语乱猜。” 这一招叫先撇清自身,就算搭上一个侄子,能保住现有的官职也是值得的。刘琦不明白刘庚心中所想,知道自己闯祸了,也不敢辩驳,老老实实地随着文武百官出了大庆门。而在登闻鼓院中的学子,早已从百官沮丧的脸上得到想知道的消息。见刘琦出来,一窝蜂围上去说道:“刘公子,事情如何?” 刘琦这时候撇开了心头执念,头脑一片清明。这种官方文章,他见得多了,有样学样地说道:“诸位兄台,刘某有负众望。虽竭力争辩,可陛下决心已定。便是刑部尚书直谏,都被陛下驳回。我人轻言微,陛下更是不放在眼内,说我等不在书院好好读书,却来掺合政事,颠倒主次,实是不该……” 众人也知道,这是刘琦保全自己脸面之言,心知肚明也不揭穿。陈尚法笑道:“刘兄能有如此胆量,已然比我等好得太多了。须知多少人,面对陛下时,都说不出完整一句话哩!今日直言不成,非刘兄之过。只可惜天下祸事将近,我等无能为力啊……” 众人黯然,其实更多是关心前程而已。门荫大部分是看不上的,一辈子都升不了官。可纳栗不同,朝中有些后台的,没几年就能调任,名正言顺成为一地父母官。这可是正儿八经地吃着皇粮,官册有名的。怪不得天下士子如此激愤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有多少人含恨落榜?如今连方便之门都被堵上,他们找谁说理去? 有一举子愤愤地说道:“新政不除,我等焉有出头之日?” “不错,陛下将我等肺腑之言视作等闲东风,如何能忍?当力争之!” “对!” …… 刘琦这时清醒过来了,他不同这些没有背景的举子,一旦被人揭穿身份,恐怕刘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听得举子们的话,他是一字不发。 陈尚法叹了一声,说道:“事已至此,有何好说?例朝已过,不如且先回去,从长计议为好。” “平章此言有理!” 有道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被登闻鼓院外那些衣甲鲜明的禁军盯着,他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文弱如他们,怎见过如此场面?此刻都由一股热血支撑着,一旦被打击了,热血散去后,才觉得有些寒意。 举子们不敢逗留,一同散去。刘琦同众人拜别后,来到马车边上。刘春已经等候多时,见刘琦面色不愉,也不敢多问。默默地套上车辕,挥动马鞭,往回转了。 而此刻垂拱殿里,陆承启正偷乐。使出种种手段,才迫使文官集团让步。占了大义名分,借势而动,不愧是阳谋。即便文官看得穿又如何,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陆承启不知道,他这伎俩,与阳谋一词相去甚远。的确是借了势,不过不是借了大势,而是借了他身为帝王的威势,强行推动罢了。 正得意时,高镐屁颠屁颠地走上来说道:“陛下,中书舍人刘庚请求觐见。” 陆承启想了想,说道:“宣!” 高镐知道小皇帝的脾性,不敢多说,恭恭敬敬退出去后,不一会刘庚便踏步进入了垂拱殿之中。见了陆承启便拜道:“陛下,臣刘庚请罪来了。” 陆承启一愣:“刘卿何罪之有?” 刘庚伏地说道:“陛下,今日击登闻鼓者刘琦,原是罪臣侄儿。罪臣身为刘琦叔父,管教不严,刘琦口出狂言,冲撞陛下,罪该万死!” 陆承启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刘琦的行为完全不关刘庚的事,全是刘琦自己所作所为的。刘庚看似请罪,其实是在撇清自己的嫌疑。 “起来罢,不过蝇头小事。年轻人不懂事罢了,有甚么好追究的?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没有的话,退下吧。”陆承启淡淡地说道。 刘庚听了此言,当即大喜过望,再拜说道:“陛下宽宏大量,臣谢圣恩!” 陆承启不耐烦地说道:“出去!” 被小皇帝这么一说,刘庚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刘庚前脚刚刚退出去,高镐又弓着身子进了垂拱殿,低声说道:“陛下,监察司司长许景淳请求觐见。” 这是陆承启下了口谕请许景淳来的,皆因很久没过问监察司的事了。这可是一个特务组织,看不紧的话,那可是会酿成正史上明朝的祸患的。锦衣卫、东厂、西厂造的罪孽,还少了?想都没想,陆承启当即说道:“宣他觐见吧。”(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七章:诸国内情 高镐得了旨意,躬身退出了垂拱殿后,在殿外守候的许景淳低声对他说道:“高公公,陛下心情如何?” 原先许景淳也不知道有这一招的,但见到许多大臣都这般问,也就学会了。高镐人不错,不论是谁都肯说明。而尚才在大庆殿上,小皇帝暴怒如雷,许景淳恰逢此时被下旨召见,内心忐忑不已,自然得问清楚,心里好有个底。 高镐笑道:“许司长过虑了,陛下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言尽于此,高镐也不便再说些什么了。而这话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就已经不少,许景淳又不是傻子,总算定了定心神,低声说道:“多谢高公公!” 高镐是个聪明人,许景淳自然也不会说些什么来日必有厚报的虚话。一句多谢,就表明自己的意思,一拱手后,大踏步进入了垂拱殿中。高镐则笑了笑,目送许景淳进入了殿中。 “臣许景淳,参见陛下!”许景淳见陆承启正批阅奏折,连忙出声施礼道。 陆承启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许卿啊,朕好久没召见你了,你就不会来向朕禀告一下监察司的近况吗?或者说,监察司已经成了你的天下了?” 许景淳吓得连忙“咚”地一声趴倒在地,连声说道:“臣不敢,臣不敢!” 陆承启放下奏折,笑道:“紧张甚么,朕开个玩笑罢了。先起来吧,趴在地上作甚?” 许景淳心中一阵鄙夷:“你倒是在开玩笑,我要是开一下玩笑,脑袋就得搬家了。”一边这样想,一边爬将起来。 陆承启离开了龙椅,慢慢地走到许景淳身前,仔细打量着他,突然说道:“许卿,朕怎么觉得你变了许多?” 许景淳不明白陆承启想说什么,一时间不敢接话。陆承启这是有感而发,先前那个铁骨铮铮的边军汉子已经转变成一个冷血残酷的情报头子,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做得恶。 “罢了,朕现在就想知道,监察司现如今在做些什么?朕除了见到你们呈上来的暗报以外,一个暗探都没见着过了……”陆承启缓缓地说道,双眼紧盯着许景淳的脸庞,观察他有没有闪躲的神色。 许景淳立即回答道:“回陛下,暗探全都按陛下的旨意,派遣出去清除辽国、高丽、倭国、安南、回鹘的探子了。近来监察司查到一条辽国探子的线索,所牵涉的人数太多,监察司暗探全都派遣出去,才勉强跟得住。” “哦,竟有此事?那查得怎么样了,不会跟朕说,这么多人撒出去,都没查清楚吧?” “回陛下,臣等无能,确实……确实还没能把他们连根揪起。每每触及到他们头目的时候,那些外围暗探便死了,线索也断了……”许景淳瞄了一眼陆承启,突然才发现这个一年前直到他肩膀的小皇帝,身高居然悄然蹿高,和他几乎持平了。虽然还显得瘦弱,可比一年多前那骨瘦如柴好多了。 陆承启也知道这些臣子的想法,丢脸的事除非是他问起,否则绝对能遮掩就遮掩,能不说就不说。“这般说来,朕亲手组建的监察司,竟然连辽国的探子都敌不过?” 许景淳连忙说道:“臣有失职,罪该万死!” 陆承启淡淡地说道:“算了,监察司成立时日尚短,经验不足也是正常。朕今日召你来,只是想知道,辽国、女真、高丽那边怎么样了?” 许景淳连忙说道:“臣有奏折在此,陛下一观便知。” 说罢,许景淳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来,恭恭敬敬递给了陆承启。陆承启摊开奏折,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哦,竟有这种养猪的办法?”陆承启有些震惊,先前在皇家大学吃的那一顿猪肉,膻味之钟至今陆承启都还记忆犹新。 许景淳连忙说道:“回陛下,臣已遣人去阉割生猪,至于效果,需得半年后才能见到效果……” 陆承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把奏折看下去。 “高丽存粮不足?” 许景淳连忙解释道:“回陛下,经皇庄资助,监察司于高丽国中大量购入秋粮。现在高丽北部粮食严重短缺,便是节衣缩食,都要饿死不少人……” 陆承启沉思了一会,说道:“如此做法,有伤天良。即便高丽国作恶,也不关高丽国民之事。且皇庄投资,想必甚大。不如在来年开春之时,高价卖粮,狠狠赚上一笔!赚来的钱银,交还皇庄本钱,剩下的充入监察司做经费吧。老是向皇庄伸手,梓童可要给朕脸色看的……” 陆承启的想法是,用高丽的经济反哺大顺,既能消弱高丽的国力,又能促使大顺的经济发展,比饿死一批高丽百姓强多了。虽然这些高丽百姓里可能会有青壮,可高丽国力不济,想要攻击大顺,也得自个掂量一番。中原大国,岂是高丽能相匹敌的?便是囤积在幽云边境的大军,已经压得高丽喘不过气了。 许景淳没想太多,能有充裕的资金已经很满足了。监察司监察天下百官,便是监察司内也有监察自己人的暗探,任何人都不敢伸手。可资金充足了,监察士一旦殉职,还能有足额补偿,这是监察司内人人乐意见到的事情。 “现在女真人还在打高丽国的草谷?”陆承启真正感兴趣的是女真人的崛起,辽国是一个庞然大物,女真人崛起了才能更好地分摊大顺的压力。而女真人的崛起,是建立在高丽国的痛苦之上的。不分时日地偷袭掠夺,以至于高丽与女真边境的百姓都逃光了,良田荒芜。高丽为此头疼不已,先前转换宗主国,女真族不停的骚扰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许景淳连忙说道:“回陛下,女真人在我监察司暗探的挑唆下,已经和辽国反目成仇。而前不久,辽国北院宰相萧虚烈受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任命,调兵前往越里吉,准备开春便围剿女真部族。” 陆承启颇为意外:“哦,朕记得这越里吉,应当是耶律重元的部族所在啊?” 许景淳笑道:“正是如此,陛下记性真好。耶律重元现如今被调回临潢府中,每日只是拜访大臣,饮酒作乐。前不久,耶律涅鲁古还同契丹大族一起秋猎……”(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八章:反意已露 这倒是不意外,游牧民族嘛,骑马围猎什么的不很正常?只要不是来打草谷就行了,在他们的草原里,怎么折腾是他们的事。只是这契丹大族,一般指的是耶律姓和萧姓,他们这些贵族围猎,陆承启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在里面:“那萧峰呢?” 陆承启之所以注意萧峰,是因为《天龙八部》荼毒太深的缘故。没办法,金庸把萧峰写得太厉害了,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顶级猛将也不过如此! 监察司也得过授意,要密切注意萧峰的行踪举止。奈何御帐亲骑实在难以靠近,对于萧峰的消息止于“契丹第一勇士”而已。 “回陛下,萧峰并未参加围猎。” “哦?他不是姓萧吗,怎么会不去围猎?” 许景淳苦笑道:“本来是要去的,只是辽国皇帝耶律洪基遣他作为萧虚烈的先锋,想必此刻快到越里吉了……”辽国行军速度很快,只要不是打大顺,辽**队几乎全是骑兵,一人有两骑以上,轮流骑乘,如何不快?从辽国传回消息不过四日,四日时间走了近千里,每日近乎两百里的行军速度,确实不是大顺能比拟的。 陆承启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天龙八部》里面就有记载皇太叔耶律重元造反,陆承启虽然不知道是在哪一年的事情,可既然辽国还在,耶律重元还是皇太叔,那么他还是有几率谋反的。再加上耶律重元的死对头萧虚烈已经领军去了越里吉,萧峰也不在,耶律重元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想到这,陆承启脱口问道:“耶律重元这几日,都拜访了些什么辽国重臣?” 监察司事无巨细,能记载的都当做情报传回来了。所以辽国发生的事,陆承启通过监察司都了如指掌。作为监察司的头头,许景淳又怎么会不知道?当即凭着记忆说道:“回陛下,耶律重元这些时日来,结识了陈国王陈六、知北院枢密事萧胡睹、卫王西京留守贴不、林牙涅剌溥古、统军使萧迭里得、北院枢密使萧革、旗鼓拽剌详稳萧敌烈、国舅详稳萧胡笃、南院副枢密使耶律撒剌竹……” 陆承启听着不熟悉的辽国官职和长长的人名,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些人都有些什么特征?” 这是情报人员的基本功,许景淳当然也会。仔细想了一下,说道:“除了国舅详稳萧胡笃之外,其余都或多或少有些兵权。不过萧胡笃乃是萧胡睹的族弟,旗鼓拽剌详稳萧敌烈的同党,曾伙同陷害过萧阿剌……” 陆承启静静听着辽国内部的矛盾,一时间捉摸不透。按理来说,这些人虽然都有军权,可对比起耶律洪基的四十万宫帐军,三万御帐亲骑和一万侍卫亲军来,根本不够看。就算宫帐军被萧虚烈带走十万,也是有碾压的优势。仅凭耶律重元那点兵力,根本不够看。再说了,除了宫帐军之外,其余军队不得进入临潢府,耶律重元想要谋反,根本不可能。 许景淳说着说着,自己也醒悟过来了:“陛下,你是说耶律重元有反意?” 陆承启说道:“辽国内情,你比朕清楚。耶律重元甘心为皇太叔一辈子?换了朕,朕也不甘心!” 许景淳内心鄙夷道:“你自然不甘心,连自己老师也要夺权……” 嘴上自然不敢这么说,而是说道:“可……可耶律重元哪有机会?等等,陛下,辽国皇帝每年都会秋猎!” 君臣两人对望一眼,都看得明白对方的意思。许景淳沉声道:“耶律洪基一旦出了临潢府去秋猎,身旁仅有两千余御帐亲骑。而耶律重元一伙,聚合起来的兵力,多达五万之众。就算派出三万阻挡援军,还有两万对御帐亲骑。两万对两千,便是拐子马能挡得住,也是损失惨重。不管谁输谁赢,对辽国都是重创。那时真的是天佑陛下,天佑大顺,辽国不再是我大顺的心腹之患!” 陆承启倒也没给喜悦冲昏头脑,淡淡地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辽国再不济,也还有几十万精骑。我大顺缺乏战马,若想跟辽国一战,非五年后不可。便是辽国分崩离析,国力也还是很强大。朕不敢掉以轻心,一旦决策失误,我大顺将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许景淳说道:“陛下高瞻远瞩,臣佩服!” 陆承启瞥了他一眼,说道:“耶律重元欲要造反,我等自是乐得袖手旁观。但能捡渔翁之利,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许景淳是边军出身,闻弦而知雅意,立即补充说道:“没错,一旦耶律重元举事,萧虚烈肯定会回援临潢府。到了那时,只要女真人从背后一击,能获利不少!” 陆承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朕确有此意。许卿,这事你得上心。” 许景淳连忙说道:“臣这便回去安排!” 陆承启叫住他说道:“慢着,此消息一定要保密,若有其他人得知,说不定就毁于一旦了!” 许景淳是情报头子,哪里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耶律重元的反意早已暴露,整个辽国官场都知道了,唯独耶律洪基蒙在鼓里。现在只能祈祷耶律洪基没有察觉过来,不然的话这个黑锅背在身上,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 想到这,许景淳心里苦笑一声,说道:“臣遵旨!” 陆承启抑制住自己的兴奋,对许景淳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许景淳一刻也不想停留,这小皇帝威势太足了,简直伴君如伴虎啊!每回出了垂拱殿后,都如同从水中捞起来一般,冷汗浃背,暗暗庆幸能全身而退。 陆承启待许景淳离去后,连忙三步作两步走到龙椅后悬挂着的地图前,又是一番比对起来。 “临潢府,越里吉,契丹,女真……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若有旁人在,看到陆承启这一番手舞足蹈,定会惊愕得连下巴都掉下来。如此癫狂的皇帝,历朝历代有几个?(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九章:雄心 “哒哒哒……” 马蹄声隆隆,响彻了草原。 萧峰骑着一匹自天山草原驯服的“天马”,呆呆地看着远方出了神。这时,前面传来军令,说不远处便是他鲁河,全军停下来休息,让马吃些草料。 深秋之时,也唯有靠近河流、水泡子一带,才有还带绿色的草料了。好在契丹人受汉人启发,也学会了自备草料,哪怕是干枯的草料也比没有好。战马可是契丹人战斗力的主要来源,要是战马歇菜了,契丹人十停战斗力发挥不出两停来。 此次行军,萧峰只是先锋大将,并没有掌控全局的权力。而且这次去也不是打仗的,谁敢在冬天即将来临之前打仗?活得不耐烦了吧! 这次兵发越里吉,只是威慑一下白山黑水那边的通古斯人而已。说起来这些年的女真人,真的是越来越猖狂了。不仅把熟、女真圈走了大半,甚至连辽国腹地都敢深入。先前皇太叔耶律重元镇守越里吉,就好像形同虚设一般。这下倒好,那个附属国高丽来投诉,耶律洪基见高丽国很识趣,又送金银又送美女的,便大手一挥,派北府宰相萧虚烈带着十万兵马代替耶律重元去镇守越里吉。 这种镇守,更多是威慑力。女真人不多,所有部族的士卒加起来,恐怕都没有十万人。契丹大军十万,足以威慑他们了。耶律洪基毕竟是辽国皇帝,还是有点军事上的见识的。他给过萧虚烈密旨,只要时机合适,瞅准女真人的软肋狠狠来一下,让这些通古斯野人知道契丹人的厉害。 当然,冬天即将来临,契丹人不熟悉深山老林,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惹女真人。但来年开春后,形势便逆转了。萧虚烈虽然年岁已高,可他的性子之烈,一如其名。要他像耶律重元一样龟缩不出,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若是女真人还像以前那般肆无忌惮的话,可以预见是要吃大亏的。 可现在女真酉长是完颜乌古乃,同萧虚烈一样都是老狐狸,会这么轻易上当?萧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自己又不是统兵大将,想得过多了些。 这时,他鲁河已经在望。先头部队停了下来,开始下马用水袋接水。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连成一条看不见尾的线。而先头部队取过水之后,又准备继续往越里吉赶赴而去。 萧峰正待上马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萧先锋,萧先锋,大帅让你过去一趟。” “哦,知道了。”萧峰跨上了马,挥动马鞭往后面的中军跑去。 怀着满腹疑窦,见到了狼旄下的萧虚烈。“大帅,你找我?” 萧虚烈骑在马上,金盔遮住了他花白的头发,可已然有皱纹的脸上怎么都藏不住那丝沧桑。萧虚烈身材高大,即便是年迈了,在马背上的身高,也和萧峰相差仿佛。 萧虚烈眼里有掩藏不住欣赏的意味:“萧峰,这次陛下派你为先锋,你说说你的想法?” 萧峰对于女真人的了解,不在任何一个人之下,直接了当地说道:“女真人是我大辽的心腹之患,若不尽早除之,恐怕成尾大不掉的祸端!” 萧虚烈叹息了一声,说道:“确实如此。我大辽与中原开通了榷场,互通有无。便是近来,陛下也沉迷于中原文化之中,无心练武打猎。唉,长久以往,我大辽赖以建国的精兵,恐怕就会在安逸中消殆了勇力。而女真人悍勇之处,不亚于我契丹。此消彼长,女真必成心腹之患。再加上他们反复无常,屡屡骚扰我大辽东北,掠夺牛羊百姓,实乃可恶!萧峰,你有什么策略,可以将女真人一网打尽?” 萧虚烈不愧是有名的老狐狸,哪怕看似简简单单的问话,里面都暗藏着玄机。女真人散布在白山黑水,哪里可能一网打尽的?最水草而居,渔猎而生的民族,打不过就跑,契丹大军便是再多一倍,都不见得把女真人全部扼杀了。萧虚烈故弄玄虚,其实是为了考较一番萧峰,看看这个同姓的“契丹第一勇士”是不是名声符实。 萧峰的头脑什么时候都是清醒的,听萧虚烈这般一说,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女真人数接近百万,部族之中,不乏我契丹人。仅凭十万大军,想要一网打尽是不可能的。大帅,恕萧峰直言。对付女真人,以打杀为主,诱降为辅,方为上策!” 萧虚烈听了,击掌说道:“好,不愧是我契丹第一勇士,见识就是不凡。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年老力衰,冲锋陷阵这样的事,就靠你这个第一勇士了。唉,要是再年轻个十岁,我能与你一较高下!” 萧峰瞧着萧虚烈那如同他一般魁梧的身躯,这样的话还真的信了。只是萧虚烈向来以领兵闻名,在政事上也有过人之处,却没想到他在武艺上,也有不凡的造诣。 萧峰听了这等豪言壮语,也激起了万丈雄心:“为我大辽平靖边疆,是契丹男儿宏愿!哪怕马革裹尸,也是大丈夫应有的死法!” 萧虚烈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叹息说道:“其实别看中原繁荣似锦,那可是一杯毒药。我大辽便是占据了这般疆土,也管理不过来。现在有了中原的货物输入,已有人贪图安逸享乐了起来。现在的大顺,看起来振兴了些,但当那小皇帝老去的时候,换了另一个皇帝,还记得起吃苦的日子?所以我辽国的敌人,始终还是同类人啊!” 萧峰听了这话,觉得很有道理。女真人的武勇,他早已见识过,论蛮力甚至比契丹士卒还要厉害。只可惜没有一个领头的人物罢了,但生女真那边可是有完颜乌古乃的。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可是辽国上上下下最痛恨的人之一。他先是假意接受辽国的官职,然后借着大义收复了生女真各部。等到势力壮大的时候,又偷偷蛊惑一些不明内情的契丹人去生女真的地盘上放牧生活。被发现后,索性又脱离了辽国,自立了起来。后来辽兴宗御驾亲征,完颜乌古乃又依附了过来。再后来,熟、女真都被蛊惑了大部分去,完颜乌古乃已经羽翼渐丰,渐渐成了辽国东北边境上最大的祸害了。按威胁程度来说,女真人可比汉人大多了。汉人不过是倚城而守,没有进攻的能力。女真人的攻击性十足,稍不注意就被扯下一块肉来。 萧峰点了点头,说道:“大帅所虑,萧峰不及。大帅今后但凡有所令,萧峰定当冲锋在前!”(未完待续。) 第四百五十章:不详的预感 萧虚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其实这是萧虚烈个老狐狸使出的一种小伎俩,为的就是收买人心。萧虚烈是何人?辽兴宗的托孤大臣,辽国的百胜将军,但凡他出手,没有失败过一次。宫帐军里,他的威望最高。振臂一呼,莫不响应。 只是萧峰乃是御帐亲骑里的骄兵悍将,更有“契丹第一勇士”的名头,可能会不服他的军令。毕竟萧峰是耶律洪基的爱将,身负圣眷,要是不服军令,闹到耶律洪基那,两个人不反目也得成仇家了。 萧虚烈思前想后,唯有抬出关系大辽未来的说辞,才能使得萧峰这名悍将的心归服。英雄嘛,自然是心系国家的,不然怎么会被称之为英雄?萧虚烈以他为国着想的脸面,成功收拢了萧峰的心。如此巧妙的设计,便是汉人文官,也不过如此! 只是萧虚烈本来就是辽国的忠臣,这番做作十分自然。不然以萧峰的嗅觉,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所以两人有了共同语言,自然而然就亲近了起来。 萧峰听了萧虚烈的夸赞,低下头来,好一会才抬起头来问道:“大帅,我听闻上京城里盛传皇太叔与知北院枢密事萧胡睹来往密切,我觉得这里面很不对劲啊?” 萧虚烈听了这话,眉头一皱。说实话,他并不希望萧峰卷入政治斗争中来,毕竟武将还是在战场上才是他的归宿。当即一挥手道:“这有甚么?皇太叔与我不合,由来已久。至于那个萧胡睹,更是小人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先前萧阿剌,不就是被他陷害,落得凄凉下场?”萧阿剌与萧虚烈同为辽兴宗的托孤大臣,不免一番愤慨。 现在的耶律洪基,虽然还有人君的模样,可他任用的人,却尽是些奸佞。如北院同知、枢密副使耶律乙辛、知北院枢密事萧胡睹、陈国王陈六、卫王西京留守贴不、林牙涅剌溥古、统军使萧迭里得、北院枢密使萧革、旗鼓拽剌详稳萧敌烈、国舅详稳萧胡笃、南院副枢密使耶律撒剌竹……哪一个是真心为了辽国的?都盯着别人手中的权力,兵权,恨不得全占为己用才甘心。 萧峰说道:“萧胡睹此人,我也听过。大帅,不瞒你说,他的族弟萧敌烈没有当上旗鼓拽剌详稳之前,与我争御帐亲骑队正。后来失败,曾一度诬陷我偷马贩卖。哼,这等小人,能聚成一团,想必也是一类货色。” 萧虚烈劝慰他说道:“萧峰,这些人都是些混帐东西,你在意这些作甚?眼前的女真人,才是我们要对付的。” 萧峰还是觉得很不对劲,说道:“大帅,你不觉得里面很有蹊跷吗?” “蹊跷,有什么蹊跷?”萧虚烈不以为然地说道。 萧峰正色道:“别忘了,萧胡睹虽然没有兵权,可他的族弟萧敌烈可是旗鼓拽剌详稳,手下可是有千余的侍卫亲军!” 萧虚烈笑道:“你认为皇太叔会造反?” 萧峰点了点头,这事情在辽国上层,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可耶律洪基就是不信,你又有什么办法? “萧峰,你多虑了。除了萧敌烈之外,可还有九位忠于陛下的旗鼓拽剌详稳!区区一个萧敌烈,又有什么作为?再说了,皇太叔结识的奸佞里面,虽说都有兵权,可又有几个能在御帐亲骑、三十万宫帐军面前讨得了便宜?”萧虚烈分析说道,一点都没有担心的神色。 对于这些奸佞的兵力,萧虚烈是有所了解的。陈国王陈六、卫王西京留守贴不、林牙涅剌溥古、统军使萧迭里得、北院枢密使萧革、旗鼓拽剌详稳萧敌烈、国舅详稳萧胡笃、南院副枢密使耶律撒剌竹这些人加起来,不过是两万兵马,再加上耶律重元自己的兵马,也就八万出头那样子。别忘了,耶律重元可是在幽州城下,把自己的精锐士卒都葬送掉了。这八万士卒,在萧虚烈眼中,还不如三万人!用汉话说,那叫什么?对,叫做“土鸡瓦狗”! 萧虚烈轻蔑地笑道:“只要陛下还在宫帐军的保护下,这些人便是有不臣之心,又能做些什么?萧峰,你多虑了!” 可萧峰就是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若是陛下没有宫帐军的保护呢?” “那只有一种情况,陛下出了临潢府……”萧虚烈无心地说出了这种情况后,自己也紧张了起来,“陛下出了临潢府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御驾亲征,二是进行围猎。围猎,围猎……萧峰!” 萧虚烈猛然喝道,萧峰立即说道:“大帅,怎么了?” “上次陛下同你一起出去围猎,是什么时候的事?”萧虚烈颤抖着声音问道。 萧峰是聪明人,听得出萧虚烈话语中的意思,也慌了神:“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一个月前?那就是说是九月?还好,现在已经是十月了,或许再过两天,风雪就要来了。这样的话,陛下就不会出去围猎了……”萧虚烈听得萧峰给出的肯定回答,心中稍安。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股不详的预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不行,我得写封奏折给陛下,要陛下一定要多加小心……”萧虚烈关心则乱,萧峰听了这话,连忙说道:“大帅且慢,陛下十分信任皇太叔,是不会相信你的!” 萧虚烈被他这么一提醒,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他并不会直接提起皇太叔的名字,而是旁敲侧击,在奏折里面写有人居心叵测。以耶律洪基多疑的性子,自然不会轻易出了上京,出了临潢府了。 只是此刻大军赶路,没法写字。只能等到大军安营扎寨后,萧虚烈才能写就。派人用快马传书过去,这样的话就夹在军情奏折里面,既能做到滴水不漏,又能引起耶律洪基的多疑,可谓一举两得。 萧虚烈打定主意后,对萧峰说道:“此间没甚么事了,你回去领兵吧。” 萧峰领命,双腿一夹,那骏马便飞驰而去。马背颠簸,萧峰的心也是如此七上八下,“难道真的有事情发生不成?不会的,以皇太叔父子的本事,就算有八万人马又如何?面对汉人他都打不过,更别说御帐亲骑了。便是只有三万人,也足以打败皇太叔!” 这般想了想后,萧峰的心才算安定了些……(未完待续。) 第四百五十一章:摊牌 辽国上京临潢府,知北院枢密事萧胡睹的府邸之中。 皇太叔耶律重元和楚国王耶律涅鲁古正在萧胡睹的府上做客,全部闲杂人等都被屏退出去了,厅堂内外集齐了萧胡睹一党。主要人等有耶律重元父子、萧胡睹、陈国王陈六、卫王西京留守贴不、林牙涅剌溥古、统军使萧迭里得、北院枢密使萧革、旗鼓拽剌详稳萧敌烈、国舅详稳萧胡笃、南院副枢密使耶律撒剌竹这几个人。 这次聚会,对外的名头是家宴,由萧胡睹宴请大家。其实大家都明白,经过了几次接触之后,形成了以耶律重元为首的奸党。如今他们已经成了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朝廷内外无不知他们是一党的。 果不其然,现在厅堂之中,耶律重元是坐在上座的,其下则是耶律涅鲁古。而萧胡睹是其中穿针引线之人,首先开口说话了:“皇太叔召集我等过来,想必是有什么好事要宣布?” 耶律重元还未说话,耶律涅鲁古就开口了:“诸位,父帅要有一场富贵,赠与大家,不知道大家要不要?” 陈国王陈六是耶律重元父子之外,地位最高之人。只是他的地位很尴尬,他的母亲是个汉人,他父亲是耶律氏的一个小部族族长。由于他的哥哥们都被征兆去打草谷,结果全都战死在顺辽边境,他才有幸做了这个小部族的族长。但从来不受人待见,便是这个陈国王的名号也是拿来侮辱人的。辽国朝廷用他母亲的姓氏给他封号,这不是明摆着侮辱人吗?好在陈六心机颇深,坦然受之,还把自己的名字从耶律喇乍改为陈六。一来,耶律喇乍这个名字,本身的意思就不好,相当于垃圾的意思;二来取名陈六,也算是服软,隐藏起自己的祸心;更重要的是,陈六这个名字,让他时刻不要忘了他身上有汉人的血统,提醒他不要白日做梦,辽国朝廷是不会承认他这个小部族的了。要想进一步取得更多的东西,就要造反!从这个层面来说,陈国王陈六比萧胡睹更具有赌徒性质!因为他知道,若是赌博不成,他的部族拖下去,就会慢慢被其他耶律氏吞并了。 陈六听得耶律涅鲁古这么一说,心思立马活络开了。送他们一场富贵,除了从龙之功,他的地位这么尴尬,能有什么富贵可言? 想到这,陈六喝着辽国特有的奶茶,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心虚,然后才接话道:“不知皇太叔,能赠与甚么富贵给我们?” 他们这里一党,有陈国王、卫王,还有知北院枢密事、北院枢密使,已经差不多位极人臣。北院枢密事、枢密使想要更进一步,除了原先的上司都挂了,或者都被撤职,他们是没有机会的。所以大家都心知肚明,耶律重元要做什么了。 耶律涅鲁古说道:“当今圣上重用奸佞,耶律乙辛似忠实奸,萧虚烈贪财,父帅忠心耿耿,却不得重用。” 听到这,耶律重元也开腔说道:“唉,若是如此,当初先帝驾崩后,我就争一争那皇位了……”耶律重元现在想起的是,当初辽兴宗在酒醉时答应死后传位给他,使他和其子耶律涅鲁古都起了谋夺帝位之心。后来兴宗病重之际,又召耶律洪基“谕以治国之要”。兴宗死后,耶律洪基能顺利地继承皇位,都是辽兴宗一手布置的。在辽兴宗如此谋料后事的前提下,耶律重元都不在临潢府,如何能争夺皇位? 是以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微微一变。大家都明白,以辽兴宗之能,又岂是他耶律重元能比拟的?便是驾崩后的布置,耶律重元都还是比不上! 但此话一出,耶律重元不臣之心就昭然纸上了。陈国王陈六和卫王贴不对望了一眼,由贴不说道:“皇太叔乃宗室,继承大位自是名正言顺。只是当今圣上春秋正盛,奈之如何?” 余下之人也都明白了耶律重元的谋逆之心,可都在一条船上,想要脱离已经迟了。北院枢密使萧革点了点头,说道:“当今圣上虽然为人昏庸,忠奸莫辨,迷于酒色,好汉文化,可大辽一片平和,如何能反?” 林牙涅剌溥古说道:“不错,再加上守卫上京的四十万宫帐军,我等区区几万兵马,如何能攻得入?” 众人皆附和此言,耶律重元笑道:“就是如此,才召集大家,商议一番,看能不能巧取帝位。” 一直不出手的国舅详稳萧胡笃突然说道:“除非陛下退位让贤,不然不可能……”要说这里面谋反意志最不坚定的,便是这国舅萧胡笃了。此人性格反复无常,除了萧胡睹之外,没人敢相信他。而萧胡笃的真正后台,则是耶律洪基的皇后萧观音。作为萧观音的舅舅,虽然是表的,但也是国舅不是? 他能做到详稳,做到宿直官,也是占了国舅这个身份。他也知道自己没啥本事,武艺平常,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顶天了。要想再进一步,除了萧观音在耶律洪基耳边吹吹枕边风之外,便没什么机会再升迁了。官职不升,哪里有钱有美人? 北院枢密使萧革是与萧胡睹狼狈为奸的,当即说道:“耶律洪基又没有像南边汉人小皇帝一样撞坏头脑,怎么会退位?” 南院副枢密使耶律撒剌竹说道:“那就只有举兵一途了,可我等的兵力加起来,也不是宫帐军的对手啊!” 耶律涅鲁古阴沉沉一笑,说道:“哼,上次耶律洪基只带一千多人出去围猎,要不是我们没得到消息的话,此刻开皇殿上的龙椅已经换人了!”他说的是实情,当知道此事后,耶律重元父子气得差点没杀人。要知道那会耶律洪基身旁只有一千多人,多好的机会啊!而且他们已经离开了临潢府的范围,去了差不多六日才回。这么长的时间,宫帐军、御帐亲骑便是想要救援也来不及了。白白错失这样的好机会,耶律涅鲁古气得直跺脚,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光……(未完待续。) 第四百五十二章:定计 陈国王陈六最先醒悟过来:“楚国王的意思是,再次引诱耶律洪基出去围猎?” 耶律重元一听,两眼登时放光:“这个主意不错!” “可耶律洪基已经秋猎过了,还会再出去一次不成?再说了,要是我们提起此事的话,岂不是让所有人都戒备起来?”萧胡睹皱了皱眉,觉得此计不怎么样。 而北院枢密使萧革突然摆了摆手,说道:“不,此事大有可为!” 耶律重元连忙说道:“怎么说?” 萧革冷笑道:“我们自是不能提出此事,可若不是我们提出呢?” 说到这,在座的都不算太蠢,明白了萧革想说什么。没错,要想成事,自然不能他们提出来,更好是让他们的政敌说出来。他们的政敌主要有谁?最大的便是萧虚烈,此人能在朝中屹立数十年不倒,自然是有他的独到之处。不过现在萧虚烈已经去了越里吉,对他们已经构不成威胁了。说起来,这还得感谢高丽国,感谢生女真,把他们最大的政敌给吸引走。 除了萧虚烈之外,他们最大的政敌就是深得耶律洪基信任的耶律乙辛了。耶律乙辛仗着耶律洪基的圣眷,屡屡与萧胡睹、耶律重元在利益上有诸多争执。可以说此人比萧虚烈更加难缠,萧虚烈手握兵权,耶律洪基不怎么相信他。而耶律乙辛乃是纯粹的文官,更得耶律洪基的信任。 陈六明白过来了:“萧革,你的意思是说,要让耶律乙辛提出来?可他不笨,怎么会为我们做事?” 耶律重元不愧是老狐狸,很快就有一个成型的计策了:“耶律乙辛最喜欢讨耶律洪基这小子的欢心,只要我们散布传言,说在太子山上出现一只吊睛白额大虫,甚是奇异,然后让耶律乙辛知道。大家想一想,以耶律乙辛的性子,能不把此事告诉耶律洪基吗?耶律洪基知道了,以他喜欢猎奇的性子,能忍得住不出猎吗?” 众人皆佩服,齐声说道:“皇太叔好计谋!” 唯独萧胡睹有些担忧:“如今都十月了,再过得几日,说不定就下大雪了。此时定计,还来得及?” 耶律涅鲁古笑道:“萧枢密事不熟军事,自是不明白下大雪,其实是对我们有好处的。” 萧胡睹皱了皱眉,有点不开心地说道:“大雪天气,地上无草,马匹没吃的,如何能行?” 耶律涅鲁古笑道:“我们是伏击的一方,只要提前在太子山下埋伏好,备好粮草,岂不是占了先机?若是大雪下得早,把我们的踪迹隐去,更是天衣无缝。要是大雪下迟了,还能阻挡宫帐军前来救援的速度。要是不下,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众人也是懂点军事的,听了耶律涅鲁古这么一说,登时点了点头。耶律涅鲁古的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浑然忘了自己是被汉人俘虏过的了:“只要耶律洪基所带兵力不超过两万,他的死期便到了!到时候父帅登上皇位,肯定给诸位封王封地!” 耶律重元听了这话,也表示道:“只要事成,诸位想要什么都可以!” 众人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为的不是这场富贵吗?有了耶律重元这句话便足够了。萧胡睹也终于下了决心,说道:“好,皇太叔,散布传言便交给我了!” 听得穿针引线之人终于横下心来赌一把,耶律重元的心也定了。他年事已高,这两年捉不住时机,恐怕以后都没机会下手了。耶律洪基年轻力强,耗死他并不难。耶律涅鲁古又是草包一个,他一死,整个部族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为了自保,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自己的部族,耶律重元也要拼上一拼。 现在万事俱备,就看部族勇士的伏击和萧胡睹的散布谣言了。要是耶律洪基不上当,他们来年继续如此设计也是可以的。以耶律洪基的性子,能忍得住一年都不狩猎吗? 定计之后,萧胡睹才让家奴开设宴会,觥筹交错后,众人便散了。 国舅萧胡笃出了萧胡睹的府邸后,一直在衡量他在这场政变中能获得多大的利益。思来想去,他只是一个小小是宿值官,撑破天了不过是一个详稳而已,手底下几十兵丁。耶律重元就算谋反成功,以他的权力,也帮不上什么忙,到时论功行赏,他又能获得什么?最多不就是封个王什么的,可是失去了国舅的身份,还惹得耶律重元的猜忌,这不是赚了,而是亏了,大大的亏了。 秉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思想,萧胡笃决意要反水。没办法,风险太大,收益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这叫萧胡笃怎么甘心?于是他做了一个他人生中最明智的决定,便是趁着宿值官的职位,准备把此事禀告给皇后萧观音知道。 心事重重之下,他连告辞都没说,就走了。萧胡睹有些奇怪:“胡笃今日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萧革也见到这一幕,知道萧胡笃的性子,于是冷笑一声说道:“他该不会是要告发我们吧?” 萧胡睹摇了摇头,说道:“他不会这么傻,我们现在什么都没做,他告发又哪来真凭实据?耶律洪基不会信他的……可能是今日的事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有些心事也正常。再加上今日胡笃他是宿值官,可能会有些不自在吧?” 听了最熟悉萧胡笃的萧胡睹这般一说,萧革也觉得自己有些多心了,没再说什么,向萧胡睹告辞后便上了自己的马车。 此时日已西沉,夜色渐临,萧胡笃踩着点赶到了上京的皇宫,龙眉宫。这座皇宫,常常被契丹人称为“西楼”。辽国太祖耶律阿保机键龙眉宫,后来又扩建了明王楼、天雄寺和开皇殿等。而萧胡笃今日宿值的地方,正是耶律洪基上朝的开皇殿。 明王楼是龙眉宫的后、宫所在,与开皇殿只有一墙之隔。萧胡笃凭着官职之利,禀告一声,便能进入明王楼了。而萧观音的住处,在明王楼东边的回心院之中。(未完待续。) 第四百五十三章:辽国皇后萧观音 “娘娘,宿值官萧胡笃求见。” 回心院中,一个宫女恭恭敬敬地对萧观音说道。 铜镜前,一个绾起青丝云鬓现,略施粉黛点绛唇的女子印在铜镜之中。因为萧观音喜欢汉人的文化,就连衣饰也趋同汉人。只见她未施妆容,冠翠花玉充耳,衣黄锦小袍,束以白锦带,胡凳累茵而坐,以锦裙环覆其足。那双可以瞧得见血管的秀足,便是宫女见了,都怦然心动。 “这个国舅,怎么又来了?”萧观音秀眉一蹙,不耐烦地说道。 那个宫女施施然地说道:“娘娘,可能是国舅他有什么急事吧?” 萧观音笑道:“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来搬弄些是非罢了。这个国舅,别的本事没有,嚼舌头的本事倒是比一些长舌妇还厉害。对了,陛下怎么还没回宫?” 那宫女闻言,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萧观音乃是蕙心兰质的女子,哪里看不出宫女的异状,又是愤怒,又是无奈地说道:“陛下又过去惠妃那里了吧?” 那宫女吓得连忙下跪道:“娘娘,不是奴婢不说实话,而是……” “行了,我知道你的难处。算了,既然陛下已经去了惠妃那,你就把国舅请进来好了。这一回啊,我倒要看看他要说些什么?”萧观音幽幽一叹,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 那宫女领命出了回心院,守在明王楼外的萧胡笃正焦急地等候着。见到那宫女出来后,脸上一喜:“皇后让我进去了?” 那宫女点了点头,说道:“轻声些,要是叫人瞧见了,还以为你要暗通曲款!” 萧胡笃笑道:“怎么可能,我挥退了手下,再说了,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到明王楼撒野?” 那宫女“扑哧”一笑,笑意不言而喻:“就你这个国舅这么大胆!”萧胡笃也知道自己的问题,讪讪地跟在宫女的后面。不得不说萧观音御下的手段是很高明的,起码回心院里面的宫女,都是她的心腹,没人敢多说什么。要不是以萧胡笃擅入后、宫的罪名,都足够杀头了。更不用说他利用之权之便,进出后、宫,更是罪上加罪,即便是国舅,也要剥夺职权,流放边境的。 辽国与大顺一样,后、宫乃是外臣境地。除非有旨意,才能进出。萧胡笃跟随着那宫女的脚步,熟练地从小道而入,弯弯曲曲地穿过一处又一处亭台楼阁,才算来到了回心院之中。 得了许可,萧胡笃才得以进入楼中。当他见到了这个表的外甥女的背影时,内心还是忍不住一阵惊叹。契丹女子大都比较“粗犷”,而萧观音绝对是个例外,长得国色天香,甚至比一般的中原女子更加秀美。再加上熟读诗词,更添了几分气质。 萧胡笃愣了一会才连忙说道:“宿值官萧胡笃拜见皇后娘娘!” 萧观音回过身来,明艳动人的脸庞上,挂着一丝无奈,说道:“国舅,你这次来,又想说些甚么?” 萧胡笃抬起头来看见萧观音,只见她只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秀发则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看呆了的萧胡笃竟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都忘了这是他的表外甥女了…… 萧观音知道这个表舅的性子,贪财贪权不说,还好女色。没好气地问了第二遍,萧胡笃才总算清醒过来。这个女人可是大辽的皇后,地位权势都不是他能高攀得上的,更何况还有表外甥女的关系在。虽说游牧民族的女人是财物的一种,兄终弟娶,甚至母亲嫁给儿子都是常见的。可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皇后,又岂是他萧胡笃能染指的? 萧胡笃收敛了一下色心,连忙说道:“皇后,这次你可要救救我!” 萧观音眉头一蹙,闷声说道:“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萧胡笃每次闯祸,都要让萧观音为他处理后事。听了萧胡笃熟悉的对白后,萧观音自然而然地,想都没想就脱口说出这句话来。 “皇后,这次不是我闯祸了,而是有人想要谋反啊!”萧胡笃带着哭腔说道。 辽国开国以来,发生的谋逆事件实在太多了。因为每个部族的族长都手握兵权,为什么你能做皇帝,我就不能?契丹权臣、贵族尤其是宗室诸侯王等,清一色都有自己的常备武装力量。少则数百,多则居然成千上万!而辽国皇帝或皇室控制的常备军却非常有限。这直接导致辽国早期,发生过多次贵族尤其是宗室诸侯王依仗自己的私人兵力发动叛乱威胁皇权的谋逆事件,有了战事之后,强大的部族为保存实力夺权,或者不出兵或少出兵,或者出兵后临阵有异心,甚至干脆就临敌趁机弑君篡位! 从辽景宗起,在皇后萧绰一手策划下。辽国开始大规模改革,其重点就是打击、削弱诸王私家兵力。如此要命的举动自然引发了诸王激烈的反抗。而巾帼不让须眉的皇后萧绰对此拉一部分打压分而治之,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诸王势力。这才结束了辽国内部的动荡,可还是有野心勃勃的宗室诸王,对皇位虎视眈眈。 萧观音聪明秀慧,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吓得手中的木梳都掉在了地上,低声喝道:“国舅你也参与了?” 萧胡笃苦笑一声,说道:“非是我自愿的,而是被迫的!我……” 萧观音突然醒悟过来,示意萧胡笃先闭嘴,然后唤来贴身侍女,屏退左右之后,才面带阴霾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太叔想要谋反!” 萧胡笃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开腔就抛出了这个重磅消息,震得萧观音有些头晕脑胀的:“皇太叔,这怎么可能!陛下说过,谁都会谋反,可皇太叔是不可能谋反的!”也难怪耶律洪基和萧观音不信,曾经有一个帝位摆着耶律重元面前,可他还是放弃了。要是当初在辽圣宗驾崩后,太后萧耨斤摄政,密谋立耶律重元为皇帝时,只要耶律重元选择沉默,恐怕他早就是辽国皇帝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五十四章:一封加急奏折 耶律洪基作为辽国皇帝,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始末,所以他得出一个结论,既然耶律重元选择告诉了辽兴宗,就说明皇太叔无心帝位,耶律洪基才敢重用耶律重元。不然以耶律重元张扬跋扈的个性,猜疑心如此重的耶律洪基,又岂会封他做皇太叔、天下兵马大元帅?甚至可免拜皇帝,并赐金券、四顶帽及二色袍,这可是宗室中的最高优待! 知道这件密事的人不少,作为皇后的萧观音自然也知道。所以很多人都对耶律重元能有如此待遇,并没什么不满。毕竟拱手让出皇位,这可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正是因为如此,萧观音才会下定论。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说出去,谁相信啊! 萧胡笃快要哭了:“皇后,你要相信我啊,他们还密谋诓骗陛下出去围猎,将埋伏好的士卒一拥而上,欲图弑君谋位啊!” 听得萧胡笃说得似模似样,萧观音也开始半信半疑了。萧胡笃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道:“我原以为他们不过是在设一个寻常家宴罢了,谁曾想到,居然是这等谋朝篡位之事。皇后你是知道我的,我胆子是不小,可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我哪里敢做啊!这不刚刚从萧胡睹家里出来后,我就向皇后你禀告了吗!” 萧观音沉吟了一会,郑重地说道:“你把事情经过,完完整整地说一遍!” 萧胡笃没什么学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好在萧观音聪颖,也听出了大概,而且还知道了有哪些人参与其中。萧胡笃说完后,萧观音冷笑一声说道:“好啊,皇太叔、楚国王耶律涅鲁古、陈国王陈六、知北院枢密事萧胡睹、卫王西京留守贴不、林牙涅剌溥古、统军使萧迭里得、北院枢密使萧革、旗鼓拽剌详稳萧敌烈、南院副枢密使耶律撒剌竹,这些逆臣,都该死!” 萧胡笃苦笑道:“皇后,你知道的,朝中上下皆以为我与萧胡睹是一伙的,其实真的很冤枉。我不过是见萧胡睹近来如日中天,才想着巴结巴结他,没想到怎么就成一伙的了?要是他们谋反,我岂不是也成了谋反罪臣?皇后,你可要救一救我啊!” 萧观音奇道:“你既然不愿谋逆,去告诉陛下便是,又何须来求我?” 萧胡笃苦笑道:“便是皇后,先前都不信皇太叔会谋反,陛下又如何会信?”这句话是实情,耶律洪基是一个生性多疑之人,但得到他信任之后,就坚信不移了。耶律重元之所以能掩人耳目,不是他把不臣之心掩饰得有多完美,而是因为耶律洪基根本就不相信。 萧观音叹了口气说道:“那你找我,又有何用?” “皇后,只要你和陛下说一下此事,陛下就不会疑心我了……”萧胡笃早就想好对策,此时连忙说了出来。 萧观音闻得此言,幽幽一叹,说道:“那你就失策了,自从陛下册封了惠妃萧坦思之后,甚少过来我这里了……” 萧胡笃听了这话,忍不住心中痛骂耶律洪基荒yin无道,居然甘心让这等美丽的女子独守空房。更可恶的是,这可是关系他皇位的重要时期,他还与嫔妃卿卿我我。要不是知道耶律重元比耶律洪基更加吝啬刻薄,说不定萧胡笃就不来告密了。 萧胡笃还待说什么,萧观音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法子,让陛下知道此事。” “……皇后,你可要看着我们是血亲的份上,打救我一下啊!”萧胡笃知道,萧观音这么一说,肯定是有办法了。也没有多说,再跪倒拜了拜后,才退出了回心院。 此刻已然月上柳梢头,明王楼的西边,则是惠妃萧坦思的住处,芙蓉苑。 而辽国皇帝耶律洪基,正和惠妃萧坦思亲热得正欢。 **初歇后,耶律洪基意犹未尽,却听闻院外传来一个让他郁闷至极的声音:“陛下,有北府宰相萧虚烈的加急奏折……” 惠妃萧坦思趴在耶律洪基未着寸缕的胸膛上,柔声说道:“陛下有事,就先去做吧。” 耶律洪基哈哈一笑,狠狠地亲了一口萧坦思狐媚的脸蛋,说道:“你在这等着,朕去看看就来!” 萧坦思见耶律洪基起身穿衣后,眼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意味。论起相貌来,她是不及萧观音的。可论起了解男人的心思来,萧观音哪能及她万一?正是因为如此,萧坦思才从一个进入掖庭宫女,在把握住耶律洪基偶尔才来一次掖庭的机会,用天生媚骨迷惑了本来就好酒色的耶律洪基,迅速升为惠妃,连先前耶律洪基宠爱的萧观音,地位都一落千丈。要是这等女子继续得宠,恐怕成为第二个吕后也不是不可能的。 耶律洪基穿好丝绸织成的内衣后,出了芙蓉苑。只见一个内侍,跪在地上,呈上了一本奏折。耶律洪基拿起奏折,翻开了两页,不屑地丢在一旁,说道:“这老东西,不好好给朕守着越里吉,却还惦记着皇太叔怎么样,真是荒唐。罢了,好歹也是托孤大臣,给他些面子,弄得像萧阿剌那般,朕脸上也不光彩。罢了罢了,拿笔过来,朕要拟写圣旨!” 在一旁的内侍不敢怠慢,连忙拿来笔墨纸砚,然后趴在地上,成了一个人肉桌子。耶律洪基崇尚汉文化,圣旨一般也是用汉子写就。只见他挥笔写道:“……宰相不必多虑,皇太叔志虑忠纯,乃良臣也。时女真部,方乃我大辽之患。若不及早除之,恐日后兴风作浪,不可收拾。朕有雄心,开疆拓土。宰相若能将白山黑水纳入版图,则为朕之幸事,大辽之幸事,契丹一族之幸事也!先锋将军萧峰,英勇过人,万军从中,箭取敌酋,不在话下。昔日李存孝,亦不过如此。若能善用,萧峰可为朕荡平女真。宫帐军十万,女真不过数万人。若能一举歼之,则边境安稳。若能迫使完颜乌古乃再次称臣,朕必定囚禁完颜部于临潢府中……” 洋洋洒洒数百字,直到写不下一张宣纸,耶律洪基才作罢。从内侍手中接过大印,盖上去后,耶律洪基说道:“快马送去给萧虚烈,叫他好生安定些,朕不想看他为朝中之事分了心!” “遵旨!”(未完待续。) 第四百五十五章:以进为退 翌日,耶律洪基如同往常一样在开皇殿上召开早朝。说起来,辽国可是完整地继承了中原皇朝的制度,每日例行的早朝制度,以及沐休,竟比大顺更加像中原皇朝,甚至于一些中亚、西亚的国家,都把辽国视作中国了。没办法,大顺太祖为了笼络文人,提出了人性化的五日一例朝的制度,逢节日还往后推延。在大顺做官,只要花销不太大,完全是很舒服、很轻松的一件事。毕竟繁琐的政务,底下胥吏就已经做完了。 可这种舒适愉快的日子,已经到头了。自从大顺小皇帝宣布推行新政以来,胥吏摇身一变,成了和这些文官“平起平坐”的十品官。以往繁重工作全由胥吏代劳的时日,一去不返。现在每个衙门的主官,都要处理一大堆事务,根本忙不过来。要不是胥吏,哦不,是十品官帮他们做一些的话,恐怕来年绩考都不能符合吏部晋升的标准。 要是这些主官知道“剥削”一词的话,肯定会痛骂陆承启是一个剥削的资本家,拼命地压榨他们的价值。 他们也不想想,对比起辽国的官员,他们已经算轻松得不能再轻松了。起码不用每日上早朝,这就是最大的优渥了。十日一次的沐休,还能走亲探访,与朋友在酒楼畅饮,共谈诗赋…… 这人啊,有了比较,才懂得珍惜以前的生活是多么的美好。可小皇帝推行新政决心之坚定,任凭谁都劝不了。那些个衙门的大小官员,自从接手了原先胥吏的工作后,错漏百出。特别是户部官员,他们原先读书时,便偏科严重,认为算学不过小道尔,不值得花费精力去学。结果账目每每都算错,甚至挑灯夜战,都未必能算得出来。仅仅半个月下来,户部大部分官员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若是他们见到辽国官员,还是活得如此潇洒的话,肯定艳羡不已。早朝因为每日都开,也没什么大事可以开廷议的。耶律洪基坐在高高的皇位上,见开皇殿中死气沉沉的模样,也是一阵厌倦,说道:“都没事要奏了?没的话就退朝吧,真个没意思,还没出去围猎来得有趣!”说罢,禁不住打了个哈欠。即便耶律洪基正当壮年,可连续几日晚上被惠妃这么一榨,也该透支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北院同知、枢密副使耶律乙辛当即出列说道:“陛下,说到围猎,今日臣在上早朝的路上,听得有人传言,太子山上有一大虫,浑身似雪,吊睛黑额,高壮如牛,钢牙铁齿,尾似钢鞭,伤猎户数人,不能捕……” 话音还未落,耶律乙辛就瞥见耶律洪基眼中精光暴闪,似乎已经跃跃欲试了。老虎啊,草原上狼见多了,可老虎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听猎户说,除了在长白山那边尚有老虎出没外,草原上的老虎是有些年头未见踪迹了。现在太子山上传言有老虎,还是一头白虎,这怎么了得!耶律洪基老虎见过,但都是黄色皮毛的,想来也没什么稀奇。可白色的皮毛的,这可就少见了。按照汉人的话说,这可是代表西方的灵兽,因西方属金,色白,故称白虎,主杀伐,代表的季节是秋季,是权势、尊贵的象征。而恰巧,现在是深秋时节,现在白虎出现,岂不是说猎到了它,就是一方权贵了? 还有白虎的寓意,乃是主西方杀伐,大顺在辽国西面,岂不是说猎到它后,大辽就能攻破大顺?耶律洪基熟知汉文化,心思一转之下,便明白了其中道理。他还没说话,耶律重元就跳出来说道:“陛下不可出猎!” 耶律洪基望着这个皇太叔,禁不住皱起了眉头,说道:“皇太叔,为何不可出猎?” 耶律重元正色道:“陛下前些时日才围猎一次,已然荒废了几日早朝。自我契丹太祖立国以来,甚少如此。陛下当以国事为重,出猎一事,应当暂时放到一旁……” 看到这,很多人都以为耶律重元都疯了。难得的机会,怎么会拱手让出? 其实这便是耶律重元的高明之处了。他知道自己和耶律乙辛水火不容,耶律乙辛提出了围猎,耶律重元自然不能附和。而耶律洪基是偏袒耶律乙辛的,自然不会把耶律重元的话放在心上。这一招,既抛开了自己有谋反的嫌疑,还能逼迫耶律洪基即便不想去围猎,也要去了。 再说了,连耶律重元都知道白虎的寓意,耶律洪基能不知道?白虎的诱惑,熟知汉文化的耶律洪基又如何能拒绝? 果不其然,耶律乙辛说道:“皇太叔多虑了,我大辽以弓马立国,不围猎,如何能彰显武力?” 耶律洪基连忙接着话头说道:“枢密使说得有道理,皇太叔,朕围猎也是为了大辽嘛!白虎之寓意,想必皇太叔亦是知道的。猎到白虎,可谓如虎添翼!想来那大顺,又如何是我大辽的对手?” 看到这,耶律重元一党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一招以进为退,实在是高明!原先还为他捏把汗,这么大好的机会,怎么耶律重元就昏了头脑呢? 耶律重元怒道:“那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又岂能做的准?” 这一句,算是把耶律洪基骂了。以耶律洪基的胸怀,又岂能坦然受之?立时便翻了脸,说道:“朕意已决,皇太叔莫要再说了。就这样罢,退朝!” 说罢,耶律洪基站起身来,板着脸拂袖而去。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耶律乙辛和耶律重元本来就是水火不容,他们为了争而争,也是情理之中。但为何这次皇太叔摇身一变,变成了“忠臣死谏”呢? 南院同知耶律良皱着眉头,跟着众官出了开皇殿后,还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是“妖”在何处,他一时间还没想的出来。 而耶律重元,则和萧胡睹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家都心照不宣。耶律重元内心是竭力压制住激动,他的演技已经成功蒙骗了耶律洪基,可以说大事已经成功了一半了!现在他急切想知道,耶律涅鲁古将部落士卒带到太子山下埋伏起来没。虽然他面上维持着愤怒的神色,可观其神色,却有一丝自得蕴藏在里面。(未完待续。) 第四百五十六章:慈懿仁和皇太后 耶律良是年老成精,瞥见了侧脸的耶律重元,竟从他眼里看出了些端倪来。耶律良心里琢磨道:“皇太叔到底在得意些什么?按理来说,他是吃亏的……难道……?” 耶律良想到一个可能,心惊胆战地看向皇太叔,突然身后有一个声音传来,他被吓了一跳:“南院同知,皇后娘娘有事召见你。” 耶律良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内侍。他见多识广,不免想得有些多:“皇后这时候召见我,又为何事?” 满头雾水之下,还是跟着内侍去了明王楼。进了回心院后,耶律良见到了正襟危坐的萧观音。耶律良乃是正人君子一个,见到了皇后,自然是要行礼的:“臣耶律良拜见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召见臣,有什么要事?” 萧观音说道:“听说今日早朝,陛下说要去太子山围猎?” 耶律良听了这话,愕然地抬起头来看着萧观音,心道:“皇后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 萧观音似乎洞察了他的心思,笑道:“非是我要干涉朝政,而是昨日萧胡笃来向我告密,说有人要密谋造反。我原先也是不信,但萧胡笃说,他知道谋反之人会散布谣言,引诱陛下出猎。如今看来,他说得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耶律良也是熟读经史的人物,对于汉人的成语也是知道的,连忙说道:“没错,今日北院同知耶律乙辛,确实说传言太子山有一白虎。陛下见猎心起,便决意要出猎。皇后娘娘,你说这世事哪有这般巧合?” 萧观音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大为吃惊。转眼间,她便想起了耶律良来。耶律良作为老臣,出使过大顺。虽然屈辱而归,但争取到了顺辽两国罢战,互通榷场,这番功劳是谁都抹杀不了的。再加上耶律良正人君子,值得信任,所以萧观音才敢与他相商。 “不管是真是假,总该小心些。陛下已然多日不来回心院了,我想要规劝陛下,也无从着手。望南院同知看在大辽兴亡的份上,恳请陛下收回围猎的心思!”萧观音说罢,竟起身对着耶律良就是一拜。 这可不得了,吓得耶律良连忙跪下道:“皇后娘娘不可如此,老臣受不起如此大礼啊!” 扶起萧观音后,耶律良踌躇了起来。他也不傻,是很清楚耶律洪基的性子的。现在劝他收回旨意,谈何容易?除非耶律洪基最信任的耶律乙辛出面,才有可能作罢。可此事的始作俑者便是耶律乙辛,他又哪里肯做自毁长城的事? 耶律良把这个顾虑一说,萧观音也知道了此事颇为难办。“这可怎么办,若是陛下被心怀不轨之人围住,岂不是危险至极?”萧观音清秀的脸上,忧心忡忡。 耶律良小心翼翼地问道:“老臣多问一句,皇后娘娘所说的谋逆之人,可是皇太叔?” 萧观音震惊莫名:“难道南院同知也听说了此事?” 耶律良摇了摇头说道:“非也,今日在早朝上,皇太叔一反常态,居然要陛下以国事为重,不要出猎游玩。” 萧观音听到这,惊讶地说道:“这么说来,皇太叔岂不是忠臣一个?” “皇后娘娘,你也被他迷惑住了。皇太叔这一招叫金蝉脱壳,竭力摆脱自己的嫌疑,既能让满朝大臣都以为皇太叔还是忠心大辽的,又能打陛下一个措手不及,这可是一箭双雕之计啊!若不是他一反常态,眼里的得意之色掩藏不住,老臣也是发现不了的。”耶律良连忙说道。 萧观音怒道:“到底是南院同知慧眼识人,可这皇太叔如此居心不良,我等该如何是好?” 耶律良沉思了好一会,才说道:“此刻去劝谏陛下,陛下定然是听不进去的。可有一个人,还是能说动陛下的。” 萧观音不愧是聪明之人,闻弦而知雅意,立时心领神会地说道:“皇太后!” “没错,就是皇太后,陛下的生母。”耶律良点了点头,说道。耶律洪基的生母叫做萧挞里,辽兴宗耶律宗真的皇后。辽兴宗殁后,耶律洪基继位,尊萧挞里为皇太后,加封尊号为慈懿仁和文惠孝广敬爱宗天皇太后。因为尊号太长,一般都叫慈懿仁和皇太后。萧挞里作为一个强势的皇太后,正是因为有她在稳定朝局,才让耶律洪基顺利登基。可以说,耶律重元最好的作乱机会,便是辽兴宗驾崩后的那段时日,偏生这皇太后萧挞里就是耶律重元的克星,有她在统筹全局,耶律重元根本无从下手。 萧观音自然是明白皇太后对耶律洪基的意义,立时说道:“我作为皇后,要是干涉朝政,陛下定会不喜。此事便有劳南院同知了,大辽兴亡,全系在你身上!” 耶律良闻言,立时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沉声说道:“老臣当义不容辞!” 萧观音再次起身,对着耶律良拜了拜,诚恳地说道:“我在回心院,等着南院同知的好消息!” 耶律良已经有了防备,连忙托起萧观音的藕臂,感动地说道:“皇后娘娘不可如此,折杀老臣了。老臣这便去皇太后那,请她出面劝说陛下。但陛下的性子皇后娘娘也是知道的,恐怕要陛下回心转意还是有些难度。不过,要陛下增加侍卫亲兵,还是做得到的……” “南院同知做事沉稳,我历有耳闻。如今一看,果然不错。这已经是做好的结果了,只要陛下护卫充足,皇太叔又哪里有机会下手?”萧观音笑道,知道这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她这一笑,倾国倾城,便是耶律良看了,也觉得异常舒心。 耶律良不敢再多看了,深怕自己亵渎了皇后萧观音,于是再次行礼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老臣先告辞了!” 萧观音也起身相送道:“南院同知走好,墨香,你把南院同知送出回心院。” “谨遵谕旨,皇后娘娘。”萧观音身后的宫女说道,傍着耶律良出了回心院,再把他送到了皇太后萧挞里的居处,直看到耶律良得了许可进去后,墨香才回去向萧观音禀告详情。由此可见萧观音的心计也是很厉害,她也怕耶律良出尔反尔,才派出贴身侍女跟随他一路前往。看到耶律良得了萧挞里的召见,她才能真正地放下心来……(未完待续。) 第四百五十七章:太后有疾 作为大辽的皇太后,辽国皇帝的生母,萧挞里的生活还是满惬意的。耶律良求见的时候,她真正居处纵马奔驰,打着马球。辽国皇宫可不像大顺那般小家子气,美曰其名为照顾百姓,皇宫小而精致。辽国的皇宫宽敞得紧,名字可能带着“院”,其实比大顺皇宫一个殿还要大。 而契丹人立国前鞍马为家,人人皆能纵马,哪怕是历代的后妃也不例外。萧挞里作为前北院枢密使萧孝穆的长女,也懂射箭御马,军旅田猎,不输男儿。即便年纪渐高,也一样喜欢纵马。这马球听说是从中原传来的,中原汉人唤作击鞠,萧挞里一见之下就喜爱上了。乐此不疲,甚至还组建了一支马球队,天天与他们在院中纵马奔驰击球。 刚刚击入球门,萧挞里已然有了些皱纹的脸上,笑得很是开心。恰在此时,宫女禀报说,南院同知,敦睦宫使耶律良求见。萧挞里闻言便下了马,把球杖交给宫女后,奇道:“耶律良怎么来了,难道今日朝堂之上,出了什么事不成?” 宫女不敢接话,萧挞里作为一代贤后,政治嗅觉是很灵敏的,已经渐渐嗅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味道来。作为先帝赐下的敦睦宫使,兼权知皇太后宫诸局事,即便是耶律洪基都没办法撤下他的官职。只要耶律良自己不犯傻,平稳渡过一生是绝对没问题的。 萧挞里也明白,耶律良一旦进宫奏事,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情才会如此。当即也没多想,立马说道:“叫他进来吧!” 说罢,接过宫女递来的手绢,把脸上的汗水给轻轻抹去后,耶律良便进来了。 “敦睦宫使,你难得来我这一趟,今日来此,是不是有什么要事禀奏啊?”萧挞里不苟言笑,盯着耶律良问道。 耶律良为难地看着萧挞里周边的宫女和内侍,萧挞里心如明镜,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太后娘娘。” 等宫女和内侍都退下之后,萧挞里端起加了羊奶的茶水,喝了一口,才说道:“耶律良,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耶律良当即跪下道:“今日早朝,陛下听得上京民众传闻,欲往太子山猎白虎……” “哦?”萧挞里有些讶异,“此乃好事啊,为何敦睦宫使如此惊慌失措?” 耶律良说道:“奇就奇在,此事由北院同知耶律乙辛提出来,而皇太叔竟要陛下以国事为重,反对陛下出猎。” 萧挞里也觉得很正常:“有何不对?北院同知耶律乙辛一向与皇太叔面和心不和,此事朝中谁人不知?” 耶律良也知道,单凭这一点是说服不了萧挞里的。他又不会说谎,于是便原原本本地把皇后萧观音对他说的话阐述了一遍。听得这样的话语,萧挞里也紧张起来了:“想不到皇太叔竟如此狠心,欲置我儿于死地!” 耶律良跪着说道:“太后,陛下宠信皇太叔,不敢遽奏,唯有密言于太后。当今世上,唯有太后方能劝动陛下回心转意。臣耶律良对大辽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请太后明察!” 萧挞里是个极有断决的人物,当即说道:“若真如萧胡笃所言,陛下此行定是凶多吉少。哀家身为皇太后,又岂能坐视不理?你且在此候着,我这便让陛下来此一趟!” 说罢,萧挞里高声唤一宫女入内,说道:“你去开皇殿中找来陛下,就说我因昨日打马球,感染了风寒。” 宫女领命而去,耶律良则默默地起身站在一旁,不再吱声。萧挞里说道:“若是寻常的事,陛下来得不一定这么快。以他的性子,做事急冲冲的,说不定晚一些,他便领兵去了太子山了。” 耶律良低头笑道:“陛下有此孝心,殊为难得。” 两人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还不到一刻钟,宫外便传来一阵马蹄声。辽国皇宫是可以跑马的,但除了辽国皇帝,辽国皇太后外,别人殊无此荣。听得马蹄声,宫内两人便知道,是耶律洪基到了。 “娘娘,你怎么了?” 耶律洪基冲入宫中后,才发现萧挞里和耶律良谈笑甚欢,不像是染疾的模样。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转而怒斥耶律良道:“南院同知,你好大胆!” 萧挞里连忙说道:“别怪他,是我这么吩咐的。” 耶律洪基哭笑不得地说道:“娘娘,朕国事一大堆,你怎么还要开这等玩笑?” “国事一大堆,为何还要抛却去围猎?”都说知子莫若母,耶律洪基翘起尾巴来,萧挞里都知道他要耍些什么心机了。 耶律洪基狠狠地盯了耶律良一眼,才说道:“娘娘,朕此去围猎,可不是游玩的,而是为了我大辽。你可知道,太子山那里,出了一只……” “出了一只白虎对吗?我说儿啊,你都三十好几了,怎么还是想得这般简单?我大辽境内,除了东边之外,哪里有甚么大虫出没,更别说浑身似雪的大虫了!”萧挞里毫不留情地说道。 “可流言终归不会是空穴来风啊!整个临潢府的人都知道了此事,甚至那大虫,还伤了好几个猎户哩!那白虎寓意,娘娘想必不知道吧?朕给你说……” 耶律洪基还未说完,萧挞里就打断他的话,冷冷地说道:“我是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有人想借此事害你,谋朝篡位!” 耶律洪基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大辽之中,居然还有这等心怀不轨之人?朕拥军百万,谁敢如此不自量力?” 萧挞里看着如此狂妄自大的耶律洪基,又气又怒,说道:“我儿不要高兴得太早,你虽有百万军队,可西北分兵二十万防着诸族,西南分兵十万防着回鹘,还有十万防着大顺,再有十万陈列东北防着女真。临潢府中的宫帐军,不过三十万!便是加上侍卫亲军,御帐亲骑,亦不过三十五万之数。人家诓你出猎,你定然不会带三十五万军队在身旁,你身旁不过万人罢了。届时人家凑出十万人在太子山下埋伏你,你……你还能飞出人家的手掌心不成?” 萧挞里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耶律洪基也知道她说得很对,但还是想不出谁会如此大胆,沉声问道:“欲图谋逆之人是谁?”(未完待续。) 第四百五十八章:诬告? 萧挞里冷冷地说道:“还能有谁,临潢府周边,还有谁有如此兵力?” 耶律洪基一愣,失声叫道:“皇太叔?不可能!今日早朝,他还劝我以国事为重,怎么可能会是他?” 萧挞里说道:“糊涂啊我儿,皇位面前,甚么亲情都不值一提!再说了,你怎知这传言,不是皇太叔同党故意传出来的消息?” 听得此话,耶律洪基也有些怀疑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说罢,耶律洪基突然把矛头转向耶律良:“南院同知,是不是你来造谣生事,诬告皇太叔,好离间我皇室骨肉?” 耶律良听耶律洪基这么一说,连忙跪倒在地,说道:“臣对大辽一片忠心,绝不会污蔑皇太叔的!臣得了皇太叔一党的国舅详稳萧胡笃的告密,才敢笃定!若陛下不信,亲自召耶律涅鲁古来一趟,不就真相大白了吗!臣若妄言,甘俯首认罪。陛下不早备,恐堕贼之奸计啊,陛下!” 萧挞里也说道:“此事关乎社稷传承,国之大事也,何不及早谋划?” 耶律洪基说道:“可太子山那边若是真的有大虫……” 萧挞里说道:“陛下如果实在想去,带多些军队便是了。想来那皇太叔,不过几万士卒罢了。我儿带上十万兵马,足以震慑这些乱臣贼子了。待得回转,慢慢收拾他们也不迟。” 耶律良附和道:“此言极是!陛下,为求万无一失,先召见耶律涅鲁古,若其不来,则遣使去往其所在。围猎之日,多带些军队,又何惧他们?若皇太叔真的有不臣之心,顺势一网打尽便是!” 耶律洪基心烦意乱之下,说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了!” 见耶律洪基不耐烦,萧挞里说道:“敦睦宫使,你今日也乏了,先退下吧!我与陛下,有些体己话要说……” 听了这话,耶律良几次张口欲言,但一看到萧挞里频繁示意的眼神,只能悻悻作罢,说道:“臣告退……” 等他出去后,萧挞里才说道:“我儿,我且问你,对皇太叔,你有几分了解?” “朕只知,萧耨斤摄政时,密谋立他为皇帝,他却坚决不受……”耶律洪基说道,“便是此事,朕已然明了他是无心帝位的……” 萧挞里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时情势,对皇太叔异常不利。萧耨斤控制着大部分宫帐军,他便是做了皇帝,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而他将此事告知先帝,先帝控制着侍卫亲军,便趁萧耨斤不备,才能废她至庆陵守陵。若皇太叔做了傀儡皇帝,甚至比不上先帝的权势。这样的皇帝,还不如一个皇叔来得好。先帝也是因此,极其信任你的皇太叔。逐渐放权给他,才至今日皇太叔麾下有十万士卒,几十万人口……” 说到这,耶律洪基总算明白了,一旦耶律重元作乱,到底有多可怕了。若是以他的意思,出猎太子山只带数千人马。若是被埋伏好的十万军队一围住,除了投降和拼死一搏之外,还能有第二条出路?可不管是投降还是拼死一搏,都是大败亏输的局面。皇太叔一旦要谋反,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生擒他,挟天子以令天下,逼迫他禅位。 想到这,耶律洪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可万一皇太叔并无反意呢?” 萧挞里苦笑道:“我儿怎么这般心存侥幸?皇太叔羽翼已丰,皇位唾手可得,他如何能放弃?我再与你说一件事,你便明白了。” 听得出萧挞里话语里面的严肃意味,耶律洪基也认真了起来,竖起耳朵倾听起来。“先帝在时,曾与皇太叔饮酒。本来我是不能近旁的,可那日凑巧,我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兄弟俩饮了许多酒浆后,先帝不胜酒力,已然昏醉。那时先帝自知时日无多,醉意朦胧之下,把皇太叔当做了你,说要将皇位传给你。可倾听之人乃是皇太叔啊,先帝之说了‘朕欲传位与你……’便睡了过去,只余皇太叔一人在那,你猜皇太叔会怎么想?后来先帝酒醒,我试探着问起此事,可先帝说是要传位与你。我怕有变,提早让先帝写下遗诏……” 听到这,耶律洪基禁不住吞了好几口唾沫。“后来的事,你都亲身参与其中。要不是我得了先帝密令,掌控住了宫帐军与御帐亲骑,恐怕那时皇太叔已然公然篡位谋逆了!我儿想想看,那时临潢府外,皇太叔有三万人马,而我只掌控了四万宫帐军和三万御帐亲骑。要不是你听话,如何能坐稳皇位?” 这件事由萧挞里娓娓道来,耶律洪基听得毛骨悚然。先前他还埋怨萧挞里,为何一直把宫帐军的兵权攒在手里,今日听了此等秘闻,才知道自己这皇位,还是多亏自己的生母才能保得下来!如此推想,也不难明白为何萧挞里会把宫帐军的兵权攒在手里好几年,直到把四十万宫帐军放在临潢府,耶律洪基把皇太叔调去东北防守生女真之后,她才交出兵权了。 听到这里,耶律洪基已经对皇太叔生了疑心,问道:“娘娘,那朕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听从敦睦宫使之计,先试探皇太叔父子一番。再者,出猎之时,多带些士卒,最好把御帐亲骑全带上,那便成了。”萧挞里知道耶律洪基的性子,听他问计,就知道他举棋不定,开始对耶律重元父子生了疑心。 耶律洪基权衡再三,终于点头道:“娘娘此话有理,朕这便去办!” 说罢,耶律洪基风风火火地走了,萧挞里看得直皱眉:“陛下怎么还是如此莽撞,都三十好几了……唉,但愿能平安渡过吧!太祖在上,请保佑我辽国,国祚绵延……” 萧挞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此事绝对不会这般简单。她作为耶律洪基的生母,耶律洪基有甚么本事又怎么会不知道?军事谋略不行,疑心病重,分不清忠奸,只有在汉人文化上有些造诣。可这是辽国啊,他是辽国皇帝啊,学习中原文化,忘了祖宗之本,怎么看都是离经叛道之举。 “我儿有御帐亲骑的护卫,看来我想的是有些多了……”萧挞里如是安慰自己道。(未完待续。) 第四百五十九章:煽风点火 耶律洪基风风火火地骑着马,赶到了开皇殿前。翻身下马后,把缰绳一丢,冲着内侍就是一声大嚷道:“去,给朕叫楚国王来!” 内侍哪里敢质疑耶律洪基的旨意?正待离去的时候,耶律洪基又叫道:“慢着,先回来!”那内侍连忙又跑回来,恭恭敬敬地在耶律洪基面前低着头。 耶律洪基说道:“罢了,你去苇甸叫萧定虚来……” 那内侍领旨而去,耶律洪基心事重重,进了开皇殿。 这开皇殿名为殿,其实是由许多宫殿组成。辽国的政治、军事、经济等重大国事的决策,都会在这里进行。耶律洪基进去的宫殿,并不是开皇殿的正殿,而是一间偏殿。正殿乃是上早朝的地方,而偏殿则是耶律洪基平日里处理政事,接见群臣的地方。其实以耶律洪基的性子,哪里会在这里久坐?每每看不到几本奏折,就睡眼惺忪,下旨去明王楼了。 这样一来,倒是便宜了被他宠信的北院同知,枢密使耶律乙辛,竟比宰相的权力还要大,可以替耶律洪基处理国事。时日渐久,耶律乙辛自然而然便生了利己之心,开始利用职权之便,开始谋取私利。他从不结党,所以深得耶律洪基信任,耶律洪基是疑心病重的人,但一相信了某人的话,就会深信不疑了。 刚进入开皇殿的偏殿后,耶律洪基便看到耶律乙辛在俯首桌案,认真地批阅奏折,耶律洪基很是欣慰。耶律乙辛感觉光线被遮挡住了,抬头一看,发现是耶律洪基后,连忙起身下跪道:“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实乃死罪!” 耶律洪基难得地展露一丝笑意,说道:“枢密使何罪之有?快快请起……唉,朝中这么多臣子,也就你能让朕省点心。今日去见太后,太后居然说太子山有大虫的消息,是有人欲图谋逆的计谋。还说那人就是皇太叔,朕怎么都不信,便想找个人去皇太叔府上瞧瞧……” 耶律乙辛听了这话,心中念头急转。皇太叔与他素来不和,要是他真的谋逆,被耶律洪基杀了,那他在朝中的权势就更无人能挡了。 想到这,耶律乙辛却立时说道:“陛下,皇太叔怎么会谋反?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皇太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拥部族百万,士卒十万,宿卫我大辽边境多年。曾为先帝出生入死,又如何会谋反?” 这便是耶律乙辛的高明之处了,他看起来像是在说皇太叔的功绩,其实又何尝不是故意暴露皇太叔的实力?部族百万,那是夸大之词,但几十万肯定是有的。加上汉人奴隶,估计也接近百万之数。士卒十万,也是夸大了说,经幽州城下一役,耶律重元损兵折将,实力大减,怎么还可能有十万士卒? 可耶律洪基不这么想啊,他是皇帝,一想到底下的臣子居然有这么大的势力,不仅有人,有兵,还有钱,哪一个皇帝会吃得香,睡得稳?先前耶律洪基对皇太叔深信不疑,才纵容到现在尾大不掉的局面,可已得知皇太叔有不臣之心后,耶律洪基就难受了。 就在耶律洪基沉默了良久后,偏殿外一个内侍走进来说道:“陛下,御帐亲骑萧定虚到了。” 耶律洪基这时,总算是下了决心,说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御帐亲骑的万骑长萧定虚走入开皇殿,对着耶律洪基行了一礼道:“御帐亲骑萧定虚,参见陛下!” 耶律洪基转过身,看见了低着头的萧定虚。萧定虚比耶律洪基大十岁,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长年累月的戎马生涯,让他的肤色黝黑得发亮,一双带着杀气的眼睛,也只有在耶律洪基面前才稍稍收敛。二十多年的戎马生涯,萧定虚那棱角分明的脸,似乎是被风沙刮成的。殊不知,若不是萧峰横空出世,说不定现在契丹第一勇士的称号,还是在萧定虚的手上。 “萧定虚,朕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耶律洪基缓缓地开口道。 “陛下有旨,萧定虚一定完成!” 听着萧定虚斩钉截铁的话语,耶律洪基才稍微安了心:“朕要你去皇太叔府上,看看楚国王在不在。若是不在,你便给朕找到他的行踪,回来告诉朕!” 萧定虚虽有些不明白,可还是立即说道:“臣遵旨!”说罢,就要离开。 这时,耶律乙辛又说话了:“陛下,皇太叔乃持免死金券之宗室,如此……不大好吧?” 耶律洪基突然怒道:“有甚么不好?大辽是朕的大辽,不是他皇太叔的!” 看着如同发怒雄狮一般的耶律洪基,萧定虚似乎也知道了这次的旨意没这么简单。皇帝和皇太叔闹起矛盾来了,却让他做这个两面不讨好的人。不过萧定虚也不怵,毕竟他是御帐亲骑的万骑长,凉那皇太叔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耶律洪基发了火,见萧定虚愣在原地,更怒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萧定虚一听,连忙便躬身快步出了开皇殿。耶律洪基余怒未消,对着还想说什么的耶律乙辛怒吼道:“你也出去!” 知道耶律洪基的性子,喜欢迁怒人。耶律乙辛的煽风点火也得到了成效,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略施巧计,便让耶律重元在耶律洪基的心中的地位大跌,如此买卖,做得! 见到耶律乙辛也出去了,耶律洪基还是一肚子火气。自己如此信任皇太叔,居然被蒙骗了这么多年。“朕自问待皇太叔不薄,为何他要这么做?”耶律洪基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耶律重元在这里的话,肯定会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起来威风,可实际上还是一个王罢了。一个王,又怎么比得上一国皇帝?” 确实,人心就是这样,永远得不到满足。贪欲是原罪,可如果没有贪欲,人也就没法进步了。得陇望蜀,永远是人心的最好写照。当你是一个农民的时候,你会想要一亩良田;当你有了良田之后,你会想要更多的良田;有了更多的良田之后,你就成了一个地主,这时候你会想有一个官职;有了官职之后,你会想着升官;官至宰相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你就会觊觎皇帝的宝座。 耶律重元大概也是这样子,契丹人对于良田没有概念,他们拼的是人口,是汉人奴隶。人口多达百万,又是皇太叔,耶律重元还有什么好贪求的呢?自然是耶律洪基身下的皇帝宝座了,更别说耶律涅鲁古比耶律重元还更想造反,更想做皇帝!(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章:传信 皇太叔的府邸,坐落在临潢府靠近皇宫的御街上。辽国上京临潢府乃是仿造中原都城而建,一样有御街。只有宗亲,才有资格在御街上住着。萧定虚出了皇宫之后,一会便到了皇太叔的府上。 经家奴通报过后,耶律重元带着疑虑,让他进了府中。家奴把萧定虚带到正堂上,耶律重元哈哈一笑道:“今日吹的甚么风,竟把御帐亲骑万骑长给吹来我府上了,真是荣幸啊!来人啊,给万骑长奉上香茶!” 看着耶律重元的作态,萧定虚心中更添了几分疑虑,当即说道:“且慢,今日我乃奉圣命而来,想得知楚国王何在?” 耶律重元知道萧定虚是忠于皇室的,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只能胡编乱造道:“我儿兴许是外出交朋结友了,万骑长你也是知道我儿那性子的,哪里坐得住!” 萧定虚隐隐听得出耶律洪基话里的话,只是皇太叔肯定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其实这也不难推理,皇太叔都到这个份上了,除了做皇帝之外,他还能有什么追求?所以在萧定虚眼里,皇太叔的任何话语,任何动作都是非常可疑的。 但他忽略了一点,耶律重元早在家奴通报的时候,已然遣了心腹,从后门出府,骑着快马往临潢府外驻扎的大军疾驰而去。御帐亲骑的万骑长,也是御帐亲骑的统兵人物到访,恰巧是出猎前夕,这样的巧合,耶律重元不得不打起十二分注意。心腹去军中寻耶律涅鲁古,也是让他先回城,免得让耶律洪基生疑。这小心之举,居然成了耶律重元的神来之笔。 萧定虚乃是一介武将,阵前杀敌尚可,若是论手段,论权谋和耶律重元一比,那可就差得远了。听了耶律重元这么一说,当即施礼告辞道:“既然楚国王不在,那我奉旨在身,就不叨扰了,告辞!” 耶律重元连忙叫住他说道:“万骑长为何这般匆忙?我儿说不定就回转了,再少待一会,喝杯茶也好啊?” 萧定虚淡淡地说道:“不必了,皇命难违,须得找到楚国王才行。皇太叔,今日打搅了,日后再登门谢罪!”说罢,转身便出了正堂,耶律重元怎么叫他都没有回头的意思。 耶律重元看着他的背影,禁不住心里一阵惶恐:“难道耶律洪基那小子察觉出什么了?不对啊,以他的本事,怎么可能察觉得出来?对了,今日早朝,萧胡笃的神情恍恍惚惚的,我叫他几声,竟慌慌张张要走,难道是他泄了密不成?”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要真是如此的话,他的戏再好也演不下去了。“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大好机会,就这般白白浪费了不成?” 耶律重元在正堂里思来想去,足有半个时辰,却什么都想不出来。他现在有些后怕了,一旦打虎不死,定然反受其害。耶律洪基拥兵三十万,还有战力彪悍的御帐亲骑三万,他们一党,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万兵马,还不是精兵强将,要是事败,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就在耶律重元苦恼的时候,耶律涅鲁古冲进府门大声嚷道:“父帅,为何要我回转?” 耶律重元没好气地挥退家奴,怒斥道:“这般大声嚷嚷些甚么!” 耶律涅鲁古把头上的毡帽丢在桌子上,露出两边剃光了的髡发,仅余一条小辫子顶在脑袋中央,模样甚是滑稽。他不满地说道:“明日我那堂哥就要出猎了,我正赶着去太子山呢,不然的话,怎么来得及!” 耶律重元怒道:“你懂什么,刚刚耶律洪基让萧定虚来找你了,要是你不在,耶律洪基会怎么想?” 耶律涅鲁古终究是个草包,反问道:“你说我出去交朋结友了不就行了吗?” “哼,这句话能瞒得过耶律洪基,哪里瞒得过那老太婆?”耶律重元冷冷地说道。 耶律涅鲁古说道:“父帅,你是说皇太后?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又有什么大不了!” 耶律重元突然一叹道:“就是这个女人,才教你我父子二人,蹉跎多年!罢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太子山你不用去了,我已经让耶律剃莫去了。” 耶律涅鲁古听了这话,更是愤愤难平。他想要亲手擒获耶律洪基,好证明自己完全有本事做一个皇帝。可如今耶律重元让他在家安歇,静候佳音,他如何能服?当即抓起毡帽,就气冲冲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过了一个时辰多,萧定虚又来了,直接在马背上问家奴道:“楚国王可在府中?” 家奴不敢说谎,点了点头。萧定虚皱起了眉头,说道:“我奉圣旨,欲见楚国王一面!”说罢,便下马直闯。耶律重元尚在正堂上坐着,见到萧虚烈来了,知道洗清嫌疑最好的机会来了:“万骑长,我儿才刚刚回转,这便叫他出来……” 被唤出来的耶律涅鲁古,冷冷地看着萧定虚,说道:“陛下找我何事?” 萧定虚假笑道:“陛下如是下旨,我也不知。既然楚国王在府中,我也能交差了,告辞!” 说罢,立即离去,留下惊疑不定的耶律重元父子俩面面相觑。 良久,耶律重元说道:“看来,耶律洪基这小子是起疑心了,不对,是那个老太婆起疑心了!” 耶律涅鲁古没了主意,问道:“父帅,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看来太子山围猎,耶律洪基带的兵马一定会很多。围困他在太子山的谋划,已然不成。为今之计,只能见机行事了……”耶律重元叹道,耶律涅鲁古也陷入了沉思中…… 辽国皇宫,开皇殿中,耶律洪基听得萧定虚的禀报,眉头大展,说道:“皇太叔父子皆在府中,哪里像那些说得像是要谋反的样子?萧定虚,你说是不是?” 萧定虚听了耶律洪基这无心之言,心头大震,说道:“臣不敢乱言,只是尚才在皇太叔的私兵营帐中,那些个骄兵悍将,还提出要和臣拼刀……” “哦,竟有此事?”耶律洪基惊奇地说道。 耶律洪基让内侍把萧定虚进宫前上交的佩刀拿来,把这柄上好马刀从刀鞘上拔出来,竟是一柄断刀! 萧定虚苦笑道:“不知道皇太叔从哪里寻到了一柄宝刀,当真无坚不摧。臣的佩刀,互斫之下,竟断为两截。臣武艺自信不错,苦于手无寸铁,那些骄兵悍将更不惧臣了……” 耶律洪基若有所思,良久方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一章:秋猎 辽国出兵的速度,当今世上没有一个国家及得上。耶律洪基下了一道圣旨,第二日临潢府外的宫帐军就已然准备妥当了。 清晨,秋风劲爽,狼旄猎猎。耶律洪基在侍卫亲军的簇拥下,骑着纯血伊犁马,出了皇宫就直往上京城外而去。及到城外,整整十万宫帐军,黑压压地一片,围在上京城门外。见了耶律洪基出来,皆大喊“万岁”。耶律洪基很喜欢这种被山呼“万岁”的感觉,并不比夜夜**来得差,甚至还有点飘飘欲仙。 他策马慢跑而过,每到一处都是欢呼声雀跃。这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心道:“想来那中原的小皇帝,见到这等场景,都要吓得软了脚,骑不得马了吧?不对,那个文弱的汉人,又哪里会骑马了?” 待得纵马跑到御伞下,耶律洪基才传旨下去,往太子山进发。而随行的文武百官,里面赫然有皇太叔耶律重元、楚国王等一党在列。耶律洪基瞥见了皇太叔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反常。倒是楚国王耶律涅鲁古,好似很不安似的,一直显得不耐烦的模样,似乎很急躁。 看到这,耶律洪基倒也没什么怀疑。耶律涅鲁古尚武,想快点去到太子山也正常;耶律重元向来不喜这等围猎,没什么表情也是正常。 太子山在滦河八里处,距离上京临潢府足有六百多里,已快到顺辽边境了。再过得百余里,便是大顺的长城所在。一般来说,以长城为界,便是顺辽边境。辽国一旦跨过长城,便是入侵。大顺一旦跨过长城,也是对辽国的入侵。但这种情况,已然有八十多年没试过了。自大顺开国后,与辽国大战了好几十场后,两国以长城为界,确立了边境。再往后,大顺边军日益乏力,辽国经过了几年的试探性地攻击后,终于在一年大风雪的前提下,辽国悍然袭击了大顺,获取了过冬物资。自那以后,契丹人就对汉人肆无忌惮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将近一个甲子,直到去年,才被翻转过来。军事草包的耶律重元自动请缨,想要建功立业。可没想到被汉人大军袭营,导致大败亏输,连世子都被俘虏了。后来顺辽和谈,开通榷场,辽国有了过冬物资,也就不需要打草谷了。顺辽关系,开始进入缓和期。 从地图看,太子山距离双方榷场,不过三百余里。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更何况有十万骑兵跟着,何惧汉人? 耶律洪基承认,先前自己是有些想得多了。以为在辽国境内,大顺就不会主动攻击,只需要区区几千人随行就可以了。没想到耶律良告密,萧挞里劝说,他才半信半疑地带上了十万大军。现在看来,这样做还真不亏。要是大顺不守和约,悍然出兵的话,区区百余里,大顺边军疾驰不过一夜的事。顺辽百年积怨,又岂是一纸和约能调和得了的?万一耶律洪基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白白便宜了皇太叔耶律重元? 看了看地图的耶律洪基,发现自己真的有点想得太简单了。如同辽国也会往大顺派出奸细一样,自从大顺小皇帝掌权后,建立了监察司,不到两年,已经往辽国输送了不少奸细了。他决意围猎太子山一事,恐怕昨日已被传回大顺了吧? 此去太子山,按照此刻的速度,非得七、八日不可。这般一来,已然用去了近十日时间。况且还不知道太子山围猎要多久,便是只用六七日的话,也足有半月了。这么长的时间,谁能保证大顺不会突然袭击呢? 耶律洪基是多虑了,要是大顺的边军这么厉害的话,那就不会被辽国六十多年来压着打了。驻守边境的边军,从来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哪个将领有这样的魄力,敢擅自出兵? 耶律洪基一路上想了许多,频频回头望去,发现皇太叔父子二人,神色越来越可疑。心中不禁大叹:“大顺君臣合心合力,为何我大辽却内耗不止?如此下去,再强盛的国力,也被耗尽了……但愿此次猎到大虫,卧薪尝胆三年,再图攻中原吧!” 契丹人对中原富庶之地的垂涎,从来没有停止过。单单是幽云十六州的产出,就养活了辽国六十多年。要是打下整个中原,那辽国将会强盛到什么地步? 就在耶律洪基畅想未来的时候,一只信鸽穿越重重山川,自幽云边境一路飞到京兆府,降落在长安城的监察司大院之中。 “头,有暗报!” 一个监察司小头目模样的监察使,捉住信鸽后,取下了绑在信鸽腿上的信件,往许景淳的书房走去。 许景淳接过那个写着“幽云”字样的小竹筒,“呯”一声打开之后,取出暗报。一看之下,登时说道:“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现在信鸽传信还不成熟,用这么金贵的信鸽传书,肯定是重大的情报。那个监察使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快备车!” 监察司是很繁忙的衙门,每日要外出的人不知多少。可有资格坐马车出去的,唯有许景淳一人。许景淳跳上马车后,那马车便“轱辘轱辘”地往皇宫方向跑去。 监察司的二把手乐荃恰巧看到这一幕,从正堂出来问道:“司长去哪啊,这么急?” 那个监察使说道:“去面圣了……” 乐荃脸上有种复杂的神色:“因何事?” “谁知道啊,刚刚接到从幽云传来的暗报就出去了……”那监察使拍了拍身上,似乎怕沾到了鸽子毛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乐荃喃喃地说道:“难道又有战事了?” 那监察使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这不可能,除非契丹人疯了不成。要是惹恼了陛下,关闭了榷场,契丹人不得哭?嘿,乐副司,你不知道,我一个亲戚是与契丹人做买卖的,单单这两月来,已然赚了近千贯钱财了。他再暗中购入良马,再卖与牧马监,所得再翻两番。你说,现在契丹人就靠我们大顺的商贾养活着,他敢开战吗?”(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二章:诈病 乐荃毫不在意地说道:“你以权谋私,要是给陛下知道了,掉几层皮都不一定能脱身!” 那监察使毫无所谓地说道:“我哪有以权谋私了?顺利两国互开榷场,全天下都知道。能不能赚钱,全靠个人的本事。我那亲戚,本身就是商贾。再说了,我又没拿过他一分钱,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 乐荃辩不过他,皱着眉往内院走去。在监察司里面,监察使除了司长之外,根本不怕任何人,哪怕是监察副司,也没权命令他。正是因为如此,监察使才没有对乐荃卑躬屈膝。 长安城,大顺皇宫之中,陆承启一如往常地在垂拱殿批阅着奏折。这几日来,本以为已然在十品官制上取得对文官集团的压倒性胜利。却没料到天下的秀才举子如此激愤,单单是这几日来,各州府陆续递上来奏折,说秀才举子们联名想要情愿,废除新法。 陆承启面对潮水般袭来的奏折,不得不动用各地监察司的力量,暗中调查这一切。而监察司传来的消息却说,经过《大顺民报》的劝导,很多秀才举子都是安分守己的,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除了一些极个别的士子之外,根本没有各地州府说得那般严重。 陆承启根本不用想到底该信谁,文官集团在面对“大是大非”、损及他们利益的时候,有着惊人的默契。朝堂上争不过,便用地方来施压。这样的伎俩,也只有花花心思多如牛毛的文官能想得到了。 只是该如何顶得住压力,撑得到来年秋闱?“头疼啊,这些文官,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货色……”陆承启放下手中的奏折,单手撑着桌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高镐弓着身子走进垂拱殿来,轻轻地说道:“陛下,监察司许景淳请求觐见。” 陆承启放下手来,皱眉说道:“他来作甚?” 高镐恭敬地说道:“看许司长的模样,像是有急事……” 陆承启想了想,说道:“宣吧!” 高镐出去后不一会,许景淳就踏进垂拱殿,瞥了一眼陆承启的神色,果如高镐所说,小皇帝有些烦躁。收回目光,朗声说道:“臣许景淳,拜见陛下!” 陆承启不耐烦地说道:“平身,说吧,有什么要事禀告?” 许景淳抬起头来,低声说道:“陛下,耶律洪基真的秋猎了,而且围猎地点在太子山,离奉圣州仅百余里!” 听了这话,陆承启震惊莫名,连忙起身回头看后面悬挂着的地图。“太子山,太子山,怎么没有标注出来?”陆承启找了半天找不到,有些发怒了,愤愤地说道。 许景淳连忙说道:“陛下,太子山乃是小山,不值一提,是以没有标注出来。臣在边军多年,才得知太子山在滦河边上,所距不及十里地。” “朕不管这个,朕只想知道,现在出兵,还来得及吗!”陆承启双手有些颤抖,问道。模糊地记得历史进程,陆承启知道耶律洪基在这一次会输得很惨。恰好又这么接近边境,要是能趁火打劫,让辽国再乱一些,岂不是对大顺更为有利? 许景淳苦笑道:“调兵需要陛下兵符和枢密院兵符,没有兵符谁敢动?便是快马送到奉圣州,已然是十日后的事了。那时耶律洪基是否能成功降服耶律重元都尚未得知,更何况到了奉圣州都快十一月了,万一下起雪来,这几万将士岂不是……” 陆承启内心咒骂一声,这调兵也太坑爹了。可他也不想想,若不是这把控兵权的制度,他现在还掌不了权! “不管如何,还是要试一试的。难得辽国有这么大的破绽,要是不加以利用,如何甘心?朕这就宣召枢密使!”陆承启立时唤来高镐,准备降旨。 许景淳眼中似乎浮现了几万边军将士浴血沙场的场面,他眼睛都快红了:“陛下,万一全军覆没了呢?辽国在边境,可是还有十万大军陈列我大顺边境的啊!” 陆承启毫不理睬此等言论,在他看来,能用几万将士换来大顺发展的黄金几年,已经是大赚特赚了。只要辽国内斗狠一些,他再添一把火,辽国肯定会元气大伤的。 只是陆承启自己都没想到,为何会变得如此冷血起来。 “许司长,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吧!” 许景淳很不甘心,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同袍就这么血战疆场,最后落得尸骨都不能还乡,他要做最后的努力:“陛下!” “退下!”陆承启沉下脸来,怒喝道。 许景淳呆呆地看着陆承启,不由自主地出了垂拱殿。当他回到监察司的时候,已然日落西山了。 “头,你怎么了?”那监察使正待回家,却见许景淳丢了魂一样。许景淳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入了内院之中。那监察使莫名其妙,也不再自讨没趣。 此刻辽国的草原上,耶律洪基一行十万大军,开始安营扎寨。 一路上,耶律重元故意落后于耶律洪基有十余里地,很巧妙地也还是在宫帐军的范畴之中,没有引起耶律洪基的注意。现在他的营帐,也离着耶律洪基,有十余里地之遥。耶律重元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落入了南院同知的耶律良眼中。 营帐里,耶律涅鲁古恨恨地说道:“肯定是有人泄了密,不然以我那堂哥的性子,怎么会突然带这么多兵马!” 耶律重元皱眉说道:“你嚷嚷什么,嫌知道的人还不够多吗?你坐下,我已经派人去撤掉太子山那边的伏兵了。”他也知道,现在埋伏已经没有用了,“谁泄的密,已然很清楚了。你看那国舅萧胡笃,哪里还敢离开临潢府?” “可是父帅,我不甘心啊!”耶律涅鲁古说道,“要不这样,父帅你诈病,让我那堂哥前来探看。我再埋伏刀斧手于营帐外,以掷杯为号,一拥而进把耶律洪基剁成肉酱?” 耶律重元说道:“耶律洪基又不是傻子,如何肯来?” 耶律涅鲁古说道:“管他来不来,先试一试再说!” 耶律重元现在也是毫无办法,只好说道:“也只能如此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三章:滦河行宫 与正史上不同的是,耶律洪基此次出猎,远比正史上的时间要晚。在这个时空里面,因为耶律重元的自作聪明,白白消耗了自己部族的元气,还错失了一次绝好的机会。原本在七月那会,耶律洪基就会大张旗鼓地进行围猎,那会才是耶律重元最好的机会。可惜那时耶律涅鲁古还在回辽国的路上,根本赶不上! 现在陆承启的重生,开始对原本已经偏离了轨道的历史,产生了更偏离的事情。如果不是他恰巧想起还有这场辽国内乱的话,恐怕他都不会认为,历史的轨迹还摇摇晃晃地顺着原来的方向走。 这也是陆承启为何火速召集枢密使,送出旨意,以最快的速度,遣王韶去奉圣州了。而还在皇家军校的王韶,接了圣旨、完整的兵符之后,二话没说,就一路上换马不换人,一个驿站接着一个驿站,直往奉圣州而去。 而六日过后,耶律洪基率领着十万宫帐军,总算是赶到了滦河边上。看着那座五十多年就建好的行宫,耶律洪基心中一阵感慨。五十多年前,辽圣宗与大顺一言不合便开战,御驾亲征于滦河一代,才建立这座行宫。那时大顺军力下降得厉害,辽国二十万大军压境,大顺只能死守长城。而长城的五个缺口,也正是那会被辽国士卒所攻破的。 要不是当时辽北边部的阻卜诸部反叛,阻卜石烈太师阿里底杀本部节度使,挥军直下,恐怕辽国已然打下幽云十六州了。时也命也,当辽国平叛了叛军之后,大顺将领已然换人。杨家将演义里威名赫赫的杨六郎杨延朗横空出世,与大将杨嗣一起,联手铸成了铁桶般的长城防线,辽国毫无机会,反而屡屡损兵折将。无奈之下,辽圣宗才愤懑地返回上京。 阴差阳错,幽云十六州还是牢牢掌握在大顺手里。便是现在,杨延朗的儿子杨文广还是驻守在奉圣州。只是陆承启还不知道,这位演义里英勇无双的杨六郎,早已经与世长辞了。他在奉圣州,顶着病躯与契丹人作战不下二十场,老而弥坚,一手杨家枪使得契丹人闻风丧胆。终于还是病倒在奉圣州,最后牵灵柩于故里。朝廷感怀杨延朗的忠义,特赐其子杨文广为奉圣州州牧,等同从二品官职。 五十余年的戍守边疆,杨文广已然年老。但只要杨家的旗帜还在,杨家的枪还能杀敌,那契丹人就不敢进犯奉圣州。更何况,杨文广膝下有四子,最像杨文广的杨怀玉,也是威名赫赫,威震辽国。 想到大顺的能人辈出,耶律洪基不禁感慨万分,相比起大顺,辽国还是太缺人才了。不管是文人还是武将,除了老一辈的,年青一代几乎都还没成长起来,唯有萧峰一枝独秀。 望着越来越近的滦河行宫,耶律洪基怔怔地出了神。就在这时,额头上竟然一凉。耶律洪基抬头一看,点点雪花开始飘落了。 随军内侍连忙骑着马上来说道:“陛下,下雪了,我们还是先进行宫吧!” 耶律洪基说道:“传旨下去,驻跸滦河行宫。其余三军,就地安营扎寨。对了,怎么没见到皇太叔?” 内侍连忙说道:“刚刚皇太叔传来消息,因天气转凉,已然病倒了……” 病倒了?耶律洪基不信邪,皇太叔的身体向来很好,就是去年从军而征,不也没什么大事吗?这次比打仗轻松多了,虽然也是行军,可哪有打仗那会激烈? 转念一想,这为皇太叔已然四十二岁了,不算年轻了。作为他兄弟的辽兴宗已然归西,他每日想得这么多,身子差些也正常。耶律洪基不经意地说道:“那皇太叔还说了什么吗?” “皇太叔说,这场病是上次在幽州遗下的病根,现在终于倒下了。恐怕这次陛下围猎,他就不能随行左右了。看送信的那人眼眶红红的,似乎情况不太乐观……” “哦,竟有此事?”耶律洪基在生死面前,总算暂时抛开了对耶律重元父子的怀疑,再次有些怜悯了起来。“那朕是不是应该去看望一下,毕竟是朕的亲叔啊!” 内侍也是会见风使舵的,连忙笑道:“陛下仁慈,自是皇太叔的福气……” 还未说完,一旁的南院同知耶律良听了,连忙说道:“陛下不可,难道忘了楚汉争霸之鸿门宴吗!” 耶律洪基也算是饱读经史之人,鸿门宴这么有名的典故,又如何不知道!只见他皱了皱眉道:“南院同知何出此言?” 耶律良沉声说道:“若鸿门宴上,项羽杀了刘邦,那便没有后来的大汉了。” 耶律洪基再蠢,也听得出耶律良的意思来。无非就是皇太叔想诓他进营帐,然后埋伏好刀斧手,比他禅位罢了。耶律洪基刚想开口说话,耶律良继续说道:“陛下乃万金之躯,何须亲自探望皇太叔?老臣愿待陛下走一遭!” 听了这话,耶律洪基也就顺着坡下了:“南院同知果乃朕的知己也,知朕最不喜雪天了。也罢,就由你走一遭吧,料来皇太叔没甚么大碍,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 耶律良喜道:“臣遵旨!”说罢,他拨转马头,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看着耶律良的背影,耶律洪基佯作打哈欠地说道:“雪天里不好出猎,等到雪停了再说罢……” 内侍听了,赶紧高声说道:“陛下有旨,雪停后再出猎!” 此话一出,临近的宫帐军登时爆发出一阵呼喊声:“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耶律洪基听后一愣,敢情他身后那群人,没有一个想围猎的啊?当下怒气冲冲下了马,拂袖进入了行宫之中。而得知耶律洪基要来,早有人备好火炉、浴汤了…… 耶律洪基也不想想,都下雪了,快到年关了,有谁不愿在家呆着,非得跋山涉水,寻什么大虫!这不是笑话吗,辽国境内大多为草原,高山峻岭全在边境。再说了,太子山不过一小山丘,就算连绵起伏,又哪里会有大虫了? 别说宫帐军了,就是辽国上层,都没几个人信的。不过这都无关紧要,耶律洪基信就行了。耶律洪基不但相信,还深信不疑:冬日里,大虫更加难忍饥挨饿,必定会现出踪迹的!(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四章:完美的破绽 “报!!!南院同知耶律良,奉圣旨……” 进来禀报的士卒还没说完,耶律涅鲁古就吼道:“陛下没来吗?” 那士卒吱吱唔唔地说道:“没……没来……” 就在这时,帐外一个豪爽地声音传来:“楚国王为何这般动怒?皇太叔在这雪天病倒了,陛下要是前来探看皇太叔也病倒了,那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耶律良就挑开帐门,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走了进来,对着耶律涅鲁古说道:“楚国王,老臣有礼了。今日奉陛下圣旨,替陛下前来探看。不知皇太叔,现如今病情如何?” 说着,耶律良踮起脚尖,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耶律重元。耶律涅鲁古戏不好,不敢再演下去,连忙说道:“有劳陛下费心了,父帅已然用了随军大夫的药,现在歇息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床榻上的耶律重元开始呢喃了两声,随后微弱地道:“涅鲁古,给我水……” 耶律涅鲁古连忙对亲兵说道:“愣着作甚,快去拿水啊,要温的!” 耶律良很留意这一切,发现耶律涅鲁古的表现虽然不是很自然,但也没有太夸张,算是惊慌的表现。也是,耶律重元病了,他是最着紧的。耶律重元可以说是辽国之中,除了耶律洪基之外,最多钱银,最多人口的部族了。万一耶律重元挂掉,又没把大权交给他,被耶律洪基借口收回怎么办? 耶律良人老成精,看破这一点并不难。这时,耶律重元挣扎着起身,说道:“原来是南院同知到了……唉,想我耶律重元为大辽忠心耿耿,到头来这一病,竟是只有你来看我,实在是……咳咳咳……” 耶律良上前扶着耶律重元,说道:“皇太叔慢些……”这一扶,恰巧搭上了耶律重元的手掌上。耶律良甫一接触耶律重元的皮肤,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他知道自己身在虎穴之中,不宜喧嚷,只好不动声色。 “风寒之症,可大可小。皇太叔乃我大辽肱骨之臣,应当静心养病,不宜多动。”说罢,耶律良不由分说,把耶律重元按下,使他重新躺在床上。然后扯过皮裘大被,盖在耶律重元身上,还十分贴心地盖得严严实实。 这时,耶律涅鲁古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进来,微微把耶律重元的头托起后,喂了几口水进去,复又重新盖好被子。 耶律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即便是他,进了这密密实实的营帐之后,也觉得有些闷热。再加上火炉还烧着,他都忍不住要脱下裘衣、毡帽了。 可耶律良发现,一个感染了风寒的人,居然在这营帐里,额头上还冒出了汗! 这是多么讽刺的事!即便耶律良不是大夫也知道,感染风寒的人是畏寒怕冷的。可耶律重元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畏寒怕冷,反倒是热出了一身汗。原先耶律涅鲁古和耶律重元两个人的戏,已经毫无破绽了。耶律重元也表现得一副重病的样子。可偏偏是这体温是无法控制的,只要是健康的人,又怎么会烤着火,还盖着毛皮大被呢?不怕热死啊!刚刚下雪而已,并不是最冷的时候,最冷的时候应当是冰雪融化那会,这是草原人都知道的事情。 耶律良心中已然明亮,不动声色地继续配合着他们父子二人演戏道:“既然皇太叔只是偶感风寒,不日就痊愈,那老臣就应当回去禀告陛下,好让陛下放心了……” 耶律涅鲁古就快演不下去了,连忙说道:“有劳陛下挂心……” 耶律良再施礼后,便出了营帐。等到亲兵回报,说耶律良已然骑马而去后,耶律涅鲁古才恨恨地说道:“这狡猾如狐的耶律洪基,居然不上当!” 耶律重元则一把掀开毛皮大被,拿过亲兵递来的毛巾抹着汗珠道:“涅鲁古,看来耶律良已然识破此计了。” “这……这不可能啊?”耶律涅鲁古叫道。 “唉,都怪我失策,如果不添火盆便好了。这汗,实在是不由得我啊……” 耶律涅鲁古禁不住吞了口口水,说道:“父帅,那我应当怎么办?”他慌乱是因为他知道,造反失败的后果是什么。耶律洪基此刻拥兵十万,还是精锐的宫帐军和御帐亲骑,这万一要是打过来…… “慌什么!只要我们一日没有举起反旗,耶律洪基就不能拿我们父子二人怎么样!我们静候时机,说不定有所转机!”耶律重元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滦河行宫外,耶律洪基洗过浴汤后,于偏殿上在用金刀削着一只羊腿,美滋滋地吃着。听得耶律良回转,口齿不清地说道:“唤他进来!”说罢,接过宫女一直端着的丝巾抹了抹嘴巴,还吧唧两下,叹道:“这烤全羊不错,还是汉人的厨子会做菜!” 耶律良进来后,耶律洪基挥退宫女内侍,问道:“皇太叔怎么样?” 耶律良冷笑道:“陛下,果然不出老臣所料,皇太叔乃是诈病,赚陛下前去探看的!” 耶律洪基脸色冷峻起来,冷冷地说道:“怎么回事?” 耶律良当即把耶律重元和耶律涅鲁古的破绽说了一遍,耶律洪基登时大怒道:“好贼子,朕要把他们父子碎尸万段!” “陛下,不可!”耶律良连忙说道,“皇太叔毕竟有功社稷,即便有心诓骗陛下,亦有陛下赐下的免死金券,陛下如何能自食其言?再者,皇太叔并无恶迹,仅凭老臣一番说辞便拿人,万一皇太叔真的病了,岂不是老臣之罪?老臣死了不要紧,可一旦打草惊蛇,皇太叔更处心积虑,那形势就更加危急了。更坏的结果,就是把皇太叔逼反了,陛下失信天下,则西北诸族、女真、奚族、渤海族、室韦诸部皆反,如何是好?陛下三思啊!”耶律良吓得连忙跪在地上,苦口婆心劝谏道。 耶律洪基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心中更是恼怒:“此等贼子,难道便任由他处心积虑对付朕吗!” “陛下稍安,老臣有一计,可使皇太叔露出真面目!” 耶律洪基闻言一喜:“快快说来,与朕知晓!”(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五章:老将犹显雄风 耶律良低声说道:“既然皇太叔会装疯卖傻,我们亦可以装作不知情。甚至陛下还可以卖皇太叔一个破绽,任由宫帐军在此安营扎寨,仅率三千御帐亲骑出猎。皇太叔见此,肯定会有所动作。只要他一起反意,我们即可让埋伏的士卒一涌而出,团团围住,料皇太叔插翅也难逃!” 耶律重元抚掌笑道:“妙计,妙计!不曾想南院同知,也如同三国周瑜一般,运筹帷幄,谈笑间便生一计啊!” 耶律良谦虚道:“陛下谬赞,此计需得再行斟酌一番,不然难收奇效。且看这场雪,三五日后方能停。如此雪天,最好摆兵布阵……” 耶律洪基言听计从,与耶律良两人一番合计,便制定出了计划。耶律洪基当即下密旨,悄悄使两万士卒于太子山下埋伏起来。因此行大军众多,且营寨耸立,一望过去,少了几万人根本看不出来。 只是这一场雪,实在让人意想不到,竟连下了六天六夜,且在第五夜竟好似下雨一般,竞相而落。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仅仅一日便把整个广袤的草原给覆盖了起来了。雪花如柳絮随风轻飘,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织成了一面白网,丈把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到了第七日,大雪总算渐渐停了下来。落光了叶子的树上,挂满了银条。看似不远处的太子山,也是白茫茫一片。耶律洪基出了滦河行宫,正欲下旨开始围猎的时候,内侍在雪地里就跪下了:“陛下,大雪刚过,连马都骑不得,如何打猎?望陛下还以身体为重,不要轻易涉险!” 耶律洪基没理他,确实这一场雪太大,他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如此大雪。便是滦河行宫外,积雪也没过了马腿上的关节处。可想而知,要是上了山,该是有多深的积雪! “御帐亲骑,与朕同行!其余三军,原地候命!” 内侍一听,急得大叫道:“陛下!” “你就不用跟着朕去了,留在行宫,等候朕猎虎佳音!” 就在耶律洪基出猎的同时,大顺名将王韶,率着亲兵二十余,一路换马不换人,总算是赶到了奉圣州。雪路难行,王韶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且雪夜不能赶路,才让本来应当七日走完的路程,硬生生拖到了十四日之久。 奉圣州城门外,守城士卒见了这二十余骑飞驰而来,连忙喝道:“来者何人,若无圣旨兵符,立即勒马,否则格杀勿论!” 经过了皇家军校的培养,王韶已经初具名将气质,不急不躁地减缓了马速,高声喝道:“我乃禁军统领王韶,持圣旨在此,欲见奉圣州州牧杨文广!” 守城士卒面面相觑,自新皇登基以来,奉圣州就好似被人遗忘了一样。就如同奉圣州不到十里外的长城一样,要是没有外敌入侵,谁会想得起有长城呢? “……你且候着,我去禀报!”一名边军伙长模样的士卒大声说道,言毕便匆匆而去。 王韶的亲兵不耐烦地嘀咕道:“本以为能好好休憩一番,却被挡在这城外。难道这奉圣州还不认圣旨,不认兵符不成?” “噤声!说的是甚么话,杨家一门忠烈,杨延朗戎马半生,才换来赫赫威名,至今契丹人尚不敢侵犯奉圣州。杨府中,先帝御赐‘一门虎将’的匾额,已成佳话。杨家将忠义,世人皆知,哪里会不认圣旨?”王韶斥责道。 那亲兵不敢再吱声,王韶统兵极严,虽爱兵如子,却也赏罚分明。若不识趣的话,说不定就要挨军棍了。 “统领,那杨文广听说乃是虎将一名,不知其武技,与统领比起来如何?” “是啊,世人皆说杨家枪厉害,依我看还不及统领的枪法!” “就是!” 亲兵们开始起哄了,王韶深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道理。武人的天性就是争强好胜,即便是他也不例外。可现在不是争勇斗狠的时候,小皇帝的圣旨写得很明白,此乃重伤辽国的大好机会,此行王韶的职责是持兵符让奉圣州出兵。除此之外,尽量配合杨文广出兵太子山。若是杨文广贻误战机的话,王韶还能凭着兵符调兵遣将。只是奉圣州的兵将都是杨文广一手带起来的,能不能听王韶调遣还是两说,“旁敲侧击一番,想来那杨文广也是知道利害的……” 就在亲兵闹哄哄,王韶沉默不语的时候,奉圣州城里一阵马蹄声响起。那二十余亲兵登时止住了声音,看着疾驰而来的马队,禁不住都把手放在了刀柄之上。 王韶抬眼望去,只见当头一名老将,半白长髯,一身盔甲,骑着一匹枣红马,显得虎虎生威。只见那老将马鞍左前下方的“鸟翅环”上,挂着一张白桦弓及一壶箭;马鞍右侧的“得胜钩”上,则挂着一杆单钩枪。 还未来得及看完,那马快,已经到了王韶跟前不及十丈处方才勒住。只见那老将如若铜钟般的声音说道:“来者可是禁军统领王韶?” “正是末将,奉陛下圣旨,特来奉圣州。不知老将军是……”王韶见这老将军行军礼了,连忙也松开马缰,诚恳地右手抱拳,还了一礼。 “我便是杨文广!”那老将军缓缓地说道。 王韶闻言,也不多说。翻身便下了马,从怀中掏出被裹得热乎乎的圣旨。只是在这寒冷的天气中,不一会便冷了。王韶摊开圣旨,朗声说道:“奉圣州州牧杨文广接旨!” 杨文广丝毫没有怀疑,立时翻身下马。他身后的百余名将领及士卒也一同下马,不管积雪多深,直挺挺地单膝跪倒在地上。 “制曰:朕得闻辽国皇太叔耶律重元欲趁辽皇出猎太子山之时,拥兵自立,欲击杀辽皇于太子山下。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朕思虑良久,决意突击太子山。若能在辽皇与耶律重元两败俱伤之际,再冲杀一番,必定使得辽国大乱。则我大顺,便能有十余载休养生息之时日。特遣禁军统领王韶,前来相助。王韶军务熟悉,战略宏远,尤善奔袭。杨将军可适当听其计谋,见机行事。洪祥三年十月二十九。” 王韶把圣旨交给杨文广,那些兵将才敢站了起来,拍掉粘在身上的雪。王韶又把兵符拿了出来,让杨文广仔细查看之后,才收回怀中。 杨文广尚有疑问:“不知陛下是如何得知辽国内乱?”(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六章:即时出兵 王韶笑道:“老将军知陛下亲设监察司否?” 奉圣州虽远在边境,可杨家还是很关心朝局的,杨文广又怎么会不知道小皇帝设立的监察司呢? “如此说来,这消息可是监察司传来的?” “老将军说得没错,正是监察司从契丹人那里传回来的消息。”王韶点了点头说道,“只是已然过去了十余日,不知契丹人内斗成什么样了。若是错失战机……” 杨文广魄力极大,立时说道:“王统领稍待,我这便去点起兵马,一同前往太子山!” 杨文广身后一个二十几岁模样的年轻将领说道:“此去太子山,不过百余里行程。便是雪路难行,一日时间便至。只需带上五日粮草,定能打个来回!” 王韶有些讶异,问道:“不知这位将军是?” “此乃犬子杨怀玉,还有杨怀仁、杨怀兴、杨怀恩,都来见过王统领!”杨文广不无得意地说道。 那四个将领齐齐踏步而出,王韶一见,好家伙。老的已然是壮年,年轻的还如同一个娃娃。只听那四人齐声说道:“见过王统领!” 王韶连忙躲在一旁,说道:“杨家是代有才人出,恭喜老将军,后继有人!” 杨文广哈哈大笑道:“王统领说笑了,哪里及得上你?去年一战,把皇太叔耶律重元吓得拍马逃窜,生擒楚国王耶律涅鲁古。小小年纪便立下此等功劳,陛下果然没看错人!” 王韶笑道:“老将军谬赞,不过是碰巧罢了。” 杨文广哪里会信?不说他,便是年纪相仿的杨怀玉,已然怀着深意看着王韶了。杨文广说道:“闲话就聊到这罢,王统领先入城歇息一番,我这便去点兵马粮草,定要杀他个痛快!” 王韶也没拒绝,他们二十余人一路疾驰而来,确实有些经受不住。随着杨怀玉他们入了奉圣州后,连边境小城的景色都不想看,只想好好地坐下休息一番。 不多时,杨怀玉就领着他们到了杨府。杨怀玉特意交待说道:“府中女眷甚多,诸位不要进入后院。客房已然备好,你们先歇息一番,估计要到午后,方能出兵。” 王韶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禁军军令极严,若是有骚扰百姓,就够剔除出去了。要是猥亵妇女,更是大罪,直接打杀。军法处那些丘八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比一个似阎王,比京兆府衙门还要冷酷。 杨怀玉倒是对王韶很感兴趣,在他看来这个年仅三十三岁的将军,怎么就能建立如此功勋呢?他也是见过契丹人的勇猛的,以两万兵马大破十万契丹大军,这等故事都不像是发生在大顺朝里。杨怀玉虽天赋异禀,可在杨文广的光环笼罩下,极少能有表现的机会。见到如此年岁便建功立业的王韶,不由地眼热了起来。 “王统领,说说你是怎么大破契丹十万大军的吧?” 看着杨怀玉渴求的眼神,王韶不禁莞尔。他们年岁相仿,只有四五岁的差距。要说杨怀玉对王韶服气了,那是不可能的。年轻人血气方刚,哪里会认为自己比别人差了? 王韶也是过来人,对杨怀玉的心理也是知道一些的,当即说道:“也没什么,只是瞅准了时机,便出兵罢了。胆大心细,换了个人,也是一样的。” 听着王韶的自谦之词,杨怀玉不禁生起了此人不过如此的感觉。虽然良好的家教让他没有表露出来,可那股热情的劲头也降了些。把王韶他们带入杨府的客房后,便匆匆而去。 王韶让亲兵们各自散去,很多都是一躺下便呼呼大睡过去了。而王韶心忧太子山,却没有什么睡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韶躺在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眼。而朦朦胧胧间听得客房外面传来一阵女声:“咦,这便是禁军,也和兄长们不差甚么嘛!” 王韶从床上起来,轻手轻脚地打开客房的门往外一看,那女子“哎呀”一声,掩面而走。王韶没有看清那女子的面貌,只看见她一身劲装,不似普通女子,想来是杨家女眷。 至于杨家女眷为何会来这边的客房,王韶也没兴趣得知。他还以为是杨怀玉来告诉他,可以出兵了。 狐疑地正待把门关上的时候,突然看到杨怀玉疾跑进了小院,见到王韶就叫道:“王统领醒了?那真好,家父已然帮诸位换了马,可以发兵了!” 王韶惊讶于奉圣州边军的办事效率,竟与最精锐的禁军相差无几!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说道:“好说,我这便去唤人起身!” 杨怀玉跟着他一起敲门,突然说道:“对了,不知王统领所用的兵刃是什么?难道便是一把朴刀吗?” 王韶说道:“不瞒小将军,我武艺很是低微,便是寻常士卒,都比我厉害得多。再好的兵刃,我也使不动。我的兵器,是这个!”指了指他放在房间里,用油布、麻布层层包裹着的神秘武器。 杨怀玉少年心性,按捺不住好奇心,跑过去把王韶的“兵器”拿来,拆开一看,却是一把形状特异,铁身木柄的怪异兵器。 “这是甚么?” 王韶见亲兵们都起来了,笑道:“此乃洪祥式步枪!” 杨怀玉更是皱眉,不解地说道:“这是枪?没有开锋,如何能杀敌?” 王韶拔出腰间的匕首,如同变戏法一般,把匕首挂在步枪的枪口上,然后卡住。杨怀玉大开眼界:“这样的枪,我第一次见,倒是巧妙的紧,就是短了些,在马上不好杀敌。若是步战的话,又不能砍,看似巧妙,实无大用……” 听着杨怀玉的评价,王韶不置可否,神秘一笑道:“步枪之妙用,何止于此?小将军尽管拭目以待!”说罢,把匕首取下,插回腰间剑鞘里,“我们走罢,莫误了出兵时机!” 杨怀玉满怀疑窦地领着王韶他们走了,但心里对王韶的不屑有添了几分。看王韶的模样,似书生多过将军,如此文弱之人,想来正是撞了大运才能把十万契丹大军打败的。 他们远去之后,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才从一棵繁茂的大树上跳下来,喃喃地说道:“吓坏我了,原来这什么统领这般文弱啊!还是兄长他们武艺高些,此去讨伐辽国,也不知能否平安回来。佛祖请保佑爹爹和兄长们,保佑他们得胜后平安归来……不,平安归来就行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七章:百里奔袭 杨怀玉顶着寒风,带着王韶二十余人走到了马厩里,命亲兵牵出几匹骏马,说道:“统领,此去凶险,若是马力不及,恐有所不测……” 王韶的亲兵听了,脸上都露出了不满之意。好在王韶连忙说道:“小将军好意,我是知晓的。这些马,一看便知是良驹。刀兵乃凶器,祸福谁能测?若能马革裹尸,为大顺拼尽最后一丝心力,便是我之心愿,何怨之有?” 杨怀玉原本对王韶有些不屑,现在听了这话,却觉得极其对他的脾气,一时间也豪气大发道:“看鹿死谁手,尚不得知。契丹人亦没有三头六臂,一枪穿胸,一样会毙于马下。我等汉家大好儿郎,又岂会畏惧如此狄夷?” 王韶摇了摇头,说道:“陛下曾说过,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但要在战术重视敌人。契丹人中也是有能人的,我等要小心为上……” 杨怀玉听了这话,很是不以为然。原先还对王韶的感观好转了点,现在又觉得他有些过于谨慎了。要知道他的父亲杨文广是出了名的爱打硬仗,所以他的风格也一路秉承杨文广,喜欢硬打硬拼。平日里杨怀玉最瞧不起这等爱耍阴谋诡计的人,兵法上不是说,以奇胜,以正合吗?“奇”只能胜一时,而“正”却能把敌人彻底歼灭。里面的差别,大家都是明白的。说真的,若不是有小皇帝的明确旨意,杨怀玉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地奔袭。 王韶见杨怀玉不以为然的样子,知道他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也只能叹息一声。看杨怀玉的模样,想必是弓马娴熟,可若只有勇力,没有谋略,不过一将罢了,永远做不到帅。王韶开始打起自己小算盘了:“此役过后,定要向陛下推荐此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帅才就这般毁了啊……” 一行人没有再多说话,默默地在杨怀玉的带领下,翻身上马往城外疾驰而去。此刻奉圣州已然下了戒严令,这便是老将的经验了。杨文广知道,自己去偷袭,也要防止别人来偷袭自己。要知道,杨家一家大小可是全在奉圣州里面的。要是被人反过来偷袭了,杨家几百号人岂不是陷入狼手之中? 听得身后马蹄声响起,杨文广稍稍勒转马头,便见到了当先一人是自己的小儿子。待到他策马到跟前,便对杨怀玉身后的王韶说道:“王统领,既然陛下让你来宣旨,定是要你领兵。兵符在此,王统领凭此自可号令奉圣州五万兵马……” 王韶连忙说道:“老将军,陛下是要我来宣旨的,可没说要我领兵!老将军战功彪炳,大顺朝中谁人不知?我王韶有何德何能,能擅越老将军而号令三军?” 杨文广原本也是客气话,奉圣州的骄兵悍将,莫说王韶了,便是枢密使来了,也不一定听令。王韶知进退,自是再好不过。“既然如此,仲容也就不推却了。”杨文广抛下这句话后,大声喝道:“军机稍纵即逝,我等须得日夜兼程,明日午时要赶赴太子山前五里地,可否做到?” 那两万士卒听了,虽在冷风中,却还是大声回道:“能!” “好,出征!”杨文广老当益壮,一马当先,疾驰而出。而后两万兵马紧随其后,王韶已然赶了几天路,这等强行军早就习惯了,亦没有什么大问题。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一个身着边军衣甲,身形纤瘦的小卒骑着一匹快马,混入了大军之中。三军都处于出征的兴奋中,根本没注意到一个人混进来了。这人还极其熟悉奉圣州的边军,居然演得天衣无缝,悄悄地跟在最后,竟无一人察觉。 而此刻在太子山中,耶律洪基正骑着马,顺着一行野兽的脚印在找着那大虫的踪迹。这半日以来,倒是猎到不少牝牡麃(狍子)、鹿、羚羊、野驴、羱羊、野猪、野鸭、天鹅、狼、狐、松鼠和熊之类的。至于大虫,连条虎毛都没见着。 跟随在耶律洪基御驾旁的耶律良,倒是很平淡。他早就知道所谓大虫,不过是皇太叔耶律重元杜撰出来,赚耶律洪基上当的罢了。不然连熊瞎子都能猎到的耶律洪基,在太子山转悠了半天,怎么会连老虎的踪迹都寻不到? 耶律洪基看着下了马的御帐亲骑,跨着罗圈腿在雪地之中寻觅,甚至趴在雪地里仔细观看,禁不住一阵叹息:“太宗曾言,‘朕之畋猎,非徒从乐,所以习武事也。’今日朕观之,唯有御帐亲骑尚有强军模样,而宫帐军,怕是不及太祖、太宗之时多矣。” 耶律良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所言极是,我大辽立国之前,便是‘有事则以攻战为务,间暇则畋渔为生。其富以马,其强以兵。’如今安逸了下来,勇士们确实不及以往了。如此下去,恐有祸患。且不说女真、室韦等,便是汉人,似乎也强悍了些许。依臣之见,非是汉人便强了,而是我们契丹人便弱了……” 耶律洪基初闻此言,有些恼怒。但听后,他知道耶律良不过是阐述一个事实罢了。确实,自辽兴宗以来,辽国开始学习汉人重视农耕了,因为这种有时猎获多、有时猎获少的不稳定的渔猎生产,已退居次要地位。而渔猎的减少,则令越来越多的契丹人不懂得骑马,不懂得挽弓,如此一来,契丹人全民皆兵的优点便被抵消掉了。或许这便是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区别所在吧。 耶律洪基不想深入去谈这个话题,辽国太大了,要想养得起越来越多的人口,围牧和农耕是必然的选择。至于强军这个方面,用人数抵消便是了,汉人不也是这么做的? 想到这,耶律洪基转移话题道:“南院同知,你说皇太叔会看穿我们的布置吗?” 耶律良皱眉说道:“宫帐军距滦河行宫尚有五里,距太子山尚有十余里,而陛下身旁只有三千余御帐亲骑。要是皇太叔还能忍得住,那便是……” 听了这话,耶律洪基别过头去,看着皑皑积雪,突然说道:“若是皇太叔已然设好伏击了呢?” 耶律良笑道:“陛下亦不用担心,不过十余里距离,宫帐军只需一个时辰便能赶到。再者,陛下不是安插了两万宫帐军在左近吗?若是陛下不放心,大可再调几万宫帐军过来,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耶律洪基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明日便调兵吧。”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继续说道,“天色已晚,让儿郎们在这守着吧,朕先回行宫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八章:重元之乱 滦河行宫十里开外,是皇太叔耶律重元的屯营。“屯营”是契丹人环车结营,群聚而居的住地。因为契丹人的习惯,便是行军打仗,也是这样的营帐,所以契丹话里把营帐叫屯营。 “父帅,这可是大好时机啊,为何我们不挥军而上,一举把那耶律洪基抓起,逼他退位?父帅!” 耶律涅鲁古在营帐中,大声地咆哮道。 “闭嘴,蠢驴,你怕别人不知道吗!”耶律重元没好气地说道,“你没看出来,这是耶律洪基在试探我们吗!” 耶律涅鲁古奇道:“试探,难道……” “哼,耶律洪基身旁那个耶律良,乃是我那好哥哥封的敦睦宫使,明摆着是萧挞里那个贱人的奴才。耶律洪基能走到今天,没有萧挞里,他有这个能耐?换句话说,有耶律良在耶律洪基身旁,我们就无所遁形。说不定现在耶律洪基已经对我们生了疑心了!” 耶律涅鲁古还是有些不解:“可耶律洪基现在身旁只有三千的御帐亲骑啊,我们部族的勇士,还在太子山外十里地。要是我们动作够快,耶律洪基根本没办法逃出我们的包围圈!” 耶律重元斥道:“你懂甚么!探马的回报,你没听到吗!” “探马的回报?”耶律涅鲁古突然想起来了,“父帅,你是说宫帐军的屯营里好似少了两万多人那条消息?是了,宫帐军少了两万人,定然是耶律良那老小子调去以防万一的。这老贼,忒的可恶,尽是坏了我们的好事!” 耶律重元叹了口气说道:“宫帐军乃是精锐,御帐亲骑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有十万宫帐军和三万御帐亲骑在,你我别想成事。除非耶律洪基自己犯了浑,我们才有机会。可这又谈何容易?这次谋事想来是不成了……” 耶律涅鲁古虽然权力欲大过自己的能力,但头脑也还是有的。他们这个屯营里,不过一万士卒,还有两千是奚人的猎夫,上不得战阵的。不管是从哪一个方向进攻,耶律洪基都有足够的护卫,想要谋反成功,谈何容易? 野心勃勃的皇太叔父子俩,在营帐里唉声叹气。郁闷的耶律涅鲁古更是唤来亲兵,拿来烈酒,喝了一个酩酊大醉…… 翌日,耶律洪基再调了六万人马,连同三万御帐亲骑都派去了太子山。而耶律洪基则以昨日围猎劳累,呆在滦河行宫没有随军而出。这么大规模的调动,哪里瞒得过耶律重元?不到半个时辰,耶律重元便得到了消息。 “涅鲁古呢?”耶律重元得到消息后,一把扯过亲兵的衣襟,兴奋地问道。 “楚国王还在酣睡……”那亲兵战战兢兢地说道。 耶律重元怒道:“甚么时候了,还在睡?你去把他叫起来,要是不起来,给我淋他一盆冷水!” 那亲兵不敢违逆,冲去营帐去寻耶律涅鲁古了。 过了好一会,得到消息的耶律涅鲁古醉意全无地冲进中军营帐中,劈头就说道:“父帅,机会来了!” 耶律重元沉声说道:“且慢,再等一日,谁知道耶律洪基是不是在耍什么把戏?” “父帅,都甚么时候了!要是明日耶律洪基又去太子山了,岂不是功亏一篑?”耶律涅鲁古油浇火燎一般,急不可耐地说道。 耶律重元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想必是耶律洪基寻了一日找不到老虎,心灰意冷,在行宫里面等着消息。几万人去搜寻太子山,不大的太子山只需一日便搜寻完了,那时耶律洪基回驾上京,他们岂不是又错失了一个机会?俗话说,富贵险中求,更何况是谋朝篡位之事,本来便是火中取栗,瞻前顾后的,能成得了什么事! 想到这,耶律重元当机立断道:“萧胡睹说,滦河行宫周遭,只有三百人的侍卫亲军。若是我们领一万人直取行宫,在宫帐军到来之前拿下耶律洪基便成了。” 耶律涅鲁古一不做二不休地说道:“父帅,我们还有五万人马在太子山那边,是不是遣人去调过来?” 耶律重元思虑了一番,说道:“嗯,这样也好!” 他们父子二人合计完毕,立时便做出了断绝,耶律重元遣出一个心腹去调兵过来。而他们则尽起本部一万士卒,绕道直往滦河行宫而去。一路上遇到的宫帐军,耶律重元都用皇太叔的名头,以探看耶律洪基为借口蒙混了过去。 耶律洪基也没想到,就是这个临时的决定,让他陷入了人生中最窘迫的境地之中。此时滦河行宫外面,只有三百人的侍卫亲军,最近的御帐亲骑也只有七百人而已。区区一千人,如何抵挡得了来势汹汹的耶律重元父子? 耶律重元一路畅通无阻,唯有来到滦河行宫外碰到了御帐亲骑,才发现他们行踪可疑。 一名御帐亲骑的百夫长喝问道:“皇太叔,你拥兵至此,想要以下犯上吗!” 耶律涅鲁古二话不说,弯弓搭箭,抬手就是一箭。那百夫长吓了一跳,千钧一发之间低下了头。可后面那个御帐亲骑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一支雕翎箭透胸而入。 “反了,皇太叔反了!” 七百御帐亲骑全都大声喊了起来,耶律重元脸色一寒,瞪了耶律涅鲁古一眼,说道:“来三千人围住他们,其余人,跟我走!” 御帐亲骑虽骁勇,可面对四倍还多的敌人,他们纵然有浑身解数,也英雄无用武之地,甚至连一个报信都没来得及派出去。好在滦河行宫距离并不远,御帐亲骑的喊声,便是连沉迷在酒色中的耶律洪基都听到了。 慌乱中的耶律洪基一把推开衣衫半露的侍女,连自己的衣衫都不整了,从床上爬起来,头发披散地说道:“来人啊,护驾!” 他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好在这时耶律良携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及时赶到,一把扯住心神不定的耶律洪基,说道:“陛下莫慌,宫门已然关闭,可抵挡得住一时。” 耶律洪基这才稳住心神,扶住耶律良说道:“皇太叔他真的……真的反了?” 耶律良点了点头,耶律洪基跌坐在地上:“为何?他为何要反?” 耶律仁先说道:“陛下,皇太叔向来凶残狠毒,我已疑虑良久。既然他做反,当务之急是派人出去报信。陛下先去内殿候着,臣誓死护住行宫!”(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九章:兵行险着 滦河行宫外,大战正酣。 耶律涅鲁古已被皇帝的宝座给冲昏了头脑,还没等到滦河行宫外,就骤然发难。虽抢得先机,却也让滦河行宫里面的耶律洪基得到了消息,直接紧闭宫门。 待得围困住了七百御帐亲骑后,耶律涅鲁古兴奋得嗷嗷直叫,往滦河行宫冲来。结果远远看到宫门紧闭,耶律涅鲁古不由地想起了幽州城下的惨败,一腔热血陡然冷却下来。 耶律重元在后拍马赶到,见此情形,当机立断地说道:“来人,将行宫团团围住!” 耶律涅鲁古说道:“父帅,十万宫帐军在不远之处,若是稳扎稳打,恐生不测!” 军事上,耶律重元不及耶律涅鲁古,既然耶律涅鲁古这般说了,耶律重元也觉得很有道理。他们的士卒仅有一万人,真正能战的,唯有八千余而已,尚有两千人是奚族的猎夫,打不得仗。要是给宫帐军反应过来了,他们定然是败了。更不用说,御帐亲骑尚在左近,想想那三万御帐亲骑,耶律重元心中就直发怵。 “涅鲁古,你率兵攻打行宫!” “得令!” 耶律涅鲁古得了军令,振奋精神,大喝道:“儿郎们,同我一起攻进行宫!” 谁知这些部族的士卒,都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是傻瓜,滦河行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大辽皇帝耶律洪基的住处!要是真的攻打了行宫,岂不是成了乱臣贼子了?无端端地被绑上贼船,已然让这些士卒不满了,哪怕是后面有军官在打骂,也绝不肯往前冲过去。 就在这时,宫门城楼上一声梆子响,一个身材魁梧,长相俊秀,颇似汉人的辽国官员全身盔甲,登上了城楼。看见了耶律重元和耶律涅鲁古,大声喝道:“皇太叔,陛下向来待你不薄,为何要兴兵作乱?” 耶律重元冷笑一声,大声说道:“耶律洪基听信奸佞,致使我大辽朝局动荡。耶律仁先,我记得清宁(耶律洪基的年号)初年,你遭耶律化哥诬陷,被贬出任南京兵马副元帅、守太尉,改封隋王。难道这不是耶律洪基听信谗言,陷害忠良的一桩丑事?我耶律重元乃是宗室晓楚,耶律洪基昏庸无道,自当起兵清君侧,以靖国难,方能不愧对太祖太宗!若你同我一起清君侧,还大辽一个清平,岂不是大功一件?” 耶律仁先斥道:“满口胡言!陛下名讳,岂是你能叫得?反贼便是反贼,说得再好听,也是反贼!陛下乃我大辽明君,朝堂之上君臣融洽,哪有你说得这般不堪!皇太叔,你以一人之私,妄图谋朝篡位,打出甚么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我羞与你一般见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部族,并不想同你一起造反?” 耶律重元被他说得心惊胆战,忙回头一看,却见那些士卒都耷拉着脑袋,似乎做了贼一般。耶律涅鲁古也是一惊,连忙大声说道:“休说太多,与我一同冲进去!” 说罢,领着千余亲信,如同利剑出鞘一般,直插滦河行宫的宫门。奈何他们都是骑兵,没有攻城器械。便是那看似弱不经风一样的宫门,似乎也拿它没办法。 此刻城墙上一通乱箭射下,逼得耶律涅鲁古舞着长枪遮挡乱箭。冲杀了一通过后,无功而返,倒是折损了好几人。 耶律涅鲁古回转中军之后,向耶律重元说道:“父帅,宫门紧闭,非用撞木不得开。此间没有撞木,须得遣人去伐木……” 耶律重元点了点头,他虽军事才能不咋的,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攻城器械都没,如何攻得进去?也来不及懊悔准备不充分了,连忙遣人去伐木,做成撞木。 耶律仁先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他兵行险着,把绝大部分兵力放在宫门上。若是耶律重元他们聪明一些,做了云梯进来的话,恐怕他们就无从抵挡了。毕竟侍卫亲军只有三百多人,如何能挡得住耶律重元的几千兵马? 此刻见耶律重元没有进攻的意图,他连忙唤来侍卫亲军,将马车排列为营垒,拆开行马(衙前木架形路障),制成兵器。就在这时,他的儿子耶律挞不也也是全身盔甲,急匆匆地跑上了城墙,对耶律仁先说道:“不好了,陛下要出行宫,往南、北院过去!” 耶律仁先一听,差点两眼一黑,心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好在他足够坚毅果断,立马说道:“你们且守住宫门,我去面圣!” 说罢,拉起耶律挞不也,就往内殿跑去。还没到内殿,便看见宫女内侍乱作一团,耶律洪基则两眼无神地呆坐在内殿上。 耶律仁先连忙跪倒说道:“陛下,南、北院去不得!” 耶律洪基见是他来了,才慢慢回过神,说道:“叛军没攻进来吧?为何南、北院去不得?” “陛下,臣既然誓死护卫行宫安危,自当死而后已。叛军先前攻打行宫,已被臣击退。陛下如果撇下随从单独出去,叛军必会紧随其后,况且南、北院大王之心也不可知。若同有歹心,岂不是送羊入虎口?”耶律仁先急切地说道。 耶律挞不也一同跪下说道:“陛下心意,臣子定当奉命。只是如果要去,陛下当去宫帐军,去御帐亲骑之中。何必舍近求远,去南、北院?” 耶律仁先听了这话,大怒之下打了他的脑袋一拳,喝道:“逆子,说甚么糊涂话!行宫已被团团围住,我已派出二十余死士出宫,过不多时援军便到。你要陛下出宫行险,万一有所不测,你便是大辽的罪人!” 耶律洪基听到这,总算明白了情形,也就慢慢镇定了下来,思虑一番后,诚恳地拉住耶律仁先的手说道:“许王,朕的安危,就拜托尔等了!” 耶律仁先激动地说道:“叛军若想踏进行宫,定是要从臣的尸体上踩过的!陛下放心,臣若在,行宫便在;臣不在,陛下再出宫不迟!” 耶律洪基也知道是这个道理,点了点头,说道:“许王,你去守着行宫吧,朕相信你!” 得到耶律洪基的旨意后,耶律仁先也不多说,他怕耶律重元真的以人命来填,非得攻进来不可。连忙起身告退后,拉着耶律挞不也往宫门方向跑去。(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章:流矢 滦河周遭,树木不算繁茂,稀稀疏疏还是能找到一棵比较粗大结实的。耶律涅鲁古遣人用大砍刀砍下来后,连枝叶都不去掉,直接做成一个撞木,往宫门就是一阵嗷嗷叫地冲过去。 宫门城楼上的耶律仁先,临危不惧,沉着地让侍卫亲军开始射箭。又沉又重的撞木,连水分都没脱去,非得十余个壮汉合力才能抬得动。这么慢的速度,无疑是一个良好的靶子。契丹人的箭镞都是很有准头的,居高临下,几乎百发百中。直到所有的箭壶几乎用了个精光后,才让那撞木抵近宫门。 只是耶律重元的士卒也不是吃素的,一边疯狂挥动着马鞭,一边用游骑的骑射抛射,不时有侍卫亲军中箭。耶律仁先看得一阵心疼,要不是他的亲兵为他挡了一箭,恐怕他现在也躺在地上了。 看到箭镞用完后,耶律仁先下令:“弃守!”然后往行马的方向退守。 耶律涅鲁古随着撞木到了滦河行宫的宫门面前。宫门里面,只有几道临时加固的门闩,哪里挡得住叛军的疯狂撞击?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二十余大汉一同用力的撞击,总算是把宫门冲破了。连带着死力抵住的侍卫亲军,都被一同撞了出去,跌得七荤八素的,口吐鲜血。契丹人悍勇,正待起身再战之时,已被马刀及身,登时魂归西天。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其余侍卫亲军看到了,一个个义愤填膺,要不是耶律仁先死令勒住,他们恐怕就会一拥而上,与叛军拼个你死我活。 耶律仁先亲率属吏近侍百余骑,结阵于行马之外。耶律涅鲁古见了这个南院枢密使,更是分外眼红。他本为南院最高的官职,却被此人爬到头上,如何能忍?就在这时,萧胡睹也悄然从宫墙隐蔽处窜出,到耶律涅鲁古面前说道:“耶律洪基身旁只有侍卫亲军百余人,冲过去便能活捉他!” 耶律仁先见到了萧胡睹,哪里还不知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只有萧胡睹告密,耶律重元才能有这么准确的情报。耶律挞不也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乱臣贼子!” 耶律仁先到底是老成稳重,开声说道:“尔等此刻放下兵刃,陛下定会宽赦!现如今宫帐军、御帐亲骑已往行宫赶来,如不弃械投降,定叫尔等灰飞烟灭,祸及三族!” 耶律涅鲁古冷笑一声:“你们区区几百兵丁,如何能挡我?儿郎们,莫听他胡说,一旦事成,封官加爵,近在眼前!” 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金帛之下,必有勇夫。一听到封官加爵,原本心志不坚的叛军,登时抛却了顾虑,纷纷举起了兵刃,呼喝着准备进攻。 耶律仁先一看,便知道游说失败,暗中下令,准备拼死一搏。 看着身旁的长子耶律挞不也,耶律仁先问道:“儿,今日说不定就要为国捐躯了,你怕不怕?” “能战死沙场,本就是我耶律家的宿命,孩儿没甚么可畏惧的!”耶律挞不也握紧了手中的马刀,坚定地说道。 耶律仁先说道:“好,不愧是我耶律仁先的儿子。为父知道你勇武过人,今日便是你一展身手的好时机,去吧,将耶律涅鲁古缠住,撑到援军到来,我们便有救了!” 耶律挞不也点了点头,随即高声说道:“耶律涅鲁古,你敢和我一战吗?” 耶律涅鲁古虽然有些草包,但也不是笨蛋,手握胜券之下,哪里还会理他,直接说道:“儿郎们,我们冲过去!”说罢,一夹马腹,挺枪跃出。 耶律仁先见耶律涅鲁古没有上当,知道诱使耶律涅鲁古单挑是不可能的了,立马改变主意,下达军令说道:“围着行马死守!” 耶律挞不也见耶律涅鲁古如此托大,心中恼怒。把马刀归鞘之后,从“鸟衔环”上取下大弓,瞄准耶律涅鲁古挽弓就是一箭。 耶律涅鲁古没料到有冷箭射出,距离过近,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一箭射中肩窝。“哎呀”一声大叫,耶律涅鲁古被这一箭大力贯穿了肩膀,整个人直直地往后躺下,双脚离开了马镫,坠下了马匹。 见到主将坠马,不知生死,叛军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士气一下子就被浇灭了。耶律仁先见到这一幕,知道机不可失,连忙大声喊道:“耶律涅鲁古已死,下马投降者免死!” 叛军原本心志就不坚,大部分犹豫了一番后,还是下马弃械请罪投降。还有部分顽固份子,被精锐的侍卫亲军一一斩杀,一场大乱,竟奇迹般被扭转了局面!耶律仁先兴奋之下,不由地一拍耶律挞不也的肩膀道:“做得好!” 耶律挞不也得到了父亲的夸奖,却丝毫没有骄傲,反而眼尖地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往宫外策马而出,连忙说道“萧胡睹跑了!” 原来萧胡睹见势不对,悄悄牵过一匹马,拍马往宫门而出。耶律仁先见他如此,知道外面尚有耶律重元大军,也是追赶不及。万一此乃诱敌之计,引得他们出宫,那耶律洪基岂不是危在旦夕? 耶律仁先说道:“不用追了,援军很快就到。去,把耶律涅鲁古绑来,看看他死了没……” 侍卫亲军把坠马擦得头破血流,脸色乌青的耶律涅鲁古绑到耶律仁先跟前,耶律仁先说道:“耶律涅鲁古,你若是伏罪,陛下说不得还免你一死!” 耶律涅鲁古被耶律挞不也那势大力沉的一箭射得三魂丢了六魄,此际才清醒过来。人生大起大落就是这样,前一秒还风光无限,后一秒便成了阶下囚。不知是痛还是死倔,耶律涅鲁古紧咬牙关,没有吭声。他知道,只要耶律重元攻进来,那他还是有救的。 耶律仁先也知道,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下令道:“押下去,好生看管!” 耶律挞不也见耶律涅鲁古如此下场,也难免一阵悲哀,良久方道:“父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忙,我们现在有耶律涅鲁古在手,皇太叔要是再想进攻,定会投鼠忌器的。我们便守着宫门,拖到援军到来便是……” “若是援军不到,皇太叔非要进攻行宫呢?” 耶律仁先面带肃容,却饱含悲情地说道:“那就只有战死报国一途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一章:已恭候多时! “皇太叔,有人从行宫出来了!” 耶律重元也见到了,正待围上去的时候,才发现来人是萧胡睹。 萧胡睹见皇太叔的士卒都弯弓搭箭,吓得大叫道:“别放箭,自己人!” 耶律重元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卒停止动作,等那萧胡睹放慢马速来到跟前,才皱眉说道:“怎么涅鲁古去了这般久?难道说已经捉住耶律洪基了?” 萧胡睹心有余悸地说道:“皇太叔,快去救楚国王吧,他被一箭射下马,现在生死未卜!” 耶律重元大惊失色,耶律涅鲁古的勇武他是知道的,在辽国之中,除了萧峰等一流勇士之外,几无敌手,怎么会马失前蹄,阴沟里翻船了? 耶律重元连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胡睹一五一十地说了。耶律重元忧心忡忡,即刻下令道:“所有人,随我一同冲进去!活捉耶律洪基,赏金银万两,珠宝万斛,封王封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虽被皇太叔逼成叛军,这些士卒也不是自愿的,可一听到有如此重赏,这些士卒立马把自家性命抛诸脑后。没办法,辽国之中的部族制度,让大部分人都是平民,仅比奴隶的地位高一些。有战事的时候,还必须出征。打胜仗了,也没分到什么战利品。此刻听到能封官封王,瞬间就把士气点燃了。 封王封爵,这就能名正言顺地拥有奴隶,拥有私兵了。这可是每个契丹族男儿做梦都想要的事情,如果能搏一把,搏出个前程来,那子孙代代享福不尽了。 正当耶律重元下令进攻滦河行宫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喊杀声。耶律重元一愣,连忙回头一看。却见高高竖起的一面狼旄,上面大书一个“萧”字。耶律重元心里一惊:“难道是萧定虚来了?” 别人恐怕不知道萧定虚的厉害,耶律重元可是领教过的。当年亲眼所见萧定虚弯弓射雁,竟能连射连中,弓马娴熟,不作第二人所想。若不是萧峰横空出世,恐怕现在“契丹第一勇士”的名头,还是萧定虚的。 耶律重元慑于萧定虚的赫赫威名,连忙下令道:“快,派三千人去挡住后面!” 而此刻,疾驰而来的援兵高声大喊道:“皇太叔,速速放下兵刃,束手就擒,皇太后饶你性命!” 耶律重元顾不得胆寒,壮着胆子喊道:“来者何人?” 只见为首一员大将喝道:“我乃五院部萧塔剌,奉皇太后之命,已然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耶律重元一听,登时一惊,心道:“不好,那个姓萧的贱人,又算计我了!” 来不及多想,萧塔剌已率军到了耶律重元不到一箭之地了。双方不约而同地开始互射,不时有人被乱箭射中,坠下马来。待得双方开始短兵相接之时,耶律重元瞥见一员小将,舞着一根奇形怪状的兵器,猛砸猛打,竟无一人是一合之敌。只见这员小将的兵器的棒头部如枣核状,浑身铁铸,植钉于其上,形似狼牙。他这件兵器,由棒头、棒柄、钻三部分组成。棒头为椭圆形锤状,锤面布满铁刺;棒柄为混铁,长约一丈,棒头装于其上;钻为铁制,下有尖,装于棒尾,既可以保护棒尾不致破裂,又可以击敌和作地上插立。一砸下来,与之抵挡的兵刃纷纷折断,真的个是碰着即伤,挨着即死。 一通冲杀下来,这员小将身上挂满血肉,皆是叛军的。如此勇猛之人,吓得叛军纷纷躲开,让出一条道来。 而这样做的结果便是,这员小将竟畅通无阻地横冲直撞到距离耶律重元仅有十丈的地方。如此悍勇之人,便是契丹人里也算是罕见的。吓得耶律重元的亲兵连连弯弓搭箭,向这员小将射去。 这员小将也是艺高人胆大,竟毫不躲闪,挥动这件奇异的兵器,一一把强弓射来的箭矢拨开。他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让人看了竟有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耶律重元没曾想到辽国之中,还有如此猛将,连忙问道:“你是何人?” 这员小将冷笑道:“乱臣贼子,我乃你家爷爷,萧元揽!” 听到这,一名亲兵陡然叫出声来:“他是萧定虚的儿子!” 耶律重元登时有种绝望的心情涌上心头,都说虎父无犬子。萧定虚已然这般厉害,没想到萧元揽更像是一个人形猛兽,势不可挡。耶律重元军中,又无与之匹敌的悍将,真的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明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没想到竟被一连串的没想到给搅和了。 没来得及感慨,萧元揽已然欺近了两丈之外。耶律重元的亲兵拼死护着耶律重元撤退,一个个都死在了萧元揽的兵器下。 这时,滦河行宫城楼上,一个人大声喊道:“我乃奚族人人萧韩,受陛下隆恩,封做北院宣徽使。但凡我奚族人,若此刻放下兵器,跪地求降,陛下既往不咎!” 耶律重元军中尚有两千余奚族猎夫,听了这话,毫不犹豫地丢了弓箭,俯首在地,请求饶命。这些猎夫都是被胁迫而来的,哪里会真正造反?便是不用萧韩说,换个人也是一样的。 这时,耶律重元知道大势已去,无心恋战,拨转马头,向西北方狼狈逃去。萧元揽力战十余人,见耶律重元逃了,气不过之下,一声怒吼,狼牙棒一舞,逼退众人。电光火石间取下强弓,“咻”的一声就是一箭。 耶律重元听得弦响,吓得趴在马背上。没曾想萧元揽神射手的明头绝非浪得虚名,即便耶律重元闪躲得快,还是被来势如电的箭矢给划破了背部衣甲,伤到了皮肉。 萧元揽见一箭无功,正待射第二箭的时候,耶律重元的亲兵已然拥着他逃得远了。此刻他面前还有十余个敌人,分不出身去追击。等他料理完眼前的敌人后,耶律重元已经逃得不见踪影了。 萧元揽恨声说道:“让这等乱臣贼子跑了!” 萧塔剌策马过来笑道:“何必气恼,你已然立了大功。走,随我进行宫面圣,让陛下好好看看你这位立下奇功的小将!”(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二章:皇帝梦 萧元揽觉得未竟全功,有些烦闷。但听得面圣,还是强打起精神来,说道:“但凭萧将军安排!” 萧塔剌哈哈大笑,下令让士卒看好投降的叛军,便带着萧元揽进入内殿。耶律洪基早就得到了禀报,欣喜地出迎道:“朕能化险为夷,多亏了众卿力保啊!只是不知萧塔剌将军,是如何得知朕被围困的呢?” 萧塔剌实话实说道:“末将乃是奉了皇太后之命,暗中跟随陛下出猎,驻扎在滦河行宫三里开外。听得滦河行宫有喊杀声,便立时过来救援。幸好皇太叔武略不行,否则末将救援不及,便是死罪了……” 耶律洪基喃喃地说道:“又是娘娘救了朕啊,又是娘娘救了朕啊……”想起萧挞里的运筹帷幄,比他高明多了,一时间也不由得佩服起自己的生母来。先前母子俩还有些芥蒂的,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这时耶律洪基也明白了为何萧挞里要找萧塔剌了,萧塔剌可是萧挞里族中最值得信任的一个人,又在北院担任要职,最是合适不过。遣他暗中保护耶律洪基,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出其不意,分明是一箭双雕之计。 萧塔剌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此役最大的功劳非是末将,而是这位萧元揽。他勇冠三军,一个人便冲到了皇太叔面前,皇太叔见他勇猛,竟不敢对敌,掉头便走。若不是皇太叔亲兵死命纠缠,恐怕皇太叔已然成了萧元揽的阶下囚了……” 耶律洪基“哦”了一声,觉得萧元揽好生面熟。萧塔剌连忙补充道:“萧元揽是萧定虚将军的儿子……” “哦,朕想起来了,你便是向萧峰挑战的那人。武艺很不错,朕也看到了,怪不得朕那皇太叔不敢跟你打!哈哈,朕又添一员猛将了!”耶律洪基想起那日在苇甸之事,总算记起来萧元揽是谁了。 萧元揽连忙下跪道:“小子贱名,哪敢劳陛下记挂?先前在大顺国中,比箭输了,有损我大辽威风,还望陛下降罪!” 耶律洪基今日心情大好,说道:“何罪之有?” 这时,耶律仁先也请求觐见,耶律洪基心情大好,总得优待一下功臣,说道:“宣吧!” 耶律仁先进入内殿之后,立即下跪说道:“陛下,皇太叔远遁,若是不除,乃我大辽心腹之患也。何不趁势追击,一劳永逸?” 萧塔剌也说道:“陛下,皇太叔拥兵十万,又究结了萧胡睹等一干奸佞,不趁早除之,恐有大祸!” 萧元揽翁头翁脑地说道:“陛下,我萧元揽愿为先锋,为陛下扫清乱臣贼子!” 耶律洪基虽有些优柔寡断,可耶律重元都想要自己的身家性命了,哪里能忍?立即下旨道:“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五部院萧塔剌、御帐亲骑百夫长萧元揽听令!朕命你们紧追皇太叔,务必将他带回来见朕。朕要亲自过问,朕如此待他,他为何还要叛逆不臣?” 这等于说不能伤了耶律重元的性命,萧元揽也听出来了。即便不甘心,他也只能领旨。三人出了内殿之后,耶律仁先说道:“我等带上多少兵马为好?” 萧塔剌说道:“陛下安危是最重要的,不如我等拿陛下口谕,调动宫帐军便是。末将带来的兵马,就护卫行宫好了。” 耶律仁先琢磨一番,说道:“不错,有耶律挞不也在行宫里,我也放心。” 三人合计完毕,立时带着亲兵,往宫帐军屯营纵马而去。 此刻,耶律重元狼狈不堪地一路奔逃到太子山外十里地,找到了自己的军队。见到耶律重元和萧胡睹这副模样,陈国王陈六、卫王西京留守贴不、林牙涅剌溥古、统军使萧迭里得、北院枢密使萧革、旗鼓拽剌详稳萧敌烈、南院副枢密使耶律撒剌竹皆为之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耶律重元惊魂未定,来到中军帐坐下后,方才说出了缘由。众人一听,说道:“我等现在有五万兵马,鹿死谁手尚不可知。不如破釜沉舟,与耶律洪基来个背水一战?” “没错,既然反了,就反到底吧!皇太叔,我等拥立你为皇帝,建号改元称帝,与耶律洪基对着干!” 耶律重元心忧耶律涅鲁古,也没有拒绝的意思。结果当晚就改元为建宁,萧胡睹自命为枢密使,陈国王陈六自命为南院大王,卫王贴不自命为北院大王,其余人等,各有官职。 耶律重元又拿出金银珠宝,封赏众人,总算是稳定了军心。做完这些后,耶律重元“如愿以偿”地坐上了临时用一张虎皮制成的“龙椅”,圆了他皇帝梦。 听得萧胡睹等“重臣良将”山呼万岁,耶律重元似乎真的已然踏上了开皇殿,召开早朝一般,竟有些飘飘然,连带背上的伤势传来的疼痛都忘记了。 耶律重元一本正经地说道:“耶律洪基小儿僭位多年,听信奸佞萧虚烈、耶律乙辛等,人神共愤。今日朕为耶律皇室中人,自当以大辽为重。朕今日登基,所为非一己之私,而是为大辽千秋万代!尔等皆为开国功臣,朕定不会待薄!” 这时,自命为北府宰相的萧革说道:“陛下,那如何讨伐伪帝耶律洪基?” 枢密使萧胡睹说道:“自是举全国之兵,进攻滦河行宫了!” 耶律重元说道:“不错,朕以太祖为模板,自当从困境中奋起。耶律洪基所仗,不过是宫帐军、御帐亲骑。若能偷袭滦河行宫,定然能擒获伪帝耶律洪基!” 既然耶律重元拍板定案了,众人也就各自散去,回营帐做准备了。 话说杨文广率领两万骑兵,日夜兼程,仅一日便赶到了太子山左近。结果派出去的探子回报,整座太子山的契丹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只余下纷乱的脚印在雪地里。 杨怀玉说道:“爹爹,该不会是咱们的行踪暴露了吧?” 杨文广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又飘起小雪的天空,缓缓地说道:“根据脚印判断,契丹人离去的时间不长。想必监察司的情报很准确,耶律重元真的反了,是以这些契丹士卒都赶回滦河去了。” 王韶赞同道:“老将军所言极是!”(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三章:如何布阵 杨怀玉看着王韶,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头。杨文广问道:“那依王统领之见,我军现在该如何行军布阵?” 王韶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折断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起图案来:“老将军你看,这是我军的位置。”只见王韶画出了一座山,然后标注出了东南西北方向,最后用圆形表示奉圣州边军的方位。 杨文广初时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直到看明白了这个地图后,才不由地赞叹起来:“王统领果然精通行军布阵,如此地图,我是自认画不出来的……” 王韶赧然,哂笑道:“老将军说笑了,这等方法,又岂是末将一个人能想到的?不瞒老将军,这个方法,只要是进入过皇家军校的都会。据说这是陛下发明的,叫做定位法……” 杨怀玉挤进来,看着这副简易的地图,不屑地说道:“我还以为什么,不就是这样嘛,我也会画啊!” 听了最有出息的小儿子这般说,杨文广气得脸上一阵发黑,斥责道:“你懂什么!” 杨怀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老子发火。杨文广年纪虽大,却仍有虎威在。这一发怒,杨怀玉立马就畏畏缩缩退开了些。王韶见状,连忙打圆场说道:“确实没有什么奇特的,陛下不过是总结了些技巧罢了。你看,这上面是北边,下面自是南边;左边是西边,右边则定然是东边。而又可以依照太阳的方向,或者紫微星的方向,确定东南西北。再者,依照树木叶子朝向多寡,或带上舟师之指南针,亦可以定位南北……” 听着王韶卖弄知识,杨怀玉心中更是不满了。碍于杨文广的虎威,才不敢再多嘴。 而杨文广则听得津津有味,等王韶说完后,继续问道:“那王统领,我等屯军此处,该如何进击?” 王韶蹲下去继续用树枝在雪地里勾画着,只见不多时,一副太子山为核心的地图,便出现在雪地里。杨文广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喃喃地说道:“这是滦河,这是我们在的太子山,王统领,这又是什么?” 王韶正色道:“此乃滦河行宫,不管是耶律重元,还是耶律洪基,所有战事,都是围绕此进行的!老将军你看,这是辽国宫帐军的位置,这是从太子山撤回去的御帐亲骑的位置,正好把滦河行宫团团围住。依末将看来,耶律重元是没有机会的。除非他远走大漠,纠集其余诸族,祸乱辽国,才能有与耶律洪基对抗的本钱。” 杨文广点了点头,说道:“王统领说得没错,耶律重元确实没有什么机会。要是他孤注一掷,非得鱼死网破的话,他是败定的了。哼,我一生与辽国铁骑斗过数百次,说句实在话,辽国铁骑战力一年不如一年。耶律重元尚败在幽州城下,又如何打得过耶律洪基的御帐亲骑?” 王韶说道:“辽国的御帐亲骑确实很厉害,浑身铁胄,难以抵挡。寻常骑军,确实抵挡不住。但在陛下看来,这些‘铁浮屠’、‘拐子马’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耳。” 杨文广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王统领,陛下不熟悉战阵,说出这话来不足为奇。可你乃是禁军统领,怎么也不劝劝陛下?骄兵必败,王统领该明白这等道理吧?” 王韶说道:“非也,陛下也是就事论事罢了。”说罢,王韶把背在身后的长条形麻布袋子取下,褪出麻布、油布后,拿出一支崭新锃亮的洪祥式步枪。 “这是?” 也难怪杨文广不识得,洪祥式步枪的产量严重不足,特别是枪管,用了三百次以上,膛线就磨平了,必须更换才能继续使用。虽然军器监加快了生产速度,可这般大的损耗量下,不过堪堪持平罢了。 “此乃陛下最为重视的兵器,在它面前,所谓的‘铁浮屠’、‘拐子马’根本不堪一击……” 杨怀玉闻言,那是一万个不相信,嘲笑道:“这般厉害,为何不试一试?” 王韶知道,单凭语言是不足以说服他们父子俩的。他也不多说,麻利地掏出子弹袋,掏出一颗用软木塞包住的铅弹,然后掰开洪祥式步枪位于枪托上的装弹孔,塞入铅弹后,再合上后便瞄准了五十丈开外的一棵树。说时迟,那时快,“呯!!!”的一声巨响,吓得杨文广差点站立不稳,杨怀玉也是一个趔趄。 待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洪祥式步枪的枪管处,腾起了阵阵黑烟。 “这是妖法?” 杨怀玉震惊莫名,有些惊惧地看着王韶。 “如何是妖法?小将军,我先前跟你说了,这是枪,洪祥式步枪。是陛下最为重视的兵器,文弱之人也能使得,比弓箭更远的射程,更厉害的杀伤力。两百步以内,不管是什么铁甲,也如同纸糊一样……”王韶极力解释道。 杨文广倒是最先接受了这样的兵器,说道:“王统领,此枪能否借我一观?” “这又何妨?不瞒老将军,此枪再过得五六年,便是边军也能装备得上。只是此枪制造不易,耗费甚多,朝廷众臣一直颇有怨词。陛下力排众议,方能让如今的禁军装备了一半不到……” 杨文广小心翼翼地接过此枪,他人虽老,可观察细致,看了一遍王韶的操作后,便明白了七七八八。“想来此枪也如同弓弩一般,那小球便是箭羽,此枪便是弓弦?” 王韶惊讶地说道:“老将军所言极是,便是如此!” “只是这般小巧,如何能穿透铁胄?” 见到杨文广不信,王韶笑道:“老将军去看看弹孔便明白了……”说罢,拉着杨文广走到那棵光秃秃的树下,指着那弹孔说道:“老将军请看!” 杨文广看着深深嵌入树干中的铅弹,不由得惊骇莫名。要知道,冬天的树干,可是比铁还硬的。如今这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甚么“步枪”,居然能入木三分,换成是穿了铁胄,也不一定能挡得住啊!(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四章:坐山观虎斗 杨怀玉也惊讶于洪祥式步枪的威力,可他还是不屑地说道:“当务之急,乃是如何寻找战机。耶律洪基有御帐亲骑保护,王统领你们不过二十余杆枪,如何能敌?” 王韶看了一眼杨文广,也发现他眉头紧皱,不发一言,似乎默认了杨怀玉这个说法。王韶知道,若是拿不出一些干货来,恐怕说什么都欠缺说服力。想到这,王韶立时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道:“老将军,小将军,那末将就斗胆说了。你们看,此处乃太子山上顶峰,往下看,滦河行宫、契丹大军的营帐皆能望见。一旦战事起,此处便是极好的观战台。末将斗胆预测,耶律重元定然会再次攻击滦河行宫的。” 杨怀玉丝毫不信:“王统领为何如此笃定?” 王韶说道:“耶律重元已反,便是有免死金券,耶律洪基又如何能容得下他?他除了拼死一搏之外,唯有远走大漠一途。可依耶律重元一党的行事风格,不达目的不罢休,有岂会放过这个最好的时机?便是只有一成胜机,他们也会孤注一掷……” 这番说辞,杨怀玉怎么都不信。倒是老于世故的杨文广听后,思虑了良久,深以为然:“王统领所言极是……” 王韶笑道:“想必此时,耶律洪基已然派人回上京搬救兵了。耶律重元只有几日能决定是战还是退。依我看来,耶律重元要是战的话,或许还有两成胜机,不战的话,必死无疑……” 杨文广听了这话,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杨怀玉大叫起来:“王统领,你该不是算命的吧,这你都敢断言?” 王韶笑而不语,杨文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说甚么浑话!耶律重元要是远走大漠,驻守在西北的宫帐军围追堵截,耶律重元他们缺衣少食,如何能持久?此际养精蓄锐,拼死一战,或许能扭转必败之局……” “可王统领先前还说,只有一成胜机,如今怎么又说有两成了?”杨怀玉觉得冤屈,不服地叫起来。 王韶正待说话,杨文广已然抢先一步,叹息地说道:“儿啊,你怎么还没看出来?耶律重元得我们相助,胜机多一成又有何难?” 杨怀玉惊道:“我们真的要相助耶律重元?” 王韶连忙说道:“当然不是,我们要做的,便是坐山观虎斗。直到他们两败俱伤,方才是我等出手的时机……” 杨文广看了看王韶,又看了看杨怀玉,不由地微微一声叹息。这时,王韶继续说道:“此间寒凉,久立恐生疾患。老将军,小将军,我们还是下去罢,留些探子在此看着便成了……” 杨文广年老,精血不济,站立了这点时间,便觉得有些血气不畅。听了王韶的话,也点了点头说道:“也罢,先休整一番,马力都有些不济了。” 王韶如何不知道他这是在找台阶?连忙顺坡下驴道:“没错,先养精蓄锐,再图进击。” 杨怀玉知道,王韶打得又是偷袭的主意,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说实话,他只喜欢打硬仗,不喜欢搞什么偷袭。当然他也知道,此时敌我悬殊,除了以奇胜之外,还能有什么法子? 下山之时,杨怀玉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兵书上说,偷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天时地利人和皆要掌控之间,方能克敌制胜。胜了之后,还要考虑如何撤退,这里面都是大学问。当初杨怀玉就是嫌偷袭太麻烦,才喜欢硬碰硬的。直到此刻想起兵书来,才有些捉襟见肘。 回到中军营帐后,杨怀玉立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杨文广。杨文广听了,登时老怀宽慰,这个愣头青总算懂得用脑子了,算是一个进步。杨文广知道,杨怀玉是看到了年岁相仿的王韶有如此本领,生出了好胜心,才肯如此。杨文广乃是过来人,如何不知道杨怀玉心理变化。 当即不动声色,拿出一张纸,说道:“好好看看。” 杨怀玉接过一看,脸上神情凝固了。原来这是王韶交给杨文广的一份袭营计划,不仅从后勤粮草、兵马调动、出击时间、撤退路线等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袭击时的细节,比如人衔草,马衔环,冲击哪一个方向,如何在夜色中紧跟各级军官都有详细的说明。 杨怀玉先是不屑,然后是震惊,最后转化成佩服。如此详尽的报告,要他写出来是万万不可能的。王韶能做到禁军统领,确实有他的本事。 杨文广见他收起了傲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儿啊,你天资聪颖,武艺悟性不在先祖杨业之下。可你先前如此自大,以为天下英雄不过尔尔,此乃取败之源!王韶乃人杰,书生出身,却弃笔投戎,非常人能做到。再加上其心细如发,谨慎行事,颇有大将之风。儿啊,你要记住,越是厉害的将军,就越发谨慎。哪怕是爹爹,也不敢说逢战必胜。谨慎,方才是致胜最佳法宝!” 杨怀玉羞赧地低下了头,杨文广见他服气了,总算松了口气。父母么,最是疼爱小儿子了。杨怀玉乃是杨文广中年得子,更是视作宝玉,是以取名杨怀玉。先前看着杨怀玉自大自满,杨文广也是伤透了脑筋。如今见到有人镇服了他,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儿啊,陛下开办的皇家军校,乃是今后大顺所有将领必经之路。我杨家又在奉圣州三代,陛下不起疑心,已然乃仁君。居安思危,虽说我杨家向来忠心耿耿,可陛下一旦不做如此想,我杨家岂不是祸患天降?爹爹要你此战过后,便去皇家军校。不仅是你,你大哥、二哥、三哥也一同过去……” 杨文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杨怀玉哪里还有反驳的余地,只能认了。不过看到王韶如此精湛的军事指挥技能,杨怀玉对皇家军校也很向往的。男人嘛,都想做一个最强者,杨怀玉自然也不例外!既然王韶一个文弱书生都能成为一代名将,为何他杨怀玉就不行呢? 想到这,杨怀玉“孝顺”地说道:“但凭爹爹安排!” 杨文广了却了一桩心事,说道:“嗯,此间无事了,你且去歇息吧。说不定明日,便是一场恶战……”(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五章:卷土重来 夜幕如约而至,在初冬的节气里,天黑得特别早。 因为是百里奔袭,奉圣州的边军不敢生火,只能啃着干粮,喝着冷得像冰一样的水,给马匹喂足草料精豆之后,方互相倚着靠着眯上了眼。 幸好这些边军已然习惯了凉寒的天气,穿得也比较厚,不然的话,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中,定然会感染风寒。下半夜后,雪势 就连杨文广,也不过是由亲兵搭起了一个小小的营帐,与王韶挤在一块,稍作休憩。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王韶突然感觉一股寒风直贯而入,登时清醒了过来。这时,一个探子打扮,满头满脸都沾满了雪花的移动雪人冲了进来,劈头盖脸就说道:“契丹人打起来了!” 杨文广年纪渐老,睡眠很浅,甚至比王韶更早一步醒来。先前因为是和衣而卧的关系,一边取过盔甲穿上,一边说道:“怎么回事?” 王韶注意到,此刻天色尚未大亮,仍是一片漆黑。他就纳闷了,为何耶律重元会趁夜攻击,这不符合契丹人的习惯啊!要知道,契丹人不喜吃青菜,士卒患上夜盲症的概率比大顺高得多。先前他能偷袭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契丹人自己的缘故。夜盲症的士卒在明白有敌袭后,反应倒是反应过来了,只可惜眼睛不给力,结果可想而知。 可问题是,现在不是大顺军队在偷袭啊,而是契丹人的内战,难道说耶律重元是想靠这样来弥补自己一方兵力的不足? 来不及多想,杨文广已然下了军令:“全军压上,隔岸观火,伺机而上!” 王韶知道,要亲眼看到战况,才能进行判断。据监察司情报,耶律重元不擅军事,可他勾结的叛臣之中,并不缺熟悉军务的人。至于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发难,没有确切情报,不好做判断。将帅之才,须得临机应变,具体如何做,还得到了战场上,根据战况做出判断。 杨文广挥退了探子,王韶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现在是甚么时候了?” 探子还未走出营帐,连忙转身说道:“卯时刚过……” “卯时,卯时?是了,我明白了!”王韶不愧是皇家军校出来的,天时、地利、人和都领悟得比较通透,当即明白了耶律重元一方为何要在这个时间发动袭击了。这是在黎明前,最为黑暗的一段时间,能最大限度抵消耶律洪基一方的人数优势;另一个方面,要是打不过,很快就天亮了,还能转身就走。 当王韶说出来后,杨文广也反应了过来:“不错,那依王统领之见,此役谁胜谁败?” 王韶狡黠一笑,说道:“谁胜了,我们就打谁,这有何难?” 杨文广一愣,旋即也明白了过来:“哈哈哈,不错,谁胜了我们就打谁!”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出了营帐,亲兵见他们出来后,立即把营帐收回运送粮草的驽马之上。 一切准备好之后,连一刻钟都没到,奉圣州的边军已然整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了。 当杨文广和王韶跨上坐骑后,奉圣州边军如同黑夜中一股钢铁洪流般,直往滦河冲去。当然不是全速,骑兵的短距离冲刺才是最具威力的,要是没开战前就徒然消耗马力,到了冲锋之时,马匹就没有爆发力了。虽然奉圣州边军不懂得这么深的道理,可他们经过实践以及前人留下的经验,已然把这个道理刻在脑子里了。 太子山距离滦河行宫,不过十余里。以奉圣州边军的速度,不过两刻钟的事情。越靠近滦河行宫,契丹人用契丹语的喊杀声就越来越近。隐隐可见的火光,似乎把漆黑的夜空点亮了。远远看去,就好似滦河行宫已然被叛军攻破,用大火焚燃一般。 杨怀玉看到战场就一阵兴奋,说道:“爹爹,还等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杨文广摇了摇头,说道:“再等等,敌人还很多,还没有疲乏。” 杨怀玉一愣:“可如果叛军被打败了,我们岂不是要独自面对十万宫帐军了吗!” 王韶笑道:“叛军若是被打败了,宫帐军又如何会不趁胜追击?那时滦河行宫防备空虚,方才是我们的最佳机会。若是叛军胜了,那就更好办了,我们只需冲杀出去,叛军筋疲力乏,如何能挡得住我等?” 杨怀玉听了这话,沉默不语,望向了滦河行宫方向。此刻他们距离滦河行宫仅一河之隔,连行宫前的火光都看得一清二楚。 由于真正的战场在滦河行宫前,滦河行宫后边的防守最为空虚。即便有,这些个契丹人也是心不在焉,频频望向行宫前面,连近在咫尺的奉圣州边军都不曾察觉。 此刻,滦河行宫前,已然乱成了一片。任凭谁都没想到,耶律重元居然这么快就卷土重来,竟敢在十万宫帐军的护卫下,毅然决然地攻打滦河行宫。 契丹人不擅夜战,哪怕是人数再多,也不免吃了亏。耶律仁先作为南院枢密使,极力整合部队,还是只能收拢了一部分士卒而已。而耶律洪基的王牌,御帐亲骑,则被自己人给团团围困住,根本没有冲杀的空间。 于是乎,阴差阳错地,耶律重元率领的叛军,居然势如破竹,把宫帐军打得节节败退。陷入了黑暗的恐惧中,很多宫帐军都往有火光的地方涌去。结果便是像赶羊一样,乱哄哄的,根本不成阵形。更有甚者跑错了方向,直接一头撞入叛军之中,被几十柄马刀砍在身上,痛苦地扭曲面孔而死去。尸体倒在血泊上,千军万马碾过,很快面目全非了…… 耶律挞不也顺着火光找到了耶律仁先,大声喊道:“父王,上宫门城楼!” 耶律仁先明白了过来,大声喊道:“好,挞不也,你为我开路!” “父王随我来!”说罢,耶律挞不也一边舞动着马刀,磕开飞过来的流矢,一边奋力冲向滦河行宫的宫门。 这时,躲在叛军中军之中的耶律重元,一副忧虑的神色。虽然现在占了上风,可一旦如此消磨时间,等到天亮了,他们还是要败。对于他来说,没有捉到耶律洪基都算失败。更别说他已然失去了退路,耶律涅鲁古被捉,逃往大漠也是后有追兵,前有堵截。既然如此,还不如拼死一搏,说不定奇迹就会出现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六章:再而衰,三而竭 在耶律重元身旁的萧胡睹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皱眉说道:“陛下,为何不冲进行宫去?” 耶律重元说道:“朕已然命北府宰相萧革率兵攻打宫门。先前宫门已破,想来不过是用些木料堵上罢了。只需保持攻势,滦河行宫已入穀矣。” 萧胡睹说道:“陛下,仅靠北府宰相一人,恐怕力有不逮。不如遣南院大王、北院大王等一同出战,以竟全功?” 耶律重元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他们现在是不成功便成仁,都到这个份上了,还留着什么后手!耶律重元当即说道:“也好,让他们一起上吧!” 话音刚落,耶律重元便瞥见滦河行宫城楼上,出现了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耶律仁先。只见他大声喊道:“我乃南院枢密使,所有宫帐军,都听我号令,往行宫门前聚集!” 他身旁的士卒也跟着喊,有了主心骨,宫帐军立马就不同了,一窝蜂地往滦河行宫涌去,哪怕是后面的叛军咬得再凶,他们也义无反顾地退守在宫门前。双方的箭镞不断地乱飞,不时有人坠落下马,被踏成肉泥。火光照耀中,耶律重元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全都给朕冲上去,活捉耶律洪基者,赏万两黄金,裂土封王!” 重赏之下,叛军一个个奋勇争先。耶律挞不也看着宫帐军一个个被乱箭射死,恨得瞠目欲裂:“父王,请允许我出战!” 耶律仁先冷静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汉人有本书,叫《左传》,里面有一则故事,说的是鲁庄公抵御齐国进攻,一个叫曹刿的人统领了军队。他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后来齐国真的就败了。一样的道理,别看叛军来势汹汹,其实他们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你看他们的火把数,不过区区几万人。我们宫帐军便有十万,御帐亲骑还有三万余,何惧叛军?叛军之所以急着决战,冲进行宫,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气势弱了,他们便败了。依我看来,他们这般猛攻猛打,势必不能持久,等待他们气馁时,我们再行出击,必能一举建功。现在我令你下去宫门处,使儿郎们背着宫门结阵,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战!” 耶律挞不也知道,论料敌在先,他远不如自己的父亲,立时遵命而去。宫帐军毕竟是辽国的精锐,一旦群龙有首,那便不是叛军能匹敌的了。只见耶律挞不也很好地执行了军令,勒使辽国士卒围着宫门,团团结阵。用牛皮蒙着厚木制成的盾牌,抵挡流矢。任凭叛军猛攻,也不能再前进一步。 此刻,脱得困境而出的御帐亲骑,总算是振奋起了精神,奈何马力已然消耗甚多,竟一时间提不起速度来。“拐子马”就是这样,虽然全副盔甲,看起来威风凛凛,其实对马力消耗甚大,短途冲刺若是不能发挥最大战力,便只能当成肉盾顶在前面了。这便是重骑兵的弊端,一个契丹人已经百多斤重,加上全身盔甲,武器,把马身上的盔甲也算上,足足超过三百来斤。 要是御帐亲骑用蒙古马还好,虽然冲锋速度稍逊,可载重量大,耐久好。可惜御帐亲骑为了速度最大化,选用的是“天马”,也就是后世称的伊犁马,这种马高大帅气,耐力还算可以,但载重就一般般了。这也是为什么,御帐亲骑都有两匹马的缘故。只是在一片混乱之中,御帐亲骑能找到马厩,牵出一匹马来,已经是训练有素了。 不过阴差阳错,御帐亲骑成了一道移动的钢铁盾牌,制作精良的盔甲,叛军的箭矢根本射不穿。运气不好的,则是被射进盔甲的缝隙之中,才挂了彩。 耶律重元见此情形,连忙问道:“枢密使,此际该如何是好?” 萧胡睹也是军事白痴,虽然他自命为枢密使。他见攻势受阻,一时间也慌了神:“陛下,既然宫门攻不进去,何不尝试一下从宫墙进去?” 耶律重元经他提醒,一拍大腿道:“对啊!” 不过很快他又愣住了:“宫墙高达三丈,没有云梯,如何上得去?” 这回轮到萧胡睹傻眼了,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耶律仁先看到宫帐军似乎已然缓过气来了,知道机不可失,连忙下军令道:“传我军令,全军反击!” 耶律挞不也等这话很久了,他躲在一面牛皮盾牌下,窝气了许久,总算是可以出征了,刚站起来说道:“儿郎们,随我来……”话音未落,一支冷箭骤然射来,黑暗中,便是耶律挞不也都未曾发现。等到惊觉时,冷箭已然快到胸前。好在耶律挞不也反应不慢,一偏身子,“噗”地一声轻响,还是中箭了。 耶律仁先在黑暗中,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儿子已然负伤。刀光矛影中,杀声震天。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耶律仁先把注意力全都放在战局上,哪里顾及得了宫门下的动静? 见到自己的父亲在指挥作战,左肩窝上中了一箭的耶律挞不也一发狠,用右手猛地一折,把箭杆折断,大喝一声:“给我冲!” 原本在宫门里面的萧元揽,在火光中看到耶律挞不也这般悍勇,也起了护卫之心。他见耶律挞不也跨上了战马,连忙也牵过一匹战马,随着一同冲杀了出去。 这个时间段,恰好是叛军士气渐衰,后继乏力的节点上。结果全力进攻,没想过要防守的叛军,居然一下子就被冲散开来,中门大开。 耶律重元大惊失色:“快……快拦住他们!” 叛军之中,也有悍勇之人。耶律重元在东北地区经营多年,收拢了不少室韦族(蒙古人的先祖)的悍将强兵。这些室韦族人,一个个忠心耿耿,只需给予足够的金银财宝,他们就永不会背叛。 此刻耶律重元下令,这些叛军中最精锐的室韦族,便呼喝着契丹人听不懂的话,提着弓箭,猛地纵马冲了出去。他们的战法奇特,先是在远处用马弓抵射,然后再拉开距离,一边跑一边骑射。 这种战法,其实也没什么技术含量。说起骑射,契丹人也不逊色,一见到这些人这般“猥琐”,立即还以颜色。双方互射之下,直到快退回到耶律重元中军大纛前,这些室韦族人才怪叫一声,抽出马刀反身冲了回去。(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七章:好汉 宫帐军乃是辽**队的精锐,根本不会惧怕这些在他们看起来是“只会逃跑”的室韦人。辽**队都是自备兵器的,所以哪怕是宫帐军,所使的兵器都是千奇百怪。刀枪剑棍,甚至连暗器都有,如飞抓、背弩、犁花枪等等。 这是因为骑兵相逐,长兵器使用不便,所以短兵器这时候体现出了巨大的作用。特别是在这漆黑的黎明前的时间段中,这些暗器更是大放异彩。宫帐军在与室韦人短兵相接后,室韦人登时便吃了亏。他们的近战武器,大多是马刀,又哪里懂得防备契丹人“阴险”的暗器? 只一会,便有不少室韦人纷纷大叫一声坠落下马,幸好他们很懂得马性,坠落后极力往一旁闪躲了过去,才没有被后续纷至沓来的疾驰中的骏马给踩踏了。 室韦人的悍勇,又岂会被这些暗器击败?瞅准空隙,跳上同伴的马背上,抽出弓箭,又开始了近距离的骑射。这些室韦人,都是天生的猎手,能在疾驰中射中天上的鹰隼,哪怕是近距离骑射,一样神准无比,更无人能挡。 而他们的近战,虽然没有什么套路招式可言,可那骨子里的野蛮凶悍,比契丹人过之而无不及。即便是宫帐军,见到了不要命一样的室韦人,也有些心里发怵。 其实契丹人和室韦人同出一源,皆源于东胡,在南为契丹,在北号室韦。因累遭契丹袭击、追逐丰盛水草等原因,一些室韦部落西迁南徙,采用了新的称号,如蒙兀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怛室韦等。而耶律重元招募的室韦人,便是北室韦,其坐落在混同江与长白山一带,以狩猎、捕渔和畜牧为生,与女真人无异。是以性情豪放,喜争勇斗狠。这种源于血液中的野蛮,又岂是已深受汉文化影响的契丹人能抵挡得了的? 战场上,硬碰硬的较量,最能体现士卒的战力。仅仅一刻钟,宫帐军的伤亡,居然是室韦人的两倍还多。这还是在室韦人人数不过千余,宫帐军过万的情况下! 萧元揽见宫帐军攻击受阻,一怒之下喝道:“全都让开!!!” 说罢,如同战神一般,舞动着榔头上满是钉子的狼牙棒,只往室韦人冲来。这时,随着天色渐亮,越来越多的宫帐军聚集了起来,往叛军所在的方向反击。更有甚者,已然开始迂回穿插,分割耶律重元率领的中军。 耶律重元见到形势越来越险恶,不由得心中一凛。这时,宫门城楼上的耶律仁先用契丹语说道:“皇太叔,你已经败了,趁早投降吧,陛下会宽赦你的!”说完后,他身边的亲兵、宫帐军一同大声这般说,耶律重元自然也听到了。 耶律重元听了这话,突然恶狠狠地抽出马刀:“朕乃辽国之主,怎肯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低头!你告诉耶律洪基,王对王,有本事就从行宫滚出来,看看鹿死谁手!” 耶律仁先隔得这么远,自然是听不到的。但他看到耶律重元身旁的大纛,这原本是辽国皇帝御驾亲征才会打出的旗号,一般将领出征,只能打着狼旄。这么看来,耶律重元是反意已决,绝无可能回头的了。便是他自己都不相信,耶律洪基会大度到原谅一个造反的人。 当然,他这么说是一种心理战,为的就是软化叛军中那些原本意志就不坚定的士卒。果然,看到攻势受阻,甚至被打回来了,那些摇摆不定的士卒们,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见到叛军缓缓后撤,耶律仁先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他久经沙场,知道敌人的气势已衰,构不成什么威胁了。想起前不久,刚被偷袭的那一幕,他真的有些绝望。他没料到,耶律重元会这么疯狂,这么孤注一掷。以至于犯了将领最不该犯的错误,那就是没有安排巡逻的卫士。 结果不言而喻,有心算计无心,宫帐军的屯营被大火焚毁,数以千计的宫帐军被火烧死。以至于形势一片混乱,差点被叛军势如破竹般直接攻进滦河行宫。要知道,在昨日耶律涅鲁古已然攻破了滦河行宫的宫门,现在不过是用些木板堵上罢了。别说再用撞木,便是一人一骑,全力一撞都能撞破这“宫门”,直冲进滦河行宫。 耶律仁先也很庆幸,耶律重元和耶律涅鲁古都犯了同样一个错误,明知道滦河行宫是一座城,虽然这城的防御功能不怎么样。可它还是一座城啊!不带攻城器械,还想以少胜多,速战速决攻进行宫,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这时,宫帐军中发出一声惊呼,耶律仁先定睛一看,萧元揽在两个室韦人的包围下,居然败了! 萧元揽似乎陷入了泥沼之中,哪怕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敌不过这两个室韦人! 只见一个室韦人,拼死抱住了萧元揽的狼牙棒,另一个则恶狠狠地挥刀便砍。萧元揽虽然弓马娴熟,却哪里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心里头一怯,气势便软了,松开了狼牙棒,躲过了断手的一刀,还有投掷过来的狼牙棒。 沉重的狼牙棒被那个室韦人似乎毫不费力地丢了出去,两个宫帐军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在了胸膛上,登时口吐鲜血,胸骨碎裂,看来是活不成了…… “好汉!!!” 萧元揽知道,他们若是单个上,他都不怕。可一但他们合力,那就有点难缠了。契丹人最重好汉,虽是敌人,还是给予了最大的尊重。奈何这是在战场上,不是个人英雄主义发挥的时候。 “咻!!!” 一支冷箭射来,即便再厉害的好汉,也挡不住冷箭。那个双手被狼牙棒扎得鲜血淋淋的室韦人根本没料到居然会有人放冷箭,还是这么近的距离! 他看着那支箭钉在自己的胸膛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带着一丝不甘心地往后倒下了…… “蒙克立!!!” 另一个室韦人瞠目欲裂,怪叫一声,欲为他报仇的时候,又是百余支箭矢射过来,他疯狂地挥舞着马刀,磕开了射向要害的箭矢,可那匹马就没那么幸运了,哀嚎一声便倒在地上……(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八章:溃败 马,相当于室韦人的腿。没有马的室韦人,就好像没有腿一样。 那个室韦人坠马后就地一滚,还是要冲上去与萧元揽搏斗。可惜他在马背上“练就”的罗圈腿,跑得并不够快。还未来得及跑到萧元揽跟前,已经被一支又快又狠的冷静射中背后,“扑通”一声倒在雪地上,嘴角流出的鲜血,和死不瞑目的眼睛,都诉说着不甘…… 萧元揽瞥向了射冷箭的耶律挞不也,带着一点点斥责的味道。耶律挞不也毫不畏惧地迎上了他的目光,说道:“当务之急,是击溃叛军。他们两个虽是好汉,可那是敌人!” 萧元揽知道耶律挞不也说得没错,可还是有种抵触的情绪。耶律挞不也忍着肩窝上的痛楚,喝道:“不放下兵器的,一律斩杀!” 这时,耶律挞不也的亲兵惊叫道:“将军,你的肩膀留了好多血!” 耶律挞不也紧咬牙关,他知道这是他忍痛射出两箭的后果。可是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别管我,给我冲,活捉皇太叔!” 亲兵哪里见过如此搏命的耶律挞不也?要知道,耶律挞不也是耶律家族的贵族子弟,就算不搏命,前程也没有丝毫影响。可耶律挞不也还是这般拼命,难道说耶律仁先一家,才是最忠心耿耿的吗? 亲兵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因为战场上没有时间留给他发呆。室韦人是宫帐军最为难缠的对手,宫帐军用尽浑身解数,也只是杀掉一半而已。剩下的一半,还在拼命死战不退。 耶律挞不也很是佩服这些汉子,他们悍不畏死,简直如同一个个人形的杀戮机器一样。耶律挞不也看着室韦人疯狂的杀戮,竟有些害怕了起来,心道:“室韦有五大部,所有人口加起来,同契丹差不多。若是室韦人个个骁勇善战,那我契丹岂不是……” 想到东北那边还有女真族,耶律挞不也心中很是惆怅:“为何我辽国,如此多灾多难?而那大顺,则占据了花花中原,坐享锦绣河山?” 思虑间,刀光剑影,流矢纷飞。哀嚎声、战马嘶鸣声、濒死士卒的痛苦呢喃声、兵刃交击声……似乎成了这个天地间的唯一主旋律。 雪,似乎不忍心看着这场杀戮,从天空中洒落下来。此时,天空似乎更阴沉了点。耶律挞不也知道,天快亮了。耶律重元也明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萧胡睹慌了:“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耶律重元心中也有点慌,强作镇定地说道:“怕什么,朕都还在这!”随即喝道,“还等什么!都给朕冲上去!” 萧胡睹急了:“陛下,事已至此,留条后路吧!” 耶律重元正待痛斥他的时候,却瞥见身后的士卒,都有种闪躲的眼神。看到这一幕,耶律重元心中登时凉了半截。这说明了什么?这不就是人心涣散,随时可能败退千里吗! “罢了罢了……”耶律重元叹息一声,说道:“准备退路吧……” 就在这时,一个心腹将领自后面狼狈地纵马上前,气喘吁吁地说道:“陛……陛下,不好了,后方有众多宫帐军……” 紧接着,左边又疾驰而来一匹快马,大声说道:“陛下,左翼也有宫帐军的踪迹!” “右翼暂且无动静……” …… 一时间,耶律重元觉得自己陷入了四绝之地,竟呆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萧胡睹连忙说道:“陛下,不如就往右翼逃吧,逃到大漠中,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耶律重元恋恋不舍地看着滦河行宫,曾几何时,他距离成功是那么近;那上京临潢府的龙眉宫中,那张龙椅似乎也近在此尺……如今美梦破灭,一切似乎都烟飞云散了…… 看着节节败退的部族勇士,耶律重元再疯狂,也要收敛一下自己的野心了。性命若在,则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小命没了,什么都没了。即便长子耶律涅鲁古被捉了,耶律重元也正当壮年,生子不在话下。想到此处,耶律重元说道:“善,此间凶险,朕先退一步……” 萧胡睹连忙说道:“陛下起驾!” 可他们没想到,本来叛军的士气已经一落千丈,现在象征着耶律重元的大纛一撤,叛军哪里还有战意,纷纷跪地请降。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耶律重元怎么都没想到,他蓄谋已久的谋反,就这么阴差阳错地付诸东流了。如今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只能在不足一千的亲兵簇拥下,狼狈地往北逃窜。 耶律重元披头散发,回顾一下左右,发现除了“枢密使”萧胡睹以外,北院大王陈六、南院大王贴不、北府宰相萧革、南府宰相溥古、枢密事萧迭里得、和王萧敌烈、稳王耶律撒剌竹都不见了踪影。一时间悲从中来,想到自己的儿子耶律涅鲁古也深陷耶律洪基的魔爪之中,生死不知,更是心酸…… 这时,在滦河另一边的奉圣州边军中,也发现了喊杀声渐小,似乎战事已经有了结果。 杨怀玉早已按捺不住兴奋,说道:“爹爹,良机难寻,契丹人内乱已平,若再不出击,恐怕错失良机啊!” 谁知道,杨文广和王韶都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滦河行宫的方向,没有任何表示。 杨怀玉惊愕地再重复了一遍,王韶才回过神来笑道:“小将军,莫急。耶律洪基又如何会放过耶律重元?耶律重元若是逃了,耶律洪基肯定会紧追不舍的。等到耶律洪基遣出大部分宫帐军,那时方才是我等的良机!” 杨文广也说道:“王统领说得不错,此时敌军虽疲,仍有一战之力。且敌军乃是我军数倍,贸然袭击,恐重蹈耶律重元覆辙。再等他们疲乏了,我们冲杀一阵,最好能活捉耶律洪基,那便是不世奇功了……” 杨怀玉知道,杨文广始终认为自己比不上王韶,不由地起了些微醋意。慑于杨文广平日里的管教,方才没有表露出来。王韶乃是过来人,不由地轻轻一叹,也不多说话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九章:敌疲我打 随着时间的推移,滦河行宫火势渐小,黎明前的黑暗破去,滦河行宫的棱角慢慢清晰了起来。这时,成群结队的骑兵,开始往北面涌去。 杨文广知道,这是耶律洪基稳住阵脚后,想要趁胜追击,一定要把耶律重元置于死地之中。人君者,如何能忍得了造反的逆贼? 看着蜂拥而出的宫帐军与御帐亲骑,王韶的眉头禁不住挑了一下。他实在没想到,耶律洪基居然这般托大,真的以为危险解除了吗? 初冬的白天,依旧有些阴沉沉。刚刚天空才放亮了些,哪怕是滦河行宫中的侍卫亲军,都以为滦河对岸这些人马,是“宫帐军”留守殿后的部队。直到大部分宫帐军前去追击耶律重元,没入雪地中消失了踪影后,天色再放亮了些,才有眼尖的侍卫亲军发现,一直在河对岸呆着不动的“宫帐军”,衣甲齐整,皆为黑色衣甲,并不是像宫帐军那样,五花八门的服饰! 再定睛一看那军旗,并不是辽国的绣狼大纛,也不是狼旄,而是绣着一条黄金游龙!辽国早已知道,自从大顺小皇帝亲政以来,最大的一项军事改革便是更换帅旗,不再用主将的名字作为帅旗,取而代之的便是象征着皇室尊严的龙旗。这般一来,不管是厢军,边军还是禁军,都任何这面龙旗,受主观意志的影响,很多士卒不会跟着主将叛逆。由此看来,陆承启为了掌控军权,也算是花费了极大的心思。 那侍卫亲军隐隐见到飘在风雪中的龙旗,立时大叫起来:“敌袭,敌袭!” 其余的侍卫亲军都是刚刚躺下,听得这么一说,立时草木皆兵地跳将起来,整个滦河行宫,又乱作一团。 滦河另一端,王韶虽听不懂契丹话,可见到契丹人慌乱的模样,便知道这些目力极好的契丹人,似乎已然发现了他们的行踪。王韶看了看杨文广,还没来得及说话,杨文广已然下达军令:“全军出击!” 杨怀玉等这一刻,已然压抑了太久。自王韶到来之后,他奉圣州小神将的光芒完全被遮住了。即便王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事情来,可杨文广对他的赏识,就说明了一切。杨怀玉是个争强好胜之人,很想得到自己爹爹的承认。杨文广越是赏识王韶,杨怀玉心中就会越来越积聚起妒火,恨不得立时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得了军令后,杨怀玉立时纵马疾驰而出,渡河而击。在初冬是枯水期,此地又是滦河上游,水势平缓,水流较小。河面上不时有薄冰流下,冰冷刺骨。马蹄踏入水中后,战马立时发出一声嘶鸣,继而奋起精神,往河对岸奔驰而去。马蹄溅起的水花,发出了“哗哗哗”的声音…… 经过了一场历时半个多时辰的艰难守卫战后,哪怕是侍卫亲军都未曾在刚刚那场守卫战上出过力,可紧绷起来的神经久了,人也很是疲乏。仅仅松弛了一阵子,突然又紧张起来后,侍卫亲军发现自己握着兵器的手,似乎都没什么力气了…… 滦河并不算宽,特别是上游,还是枯水期。那河水最深处,仅能没过一半的马蹄,杨怀玉一骑绝尘,很快便淌过了滦河,直冲行宫而去。 此际已然算不上偷袭了,而是趁虚而入。要是换成王韶的说法,那便是“敌疲我打”。想起昨夜王韶的话:“陛下说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此乃骑兵战术之精髓……”,杨怀玉不由地就一阵反感。这些大白话,谁不会说? 正思虑间,已然拍马赶到滦河行宫高大的城墙下,城上一阵乱箭射下。杨怀玉料得弓箭的射程,并没有深入。 此刻,留守滦河行宫的宫帐军,已然出现在杨怀玉的右侧。杨怀玉一见领头之人,不由地眉头一皱。只见此人身材魁梧,胯下坐骑也是神骏非凡。更奇特的是,他拿着一杆狼牙棒。这种兵器,使得人并不多,非天生神力之人,不敢用。在骑兵冲杀中,兵器长且轻,那是取胜的关键。又沉又重的狼牙棒,并不是很称手。但如果对自己蛮力很自信的人,那就另说了。 杨怀玉看着来者,应当是后者多些。这名武将年岁也不甚大,跟他相差无几,想必是勇力过人。杨怀玉勒转马头,自“得胜钩”上取下一杆椆木精心制成的单钩枪,遥指那名辽国武将道:“来者通名,小爷枪下,不杀无名小将!” 来者正是萧元揽,自刚刚一战,他受了些轻伤,耶律仁先不要他参与追击耶律重元。没有军令,萧元揽只能留守滦河行宫外面。结果耶律仁先前脚刚走,便有敌军来袭。萧元揽急忙率领剩余的万余宫帐军,前来拦截,恰好撞见杨怀玉。他不懂汉话,也不知道杨怀玉在说些什么,只是从杨怀玉的动作里看得出,这名小将好似要和自己单挑。 萧元揽自持勇力,哪怕先前被两个室韦人弄得有些轻伤,又哪里将一个娃娃放在眼中了?哇哇怪叫一声,举起狼牙棒便向杨怀玉冲了过来。 杨怀玉见他不通报姓名,心下恼怒,一夹马腹,也开始了冲刺。 “铛!!!” 单钩枪枪尖划在狼牙棒的榔头上,溅射出一阵火花。两员小将,皆感到臂膀一震,暗道:“好大的力气!” 不容多想,两员小将拨转马头,开始缠斗了起来。只见两人如走马灯一样,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杨怀玉一杆长枪,就如银龙护体,玉蟒缠腰,猛虎离山,凤凰点头。萧元揽何曾见过如此精妙的枪法?怕是契丹第一勇士萧峰,也不过如此! 而杨怀玉力气偏小,枪法虽精妙,却也奈何不得只取守势的萧元揽,一根狼牙棒,似乎水泼不进一般。 萧元揽的一根狼牙棒,并没有太多招式,只唯有劈、砸、盖、冲、截、拦、撩、带、挑、抡、旋、磕等。其实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以蛮力取胜。 一力降十慧,任凭杨怀玉枪法再神奇,萧元揽也能轻轻巧巧地磕开袭来的单钩枪,这便是差距所在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章:妖法 萧元揽用契丹话说道:“好枪法!” 杨怀玉不知道这蛮子在叽里咕噜说些啥,还道他取消自己不自量力。不顾自己的手臂已被震得发麻,猛地使出杨家枪法三十六式奇枪,猛力强攻:金猫扑鼠,鹞子扑鹌鹑,燕子夺窝,凤凰单展翅,柳叶分眉,鲤鱼穿腮,倒打紫金冠,翻枪按枪,********、白牛转角、童子抱心、旋风破道、怀抱琵琶、火焰穿云…… 端的是枪去如电,红缨扫眼。杨家枪法的精妙之处,杨怀玉使得淋漓尽致。 如此神奇的招式,萧元揽又何曾见过?枪式一快,他就反应不过来了。唯快不破,确实很有道理。但萧元揽只需守住中门,哪怕是被枪杆多次扫中躯体,萧元揽也是硬扛了下来。 杨怀玉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明知道自己的力气不如对方,还是一味抢攻,若是力气耗竭了,速度没有了,萧元揽开始反击后,他如何抵挡? 杨怀玉也知道自己是骑虎难下,一套三十六式奇枪用完,都奈不何萧元揽。萧元揽只要把枪尖挡开,任凭枪杆如何抽击,他都只是闷哼一声,硬生生地扛了下来。杨怀玉何曾见过如此蛮力过人的敌将,越打越是心惊。自己的虎口都震得发麻了,萧元揽愣是没事一样。 眼看着自己的招式用完,气力不济之时,杨怀玉终于开始找寻退路了。好在此时滦河行宫另一侧传来奉圣州边军的喊杀声,萧元揽登时大惊失色,无心恋战,虚晃一棒,拨转马头便走。 杨怀玉得脱大难,这才发现在雪天里,自己居然汗流浃背,筋骨麻软,差点跌下马去。 亲兵见他如此,连忙扶住他。杨怀玉把单钩枪放回“得胜钩”上,猛地喘着大气,口中喃喃地说道:“好厉害的蛮子,难道他便是萧峰?” 亲兵中,有懂得契丹语的,听得刚刚宫帐军有人来报,喊出了萧元揽的名字,连忙摇了摇头说道:“此人年纪不对,不是萧峰,而是什么萧元揽……” 杨怀玉念叨了两遍:“萧元揽,萧元揽?难道是前不久在南苑比射,输给卢尘洹将军的那个?是了,也唯有卢将军天生神力,才能赢得过此人……” 亲兵小心翼翼地说道:“小神将何须气馁?此人早已名震辽国,小将军能与之过得几十回合,打个平手,已是难得了。回奉圣州后,我们再勤练武艺,来日再一决高下!” 杨怀玉摇了摇头,经此一战,他知道自己小觑了天下英雄。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杨文广跟他说了很多次,他都没听进去。没曾想到,此战过后,他的想法便开始转变了:“回去后,我要去皇家军校!” 亲兵一愣,却也不好再劝什么。小将军有为自己前途着想,自是再好不过。杨怀玉突然想起:“爹爹在哪?” 另一个亲兵连忙说道:“老将军率领兵马,分成两路,直攻宫帐军后方与侧翼。” “是了,怪不得萧元揽那厮跑得如此之快!”杨怀玉大喝一声,“弟兄们,与我一同,夹击宫帐军!”说罢,又是身先士卒,第一个冲了出去。杨怀玉的亲兵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此刻,滦河行宫门前,大战正酣。 箭矢乱飞,刀光剑影,枪来槊往,好不热闹。 王韶与杨文广兵分两路,如同两把利刃,将宫帐军分割成三截。本来宫帐军就已然战过一场,力气不济;再加上人数上又处于劣势,竟被奉圣州边军打得节节败退。 很多宫帐军都没来得及上马,就死在马厩旁。王韶故技重施,火烧马厩,驱赶惊马冲入行宫。这般一来,滦河行宫再也没有了先前好运气,登时乱作一团。 内殿中的耶律洪基,紧紧握住了他的御刀。他的御刀,乃是黄金混进镔铁中,精制而成,上面有镶满了各种宝石,为辽国世代皇帝的御刀,就好似中原皇帝的玉玺一般。 此刻宫女和内侍,纷纷跪倒在地,劝说道:“陛下,南边汉人来犯,陛下还是去避一避吧!” 耶律洪基又惊又怒,须髯戟张地说道:“那些个汉人,如何敢犯我大辽?他们……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耶律洪基的贴身内侍道:“陛下,此际非意气用事之时,行宫被叛军先破门而入,又值兵力空虚,若不及时回避,恐遭敌手!” 侍卫亲军指挥使室里也说道:“陛下,我等誓死护陛下出去,只要回到上京,我们再兴兵南下,教那汉人臣服!” 耶律洪基虽被连续的攻击打得有些蒙圈,可他知道,皇太叔耶律重元这一叛乱,直接便让宫帐军少了数万士卒。再加上叛乱的十万大军,以及后面要砍掉的人头,不知道乱到什么时候。耶律重元反了,西北诸族,东北女真族,又如何不会反? 如此想来,辽国用元气大伤来形容,并不为过。此消彼长,大顺却还在快速地发展中,此刻进攻,无异以卵击石。好在先前,与大顺签下三年的互不侵犯条约,或能致使大顺迫于道义,不会趁虚而入。 耶律洪基是万万不相信什么条约的,那一张薄纸,能抵得上刀剑的锋利不成?可此时此刻,也由不得他想那么多了。“汉狗所要的,不是朕,而是宫帐军。只要耶律仁先回援,汉狗必撤!朕决意要在行宫,哪都不去!朕倒要看看,这些汉狗,到底有没有胆子,敢来杀朕!” 耶律洪基难得正确地分析了当前的形势,故作镇静地说道。室里无奈,只好把侍卫亲军都调来内殿,层层护住耶律洪基。 就在这时,突然好几声雷鸣般的响声骤然传来,吓得耶律洪基差点掉下椅子去:“怎么平日里打雷了?”还未说完,这“雷声”如同煮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响了起来。耶律洪基不知道汉人在使什么妖法,脸色极其铁青,有些后悔没有听侍卫亲军指挥使室里的话,尽早撤出滦河行宫了。 过得一盏茶功夫,才有守在城楼上的宫帐军前来禀告:“陛下,汉人又使用妖法了,这雷声过后,必有一人死去。” 听了这话,室里更加急了:“陛下乃千金之躯,如何能涉险其中?汉狗妖法一时不得破解,陛下还是移驾他处吧!”(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一章:巾帼不让须眉 耶律洪基听得妖法,突然想起之前耶律重元惨败幽州城下,也是说汉人使用“妖法”,才致使他败得如此凄惨。那会耶律洪基根本相信,以为是耶律重元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才夸大其词。事实上也是如此,那会大顺的洪祥式步枪还没有量产,哪里会有如此强大的战力,一举击溃十万契丹大军? 如今再看,耶律重元确实没有说谎,汉人似乎真的会使甚么妖法。论起文明程度,汉人灿烂的文化,耶律洪基既羡慕又嫉妒,不知不觉便给吸引了。但越是学习,越觉得汉人的文化博大精深。所以骨子里,耶律洪基羡慕汉人文化,又鄙夷汉人失去了血性,矛盾之下,才觉得契丹人比汉人更厉害,毕竟文化打不过利刃强弓! 耶律洪基的这种信心,来得毫无根由。他似乎忘了,便是辽穆宗、辽景宗在位期间,辽国国力蒸蒸日上之时,也被大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顺文宗驾崩,说不定辽国上京城都有些不保。汉人的聪明,让耶律洪基一直很忌惮。现在鼓搞出了甚么“妖法”,像是应验了他的担忧。 心中念头急转,耶律洪基好一会才说道:“不怕,枢密使去得不远,应当可以赶回来救驾。汉狗妖法再厉害,不过是杀得几人罢了。朕有这么多人护卫着,还怕他们不成?室里,你去看看,汉狗到底来了多少人?” 室里早就探明了奉圣州边军的虚实,连忙说道:“两万余人。” “那会使妖法的汉狗,又有几人?” 室里愣了一下,说道:“听那‘雷声’,不过几十人罢了……” 耶律洪基这下安心了:“既然如此,朕何惧之有?朕便要在内殿上,等着耶律仁先回来!” 见耶律洪基下定了决心,室里也不知道说甚么好。听得滦河行宫外,一声声汉话的喊杀声,与契丹士卒的哭天抢地的绝望呐喊声,混在一起,室里心中还是很慌乱…… 滦河行宫宫门前,王韶距离宫门仅五十余丈而已。他们禁军一行人,把周遭凶悍的宫帐军士卒,用洪祥式步枪来了一个“点名”。王韶作为皇家军校优秀的学员,射击成绩接近满分,其余亲兵,也都是禁军中的佼佼者,枪法亦是不赖。自由射击后,把那些个宫帐军打得鬼哭狼嚎,没有一个人敢近到身前。若不是枪管过烫,恐怕王韶他们还会尽情地来逐个“点名”…… 等王韶他们停止射击后,才发现一员小将,使得一杆梭枪,出入宫帐军中,竟如入无人之境。一名禁军亲兵感慨道:“真乃英豪也!” 王韶认得,这似乎是杨家枪法。转念一想,“不对啊,杨怀玉不是杨文广最小的儿子吗,怎么还会有人使杨家枪法,难道是杨文广的孙子不成?” 就在这时,王韶瞥见了不远处的杨文广铁青着脸,怒斥道:“胡闹,她怎么跟来了?去几个人,把她带来见我!” 王韶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悄悄地问一旁的奉圣州边军道:“此人是谁?” 那奉圣州边军士卒苦笑道:“还能有谁?不就是我们州牧最小的女儿,杨闹红姑娘吗?统领,你可能有所不知,这杨姑娘的枪棒功夫,不在州牧任何一个儿子之下,若不是力气偏小,恐怕比小神将还要厉害哩!有人曾说,杨姑娘和小神将较量多次,小神将都未曾赢过,可想而知了……” 王韶目力不错,隔得远远得都能看到杨闹红的侧脸。只见这小姑娘脸上一脸专注,心中只有敌人的存在。她的一杆椆木梭枪,拦、拿、扎、刺、搭、缠、圈、扑、点、拨……简直如同杂戏一般,却往往一挥出去,便能取走一个契丹士卒的性命。 宫帐军见识到了她的枪法,不敢与之争锋,皆避过了她的锋芒。以至于杨闹红身旁,竟空出二十余丈来。这当然不是好事,契丹人也不傻,把杨闹红空出来后,一阵乱箭便射了过来。不曾想杨闹红真乃女中豪杰,把梭枪舞花之后,竟把乱箭一一拨落在地,自身毫发无损! 王韶见状,忍不住叹道:“好一个巾帼英雄!” 那奉圣州边军忍不住说道:“杨姑娘是厉害,可惜便是太厉害了,每人敢娶啊!眼看着明年就要二十四了,整个奉圣州听说她要提亲,都赶紧给自家儿子找了亲家……” 王韶奇道:“为何这般?” “浑家如此厉害,做汉子的,哪里忍受得了!”那士卒说出了实情,“杨姑娘整日舞枪弄棒的,莫说汉子不喜,便是老爹娘也不喜。娶回家中,夫纲不振,被人笑都笑死了……” 王韶眼中却满是欣赏:“此等奇女子,世间能有几何?” 这话一说出来,王韶身后的亲兵皆偷笑了起来。谁不知道王韶三十好几,都未曾续弦?他与前妻结亲十余年,生了六子,结果二子早夭,前妻刘氏也因难产,离他而去。王韶感怀前妻贤惠,竟三年来不曾近过女色,一心以报圣恩。自从在幽州城下打了一个打胜仗,声名大噪之后,成了小皇帝跟前红人,不知多少高官显要想要与他结成亲家,却被他一一婉拒。 这些高官显要便是这样,以为攀上了王韶这门亲事,便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殊不知陆承启虽没对文武结交有什么过激反应,可哪个皇帝希望看到文武内外勾结的?王韶有苦难说,一来亡妻音容难忘,二来也是为了避嫌,才迟迟没有续弦。 王韶乃是香饽饽一个,长安城中谁人不知?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今禁军亲兵看到王韶总算心动了,这才掩嘴偷笑。王韶则目不转睛地看着滦河行宫前,一个曼妙的身影,使得一杆长枪,出神入化,打得契丹人鬼哭狼嚎。 就在这时,王韶突然看到一个宫帐军指挥使模样的将领,躲在宫门前弯弓搭箭,瞄准了杨闹红。王韶来不及多想,只用了三息时间,便装好了铅弹。略微做些瞄准,便扣动扳机。 “砰!!!” 声响人倒,杨闹红惊愕地看着不远处倒下的契丹人,回头恰巧看见王韶放下还冒着黑烟的洪祥式步枪。双目对望之下,竟似乎有火花在闪动着……(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二章:打完就跑 杨闹红知道,是那个长安来的甚么禁军统领救了自己。若是给那个契丹人射上一支冷箭,自己说不得会躲不过去。 只是杨闹红并不喜欢他的“懦弱”,用些戏法杀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是以她并不领情,很快便转过了头,还夹带着一丝不屑的意味。王韶身旁的禁军亲兵瞧得真切,顿时为王韶打抱不平起来:“嘿,这小娘子怎么这般?我们统领好心救她,她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故意给统领脸色瞧?” 王韶放下了洪祥式步枪,用麻布擦了擦枪身,淡淡地说道:“说什么呢,该准备撤退了,还在这里嚼舌头,是不是你想留在这?” 那亲兵更不能理解了,自己为王韶说话,还得不到王韶的认同,这都是什么事? 王韶不去理会这些精虫上脑的粗鲁汉子,他们懂什么叫欣赏吗?王韶可是文人出身,不同于这些武人,总归是有些“高尚情操”。他调转马头,小跑到杨文广身旁,大声说道:“老将军,耶律洪基的援军快赶回来了,我们还是趁早撤退为上!” 杨文广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耶律仁先也是一员名将,与老夫过手多次。若是不及早撤退,怕是会被围困在此……”说着,杨文广环顾了一番四周,发现已然歼灭掉几千宫帐军,剩余的都堆集在滦河行宫门前,不敢出来一步,不停地用弓箭压住阵脚。若是强攻,怕是一时半会攻克不下。援兵若到,里应外合,这不就成了瓮中之鳖了吗!既然战略目的已然达成,见好就收便是了。 “传我军令,三军撤退!” 听得杨文广下令撤兵,王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过了滦河,出了太子山,便在奉圣州边军的支援范围之内,就算是契丹人追上来了也不怕。 只是话说回来,耶律洪基两日之内,接连三次受惊,还会派兵追剿吗?谅他也没有这个魄力吧!此时撤退,奉圣州边军战力没有很大的损失,尚有能力一战。便是碰到追兵,也没有什么好惧怕的…… 王韶思虑间,一个浑身衣甲,甚至还沾染了些许血性气的精致容颜来到了杨文广跟前,低着头说道:“爹爹……” 王韶见杨文广好不容易才压抑下了一股怒气,好一会才说道:“你还有脸面叫我爹爹?罢了罢了,回去再让你娘说道说道,现在跟在爹爹身旁,哪都不许去!” 此人正是一脸英气的杨闹红,王韶总算近距离见到了这个奇女子,怪不得没人敢娶她。此刻杨闹红穿着盔甲,简直比男人还要男人,英气挺拔,若无人说破,王韶也不会认为她是一个女子。 杨文广环顾了一下四周,怒道:“怀玉呢?” 他的亲兵连忙说道:“小神将自告奋勇,去断后去了……” 杨文广知道此刻已经不能磨蹭了,恨恨地说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不省心!像你们大哥,二哥,三哥那般,多好!” 一直呆在杨文广身旁的杨怀仁、杨怀兴、杨怀恩听了,皆面有赧色,不敢看杨闹红。王韶也觉得好笑,明明是小儿子和小女儿最出色,偏生还要责备一番。王韶想起家中四个幼儿,一时间也颇有感慨。 奉圣州边军在杨文广的操练下,还算是令行禁止的。一说开拔,立马脱离了战斗,归入行伍之中。因为皆是骑兵,来去如风,瞬息间便走得无影无踪。 守在宫门里的萧元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先是与杨怀玉打了一架,又被杨怀仁、杨怀兴、杨怀恩三个夹击了一番,直如三英战吕布一样。他可不是吕布,能勇武无敌。被三兄弟这一夹击,差点被一杆长枪捅了个对穿。吓得他连忙唤来帮手,才堪堪逃得性命。回到滦河行宫中,已然冷汗遍身,筋酥骨软了。 虽然不明白这些汉人为何突然撤退,但总归是好事。萧元揽下令,严守宫门,静候援军。 再过得一盏茶时间,才隐隐听得远处隆隆马蹄声。稍待一刻钟,耶律仁先率领的宫帐军的先头部队,才算是赶了回来。 耶律仁先拍马赶到后,劈头盖脸就问道:“萧元揽,这是怎么回事?” 萧元揽心中也迷糊啊,无缘无故地与汉人打了一仗。他一五一十地回述了一遍后,耶律仁先沉默了。耶律挞不也包裹着左臂,恨声说道:“汉狗是怎么知道皇太叔要叛乱的?难道说,辽国中的奸细,已然多到这等地步了吗!” 萧元揽也是一番感慨:“作为契丹人,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汉狗倒是先知道了,这……长久以往,如何是好?总不能把那些奴才,都打杀了吧?” 萧定虚可是有这封邑的,汉人奴隶占了封邑里面六成的人口,要是全都打杀了,萧家岂不是无端端遭了灾祸?耶律仁先也知道这计策行不通,叹了一声说道:“陛下没事吧?” 一旁的侍卫亲军指挥使室里说的:“陛下无事,就是受了些惊吓……” 萧元揽这才明白,为何奉圣州边军走得这般快,原来是计算好了时间。他恨恨地说道:“汉狗刚去不久,枢密使要不要追击一番?” 耶律仁先瞥见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着麻,冷笑道:“他们是奉圣州的大顺边军吧?” 萧元揽一愣,说道:“奉圣州?” “难道领兵那人,不是使枪的?” 萧元揽大为吃惊:“枢密使真是料事如神,就是他们!不仅是一个使枪的,而是五个,三个壮汉,两个小娃娃,都厉害得紧。一个个上,我全都不怕;要是一起上,那我就打不过了……” 耶律仁先叹了一声,说道:“果然是那个老不死的!我们是老对手了,都知根知底。萧元揽,挞不也,你们记得了,他们乃是大顺杨家,善使枪法。大顺那边,都唤他们做杨家将。以后碰到他们,须得小心谨慎……” 耶律挞不也一脸不服:“父王,他们有这么厉害?” “反正我与他们交手,互有胜败,但都谁奈何不了谁……”耶律仁先淡淡地说道,“既然是杨文广那老不死的领兵,此刻追剿是没有用的。呸,就是便宜了皇太叔!”说到最后,耶律仁先也忍不住狠狠往空气里挥了一下马鞭,打出了一声爆响,惊得许多坐骑都直起前蹄来……(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三章:又立奇功 “速速让开!!!” 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名背上插着“飞”字绣旗探马的大喝,长安城光化门外的百姓,纷纷侧身让开一条道路。 只见这飞马急报,根本没有避让,疾驰而来。马蹄上扬起的尘土,让进城的百姓纷纷挥袖掩鼻。直待那飞马急报离去后,这些百姓纷纷小声议论起来:“遮莫是边境又出事了?” “也说不准,东平府那边,也是很久没消息了……” “嘘,噤声,没看到这些城防司吗?” “怕甚!放在先皇时,这些个城防司能横行霸道,今时今日,你叫他试着动弹一下?去到监察司那里一告状,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话虽这般说,可毕竟是些丘八,惹不起……” “怕甚么!那些个秀才,在报纸上说东道西,也不见皇上怪罪。我等说两句,又能怎样?”嘴上虽很强硬,那人说完了,还是不自觉地闭上了嘴。祸从口出,这是老百姓最为熟知的一句话。 “听说……这些时日来,各地州府,似乎都有些动乱?”一个麻衣短褐的汉子,小声地说道。 “我听说啊,这是皇上的新政,把吏变成官。结果很多秀才举人不干,才煽动闹事……” “后来怎么样了?”众人都很是好奇,纷纷异口同声问道。 那人叹息说道:“咳,还能怎么样,这胳膊哪里扭得过大腿?不出一日,监察司出动,把煽风点火的人都拿了。听说还要革除功名!这些秀才举人慌了,连忙认罪。监察司报给皇上,皇上开了圣恩,才算是饶过他们。嘿,这些秀才,倒是很会打算盘。知道咱们皇上心软,才敢这般闹事。若是放在先皇时,这些秀才不死也脱层皮!” “可不是!照我看啊,皇上的新政,确实有些成效。现在那些孔目官、勾押官、开拆官、押司官、粮料官、押司、录事、手分、贴司、里正、户长、耆长这些屁都算不上的吏,哪里敢要甚么孝敬?眼瞅着过年了,家中余粮也足。皇上才登基三年,就能使我等不受恶吏欺辱,免除大量赋税,要说现在有人造反,我第一个不同意!” “现在光景,是比先前阔气多了。不说了,浑家催着要买盐……” 众人听得此言,纷纷散去。隐在人群里的一个便衣监察士,突然也感慨道:“皇上的新政,确是富了民。可这般一来,那些官人,又如何善罢甘休?” 另一个便要监察士没好气地说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快些巡查,莫说些有的没的!” “有甚么好查,现在长安城中,谁人不识你我?”那监察士不情愿地跟上了脚步,一面扛着周遭百姓的审视目光,十分不自在地扫视着长安城北门内外的情况…… 却说那飞马急报,一路畅通无阻,所到之处,行人纷纷避让。不到一刻钟,便已然策马纵入皇宫之中。能如此嚣张的,除了飞马急报之外,不再做第二人想。 那快马跑入大庆门后,方才停了下来。顾不得腰酸腿软,直直往垂拱殿门快跑而去。 此时,陆承启正在批阅内阁呈上来的票拟,听得高镐急声说道:“陛下,有飞马急报……” 还未来得及抬头,垂拱殿门外就冲进一个人,跪倒在地说道:“陛下,奉圣州千六百里急报!” 陆承启还在嘀咕着,怎么都快一月过去了,长安城都下了好几场雪了,奉圣州那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却不料说曹操,曹操到。这不,飞马急报不是就跪倒在面前了吗! 示意小跑进殿的高镐把飞马急报呈上来,挑开木盒上的火漆,掏出一本奏折。一看笔迹,却不是王韶的。陆承启心道:“看这笔迹,浑厚中带着铁马金戈之意,难道是一位像狄青那样的老将不成?我可记不得,这个时代中,除了狄青,还有谁这般百战百胜?” 打开奏折,陆承启一字一句地认真看了起来。说句实话,陆承启宁愿看一百封武将的奏折,也不愿意看一封文人的奏折。无他,武人从来不会像文人那样拐弯抹角,一句话要旁敲侧击个几十遍,才小心翼翼地在后面提起。要不是陆承启要求内阁票拟的时候,必须做句读,这些奏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日才能明白它到底要表达些甚么。 这封奏折就不同,完完全全就是一封详细的战事报告。从出征到回到奉圣州,损耗兵丁,武器,粮草,以及将士们的各个功绩,都附录其上。至于战果,只写了一句“杀敌五千余,致使辽国枢密使耶律仁先率兵回援,辽国皇太叔耶律重元得以逃脱……” 陆承启觉得,再多辞藻修饰的句子,都不如这一句清晰的表达,让他更兴高采烈。耶律重元的逃脱,定然会成为耶律洪基心中的一根刺。辽国内乱的影响,将会持续扩大。届时辽国动乱不断,大顺则平稳快速发展,彼消此长,孰优孰劣一眼可知。或许过不了多少年,辽国在内忧外患之下,提前灭国也是有可能的。届时大顺趁虚而入,控制草原,便能扭转正史上两次被草原民族统治中原的屈辱史。 可以说,这一次出击不是以歼敌为目的,而是使得辽国再乱一些。奉圣州边军很认真地贯彻了陆承启的战略意图,以极小的代价,换来了辽国持续的内乱,这样的功绩,如何不是奇功? 这封奏折最后,则把王韶的功绩写得清清楚楚:“千里宣旨,不误战机。骁勇杀敌,毙敌七十余人。献计撤退,保全三军,此役当属首功!” 陆承启有心栽培王韶,朝廷内外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像这封奏折一样,不恭维,不奉承,实话实说,陆承启还是十分意外。一看署名,奉圣州州牧杨文广叩首顿拜,陆承启不禁有些愣在龙椅上:“杨文广?这杨文广又是何方神圣,为何朕从来未曾听说过?” 也难怪,陆承启只认得杨家将里的杨延昭,也就是杨六郎杨延朗,哪里认得杨延朗的儿子杨文广!(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四章:如何解释 陆承启望向高镐,高镐也低下了头,不敢吱声。陆承启明白,高镐资历浅,要不是自己看得起他,哪里有资格做贴身小太监?想到这,陆承启对那跪倒在地的飞马急报问道:“这奉圣州州牧,是个怎么样的人?” 那飞马急报闻言,仰起头来,认真的表情中带着自豪说道:“杨老将军,是先帝御赐‘一门虎将’。其父乃是杨延朗,曾与辽国三十万大军于奉圣州大战数十场,震慑辽国十数年。杨老将军子承父业,升任奉圣州州牧以来,契丹人不敢越境半步。” 陆承启听得目瞪口呆,心道:“原来是杨家将里面的人物,怪不得!” 不管是《杨家将演义》,还是《杨家将传》,从杨业开始,已经成了忠义的代表。既然是这样,陆承启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当即说道:“原来是杨六郎之后,朕也就放心了。你且去内库领赏,朕的封赏旨意,很快便到。” 那飞马急报说了一声“谢皇上隆恩”之后,便恭敬地退出了垂拱殿。 高镐等待那人退出去后,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年关将近,宫中之事,也该办了……” 陆承启奇道:“宫中还能有什么事?” “陛下难道忘了,元日冬至之日,须行大朝会仪,百官冠冕朝服,备法驾,设黄麾仗三千三百五十人,用太常雅乐宫架登歌?”高镐提醒说道。 “原来是这事……”陆承启一阵头疼,做皇帝甚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太爽。礼仪多得让人发狂,就拿这个来说吧,从冬至朝廷便开始为这场盛宴做筹备。到了元旦那日,朝廷要在大庆殿举行盛大、隆重的大朝会。一大早,作为皇帝的他,就要起身上朝,先虔诚上香,说什么是“为苍生祈百谷于上穹”。而这时,平日里只在景福殿的太后也会出现在大庆殿中,这里面还有拜年的规矩。他要给太后拜年,必须用固定的语句:“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皇太后陛下,膺时纳佑,与天同休。” 而太后的回答也是固定的:“履新之祐,与皇帝同之。” 再然后是文武百官向他这个皇帝拜年:“元正令节,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岁寿。” 陆承启则要这么答诸大臣:“履新之吉,与公等同之。” …… 反正就是一大推破规矩,烦人得很。更让陆承启心烦的是,又要面对高丽、倭国、辽国、交趾、回纥、于阗、真腊、三佛齐等使臣了。想一想今年对高丽使臣的处理,直接让高丽脱离了大顺的控制,虽然文武百官都不明说,大家都有些怨愤他这个小皇帝,硬生生的把高丽推入辽国的怀中。要知道,高丽可是从来都是大顺的藩属国,现在弄得投靠敌人阵营,与小皇帝的“抠门”是脱不开干系的。 当然,文武百官不会明里指出小皇帝的错误,而是旁敲侧击,尤以文官集团为甚。这些时日来,为了抨击新政,很多文官代笔为《书社报》、《翰林报》、《登科报》、《时政报》等报馆,写了很多文章。或多或少都指出了陆承启在对待领国外交政策上的失误。 手里握有监察司的陆承启,对于文官的小门小道,又如何会没有察觉?他自认为,平等对待领国,才是正确的外交手段。高丽这等国家,有奶便是娘,谁给好处就投靠谁,这样的********,如何值得用许多真金白银去收买?诚然,高丽国的位置很重要,但陆承启自信,高丽一旦有什么动静,莫说出动禁军,便是边军都能收拾得了他们。 高丽不足为患,真正难缠的是辽国。如何向他们解释,为何撕毁辽国条约,悍然向他们进攻呢? 不过好消息是,既然耶律重元还在逃,辽国内乱就会一直持续下去。没个三五年,辽国抽不出手脚来对付大顺。三五年之后,大顺可就不是现在的大顺。这样打出来的局势,可比一纸条约可靠多了。至于甚么榷场,陆承启从来都不会考虑的。没有张屠夫,难道大顺就要吃带毛猪不成?再说了,尝到甜头的契丹人,可比汉人更依赖榷场。要是辽国发难,谁会吃亏都不一定! “既然如此,那就见招拆招吧!”陆承启打定了主意后,淡淡地说道:“布置元正(元旦)大朝一事,你全权负责便是。想必昨日你出宫采办,已然准备妥当了吧?” 高镐不敢隐瞒,连忙说道:“启禀陛下,奉皇后娘娘懿旨,已然采办完毕。” 陆承启来了些兴致,说道:“哦,是这样啊。那你跟朕说说,现在市集上,是个什么情况?” “陛下,你有所不知,这坊市间可热闹了。卖的最多,还是腊肉。”高镐兴奋地说道,陆承启点了点头,这个倒是知道的。所谓“腊月内可盐猪羊等肉,或作腊法鱼之类,过夏皆无损坏”,便是腊肉名字的由来。 遇到了下雪天气,还要开筵饮宴,塑雪狮,装雪山,以会亲朋,浅斟低唱;若是晴天,则邀朋约友,夜游天街,观舞队以预赏元夕。这是因为那些准备用于庆贺元宵的歌舞队,早已在大街上彩排开了。 高镐继续说道:“……街市尽卖撒佛花,韭黄、生菜、兰芽、勃荷(薄荷)、胡桃、泽州饧(一种饴糖)。商铺竞售锦装、新历、诸般大小门神、桃符、钟馗、狻猊、虎头及金彩缕花、春帖幡胜之类,为市甚盛。货郎沿街叫卖锡打春幡胜、百事吉斛儿等,以备元旦悬于门首,为新岁吉兆。又有市爆仗、成架烟火之类,好生热闹……” 高镐以为小皇帝自小富贵,不曾得知过新年的热闹。却不料陆承启两世为人,什么场面没见过?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时日尚早,你且去换身常服,朕要微服出宫……” 听得此言,高镐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没事显摆些什么。现在好了,又勾起了小皇帝的“贪玩”之心,要是起居注官写下一笔重重的抨击之语,说他“唆使陛下出游”,他不就是千古罪人了吗! 圣命难违,高镐再不情愿,还是领旨去办了。此际正值未时,外头还下着些小雪,高镐怕小皇帝冷着,还为他多备了一件氅裘。(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五章:腊八时节 细雪纷繁,把长安城内外装点得银装素裹。 走在雪后的青石板上,有一些湿滑的感觉。陆承启在高镐的撑伞下,披着一件偌大的氅裘,惬意地一边信步闲逛,一边欣赏着浓浓的年味。 大顺的新年,自腊月便开始了。一如高镐所说,街市上,都是些卖年货的。如甚么新历、桃符、钟馗、狻猊、虎头、金彩缕花、春帖幡胜、锡打春幡胜、百事吉斛儿等等。 这“新历”是新一年的日历,“桃符”是春联,“钟馗、狻猊、虎头”都是年画。至于“金彩缕花、春帖幡胜”与“锡打春幡胜、百事吉斛儿”则是过年时张贴、张挂的吉祥物,与后世并无甚么两样。只是现在看起来,颇有古风古味罢了。 陆承启瞧得津津有味,突然瞥见一间药铺,似乎每一个进去抓药的客人,药铺似乎都会送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陆承启哑然失笑道:“怎么,还有买一送一的?” 高镐一愣,说道:“公子,什么是买一送一?” “这还不好理解,便是买一个梨,再送一个梨呗。你看那药铺,不就是这般?”陆承启伸手一指,恰好又有一个主顾,从药铺出来,满脸堆笑的。 高镐总算是明白了陆承启所指,低声地解释道:“公子,并不是这样的。快过年了,这些商铺,都会给老主顾送些年货。药铺更是如此,那些布袋子,唤作‘屠苏袋’,布袋里面装的是屠苏酒的酿造药材,甚么大黄、白术、桂枝、防风、花椒、乌头、附子等等,我也不太熟悉。屠苏袋做好后,再用五色线扎成‘四金鱼同心结子’、‘百事吉结子’的丝带,送与老主顾,或者送上门去。听说将屠苏袋悬挂在门额上,可辟邪气。莫说药铺如此,便是杂货铺亦会送些门神、桃符、迎春牌儿,纸马铺会印些钟馗、财马、回头马等年画,馈与主顾……” 陆承启方才恍然大悟,叹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市井之间,亦是大有学问所在。” 高镐还以为自己犯了小皇帝的忌讳,吓得把头缩了缩。常言道,伴君如伴虎,高镐随着见识多广起来,也开始感觉到了。好在陆承启并不是责怪他,而是感慨自己虽有超越千年的学识,可不了解现如今的人情世故,还是会碰壁的。 一行二十余人,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随着人流,竟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大庄严寺前。看着人头攒动,陆承启不由地大为吃惊:“今日是庙会不成?我记得,也不是初一十五,每月逢八啊?” 高镐反应迟钝,还未说话的时候,身后的御前侍卫抢着说道:“公子,明日乃是腊八节……” 陆承启一愣,说道:“腊八节,与庙会有甚么关系?” 高镐本来想解释的,突然想到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也就识相地止住了口。只听那御前侍卫继续说道:“公子,腊八节到了,自是要家家户户都煮食腊八粥。煮食腊八粥,则须用到胡桃、松子、乳蕈、柿栗等食材。莫说大庄严寺会在明日赠送腊八粥,长安城中家家户户也要煮食,食材必不可少,是以今日开庙会,供香客选购食材。” 陆承启也知道,大顺佛教很是兴盛,并未有过抑制传教。自天竺传教入中原后,慢慢地佛道儒混为一体。大庄严寺乃是长安城中最大的寺庙,自然要笼络香客。不仅在腊八节那天会给来礼佛的施主赠送腊八粥,还会将虎头丹、八神、屠苏等放入小布囊中,做成“腊药”,一同送与施主。没办法,寺庙是靠香客吃饭的,添的香油钱多寡,在于礼佛人数的多寡。如此别出心裁,也同招揽顾客一般,别无二致。 陆承启感慨的是此时民风淳朴,不仅各种店铺都会馈赠物品,便是邻里之间也会互相馈赠礼物。其乐融融,一片和谐的社会。当然,这只是长安城中总体情况,其余州府,是否如此,不能一概而论。 先前长安城的第一场雪,很大。据老人说,长安城从未见过如此大雪。内阁首辅徐崇光还曾上过奏疏,说朝廷应虑及细民不易,要对长安城北的贫民发放“雪金”。其实也就是相当于一种救济金,陆承启二话不说就盖上了自己的宝玺,准许实行。当然了,至于发放的人选,就要落在监察司的头上了。 其时长安城的富户,会沿门亲察孤苦艰难的人家,遇夜以碎金银会插入门缝中,以周其苦。或者遣心腹人,以银凿成一两、半两,用纸裹,夜深拣贫家窗内或门缝内,送入济人。受接济的人家第二天早晨起身,展户得之,如自天降,以为是老天爷突然显灵,却不知其实是哪位善心人发的慈悲。 陆承启得闻此事,竟有些沉默。一直以为地主阶级是阻碍生产力发展的他,此刻也要仔细理清一番自己的思想了。是否所有的地主阶级都是坏的,要不要完全取缔? 这也是为什么陆承启“心血来潮”突然要微服私访,就是拿不定主意。大顺的商业,在他的一手拉升下,发展的势头十分喜人。但这种程度的发展,还没有触及地主阶级的根基。毕竟中原土地上,地主已经存在了千年了。甚至在商业发展后,地主的数量还多了起来。很多商人赚了钱银,第一个反应不是去扩大产业规模,而是去买地圈地。 陆承启曾细细读过各地州府监察司呈递上来的调查报告,心中充满了无力之感。 中国人是吃苦吃怕了,钱银再多,灾荒年间,千两黄金,万两白银,又如何抵得上一斗米!米自何来?从土地而来。中原大地,虽繁荣富庶,可水灾、旱灾、蝗灾……每个朝代都会有那么几次。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天灾越是频繁,百姓就越是喜欢圈地,喜欢囤积粮食。要不怎么说,灾荒年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呢? 正当陆承启烦闷的时候,突然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嬉闹声,一皱眉说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六章:万国来朝 那御前侍卫刚刚离去,陆承启就在人群中瞥见了一群衣饰怪异的人,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黑人! 黑人来大顺,也不算是一件新鲜事。毕竟早在前朝,已然有黑人入中原的记录,时称为昆仑奴。黑人虽少见,恐怕见多识广的长安城百姓不会如此欢呼雀跃。陆承启注意到,这些个黑人后面,居然跟着几个卷头发、棕色眼睛、皮肤极白的白人!这些个白人,居然还是黑头发的,陆承启第一反应就是欧罗巴人! 怪不得长安城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原来是欧罗巴人来到了中原。陆承启作为大顺皇帝,登时有些心惊胆战:“难道欧洲的大航海时代要开启了吗!”知道正史进程的陆承启,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陆承启注意到,这些欧罗巴人,个个都用头巾包着头,见多识广的陆承启知道,这是一些阿拉伯人。虽然陆承启早就知道,在广州、泉州、扬州一带,有许多阿拉伯商人频繁往来,他们通常贩运香料、药材、犀角、珠宝到中国,再收购丝绸、瓷器等商品。在广州、泉州城内,还居住着许多阿拉伯富商。阿拉伯人把阿拉伯文化,如天文、历法、医学等介绍到中国,又把中国文化传播到西方。中国的造纸术、炼丹术、火药、指南针等,就是由他们先后传播到非洲和欧洲。陆承启倒是没有什么抵触,因为有他在,中国人这个火药的老祖宗,已经抢先造出火枪了。欧洲人想要追赶,还得再过个几百年。 虽然知道阿拉伯商人到中原来互通有无,是一件好事。但陆承启总算心有芥蒂。没办法,前世对中国没能参与到大航海时代中,陆承启始终有些不甘。今日见到了乘风破浪,不远万里到中原来的阿拉伯人,心中又如何没有防备呢? 防备归防备,陆承启还是很好奇的。阿拉伯商人逗留的地方,一般都是沿海城市,怎么会突然来到京兆府长安城?要知道,大顺并没有和什么大食国建立外交关系啊! 想到此处,陆承启便走了上前去。吓得高镐连忙跟上去,低声劝说道:“公子,这些人怪模怪样的,不可……” 陆承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来到了这行人面前,用标准的汉话问道:“你们自何处来?” 这些阿拉伯人有些诧异,自他们进入长江以南后,并没有人敢主动上前问话。便是一些士卒,也是有些怕他们的感觉。如今见到一个年轻人拦住他们的去路,而且劈头就问这等话,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陆承启更是意外,竟有一个阿拉伯人的汉话十分标准,只是带了些广东那边的口音,听着陆承启有些乡音知己的感觉:“我们乃是大食国使臣,为贺正旦使,特来恭贺大顺元正新年。” “若我没有记错,大顺与大食国,似乎并没有甚么来往?”陆承启虽惊讶于他的汉话如此标准,但还是先问问关键之事。 那阿拉伯人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回头跟后面一个头巾上有一颗红宝石的阿拉伯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阿拉伯语,两人短暂地交流了一番,先前那个阿拉伯人才回过头来说道:“确实如此,我国国王认识到大顺是一个友好的国家,才派我们前来,除了恭贺大顺元正新年之外,更有求见贵国皇帝,以建立邦交。” 周围的百姓听了,纷纷释疑。陆承启也明白了,敢情这些阿拉伯人,是来建立外交关系的。而且看他们的模样,似乎不仅仅是建立外交关系那么简单,恐怕还要求超国民待遇吧? 陆承启心中明亮了,也不多问,而是让开道路说道:“凭借入关馆券,可去城西怀远坊怀远驿站,专门接待远道而来各个藩国。” 那个阿拉伯人听了之后,学着汉人的模样,躬身而鞠,说道:“多谢公子指路!”然后回头又同那个使臣模样的大官叽里咕噜了几句,那个大官也对着陆承启点了点头,并似乎习惯性地拿出一枚银币,交到陆承启的手上。 陆承启有些懵圈,这算是小费吗?看着这些阿拉伯人和黑人,走向城西后,陆承启掂着那枚银币,发现竟然是大顺皇家银行发行银币。“什么意思,难道阿拉伯人对中原有所企图不成?不可能啊,大食国比天竺还远,怎么可能来进犯中原!既然不是领土纠葛,那就是要在经商上有所企图了……” “公子,公子!”高镐见陆承启陷入了沉思,忍不住唤了几声。 陆承启回过神来,把那枚银币放入袖中后,说道:“去礼部!” 高镐也是有些眼神的,知道先前那些是外国来宾。小皇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要去礼部衙门问一问,也是正常。高镐自然要带路,出宫采办了几次,早就摸熟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很快便把陆承启带到了礼部衙门。 悄悄地出示了令牌后,陆承启径直找到了礼部尚书冯承平,还未等冯承平见礼,劈头就问:“刚刚朕在街上见到大食国人,自诩为贺正旦使,这是怎么回事?” 冯承平一愣,苦笑道:“启禀陛下,老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这几日,并无大食国的国书递上,老臣也是一无所知……” 陆承启知道,此时两国来使,要递交国书,才算是正常来往。否则,都只能算是普通外国来客,并没有住在长安城各个迎接外国使臣驿站的特殊待遇。 既然大食国没有递交国书,陆承启也没什么好说的。理了一下思路,他才接着问道:“那其余诸国呢?” “回陛下,已有高丽、交趾、回纥、于阗、真腊、三佛齐、倭国、渤海靺鞨、女真、龟兹、天竺、瓜沙门、伊州、西州、渤泥、茀(大秦)、住辇、占城、阇婆、丹流眉、陀罗离、层檀、勿巡舟、俞卢和等国递交了国书,或在来往长安路上,或已在驿馆入榻。”冯承平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 陆承启稍稍有些吃惊:“怎么今年多了这么多国家?” 记得上一年元旦,不过是高丽、交趾、倭国、真腊、占城等几个国家,怎么今年突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 冯承平苦笑道:“老臣也不知这是为何,倒是辽国,此刻尚未有使臣到来……”(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七章:各国贺正旦使 陆承启知道辽国现在乱成一锅粥,哪里顾得上这个。始作俑者便是他自己,没有遣使过来在陆承启的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礼部十品官匆匆进来,见到冯承平就说道:“冯尚书,辽国遣使已在来长安的路上了!” 陆承启和冯承平对视一眼,冯承平连忙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日接到驿站传信……”说罢,把手中的信件递给了冯承平。冯承平拆开一看,原来辽国来使,已然在五日前进入了大顺境内。挥退了那名十品官,把信递给陆承启观看。 “怎么这一次来的不是耶律良了?耶律仁先,又是何方神圣?”陆承启皱着眉头,凝视着信封上的名字,苦苦地搜寻着记忆中,关于耶律仁先的记忆。 倒是冯承平记得一些,说道:“陛下,这耶律仁先乃是辽国燕王、南府宰相耶律瑰引之子,先前已然官拜南院枢密使,号南院大王。自驿站传信看,此人不知为何,又升任于越了……” 这个于越,陆承启倒是知道的。于越就等同于大顺朝的太师太傅太保一类的虚官,但荣耀之高,非寻常官职能比,位于百官之上,是辽国皇帝对功劳最大臣子的一种认可。若追寻于越的出处,便是辽国大于越府的首辅,无具体职掌,所谓“大之极矣,所以没品。” “冯尚书,你说辽国派这个于越过来,有什么企图?”陆承启其实心知肚明,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 就在不久前,奉圣州的飞马急报才把捷报传来,想必冯承平是不会知道这个消息的。 果不其然,冯承平也是一阵迷糊:“想必是辽国想与我大顺平起平坐吧?” 陆承启有些好笑:“我大顺,甚么时候不是与辽国平起平坐的?难道说我大顺欺压他辽国一头不成?不见得吧,朕倒是看到契丹人要凌驾我们大顺汉人之上!” 冯承平连忙解释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先前我大顺与辽国,乃是敌对关系。辽国此行,定然是想与我大顺罢兵修好,请言边境榷场之事……” 陆承启叹息了一声,说道:“不可能了……” 冯承平一愣,说道:“敢问陛下,这是为何?” “朕于上月,密召枢密使,兑出兵符。密令禁军统领千里传旨于奉圣州,奔袭百里于太子山下,滦河行宫前,毙契丹士卒逾五千余众……”陆承启缓缓地说出这句话,直把冯承平听得惊骇欲死。 “陛……陛下……为何兴动刀兵?”冯承平心若死灰,在他心目中,契丹人如此强大,孱弱的汉人,又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陆承启把前因后果一说,冯承平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陛下,若是辽国动乱平定,大举兴兵来犯,奈之若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甚么好怕!”陆承启淡淡地说道,“莫说契丹人,便是朕,也不会相信一纸条约。那不过是维持现状,双方妥协的平衡点罢了。顺辽乃世仇,如何能平息刀戈?冯尚书,收起你的侥幸心吧。不管是朕,还是那耶律洪基都清楚,顺辽之间,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花花中原,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先前的匈奴,突厥,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如此狼子野心,又岂是一纸条约能束缚得了他们的?朕决意趁机偷袭,不过是为了让契丹人自己再内乱多些时日罢了。如此一来,朕便可更加从容,更加有把握反攻辽国了!” 冯承平听了,更是舌挢不下:“陛下不可啊,如此穷兵黩武,非万民之福!” 陆承启笑道:“朕自有打算!冯尚书,你该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如何安排这些使臣。对了,那高丽使臣,如同上次一样,安排在同文馆吧!” 冯承平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这不太好吧?” “有甚么不好?”陆承启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冯承平说道:“高丽说到底,也还是秉承我中原文化的小国,先前也不过是昏了头才做出那般亲者痛,仇者快之事。高丽国王也曾递过国书,陈述不得已之处,陛下何不体谅一番?若是我大顺再如此对待高丽,恐怕高丽与我大顺愈行愈远!” 陆承启很是好笑,冯承平这等迂腐书生的想法,与朝中主流思想一模一样,不由地反驳道:“难道不如此对待,高丽就与我大顺不渐行渐远吗!看看他们,转投宗主国,还想兴兵进犯榆关!要朕体谅他,他王徽何不来体谅体谅一下朕!你莫要再劝,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高丽乃是喂不饱的白眼狼,朕不会再对高丽同太祖先帝时那般,给他们与其余小国一般对待,已然是网开一面了……” 冯承平收过高丽的好处,虽然在上次官场整风时都吐了出去,上交给了国库,可还是忍不住为高丽说了两句好话:“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高丽想必是知道错了,此次来的使臣不是崔介安,而是林哲。不如再争取一番,说不定高丽会再投向我大顺……” “冯尚书,你这算是异想天开?便是高丽想要认错,重归大顺藩国,朕也不会同意。如此两面三刀的国家,值得争取?给他与其他国家平等对待的地位,都算仁至义尽了,不要再做幻想图谋其他。若不是辽国大敌当前,朕早就兴兵踏平了这等无耻小国!”陆承启恨恨地说道,虽然早知道高丽棒子不是什么好货色,但被他们从背后狠狠地插上一刀,陆承启至今仍耿耿于怀。 冯承平听得这话,知道高丽这回算是完了。好整不整,刚好踩中小皇帝的痛处,如何让小皇帝放下戒心? 陆承启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今年来庆贺的国家如此之多,那回赠贺礼也增多一些吧,每个国家一视同仁,不得超过两百贯。一如去年那般,多用了的钱银,你冯尚书自己填补上亏空。” 陆承启丢下这句话后,拂袖出了礼部衙门。只留下苦笑不已的冯承平,心道:“这个礼部尚书,真个是不好当!”(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八章:辽国使臣求见 长安城的百姓,这几日已经练就了强悍的神经。自进入腊月以来,前来京兆府长安城恭贺大顺元正日的各国来使,络绎不绝。都亭北驿、都亭西驿、来远驿、怀远驿、班荆馆、礼宾院、同文馆、瞻云馆这八个驿站,都住满了藩国来宾。此刻不管是黄种人还是黑人,或者是白人,长安城百姓都习以为常。最多不过是停下来指指点点,议论一番罢了,也不会像几日前那般围观了。 大顺皇帝陆承启这几日过得也不算很舒心,除了腊八节那天,大宴群臣之外,一直到现在,都不停地接到各国使臣求见的请求。碍于礼法,陆承启也不好拒绝。自腊八节之后,一直到今日,也就是腊月廿十三,陆承启先后接见了渤海靺鞨、女真、倭国、董、于阗、回鹘、龟兹、天竺、瓜沙门、伊州、西州(高昌)、交趾、渤泥、茀(大秦)、住辇、真腊、大食、占城、三佛齐、阇婆、丹流眉、陀罗离、层檀、勿巡舟、俞卢和这些个小国。几乎是一天一个,甚至是一天两个。 这些所谓的各国贺正旦使,不过是想来探寻一番陆承启的口风罢了,看看大顺今后的政策倾向是什么。陆承启最为擅长这种虚以委蛇的场面了,话说得滴水不漏。 这时候,汉文化的强大辐射力就体现出来了,不管是欧罗巴那边的阿拉伯人,还是孤悬海外的三佛齐、阇婆等岛国,亦或者是号称与黄河长江流域文明齐名的天竺人(后世的印度阿三),得到觐见许可后,无不是以蹩脚的汉语与陆承启沟通。 这些各国使臣问得最多的,便是大顺的海贸,到底是一项长期政策,还是昙花一现。在这些国家的眼中,中原汉人似乎都不怎么待见航海贸易,很惧怕这位掌握着中原大国最高权力的年轻人,不过是开启海贸寻些乐子而已。要是真的这么三分钟热忱,他们这些以海贸为生的国家,就有些困难了。 中原富庶,地大物博,物产丰盛,无所不有,原不借外夷货物以通有无。这几乎是所有中原汉人心中的想法,除了极少数从海贸中获利甚巨的富商外。 陆承启自然也明白,在这个问题上不能打马虎眼。贸易嘛,最关键是双方的信心。若是信心没有了,那经济秩序就乱了。陆承启很严肃地告诉这些各国使臣:“我大顺之所以开海贸,非一时兴起,乃是一项长期国策,尔等大可放心。朕可以保证,只要你们秉持公平公正的贸易原则,则有钱大家赚!” 各国使臣,所要的不过也就是这一句话。大顺小皇帝信誓旦旦的保证,可比甚么回礼都要丰厚得多。各国使臣得了准信后,个个喜逐颜开,出了皇宫之后,便开始奉旨“贡赐贸易”,大肆购买“土宜”(也就是土特产),间接地促进了长安城的商业。 接待各国使者,入大顺境内后送到京城长安城为止,其费用大多由各州府地方财政开支,这种接待往来使者负担是十分沉重的。状元苏轼曾上过奏疏,说道:“臣伏见元绶以来,高丽人屡入朝贡,至元绶之末,洪祥之初,二十余年间,馆待赐予之费,不可胜数。两浙、淮南、京东三路筑城造船,建立亭馆,调发农工,侵渔商贾,所在骚然,公私告病。此乃弊政,陛下宜早革之。” 陆承启听从了苏轼的建议,下令严格限制各地州府接待外国使团的费用,以防止有贪墨、挪用等渎职行为出现。正是因为大顺突然变得“抠门”起来,惹得高丽不快,才慢慢倒向了辽国,转换了宗主国。 于是乎,得不到丰厚回赐的各国使团也学乖了,绝不会带很多人手来出使大顺,反而带了很多金银财宝,购买珍宝和物货。 就在陆承启刚刚接待完回鹘使者后,高镐又匆匆进来禀告道:“启禀陛下,辽国贺正旦使,耶律仁先求见。” 陆承启一愣,说道:“辽国使团到长安城了?” 高镐苦笑道:“回陛下,已然到了好些天了。只是陛下一直忙着接见其余各国使团,不曾有空召见。” 陆承启想了想也是这般,这些天以来,几乎没有一刻空闲的。不是批阅奏折,便是在这崇德殿上接见外国使团。陆承启知道耶律仁先来者不善,很想避开他。但一来自己连高丽的贺正旦使都接见了,辽国的不接见,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这样一来,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心虚了吗! 想到这里,陆承启说道:“既然来了,不好赶他回去啊。传朕旨意,宣他觐见吧!” 高镐挥着拂尘,躬身退出了崇德殿后不久,一个年约半百的魁梧身影,昂首挺胸地踏入了崇德殿内。待他走到跟前,陆承启才看清,此人身着契丹人传统服饰,但各种饰物,显得极为不凡,定然是一个契丹贵族无疑。 这人单膝跪地,说道:“辽国贺正旦使,南院大王,于越耶律仁先,见过大顺国皇帝。我辽国皇帝托我询问,不知陛下贵体可安?” 陆承启淡淡地说道:“无须多礼,起来吧。朕身体一向很好,有劳你们皇帝挂心了。听说这些时日以来,你们皇帝似乎过得不怎么样啊,身体还好吗?” 耶律仁先倒也沉得住气,站起身来,面对陆承启一语双关的问题,沉着地说道:“我辽国陛下,龙体无事,有劳陛下挂心。” 陆承启有些好笑,耶律洪基经历了这一场内乱,没有暴起屠戮一番都算是仁慈了,除了惊吓过度,便是肝火上升,身体又好得到哪里去!当然,陆承启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而是例行公事地问道:“不知于越觐见,所谓何事而来?” 耶律仁先趁着这个空隙,这才把眼前的小皇帝打量了一番。只见这个小皇帝身材并不矮,约摸有五尺五寸高。脸色白里透红,身形虽有些削瘦,但也不是那种病态的削瘦,更像是一个文人那般。一张俊朗的面容,眼睛炯炯有神,似乎有着无穷的精力。耶律仁先知道,传言都不可信,这个小皇帝那里是什么痨病鬼,分明是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年轻人! 观察到这,耶律仁先不由地在心中咒骂起安插在大顺的奸细了,连这个这么重要的情报都能搞错。 “陛下,我辽国在一月前,发生了一件事,我国皇帝亲封的皇太叔,耶律重元竟公然反叛。虽被我国陛下击溃,可耶律重元还是逃往了大漠之中……”耶律仁先一字一句地说着,一边观察着陆承启的脸色,似乎要在他的脸色中找到一丝端倪。 陆承启不愧是看多了各种狗血影视剧的过来人,淡定地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造反啊?朕最恨别人造反了,那贵国皇帝,没事吧?”(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九章:能拖便拖 耶律仁先也是个人老成精的人物,陆承启的演技在他看来,心中极为鄙夷。只是一个成功的政客,必须学会演戏,耶律仁先也理解陆承启,不方便拆穿他。要是拆穿了,那么据理质问的大义便没有了。 当下脑筋急转,耶律仁先用蹩脚的汉话说道:“有劳陛下挂心,我国皇上并无受伤,也无大碍。” 陆承启极为关切地说道:“如此甚好,朕与贵国皇帝,神交已久,可惜无缘见面。唉,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与贵国陛下见一次面?” 耶律仁先心道:“那好办,等我大辽攻下中原,你便成了阶下囚。身为一代亡国之君,陛下肯定会很‘照顾’你的!” 陆承启心中也说道:“嘿嘿,在我这般使坏下,辽国不亡才怪!那时候,说不定就在天牢里面见面了!”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表面却是一团融洽,似乎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耶律仁先说道:“我作为贺正旦使,便是代表大辽皇帝,陛下见我,如同见我国陛下一般。” 陆承启笑道:“确实如此,大顺与大辽,乃是领国世交。说起来,辽国建国,尚在我大顺之前。如此缘分,又岂是其他小国能比?不知贵国陛下派于越过来,仅是为贺我大顺元正之日吗?” 总算是把话挑明了,耶律仁先也不含糊,当即说道:“自是尚有其他事情。” “哦,朕倒想知道一番。”陆承启的演技十分到位,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耶律仁先又是鄙夷一番,才缓缓地说道:“上月耶律重元叛乱之后,有一股汉人,居然趁乱袭击了我大辽的滦河行宫。那时,我国陛下尚在滦河行宫之中,受到了些许惊吓。等我率兵赶回滦河行宫后,那伙汉人已然退去。敢问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陆承启有些惊讶地说道:“竟有此事?” 耶律仁先也装作惊讶地说道:“难道陛下也不知情?” “朕确实不知。”陆承启一副无辜的模样,看得耶律仁先好几次没忍得住。 深吸了一口气,耶律仁先才缓缓地说道:“我先前任北院副枢密使,知中京事时,与这伙汉人交过手,认得是贵国奉圣州的边军。领军之人,乃是奉圣州州牧,杨文广。” 陆承启皱眉道:“此乃大罪也!没有朕与枢密院的兵权,杨文广竟敢私自调兵?若不是你说,朕还被蒙在鼓里!” 耶律仁先心中咒骂道:“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敢在我面前装傻扮懵!杨文广这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兵,还是百里奔袭!若说这里面没有你这个臭小子使坏,谁信?这等话,只可以骗骗三岁小孩子罢了!” 想是这么想,耶律仁先嘴上却说道:“陛下,既然是贵国之错,致使叛臣耶律重元逃脱至大漠,造成我大辽莫大的损失,是否该补偿一番?” 陆承启听了这话,心道:“嘿,肉戏来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一番,说道:“此事确实是我大顺之过,辩驳不得。不如这般,朕遣一支禁军进入大漠,协同尔等消灭叛军如何?” 耶律仁先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个小皇帝会这般无耻。哪怕是耶律洪基三十几岁了,做皇帝差不多十年,都没有这个汉人小皇帝这般无耻。难道说汉人天生就会尔虞我诈,契丹人就这么老实巴交?派兵协助围剿叛军,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隐藏在辽国的一条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就算一起消灭了耶律重元这伙叛军,辽国的虚实也被探清了。 “多谢陛下好意,追剿叛军一事,只消我们辽国宫帐军既可,无需劳烦贵国精兵猛将了。”耶律仁先连忙拒绝了陆承启的“好意”,“我国陛下的意思,是想让陛下补偿一番,被奉圣州边军杀死的宫帐军。不管契丹人还是汉人,战死都是有优诏赐恤的。既然是贵国之错,自当给予我国一定量金银,以安抚我国宫帐军。否则群情激动,有个甚么摩擦,就有伤两国兄弟之情了……” 听得耶律仁先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陆承启也猛地点了点头,说道:“确实要给些追恤。只是按我大顺的律法,须得先确认一番,奉圣州州牧杨文广是否真的出兵滦河了?确认之后,押解杨文广回京后,交与大理寺先审讯一番,再由刑部立案审核,万无一失之后,方能定罪。定罪之后,才能把追恤交与贵国。此乃大顺律法所在,朕也无可奈何。毕竟杨文广乃是二品大员,就算是下狱,也要证据充分的。说句不好听的,单凭于越一句话,恐怕做不得证辞……” 耶律仁先也算是对《大顺律》有所研究的,知道陆承启没有说假话。只是这一来一回,得折腾多少时日?当即说道:“那请陛下明说,需要何种证据?” “自是人证物证皆要了。”陆承启笑了笑说道。“既然于越说,奉圣州边军袭击了贵国滦河行宫,那么双方交战,定有死伤。若真的有边军战死沙场,于情于理都需要落叶归根,魂归故里。那有劳于越,把我大顺边军尸骸交回来,这不就有人证物证了吗?” 耶律仁先一愣,他根本没料到有此一说。确实,奉圣州边军并不是刀枪不入,宫帐军虽疲乏,双方还是各有损伤。只是谁想得到,来大顺“庆贺”元正节,还要带着尸骸来?这不是煞风景吗,或许还未到边关,就被边军以侮辱的罪名先扣下了。耶律仁先当然也知道,这是陆承启推脱之词。莫说奉圣州到京兆府这一来一回,非得个把月不行。从辽国到京兆府,没有一个多月,更是不可能。耶律仁先能在大顺境内呆多久,南院的政务,还要不要处理了? 只是这个说辞,堂堂正正,耶律仁先都无法反驳,只好认栽:“既然陛下如此说,我便遣人回国,送来奉圣州边军尸首。想来陛下,也不会食言罢!”(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章:商人本质 陆承启拍着胸脯保证道:“于越多虑了,朕是何人?大顺天子!金口玉言,话出即圣旨,如何会自食其言?你且放心,只要证据确凿,杨文广定然会被依律严惩的!” 嘴上是这般说,心里却说道:“嘿嘿,到时候,还不是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杨文广啊,可是杨家将里面的人物,我怎么舍得让他蒙上冤屈呢?不过是赔些钱财罢了。嗯,按照先前边军的那种追恤程度就行了。好像是一人十贯钱吧,便是那五千多人,算算也不过是五万贯钱,值得了甚么!一转眼间,不又从榷场回到大顺手里了吗? 既然如此,赔他个十万贯,也不算亏。要是契丹人没钱了,大顺与他们做生意,才是真的亏了。经济就是要把资本运作起来,才能以钱生钱。辽国要是没钱了,就不能名正言顺地进行经济掠夺了。 从设立榷场到现在,大顺强大的经济实力就显现出来了。虽然看起来短时间内,顺辽两国互通有无,似乎契丹人更加占便宜。毕竟牛羊马等,都是大宗货物,价格也高。可物以稀为贵,这牛羊马的数量一旦多起来了,就开始贬值,不值钱了。 所以现在顺辽两国榷场的行情是逐渐回落的,牛的价格在十贯钱一头,羊在二十贯钱一头,驽马的价格,甚至不及一头羊。唯有骏马,良马,战马的价格在百贯钱以上。而罕见的千里马,价格与先前并无差别,都要价过五千贯。 随着牛、羊、马、骆驼等牲口的价格回落,相比之下,大顺输出的香料、犀角、象牙、茶叶、瓷器、漆器、稻米和丝织品等,还是维持在稳定的价格区间里。没办法,长途运输,从江南到顺辽边境,都是需要成本的。哪怕是维持现状,进行商贸的契丹人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陆承启知道有舍才有得的道理,也不准备太过于卡住这件事。要是契丹人被搜刮干净了钱财,说不定会狗急跳墙。有道是横的怕楞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一旦契丹人发起疯来,也是很可怕的。 耶律仁先不知道,眼前这个小皇帝居然在那么一瞬间就转了这么多个念头。听得这小皇帝不打算不认账,他心中的大石才算是松了下来,有些感激地说道:“陛下仁慈,我代阵亡的宫帐军将士家眷,深感大德!” 陆承启觉得有些好笑,就好比一个强盗,冲进你家里,杀了人,赔了点钱,这户人家还感激不尽。这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只是这一切似乎又水到渠成,顺辽两国现在,都不可能大规模开战,自然要找到一个互相都要过得去的理由,来稳住局势。辽国缺钱,更准确的说,是缺各种生活必需品;而大顺地广物博,最是不差钱。双方一拍即合,这便是两个政客间的默契了。 陆承启内心笑得肚皮都痛了,脸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仁义乃是我大顺立国之本,朕自是要谨遵圣人教诲。” 耶律仁先把最重要的事情办完了,心也就定下来了。先前他还怕这个小皇帝不认账,那五千宫帐军,岂不是白死了?辽国经过这场叛乱,已然元气大伤,无力再图进攻中原。若是能讨要到些许赔款,还能进补一下,争取早日恢复元气。 “不过”,陆承启话锋一转,惹得耶律仁先精神陡然紧张起来。当初他与刘六符出使大顺时,还是盛气凌人的,今个怎么变得像个软脚虾一样?果然,国力不济,外交还是吃了亏。耶律仁先不懂什么叫外交,但意思是差不多的。 “朕也不是白白给钱的。”陆承启终于露出了他的商人本质,开始讨价还价道:“朕有一个条件,于越应承了,朕自然不吝金钱。” 耶律仁先被这个小皇帝的年纪所骗,直愣愣地问道:“不知陛下有什么条件?” 陆承启也不含糊,直接说道:“先前顺辽两国有些摩擦,朕与于越都心知肚明,此事就不用赘述了。但这些摩擦,致使我大顺的幽云十六州,竟十室九空,这便是你们的不是了。如此下去,幽云十六州迟早变成不毛之地、荒郊旷野。到了那时,土地抛荒、人烟罕至。不管是我大顺,还是辽国,都不愿意看到这等情况吧?” 耶律仁先沉默了,过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陆承启严肃地说道:“要朕以追恤的名头也行,赎回百姓的名头也行,你们辽国要把这些年掠夺过去的汉人,全都还回来!”陆承启心里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若是按照人口比例,汉人人口起码占了辽国的一半。另一半则由契丹人与各族组成。要是把辽国中的汉人全都遣返回大顺,辽国岂不是人口无端端下降了一半?莫说还一半,便是三分一也都够肉痛的。汉人在辽国,可是奴隶的地位。几乎重活粗活,什么繁重都由汉人完成。要是没了汉人,难道要他们这些“高贵”的契丹人做吗! 耶律仁先想都不想,直接拒绝道:“陛下,此事绝无可能。” 当然不可能了,要是耶律仁先答应了,回国后耶律洪基不得把他削死!一个国家,人口才是最关键的。没有了庞大的人口,如何占得住这么庞大的国土?耶律仁先不傻,自然是一口回绝。 陆承启也知道他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他这是漫天要价,等着耶律仁先落地还钱。当即说道:“那于越觉得,朕开口讨要多少户汉人为好?” 耶律仁先心道:“幽云十六州没人关我们辽国什么事!最好一个人都没了,我辽国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占得幽云十六州!” 心中是这般想,嘴上却说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非我能独自决定。我还得奏请我国皇帝裁决,方能给陛下定论。” 陆承启叹息道:“既然如此,那追恤的钱银,也不忙着给了……”这就好像与小摊贩讨价还价一样,心中是很想要这件东西,但价格太高,只好“忍痛”走人。而小摊贩是很想要卖出去的,大部分会叫住你。现在陆承启就是这样的顾客,耶律仁先就是小摊贩,两个人在崇德殿中,斗智斗勇,都想要把利益最大化。(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一章:达成协议 耶律仁先听了这话,心中“咯噔”一下:不给钱怎么行!辽国就指望着这笔钱渡过这段苦日子呢!要是讨不回钱,回辽国之后,耶律洪基不削死他才怪。 陆承启算是拿捏住耶律仁先的七寸了,不急不躁,一心一意为大顺争取最大利益。这不,“威胁”的话一出,耶律仁先就急了:“陛下,这就有失仁义了!” 陆承启难得严肃起来,板着脸说道:“怎么是朕的不对了?” 耶律仁先也不畏惧,义正言辞地说道:“滦河一役,乃是陛下御下不严,奉圣州边军偷袭所致。我辽国伤亡士卒,多达近万。无故偷袭,是以不仁之战;我辽国与大顺约定在先,三年互不侵犯,奉圣州边军悍然出兵,是以不义。我辽国索取赔付,也是理所应当。陛下索取我辽国人口,实乃胡搅蛮缠,非仁君之道也!” 陆承启闻言哈哈大笑,说道:“既然话说到这等份上,朕也不掩着盖着了。于越所说,确实在理。但我大顺所尊崇的仁义,是别人先讲仁义,我们汉人才讲仁义的。难道要同敌人讲仁义不成?于越且说说,这六十年以来,你们辽国南犯过多少次,掳掠过我大顺幽云十六州多少百姓!难道这就是仁义?或许于越根本没想过这种问题吧?那朕告诉你!六十年前,幽云十六州,尚有民众一百六十万户,现如今,仅有六十万户!” 耶律仁先被劈头劈脸反驳了回来,哑口无言。在这件事上,辽国确实做得不甚地道。若是翻旧账的话,早在顺文宗时,辽国就被打得俯首称臣,差点远遁大漠了。要不是辽景宗,辽圣宗宏才大略,励精图治,甚至连现在都恢复不了元气。 如何宏才大略法?抢掠敌人的资源,是最佳捷径。于是,趁着汉人自认为辽国已被打怕,不敢入侵中原,放松了警惕之时,居然率兵偷袭,长驱直入,直接打到了太原府晋阳城下。吓得当时的太原府尹弃城逃跑,后来被严正典刑。好在那时大顺精气犹在,又打回了长城以内的国土。 但是那一役,被辽国掳去了近五十万户百姓,从此做了契丹人的奴隶。这件事,永远是大顺建国以来,最大的耻辱。一般情况下,是没人敢提起的,怕触了霉头。 陆承启不顾大顺威仪,旧事重提,就有些撕破脸的征兆了。耶律仁先人老成精,哪里不知道眼前这小皇帝是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才掀开的底牌?他这时倒是放下心来,大顺小皇帝跳得越欢,越是义正言辞,那么内心就越不想与辽国来一次硬碰硬的战事。这种外厉内荏的情形,耶律仁先见得多了。 打定主意后,耶律仁先试探性地说道:“陛下也是知道的,此乃我辽国的战利品,哪能说给便给?” 此话一出,陆承启也知道,自己被耶律仁先看穿了。他们俩至此,早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心中跟明镜似的。陆承启也不做作,直接抛出了底牌:“朕也知道,此事有些麻烦。但此次不是耶律重元作乱吗?他的部族内,可是尚有十万户汉人的。朕不要求太多,这十万户汉人,必须回到大顺。” 耶律仁先一愣,心道:“原来这小皇帝打的是这个主意啊!十万户,起码三十万人,胃口真大!” 这当然是不能同意的,即便是叛军部族,也是要严加看管。在契丹人看来,不论牛、羊、马、骆驼还是奴隶,都是财富的一种。没有先前的主人,那就要重新分配。凭什么大顺小皇帝一句话,就要了过去? “陛下,这绝无可能。十万户汉人,足有三十万人,在辽国中,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没等耶律仁先说完,陆承启就插嘴道:“一户人家十贯钱!” 这句话,****裸地暴露出了土财主的德行。陆承启是这么想的:你不是要钱吗,我就用钱砸死你!我中原什么都多,银子更多! 这是在陆承启看来,人口才是最宝贵的资源。物资可以再生,且用时很短。可一个成年人,起码得养十六年,方能干活。十贯钱买一户人家,就算是三口人,也是很赚的。 耶律仁先也被陆承启这“财大气粗”的话吓到了,哪怕他是契丹贵族,又哪里见得到如此多的钱银?十万户人家,一家十贯钱,不就是一百万贯了吗!要知道,辽国一年的税收,也才几十万贯,无端端多出了一百万贯来,换了任何一个辽国官员,恐怕都有点难以取舍吧? 耶律仁先吞了吞口水,艰难地开口说道:“陛下,你这是强人所难啊!” “二十贯钱!但是你们得用二十万户汉人来换!”陆承启毫不犹豫再次开出了价码。 耶律仁先突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眼前金星乱冒:“陛下,这……” “三十贯钱,你们得出五十万户!” 陆承启发了狠,也顾不得有没有这么多钱了。当然,陆承启也是知道的,辽国要是肯把五十万户汉人还回来,辽国就没多少人口了。不管是耶律仁先,还是耶律洪基,都不会做这等事情的。 耶律仁先还是艰难地抵住了诱惑,沉思了好久才说道:“陛下,我要回去奏明我国皇帝,方能做出断决……” 陆承启见他被钱“砸”到服软了,乐呵一笑道:“甚好,朕便等着你的消息。啧啧,一千五百万贯啊,可不算少了。便是朕见了,说不得都要心动一番!” 耶律仁先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要是有这么多钱银,什么铁器,什么生活必需品买不到!可是无端端少了近两百万人口,说甚么也是不能同意的。 耶律仁先满怀心事,说道:“既然如此,辽国属臣贺正旦使耶律仁先告退!” 陆承启做了一个许可的手势,自有高镐送出崇德殿,一路送出宣德门。 看得这个老小子离去的背影,陆承启冷笑一番:“不怕你不妥协!” 在这个时空,没有澶渊之盟,也就没了中原皇朝的年年岁币。契丹人唯有年年南犯,才能获取生活必需品,日子过得苦哈哈。再加上顺辽两国贸易断绝,直到今年榷场方才开设。契丹人穷,穷到什么地步?连耶律洪基的寝宫塌了,都没钱修缮。莫说一千五百万贯,便是一百万贯,在契丹人眼中,都是天大的财富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二章:商议 耶律仁先自宣德门而出,早有都亭北驿车马候着。高镐送到此处,笑吟吟地说道:“耶律于越请慢走!” 哪怕是看不起阉人,可伸手不打笑脸人,耶律仁先还是点了点头,便径直上了车马。这算不得奢华的马车,挂着都亭北驿字样的灯笼,随着车夫的一声“驾”,那拉车的马匹,缓缓地往北城光化门方向驶去。 耶律仁先在马车上,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认真地想了一下,陆承启提得那个条件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在里面。要是陆承启知道后,肯定会喊冤:“天地良心,我可没想过要设置什么陷阱!”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是包含着陷阱的。只不过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哪怕是耶律仁先看破了其中陷阱,也对陆承启无可奈何。这是因为陆承启掐准了耶律仁先,或者说是辽国的七寸——穷! 没错,就是穷。辽国相对大顺来说,太穷了,穷到顺文宗那会,明明可以打得辽国退居大漠的,可硬生生忍住了。没办法,辽国是一穷二白,即便是打败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可以掠取的。得不偿失,这一笔账,谁都会算。 再一来,把国土阔大至辽阔的草原上,一路平坦,再无天险。汉人喜欢筑城防守,草原无险可守,不是汉人的作风。所以顺文宗很聪明,打回旧日汉时国土,便见好就收。 这么多年过去了,契丹人还是一样骁勇,而汉人则在繁华的中原,逐渐丧失了斗志与体魄。然而,汉人还是这么富庶,辽国还是这么穷困潦倒,并没什么不同。 陆承启提出以金钱换取人口这个策略,完全是瞄准了辽国穷困的空档。哪怕耶律仁先知道,失去了人口,辽国便不再是辽国了。可他并没有办法拒绝,哪怕是换了再坚定的辽国官员,过惯了穷日子的契丹人,面对这样一座金山银山,又如何不会心动! 掀开车窗,让寒风吹一下发热的头脑,耶律仁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他看见前方的青石板的街道上,居然有着长长的两条深坑。还没品味得出是什么,马车突然就是两下剧烈的摇晃。差点没把耶律仁先高大的身材,撞在马车顶端上。 耶律仁先惊怒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车夫并没有多害怕他,哪怕知道他是契丹人的大官。皆因在《大顺民报》的宣传下,契丹人在汉人眼中,已经没有甚么秘密可言了。数以百计的监察司暗探,通过各种渠道,混进了辽国境内。源源不绝的消息,从辽国的各个聚居地传来,一如以往契丹人对大顺一样。只是在大顺认真起来后,已经把契丹人、高丽人、倭人的奸细清除了泰半,剩下的都是些漏网的小鱼小虾,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正是这种心态,那车夫嘴上说着抱歉,其实一丝歉意都奉欠:“这位官人,对不住了,这是皇上下旨修筑的驰道,厉害着呢!” 耶律仁先一愣:“什么道?” 那车夫得意洋洋地说道:“驰道!跟你说也不懂,你去城北看看,也就明白了。之前未下雪时,还有石匠在开凿的。自从入腊月以来,石匠们都回家了。这叫什么?对,叫放假,说是寒冬天气,让石匠们干这些个体力活,是不仁义的……” 这车夫也是健谈,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但他一个星斗小民,又知道什么!耶律仁先把他的话,都默默地记在心中,却没有说话。 马车的速度不算慢,仅仅两刻钟,便回到了都亭北驿。耶律仁先下车后,径直走进了都亭北驿,车夫见他阴沉着脸色,无所谓地哼着小曲,再套上车辕,往家中赶去。这时已然日头偏西,算算时日,已经是酉时过半了。冬日里天黑得早,早点收工也是好的。 “大王!” 都亭北驿里的契丹人,纷纷向耶律仁先行礼,耶律仁先只是淡淡地说道:“萧韩家奴,你且与我进来。” 萧韩家奴是奚族人,曾在重元之乱中,收编了两千奚人猎夫,功不可没。他本是中书令安抟的孙子,从小好学,成年后入南山读书,博览经史,懂得契丹文和汉文。所以此次出使大顺,耶律洪基让他做副使。 进入一间清幽的屋子后,耶律仁先立时把今日在崇德殿上,陆承启的条件说了一番。萧韩家奴沉吟了一番,说道:“于越是怎么看的?” 耶律仁先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契丹人,拢共加起来,不足一百五十万户。其余人口,不是汉人,便是室韦、奚人、女真……不错,大顺皇帝提出的价码很高。可一旦我们应承了,开了这个先河,就怕日后一发不可收拾!” 萧韩家奴虽是奚人出身,若是按学识排名,在辽国中也是能排得上号的。所以耶律仁先很尊重他的意见,迫不及待想听听他是怎么想的。 萧韩家奴沉默了良久,方才叹息一声:“汉人果然计谋百出!” 耶律仁先一愣,不自信地说道:“何出此言?” 萧韩家奴把情况分析了一遍,耶律仁先原先也多多少少明白这一点,所以才犹豫不决。此刻一听,明了于胸,却没有任何办法破解。在不运用武力的情况下,想要迫使大顺服软,似乎成了一道无解的题目。 耶律仁先呆呆地出神了好久,才无可奈何地说了句:“现如今如何是好?陛下令我等,必须拿到钱银。大顺皇帝以此为借口难住我等,难道是想不认账?” 萧韩家奴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汉人是最会玩弄字眼的,既然大顺皇帝都是这样,其余人等更不用说。唉,虎落平阳被犬欺,若不是皇太叔突然叛乱,我大辽又怎么会堕落到与大顺委曲求全!如今唯有写封奏折送回辽国,让陛下进行判断了……” 耶律仁先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把汉人的诡计写清楚,想必陛下会有应对的办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耶律洪基身旁那些臣子是什么德行,他们是知道的。尤其是那个耶律乙辛,大奸似忠的模样,肯定会从中搅弄风云。要是这样,耶律洪基会做出什么决定,都不足为奇。 两人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出了无奈的神色,几乎同时地深深一个叹息……(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三章:回京述职 腊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在接连几场的风雪中,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腊月廿十四。 这一日,在大顺历法上,称之为“交年”,意味着这一日旧年和新年在这一天交接。从这一点的意义上说,这一日方才是民间的新年。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交年节上,长安城百姓皆焚钱纸,诵道佛经咒,以送故迎新。白日里,家家户户不论贫富,都要准备“蔬食饧豆”来祭灶,也就是敬灶王爷。民间传说灶神每年腊月二十三晚,上天汇报,除夕日返回人间,汉人百姓希望他“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家家户户都祭拜他,以求一年平安吉祥。这也就是传说而已,但实际上也证明了,百姓们都明白,火灶对一户人家的重要性,厨房不干净,人就容易生病,一年到头赚来的钱,都跑药铺去了。所以民间有句话,叫做“灶王爷大过神”,也就是说在神位纸的时候,灶神是要比神还要更高一些的。从中不难看出,这些朴实的百姓,祈祷一家平安的心愿。 到了夜间“请僧道看经,备酒果送神”。送神便是送灶神了,晋代葛洪《抱朴子·微旨》里面有记载:“月晦之夜,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状。大者夺纪。纪者,三百日也。小者夺算。算者,一百日也”。也就是说,谁要是得罪了灶神,严重的要少活三百天,轻微的也要少活一百天。这原先是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但民间愚夫愚妇皆信这个,便慢慢化成习俗。 因为是“送神日”,所以白天街坊间市声鼎沸,到处都是叫卖五色米食、花果、胶牙饧、箕豆等祭灶用品的声音。市井中还有“迎傩”的祭神队伍,敲锣打鼓,向各户人家“乞求利市”。 傩戏原本是古代祭祀仪式中的一种舞蹈,后来慢慢成了新年交接时演出的戏剧。此时长安城中,不论是勾栏还是瓦舍,在这些天都会上演傩戏。 对于普通百姓,特别是长安城北的贫民区,租借官家房屋的百姓来说,添置年货,少不得要花销一大笔钱。这些钱银,大户人家自然是不成问题。但生活在官家公屋的贫穷家人家,则恐怕应付不了过年的开销。 万物生长,自有其办法。正所谓蚁有蚁路,蛇有蛇道,穷人也有穷人的办法。进入腊月之后,街市上的穷苦人家,三五人为一队,装神鬼、判官、钟馗、小妹等型,敲锣击鼓,沿门乞钱,俗呼为“打夜胡”,也有驱傩的意思。其实“驱傩”只不过是这一习俗的表面形式而已,更重要的是,这个习俗给了城市贫民一个获得救济的机会,同时又不失体面。中国人最重面子,哪怕是穷,也要表面上过得光彩些,更别说是生活中京都的百姓了。 陆承启本来也不知有此事,直到高镐无意中说起,陆承启才得知。他觉得这算是社会救济的一种,也就没有加以干涉。若是能减少一些贫困人口,陆承启还乐得放手这么做。 交年节最开心的,不是百姓,而是外出做官的人。因为按照大顺的习俗,自腊月廿十二起,各地州府的衙门都不办公了,外出任官的官员,都可以打包好行囊,回乡探亲去。中国人乡土观念很重,每年探亲是必不可少的。 而一些京官奉旨出外办事,还需要回京述职,方能再回家,这已经成了惯例。 于是,从腊月廿二十三起,陆续有外出办差事的京官回京,包括各地的监察司监察使。 正在长安城街道上热闹时,有一辆破旧的马车,自春明门缓缓驶来。因为快到新年,城防司的禁军士卒,也忙活起来。原本长安城的防卫,不算很严。但过年期间,却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不为别的,有几十个国家的使臣,都在长安城里面。要是他们出了事,上面追究下来,谁都不好过。 所以城防司专门检查这样的马车,不管是哪一辆都要仔仔细细,从里到外检查一番,有没有携带些什么兵器进入长安城。 这辆破旧的马车被拦了下来,为首的一个城防司伙长对车夫行了个军礼,说道:“腊月期间,奉令严查,请诸位多些担待!” 那车夫似乎也是见惯大场面的,对这样的事情并不陌生,点了点头,然后才转头说道:“老爷,是城防司例行检查。” 马车里传出一个算是年轻的声音说道:“既然是公家办案,就让他们查吧!” 那车夫下了马车,让开给城防司检查,同时小声说道:“这位军爷,我家老爷是当朝二品工部尚书,奉旨回京述职。眼看天色将黑,你就通融则个,意思意思便是了。要是耽搁了皇上的要事,怕你担待不起啊!” 长安城中,随便撞着个人,都可能是个四品京官。这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城防司什么大官没见过?当即淡淡地说道:“晓得了,我们不会为难的。” 挥了挥手,让些城防司兵丁上前,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这时,一个身着二品官服,年岁不过二十**的年青人下了马车,望了望高耸的长安城城门楼上,楷书写着的“春明门”三个大字,忽然有些感慨地说道:“黄河京都,竟是两处风景!” 那城防司伙长也算是有眼力的,看到了这二品官员,知道车夫没有说谎,见手下已然检查完了,又行了一个军礼说道:“尚书请恕罪,有令在身,不能便宜行事。” 那二品官员摆了摆手,说道:“这是你们的职责,有什么好怪罪的。李成,咱们走罢,赶在酉时前到皇宫,我要面圣。” 车夫李成连忙应了一声,等他上了马车后,跳将上去,挥动马鞭,佯作击打的模样,那马便条件反射一般,缓缓迈开步子,驶入了长安城。 穿过长长的拱形城门,眼前豁然开朗。之前下了些小雪,现如今停了,地上还有积雪的模样。那工部尚书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街道上嘻戏打闹的孩童,眼中有一股说不清的情愫……(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四章:黄河治水初见成效(上) “终于又回到长安城了……” 马车里,工部尚书李诫,幽幽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放下了帘子。长安城的繁华,与黄河泛滥过的地区,有着天壤之别。重回长安,宛若隔世的李诫,竟生出些不真切的感觉来。 春明门离皇宫还有一段路,沿街一路有人演着傩戏,看得李成有些目不暇接。倒不是说傩戏很好看,起码比勾栏瓦肆里面的戏曲,有点距离。但傩戏新奇在,唯有一年中这个时分才有,看的就是一个新鲜感。 马车轱辘转动,总算离开了喧闹的街市,来到了御街之上。御街上,无人敢在皇宫前面喧闹,所以是难得清幽的所在。来到了宣德楼下,负责皇宫守卫的御前侍卫拦住了马车。车夫李成连忙掏出李诫的官印,交由御前侍卫检查。 这一枚官印,印方二寸,为黄铜所铸。大顺的官印特点是印面大,且官职越大,官印越大。朝廷二品大员,某部尚书的官印,全部都为长方钮,印文则以“缪篆”阴文反字所刻,为“工部尚书之印”几个篆字。这枚工部尚书官印背款上,刻着“洪祥元年十月少府监铸”,印钮上端还刻有一个“上”字,以防钤印时用反。 这样的一枚官印,仿制起来不易。因为大顺官印虽为铜铸,但是由于一些衙门公务十分繁忙,官印磨损得快,竟需每年更换一颗新印。再加上一些机构撤并和人为损坏,宋代各级机构每年报废大量的官印。而这些废印,各衙门是不能善自处理的,必须上交礼部,统一销毁。再由少府监重铸一枚官印,分发到损毁官印的衙门中。正是频繁换印,以至于官印上的日期,都时常变换,所以仿制不易。这些御前侍卫看守宫门,不仅要看官印,还要看官服,两者对上了,才能进入皇宫。李诫也知道这个规矩,早就下了马车,大大方方地露出了他穿着的二品官服。 御前侍卫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后,才把李诫放入宫中。李成则很知趣,老老实实地把马车牵回一旁,等候着李诫出来。李成自李诫做将作监以来,便是他的车夫,早就熟知规矩,无需多说。 此刻,陆承启正在御花园,与皇后周芷若欣赏雪后腊梅盛开的景致。要是有诤臣见了,肯定会说陆承启不顾江山社稷,贪图享乐云云。难道皇帝就不是人吗,就不能有休息的时候吗?陆承启十分不以为然,御史中丞李然早就具本直谏过多次,劝谏他不要频繁出宫,老老实实呆在皇宫就好。陆承启要是这么听话,像只金丝雀那样,就不会是陆承启了。 “梓童,此等美景,难得一见啊!” 陆承启不由地感慨,他原是岭南人,岭南人莫说见过雪景了,便是梅花也少见。起码在重生前,陆承启是没见过如此梅园的。 周芷若乃是正宗的长安人,梅雪景致年年都能见到,又哪里有什么稀奇了?只是看到陆承启如此着迷,不忍心打击他,附和道:“确实很美!” 陆承启突然诗兴大发,吟诵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周芷若听了这句诗,惊讶地看着陆承启:“陛下怎么会做出如此好句!” 在她看来,陆承启“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哪怕是一手毛笔字,也差强人意,更别说作诗填词,兴比歌赋了。可如今乍闻此句好诗,周芷若不由地刮目相看。 陆承启却醒悟过来,这首诗原来也是宋人所做,至于是谁他就忘了,不过肯定没出生。回过神来的陆承启,很受打击地说道:“难道朕在梓童心目中,就没有甚么才华不成?” 周芷若“扑哧”一笑,正待解释的时候,高镐却不合时宜地走进梅园,躬身说道:“陛下,工部尚书李诫求见。” “陛下有政务要处理,臣妾就不打扰了。”周芷若回避在一旁,很乖巧地说道。 陆承启沉吟了一下,说道:“梓童且去御膳房,备些茶品。李诫刚从河南府回来,一路舟车劳顿,该好好犒赏一番。” 周芷若不免有些吃醋,说道:“陛下待臣子,都好过臣妾!” 陆承启连忙安慰道:“如何能比?臣子乃是朕左右臂膀,梓童却是朕的倚靠啊!” 听得这句话肉麻,周芷若红着脸啐了一番:“没个正经!”那红扑扑的脸颊,竟不输腊梅。 看得周芷若离去后,陆承启才宣召李诫觐见。李诫衣着不算多,靠着年轻的身体,硬扛了好些时候。陆承启见到面色铁青的李诫,连忙唤他进入备有暖炉的凉亭之中,再为他斟了一杯热茶。 这番动作,把李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连忙施礼道:“陛下不可如此!” 陆承启执意说道:“小事耳,不足挂齿。李卿快快坐下,朕要亲耳听听,这半年多来,你在河南府治水,到底进展如何?” 李诫老实,不懂得怎么说话,只得呐呐地坐了下去。还真别说,就着暖炉,喝着刚刚烧开的热茶,身子一下就暖和起来了。“陛下,具体事宜,臣已在奏疏当中,写得很详尽了……” 陆承启摆了摆手,他也知道李诫老实,除了工作不会说别的。可他在意的,并不单单是治水。陆承启喝了一杯热茶,缓缓地说道:“那只是治水事宜而已,朕想知道的是,河南府的百姓,经过水灾后,生活到底怎么样?” 这才是陆承启要关注的,他要知道经过朝廷的赈济,河南府的百姓到底恢复得怎么样? 果不其然,李诫脸色凝重了起来:“不瞒陛下,若非治水,臣尚且不知,大顺境内居然还有如此穷困潦倒之人。” 陆承启连忙追问道:“怎么回事?” “大水过后,田地抛荒,百姓衣不蔽体。若无朝廷赈济,饿殍千里都是小事。过得一年,黄河沿岸百姓吃饭都不容易,须得下河捉鱼,山间野菜都被挖光了。若不是陛下固执己见兴修运河,以工代赈,一旦朝廷赈灾钱银用光,不知多少户人家家破人亡……”李诫太老实,要是换了一个人,绝不会耿直地在陆承启面前说出这番话。这可是有指责陆承启施政有误,放马后炮的嫌疑的。 也好在陆承启不是这样一个小气的皇帝,不然的话,李诫早就被呵斥放肆了。没办法,陆承启也是靠着黄河水灾,才趁机掌权的。所以陆承启对治水一事很上心,他觉得非常对不起这些黄河沿岸的百姓。要是他动作快的话,应当不会有这么多人背井离乡……(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五章:黄河治水初见成效(下) “依李卿之见,河南府百姓,该如何安置?” 李诫顺着陆承启的话头,接下去道:“以工代赈,已然可矣。” 陆承启不过是顺口一问罢了,以工代赈这个东西,早就证明了其存在的价值。他也算是照搬的后世米国罗斯福新政,以治水为名,大量吸收青壮挖通运河,疏导黄河淤积。通过劳动,给付工钱。这样的模式,很快便给朴实的汉人百姓接受了,自然起到了出乎意料的效果。“只是李卿有没有想过,黄河泛滥成灾,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若是一家之中,没有青壮,如何养家糊口?” 李诫作为一个做多说少的老实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一方面:“启禀陛下,臣也发现了这个情况……” 陆承启又给他斟了一杯茶,笑道:“那李卿为何不曾给朕上过奏疏,言及此事?” 李诫一时间愣住了,呐呐说不出话来。 陆承启叹息道:“朕知道,李卿把自身俸禄都散给了这些百姓。可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这样的资助,只能撑得一时,如何撑得了一世?” 李诫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启奏陛下,非臣一人之力,尚有其余乡绅,亦纷纷开仓放粮……” 陆承启品了一口香茗,施施然地说道:“朕当然知道此事,因为朕命皇庄如此做的……” 李诫吃了一惊:“原来如此,怪不得……” “李卿做事,还是不够老练啊!朕要你记住,不管任何时候,朝廷都是你的靠山。不管是天崩还是地裂,只要朝廷未倒,国库都是为了百姓而存在的。不然的话,何必要收税充实国库?赈灾救助,非一人或几十人、几百人协心同力就行的,没有朝廷的援助,没有国库的拨款拨粮,数以万计的百姓,凭一些乡绅富户,又如何帮得过来!”陆承启语重心长地教导着,李诫听了,微微地点了点头。 陆承启意犹未尽地说道:“朝廷收税,乃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如同水灾、地龙翻身一样,唯有尽力救灾,救活一个是一个。地方州府报给朝廷后,不管有多大的事情,朕都要撇下拨款救灾的。当然了,朕要李卿设计的常平仓,也是为了地方州府的自救。大顺国土如此之大,若是极西之地,极南之地,极北之地,极东之地发生了这般天灾,不开展自救,朝廷的救济一时半会也去不到,这不是让百姓受苦枉死吗!” 李诫深以为然,说道:“陛下宅心仁厚,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若是第二个人这般说,陆承启定然当他是拍马屁。可老实人李诫这么说,陆承启就坦然受之了。因为李诫懂陆承启,陆承启也懂李诫,这个老实人若不是发至内心,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陆承启摆了摆手,说道:“天下非朕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若无臣民,朕又算什么?百姓才是大顺朝存在的根本,若是百姓要让大顺倒下,那朕也就不是皇帝了……” 根本没有什么忌讳,因为陆承启心中就是这么想的。当然了,这句话也只能对李诫说说,换了个人,陆承启不敢这么说的。 “陛下……” 李诫一时间有些哽咽,虽然他深受儒家思想影响,忠君是懂事以来就要遵循的准则,可陆承启这样的皇帝,又如何不让他死心塌地为之卖命呢! 陆承启也自知有些失言,哑然一笑,一举饮尽杯中香茗道:“今日难得见到李卿,朕的话多了些,莫怪!” 李诫默然,没有话说。陆承启则意犹未尽地说道:“黄河治水,非一朝一夕之功。若非没有合适人选,朕都舍不得要李卿去。” 李诫沉默了好久,突然才问道:“陛下一定要挖通运河吗?” 陆承启一愣,说道:“为何不呢?” 运河之利,很早之前陆承启就和他说过,李诫没理由忘记的。突然有此一问,难道别有深意在? 果不其然,李诫认真地说道:“陛下,黄河治水,弊在一时,功在千秋,这些臣都明白。可每年国库拨款近五百万贯,仅能挖通数十里,如此长久耗费,是否值得?” 陆承启也很严肃地说道:“朕认为,若能以钱银使得黄河不再泛滥,百姓不再流离失所,多少都值得。不知李卿算过这笔帐没,大顺立朝以来,单单是黄河泛滥,损失了多少钱财?起码是万万贯钱以上!每年区区五百万贯,相比起万万贯,又算得了什么!李卿莫忘了,中原富庶,都是因为黄河以南,长江以北一带。若黄河不再频发水灾,河中府、河南府、开封府、大名府、东平府、河间府这些州府,能给朝廷带来多少税收?再者运河连通后,过往商旅携带货物多了,商业又将如何发展?李卿莫要着眼现在,要看到未来!” 听了这话,李诫的心结总算消去了。他从来没有接手过耗费如此大的工程,千方百计想要为朝廷省钱。可开运河岂是一件能省钱的事?大半年下来,糜费已然超出预算。李诫不认为自己做得很好,才有此心结。 “李卿莫要有所顾虑,运河一事,利在千秋,花费再多,也是应该的。”陆承启笑了笑,心道:“想想隋炀帝,挖了个运河,连国家都丢了。现在才挖了一段,只要慢慢来,使用招募工匠制度,严格监管,杜绝克扣工钱,保证工匠生命,应该不会酿出甚么祸患。我就不信了,我会是第二个隋炀帝!” 李诫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既然陛下如此说,臣定当竭心尽力,疏导黄河,连通各个支流!”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了,天色亦不早了,看李卿满脸风尘之色,想必是回京后就来觐见了。朕也不好多留你,你先回家一趟,报个平安。” 李诫当即起身施礼说道:“臣告退!” 说罢,便在陆承启贴身小太监高镐的引导下,出了梅园。在梅园外,恰好碰见皇后周芷若。李诫连忙施礼道:“臣见过皇后娘娘。” 周芷若讶然道:“李尚书急着出宫,不尝尝这御膳房的点心?” 李诫谢绝道:“天色已晚,臣不便多留……” 周芷若也通情达理,说道:“来人,把这些糕点给李尚书用食盒装好。李尚书莫要拒绝,这是陛下的吩咐!” 李诫被堵住话头,只好任由周芷若身后的宫女取来食盒,装了点心,才给放出宫去。(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六章:除夜 时间过得很快,从腊月廿十四到除夜,不过六日光景。 腊月的最后一天,此时中原汉人谓之“除夜”。这一日,不论贫富士庶,大家小家,俱要洒扫门闾,去尘秽,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贴春牌,祭祀祖宗,遇夜则备迎神香花供物,以祈新岁之安。 这一套习俗,后世岭南,仍有较为完整的保存。过年前,家家户户都要洒扫门庭,叫做“扫除”或者叫做“洗邋遢”;贴门神、春联、年画这些就不用说了,千百年来中国人都是这么做的;而在除夕这天祭拜祖先、社神、天地等,这就有点罕见了,后世潮汕那边把这叫“团年”。此时的春联,唤作“桃符”。因为这时的春联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写在桃木板上,故有“桃符”之名。 这一日,不仅是民间的狂欢,连大顺皇宫内都喜气洋洋。毕竟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皇宫内当值的,不论是谁,都会领到一个用红纸包住的大“利市”。这是对他们辛苦工作一年的认可,也算是吉祥的寓意。 民间更是热闹。到了晚上,吃过年夜饭之后,大顺朝的城市迎来了彻夜不眠的大年夜,不管是京都长安城,还是偏僻的小县城,不论是士子家庭,还是普通家庭,一大家子围着火炉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达旦不寐。这个被叫做“守岁”,小孩子最为高兴,还能拿到压岁钱,虽然仅有几文钱。 拿到压岁钱后,这些小孩子便会跑到外面玩耍。若是往年,大人们还怕小孩子会被拐卖,今年连人贩子都不敢活动了,这都得归功于皇上掌权,颁布新政。大人在感慨年景渐好,小孩子们在绕着街奔跑,还一边唱着童谣:“卖痴呆,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呆,见卖尽多送,要赊随我来。”这首童谣叫做“卖痴呆”,儿童以此相戏谑,希望来年变得聪明,能中个进士,当个状元。这样的童谣,后世广州一带仍有类似风俗,不过就不是“卖痴呆”了,而是“卖懒”:“卖懒,卖懒,卖到年三十晚,过咗年就大个仔,唔好再学懒。静静话你知,努力读书点会迟,发奋图强怀大志,八十都未迟!”其中劝学的寓意,都是一致的。 除夕夜,又如何少得了烟花爆竹?自前朝起,烟花爆竹便成了节庆日必备的保留节日。利用火药制成响亮的炮仗、璀璨的烟花,在节日里燃放,图个热闹与喜庆。除夕夜中,唯数大顺皇宫宣德楼前烟火最盛。这些都是由工部和将作监联合承制的烟火,专门为了除夜和元宵夜而准备的,时有文人记载:“禁中爆竹山呼,闻于街巷。宫漏既深,始宣放烟花百余架。于是乐声四起,烛影纵横,而驾始还矣。其烟火外画钟馗捕鬼之类,内藏药线,红映霄汉;爆竹鼓吹之声,喧阗彻夜……” 皇帝与民同乐,估计也只有在大顺一朝方能真正见到。大顺皇帝陆承启,不仅偕同皇后周芷若现身在宣德楼上,与百姓一同观赏烟火。此刻百姓的情绪,更是被提升至最高处,发自内心地山呼“万岁”,看得皇后周芷若一脸自豪:这都是她夫君励精图治带来的! 烟火表演,是大顺朝除夜最精彩的节目。皇室使用的炮仗不但响亮,造型也非常华丽,制成人物、果子的样子,甚至做成屏风,点燃后可连响百余声。此刻民间市井,也是灯烛烟花,与皇室烟火一同放响。一时间,天空中万朵火焰盛开,使人眼花缭乱。 城北都亭北驿,辽国贺正旦使耶律仁先和副使萧韩家奴也出到街道上,静静地感受着汉人的“疯狂”。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来中原,却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着长安城的繁华。漫天的烟火,到底需要多少钱银?他们心中都在感慨大顺有钱,却愤怒为何连一点都不肯赔付给辽国。 突然,耶律仁先用契丹语问道:“萧韩家奴,我们辽国的‘乃捏咿’(契丹语称“正旦”为“乃捏咿”),也是这般热闹吧?” 萧韩家奴一愣,也同样用契丹语说道:“于越是在说‘惊鬼’吗?” “惊鬼”是契丹人在元旦节日里的一种宗教活动。正旦这日,辽国国俗以糯米饭和白羊髓为面饼,捏成拳头大小的丸子。每个契丹屯营,都会赐四十九枚。到了戊夜,每个营帐都在帐内窗中掷丸出外面。如果丸子的数量是偶数,则奏乐声响起,众人参加宴会,大吃大喝,年轻男女也借此机会开始表达爱意。要是丸子的数量是奇数,那就不得了了。辽国皇帝当即令巫十有二人鸣铃,执箭,绕帐歌呼。营帐内,把一把把的盐巴掷入火炉内,烧地拍鼠,谓之惊鬼。此时辽国上下的契丹人,不管是皇帝还是平民百姓,都要在家中居住满七日才能外出。 耶律仁先叹息一声,说道:“其实你我何尝不知,汉人文化,非我契丹能及。就连元旦日大朝,都要仿造中原学了个十足十……” 萧韩家奴闻弦而知雅意,小心翼翼地说道:“于越的意思是,要契丹人学汉语汉字?” 耶律仁先摇了摇头,说道:“恰恰相反,我们不仅不能提倡,反而要推广契丹文字!” “可自陛下以下,全都以习汉字为荣,如何转变得来?”萧韩家奴忧心忡忡地说道。 “是啊,可你我若是不说,谁又能想得到?日后我辽国被汉化后,又如何算是契丹人?”耶律仁先何尝不知潮流难逆?汉文化的伟大,就是在不知不觉间同化你。从这个层面来说,耶律仁先是很赞成把辽国境内的汉人都撵回中原的。可这么一来,辽国就会先瘫痪了一半。要知道辽国中,多少粗活累活脏活,都是汉人来完成的! 就在这时,一行打着灯笼的内侍,缓缓向他们走来。待得他们走近跟前,方才客气地说道:“前面可是辽国贺正旦使?” 耶律仁先用汉话说道:“正是!” 那为首的内侍说道:“陛下有旨,明日大朝,请辽国贺正旦使一同上朝。” 耶律仁先点了点头,辽国也是这个规矩,他明白。见他也不说“领旨”,内侍有些不满,但还是敬业地说道:“咱家还奉了礼部之令,教导贺正旦使、副使习大朝之仪。” 到底是萧韩家奴懂得多些,连忙说道:“有劳公公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七章:元正大朝 除夜过后,熬了一晚上“守岁”的朝廷重臣,又要准备上朝了。这一次不同,乃是大朝会仪,一年仅一次。按照惯例,上完这次大朝之后,朝廷就会开始放假,一直到正月十六才再次开朝。 这也是为何这些大官,敢于“守岁”,熬过一个早上就可以回去补觉了,而且这个大朝虽然繁杂,却也是个走过场的形式。无非是彰显大顺建国的正义性、合法性,以及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之类的事情。 未及卯时,文武百官已然百官冠冕朝服,在大庆殿外候着了。这个时候,各个熟识的官员间,就免不了喜气洋洋地互相拜个年,说些吉祥话。 而一干外国使臣,也按照国力强弱,自觉地在一旁列队着。因为语言不通的缘故,互相之间都在用汉语来交流。这一幕看在耶律仁先眼里,禁不住皱了皱眉头。大顺复兴,恐怕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辽国了。顺辽两国恩怨,自大顺立朝后便一直持续到现在,恩怨纠缠,谁也说不清谁占了上风。这些年来,看似辽国强势点,可幽州城下那一战,又把辽国的自信打得稀巴烂了。 离卯时还差一刻,已有强壮内侍备好法驾,设黄麾仗三千三百五十人,用太常雅乐宫架登歌。然后便见到陆承启偕同皇后周芷若的御辇缓缓驶来。 待得下车后,大顺天子陆承启身着龙衮绛纱袍,头戴通天冠,脚蹬黑舄鞋,牵着一身礼衣,脸贴珠花的周芷若,一同在大庆殿前焚香祭天,此举乃是“为苍生祈百谷于上穹”。随着礼部尚书冯承平念完冗长的祭辞后,才算祭天完毕。 随后,陆承启偕同皇后周芷若,一同步行进入大庆殿中。皇帝皇后进了大庆殿后,便有身着介冑的御前侍卫四人立于四个殿角,这些都是临时封给的职位,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镇殿将军。朝会一结束,这个职位就没有了。但这一种荣誉,则是很多人盼望不来的。 大庆殿中,早已在殿庭内列好法驾仪杖。先是诸国使臣,按照国力强弱入贺,陆承启也给足他们面子,一一赏赐了好些财物,不过多以刺绣、蜀锦为主。 随后,百官穿着冠冕朝服,连诸路举人解首,都身穿士子青衫服立班就位。这些举子,头戴着二量冠,白袍青绿内衫,脚穿登云履,算是士子能穿得的最高规格了。 陆承启和周芷若端坐在大庆殿首,文武百官依次就位并向皇帝拜贺。这是一个繁琐的事情,文武说是百官,其实数量远超百位,起码得有三百余人。等他们拜贺完毕,辰时已然过了一半。 紧接着,中书令向陆承启奏诸个州府上奏的镇表,其实也就是礼物清单。门下侍郎奏祥瑞表,陆承启内心嗤之以鼻,这些官员就是这般好大喜功,什么麒麟现身、凤凰来仪和黄龙出现等等。在他们看来,长颈鹿就是麒麟,见到变异的孔雀就说是凤凰,至于黄龙,不过是条中华鲟罢了。 陆承启虽然不屑,可表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开口说道:“既然祥瑞如此多,就让它造福一方吧,朕只需听闻听闻便是了。” 这句话一出,骇得这门下侍郎登时言语结结巴巴,说不连贯。他也算是有急智,明明奏表上还有很多祥瑞,但他立马止住了嘴,不再细说了。 门下侍郎说完后,户部尚书林镇中奏诸州贡物,礼部尚书冯承平奏诸个藩国贡物。本来还有太史令奏云物祥瑞的,可见到陆承启这番表情,便知道无需他出列说话了。陆承启见他们奏表完毕,说道:“诸卿来宾辛苦了,退朝吧。” 他的贴身小太监连忙说道:“请百官来使稍待片刻,于崇元殿上寿。” 陆承启牵着周芷若的手,出了东閤后,百官便退下,前往崇元殿去了。这时,陆承启和周芷若,要去景福殿给尊慈太后拜年。只是一个早上要办完所有事情,这个拜年就显得走过场了。陆承启按照礼制,对尊慈太后刘氏说道:“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皇太后陛下,膺时纳佑,与天同休。”尊慈太后刘氏也按照礼制答道:“履新之祐,与皇帝同之。” 说罢,陆承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太后,朕要去崇元殿,过后在与梓童一同过来,与太后拜年。” 刘氏早就对朝会制度熟稔于心,笑道:“我儿今日忙活,不必来景福殿了,哀家知道我儿有这份心意便足矣。” 陆承启再嘘寒问暖一番,便匆匆离去。崇元殿上,有司早已陈设完毕,百官也已然就位。等到皇帝陆承启出来就位后,群臣拜,三称万岁:“元正令节,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岁寿。”这叫“上寿”,意喻陆承启能长命百岁。 陆承启还礼道:“履新之吉,与公等同之。” 这时,殿中的太监,开始为陆承启斟酒。宴会便开始了,这也算是中国的特色,什么大会都离不开吃喝。当然,顾及到陆承启不胜酒力,贴身小太监给陆承启斟的酒,其实是温水一杯罢了。此时,受邀请在列的太师杨道奇则以他尊崇的身份,遂令行百官同时斟酒,以敬皇帝。如此敬了四盏酒后,太官、尚食(御厨的分类,本为太官署、尚食署,其御厨称呼用官署名)开始为百官端来食品。中间还有歌舞表演,都是宫廷养着的歌姬,不同与民间。待得酒过九盏后,上寿礼算是结束了。陆承启心道:“总算是完成今日的任务了。” 见到小皇帝起身离开,百官也一同起身恭送:“陛下圣安!” 回到仁明殿中,陆承启没等高镐唱诺“皇帝驾到”,未进门就大呼大叫道:“这朝会也太累人了!” 周芷若听得他的声音,连忙出迎道:“恭迎陛下!” 陆承启挥退左右,搂着周芷若回到内殿之中,一同在龙凤桌前坐下。陆承启肚子饿得慌,抓起桌上的糕点就是一通乱吃,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埋怨道:“梓童,你说御膳房是不是傻?整个宴会,中看不中吃,想把人饿死不成?” 周芷若闻言笑道:“陛下不是应当早有准备吗?若是饿得慌,臣妾唤人去御膳房煮些吃食过来。” 陆承启拉住她的手,咽下满口糕点,打着饱嗝说道:“不用了,朕算是有五成饱了。先补一觉再说,熬夜果然很伤!” 周芷若乖巧地为他宽衣,服侍他睡倒在床上。陆承启果真是累了,昨晚“守岁”一夜,与周芷若耳鬓摩挲,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也难怪他今日会如此疲惫。非是身体累,而是心累!周芷若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 看着如同婴儿般熟睡的陆承启,周芷若也轻轻躺下,唯恐吵醒了他……(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八章:难得休闲 这一觉睡得舒坦,香床软玉,宛若天堂。 当陆承启睁开眼时,已是黄昏降临,掌灯亮烛了。身旁伊人,也不见了踪迹。陆承启高声唤道:“来人!” 两个宫女,端着陆承启的衣物进来,躬身说道:“陛下有何吩咐?” “皇后娘娘去哪了?”陆承启习惯了给人服侍,让她们为自己穿衣,趁着空隙问了问周芷若的行踪。 “回陛下,娘娘在未时便出宫去了……” 那两个宫女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说道。 陆承启也知道,周芷若是一个坐不住的主,安安稳稳睡个午觉不好吗?非得去一趟福利院。陆承启猜测,周芷若十有**是去福利院了,福利院里面的孤儿,虽然有吃有喝,可缺少过年的氛围,应该也是挺寂寥的。周芷若放心不下,去看他们一眼,也是正常。 陆承启突然记起来周芷若和他说过,教导这些孤儿武艺的韩凤儿,似乎是去夔州了。这般一来,福利院仅剩下先前他救过的乞丐一家,连教书先生诸葛楠,想必都是在家里面。福利院里面冷冷清清的,那些孤儿的心理还不知会出现什么问题。 想到这,陆承启说道:“把高镐找来,说朕要出宫。”那些宫女都是些公卿良家女子,哪里敢反驳陆承启话?连忙找来高镐,准备出宫事宜。 高镐难得有一丝空闲时间,却又被小皇帝拉上,一肚子不爽。可没办法,他的工作就是把大顺朝权力最高的人服侍好了,他才有存在的价值。要是陆承启不要他做贴身小太监了,他哪里还有现在的风光?所以有得必有失,高镐被人“敬仰”,受人奉承,都是因为他是陆承启贴身小太监的缘故。 内心万般不愿,可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堆着笑脸,先是找来御前侍卫,护卫左右,然后穿好常服,领着陆承启从拱宸门到延福宫,再从延福宫东门晨晖门而出。此举遮人耳目,毕竟从延福宫出来的,不一定就是皇亲国戚,但肯定是公职在身。再加上延福宫已然靠近城北,并无多少人会在延福宫外面游荡。毕竟是皇家园林外围,可是会有城防司不时巡逻走过。若是见到形迹可疑之人,说不定还会带去京兆府衙门审讯一番。 这些月分以来,小太监高镐出宫采办,倒是把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都摸得一清二楚。这就是陆承启欣赏高镐的地方了,起码不用他说,高镐都会自己“进修”一番。此乃讨得上司欢心的高明手段,有道是“润物细无声”,提高自身,不抢风头,方才是拍马屁的至高境界。 其实陆承启也不是路痴,在长安城闲逛了这么多次,早就把道路记在心中了。要高镐带路,不过是体现他权威罢了。所以别把上司都看得很蠢,一些事不是他不会做,而是在给你表现机会罢了。 福利院距离延福宫不远,步行仅两刻钟便到了。当然,也是高镐路径熟悉的功劳,抄近道才能如此快捷。 还未到福利院,就听到福利院里面一起喊姊姊的声音。果不其然,周芷若确实在这。其实陆承启早就看出来了,这些孤儿都是很聪明的,早就察觉到陆承启和周芷若的身份不简单。虽然他们很多都不明白,皇帝和皇后到底代表了什么,但他们知道,有陆承启和周芷若的保护,他们就不怕被坏人再捉去了。小孩子的心思并不单纯,很多是非善恶美丑,他们甚至比大人看得都清楚明白。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他们都记的住。 陆承启让高镐他们守在门口,还让高镐去买些糕点回来分发。他这是怕御前侍卫都带着刀,免得吓坏了小朋友。自己则轻手轻脚,悄悄地进入了福利院。没曾想到,还是躲不过这些小机灵们的眼睛。 “哥哥来了!姊姊你快看!” 这些看上去消除了心理阴影的孤儿,让陆承启心中腾起了一阵爱恋。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然后深情地看着周芷若,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芷若知道,陆承启是不放心她才找了出来。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在这一刻,周芷若觉得自己的心中充满了幸福。 “你怎么来了?” 周芷若还问出了这一句经典的问话。 陆承启则开玩笑地说道:“怎么,我不能来吗?” 周芷若笑道:“那得看他们欢不欢迎你了!” 陆承启故意说道:“你们欢不欢迎哥哥来啊?” “欢迎!” 这些孩子天真烂漫,把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很大地满足了陆承启的虚荣心:“看吧,还是我受欢迎!” 然而打击很快来了:“但我还是喜欢姊姊多一些!” 陆承启哭笑不得:“你们这些小东西,就不能让我开心多一阵子吗?非得瞎说什么大实话!” 这些孩子天真地眨巴着眼睛说道:“夫子说的,要做一个老实人,不能撒谎!” 周芷若掩嘴偷笑,看着陆承启吃瘪,却没有解围的意思。 陆承启“恨恨”地捏了捏这个仅五岁小男孩的脸蛋,说道:“夫子说得就是正确的吗?” 小男孩认真地说道:“姊姊都说,要好好听夫子的话。” 陆承启被打败了,有时候跟小朋友讲道理,真的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当然,看到他们都恢复良好,陆承启这种苦恼,是一种幸福的苦恼。 周芷若看着陆承启一个个跟这些小朋友打成一片,竟有些恍惚,似乎这就是以后他和她的孩子们一样。不过说起来,这些孩子们已经把福利院当做了自己的家,把他们当做了父母看待。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是一样的。 好不容易捱到高镐买糕点回来,才摆脱了这些缠人的小鬼。陆承启和周芷若携手进入了小花园的凉亭中,陆承启忍不住感慨道:“放假就是好,我平日里这么忙,都抽不出时间来这,就是辛苦你了……” 周芷若把头倚在陆承启的胸膛上,柔声道:“只要能为你做事,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这句情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陆承启一时间情不自禁,吻上了她的樱唇。周芷若宛转相就,四唇相接。一时间满园的萧瑟,也抵不住两人联手释放出来的春色……(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九章:逛街 要不是顾及周围太多小朋友,不能做出儿童不宜的事情,恐怕他们两人在小花园里面就开始卿卿我我了。 仅仅是两唇相接这么一小会,周芷若已经连耳根都红了。怕有人瞧见,连忙推开陆承启,啐道:“你这人!” 陆承启打趣道:“怎么,吃干净就抹嘴不认人了?” 周芷若嗔道:“正经点!” 陆承启哈哈大笑,捉起了她的柔荑,不再说话。两人无言地温存了好一会,才由高镐在小花园外低声叫道:“公子,他们都睡了!” 周芷若低声说道:“这些小鬼闹腾了一天,也是累了。我们走罢,有吴娘子看着,应该不会有甚么事的。” 吴娘子便是陆承启从长安城外破庙带回的那一家子,吴氏的两个孩子都并入了福利院中,与那些孤儿一同生活。而吴老爷子和吴氏,自然也在福利院落脚了。不得不说这时候民风淳朴,陆承启一个善举,便让这一家子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留在福利院中,连报酬都不提。当然,周芷若还是给他们工钱的,毕竟不能让人白白干活不是? 两人出了福利院,陆承启兴趣正高涨,说道:“不如迟些回去?我想看看元旦里,民间都有些什么好玩的。” 周芷若表现得再成熟,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小女生。她自然是乐意赞同这个提议,说道:“我知道哪里有好玩的!”说罢,便拉着陆承启的大手,来到了城西。只见城西一大片空地上,竟搭起了数以百计的彩棚,销售冠梳、珠翠、头面、衣着、花朵、领抹、靴鞋、剪纸与各种好玩的小商品,哪怕是夜晚,也灯火通明,游人不绝。 难怪周芷若这般兴奋,不论哪个时空,女人总算抗拒不了逛街的诱惑,特别是有钱的女人。犹记得上次逛庙会,周芷若把御前侍卫身上都挂得满满当当的,活像一个个小跟班。若是此刻有人意图不轨,行刺杀之事,这些御前侍卫想要护驾都来不及! 只是周芷若并未顾及到这些,仅仅逛了不过一刻钟,身后的高镐身上,已经挂满了小物件。若是按照这个势头下去,那还得了? 看到这,陆承启连忙拉住周芷若说道:“天色已晚,不如找间酒楼吃些东西。你都未吃晚饭,怕是饿得慌了吧?” 周芷若此刻说话已经不经大脑了:“我不饿啊?” 陆承启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可是我饿了!” 周芷若这才“艰难”地把眼睛从那些个小玩意上挪开,恢复了乖巧的模样:“你饿了啊?看,那里有卖素饼的!我吃过几次,太好吃了,你也尝尝吧!” 陆承启将信将疑,几个饼子,不过是些小吃食罢了,如何能顶肚?被周芷若半推半就,来到那个小摊前。陆承启不由有些荒诞的想法:“这些走鬼档,要是在后世天、朝,怕是天天会被城管赶吧?说真的,不过是后世天、朝那些高官不懂管理罢了,要是像这样形成一条商业街,允许走鬼档摆摊,又何必给那么多城管开工资?哼,真是用屁股想出来的制度!” 陆承启现在是执政人,对于制度的得失看得一清二楚。或许有人会说走鬼档上的东西不卫生,不干净。陆承启只想说,人都是有良心的,靠着起早摸黑赚钱的小摊贩,难道就得比坐在办公室里享受空调软凳的素质矮上一头不成?陆承启相信,这些小摊贩大都是良好市民,都是想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一些。要是朝廷乐意给他们一个集聚摆摊的地方,吸引更多顾客,又有何不可呢?不是所以小摊贩都会用过期食品、有毒不干净的食品害人的。这关系到回头客的问题,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他会损失多少顾客?小摊贩也有小摊贩的智慧,他们不会做如此揠苗助长之事。 见到陆承启呆呆地看着这个小摊贩,周芷若用手肘推了推他,陆承启才回过神来:“来二十个素饼!” 那小摊贩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底下生火的,则应当是他的浑家,生得珠圆玉润。这时候的女子,都不俱抛头露面做生意。只要是能帮补家用,她们都乐得劳动,与正史上明清大有不同。 这个素饼是烤得黄色或者浅黄色的香酥浓郁的圆形小饼,分为酥皮、油酥、内陷儿三层,内线则由食酥油、核桃仁、果脯、精盐等混制而成。烤出来后香味诱人,仅一文钱一个。 除了素饼之外,还有果饼。就是用柏一枝、柿一枚、橘一枚制成的大饼,就中擘开,众分食之,此时汉人百姓以其为一岁百事吉之兆。百姓家中,除了吃饼外,还会煎术汤用来饮用,并且灼烧苍术,认为此举能辟除疫疠之气。当然,新年的第一天,百姓们都会早起梳洗打扮、穿新衣、访亲友、赠祝福,把酒言欢,好不热闹。朝廷还批准三天中可以参与关话扑游戏——就是略带有赌博性质的游戏,关扑可以赌得很大,地宅、歌姬、车马都可以成为堵注。惯习成风,不相笑讶。当然,对于穷人朝廷也会有所照顾:蠲免公租屋的一月房租。此前都是免三日的,因为这时候公租屋是一天五文钱,以天计算。只有陆承启肯如此大方,一挥手就是免除了一月房租。 到了夜晚,舞场歌馆外,车马交驰,好不热闹。陆承启倒是很想见识一番,可惜带着周芷若,不便去那些“龌龊”的场所。其时风俗开放,观舞不过是雅致罢了。只是有心仕途的举子秀才,就莫要被人捉住鸡脚便是。 付了饼钱,陆承启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这个素饼,满口香气沁入心脾,竟有些吃中秋月饼的感觉。又香又脆的素饼,陆承启竟一口气吃了好几个。没曾想素饼到底是饼,太干了些,陆承启有些噎住了。吓得高镐六神无主,跑去一卖酒翁那,打了一壶酒,让陆承启喝下,顺顺喉咙。 陆承启一饮而尽,也顾不得什么度数。喉咙顺了,陆承启开始细细回味此酒,只觉得满嘴的中药味,似乎曾经喝过,不由地皱眉问道:“这是什么酒?” 高镐连忙说道:“公子,这是屠苏酒。” 陆承启也知道屠苏酒有些功效,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屠苏酒……”(未完待续。) 第五百章:又例朝 屠苏酒多以花椒、白苍术、防风、桔梗、陈皮、桂皮、大黄、桂枝、乌头、附子等中药入酒中浸制而成,所以尽管度数不高,陆承启估计也仅有十几度的样子,就和后世的啤酒差不多,可那辛辣浓郁的中药味,还是影响了口感。小半壶屠苏酒入肚,陆承启已然感到浑身燥热了起来。怪不得冬日里喝屠苏酒,原来还有暖身的功效。 只是陆承启不胜酒力,仅仅这一小半壶酒就觉得头脑有些晕乎乎的了。“公子,你没事吧?”高镐见陆承启的脸色不对,有些惊慌失措地说道。 有时候陆承启很恨这样的体质,若是在后世,他虽不算得酒精考验,也还是能喝点小酒的。可自从换了这副身体,便是真真切切地一滴酒都不能喝了。这体质上的缺陷,不是意志能弥补的。所以啊,有人说喝酒能练出来,千万不能信,不能喝就是不能喝,陆承启记得,这是体内缺少一种什么解酒酶。 见到陆承启晕乎乎的模样,周芷若也没有了逛街的兴致。陆承启整个人搭在高镐身上,说道:“不关那老翁的事,实乃我身体的问题……” 高镐更慌了:“小的该死,竟忘了皇……黄公子不胜酒力……” 陆承启说道:“不关你事,罢了,回去吧……” 周芷若关切地拉着陆承启的手,发现他的整个手掌都烫得厉害,不由地心急:“快些回去,顺便去请御医过来!” 一个机灵的御前侍卫见状,已经快速去办了。 陆承启只觉得天旋地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皇宫。直到迷迷糊糊中被人扶起来喝了一碗醒酒药,陆承启才渐渐恢复了神志。 甫一睁眼,周芷若那担忧的脸庞便印入眼帘,陆承启用力地摇了摇昏沉沉的头脑,再看了看周围,说道:“朕什么时候回来了?” 周芷若没好气地嗔道:“高镐也是的,明知道陛下不胜酒力,还买来一壶酒,这是想害死陛下吗!” 陆承启说道:“没那么严重,屠苏酒对身体也有些好处的,怪不得他。” “陛下你还护着他,要臣妾说啊,就该把他换了,让他去御马监养马去!”周芷若嘟着嘴说道。 陆承启转移了话题:“现在什么时候了,朕有些饿了,那几个素饼好吃是好吃了,可惜填不饱肚子……” 果不其然,用出这招后,周芷若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那陛下先候着,臣妾唤人去御膳房,叫御厨煮些吃食来。”周芷若出去后,陆承启感慨起皇家的生活就是惬意。虽然没有电脑,也没有电视,可想什么时候吃东西都行,单凭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了的。 就在这种钟鸣鼎食,养尊处优的生活中,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新年伊始的十五日“假期”就结束了。当然,元宵之夜,陆承启如同往年一样,出现在了银河蹴鞠场,再一次颁发了科技奖。元宵之夜的热闹,甚至超过了除夜。没办法,这可是一年一度的“情人节”,各种灯谜给了多少年轻男女相识相知的机会? 元宵之夜过后,翌日便是新的一年例朝了。而从各国赶来庆贺大顺元正朝会的贺正旦使,已然陆续回去了。以陆承启的性子,绝不会赠送几千几万贯的财物,这些藩国带回去的,大多是大顺朝廷准许的“朝贡贸易”,在长安城购置的物品。 唯有辽国的贺正旦使耶律仁先一行人,尤逗留在都亭北驿中。没办法,要不到钱,他不好意思回辽国啊!在金钱的诱惑下,契丹人的办事效率出奇的快,竟真的赶在大顺第一次例朝前,拿到了耶律洪基的批示。要知道,京兆府长安城离辽国上京临潢府,相隔何止千里!这是得多快的马,多少日不眠不休才办得到啊! 没办法,既然是大国,就要有大国的风范。陆承启接到耶律仁先的请求参加例朝的国书,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好在一般来说,第一次例朝,都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奏乐声中,陆承启在强壮内侍和一干宫女的簇拥下,缓缓登上了皇帝的宝座。而后,在高镐一声:“上朝!”后,文武百官皆端着朝笏,高声呼道:“参见陛下,陛下圣安万岁!” 陆承启淡淡地说道:“众卿平身!”顿了顿,然后说道,“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其实大家都明白,要是机密大事给辽国使臣听去了,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所以即便有事要奏,都打算写成奏折,递交内阁。虽说经过了多一道手续,没有第一时间给小皇帝看到,可内阁首辅徐崇光的品行还是值得信赖的。 耶律仁先一点都没有身为别国臣子的自觉,当即出列说道:“陛下,臣乃辽国使臣,敢问陛下先前约定之事,我国皇帝已然给出了旨意,不知陛下能否兑现?” 陆承启有些惊讶,耶律仁先怎么会在例朝上提出这件事。但他涵养功夫越来越好,并没有表露在脸上。而是微微一笑,说道:“怎么,你们的皇帝,愿意归还我大顺多少子民?”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归还子民,难道小皇帝跟这个耶律仁先,暗中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可以说,大部分有政治头脑的,第一时间就是这个念头。谁人不知,自六十年前起,辽国在幽云十六州掳掠了近百万户汉人?可他们已经被契丹人掳掠了如此久,还记得自己是汉人吗? 耶律仁先也是没有办法,契丹人吃过太多汉人的亏了,最怕汉人出尔反尔。他怎么不想无声无息完成这个交易,只是信不过陆承启啊!要是不弄得天下皆知,他们辽国恐怕被大顺卖了,还要替大顺数钱! 陆承启心道:“这些契丹人,倒是有些头脑嘛!只是这么一来,连我都可能保不住杨文广、王韶他们了。说不得,难道得把他们明降暗升不成?” 仅仅一瞬间,陆承启心中已经转了不少念头,都觉得有些不可行。要是把杨文广这个大英雄给贬官了,不知道多少“愤青”会在报纸上骂朝廷,骂他昏君!这可关系到他经营了多时的英明神武形象,不可因小失大啊!大不了先稳住了耶律仁先,再向御史台、谏议大夫他们认个错得了。(未完待续。) 第五百零一章:有违仁义之道 这不,爱管闲事的御史中丞李然当即出列说道:“敢问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陆承启这条理还没捋顺呢,怎么可能瞒得了这些个个精似鬼的老油条?打定了主意不开口,可惜事与愿违,不仅李然跳了出来,就连左谏议大夫云枫、右谏议大夫钱宗方,甚至连国子监祭酒王子傅,都纷纷跳出来诘问了。 这种情况若是放在清朝,根本不敢想象。可现在不同,这些“朝廷重臣”一个个的责任心强大得不得了,但凡能捉住皇帝痛脚的事,他们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集体跳将出来,用些微言大义,狠狠地把皇帝踩上几脚,好彰显出自己高风亮节。 陆承启知道,这是种病,得治。可风气如此,他也无可奈何。早先时候他就领教过这些文官团结起来的威力了,不管他在哪,都能从早堵门堵到晚。要不是酉时宫门关闭,恐怕他们在垂拱殿、崇德殿、崇元殿外搭个帐篷,风餐露宿守着陆承启都有可能。非达到目的不罢休,这种认死理的臣子,陆承启是见一次躲一次。 没法罚他们啊,罚俸禄什么的,不痛不痒,说不定人家来个“两袖清风”,不是更成全这些“别有用心”的臣子的名声了吗!贬官的话,他们的名声就更大了,简直名留青史啊!当场罢黜官职,更不可能了,不论在哪个方面看,他们都没有犯错,不过是政见不合劝谏君王而已。要真的罢他们的官,恐怕他们的名声更大了,陆承启也会被冠上一个“昏君”的帽子。做皇帝难,做一个好皇帝更难,要想做一个昏君,还不亡国的皇帝,更是难上加难! 陆承启哂笑道:“朕也没做什么,倒是奉圣州的边军,与辽国来了场友谊战,对吧,辽国使臣?” 耶律仁先不明白“友谊战”是什么鬼,但听陆承启的口气,似乎是在推卸。他也不是傻子,当即说道:“陛下,奉圣州边军偷袭我辽国滦河行宫,致使我辽国宫帐军士卒死伤近万。陛下曾说过,要严惩奉圣州州牧杨文广,及赔偿我辽国钱银十万贯。这些都是陛下亲口应承了,陛下不会食言吧?” 陆承启尴尬地哈哈大笑一声,说道:“朕金口玉言,如何会食言?这件事啊,确实是大顺的不对,我们两国签了三年的互不侵犯条约的嘛。赔偿也是应该的,只是你们答应归还大顺子民的事情……” 陆承启还未说完,谏议大夫云枫就插嘴说道:“陛下,此事有违仁义之道也!无故出兵,非仁义之师;攻伐盟约之国,是为不仁;强求盟国子民,是为不义。陛下,此等不仁不义之事,不可为啊!” 陆承启越听越不是滋味,心道:“你这蠢东西,脑袋被门夹了吧?跟辽国讲仁义,人家会听?要不是我发展军力,辽国早就打过来了,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叫你去战场上打一仗试试?你不屁滚尿流逃回来,我算你厉害!” 右谏议大夫钱宗方见陆承启的脸上越来越难看,忍不住拉了拉云枫的衣角。他们也算是攻守同盟了,一般来说云枫容易冲动,而钱宗方则圆滑了许多。 果然不出陆承启所料,耶律仁先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哪里还不打蛇随棍上?立即说道:“既然是这般,那陛下,我辽国也用遣送汉人回大顺了。那十万贯钱,陛下还是会赔付的,对吧?” 陆承启狠狠地瞪了云枫一眼,心道:“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看我不弄死你!”陆承启其实不算是记仇之人,可这一次云枫算是把他给惹毛了,心中十分不爽,已经憋着劲,要给云枫一个好看! 没想到这云枫还真的挺硬气的,硬扛着陆承启的眼光,丝毫不为所动。右谏议大夫钱宗方轻微叹息一声,说道:“云大夫,这又是何必呢!” 这话陆承启没听到,他脑筋急转,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朕说过了,不行。顺辽两国,恩怨颇多。但若不是辽国趁我大顺边防空虚,趁虚而入,幽云十六州至今也不会人烟罕至。归还我大顺子民,此乃必要条件,若无此等条件,朕绝不会赔付一文钱!”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小皇帝这是谈判不成,开始耍无赖了。这可是关系到两国生死攸关的问题,小皇帝如此威胁辽国,就不怕辽国恼羞成怒,再兴刀兵么? 不论文武百官,都忧心忡忡地看着陆承启,希望是自己刚刚出现了幻觉。但很可惜,陆承启并没有吃错药,也没有什么神经不正常。他只是坚持大顺的利益罢了,就好像耶律仁先坚持辽国的利益。 这时,辽国副使萧韩家奴出列说道:“陛下,这于礼制不妥!中原历来是礼仪之邦,为何陛下置若罔闻?” 陆承启摆出一副我强我有理的样子,吃定了辽国会服软,硬气地说道:“我汉人礼仪,是要看对象的。朋友来了,自是好茶好酒招待;若是敌人来了,刀枪齐上。想必你们辽国也有所耳闻,朕曾说过,‘不称臣,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了,这次赔付,只能用赎买的名义进行,而不是赔款的名义。陆承启做了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解释,无非就是想彻底履行这句话而已。 耶律仁先真的未曾听过这句话,但初闻之下,嗤之以鼻。到了最好,不由地沉思起来。一个皇帝,自然不能自打嘴巴,说过的话不算话。这也难怪,这小皇帝这么坚持,一定要求辽国归还大顺子民了。 萧韩家奴乍闻此话,也是一脸不屑。若不是辽国内乱,早就把大顺打得俯首称臣了,哪里有甚么“不称臣”!只是现在形势比人强,辽国经此内乱,元气大伤,无力南犯。契丹人再硬气,也只能顺坡下驴,讨要些钱银回去,好尽快恢复元气为上策。 难得大庆殿如此沉默,满朝文武都忘了,小皇帝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帝。“不称臣,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这句话像是口号多些,几乎所有大顺官员都不放在心上。也只有小皇帝,能以此为戒,牢牢记住并贯彻到底。 “若陛下坚持如此,我辽国皇帝也下了旨意,仅能归还犯臣耶律重元部族中的汉人,约十五万户。”耶律仁先淡淡地说道,这才是他的底牌。陆承启见到他嘴角扬起的笑意,不由地有些反感:“得意个什么劲,给我三五年时间,看不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未完待续。) 第五百零二章:快刀斩乱麻 左谏议大夫云枫还想说什么,却被右谏议大夫钱宗方死死拉住,低声道:“你真的想惹怒陛下吗!” 云枫也算是豁出去了,猛力挣开钱宗方的手,朗声说道:“陛下,此举有违国体,万万不可行!” 陆承启听了这话,更是拉下了脸,心道:“我特么就不明白了,我费心费力为大顺攫取利益,你这个王八蛋非得跳出来搅和不成?这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我要人,他要钱,钱货两清,好买好卖,怎么你就非得跟我整出个幺蛾子?难道是我对你们太好了?” 想到这,陆承启总算到了爆发的边缘,低喝一声:“云枫!!!” 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坐在皇位上的小子,是真个的心狠手辣,不拿人命当回事。想起两年前他掌权之初,眼睛都不眨,砍掉了两百多个贪官的脑袋。 此时陆承启一声低喝,配合发怒的表情,所有经历过那场“浩劫”的官员,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激灵:“难道小皇帝又想大开杀戒了?” 耶律仁先倒是满眼地戏谑意味,不经意间挑起了大顺君臣的矛盾,还是有些收获的嘛!虽然说这一次辽国损失惨重,可有了大顺的赔付,日子也还过得去。要是让大顺君臣就此不合,也算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云枫却好似豁出去了一样:“陛下,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此不仁不义之事,若是传将出去,陛下脸面何在,大顺脸面何在?” 陆承启猛地一拍龙椅,站起身斥道:“朕无愧天地,朕从不认为朕乃君子一个!脸面这个东西,能当饭吃?你看过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吗?你见过边境是怎么样的吗?朕知道,你们现在一个个锦衣玉食,自认为高人一等,殊不知没有朕的子民,你们算个什么东西!朕为朕的子民做事,无愧天地,无愧祖宗。你们这些官员,除了一个个自认清高,目空一切以外,还能有什么作为?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朕不过养了些废物!” 这话真的有些过了,陆承启虽然在含沙射影,可大部分官员听了,还是恼怒地看向了发飙的小皇帝。耶律仁先没想到,萧韩家奴也没想到,一向以礼仪标榜的中原皇朝,居然在例朝上,皇帝如同泼妇骂街一样,把文武百官喷了个狗血淋头。一时间,他们也没了看戏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想起一潭死水般的辽国朝廷来。辽国何尝不是如此,大局被耶律乙辛、萧虚烈他们把控着,先前还能有个皇太叔掰掰手腕。现在好了,皇太叔耶律重元反了,朝局就是耶律乙辛和萧虚烈两人的天下了。准确来说,应该是耶律乙辛的天下了。萧虚烈年近六旬,又领兵在外,能活多少时日?日后不就是耶律乙辛一家独大,耶律洪基言听计从? 耶律仁先和萧韩家奴对望一眼,不再幸灾乐祸。大顺的今日,他们其实还是很羡慕的。起码大顺的皇帝有魄力,有野心,而耶律洪基呢?“唉!”萧韩家奴突然叹息一声,也唯有耶律仁先能明白他在叹息什么。 云枫憋红了脸,反驳道:“陛下此言,忒伤臣子心!” 陆承启冷笑道:“伤心?朕就不伤心?朕的子民,已然被掳去六十多年,每每回望故国旧土,这份情怀你们可懂?朕告诉你们,政治并不是讲仁义道德的地方,只有实力强大了,别人才会尊重你!辽国为何要向大顺低头,你们想过吗?那是因为朕把他们打怕了,打趴了,他们才不敢吱声。换成以前,你看他们会怎么做?”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陆承启也不藏着掖着了,当着耶律仁先的面,毫不迟疑地说出这句话来。耶律仁先初时听了很是愤怒,幽州城下一败,非他率领,他还能有脾气;可滦河行宫一役,还是败了,这就说不出话来了。 倒是萧韩家奴气不过,站出来说道:“陛下此话,不怕挑起顺辽两国战事吗?” 陆承启歪着头,疑惑地说道:“朕说的不是事实吗?” 耶律仁先使劲地拉了拉萧韩家奴,萧韩家奴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站回来。 陆承启接着说道:“顺辽两国,既是领国,又是恩怨颇深。毕竟土地就那么多,谁实力强大,谁就占有更多的土地。这一向是你们契丹人的规矩,对吧?放在我们汉人里面,也是一样的。诚然,之前是我大顺实力不济,被你们辽国掳去了百多万户百姓。现在我大顺实力强了,用钱赎买回来,这也不算什么吧?买卖的东西,你情我愿的,朕没逼迫过你们吧?” 耶律仁先已经对陆承启的“无赖”,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并未说什么。而一些好脸面的大臣,则低头遮眼,不想看到这“丢脸”的一幕。左谏议大夫云枫,更是气得直喘粗气,低声说道:“大失脸面,有失国体!” 右谏议大夫钱宗方牢牢地拉住他的衣袖,不让他再做傻事。高高在上的陆承启,其实看得一清二楚,心道:“回头再收拾你!” “既然如此,那朕依照先前谈好的价格,一共支付你们辽国一百六十万贯钱,你们辽国得归还十五万户汉人百姓,对吧?”陆承启数学还是挺好的,一下子就算出了准确答案。 耶律仁先说道:“回陛下,确实如此。” 陆承启快刀斩乱麻,当即说道:“礼部尚书何在?” 礼部尚书冯承平连忙出列说道:“臣在!” “冯尚书,你执笔写出明细来,一式两份,让辽国使臣都过眼了,再呈与朕一观。”陆承启淡淡地说道,“若无要事,今日例朝便到这吧,退朝!” 看到陆承启起身走下台阶,高镐连忙跟上脚步,一边大声扯着鸭公嗓道:“退朝!” 文武百官施礼道:“恭送陛下!” 陆承启走过云枫的身旁,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留下脸色阴晴不定的云枫,和一脸叹息的钱宗方:“云大夫,你和陛下争执些什么,如此直谏,不是误了你前途么!唉,当时要是你忍住了,回转我们联名写封奏折,难道陛下会置之不理?唉……”(未完待续。) 第五百零三章:有功不赏是为何? 小皇帝离开了大庆殿,例朝散去,文武百官聚起自己的小圈子,纷纷讨论起顺辽的战事。即便没有太多的信息,但大家都知道了,这一役居然又是大顺打赢了!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事,要知道六十多年来,大顺对辽国一共只赢了两场,一场是小皇帝掌权第一年,在幽州城下赢得酣畅淋漓,一洗多年憋屈。第二场,便是刚刚才得知的,居然孤军深入到辽国腹地,在滦河边上打了个打胜仗! 能打赢契丹人就是奇闻一件,更奇怪的是,这场胜利,居然是由辽国使臣说出来的。要不是耶律仁先道破,这些文武百官,还蒙在鼓里,根本不知情! 文官们都不傻,小皇帝这般动作,这一下就值得玩味了。为何不把这件事公告天下,里面肯定有内情!第一个内情嘛,大家都心知肚明,便是顺辽两国去年才签下的互不侵犯条约。小皇帝不想公诸于众,肯定是不想悍然撕破脸皮。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一点确实不太符合人君的行事准则,小皇帝懂得藏拙,文官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第二点,那就不是每个人都能猜得到的了。按理说,大顺朝里面掌控兵权的,除了皇帝以外,就是枢密使、枢密副使了。可小皇帝能下密旨,绕过兵部,绕过内阁,指使奉圣州边军百里奔袭。这里面要说没有猫腻,说出去都没人信。 大顺的兵制,其实很简单。大部分兵权掌控在皇帝手中,也就是兵符缺了皇帝的授予,根本调不动一兵一卒。往常要出兵,皇帝还会装模作样地询问一下兵部的意见,询问一下枢密院的意见。毕竟兵部尚书、枢密使虽说是武职,可一般都由文臣担任。这也是为了防止武将擅权的防范手段,只是如此一来,大顺赖以立朝建国的悍将勇卒,就等同废了一半。 没办法,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就因为是文臣担任武职,大战略方针拿捏不准,导致了六十年前幽云边境的惨败。虽然大顺边军战力犹在,可六十年来,大顺朝廷不仅没有痛定思痛,反而置之不理。这下好了,辽国年年南犯,把大顺当做了一只绵羊,不停地来剪羊毛。 而谁都忘了,小皇帝掌权以来,可不仅仅是废了宰相,设立内阁制而已,同时还设立了一个军事参谋部。以枢密使姜瑜,副枢密使潘兴艺和彭金康,威远候的韩帆等一干功勋子弟为军事参谋部的成员。这下好了,小皇帝完全有能力通过军事参谋部,绕过内阁,绕过兵部,凑齐兵符,密旨发兵。 此刻回想起当初小皇帝设立军事参谋部时,没人反对,也没人敢反对。那时候小皇帝杀心正重,两百多贪官锒铛下狱,朝廷中人人自危,哪里敢捋小皇帝的虎须?就这样,小皇帝毫无阻碍地完成了对政权、兵权的双重掌控。这真的是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年轻人能想得到的吗? 那边厢,户部尚书林镇中悄声地询问内阁首辅徐崇光,是不是他出的主意。徐崇光一脸无辜地说道:“若是老夫能有这等本事,就不会只是一个内阁首辅了。”言下之意,就是徐崇光对内阁首辅这个职位,还是有所不满的。想当年宰辅的风光,如今的内阁首辅,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林镇中叹道:“这么说来,那时的皇上,就已经有如此打算了?” 徐崇光点了点头,说道:“皇上的眼光,远甚你我啊……” 而枢密使姜瑜身边,却没多少人敢问他实情。唯有威远候韩帆走来低声问道:“姜枢密使,这事真的是皇上的授意?” 姜瑜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其实他们都猜错了,这只是陆承启和枢密院之间的密谈,并不关军事参谋部的事。要不然,怎么会连韩帆都不知情!在陆承启看来,这些功勋子弟,并无甚么真本事。要是给他们掺合进来,说不定会走漏什么风声。所以在第二日,就以军事参谋部“专业技能”不足为名,把连带韩帆在内的功勋子弟都丢入皇家军校之中,美曰其名为“回炉再造”。这日例朝,大多的功勋子弟并无实职,所以并不用上朝。而韩帆领了个枢密直学士的实职,才来上的例朝。这一下朝他就要回皇家军校继续完成他的“学业”了。 文武百官小声说着话,不多时已经到了宣德楼前,面对着这些御前侍卫们,文武百官都自觉地闭上了嘴。 世间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翌日的报纸上,赫然就是对这场百里奔袭的各种报导。反而是大顺的“官方报纸”《大顺民报》,却毫无声息。 当然了,这都挡不住大顺百姓的猜测,不出两日,此事已然天下皆知。 酒楼茶肆,歌馆舞舍,都在议论为何皇上不给有功之臣封赏,难道是要黑掉这份功劳吗! 当然了,高手还是民间多,不乏有见地之人反驳道:“此事不宜大肆封赏,辽国使臣还在长安城里!顺辽两国去年签了互不侵犯条约,要是皇上这么做了,辽国只能大举兴兵南下了。这一场战争,大顺不想打,辽国也不想打。既然打不起来,那就只能谈判解决了……” 众人附和,更有人猜测道:“嘿嘿,有功不赏,恐怕还要罚呢!” 这些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纷纷追问道:“怎么说?” “你们想啊,这件事摆明了就是皇上的主意。可皇上不能有错啊,那是谁的错?只能是奉圣州边军,奉圣州州牧的错!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那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说不定等辽国使臣回去后,皇上的封赏就来了呢!” “哈哈哈……”众人大笑起来,都说这人天真。“难道辽国使臣回去后,他们就不知道这事了?这分明是不给辽国面子啊,辽国不恼羞成怒才怪哩!” 那人憨笑地挠了挠后脑:“是这个理儿!”(未完待续。) 第五百零四章:皇上的人情 三日后,大顺边境,长城以内的奉圣州城中。 “爹爹,你看这都算是什么事啊!” 杨文广最小的女儿杨闹红,拿着一张宣纸,隐隐看见是《时政报》三个大字,怒气冲冲地闯进杨文广的书房内,惊得杨文广在宣纸上留下一滩墨迹。 “怎么了,闺女,这奉圣州还有人敢惹你不成?” 杨文广也不着恼,他都这个年纪了,很少事情能让他内心翻起一丝丝涟漪了。不过家人,始终是一种牵挂,更别说是最小的女儿了。他也是最忧心这个女儿,都二十四了,别人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她倒好,“美名远扬”,至今连个婆家都找不到。作为一名父亲,有什么事情大得过儿女的亲事? 所以很正常的,一旦杨闹红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杨文广都会往这方面想。没办法,杨闹红已经是“大龄姑娘”了,能挑的机会少之又少。或许嫁一个鳏夫(死过老婆的男人),还有点出嫁的希望。可杨闹红眼光这么高,能嫁一个这样的男人吗! 杨闹红脸色不太好,杨文广看得出来。可没想到这句话一出,杨闹红就沉下脸来:“爹爹,都甚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杨文广愕然地说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 杨闹红气呼呼地把那报纸甩给杨文广。别看奉圣州地处边陲,可文教一事,在杨文广的大力推动下,并不输给其他州府。再加上杨家的世代威名,商人也乐于来奉圣州做生意。无他,有杨家的庇护,生意也会好做很多。同时,商人也会把长安城新奇玩意带来奉圣州。奉圣州的百姓也很快便适应了报纸这个新鲜事物,其接受能力并不比长安城的百姓差。只是报纸的价格嘛,就要多些了,要五文钱一张。所以很多奉圣州的百姓,都选择去茶肆听茶博士读报。 杨文广有些疑惑地拿起这张《时政报》,仔细地看了起来。杨闹红以为杨文广会勃然大怒,却没料到杨文广看完之后,淡淡地说道:“原来是这般啊……” 杨闹红惊讶地说道:“爹爹,你……你怎么这般,皇上这么做,你一点不满都没有吗?他这般薄情寡义,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们吗!” 杨文广斥道:“怎么说话的,皇上有皇上的难处,再说了,不是有一道密旨过来,说战死的弟兄们都有抚恤金吗!” “可我们拼死拼活,就换来一个抚恤金?那爹爹的军功,诸位兄弟的军功呢,就这么被吞没了不成?”杨闹红不敢置信,大顺朝廷吞没军功的事情,时有发生。可还没有一个人,敢在杨家头上都土,因为他们都知道,杨家惹不得! 现在是大顺权力最高的那人,抹掉了杨文广的军功,杨闹红怎能不急? 杨文广沉声说道:“大顺与辽国现在,有着盟约在身。我们出兵,已然坏了规矩。皇上这么做,无可厚非。这些事,不是你这个女孩家来操心的,你要是有闲工夫,不如去学学女红,好寻个婆家嫁出去……” 话还没说完,杨闹红转身便走。杨文广连忙起身喊道:“闹红,你去哪?” 杨闹红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去找那个书生说道理去!” “书生?哪个书生?难道是闹红的心上人不成?” 杨文广一时间没品味出来,直到他脑筋不抽了之后,才明白原来杨闹红说的,乃是长安城来的禁军统领王韶。“坏了,闹红这一去,怕是要闹出事情来!唉,这闺女一天到晚舞刀弄枪,也不给我消停会,摊上这样的闺女,也是前世作孽啊……”杨文广把笔搁下,连忙跑了出去。 这时,风风火火的杨闹红,再次闯进了王韶的屋子里。王韶在屋里正襟危坐,手捧经书在诵读中。见到杨闹红一身女装的进来,真有点被惊艳到。说真的,杨闹红面容精致,不输江南女子。再加上常年练武,身材极好,把一袭襦裙撑得另有一番风味。只可惜一开口,便暴露了她的本质,让王韶的欣赏,变成了一丝厌烦:“你这书生,给我讲清楚,报纸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王韶一愣:“甚么报纸?” “你还装傻,我不信你不看《书社报》,不看《时政报》!奉圣州边军私自调兵,已然传得沸沸扬扬。你是传旨授兵符之人,你不给我说清楚,我找谁去?”杨闹红一把揪住王韶的衣襟,恶狠狠地说道,完全不顾自己的肌肤,离王韶的脸庞仅有几寸的距离。 王韶轻轻地拨开她的手,却发现徒劳无功。杨闹红的气力不是开玩笑的,比一般男子都大。见硬的行不通,王韶开始缓缓地讲道理了:“我乃朝廷将领,陛下有旨,自当奉行。至于事非成败,与我何干?滦河一役,陛下有碍于顺辽关系,不承认这个过错,也是正常。莫说你爹爹,便是我,也可能降职受罚,你还有什么不满?” 杨闹红嗤之以鼻:“莫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皇上的心腹爱将,他如何会罚你?” 王韶笑了笑,说道:“陛下的心思,谁能猜得到?只是你放心,陛下自有分寸,不会亏待功臣的。哪怕是一时降职,也说不定会调你爹爹回京城之中,担任个枢密使哩!” 杨闹红哼了一声,说道:“谁稀罕去长安?我们杨家在奉圣州就挺好,为何要去长安,看人脸色?要去你自己回去,莫要捎上我们杨家!” “话可不能这么说,陛下虽宽宏大量,可你们杨家一直在奉圣州,难免会触及到陛下的隐忧。没错,世人皆知你们杨家忠肝义胆,可皇家中人,如何信得过你们?回长安,明哲保身,几世富贵触手可得。你不为自己着想,不为你爹爹着想,你也该为杨家想想吧?再说了,就算你爹爹降职了,可一调回长安,陛下早不见晚见的,心里面觉得欠了你们杨家一个人情。这有多么金贵,你知道吗?”王韶丝毫不急,娓娓道来,听得杨闹红一愣一愣的。 “你说,这皇上的人情,有什么金贵的?” 杨闹红这话刚出,杨文广就到了:“闺女,你不能……” 一进门,就见到两人姿势暧昧,杨文广也是过来人,见到这样的情景,哪里会不知道他们的猫腻:“额……没什么,你们继续,老夫什么都没看到……”说罢便走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门。(未完待续。) 第五百零五章:咱闺女总算是能嫁出去了 杨文广喜滋滋地从客房走出来,迎面却撞上了杨闹红的生母,出身鲜卑族的慕容昭容。 “我说你个老头子,一天到晚乐呵些啥?”慕容昭容与杨文广相识少年时,多年来相敬如宾,恩爱有加。慕容昭容为杨文广一共生下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可谓帮助了杨家开枝散叶。 其实杨文广并没有像后世评书那样,娶了十九个老婆。而慕容昭容,则是杨门女将穆桂英的原型。这位慕容娘子,年轻时也是一位“极为善战”的女将,要不然怎么生下了杨闹红这么一个不习女红,专门舞枪弄棒的“问题少女”? “嘿嘿,老婆子,你可能不知道,咱闺女总算是能嫁出去了!”杨文广似乎放下一桩极大的心事,整个人似乎都年轻了十余岁一样。 “当真?”慕容昭容也对这个小女儿忧心忡忡,没曾想到今日居然听得这个好消息,又惊又喜:“是哪家好儿郎?咱们女儿看得上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都说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杨闹红的心思,也唯有慕容昭容能懂一些了。“咱们这个女儿,性子与我年轻时一模一样,非英雄好汉不嫁。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多英雄好汉,就算是有,不是老了,就是有妻室了。咱们女儿心气高,绝不肯嫁这样的人……” 慕容昭容还没说完,杨文广就插话道:“是啊,咱们女儿不像你这般好运气,找了个英雄好汉做夫君……” “呸,老不知羞的,有你这么自卖自夸的吗?诶诶诶,别打岔了,快说说,咱们女儿看上的,是哪家好儿郎?”慕容昭容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杨文广偏生吊她胃口:“你猜猜看?” 慕容昭容啐了一声,说道:“快说,不然今日别想回房睡!” 做了这么多年夫妻,杨文广最怕的一件事便是独自一人睡书房了,连忙讨饶道:“昭容你不要着恼,这儿郎啊,乃是从长安来的禁军统领。姓王名韶,字子纯……” “甚么,你说闹红她看上的,是一个鳏夫?” 原来慕容昭容也不是吃素的,王韶生得一表人才,她又如何不上心?结果这一打听之下,便绝了托人做媒的心思。王韶是有过前妻的,这样的人在慕容昭容眼中,是绝对配不上杨闹红的。可她万万没想到,姻缘就是这么巧合的事,她认为不可能的,偏偏就发生了。 杨文广一愣,他不曾知道王韶的情况,喃喃地说道:“你说他是鳏夫?” 慕容昭容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特意找他的亲兵问的,应当不会错。” 杨文广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就是鳏夫嘛,难得咱们女儿看得上,鳏夫又如何?再说了,王子纯在皇上面前,可是炙手可热的红人。幽州城下那一战你听过吧,就是他带兵打成的。嘿嘿,咱们女儿看得上的,又岂是泛泛之辈。莫说鳏夫了,就算尚有妻室又如何,咱们女儿要嫁,除了当今圣上,谁能拦得住?” 慕容昭容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叹息一声说道:“既然闹红钟意,我们做爹娘的,又如何能阻挠?闹红今年都二十四了,要想嫁一个好人家,无异于大海捞针。今日撞见个王子纯,断然不能让他跑了!老头子你不要管,我这便找人说媒去!” 杨文广知道自己浑家的性子,就同杨闹红一样,风风火火的,顾前不顾后,也不知道闹出了多少乱子来。看到慕容昭容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杨文广连忙拉住她说道:“老婆子,你急什么?王子纯什么个心思,咱们都还不知道。万一弄巧成拙,闹红就更成了别人的笑柄了。女孩家声名最重要,你且容我打探一番,你再托人做媒不迟。” 慕容昭容一听,也是这个道理,笑逐颜开地说道:“老头子,那你就上点心,我去探探咱们女儿的口风……” 老夫妻二人一合计,乐得屁颠屁颠地往后院跑。而此时王韶住的的客房里,两人总算想起了“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训,隔着一大段距离。 “喂,姓王的,你说刚刚爹爹是什么意思?” 杨闹红的脸庞不知为何,突然红了起来。她自小就接触了不少男子,不管是边军士卒,还是四位哥哥两位姐夫,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可从未有过这样一个男子,武力不强,却能百步穿杨;力不能提枪,却能运筹帷幄之中。这样的形象,几乎颠覆了杨闹红对将领一词的看法。也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对这个年青的禁军统领,有了一股别样的情愫。 王韶是过来人,当然明白杨文广的举动是为何。只是想起自己的前妻,再看看眼前这个动人的女子,王韶登时绝了那门心思,说道:“没……没什么意思,你莫要想多了……” 杨闹红率直天真,有那句说那句:“哼,你们别当我不知道,你们不就是……不就是想那个嘛……” 说着说着,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杨闹红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王韶苦笑道:“杨姑娘,是你冲我来的,不是我去招惹你的,这点你得搞清楚了。杨老将军的心情,我能理解,可……” 杨闹红没等他说完,猛然站起来说道:“你这人好不自量力,我杨闹红的夫君,定要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你也不瞧瞧自己的样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配得上我?莫要痴心妄想,今日我来,就是为我爹爹,为奉圣州边军讨一个公道而已!” 其实她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有点说服不了自己了。或许刚刚闯进王韶房间那会,确实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可自当杨文广出现后,气氛完全就变了。 王韶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恰在此时,客房外又有一个声音说道:“王韶,你给我出来!” 杨闹红一听,惊叫道:“是四哥的声音!” 王韶也听出来了:“小将军?他找我作甚?”(未完待续。) 第五百零六章:书生也会武功 王韶这是明知故问,朝廷要抹掉奉圣州边军的军功,杨家的人能不急吗!除了这件事,天生与王韶八字不合的杨怀玉,还能找他有何事? 打开了房门,杨怀玉一冲而进,刚想开口,却瞥见杨闹红在王韶的房间里,一时间长大了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妹,你……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登时把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王韶知道这事关女儿家清白,赶紧解释道:“杨姑娘是来找我讨要说法的,老将军怕出事,刚刚才过来,不知怎么地,却关上了我的房门……” 这句话端的是匪夷所思,杨怀玉是一百个不相信,可杨闹红紧跟着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杨怀玉将信将疑,狐疑地看着两人,说道:“你们肯定隐瞒了些什么!” 杨闹红一跺脚,叉着腰说道:“我能隐瞒什么?今早看到报纸,我就过来找他了,能隐瞒什么?” “当真?” 杨怀玉仔细观察两人,发现两人神情坦荡,不似有“奸情”的模样,也就信了杨闹红所说。 杨闹红哼了一声,说道:“当然是真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杨怀玉自言自语地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春心荡漾了?” “你说什么?”杨闹红听力不差,闻言柳眉一挑,“怀玉,你是不是皮痒了?”说完这话,她竟有些心虚地看向王韶,王韶则保持着君子风范,负手在背,静静地看着他们兄妹在拌嘴。 杨怀玉连忙摆了摆手,说道:“罢了,我不是来找你的,王韶,你跟我来!” 王韶不为所动,说道:“有什么事,当面说不行吗?” 杨怀玉不耐烦地说道:“你是不是个男的,这么婆婆妈妈?” 这句话,是个男人都忍不得。王韶也是有血性之人,不然就不会投笔从戎了。当即昂首挺胸,出了房门。两个大男人,也不言语,直接来到了演武场上。 杨怀玉停住脚步,说道:“你给我说明白,为何我们奉圣州边军,立了这么大的一个功劳,朝廷说抹掉就抹掉了?朝廷知不知道,这一仗我们死了多少弟兄,多少弟兄可以官升一级!这消息传出去,皇上怎么能让人信服,怎么控得住军心?” 王韶叹了口气,良久才说道:“小将军,不瞒你说,自我来奉圣州传旨,我已经料到是这个结果了。” 杨怀玉一愣,说道:“这是为何?” “小将军应该还记得,大顺与辽国签下的三年互不侵犯条约吧?”见杨怀玉点了点头,王韶继续说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们师出无名,非仁义之战也。从道义上讲,我们是理亏的一方。陛下顶住了压力,还是要出兵辽国,无非是不太信任辽国罢了。实际战果也表明,陛下选择并没有错。耶律重元远遁大漠,辽国皇帝心中就有一根刺。他要是有脑子,就会与大顺交好,腾出手去解决耶律重元……” 杨怀玉越听越不耐烦,说道:“别扯远了,你就说,为何朝廷要抹掉我们的军功?” “简单来说,就是陛下迫于辽国的压力,不得不这么做……”王韶无奈地说道,还没等他说完,杨怀玉就摆了摆手,说道:“莫要说了,小爷心里堵得慌。你说说,若不是你过来,这件事会发生吗?” 王韶苦笑道:“便是我不来,陛下也会派另一个人来的。结果大同小异,我不过是因缘际会罢了……” 杨怀玉两眼一瞪,拔起身旁武器架上的一柄长枪,扔了过去道:“接着!” 王韶伸手接住,不明所以地说道:“怎么?” 杨怀玉说道:“小爷看你很不顺眼,早就想揍你一顿了!来吧,我不用兵器,让着你!” 王韶笑了笑,把这罡长枪抛回给他,说道:“我不想和你打,我也不会用兵器。”说罢,王韶转身就想走。 杨怀玉并不理会那杆长枪,只听得“铛啷”一声,长枪落在地上。“想走,先吃我一拳!” 听得身后风声呼呼,王韶迫不得已闪躲在一旁,皱眉说道:“你做什么,被抹掉军功的又不止你一个,我也没有任何功劳,我都没有怨言,你……” “少废话,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杨怀玉毫不讲理,又是一拳挥了上来。 王韶迫不得已,决定要反击了。 “砰!!!” 杨怀玉甚至没看清楚王韶用的是什么招式,就被他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下巴处,踉踉跄跄地退后好几步,连舌头上都被咬出血来。 “哟,看不出来,你还有两下子啊!”杨怀玉吞了口带血的唾沫,不服气地说道:“再来!” 王韶摆好架势,杨怀玉一看就知道他这并不是花架子。都是习武之人,哪怕杨怀玉枪法不错,可也不代表拳脚就行。而王韶的拳脚功夫,都是进入了皇家军校后才学的。虽然扎实牢固,却不是什么精奇的招式,一招一式皆堂堂正正,刚猛有余,柔转不足。杨怀玉就算不是拳脚见长,但眼力还是在的,心道:“这个书生,怎么还有一身拳脚功夫?” 他却不知道,进入皇家军校后,王韶不知道在演武场挨了多少拳,多少脚,才练出来的本事,又岂是泛泛之辈?虽不敢说能立足江湖,可一般战阵上,也足够自保一小会了。 杨怀玉认真了起来,两人就有点过招的意思了。只是杨怀玉的拳脚,远不如他的枪法,竟挨了王韶结结实实的好几拳。幸好王韶的气力不算大,他还扛得住。但这场比试,结果是早已分出了。只是杨怀玉一心泄愤,竟不管不顾继续打下去。王韶吃亏在力气方面,时间一久,就有些沛莫能御的意思了。 “你们在做什么,快停手!” 在王韶快撑不住的时候,杨闹红及时地出现在演武场上。 王韶听到这句话,便条件发射一般收住了手。可杨怀玉已经冲昏了头脑,竟朝着毫无防备的王韶脸上挥了一拳。杨怀玉是什么人?那可是天生神力,自小熬炼气力的小神将,他的拳头岂是开玩笑的? 只见王韶被他一拳打中,竟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了几圈,才狠狠地落在地面上。 “四哥,你在做什么!!!”杨闹红惊叫一声,连忙跑到王韶身旁,小心翼翼地扶起王韶。王韶已然昏了过去,嘴角的鲜血一直溢出来……(未完待续。) 第五百零七章:情愫暗生 王韶从昏迷中醒过来后,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客房之中。 捂着还生疼的脸颊,王韶喃喃地说道:“这小兔崽子,下手还真黑……”没办法,在皇家军校呆过的学员,遇到“停手”两字,都会条件反射般住手的。要是不住手的话,那负重越野二十里,还是罚去洗全军校师生的衣服三日,就看教习心情了。在皇家军校,不管你在军校外面有多大的官职,在军校里面,教习就是最大的。 所以从皇家军校出来的学员,都会养成一个习惯,绝对服从军令。因为皇家军校的培养,就是以服从军令为核心的。王韶这一拳挨得,完全是受了军校的荼毒。不过王韶并没有怨言,要知道他的武艺不高,能和杨怀玉打得有来有往,不落下风已经是出乎意料之外了。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王韶抬头一看,原来是杨闹红。 杨闹红有些惊喜地说道:“你醒了?” 王韶点了点头,说道:“杨姑娘来我房间,是有何见教?” 看着王韶乌青的脸颊,杨闹红有点讪讪地说道:“你不要怪我四哥,他不过是性子急躁些罢了。其实他人很好,不知为何对你就……” 杨怀玉对王韶的敌意,王韶也有所察觉。或许是看到年龄相差仿佛的将领,有争雄取胜之心吧?王韶也是过来人,在没有进入皇家军校前,他也如同杨怀玉一样,认为自己的阵法、指挥已臻化境,可以睥睨天下。可进了皇家军校后,才发现自己擅长的东西,在狄青面前,什么都不是。甚至那些教习的指挥,比他更完善,更少破绽。 也是从皇家军校起,王韶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开始充实自身。不管是负重越野,步枪弓弩射击,还是谋略课,王韶都力争做到最好。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经历,王韶才特别理解杨怀玉。说起来,杨怀玉比他幸运多了。他乃是落第秀才,仕途无望之下才投笔从戎的。而杨怀玉则是出身将门世家,自小熬炼气力,一手杨家枪也是出神入化。唯一不足,恐怕就是目高一切的缺点了。这样的苗子,要是入皇家军校淬炼一番,必成大器。 念及自己的成长经历,王韶笑道:“我不会怪他的。对了,我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杨闹红一下子红了脸,吱吱唔唔地说道:“这个……” 王韶心细如发,已经从杨闹红的眉目中察觉了出来一丝端倪。杨闹红心道:“你这头大水牛,沉死了!连声谢谢都不说声,要不是本姑娘好心抬你回来,你还躺在演武场中!” 原来杨怀玉打了一拳毫无防备的王韶后,发现王韶居然昏了过去。杨怀玉心头的火气早已消了,剩下的是慌乱和彷徨。要知道,王韶可是小皇帝跟前的红人,也是整个大顺的偶像,谁叫他在幽州城下打了漂亮一战呢!现在把他打了,还出手这么重,要是日后追究起来,说不定会受什么罚呢! 杨怀玉这一慌,掉头就跑,杨闹红怎么叫都叫不听。天寒地冻的,杨闹红怕王韶着凉后感染风寒,这个年头一点点感冒发烧,遇到庸医也是危及生命的大病。杨闹红一咬牙,一跺脚,硬是把王韶扛回了客房中。还烧了热水,帮王韶擦了脸。她一个弱女子,气力虽大,可体形的差别,还是吃了点苦头。把王韶扛回来后,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 王韶诚恳地说道:“有劳姑娘照顾了,子纯已然无甚大碍。” 杨闹红啐道:“死鸭子还嘴硬,你的脸还肿得老高!” 被她拆穿后,王韶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都生疼。杨闹红连忙捉住他的手,说道:“别动,把这个搽上去!”说罢,掏出了一盒膏药,王韶也是行家,一闻就知道是上好的金创药。 杨闹红见王韶笨手笨脚的模样,一把夺过,说道:“我来!”说罢,心无旁骛地帮王韶,轻柔地抹上了金创药。王韶完全没想到杨闹红安静的时候,竟如此迷人。此刻两人相距不过半尺,近得都能闻到杨闹红身上的胭脂味。 王韶本来还以为像她这样的女子,不会搽胭脂水粉的。可现实是,杨闹红除了性子以外,其他与普通女子并无差别。 杨闹红帮王韶上好药之后,两人坐着,相望无言。这一刻,似乎有种别样的情愫在涌动着。 还是王韶有经验,说道:“这个……杨姑娘,我们这样不太好吧?”说罢,心虚地倒了一杯茶,喝将起来。 杨闹红突然说道:“王子纯,你知不知道,我今年二十四了?” 王韶心中一惊,点了点头,心虚地说道:“略知道一些……” 杨闹红叹息着说道:“爹爹和阿娘一直逼我找个夫家,可我不想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对不起,我是见你人老实,才跟你说这些的。我没什么朋友,那些女子见到我都避得远远的……” 王韶听到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这小丫头片子是把自己当成了倾诉对象。王韶恢复了正常,缓缓说道:“杨姑娘,不要在意这些,你生来就和别人不一样,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杨闹红眼光灼热地看着王韶,说道:“那你呢,做一个鳏夫,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王韶闻言,脸色一暗,放下了茶杯。杨闹红连忙道歉,说道:“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我不再续弦,是因为忘不了我的前妻……”王韶陷入了沉思,“她为了我付出了太多,而我却没能给她一日舒心的日子。我举业不成,她在一旁鼓励我。我要从军,她在背后操持着整个家,无怨无悔……” 杨闹红情绪上有点不舒服,她也弄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是怎么……逝世的?”原以为自己看惯了生死,却不料还是如此在意一个人的死亡。 王韶叹息着,又自斟自饮了一杯茶,才缓缓地说道:“难产……她给我生了六个儿子,这些年来苦了她了……”(未完待续。) 第五百零八章:无话不说 杨闹红说道:“逝者已矣,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王韶苦笑一声,说道:“怎么,杨姑娘久久逗留在我的房内,不怕声名传出去,不好听吗?” “怕什么,我的声名不是早就人尽皆知了吗?”杨闹红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个年头,虽说儒家纲常礼教深入人心,可前朝毕竟是胡人立朝,民风开放的影响,一直保留到现在。 抛开了世俗之见,这两人似乎成了多年未见的老友,开始无话不说起来。其实大多数是杨闹红在说,王韶静静在听她倾诉而已。杨闹红把自己的烦恼,自己的快乐,自己的郁闷,一切的成长经历,都说了一遍。时间就这么悄然流逝,等杨闹红喝完一壶茶水,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才发现了天都黑了。 “哎呀,今日同你讲了这么多,还未曾见过阿娘。不说了不说了,阿娘该四处寻我了……”说罢,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王韶苦笑着,心道:“这个姑娘,和阿青真的是完全不像。”阿青乃是他前妻的小名,不知为何,王韶今日想起前妻的次数很多,几乎超过了过去一年的数量。有些人,本以为能忘得了,其实这人一直在你心中,从未离去。 “阿青温柔体贴,这姑娘风风火火,简直就是两个极端,样貌也不相同……可为什么,我感觉她们都很像?”王韶有点不明白了,或许他知道这两人的心肠都很好,才觉得她们会很像吧。 突然,王韶的目光定格在那瓶金创药上,心道:“这杨姑娘也是粗心大意,怎么忘了拿走呢?” 拿起这瓶金创药,发现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女儿香。作为一个过来人的王韶,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不过很快,王韶就暗骂自己道:“王子纯,你真不是东西,你要耽误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吗,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身份!” 这边厢,杨闹红回到杨府后院,蹑手蹑脚的,活像一个小贼。 冷不防,后面传来一个声音:“站住,往哪去呢?” 杨闹红嬉皮笑脸地转过身来,跑过去扶着这人的胳膊,一边摇一边说道:“阿娘,你怎么还在这啊,用过晚饭没?” 慕容昭容说道:“不要再摇了,再摇手都被你摇断了,我这把老骨头,能经得住你这般折腾啊?” “阿娘!”杨闹红不依了,“我不就是帮四哥,帮四哥……” “怀玉怎么了?”慕容昭容问道。 杨闹红啐道:“四哥好不讲理,把那王子纯打了。也不想想人家是个书生,哪里禁得住他蛮牛一样的气力?” “哦?”慕容昭容注意到杨闹红语气变化,再联系起杨文广说的话,心中已经是瞎子吃饺子,心里有数了。“那你是一直在守着王子纯咯?” 杨闹红坦荡荡地说道:“我不拿金创药给他,万一他回京参四哥一本怎么办?” 慕容昭容也没揭穿她的小心思,说道:“好了好了,全家就等着你吃饭呢,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听说王子纯啊,是一个鳏夫,你就算有心思,也不能嫁给他的!” 杨闹红性子倔,心道:“鳏夫又怎么样,要是我杨闹红看上了,才不管他是什么人!”好在她平日里孝顺,没有顶嘴。知女莫若母,慕容昭容故意这般说,就是为了激起杨闹红的逆反心理。以杨闹红这般好胜的性子,哪里会把她的话听在眼里?更别说杨闹红是一个极有主见的女子,她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被慕容昭容拉着进入后院正堂上,杨闹红才发现,杨文广、杨怀仁、杨怀兴、杨怀恩和四兄弟是正室都在,唯独缺了杨怀玉。“四哥呢?”杨闹红明知故问道。 “他?犯了事,被你爹爹罚去书房抄经书去了。”杨怀恩幸灾乐祸道。 杨闹红能想得到不喜读书的杨怀玉,一边愁眉苦脸抄着经书,一边咬牙切齿咒骂的模样,心中就是一阵偷乐:“叫你打人,吃苦头了吧?”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诡异。所有杨家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看着杨闹红一个人傻乐。大家都是过来人,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小丫头片子是怀春在心了?这等变化,恐怕连她自己都未曾发现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闹红整日整日往王韶房间跑,借口就是照顾王韶。你说王韶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何必她来照顾?杨闹红给自己的借口,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话的朋友,一时间舍不下这种感觉罢了。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当面说出来而已。 过得十日,王韶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起码乌青是不见了,就是还有点肿。没办法,杨怀玉一身力气也不是盖的,小神将的名头,也不是浪得虚名。一拳挨得结结实实,怎么说都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 就在杨闹红和王韶越谈越欢,越来越“深入了解”时,门外王韶的亲兵来报:“统领,京城派人来传旨了,杨州牧让你过去!” 杨闹红已经忘了这茬,现在一听,乐坏了:“是皇上派人来封赏我们的?我就说嘛,有功不赏,让弟兄们多寒心呐……” 那亲兵苦笑道:“看来传旨那人的阵势,不太像是来封赏的……” 王韶说道:“行了,知道了。等我换了衣裳,立马过去接旨。” 而此时,杨闹红这个傻姑娘还在纠缠这个问题:“不是来封赏的,那是来做什么的?” 王韶本来以为杨闹红会明白自己所指,却没想到她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叹了口气,说道:“还用说吗?肯定是陛下降旨定罪了!” 杨闹红听了这话,气得跳将起来:“凭什么!我们没罪,还有大功!” 王韶一愣,说道:“朝廷决定的事,不是你我两句话能反过来的……好了,别在意这个了,我要换衣服了,你不出去?”杨闹红脸一红,啐道:“呸,不正经!”说罢,红着脸出去了。然后好像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帮王韶带上了房门。(未完待续。) 第五百零九章:互换官职 等王韶穿戴整齐,来到杨府正堂的时候,杨文广已经备好香案,携同奉圣州一干文武官员,听候圣旨了。 而那宣旨之人背对着香案,似乎对着远处的天穹在出神一般。只见此人却也身着甲胄,仿佛乃是武人出身。王韶心中琢磨开了:“难不成皇上真的要把杨文广降职吗,不然的话,怎么会派个武人来宣旨呢?” 一般来说,宣旨的都是太监,不是小黄门,就是皇上的贴身太监,按照皇帝对某事的重视而定。而直接派出文官或者武官来宣旨的,多半是走马上任,降旨饬职了。王韶再看看杨家众人,脸上都有一股大祸临头的惶惶之色,也有的对王韶怒目而视。因为他们都认定,若不是王韶,杨文广又怎么会背上这个黑锅,丢了官职? 王韶深知,越是辩解,他们越不会相信。倒是杨文广一副风轻云淡,轻描淡写的表情,似乎万事不萦绕于怀。甚至还向王韶投去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似乎在说:“老夫都一把年纪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不就是降职嘛,不要放在心上!” 王韶还没来得及品味出什么,那宣旨之人已然端着圣旨,施施然地转了个身。王韶见到此人,登时一愣:原来竟是熟人! “这不是威远候韩帆吗?难道他要顶替杨文广,做这奉圣州州牧不成?他可是枢密直学士啊,正三品的京官,怎么会舍得来奉圣州,做一个正二品的州牧,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韶心中念头急转,却也想不通这是为何。 杨文广见人都到齐了,便朗声说道:“韩学士,奉圣州所有官员已然到齐……”言下之意,便是可以宣旨了。 韩帆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杨文广可以焚香了。待得香案上的三炷香焚燃后,杨文广三叩首后唱喏道:“恭请天安!” 韩帆稍稍收敛了笑意,肃穆道:“圣恭安!” 旋即,韩帆摊开圣旨说道:“敕曰:奉圣州州牧杨文广,熟谙兵法,自任奉圣州州牧以来,辽人不敢南下一步,是为大功。皇考赐下,一门虎将,以表其璋。虽近日有出格之举,亦是为国着想。朕尝闻,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加之辽人日催益甚,朕不胜其烦。唯有委屈杨州牧,卸职回京,出任枢密直学士。威远候韩帆,志虑忠纯,兵法纯熟,可为替代也。洪祥四年正月二十。” 杨文广再拜三叩首,道:“恭谢天恩!” 韩帆宣读完圣旨后,按礼制答道:“天恩浩荡,杨学士须谢恩啊!” 杨文广再行三叩首,说道:“陛下教诲,臣永服辞训!” 到这里,圣旨已然宣读完毕。在场的大多是武将,哪里听得懂文绉绉的圣旨,不由地问道:“圣旨写了些什么?” 杨怀玉这会高兴了,杨文广居然进枢密院了!这可是京官啊,有道是宁做九品京官,不做四品州府。京官的待遇,可不是地方官能比拟的。更何况是枢密直学士,这可是正三品的京官,实打实的实职! 高兴之下,杨怀玉得意洋洋地解释道:“爹爹要去京城,做三品官了!” 乍闻此言,这些大老粗就不干了:“诶,怎么降职了?” “是啊,州牧就算不升官,起码不会降职吧?” “难道是圣旨出错了?” …… 听了这些话,杨怀玉脸色都青了,怒道:“瞎嚷嚷什么,京官能比地方官吗?这点道理都不懂,你们真的蠢到姥姥家了!” 这些大老粗一听,才知道原来这是明降暗升啊!一个个喜逐颜开:“我们这不是怕州牧他吃亏吗?对了,我们怎么没有调令啊?” 韩帆笑着解释道:“诸位,以后我便是奉圣州州牧了,杨老将军则是调任枢密院,前途大得很!而你们呢,陛下暂时没有调令,不如你们与我再呆个几年,我回京后定然向陛下举荐你们?” 韩帆虽出身将门世家,可从未真正带过兵。陆承启也不太相信他,所以并不准备动奉圣州的将领,好他们辅佐让韩帆尽快熟悉军务。毕竟奉圣州乃是北方的屏障,非得有一个得力大将镇守不成。 可这般一来,这些大老粗一个个都有意见了,嘴上没有说,可一个个如同斗败的公鸡,精气神都蔫了下去。韩帆心道:“陛下果然熟知士卒心理,所料分毫不差!” 韩帆继续说道:“诸位不要垂头丧气的嘛,陛下还让我带了赏赐过来,每人都有十贯钱!” 财帛动人心,韩帆用陆承启的银子收买人心,总算是稍稍镇得住这些骄兵悍将了。这些大老粗一听,顿时欢呼起来。要知道,奉圣州可是有几万士卒的,每人都有十贯钱,这可不算少了!十贯钱,在奉圣州的购买力还是很足的,这些大老粗一听有钱,登时换了个嘴脸。 韩帆心知肚明,他们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才对自己客气的。但话还是要说明白的:“陛下赏赐的事,不要说出去,这是陛下的口谕,懂了吗?陛下说了,要是谁胆敢泄露信息,一律追回赏赐。这十贯钱,就当做饷银了,懂吗?” 这些大老粗听到还可能收回去,顿时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说道:“得令!” 韩帆又对杨文广说道:“老将军,陛下等不及要见到你了。你尽快阖家搬迁到长安吧,陛下已在长安赏赐下一座宅府……” 杨文广叹息道:“陛下厚爱,如何担得起?” 王韶笑道:“这是老将军应得的!”言下之意便是自杨延朗以来,杨家一门三代,都在镇守奉圣州。如此丰功伟绩,又岂是区区一座宅府能衡量得了的? 韩帆又对王韶说道:“王统领,陛下也有口谕给你,让你尽快回去皇家军校,完成学业。当然,回京之后,还需面圣一番。” 王韶连忙说道:“末将领旨!” 韩帆交待完事情后,在这些奉圣州将领的带领下,去交接军务了。奉圣州乃是大顺最北端的边城,扼守要道。契丹人想要进攻中原,必从奉圣州经过。否则只能绕道幽州、绕道大同府。可奉圣州屯兵好几万,全都是精兵强将,要是来个合围,那契丹人插翅也难飞。契丹人也不傻,奉圣州一日不除,中原一日无望。是以杨文广和耶律仁先在奉圣州斗了二十余年,胜负各半。但奉圣州还是牢牢掌控在大顺手中,契丹人蹉跎岁月,除了葬送掉诸多士卒外,一无所获。(未完待续。) 第五百一十章:终见真容 二月里的长安城,秀才举子骤然多了起来。没办法,很快就开秋闱了,这次恩科不同寻常,秀才举子早些来长安城做准备应考,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按照规矩,春闱一般指的是“省试”,也就是贡试,在贡院举行,乃是三级考试中礼部出题考的一级。而秋闱,则是州试的代称,因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称秋闱。《大顺律》有载:“诸路州军科场并限八月引试,而礼部试士,常在次年的二月,殿试则在四月。” 大顺极其重视科考,所以把科举条例都写进了《大顺律》中。当然,这只是一般的规矩,陆承启是什么人?当今天子啊,改个考试时间,不是易如反掌?当然,为了照顾大江南北的举子,这次科举说是秋闱,其实是延后了时间的,要在九月末才考。八月乃是中秋,九月都算是深秋了,如此科举,说是秋闱,倒也说得过去。 此刻,一行人缓缓从长安城的北门,芳林门进入长安城中。 “阿娘你看,这里好多秀才啊!” 杨闹红骑在马上,对着并排行驶的马车,娇声呼道。 “行了行了,大呼小叫什么!”慕容昭容在马车中,不耐烦地说道。杨闹红觉得好生没趣,不由地回头望了一眼远远吊在后面的王韶。杨怀恩见她如此动作,心中好笑道:“这个傻妹子,总算懂得男女之情了。” 这样的动作,杨闹红一路上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她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离开了王韶这十余日后,心中总是空空的,仿佛缺了什么一样。她给自己的解释是,或许是她交的第一个朋友,一时间分开有些舍不得罢了。 王韶是过来人,哪里会不知道杨闹红已然怀春在心?只是他已无男女念想,所以才远远避开罢了。不过回长安城的路就一条,不管如何避开,还是免不得要碰面。错过了驿站,就要再走百十里地了。 这两人的动作,又如何瞒得过众人?也只有杨闹红自己蒙在鼓里而已。奈何一路上都没有什么相处的机会,众人就算有心成全,也无力促成。再加上王韶有意无意的躲避,更是让众人恨得牙痒痒。 此刻到了长安城中,杨文广就显出一家之主的气度来了:“你们先去宅府安顿好,老夫要进宫面圣。”面圣这件事,仅在他出任奉圣州州牧第一年过年时,才有过一次。其他时间,杨文广都没有这个际遇。想想当初任州牧时,不过三十余岁年纪,现在一晃就是二十余年,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杨文广对着王韶招了招手,王韶顺从走了过来。“子纯啊,你也要进宫面圣对吧?” 王韶点了点头,杨文广说道:“那就好办了,我们一起去。”面对着这样一位虎威犹在的老将,王韶怎么敢拒绝,只好与杨文广并排同骑,让胯下骏马慢慢踱着步子。 “老了,多年未到长安,都不在皇宫在哪,子纯你看着点路。”杨文广叹息一声,说道:“岁月不饶人呐,想当年的长安城,哪里有这般繁华?” 王韶也接过话头,说道:“是啊,自从陛下登基后,长安就越来越多人了。也不知道过些年,会不会再往外扩建城池?城池大了也不好啊,难以防守……” 杨文广惊讶地说道:“你还研究过长安城的防守?” 王韶知道,这几乎涉及到最高军事机密了。也只有禁军,才能触碰到的机密,不过想到杨文广即将就任枢密直学士,迟早会了解到这方面的,王韶降低声音道:“可不是,陛下和军器监最近还弄出个大家伙,就是这个的百十倍,嘿嘿,那玩意可比床子弩,抛石机厉害多了……”王韶指了指身后背着的洪祥式步枪,一脸神秘。 杨文广眉头一皱:“既然如此犀利,为何不送到奉圣州。有了这等兵器,奉圣州岂不是固若金汤?” 王韶说道:“这玩意太难造了,现在连几门都没有……” 杨文广一阵出神,也不知说些什么。两人默默走了好久,杨文广才叹息说道:“老夫戎马一生,生死都能置之度外,唯独两件事放不下。王子纯,你可知道是哪两件事吗?” 王韶摇了摇头,其实他已经猜得到七七八八,心中忐忑了起来。 “第一件事,便是怀玉。怀玉肖其先祖,天生神力,可贪玩成性,不肯习兵法,这都是被他阿娘惯坏的。老夫怕有朝一日撒手人寰,怀玉无人能治,走上了歧路……” 王韶说道:“这倒不怕,陛下创下的皇家军校,专治各种骄兵悍将……额,老将军莫怪,这是陛下是原话。让小将军去皇家军校进修两年,我敢担保,小将军此后前途无量!” 杨文广叹息说道:“但愿吧!怀玉不是老夫最牵肠挂肚的,最牵肠挂肚的,还属闹红这丫头了。” 王韶心中“咯噔”一声,心道:“坏事,还是来了……” 只听杨文广的戏演得十分真切,一脸痛心状:“都怪老夫那时军务繁忙,无暇管教这丫头,以至于她从不习女红,整日舞枪弄棒,若是身着男装,恐怕无人认出她是女子。如今都二十有四了,还未曾找到夫家,生得一儿半女,这让老夫怎么放心得下?”这番话,在奉圣州杨文广就想对王韶说了。可那会杨闹红天天腻着王韶,杨文广即便有心靠近,也不知道用什么借口。难得今日有时间,杨文广怎能放过这个机会,不借题发挥一下? 王韶硬着头皮说道:“老将军身体健壮,定然长命百岁!杨姑娘虽性情耿直,却为人善心,乃是好女子。如此女子,何愁嫁娶?老将军多虑了……” 杨文广认真地看着他,说道:“真的是老夫多虑了吗?” 王韶的眼神开始闪躲,杨文广继续说道:“闹红看上了你,你却躲躲闪闪,你真当老夫不知情?” 听得这话,王韶吓得差点摔下马来:“老将军,这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杨姑娘和子纯,以君子之礼互待,何尝有过半分男女之情?再说了,即便杨姑娘正有此意,也是不成的。我王子纯丧妻在前,鳏夫一个,如何配得上她?老将军,莫要折杀子纯了!”(未完待续。) 第五百一十一章:请陛下赐婚! 杨文广笑了笑,说道:“只要是闹红看上的人,莫说你是个鳏夫,便是个乞丐又如何?你真当老夫是一个在意门户之人?子纯啊,是个男子汉就该担得起责任!算了,不说了,皇宫到了,你再好好考虑一番吧。要是想通了,杨府随时欢迎你来提亲!” 说罢,哈哈大笑地往宣德门催马而去。当然,皇宫内不许纵马,武器也是禁止的。把马匹交给镇守宣德门的御前侍卫们,洪祥式步枪自然也是要交出来的。 在内侍的带领下,他们径直穿过大庆门旁边的长廊,一直来到垂拱典门外。那内侍说道:“两位请在此间候着,待咱家进去禀报一声。” 杨文广一拱手说道:“有劳公公了!” 王韶心不在焉,看了一下杨文广,却说不出口。杨文广等那内侍走远后,小声说道:“老夫知道你在顾虑些什么,你不就是有六个儿子么,这算得了什么!闹红是老夫的女儿,难道还会亏待了你的儿子不成?” 王韶苦笑了两声,这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杨闹红,杨文广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连他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可见做了杨文广的对手,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越是厉害的将军,就越是谨慎,也是最重视的情报的。 可王韶却猜错了,这并不是杨文广的功劳,而全是慕容昭容从他亲兵嘴里套出来的。不过他们夫妻同体,杨文广借用一番,也是为了杨闹红。 王韶说道:“老将军,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又如何肯耽误杨姑娘呢?她是个好姑娘,应当找个更好的夫君!像我这般的,如何能让她一辈子过得舒心如意?” 杨文广眼睛都瞪大了:“要是找得到,老夫不早就把她嫁出去了?这丫头太倔,不是她看得上的,谁能说得动她?老夫不管,要是你不娶,老夫就跟你没完!” 就在此时,那内侍恰巧走了出来,乍闻此话,惊得一愣一愣的:“咱家没做错什么吧,这位老将军,怎地如此大火气?” 杨文广变脸很快,放低了声音:“公公,老夫这是对这小子说的,不关你事!” 那内侍说道:“原来如此!陛下宣两位觐见,切勿缺了礼数!”这太监心好,不曾见过杨文广,有心提醒一句。 杨文广自然也要还礼了,王韶还愣在原地,细细思虑着。杨文广看不过眼,推了他一把:“私事暂时放在一旁,先面圣述职!” 垂拱殿中,陆承启正批阅着奏折。这段时间以来,内阁越来越熟练,陆承启身上的担子骤然一松。这些奏折,几乎都是经过了内阁票拟的,只需披红一番就行了。若是有更好的处理意见,陆承启也会用朱笔在旁边批示。这样一来,办事效率陡然提升,再也没有冗沉的政务积压在那里了。 突然,殿中光线一暗,陆承启便知道有人进殿了,抬头一看,来人正是王韶,另一个想必是杨文广了。陆承启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杨家将演义中的人物,直觉这个老将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目光坚定,两鬓虽有些白发,但神情坚毅。一看就是久经战阵,才有如此肃杀之气喷薄而出。 杨文广也在打量着这个小皇帝,算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杨文广心道:“这皇上仪表堂堂,龙庭虎额,端的好面相!”杨文广对于自己相人是很自信的,极少看错人。 当然,见到皇上,杨文广还得行礼:“末将杨文广,参见陛下!” 王韶也一同行礼道:“末将王韶,参见陛下!” 陆承启起身,说道:“两位卿家,快快请起!来人,赐坐!” 两人推辞一番,才应下来,也只敢坐了一半,不敢全都坐下。陆承启开门见山地说道:“两位卿家在滦河一役,朕早已知晓。奈何此役是偷袭之战,不占大义名分,所以给不了两位卿家功劳,两位卿家不会记恨于朕吧?” 杨文广摆手说道:“说不怨恨,陛下肯定不信。老将自己是没有怨恨的,但奉圣州五万士卒,却是有些怨言。但既然陛下赐下钱银,那就无事了。” 陆承启笑道:“这是将士们该得的,只是不能公诸于众罢了。杨卿,此役你功劳最大,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怨言不成?” 杨文广哈哈大笑,说道:“陛下,老将已然六十有五了,功名利禄早已视作过眼云烟。杨家也是一门荣贵,吾儿个个身怀技艺,可为大顺镇守边境。人已至此,复有何求?” 陆承启又问道:“王卿,那你呢?” 王韶先前一直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此刻听得陆承启叫唤自己,才惊慌失措地说道:“末将适才走神了,罪当万死!” 陆承启没有怪罪他,而是问道:“王卿此役无功无劳,没有怨言?” “陛下,狄将军说过,军人的天职便是听从命令。末将要是有怨言的话,算不上一个军人了!” 陆承启心道:“怎么变成狄青说的了,这分明是我说的好吗!不行,下回见到狄青,得找他要点专利费才行……”心中只是打趣而已,嘴上可不是这么说的:“王卿此话,深得朕心。这样罢,若是杨卿、王卿开口,不论什么,朕都会应承,算是一个弥补了。” 杨文广听了这话,老眼中精光一闪:“陛下,此话当真?” “朕乃天子,言出即圣旨!”陆承启斩钉截铁地说道。 杨文广一听,有戏!连忙说道:“老将心中,却有一件事放不下!” 王韶听了这话,竟失声叫道:“不可!” 陆承启一愣:“你们两人怎么了?” 杨文广狠狠瞪了王韶一眼,继而说道:“陛下莫要理他!老将有一女,自小不习女红,只喜舞枪弄棒,现已二十有四,还未嫁人。老将恳求陛下,为小女赐婚!” 陆承启一听,哈哈大笑道:“原来是杨门女将啊,有趣有趣!不知杨卿钟意之人,又是谁?说出来,朕为他们赐婚便是!”生平第一次做媒人,陆承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后世天、朝的宫廷神剧里面,这样的剧情还少么!(未完待续。) 第五百一十二章:姻缘天定 杨文广也不打马虎眼,直接说道:“此人眼在天边,近在眼前……” 陆承启反应也快,先是愕然,然后扫视了一番,目光锁定在王韶身上,惊讶地说道:“你是说王卿吗?不会吧,王卿还没成家立室?不对啊,朕记得王卿已有子翤了,怎么会……” 这年头,但凡有个家世的,哪里会让自家女儿去做小?陆承启有此一问,也算是融入这个时代了。想什么问题,不再是从后世的眼光,而是从这个时代的角度出发。 王韶听了这话,有点尴尬地说道:“启禀陛下,末将那是丧妻,丧妻……” 陆承启一听,心中琢磨道:“不对啊,杨家好歹也是将门世家,怎么甘心把女儿嫁个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不过也是,他女儿都二十四了,放在后世当然没什么,刚刚大学毕业的。可这个年头就不同了,二十四就是老姑婆了,确实是逮到一个算一个。嗯,王子纯他也不错,都是禁军统领了,怪不得会看得上他。有这样的前途,丧妻算什么!” “既然如此,朕许了!”陆承启乐得成人之美,用王韶拉拢住杨家,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他怕的是什么,杨文广看上了当朝的某个文官而已。文武勾结在一起,哪怕陆承启再大度,也不会放纵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杨文广当即起身,一拜到地:“谢陛下成全!” 而王韶却神情激动,跳将起来:“陛下,不可!” 陆承启一愣,笑着对杨文广说道:“杨卿,你这贤婿,看起来不太想做你的女婿啊!要不你们翁婿先商量商量,免得到时候闹得不可开交,王卿想递休书都不行。这赐婚不能乱用,朕也不想做恶人,婚姻大事,可做不得儿戏!杨卿,你也不想你女儿吃亏吧?” 杨文广火气有点上来了:“王子纯,你想作甚?你在奉圣州,与闹红同处一屋这么久,真不拿我女儿的名誉当回事是吧?我杨家虽是将门,可也知道礼教之防。说吧,王子纯,你到底想怎样?” 陆承启听到这,似乎知道了些什么:“王卿,这就是你不对了。吃干净抹嘴就溜,可不是大丈夫所为!杨卿勿恼,朕给你做主!” 杨文广压住了火气:“多谢陛下!” 王韶此刻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陛下,不是你想的那样,杨姑娘与我,恪守礼法,并无逾越之举啊!” 杨文广怒道:“那你们同处一室,也是事实吧?恪守礼法,说出去谁信?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女儿跟定你了,你却说不想娶她?要不是陛下在这,老夫给你几个大嘴巴,让你清醒清醒!” 陆承启连忙劝道:“杨卿勿要动怒,有话说清楚就行了。朕从你们的话中听得出,杨姑娘和王卿乃是情投意合吧?” 王韶涨红了脸,辩解道:“我们只是朋友……” 陆承启说道:“王卿啊,这你就不懂了。这女子啊,和你做朋友,就是想多了解你。女子想多点了解你,就是对你有好感,想要进一步发展关系……诶,你别说你对杨姑娘一点意思都没有!” 王韶呐呐地说道:“杨姑娘是个好姑娘,可末将家中尚有六名幼子,这……这对杨姑娘不公平啊!” 陆承启说道:“怕什么,是不是朕的俸禄给少了,你养不起浑家孩子啊?如果是这样,朕说不得要提一下俸禄了……” 王韶苦笑道:“不是这样的陛下,这世上有哪个女子,愿做后娘?” 陆承启奇道:“这就得问杨卿了,你介意杨姑娘做后母吗?” 杨文广瓮声瓮气地说道:“只要你们夫妻恩爱,闹红绝不会亏待你儿子的!” 陆承启说道:“你看看,杨卿都这般担保了,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杨姑娘都这般主动了,你身为一个大男人,还是从军之人,就这么没有担当?要是这样的话,朕真的就看走眼了……” 王韶沉默了,其实他又何尝没有动心?三年不食肉味,尚且如狼似虎。更何况他正是壮年?虽说前妻温婉可人,可毕竟逝者已矣,他这么沉浸在哀思之中,也不是个办法。现在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心中那道坎,要是跨得过去,那就不是问题。 陆承启也不着急,端起茶杯,悠闲自在地喝了一杯茶,静静候着王韶做决定。 “陛下,此事得问一下杨姑娘……” 王韶终于还是妥协了,要是因此事失去官职,失去圣眷,那他就没有收入,他的六个儿子怎么养活?权衡再三,王韶觉得还是顺驴下坡比较好。 陆承启闻言,哈哈大笑道:“这才对嘛,朕说了吧,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朕觉得,都到这个份上了,就不需要问了,朕直接赐婚好了!”说罢,立即大笔一挥,一道赐婚圣旨便写就了。当然,这就不能用“制曰”、“诏曰”、“敕曰”了,得用“上谕”,表明这是皇帝亲手写的,亲口说的,也是圣旨的一部分。 杨文广听了,脸上立时阴转晴:“好贤婿,好贤婿!多谢陛下赐婚,老将心事已了,心事已了!” 王韶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呆呆地看着杨文广捧着那道圣旨,笑得见牙不见眼,喃喃地说道:“我这不是做梦吧?” 陆承启打趣道:“王卿,看来你是做梦都想续弦啊!” 王韶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说道:“陛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承启笑道:“慌什么,朕不过开开玩笑罢了。你们皆为大功之臣,可惜这等功劳不能立时正名。不过朕可以保证,日后青史,定会有你们浓重一笔。好了,赐婚也赐婚了,给朕说说,当时滦河一役的情形吧。看着军报,似乎没有你们亲口诉说来的好!” 杨文广此刻喜上眉梢,兴奋地说道:“陛下想知道些什么?” 陆承启恶趣味地说道:“朕就想知道,当时你们都打到滦河行宫了,那耶律洪基被吓成什么了样子?”(未完待续。) 第五百一十三章:英雄所见略同 杨文广向来不会撒谎,实话实说道:“回陛下,当时的情形是,契丹人刚刚内乱完,正是新力未生旧力已竭之时,我军却士气高昂,定是一举击溃。但不得不说,契丹人悍勇,死守着滦河行宫,伤亡惨重,亦不曾后退半步。” 听得杨文广称赞对手,陆承启脸上先是一阵不喜,然后才释然。确实,游牧民族的凶悍,不是贪图安逸享乐的汉人能比得上的。大顺能挡得住契丹人的侵袭,多半靠着地利。幽云十六州、雁门关、大同府……哪一个不是雄关耸立,把契丹人牢牢地挡在外面?要不是陆承启大力整改军制,以禁军、厢军的孱弱,等边军疲累,被契丹人突破了防线,恐怕北宋亡朝的故事,在这个时空一样也会上演。 想想北宋先天不足,还能扛了一百多年,也是不容易。要不是北宋都城以北无雄关险隘,被女真闪电战而灭,或许北宋还能再撑多一会。好在长安不同于汴梁,北有西凉府、西平府边军镇守,东北有幽云十六州,这便是先天健全的好处!这个时空没有西夏,原先西夏的版图被大顺、辽国、西州回鹘、黄头回鹘四个国家瓜分殆尽。大顺守着长城以南的位置,而对面便是辽国。比北宋更遭的情况是,大顺和辽国的摩擦,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作为一个帝王,陆承启还是明白当前形势的。要是他误判了形势,那就有点遭了。毕竟这个时代,是皇帝的一言堂,皇帝做决定了,臣子不管对错都要去执行。道理大家都懂得,哪怕是错的方向,大家齐心协力,还是有成功的希望。当然,能避免错误就是最好的。所以听了杨文广的话,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那经此一役,我大顺与辽国之间的强弱到底有何变化?” 杨文广沉默了一会,认真地说道;“陛下,末将戎马一生,所经战阵无算。可自十年前起,便觉得边军血勇之性趋降。非是我汉人不及契丹人也,乃是我大顺朝中安稳繁荣,人人思定,无心抗敌。” 陆承启讶然,看着杨文广,说道:“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狄卿也是这般跟朕说的,若是不改军制,再纵容下去,则北方防线危矣,大顺危矣!” 杨文广谦虚地说道:“狄老将军英勇善战,非末将能比。” 陆承启笑道:“杨卿谦虚了,朕以为,你们皆为大顺中流砥柱,若无你们二人坐镇军中,恐我大顺三军,战略不明,将帅不和!” 杨文广诚惶诚恐地说道:“陛下过誉了,末将已老,血气渐衰,上阵杀敌恐有心无力……” 陆承启摇了摇头,说道:“老将的优势,并非阵前捉对厮杀,而是其对战役的理解,对指挥的心得,士气的激励,还有后勤的保障。若是此等经验传递下去,我大顺何惧契丹?朕把杨卿调度回来,一来是迫于辽国的压力,二来则是出于这等心思,杨卿可明白朕的心思?” 杨文广明白了,这是要他著书立传啊!犹豫了一下,说道:“老将虽识字,可写兵书,恐怕有心无力……” 陆承启摆了摆手,说道:“杨卿不必妄自菲薄,你的经验,方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文笔,朕早有安排。杨卿可知《武经总要》一书?” 此乃大顺官修的一部军事著作,元绶帝时文臣曾公亮和丁度,两人奉皇帝之命用了五年的时间编成。文人编撰武书,本来就有些牵强,毕竟很多东西都是臆测的,并不是亲身经历过。而《武经总要》作为武将必学的教材,实在有些拙劣,还不如皇家军校的《步兵操典》呢!当然,这里面说的是超前的战略思想,而不是兵法上面的总结。要论兵法,陆承启这粗糙的《步兵操典》,又如何比得上《孙子兵法》、《吴起兵法》这些经典兵书? 陆承启要杨文广编书,只是想最大利用杨文广的经验罢了。杨文广见多识广,哪里会不知道小皇帝的意图,当即说道:“《武经总要》乃是先皇登基后不久,下旨编著的,老将自是知道。” “此书两位编撰大臣,丁度丁公雅已然仙逝,曾公亮曾明仲却尚在朝中任参知政事。朕欲使杨卿与曾卿,一同修编《武经总要》,不知杨卿意下如何?”陆承启缓缓说出自己的企图,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让《武经总要》更完善一些,能成为一本真正的教科书,把一些经典战役都编撰进去,好为日后皇家军校的学员提供借鉴。 杨文广心中苦笑:“这皇上是不知道文臣与武将的隔阂啊,莫说一根筋的曾公亮不肯配合,就是他不敢抗旨,肯定也会给我脸色看。唉,人人都道京官好,可武人任京官,其中苦楚,有谁人能知?” 心中吐槽归吐槽,杨文广作为一个臣子,还是一个很忠心的臣子,陆承启的旨意,他是非接不可。他早有预料,到长安任职,肯定会一路坎坷。可偏偏没想到,还未曾上任,小皇帝就丢给他一个异常棘手的差事。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杨文广被派去编书,倒也免去了很多麻烦。比如文臣对他的蔑视,以及一系列的不公正对待之类的。杨文广来不及揣摩出其中的好处与弊端,就只能一躬身说道:“末将遵旨!” 陆承启打趣道:“杨卿都成了枢密直学士了,怎么还自称末将?” 杨文广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将戎马一生,便是披着文臣的常服,也不是文臣,何必自欺欺人?” 陆承启哈哈大笑,转移了对象:“王卿,你便不用回皇家军校了,好好陪你的未婚妻去罢。但说好了,欠下的课程,你得给朕补上,朕让狄卿都记着呢!” 王韶连忙起身说道:“有劳陛下挂心!” 陆承启看了看天色,说道:“天快黑了,朕就不留你们了。看你们一路风尘之色,想必是刚到长安城。你们退下吧,好好休憩一番,明日便是例朝了,杨卿记得早些起身!”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末将告退,陛下圣安!” 陆承启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去吧……” 还未说完,就提起笔往奏折上面写了个“可”字。 两人出了垂拱殿之后,杨文广一拍王韶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贤婿,你准备甚么时候来杨府下聘礼?老夫可等不及要再次做外公了!” 王韶赧然:“老将军……” 杨文广顿时不喜了:“怎么还这么叫?” 王韶只得改口道:“泰山……” 杨文广老怀宽慰:“这才对嘛,好贤婿!” “这婚姻大事,须得看黄道吉日,急切不来。再合生辰八字,定嫁娶之日,细则太多。又是圣上赐婚,更是马虎不得……”王韶是个很认真的人,既然决定要娶杨闹红,就要来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八抬大轿把杨闹红娶回王家。 杨文广听得出他是真心实意的,叹息一声说道:“老夫没看错人,闹红更是没看错人!子纯,此后你要好好担待着一些,闹红性子倔,你也是知道的。唉,这丫头是老夫的心头宝啊,藏了二十四年,还是让你小子得手了!” 王韶听得他说笑,不由地苦笑道:“泰山真风趣……” 杨文广又是一拍他的肩膀:“你莫要回家了,跟老夫回府。圣旨在此,你也要在场的,走!”(未完待续。) 第五百一十四章:惊喜 杨文广显然心情极好,霸气地擎住王韶的臂膀,连拖带拽地把王韶往宣德门外拖。王韶虽身值壮年,可文人出身的他,哪里比得过杨文广?哪怕杨文广已然六十有五,可气力还是比王韶大。王韶只觉得杨文广的那只手,就好似打铁匠的那把铁钳一般,紧紧地箍着他,根本容不得他挣脱。 “泰山,我自己能走……”王韶感觉到杨文广似乎怕他跑了一样,那只已然有老年斑的手,竟越来越用力,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杨文广这才惊觉,说道:“好贤婿,对不住了。不过老夫还是要说道说道的,你身子这么弱,怎么能行?” 王韶嘴上称是,心中却道:“身子弱?我在皇家军校里,可是名列前茅的……当然,比不了朱大光,那混蛋太厉害了……” 两人神情各异,出了宣德门。在一旁的马厩里找到各自的坐骑后,便往陆承启赐下的宅府而去。没曾想到,刚刚来到御街之上,就看到远处疾驰过来一骑,身后插着一杆“急”字小旗。 “这……这是哪里来得飞马急报?” 那飞马急报一闪而过,径直往宣德门而去。杨文广良久才回过神来出声问道,倒不如说是他在自言自语中。这也难怪,身为领兵之人,最在乎的就是这些个情报了。有时候,一个情报,抵得过千军万马。 王韶已经见怪不怪了,要是元绶年间,这样的飞马急报恐怕会更频繁。自从陆承启掌权后,整顿军备,飞马急报几乎成了长安城一景了。每次出现,都会引来长安城百姓的围观。“泰山,不必去理会。此等军情,过得两日便见诸报章了。”王韶回头看了看,那飞马急报已然没入宫墙之中,不见了踪迹。 杨文广也想通了:“这是陛下要头疼的事,我们何必操心?若是有旨意下来,老夫还恨不得身披甲胄,上阵杀敌呢!陛下给的都什么差事啊,重新编撰《武经总要》,这不是把老夫架在火堆上烤吗!” 王韶却不这么认为:“泰山此言差矣,陛下用人,先看其才,次看其品行。能入得陛下圣眼,又委以重任的,满朝文武,又有几人?泰山初涉朝堂,便有圣眷在身。便是闲言细语诸多,也要顾及一番陛下的脸面。陛下的监察司,可不是吃闲饭的!” 杨文广叹息说道:“贤婿啊,你是文人出身,脑筋转得快。老夫跟契丹人动脑筋动得累了,不想再和这些文人兜兜转转。朝中之事,你可得上点心……” 王韶苦笑两声,心道:“摊上这等泰山,也是我王子纯的造化不行。罢了罢了,好说歹说,都是泰山,能帮就帮吧……” 当即点了点头,耐心地为杨文广讲起朝堂中的势力分布,以及文官武将互不相让。杨文广听后,觉得已经固化的脑筋有些疼了:“看来入京一事,是祸非福啊!” 王韶深以为然:“是啊……” 杨文广突然哈哈大笑:“但有了子纯这样的贤婿,是福非祸!” 王韶听了,心中连连苦笑,却不能反驳。两人并驾而骑,由王韶带路,总算来到了长安城中央的光福坊。光福坊乃是达官贵人、高官富绅的聚居处,陆承启能在此处赐下宅院,可见杨家一门荣耀有多显赫。 来到杨府外,已有家仆出来牵马,管家在一旁伺候着进入了正堂。只见正堂上,一片忙碌之状,杨怀恩正指挥着家仆,把那块元绶帝御赐的“一门虎将”匾额挂在正堂之上:“……太靠左了,往右边些。你们连左右都不分吗,往右!再右,再右些,好,就是这了!” “怀恩,怎么这般折腾?”杨文广脸上毫无表情,先前那喜悦之色,此刻掩饰得极好。杨怀恩回头一见是杨文广,连忙行礼说道:“爹爹,宅府已然布置好,就差这个了。爹爹你看看,还满意吗?” 杨文广微微点了点头,杨怀恩才注意到跟在杨文广身后的王韶,不由地降低声音说道:“爹爹,他……怎么还在这?” 杨文广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把全家人都叫来正堂,陛下派来宣旨的公公,快到了。” 杨怀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习惯于杨文广的虎威,还是领命去执行了。不一会,杨家大大小小二十余口人,已经齐聚在正堂之上。杨闹红原本情绪不高,可乍见到王韶,心头突然如鹿撞般:“他怎么来了?” 慕容昭容走到杨文广身旁,暗中扭着他的手臂,低声说道:“你这老头子,在耍些什么花样?” 杨文广还没来得及解释,杨府外就传来一阵尖锐得刺耳的声音:“圣旨到!” 杨文广说道:“还愣着作甚,摆香案啊!” 几个家仆摆好香案,焚燃三炷香后,那宣旨的内侍,才走到正堂上。 “陛下有旨,枢密直学士杨文广阖家、禁军统领王韶接旨!” 听得内侍这句话,杨文广三叩首后唱喏道:“恭请天安!” 那内侍缓缓地说道:“圣恭安!”然后在香案前摊开圣旨,宣读道:“敕曰:朕奉皇太后慈谕,枢密直学士杨文广之女杨氏,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咨尔杨氏之女也,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温脀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太后躬闻之甚悦,兹特以指婚禁军统领王韶,责有司择吉日完婚。洪祥四年二月十六。” 杨文广再拜三叩首,道:“恭谢天恩!”这时候,杨家的人还未曾回过神来,慕容昭容愣愣地不知道谢恩,喃喃地说道:“是老身听差了吗?这……这是陛下赐婚?” 那内侍笑嘻嘻地把圣旨递给杨文广,杨文广这才敢起身。那内侍说道:“恭喜杨学士,贺喜王统领!” 杨文广笑道:“公公不如留下,喝些茶水?老夫自有喜钱奉上!” 那内侍连连摆手说道:“杨学士不可,陛下严旨,不得收钱。咱家还要回去复旨,就不逗留了。” “那公公慢走,待得成婚之日,请公公来喝杯喜酒!”杨文广笑吟吟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五百一十五章:小登科 送走了这位内侍,杨闹红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啊,王子纯,你要成婚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韶为未婚妻这么问,脸上何止是挂不住,苦笑着对杨文广说道:“泰山,我能向陛下退婚么?” 杨文广差点没跳起来:“退婚?你想都别想,要是你不把闹红娶回去,今日别想走出杨府大门!”一边说,一边对杨家四子使了个眼色。到底是一个爹娘教出来的,杨家四子立马明白了杨文广的意图,缓缓地挪步到王韶身旁,分四个方位站定。 王韶心中苦笑不已,单单是一个杨怀玉,他就打不过,更何况是四个杨家将? “王子纯,我是打了你一拳,这是我的不对。可你是接了圣旨的,抗旨不尊,那是死罪!再说了,我妹子貌美如花,杨家名将世家,难道配不上你?”杨怀玉最为激动,先喊出这句话来。 这时候,杨闹红神经再大条,也反应过来了。杨怀玉是杨家最小的男丁,他的妹子就只有她自己。她喃喃地说道:“不会吧,王子纯你要娶我?”这不能怪杨闹红,她一直把王韶当做一个倾诉对象,一个可交心的朋友,从来没有男女的情分。虽然潜意识中,杨闹红是喜欢王韶的,可现在她自己都没感觉到,乍闻此事,一时间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王韶讪讪地说道:“这可是泰山向陛下求来的……” 杨文广踹了他一脚,怒目道:“怎么,难道是老夫的不是了?” 王韶一个趔趄,杨闹红见了,连忙一个上前,恰好扶住了他。“爹爹!” 众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还未嫁出去,便护着夫君了!” 杨闹红虽说是这个时代的女强人,可听了这句话,脸上还是一红。王韶被杨闹红扶起来,恰巧看到她小女人的一面,不由得心中一荡,竟似乎有些认命的意思。其实在垂拱殿那会,王韶已经认命了。可那种认命是无奈,这种认命是心甘情愿。有如此好的娘子,哪个男人不想要? 杨文广故意虎着脸:“王子纯,你是不是想反悔?” 王韶看了看杨闹红,见她一脸希冀的模样,心中登时柔肠似水:“我王韶虽无过人勇力,却也是一员将军,说过的话,哪能不算话?既然陛下圣旨已下,那杨姑娘我是娶定的了!” 其实杨家众人,等的就是这句话。杨闹红未能嫁出去,一直是杨家众人的心病。如今心病一去,众人立时欢呼起来。慕容昭容走过来,拉着两人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虽说承蒙陛下赐婚,杨家荣光于甚。可这六礼不能省了,若是子纯无闲钱,杨家有!一定要风风光光大办,好让整个大顺都知晓,我杨家的女儿,是陛下赐婚!” 慕容昭容这是怕夜长梦多,想要尽快形成既定事实。不过古人结婚成亲,可不像后世那般简便,去民政局登个记,便算是正式夫妻了。古人成亲,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要看门当户对,才能成双入对。这样的规矩,坑了不少苦命鸳鸯,此乃题外话,暂且不表。而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风光的,便是当朝皇帝赐婚了。这可是光宗耀祖之事,最值得散布开来,最好人尽皆知。不过,皇帝赐婚也有苦恼,万一夫妻生活不和谐,闹了矛盾,迫于皇权压力,还不能休妻。凡事都有弊有利,皇帝赐婚,也不是所有人都受用得起的。 而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烦人的是,古人娶亲讲究六礼。何谓六礼?是为一纳采、二问名、三纳吉、四纳征、五请期、六迎亲。除了这个之外,不管是赐婚还是普通成亲,男方都要循礼提亲。提亲也就是互换“庚贴”(年龄、生辰八字)压于灶君神像前净茶杯底,以测神意。如三日内家中无碗盏敲碎、饭菜馊气、家人吵嘴、猫狗不安等“异常”情况,则请算命者“排八字”,看年庚是否相配、生肖有无相尅。旧时有人迷信所谓六年大冲、三年小冲;男婚年龄逢双,女子十九不嫁;谓鸡狗(鸡犬不和)、龙虎(龙虎相斗)、虎羊(羊落虎口)、蛇鼠(蛇吞老鼠)难相配,待认为周全后始议亲。 提亲过后便是议亲,也就是要下聘礼了。若是聘礼不合女方家心意,女方还有权退掉聘礼。悔婚大多是出自这里,男方若不满意,则会把聘礼弄得很寒酸,委婉地表露出悔婚的意思。若女方不满意,则借口聘礼太少,拖延时日,男方也会明白。所以说古人成亲不是件容易的事,越是高门大户,里面的规矩也就越多。好在此次乃是皇帝赐婚,抗旨那可是死罪,可以说这桩婚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王韶也是过来人,这些礼数都是懂得的。只见他点着头说道:“老夫人,这些子纯都会办妥的……” 慕容昭容不高兴了:“还叫老夫人?” 王韶一时间改不过口来,但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才错误:“泰水……”泰水是此时汉人对岳母的称呼,与泰山对应,显得比较庄重。若是寻常人家,也叫丈人,丈母,与后世的称呼很像。若是魏晋之前,丈人是被叫做“舅”或“妇翁”的,而丈人一般是指老年男子。朝代不同,称呼也是不同。可用上泰山、泰水,那就百分百没错了。 而此刻,最闹腾的杨怀玉起哄了:“世人皆言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又言金榜题名大登科,这洞房花烛夜可谓是小登科!王子纯今日得皇上赐婚,离小登科之日也不远了!” 杨文广哈哈大笑道:“听说王子纯可是投笔从戎的?金榜题名不了,那小登科亦是登科!” 此刻气氛喜气洋洋一片,杨闹红面皮再厚,也只敢躲在王韶身后。可她嘴角荡漾的笑意,可是骗不得人的。 恰在此时,一个家仆进来说道:“老爷,饭菜已经备好,是否入席?” 杨文广豪气地说道:“今日双喜临门,一定要喝他个不醉不归!” 众人都明白双喜临门是什么意思,一则是杨文广入枢密院,二则便是杨闹红与王韶总算是定下亲事了。这两人也算是姻缘天成,要不然王韶怎么会出现在奉圣州,又恰巧与杨闹红相遇?后面的剧情更是峰回路转,原以为各奔东西的两人,却不料因为一旨圣意,杨文广调任枢密院,真的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宴席上,杨家一家大小都团团围坐。若是此刻讲究的人家,女眷是不得同桌的。但杨家乃是将门世家,可不管这个规矩。一家人其乐融融,王韶不知不觉间便融入了进去。 杨家兄弟刻意劝酒,王韶推却不掉,一杯杯地往口中倒酒,竟喝了个酩酊大醉。杨文广也有点醉眼惺忪,看着醉倒在桌上的王韶说道:“此子酒品好,老夫果真没看走眼……”(未完待续。) 第五百一十六章:蛮力打不过计谋 杨家陷入了狂欢,陆承启却陷入了迷茫。就在不久前,飞马急报送来一则军情,完颜乌古乃居然败了!多么不可思议,女真人居然被契丹人打败了,而且还是惨败! 在陆承启的印象里,契丹人完全不是女真人的对手,不然辽国怎么会被女真灭国?可现实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原来女真人没有那么强,契丹人也没有那么弱。不仅不弱,契丹人还是碾压女真人的存在。从军报可以看出,完颜乌古乃是中了萧虚烈的圈套,以至于惨败如此。 “看来我是高估女真人了,看起来女真人也没有那么厉害嘛!”陆承启心中琢磨着,“是不是该减少一些对女真的援助了,怎么感觉他们有点烂泥扶不上墙?” “陛下,你怎么了?”看见陆承启连吃饭都吃得心不在焉,皇后周芷若心疼地问道。 陆承启回过神来,放下了筷子:“没什么,就是这两日政事有些多……” “陛下勿要弄坏了身子,政务可以先放一放,用完膳再想不迟。”周芷若柔声劝道。 陆承启突然问道:“梓童,你说契丹人是善是恶?” 周芷若一愣,脱口而出道:“陛下怎么如此问?契丹人掳我百姓,杀我将士,与大顺不共戴天!” 陆承启不得不佩服,连一个女子都知道,辽国与大顺乃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可笑朝中那群大臣,却有着避战的思想。要是如此忘乎所以,不懂居安思危,就算陆承启中兴了一代,日后还不是一样?“看来是要想办法把辽国灭了,不然游牧民族还是会入主中原的……” “那依梓童所见,朕该如何对辽国?”陆承启很想听听,周芷若是什么看法。 周芷若愣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陛下,后宫不得涉政,此乃祖制也。臣妾妄言,不合礼制。” 陆承启笑道:“此间无人,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周芷若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地说道:“既然陛下要听,那臣妾就妄言了。契丹人性情凶狠,异于汉人。辽国毗邻大顺,犹如一头猛虎在旁潜卧。一旦边防空虚,契丹人便会趁虚而入。前事之鉴,后事之师。陛下亲政以来,整顿军备,则外患无忧,此乃万万百姓之幸事也。” 陆承启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梓童的心里话吧,朕不想听满朝文武胡言乱语,怎么梓童也学了他们的语调?” 周芷若低着头,说道:“臣妾若是实话实说,陛下可不得责怪?” “朕绝不责怪,梓童但说无妨。” “陛下,臣妾心里话,若能将契丹人斩尽杀绝,那是最好不过。可契丹人毕竟以武立国,难以征服。陛下不见,汉朝倾全国之力,驱逐匈奴,又能如何?其后鲜卑、乌桓、羯、羌、氐、突厥……这些草原人还是层出不穷。归根究底,我们汉人不懂得在草原上讨生活,如若不然,以汉人的人口,如何能比草原人差了?” 陆承启闻言,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方道:“梓童一言,已然胜过满朝文武!” 周芷若嗔道:“陛下莫要折杀臣妾,此言满朝文武,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只是以史为鉴,汉武帝倾全国之力征讨匈奴,固然大胜得归。可汉朝就此由盛转衰,不然怎么会被王莽篡汉?穷兵黩武,终归不是治国上策……” 陆承启点了点头,周芷若的基调,大多来源于其父周延华。周延华其人,虽不擅言语,可比常人看得更远。周芷若受其影响,识得大局也算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估计元绶帝就是看重这个,才给他“调皮”的儿子找的好媳妇。要是儿子不行,起码还有皇后顶住。要是生出个孙子来,好好调教,也算是完成了社稷交接的重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先前的倒霉鬼陆承启“失足”,一缕幽魂已散。这个陆承启,不过是借了躯壳,灵魂却是来自后世。 陆承启的看法,又有不同:“梓童所言,不无道理。可一山不容二虎,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大顺与辽国,注定是以一方灭国而告终,此乃两国基调。只是这个时日,不知要到何年何月罢了。朕亲政之时,颇有雄心,要将草原并于大顺版图之内。可听梓童这般一说,确实有些疏漏。汉人不懂放牧,不懂逐水草而居,确实是不易调节。若是没有万全把握,看来还是不能再图北上啊!” 周芷若听后,拍了拍胸脯道:“陛下还有这等打算?谢天谢地,臣妾总归是做了件好事!” 陆承启忧心忡忡地说道:“可北面的形势,不容乐观啊!适才有飞马急报,女真败给了萧虚烈。女真乃是朕一直暗中扶持的,梓童也清楚。这一败,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恢复元气。少了一个掣肘,辽国腾出手来,灭掉耶律重元后,下一个便是大顺了……” 周芷若总算明白,陆承启为何心不在焉了,原来是这样。明白了前因后果,周芷若劝道:“陛下无需着恼,女真人憨直,不及契丹人也在意料之中。臣妾掌管皇庄,从女真手中赚来的钱银,竟比辽国还多!如此憨直,如何是萧虚烈的对手?犹记前年,就是这厮领兵南犯,可恶得很!” 陆承启知道,周芷若不过是偏见罢了。若是按狡猾程度,完颜乌古乃和萧虚烈都是两只老狐狸,老奸巨猾得很。只是萧虚烈所领兵马,比完颜乌古乃好得多。手上的牌都不同,敌方将领水平又是差不多,这不败才有假。 “最近的形势不太妙,看来要赶紧扫荡完那些水寇蟊贼,整顿厢军了。不然的话,要是打起来,说不定要吃亏。兵力不足啊!” 陆承启也想大举增兵,可这个年头,尚有许多人食不果腹,要六十个百姓养一个兵,如何能征兵百万?更何况,大顺的军制就是职业军人制度,不是前朝那种府兵制,边种地边打仗的。要自给自足,也很困难。 心中有了计较,陆承启才稍稍安了心。一直以来,他都有种迫切感。别人不知道为什么,陆承启却是知道的。要是按照正史的轨道,再过得五六十年,北宋就该亡了。陆承启现在才十八,过得五六十年,要是命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那一日。谁想做亡国之君?看看李煜,看看宋徽宗,宋钦宗,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啊!想到这,陆承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连拿着筷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陛下,你没事吧?”周芷若见陆承启似乎在担惊受怕,不明所以地问道。 “朕没事,快吃吧,饭菜都凉了……”掩饰过去后,陆承启还是有点心惊胆战……(未完待续。) 第五百一十七章:又闹腾 一夜时光似水,陆承启却睡得不算安稳,毕竟有心事。一大早,他便自己醒了过来,在宫女的服侍下,更换了龙袍,准备上例朝了。 与往常一样,用过早膳后,卯时便到了。在一片奏乐声中,陆承启缓缓越过列队站好的文武百官,登上了高高的龙椅。 “参见陛下!” 奏乐声一停,文武百官便唱喏道。 “众卿免礼。”陆承启用缓慢,而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罢。”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人出列说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陆承启一看,原来是监察御史贺礼曾。“御史台消停了这么些时日,难道又要冒头了?”陆承启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淡淡地说道:“准奏!” 那贺礼曾端着朝笏,躬身说道:“陛下,应天府传来消息,有士子打砸应天府衙门,已被应天府尹下令扣押在牢。” 陆承启心中一惊,脸上不动声色地说道:“所为何事?” “回禀陛下,士子不满新政,曾联名上书应天府衙门。可应天府尹柯垨桧,不仅不受,反而斥责他们,不以读书为重。这些士子没有听从劝告,当夜翻墙而入,打砸应天府衙门……” 陆承启冷眼地看着贺礼曾,心知肚明他到底是受了谁的蛊惑。从这件事看来,已经很明确了,这里面肯定有人在故意推动整件事的发展,以达到废除十品官制的目的。要不然贺礼曾,怎么会比监察司还快一步得到消息?而这幕后之人,肯定也是权高位重之人,到底是谁?陆承启暂时判断不出来,但只要顺藤摸瓜,抽丝剥茧,肯定能把这人揪出来。 陆承启扫视了一眼下面神态各异的文武百官,缓缓地说道:“众卿对此事怎么看?” 这时候,左谏议大夫云枫又跳出来了:“陛下,应天府尹柯垨桧尸位素餐,该贬谪边陲!” 刑部侍郎罗韫出列说道:“云大夫此言差矣,此事非柯府尹之过。陛下早有明旨,任何人上书新政,皆一律不受。应天府士子,不看书报,只凭好恶便联名上书,此乃其罪一也。其罪二,身为士子,该安心备考秋闱,却蔽夜打砸衙门,何等恶劣?陛下,此事该严惩打砸衙门士子,便是削其功名,亦是情有可原!” 到底是刑部的官员懂法,陆承启也没料到罗韫会出来说这话。其实他下过的口谕,连自个都忘了有多少了,前后矛盾的情况也出现过不少次。听得有人为自己打圆场,陆承启连忙说道:“罗侍郎此言在理,士子乃是读书人,这般有辱斯文,实乃大罪大恶也。罗侍郎,你给朕说说,按《大顺律》,此事该如此处置?” 罗韫端着朝笏说道:“《大顺律》第二百五十八条,不顾官威,打砸衙门者,杖刑二十,牢刑三年,游街示众。” 到底是专业人士,连在哪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量刑尚可,朕亦无话可说……” 尚未说完,另一个监察御史皇甫亶出列说道:“陛下,此事决不可如此处置,如若不然,天下士子之心将不再归附矣!” 陆承启皱眉道:“朕的新政,乃是从全局着想,若这些士子自顾自己,朕又何必要用他们为官?便是为官了,也不过是尸位素餐,不懂为民着想!” 皇甫亶力谏道:“陛下此举,过于强硬。天下士子,已然怨词颇多。如果此事这般处置,天下士子岂能不离心离德?世间人云亦云之人多,远甚明了是非之人。陛下此举,是为不当也。” 陆承启更是不屑,说道:“如此士子,朕要之何用?” 这句话一出,满朝皆惊。说实话,满朝文武里面,又有哪个不是按部就班地办事,何曾有过自己的办事方法?在中国,特立独行之人,总是显得很出众。心理素质差一点,甚至受不了世俗的眼光。久而久之,世人都歪曲这种随大流的思想,把它当做中庸的一部分。中庸,又怎么会是平庸的思想呢?它讲究的是中不偏,庸不易,是指人生不偏离,不变换自己的目标和主张。要是连自己都否定了自己,还如何能成就大事? 正是因为如此,陆承启极其厌恶这些混日子等死的官员,通过下旨给吏部,逐渐削掉这些尸位素餐的蛀米大虫。这般一来,精简机构,冗官的现象大为减少。兼之十品官制的颁布,先前混日子的官员也不得不用心办事,不然的话说不定哪天脑袋上的乌纱帽就没了。 见满朝文武皆议论纷纷,陆承启缓缓地说道:“有法不依,方才是更大的祸患。此事便是这样处置了,莫要再议!” 拍板定案后,满朝黯然。其实小皇帝的强势,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侥幸心理作怪,想要再抗争一番罢了。即便不成,这些文官也还是有门路的,只要阳奉阴违,报忧不报喜便能达到目的。只是小皇帝有监察司在手,这天下大事,皆瞒不过他啊!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文官,还在琢磨着如何扳回局面,陆承启却淡淡地说道:“若无要事,便退朝吧。” 发难不成的文官们,都沉默不语。陆承启等了好一会,才示意高镐。高镐也明白过来,扯着鸭公嗓道:“退朝!” 文武百官沉声说道:“恭送陛下,陛下圣安……” 陆承启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高镐和四个强壮内侍,还有奏乐的仙韶使、仙韶副使这些宫女簇拥着。直到陆承启出了大庆殿后,文武百官才踱着步子,往殿外走去。 “云大夫,你说陛下为何这般朝纲独断?”右谏议大夫跟着云枫一起走,小声地问道。 云枫叹息着说道:“陛下年少,如此也是正常。但愿他能及早醒悟吧,十品官制,非大顺之福!” 钱宗方忧心忡忡地说道:“天下士子,已经闹腾如此,陛下真的是有恃无恐吗?” “陛下心中如何想,谁又能揣摩得到?我等尽人事,听天命吧……”云枫望着殿外的天穹,有些担忧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五百一十八章:火炮成 自古以来,最能揣摩上意的,莫过于三国时杨修了。时曹操军国多事,杨修负责内外之事,都合曹操心意。史书记载:“修好学,有俊才,为丞相曹操主簿,用事曹氏,但是恃才放旷。及操自平汉中,欲因讨刘备而不得进,欲守之又难为功,护军不知进止何依。操于是出教,唯曰:“鸡肋”而已。外曹莫能晓,修独曰:“夫鸡肋,食之则无所得,弃之则如可惜,公归计决矣。”乃令外白稍严,操于此回师。脩之几决,多有此类。修又尝出行,筹操有问外事,乃逆为答记,敕守舍儿:“若有令出,依次通之。”既而果然。如是者三,操怪其速,使廉之,知状,于此忌修。且以袁术之甥,虑为后患,遂因事杀之。” 以史为鉴,揣摩上意的,几乎都不得好下场。毕竟皇帝再不济,又哪能容得下一个处处掣肘自己的臣子?云枫口无遮拦,已被走在后面的许景淳听见了,于是文武百官盛传的,监察司有一个专门记录百官言行的小本本上,又要添上一笔“眼中无上”了。 陆承启回到垂拱殿之后,越想越不对劲。怎么会有人比监察司更快得到消息?这般大的事情,监察司不可能不上报的。唯一的可能,便是传递消息的暗报尚在路上,而有人抢在监察司前面,在例朝上把此事说了出来。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就是算准了时间,全盘布局了。如若不然,怎么可能比监察司的暗报系统更快? 如果真有渠道比监察司暗报更快的话,陆承启说不得要狠狠整顿一番监察司了。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的,肯定是有人在蓄意破坏新政。“到底是谁,有何目的?” 陆承启还没想到任何眉目,高镐就弓着身子进来了:“陛下,监察司司长许景淳求见。” “哦?朕刚刚想找他,他便来了?甚好,宣他觐见吧!” 高镐弓身退出去后不一会,许景淳便进殿来,施礼道:“参见陛下!” 陆承启不怒自威地说道:“许卿,今日例朝一事,为何监察司没有半点消息?” 许景淳听了这话,连忙跪倒在地,说道:“臣失职,罪该万死!今早方从应天府那边传来暗报,臣打算例朝过后,便呈与陛下。不曾想,那监察御史已然得了消息,还是这般准确,臣怀疑……” 陆承启插话道:“怀疑什么?” “……臣怀疑此事,乃是有人蓄谋已久!” 陆承启冷笑一声,说道:“朕早已知晓,你既然有此怀疑,为何不去查?” 许景淳听了此话,心中打鼓,嘴上颤声说道:“臣……一时间没想到,臣这便去查……” 陆承启说道:“算了,幕后之人肯定有完全之道,否则怎会骤然生事?那些学子,朕已然处置过了,三年牢刑,应当算是重罚了。此事你暗中探查,不要打草惊蛇。此次幕后之人狡猾异常,朕怀疑是朝中某个大臣。你多些留意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看看是否有异常!” 许景淳这才安心,连忙说道:“臣遵旨!” “此事宜早不宜迟,你速速去布置人手,朕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答复!” 许景淳退下后,高镐又进来说道:“陛下,工部侍郎唐勋求见……” 陆承启一听,登时整个人从龙椅上弹起来:“快宣!” 高镐哪曾见过陆承启如此失态?吓了一跳,连忙弓身出去,对候在殿外的唐勋说道:“陛下宣工部侍郎唐勋觐见。”即便唐勋满身都是灰尘,高镐也不敢有半点怠慢。能让陆承启如此失态的,整个大顺还真的找不出几个人来。这说明了陆承启是真的很在乎军器监,在乎唐勋这个臣子。如此红人,便是有脑子的,都不敢有一丝为难。 唐勋一拱手说道:“有劳高公公!”说罢,便踏步进入了垂拱殿之中。 陆承启起身迎道:“唐卿,可是火炮已成?”火药技术原本诞生于中原,而火枪火炮却是被欧洲人发明的,一直以来都是陆承启心头上的一块心病。若是在正史上宋朝研制出火药,又哪里轮得到女真人、蒙古人占据中原?虽说哪个朝代灭亡,都是有致命的原因的,可北宋的灭亡,毫无征兆,一直是陆承启这等民族主义者心中的痛。 唐勋虽然兴奋,但还是没有忘记君臣之礼:“臣参见陛下!” “无须多礼,朕想知道,是不是火炮已成?”陆承启急不可耐,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军器监造出来的子母炮了,这可是水战利器啊!哪怕是野战,也有极强的威力。有了这子母炮,还怕契丹人、女真人的铁骑不成?一个开花弹轰过去,就能收割一大片。若是多兵种配合得到,冷兵器对上热兵器,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唐勋也有些激动,但他的激动已经渡过了,压住声音说道:“回禀陛下,子母炮已然铸成,陛下所说手雷,也一并成功。” 陆承启闻言,心中大石彻底放了下来:“哈哈哈,天佑大顺!走,朕要去亲眼看看!” “正要请陛下移步军器监,指点一番。”唐勋略带着激动说道。 陆承启也不含糊,高声喝道:“高镐,备常服,朕要微服出宫!” 高镐早有准备,作为一个合格的贴身小太监,就要有过人的眼力。唐勋是什么人?小皇帝御赐主持军器监的工部侍郎,非寻常人能比。但凡唐勋每次来到皇宫求见,陆承启都是要微服出宫的。有鉴于此,高镐早已吩咐其余内侍去准备衣裳了,就怕耽误了陆承启的行程。只待陆承启一声令下,他便遣人去通知御前侍卫,好准备护卫左右。 果不其然,陆承启还是下令微服出宫了,高镐连忙应道:“陛下,常服已然备好!” 陆承启对唐勋说道:“唐卿,你且去外间稍候,朕换了衣裳便来!” 唐勋告退出了垂拱殿,谨遵口谕候在垂拱殿门前。高镐则领着四个宫女入内,为陆承启宽衣更换衣裳。不到一刻钟,陆承启已然准备妥当,御前侍卫们也到齐了,陆承启急匆匆地出了垂拱殿,对唐勋说道:“走罢!”(未完待续。) 第五百一十九章:子母炮(上) 一行人行色匆匆,自宣德门而出后,径直往城北而去。经过半年多的时间,长安城里的轻轨,已经把长安城北半部铺设得差不多了。这个年头可没有什么大型挖掘机器,一切都靠人力。在尽量不破坏青石板街的前提下,慢工细凿,这可是种艺术活,可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让人想不通的是,有这等手活,这些工匠却还是不被人看得起。陆承启就不明白了,这些工匠到底不如文人哪一点,居然被贬低至此! 还有一件事让陆承启很闹心,自从铁轨开挖以来,钦天监监正陈荀就一直上奏陆承启,说这般一挖,长安城的风水就全坏了。这也是陆承启,自小在岭南长大,见多了风水先生,才不怪罪陈荀。要是陆承启前世不是岭南人,知道风水学乃是一种很玄妙的学术,说不定陈荀就要被贬官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不推翻驰道的设想上,陆承启把路线的设计交给了陈荀。中国的风水学,还真的很神奇。陈荀率着一干钦天监,凭着罗盘走走看看,竟真的把原先路线不合理之处挑了出来。 陆承启派工部官员再翻查一遍后,不得不采用了陈荀的方案。没办法,真理是存在的,你不承认也没有用。当陆承启坐上城北的驰道马车后,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风水学真的仅仅是迷信吗? 其实这个答案,在他前世,也有人在为风水学打抱不平了。风水学是中国古人环境选择的学问,又称山水、堪舆、青乌等。强调的是龙砂穴水的山川之形态与气惯环绕的半虚半实的境状,乃至无形、无状、无味的所产生神气凝聚的哲思认知体系。由于认知的差别,也没有标准化的答案,江湖术士便充斥其中,把这种堪天舆地与大自然和谐协同的方法,推之玄之又玄,借以混世。风水是择吉避凶的术学,古人择居地形、地貌、方位,有惊人的一致性。要是论起源,殷商时便有卜辞、占卜等趋吉避凶的行为了,及到先秦时,诸子百家中还有阴阳家一脉。阴阳家慢慢演化,到了后来便形成了风水堪舆学。前朝袁天罡、李淳风,本朝陈抟,都是其中佼佼者。尤其那传说千年的推背图,更是将风水学的神秘展现得淋漓尽致。 诚然风水学玄妙无比,可若事事趋吉避凶,那又怎么能成?风水学是国粹,那就该继承发展,陆承启可不会像后世那般打压。毕竟很多东西,不是你不理解就不存在的了。只要常怀敬畏之心,平常对待风水一术既可。 正思索间,公共马车已然靠站而停了。下了马车后,陆承启才算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因为此刻,他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子母炮了。 如果说男人都喜欢枪的话,那么大炮是每个男人的最爱,因为每一个男人都喜欢强力的武器。没当过炮兵,是永远体会不了那种炮火全开的猛烈。当然,陆承启也没当过炮兵,他对火炮的印象,则是后世在网络上、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只是那些都是击发无烟火药的火炮,不是用黑、火药击发的火炮而已。 凭着令牌进入军器监后,陆承启迫不及待地问道:“,唐卿,这子母炮在哪?” 此刻不论是高镐,还是御前侍卫们,都被留在了军器监外。好在此刻春光明媚,倒也不算难捱。陆承启身旁,除了唐勋之外,就是那些在劳作的工匠学徒。随着热兵器的需求越来越大,军器监已把冷兵器的作坊调回长安城的军器监之中。这个军器监,就是用来专门生产热兵器的了。而冶铁、组装的工匠学徒越来越多,陆承启早在年前,便派来一支禁军,专门保护军器监。可以说,这个军器监是除了大顺皇宫以外,审查人员最严格的地方了。 唐勋连忙说道:“回禀陛下,子母炮已经运到了试射场。” 陆承启犹记得试射场在哪,不用唐勋带路,他便往试射场的方向走去。 “唐卿,这子母炮一共造了多少门?” 陆承启心情有些忐忑,这门火炮,寄托着改变汉人命运的伟大使命,不由他不谨慎对待。汉人确实是最聪明的人种之一,陆承启不过是点拨了几句,加上一副“神似”的草图,沈括、苏颂和唐勋三人,居然就带着皇家大学的优秀学员,把火炮弄了出来。陆承启原先估计,最保守也得三五年的事情,竟只用了两年,便完成了。虽说第一门火炮,性能不怎么样,只能拿来守城。可这已经是质的飞跃了,这个时代,除了火炮有什么武器能打到十里开外? 还未到试射场,就能听得到隐隐的轰雷声。陆承启讶然地问道:“你们还是试射吗?” 唐勋连忙解释道:“非也,陛下,此乃手雷的声音。” 陆承启想了想也是,先前那门火炮,虽然装填速度很慢,可声音远比这个大。按照常理来说,子母炮的威力应该弱于类似于红夷大炮的那门火炮,可声音也不至于这么小。真正有经验的老兵,可是能从炮声中,判断炮弹的口径。可惜陆承启不是军人出身,他仅仅知道一鳞半爪的火炮知识,已经是极限了。 试射场外,也有禁军把守着。这是因为前些日子,出了些事故。在试验手雷的时候,有一名学徒居然把方向弄反了。好在那枚手雷装药量很小,才没有造成很大的伤亡。尽管如此,军器监还是伤者出现。有鉴于此,苏颂下令在试射场外添加守卫,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擅自入内的人员,避免造成误伤。 那伙禁军通过旗语进行禀报,确认无危险后,才敢把陆承启和唐勋放入试射场内。 甫一进去,陆承启的眼球就被一门黑黝黝的火炮吸引了。这是一门充满力量感的火炮,由母炮和子炮构成。母炮身管细长,口径较小,炮身配有准星、照门,能对远距离目标进行瞄准射击。炮身两侧有炮耳,可将炮身置于支架上,能俯仰调整射击角度。炮身后部较粗,开有长形孔槽,用以装填子炮。与之匹配的是,这门火炮还有一个木造的炮车,将炮身放置其上。直挺挺的炮口,隔着沙包对着远方。 陆承启眼中腾起了一股火热:“这便是子母炮?”(未完待续。) 第五百二十章:子母炮(中) 这时候,得到皇上亲临的消息,沈括和苏颂都围了上来。唐勋一脸自豪地说道:“陛下猜得很准,这便是子母炮了。” 见到陆承启直愣愣地走上前去,苏颂连忙挥退了准备操纵火炮的学徒们。陆承启眼中再无其他事物,********扑在这子母炮上,轻轻抚摸着微烫的炮身,再拿起一个子炮掂量掂量,一脸的迷恋状。 沈括有些懵圈:“陛下这是怎么了?” 苏颂虽然有些沉默寡言,但他是最懂陆承启的:“陛下是为这子母炮着迷了!” 唐勋很不解:“这一炮未发,陛下又是从何判断这是门上佳火炮?” 沈括都明白了过来,三人之中,虽以唐勋年龄最大,可他一心扑在研究上,人情世故反而不如其余两人了。沈括点明道:“陛下早就知道,我们定然是试验过了,才把陛下请来的。” 聪明人点一下,便能举三例。唐勋不是蠢笨,只是一时间没从这个角度想罢了。“原来如此!”唐勋恍然大悟,看着一脸痴迷的陆承启,也就明了于胸了。 陆承启仔仔细细地把这门子母炮观察了一遍,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也不顾满手的乌黑,一脸急切地说道:“快,给朕打一炮!” 苏颂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与沈括对望一眼,说道:“陛下请移步到远眺屋……” 这远眺屋嘛,就是那个用厚重石块砌成的石屋。深深的地基,厚实的墙体,哪怕是炮口调转,估计没有几十炮,也轰不倒这样的石屋。石屋前面,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以便观察外面的情形。 陆承启在他们三人的带领下,进了石屋后,那些学徒们才敢来到子母炮旁边。远远看着他们一脸小心谨慎的模样,看来是有过经验的了。毕竟黑、火药是很危险,很不稳定的易燃易爆物品,一个不甚,恐怕就会尸骨无存。军器监先前也不是没出过类似的状况,好在控制得当,没有引起连锁反应。正是因为这样,军器监里面,冶铁和黑、火药存放,分别摆在东西两头。黑、火药存放的仓库方圆百米内,严禁烟火。 吃一蛰长一智,这些学徒们或目睹惨状,或自身经历过,都显得小心谨慎。正是因为这样,陆承启才更加放心。黑、火药不好控制,唯有严谨才能避免错误的操作,发生难以挽回的后果。 只见这些学徒们正分工合作,清理炮膛的清理炮膛,准备子炮的准备子炮,调整炮身高度的调整炮身高度……一切都完毕以后,就等着发射的命令。 沈括举起手中的小旗,用力地一挥,负责点火的那个学徒一见到,立时转身点火,然后学徒四人都不约而同地后撤了好几步。引线闪耀着橘红色的火光,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只听到引线那“嗞嗞”声作响。 引线点完,猝不及防的“轰”的一声,继而过了好一会,远处才传来回音。而子母炮的后坐力反弹在地面上,陆承启还是感觉到了如同上次一般的震感。 “看来这子母炮的威力不差嘛!”陆承启心道,然后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些都是屋顶上,因为震动而落下的灰土。 “再射一炮!”陆承启以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 沈括毫不迟疑,连忙再挥动了手中的小旗。只见那些学徒毫不犹豫,立即开始下一炮的准备。而陆承启从他们启动开始在心中默默地计算时间:“一、二、三……” 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这些学徒已然装填完毕了。陆承启大为兴奋,心道:“这子母炮,用子炮作为‘子弹’,装填速度果然快了好多!”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又是“轰”的一声,又一炮打了出去。 “簌簌……” 因为距离过近,震感还是很强烈的。石屋顶上的灰土,纷纷落下。此刻不管你是皇帝还是官员,身上都沾满了灰尘。陆承启毫不在意,说道:“沈卿,是否应该去探查一番射程多远了?” 沈括点了点头,说道:“回禀陛下,确实如此。”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先去测一下吧。对了,这是实心弹吧?” 苏颂说道:“没错,此次用的是实心弹。” “那先前测过,实心弹能打多远呢?”陆承启最关心射程的问题,要是子母炮仅有一里射程,那还不如床子弩呢。 唐勋说道:“陛下,这子母炮射程大出我们意料之外,竟能射出八里地远!” 陆承启讶然,这可是能比肩先前那门红衣大炮的射程啊!脸上表情惊讶,更是急切地问道:“那开花弹呢,你们有没有测过?” 三人同时沉默了,竟没有一人说话。陆承启有点不明所以:“怎么,没测过吗?” 沈括终于开口道:“陛下,请恕罪!我等原以为开花弹十分容易,但操作起来,并不简单。熔铸炮弹之时,不是弹身过厚,便是弹身太薄。弹身过厚,打出去仅能开成两半或几瓣;弹身过薄,还未曾打出一里地,便全都散开来了……” 陆承启也沉默了下来,苏颂紧跟着说道:“不过,掌握了要诀之后,铸造的速度也加快了。虽然参差不齐,但也差强人意。如果陛下要看,等他们测量回转,便再打几炮便是……” 陆承启点了点头,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注意方法,总能成功的。这开花弹,可是抵御契丹人的利器,绝不能放弃!哪怕射程仅有两里地,也要弄出来!” 陆承启的坚决,也感染了三人。他们原本就聪慧过人,如今又有了经验,更当是壮年之时,日后能有多大成就还说不定呢! 叹了口气,陆承启继续说道:“若大顺仅有你们三人会造火炮,朕还是很担忧的。如今看来,皇家大学的学子们,似乎也都成才了。一个国家,若是没有传承之人,再好的技术,也是有失传的一日。你们记住,甚么传男不传女,非师徒不传,这些都是小家子气的做法。朕要做的是,中华文明永远流传下去,就非得皇家大学不可……”(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