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 第一章 老金家的香火 第一章老金家的香火 一九零五年初春的晚上,乍暖还寒。 燕山脚下寂静的沙峪村,突然传出女人声嘶力竭的喊叫声,这声音越来越紧,惊动了沉默了许久的小山村,正在院子外面,焦急等待的丈夫金光正,听到媳妇的喊叫,急的蹦起了脚,他不顾一切的,要往屋里冲,正好跟慌忙跑出来的接生婆,撞了个正着,接生婆冲着金光正说道: “我说他叔,别急着往里闯,您听我说,我可是尽了最大的力了,您媳妇她就是生不出来,我刚才摸了一下她的肚子,那孩子的头,是冲里的,这就是人们说的难产,过了半个时辰,要是再生不出来,恐怕那孩子就得憋死。” “那你还站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想想办法?我跟你说,接生婆,不,接生奶奶,这个孩子,系着我老金家的命啊!他要是有个闪失,我们这个家就没指望了。” 接生婆举着带血的手,冲着快要急疯的金光正,茫然的点着头,她又回到了屋里。 此时,屋里的女人,已经筋疲力尽了,接生婆用最大的力气,两手使劲的在女人的肚子上转着,试图把孩子的头,转到下体来,一开始,女人被接生婆使劲转动的手,弄得直叫唤,到后来,女人叫唤的声音,慢慢弱了下来,只见女人满身是汗,只有呻吟的劲了。 接生婆一边转着女人的肚子,一边大喊着‘使劲!使劲!’女人配合着接生婆的喊叫,动了动身子,可这点动静,在接生婆看来,就是无用功,眼看着,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要过去,接生婆又喊来了邻居大婶,她让邻居大婶,用手使劲往下推赶女人肚里的孩子,他自己仍使劲的转动女人的肚子。 这时,女人的下体,排出了很多的血水,接生婆懂得,如果孩子能顺着‘羊水’一块出来,大人和孩子都能安然无恙,可是等了一会,只见‘羊水’不停的排出,孩子却没有出来的迹象,给接生婆急的,汗一个劲的往外冒,她担心,孩子的头要是再转不过来,不但孩子有危险,大人也可能丧命,她冲着女人大声的喊道: “你别忘了,你是当妈的,你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要是不想让孩子死在里面,就赶紧给我使劲!使大劲!” 已经被折腾的有些昏迷的女人,听到接生婆的这一嗓子,睁开了眼睛,实话讲,她什么也看不到,眼前一片模糊,说的邪乎点,在她面前的接生婆和地狱里的阎王,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要不人说,女人生孩子,就好比去阎王那走一圈。 好在女人能确认一点,那就是自己还活着,她还知道,决不能让她的孩子死在腹中,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憋着气,往下使劲,接生婆接着喊道: “好,孩子顺下来了,你再跟刚才一样,再接着往下使劲!使大劲!” 孩子的头,在女人的下体露出了一点点,尽管接生婆不停的喊叫,希望女人再拼一把,可是,女人连挪动一点的力气也没有了,孩子的头卡在了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时间长了还是个死。 紧急关头,接生婆从身旁,抄起了一把剪子,她用油火烧了烧,便让邻居大婶,把女人使劲按住,实话讲,这个时候,你就是给女人一刀,结果了她的性命,她也不会有任何反抗,已经到了极限了,大婶还是把女人按住了。 接生婆拿起剪子,照着卡住孩子头的女人的下体,就是一剪子,这一剪子,把女人疼的,虽然没有大的动作,但明显感到,她浑身抽搐,趁这个机会,接生婆把手,伸进了女人的下体,拖住孩子的头把孩子弄了出来,孩子出来后,邻居大婶用热水给孩子清洗了一遍,孩子开始哭啼。 接生婆用热水和干净的白布,把女人的下体,进行了仔细的清理,并给女人上了很多的,白沫状的止血药,在这个过程中,女人一直没有动,倒不是这个女人有多坚强,而是实在没有了一点力气。 在这个过程中,金光正几次想冲进屋,帮帮媳妇,怎奈,接生婆拦住不让他进,接生婆说,女人生孩子男人看见不吉利,也不知道,她说的这个不吉利,是对女人而言还是对男人而言,不管了,反正孩子是生出来了。 当金光正听到孩子的哭啼声以后,又一次想往屋里闯,这次跟前几次不同,他是充满了希望的,想马上看见自己的孩子,正好,撞上接生婆出来报信: “他叔,我刚给那娘俩,收拾利落,这回你可以进屋了。” “那您赶快告诉我,我媳妇生的,是儿子还是闺女?” “我说你急傻了吧!自己进去瞧瞧,不就清楚了吗?” 老汉金光正冲进了屋子,当他看到媳妇给他生了儿子,眼泪都掉下来了,他用手抚摸着媳妇,满是汗水的脸,心疼的很,如果没有邻居大婶在场,他肯定是要搂着媳妇的脸亲吻一下,为了答谢接生婆立下的汗马功劳,他拿出了一把碎银,递给了接生婆。 这个时候,媳妇才把眼睛睁开了,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跟自己的男人诉难产之苦,而是催促男人赶快去给公婆报信,告诉他们孙子出生了,金光正委托邻居大婶,帮忙照看媳妇和儿子,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去父母那报信去了。 有人要问了,媳妇生孩子,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至于让金光正,这么五迷三道吧,是这么回事,刚刚降生的这个孩子,是金光正媳妇生的第三个儿子,前两个儿子,老大一岁多,老二不到三岁,都是因为体弱多病中途夭折了,两个孩子的夭折,大大的伤了老金家的元气,不只是金光正,就连金光正的老父亲,也是整日诚惶诚恐,他们希望新生命来临,能延续老金家的香火,又担心这个孩子步了哥哥的后尘,断了老金家的香火。 自打金光正媳妇怀了第三胎,婆婆就整天的伺候,家里的活一般不让媳妇插手,生怕孩子在媳妇肚子里受了跌列,生下来不结实,这让儿媳妇在享受被伺候的同时,心里上也有着极大的负罪感,所以说,这次金光正媳妇怀孕生孩子,可跟一般意义上的怀孕生孩子,大有不同。 在金家人的心里,这哪是一个儿子降生的事情,是整个金家的使命和香火延续的大事情,尽管这一切,那个刚出生的婴儿还什么都不知道。 金光正上身披着一件早已洗的薄露透的夹袄,在通往父母家的小路上,忘我的奔跑着,他恨不得,一步就迈到父母家,把儿子降生的喜讯,早早告诉父母,让老俩高兴一把。 通往父母家的石板路,过来过去就是那么几户人家在走,中间的石板已经被踩的平整光滑,而两边的石板,因没有人常走,早被青苔和小草覆盖的,几乎看不见石板了,要是在平时,金光正会选择中间的没有青苔和小草的石板路走。 可是今天不同,他高兴啊,这一高兴不要紧慌不择路,一脚没注意踩下去,正好踩在了青苔上,他的整个身体,顺势倒了下去,夹袄也被路边的小枣树,刮开了长长的口子,金光正下意识的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人,赶紧爬了起来,他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土,就把刮破了的夹袄从小枣树上扯下来,接着往父母家赶。 金光正跌跌撞撞冲进了父母家,一只脚刚迈进大门就开喊: “爸,妈,您又得孙子啦!” 老俩听到儿子的喊叫,赶紧从屋里走出来,把儿子让进了屋。 母亲从水缸里,舀来一瓢凉水递给了儿子,金光正接过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缓过点神来以后,他告诉了父母,儿媳妇刚刚生完三儿子,老俩听了乐的合不拢嘴。 母亲把早就为儿媳准备好的,鸡蛋和新鲜的小米拿了出来,她要跟儿子回家,亲自去照看孙子和儿媳妇,金老爷子当然也闲不住,他把家里唯一值钱的物件长命锁,从箱子里翻了出来,他要亲自给孙子挂在脖子上。 说起金光正的父亲金老爷子,那可是沙峪村里的能人,既能写又会算,因为有文化又有好口碑,村里几十户人家,谁家遇个大事小情的都会请金老爷子帮忙拿主意,可是这个在外人看来能呼风唤雨的人,却单单遇到了让金老爷子自己也说不清的灾难。 他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孙子,早早的夭折而回天无术,这成了金老爷子的内伤,每每想起,他的心都像被刀割了一样的痛,再加上年事已高,总担心等不到孙子出生,自己倒先去阎王爷那报到了,这可不是一般的绝望啊,哪知,就在老爷子绝望的时候,他得到了天大的喜讯,孙子又降生了。 这个喜讯,就像是给金老爷子打了一针兴奋剂,他顿觉得浑身上下血脉畅通,脑子也清楚多了,腿脚也利索了,他要大摆酒席为孙子庆生,他要让全村的人陪着他高兴一把。 山村的夜晚实在太静,就连树叶被风刮掉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得真真的,此时,金光正和媳妇正围着新出生的儿子稀罕的不错眼珠的看着,没有一丝睡意。 金光正的媳妇,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身体明显的虚弱,下体的刀口撕裂的疼,可老天爷眷顾这个女人,让她的奶水非常足,小家伙吃足了妈妈的奶后睡的格外香甜。 看着眼前的儿子,身为母亲,金光正媳妇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前两个儿子,脸上掠过一丝忧伤,媳妇的变化,金光正看在了眼里,他开导媳妇,坐月子的人不能想悲伤的事情,对大人和孩子都不好,听了丈夫的话,媳妇忍不住倒在了丈夫的怀里,对媳妇而言,此时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依偎在丈夫的怀里,感受到来自丈夫无声的宽厚的温暖的爱比什么都管用。 金光正搂着媳妇,也是思绪万千,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出现了几次变故,不要说是个当母亲的,就是自己这个男人也很难接受,更何况,自己的媳妇还要面对公婆,面对街坊邻居的议论,她的压力可想而知,自己身为一家之主,要疼惜眼前的这个女人,尽到做丈夫的本分,不能再让媳妇受半点委屈。 想到这里,金光正情不自禁的把媳妇搂进了被窝里,并用手不停的抚摸着媳妇的身体安慰着,金光正这无声的慰藉,给了媳妇莫大的满足,下体的伤痛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疼了,小两口不约而同的吹灭了油灯。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金老爷子却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干躺着难受,他索性坐起来,把放在炕桌上装烟叶的陶罐子拽到了身旁,他从罐子里面抓了一把碎烟叶,用手碾了碾放进了烟袋锅里,靠近油灯点着了,大口的抽了起来,当抽到第三袋的时候,刺鼻的烟味还是把熟睡的老伴呛醒了: “我说你这个死老头子,不睡觉折腾个啥?这孙子出生了,就把你高兴成这样?还跟烟叫上劲了!” “有了孙子我当然高兴了,可是高兴过后,我这心里总觉着有点不踏实,我也跟自己说,凡事不能往坏处想,可是你说,咱那前俩孙子…” “呸、呸、呸,快收回你这不吉利的话,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就是爱胡思乱想。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行了,可不能当着儿子和媳妇的面说,要是让他们听到不知道有多伤心那!” “我哪能当着孩子们的面说呀,我是不愿意胡思乱想,可不知怎的就是心理不踏实,老婆子你说,咱家的风水是不是不好啊?我琢磨着,要不请个风水先生到咱家来看看?真要是咱家的风水不好,咱让风水先生给咱家拆拆招,兴许能避过灾难,保佑咱家的孙子,健健康康的长大,你说我这想法靠不靠谱啊?” “你这话倒提醒我了,你还记不记得,前年咱隔壁家的李老憨家的大儿子,突然就疯疯癫癫的到处乱跑,他家人怕他跑丢了,没日没夜的看着他,为了给他治病,李老憨请了好几个郎中都没顶事,最后没辙了,请了个‘半仙’,‘半仙’在他们家,折腾了两天,还别说真就把孩子的疯病给治好了,这老话讲‘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倒是同意你的想法,保不齐就灵验那。” “老婆子,咱们不请是不请,要请就请个口碑好的,算的准的,这可是关乎到咱老金家传宗接代的大事,千万马虎不得,这回你得舍得花银子,我明天就去外面打听一下,找个灵验的先生来咱家看风水。” “我看你呀,别像个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要我说,你明天先到孩子他舅舅家一趟,他家毕竟离县城近些,认识的人也多,让他帮你请个好的风水先生把握大点,还是自家人好用也放心。” “老婆子,幸亏你提醒,我怎么把他舅这茬给忘了,都是急的,行,就按你说的,明天一早我就去他舅家,如果能顺利的找着风水先生,我在他舅家住一晚上,第二天我就带着风水先生回来,对了,你也好久没有见到孩子他舅了,要不我让他舅跟着一块来家,你就在家准备好酒菜,再杀只鸡,等着我们回来。” “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老头子,你说这事用不用跟咱儿子打个招呼呀?” “我看不用,咱儿媳妇坐月子,身边不能没人,还是让咱儿子踏踏实实的照顾媳妇跟咱孙子,等大仙看完风水,咱再告诉他们也不晚。” 说干就干,第二天,天还没亮,金老爷子就动身去了大舅哥家。 二十里路听起来就挺长的,换个腿脚利索的小伙子,估算着至少也得走上几个钟头,更何况是年逾古稀的金老爷子,而且走的还是布满荆棘的羊肠小道,吃力程度可想而知,但金老爷子根本没把这些困难放在眼里,在他心里,这点苦与延续金家的香火、确保子孙平安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经过几个小时的路程,中午时分,金老爷子终于赶到了大舅哥家。 面对好久不见的妹夫的突然造访,大舅哥还误以为是自家的妹子出了什么状况,赶紧让妹夫说说妹妹的情况,金老爷子见大舅哥误会了,就把自家添了孙子,请风水先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大舅哥一听说是为了孙子的事情坐不住了,他告诉金老爷子,自己住的村子里就有一位祖传的姓姚的风水先生,他的名号早就传遍了方圆百里,据说还是非常灵验的,他让妹夫吃完饭,跟他一起去姚先生家,金老爷子听说村里就有先生,更是等不及了,吃不吃饭的早就放到一边去了,他让大舅哥马上带他过去。 大舅哥对妹夫的脾气那是了如指掌,如果现在不带他去,这一宿谁都甭想消停,大舅哥带着妹夫赶往了离自家不算远的姚先生家。 姚先生听了金老爷子的请求,倒也没推辞,一口答应下来,双方谈好了价钱,约定第二天一早跟着金老爷子看风水,回到了大舅哥家,金老爷子才觉得肚子饿的‘咕噜,咕噜’直叫,两个人把中午的剩菜端上桌,又各倒了一杯酒,算是弄个酒足饭饱,席间,大舅哥答应要跟随妹夫一块回家,顺便看望妹妹和新出生的孙子,老哥俩闲聊了一阵后,金老爷子就早早的睡了。 第二天,一行三人赶了几个小时的山路,终于回到了家里。 像一般见过的风水先生一样,姚先生有点发红的鼻头上,架着一副旧的不能再旧的眼镜,像是随时都能从鼻梁上掉下来似的,眼镜背后的眼睛似睁非睁,显得深不可测,他来到金老爷子的院子中央,把所有房屋院落仔细的观察了一遍,好像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看了很久以后,姚先生的眼睛才微微睁开,也同时开了金口: “你们金家的祖坟,落在何处啊?能否带我前去看看?” “祖坟?就在不远处的山上,我马上带您去看。”金老爷子赶忙回话。 金家的祖坟就在离家不远的南山坡上,金老爷子很快就把姚先生带到了自家的祖坟。 姚先生在祖坟四周转了好几圈,只是不漏声色的看,姚先生是围着祖坟看,金老爷子是盯着姚先生的表情看,金老爷子发现,姚先生的表情越转越凝重,还不时的叹几口气,这让金老爷子的心没谱了,莫非是。。。,金老爷子不敢想下去了。 过了好大一会,姚先生才跟金老爷子道出了他所看到的东西。 金老爷子听了姚先生的话,虽然面带难色,但还是不住的点头。 看完祖坟,金老爷子和姚先生又回到了家里,一顿好酒好菜招待过后,姚先生拿着大把的赏钱和大舅哥一同走了。 “老头子,这酒也喝了,饭也吃了,钱也给足了,姚先生到底说出什么道道来了?”金老爷子的老伴憋不住了问道。 “姚先生给咱出了道难题呀!” “什么难题?只要能保佑咱孙子好好的,多难咱也得干。”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这事毕竟牵扯到整个金氏家族,不是咱一家能做主的呀!” “老头子,你就别卖关子啦!都快把我急死了,你快说,姚先生到底是怎么说的?” “姚先生说,要想保佑咱家人丁兴旺子孙满堂,唯有一条道可走,就是迁祖坟。” “什么?迁祖坟?那金家上下能同意呀?!” “说的就是呀,我发愁的就是这个事,人家姚先生可说了,咱家的祖坟落在坳子里,四面环山没有出口,常年见不着光,不利于繁衍生息。” “那就是说,如果咱们不迁坟,咱家就不能兴旺呗。” “就是那意思,我寻思着,姚先生的话有道理,要不怎么咱家好好的俩孙子,都早早的没了呢,我是这样想的,这次我们一定要照着姚先生的话做,咱老俩都这么大岁数了,在咱们见老祖宗之前,怎么也得先把孙子的事情解决了,不然咱们死也不能瞑目。” “我当然是支持你的,可是迁祖坟这事是个大事,我担心金氏家族的人反对,别看平常,家族里的人处的像一家人似的,那是没到动真格的时候,再说,其他人家的日子过得还算红火,你突然提出迁祖坟,人家能为了咱家同意迁坟?我看没那么容易。” “那照你的说法,这事就办不成啦?我就不信那个邪,事在人为,豁出我这条老命也得办成这事,不信你就看。” “你别跟我急嘛,我是信你的,哎,老头子,我看不如这样,明天咱们就把金氏家族当家的请到咱家来,咱摆上几桌酒席,你在酒席上就把迁坟的事情摊在明面,咱先听听大家的说法,再做下一步打算,你觉着这个办法行吗?” “我看行,今天晚上我就挨家挨户的去请,我看今天晚上你也别闲歇着了,预备两桌酒席,把地窖里我存的陈酒拿出来,再杀两只鸡,争取明天让他们喝个尽兴。” “行,老头子,记得,你去请人的时候别忘了,跟你那几个叔伯兄弟多说几句好话,明天在酒桌他们也好替咱说话。” “好,我一会就去。” 吃过晚饭,金老爷子就开始挨家挨户的去请人。 他先来到了比自己年长的在众哥们弟兄中威信最高的他的叔伯哥哥家,在真人面前,金老爷子不打诳语,他如实的把迁坟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哥哥,哥哥本就是个明白人,对于弟弟家近几年发生的事情,他是既着急又同情,还有点帮不上忙,今天正好弟弟提出了迁坟的请求,当哥哥的找到了帮助弟弟的出口,管不管用另说,帮助弟弟达成愿望是应该的,金老爷子得知哥哥会全力支持自己心里有了底。 接着,金老爷子又分别请了本家十几个堂兄弟,除了大哥以外,金老爷子并没有透露参加酒席的真实目的,只是托词说是给孙子庆生,其实按照老理,孙子还没出满月不可能办酒席,这点金老爷子心知肚明,他为什么要拿孙子庆生说事呢?他担心,如果说出迁坟的事,万一堂兄弟不同意,拒绝参加酒席,那他的所有希望就会落空。 而迁祖坟的事,必须征得百分之百的金氏家族的人同意才能完成,有一家不同意,这件事就办不了,所以,金老爷子打的算盘是,趁大家吃好喝好的时候再提出这件事,如果遇到了阻力,还有大哥出面协调,迁坟的事情就有可能进行。 第二天中午,加上金老爷子,共十五个同辈的老兄弟,他们分别坐在两张酒桌上,桌上摆好了八个热菜、四个凉菜、四大坛酒,金老爷子端起酒坛为每位兄弟倒满了酒,而后自己先干了一杯,以表诚意,接下来老哥几个开始轮番敬酒,场面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金老爷子在大哥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大哥便站起来开始发言: “各位弟兄,堂弟家的酒有的是,咱们今天一定要喝尽兴了,现在占用兄弟们一点时间,让堂弟跟大家商量一件事情,不过我把丑话说到前头,堂弟要说的这件事,不管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要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谁也不要使性子,要不从我这就过不去。堂弟,你跟大家说说你的想法吧。” 大哥的话音一落,金老爷子站了起来,开始了他在心里,默诵了无数遍的要对老哥几个说的话: “在座的各位兄弟,你们都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最近的人,这么多年,咱们金氏家族的弟兄在沙峪村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也闯过了无数道难关,我们坚信这样一个信念,只要是为了咱们金氏家族,我们都能豁出自己的性命,来捍卫家族的利益。” “老弟,你今天这是怎么啦,还来个开场白,咱们哥弟兄不需要这些客套话,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一位堂弟接过了金老爷子的话。 “眼下,我作为金氏家族的一份子,遇到了怎么也迈步过去的坎,我不说你们也都看到了,我的那俩孙子,早早的就没了,俩孙子的离去,让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我觉得活在世上,没有什么指望了,干脆认命算了,谁知,就在我绝望的时候,老天睁开了眼,让我的第三个孙子又降生了,按理说,我这个黄土都埋到脖子的人应该高兴才是,可是我的心里老是不踏实,为什么?就是害怕他像他俩哥哥一样。” “老弟,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我们也很难过,我们也想帮忙,可这种事情我们也是爱莫能助啊!”一位堂哥都端着酒杯说道。 “这我知道,可为了这事,我是整天吃不下睡不着,我就在想,要是我到了老祖宗那,老祖宗问我,子孙都过的怎么样啊?我都没脸跟他们说,我没有延续好香火,对不起祖宗,所以,我跟老伴商量,托他娘家哥哥找了个风水先生,看了看咱家的风水。” “有这事?风水先生怎么说?”一位堂弟不等金老爷子把话说完,就赶紧追问。 “风水先生看完祖坟说,咱家的祖坟,四面环山见不着光,影响繁衍后代,我问他有什么招可以解?他说,唯有迁坟。” “迁坟?那怎么行,那地下埋得可是咱的先人。”一位堂弟站起来,表示不满。 “我知道,迁坟的事情大家难与接受,我是这么想的,我家面临的灾难,也是咱金氏家族面临的灾难,在座的兄弟们,肯定不愿看到我的第三个孙子,也走前俩孙子的老路吧,为了咱金氏家族延续香火,人丁兴旺,我恳请兄弟们,同意迁坟的请求,我想,即使老祖宗地下有知,也不会埋怨咱们做晚辈的,我代表全家给各位兄长行大礼了。”金老爷子边说边双膝跪下。 金老爷子的下跪,实在话没有一丝水分,若不是为保子孙安康,以他的为人处事,说什么也沦落到下跪的地步,更何况他已是一个已年纪古稀的人,他不是为自己。 “我说两句,咱们的老祖宗入土为安了这么多年,不能因为风水先生的一句话,就把老祖宗的坟给扒了,这事万万使不得,咱们活着的人还无所谓,要是因为迁坟惊动了祖宗神灵,打扰了长辈安息,这个罪过恐怕在座的那个也担待不起。”一向脾气暴躁的堂弟站起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堂弟的话,让正在酒兴中的其他兄弟放下了酒杯,他们中大多数的人,本来是持观望态度的,可有了堂弟带头反对,其他的兄弟也带出了附和的态度,眼看着酒桌上的气氛马上要发生一边倒的局面,年长的大哥站了起来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刚才兄弟的话,我是听明白了,三弟说,迁坟是为了延续金氏家族的香火,堂弟说,迁坟会打扰已故的老祖宗们,要我说,你们都说的没错,也都各有各的道理,可是眼下我们只能选其一,要么选择延续香火,要么选择不打扰祖宗,我的看法是选择延续香火。” “大哥的说法我不同意,除了老金家,咱们各支各脉不都传宗接代好好的吗?难道就因为他一家就动祖宗的坟?”脾气暴躁的堂弟又提出了反对。 “咱们都是金家的后人,要换位想想这件事,如果我们遇到了堂弟家的情况,你们会怎么办?可能也会像堂弟一样,做出迁坟的选择,堂弟的那句话,我觉得说的有道理,即使祖宗们地下有知,也不会埋怨咱们这些做晚辈的,因为他们更希望看到金氏家族,人丁兴旺,后继有人,所以我诚恳的希望弟兄们,齐心合力的帮帮堂弟,同意迁坟。” 大哥走到带头反对脾气暴躁的堂弟跟前,用手拍着堂弟的肩膀,像是对堂弟,实际是对酒桌上所有弟兄说出了语重心长的话: “看看这酒桌上还有几个低于六十岁的,堂弟都七十来岁了,到现在刚得到自己的孙子,他渴望孙子能够平安健康有错吗?咱们还能活几年,如果让堂弟在有生之年达成心愿,我想这件事,不只是三弟,就是咱们在坐的各位到了祖宗那,也都能有个交代,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呀?不过,新的坟址咱们可得选好了,不能委屈了祖宗们。”堂弟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表态同意了。 “如果大家对堂弟迁坟的事情,没有什么异议,我就在这替堂弟做主了,一会咱们看看黄历,选个吉利的日子,还请那个风水先生给咱选一个新的坟地,迁坟的日子,咱们金氏家族,各支各脉的人都得到齐,咱们要把迁坟的事情办得热闹些,可是有一样,选新坟址和迁坟的所有开销就都由堂弟一家支出,咱们老哥几个全力帮忙就是了,堂弟,你看我这样安排行吗?要是行,咱就这么定了。” “行,太行了,就按您说的办,到时候您别忘了帮我把关,我代表全家谢谢大哥,谢谢兄弟们了。”金老爷子激动的又要下跪,被众兄弟给拦下了。 迁坟的大事,在大哥的主持下总算定下来了,金老爷子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没有了思想包袱的老哥几个,又重新端起了酒杯,大家推杯换盏,喝到尽兴的时候,金老爷子把已经发黄的金氏家族的祖谱铺在了炕上,看到祖谱,勾起了老哥几个对故人和往事的追忆,大家喝的尽兴聊得开心,一直到深夜才散去。 选新址和迁坟的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金氏家族各支各脉都很满意,金老爷子总算除去了一块心病。 金老爷子给自己的三孙子,取名金昌南,小名大虎,意为虎头虎脑结实健壮。 说来这事情还真有点奇怪,也有一种说法是‘赶巧了’,自从迁坟以后,金老爷子的孙子大虎还真像他的名字那样,不但体格好还聪明伶俐,会哄爷爷开心,也深得爷爷的赏识,不但如此,还有好的事情发生,就在大虎三岁那年,金光正的媳妇又给金老爷子添了个孙子,取名金昌北,小名大龙,两个孙子,南虎、北龙,生龙活虎。 看着生龙活虎的俩孙子,金老爷子高兴得整天嘴角上扬,他把功劳归结为会看风水的姚先生,归结为是迁坟改了风水。 金老爷子家的变化,不但是族人,就连沙峪村的外姓人也相信风水一说,当然,姚先生的本事也很快被四里八乡的人传得神乎其神了,连叫法都变了,姚先生改叫‘姚大仙’了,名字响亮了,生意也大火了。 金老爷子在大虎稍稍懂事以后,便开始教他识字、背三字经、写毛笔字,大虎也喜欢学喜欢写,逢年过节是金老爷子最为忙碌的日子,在年三十之前,他要给村里的每户人家免费赠送春联。 这个习惯金老爷子已经坚持了好几十年,不为别的,就是图个喜庆,写春联的时候,大虎帮着爷爷裁红纸、研磨,春联写好后,大虎搀着爷爷挨家挨户的去送,让大虎开心的是,当他把对联递给街坊四邻的时候,人家回报给他们爷俩的赞许的目光,大虎从心里充满了对爷爷无比的敬意,他暗暗告诫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像爷爷那样,把温暖和爱心传递给大家。 儿孙满堂的金老爷子,日子过得红火,心气就像年轻人一样足,但心气归心气,毕竟年岁不饶人,他的身体就像他的年岁一样,变得不听使唤了,就好比没了油的灯捻子,烧到最后,只留下微微的光亮一样没了生气,终于有一天,他病倒了,当他自知时日已不多时,他把儿子和孙子都叫到了跟前,用尽最后的气力叮嘱道: “我这辈子,没有好什么遗憾的,等我到了那边,我会告诉先人,咱们老金家终于人丁兴旺、后继有人了,光正啊!等大虎和大龙再大一些,就送他们去学堂念私塾吧!我的孙子可不能没有文化,今后的日子就是过得再紧巴也要记住,必须供他们俩念书。” “爸,您老放心吧!只要我有一口气,就一定想办法让俩孩子念书。” 金光正让大虎和大龙跪在爷爷跟前磕了三个头。 面对孝顺的儿子和生龙活虎的孙子,金老爷子的抬头纹开了,瞳孔也开始放大,他仿佛看到的不只是大虎大龙俩孙子,而是众多的子子孙孙,都围拢在他的身旁蹦啊跳啊,他感觉自己好幸福,他本能的用最后一口气,嘱咐大虎: “大虎,爷爷临了,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那就是逢年过节,给乡亲们送春联的事,这个事情我是做不了了,你要接替爷爷做,记住,送春联的时候一家都不能落下,咱要守信用,还记得爷爷教你的毛笔字吧?你还要好好练习,要超过爷爷,记住啦?” “我记住了,爷爷。”大虎的潜意识里,似乎预感到爷爷要有什么不测,他含着眼泪,答应了爷爷的要求。 金老爷子交代完他认为的,生前最重要的两件事情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金光正清楚,老爷子这是走了。 懂事的大虎,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表现出异常的平静,他生怕因为自己的一个不经意动作,弄出了声音,惊扰了爷爷,让爷爷走的不安生。而大龙还不明白,爷爷的闭眼意味着什么,只顾着自己玩耍。 按照习俗,金光正为金老爷子,摆了三天的喜丧宴,大虎和大龙也为爷爷披麻戴孝守灵了三天,全村的乡亲没有一个没前来吊唁的。 这倒不是因为金老爷子的辈份使然,而是他用坚持几十年,免费给大家送春联的举动,感动了众乡亲,一个人做一件好事不难,坚持数十年实属不易,而金老爷子,就愣是坚持了几十年,即使这件事本身微不足道,但也被几十年的坚持变得伟大起来,这就是人活着的价值所在,‘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平民百姓亦是如此。 在大虎的心里,爷爷就是他的天,他崇拜爷爷,崇拜爷爷的为人,崇拜爷爷的智慧,爷爷的去世就像是天塌了,让他失去了一个时时刻刻能给予自己能量的可敬的长者,他的心里开始发慌,总感觉没有爷爷在世时踏实了。 有人要问了,大虎不是还有父母吗?难道父母不能替代爷爷吗?实话说,还真不能。 金老爷子在世时,除了被迁坟的事情难住了以外,村里的大事小情,基本都要金老爷子拿主意,在家里金老爷子是当仁不让的一家之主,儿子金光正在金老爷子面前,多少有些胆怯,一句话,‘父强子弱’,只要是老爷子决定的事情,金光正指定是不带任何前提条件的绝对服从。 加上大虎之前的俩孩子的过早夭折,金老爷子把百分之百的精力都给了大虎,这么说吧,从大虎能够听得懂爷爷说话开始,爷爷便有意识的向大虎灌输金家的历史和做人的道理,虽然,因为年纪还小,对爷爷灌输的东西大虎似懂非懂,但爷爷看中了大虎那股认真的小大人似的劲头,他把大虎当小男子汉看待。 在日久天长的潜移默化的言传身教中,爷爷成了大虎的天,大虎则成了爷爷眼中的小男子汉,爷孙俩的感情也慢慢的发生了质的变化,大虎和爷爷的互动,由开始的似懂非懂,到用心聆听,再到崇拜的飞跃。 大虎从爷爷的讲述中得知,金家的祖先是朝鲜人,为了护送已逝去的大将军的陵墓,金家四个兄弟,远离自己的故土,与将军灵柩一同来到沙峪村,为了防止将军陵被盗,兄弟四个便留下来为大将军守灵,据说,开始的时候,他们靠每年从官家领取俸禄维持生活,后历经繁衍生息,逐渐汉化,发展成了金、韩、李三姓、几十几户人家的沙峪村。 村子里除了爷爷在世时还能说朝鲜语,绝大部分金氏后代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朝鲜人的后裔,更谈不上说朝鲜语了,还好的是爷爷把自己仅能掌握的朝鲜语,一字不落的传授给了大虎。谁也没有想到,这看似不经意的传承,会给日后大虎的境遇帮了忙,这里暂且不表。 第二章 私塾结识的先生 转眼间,大虎已经九岁了,大龙也已六岁了,父亲金光正决定按照老爷子生前的愿望,送两个孩子念私塾。 大虎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每天躺在被窝里,心里无数次的幻想上学的事,只是当看到整天忙碌着打理果树和农活的父亲,累的腰都快直不起来的情景,他不好意思跟父亲提及念书的事。 其实,父亲金光正也在一直惦记着俩孩子上学的事,之所以在大虎九岁时才决定送他们俩一块念私塾,金光正是有他小心思的。 他担心大龙年纪小,会被同村的淘气孩子欺负,只好等大龙六岁让哥俩一同上学,这样,大虎比学堂的孩子要年长几岁,能保护大龙不受其他孩子欺负,而大虎的愿望,就是要好好学习,学好毛笔字,掌握更多的东西,完成爷爷临终的嘱托,至于爸爸的想法大虎知道的不多。 村上的学堂就坐落在离家不远的山下,说是院落吧,院墙大部分早已坍塌,只留下一大溜还算完整的北房,大概有十来间,北房前面是一大片开阔地,长满了荒草,据说,这个院落是早年间全村人出资为晾晒和储存粮食而建造的。 学堂里总共有十五个孩子,大虎他们这一班,有八个孩子。 开学那天,大虎终于见到了心里仰慕已久的教书先生。 先生姓张,名德顺,三十左右的岁数,一米八的个头,膀大腰圆,长得一双浓眉大眼,说起话来声如洪钟,初次见面,大虎就被先生的外表给震蒙了,也颠覆了大虎心中酝酿很久的先生的形象。 在大虎的印象中,教书先生,即使不是带着眼睛的斯斯文文的白面书生,也应该是像爷爷那样慈眉善目,说话和声细语的人,眼前的先生,简直就像个‘练家子’,不是耍武术的也像个摔跤的。 大虎悄悄的把大龙拉到跟前,提醒他,在先生面前要乖乖的听话,不可以有丝毫的懈怠。 正式开课了,先生教的第一堂课是大字课,大虎把事先准备好的毛笔和砚台放在课桌上,先生从研磨开始教起,孩子们按照先生的要求认真的研磨,研磨完成后,先生开始教,如何拿毛笔,先生一再强调,写好毛笔字,正确的握笔姿势很重要,握笔姿势不正确,写出的毛笔字不可能规范。 先生拿起毛笔,开始做示范动作,他用拇指中指和食指握住笔杆,形成合力,笔头笔杆,在三指的作用下,呈垂直状态,手和腕子不能有抖动,要自然用力。 先生的示范动作完成后,他让孩子们按照示范的要点开始练习,在孩子们练习的过程中,先生会冷不丁的从背后去拿孩子手里握着的毛笔,如果毛笔没被抽走,说明掌握了握笔的要领,相反,毛笔被轻而易举的抽走了,说明没有掌握要领,就要接受先生用戒尺打手掌心的惩罚。 大龙是第一个被先生抽走毛笔并被打了手掌心的学生,大龙被打手掌心时,本能的往回缩手,先生不肯放过,拽过大龙的手打的更狠些,大龙被打以后,委屈的趴在大虎的怀里,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嘴里还一个劲的小声嘟囔着: “哥,上学怎么还要挨打呀,咱回家吧,这学我不想上了。” “大龙,咱不能回家,你知道吗?爸妈为了能供咱俩念书,把今年新打的粮食都卖了,这学咱要是不上了,爸妈得多伤心呀!你现在跟哥一块练习握毛笔,等你掌握了方法,保准不会再挨先生打了,听哥哥的。” 其实,大虎嘴上哄着弟弟,可看到大龙的小手心,被先生打红了,心疼的不得了,但大虎知道,他们哥俩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好好的安抚弟弟继续上学。 张先生站在讲台上看到了哥俩的这一幕。 说句心里话,先生把大龙的手打红了不假,但他根本没有用力去打,以他的块头,要是真用力打大龙那还不把大龙打坏了。 他只是用这种看似严厉的管教方式,给孩子们立下规矩,毕竟他也是做了父亲的人,他知道,在这个闭塞的贫穷的小山村,要供孩子上学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孩子们珍惜学习的机会。 还别说,这着还真起了作用,挨了戒尺打的大龙长了记性,他记住了先生讲的要点,手握毛笔自然不抖,很快得到了先生的表扬。 好学的大虎,在掌握了先生教的研磨和正确的握笔姿势后,十分渴望学写毛笔字,他等孩子们放学以后,主动找到先生,请求教他写毛笔字。 先生耐心的告诉大虎,饭要一口口的吃,路要一步步的走,学到的东西才扎实,万不可急于求成,这时,大虎把爷爷曾经教过他写毛笔字的事情告诉了先生,得知大虎有毛笔字的基础,先生让大虎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大虎写了爷爷交给的三字经的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大虎的字写得虽然有些稚嫩,但间架结构和用笔的力度,还是让先生吃了一惊,先生开始重新打量着大虎,他觉着大虎是个可造之才。 从此以后,在学生放学后,先生私下里开始给大虎吃小灶,教他写毛笔字、背古诗辞、双手打算盘。 经过先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精心培养,加上大虎自身的刻苦努力,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大虎便学完了小学的所有课程,他的书法,虽不及书法家,但也写得相当的洒脱漂亮,他还能蒙着眼打算盘,并做到不出半点差错。 看到取得的成绩,先生得意之余给予大虎在学业上极高的评价,把他称之为他目前所见到的少有的‘聪明与勤奋兼得的好孩子’,并与大虎结成了忘年交。 大虎之所以用两年的时间念完小学,并不是他没有同龄孩子爱玩闹的天性,很大因素中有他不得已而为之的难处。 在他和大龙上学的第二年,家里的庄稼遇到了严重的干旱,果树减产,粮食仅够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存,没有多余的粮食支撑俩孩子念书的开销,尽管父亲想方设法的筹集,甚至把妈妈的嫁妆拿出去当了,用来解决孩子的上学费用,但这种苦撑,也只能解决一时,解决不了长久。 大虎是个有心的孩子,他也知道,为了坚守对爷爷的承诺,父亲已经豁出了命,而自己也不算是个小孩子了,有责任帮助父亲分担家里的担子,所以,当同班的孩子放学玩耍的时候,他却在认真的跟先生学习,就是想尽早完成学业,减轻家里的负担。 完成学业的大虎,告别了先生后,跟随着父亲打理果树开垦荒地。 到年根一算,刨去一家人吃喝,还能卖一些余粮,供大龙继续念书,一家人的生活过得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还是平静而幸福的。 大虎继承了爷爷在世时的好传统,利用写得的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免费为街坊四邻,送上喜庆的春联以示祝福。 冬天的几个月,是大虎最为悠闲的时候,地上冻了,农活没有了,大部分时间都会在火炕上过冬,寂寞的人,会找几个人凑在一块,打打麻将,闲不住的人,会上山挖草药换上几个钱。 大虎更愿意找他的忘年交张先生聊天,聆听先生的教诲,张先生当然不会对大虎吝啬,他会把自己在外面世界看到的听到的,以及领悟到的奇闻异事统统讲给大虎听,先生讲的很多东西,对于从未走出过沙峪村的大虎来说就像是在听天书,但大虎愿意听,愿意记在脑子里,愿意回到家,躺在被窝里,慢慢的细细的品味其中的道理。 也就是在那一年,大虎的人生发生了第一次改变。 第三章 误入陷阱的兄弟 沙峪村里有一位常年在外讨生计的叫韩三的人,这个人,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外面,仅有的那五天还是回家过年,所以,韩三在村里人的眼里算是个见识多广的能人,至于韩三在外面究竟做些什么,村民们没有兴趣打听,连韩三的老婆也不知道一二,媳妇只知道,过年的时候银子拿回家就行了。 突然有一天,韩三依着得体、油光满面的回到了沙峪村,他的突然回来引来了众乡亲的围观,大家用羡慕的眼光凝视着韩三,年纪轻的小伙子用手抚摸韩三穿着的笔挺的衣服,年长一些的,围着韩三问东问西的,韩三倒也配合,总是面带笑容,有问必答。 就在村民围得越来越多的时候,突然,韩三声音提高了八度,宣布了一个令在场人惊讶的好消息。 韩三说,距沙峪村五十公里开外的煤窑现正在招人,条件是管吃管住还有工钱,因为是个肥差,好多人都挤破了脑袋要去,可是,由于煤窑的招工名额有限,他好不容易托人弄到了几个名额,他想把有限的名额留给沙峪村的乡亲。 韩三还信誓旦旦的表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是个挣钱的好机会,要把握住,如果有谁想去,最晚明天找他报名,他会照顾乡里乡亲的面子,给大家多争取几个名额。 听到韩三说煤窑招工,年纪大一些的人扭头便走了,剩下的年轻人,还是充满了好奇,跃跃欲试,尤其是大虎,听了韩三的介绍很是兴奋。 他常听先生讲,外面的世界丰富多彩,可自己却从未有机会走出过沙峪村去体验外面的世界,如果韩三能够帮他实现走出大山,去外面闯一闯的愿望,那是求之不得的。 更何况,还吃住都管有现钱,大虎想,如果真像韩三所说的,他去那干上几年,家里的日子不会像现在过的这么紧巴了,趁着自己年纪还小,应该出去闯荡,说不定经过几年的奋斗,还能衣锦还乡,总比憋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大山里要强得多。 大虎被自己的幻想弄激动了,他越想越兴奋,赶紧跑回家,向父亲表明,他要去韩三说的煤矿上干活的想法,谁知,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向脾气温和的父亲竟气得冲他咆哮起来: “你说什么?想去煤窑干活?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除非我死了,大虎啊!我怎么说你才明白呀,你今年才十二岁,你知道煤窑的活有多危险吗?前年咱村李家的三小子,瞒着父母去矿上干活,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急的他父母,整天跟丢了魂似的,他妈逢人便哭,眼睛都哭瞎了,难道你还想走他儿子的路,要你妈我俩的命不成?!” “哎呀!爸,李家三小子,是跟不知名不知姓的生人走的,可我要跟的是咱村知根知底的韩三,会有什么危险呀,照您说的那样,都甭开矿了!” “大虎,平常你是个听话的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我说的话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就是一句话,我不会同意你去的。” 父亲的态度,给了大虎当头一棒,这是父亲第一次冲他发脾气。 要不怎么说年纪小呢,父亲的坚决反对,非但没有遏制住大虎要走的**,反而加速了大虎要走的逆反心理,平时看似善解人意的‘小大人’,此时,完全被韩三的花言巧语蒙蔽住了。 大虎不想也不愿拿出时间想,父亲阻止他去煤窑这一举动背后的真正意义,********想只想着,如何瞒着父母,顺利的跟着韩三去外面闯荡。 大虎背着父亲找到韩三报了名,在韩三家,大虎碰上了也是瞒着父母前来报名的堂弟,金昌元和金昌硕,韩三神秘的告诉三个兄弟,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明天天不亮他们就得动身,并约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集合。 回到家里以后,大虎故意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也没有再跟父亲提起去煤窑的事,父亲金光正见大虎没再提去煤窑的事,以为他是想通了也没再追问,吃完晚饭,便回自己的屋里睡觉去了。 大虎也回到了她和大龙睡觉的屋子,大龙白天玩累了,早早的就睡了,大虎因为有心事睡不着,他坐在炕头上看着大龙,想到明天就要去煤窑了,什么时候回家还是个未知,他心里不免有些难舍,他觉着,临走前有些话,还是要跟大龙交代一下,大虎把大龙从熟睡中拨拉醒了,说道: “大龙,你今后不要总是贪玩了,从明天起要多帮爸妈干点活。” “有哥哥在,哪里还用得上我?”大龙揉了揉眼睛说道。 “哥哥是说,如果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代替哥哥照顾好爸妈。” “哥哥为什么会不在家?说梦话那吧。”大龙不解的问, “哥一时半会的,跟你说不清楚,你就照我说的话去做就是了!” “嗯,我知道了。”大龙应了大虎的话以后,翻过身,又继续睡了。 大龙尚未懂事的举动,让大虎内心产生了短暂的迟疑,但这种短暂的迟疑,很快又被自己一定要走的强烈愿望取而代之了,大虎起身,收拾了几件平常换洗的衣裳后,没有脱衣就躺下了,这一夜,大虎没合眼,脑子乱的很。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大虎就蹑手蹑脚的背着衣物走出了家门,昌元和昌硕提前来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三个人会合后没多久,韩三也到了,他催促三个兄弟赶紧跟他上路。 一路的艰辛坎坷咱先不表,在大虎的认知里,眼前的所有艰难险阻,都抵不过他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和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经过两天一夜的艰难跋涉,赶在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煤窰,韩三把大虎兄弟三人,带到了煤窑的工棚里,并扔下三个棒子面窝头自己到外面吃喝去了,此时的大虎,捡起韩三扔下的窝头想吃,可是嘴却懒得张开,浑身一点劲也没有,眼皮也跟着凑热闹打架,他把窝头撂在了一边,倒头便睡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大虎的胳膊被一双强有力地大手从熟睡中拎了起来: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起来干活去!”大块头的人,边拎边喊着。 “你是谁呀?为什么要拽我?”被拽疼了的大虎,质问眼前的大汉。 “人不大,胆子不小,敢问大爷我是谁?韩三呢?韩三!”大汉目中无人的冲着外面喊着。 “周爷,我在这,是不是这几个崽子惹着您了?我给您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们,您消消气。”韩三边跑进屋里,给那个叫周爷的人搬来了凳子。 “我问你,这三个孩子是你带来的?”那个叫周爷的人,屁股刚坐稳就冲着韩三发问。 “是的,周爷,咱煤窑不是缺人手吗?我这次回趟老家,顺便给您弄来了三个劳力,岁数是小了点,不过您放心,这三个孩子身体棒,挖煤肯定是好手,保管您满意。”韩三点头哈腰的向周爷表功。 “既然是你带来的,你要告诉他们煤窑的规矩,天不亮就得给我下矿干活,完不成定额就没得吃,要是让我抓住了,谁敢偷奸耍滑,就用鞭子伺候。”这句话好像是咬着后槽牙发出的。 “周爷,有我在,您就放一百个心,我会慢慢调教他们。”韩三说完,转身走到大虎身边,用手拍了拍大虎的肩膀介绍道: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坐在凳子上的这位周爷,是咱们煤窑的窰主,就是咱们的主子,在这里,你们只要好好挖煤,完成定额,窰主是不会亏待你们的,不然的话没你们的好果子吃,你们三个都记住了?”韩三狗仗人势的说道。 窰主和三韩的话,让大虎明白点了,这里不像韩三吹嘘的待遇优厚、名额有限,根本是花言巧语,把他们骗到这里当苦力,自己和兄弟是上了韩三的当了。可是,看着眼前的这位眼里充满杀气的周爷,同样不善良的韩三,大虎知道现在明白的有点晚了。 “韩三,我今天就给你留个面子,以后要是再让我抓住,有谁敢睡懒觉,可就没今天这么便宜了!”周爷满眼凶光的盯着韩三说道。 “是,是,您放心,没有下次,没有下次了。”韩三依旧不停的点头哈腰。 周爷和韩三走了以后,大虎兄弟三人便开始了下井挖煤的苦差事。 尽管在下井之前,大虎在脑海里翻腾过无数个井下的画面,可当他真的手里拎着微微亮光的油灯,在又黑又矮又潮湿,几乎靠爬行的窄小的巷道里前行的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黑。 井下的黑,不同于夜的黑,它给人以莫名的恐惧,当你爬行完第一步的时候,你不能预料第二步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也就是说,人一旦下了井,就把这条命无条件的交给了老天爷,‘听天由命’这个词,形容井下人的心态最贴切不过了,终于,大虎他们摸到了煤窑的尽头。 这时,老矿工们已经开始熟练的作业,等大虎他们弄明白,怎么挖煤的时候,老旷工们已经将满筐的煤往井外运了,看似简单的挖煤工序,对于成年人老说可能困难不大,但对于几个十一、二岁的,第一次下井的孩子来说,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大虎兄弟三个,拼了命的干了一天,也没有完成定额,按照规定他们自然没有晚饭吃。 又饿又冷的大虎兄弟三,蜷缩在工棚的大通铺上,绝望到了极点,年龄最小的昌元,忍不住哭出了声,同住的矿工,看到三个孩子如此可怜很是同情,他们纷纷从自己的伙食里每人挤出一些,三个孩子才算填了个半饱。 大虎在和工友们聊天的过程中得知,该窑的窰主名叫周大贵,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矿工们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能绕着走绕着走,大家背地里都叫他周扒皮。 韩三则是周扒皮手下的一条狗,他伺候周扒皮比伺候自己的祖宗还卖力,周扒皮也给了他一个小工头的差事,手头有点闲钱,混吃混喝没有问题,周扒皮的话,对于韩三就是圣旨,相反的,韩三对矿工们轻则骂,重则打,就像他的主子一样无情无义。 这边,沙峪村的金光正,一大早醒来不见了大虎的人影,接连喊了几声也没见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金光正的脑海,他把大龙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追问大虎的去向,大龙断断续续的跟父亲回忆起昨晚哥哥和自己说的话,金光正听明白了,大虎这是自作主张,跟韩三去了煤窑了,他抱着一线希望,跑到韩三家想问个究竟,哪知韩三媳妇的一番话让金光正崩溃了: “你们不知道啊?昨天晚上,大虎他们三个兄弟,跟我们当家的约定好了要去煤窑挖煤,今天一早他们就走了。” “那你知道,韩三带他们去了哪个煤窑了吗?” “我不知道,我们当家的从来不跟我说他在哪干。” “这下麻烦大了,想找都没地找去。” 正当金光正搓手跺脚干着急的时候,昌元和昌硕的家人,也赶到韩三家来打听消息。 “要我说,咱们先到附近的煤窑找找,兴许韩三不会把他们带的太远。”金昌元的父亲提议。 “但愿如此,现在咱们得马上去找。”金光正的语气里透着绝望。 三个孩子的父亲备了路上吃的干粮当天就动身了,他们由近处往远处,挨个煤窑的打听,没有孩子的任何消息,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大小煤窑也走了有几十个,出来时带的干粮也没了,三个父亲连累带急,精神和体力出现了透支,特别是大虎的父亲,整个身体完全垮了,没办法,三个人商议,暂时放弃寻找孩子,回家再另做打算。 金光正刚到家,就一头扎在了炕上,病倒了。 大虎兄弟三人,下井干活的日子非常难熬,完不成定额没饭吃,没饭吃体力跟不上,体力跟不上定额就更完不成,这种恶性循环,让大虎兄弟三人产生了绝望的情绪,年龄最小的昌元提出,寻找机会逃离煤窑,大虎表示赞同,但指出,等他把煤窑四周的情况观察清楚以后,再决定是否逃走。 正在大虎借着上工的时候,刻意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放在门卫门口的大钟,突然被敲响了,这座大钟就相当于煤窑的警笛,在没有重大事情发生的情况下,门卫是不会轻易敲响它的,也就是说,现在煤窑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已经走到井口的旷工,听到钟声响了以后,都不由的向门卫方向张望,这时他们看见从门卫室里,架出来一个已经血肉模糊的人,老一点的矿工意识到,这个血肉模糊的人,肯定是在逃跑时被门卫抓住的旷工,看来凶多吉少,大家不忍直视纷纷下井。 到了井下,工友们开始清点人数,通过清点,发现一个叫大生的工友没到井下,老矿工李铁似乎想起了什么。 据他回忆,昨天收工的时候,大生跟他念叨,在矿上拼死拼活的干也挣不了几个钱,家里的老母亲还等着他回去赡养,他想回家为老母亲尽孝,可是当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周扒皮说了以后,周扒皮甩给他一句话‘想回家可以,但至少还得给煤窑卖五年的力气,否则免谈’,大生知道,周扒皮宁可让自己累死在煤窑也不会放他回家,李铁当时还劝了大生,让他等待机会,千万别跟周扒皮对着干,按照李铁的推测,大生昨晚一定是想好了逃跑计划,今天一大早开始实施。 但是,大生是怎么被抓住的,大家还不清楚。 这时,一个叫立本的年轻人,给大家透露了一个秘密,他说,有一次韩三的一个手下喝多了,当着他的面吹嘘,这个煤窑四周的墙头都扎满了锋利的铁钉,你不用手扒根本发现不了,一旦有人想翻过墙头逃跑,他的手触到铁钉,铁钉就会穿透手掌心让人难以挣脱,当逃跑的人痛苦挣扎的时候,门卫养的几条狼犬就会跑出来,扑向逃跑的人并进行撕咬,十有**这个人就没命了。 据韩三的手下说,这招就是周扒皮想出的,到目前为止,周扒皮的这个‘成果’还没有派上过用场,当时立本以为,韩三的手下喝多了瞎咧咧,并没在意,现在看来,韩三的手下说的是真的,也就是说,大生在周扒皮不同意自己回家的情况下,决定趁着天还没亮躲过门卫,爬了墙头,进了周扒皮早就为旷工们布下的陷阱。 怪不得大生被周扒皮手下抬出来的时候血肉模糊,多一半是被狼狗给撕咬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大生的命肯定不保了。 听了立本的分析,大虎倒吸了一口凉气,幸亏他们兄弟没有贸然行事,要不然就白白送死了,事后大虎告诉兄弟俩,有了大生的教训,逃跑的事情,现在想都不要想了,只有从长计议,等待时机。 第二天,大虎从工友的口中得知,大生昨天白天,被韩三他们抬出去没多久就咽气了,人已经被韩三的手下扔到后山了。 可怜的大生,本来是想在老母亲晚年的时候留在身边尽尽孝,没成想,孝没尽成竟断送了性命。 大生的悲惨遭遇,让大虎对周扒皮和韩三这些人的本质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些人不过是披着张人皮罢了,骨子里根本没有人性,甚至连畜生都不如,旷工的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条狗,这哪里是什么煤窑,简直就是地狱,而且还是不见天日的地狱。 大虎在痛恨周扒皮和韩三的同时也悔恨自己,一意孤行,把父亲的劝告当成耳边风,做出跟韩三来煤窑的愚蠢决定,落得今天的下场,可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咬紧牙关往前走,尽管前方的路还充满着未知。 暂时放弃了逃跑的大虎兄弟,安心的在煤窑干了下去,为了完成定额,三兄弟改变了以前单打独斗的挖煤办法,利用每个人的优势进行分工,大虎和金昌硕的身体结实些,负责在前面采煤,金昌元的身体瘦弱些,负责在后面装煤,等煤筐都装满了,三个人再一起往外运。 还别说,这样一来,虽然劳动强度是一样的,可是效率却提高了,三个人都能完成定额,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吃上饭了。 就在大虎兄弟以为可以舒一口气的时候,有一个人,打起了大虎兄弟的主意,这个人是谁?就是和大虎兄弟同住在一起的工友,刚子。 别看刚子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可干起活来比别的旷工‘惜力’,每天他总是最晚完成定额,要是排名的话,他只能排在大虎兄弟的前面,当大虎兄弟完不成定额吃不上饭,工友们伸出援手的时候,他却躲得远远的,生怕连累了自己,可当大虎兄弟能完成定额,能吃饱饭的时候,他却又开始打起了大虎兄弟的主意。 一天早上,刚子找到大虎兄弟,提出要他们每人每天给他进贡一筐煤,这让本来就身单力薄完成自己的定额已经是费了吃奶的劲了的三兄弟,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他们断然的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 面对拒绝,刚子又拿出了狠招,究竟兄弟三人让他抓到了什么把柄? 原来,兄弟三人在工棚里商量逃跑事情的时候,被躺在被窝里睡觉的刚子听了个正着,他威胁大虎兄弟说,如果不想进贡煤也可以,他就把他们想逃跑的事情告诉周扒皮,到时看谁遭殃。 刚子抛出的这个杀手锏无疑像一颗炸弹,着实让大虎犯了难,想逃跑的事情要是让周扒皮知道了,他们三个的人的下场,肯定会跟大生一样,现在摆在大虎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先答应他的要求,其他的事情都放在后面说。 当大虎告诉刚子,他们同意孝敬煤时,刚子的脸上露出了得意微笑。他的这一微笑,激怒了大虎,他想不通,煤窑里有周扒皮和韩三这些人已经够受的了,为什么同是苦哈哈的,已然活的很不容易了的工友,还要自己欺负自己,这一夜大虎失眠了,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气他不甘心,他要找到惩罚刚子的办法。 一夜的苦思冥想,大虎想出了看似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在下井的途中,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昌元和昌硕,他们一致同意大虎的做法。 到达井下后,大虎兄弟三人给刚子装满了三筐煤,看到没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煤,刚子别提多高兴了,人一高兴,嘴就闲不住,还哼起了小调。 就在刚子的煤运出去没多久,检验员就冲井下喊话,让刚子到井上有话要问,刚子不知情,还以为自己今天出的煤最快,工头要奖励自己,屁颠颠的跑出了井外。 到了井外他才发现,场外的气氛不对,周扒皮和韩三早已等候在井外,周扒皮面前还放着刚刚运上来的三筐煤,周扒皮命工头把刚子的三筐煤全倒在地上,刚子傻眼了,三筐煤基本都是石头,刚子的行为肯定是触犯了煤窑的规矩。 周扒皮二话不说,命韩三把刚子绑在了一人多高的柱子上,为了杀鸡给猴看,周扒皮命井下的旷工都上来,他要当着矿工们的面惩戒刚子,罪名就是偷奸耍滑、弄虚作假、欺骗窰主。 此时的刚子,别看膀大腰圆,被绑在柱子上以后,没有了无缚鸡之力,更像一个被放在肉案上的待宰的羔羊。 韩三的两个手下抡圆了皮带,轮番的抽打刚子,皮带所落之处渗出一道道血痕,那场面惨不忍睹,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被抽得血肉模糊了,大虎生平第一次看到这阵势,他被吓得躲在工友的身后不忍直视。 疼痛难忍的刚子,几次想张口向周扒皮说出煤筐里石头的由来,都被周扒皮凶恶残忍的眼神吓回去了,他本想把大虎他们供出来,但是他又担心,供出来的后果可能会更严重。 刚子在煤窑也干了好几年,对周扒皮的人性很是了解,在周扒皮的世界里,煤窑只有一个主子,就是他周扒皮自己,如果让周扒皮知道,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人,也想享受主子的权利,让矿工给他进贡,那这个人就是公然挑战他这个主子的权威,必死无疑。 面对周扒皮的拷打,刚子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他能说什么?要不是自己强迫大虎兄弟孝敬,哪会有石头冒充煤块的事情发生,认栽吧。 大虎站在工友们当中,精神和心里都备受煎熬,实话讲,就在昨天晚上,大虎苦思冥想用石头代替煤块的时候,他根本没有预料,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这应该不是他的初衷。 事情的发展往往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就好比刚子,他也没有料到,利用威胁的手段,强求别人,会招来祸事一样,所以说,做人一定不要越过底线,一旦越过底线,就会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最终,刚子被折磨的不省人事了,周扒皮见状,眼皮都没抬,冲着韩三吩咐道: “把他扔出大门外吧,别死在咱煤窑里,晦气!” 韩三和手下把奄奄一息的刚子从木桩上解下来,抬出了大铁门外,随着大铁门的关闭,刚子是生是死似乎和煤窑没有关系了。 周扒皮的余气似乎未消,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眼前已经被吓傻了的旷工,他还有话要说: “你们刚才都看见了,破坏煤窑的规矩是什么下场,你们的本分就是好好给我挖煤,完成定额,前些日子大生逃跑的事情,想必你们也听说了,不想好好挖煤,老想往外跑,能有好下场吗?刚子也是一样,拿石头冒充煤来糊弄我,怎么样?同样没有好下场,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往后,再有谁敢背叛主子,我让他的下场比大生和刚子还要惨。” “周爷的话,你们都记好了,现在赶快下井干活,今天你们少交一斤煤都不成,快去!”韩三狗仗人势的接着周扒皮的话对矿工们吼道。 大虎在井下,心里如同乱麻一般,恐惧,内疚,纠结,交织在一起,他恐惧,恐惧周扒皮心狠手辣。他内疚,内疚不该想出拿石头冒充煤块的主意。他纠结,纠结刚子欺负他们的心里动因。 大虎的脑子越想越乱,他开始心不在焉,本来他应该用铲子在前面采煤,他却鬼使神差的用手去扒拉煤,黑布隆冬的,金昌硕的铲子正好铲到扒煤的大虎的右手上,疼的大虎大叫了一声,大虎感觉,他的右手快要断了,却看不见伤到什么程度。 昌元和昌硕追问大虎伤到了哪里,大虎轻描淡写的说,只是擦破点皮,大虎忍着的剧痛,和两个兄弟完成了定额以后,才开始用清水清洗右手。 这一清洗才看到,大虎的右手手背被铲开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鲜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流,为了给大虎的手止住血,金昌元去找韩三,求韩三给弄点止血药,哪知韩三给了一句: “哪有那么娇气的,在煤窑干活,免不了磕磕碰碰的,拿布条缠上伤口就是了,记住了,以后像这种小事情别来烦我。” 见韩三这种默然的态度,金昌元只得又回到了工棚,这时一个好心的工友,从他的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些干草叶子,工友把叶子碾碎了,糊在大虎的伤口上,然后又找了些布条给伤口包裹好。 工友告诉大虎,这个布包里放的是专门止血用的草药,是他临来煤窑干活的时候,他的媳妇为他准备的,就是预备万一受伤用的,工友还叮嘱大虎,要每天换药,在伤口没有愈合之前,千万不要着水,否则,伤口一旦感染就很难治了。 大虎一再表示感激工友,金昌元在一旁感动的流下了眼泪,工友的关怀备至和韩三的翻脸无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韩三,虽然是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却冷漠到没有一丝人味。工友,以前素不相识,却在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为了不让大虎伤心,金昌元没有提及他求韩三时发生的事情。 晚上,工友们都陆续睡着了,大虎忍受着右手的剧痛,心里还惦记着刚子,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跟自己有脱不了的干系,如果因为这件事,刚子的命没了,会让自己背负一辈子的良心债,想到这大虎悄悄的披上外衣走出了工棚。 大虎早就观察到,煤窑的大铁门中间,有一道缝,透过门缝,能够看到外面的情况,根据韩三把刚子抬出去又返回来的时间推算,刚子应该就被仍在门外,如果现在刚子还躺在大门外,那他十有**是死了,但如果大门外不见了刚子的身影,至少有两种可能出现,要不就是刚子活过来,自己走了,要不就是刚子被过路的好心人救了,大虎但愿是后两种可能。 为了不让门卫和狼狗发现,大虎光着脚小心翼翼的蹑手蹑脚的,不出一点声响的溜到了大门附近,他借着月光,透过门缝,仔细的观察了大门外的情况,发现门外什么也没有,大虎悬着的心落下来了,他赶紧跑回工棚里,坐在被窝里双手合一,在心里默默的为刚子祈祷,也为自己减压。 右手受伤的大虎,为了完成定额,只好用左手拿铲子继续采煤,金昌硕和金昌元俩人几次让大虎在井下休息,都被拒绝了,大虎知道,他们三个人玩命的干也只能勉强完成定额,要是自己再不干或者干的少,定额就更完不成了,定额完不成他们三兄弟都得挨饿。 七月,山里的天气变化无常,已经下了一个星期的绵绵细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大虎兄弟像往常一样下井挖煤,当煤挖到快到晌午的时候,大虎就听到井下发出吱吱的声响,这声音一会远一会近,正当大虎停下手里的活,准备观察一下哪里发出的声响时,猛然间‘轰’的一声巨响,大虎被碎石击中头部,他下意识的用手去摸,湿湿的。 此时,大虎顾不得自己,他大声喊着昌元和昌硕的名字,不久,昌硕回应了,金昌元没有回应,黑暗中,凭借着声音的反馈,大虎和金昌硕会合了,两兄弟手拉着手又开始在巷道里寻找昌元,没走几步,大虎就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这时他听见了地下有一个微弱的声音: “大虎哥,我被压在了木桩下边不能动弹,快救我出来!” 听到金昌元的呼救声,大虎和金昌硕,俯下身子,寻找金昌元的位置,大虎看见在金昌元身上压着一根几十公分粗的木桩,更可怕的是木桩上面堆积了很多煤块,大虎和金昌硕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搬动木桩,可毕竟只有十一、二岁,心有余而力不足,几个回合下来,木桩纹丝不动,俩个人却累的气喘吁吁,加上大虎的右手又不得劲,给抢救金昌元增加了难度,绝望之中,大虎调动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巷道塌方了!金昌元被砸了!大叔,大哥,快来帮忙救救!” 大虎这一嗓子,在井外不显眼,可是在密不透风的井下,就如同发出了警报一样有回声,工友们听到以后,纷纷摸着黑,找到了金昌元被砸的巷道,由于巷道狭窄,又怕伤着金昌元,大虎和工友们只好放弃工具,用手一点点的扒着,手磨出了血,指甲盖也翻开了,没有人顾得上,唯一的愿望就是尽快挽救压在木桩下的金昌元。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奋力抢救,最终,金昌元被大家从木桩底下扒了出来,大虎用手摸了摸金昌元的鼻孔,发现金昌元,还有微弱的呼吸,他赶紧和工友们把金昌元搭出了井外。 到了井外见了光,工友们才发现,大虎的脸上满是血,大虎脸上的血正是巷道刚塌方时,被掉下来的煤石击的,工友们赶忙给大虎和金昌元清洗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万幸的是,大虎的伤口不算深,血慢慢的被止住了,可是,金昌元的左腿却动换不了了。一个年长的工友,查看完金昌元的左腿后,以他的经验判断,金昌元的左腿十有**是折了。 缓过神来的金昌元,左腿开始剧烈疼痛,金昌元不停的惨叫,大虎的心也随着金昌元的喊叫声一阵发紧,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韩三,他把金昌元交给金昌硕照看,自己去找韩三,这时,韩三正在和他的手下玩牌,大虎告诉韩三,金昌元在井下被砸折了腿,情况非常严重,恳请他能帮忙请个郎中,给金昌元治治伤,韩三出完了他手里的最后一张牌,冲着大虎叫道: “大虎,你说金昌元被砸了,我也很同情,可是,光同情没有用,我也做不了主啊!实话跟你说吧,周窰主这几天去他的二姨太那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你说这金昌元也是,砸腿也不挑个时候,该他倒霉。”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巷道塌方是你们煤窑的责任,昌元的腿折了肯定得找你们,你们应该给他治。”大虎质问韩三。 “哎,大虎,你这话可不对,什么叫应该?要说应该,你应该等周窑主回来亲自跟他说,现在跟我说也是白费吐沫星子,这个煤窑是周爷开的,周爷说给他治就治,周爷说不给他治就不治。”韩三说的理直气壮。 “可我们是你带出来的,你就先借给我们点钱,我们请个郎中先给金昌元看看,等窑主回来给了工钱,我们立马就还给你,现在昌元的腿伤,再耽搁可就真没救了。”大虎几乎是跪着求韩三。 面对大虎的百般求情,韩三没有丝毫的恻隐之心,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句‘我没钱,我没办法’来应付,大虎真想跟韩三拼命,但想到金昌元的腿伤,大虎还是忍住了。 看着备受疼痛煎熬的金昌元,有的工友提出,大家凑钱给金昌元请郎中,请郎中的事情交给大虎,大虎一听,这个主意不错,你韩三不借钱给我们,我们自己凑钱,你总不会反对了吧。 可当大虎走到门卫室的时候,被门卫给拦了下来,门卫告诉大虎,窑主走前有过交代,没有他发话,矿工不允许迈出大门半步,大虎苦苦哀求门卫,甚至给门卫跪下了,门卫被大虎的诚心打动,他偷偷的告诉大虎,窑主不在的情况下,韩三说话也管用。 为了金昌元,大虎又一次找到韩三。 “大虎,都是街里街坊的,你的心情我是理解的,可我不是窑主,如果我自作主张放你出去了,谁敢保证你不逃跑,万一你不回来,周窑主跟我要人,我拿什么给他?这责任我担当不起,再说,窑主后天就回来了,昌元的腿伤也不在这一两天,你让金昌元再忍两天。” “韩三,你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金昌元还在煤窑里等着郎中看病,我怎么可能放弃金昌元的命自己逃跑呢?这么着吧,你就给我半天的时间,到时候我一准回来。”大虎还在努力的说服韩三。 “大虎,你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非要我把话说明了吗?一句话,我没权利放你出去,回去吧!”韩三气急败坏的冲大虎甩出了这句话。 “韩三,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没钱啦,什么没权啦,都是屁话,你就是没人味,就是要昌元死,你别忘了,咱们可是一个村里的,要是昌元有个好歹,你怎么有脸面对昌元的父母?!怎么有脸再回到沙峪村?!”大虎是在忍不住了,冲着韩三直呼其名的大喊起来。 “告诉你大虎,看在是一个村的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刚才说的话全当我没听见,要是再继续捣乱,我可不念老乡的情分,治你还是小菜一碟的。”韩三厚颜无耻的说道。 “就你,也配说情分,见鬼去吧!”大虎甩给韩三一句话后,无奈的回工棚了。 大铁门近在咫尺,却出不去,金昌元的腿伤,一天比一天重,大虎和金昌硕昼夜的看护着金昌元没有下井,工友们想尽了各种办法,让大虎兄弟人吃上饭,到了第三天,金昌元开始高烧不退,不时的说着胡话,这让大虎没了主意,金昌硕端来一盆凉水,用毛巾沾上水,擦拭金昌元的身体用来降温,工友告诉大虎,金昌元的高烧是伤口感染造成的。 金昌元腿伤的后果,大虎不敢往深了想,他和金昌硕把唯一的希望落在了周扒皮身上,祈盼他赶紧从二太太那回来。 三天以后,周扒皮拎着从家里带回的吃的穿的使的用的大包小包回到了煤窑,听说周扒皮回来了,大虎和金昌硕赶忙搀着金昌元,来到周扒皮的办公室,跟周扒皮提出给金昌元治伤的诉求。 “什么?请郎中治伤?你们来这挖煤事先说好的,完成定额,包吃包住有工钱,可没说包治伤呀,金昌元的伤明摆着那是天灾**,本煤窑概不负责。”周扒皮翻着白眼说道。 “您怎么能说是天灾**呢?是您的煤窑塌方,砸坏的金昌元,你们煤窑怎么也得负责给治伤吧。”大虎据理力争。 “少跟我这废话,我再说一遍,金昌元的伤,煤窑概不负责,来人!把这几个崽子给我赶出去!”周扒皮说完,几个手下开始动手,要将大虎兄弟推出办公室。 面对周扒皮的决绝和韩三的冷漠,大虎的心是从头凉到脚了,他觉着,再跟这种冷血的人纠缠下去,不但金昌元的腿治不了,恐怕连小命也难保了。 一个大胆的决定,在虎子的脑海里出现,带金昌元回家!这是让金昌元活下去的唯一的出路。大虎告诫自己,必须换一种方式与周扒皮周旋,否则,谁都出不去,大虎瞬间调整好情绪,又返回了周扒皮办公室,直截了当的向周扒皮摊牌了: “周爷,都怪我刚才不冷静冒犯您了,您是大人不计小人过,您看金昌元的腿伤,现在是越来越严重,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了,昨天晚上,发了一宿的高烧直说胡话,我担心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金昌元很有可能会死在工棚里,您是开煤窑的,图的就是个吉利,如果金昌元死在您的煤窑里,不是也给您添晦气嘛,我和金昌硕合计了,以其让他死在您这里,不如让我们带他回家,出了您煤窑的大门,金昌元的死活就跟您煤窑没有任何关系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别看你小子岁数不大,还挺会说的,做生意的都在意‘晦气’二字,金昌元决不能死在我的煤窑里,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昌元走啊?”一向专横跋扈的周扒皮,竟然破天荒的答应了大虎的诉求。 “您把我们的工钱结了,我们立马就走。”大虎提出了他的诉求。 “这照理说呢,你们在我这没干满三年,工钱是不能结的,可是,我这个人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工钱照给你们,只是有一条,马上带着昌元,离开我的煤窑,走的越远越好。”周扒皮看似大度的对大虎说道。 “韩三!你带大虎去账房把账结了,让他们结完账立刻离开煤窑,我这两天手气正旺,可不能让金昌元这小子,坏了我的手气。”周扒皮吩咐韩三。 周扒皮答应的如此痛快,在大虎的预料之中,抛开周扒皮人面兽心的一面,他有他的‘软肋’,那就是,在他面前不能提‘死’这个字,一旦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死’,他会浑身起鸡皮疙瘩,具体是什么原因,让他对‘死’这个字那么敏感,是有原因的。 大虎记得,他刚来煤窑的时候,一个老矿工给大虎讲述了这样一件事。 说在好几年前,他的一个工友,因为劳累过度病倒在了工棚里,矿工们几次央求周扒皮,给工友看病,周扒皮就是不肯,最后,那个工友连病带饿剩下一把骨头了,整个人就像个骷髅去世了,就在这个工友咽气的晚上,他给周扒皮托了个梦,在梦里对周扒皮说了什么,只有周扒皮自己清楚。 第二天一早,周扒皮就带着韩三,破例的到工棚看望这个工友,可是到了工棚,周扒皮见到工友的床铺是空的,他问遍了工棚里的人,都说不知道这个工友的去向,但大家也很肯定的说,这个工友是不可能自己走的,除非他化成一缕青烟飞上天了。 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个工友离奇的失踪,令周扒皮惶恐不安,他叫韩三在煤窑内外连找了好几天,没有这个工友的任何音讯,可是周扒皮的噩梦,并没有因为工友的失踪而结束。 周扒皮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这个工友,骨瘦嶙峋的瞪着血色的眼睛,伸着双手向他索命,周扒皮晚上不敢睡觉,他怕闭上眼,那个工友又来找他索命,为了让噩梦远离自己,他还特意请庙里的高僧来煤窑为工友超度,据说根本不管用,后来,周扒皮就让韩三和几个手下住在自己的隔壁,给自己壮胆。 从此,在周扒皮面前,不能提到工友的死,一旦提到死,周扒皮会恼羞成怒,精神崩溃。大虎在听老矿工讲的时候,追问到,那个工友真的会离奇失踪吗?老矿工避而不答。 大虎之所以敢跟周扒皮提出结了工钱,带金昌元走的诉求,也是借鉴了老矿工给他讲述的‘故事’的启发,没想到这一招还算灵,周扒皮怕金昌元成了第二个死在煤窑的工友,让他的噩梦延续,所以才答应了大虎。 周扒皮和韩三的人性,大虎深恶痛绝,他必须立即马上带金昌硕和金昌元离开煤窑。 当他们回到工棚,收拾衣物准备动身的时候,工友们把事先准备好的路上用的盘缠,交到了大虎的手里,而这些盘缠,都是从他们的工钱中一分分的挤出来的,拿着沉甸甸的盘缠,大虎泪流满面,要知道这些盘缠,是他们在井下没日没夜挖煤挣得的血汗钱,他们身后有妻儿老小要用这些血汗钱来养。 这让大虎生平第一次体会到,除了父母以外工友们的关心体贴,这种关心体贴是那样的暖心,为了生存,工友们平日里常常没有机会将彼此之间的感情表露,可到了关键时刻,也只有他们才能无私的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养家糊口的血汗钱援助自己兄弟,大虎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他拉着昌硕,给工友们跪下磕头,以表谢意,金昌元因腿伤不能下跪,他双手合一,表示感恩。 工友们护送大虎兄弟到了大门口,大虎拉着昌硕和金昌元依依不舍的和工友们再次告别。那场面叫人辛酸,而此时,那个骗他们来煤窑的韩三竟连个照面也没打,陪着周扒皮在打麻将。 第四章 艰难的回家之路 离开了煤窑,大虎的心情敞亮了许多,他觉得在外面看到的山水草木都是那么亲切,不像在煤窑里,看一切都是灰暗的没有生气的。 接下来,大虎和金昌硕要面临的是体力和耐力的挑战,他们要翻过好几座山、十几个河滩,才能回到自己的家,这对于身体健壮的成年人尚且困难,对于还要背着受了伤的金昌元走的大虎和金昌硕,简直就是极限挑战。 一开始,大虎逃离煤窑的兴奋劲没过,身体和精神处于亢奋的状态,背着金昌元走山路,倒没觉着怎么累,可是时间长了,大虎和金昌硕都有点吃不住劲了,毕竟身上背着几十斤重的金昌元,他们走了歇,歇了走,感觉走了很长的路程,可是当大虎回头张望的时候,竟还能看见山那头的煤窑。 大虎实在是走不动了,他和哥俩商量先找个能避风的地方,休息一下,顺便填填肚子,他们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大虎把背上的金昌元放下来,安顿在了半山坡上,金昌硕从包袱里,拿出一个临走时工友们塞给他们在路上用的瓷碗,他下到河滩,?了一碗清水,哥三个啃着工友们送的干粮,喝着从河滩里?的水,算是填饱了肚子,大虎提议要在天黑之前走过河滩。 这个河滩的水不多,兄弟三人过的还算容易,过了河滩,前面就是一座山,这时,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大虎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爷爷曾经跟他说过的话,走山路怕的就是天黑,一是不小心会跌下山去,二是会被黑夜出没的狼群或野猪攻击,这两者,无论遇到哪个,都有可能丧命,为了安全考虑,大虎决定,先找个山坳过夜,天亮了再继续赶路。 就在大虎和金昌硕背着金昌元到前面的山坳安顿的时候,金昌元的腿伤又开始发作,疼得他不停的咬牙,看到金昌元如此痛苦,大虎让金昌硕留下来照顾昌元,自己去对面的山上,找个肯收留他们过夜的人家,也算是碰碰运气。 大虎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运气还不错,他看见半山腰上有微微的亮光,至少说明,那里是有人的,大虎兴奋的折返回来,把前面有人家的好消息告诉了哥俩,昌硕二话没说,背起金昌元跟着大虎,朝有亮光的半山腰走去。 三个人很快就到有亮光的地方,大虎抬头看去,这是一个庄户人家,院墙外,堆满了玉米秸,令大虎不解的是,这户家的院墙垒的很高,高的几乎看不见房顶,紧挨着院墙的,还有个废弃的牲口棚,棚顶子大部分已经坍塌,只留下几根柱子和残墙,大虎便上前去敲这户家的门。 一连敲了好几下都不见回应,大虎干脆就开口叫了起来: “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哥哥、姐姐,我们是赶路的,天黑了,我的弟弟腿又受伤了,想在您家过一夜,明天早上我们就走,您看行吗?”大虎不知道院子里究竟住的是什么人,所以,就把能想到的称呼都叫了出来。 “不行,我怎么知道,你们是赶路的,还是打劫的?”男主人在院里发话回应了。 “大叔,我们就是三个孩子,您要是不相信,您就开个门缝,看看我们三个,像不像打劫的?”大虎对门里的大叔说道。 “不用看,哪个打劫的会说自己是打劫的?告诉你们,别再敲了,我们该睡觉了。”男主人一口把话封死了。 大叔的话,让大虎了了去人家过夜的想法,他倒是不怨大叔,因为在这荒郊野岭的晚上,搁谁都会对陌生人有戒备心里,人家不给开门也在情理之中,眼下继续走山路是不可能了,只能在大叔家院外废弃的牲口棚歇一宿了,大虎把牲口棚里剩余的干草铺平,扶着昌元躺了上去,自己和金昌硕闭着眼背靠背的坐着睡了。 半夜里,金昌元疼的喊叫声惊醒了大虎和金昌硕,为了减轻金昌元的疼痛,大虎干脆搂着昌元不停的讲从爷爷那里听到的故事,分散金昌元的注意力,快天亮的时候,金昌元睡着了,大虎这才靠着墙睡了一会。 天亮了,男主人吃罢早饭,打开大门准备去地里干活的时候,看到了蜷缩在牲口棚的三兄弟,男主人走近细看才发现,金昌元的裤腿渗出了很多脓血,尽管是在睡觉,但看得出表情是很痛苦的,男主人赶快把媳妇叫了出来: “媳妇,你快过来看看,昨天晚上敲门的原来是这三个孩子,都怨我,还以为是抢劫的来了愣是没让他们进屋,害的他们在外面呆了一夜,你快去给这三个孩子熬点粥,我把他们叫醒,进屋好吃点热乎的。” 大虎背着金昌元跟着大叔进了屋里,此时,大婶已经把小米粥给热好了,大虎把金昌元放到炕上对大叔和大婶说道: “大叔大婶,昨天晚上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 “傻孩子,你这样说话就显得外道了,说不好意思的人应该是大叔我,要是昨天晚上知道是你们三个孩子,还是带着伤敲门求助我们的,说什么也得让你们进屋,不会让你们在牲口棚呆一晚上啊!”大叔满脸愧疚的说道。 “大叔,我有个不明白的事情,想问问您,不知道能不能问。” “孩子,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 “大叔,昨晚我看见您家的院墙比您家的房子还高,这是为什么呀?” “你问的是这个呀,说起来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院墙也是前些日子刚刚加高的,你们是外乡人可能不知道,离我们这不远的石壁峰,住着十几个打家劫舍的土匪,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山打劫一次,弄得我们这些靠天吃饭的庄户人家,老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那些土匪一定很厉害吧?”大虎问。 “你们刚才进院也看到了,我这院里院外,除了人就没有其他的活物,家里养的鸡还有山羊都被他们强行拉走了,就连我家养的看家的狗也没逃脱,现在好了,家里就我们俩大人加俩孩子,其他的活物都没有了,这照理说他们应该消停了吧,不行,活物没有了,他们又盯上我们家里那点粮食了。” “你们把粮食都藏起来,让他们找不到不就行了吗?”金昌硕跟大叔说。 “可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听说前些天离这不远的一户人家,遭到土匪的抢劫,找不到粮食,他们就把人捆起来,扔到山上喂狼,谁还敢不给他们粮食?我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把家里的院墙加高了,防君子不防小人吧,至少土匪抢劫的时候也费点劲,没想到,没把土匪防了,倒把你们三个孩子给防了,你看这事闹的。”大叔一个劲的跟大虎解释。 “大叔,土匪就这么青天白日的抢劫,难道就没人管管吗?”大虎不解的问道。 “管?谁敢管呢?这地方,山高皇帝远,土匪就是祖宗,谁敢惹呀!”大叔一脸的无奈。 就在大虎和男主人聊天的工夫,麻利的大婶,热情给三兄弟盛好了小米粥,大虎兄弟狼吞虎咽的喝着热粥,心里热乎多了。 大叔让大婶烧了盆热水,大婶把金昌元的裤腿,轻轻的卷了起来,化脓的伤口暴露在外面,大婶拿出一团新棉花,浸在热水里,然后一点点给金昌元清洗伤口,在清洗伤口的过程中,金昌元疼的直冒汗,但他要紧牙关愣是没叫出一声。 清洗完伤口,大叔又拿出了一些家里备的草药,糊在了金昌元的伤口上,大婶用布条把伤口包的严严实实,经过清洗和上草药,金昌元的疼痛明显减轻了很多。大叔和大婶温暖的举动,让一向不爱说话的金昌元眼含热泪,重复说着‘谢谢大叔!谢谢大婶!’这句话。 看到大叔大婶,给金昌元处理伤口动作特别利索,大虎又开始好奇的对大叔发问: “真没想到,大叔大婶原来还会治病啊?” “哪里会治病,我们常年生活在深山里难免生个病呀灾呀的,一旦有了病,你想去请个郎中啥的,都得翻过好几座山,实在太难了,所以我们平时会上山采些能治小病的草药,备在家里,谁要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就自己配些草药给治治,还甭说,这些草药真挺管用的。” “我家也住在山里,父母也会备一些草药。”大虎说。 “可不,咱们庄户人家,就得自己想办法给自己治病,就拿刚才我给昌元糊在伤口的草药来说吧,我们叫它‘神仙草’,它能消炎和镇痛,捣碎了糊在伤口上,还能预防感染,但是,话说回来,昌元的腿伤是硬伤,仅靠这些草药,只能缓解病情不能根治,依我看,你们还得抓紧时间,给他请个会接骨的郎中,如果再耽误的话,我担心会延误病情落下残疾的。”大叔也在为金昌元的伤担心。 “大叔,您的话我们记下了,您和大婶这么帮我们,我们真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来报答您。”大虎说出了发自肺腑的话。 “孩子,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都是穷人,你们遇到了难事,我们帮帮忙还不是应该的,反过来,要是我们遇到了难事,我想你们肯定也会出手相助的,这点小事你们别放在心上,说别的都远了,还是我刚才嘱咐你的那句话,昌元的腿伤,是不能再耽搁了。” 男主人的话深深的触动了大虎,煤窑遇难的时候,他们三兄弟,得到了工友们的鼎力相助,在回家途中又得到了好心的大叔大婶的无私帮助,看来,天下穷人是一家,大虎暗暗发誓,自己今后要像这些好心人一样,尽自己的全力,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大叔大婶给大虎兄弟,备了些路上吃的干粮,大虎背着金昌元依依不舍的跟大叔大婶告别,路上,金昌硕告诉大虎,他已经按照大虎的旨意,把饭钱悄悄的放在了大叔家的桌子上。 为了尽早回到家给金昌元治腿伤,大虎只好选择了崎岖的近道行走,因为是下山的路,大虎背着金昌元,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滑下山去。 就在大虎他们艰难行走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仅一会的工夫,小道上的嫩草就被雨水浇透了,这给本来就加着小心走路的大虎,带来了更大的难度,大虎本来想,等雨停了再走,但眼下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停在原地只能被雨淋,更关键的是金昌元的腿伤,受不了雨淋,大虎让金昌硕在前面探路,自己背着金昌元继续赶路,大虎是,小心,小心,再小心,还是出事了。 下山的小道本来就窄,再加上雨水的冲刷,变得很滑很滑,大虎一脚踩下去,没站稳,身体失去平衡,和金昌元一起滚下了山坡,到了山坡底下,大虎才反应过来,幸好山坡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草,形成了甸子,大虎和金昌元只是在翻滚的过程中身上擦破了皮,并无大碍。 由于事发突然,金昌硕只顾在前面带路并不知道大虎和金昌元已经滚下了山坡,等他回过头时才发现,大虎和金昌元不见了,他冲着山坡下大喊,听到金昌硕的喊声,大虎告诉昌硕自己和金昌元都在山下,并无大碍,让他放心。 为了把大虎和金昌元拽上坡来,金昌硕在树丛中找了根很长很粗的藤条,他用尽最大的力气,将藤条的一端甩下山坡,并大声的告诉大虎和金昌元,要拽紧藤条往上爬。 可是,他忽略了金昌元的腿伤,平日里都是他和大虎轮流背着金昌元才能前行,金昌元的腿动都动不得,更不可能爬山了,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大虎叮嘱昌硕在上面抓紧藤条,自己则背上金昌元牢牢抓住藤条慢慢往山上爬。 要不怎么说是孩子呢,想法还是稚嫩,这大雨的天,山坡已经被雨水浇了个透,滑的要命,金昌硕就靠一根藤条哪里能撑得住大虎和金昌元的重量,这不,还没等大虎和金昌元爬上几步,金昌硕就被大虎和金昌元拽下了山,这下倒好,大虎和金昌元没有上来,倒把金昌硕也搭上了,也好,省得金昌硕自己在山上孤单,干脆都在山下团聚了。 大虎看着金昌硕满身满脸的泥土,禁不住的笑出了声,金昌硕看着大虎和金昌元满身满脸的泥土,也咧着嘴笑了,为什么呢?都只看到对方像个泥猴似的好笑,看不到自己,其实都是个泥猴,既然山是上不去了,索性三个人,就暂时挪到山下一棵树下歇息,大虎又把他擅长的本事‘讲故事’拿出来,也算是雨中作乐吧。 有些事情,还真应了那句‘柳岸花明又一村’,大虎兄弟本来从山上摔下山是个倒霉的事情,可当他们在山下呆了一阵以后,大虎意外的发现,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条通往另一座山林的路,而这条路在大虎的记忆里,正是韩三带他们去煤窑时曾经走过的,穿过这片山林,前面就是一条河,趟过那条河,就应该离家不远了。 大虎赶紧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金昌元和金昌硕,一听说离家不远了,金昌元和金昌硕顿时精神了许多,大虎决定,趁热打铁,要赶在天黑之前进林子,大虎忍着身上被摔破的伤口的疼痛,咬着牙背着金昌元,一步一个脚印的继续向山林走去。 天渐渐暗了下来,雨也慢慢的停了,大虎实在没有力气继续赶路了,决定在林子里过夜,他们选择了一块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安顿下来,金昌硕在附近弄了一些杂草铺在了地上,大虎则扶着金昌元坐下,这时,三个人的肚子,都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金昌硕赶忙从口袋里拿出干粮,递给了大虎和金昌元,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 由于没有水,三个人难以下咽,粗棒子面窝头,放在嘴里是越嚼越多,嚼到最后满嘴都是玉米渣子,要想咽下去很费劲,弄不好还得噎着,金昌元提议,拔些鲜草就和着窝头吃准能咽得下,金昌硕很快就拔了一把沾着水珠的鲜草,三个人一口草一口窝头,还别说,咽下去顺当多了。 大虎和金昌硕,称赞金昌元聪明有办法,金昌元则说,他的这招是从他父亲那里学来的,他回忆到,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跟着父亲去山上打理果树,一去就是一天,有时候水没带足,午饭的时候,父亲就告诉他,拔些鲜草放在嘴里与窝头一块嚼,咽下去就顺当多了,说到这里,金昌元想起了父母,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大虎和金昌硕见状,连忙过去安慰昌元。 其实都是孩子,大虎又何尝不想念父母呢,只是在最难的当口,大虎不能儿女情长,毕竟在他们三兄弟中,大虎比金昌元和金昌硕年长一岁,他要担当起大哥的责任,他要安全的带着弟弟们回家,这才是他必须要做到的。 吃完了窝头,三兄弟便靠在一起睡了。 白天滑下山坡的惊险和伤痛,已经折磨的大虎兄弟筋疲力尽了,尽管地是凉的,草是湿的,可他们躺在厚厚的青草上,睡得还是格外香。 睡梦中,大虎好像听见了狼的嚎叫声,那声音似乎就来自身边,他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身体却没敢动弹,他发现黑暗中,有两只发亮的眼睛,站在远处向这里张望着。 大虎用手轻轻的推了推躺在身旁的金昌硕,金昌硕睡得正香,冷不丁被大虎推醒了吓了一跳,刚要起身,就被虎子给按住了。 大虎贴在金昌硕的耳边告诉他,他们可能遇到了狼,他小声的叮嘱金昌硕,要留在金昌元身边,一动也不要动,自己先到前面观察一下狼的举动,万一被狼发现了,自己想办法把狼引开,否则,眼下的情况,金昌元是一步也跑不动,就算俩个人架着金昌元跑,估计跑不了多远,就已经成为狼的美餐了。 金昌硕听了大虎的分析,吓得睁大眼睛,傻愣愣的看着大虎。 大虎嘱咐完金昌硕以后,自己悄悄的起身,轻轻的挪动着脚步,慢慢的向附近的大树移动,大虎在大树后面,尽量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那双发亮的眼睛,半个时辰过去了,那只狼,只嚎叫了几声,大概没有等到同伴的回应,它开始向大虎他们相反的山上走去,在确认了那只狼已经走远以后,大虎才冒着一身的冷汗,回到了哥俩身旁。 这时,金昌硕正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浑身颤抖着,当大虎告诉他,狼已经走了的时候,金昌硕才把手拿下来,原来金昌硕见大虎走了以后,自己被吓得很难控制发抖的身体,又怕万一控制不住叫出声来,再把狼引来,只得采取捂自己嘴这招来控制自己,大虎连忙安慰金昌硕,而躺在一旁的金昌元却睡的那叫一个死,对刚才的一场虚惊一概不知。 天亮了,逃过一劫的大虎兄弟匆匆的啃了几口干粮,又开始了回家之路。 赶在晌午之前,大虎兄弟人终于走出了茂密的山林,前面又是一个河滩,河面不算宽,但水流挺急,更可怕的是,大虎他们并不知道,河滩的水到底有多深,水下还有多少险滩。 放在平常,他们肯定要选择沿着河堤绕道对岸,这样做用时虽然长些,但安全多了,可是,现在金昌元的腿伤,经过雨水浸泡已经开始化脓,早一分钟到家,金昌元的腿伤就能早一分钟医治,大虎的小脑袋瓜,反复权衡,最后还是决定,直接趟过河滩。 为了能平安的到达对岸,大虎让金昌硕找了两根较粗的树杈,分别让金昌硕和金昌元在过河时探路用,自己则全身心的背着昌元。 三个人下河之后,一开始走的还算顺利,河水只是没过了大腿根,大虎背着金昌元,走的不是太费劲。 可当他们走到河滩中央的时候,河水就已经漫到了大虎的胸口,这个时候,大虎感觉到,胸口被河水压得有些憋气,脚下也开始站不稳,每向前走一步对大虎来说都十分的困难,正在这个时候,在大虎身旁的金昌硕,手里用来探路的树杈,不小心被河水冲走了,金昌硕的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倒了下去。 大虎和金昌元看到金昌硕马上就要被河水淹没,焦急万分,情急之下,金昌元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腿伤,挣扎着从大虎的背上跳了下来,大虎拉着金昌元迅速的将金昌元手中的树杈,递给了金昌硕,此时,正在水中扑腾的金昌硕倒是手疾眼快,没犯糊涂,他迅速抓住树杈靠近了大虎。 三兄弟劫后余生,又拥抱在了一起,为了不重蹈覆辙,大虎和金昌硕一只胳膊架着金昌元,一只胳膊拿着树棍,顽强的在河水中行进,终于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对岸。 回家的信念,一直坚定的支撑着大虎兄弟,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他们历经磨难,冲破了各种艰难险阻,终于在二十天后,大虎兄弟回到了离开了一年多的沙峪村的家。 在场院干活的李叔首先发现了三个孩子,李叔误以为,这三个孩子是要饭花子,刚要上前询问,就听其中一个孩子大声喊着‘李叔,李叔’,李叔这才走到跟前,仔细辨认,这一看不得了,李叔认出了是离家一年多的大虎兄弟,他扔下手里的家伙,激动地冲着村里的方向,喊着‘快来看那,大虎回来了!大虎回来了!’嗓子都喊劈了。 李叔这一嗓子,把沙峪村的男女老少都喊到了场院,当看到眼前的三个孩子,面黄肌瘦、衣衫不整,金昌元还拖着伤腿的时候,大家是悲喜交加。 悲的是,一年前,他们还是村里生龙活虎的大小伙子,如今却落得这副惨象,喜得是,不幸中的万幸,毕竟还是活着回来了。 金光正也拖着病重的身子,来到了场院,在来场院的路上,他还想过无数遍,要狠狠教训大虎的话,可在见到大虎的一刹那,他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有两个字,心疼! 金昌元的父亲,看到自己心爱的儿子,受伤的腿,更是难压心中的愤怒,他要背着昌元,去韩三家讨个说法,任凭众乡亲劝说,无济于事,就在这个当口,金昌元因伤势过重昏了过去。 见此情景,众乡亲帮忙把金昌元送回了家,金光正告诉金昌元父亲,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请最好的郎中,给金昌元治腿伤,其他的事情都要放在后面。 考虑到金昌元家的困难,金光正提议,尽快召集本家兄弟,商议给金昌元治腿伤的事情,核心意思就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把给金昌元治腿当成金家的重要的事情处理。 金光正的话,让金昌元父亲的心里暖暖的,他也暂时放弃了去韩三家的想法,把精力放在给金昌元治伤上。 金昌元父亲安顿好金昌元后,急三火四的赶往邻村的武郎中家,武郎中跟随金昌元父亲,来到家里,可当他仔细的看了金昌元的腿伤后,连连摇头,表示孩子的伤太重,自己无能为力。 郎中告诉金昌元父亲,经过他的初步检查,金昌元的右腿已经断了多日,且已化脓感染,他建议金昌元父亲,尽快找一位会接骨的郎中,而且是越快越好。 武郎中走后,金昌元父亲简直要崩溃了,他蹲在地上双手不停的揪着自己的头发,嘴里还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就在金昌元父亲近乎绝望的时候,金光正这边,正在召集本家当户的主事人开会,商量治疗金昌元腿伤的事情,手头有些积蓄的人家表示会把钱拿出来,帮助金昌元治伤,手头没有积蓄的人家则表示,要把家里的鸡蛋送给昌元,给他补充营养,总之,大家都想为了治好金昌元的腿,出一份力。 金光正带着大家来到金昌元家,把钱和鸡蛋,放到了金昌元的父亲面前,这个时候,金昌元父亲哽咽了,他拉着大家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噗通’一声给大家跪下了,以此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金光正从地上拉起金昌元父亲,情绪稍稍稳定的金昌元父亲,把武郎中的初步诊断,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大家,这边大人之间的对话,让在金昌元边上的大虎听的清清楚楚,忽然,大虎想起了张先生,他相信见识多广的先生,肯定能帮助到金昌元。 大虎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家,金昌元父亲,同意让大虎去找张先生。 大虎赶到学堂,张先生一眼就认出了大虎,看着十分消瘦的失去联系一年多的大虎就站在自己眼前,张先生百感交集,他把大虎搂进了怀里,男人之间的拥抱往往是不需多言的,彼此心照不宣。 大虎兄弟的出走,张先生早就听说了,为了找到大虎兄弟,他也曾四处托朋友帮忙寻找,但最终还是杳无音信,每当先生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大虎的身影就会自然不自然的,在先生的脑海里呈现,先生从心里想念这个小自己十几岁的忘年交,挂念他的安全,心里常常会空落落的。 大虎在张先生的怀里,尽情释放了自己的天性,哭出了声,张先生不停的安慰着大虎,大虎把自己出走后的遭遇,告诉了先生。 先生在听完以后,非常愤怒,他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千千万万的人大声的呐喊着,这是什么社会?!年仅十岁的孩子,在煤窑砸断腿,煤窑竟致孩子死活于不顾,不闻不问,这不是人吃人是什么?! 大虎告诉张先生,金昌元的腿伤,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如果不能及时医治,恐怕左腿就保不住了,大虎请求张先生,帮金昌元找个会接骨的郎中,张先生让大虎放心,说他居住的村里就有一位会接骨的老先生,他现在就回村去请老先生,让大虎在金昌元家等候。 夜深了,在金昌元家,陪着金昌元等候郎中的乡亲挤满了屋子,尽管金昌元父亲念及大家的辛苦,几次劝大家回家歇息,但没有一个人回去,他们要亲眼看到,郎中为金昌元治伤,才肯放心离去。 随着张先生急促的敲门声,金昌元父亲迎来了先生带回的郎中,郎中一进门,就拨开众人,径直来到金昌元跟前,他轻轻的检查着金昌元的腿,仔细的观察着伤情,郎中在查看完了金昌元的伤情以后,把金昌元的父亲,叫到了屋外,小声的说道: “实话跟您说吧,凭我多年行医的经验看,您这孩子的左腿,怕是难以保住了,骨折的时间太长了,错过了接骨的最佳时机,现在伤口感染严重,如果您信任我,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治好了,左腿能保住,将来走路干活,应该不成问题,但走路会有点瘸,治不好,这条腿就废了,您还得再思量思量,为了稳妥起见,我倒建议您,再多请教一些郎中,听听他们的诊断意见,再做最后决定。” “不用考虑了,我完全信得过您,这孩子就交给您了!”金昌元父亲果断的说。 经过郎中半年的治疗和调理,金昌元的左腿保住了,但真应了郎中的预测,金昌元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是个‘跛子’,虽然走路的样子不好看,可干活没有太大影响,用郎中的话说,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五章 拜师学艺的生涯 眼看冬天就要到了,大虎家院子里的树叶,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往年的这个季节,农活没了,天也黑的早,大虎和家人只能习惯性的早早的钻进被窝,睡得着就睡,睡不着,也可以漫无边际的在被窝里,用遐想来打发长夜。 此时,与大虎一墙之隔的父亲金光正,却一反常态的坐在炕头上闷闷不乐的抽起了旱烟,老伴坐在油灯下,给大虎和大龙赶做过冬的棉衣,通常这个时候,金光正没有睡意,会跟老伴闲聊,而不是独自抽闷烟,老伴看到金光正有些反常,就停下手里的活,主动跟金光正拉话: “我说当家的,你今天怎么不困啦?” 金光正好像没有听见老伴说话,依旧低头‘吧嗒吧嗒’的嘬着旱烟。 “当家的!我在问你话呢?!” “我这正琢磨事那,叫你这么几问,断了。” “琢磨什么事情,别自己闷想,说出来听听。” “你还记得,原来给咱家做过家具的那个姓常的木匠吗?” “那怎么不记得,他家就住在常家庄,公母俩没孩子,哎,当家的,你怎么平白无故的想起他来了?” “不是我平白无故的想起他来了,而是他今天到咱村李老爷子家串门,把我也叫过去了。” “叫你干嘛?咱家又没有木活可做。” “一开始我也纳闷,等到了那我才知道,常木匠来李老爷子家说是串门,实际上是想收咱家的大虎做他徒弟。” “什么?要收大虎做徒弟?你答应人家啦?” “没有,我还没跟你商量,能答应人家吗?” “常木匠让咱家大虎跟他学徒,没提出什么条件?” “提了,他说,为了让大虎安心学徒,在学徒的三年里不准回家,他会在三年之内把手艺全部传授给大虎,三年学徒期满大虎可以离开他,另起炉灶,他还说,三年内,白吃白住,不收咱家一分钱。” “说别的,我还能接受,就是三年不让大虎回家,我可受不了,你难道舍得?”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要是舍得,还能睡不着觉抽闷烟?” “要我说呀,咱家大虎在煤窑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回到家里,咱跟孩子还没热乎够,又要去学徒三年,我不同意。” “我看这个事,你我都说了不算,还是应该听听大虎的想法。” “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大虎是个孝顺的孩子,他肯定会为了咱老俩答应去学徒,依我看,这事以后再说吧。” “常师傅那,要不要给个回话呀?” “先等等在说吧。” 就这样,大虎学徒的事情,暂时放下了。 忙完一天地里的活的大虎父子俩,刚吃完晚饭,就见金昌元一瘸一拐的推门进来: “大伯,听说韩三回来了!我爸正拿着镰刀要去找他讨说法,我妈害怕出人命,让您赶紧过去劝劝!” 金光正带着大虎,跑到了金昌元家,发现金昌元家的大门敞开着,家里一个人影也没有,金光正料到,金昌元的父亲是去了韩三家,金光正又赶到韩三家,一迈进韩三家的院门,就看见金昌元父亲,一只手拎着镰刀,一只手揪着韩三的衣领,在大声质问: “韩三,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法,咱们在沙峪村住了这么多年,从你家老辈那论起,咱金韩两家的交情也不错,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能做得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 “金叔,不是您想的那样。”韩三辩解。 “是你把我们金家的三个孩子带走的,这我们都可以不追究,毕竟是我们自家的孩子不懂事,自愿跟你走,让我们不能容忍的是,你在明知道昌元被砸伤了,伤的很重的情况下,你竟然不管不问,让三个十来岁的孩子,自行回家,你知道这三个孩子在路上走了多少天吗?” “这…”韩三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整话。 “整整二十来天,回来的时候,金昌元就剩下半条命了,你说,你这是人该做的事吗?我是真没想到,你在煤窑混了几年,心也变的跟煤一样黑了,现在金昌元的命是保住了,可他的腿瘸了,一辈子残了,你让我们做父母的心里可怎么受啊,今天,你必须当着乡亲们的面,给个交代。” “金叔,您先把镰刀放下,您拿着镰刀,怪吓人的,我不敢说呀!”韩三赖皮模样。 “老弟,你把镰刀放下,咱们听听他怎么辩解。”金光正劝金昌元父亲,放下了镰刀。 “金叔,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当我知道金昌元被砸伤以后,我也很着急,可是,我在煤窑说话不算数,我只是在窑主手下混口饭吃,手里根本钱给昌元治伤,您要怨,也怨不得我,我就是有心也没力不是?”韩三仍在嬉皮笑脸的为自己狡辩。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如果你真的拿这三个孩子当人看,你是不是应该想办法送他们回家,或者给我们捎个口信,让我们去煤窑接三个孩子,这些你一样都没做,还在这狡辩什么,你别忘了,从你爷那辈算起,咱们可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你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于情于理,你哪样都不占。”金光正质问韩三。 韩三家的争吵,惊动了街坊邻居,大家用愤怒的眼神直视着韩三。 在这个淳朴的小山村,至今还没有人能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韩三的举动,就好比是一只苍蝇掉进锅里,吃不死人,但能恶心死人。 此时的韩三还想继续狡辩,但当他抬头看到众乡亲和老金家人愤怒的眼神的时候,他改变了策略,来了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双手抱着头蹲在院子中央耍起了赖皮,面对指责,就是死鱼不张嘴,韩三的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金昌元的父亲,他抡起手里的镰刀,朝韩三的脑袋就要砍,金光正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抓住金昌元父亲的手腕,把镰刀夺了下来。 “你别拦我,你们大家也都看见了,韩三丧了良心,是个祸害,我今天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金昌元父亲,气得眼睛充斥着血丝,大声喊道。 “你把他打死了,你想过没有?昌元怎么办?弟妹带着孩子怎么活?你的家可就彻底毁了,人在做,天在看,你为了这种小人值得吗?”金光正冲着金昌元父亲大声喊道。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拿他就没办法啦?”金昌元父亲气愤难消。 “不是拿他没办法,如果他不幡然悔悟,终归有一天,他会遭到报应的。”金光正盯着韩三说道。 “你说的道理我明白,可我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如果他韩三今天不给我说法,这事永不算完。”金昌元父亲还在给韩三留最后一次机会。 “你这个混小子,还不赶紧跟金叔和乡亲们认错,咱们老韩家,怎么就生出了你一个认钱不认人的逆子,今天,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当着乡亲和金叔的面,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请求原谅,不然的话,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韩三母亲从人群中走出来,冲着韩三说道。 “妈,您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跟着瞎掺和什么呀?当时我也是有难处的。”韩三终于开口,但明显还在狡辩。 “我都听明白了,是,昌元的腿伤不是你造成的,可是你在昌元被砸伤以后,应该想办法把昌元送回家,不应该放任不管,你比昌元大那么多,这点道理你不懂吗,听妈的,别在狡辩了,赶紧认错。”韩三母亲继续规劝韩三。 母亲的一番诚恳的话,并没有唤起韩三的良知,他把头又埋进了裤裆里,这招叫‘以不变应万变’,表面上看,他低着头不说话,其实心里的小算盘一直打着,他想的是当众承认错误,请求原谅不是难事,他担心的是,这些事情做完之后,金昌元父亲会要求他对金昌元的腿进行补偿,这些年,他在周扒皮跟前没学会别的,吃亏的事他是不会做,就算是没了人性也不会做,所以,他是打定主意不认错。 在给了韩三最后的机会后,韩三仍在继续耍赖,金昌元父亲当着众位乡亲,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话: “今天当着诸位乡亲的面,我发誓,从今往后,金韩两家的缘分尽了,今后,金韩家两家的红事白事互不宴请,互不往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老金家的人不同意我的主张,现在就站出来说话,如果没有,从现在起这话就算数了。韩三,你记住,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金昌元父亲的话,让金光正的后背有些发凉,金、韩两个家族多少辈的友情,不能说因为韩三一个人就此终止,可金光正也知道,此时此刻,任何人说的话都会激怒金昌元的父亲,在场的老金家的人,面对金昌元父亲的愤怒,金昌元残疾的左腿,韩三的无情,都选择了沉默,选择沉默,就意味着同意了金昌元父亲的说法。 金昌元父亲说完话,拉着一瘸一拐的金昌元走出了韩三家。 折腾了一个晚上,围观的乡亲都各自回家了。 回家以后,金光正脑子里反复想着,在韩三家发生的一幕,联想到大虎兄弟下井挖煤的遭遇,金光正下决心,要送大虎去常师傅家拜师学艺,上次因为大虎学徒的事,老伴死活不同意,这次,金光正决定,瞒着老伴直接跟大虎摊牌,这也是金光正斗胆做出的决定,他希望大虎能够同意。 第二天,到了晚饭的时间,一家四口温馨的围坐在炕桌前准备开饭,金光正因心里藏着事,眼睛不敢直视老伴,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他让老伴把那瓶只有过年才舍得喝的白酒拿上桌,老伴心里纳闷,嘴里不由的嘟囔出声来: “这年不年节不节的,你喝什么酒啊?”老伴尽管嘴里嘟囔着,还是把酒给拿上了桌。 酒拿上桌,金光正先给大虎倒了一杯,大龙见父亲给哥哥倒酒,也吵吵要喝一杯,大虎也纳闷,自己从来都没喝过白酒,这次父亲是怎么啦?主动给自己喝酒,大虎不解,老伴也不解,她把倒给大虎的酒,拿到了自己跟前,埋怨老头子,自己想喝酒也就罢了不应该拉上大虎。 哪知,老伴的埋怨一点没起作用,金光正又把酒杯从老伴跟前拿走,重新递给了大虎,为了不让父母为了酒争执,大虎端起酒杯和父亲干了,俗话说,酒仗怂人胆,在酒精的作用下,金光正完全忘记了,要在喝完酒以后跟大虎单独商量学徒的事情,在酒桌上,就把要大虎学徒的事情说开了: “大虎,你知道爸爸今天为什么要让你喝酒吗?我不说,你肯定不知道,要不你猜猜。” “老头子,听你这话茬,你是有事情要跟大虎说?” “那是当然啦,说的是大虎的事情,你和大龙也可以听听。” “爸,您就别卖关子啦,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大虎放下酒杯说道。 “那好,我就说了啊,前几天,常师傅找到我,说他年岁大了想收个徒弟,他在咱村的孩子里挑来挑去,最后挑中了你,学徒期为三年,包吃包住,可有一条,在学徒期间,不能回家。常师傅说,学徒三年期满以后,你就可以另起炉灶,大虎,爸想听听你的想法。” “什么?又是大虎学徒的事,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不再提了吗?今天你怎么又提起这茬。”老伴放下手里的碗筷问道。 “本来我是不想再提了,可是经过金昌元父亲到韩三那讨说法的事情,反倒让我想明白一件事,大虎他们去煤窑卖苦力,挣不到钱不说,金昌元还落下了残疾,向人家讨要说法,还遭到拒绝,眼下,常师傅要收大虎做徒弟,正好是个机会,咱家大虎,要是学会了手艺,就能凭手艺吃饭,这总比端人家的饭碗好过多了,老伴,你再仔细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你说的就是再有道理,我也不舍得大虎去,还一去就三年。” “你以为我就舍得?我们这不是为了大虎以后的生活着想吗?趁现在,咱家地里的庄稼活有我和大龙干,大虎出去学三年的手艺,等大虎学徒期满,咱们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 “我看你这个死老头子,是打定主意要让大虎学徒了。”老伴抹泪起身去厨房了。 “爸,我去劝劝妈。”大虎撂下碗筷起身也去了厨房。 “妈,我觉得我爸说的有道理,现在咱家的收入,都指望着那点地和果树,收成也不怎么好,您和我爸的岁数越来越大,我在家窝着没有多大出息,要是真能学门手艺,将来还能挣现钱,改善咱家的生活这是好事,不就是三年吗?一晃就过去了,妈,您不用担心,我真的愿意去。” “大虎,你说的是你的心里话吗?” “我跟您面前还能说假话?是心里话,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其实,大虎在跟母亲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非常难过,他真的舍不得这个刚刚失而复得的家,但他更不愿看到,父母亲为他学徒的事情操心,所以,他必须选择父亲给他选择的路。 大虎又回到饭桌上,此时,父亲金光正的酒劲过去点了,他不愿再从自己的口里说出必须学徒的话,而是希望大虎像个男子汉一样,自己做出决定。 “爸爸,我愿意去学徒,而且是越快越好。”大虎说完这句话,起身回自己的屋子了。 大虎的回答,是在金光正的预料之中,只是金光正没想到,大虎用‘越快越好’来表示,看着起身回屋的大虎,在厨房抹泪的老伴,金光正反倒心绪不宁了,他自己又何尝舍得刚刚逃离苦海与家人团聚的大虎,又要离家学徒三年,但作为父亲,他的爱不会像老伴那样感性,那么外露,他更理性一些,不舍得归不舍得,还是会忍痛割爱,即使心里在流泪,也不会表露出来,也许这就是沉重的父爱吧。 金光正决定,给大虎两天的时间准备,两天后他会带着大虎去常家庄常师傅家,正式拜师。 利用两天的时间,大虎与好伙伴金昌元和金昌硕小聚了一下,算是告别,他还到学堂拜别了张先生。 临走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大虎想起了最后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大龙替他完成,大虎把已经躺在被窝里睡觉的大龙扒拉醒了,叮嘱道: “大龙,哥明天一大早,就要跟爸去常家庄了师父家了,这一走就是三年,逢年过节也不能回家跟你们一起过了,我心里有一件事放不下,要拜托你帮我完成。” “哥,到底是什么事啊?你说吧。” “就是爷爷嘱托咱们的,过年要免费为乡亲们送对联的事,你要承担下来,纸和墨咱家都有,门联的内容我已经写在小本子上,放在抽屉里了,到时候你照着抄就行了,记住,这可是正事,你可别光顾着玩,把它给忘了。” “哥,这事你交给我,算是找对人了,你知道吗?我现在的毛笔字,写得越来越好,当然了,跟你比还差那么一点点,但跟咱村的孩子比,好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哥,等你学徒回来,我的毛笔字肯定能超过你。” “又开始吹牛,大龙,爸有哮喘的毛病,地里的活你就多干点,别老让爸妈为你操心。”大虎叮嘱大龙。 “哎呀,哥,你怎么跟妈一样,爱唠叨,放心吧,我都记住了!” 看着大龙答应时,天真的样子,大虎的眼泪还是情不自禁的流下来,他马上转过头去,钻进了被窝。 常木匠的家,坐落在与沙峪村一山之隔的常家庄,别小看一山之隔,紧走慢赶也得一天的路程,为了赶在天黑之前到达常家庄,大虎和父亲早上五点钟就从家出发了,快晌午的时候,金光正跟路边茶摊的老汉打听到,他们距离常家庄,还有一半的路程,大虎告诉父亲,自己有些饿了,金光正只好在茶摊要了两碗茶水,从包袱里拿出贴饼子,爷俩坐在茶摊的凳子上,开始午餐,喂饱了肚子后,爷俩起身接着走下一半路程。 还真是像金光正预想的那样,天大黑之前,他们到了常家庄。 常家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总共居住有二十几户人家,还都是本家当户,大虎爷俩没费劲,找到了常木匠的家。 常木匠的家在村东头,四四方方的院落,院落外面,有一棵老槐树,老槐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子,透过石桌和石凳子光溜溜的表面就能看出,这里是村民经常光顾的地方。 金光正上前敲了几下门,没过一会,常师父就打开了门,当看到金光正和他身边的孩子时,常师父明白了,他把金光正父子俩让进了院子里,冲着屋里正在吃饭的老伴喊着‘家里来客人啦,去厨房再弄个菜’,常师父的话音落了老半天,才见常师父的老伴,从屋里慢吞吞的走出来,她瞟了一眼大虎父子,算是打过招呼了,常师父赶快凑到老伴跟前,介绍大虎父子俩,老伴勉强的冲着大虎父子俩,点了点头,不情愿的去厨房做菜了。 在常师父老伴去厨房做菜的时候,常师父带大虎父子进了屋。 金光正一进屋,就朝常师父不停的作揖,致歉,在金光正看来,上次常师傅到沙峪村找他商量收大虎做徒弟的事情,他没有及时的给常师父回话,本身就失了礼,如今又不打招呼,带着大虎前来认师,是更失礼,如果常师父因此而怪罪他,把他们父子拒之门外,他也无话可说,可正好相反,人家常师父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热情的接待了他们,金光正越发觉得自己做的不是人事,他作揖致歉,是对常师父发自内心的歉疚。 常师父对金光正如此在意诚信表示接受,他告诉金光正,自己都一把岁数了,眼下看重的,并不是所谓的礼数,而是看重把自己的手艺,通过大虎传承下去,常师父的大度,让金光正敬佩,他要大虎立刻跪拜常师父,被常师父阻止了,常师父告诉金光正,这个徒弟他是收定了,如果一定要按照老规矩拜师,也要等孩子填饱了肚子再说。 金光正一再坚持,要大虎拜完师父师母再吃饭,就在这时,常师父的老伴,把一盘摊鸡蛋和一盘小葱拌豆腐做好了端上了桌,常师父见老伴的脸拉的老长,他担心老伴会不给金光正父子面子,拜师的事,就可能进行不下去,于是,他把老伴叫出屋外,胆怯的向老伴提出,在大虎拜师的时候给他留个面,尽量表现的大度一些,千万别让大家都下不了台。 因为,常师父心里最清楚,老伴打心里不愿意自己收徒,只是无奈,老俩岁数大了,膝下又没个一男半女的,尤其是现在,做一些大活,有些力不从心,老伴也是迫不得已答应收徒,老伴听着常师父的嘱咐,居然没有反驳,这让常师父感激涕零。 回到屋里,开始了简单的拜师仪式。 金光正安排师父师母,坐在八仙桌的两边,金光正嘴里喊着‘拜师仪式开始’,大虎走到师父师母跟前跪下,随着金光正的一声‘给师父磕头’大虎头朝师父,磕了三个响头,‘给师母磕头’大虎又将头转向师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敬师父师母茶’,大虎从父亲手里,接过茶水,端到师父师母跟前,嘴里叫着‘请师父喝茶’‘请师母喝茶’,常师傅喝了一口茶,面带笑容的冲着大虎父子说道: “从今天起,大虎就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也是最后一个徒弟,我会把我的手艺,毫无保留的传授给大虎,也很期望大虎能在这三年的时间里,用心学好手艺,将来自己能独挑大梁,靠手艺吃饭,我就说这些吧,老伴,你现在也是大虎的师母了,你也跟大虎说两句吧。” “我没什么可说的,早就饿了,吃饭吧。”师母几乎没抬眼皮的应了师父的话。 “大虎,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要像孝敬我们一样,好好的孝敬师父师母,俗话不是讲吗,师徒如父子,你不可以惹老俩生气,凡事要抢着做,要替师父师母多分担,尽到一个晚辈应尽的责任,如果你惹二老生气,起我这就不答应。”金光正叮嘱大虎。 “扯远了,扯远了,今后都是一家人了,还说那些干嘛,上桌吃饭吧,来,大虎,就坐在师父身边。”常师父拉着大虎坐下了。 面对桌上的饭菜,大虎本能的拿起筷子要去夹菜,却无意间看到了师母那张紧绷的脸和死盯着他的眼神,让他有了从未有过的胆怯,他手里拿着的筷子静止了,左手在盆里拿了一个窝头,小心翼翼的掰了一块放在嘴里嚼了起来,这个细节,被父亲金光正看个正着,他明显觉察到,今后大虎在这个家里日子不会好过。 此时,饭桌上的四个人,表面上是在吃饭,而四个人心里想的却大相径庭。 常师父是这四个人中心情最好的。 他如愿以偿的收了大虎做徒弟,就等于收了半拉儿子,回想自己和老伴几十年的生活,虽然还过得去,但无儿无女的遗憾终究伴随着他,特别是看到,自己哥们弟兄的下一代,一个个长大成人,自己还无儿无女,更加重了遗憾,这么多年以来,常师父从不在老伴面前表现出来,相反的,还把所有的关爱都加倍的给了老伴,以至于养成了老伴唯我独尊的毛病,现在好了,收了这个徒弟,正好填补了常师父心里的遗憾,不能发泄的苦闷,让他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师母是这四个人中心情最复杂的。 几十年来,师母已经习惯了和师父二人世界的生活,习惯了师父对她百依百顺的骄纵,她的秉性里,有别于一般女人的特性,不喜欢儿女绕膝,很享受无儿无女一身轻的日子,发自内心的瞧不起那些整日为儿女操心受累的女人,认为她们是没活明白。 本家的亲戚曾有意过继给他们一个儿子,将来顶门立户,为他们养老送终,可她就是一千个一万个反对,甚至为此寻死觅活,最终没有收养成,而今,师母之所以同意师父收大虎为徒,不是因为她活的明白了,而是前几天她和老伴一同病倒,差点没命,才让她做出了同意收徒的决定。 前些天,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俩个人吃完晚饭,临睡觉的时候,师父先感觉肚子拧着疼,后来就上吐下泻,接着就是她,症状跟师父一样,俩个人从晚上,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早上,俩个人上吐下泻,脱了水,躺在炕上动弹不得,由于平日里,她很少跟亲戚邻居来往,没人知道她家里发生的情况,俩个人在家里足足躺了两天,水米没打牙。 幸好第三天,有个邻居来找常师傅修柜子,才发现已经没了元气的老俩口,后来,邻居给他们请了郎中,吃了药,俩人才缓过气来,这件事提醒了她,没有病的时候,二人世界过的滋润,俩个人同时不能动了,身边还得有个人,不然,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可当她看到,老伴把大虎拉到身边吃饭的时候,她起心里厌恶不厚道还是挂在了脸上。 金光正是这四个人中心里最难受的。 别看他手里拿着筷子,一个劲的给常师父俩口子布菜,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其实,他的心里是最难受的,明天他就要独自回家,就要与大虎分别三年,和儿子分离的痛苦还在其次,未来的三年,大虎与师母相处是否融洽才他最担心的,虽然只是一天和师母接触,但师母的脾气秉性让金光正都看着畏惧,何况一个孩子。 看得出来,常师父是个老实人,但肯定也是在家里说了不算的人,一旦师母与大虎产生了矛盾,大虎只有挨罚的份,师父就是有心帮大虎也无力,大虎在家时过的是苦日子,可至少父母不会冷言冷语的对他,会当宝贝疼他,在师父家就不一定了,但换个角度看,金光正又给自己找了出口,学手艺的人都不容易,大虎也不能例外,好歹是三年,咬咬牙就过去了。 大虎是这四个人中最茫然的。 刚刚从逃离煤窑的噩梦中醒来,又要面临与家人三年的分离,对于接下来的生活,他是茫然的,无助的,今天还有父亲在身边,明天父亲离开后,自己将和这陌生的一家人生活三年,孤独恐惧感,油然而生,让大虎无所适从,特别是看到,师母那张冷酷的近乎没有表情的脸,大虎不想往下想,发憷面对师母,大虎也暗示自己,投入真情,慢慢适应,慢慢融入,用心学艺。 饭桌不大,可以容下四个人,可它却容不下四个人隐藏的四种不同的心态。 他们都在自己生存的天平上做着选择和妥协,也都在试图通过内心的纠结,给自己找到生存的平衡点,让自己继续的生存下去。 晚饭过后,大虎父子俩回到了院里的小西屋,这个小西屋原本是常师父搁木料的地方,现在大虎来了,有些木料也需要挪到院子里,破成板材待用,正好腾出来给大虎用。 大虎父子俩,坐在临时搭建的床上,谁也没有说话,尽管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想跟对方说什么,但此刻却用无声的沉默来面对对方,这可能代表着大多数父子相处的模式,我们设想,如果此时,同样在这个小西屋,同样面对面坐着的不是父亲而是母亲,那情况就会出现惊天逆转,也许母亲会拉着大虎的手,眼泪啪啪的倾诉离别之情,让大虎难于割舍,相比之下,好像父亲的表达方式有点近似冷酷,其实错了,天底下大多数的父亲,疼爱儿女并不亚于母亲,只是男人的表达方式不同,他们善于把自己的外壳包裹的严实坚硬,哪怕心里在流泪,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这可能就是男人的理性吧,大虎从心里,能理解父亲的心情心痛和不舍。 整整一宿,大虎父子俩,就这么坐着,心里默默的数着倒计时。 第二天一大早,金光正拉着大虎,再次拜见了师父师母,这就意味着大虎和父亲分别的时刻到了,经过一宿的痛苦挣扎,大虎已经做好了和父亲离别的心理准备,他昨晚挨着父亲坐着的时候,就反复告诫过自己,自己要像男子汉一样,展现给父亲的是一个坚强的大虎,不管心里有多难过,也不会让眼泪当着父亲的面掉下来,他要让父亲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家。 临走时,父亲又当着师父师母的面对大虎叮嘱了一番,看着父亲即将离开,大虎强忍着泪水,他故意不看父亲,父亲金光正却伸出温暖而有力地大手,重重的放在大虎的肩膀上,使劲的捏了两下,他是想通过这个动作,暗示大虎,千万不要让眼泪掉下来,那样,会惹得师母不高兴。 大虎清楚,父亲这个举动的用心良苦,都说父爱如山,这回算是真正的体会了一把。 此时父子俩心照不宣,彼此都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给予的力量,父亲金光正放下心了,头也不回,迈着大步,走出了院子,在大虎的视线中消失了。 父亲走后,常师父把大虎叫到院子里,把伴随自己多年来的所有的家伙什,一样样的拿出来,介绍它们的名字用途以及来历,这是师父教授给大虎的第一堂课,就像当年上学堂一样,是入门课,常师父像跟大虎拉家常似的说,这些家伙什每一件对手艺人来说,都是有生命、有故事的,平日里我们除了要使用它们以外,更要好好的保养它们,爱护它们。 工具就像人一样,你好好的对它,它自然会回报给你,就拿一把斧子为例,你光让它给你劈木头,当苦力,却从不打磨保养,他就会锈迹斑斑,就会不听使唤,关键的时候,就会给你颜色看。 听着师父对一件件工具绘声绘色的描述,真是打开了大虎的眼界,在大虎的原来的认知里,木匠不过就是把零散的木板,经过加工拼成不同形状而已,拼成方的就成了箱子,拼成长方的就是柜子,他没有想到,木匠的学问远不止这些。 看来,自己得加倍努力了,常师父看到,大虎听他讲的时候非常专注,原来的担心放下了,因为对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子来说,正是活蹦乱跳的时候,很少有能耐下心来长时间听长辈指教,而不焦躁的,大虎还是少见的,常师父看到了希望,他觉得自己捡了个宝,教的就更加起劲了,以至于老伴招呼他们吃饭才被迫停下来。 山里的天,有山与山的遮挡,亮的晚。 大虎估摸五点多点摸着黑就起床了,他来到院子里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落,又把散落的木板,还未开据的木头,挨墙靠背码放整齐,做完这些散活,大虎点着灶火开始烧热水,热水烧好以后,大虎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着师父师母起床。 天蒙蒙亮了,屋里传出了师父的咳嗽声,大虎知道,这可能是师父起床的信号,他赶紧把茶水沏好,然后隔着门帘,给师父师母请了早安,师父师母收拾的差不多了大虎才进屋,把师父的夜壶拿出,倒在院外的小菜园子里,这些都是父亲叮嘱大虎做的。 常师父在院子里打量了一番,看到茶沏好了,零散的木头归置好了,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该有的礼数都尽到了,心里十分满意。 这个时候,师母把早饭端上了石桌,师父招呼大虎挨自己坐下,干了一个早上,大虎的肚子有点饿了,他看见师父师母都拿了一个窝头吃,他也学着拿了一个窝头,当他刚要掰下一块,往嘴里送的时候,就听见师母发话了: “大虎,你是初来乍到,有些规矩,还是先立下的好,免得日后大家不好相处,虽然说在你学徒之前,师父是跟你们家讲好,要包吃包住的,可并没有说,师父吃什么你就跟着吃什么,眼下咱们家的粮食不富裕,窝头算是咱们家的主食,你师父是咱家的主要劳力,主食应该紧着师父吃,只有他吃饱了,咱们才能有饭吃,我说的话够明白吧,你不应该跟师父抢窝头吃,应该自觉的吃红薯。” “师母,我没想那么多,您这一说我明白了,我不该吃窝头,应该吃红薯。” 大虎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脸胀的红红的,把拿到手里的窝头,赶紧放回了原处,顺手拿回了一块红薯。 常师父见老伴对大虎说出这样不客气的话很生气,这是老伴在借题发挥,故意找大虎的茬,家里根本就不缺粮食,更不缺大虎吃的窝头,常师父真想站出来替大虎说句话,但是想站出来和能站出来是两码事,多年来,他对老伴的骄纵和溺爱已经让老伴养成了一种习惯,这种习惯,还在不断的得到升华,变得更加难与容人,现在意识到已经晚了。 常师父趁老伴没留意,朝大虎眨眨眼皱皱眉,算是表明自己对老伴不满的态度了。 大虎朝师父点了下头,拿起红薯,跟师父师母打了声招呼,便回到小西屋。 哪知,大虎进屋后,屁股还没落座,就听见师母跟师父吵了起来: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收徒弟我不反对,可你也收个身板结实点的吧,你看这个大虎,身子骨单薄不说,刚来,就想跟咱们平起平坐,咱们吃什么,他也想吃什么,我就不明白了,他能帮你干多少活?这还不说,你还老贱骨头,每次吃饭都让他坐在你身边,连我这个老伴都放在二上了,你真当他是你儿子啦?我看你这个死老头子就是嫌弃我,没给你生个一男半女,故意冷落我,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跟你没完。”师母越说越离谱,声音也提高八度,生怕街坊四邻听不见。 “你少说几句,没人把你当哑巴,你说对了,我就认准这个孩子了,你以后少在孩子面前,说三说四的。”师父跟老伴顶了嘴。 “常有财,你竟敢为了一个孩子跟我嚷嚷,真是反了你了,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还不伺候你了,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师母气急败坏的说完话转身回屋了。 师母的话,深深的刺痛了大虎,他不敢出来,也不能出来给老俩劝架,因为自己就是导火索,说哪句话都可能会燃起老俩的战争,大虎左右为难的躲在屋里,还是师父打破了僵局,他喊大虎,出来跟他一块破松木。 师父和大虎要破的是一根长两米、直径半米的松木,这块木料,放在家里有年头了,常师父自己一直发憷破这块料,正好这次让大虎当个帮手,顺便练练手。 师徒俩将松木固定在搭好的木架子上,师父和大虎站在木架子的两边,开始拉锯,起初,大虎并没有把拉锯当回事,以为只要能吃苦不惜力就没问题,哪成想,刚拉了十几分钟,大虎就感觉胳膊有点不听使唤,因为是第一次跟师父开锯,大虎不想在师父面前表现出自己多弱,大虎调动全身的力气配合师父拉锯。 咬牙坚持了一个钟头左右的时候,常师父提醒大虎,实在坚持不住可以歇一歇,大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告诉师父自己没问题不用歇,拉锯的时候,他看到师父,大气不喘,手臂挥动自如,仿佛还有使不完的劲,这不由的让大虎佩服。 午饭的时间到了,师父让大虎停下锯活准备吃午饭。 老伴因为早上跟师父怄气,没有准备午饭,师父懒得再招惹老伴,就到厨房把早上还没吃完的窝头、红薯和咸菜端出来,师徒俩坐在院子里吃着冷食,大虎因为拉了一上午的锯,有些劳累过度,觉着浑身都不得劲,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红薯窝头,没有一点胃口。 为了不让师父为自己操心,大虎再跟师父打过招呼后,拿着吃剩的红薯,回到了小西屋,不知是怎的,大虎进屋后一看到床,眼睛就死活睁不开了,身体也由不得自己,一头扎在床上就睡着了。 师父看到大虎,一块红薯都没有吃下,心里很清楚大虎这是累着了,拉锯的活,表面上看着你一下我一下的很轻松,其实是木活里最苦最累的活,不要说一个孩子,就是个成年人干上几个钟头,身体也很难撑得住,大虎第一次就能坚持一上午,说明他心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这跟他倒很相似。 师父吃完了饭,就去小西屋看大虎,当他看到大虎没盖被子,就躺在床上睡着了,顺手拿了床被子给大虎盖上,在盖的过程中,他的手无意间碰到大虎的脑袋,发现滚烫滚烫的,师父断定是大虎在拉锯时,身上出了汗又被凉风吹着了,师父原本想让师母给大虎找点发汗退烧的药吃,但想到老伴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不想节外生枝,他给大虎弄了碗热水,放了一些姜丝,让大虎趁热喝下,然后自己又去院里干活了。 大虎迷迷糊糊的喝完姜丝水后,又倒下睡了。 师母虽然还在跟师父置气,一上午都呆在自己屋里不出来,但她却一直留意师父的动态,以她的判断,师父肯定会像往常一样进屋来哄自己,自己再耍会性子事情可能就过去了,可当她看到,师父不仅没有哄自己反而还到小西屋,对大虎嘘寒问暖,邪火又上来了,她冲到院子中央,对着师父大叫起来: “我问你,你是给咱家收的徒弟还是外请的师傅呀,怎么着,刚干了一上午就猫在屋里不出来,想偷奸耍滑,忍心让你这个当师父的一个人在院子里干活。”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多难听呀,告诉你,大虎上午干活着凉了,现在还发着烧呢!是我让他歇着的。”师父怕吵醒大虎连忙跟老伴解释。 “我还真就不信了,怎么着,刚干点活就病,那以后还不能指使他了,要我说他就是想在咱家白吃喝不干活,我实话告诉你,我不可能容他,你要是再护着他,我可跟你没完。” “你别不讲理行吗?别忘了,你是长辈,说话办事要有长辈的样。”师傅忍不住跟老伴回了嘴。 院子里师父师母的争吵声,还是把大虎吵醒了,当他听明白又是因为自己睡过了头,而引发的争吵时,他用手狠命的拍打自己的脑袋,悔恨自己不争气,他撩开被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院子里,向师父师母赶紧赔罪: “师父师母,您二老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什么?你还想有下次?实话跟你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现在去小西屋,麻利收拾东西赶快离开这,我们可请不起你这个师傅。”师母的话,夹枪带棒,还下了逐客令。 “师母,您可千万别赶我走,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放心,我会将功补过,从现在起我让师父歇着,我一个人锯,什么时候您喊停我才停,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做的不好,不用您说,我会收拾东西走人,师母,求您啦。”大虎不知道说什么话才能让师母改变主意。 “老伴,你看大虎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就再给孩子一次机会吧。”师父为了留住大虎也无可奈何跟老伴求情。 师母面对大虎的认错和师父的求情,她的心里得到了某种满足,火气也稍稍消了些,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既不表态同意,也不表态反对,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怪声后扭头回屋去了。 大虎拿把锯,就上了架子,自己一个人就开始干,师父几次示意大虎,要参与拉锯,都被拒绝了,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邪劲,都干到天快黑了,大虎还是不肯收手,师父看出,大虎这是在玩命,他进屋央求老伴发话,让大虎停下手里的活,老伴不屑,后经师父一再央求,老伴才勉强出来,她走到大虎跟前,一把抢过大虎手里的锯扔在了地上,大虎知道,师母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留下了,大虎就坡下驴,给师母鞠躬表示感谢。 第六章 救活了乞丐“玉儿” 一年后的一天傍晚,大虎和师父在经过一个小村庄的时候,见有很多人围着什么东西在看,出于好奇,大虎紧跑了几步也挤进了人群,看见地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看上去有气无力,小胳膊小腿瘦的像根麻杆似的,脸色也蜡黄的吓人,看了就觉得揪心。 大虎蹲在小姑娘跟前,想询问是什么情况,小姑娘仰起头,看着大虎,那眼神看起来特别凄凉,大虎顿时产生了要救小姑娘一命的冲动,他知道,要救小姑娘,没有师父的协助是不可能做到的。 于是,他把小姑娘的情况告诉了师父,师父从大虎的话茬里听出端倪,赶紧提醒大虎,同情怜悯小姑娘,师父可以理解,可是救了小姑娘以后,如何安置,放在家里肯定不行,师母也不会答应,给小姑娘找个人家,眼下哪家都是吃了上顿,愁下顿的谁肯收养,大虎恳求师父,就让她留在家里给师母做个伴。 提到师母,师父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他警告大虎打消这个念头,师母是绝对不同意收留小姑娘的,大虎说,现在放弃小姑娘,说不定什么时候小姑娘就会死掉,做人不可以这样。 大虎做了最后的打算,实在没有人家肯收养,就让小姑娘到自己家,顶多家里多口人吃饭,于是,大虎拨开人群,把小姑娘抱在怀里起身就走。 师父本想再劝大虎,但看大虎已经打定主意的样子没有开口,他跟在大虎身后,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师父一言不发,且离家的路程越近,师父的表情越凝重,原因很简单,他是害怕老伴看到背回家的小姑娘又开始跟他大闹、使性子,实话讲,他是从心里打怵,这还真不是装出来的,师父的性格中有着天生的懦弱。 不但对老伴,就是对待外人,他也是能忍则忍,这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老伴的骄横跋扈的蔓延。 跟师父预计的一样,师徒俩刚踏进家门就被师母看见了。 师母用手指着大虎背上的小姑娘,质问师父: “你跟我说清楚,大虎背上的小姑娘是谁?怎么会把她带到咱们家?这件事你跟我说了吗?” 看着老伴一连串的发问,师父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大虎站出来替师父回答: “师母,这件事怨不得师父,是我做主把小姑娘背回家的。” “好,是你做的主,是吧?那我就得好好问问你了,你是这家里的什么人?你有什么权利做主,带回背回家的。” 不容师父解释,师母就当着小姑娘的面,开始奚落师父,吓得小姑娘,把头埋在大虎的背上。 “师母,是这么回事,这小姑娘,饿晕在了大街上,如果我不管她,她随时都可能会没命的。” “大街上要饭的、饿晕的多的是,你救得过来吗?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在这个家吃闲饭。” 师母的这句话,让大虎心里不是滋味,自己是在跟师父学徒,怎么能说是吃闲饭的呢。 师父听了老伴的话,也不舒服,他干脆没有理会老伴自己直接进屋了。 看到师父敢如此的冒犯自己,老伴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跟着师傅的脚跟也进了屋子。 师母开始河东狮吼般的咆哮起来,自始至终,没听见师父做任何的辩解,这个时候,大虎才真正理解,师父一再劝他不要把小姑娘领回家的初衷。 大虎站在院子中间,光顾着看师父师母闹气,却忘记了自己背上的小姑娘还在等着救命,大虎意识到了以后,赶紧把小姑娘背回了自己居住的小西屋。 大虎想,反正也是这样了,无论自己和师父说什么,师母都不会理解,更不会接受小姑娘,干脆,大虎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大虎背着小姑娘就进了小西屋,把小姑娘平放在床上盖上被子,他用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烫的很,再看小姑娘,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小肚子瘪瘪的,一看就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大虎哪里还顾得上师母高不高兴。 大虎进了厨房,?了一碗棒子面,到院子里生起了火,水快要烧开的时候,大虎把棒子面调好了倒在了锅里,眼看着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就要熬好了,师母隔着窗户玻璃,看见了大虎干的一切,她冲出屋大声的冲大虎吵吵: “了不得了,你真把这当成自己的家啦,又是烧火又是熬粥的,你跟我打过招呼了吗?” “师母,我熬好了粥,肯定先给您端一碗,我想这就不用打招呼了吧。” “你…”师母见大虎跟她顶嘴,气的差点翻了白眼。 大虎敢这样跟师母说话,他是经过考虑的,他觉得,一味的迁就师母,粥熬不成,小姑娘也甭想在这个家待着,如果没有小姑娘等着救命,就大虎自己而言,他会跟师父一样不跟师母较真,现在不同了,这个真还真的叫,但叫也要叫的有点策略。 粥很快熬好了,大虎先盛了两碗,给师父师母端进了屋里,他又盛了一碗,端给了小姑娘。 可是,让大虎着急的是小姑娘仍是昏睡,即使有棒子面粥的味道,也没能唤醒小姑娘,大虎甚至想到这个小姑娘不会睡死吧。 大虎站在院子里把师父喊出屋,告诉师父,小姑娘现在仍昏迷不醒,师父听了也着急了。 师父跟着大虎来到小西屋,摸着小姑娘滚烫头和瘦弱的身体,师父让大虎去烧一盆热水,大虎把烧好的水端进屋里,师父用湿手巾把小姑娘的脸和手脚都擦了一遍,又让大虎把闲置的衣服找出来给小姑娘换上。 经过擦洗,又换上干净衣服,小姑娘慢慢的醒了过来,但明显感觉到,她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师父把小姑娘扶起来,让大虎一勺一勺的给小姑娘喂粥,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小姑娘还要喝第二碗,一看这孩子指定是饿了几天了。 当大虎把第二碗粥端进来的时候,小姑娘有了点劲,她没有用大虎喂,而是从大虎的手里端过来恨不能直接就灌下去,一连喝了三碗小姑娘才停止。 就小姑娘喝粥的样子,让在场的师父和大虎鼻头酸酸的,眼睛红红的,大虎在想,如果这个小姑娘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己该怎么做呢?一定会奋不顾身、无条件的帮助,换言之,就算小姑娘不是自己的家人,但也还是个苦水里泡大的孩子,有善良之心的人,都应该站出来帮助。 大虎看了一眼小姑娘的肚子鼓鼓的,都担心会爆了,但看着小姑娘的脸色,由暗淡发黄变成了微微发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喝的是仙丹汤,实际就是三碗棒子面粥,就是把孩子饿坏了。 精气神有了,小姑娘的烧也退了不少。 看到小姑娘情况好转了不少,师父回他的屋了,小西屋只有大虎和小姑娘。 大虎开始跟小姑娘闲聊起来: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花子’。” “逗我呢,你爸妈怎么能给你起这个名字?” “我没有爸妈,打我记事起,人家就叫我‘小花子’,你不知道,就是要饭花子。” “哥哥告诉你,‘小花子’的名字到今天就算扎住了,哥得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 “什么名字好听?” “人不常说‘金童玉女’吗,咱就叫‘玉儿’,你长大以后,肯定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玉儿这个名字最适合你,你说,哥哥给你起的这个名字好不好听啊?” “好听,那我就叫‘玉儿’吧。” 大虎看玉儿心情不错,就问了玉儿关于父母的话题,大虎原本的想法是,对玉儿有个全面的了解,如果有人家愿意收养玉儿,他也好把玉儿的情况如实的告诉人家,哪知,随着对玉儿问话越来越多,让大虎了解到了他不愿听到的玉儿悲惨的命运。 八岁的女孩,如果父母健在的话,正是趴在父母大腿上尽情撒娇、玩耍的年纪,可是,眼前的这个玉儿,可没有正常家庭孩子的幸运,按照她的有些描述不清的言语,大虎都有些震惊。 玉儿告诉大虎,在她五岁那年,母亲得了重病,躺在炕上不能动弹,年幼的玉儿只能给母亲端碗水喝,当母亲饿的要玉儿给她拿吃的时候,玉儿发现家里除了破柜子和几个破碗什么都没有了。 母亲知道,这是丈夫赌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看着幼小的不能自理的女儿,当母亲的不敢死,她怕死了以后女儿成了孤儿,尽管说,世上还有她的亲生父亲,可是在母亲看来,这个父亲是禽兽不如。 命这个东西很难说,玉儿母亲担心什么还就来什么,她不敢死,害怕玉儿成了孤儿,还就应了,没多久,玉儿母亲就撒手人寰了,就在玉儿母亲还有一口气,想把玉儿托付给父亲的时候,这个父亲,还在赌馆里耍的昏天黑地。 玉儿太小,不知恐惧的滋味,她以为母亲是睡着了,还愣是陪着母亲在一个被窝里又睡了好几天,直到街坊来家看望,才发现已经断了好几天气的母亲,而躺在母亲身旁的玉儿,也因为好几天没吃没喝快要没气了。 街坊看不下去,把玉儿弄到自己家里救活了玉儿,并差人把赌馆里的丈夫叫了回来,丈夫极不情愿的跟街坊借了银两,把媳妇草草的葬了。 从此,玉儿就成了没娘的孩子,要是就没娘也好说,关键她的这个父亲,仍嗜赌成命,眼看着媳妇走了,家里没有一点东西可以变卖,他竟打起了玉儿的主意。 一个阴雨连连的晚上,父亲跟玉儿说,他要带玉儿去吃饭,玉儿毕竟是个孩子,再加上肚子空空的,一听说父亲要带自己去吃饭,高兴的拉着父亲的手一直不愿松开。 到了饭馆,玉儿父亲点了几个菜,玉儿长这么大,不要说是下馆子,就是吃顿饱饭也很知足了,看着桌上的菜,玉儿看了父亲一眼,父亲跟玉儿说,别顾忌,撒开了吃,潜台词是,吃了这顿没有机会吃下顿了。 玉儿大口的吃起来,一盘子菜很快吃光了,玉儿吃过的盘子,估计伙计刷起来都省劲,一点油花都没有,都被舔干净了,如果是个有良知的父亲,看到女儿吃成这样,都为自己是个父亲而感到汗颜。 可是,玉儿的父亲没有,也难怪,他的仅存的一点良知早被野狗给叼走了,留下的只是麻木没人味。 玉儿只顾吃,根本没看父亲,眼看桌上的饭菜所剩无几了,这个时候,来了个五十左右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坐在了玉儿身边,随手给了玉儿父亲一把银子,父亲收了银子后,就借故要出去一趟,把玉儿丢给了女人。 见父亲出去后再没回来,玉儿也起身准备去外面寻找父亲,却被老女人给拦住了。 老女人倒是干脆,她跟玉儿说,她是‘玉花搂’的老鸨,父亲已经把她卖给了‘玉花搂’,玉儿哪里知道什么是老鸨,‘玉花搂’是干什么的,她只知道在这等爸爸。 老鸨告诉玉儿,别犯傻了,她的父亲早拿着钱去赌场了,尽管玉儿还不能够完全相信,但凭着左等不回右等不回,五岁的玉儿基本断定,父亲是不要自己了。 没了辙的玉儿,只好跟着老鸨去了‘玉花搂’。 一进‘玉花搂’,玉儿就被胭脂粉黛的刺鼻味道熏得睁不开眼,姐姐们看到新来的‘雏’,忍不住寂寞,纷纷上前摸玉儿的脸蛋,有的干脆把香粉往玉儿身上乱洒,这让玉儿有些招架不住,她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她知道,这个世界根本不属于她的。 老鸨见姑娘们闲的无聊,拿玉儿打涮,就大声的训斥姑娘们: “我说你们这些****,不冲着爷们使劲,围着一个小姑娘闹个没完,告诉你们,你们今天的银子还没给我挣够,识相的赶紧去找爷们挣钱!” 老鸨的一嗓子,把围着玉儿的姑娘们吓跑了。 老鸨把玉儿叫到了她的屋里,她跟玉儿说,你以后在这就是伺候刚才的那些姐姐,伺候好了姐姐,她们会给你赏钱。” 接着,老鸨交给玉儿如何伺候好姐姐们,比如,端茶倒水、打洗脚水、帮助换洗衣服等等,玉儿答应了。 老鸨的本意是,让玉儿先伺候着姐姐们,在伺候的过程中,也慢慢的适应着玉花搂的生活,等玉儿十几岁能接客了,再为她大赚一笔****费。 谁的本意都不重要,关键来玉花搂的人都是来寻找刺激的男人,在这些男人眼里没有规矩可言,为了发泄,他们才不管你是多大,能不能接客。 玉儿提着一壶热水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叫‘凤凰’的姐姐房间,她进屋后,看见‘凤凰’姐姐正搂着一个老男人,两个人嘴对着嘴在那啃那,玉儿把热水放在桌子上,转身要离开,只听‘凤凰’姐说: “小姑娘,你是来伺候姐的,怎么的?不给姐倒上水就走,你不怕我告诉‘妈妈’,晚上不给你饭吃?” 玉儿又回来,给‘凤凰’姐姐满上水,‘凤凰’姐姐又提出了要求,她要玉儿伺候她和男人宽衣解带,玉儿也照着做了,可是接下来,玉儿实在不敢看下去了,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凤凰’到‘妈妈’那,告了玉儿一状,晚饭玉儿没的吃。 玉儿给姐姐们又是洗又是涮的,有时候,玉儿累的都懒得吃饭就想躺着,但这些她不怕,她怕的就是姐姐们拿她整蛊,怕的就是让她‘看’着。 怕什么来什么,一个脑满肠肥的家伙,一进‘玉花搂’的门就喊着要找‘雏’,老鸨了解这个人的秉性,她让‘玉花搂’数一数二的姑娘上前伺候,而这个家伙却一挥手,把几个姑娘档了个趔趄。 这个人是何方神圣,居然这么气盛。 这个人叫张百万,真跟他的名字一样,家财百万不止,他是靠什么发的家?跟您说,会吓您一跳,做局,也有人叫‘仙人跳’,就是靠这个‘空手套白狼’的伎俩,他先后收购了十几家铺子,十几座煤矿,他有自己的保安打手,上至官府下至百姓,没有人敢惹他。 今天,他又用‘仙人跳’的招数,成功的弄了一笔,高兴,也喝了不少,本来他是想回家找他的几个太太玩,可是,他的手下为了讨好他,跟他说,‘玉花搂’新来了‘雏’,要他尝鲜。 这个消息,让不缺钱不缺女人的张百万,兴奋不已,借着酒劲他来到‘玉花搂’。 尽管老鸨知道张百万的厉害,可是,毕竟老鸨还是个人,她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把年仅几岁的小姑娘扔给张百万,她给‘月季’姑娘使了个眼色,‘月季’姑娘心领神会,她偷偷的把玉儿转移到了老鸨的密室。 老鸨之所以信任‘月季’姑娘,那是因为月季姑娘的命是老鸨救的,而且,老鸨的密室只有老鸨和‘月季’姑娘知道,‘月季’把玉儿带到密室以后,就叮嘱玉儿,一会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藏在这里不要出来。 ‘月季’姑娘把玉儿安排好就来到了大厅,她冲老鸨点了一下头,老鸨明白了,她招呼张百万,‘玉花搂’的姑娘随便挑,今天她请客,可张百万就是一口咬定,要新来的‘雏’出来伺候。 老鸨把‘玉花搂’的姑娘和下人都集中在大厅里,她说: “现在,‘玉花搂’的人都在这了,您看看,那个是您要找的‘雏’?” 张百万已经喝得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他在姑娘面前走了一遍,其实,他谁也看不清楚了,而且他也没见过新来的玉儿,只是他的下人告诉他的,老鸨情急之下,把一个新来不久的叫‘蝴蝶‘的姑娘,介绍给了张百万。 张百万看了‘蝴蝶’一眼,有点眼生,就满嘴酒气的说,就是这个了。 ‘蝴蝶’被张百万带到了二楼的包间,可怜的‘蝴蝶’,被张百万当成了‘雏’,没完没了的干直到他没劲了。 ‘蝴蝶’当了玉儿的替身,玉儿化险为夷。 再倒霉的人,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什么贵人,再顺利的人,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厄运,这些都不是自己能够预支的,我信,玉儿长到五岁够倒霉的了,可是,还真就有个贵人帮了他,你不信吧。 一个南方的做皮草的生意人,来到这里谈生意,被安排到‘玉花搂’小聚,他一进到‘玉花搂’就留意到了,一个几岁的小姑娘,忙前忙后的伺候着姐姐们,一开始,他并没有想到什么,直到他看见进来的男人们,用那种男人懂的眼神盯着小姑娘的时候,他有想法了。 生意人把老鸨招呼到房间里,打听到了小姑娘的情况,他提出要积德行善,出钱把小姑娘赎出去,放她一条生路,老鸨看到生意人有足够的钱便应允了。 老鸨把玉儿带到生意人面前,要玉儿鞠躬感谢,玉儿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照着做了,老鸨告诉玉儿,这位先生出钱把你给赎出去了,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玉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生意人告诉她这是真的的时候,玉儿撒丫子就跑,因为‘玉花搂’离家不远,她认识回家的路,很快她回到了家里。 然而,回到家里不久,好赌的父亲再次把玉儿卖给了欠赌债的人。 谁会把一个当赌债还的人当人,玉儿是从一个鬼门关出来又进了一个鬼门关。 玉儿进的这家钱倒是不缺,就是家里有一个‘精神病’的儿子,十几岁,叫大贵,身块挺大,犯起病来几个大人都按不住,为了腾出时间家人好躲心境,他们让玉儿二十四小时的看着大贵,他们在大贵的屋里给玉儿支起了小床。 玉儿并不知道,什么是‘精神病’,‘精神病’发作是什么样。 晚上,玉儿吃过饭后,躺在小床上睡了,睡的正香的时候,就觉得有人在绑自己的手和脚,她睁开眼睛一看,是大贵,不知他从哪找来的绳子,把玉儿的手脚和身体胡乱的捆绑起来,并发出瘆人的笑声。 玉儿害怕了,她本能的大叫起来,这个时候,大贵又用手捂住玉儿的嘴,由于用力过猛,玉儿差点晕过去。 别看玉儿年岁小,多少也经历点事,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她再大叫,大贵很可能把她给捂死了,她停止了反抗,大贵见玉儿不反抗了,就把捂着的手拿了下来。 捂着的手是拿下来了,可是玉儿被绳子捆住了手脚,想逃跑是不可能的,于是,她冷静下来跟大贵找话说,一开始,大贵眼睛直直的,根本不听玉儿说话,后来在玉儿不厌其烦的说教下,大贵坐在了地上。 玉儿问大贵饿不饿,大贵点头说,饿,玉儿借机会说,如果大贵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她就可以为大贵做饭,大贵信以为真,就把绳子解开了,玉儿告诉大贵,不要到处乱跑,她要去厨房端饭,大贵答应了。 玉儿来到了前院,见房门都是关着的,玉儿猜测,可能是因为有她看管大贵,这一家人外出了,玉儿想,这可是逃跑的好机会,于是她打开了大门又一次跑回了家。 没成想,回家后就病倒了,大贵的家人找到玉儿时,玉儿连炕都下不了,本来是想把玉儿拽回去,看玉儿病成这样,还会给自家添累赘,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后来,父亲又把病重的玉儿骗出来扔到了大街上,最终被大虎救了回来。 听了玉儿断断续续的讲述,恨得大虎牙根痒痒,天下哪有这样的父亲,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当赌资,用的时候就卖钱,用不着的时候就仍在大街上。 大虎恨不能马上找到玉儿的父亲,好好的教训他一下,可玉儿说,她父亲也被追债的人给打死了,大虎说了一句,这种人就活该这样的下场。 不知怎的,听了玉儿的讲述,大虎突然改变了要把玉儿送人的想法,他实在太心疼玉儿了,他担心收养她的家庭不知根不知底,对玉儿不好,玉儿不能再经受惊吓的生活了。 为了让玉儿尽快恢复身体,大虎让玉儿睡在小西屋住,自己则抱着被子到院子的石桌上歇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师父借着到厨房准备了早饭的空当告诉大虎,师母为了小姑娘的事跟自己吵了一宿,师母现在还在屋里生气,他要大虎赶紧想个办法安置小姑娘。 大虎跟师父说,给他一天的时间,他会给小姑娘找个家,师父只好答应了。 大虎跟着师父给人家做活,可大虎的心思全在给小姑娘找家上,师父担心大虎走神,干活时误伤了自己,他让大虎放下手里的活,专心想小姑娘的事,大虎在常家庄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谁家能收养小姑娘。 突然,大虎想到了自己沙峪村的家,想到了昌元,他记得在金昌元的腿被郎中诊断为残疾的时候,金昌元的母亲担心金昌元因为残疾,将来娶不上媳妇,悲痛万分,大虎当时就下决心,要帮助金昌元。 现在,小姑娘需要有个安稳的家,金昌元又面临将来娶媳妇难,如果让小姑娘到金昌元家做童养媳,就同时解决了两个难题,而且金昌元是个信得过的人,小姑娘有金昌元的保护,在家里一定会生活的很幸福。 大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师父,师父也觉得靠谱,但大虎提出,按照学徒时定的规矩,三年之内,他是不准回家的,可为了给小姑娘尽快找个家,大虎就得破了这个规矩,亲自把小姑娘送到金昌元家。 害怕会因为这件事,师母跟师父大发脾气,大虎提醒师父,要不要先请示一下师母,师父则拍着大虎的肩膀信誓旦旦的说,师母的工作由他来做,别看在别的事情上师父唯唯诺诺,在这件事上居然敢打包票,是因为师父已经给师母把准了脉,在规矩和小姑娘这两个选项里,师母肯定选择赶紧送走小姑娘。 大虎放心了,跟师父说,明天一早就带小姑娘去金昌元家。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大虎就把小姑娘叫醒了,他告诉小姑娘要带她去新家,小姑娘睁着大眼睛,茫然的看着大虎,因为小姑娘在这里只逗留了两晚,对什么新家旧家的没有概念,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有吃有喝,有睡觉的地方,那就是家,所以,她很爽快的答应了要跟大虎去新家的事情。 带了路上吃的喝的,大虎领着小姑娘就上路了。 这是大虎学徒后的第一次回家,难免有些兴奋,兴奋起来话就多: “玉儿,我跟你说说你要去的新家的情况吧。“ “大虎哥,你说,我听着。” “你要去的新家,有爸爸、妈妈、哥哥和弟弟四口人,加上你就是五口人了,你在他们家排行是倒数第一。” “大虎哥,什么叫倒数第一?” “傻玉儿,就是家里的老末。新家的哥哥叫金昌元,比你大几岁,人特别好,字也写得漂亮,你到了他们家还可以跟着哥哥学写字,不过,前年哥哥去煤窑干活的时候,把腿给砸坏了,你到了他们家,要多关心哥哥,遇到什么事情要多跟他商量,他一定会帮助你的。” 俩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边走边聊,途中,担心玉儿路远吃不消,多半的路程都是大虎背着玉儿行走的,傍黑儿的时候,俩个人赶到了沙峪村。 大虎带着玉儿,先回了自己的家。 金光正开门时,冷不丁的看见大虎带着个小女孩回家,惊喜中还有点蒙,当父母听完大虎的解释时才明白,大虎这是做了件好事,都表示支持。 既然是件好事,金光正希望金昌元一家也能早点分享一下,于是,金光正让大龙把金昌元和他的父母请到家里,商量收养玉儿的事情,一会儿的工夫,金昌元和父母就到了,当得知大虎是为了金昌元把玉儿领到家当童养媳时,金昌元父母非常高兴,金昌元更是满意。 一家人围着玉儿左看右看,稀罕的不得了,而玉儿好像跟金昌元很有缘分似的,见到金昌元并不陌生,还吵着要哥哥教她写字,看到玉儿跟金昌元一家第一次见面就如此融洽,大虎放心了。 考虑到天色已晚,玉儿和大虎都还没有吃饭,金昌元父母邀请大虎去他家吃饭,大虎谢绝了,他准备跟家人好好的聚一聚,金昌元父母理解大虎的心情,领着玉儿回家了。 好不容易盼来的和家人团聚的机会,大虎仔细的端详着父母,一年不见,大虎发现,父母苍老了许多,特别是父亲,身体状况比大虎走的时候还要差,接触短短的几个钟头里,父亲就因为哮喘病不停的咳嗽。 大龙的变化是最大的,大虎走的时候,大龙矮大虎半头,现在大龙高出大虎半头,一年的时间,大龙整长了一头,不光是个头,大龙的身板也壮了很多,这让大虎感到欣慰,至少大龙能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接替他顶起家里的重担,母亲最关心的是,大虎在师父家里的生活,面对母亲的询问,大虎是报喜不报忧,而父亲坐在一旁,听着大虎轻松的讲述,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大虎在师父家日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不担心大虎学徒的艰辛,更担心师母对大虎的态度。 大虎不愿在有限的和家人相聚的时间里,总是谈论自己的事情,他故意把话题转移到大龙身上: “大龙,我走的这年春节,你有没有给乡亲们送春联呀?” “哥,别提了,春联是送了,可没全送。” “为什么没全送?我走的时候,家里不是留足了红纸和墨吗?” “纸和墨是有,可是隔壁李家的小胜子,故意找茬跟我打架,我心想,反正是免费送的,又不欠他家的,就没给他家送。还有老韩家,昌元哥不让送,所以也没送。” “大龙,不是哥埋怨你,你现在也不小了,应该知道,你答应哥的事情就应该做到,送春联是爷爷临走时的嘱托,咱们在爷爷面前也答应过的,你怎么能因为个人的好恶,来决定给谁送不给谁送,你这样做,让没得到春联的人家怎么看咱们老金家,如果爷爷地下有知,他会对咱们多失望啊!” “哥,你不要老拿爷爷说事,这一年你又不在村里,你知道,跟我一块玩的小伙伴是怎么说我的吗?人家说,大年三十,别人都是往家里拿年货,你倒好,拿了一捆春联绕世界送,跟个大傻子似的,要不是因为我答应过你,我才不干那傻事呢。” “大龙,我现在真有点看不明白了,你们这些孩子的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些什么,送春联的事情,爷爷坚持了几十年,在村里的好口碑也延续了几十年,这么善意的举动,怎么到了你们孩子嘴里,就成了做傻事啦?” “大虎,大龙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现在他们这些孩子凑在一块,不琢磨怎么把庄稼和果树打理好,到年底有个好收成,就整天做着不受累还能赚大钱的梦,大人的话他们也听不进去,哎!我是说不服他啦,没办法。”父亲接过大虎的话茬。 “大虎,你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别跟你弟弟较真了,大龙还小,有些事情等他长大了,会想明白的,我最担心的是你在外面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母亲不愿看到,大虎为了大龙而不愉快,赶紧把话题岔开。 大虎还想再跟大龙聊几句,可当他看到父母的态度时,他还是犹豫了,毕竟自己不在他们身边,陪伴他们的只有大龙,如果自己跟大龙继续较真,弄不好还会影响父母的心情,更何况自己顶多在家住一个晚上,没必要弄得大家都不快乐。 此时,大虎想起了被金昌元家带走的玉儿,他觉得有必要请母亲帮他做一些事情: “妈,玉儿的命实在太苦了,我之所以让她给金昌元当童养媳,就是因为我信得过昌元,昌元能给玉儿一个幸福的家,可是我婶的脾气,也让我多少有些担心,我明天走了以后,您要隔三差五的到昌元家去看看,万一有什么事情,您也好帮帮玉儿,万一玉儿在昌元家受了气,我这心里不落忍的。” “这没问题,我和你婶本来就过话,你婶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万一她和玉儿闹脾气,我肯定会管的,不会让玉儿吃亏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有了妈妈的态度,大虎的心里踏实多了,因为第二天一早,还要赶回师父家,大虎便和弟弟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虎背上妈妈给他准备的干粮和衣物,又踏上了返回师父家的路,继续他的学徒生涯。 第七章 心系着师父的安危 一九二零年的秋天,大虎跟着师父幸运的接了一大活。 男主人姓李,年近六旬,经营着五个煤窑,先后娶了三房媳妇,生了四个女儿,就是没个儿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财主决定再娶第四房,立志要在有生之年给李家留个根。 据说,因为李财主经常爱去园子听戏,兴致来了还能上台哼上两嗓子,这一来二去的,就和比自己小三十多岁的戏子鸳鸯好上了,他要娶鸳鸯进门,鸳鸯提出,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打一套全新的家具,如果时间充裕,鸳鸯提出的条件一点也不高,可是架不住财主急茬,先后找了好几拨木匠,人家都嫌时间太紧而放弃了,常师父也是通过朋友介绍的这单活,一开始常师父也想拒绝,担心完不成,但一想到马上要到年底了,家里需要一笔钱来置办年货、添置一些木料,所以咬牙接下了这单大活。 为了赶工期,李财主把大虎师徒俩安排在他家的后院,管吃管住。 师徒俩个粗算了一下,做完这套家具,应当一个多月的工期,而李财主只给了师徒俩二十天的时间,缩短了将近一半,为了保质保量的完成,师父和大虎做了明确的分工,粗活、重活、力气活,以大虎为主,轻活、细活、技术活,以师父为主,师徒俩除了吃饭和解手的功夫,白天黑夜都在干,睡觉就少之又少了。 晚上干活没有光线,大虎就挑技术性不太高的活干,凿榫子组装家具等细活就放在白天干,常师父负责在衣柜门上雕龙刻凤的技术活,师徒俩没日没夜的苦干了半个月,一套新的家具只差一道工序就基本完成了,李财主把鸳鸯找来看家具,鸳鸯对师徒俩的手艺赞不绝口,四姨太满意,财主当然高兴,接下来,师徒俩进行最后的工序打磨上漆。 白天已经打磨了一遍漆,晚上,待漆干了以后,师徒俩准备再给家具打磨一遍,这时,大虎感觉到,师父有些疲惫,动作也有点不协调,大虎赶紧把师父扶进屋里,自己到院子里打磨家具,大虎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干活上,没有留意师傅。 突然,大虎听见‘哎呦’一声,赶紧放下手里的砂纸跑了过去,走近一看,才发现师父已经坐在了地上,由于天黑,大虎看不清楚师父到底伤在哪里,但直觉告诉大虎,师父伤的不轻,大虎抱起师父进了屋,借着油灯的光亮,大虎看到,师父用手捂着右脚脚腕子,鲜血不停的顺着脚腕子往下流,大虎来不及追问受伤的原因,为了缓慢师父伤口出血的速度,大虎把自己上衣撕成布条,使劲紧绑在师傅脚腕子的上端,完后跑去找财主求救。 谁知,敲了半天的门,财主才不情愿的把门打开,当听说是求他帮忙请郎中,脸立马耷拉下来了,财主告诉大虎,他没有义务给帮工请郎中,至于伤不伤的跟他没有关系,可有一样,要是因为受伤延误了工期,耽误了他娶四姨太,工钱不但一分拿不到,他还要大虎师徒赔偿损失。 大虎给财主立下保证,保证按时交工,但乞求财主先预支一些工钱,用于给师父请郎中,结账的时候再从工钱里扣,可财主就是无动于衷,最后还叫家丁把大虎轰出了门外,面对财主的冷漠无情,大虎跑回屋里背起师父就离开了财主家。 黑夜里,大虎背着师父漫无目的朝山下跑,他也不知道哪里能碰到给师父治伤的郎中,但他坚信,只要他不放弃,师父就有希望,奔跑的途中,师父因失血过多几近昏迷,终于,大虎隐约看见前面好像有个大车店,大虎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背着师父就冲了进去。 大虎冒冒失失的背着师父冲进大车店,被一个正在大车店巡夜的人给拦下了: “爷们,你们是住店的,还是歇脚的,怎么不打招呼就硬往里闯啊,这不合规矩吧。” “师父,救人要紧,我师父的脚脖子被砍伤了,流了很多血,求您想办法帮忙治治吧,他已经昏过去了。”大虎子背着师父,哀求那个人。 一听说是人命关天,那人没有怠慢,赶紧把大虎师徒让进屋,并安排师父躺下,那人拿了一床被子给师父盖上,转过脸来向大虎询问师父的伤情,这时,令大虎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就在那人抬头看大虎的一瞬间,两个人几乎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是刚子哥?” “你是大虎?”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会在这?”大虎简直不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当年一块在煤窑挖煤又被周扒皮差点打死的刚子。 “我还想问你那,你怎么会来这里?”刚子也和大虎一样疑惑。 “刚子哥,一会有空,咱哥俩再好好聊,现在,你得赶紧想办法,把我师父的血止住。”大虎边说边让刚子看师父的伤。 “大虎,实话跟你说,我只能算是半拉兽医,我的这些药不知用在人身上管不管用。”刚子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没事的刚子哥,只要能给师父止住血,你就放心的给师父用吧,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有了大虎的话,刚子去柜子里取出止血药,在上药之前,刚子小心翼翼的用棉絮沾着清水,一点点的擦拭伤口,然后把止血的白药面,厚厚的撒在师父的伤口上,又用干净布条将伤口缠上,才解开大虎给师父绑的布条,刚子告诉大虎,幸亏他在师父伤口的上端绑上了布条,起到了延缓出血的作用,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看到师父伤口的血慢慢的止住了,大虎才从师父的口中了解到他受伤的经过。 半个月的日夜苦干,让师父的身体出现了严重透支,在晚上给家具打磨的时候,师父疲惫的要命,大虎让师父休息一晚,自己把余下的家具打磨完,可师父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想着还有几天就该交活了,担心活出问题,起身又来到院子里。 哪知,师父刚拿起砂纸,还没走到柜子跟前,腿一打软就要倒下,他下意识的去扶放在凳子上的工具箱子,结果凳子倒了,箱子里放着的一把斧子掉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师父的右脚腕上,师父的叙述让大虎心疼,看着师父暂时没什么大碍,大虎让师父先睡一觉,自己则跟着刚子哥来到院子里,俩个人聊起了从煤矿分手后的情况。 “刚子哥,我们三兄弟过去在煤窑,对你做了蠢事,也差点害你丢了性命,为了这件事,我的心里一直自责,在你被周扒皮扔出大门以后,我晚上,偷偷的扒着大门缝往外看,结果发现你人已经不在那了,今天能意外碰到你,我是又高兴又羞愧,你不但没有怪罪我还救了我师父,跟你相比,我简直就不是人,刚子哥,你干脆打我一顿解解气,我心里还好受些。”大虎道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 “大虎,说句实话,当时在煤窑被周扒皮手下打的时候,我真是恨死你们了,说来也是我命不该绝,那天,我被周扒皮手下扔出大门以后就不省人事了,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这个大车店里了。” “刚子哥,你遇上了贵人。”大虎说。 “可不,据救我的师父也是我现在的岳父讲,那天,他去给离咱煤窑不远的一户人家的牲口治病,在返回的途中发现了我,师父见我浑身是血躺在大门外,就用手在我的鼻子下面试了试,发现我还有气,就把我装上了他的马车,拉回了大车店。师父见我伤的很重,就把我留了下来,还请郎中治好了我的伤。” “师父人真好,他老人家现在身体怎么样?”大虎关切的问。 “当然,他老人家现在身子骨挺硬朗,当师父得知我是个孤儿以后,就把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我,还把大车店留给我们小俩口经营,我也从师父那学会了给牲畜治病的手艺。也许这就是‘因祸得福’吧,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们三个岁数那么小就到煤窑卖苦力,已经很不易了,我还欺负你们,现在想来,我做的也真不是爷们该做的事。” “刚子哥,你可别那样说,我更没脸在这待着啦。” “我说的是实话,要说道歉,我也应该向你们道歉。” “刚子哥,我们走的时候,工友们拿吃的拿钱来帮我们,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再去看望他们。”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我听我的同乡讲,在你们哥三离开煤窑以后,那个煤窑发生了一起倒塌事故,捂死了十几个工友,听说原本他们是可以活命的,就是那个狠心的周扒皮见死不救,命手下封死窑口,结果十几个兄弟,都捂死在里面了,那个周扒皮可真是狼心狗肺,说句不该说的,要不是你们哥三当年‘黑’了我一把,我也不会离开煤窑,不离开煤窑,说不定被捂死的工友里就有我一个。” “刚子哥,你别吓我,那个煤窑,真的捂死十几个工友吗?” “大虎,你说这人命关天的事情我能瞎说吗?” 刚子的回答,让大虎异常的悲痛,他抑制不住自己,捂住脸痛哭起来,大虎的悲痛,只有他自己能够诠释,就是这些工友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把省下来的辛苦钱和粮食,无私的奉献出来,帮助他们逃离苦海,也是靠这些工友的善举,支撑着他们,不畏艰难险阻,终于与家人团聚。 而如今,这些好心人却遭此大难,永远的被埋在了地下,都说苍天有眼,可苍天应该睁开眼,解救这些善良的人,惩治周扒皮那样的恶人,可是没有。 大虎用自己痛哭的方式,发泄了心中的悲痛。 回到现实,他知道无力改变,只有振作精神面对。 大虎跟着刚子哥回到了屋里,师父见了刚子,强撑着身子要站起来答谢,被刚子按住了: “您可别见外,大虎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帮这点忙不算什么,不过,我给您上止血药的时候留意了您的伤口,砍的太深了,我的止血药也只能暂时缓解病情,至于伤没伤到筋骨,还是得找个郎中给诊治一下,不然落下残疾就晚了。” “师父,刚子哥说的对,咱爷俩得赶快回家,找个好郎中给看看。” “要不这样,我这有一辆马车,我让伙计赶着马车送你们回家,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刚子边说边吩咐伙计套车。 “刚子哥,大恩不言谢,等把师父的伤治好了,再回来看你,你要保重。” 师徒俩坐着马车,没用半天的功夫就到了家。 大虎背着师夫刚进院,师母从屋里跑出来迎接,当她看到老伴脚上裹着的厚厚的还渗着血的纱布时傻眼了,一边掀门帘,一边开始发牢骚: “你们俩一走就是半个多月,留我一个孤老婆子在家死活都没人问,现在可好,一回来还就带着伤回来了,真有你们的。” “师母,师父的伤挺严重的,咱得尽快给师父请个郎中看看。” “对了,我还忘问你了,你师父的脚是怎么伤的?你是怎么保护师父的?”师母对大虎开始发问。 “当时天黑,我也没看见师父是怎么伤着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看你说的多轻巧啊,敢情受伤的不是你,我早就提醒过,你这个徒弟不着调,可是没人听啊,这回你师父是自作自受。”师母把矛头对准大虎。 “别吵啦!我还没死呢!你就知道对大虎乱吼乱叫,你知道什么呀?这次要不是大虎,说不定我早就见阎王去了。”师父不满老伴指责大虎。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你不但不领我的情,还敢跟我嚷嚷,那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师母仍然没有好气。 “师母,我能说几句吗?”看到师父,只顾唉声叹气一言不发,大虎只好出面。 “你爱说就说吧,没人拦着你。”师母不屑道。 “师母,我堂弟当年腿被砸伤以后就是托我们村教书的先生,给请的郎中治的,您要是没意见,我现在就去找先生,让他帮忙请郎中到家里来给师父治,师父的伤不能再拖了。”大虎看着师母说道。 “那你就赶快去吧,还在这啰嗦什么。”师母的话横着出来。 “师母,您得给我点请郎中的钱。” “什么?跟我拿钱?你们这半个月挣得钱呢?是放在你那了?还是放在你师父那了?先拿出来用。”师母不肯掏钱,反而提到半个月的工钱。 “师母,人家还没给结账师父就伤了,我们手里没钱。” “那你们这半个月就白干了?饶了一分没挣,还得赔钱看病,这叫什么事呀。”师母边抱怨边去柜子里拿钱。 师母抱怨的话虽然不受听,反倒提醒了师父,还有几天,就到交活的期限了,现在自己肯定是出不去了,如果让大虎也留在身边,那还真应了老伴的话,前半个月没日没夜的付出,就真的白干了。 想到这里,师父顾不得跟老伴生气,他告诉大虎,他的伤先缓几天再治,大虎得马上赶回财主家把余下的活干完,要不损失就太大了,大虎的想法是活是要干,但师父的伤情不能延误,两个选择非要选其一,那就选给师父治伤,师父坚决反对,师徒两个各执己见,这时,大虎灵机一动提出,他现在就动身去请郎中,一切事情都要等他回来再说。 大虎从师母手里拿了钱,就跑出了家门,他先是回了沙峪村自己的家。 由于进村时已经是晚上了,张先生又不在学校,大虎只得先回到了家,他向父亲提出,师父受伤了,而财主家的活,又急等着他们干,能不能借用村里的驴车用一段时间,父亲表示,要征求一下村里主事人的意见,大虎跟着父亲挨家挨户的去说,几个主事人同意大虎借用,由于时间太紧,大虎没在家多待,赶着驴车就奔张先生家去了。 张先生了解到,大虎深夜来家的目的以后,带着大虎找到郎中的家,此时郎中已经睡下了,由于郎中年事已高,不愿意赶夜路,答应第二天早上跟大虎走,想到师父的伤情,大虎‘噗通’一声跪在了郎中面前: “我求您,救救我师父吧,我不想后悔,我记得您当年给我堂弟治伤的时候说过,如果堂弟的伤没有延误,就不会落下残疾,我师父的伤现在已经耽搁一天一宿了,虽然血是暂时止住了,但到底伤到哪里,我心里没底,我特别害怕师父会像我堂弟那样,延误了病情落下残疾,那他后半生可就惨了。” 见师父没表态,大虎接着说: “我知道您可能担心走夜路不安全,我借了一辆驴车,您坐上驴车,咱们用不了几个钟头,就到我师父家了,看完病我再给您送回家,求您了。” 郎中被大虎的真情打动,终于答应马上跟大虎赶往师父家。 到师父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郎中仔细查看了师父脚腕的伤情,伤口不长却伤的很深,仅一天的功夫,脚脖子已经肿的像个大馒头,伤口周围感染严重,郎中认为,没伤着骨头,只是伤着筋了,还好,筋没有被砍断,经过治疗不会留下残疾,但郎中也提出,在治疗阶段,师父要能按时用药,用心养伤,不能随便走动,特别要避免伤口二次撕裂,否则也会产生后患。 大虎放心了,他送走了郎中以后,早上才赶回师父家。 整整一天一夜,大虎是水米没打牙,还跑了几个来回,疲倦的要命,本想回到小西屋好好的睡上一觉缓缓劲,可一进屋,就看见师父愁眉不展不停的叹气。 “师父,人家郎中可说了,您只要按时用药,用心养伤,很快就会好起来,您应该高兴才是呀。”大虎安慰师父。 “大虎,按理说我是应该高兴,可是你看,我的脚脖子肿的像个馒头,不能下地走路,财主家的活还没做完,不能按时交活,咱们一分钱也拿不到,眼看着快到年根了,咱们怎么也得挣点钱,置办年货,备些明年用的木料。” “师父,我…”大虎要把话挑明,却被师父打断。 “我原本想,让你一个人去财主家把余下的木活干完,把账结了,我就在家踏踏实实的养伤,可是不行,家具最后的工序是个关键活,现在你还没有完全掌握打磨上漆的火候,如果因为最后一道工序没做好,让财主挑出毛病了,那就不是拿不到工钱那么简单的事了,耽误了他娶四姨太,这个责任咱可承担不起,你说,有这件事压着我能踏实在家养伤吗。” “师父,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就为这事呀,您不用发愁,我早就想好了,活咱得干完,钱咱还得拿到,您先容我吃点饭,喝点水,慢慢跟您说。”大虎故意卖个关子。 师父听大虎的话茬,像是有了主意,师父赶紧让师母去厨房,热了饭菜,端进了屋里,大虎边吃边跟师父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大虎在答应给师父请郎中之前,就想好了主意,他之所以先回家借了驴车,就是担心余下的活干不完挣不着钱,还得赔偿损失,大虎的想法,是先给师父请郎中确诊伤情,待师父用上药以后,他用驴车拉着师父去财主家给自己坐镇,完成打磨上漆关键的工序,大虎之所以没有事先把这个想法告诉师父,就是担心,万一回家借不着驴车,这个想法就得落空,让师父失望。 师父听了大虎的想法,眼泪都快下来了,他心里更多的是对大虎的愧疚,自从自己受伤以后,大虎没吃上一口饭,喝上一口水,合上一会眼,还要遭到老伴无端的指责和攻击,毕竟才十几岁的孩子,能够为自己为这个家,想的这么周到,实在难得。 师父更加佩服自己选徒弟的眼光,不知怎的,师父看着大虎边吃边说的样子,心疼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他在想,也许这种感觉只有父子才会有,师父的这种感觉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和大虎的相处中,一点一滴磨合出来的,师父相信,大虎的真诚和善良一定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打动老伴,到那时,这个家就真是一个完整的家了。 在去财主家之前,大虎去郎中家给师父拿足了内服和外敷的药,以备到财主家以后服用,几个钟头的功夫,大虎赶着驴车拉着师父就到了财主家,还没进院,就听见财主在训斥下人: “你们个个都是废物,让你们找个油漆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到现在连个人毛都没找着,你们说,养你们有什么用?” “您也不能全怪我们,我们找了几个油漆工,您家四姨太看了都不满意,非要等原来的师徒,您说,我们上哪去找他们呀。”其中一个下人也满腹委屈。 一听说是四姨太要等原来的师徒,财主为难了,他担心不能按时迎娶四姨太,不能抱得美人归,就在这时,大虎背着师父进了院子,财主看见师徒俩来了,一改刚才跟下人横眉立目的样子,让下人安排师徒俩进屋休息。 四姨太也赶过来,跟师徒俩打招呼,当着四姨太的面,财主装模作样的问起师父的伤情,大虎清楚,这是财主故意做给四姨太的,但还是敷衍了财主,大虎的目的就是赶快把家具打磨上漆,结账走人。 大虎给师父搬了把椅子,放在院子里,师父坐镇指挥,按照师父的传授,对家具进行打磨、调漆、上漆,待漆干以后再打磨再上漆,几个回合下来,家具完成了,四姨太对师徒俩做的活,非常满意,他吩咐财主,结账时要多给师徒俩钱,财主不敢抗命,果真在结账的时候多付了一些,师父接过钱后抽出一沓,塞进了大虎的口袋,大虎赶紧又掏出来给了师父。 这单活总算是在有惊无险中完成了。 在回家的路上,师父再次提出要给大虎钱,大虎坚持不要,大虎说出了心里话: “师父,这一年多来,您没把我当徒弟,而是当儿子看,在我心里您和我父亲一样,对我关心爱护,说实话,刚来到师父家的时候我挺陌生的,就盼着三年的时间赶快过去。” 看到师父低头不语,大虎接着说: “可是在和您学徒的过程中,您的人品感动了我,您不像别人眼中的手艺人,您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那种老的传统观念,而是注重培养爱徒,您把所有技艺,毫无保留的传授给我,所以,我慢慢的就已经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家,把您当成了我的父亲,既然是父子,今后您就别见外,咱爷俩挣得钱,就是咱家里的钱,咱都交给师母,让师母也高兴,年前多置办点年货,多备些木料,明年咱爷俩还得接着干呢。” 大虎发自内心的话感动了师父,也点燃了师父对今后生活的希望。 此后,大虎便赶着驴车和师父招揽生意,直到师父的脚伤痊愈。 第八章 女人间的战争 玉儿到了金昌元家以后,十分乖巧懂事,与家人相处的也十分融洽,特别是金昌元,真的就像大哥一样,百般呵护和体贴玉儿。 然而,同是女人的金昌元母亲,对此有些看不惯,在玉儿没来之前,俩儿子一个丈夫三个男人围着她一个人转,这个家她是核心,当然也是她说了算,可自从玉儿来家里以后,她的关注点慢慢的被忽略了,好像玉儿成了家人的核心,为了重新找回家人的关注,金昌元妈不是把更多的母爱给玉儿,而是采取跟玉儿找茬的方式达到目的。 这天一大清早,金昌元要和父亲上山打理果树,爷俩准备午饭也在山上吃了,金昌元母亲特意在干粮袋里放了一个煮熟的鸡蛋,原本这是个好事情,可是在临走的时候,金昌元把鸡蛋又拿出来塞给了玉儿,这一幕,就让金昌元母亲看见了,她正愁找不着茬呢,现在逮个正着,她不想放过,金昌元母亲径直朝玉儿走过去,把玉儿手里的鸡蛋一把夺过来,‘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玉儿被母亲这突然的举动给吓傻了,金昌元母亲冲着玉儿不依不饶起来: “你这丫头,太不懂事了,明知道鸡蛋是给昌元补营养的,你还接过来,你说,有你这样的吗?” “妈,这个鸡蛋是我非要塞给玉儿的,根本不是玉儿要的,您干嘛冲玉儿发火?”金昌元站出来为玉儿说话。 “我就知道,自从玉儿到了咱们家,你就百般护着她,平日里我叫她干点活,你就横栏竖栏的,心里就只有她,没有我这个妈了。”金昌元母亲边说边还掉起了眼泪。 “玉儿来到咱家,咱们就是一家人,犯得着为一点小事瞎吵吵吗?”金昌元还在努力劝说母亲。 “孩子他妈,昌元说的对,你就别没事找事了!”金昌元父亲也站出来劝老伴。 “好啊,儿子说我,你也跟着说我,这个家要不是我没白天没黑夜的操持,你们几个早就喝西北风了,哪还有底气来教训我,你们个个都是没良心的。”金昌元母亲听了老伴的劝说,更加上火。 “算了,跟我妈讲不清楚,咱爷俩还是趁早上山干活去吧!”金昌元拉着父亲赌气走出了院子。 见父子俩拔腿走了,金昌元母亲的火气,已经烧到房顶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玉儿,眼前的火星子直冒,她认为,今天她所受的气都是玉儿的原因,她要找玉儿发泄,金昌元母亲失去了理智,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母亲,她拽着过玉儿就往院子中央的大槐树跟前推,金昌元母亲本来就比一般女人要高要壮,而玉儿在母亲跟前就像个小鸡仔,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金昌元母亲从屋里找出一截绳子把玉儿捆绑在树上,大叫着: “玉儿,今天他们爷俩敢跟我顶嘴,全是因为你,我今天绑你,就是要让你明白,在这个家里到底是谁说了算,你要是给我服个软,认个错,我会放过你,如果你要跟我犟,我绝不给你松绑,想怎么办,你自己想清楚。” 面对已经失去理智的母亲,玉儿的犟劲也上来了,她认为自己没错,根本就是母亲在找茬,要让自己服软,认错,门都没有,俩个人就这么杠上了。 就在娘俩谁也不服谁的时候,大虎妈像往常一样来金昌元家串门,没承想,一进门就撞见玉儿被绑在树上的一幕,大虎妈急眼了,她冲着一旁运气的金昌元母亲发起了脾气: “他婶,玉儿就是犯了天大的错,咱也应该坐下来,好好跟孩子说,哪有你这样当妈的,把孩子捆绑在树上,快,把绳子解开。” “你别在这当好人,要怪,还得怪你家大虎,自从大虎把玉儿领到家以后,那爷俩就没拿正眼看过我,吃喝都紧着玉儿不说,从来不问我,辛苦不辛苦,以前玉儿没来家之前,昌元是个多听话多懂事的孩子,现在全变了。” “哎,你怎么这么说话?”大虎妈反驳道。 “今天早上,我给昌元一个鸡蛋,让孩子补补养,昌元转手就给了玉儿,为这,我说了玉儿几句,好家伙,昌元就教训起我这个当妈的来了,大虎妈,你别看这丫头蔫了吧唧的,其实脾气犟得很,早上本来我没想真绑她,我就是想让她在我面前给我服个软,可她比我还犟,死扛,你说我要是不来点硬的,今后这个家我还怎么当啊!”金昌元母亲不但不听劝,反而责怪起大虎。 “昌元妈,你说这话我不爱听,大虎带回玉儿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你忘了,昌元腿伤以后,你怕昌元娶不上媳妇到我家哭着喊着,拜托我们帮助昌元,现在好了,大虎把你的心病去了,昌元也不用发愁找媳妇了,你反倒埋怨起大虎来了,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念完经打和尚’。” “什么念完经打和尚,我是气他们不在意我。”金昌元妈争辩道。 “再说了,人家玉儿到你们家以后是白吃白住了吗?还不是整天帮你干这干那的,还有,昌元心疼玉儿有错吗?将来人家小俩口是要过一辈子的,我要是你,应该为他们高兴,你倒好,不但不为他们高兴,还吃儿子的醋,这要让街坊邻居知道了,不笑话你才怪那,你要听劝,赶紧给玉儿松绑,等昌元爷俩回来,你就没法收场了。”大虎妈没有跟金昌元母亲计较,劝说她放开玉儿。 别看金昌元母亲,嘴上没个把门的,生气起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但在本家当户的众妯娌里,她还是最服大虎妈的,她清楚大虎妈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如果自己不就坡下驴,继续僵持不下,被收工回家的金昌元父子看到,自己就更被动了,于是,金昌元母亲上前给玉儿解开了绳子。 玉儿虽然被放开了,可仍然委屈的要命,小嘴噘得老高,不肯看母亲一眼,金昌元母亲也坐在一旁赌气不说话,大虎妈觉得,这娘俩的疙瘩要是不解开,接下来的日子好过不了,要解开疙瘩,还是要从玉儿开始,大虎妈把玉儿拉到自己跟前,用手抚摸着玉儿的头说道: “玉儿,你到昌元家有两年了吧,这两年,你对昌元妈的脾气秉性应该了解的差不多了,她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你要说她不知道疼你,那是瞎说。” “我…”玉儿不知怎样说。 “前几天,我看见她在做棉手套,还以为是给昌元做的呢,后来我一问才知道,那是用家里仅有的那点新棉花专门给你做的,为什么,不就是怕冬天,你那冻疮的毛病犯了,提早给你准备的吗?她知道你没火力怕冷,就特意给你的被子加棉花,不信,一会你去摸摸昌元和他弟弟的被子,比你的可薄多了,她就是脾气上来嘴不饶人,可是心疼你那是不带掺假的。” “我知道。”玉儿小声的说道。 “你们是一家人,都应该有个担待,你也要把她当亲妈一样看待,不要总跟她耍小性子,这不就两好赶一好了吗?你们俩都是苦命的人,苦命的人在一起,就应该更加懂得相互疼爱,不能互相折磨,玉儿,你说大妈的话有没有道理呀?” “嗯,有道理。”玉儿对大虎妈的话点头表示认可。 大虎妈见玉儿的气消了,又跟金昌元母亲说道: “他婶子,咱们是同辈人,有些话我就直接说了,你的驴脾气可得改改了,以前,你在家耍个性子没人跟你计较,现在玉儿来了,你的脾气就得收敛点,你对玉儿是心疼,也关心照顾,这谁都承认,可是你的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不是吼就是叫,今天更过分,还把玉儿绑在树上了,你说,这是一个长辈应该做的吗?我想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玉儿,刚才是我不对,不该那样对你,大虎妈说咱俩都不容易,我觉着你更不容易,这么小就失去父母,吃了那么多的苦,我这个当妈的应该更加疼爱你才是,什么都不说了,咱娘俩这篇算是翻过去了。” “就是,大人应该有大量。”大虎妈说道。 “今天,当着大虎妈的面我表态,我要是再耍驴脾气,你就叫大虎妈来骂我,今天,我也给你提个要求,今后你有什么话或者有哪不舒服就直接跟我说,别憋在心里,我是个粗人,有些事情想不了那么细,做到做不到的,你也担着点。”听了大虎妈的话,金昌元母亲主动站起来,走到玉儿跟前,对自己刚才的鲁莽行为表示了悔意。 “妈,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您也原谅我。”玉儿的‘妈’一出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掉下来,金昌元母亲感动的把玉儿搂在了怀里。 大虎妈,看到娘俩云开雾散,自己站在这,似乎显得有点多余,她起身告辞,这个时候,金昌元母亲顾不得跟大虎妈打招呼就跑到厨房,拿了煮好的鸡蛋让玉儿吃,玉儿剥开蛋皮,把鸡蛋往母亲嘴里塞,在你推我让之间,体现了‘婆媳’俩的包容和释怀,大虎妈看到这一幕,无比的开心,走到门口了还回头跟娘俩开起了玩笑: “你看,一家人就是一家人,一个鸡蛋,你们娘俩让来让去的,怎么没人让给我呀?!” “我给我女儿鸡蛋,你这个当大妈的还嫉妒呀。”金昌元母亲笑着回应。 一场‘婆媳’风波在大虎妈的劝解下,得到了化解,金昌元一家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幸福和快乐。 第九章 同行间的争斗 一九二一年,十六岁的大虎,三年学徒期满,按照口头合同,大虎终于成了可以独立外出揽活的‘自由人’。 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此时,师父和师母的表现,让大虎有些纠结。 一向视大虎为儿子的师父,会经常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抽闷烟,也不爱说话,饭量也越来越少,而一向对大虎冷言冷语的师母,话比以前多了,偶尔还会进厨房炒个菜什么的。 师父师母反常的行为,代表了他们各自的心理,大虎的理解是,三年的相处,让彼此有了感情,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那就是,师徒变成的了父子,师母变成了亲人,在大虎的潜意识里,自己的家是家,师父的家也是家,既然都是家,就都舍不得割舍。 离开师父师母家的这一天还是来了。 师母把家里一只还在下蛋的老母鸡宰了,把一直存着舍不得吃的干蘑菇,拿出来和老母鸡一块炖了,还烫了一壶白酒,大虎起身,倒满了三杯酒,端给师父师母,自己端起酒杯,敬师父师母,当三个人把热酒喝下肚以后,令大虎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师母捂着脸哭了起来,师父赶紧放下酒杯安慰老伴: “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你怎么还哭上了,大虎出徒了是好事,难道你不为他高兴?” “瞧你这话说的,大虎出徒了,我怎么能不高兴呢?我是舍不得大虎走,这三年来,我算是看明白了,大虎是一心一意为了这个家,可是我呢,平日里从没给过大虎好脸色,说话总是拿枪带棒的,大虎从不跟我计较,你脚受伤的那年,大虎从家里借来驴车,风里来雨里去的,拉着你揽活,一句怨言都没有,我就是块石头,也叫大虎给焐热了,说句私心话,我一直不喜欢孩子,大虎让我改变了,我是真想把大虎当成自己的孩子,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不知怎的,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难受过,老伴,你说我这是怎么啦。”师母在哭诉中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感受。 见老伴都能够坦诚直面自己的内心,师父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哭了。 师父师母的举动,令大虎感动,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家,只有师父能够百分之百的接纳自己,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向冷言冷语的师母,也隐藏着一颗柔软的心,大虎又端起酒杯再敬二老,这杯酒喝下去,大虎体会到了由里到外的暖。 “我也借着酒劲,跟您二老说说我的心里话,先从师父说起吧,人常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是,我跟师父学徒的这三年里,师父不加任何保留的,把所有手艺都传授给了我,我在师父这里,学的不全是手艺,更多学到的是艺德,这种艺德,能让我终身受益,我从心里佩服师父,我也立志,将来能够成为像师父这样的人。” “大虎,你别说了,有的地方我们都赶不上你。”师父不忍让大虎说下去。 “师父,您让我把话说完,一开始,我对师母是有惧怕心里的,总担心做不好事情,会招来师母的数落,有的时候我干脆就躲着师母,可是,后来我慢慢适应了,因为我知道,师父能理解师母,肯定有其中的道理,我做晚辈的,为什么不试着理解师母呢?我一直相信,人和人相处就得用真心换真心,说句心里话,我也是舍不得离开这个家,离开您二老,干脆,我就向您二老表态,只要您二老不嫌弃,打今起我就是您二老的干儿子,我会像孝敬我父母那样,孝敬您二老,我保证能说到做到。”大虎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眶湿润了。 “大虎,有你这番话,我就是死也知足了。”师父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什么死死的,多不吉利,就冲大虎这么有孝心,咱老俩也得好好活着,将来还得看到大虎娶媳妇、抱孙子呢!”老伴抢过了话。 这一夜,师徒三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完全忘却了明天大虎即将离开的事。 大虎带着师父师母浓浓的情意,回到了阔别三年的沙峪村的家,虽然说,大虎离开家的三年间,偶尔回过两次家,那都是因为急事缠身没有多待,如今回来跟前两次不同,他在这个家要长期扎下去,他要像个男子汉,真正挑起这个家,让辛劳大半辈子的父母享享清福。 当大虎踏进家门的一刹那,第一眼看到的是父亲蜷缩在炕上,母亲则坐在父亲身边,不停的用手在父亲的后背来回胡噜着,大虎知道,这是父亲哮喘的老毛病又犯了,他跟父母打过招呼后,就赶紧询问父亲的情况: “爸,赶紧请个郎中,来家里看看吧。” “不用,老毛病了,看也看不好,白花钱,我就是这两天着凉了,勾起了哮喘,看见你回来了,我的病就好了一大半了。”父亲吃力的抬起脑袋,说了几句宽慰大虎的话。 父亲说的看似是宽慰大虎的话,其实也并非全是宽慰,他送大虎学徒三年,也在家想了盼了大虎三年,三年间大虎偶然回家两次,跟家人讲的全是快乐的事,但为父的知道,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一个陌生的家里生活,一定是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他从心理心疼大虎,也觉得亏欠大虎,现在大虎终于学徒期满回家了,不会跟家人再分开了,当父亲的当然高兴。 虽然家里不富裕,母亲还是倾其所有弄了一桌饭菜,招待离家三年的大虎。 席间,父亲看着有些消瘦的大虎叮嘱道: “大虎,这回回来,你先不要急着出去揽活,在家多歇歇日子,你才十六岁,干活的时候多着呢,这几天我让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爸,我一个大小伙子,正是身强力壮,喝凉水都长肉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补,倒是您和我妈才应该多补补,我不在家这三年,您和我妈辛苦了,以后我要多揽活,多挣钱,让您二老过上好日子,明天我就去邻村揽活,这手艺不能放下,放下就容易生疏,以前有师父跟着有底气,现在全凭自己了,一点也马虎不得。”大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大龙,你得跟你哥好好学,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出去学徒了,你看你现在,整天跟村里的那些孩子瞎胡闹,地里的活也不愿意干,依我看,现在你哥哥要去外面揽活,你不如跟着哥哥边学边干,等你也学会了手艺,你们哥俩一起干,咱家的日子不愁好不起来。”父亲提出了让大龙学手艺的想法。 “爸,您说什么呢?我可不愿当木匠,就凭我,能写会算,一表人才,怎么着也得找个体面的活,哪能跟我哥哥一样,靠卖傻力气吃饭呢。”大龙不假思索的回绝了父亲。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倒不用卖傻力气吃饭,整天游手好闲的,吃家里喝家里的,你什么时候学学你哥,凭本事挣钱,别老是做那个不吃苦不受累就能发财的美梦,我还跟你说,就照你这样的想法混下去好不了,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父亲被大龙气的又喘上了。 “爸,大龙有他自己的想法,您也别强求,我看也吃的差不多了,您还是赶紧躺下歇着吧。”担心父亲身体,大虎赶紧起来打圆场。 母亲瞪了一眼大龙,转身服侍父亲躺下,大虎把饭桌收拾完后,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大龙也进了屋,大虎和大龙并排坐在炕上,很近,但大虎感到哥俩心里的距离有点远了,大龙跟大虎漫无边际的侃侃而谈,把大虎说的好晕,觉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好像悬在半空,找不着南北,大虎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不是离家三年,而是三十年,自己与大龙成了隔代人,想法有了天壤之别,大虎本想与大龙把话聊透了,看看问题到底是出在自己身上,还是出在大龙身上,但想到刚刚又发病的父亲,大虎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在大虎铺炕准备睡觉的时候,金昌元领着玉儿来家看大虎,三个人见面后,各自聊了这三年的生活,变化最大的是玉儿,大虎三年前把玉儿带回家的时候,玉儿还是个被饿的瘦小枯干,几乎没怎么发育的小姑娘,如今十一岁了,人出落的像她的名字‘亭亭玉立’,看见玉儿瞪着大眼睛,依偎在金昌元身旁,大虎明白了,他这个‘媒人’没当错。 金昌元问了大虎回家以后的打算,大虎告诉昌元,从明天起他准备走街串巷,成为一个靠手艺吃饭的‘金木匠’,金昌元冲大虎竖起了大拇指,因为在金昌元的记忆里,大虎是‘木匠’里是最年轻的一个。 第一天外出揽活,大虎去了离家最近的辛村。 辛村地多人少,生活条件相对宽裕一些,大虎进村后就开始挨家挨户揽活,当走到第三家的时候,户主把门开开了,可当他看到揽活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时,就要把门关上,大虎赶紧做自我介绍,看见人家还是不信任,大虎只好给对方提出了优厚的条件,免费做一样家具,家具做成后,如果户主满意,他再接活,如果户主不满意,他无条件赔户主木料,户主一听这个条件太实惠了,左右自己都不吃亏,就同意让大虎进门试做家具。 经过和户主聊天大虎得知,户主的大儿子已经定亲,准备在春节前完婚,需要做一套家具,大虎盘算着,如果自己试做的家具能够获得户主认可,自己就算迈出了木匠生涯的第一步,这次的试做,决不能有半点马虎,一定要把学到的手艺用足用好,让户主满意。 户主让大虎先做一个衣柜,大虎从第一道工序开始,一直到衣柜成型用了两天的时间,衣柜做成后,户主把左邻右舍请到家里对大虎的手艺进行品头论足,大家围着衣柜从里到外摸了个遍,没有找出瑕疵,其中一位长辈感叹道,如果没有看见大虎,还真不敢相信这衣柜是出自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手。 户主也对大虎的活满意,他当场把全套家具的活交给了大虎,并谈好了工钱,围观的人也跟着凑热闹,这家的姑娘要出嫁,需要做个箱子,那家的老人要办大寿,需要做个八仙桌,大虎用本子把大家的要求记了下来,大虎粗略估算了一下,仅在辛村他就能干上几个月,收入当然也很可观。 正当大虎准备,靠实力在辛村开始他人生第一桶金的时候,辛村的一户叫李德龙的木匠正在蠢蠢欲动,李德龙人称‘快手李’,之所以称她为‘快手李’,是因为他干活的速度,比一般的木匠要快,手脚也相当的麻利,活也干得漂亮。 因此,不要说是辛村,附近村子的人有木活,一般他是首选,渐渐的,他的收费也涨了,如果只长个一星半点的,都是老熟人,没有人计较,可是,他是每年都上涨,这让街里街坊的,说不出道不出。 村民们觉得,还是喜欢用惯了的人,这也给李德龙创造了加速膨胀的机会。 说起李德龙,五十出头的年纪,你要说是他贪得无厌也不尽然,坏事就坏在他家的老娘们身上,一开始,李德龙在木活的价格上还是童叟无欺的,可是时间长了,老婆就开始抱怨,什么家里孩子上学的钱涨了,什么别人家的媳妇买了项链了等等,整天在男人耳边念叨。 这男人,而且是觉得自己就是一家之主的男人,就怕自己的老婆跟自己哭穷,动不动还拿别人家的事情说事,觉得没有面子。 枕边风吃多了,李德龙往心里去了,枕边风吹透了,李德龙开始行动了。 在他跟雇主家第一次提出涨价的时候,还多少有点说不出口,没想到雇主并没有拒绝他的涨价要求,尝到甜头的李德龙的媳妇就想一发不可收拾。 正好,本村的寡妇李老太想做个箱子装衣物用,李德龙没有跟李老太说出涨价的事情,也许,在他看来,一个村住着又寡妇失业的,没办法张口,一个箱子钱又不多。 很快箱子做好了,李老太还是按照去年的价格,付了李德龙工钱,李德龙回到家,把钱交给了媳妇,媳妇经手一过数,觉得李老太给少了,没有达到她的预期,他让李德龙马上去李老太家要,李德龙不肯去,两个人吵吵起来。 李德龙媳妇,一气之下自己到李老太家要了。 李老太见李德龙媳妇气气夯夯的跑来找后账,也急了,她告诉李德龙媳妇,没有你们这样的,干活之前不说好价钱,干活以后,而且还是给了钱以后再后找补,两个人一个坚持要,一个坚决不给,吵到最后,把左邻右舍的都给惊动了。 见仁见智,有向灯的,就有向火的,但围观的人中,绝大多数人还是向着李老太的,其中,心直口快的同村媳妇‘小快嘴’就指责李德龙媳妇缺乏人情,李德龙和李老太还是本家当户的,即使是不要钱,你李德龙也应该给做。 ‘小块嘴’的话,立刻引来李德龙媳妇的不满,两个女人要是打起架来,花样多了,只见李德龙的媳妇上前揪住‘小快嘴’的头发,‘小快嘴’也不示弱,他照着李德龙媳妇的**,一把抓下去,疼的李德龙媳妇不得不松开抓住‘小快嘴’头发的手。 人群中,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个愣头青小子大喊着,踢她的腿,让她站不住,还有的,为‘小快嘴’站脚助威,场面一度失控。 李德龙的小女儿跑回家,告诉父亲她妈跟‘小快嘴’打起来了,李德龙还纳闷,自己没有给‘小快嘴’做家具,媳妇怎么会跟‘小快嘴’打起来了,要打也是跟李老太呀。 李德龙跑到了打架的现场,当他看到自己的媳妇和‘小快嘴’,头发蓬乱,嘴角出血,狼狈不堪的样子,他没有勇气上前拉架,扭头回家了。 这场风波过后,李德龙发现,找他干木活的越来越少,李德龙也曾埋怨过媳妇,他认为,毁了自己生意的就是媳妇的贪得无厌,可是他忘了,他是媳妇贪得无厌的推手。 正巧在这个时候,大虎出徒了,而且第一桶金,就是给辛村的雇主大家具。 原本李德龙还是有自省的,但大虎来了以后,他的那点自省荡然无存了,他偏激的认为,是大虎抢了他的生意,而且还是来他的家门抢生意,他甚至认为,这是大虎来家门口欺负他。 那天,他看到村们跃跃欲试的让大虎给他们干木活,气的火冒三丈,但碍于村民的面子,他没有发作,但是,他不发作并不代表他可以接受,就像那句话,用在他身上也适用,‘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 不甘心当病猫的李德龙开始思量,怎样才能即把大虎轰走,又能重新树立起他在村民中的形象,要不说李德龙这个人是个大屎包呢,你找谁商量不行,非要找那个无事生非的媳妇商量,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不能得逞。 晚上,李德龙把媳妇搂在被窝里商量治大虎的招数: “我说当家的,咱们得想个办法,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木匠,不治死也得给他治傻了。” “那是,如果不给这小子点颜色看,他也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你想到了什么办法没有?” “我有个大概想法,不过,这得需要你帮忙。” “那有什么问题?咱俩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你说,这俩口子,不是一家人才怪呢,说好听点这叫‘情投意合’,说难听点,就是‘臭味相投’。 为了不让睡在外屋的孩子听见,李德龙凑在媳妇的耳边,小声的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媳妇,媳妇听了丈夫的计划,连连点头。 接了辛村乡亲不少订单以后,大虎决定先从已经试做过的户主家开始干。 户主家也姓李,跟李德龙是本家当户,他的儿子已经订了婚,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家具打好以后便完婚。 大虎精心的为李家打家具,一干就是好几天,为了赶工期,中午的时候,大虎就跟东家讨一碗热水,就着从家里拿来的棒子面窝头和咸菜吃,东家几次提出,要大虎去他家吃点热乎的,都被大虎拒绝了。 十天以后,一套全新的家具打完了,只剩下最后一道关键的工序,也是脸面上的工程,打磨、上漆。 大虎把打完的家具,依次摆在东家的后院里,用苫布盖上,打算第二天开始最后的工序。 大虎收拾完工具,就早早的收工了。 那个觊觎大虎很久的李德龙夫妇,该粉墨登场了。 东家的院子里散养着一条看家护院的狗,白天还好说,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点动静就叫唤的厉害,东家的情况,李德龙夫妇了如指掌,他们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措施。 月黑风高夜,李德龙媳妇走在李德龙前面,手拿着一根铁钩子,铁钩子上面挂着一大块猪肉,东家的门并没有关牢,有点‘夜不闭户’的意思,李德龙媳妇,拿着挂了猪肉的钩子,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子。 散养的看家狗,闻到香喷喷的肉味起身寻了过来,当他看到铁钩子上的肉,它看家的本能早就被钩子上猪肉的魂给弄没了,它照直奔着猪肉走过去,没发出一声叫唤,叼了猪肉也就叼住了钩子,狗的嘴被勾住了,只得听从李德龙媳妇的调遣。 李德龙媳妇把贪吃的狗,带到了自家家的后院拴了起来,她又返回东家,帮助李德龙望风。 李德龙进了东家的后院,来到了大虎打完的盖着苫布的家具的跟前,一把把苫布掀开,露出了大虎打完的家具。 李德龙把事先准备好的刨子,在已经打好的家具的表面上,横刨一下,竖刨一下,把家具光滑的表面,弄得满是苍夷,搭上是夜里,李德龙也不知道,经他手破坏的家具是什么惨样,破坏完以后,李德龙又把苫布重新盖上,然后,两口子又蹑手蹑脚的走出了院子。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从哪来的?就从李德龙这帮人这来的,李德龙两口子,绞尽脑汁的计划,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他们没有料到,有第三只眼睛,扑捉到了他俩的行径。 这个人也是赶巧了,也是姓李的老汉,晚上起夜,来到了与东家一墙之隔的墙根,想撒泡尿,顺便解个大手,就在他蹲在地上没多久,就看见李德龙两口子一前一后来到东家,一开始,李老汉还以为,两口子是去东家串门。 后一想,不对劲,哪有深更半夜蹑手蹑脚的进人家院子的道理?出于好奇,李老汉接完了大便,并没有站起来,而是蹲着静静的观察着两口子的行动。 过了一会,他看见李德龙的媳妇牵出东家的一条狗,后来又很快返回,李老汉想,八成李德龙两口子手脚不干净,他们是要偷走东家的东西。 又过了很长时间,李老汉看见李德龙两口子,空着手从东家的院子里走出来,偷东西的疑问在李老汉这打消了,可是另一个疑团李老汉解不开,李德龙媳妇牵人家的狗,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偷狗?对,就是偷狗。 李老汉确定了他的想法以后,这才回到了家里,他想,李德龙两口子到底耍的什么花样,明天一早就能见分晓。 这边,李德龙两口子回到家里以后,媳妇把钩子从狗嘴里取出,狗的嘴被钩子勾破了,出了不少血,李德龙媳妇拿着纸给血擦干净了,放在狗嘴里一块肉,又把狗送回到东家的院子。 一切是那么的天衣无缝,似乎又是那么的合情合理,李德龙夫妇又钻进被窝,睡了一个‘香’觉。 第二天一早,大虎就赶到东家,因为今天的活最关键,完成了这道工序,他就可以交工结账了,东家的儿子也能如愿完婚了,大虎高兴的来到后院。 可当他打开苫布的一刹那,整个人都傻了,要不是仗着年轻,估计瘫在地上的可能都有。 看到昨天还光滑平整的家具表面被毁的惨不忍睹,只能用‘有气无力’来形容,东家听到了消息,也赶到了后院。 东家肯定不相信,这家具是大虎毁的,因为,稍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谁会自己砸自己饭碗,除非这个人精神出现了问题,可是,大虎和东家都解释不通,好好的家具,用苫布盖着,怎么被毁的?如果是人为的,那家里的狗为什么一声没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街坊邻居也知道了东家发生的事情,都前来一探究竟。 要不说,做坏事总得露馅呢,就是没被别人抓住把柄,自己也会把自己装进去。 李德龙夫妇,心知肚明这件事情的原委,照理说,您就夹一会尾巴,装回人总行吧,不行,看热闹的人群中,叫的最欢的就是李德龙媳妇,只见她眉飞色舞的大声的喊着: “大家来看,这就是你们心目中的好木匠,应了人家的活,不好好的给人家干,把家具弄得乱七八糟,你们说,人家的儿子就等着打好家具完婚呢,我看,这下好了,婚结不成不说,还把东家的好木头给毁了。” 她这一嚷嚷,让围观的不明真相的人,也跟着闹腾,本来预定让大虎做家具的那几户人家,纷纷提出不用大虎干了,东家明知大虎不会做出这件事,可是找不到真凶,他只好提出,让大虎包赔他木料的损失。 大虎此时是百口难辩,他在想,自己刚来辛村没有多长时间,要说与人结怨的可能性不大,那会是谁,在了解了他要完成最后一道工序之前,把他的家具给毁了,有一点,大虎可以肯定,如果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也是冲着东家来的。 大虎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这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通过搞破坏,把自己的名声搞坏,让自己不再踏入这个村子,让自己不再踏入这个村子,无非是不想让自己在这个村子里揽活,那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同行,‘同行是冤家’嘛。 如果是冲着东家来的,就是要让东家儿子的婚礼不能如期举办,那这个人肯定是本村的,了解东家情况的。 就在大家发表各种议论的时候,李德龙的媳妇一语道破了天机: “咱村谁不知道我家的‘快手李’,他这么多年干木匠活,也没发生过这样砸锅的事,那天,这个毛头小子来咱村的时候我就说过,别看他的样品做的还说得过去,可一旦你把活都给了他,他就不会给你好好做了,可是你们每人听我的。” 见只有媳妇一人再唱‘独角戏’,李德龙认为,是时候加一把火,添一把柴的时候了,他扒拉开人群也开始了他的发言: “我说过,外乡人不可信,可东家不听啊,怎么着,现在抓瞎了吧,他小木匠有本事揽活,就应该有本事圆了这个场。” 要说李德龙媳妇的话,还没让大虎理出头绪,那李德龙的话,让大虎纳过点闷了,肯定是自己影响了李德龙揽活,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明白是明白,可手头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说服不了在场的人,大虎的头都大了。 就在李德龙夫妇带着大家声讨大虎的时候,站在人群中的李老汉再也忍不下去了,他走到众人面前,披露了昨晚他所看到的事实。 李老汉说完,乡亲们将信将疑的把目光投向了李德龙夫妇。 李德龙夫妇当然不会轻易的承认是自己所为,就连东家也有质疑,如果是李德龙夫妇干的,那他家的狗为什么不叫唤呢? 东家的话,提醒了李老汉,李老汉说,把狗牵过来看看不就明白了。 东家把狗牵了过来,狗见了李德龙夫妇,冲着他俩叫唤不止,把李德龙媳妇吓得直往丈夫身后藏,这一叫唤,露出了嘴里还在流血的伤口,东家似乎明白点什么了,他联想到,周边偷狗的大都用的这套招数,他开始质问起李德龙夫妇: “你们昨晚是不是来过我家的后院?我是想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刚才人证李老汉已经说出,他昨天夜里看见你们俩了,现在我家的狗也冲着你俩叫,狗的嘴里还有勾过的伤,你难道就不当着众乡亲的面做个解释?” “原来是他两口子干的?” “人家小木匠,招他惹他了,竟出这种损招害人?” “小木匠,你别怪我们,我们原先跟你定的家具还由你来做。” 众乡亲七嘴八舌的议论,让李德龙夫妇没脸站在人群中,他俩转身想走,被东家给拽住了,东家说道: “怎么着?想开溜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刚才不是还红口白牙的说,人家小木匠,有本事揽活就得有本事圆场,我看,现在该轮到你圆场的时候了,我的家具全让你给毁了,木料你的赔我好的,至于儿子的婚期,我可以延长到小木匠什么时候把家具做完,什么时候我儿子完婚。你记住,做人不应该是你这样的,再这样下去,你不但拦不到活,还没了人心。” 李德龙夫妇低头蹲了下去,东家接着又来了一句: “还有我家狗伤,你也得出钱医治。” 事情的逆转,有的时候,就是分分钟的事,前一分钟,大虎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后一分钟,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有笑的,就有哭的,不过,李德龙夫妇纯粹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大虎靠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辛村乡亲的认可,一传十,十传百,相邻的人家也来找大虎干活,大虎的活干得好,挣到的钱也多,他信守承诺,把挣来的钱分成两份,一份交给父母,一份留给师父师母,而他自己依然过着省吃俭用的生活。 在大虎的认知里,亲人过得好才是最好的,自己是越简单越好。 第十章 被割舍的初恋 四里八乡,提起大虎,可能没有多少人知道,提起‘小木匠’知道的人就多了,上大虎家来提亲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看到远道而来提亲的人,父亲高兴的不得了,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这么有出息,学徒回来两年,就喜事不断,让他在沙峪村父老乡亲面前挣足了面子。 一天晚上,当大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屁股还没坐稳,父亲就把媒人提亲的消息,告诉了大虎,他以为,听到这个消息,大虎会很高兴,却没想到大虎不但没高兴,反而还一本正经的委托父亲谢绝那些前来提亲的人的好意,父亲纳闷了,儿子这是哪里出了问题,在沙峪村,十七八岁就说媒的小伙子不新鲜,就连金昌元都知道早早的就有童养媳,更何况现在大虎,又有手艺又能挣钱,何不趁早,在众提亲中选择一个好姑娘做媳妇,大虎看出了父亲的疑惑,他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 “爸,我想趁着年轻多干几年,说媳妇的事,现在还不能考虑,有些话,我还没有机会跟您说,在我学徒期满离开师父家的时候,我就跟师父师母家承诺过,要好好的照顾他们,现在对我来说,是要照顾两个家庭,而我现在的拼命努力,就是要实现自己的承诺,让两个家庭都能过上好日子,现在,我还没有积累,这个时候说媳妇为时过早,换句话说,我有责任照顾两个家庭,而未来的媳妇没有,我不能拖累别人,我要踏踏实实多干几年,到时候准能给您娶个满意的儿媳妇。” “大虎,没想到,你心里装着这么多事,都怪爸粗心,你说到要照顾师父师母的事情,我是一百个赞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人就应该这样,我是光顾着在乡亲们面前有面子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这么着吧,就照你的意思,明天我就找个借口推掉那些提亲的人,你今后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大家一块想办法,别总一个人扛着。”父亲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然而,这个事情过去没多久,一个本村姑娘的出现打破了大虎给自己预定的目标。 这个姑娘叫梅子,说起梅子,在村里倒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姑娘,可提起梅子的哥哥韩三,那就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了,正是当年,他带大虎兄弟去煤窑,后来又见死不救,致使金昌元落下残疾。 大虎和梅子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在大虎的印象里,梅子就像个假小子,登高爬树的速度让一般男孩子都甘拜下风,大虎从没把梅子和姑娘联系到一块过,自从大虎外出学徒以后,俩个人就没见过面,大虎也压根没想起过梅子。 可流水无情,落花有意,自从大虎学徒回来以后,梅子就对大虎产生了男女之情,当大虎早上背着工具箱,去外村干活的时候,梅子总是早早的就在大虎的必经之路村口的老槐树后,等着大虎走过去,一直目送到大虎的背影完全消失,梅子才失落的自己回家,每天如此,而梅子所做的这一切,大虎却一点没有察觉。 梅子比大虎大一岁,年方十八,‘女大一,抱金鸡’,这是村里媳妇常说的祝福话,梅子隐约觉得,她跟大虎像是命中注定的一对,梅子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认定,就是感觉。 那天,大虎学徒期满,回家路过梅子家,梅子正好要出门,跟大虎打了个照面,大虎没有认出梅子,也没有跟梅子打招呼就从家门过去了,而梅子一眼就认出了大虎,要是放在从前,以梅子男孩子的性格,一定会大声喊出大虎的名字,然后聊上几句,可是梅子没有这样做,她先是脸涨得通红,心跳的特别快,然后就跑回了院子,梅子的这种反常举动,应该就是对大虎动心了。 再说大虎,才走了三年,竟然没有认出梅子,这也说得通,‘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眼前的梅子,绝不是三年前的梅子了,身上没有了假小子的‘野性’,多了女人的美。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媒人踏破了梅子家的门槛,可梅子就是三个字‘看不上’,愁得梅子妈一天到晚唉声叹气,没有一点辙,姑娘大了,骂,骂不得,打,打不得。 梅子按照自己的方式喜欢着大虎。 几个月过去了,梅子有点沉不住气了,她决定不做幕后恋人,她要光明正大的向大虎表示自己爱,哪怕是遭到拒绝,也总比没有结果要好。 晚上,梅子趁母亲睡觉的功夫,把家里攒下的舍不得吃的鸡蛋偷偷的煮了好几个,她用手绢包好,藏在自己的被窝里,第二天一早,梅子估摸大虎外出的时间到了,她先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这次她不是躲在树后面,而是站在树前面,等大虎走近了,梅子冲着大虎叫了一声: “大虎,我是梅子。” “梅子?要不是你自报家门,我还真不敢认你,这一大早忽冷的,你站这干什么?”大虎见梅子突然出现,有些吃惊。 “我煮了几个鸡蛋,想赶早送给你,还热乎呢。”梅子从衣兜里拿出了三个鸡蛋递给了大虎。 “好端端的,干嘛给我鸡蛋吃?我不要,还是留给你自己吃吧。”大虎又把鸡蛋还给了梅子。 看见大虎还完鸡蛋,就要往山下走,梅子不想错过向大虎表白的机会,她放下了姑娘的矜持,鼓足勇气,向大虎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情,没想到,梅子的大胆表白,把毫无思想准备的大虎给吓着了,他背着工具箱,撒丫子就跑的不见了踪影,梅子傻傻的站在原地,她猜不透,大虎的溜走,是没看上自己,还是自己表白的太突然,让大虎不知道做何回应。 梅子回到家里来回琢磨,最终,她还是相信第二种猜测,梅子决定,利用晚上大虎收工的机会,听听大虎的真实想法,哪怕是自己不愿听到的结果。 大虎背着工具箱,一路小跑来到雇主家,如果没有早上梅子表白这茬,进雇主家就会二话不说干开了,可是今天,大虎看着木活却发起了呆,拿起刨子不对劲,又拿起了凿子还是不对劲,大虎还从没像今天乱了方寸过,为了防止乱中出错,大虎干脆就坐在院子里,让自己沉静下来想个明白。 梅子的突然表白,打乱了大虎的计划,大虎也知道,很多事情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可这种变化,让大虎有点力所不及。 想到梅子,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若不是真的看上了自己,也不会主动向自己表白,大虎想起三年前,梅子还是个没长开的小姑娘,如今,已成了知道求爱的大姑娘了,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大虎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没有对师父一家的承诺,如果不是自己给自己预定的目标太过遥远,单就梅子这个人,他会不会答应梅子的求爱?大虎的答案是,会的。 因为梅子心地善良,大虎是认可的,在大虎的心目中,将要和他共同生活的人,首选的条件,就是要心地善良,这点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变,更何况现在梅子的外表,也是无可挑剔的,但这只是刨去了压在大虎身上的责任的假设。 如果面对现实,大虎就必须站在梅子的位置上考虑,梅子找大虎原本是想过上好日子,而大虎带给梅子的,是要额外负担两个家庭的生活,这条路是大虎自己心甘情愿选的,无怨言可讲,可对梅子来说是不公平的,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要额外的承担这样的负担?难道就是因为看上了自己,就应该付出代价?经过反反复复的思考,大虎决定,还是拒绝梅子的求爱,找个时间把话跟梅子说清楚。 为了把白天落下的活补回来,大虎收工比较晚。 回村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还刮起了风,冷风顺着大虎的领口吹进了胸口,感觉凉飕飕的,大虎从工具箱里拿出了白天擦汗用的手巾,把领口围了个严实,大虎顿感胸口暖和多了,他加快了脚步,想赶快到家喝上母亲熬得滚烫的小米粥,然后钻进被窝,美美的睡上一觉。 就在大虎,边想边低头赶路的时候,路边,突然窜出个人挡住了大虎的去路,大虎以为,遇见了劫匪,他下意识的把手伸向工具箱,要拿出斧子防身,那人的一个笑声,把大虎弄得是哭笑不得。 原来,梅子早就打定主意,要在大虎收工的路上截住大虎,让大虎把话说明了,这点上,梅子和大虎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但让大虎没料到的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梅子会出现在这里,梅子告诉大虎,自己是个有事憋不住的人,既然这层窗户纸,已经给捅破了,就想知道结果。 看着梅子说话时身体直打冷战,大虎心疼的问梅子,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梅子告诉大虎,因为不想错过大虎,天还亮着就躲到附近的山沟里,一直等到现在,尽管大虎还没有告诉梅子他的真实想法,但作为男人,看到这么冷的天,一个姑娘家在这一呆就是几个钟头,不要说是梅子,就是大老爷们也受不了。 大虎把自己的夹袄脱下来,给梅子披上,等梅子的身体暖和过来之后,大虎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两个人坐下,大虎把自己不能接受梅子求爱的缘由,告诉了梅子,大虎本以为,这个理由,足以把梅子吓到,从而打消她对自己的追求,没成想,听了大虎说的理由,梅子更坚定了追求大虎的决心。 她向大虎表示,她喜欢的人,就是应该知恩图报,她表示,不但支持大虎孝敬师父师母,自己还要帮着他,照顾好两个家庭,梅子的表态,让大虎刮目相看,两个人不自觉的拥抱在了一起。 梅子的喜形于色,还是让梅子的母亲看出了破绽,她推定,梅子肯定是有了心上人了,母亲从梅子有可能接触到的村里的男孩子,都过滤了一遍,年岁相当的就那么几个,也没见梅子跟哪个亲近过,梅子妈突然想到,回村不久的大虎,可一想也不对,她从没见梅子和大虎单独在一起过,梅子妈想的头都大了,干脆,她要在晚上亲自问问梅子本人。 梅子母亲来到梅子的屋里,开门见山的问起梅子的个人问题,梅子开始矢口否认,母亲借口要答应媒人提亲套出梅子的实话,梅子经不起母亲的一再追问,坦白了她和大虎开始交往的事实。 梅子母亲在印证了自己的判断以后,沉默了,打心里说,大虎是梅子妈看着长大的,梅子妈也看重大虎为人诚实正直有孝心,按理说,大虎能做韩家的姑爷,也是韩家的福气,可发生在几年前的一幕,又让梅子妈不得不做出让梅子放弃与大虎交往的决定。 梅子妈告诉梅子,这桩婚事不会被家族认可,长痛不如短痛,必须与大虎断绝来往,否则会害了俩个人,加重两个家族的恩怨,母亲的表态,让梅子非常气愤,她质问母亲,她和大虎相爱是她和大虎俩个人的私事,跟家族有什么关系?梅子妈提醒梅子,几年前,因为哥哥对金昌元冷漠无情,致使金昌元落下残疾,当年,金昌元父亲来韩家兴师问罪的事情,梅子不以为然的回答母亲,那又怎样? 母亲回忆到,金昌元父亲临走时甩下的那句话‘从此金韩两家不在来往’,至今都影响着金韩两家的交往,孩子们可能忘性大,早就不把金昌元父亲的话当真了,可是,族里的长辈们,却一直记着。 几年来,金韩两家婚丧嫁娶的大事,都不见两家人到场祝福,可见,矛盾难与化解,如果在这个时候,让两个家族的人知道了这件事,老韩家这边还好说一些,毕竟是韩三不仁在先,可老金家那边,肯定是极力反对的,相当于在金氏家族投放了一颗炸弹。 梅子听着母亲耸人听闻的分析,却一点不往心里去,她告诉母亲,哥哥做的孽应该由他自己承担,不能因为哥哥的事情,妨碍自己追求幸福,梅子还告诉母亲,当年,大虎也是哥哥的受害者,可是,大虎并没有因为哥哥的事情拒绝自己的求爱,梅子让妈妈放心,只要她和大虎真心相爱,两家的矛盾终究能够化解,梅子妈看梅子如此执拗,继续劝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好由着她。 梅子的想法简单,做法也简单。 在没有告知大虎的情况下,梅子只身来到大虎家,一进门就帮着大虎妈干这干那的,这让大虎妈感到很尴尬,撵不是,不撵也不是,更让大虎妈不解的是,一个姑娘家,主动来家干活,冲的是什么? 晚上,大虎妈把白天梅子来家干活的事情告诉了大虎,大虎妈是想看看大虎的反应,没想到,一提到梅子,大虎的表情就开始不自然,还有意的回避这个话题,大虎妈心里多少有点数了,与梅子妈有所不同的是,大虎妈没有直接跟大虎挑明,他和梅子交往的厉害关系,而是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老伴。 金光正听了老伴的猜测,以他的经验推定,大虎和梅子肯定是交往了,交往到什么程度,他还猜不到,但从梅子高调的做法看,两个孩子已经捅开了窗户纸,把话挑明了,不然,梅子不会主动来家。 此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冲上了金光正的头,家族的人肯定不会同意俩孩子交往,特别是金昌元父亲,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况且,很多长辈都还健在,他们都见证了当年两家人绝交的场面,在这种背景下,俩孩子的交往可就不是他们俩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族的事情,在金光正看来,家族的利益是第一位的。 金光正跟老伴商量,尽快跟大虎把事情挑明,要大虎断绝和梅子交往,为了让梅子断了和大虎交往,恢复两家平静的生活,金光正准备托媒人给大虎说亲。 大虎妈也觉得老伴说的有道理,这种事情还是快刀斩乱麻,不能犹豫。 就在大虎的父母觉得大虎和梅子的事情,他们能够搞定的时候,当天下午,金昌元父亲,就领着金氏家族十几个老哥们,来到大虎家。 一进门,就直截了当的说,大虎和梅子的交往,已经在村里传开了,这让老金家的脸面没地方搁,还说,韩家明摆着是欺负了金家,而大虎还要娶仇家的姑娘,这是金氏家族决不能允许的,他们今天来,就是要金光正一句话,是要金氏家族,还是要梅子,要金氏家族,就要大虎断绝和梅子的交往,坚持娶梅子,就放弃金氏家族,从此,在金氏家族的族谱上抹掉金光正和其子孙的名字,孰重孰轻,要金光正给予明确答复。 面对金氏家族弟兄的强硬态度,金光正别无选择,站在金氏家族的立场,他理解金氏家族弟兄的愤怒情绪,特别是金昌元父亲,换位思考,如果落下残疾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面对韩三的绝情,可能也会这样做。 可是作为父亲,他又心疼大虎,几年来,大虎在外面吃了不少苦,从没见大虎抱怨过,如今,可轮到大虎为自己做主了,却又遇到家族弟兄的声讨,见金光正迟迟不表态,金昌元父亲有些急躁,他斥责金光正,不配做金氏家族的人,金昌元父亲的这句话,把金光正的心彻底打入了冷宫。 金光正的心跳开始加快,手脚开始发麻,整个人瘫软下来,屁股从凳子一下子滑到了地上,老伴见状,赶紧上前把金光正拉起来,几个弟兄也帮忙把金光正弄到了炕上,老伴清楚,金氏家族的弟兄再这样逼宫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此时,依照老规矩,原本没有资格参与金氏家族意见的大虎母亲,冒家族之大不为,大胆的代替老伴做出了答复,答应金氏家族弟兄的要求,大虎断绝与梅子的交往。 大虎妈的表态,满足了金氏家族弟兄的要求,他们陆续的离开了大虎家。 大虎母亲赶紧招呼大龙去请郎中,这时的金光正,一口痰堵在嗓子口,咳出不来,呼吸急促,眼睛发直,嘴唇发紫,把大虎妈急的搂着老伴大哭,幸好郎中赶到了,从药箱里取出了药面,用温水冲完喂金光正喝下去,金光正才慢慢的缓了过来,金光正醒过来的第一件事,还惦记着家族弟兄要他答复的事情,老伴告诉金光正,没事了,都走了。 干了一天的活,大虎的腰累的有些发酸,他想早点回家歇歇,走到村口,看见梅子在等他,梅子拉着大虎在路旁的石头上坐下,想跟大虎说说贴己话,可是大虎,总感觉心里不踏实,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他拉起梅子推说自己太累了,改日再聊,他和梅子一同进了村子,在和梅子要分开的时候,正好被送郎中的大龙看见了,大龙用埋怨的口气跟大虎说,你们俩还挺美的,可是父亲差点给你们害死了。 听了大龙的话,大虎赶紧跑回家里,推开门,看到父亲闭着眼躺在炕上,脸色非常难看,母亲坐在父亲身旁照顾着,大虎询问母亲,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摆手示意,要他别吭声,然后拉着大虎走到院子的犄角。 母亲小声的跟大虎叙述了下午家里发生的事情,也把自己代替父亲对金氏家族兄弟的承诺说了,母亲的话,把大虎震惊到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梅子的事情,会惊动整个金氏家族,甚至差点导致父亲没命。 在韩三家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几年了,大虎的想法是,这件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谈忘掉,所以当梅子向他表白的时候,他并没有因为几年前的事情,而影响自己的选择,现在得知,母亲已经在父亲快要没命的情况下,为自己做了放弃梅子的选择。 尽管不能接受母亲的决定,但大虎还能说什么,他能怨母亲吗?母亲是为了救父亲的命,不得已而为之,他能怨金氏家族的长辈们吗?他们是放不下对韩三的仇恨,而她和梅子不过是这场斗争的牺牲品,他能怨梅子不该跟自己表白吗?梅子不过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站在不同人的立场,每个人都没有错。 大虎安慰母亲回屋休息,自己则站在院子里梳理着思绪,他想了很多弥补的办法,比如,挨家挨户的去求金氏家族的长辈们,让他们成全自己和梅子的婚事,如果不成,最后的办法是,带着梅子离开沙峪村,大虎的脑子不停的想着。 这时,外面刮起了凉风,再加上干了一天的活,到现在还没有吃上一口饭,大虎顿时觉得,从心里往外冷,头也开始发昏,不得不中断思绪。 回到了屋里,他蒙上一床被子就躺下了,母亲叫他吃饭,他没有回应。 可是,从里到外的冷,并没有因为一床被子而有丝毫的改善,大虎又把母亲新做的一床被子加盖在身上,情况还是没有改善,大龙进屋后,看见蜷缩在被窝里打哆嗦的哥哥,他赶紧喊母亲,母亲用手摸了大虎的头,滚烫滚烫的,母亲赶紧去厨房,做了姜丝水,大虎趁热喝下,迷迷糊糊的,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醒了后的大虎,脑袋还是蒙蒙的,浑身没有劲,想到昨天家里发生的事情,心里乱乱的,母亲给大虎做了早饭,大虎草草的吃完以后,就背着工具箱出门了,母亲以为,大虎这是强撑身子又去雇主家干活了,实际上,大虎是到村里的学堂找张先生了,他想把昨天家里发生的事情说给张先生听,也好让张先生给他指一条明路,在大虎的认知里,他遇到了难事,过去是爷爷开导,现在是张先生开导。 见到先生,就像见到了当年的爷爷一样,大虎迫不及待的把发生在他和梅子身上的困惑,说给先生听,先生坐在大虎旁边不动声色的耐心的倾听着,等大虎把事情表述完以后,张先生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发表了他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大虎,你今年才十七岁,就遇到了人生的难题择偶问题,我是过来人,我把我的经历讲给你听,可能会从另一个角度帮助你理性的分析,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当然,任何事情,见仁见智,不能完全照搬。” “先生,我现在,就需要有人开导,您接着说。” “人们常说,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来掌握,这句话听上去,一点错也没有,可是回到现实生活中,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呢?不能说没有,太少了。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都不同程度的肩负着各种责任,包括为父母、为家庭、为社会、为他人,成了家以后还要为孩子,这是什么?这叫责任,是一个男人的责任。” “责任?难道谈恋爱,也跟责任有关系吗?” “当然,从你讲述的情况看,表面上是你和梅子俩个人的事,但由于我们的责任所在,你和梅子的事,就演变成了两个家庭乃至两个家族的事,这是个永远的难题,除非你放弃责任,平心而论,你能做得到吗?” “我如果能做到,就不至于这么的苦恼了。” “说的就是,拿我来说吧,我在省城念师范的时候和同校的一个女生相爱了,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姑娘,我们两个情投意合,晚上,我俩坐在操场上对着满天的星星,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总是闲时间过的太快,同学们都挺羡慕我们的爱情,我俩曾商量好,毕业后去一个小镇,办一所属于我俩的学堂,教书育人,了此一生。” “可真让人羡慕啊!” “可是,我父母在我小的时候给我定下了娃娃亲,所以,他们对我自由恋爱拼命阻挠,母亲以死相逼,我顶住压力,坚守我们的爱情,就在我们毕业典礼上,父亲带着叔叔伯伯到学校,强行把我带回了家,还逼迫那个女生不再跟我联系,回到家后,父母和家族的长辈硬逼我跟娃娃亲成亲,我死活不肯,几次逃跑未果,为了防止我再次跑掉,父母把我反锁在屋里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我经历了人生最艰难的选择,母亲寻死觅活,父亲开始酗酒,整个家庭脱离了正常的生活轨道,我最终没能抵过父母的压力,随了父母的愿,娶了娃娃亲。” “先生,那个女生后来怎样啦?” “后来我听说,在我被锁在屋里的那段时间,我的女朋友曾几次来家找我,都被父母挡回去了,事情过去几年后,我从同学那得知,她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去了外省的一所学校当老师,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太遗憾了。” “大虎,我那个时候,比你还大几岁,按理说,应当有解决自己个人问题的能力,为什么还会违心的做事呢,我带着女朋友远走高飞,不就解决问题了吗?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丢下年迈的父母,是不是也算不孝,那样得来的幸福,我会过得踏实吗?我想,这世上,与咱俩相似经历的人一定不少,我相信,最终他们和我们一样,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活。” “除了分手,难道我和梅子没有更好的出路吗?” “大虎,有很多事情,当我们把握不了的时候,就要学会放手,或许对家人、对女友都好,但有一点,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生活还是要继续的,责任还是要担当的,当我们有所失的时候,就全当是为了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的父母,想到这,你就没什么怨气了。” “先生,在听您讲您的经历以前,我一直在纠结,认为生活对我不公平,听了您的经历以后,让我明白了许多,人活在世上,每个人都会面临许多的,无奈的选择,我和梅子的事情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如果我做不到放弃责任,就要为父母、家人和家族着想,不要让他们陷入一场,永无休止的战争。”大虎试着把自己的理解说出来。 “大虎,你现在还年轻,随着以后生活阅历的增加,你会理解更多的东西,也会提高处理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你和梅子的事情,我倒是建议你,尽快的抽个时间,跟梅子做一次长谈,把厉害关系分析透了,我相信,你们俩个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张先生给大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先生,我听您的,今天,最晚明天,我就找梅子谈。”大虎接受了先生的建议。 “大虎,再过一个月,我就要离开学堂了,今后你有什么事情,就到家里来找我,我们俩个是忘年交,有共同语言,我挺看好你,也真诚的希望你尽快处理好你个人的事情,在未来的生活中,不断学习,不断进步,遇事多问几个为什么。”先生对大虎提出了希望。 “先生,我记下了。” 大虎在回答先生的时候,眼泪差点要掉下来,先生刚给自己排解完心中的郁闷,就告诉自己他要离开村这里,大虎一时难于接受,他不知道,以后心里再有过不去的坎还会跟谁去诉说,但他清楚,人总是要成长的,就像小的时候,爷爷是他的天,可等爷爷走了,他自己也会慢慢的学会生活,但是,先生传授自己的做人的道理,是终身受益的,大虎提议,利用今天难得的机会,用自己的方式为先生送行。 大虎跑回家,把父亲存放的酒和纸墨笔砚,拿到学堂的操场上,俩个人边喝酒边写对联,一直到太阳落山。 第二天一早,大虎照旧背着工具外出干活,梅子也像往常一样在村口等着大虎,大虎想约梅子晚上谈,还没等大虎要约,梅子竟先哭了起来,在梅子边哭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大虎得知,前天在自己家发生的事情,早已传到了梅子的耳朵里,梅子的母亲,也力劝梅子和大虎分开,并已着手为梅子说亲,大虎见梅子哭的伤心,知道现在跟梅子谈话,时机不太对,他劝梅子先回家,约好,晚上在学堂的操场上见面谈。 晚上,大虎和梅子如约来到学堂的操场上,大虎把前天家里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跟梅子叙述了一遍,梅子听了以后又开始哭,大虎本来是想试着劝梅子先冷静一段时间,再谈俩个人的事情,可梅子只管哭,大虎只好先安慰梅子,梅子在大虎的怀里,哭了好长时间,大虎不断用手抚摸着梅子的后背来稳定梅子的情绪。 自从金氏家族的长辈,大闹了大虎家以后,金昌元父亲就对大虎妈的承诺有些信不过,他只会了家族的人,留意大虎和梅子的举动。 今天上午就有人报信,说早上看见梅子和大虎在村口约会,金昌元父亲认为,大虎的行为是没有遵守承诺,是对金氏家族长辈的不尊重,为了抓个现行,这次,金昌元父亲没有直接去大虎家里逼宫,而是派人悄悄的跟踪了大虎,当大虎吃完晚饭,去学堂跟梅子见面的时候,金昌元父亲集中了金氏家族的长辈,也到了学堂操场附近埋伏起来,就在梅子投入大虎怀里哭的时候,金氏家族的长辈们出现了,而这一切大虎和梅子浑然不知,随着金昌元父亲的一声大喊,这场闹剧的序幕拉开了: “你们俩个逆子,竟然不顾家族的反对,跑到这里搂搂抱抱,胆子也忒大了!” 大虎被金昌元父亲的大喊吓了一跳,他定神一看,好家伙,犹如天兵天将,眼前站着的,是以金昌元父亲为首的金氏家族十几个长辈,只见他们,个个怒目圆睁,好像大虎和梅子就是他们的猎物一般,面对这阵势,大虎一个男孩子还能挺得住,梅子一个姑娘哪里挺得住,她被吓得瘫软在地上,始终没敢抬头。 这个时候,金昌元父亲提议,要把梅子的父母找来,要让他们在众人面前,见证自己的女儿与大虎私会的场面,他的这个提议,立即遭到大虎的反对,他告诉在场的长辈,约会梅子,是自己的行为,不关梅子的事,要打要罚冲着自己来,不要牵扯到梅子父母。 遗憾的是,现场,没有一个人肯听大虎的解释,慌乱之中,金家的一个长辈去梅子家告知了,接下来场面变得失控了。仅一会的功夫,不但梅子的父母,就连生病的大虎父亲,不少乡亲,都闻讯赶到现场,大虎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梅子父母赶到后,看见梅子蹲在众人之中,大虎站在旁边,就猜出个**不离十,面对金氏家族弟兄的眼神,梅子父亲一个受自己儿子连累的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脸挂不住了,他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就朝梅子身上乱抽,梅子被打的在地上打滚,梅子妈心疼自己的女儿,想从自己男人手里夺过木棍,却被男人推到在地。 这个时候,大虎也顾不得长幼有序了,他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把把梅子父亲推到在地,并夺过手中的木棍,就在大虎制服梅子父亲的同时,梅子妈拉起躺在地上的梅子就往家跑,看见梅子母女走了,梅子父亲当着众人也发起了狠话,从今往后,梅子就是在家当一辈子老姑娘,也不会嫁给大虎。 梅子父亲的狠话,给金氏家族的长辈们,又上了一道保险,他们满意了,目的达到了,人也散了。 此时,大虎整个人都木了,他本能的走过去搀着父亲就往家走。 接下来的几天,大虎高烧不退,嘴里不停的说着胡话,连续喝了郎中开的中药,仍不见好转,郎中的诊断是急火攻心,母亲日夜守在大虎身边。 梅子回家以后,就跟中了魔怔一样,茶不思,饭不想,整天对着房顶流眼泪,几天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圈,父母担心照此下去,梅子小命都没得保,于是,他们想起了之前来家提亲的邻村的小裁缝,这个人憨厚老实,又会手艺,比梅子大一岁,要说有哪点不称心,就是个子矮了点,人还是靠得住的。 当父母把跟裁缝定亲的事情,跟梅子说的时候,梅子不说话,一个劲的摇头,哭,可是,梅子的父母狠下了心,他们觉得,只有尽快找个人家嫁了,她和大虎的事才能彻底断了,金韩两家的战争才能平息。 梅子傻傻的躺在屋里,满脑子想的都是大虎,也许,初恋的人,爱之真,情之切。 尽管梅子已经几天没有吃饭了,但一种爱的信念支撑着梅子,在夜色的掩护下,梅子偷偷的溜出了家门,他踉踉跄跄的走到大虎家,此时,大虎正在高烧不退,嘴里说着梦话。 梅子刚想敲大虎家的门,就听见大虎母亲和父亲的对话: “老头子,我总觉着咱家的大虎可怜,你说,从大虎记事以来,他享过一天福吗?他和大龙都是咱们的孩子,可大虎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现在好不容易他有机会为自己想了,好嘛,家族的长辈又出来干预,你说,这叫什么事呀?” “你以为我不心疼大虎?跟你说,我这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家族的长辈们也只考虑了他们的想法,哪个站在咱们大虎身上考虑啦?不过,咱们毕竟是老金家的人,不站在老金家的立场上,还能怎样?” “可就苦了我大虎啦!” “不过,事分两头说,你说当年你生下大虎那年,咱家老爷子为了大虎的健康成长,把老金家的祖坟都迁了,人家老哥几个,不是也同意了吗?咱们也不能忘了他们的好吧?” “那是不能忘,可是…” “你也别可是了,梅子这姑娘不错,可是跟咱大虎有缘无分那,眼下,大虎为了这件事,已经好几天昏迷不醒,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不知道咱家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不知是父母的话触动了大虎的那根神经,他在昏迷中竟断断续续的自说自话起来: “梅子,梅子,都怨我,我没本事,给不了你幸福,梅子…。” 梅子在大虎家的窗户外面,把大虎父母和大虎昏迷时说的话听的真真的,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梅子下决心,要离开大虎,他不愿看到大虎加在家族和她之间为难,再者说,大虎是家里的顶梁柱,又是师父的干儿子,如果因为和自己的事情倒了下去,那还真应了他父亲的话,他们的家真就没法过了。 梅子觉得,一个女人,一辈子有一个真心爱过自己的,已经很满足了,爱到了极致就懂得放手,至于以后,自己的命运自己承受就好了。 想到这里,梅子又回到了家,当梅子重新躺在炕上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比出去之前轻松多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也出现在梅子的脑海里,我要带着大虎的爱,去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绝对家族的干扰,而且,她的身心永远为大虎保留。 想着,想着,梅子去院子里找了根绳子,回到屋里以后,开始对着镜子打扮一番,她拿了张红纸,用嘴唇抿了抿,嘴唇变得红润了,又用梳子沾了点水,把前面的头帘梳了梳,奇怪的是,面对接下来选择的死亡,梅子竟没有一点恐惧,反而还冲着镜子笑了笑。 没有人知道,此时,梅子的笑,是无奈的笑,是苦涩的笑,是对拆散他们恋爱的家族势力的嘲笑,还是对大虎的笑。 没有犹豫,梅子搬了凳子,蹬了上去,当她用力踹开凳子的那瞬间,她最后想的是,要阴阳两隔了,梅子没有意识了,她的身体也飘了起来。 凳子倒了,发出了声音,让母亲感觉不对,她跑到梅子的屋里,看到了她不愿看到的一幕。 母亲失了声的大叫,把家人招了过来,父亲把梅子抱了下来,解开了套在梅子脖子上的绳子,母亲摸了梅子鼻子,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她把梅子放平,不停的呼唤着梅子的名字,终于,梅子睁开了眼睛。 看到家人都围在自己的身边,梅子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呀!我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看着为了爱寻了短见的女儿,梅子母亲再也顾不得什么家族啊,恩怨啊,她起身奔了金昌元的家,她要央求金昌元父亲,忘了过去的恩怨,成全两个相爱的孩子。 梅子母亲想错了,金昌元父亲把害儿子残疾的韩三的仇恨转嫁到了梅子和大虎身上,这个执拗的恨,恐怕一辈子也难改变和忘记。 梅子妈深更半夜的敲开了金昌元家的门,一进门,梅子母亲就把梅子上吊寻短见的事情告诉了金昌元的父亲,金昌元父亲听说梅子寻了短见,赶紧追问,情况怎样,梅子妈说,已经活过来了,金昌元父亲松了一口气。 金昌元父亲让梅子母亲坐下说话,两个人谈话的气氛还是有里有面的,语气也相对温和,但是,在这种表象之下,藏着的是金昌元父亲认死理的执拗性格,梅子妈该说的说了,该求得也求了,见金昌元父亲并没有给出答案,梅子母亲回到了家里。 梅子知道,刚才母亲一定是去了金昌元家,她拉着母亲坐下,心平气和的跟母亲说: “妈,是我这个女儿不孝,应该是孝顺您的时候,反倒让您为我操心,我知道您是为了我才去找金昌元父亲的,何必呢,经过这么一出,我也想开了,我也不愿看到大虎为我为难。” “闺女,不是我说你,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大虎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扛着,他却不露面,这样的男人,就这么值得你爱?” “妈,您错怪大虎了,您知道现在大虎什么样吗?自从那天出事以后,他就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到现在,我瞒着你们去了他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大虎在说胡话,可胡话里喊得就是我的名字,妈,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既然老天不叫我死,为了您和我爸爸,我也要好好的生活下去,我和大虎的事情,就让他成为过去吧。” “梅子,我的好女儿,你终于想通了,就当你们是有缘无份吧。” 听见有缘无份,梅子不由的想起了大虎父母也是说了同样的话,看来,天下父母疼自己孩子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只是方式不同。 消停了几天之后,梅子母亲跟梅子提及了小裁缝提亲的事,梅子母亲是带着战战兢兢的心里跟梅子说的,毕竟女儿刚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可让梅子母亲意想不到的是,梅子竟爽快的答应了,而且还说,越快越好。 为了不节外生枝,梅子父母选了个日子。 梅子临走的前一晚,梅子母亲还是提到了大虎,她跟梅子说,如果大虎苏醒过来,到家里来找你,我该怎么跟他说你嫁人的事情,梅子告诉母亲,您就跟大虎说,让他忘了我吧,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小裁缝带了几个亲戚,抬着轿子来到梅子家,把梅子给接走了。 没有鞭炮声,没有祝福声,梅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成了裁缝的媳妇。 就在裁缝把梅子接走的那天,大虎还躺在炕上说着胡话,没人听的清大虎说了些什么,可能只有梅子,能读懂大虎,可惜,那已成往事了。 过了几天以后,大虎醒过来了,他告诉母亲,他记得他去了很多地方,又是爬山又是过河的,都快把他累死了,当母亲告诉他,他已经昏睡了快十天了,而且每天都不停的说胡话的时候,触碰到了大虎的伤感神经。 大虎的眼泪终于没有强忍,而是让它顺其自然的流了下来,眼泪流出来以后,大虎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些,他跟母亲说,他想喝小米粥,母亲赶紧烧火熬粥,大虎一口气就喝了三大碗。 晚上闲聊的时候,大龙无意间跟大虎说出,梅子姐嫁人的消息,大虎飞奔着,朝梅子家跑去。 到了梅子家,梅子的母亲把大虎叫到梅子居住过的屋里,告诉了他在昏迷期间,梅子发生的所有事情,大虎百感交集,当听到梅子母亲说,梅子临走时留下了话,让大虎把她忘了,过好自己的生活,大虎当着梅子妈的面痛苦起来。 痛苦过后,大虎明白,这是梅子无奈的选择,他理解,但也伤心不已,他心痛,但也无能为力,此时,他说什么想什么都苍白无力,改变不了梅子已经嫁人的事实。 梅子妈还透露,梅子在走到村口经过老槐树的时候,不顾裁缝的阻拦从轿子里下来,在老槐树前站了许久,许久,临走的时候,她弯下腰给老槐树鞠了躬。 大虎能读懂梅子给老槐树鞠躬的含义,这棵老槐树,见证了她和梅子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爱,再到无奈分手的全过程,大虎极力控制自己不再想梅子,只想在心里,祝福梅子永远幸福,大虎在心里跟自己发誓,未来十年,决不再考虑个人问题。 梅子被裁缝娶回家以后,裁缝没有享受到洞房花烛夜的待遇,梅子坐在炕上,面对着屋里墙上贴着的大红喜字,没有一点感觉,她就是坐着,裁缝是个老实巴交的善良的男人,他不愿强迫梅子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 考虑到家里人的感受,裁缝打了个地铺睡了,连续几天都是这样,而且一句责备和埋怨的话都没有,这让梅子不得不另眼相看裁缝,梅子觉得,自己和大虎是有缘无份,不能长相厮守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是,裁缝是无辜的,自己不能因为前一段的初恋的夭折,就把裁缝的生活给打乱了,把裁缝的幸福给毁了,梅子想通了,她开始尽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尽可能的和裁缝往好了处,半年以后,梅子怀上了裁缝的孩子,街坊邻居偶尔还能看见,梅子拿毛巾给裁缝擦汗的场景。 第十一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两年后,大龙十七岁了,长得人高马大,五官清秀端正,街里街坊的都夸大龙一表人才,人家夸是人家夸,自己几斤几两还是要心里有个数,可是大龙不一样,本来内心就总有一些‘小膨胀’,街里街坊的在这么一夸,我估计,如果能登天,他就窜上天了。 在大龙的世界里,没有吃苦耐劳,勤俭生活的概念,他非常排斥父亲和大虎那样的生活,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一个常年跟木头打交道,挣不了三瓜两枣,还得起五更睡半夜的干,不划算,他过,就要过有钱人的日子。 但有钱人的日子,父母是给不了了,大龙就要寻找机会,要是天上能掉个金元宝,哪怕砸死他,也是被金子死的,也是有钱人。 这一天,大龙等到了机会。 同村的伙伴告诉大龙,山上有一家新开的煤窑,正在招募记账先生,包吃包住,工钱还不少,大龙正好符合条件,伙伴建议让大龙去试一试。 记账先生,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挣得钱也不少,说不定几年以后,他也能像矿主一样,盖上几间大瓦房,娶上几房姨太太,身边在有几个保镖,这生活多刺激,这不正是自己追求的目标吗? 此时不做决定,更待何时,大龙赶紧回家,征求父亲的意见,没想到,父亲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大龙和父亲发生了争执,一个坚决要去,一个坚决不让去。 父子俩没有一个让步的,父亲强调的是,煤窑危险还举了金昌元的例子,大龙要去的理由和父亲正好相反,记账先生根本不用下井,不存在危险。 十七岁的大龙,血气方刚,一赌气,背着父母自己到煤窑报名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不见大龙回家,父亲就猜到,大龙一准是去煤窑了,他放心不下,叮嘱大虎,转天一定想方设法把大龙给找回来。 第二天,通过大龙的伙伴,大虎了解到了煤窑的具体位置,没用半天的时间,大虎就找到了那家新开张的煤窑。 大虎一眼看去,新煤窑招工的场面,挺大,挺热闹,报名排队的年轻人还真不少,大虎在报名的队伍里,寻找了半天,并没有发现大龙,大虎又挤到前面登记处去寻找。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引起了大虎的注意,大虎一看,大龙坐在桌子旁,对前来报名的人进行着登记,再看大龙身边站着的那个人,着实把大虎给惊着了,谁呀,周扒皮。 难怪,大虎对刚才的声音那么耳熟,周扒皮也在同一时间认出了大虎: “怎么着?你也来这报名了?看在咱们认识的份上,你不用排队,我让大龙先给你登上。” “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大龙只顾登记,头也没抬的问道。 “我叫大虎!”大虎故意提高嗓音。 “大虎?哥,你怎么来啦?”大龙听到名字后,抬头一看是哥哥,很是惊讶。 “怎么,大虎真是你哥?”周扒皮半信半疑的问大龙。 “那还有假,这是我亲哥,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他是周矿主,也是我日后的东家。”大龙把周矿主介绍给大虎。 “大龙,你私自来这里,你知道爸妈多着急吗?听哥的话,这的活咱不能干,现在就跟我回家。”大虎没理会周扒皮,而是拉着大龙就要走。 “大虎,今天可是我开张大吉的好日子,你拉着我的人就走,是不是成心来搅我场子的,你也不掂量掂量,我在这吐一口吐沫,就是坑,你凭哪样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把你废了。”周扒皮边说边招呼手下的人跟大虎动手。 “周矿主,您别跟我哥一般见识,我现在就劝我哥赶紧离开这。”害怕哥哥吃亏,大龙赶紧向周扒皮求情。 “大龙,你知道你的东家是什么人吗?他就是当年哥干活的煤窑的老板,金昌元的腿在他那砸伤以后,就是他是见死不救,让金昌元的腿落下残疾,你说,哥能让你跟这样的人干吗?”大虎只得把事情告诉大龙。 “又是金昌元,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哥,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们不能因为一个金昌元,就永远呆在山沟里不出来,我已经大了,能为自己做主了,要回你自己回吧,我是打定主意,要跟周矿主干。”大龙根本不听大虎的劝说,决意留在这里。 “大龙,哥是为你好,不想让你做后悔的事,你还是跟哥回家吧。”大虎近乎是在哀求大龙。 “哥,我再最后说一遍,后不后悔那是我的事,反正我是不会改变主意。你走吧!”大龙说完,就回到了周扒皮身边。 “大虎,这可是大龙亲口说的,没有人逼他,你要是识相,就赶紧给我滚蛋。”周扒皮得意的冲着大虎耍起了威风。 “你叫我滚蛋,信不信,我把你捂死旷工的事情给你抖搂出来,我看还有哪个不知死的,到你的矿上干活。” 听见大虎说这番话,周扒皮有了短暂的迟疑,把旷工捂死在矿井下的事情,是在大虎哥三个离开矿上以后发生的,而且他为了这件事,认为做的天衣无缝,今天大虎突然提起,说明这件事没能瞒住,如果让排队登记的人知道了这件事,无疑会影响他招工。 周扒皮给他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把大虎扭住,就要带走,大虎挣脱出来,冲着排队登记的人喊道: “你们要来挖煤的矿主,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根本就不拿旷工当人,我就曾经在他的煤窑挖煤,我的堂弟被他的煤窑砸折了腿,他不给医治,还说,这是天灾**,他概不负责,还有…” “我说你们都是吃干饭的?让一个神经病在这胡言乱语?还不给我拿下。”周扒皮就怕大虎提起十几个旷工死在他井下的事情。 周扒皮的手下又上前,试图抓住大虎,被排队的人群拦住了,大虎接着说道: “他的煤矿发生了矿难,有十几个旷工困在了井下,就是这个周矿主下令,封上窑口,愣是把十几个旷工,捂死在了里面,你们说,就这样的矿主,你们敢在他的煤矿挖煤吗?” 听了大虎的话,有一些已经排到登记处的人,纷纷退了回来。 大龙见大虎在众人面前越说越带劲,他担心,因为大虎的举动惹怒了周扒皮,辞退了他记账先生的肥差,他离开了登记处,把大虎拉到一边说道: “哥,算我求你了,你就少说两句吧,你说的那十几个旷工,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必要非要在这把事说透吗?” “大龙,你要我怎么跟你说,才能把你说醒啊?那十几个旷工是我们哥三个的救命恩人,当年,要是没有他们无私的帮助,哪有咱老金家哥三个的命啊,你能说他们跟咱们没关系?大龙,醒醒吧!快跟哥回家,说什么也不能跟着这种没人性的人干。” 大虎的不依不饶的态度,源于他和刚子见面后,刚子的讲述,今天可是得到机会了,他就是豁出命,也要为埋在井下的十几个弟兄说句公道话。 这回周扒皮亲自对大虎动手了,大虎不是周扒皮的对手,周扒皮一脸凶相,块头壮,个头大,那分量,压在大虎身上,就能把大虎压得半死,很快,大虎就被周扒皮摔倒在地上,周扒皮的手下见状,也上来乱踢乱踹,大虎被打得皮开肉绽,可气的大龙没有上前帮助大虎。 见大虎被打的起不来了,周扒皮把大龙拽到大虎跟前,要大龙大声的告诉大虎,是留下来跟着他干,还是跟着大虎回家,大虎睁开那双被打的血肉模糊的眼,看着大龙,他多么希望大龙能跟着他回家,大龙站在大虎面前,斩钉截铁的说,我要留在周矿长这。 大虎见大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等回头想安排登记的人的时候,周扒皮发现,那些排队的人早就跑的没踪影了。 躺了很长时间,感觉能动弹了,大虎才起身,慢慢的往家里走。 为了不让父母看见自己的惨样,大虎路过河滩的时候,用水洗了洗脸上的血迹,又整了整满是泥土的衣服。 父母见大龙没有跟着大虎回家,又失望,又伤心,大虎本想把实情告诉父母,又担心父母听了以后,更加失望和伤心,只好把事情往好了编,说大龙真的是在新的煤矿,找了个记账先生的差事,还告诉父母,记账先生是不用下井的,也没有什么危险,大可以放心。 二老担心的,就是怕大龙下井出事,一听说不用下井,心里多少踏实了许多,其实,大虎在编这篇话的时候,心里始终提着,因为他知道,有朝一日,大龙跟周扒皮学了坏,变得不可救药,第一个向他兴师问罪的肯定是父母。 相反,现在说出了实情,父母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去煤矿拉大龙回家,大虎想着,自己都被打成这样了,都没能让大龙回心转意,他们二老去了,也是同样的下场,还有可能把当场气死,权衡过后,大虎只得选择了宁可让二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活几年,也不想现在就看到那样的结局。 要不说大虎这个当哥哥的就是操心受累的命,他对大龙仍就是放心不下,只要有空,大虎就跑到大龙干活的矿上,去看望大龙,每次都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怕他学坏,而大龙呢,只要不提让他回家的事,他也能跟大虎聊上几句话。 第十二章 遗嘱风波 冬天临近了,大虎的木活生意淡了,每到这个季节,大虎就到师父师母家里小聚几日,彼此喝喝小酒,聊聊天,再把自己给师父师母攒的那份钱交给师母,这已经成了习惯,今年也是一样,可是,饭桌上的气氛跟往年有点不同,师父不像往年那样,喝起酒来喜形于色,大虎猜想,师父只定是有心事,自己这个当儿子的一定要问个明白。 “师父,您今天好像有点闷闷不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虎,我是有点心事,想趁着现在还明白,给你交代清楚。”师父倒也没回避。 “跟我交代清楚?那我倒要听听,您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情。”大虎好奇的追问。 “大虎,是这么回事,你看,自打你出徒这些年,真是把我们老俩,当成了自己的老家,挣得钱给我们,还抽空来家照顾我们,如今,眼看着我们老俩岁数越来越大,身体也大不如前,说句不该说的话,说不定哪天我就睡过去了。” “师父,您胡说什么?咱们好日子还长着呢。” “大虎,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也没什么家产,就这几间房和院子,我又没儿没女,我想找个中人,写个东西,把这个院子和房留给你,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就给我发丧了,你师母还得拜托你照顾,我也就没了后顾之忧了。”师父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师父,您这不是骂我吗?我大虎是那样的人吗?孝敬您二老是我发自内心的,跟房子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您再跟我提房子的事,我可真生气了,以后我也不来了。”大虎有些激动。 “大虎,你先别急,这件事不是我一时冲动,我已经想了好长时间了,前些日子,你师母还催我把你叫来说这事,可是,还没等把你叫来,前几天我侄子就到我家来要房子,把我气得够呛,所以,我得赶紧写个东西,免得百年以后他们来家捣乱。”师父说出了来龙去脉。 “您侄子为什么来家跟您要房子?您别着急,慢慢说。”大虎不解。 师父说道,他家哥三个,师父排行老二,父母在世时分别给他们哥三各留下了一处院子,按理说,成家后各过各的小日子,相安无事才对,可是弟弟家三儿三女六个子女,哥哥家两儿三女五个子女,唯独自己家无儿无女,哥哥是自扫门前雪,有也罢,没有也罢,不会跟弟弟张口,弟弟则不同,我的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他觊觎哥哥的房产由来已久,弟弟想当然的认为,既然哥哥家无儿无女,那家产自然就会留给儿孙满堂的自家。 这些年来,弟弟与他很少来往,更谈不上照顾了,自从他收了大虎这个徒弟以后,弟弟就有了想法,他担心哥哥会把房产留给大虎,特别是近两年,他看到大虎跟哥哥来往越来越频繁,还孝敬有加,更加深了他的判断,于是,在前几天终于迫不及待的跟哥哥提出了要房子的想法,而且还找来了中人,要他写下百年后房产由弟弟继承的协议,附加条件是,他负责为哥哥嫂子养老送终。 面对弟弟的要求,哥哥当场就拒绝了,什么养老送终,那不过是为得到房产的一个说辞,弟弟见哥哥拒绝,恼羞成怒,当着中人的面对哥哥进行谩骂。弟弟的无情无义和大虎的有情有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为了让弟弟彻底断了觊觎自己财产的念想,师父才决定,现在就把财产写给大虎。 听完师父的讲述,大虎明白了师父的良苦用心,为了让师父无后顾之忧,大虎决定,还是要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师父,不要让师父师母为了晚年的养老问题继续困扰,大虎挨着师父坐下,意味深长的对师父说道: “师父,大虎活到现在,佩服过三个人,一个是我爷爷,他是在我似懂非懂的年龄,给我言传身教,让我明白,要对周围的人和事心存感恩。一个是在沙峪村教书的张先生,他在传授知识的同时,还教会我很多做人的道理,他是我的良师益友。再一个就是师父您,您虽然不像他们那样,善于表达,但您把您的手艺和艺德,同时传授给了我,让我受益至今,您们三个身上,有一个共通的东西,那就是,先做人,后做事。”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师父抢过大虎的话。 “咱们师徒的缘分,可以说是没有血缘胜似血缘,我知道,您到了这把年纪,最担心的是养老,我在这再跟您表态,我会像亲生儿子一样,继续照顾您二老,为二老养老送终,这是我大虎的责任,可是有一样,房产的事,您永远不要再提,您真的到了百年,您的房子和院子,他们谁爱要谁要,我肯定是不会要的,您现在就是要吃好穿好,和师母开心的过日子,别的心甭操。” 大虎的肺腑之言,让师父感动不已,如果说以前,他只是把大虎当成孩子,现在,他就把大虎当成顶天立地的汉子,师父表示,尊重大虎的决定,今后不再提房子的事情。 正在大虎和师父讲好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师父的弟弟和侄子来到了师父家。 师父的弟弟一落座,就把矛盾的焦点对准大虎,指责大虎,巴结师父,目的不纯,就是冲着师父的院子和房子,弟弟一家的出言不逊,把师父气的说不出话。 看到这,作为外姓人的大虎有话要说,他既要保护师父,也要亮明自己的观点,他对着师父的弟弟和侄子说道: “我和师父刚还在了这件事,正好你们过来了,咱们有什么话,都当面说清楚。” “你算个球啊?要说,也跟姓常的人说,你一个姓金的,凭什么总是插入我们常家的事?”师父的侄子张口就说道要害。 “你说的太对了,我姓金不假,可有一点你还不知道,我是师父的干儿子,有句话,你应该听说过,‘师徒如父子’,那常家的事情,我就不是外人,而是有权利说话的人了。” “你一个毛孩子说了不算,我要哥哥亲口说出来。”师父的弟弟又使出一招。 “大虎说的对,他就是我的干儿子,我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师父从来没这样理直气壮说过话。 “这话,从你口里说出来我姑且信了,那更好,既然是一家人了,咱们还是把话说在明面好。” 接着,师父的弟弟和侄子都表明了他们的观点,那就是,师父的家产不能落在外姓人手里,如果一定要给也只能给一少部分。 在与师父弟弟和侄子的交谈中,大虎的想法也悄悄地发生了改变,他想玩一出‘猫捉老鼠’的游戏,在没有和师父商量的情况下,他问师父的弟弟,给一少部分是多少?师父的弟弟说,就是三间房中的其中一间,大虎又问,那你们拿了大部分,师父师母的养老问题,你们也得那大部分了。 提到这个话题,师父的弟弟和侄子就哑巴了,大虎说,你们既要分财产,又不想赡养两位老人,天底下哪会有这种好事?大虎给师父的弟弟和侄子出了个主意,把常家有威望的人请来,当着大家的面,把要家产的理由说出来,如果族人赞成弟弟和侄子的做法,大虎表示,师父的财产全给弟弟和侄子,他一块砖也不会要,相反的,如果族人反对弟弟和侄子的做法,认为又背公序良俗,那弟弟和侄子就不要打师父家产的主意了。 听着大虎咄咄逼人的态势,师父的弟弟和侄子为难了,看似提出的条件并不复杂,只要把有威信的常家族人请过来,表示赞同即可,可是,师父的弟弟和侄子心里明白的很,就他们提出的条件,光要财产,不给赡养,莫说是族人,就是陌生人也不会同意他们的做法的。 看来大虎提出的这条道,师父的弟弟和侄子认为行不通,他们又提出了对自己有利的条件,那就是,师父的财产是常家的祖产,只能留给常家的子孙。 本来,大虎是想通过跟他们斗嘴仗,看看他们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可说着说着,大虎的气就上来了,天下哪有这样的弟弟,抢哥哥家的财产,还抢的这么理直气壮,如果就这么轻易的让他们得逞了,他们就会更加肆无忌惮下去,不行,必须要改变策略,不能让他们总是打如意算盘。 于是,大虎提出,他要把师父师母养老送终,前提是,家产全部留给自己。他的话一出,师父的弟弟和侄子就窜了,当着师父的面,他们对大虎爆了粗口。 大虎早就料到,当他们得知,自己要全部财产的时候,肯定会是这样的反应。师父的侄子临走时,冲着大虎说了狠话,甭想从常家拿走一根草次。 父子俩走后,师父很纳闷的看着大虎,他想知道,大虎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大虎告诉师父,本来他是想把自己不要财产的话说给他们听,可是,听到父子俩蛮横的态度和贪婪的举动,让大虎瞬间改变了思路,他是想,自己就是要师父的家产,让他们父子俩都死心,死心了,也就不会再来打扰师父的安宁了,至少,师父能安享晚年。 师父说,财产不能留给弟弟和侄子,大虎告诉师父,在财产问题上,他还是坚持原来的说法,二老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会把财产交给常家的人,自己一块砖都不会要。 还真像大虎预料的那样,从此,师父的弟弟和侄子,再也没有师父家闹,可大虎就惨了,每次来看师父,路过师父弟弟家门口的时候,侄子不是往大虎身上泼水,就是指桑骂槐。 大虎认定,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第十三章 被仇人‘包养’的女人 大龙跟着周扒皮,没学会别的,吃喝嫖赌基本占全了,大龙有点像当年的韩三,周扒皮给了他点甜头,他就把周扒皮奉为神仙,连祖宗都忘了。 周扒皮知道,要想拴住大龙的心,让他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卖命,就得投其所好,他知道,像大龙,十几岁的年纪,没碰过女人,没沾过腥,就是把一个风骚的半老徐娘推给他,他也能折腾到深夜,一是岁数在那摆着呢,二是没见过。 周扒皮第一次带大龙去‘翠仙楼’,就把大龙交给了老鸨,在老鸨眼里,大龙才是个‘雏’,她让‘翠仙楼’资深的姑娘伺候大龙,开始的时候,大龙还不好意思,姑娘灌了他几杯酒以后,大龙就找不着北了。 姑娘和大龙花天酒地以后,周扒皮追问大龙,这里的姑娘怎样?伺候的舒不舒服?大龙只有感恩戴德的份。 周扒皮抓住了大龙的短板以后,基本上他干不过来的缺德事,亦或是不需要老婆知道的秘密,都交由大龙帮着处理,大龙本身还算聪明,如果用的对地方,应该是个头前途的孩子,可是,他的聪明和周扒皮联系在了一起,注定与祸事结缘。 周扒皮有三房太太,大太太、二太太,现在基本就是吃他口饭的事了,为什么?老了,新鲜劲过了呗,周扒皮仗着手里有几个糟钱,寻得就是年轻、漂亮、刺激,周扒皮经常住在县城的三太太家,三太太肚子也争气,给周扒皮生了个儿子,也给周扒皮在外人面前挣足了面子。 按理说,年轻漂亮的媳妇,有活蹦乱跳的儿子,周扒皮应该消停点了吧,错了,他表面上,怕三太太要命,总是在外人面前,摆出一副唯命是从命是从的样子,实际骨子里,依然我行我素,在外面花天酒地,私生活搞得昏天黑地。 不知他从哪得来的消息,说是有个新开张的窑子,来的窑姐都是十七八岁的,个个如花似玉的,开这家窑子的,是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四十多岁的女人,叫如花,她本身就做过窑姐,是丈夫十几年前,花了大价钱,把她从窑子里赎了出来,做了小姨太,婚后,如花没有生育,丈夫死后,留给了她两个四合院,为了让自己吃穿不愁,如花想到了用两个四合院开窑子。 如花干这个门熟,她找到原来的老姐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老姐妹便开始,为如花招揽姑娘,正常的姑娘,没有一个愿意去窑子的,如花就把目光投向了,因赌博还不起债的,毒瘾发作没钱,卖女儿也得抽的,还有父母一方病入膏肓,女儿无奈用自己换钱,给父母治病的。 其中一个叫秀儿的姑娘,就是因为母亲得了重病,自己选择这条路的。 秀儿十七岁,花季的年龄,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怎奈,几年前一场矿难,让她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单亲家庭,留下了母亲弟弟和她,妈妈靠给别人洗衣、打短工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秀儿本来在中学念得好好的,爸爸的去世,失去了经济支柱,她只得退学回家,帮着妈妈干一些零活。 屋漏偏遇连阴雨,眼看着,孤儿寡母的日子还能继续的时候,妈妈得了病,这一病就病得不轻,秀儿跟街坊大婶、大叔的借了不少钱,找了几个郎中,都没有查出病因,开来的药,吃了没管用。 妈妈的倒下,让秀儿感觉到失去了整个天,如果说,爸爸活着的时候妈妈病了,秀儿还可以依靠爸爸,而现在,她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弟弟的抚养,妈妈的病情都放在了她一个十七岁女孩的身上,但这些,在秀儿看来还可以承受,不就是比一般人辛苦些吗。 最不能让秀儿接受的是,她不能失去妈妈,秀儿曾天真的想,如果用自己的命,能换回健康的妈妈,她会选择毫不犹豫。 一连几天,妈妈高烧不退,喂进嘴里的米粥都难以下咽,秀儿这下慌了,她太害怕失去妈妈,当她再找街坊婶子和大叔借钱的时候,不是人家不肯借给她,而是婶子和叔叔的兜比脸还干净,也无能为力了。 秀儿想起了,妈妈曾经给她做的,一件她一直搁在箱子里逢年过节都舍不得穿的,黄底粉花的布棉袄,她拿着棉袄去了郎中家,郎中已经认识了秀儿,知道秀儿家的情况,他让秀儿把棉袄拿回去,不过,他也给秀儿出了个主意。 郎中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母亲的烧退掉,他建议秀儿,带母亲去洋人开的医院去治,用西药快些,秀儿一听妈妈的病还是有治的,就背着妈妈自己去洋人开的医院打听情况。 到了医院,看到收费两个字,秀儿赶紧打听,住院需要多少钱,洋人隔着玻璃伸出了两个手指,秀儿不明白,站在秀儿身后的同是来办住院手续的,告诉秀儿,就是要先交两块大洋,才能办住院手续,后续的医疗费需要根据病情再定。 秀儿傻眼了,别说是两块大洋,就是半块也没有,抱着花棉袄,秀儿伤心的哭了。 在回家的路上,秀儿突然看到,有个女人正在胡同里嚷嚷着要招人,秀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飞快的跑了过去,女人告诉秀儿,她要招的就是窑姐,秀儿犹豫了,她经常听见街坊婶子说,窑姐脏,下贱,在秀儿的意识里,当窑姐就是被人唾弃,失去人格的人,她一个好端端的姑娘怎么会做这个。 想到这里,秀儿没有再理会女人,开始往家走,走到半路上,看见弟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告诉她,妈妈开始浑身抽搐,让她赶紧回去。 秀儿仅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就果断的做出了决定,她丢下弟弟,一个人跑到女人身边,她告诉女人,她愿意做窑姐,但前提条件是,先拿给她两块大洋,女人让秀儿在一张纸上按了手印,把两块大洋叫到了秀儿手里,秀儿告诉了女人,自己的家庭住址,并表示,安置好母亲后,她会回到窑子。 女人同意了,秀儿拿着大洋,抱着棉花袄,飞快的往家里跑。 进了家门,看到母亲全身的抽搐,秀儿把花棉袄披在妈妈身上,背起妈妈就去了洋人开的医院,凭着两块大洋,秀儿给妈妈办了住院手续,医生很快给妈妈挂了吊瓶,大概是药的作用,妈妈停止了抽搐,身上也没有原来那么滚烫了。 秀儿让弟弟留在医院守着妈妈,她跑回家给母亲熬了碗粥,又送去医院。 晚上,秀儿叮嘱弟弟,要在医院好好的照顾妈妈,她要去打短工,给妈妈挣药钱,弟弟还懂事的提醒姐姐,天黑了,走路要看好,别摔着,弟弟的话,让秀儿听了好心酸,她不敢想象,当有一天,弟弟知道自己的姐姐去了那种地方,干了那种事,会是多么的失望,秀儿不敢想,也顾不得想,只要妈妈能活在这个世上陪伴着他们姐弟俩,什么都无所谓了。 看到秀儿来到了窑子,女人着急的表情松了下来,刚才她还在悔恨自己,盲目的给了秀儿两块大洋,如果秀儿跑了,自己真是赔本赚吆喝了,秀儿被女人带到了如花面前,她告诉如花,秀儿是个有文化的人,人长得好,身段也匀称,肯定能为窑子赚大钱。 如花打量着秀儿,不亚于自己当年的风采,她盘算着,秀儿的初夜,她要留给有钱有势的人,她要很赚有钱人一笔,所以,当天晚上,如花并没有让秀儿接客。 第二天一早,秀儿跟如花提出,要去医院看望母亲,有了第一次秀儿守信用,如花同意了。 到了医院,看到母亲已经能够背靠着枕头坐起来了,秀儿的心情立马好多了,外面的天虽然有些雾气,但秀儿仿佛看到的,天是晴朗的,妈妈关切的询问秀儿,听弟弟说,晚上出去打短工了,去了哪里?累不累? 秀儿谎称,她帮着一户人家晚上带孩子,孩子睡她也跟着睡,一点都不累,那家人给的钱还不少。妈妈信以为真,一再嘱咐秀儿,千万别像自己,把身体搞垮了。 晚上,秀儿又回到了窑子,如花在门口迎接,为什么?今天,一位莫名而来的有钱人,要秀儿陪他过夜,如花和有钱人已经敲定了价钱,就等着秀儿接客。 秀儿像个木头人一样,任凭如花摆弄,如花领着秀儿来到了后面的四合院,进了屋,秀儿看见一个男人早已等候在了那里,如花把秀儿介绍给了那男人,男人看见秀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对于秀儿而言,她就当自己死了,身体不过就是个皮囊,跟眼前这个男人还是跟其他的男人,没有什么区别。 如花走出房间后,男人迫不及待的要脱秀儿的衣服,秀儿看着男人说,我自己来,男人以为听错了,怎么?他花了大价钱,买的是秀儿的初夜,看秀儿这概不吝的架势,哪像个‘雏’,比自己还老练,他猜想可能是如花骗了他。 男人想归想,可到了这份上,他也情不自禁,先睡了再说。 秀儿躺在床上,麻木的任凭男人变着花样的折腾,男人折腾了几个回合,累了,通过与秀儿折腾,男人知道,秀儿就是个‘雏’,她的初夜给了自己,男人身心都得到了满足,他告诉秀儿,自己姓周,是矿主,他要把秀儿包养起来,不准别的男人碰,秀儿低头不语。 原来是周扒皮,他玩腻了‘翠仙楼’的姑娘,又来窑子寻找刺激,而秀儿就是他下手的猎物,猎物一旦被猎人盯住,想躲是很难躲掉的,周扒皮整宿抱着秀儿,臭嘴不停的在秀儿身上乱嗅,弄的秀儿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第二天一早,如花来到秀儿房间,眉飞色舞的冲着秀儿白话道: “秀儿,你可真是好命,咱们窑子里的姑娘,好多被人开了包了,也就黑不提白不提了,哪像你,不但给了初夜的大价钱,还包养了你,想当年,我可没你这么好福气。” 秀儿坐在如花的对面,就是一言不发,如花倒也不在意,守着秀儿这个钱罐子,找什么不自在呀,如花还假惺惺的问了秀儿母亲的情况,秀儿只是简单的回应了几句,如花从口袋里拿出了三块大洋,递到了秀儿的手里,秀儿接着了,她要赶紧给母亲付医药费。 从此,秀儿就成了周扒皮的人,一开始,周扒皮还把秀儿留在窑子,两个人见面也在窑子里,渐渐地,周扒皮发现,秀儿不但长得漂亮,身上有着他几个太太都不具备的气质,具体原因,周扒皮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秀儿有文化,言谈举止有规矩的缘故吧。 周扒皮的占有欲是极强的,他担心,万一秀儿被哪个男人看重,死缠烂打,秀儿万一把持不住,那自己打的猎物就会落入其他人之手,那哪成啊,不行,得把秀儿从窑子里接出来,周扒皮想到了自己的三太太,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一旦让她发现,自己背着她有相好的,那还了得。 周扒皮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能够帮他打马虎眼,谁呀?大龙呗。 周扒皮这个人办坏事情想的还是挺周全的,一方面他要利用大龙,一方面他又防着大龙,利用大龙,他想的是,对内把秀儿领到矿上居住,全天候的在自己身边,对外就谎称,秀儿是大龙相好的,来矿上居住理所应当。防着大龙,是怕三太太给了大龙好处,大龙见钱眼开,倒转风向,把他和秀儿的事情跟三太太说了。 周扒皮想到了既能利用好大龙,又不让大龙反水的招数。 周扒皮把大龙叫到跟前,要大龙今晚陪他去谈生意,大龙不知周扒皮的心思,屁颠屁颠的跟着去了。 周扒皮把大龙带到窑子,进了雅间,周扒皮还真装模作样的找来了两个看似像生意伙伴的人,他让大龙去外面,叫伙计给沏壶好茶,大龙刚走出雅间,就被几个窑姐给包围了,她们把大龙拽到了房里,三下五除二的就扒光了大龙的衣服,把大龙硬推到了床上,其中的一个窑姐还搂着大龙亲个不撒嘴。 就在这个时候,周扒皮推门进来了,他装作很生大龙气的样子,训斥大龙: “大龙,你小子太让我失望了,你想玩女人,没关系,跟我说呀,别这样啊,我今天带着你来是来谈生意的,你倒好,扔下客人自己跑到窑姐屋里胡闹来了,弄得跟我谈生意的人都走了,损失了我应该挣的一大笔钱,算我瞎了眼,看错你了,看来,我这的庙小,装不下你了,那好,从今天起你也别跟着我混了,该上哪上哪吧!” “周哥,不是,周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刚要去叫伙计…” “大龙,别解释了,这衣服都脱光了,还不是我想的那样,哪样啊?你说出来我听听。” 大龙就是长着十张嘴也说不清了,他想让窑姐帮她说清,可是,窑姐早就没影了。 大龙只好求情周扒皮念在鞍前马后的份上,饶了他这回,在大龙一个劲的磕头认错之后,周扒皮见说正事的火候差不多了,就跟大龙说: “要不是看在你对我忠心的份上,我是坚决不能留你的,不过,我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你既然知错了,我就再给你个机会,如果你再让我抓住把柄,我可就真不能饶你了。” “周爷,您放心,我会比以前更加鞍前马后,您就看我的表现吧。” “那好,话是你自己说出来的,你就要兑现,周爷我现在遇到了点难事,需要你帮忙,当然了,我也不会亏待你,就说这窑子里吧,你相中了哪个,周爷立马把她给你。” “谢谢周爷。” “只要你把我交给你的事情办好了,你想要什么,周爷自然会给你。” 接着,周扒皮就把在自己脑子里酝酿很久的计划,交代给了大龙,大龙连想都没想,欣然的接受了。 周扒皮给了如花一大笔钱,算是赎出了秀儿,秀而跟着周扒皮来到了矿上,为了顺利的实施计划,周扒皮把他在矿上的休息室进行了重新装修。 周扒皮原来的休息室是两大间,一间作为他的休息室,一间作为打麻将用,现在,周扒皮改成了三间,中间的屋子,改造成了客厅,两个把头的房间,他和秀儿一间,大龙一间,这样一来,即使三太太来贸然来矿上,周扒皮和大龙掉个个,秀儿就成了大龙的相好。 你说这个周扒皮,歪点子到挺多,还别说,他们三个就平静的过了一段日子。 大龙当然也从中得到了好处,他会经常光顾‘翠仙楼’,找一个叫牡丹的姑娘,牡丹比大龙大好几岁,只要大龙肯拿钱,牡丹很会哄大龙开心,大龙在牡丹这里找到了男人的‘尊严’。 那天,牡丹提出要到外面看看风景,大龙想,沙峪村的风景就很美,不如带牡丹到沙峪村去一趟,也让没有见过世面的沙峪村人看看,牡丹有多漂亮,他大龙有多本事。 大龙带着牡丹进村了,村里的人,少见多怪,看着大龙带回的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浓妆艳抹,好奇的围着看,就像看当街耍猴的,村民对女人指指点点,大龙不以为耻,反而很享受他带来的女人这么的招人‘喜欢’。金昌元刚好看见了大龙和那个女人,他赶紧跑到大龙家报信了。 “大爷,您快出去看看吧,大龙带着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回来了。” “昌元,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不着调?什么大龙?女人?”大龙父亲责怪昌元。 “大爷,不是我说话不着调,算了,您还是出去自己看看吧。” “不对,昌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得给我说清楚。”大龙父亲好像醒过点闷了。 “是这么回事,大龙带着一个女人回村了,现在就在外面呢,有好多人都围着他们看那,您可不知道,就那个女的,穿着裙子,露着大白腿,嘴唇红的像喝了鸡血。”昌元越描述的细,大龙父亲就越生气。 昌元说的到简单,让大龙的父亲出去看,大龙的父亲哪有脸出去呀,老金家不能说是书香门第,可在沙峪村,也算是文化人,说话做事还是受人尊敬的,从大龙爷爷那辈起,就规矩做人,大虎和大龙两个孩子,都是在一个环境长大的,大虎做事靠谱,大龙做事没谱,问题到底出在哪? 大龙父亲意识到,现在不是深挖问题根源的时候,不能让大龙这个逆子回家,才是当务之急,想到这,大龙父亲起身,把家里的大门拴上了,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生闷气。 大龙在外面嘚瑟完了,觉着风光了,带着牡丹往家里走。 见大门紧闭,大龙一点也没意识到,父亲不想见他,还跟牡丹吹嘘,父母去地里干活没在家,要不然,知道儿子回家,还带来了漂亮女人,肯定会出来迎接。 大龙用力推了几下大门,没有打开,他从旁边搬了块大石头,垫在脚底下,蹬着石块,他翻进了院子,一进院子,大龙看到气的铁青的脸的父亲,坐在院子里,大龙不知好歹的跟父亲说,既然在家为什么不给儿子开门。 大龙父亲的火气,已经运到了嗓子眼,有个火星在嘴边都能点着了,大龙父亲从身边抄起一把镐头,朝着大龙就打了过去,大龙见父亲跟自己来真格的了,赶紧把大门的门栓拉开,牡丹本来还想进大龙的家里做客,没想到大龙父亲用这样的方式迎接了他们。 大龙毕竟年轻,腿脚灵活,躲得速度也快,父亲的一镐把没能打到大龙,换做别人,看到父亲这架势,肯定会带着牡丹赶紧开溜,可是大龙不是,他还要跟父亲叫个高低: “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哪惹着您了,一进家门,您不问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拿镐把子打我,还当着我们牡丹的面。” “你还有脸问我?你就是个逆子,你才多大呀,好的你不学,先学会玩女人了,你说,你带着这样一个女人回家,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放?今后我还怎么在沙峪村生活?” “哪样一个女人?人家牡丹善解人意,帮了你儿子不少的忙,您不说感谢人家,还指责人家,您让人家牡丹怎样看待咱家人啊?” “她是什么什么样的人,我管不着,我气得是你,小小的年纪,不学好,老金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好,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您就别怪您儿子我不孝顺,从今往后,这个家我还是少回,家里有什么事,您也别派人叫我,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我就纳了闷了,您儿子我在矿上,也是被人点头哈腰的主,到了您这,就成了不受欢迎的逆子了,行,逆子就逆子,以后,逆子您也见不着了,牡丹,咱们走。” 见大龙变得如此的不可理喻,父亲扔下手里的镐把,回到了屋里,倒在了炕上。 在回去的路上,牡丹一个劲的埋怨大龙,大龙一个劲的给牡丹赔不是。 自从周扒皮把秀儿接到了矿上以后,有大龙作掩护,他和秀儿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就连周扒皮也没想到,人到中年,又能遇上自己心仪的女人,渐渐的,他放松了警惕,放松了什么警惕?回三太太那的时间越来越少,年轻敏感的三太太,凭着女人的第六感觉,周扒皮一定是背着自己,在外面有了相好的。 三太太的智商倒不一定高,但情商一定比周扒皮高,两个人的共同特点,都是脑子不用在正地上,当年,她追周扒皮的时候,看重的就是周扒皮手里的钱,为了名正言顺的成为周扒皮的姨太太,一次艳遇后,她谎称已经怀上了周扒皮的种,如果周扒皮不娶她,她就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在周扒皮面前。 周扒皮怕了,倒不是怕三太太死,而是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死掉,很快,周扒皮就娶了她,做了三太太,为了这件事,当时正得宠的二太太,跟周扒皮闹个没完,等娶进三太太以后,周扒皮才发现,三太太肚里,根本没有他的孩子,这让周扒皮恼了好长一段时间。 好在,三太太的肚子还是争气,结婚以后,她给周扒皮生了个小少爷,周扒皮的气还顺了。 现在,周扒皮回家看他和小少爷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使回家,也很少过夜,这让三太太不由的多想,难道周扒皮背着她在外面有人了?不应该呀?轮姿色,论年岁,自己一点不逊色,有哪个女人会超过自己,让周扒皮动了真心? 三太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不能傻傻的在家被动的等,她要主动出击,去矿上一探究竟。 三太太在没有通知周扒皮的情况下,只身来到了周扒皮的矿上,果真见到了秀儿,见三太太突然造访,周扒皮表现的一点也不慌张,而是装作很坦然的给三太太介绍,秀儿是大龙的相好,一直陪着大龙住在矿上,大龙也点头表示认可,并当着三太太的面,搂着秀儿进了他的房间。 三太太可不是好糊弄的,她装作关心秀儿,还拉起了家常,周扒皮害怕露馅,当着秀儿的面,搂着三太太进了他的房间,这一进房间不要紧,三太太敏锐的发现,周扒皮的床上的枕头底下,有个女人的兜兜,还是绣着花的。 要说这周扒皮也是百密一疏,昨晚他和秀儿‘撒欢’的时候,周扒皮把秀儿的兜兜随手就塞进了枕头底下,过了瘾之后,倒头便睡,早把兜兜的事情放在脑后了,秀儿起来后,也没有刻意的去翻找兜兜,正好让三太太抓住了把柄。 三太太揪住周扒皮的耳朵往大龙和秀儿的房间拖,周扒皮不肯,两个人在屋里就扭打起来,在外屋的大龙和秀儿,听到三太太的吵闹声,基本断定,周扒皮和秀儿的事情败露了,为了保护秀儿,大龙拉着秀儿就跑出了矿。 三太太在得知秀儿跑出了矿以后,朝着周扒皮又大闹了一阵后,独自走了。 大龙把秀儿送回了家,秀儿母亲见到了大龙,追问女儿,秀儿撒谎说,是在矿上一起干活的同事,大龙没有在秀儿家多待,他得赶紧回矿,为周扒皮解围。 周扒皮见到了大龙,把三太太发现秀儿兜兜的事情说了,大龙这才明白,这件事是瞒不住了,他提醒周扒皮,以三太太的脾气,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过去,是不是让秀儿躲避一阵在说,周扒皮却说,这种事情老娘们闹过一阵以后就没事了。 周扒皮还是轻视了三太太,三太太是什么人,她会轻易放过争抢自己男人的女人? 三太太买通了周扒皮的手下,知道了秀儿是周扒皮花了大价钱从窑子里买出来的,她找到了窑子的主人如花,如花也在钱的诱惑下,供出了秀儿家的地址。 三太太带着经常在一起打麻将的几个姐妹找到了秀儿家,一进门,三太太和几个姐妹揪住秀儿的头发就连踢带打,秀儿母亲病才刚好,她想给拉开,却被三太太推到了一边,眼看事态无法控制,秀儿的弟弟赶回家,他抄起木棍,朝着殴打姐姐的女人就是一通乱打。 女人在能耐,也架不住半大小伙子的力气,弟弟的出击,让三太太和几个女人停止了打闹,这时,已经隐约感觉到,女儿一定是背着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的母亲,开始询问三太太: “秀儿是我的女儿,如果她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情,我带她给你们赔不是。不过,我不明白,我女儿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们,让你们进了门,连个招呼都不打,上来就拳打脚踢,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过分?我看一点也不过分,您是让您的女儿说,还是让我跟您说?”三太太理直气壮的质问秀儿母亲。 “秀儿,妈想让你亲口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三太太,您饶了我吧,我妈的病刚好,不能惹他生气,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的错,就是给您当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求您不要让我母亲知道,求您了。” “那我管不了,你如果不说,我可就说了。”三太太鄙视的看着秀儿答道。 “秀儿,你今天要是不把事情说出来,妈现在就死在你面前。”秀儿母亲说完朝着门框就要撞,被秀儿和弟弟拦下了。 “妈,我说,我全说。”秀儿‘噗通’一声跪在了妈妈面前。 尽管难与启齿,但为了安抚妈妈的情绪,秀儿还是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随着秀儿的讲述,做母亲的早已泣不成声,她自责,若不是她的病,秀儿也不至于做出那样的决定,想到自己的命是秀儿卖身换来的,母亲更是不能自己,她不停的拍打自己的前胸,秀儿只是跪在妈妈面前低着头,哭诉着。 看着眼前的一切,本来是替三太太出气的几个姐们也都沉默了,是啊,套用今天的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事情的发展,如果到此结束,也还算说的过去,可惜不是。 大龙和周扒皮分析了三太太的情况以后,周扒皮突然心血来潮,要去秀儿家看看,说是放心不下秀儿,大龙只好跟着周扒皮去了秀儿家。 这下好了,刚刚要熄灭的火,因为周扒皮的到来,又重新燃烧起来。 第一个爆发的就是三太太,她见了周扒皮就是连哭带骂,周扒皮哪里想到会在秀儿家遇到三太太,他没有了招架之功,秀儿母亲见状,质问周扒皮: “你就是买我家秀儿的矿主?我敢问一下,你的大名,以前曾在哪开过矿?” “回您话,我姓周,开过好几家煤矿。” “姓周?你开的煤矿发生过矿难没有?” “开矿的哪有没发生过矿难的。”周扒皮敷衍着。 “那我问你,几年前,一个深山里的煤窑发生矿难,听说矿主黑心让手下封了窑口,十几个旷工被捂死在井下,这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这事…”周扒皮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我听说那个矿主也姓周,还有个外号叫什么‘周扒皮’。” 听了秀儿母亲的话,一向话比脑子快的三太太脱口而出: “他的外号就叫‘周扒皮’。” “好啊,我一直都在寻找的仇人就是你啊!我今天非跟你玩命不可。”秀儿母亲边说边用头往周扒皮身上撞。 秀儿赶紧起来,让母亲把话说清楚,这周扒皮到底和自己家有什么关系。 当着三太太和在场人的面,母亲把几年前秀儿的父亲,被周扒皮捂死在井下的事情说出来。 秀儿母亲的哭诉,让大龙联想起大虎哥曾经提及的那次矿难,原来真是周扒皮干的,当时大虎哥说的时候,大龙还不愿相信,现在,秀儿的母亲也指证这件事,这让大龙的心颤了一下。 秀儿的母亲回忆道,几年前,秀儿的父亲经熟人介绍,说是去一个深山里的煤窑挖煤,当时说好,一年回家一次,父亲靠着省吃俭用,把一年的工钱积攒下来贴补家用,一家人的生活虽不富足,但能维持正常的开支,秀儿还能读中学。 然而,就是这样平静的生活,被一场矿难彻底打碎,当秀儿母亲从幸存者中,知道了丈夫遇难的消息之后,与其他遇难矿工家属长途跋涉,找到这家煤矿的时候,矿主已经没了踪影,就连丈夫的尸体也没见着。 秀儿母亲只记得,那个黑心的矿主姓周,外号‘周扒皮’,秀儿母亲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找到这个黑心的矿主,替丈夫讨个公道,没想到,如今不但公道没讨着,自己的女儿还被仇人‘包养’。 秀儿母亲的心那叫一个痛,她诉说中途,几次差点昏迷过去。 然而,最痛的是秀儿,为了给母亲治病,她把自己给卖了,还卖给了杀害自己亲生父亲的‘仇人’,想到和周扒皮的过往,秀儿就像万箭穿心,一分一秒也不愿在世上待下去了。 秀儿推开门,飞快的跑了出去,母亲和弟弟在后面追,由于体力不支,母亲追了没有几十步便倒下了,弟弟只得留下来照顾母亲,大龙见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了下去。 前面就是一条河,眼看着大龙就要追到秀儿,但晚了一步,秀儿还是跳了下去,大龙急了,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旱鸭子’,也跟着逃了下去,到了河里,大龙边扑腾,边拉住秀儿的胳膊往岸上拖,秀儿一心想求死,她努力的想挣脱大龙。 这个时候,河水已经淹到大龙的脖子,大龙身体发飘要倒下去,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大龙急中生智,朝着秀儿露出的头就是一拳,秀儿不再挣脱,大龙扑腾着拉着秀儿往岸上爬,中途,大龙喝了不少水,但他坚持着,终于拉着秀儿上了岸。 在过路的好心人的帮助下,秀儿苏醒过来,大龙把秀儿送回了家。 见到了女儿,母女俩抱头痛哭,看到这一幕,大龙的良心被震撼到了,他第一次有了想要离开周扒皮的想法,而让大龙不解的是,自从那次跳河事件发生后,秀儿反而一有时间,就去矿上找周扒皮,当然是瞒着母亲的。 大龙几次劝说秀儿,还是离开周扒皮,过自己的生活,可是秀儿就是听不进去,一开始,周扒皮也是不能理解秀儿的举动,周扒皮认为,不要说秀儿,换做任何一个人,当知道了包养自己的人就是个杀害自己亲生父亲的人,或离他而去,或跟他拼命。 而秀儿选择的是继续和周扒皮来往,为此,周扒皮问过秀儿,秀儿的回答让周扒皮心里踏实了很多,秀儿说,既然死不了,生活还得继续,那就不要带着仇恨过日子,周扒皮确实离不开秀儿,听秀儿这么说,他对秀儿更是百般的呵护,而三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过后,周扒皮依然我行我素,她也没什么招了,只好退到最后,保证她和小少爷的开销就行了。 有了三太太的默许,周扒皮在矿上公开和秀儿出双入对,秀儿也表现的很温顺很配合的样子。 不久,秀儿和周扒皮继续交往的事情,还是让秀儿的母亲知道了,几番劝解,不见效果,母亲放出狠话,要跟秀儿断绝母女关系,秀儿也认了。 大龙认为,也许是死过一回的缘故,秀儿这是破罐子破摔,没救了。 大龙想通了,他向周扒皮提出,要回家照顾父母,辞去矿上记账先生的差事,没想到,周扒皮竟以查账为由,质疑大龙贪污了矿上的钱,要警局抓大龙去坐牢,大龙害怕了,他知道,周扒皮说得出做的出,更何况,矿上的帐都是他经手,周扒皮签字,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钱的去向,大龙说不清楚,都是周扒皮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 周扒皮为什么会用诬陷的办法挽留大龙呢?原因很简单,他用大龙惯了,使顺手了了,他不愿再花费时间和精力,再去打造一个又听话,又不傻的人,当他的左右手。 果然,他的这招一出,大龙立马哑巴了。 秀儿依偎在周扒皮身旁,这让周扒皮很满足,尽管大龙有些看不惯,但表面上还是随声附和,生怕再得罪周扒皮,有的时候,周扒皮外出了,他想跟秀儿说说话,可是秀儿却总是有意的躲着大龙,大龙猜不透秀儿想些什么?但大龙明显感觉到,秀儿跟周扒皮的亲近背后,有着什么不可以说的秘密。 周扒皮带着秀儿外出游玩后,回到了矿上,周扒皮找了个借口,把大龙支走了,三间屋里,只剩下周扒皮和秀儿,周扒皮性起,要求秀儿满足他的要求,秀儿默许了,周扒皮开始在秀儿身上寻找快乐,当玩到**的时候,秀儿贴着周扒皮的耳朵说,她有宝宝了。 周扒皮听了高兴的差点蹦起来,自从三太太给他生了小少爷,他就渴望再有个小少爷,现在,秀儿居然怀上了他的孩子,他怎么会不兴奋,为了不伤到秀儿肚里的孩子,周扒皮停止了在秀儿身上的动作,对着秀儿又是抱又是亲。 第二天,周扒皮就吩咐大龙,今后的主要差事就是以秀儿为主,不管多早多晚,只要秀儿想吃想喝,大龙就得给秀儿淘换去。 自从知道秀儿怀孕以后,周扒皮几乎寸步不离秀儿,秀儿好像也很享受周扒皮围着她打转,大龙则像个跟班的,秀儿一声‘想吃酸枣’,大龙就到矿上对面的山上去摘,‘想吃炖肉’,大龙赶紧吩咐厨房大厨炖,这一天下来,没有闲着的时候。 转眼间,孩子有五个月了,由于肚子大,行走不方便,秀儿基本就不怎么出去了,偶尔的会跟大龙聊聊天打发时间,周扒皮那,有要紧的事情的时候,他就把秀儿托付给大龙,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的,生怕伤了孩子。 这一天,秀儿吩咐大龙去厨房,预定了好几个菜,还让大龙去外面选一瓶好酒,大龙好奇的问秀儿: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定了那么多菜,你和老板也吃不了啊!” “不该你问的,不要问,照着做就是了。”秀儿没好气的说道。 “好嘞!”大龙去厨房定菜,顺便买酒去了。 晚上,周扒皮回来了,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秀儿的肚子上,听他孩子的动静,当听到小家伙在秀儿的肚子里小脚又踢又踹的时候,周扒皮那个喜呀,跟喝了二两蜜似的,转脸,周扒皮又看到了,秀儿为他准备的丰盛的酒菜,更是喜上眉梢。 他也问秀儿,今天是什么日子,准备了这么丰盛酒菜,秀儿说,还有几个月,孩子就该出生了,她得为孩子多吃点,孩子生出来身体好健壮,也顺便犒劳一下孩子的爸爸,周扒皮感动的上前亲了秀儿一下。 秀儿给周扒皮满上一杯酒,周扒皮提议,自己喝酒没意思,让大龙也过来一块喝,被秀儿拦住了,秀儿说,她不希望有外人打扰他们两口子,周扒皮打消了让大龙陪酒的念头。 秀儿给自己也满了一杯酒,周扒皮劝秀儿,怀了孩子最好不要喝酒,秀儿说,今天高兴,少喝点也无妨,两个人端起酒杯干了,秀儿又给周扒皮满了一杯,也给自己满了,两个人又干了,连干了三杯以后,周扒皮觉出了不对劲。 往常喝酒,别说是三杯,就是半斤八两的也不在话下,可是今天,才喝了三杯,周扒皮顿感天旋地转,紧接着,胃也开始不舒服,他看着对面坐着的秀儿,好像是不是秀儿,而是一个飘来飘去的仙女,他想看清秀儿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这个时候,他的肠子也开始绞着疼,他用尽最大的力气质问秀儿: “这个酒不对劲,难道是你…” “对,是我,我在咱俩喝的酒里下了毒。”秀儿忍住剧痛说道。 “你好狠心那,我的孩子还没出生,你就把他毒死了…” “我狠心吗?你把窑口封了,捂死了我的亲生父亲和十几个矿工,你就不是狠心吗?” “枉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周扒皮有点撑不住了。 “实话跟你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找你算账的,我不但要毒死你,还要毒死你的孩子,我要你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我要为我父亲和死去的矿工报仇…”秀儿的嘴里流出了鲜血。 “你也活不了…”周扒皮的身体倒了下去。 “我早就不想活了,那天跳河没死成,我就发誓要和你同归于尽,现在还搭上了你的孩子…”秀儿没有力气说话了。 秀儿和周扒皮屋里发生的事情,大龙一点也没听到,本来嘛,人家两口子在酒桌上,边吃边说说悄悄话,外人没必要去凑那个热闹,大龙吃过晚饭就睡了。 听到秀儿说的一番话,气的周扒皮压根痒痒,他本能的想站起来,走过去朝着秀儿大打出手,无奈倒下的身子像个大铁托,沉得站立不起来,眼下他唯一可以支配的,就是那张嘴,还能发出一点求救的声音。 于是,周扒皮开始喊叫,秀儿也想阻止周扒皮的喊叫,但也是身不由己,再加上大肚子,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周扒皮毕竟是个男人,底子厚,见他的喊叫,并没有把大龙叫醒,他一步一步的朝门口爬去,到了门口,他用头使劲的撞门。 还别说,周扒皮这临死一撞,还真把大龙给撞醒了,大龙在睡梦中,还以为是煤窑塌了,发出的响动,他爬起来来到周扒皮的屋里,看见的一幕,可把大龙给吓坏了。 大龙赶紧把周扒皮的手下喊了起来,大家七手八脚的,把周扒皮和秀儿抬到了床上,大龙差人去请郎中,很快,郎中到了,郎中用手扒拉扒拉周扒皮和秀儿的眼皮,看了看眼珠,发现两个人还有救活的可能。 郎中把两个人喝的酒拿起了闻了闻,又看了看两个人的症状,知道是中了毒,郎中从他的药箱里取出解毒的药,用温水冲了两大杯,分别给俩人灌了下去,几分钟以后,周扒皮和秀儿开始大口的呕吐,郎中又让二人喝了大杯的水,喝了大杯的解药,如此循环了几个回合,周扒皮苏醒过来,而秀儿仍是昏迷不醒。 醒来后的周扒皮,第一个想到的是秀儿肚里的孩子,郎中告诉周扒皮,眼下,只有救活母亲,孩子才可能有希望,周扒皮被抬到了大龙的房间,郎中又给周扒皮开了药,大龙差人去药铺抓药,安顿好周扒皮,大龙准备去隔壁的房间去看望秀儿,周扒皮还不忘叮嘱大龙: “你跟郎中说,秀儿的死活我不管,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老周家的种,花多少钱都行,只要他说个数,能保住孩子就成。” 大龙嘴上答应是,但心里想的完全是倒过来的,只要秀儿没事,肚子里的孩子就再说了,大龙告诉郎中,无论如何也要救活秀儿。 经过两天一夜的昏迷,秀儿竟奇迹般的活过来了,真是幸运,不然的话,老天就也不公平了,他周扒皮恶贯满盈居然没被毒死,而可怜的秀儿凭什么要死呢?当然,这是后话,世间的事,要都是靠这个来衡量的,善恶就有度了,也就没有那么多周扒皮了。 郎中告诉秀儿,她的命是捡回来了,可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郎中本以为,秀儿得知了这个噩耗会情绪失控,没想到,秀儿听到这个消息以后,脸上却带出了一丝苦笑,郎中不解,又不好追问个中的缘由,也许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外人无需探究,郎中摇了摇头,为秀儿开了药,拿了赏钱走了。 躺在大龙屋里的周扒皮,从大龙嘴里得知了秀儿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开始暴跳如雷,他要找秀儿算账,被大龙拦下了,大龙跟周扒皮说: “周爷,依我看,您干脆放秀儿回家吧。” “什么?放她回家?便宜了她,今天算我运气好,我是命不该绝,要不然,她这一下就要了我老周家两条命,都说‘最毒妇人心’,我算是领教了,我不但不放她走,还得让她留在我身边,我得好好的折磨她,直到她死了为止。”周扒皮眼露凶光说道。 “周爷,这回您得听我的,不是有句话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您把秀儿留在身边,不怕哪天她又动了邪念,再对您下狠手?”大龙这些话的背后,其实是想让周扒皮放了秀儿,救秀儿一命。 “我弄死她,他还能对老子下狠手?我就不信了。” “你弄死她容易,可您别忘了,她的母亲知道秀儿就在您这,秀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的母亲肯定不会罢休,报官也说不定,到时候跟您要人,您不就被动了吗?”大龙使出浑身解数。 “我堂堂的矿主,害怕她一个妇人不成?” “我知道您不怕她,可您是做生意的,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您把精力都放在跟秀儿较劲上,影响咱生意不是?再说了,为她咱犯不着,您说呢?”大龙都快理屈词穷了。 “你小子说的有点道理,那就赶紧打发她走,别让我再看见她。”周扒皮终于被大龙说通了。 “是,您就放心吧,我马上打发她走。” 大龙告诉秀儿,周扒皮肯放她走,秀儿起身就要走,可她忘了,自己刚刚掉了几个月的孩子,身体非常虚弱,没走几步就蹲在了地上,为了秀儿的安全,他跟周扒皮说,秀儿的命暂时保住了,可身体完了,自己回家是不可能了,可要是病倒在矿上,还得有人伺候,不如把秀儿送回家,也算仁至义尽,今后两不相干。 周扒皮同意大龙的说法,并安排大龙把秀儿送回家。 大龙用自己的钱雇了一辆黄包车,拉上了秀儿,在回家的路上,秀儿告诉大龙,以前一直对他冷淡,是因为怕连累了他,自己的报复计划从那天跳河没死成就开始了,她为什么不跟大龙走的近,就是担心会引起周扒皮对大龙的不满,影响报复计划的实施。 秀儿还告诉大龙,她跟周扒皮假装秀恩爱的日子,就跟在地狱里生活一样,但她必须坚持,必须得到周扒皮的完全信任,可惜,这个看似完美的报复计划,还是没把周扒皮毒死,事后秀儿回忆,可能是药量下的不够,还有就是发现的早,让周扒皮逃过一劫。 大龙又向秀儿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既然要报复周扒皮,为什么还要怀上他的孩子?秀儿说,她想让周扒皮临死前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大龙无语了,一个十几岁的花季少女,本应该享受快乐的时光,秀儿却被残酷的现实逼成了如今的样子,谁之过? 送走了秀儿,大龙顺便回家看了看,当他把秀儿的事情告诉大虎的时候,大虎坐不住了,他找到了金昌元和金昌硕,他们要连夜去看望秀儿一家,大龙答应大虎,以后有时间一定带他去,可大虎坚持今晚就要去,说是谢恩要赶早。 没办法,大龙带着三个哥哥去了秀儿家。 一进秀儿的家门,大虎就带着金昌元和金昌硕给秀儿的母亲跪下了,秀儿母亲蒙了,大龙连忙解释,这三个是他的哥哥,曾经和秀儿的父亲在一个矿上挖煤,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秀儿的父亲无私的帮助了他们,他们今天是来表示感恩的。 秀儿母亲听出了端倪,赶紧让大虎他们坐下。 大虎讲述了他们在煤矿的遭遇,秀儿母亲也哭诉了秀儿的父亲遇难前后,家里的变故,特别是发生在秀儿身上的厄运。 大虎表示,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难大家一起帮,有苦大家一起受,有坎大家一起过,再也不会让秀儿一个人承受苦难,临走的时候,大虎哥三拿出了自己的积蓄,放在了秀儿母亲的手里。 大虎哥三个说的跟做的一样,他们谁有时间就到秀儿家帮忙,特别是金昌硕,来的次数最多,在大家的帮衬下,秀儿家的日子基本恢复了正常,秀儿也找了一份短工,心情也慢慢的好了起来,她和金昌硕还成就了一段佳话。 第十四章 身陷牢狱之灾 从秀儿家回来以后,大虎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想到,自己和秀儿的父亲已经被周扒皮所害,而秀儿又阴差阳错的成了周扒皮的牺牲品,这种恶性循环,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截止?难道我们穷人,就没有预防这种悲剧的办法吗? 就在大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父亲走进屋来,跟大虎商量大龙的问题,父亲的意思是,要把大龙从矿上拽回来,起因就是他发现大龙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丢了老金家的脸,父亲的话,提醒了大虎,特别是秀儿的悲惨遭遇,触动了大虎的心灵,他不愿再看到大龙成为周扒皮的下一个牺牲品。 大虎知道,大龙整天跟着周扒皮鬼混,迟早要出事,而父亲只看到了大龙带个不三不四女人的表象,压根就不知道,大龙跟着的人就是在煤窑害他们哥三个的人,为了减少父母担心,一直向父母隐瞒了这件事情,既然这次父亲主动提出了,大虎觉得,身为大龙的哥哥,无论如何也得把大龙叫回来,不能再让他跟着周扒皮胡作非为了。 晚饭,大虎没心诚吃,他回到屋里,早早的躺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虎就到大龙干活的矿上找大龙,门卫告诉大虎,大龙一早就跟着周矿主出去了,大虎说,要在门卫等大龙回来,门卫接下来的话让大虎坐不住了,门卫告诉大虎,大龙即使回来,早说也得要半夜,晚说明后天也不一定,门卫的话,让大虎联想到父亲说的,那个翠仙楼的女人,他临时决定要去翠仙楼找大龙。 大虎走了没一会,就看见前面一个二层小楼,挂着‘翠仙楼’的招牌,还没等大虎上前询问,就见俩个打扮妖艳的女人,一左一右热情的招呼着大虎,大虎生平也没见过这个阵势,他的脸,从脑袋一直红到脖子根,大虎用力甩开一左一右俩个女人,只身进了翠仙楼。 当时大虎还是动了脑筋的,如果一进门就打听大龙的下落,可能会引起周扒皮的警觉,所以,他撒了个谎,他跟老鸨说,自己是矿上的,找周矿主有急事,老鸨告诉大虎,周矿主在二楼第一个包间,他的随从在第二个包间。 大虎上了二楼直接奔了第二个包间,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出大龙和一个女人的嬉笑声,大虎一下子就把房门推开,见大龙与一个女人躺在床上打情骂俏呢。 大虎的突然闯进让大龙措手不及,他穿上了衣服,从床上下来,没好气的责怪大虎,说他不该不打招呼就贸然闯进房来,此时,床上的那个女人,没趣的皮了件衣服也下了床,临走的时候,还冲着大龙说了句‘这人是谁呀,真扫老娘的兴’。 女人出去以后,大虎拉着大龙就要走,大龙用力甩开大虎的手,他明确的告诉大虎,自己绝不会离开这的,想到昨天晚上,父亲对他的叮嘱,无论如何也得把大龙带回来,大虎的犟劲也上来了,两个人发生了争执。 屋里的争执声,惊动了一墙之隔的周扒皮,他边穿衣服边带着手下来到大龙的房间,他叫嚣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坏我的好事?’ 一进门,周扒皮一眼就看见了大虎正用力拉着大龙往外拽,周扒皮责令大虎放开大龙,大虎不肯,周扒皮命手下,强行把大虎和大龙分开了,周扒皮告诉大虎,知趣的立即从他的眼前消失,否则发生一切后果由大虎承担。 大虎不吃周扒皮那一套,跟周扒皮理论起来,哪知,还没等大虎说上几句,周扒皮就命手下,对大虎大打出手。 面对以一敌三的局面,大虎终究还是被打的鼻青脸肿,其中一个手下,已经打红了眼,对已经倒在地上无任何反抗能力的大虎,用脚猛踹大虎的脑袋,可怜的大虎,被踹的从二楼楼梯滚到了一楼,此时,一直站在周扒皮身边的大龙,目睹了大虎被打的经过,他战战兢兢的小声的哀求周矿主手下留情,周扒皮用威胁的口吻告诉大龙,再为大虎求情连他一起打,大龙顿时哑巴了,周扒皮走到楼下,把老鸨招呼过来,冲着大虎说道: “这个人睡了你翠仙楼的姑娘不给钱,还不赶快去警察局报案。” 老鸨哪敢得罪周扒皮,差人去了警局,一会的功夫,警局的人把已经被打的昏迷的大虎抬走了。 大虎被抬到警局以后,一直昏迷不醒,口供和审讯没法进行,警察只好把大虎关进了牢房。 同牢的人,见大虎伤的不轻,担心会死在牢房里,就跟看守讨了碗水,一点点的送进了大虎嘴里,大虎苏醒过来以后,看着陌生的监舍,他迫切的想弄清楚,自己是怎么被关进来的,监舍的人告诉他,听警察说是他到翠仙楼睡了姑娘不给钱,才被逮到这里来的。 昨天被周扒皮的手下踢下楼以后,大虎什么事情也记不得了,但他对自己摔下楼之前的情况还是清楚的,什么睡了姑娘不给钱,这纯粹就是周扒皮的栽赃陷害,想我大虎,堂堂正正做人,不可能做出那么不齿的事情。 大虎慢慢的回忆到,昨天周扒皮的手下痛打自己的时候,好像大龙一直在场,也隐约听到大龙哀求周扒皮的声音,周扒皮也回了大龙一句,‘再求情,连你一起打’,大虎联想到,在秀儿家的时候,大龙还表示了对周扒皮的不满,有要离开周扒皮的想法,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现在大龙不敢离开周扒皮,而要坚持留在周扒皮的身边呢?难道大龙有什么隐情,没有办法告诉他这个当哥哥的? 大虎左思右想,没有答案,依他对周扒皮的了解,这个人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自己身陷牢狱,也是周扒皮一手造成的,大虎想,周扒皮不可能一手遮天,总有说理的地方,他要把周扒皮的所有罪行向警察控诉,还自己一个清白。 当得知大虎苏醒了,警局的人开始对大虎做笔录,他们要大虎承认,老鸨告发他的莫须有的罪名,再交一笔不少的罚金,就可以全身全影的出去了,这个要求被大虎断然拒绝了。 最后,警察让大虎在笔录上签字画押,以了结此案,大虎拿过笔录一看,鼻子差点气歪了,自己说的事实,上面一个字都没记,上面写的都是老鸨和周扒皮授意的指控,大虎当场表示,拒绝签字,警察从大虎手里拿回笔录,嘴里甩出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认字’的话,又把大虎关进了牢房。 大虎一天一夜未归,让父亲急了眼,他联系了几个金家兄弟,四处打探大虎的下落,终于通过一个在警局工作的亲戚打探到,昨天大虎就被关进了警局,要他们赶紧拿保证金赎人。父亲没耽搁,把平日里大虎交给家里的积蓄交给了警局。 哪知,钱交了,人却迟迟不放,大虎的父亲赶紧托警局的人,警局的人说,他们只管收钱,何时放人是他们上司的事情,他们又托人找到上司,上司跟周扒皮一个鼻孔出气,他硬说是有老鸨和翠仙楼姑娘的指证,大虎赖账是铁定的事实,要想出去光交钱还不行,还必须得到翠仙楼老鸨和姑娘的谅解,言外之意,只要老鸨和姑娘出具了谅解书,大虎随时可以回家。 面对上司的态度,大虎的父亲只得厚着脸皮,找到了‘翠仙楼’的老鸨,请她出具一份谅解书,老鸨还是比较好说话,况且她心知肚明,大虎从来没有睡过姑娘,更谈不上赖账的事了,可是,老鸨的背后是受周扒皮的指使,她不敢得罪周扒皮,不能答应写谅解书请求。 但老鸨还是给大虎的父亲透漏了一个信息,就是找周扒皮的跟班大龙,也许事情还有个缓,大虎的父亲,听到大龙是周扒皮跟班的,震惊了,但转念一想,同名同姓的人大有人在,这个大龙不一定就是自己的家的大龙。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大虎父亲赶到了矿上,并在门卫的带领下,找到了大龙。 大龙的出现,没把父亲给气死,父亲这时才如梦初醒,怪不得大龙来矿上没几年,就染得一身的坏习气,原来他的头就是周扒皮,他顾不得有人在场,朝着大龙的脸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大龙的脸上立马呈现出五个手指头印,可见,父亲是用尽了浑身的力量,他想用这一巴掌把大龙彻底打醒,让他的良知得到回归,大龙被打后,并没有跟父亲耍浑,而是拉着父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父亲气愤的质问大龙: “原来你一直在周扒皮的手下做事,你不是不知道,当年你哥哥他们,就是被周扒皮害的,差点死在了外头,周扒皮是谁?是咱们家的仇人,一辈子的仇人,没想到,你竟混到认贼为友,大虎为了能让你走正道,现在还在警察局坐牢,你小子还是咱老金家的人吗?” “爸,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昨天看到周扒皮的手下对大虎哥大打出手,我也心疼,可是,我有短攥在周扒皮手里,他说,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报官抓我,您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什么?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啦?你真是要把我气死,横竖跟你说,都是为你好,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了,也没有人格了,好。”父亲说着,大口的穿着粗气。 “爸,您要相信我,我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情,那是周扒皮诚心要陷害我。” “那你跟爸回家,这个差事咱不干了,看周扒皮还能把你怎么着。” “爸,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周扒皮的帐一直是我管着,周扒皮想支走多少钱就支走多少钱,他也不签字,都是经我手,那天我跟他提出不干了,没想到,他说矿上的钱都让我挪用了,还要报官,您说,账上的事情,我说的清楚吗,还不是他周扒皮一张嘴一闭嘴的事。” “那你的意思就是死也得死在周扒皮这啦?” “反正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爸,您也不希望您儿子去坐牢吧!” “哎,你的事情以后再说,我问你,‘翠仙楼’的老鸨说,找到你就有办法救你哥,你赶紧想想办法呗,都快急死我了,你哥在牢里多待一天,我就离死近一天。” “那我出的办法,您指定不愿去做。” “只要能救你哥,就是要我这条老命,我也毫不犹豫。” “这可是您说的,您听好了,要想就我哥,咱们爷俩还得求周扒皮。” “什么?让我去求那个畜生,我不去。” “您听我说是不是这么回事,警局要老鸨出具谅解书,老鸨听谁的,她听周扒皮的,周扒皮让她写她才敢写,那周扒皮不发话,老鸨就不能写,老鸨不写,警局就不会放我哥,爸,您知道这叫什么?这叫连环套,生生就把我哥给套进去了。”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为了你,你哥能入他们的套?” “那眼下您说,还能有什么好办法,要我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咱还是去求求周扒皮,兴许他能放我哥一码。” 说起要哀求周扒皮放了大虎这件事,大虎的父亲恨不能杀了自己,你想啊,周扒皮设局把大虎抓进局子了,大虎的父亲还得厚着老脸去求给儿子设局的人,你说,这个人的度量得多大,才能做出这样的事,可眼下是山穷水尽疑无路,看不到聊暗花明又一村,大虎父亲,为了救大虎只得委曲求全了。 大龙带着父亲找到周扒皮,周扒皮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大龙跟周扒皮介绍,身边的就是自己的父亲时,周扒皮的鼻眼朝上,没有正眼看大龙父亲一眼,要不是为了大虎,大龙父亲恐怕早就拔腿走了,可是大龙父亲没有,而是主动跟周扒皮拉话,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好让周扒皮为大虎的事情松口。 大龙父亲对周扒皮说道: “周矿主,都怪大虎不懂事,得罪了您,他已经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这回吧,您就是不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要看在我这个岁数来求您的份上,放了大虎吧。” “抓你家大虎的是警察局,不是我周某,你求我顶个屁事。”周扒皮没有一点缓和的意思。 “我知道,您手眼通天,在这个地界上,您是老大,只要您肯发话,警局的人也得给您面子。”大龙父亲都不知道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了的。 “你说的这个倒是不假,可是你家大虎不知好歹,三番五次的来我的地界上捣乱,你叫我的面子往哪搁,我总不能让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说,你堂堂的矿主,被一个不知深浅的孩子,弄得威风扫地吧。” “那是,是大虎的错,这次他接受教训了,再也不会来您的地界捣乱了,您就高抬贵手,放了大虎吧。”大龙父亲仍在替大虎承认错误,以换取周扒皮的原谅。 “周爷,我父亲说话算数,他说我哥不会再来,我哥肯定不会再来了,这点您放心。”大龙也帮着父亲哀求周扒皮。 “大龙,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算账,你说,自从你到了矿上以后,我对你怎么样,说句不好听的,你逛‘翠仙楼’的开销全是我付的,你们不知道报恩,还大闹‘翠仙楼’,你说,今后让我有什么脸面对‘翠仙楼’的老鸨和那些姑娘们,说不定,现在她们就在背后骂我孬种呢。”周扒皮又把火撒向大龙。 “不会的,周爷,她们巴结您还来不及呢,您放了我哥以后,我一定会鞍前马后的为您效劳,我大龙说到做到。”大龙使出了最后一招,不会离开周扒皮。 “既然你们爷俩都在这表态了,我周某要是再不给你们面子就说不过去了,不过,你大龙可得说话算数,不守信用的后果,我想你是知道的。”周扒皮翻了一眼大龙,眼神里有恐吓、有威逼。 “周爷,您放心吧。”大龙又一次表态。 周扒皮让大龙到‘翠仙楼’跟老鸨传他的口信,同意写谅解书。 老鸨拿着谅解书去了警局,此时,大虎正在牢房里等待处理结果,大龙和父亲则在牢房外面准备接大虎回家。 牢房的看守来到了大虎的牢房,冲着大虎喊道: “大虎,你小子算是走运,白睡了人家姑娘,人家老鸨还给你写了谅解书,这样的好事我咋就摊不上呢?出来吧,一会在谅解书上签个字,你可以回家了。” “什么谅解书,我根本就没睡过什么姑娘,都是他们串通好的诚心栽赃我,我要是这么出去了,那就等于我承认了他们诬陷的事实,在问题没有弄清楚之前,我是不会出去的。” “我当看守这么多年,还头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放你走你都不肯,我说,你小子是被圈傻了吧?”看守觉得大虎的做法不可思议。 “大虎,你就别犟了,睡没睡‘翠仙楼’的姑娘都是一回事,叫什么真呀,人家老鸨肯谅解,你就顺坡下驴,出去算了。”同牢房的一个哥们说道。 “那不行,人活着就是要个名声,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认?大不了让他们关我一辈子,没做过的事情到死我也不会认。”大虎坚定不还自己清白,决不出牢房。 看守没辙了,只好向上司那反映大虎的情况去了。 警局外面的大龙和父亲,见时间这么久也没见大虎出来,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担心事情又生变故,前面的事情就打水漂了,就在爷俩焦急的等待中,一个不认识的看守,来到警局外面冲着爷俩喊道: “你们就是大虎的家人?” “对,我们就是大虎的家人,出了什么事情吗?”大龙追问看守。 “是这么回事,我们上司收到了老鸨的谅解书,打算放大虎回家,前提是让大虎在谅解书上签个字,警局就结案了,大虎也就没事了,可是大虎拒绝在谅解书上签字,手续不全,我们上司说不能放人,上司让我来通知你们别等了,先回去吧,什么时候大虎同意签字了,再放他。” “我们能不能见大虎一面,劝劝他,让他签字。”大龙父亲跟看守提出。 “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还得经上司批准,过几天,你们来看看吧。”看守说完就走了。 本来大龙爷俩还满心欢喜的等着大虎走出牢房,没想到看守出来,给爷俩泼了一盆凉水,而且是从头泼到脚,浇得父亲浑身直打哆嗦,父亲了解大虎的脾气秉性,缺德犯法的事从不沾边,这次让他承认没干过的事,而且还是败坏名声的事,大虎是不会认的,可刀把子在人家手里,不认就出不来,就得继续在牢里关着。 没办法,大龙爷俩回到了家,母亲听了,也着急,也难过。 这个时候,金昌元来到大虎家里打听大虎的情况,见大家都愁眉苦脸,没有主意,突然,金昌元想起了跟大龙成了忘年交的张先生,他说,张先生的话,大虎最爱听,如果能让张先生和大虎见上一面,没准就有更好的办法了。 父亲觉得金昌元的话有道理,大龙赶紧带着父亲来找张先生,张先生听了大龙讲述的抓捕大虎的经过,也觉得大虎不在谅解书上签字是对的,如果签了字,就把周扒皮的诬陷变成了铁定的事实,那这个把柄就攥在了周扒皮的手里,他想什么时候拿出了要挟大虎,都是随他的心情,因为大龙还在他的手上,到时候大虎就剩被动挨打的份。 张先生的分析切中了要害,大龙现在正被周扒皮制造了把柄,如果大虎这次再让他攥住把柄,那老金家以后的日子就甭想过踏实了。 可父亲着急的是,大虎不放出来,吃亏的还是大虎,张先生告诉大虎父亲,他会想办法,既不要大虎在谅解书上签字,又能把大虎放出来。 张先生通过自家的亲戚,找到了警局负责大虎案子的警察,为了说话方便,张先生特意把警察约到了外面的酒馆,当然,光喝酒是不行的,张先生还提前预备了足够的大洋,在谈到大虎的案子的时候,办案的警察说到,大虎太爱较真了,要不然早就放出来了,他还说,一个小老百姓,名节没那么重要,只要在谅解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张先生把大洋递到了警察手里后跟警察说,大虎平日里助人为乐,每年还免费为街坊邻居送春联,他的好口碑在沙峪村是出了名的,要这样一个严于利己的人,承认做了那种事情,确实强人所难,他问警察,有没有什么变通的办法,既能结案又不为难大虎,还能顺利的放大虎出来,拿了大洋的警察,思考了片刻,跟张先生耳语了几句,张先生明白了。 按照约定,张先生来到了牢房见到了大虎,此时的大虎,正捂着肚子喊疼,汗珠子从额头上不停的往下掉,张先生连忙喊来了看守,看守把大虎的情况反映给了办案的警察,这个警察正是张先生塞给大洋的那位,警察摸了摸大虎的脉搏,故意大声说,大虎得的像是传染性的疾病,牢房里的人一听就躲的老远,并要求把大虎弄到外面去,以免殃及自身。 警察赶紧跟上司请示,说大虎得了重病,恐怕会死在牢房里,上司听了,赶紧让警察想办法,让大虎的家人把大虎弄出去。 上司一直在挠头这个案子,大虎就这么一直关着,也不是个事,正好赶上有这么个茬,他巴不得大虎赶紧走,好去了他一块心病。 张先生背着大虎走出了牢房,并找了郎中开了药。 没几天的工夫,大虎就恢复了体力,当大虎跟张先生聊起,他在牢房突然发病,而张先生刚好出现在牢房里的时候,张先生露出了难于琢磨的表情,大虎还想继续追问,张先生马上岔开了话题。 在张先生看来,这种见不得光的所谓背后的交易,还是不让大虎知道的为好,免得给大虎增添不必要的烦恼,况且,这种烦恼又是没有办法调节的。 到底那天警察在张先生耳边出了什么主意,使得张先生顺利的把大虎从牢房接了出来。 当听到张先生对大虎为人处世的介绍之后,办案的警察也觉得,他们遇到了较真的对手,大虎不会轻易承认莫须有的罪名,他把名节看的比坐牢重要,所以,办案警察想到了一个馊主意,估计他不是第一次用到。 办案警察从外面弄了点巴豆放在了汤里,他让看守给大虎端了进去,还编了瞎话说,是大虎的母亲特意做的,托人带进来的,大虎看到母亲辛苦熬好的汤,辛酸的不行,他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几分钟以后,大虎开始肚子疼,一开始还能忍着,到后来,肠子拧着个的疼,大虎不知道是办案警察在汤里动了手脚,以为自己得了要命的病,疼的他大汗淋淋的,正好这个时候,张先生来到了牢房,后来,张先生就把大虎背了出来。 办案警察这招一举两得,大虎不用在谅解书上签字,上司也不会追究他的责任,老鸨的谅解书也压在了办案警察手里,这个案子也就算结案了,一旦周扒皮追问下来,办案警察就会解释为,大虎在牢里犯病了,不得已放了。 经过这次牢狱之灾,大龙似乎懂点事了,大虎劝大龙得赶紧离开周扒皮,大龙跟大虎说,自己大了,也该为自己选择的路承担责任了,他要大虎好好的保重身体,他会保护好自己。 在大龙跟大虎说这番话的时候,父亲坐在一旁悄悄的掉着眼泪,他从大龙的口中得知,大龙被周扒皮要挟,不得不留在周扒皮身边,他这个当父亲的,明知大龙遇到了危险,却不能保护大龙,如果没有这次牢狱之灾,父亲肯定会把大龙的处境告诉大虎,共同想办法解决。 眼下,大虎刚从牢里出来,如果让他知道大龙的事情,大虎肯定还会不顾一切的找周扒皮讨说法,到时候,恐怕大虎和大龙都会面临牢狱之灾,局面更没办法收拾,父亲的唯一办法,就是叮嘱大龙,在周扒皮跟前,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几天以后,大龙又回到了周扒皮身边,大虎又背着工具箱走街串巷的揽活了。 第十五章 与劫匪斗智斗勇(上) 一天晚上,结束了一大活,主人对大虎打的家具非常满意,就多赏了几个工钱,大虎高兴,他想,光自己高兴还不成,还想让父亲跟着他一起高兴高兴。 当他背着工具箱,要离开雇主家的时候,雇主告诉大虎,最近经常有人说沿途有打劫的,建议大虎今晚在这忍一宿,第二天早上再走,而大虎是高兴过了头,并没有把主人的话当真,他在谢绝了主人的好意以后还是下山了。 夜里走山路,静的出奇,树叶掉在地上,也能发出声响,大虎坚信,自己是不信鬼神的,坚信归坚信,一个人走在羊肠小道上也难免心有余悸。 这不,当大虎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借着月光的照射,大虎隐约看到前方,一棵大树下有个影子在晃动,本能让大虎停止了脚步,他蹲在地上观察那个影子的变化。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大虎可以肯定,树背后的影子是个人,直觉告诉大虎,他是遇到打劫的了,大虎心想,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几棵大树一片荒芜,如果盲目的跟劫匪接触,一旦自己不敌对手,轻则被抢,重则没命。 最好的办法,就是蹲在原地,观察劫匪的动静,而躲在大树后面的劫匪,也发现了大虎,劫匪原本打算,在大虎路过大树时,自己一棒子把大虎打昏,然后抢走大虎身上的钱财,可是当他做好准备就等着大虎走过来时,大虎却突然蹲在地上不往前走了。 这打乱了劫匪的计划,劫匪也只好改变计划,他也躲在树后等待时机,双方的心理战,就这样拉开了,时间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大虎和劫匪心里和身体都有点承受不了了。 大虎身上只穿了件夹袄,秋季的夜晚,凉风习习,本来在刚才赶路的时候,大虎身上出了些汗,现在,被一个时辰的凉风一吹透心凉,再看树后的人影来回的晃动,大虎估计,他也冷的快坚持不住了。 此时,大虎的身体冻的有点僵硬,再继续蹲下去,一旦劫匪袭来,自己反抗的能力会大大降低,大虎决定主动出击。 大虎起身,走到距黑影大概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弯下腰,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斧子,拿在了手里,斧子在月光的反射下,露出刺眼的寒光,大虎随即大喊了一声: “树后站着的,是哪位大哥?不妨走出来认识认识。” “不才不才,敢问大哥也是赶夜路的?”那个人听见大虎的喊声,从树后露出个脑袋回应道。 “是,大哥是本地人吗?”大虎故意继续找话,想把那个人从树后引出来。 “是,是,离这不远,不远。”那人看见大虎手里明晃晃的斧子,有点打怵。 “大哥深更半夜的出来,家里人不惦记?”大虎看着那个人从树后走出来,故意跟他拉家常,转移他的注意力。 “惦记,哪能不惦记?这不,我正要回家,就碰见了大哥您,那个,大哥,要是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一步了,咱们后会有期。”那人边说边朝后山跑去。 “大哥,不远送了。”大虎冲着那个人的背影喊道。 那人没再搭话,一溜烟的跑了。 为了证实那个人就是劫匪,大虎绕到了大树后面,果真发现了一根棍子立在大树边上,大虎倒吸了一口凉气,甭别的,如果自己毫无防备,那个劫匪冲自己来这一闷棍,后果就不堪设想。 这件事过去之后,大虎就长了记性,他基本不独自走夜路,尤其是没有人烟的山路。 如果事情都可以预料,那人世间的悲剧都可以避免,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朋友介绍大虎,说有一个住在偏远的大山深处的一户人家,他的儿子三十岁了,好不容易说了个媳妇,女方家没什么条件,就是家具要打的像样点,为什么提这样的要求呢?女孩患有先天性的小儿麻痹,个子还矮,在娘家的时候,她基本不怎么出门,不是围着锅台转,就是守着家里的摆设,因此,父母希望婆家为女儿量身打造一套适合的家具。 看到人家姑娘肯嫁到这穷山沟来,婆家爽快的答应了姑娘家的要求,可是这里交通闭塞,一年之中很少有生人经过,更别说有木匠来过,婆家的一个亲戚,正好跟大虎认识,他请大虎帮他这个忙,大虎本就是个热心肠的人,没有多考虑就答应了朋友。 大虎忙完了手里的活,在他朋友的带领下,来到了这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 这家的主人姓高,五十多岁,要娶媳妇的是他的大儿子,下面还有两个儿子也是单身,由于地处高山靠山吃饭,又要养活三个儿子,家里除了一些山货和粮食,没有值钱的物件,要不是人家姑娘有先天性小儿麻痹,也不会同意嫁到这个穷山沟沟里来。 大虎到这个家的第一天,就先征求婆家意见,如何打造好适合姑娘的家具,婆家跟大虎说,未来的儿媳妇,个子有一米三左右,腿脚又不太好使,梳妆台要打的小巧适中,衣柜要打的高矮合适,尽量给媳妇提供便利。 别看高家很穷,但不缺木料,原因很简单,守着山树多,看见高家院子里堆积的木料,大虎在想,这要是换在交通便利的地方,这些木头就能换不少钱,只可惜这里的木料再多再好,也运不出去,有好多很好的木料,高家都劈了当柴烧,好心疼。 为了早点让高家娶上媳妇,大虎预备用最快的时间赶制完家具。 经过半个多月的苦干,一套崭新的家具做成了,为了讨的儿媳妇满意,高家在家具做好以后,特意把姑娘接到家里,姑娘看了大虎打的家具非常满意,这套家具解决了她困扰的难题,尤其是梳妆台,姑娘坐上去一试,高矮宽窄非常合适,看到姑娘满意,大虎也放心了。 到了结工钱的时候,高家两口子把家里的存底都拿出来了,可按照大虎的预算,还是不够,看到两口子面露难色,大虎只好收了一半的工钱,高家两口子不落忍,大虎说,全当是我为他们出的份子钱。 吃完晚饭,本来起身想走的大虎,突然想起了前一次走夜路的经历,决定留在高家过夜,第二天一早在往家赶。 第二天一早,大虎告别了高家,沿着山路一直朝山下走去,来的时候,有朋友领路,大虎没走岔道,回去的时候,经过一道山梁,就有好几条小道通往不同方向,大虎也不知道哪条道是通往山下的近道,他只能凭着感觉走。 中午的日头晃眼,路上静的只有大虎一人的脚步声,大虎为自己庆幸,白天还这么静的让人发慌,要是大黑天的,还不把人吓死,就在大虎琢磨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身后面好像有人走动的声音,他下意识的转身,想回头看看来者是谁的时候,他的脑袋被一个大口袋给罩住了,紧接着,他就感觉有人把口袋的口用绳子给系住了。 大虎本能的在口袋里胡乱踢着,嘴里喊着: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就干抢人。” “我们是什么人,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其中一个男孩的声音。 “我说,你们抢我没有用,我一没钱,二没势的,就是靠给人打短工,挣不了几个钱,你们还是赶紧把我放了吧。”大虎在口袋里,跟小伙子说。 “放了你,我们吃什么呀?”另一个人开了腔。 从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和声音判断,大虎知道他俩年龄也就十几岁,大虎几次试图劝说他俩把自己放下都没能奏效,两个人抬着大虎走了很长时间,最终到达了地点。 两个人把装大虎的口袋的绳子解开,大虎从口袋里爬了出来,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大虎看了看他站着的地方,是个山坳,有几间木屋,屋里仗着油灯,两个人向屋里的人通报了以后把大虎带进了屋。 屋子中央放着一把用木桩制作的椅子,椅子前面放着特大号的桌子,一看就是拼凑而成的,树皮还在上面,桌子上摆着各种坛坛罐罐,屋里还弥漫着酒的味道,看样子是中午之前刚喝的,仅靠门口的位置,支了一口大锅,估计是为了烧柴做饭时烟散的快。 这个时候,从里屋走出来一个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坳黑的皮肤,一米八的大个,一副结实的身板,由于是木制架构的房屋,他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咚咚’的声响,来人坐在椅子上,开始向大虎发话: “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大虎心想,什么叫来者何人,是你们硬把我抢来的,要不是强迫的,谁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我叫大虎,是个木匠。” “知道为什么把你抢上山吗?” “我哪知道,走着走着,就被你的人给装进了口袋,我想冒昧的问一句,你把我弄到这来,想干什么呀?” “问得好,我们最近手头太紧了,附近的人家差不多都被我们抢了个遍,也没什么油水了,哥几个总得吃喝吧,所以,今天派两个弟兄到附近的山上溜达一圈,没想到还真有收获,抢上来一个木匠,说吧,手头有多少钱都拿出来吧!” 大虎把高家给的工钱全都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男人瞟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钱并不满意,他接着说: “就你这点钱,还不够我们哥几个塞牙缝的呢,说吧,你家住哪里?都有什么人?能给我们凑足多少钱?你可别跟我说不知道,要是你不配合我,我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 “这位兄弟,你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就这么多钱了,我的家里你就更别指望了,他们还指着我挣得工钱养活他们呢。” “好啊,碰上不怕死的啦,来人,先把他给我关进小黑屋,我饿他三天,看他说不说实话。” 刚才抬大虎上山的两个小伙子,把大虎带到了大屋后面的一间矮小的屋子,还上了锁。 大虎心想,我怎么这么倒霉呀,这一单活,工钱减了一半不说,大白天的走着道,竟也被劫了,说不定还搭上了命,在这个地方,你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更别指望有人搭救了,但大虎坚定一点,那就是死活也不能说出自家的地址,要不然,家人也得跟着受牵连。 想到这,大虎反而坦然了,这百十来斤豁出去了,加上走路也累了,大虎看小黑屋的地上全是铺的干草,看样子在他之前,这里曾经关过人,大虎倒在干草上,一会就睡着了。 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大虎听见有人开锁的声音,进来的还是白天那两个小伙子,他们说,他们老大要见大虎,大虎夜魔怔症的跟着俩人来到了大屋,两个人把大虎带进来后,就退出去了,屋里只留下老大和大虎。 老大开门见山的说: “怎么样,半宿的时间想通了吗?” “想通是早就想通了。”大虎答道。 “说说吧,家住哪里?我好让弟兄们给你的家人捎个信,该准备的得让他们早准备。” “老大,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不会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你的,要杀要剐,随便你了,反正这穷日子过的也没意思,早死早托生。”大虎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嘿,都说我混不吝,你小子比我还混不吝,有点意思,来人,把他拉到后山埋了吧。” 两个人拉着大虎就往后山走,到了后山坡上,大虎还真看见那里早就挖好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坑,俩个人把大虎推了下去,到了坑底下,大虎有点怕了,他本想跟老大打心理战,摆出一副不怕死的劲头,没想到,老大还真要把他埋了,可是这个时候,两个小伙子就是听喝的,想让他们住手已经不可能了。 到了这个时候,大虎也不能表现出怂来,他站在坑底下看着两个小伙子,一锹一锹的往坑下铲土,两个小伙子一边往下铲土一边还小声嘀咕着: “今天这小子有胆,居然没求咱们,那天那小子,刚把他推下坑他就招了,要不然,咱哪找那五千大洋啊!” “别着急,还没到时候,你等黄土埋到半截的时候,看他还能像现在一样,没准裤子都尿了。” 听着两个人的嘀咕,大虎的后背开始发凉,到了这个时候,他才体会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绝望的大虎决定赌一把。 就在黄土埋到半截的时候,老大带着个女人来到了后山,他冲着坑下的大虎说道: “现在给你最后的机会,你把家里的地址说了,马上把你弄出来,如果还是不说,那就别怪我了。” “老大,我想你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家要是真的有钱,不等你把我推下坑,我就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你,谁不知道命重要啊,可是我家里真的没钱,我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你说,要是你们到我家逼着我父亲给你们凑钱,我估计,钱还没凑齐,他的命就没了,就是为了我父亲多活几年,我也不能告诉你们。” “好,有种,那你俩还客气什么?还不快埋?”老大冲着两个手下说。 两个人又开始往大虎身上埋土,这个时候,大虎的两条腿被土死死的盖住,一点也动弹不了了,还伴有肿胀的感觉,胸口也有些憋闷,大虎的眼睛一直盯着老大看,老大希望看到,大虎受不了,说出家庭地址,大虎幻想,他的坚持能换来老大的罢手。 两个人在进行着各自的心理活动,而老大的两个手下却一分钟也没有停止往大虎身上扔土,当快埋到大虎胸口的时候,站在老大身边的女人开口了: “老大,我看这个人跟你以往抓来的人不一样,他还是蛮有孝心的,这样的人埋了可惜了,不如留下你身边,当个左膀右臂,兴许还能给你出些好主意呢。” “就他?脾气比我还犟,他能服我?还是埋了吧!” “我的话不管用了是吧,我说不能埋了就不能埋了,这个人留着有用。”女人冲着老大叫了起来。 “好,好,我的姑奶奶,我惹不起你行了吧,快,把人给我弄上来!” 老大的手下赶紧跳下坑,清理大虎身边的土,把大虎从坑里拽了出来,大虎被带到了屋里,女儿给大虎弄来一碗汤,两块红薯,大虎一天一宿没吃东西,肚子里早就空了,他也顾不得女人在跟前大口的吃起来,没一会汤碗就见底了。 吃完饭,老大对大虎说: “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是我老婆,叫英子,跟了我好几年了,今天要不是她你小子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还不快谢谢!” “谢谢夫人!”大虎冲着英子点了一下头。 “夫人?哈哈哈,你这么叫我我还真不习惯,看样子你还有点文化,会写字吗?” “夫人,会写。”大虎回答。 “哎呀,你别总是夫人夫人的,我听着别扭,你先留在山上,给我家老大当个什么‘军师’,帮他出出主意,打理打理这个窝。”英子提议。 “夫人,不,嫂夫人,您救了我一命,按理说,我应该报答您,您叫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可是,我还真不能留在这里,我把我的情况跟您说说,您就明白了。” 大虎把自己要照顾两个家庭,到现在都不敢考虑婚姻的情况告诉了嫂夫人,嫂夫人听了以后有点动心,产生了放了大虎的想法,可老大不干了,他冲着大虎大发雷霆: “我说你别蹬鼻子上脸,刚救了你的命,你就又提出额外的要求,做人不能这样,要知恩图报,这也就是英子心眼软,要搁我早就送你见阎王了,还容你在这讨价还价?别废话,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反正后山的坑为你预备着呢。” 大虎没辙了,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为什么?我们姑且管老大待得这个地方,叫‘山寨’,山寨的四周都是一座座山峰,老大的寨子就建在半山腰上,篱笆就是山寨的大门,大门的两边,各站着一个小伙子,算是卫兵吧,老大的屋子坐北朝南,正对着大门,这个大门是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条道,老大喝着茶都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说夸张一点,一只麻雀飞出去都能被老大扑捉到,你可能会幻想,要是有外人经过想方设法带出点消息,兴许也能救出自己,错,那纯粹是幻想,这个地方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要说是外人,就连仅有的那点本地人,也想逃出这个鬼地方。 那你要问了,老大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方当他的老窝,英子又为什么死心塌地的跟着老大,过这种见不着人的生活呢? 这事还要追溯到七年前。 老大原名叫高德成,住在山下的高家村,英子小高德成五岁,是高德成的邻居,自英子懂事那天起,她就经常跟着德成哥哥玩,德成要上树掏鸟蛋,英子就敢捅马蜂窝,两个人从小到大玩出了感情,德成二十郎当岁的时候,英子刚好十五。 搁现在,十五岁的女孩,花季的年龄,正享受无忧无虑的时光,而在当时那个年代,尤其是偏远的农村,女孩子只要一来月经,就可以被娶亲了,就可为为人母了。 英子也不例外,英子的父母明知道英子和邻居德成相好,非嫌弃德刚家穷,硬要拆散他俩,为了给女儿找个衣食无忧的人家,可谓是煞费苦心,他们先后托了好几个媒婆,并把媒婆介绍来的未来女婿进行反复比对,终于他们选定了一个在县城居住的家境殷实的男人。 男人有过一次婚姻,在媒婆的嘴里是先前的媳妇不检点,男人一气之下休了她,其实,事实正好相反,是男人吃喝嫖赌抽,把媳妇赌给了债主,要不说媒人两头瞒呢,在英子父母这就变成了前任媳妇的不是,面对这桩婚姻,英子一百个不乐意,她的心里只有德成,德成的心里也只有她。 为了促成英子和县城男人的婚姻,英子的父母谎称带英子去县城串亲戚,英子没有提防,傻了吧唧的就跟着父母去了,到了那,英子才看见那个父母嘴上常念叨的男人,男人长得还行,气色就跟少抽了几口大烟似的,无精打采的,见到了十几岁的英子也兴奋不起来,哈赤一个连一个,英子一见男人这副样子,一阵阵恶心,她跟父母说赶紧回家,可父母看到男人家两个大套院和摆设,腿就走不动了。 父母坚持要英子留下来,接触一下眼前这个男人,用现在的话说培养培养感情,英子死活不肯,男人的父母见英子大胸******的,预料将来能给祖上传宗接代,就把一百大洋递到了英子父母手里,英子父母本来就势力,再接过人家沉甸甸的大洋,这回不光是腿迈不开步,就连说话的嘴也要瓢了,一个劲的夸男人如何的好。 知道的是英子的父母相姑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为儿子相媳妇呢,没办法,英子早就习惯了父母这种超市井的嘴脸,但想拿她当牺牲品,还没那么容易。 英子有了主意,不再和父母争辩,父母拿着大洋美滋滋的离开了男人家。 未来的婆婆对英子倒挺热情,他们招呼英子巡视了两个套院的房间,而男人虽然也始终跟着英子却不和英子说一句话,偶尔说一句也是吵吵着跟父母要钱,英子反倒喜欢男人的态度,如果男人表现的正好相反,英子倒不好应付了,因为英子心里只有德成哥。 眼看着天黑了下来,男人的哈赤越来越密,不停的张口跟父母要钱,遭到拒绝,男人的鼻涕眼泪开始不停的流,男人的父母心里非常清楚,儿子是烟瘾犯了,但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儿子走出院子半步,他们要看着儿子和这个十五岁的英子圆房,前一个媳妇就没有留下一男半女,被儿子给赌出去了,这个英子可不能再让儿子给弄没了。 英子被男人的父母安排和儿子住一个房间,英子照着做了,从男人又打哈赤又流鼻涕的状况看,英子估计男人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她才采取了顺从男人父母的意愿,晚上,英子坐在屋里的凳子上,男人则坐不是站不是躺下也不是的一通折腾,哪有心诚看英子一眼,为了让男人的父母放松警惕,英子把油灯给熄灭了。 男人的父母看到灯灭了,误以为儿子上了道了,老两口回屋睡踏实觉去了。 后半夜,男人实在难受的不行,他只好跪在英子面前,让英子给他几个钱,不然他活不了了,英子来的时候兜里的贴己钱早被父母掏了个干净,看到英子没有钱给自己,男人绝望了,他把英子的衣服扒了下来,英子也在反抗,可急等大烟抽的男人的力量,不是一般人能比,最终,英子被扒的只剩下裤头和兜兜。 男人抱着英子的衣服,趁着夜色的掩护跑出了自家的院,还别说,男人也算识货,为了为了找个好婆家,英子的父母花了大价钱,给英子置办了里外三新的衣服,这衣服准够男人抽上一大泡的。 满心期待准儿媳跟自己儿子圆房的父母起床后,发现儿子的房间没有动静,母亲还暗暗的得意,这小俩口昨晚一定是折腾累了,睡到日头照屁股还在赖床,就没再打扰,等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喊了几声,还不见儿子媳妇出来,母亲推开了儿子的房门,这一看,傻眼了,屋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父母一合计,儿子准是夜里憋不住跑到烟馆抽大烟了,可英子去了哪里,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这不叫他们人财两空吗?不行,得赶紧去找媒人,要是找不回英子,也得把那一百大洋给要回来。 男人的父母通过媒人找到了英子家,英子的父母听说英子不见了,心里明白可能是跑回来找德成了,可嘴上不能这么承认,承认了,那一百大洋就得给人家换回去,英子母亲小声叮嘱老头子,快去德成的家找英子,自己稳住女婿的家人。 英子的父亲敲开了德成家的门,看见英子果然在德成家,怒火中烧,对着英子就是一巴掌,英子被打的一个劲的哭,德成告诉英子父亲,昨晚英子被男人扒光衣服换取大烟的经过,英子父亲不但不同情女儿,反而指责英子不守妇道,德成跟英子的父亲理论起来: “英子都快天亮了才跑到我家,这么冷的夜晚,她只披了件男人扔在家里的衣服,这大晚上的英子是怎么跑回家的,您这个当父亲的一句都不问,还指责英子,我看现在不是您在说话,是那一百大洋在说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赶来教训我?你说的对,我就是看上男人家那一百大洋了,怎么啦,你要是有本事,拿出二百大洋来,我立马把女儿许配给你,你拿得出来吗?拿不出来就别在这挡横,英子,走,跟我回家,别在这让外人看笑话。”英子父亲厚颜无耻的说道。 “我不走,我就是要留在德成哥家,那个男人就是大烟鬼,我要是跟了他,早晚得让他给卖了换了烟抽。”英子死死拽住德成的胳膊说道。 “你还敢跟我叫板,我叫你走,你就得跟我走,就是死也是人家的鬼。” 英子父亲生拉硬拽的非要把英子拽走,英子和德成死死的抱在一起不肯分开,英子的父亲见状,跑到德成家的厨房里,顺手抄起一把放在案板上的刀,朝着德成和英子保住的胳膊就要看下去,德成的父母见状,跪下来求劝德刚放了英子,不然会闹出人命的。 还算理智的德成,故意把英子搂在怀里,趁机在英子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句: “告诉我那男人家的地址。” 英子把男人家的地址用同样的方式告诉了德成,两个人分开了,英子被父亲带回了家里。 此时,男人的父母还在隐瞒自己的儿子是个烟鬼的事实,楞说是英子不安分,深夜跑回家,如果英子不跟他们回家,那一百大洋是一个子也不能少的退回来,英子进门后,男人的父母看到英子衣衫不整,疲惫不堪的样子,刚要指责英子,就被英子的话给堵了回去: “你儿子昨天晚上大烟瘾犯了,跪着求我给他拿钱去抽,见我身上没钱,就把我父母给我新买的衣服扒了,抱着衣服就去换大烟抽了,我不愿嫁给这样一个烟鬼,就在屋里翻了件衣服跑了回来,这一路上我担惊受怕的,可见到了我,你们没有一个关心安慰的,瞒嘴里都是那一百大洋,我的命就不值那一百大洋吗?你们的女儿就那么贱吗?” 英子边说边大哭起来,男人的父母见儿子是烟鬼的事情被英子识破了,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他们说,儿子只是偶尔发作,平日里还是能够正常生活的,他们劝英子跟他们回家,许诺家里的财产全都交由英子打理,儿子他们会管教。 男人父母的许诺,更促使英子父母让英子回那个烟鬼的家的决定,英子对父母是彻底死心了,他们是宁要大洋也不顾及女儿的命,英子刚才和德成小声的对话已经表明,英子不会在那个家待久,两个人将很快团聚,到那个时候,他们俩会跑到一个远离父母,少见人烟的地方过自己的小日子。 见英子答应跟男人的父母走,英子的父母乐的,要不是有耳根子挡住,估计嘴得扬到头顶上去。 英子走了,跟着男人的父母走了,一路上男人的父母不停的跟英子灌输,女人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说,男人好不好是看女人有没有本事,看女人如何调教诸如此类的,英子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都懒得,她一路上都在想着她的德成哥什么时候来接自己。 回到了男人家,依旧是两个人住同一个房间,男人不抽烟就折腾,抽了烟便昏昏欲睡,好在他不碰英子,倒不是男人有多么规矩,而是长年累月的抽大烟,精神和身体已经糟糕到了极点,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投入到英子身上,而这也正好随了英子的愿,英子习惯于坐在桌子旁,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会,不困就绣花打发夜晚,一连数天都是如此。 终于有一天晚上,英子坐在桌子旁绣花,这个时候,她听见了只有她能听的懂的蝲蝲蛄的叫声,这个声音是德成哥跟她联络的暗号,外人听起来还真以为是蝲蝲蛄的叫声,不会引起注意,英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男人刚从烟馆抽完了一泡烟回来,倒在床上睡的正香,英子见时候正好,披上衣服悄悄的走出了家门。 两个人见面免不了亲亲热热搂搂抱抱的,英子提醒德成,现在还不是时候,得赶快跑,要是被男人家的人发现麻烦就大了,德成拉着英子就往大山的方向跑,也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当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跑到了一个算不上深山的村庄,英子跟德成说,这里离咱家还是不算远,不远就不安全。 英子的话提醒了德成,要是天亮了,男人的家人发现英子不见了,必然得到英子家要人,英子家肯定要去德成家要人,当他们发现德成和英子同时不见了,英子的父母一定会报官,惊动了官家,他们就是想跑也跑不远了。 于是,他们拿出身上带着的钱,在一农户家里简单的吃了顿饱饭,又开始赶路,他俩想打个时间差,也就是说,即便是英子的父母报了官,当警察介入的时候,她和英子早就钻进没有人烟的深山,他们就是想抓也住不住了。 还不错,正像他俩预料的那样,临近下午的时候,他们终于钻进了山里,虽然距离深山还远,偶尔还能遇见个把人的,但已经很荒很凄凉了,德成想,没有人会找到这里来,傍晚前他俩又往深山前进了一步。 以后的几天里,饿了他俩就摘山上的野果充饥,晚上他俩就钻进厚厚的草甸子取暖。 经过半个多月的艰难跋涉,德成和英子终于选择了一块在他俩看来是块风水宝地的地方,也就是现在的‘寨子’,从此过上了日子。 有人要问了,后来两个人怎么就成了打家劫舍的匪了呢?这里面还有一段小插曲。 德成和英子建了这个‘寨子’以后,在后山上种了一片地,山上还有自然生长的野果树,两个人吃的问题算是解决了,生活基本稳定下来,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两个人同时改变了想法。 那天,两个人在后山上摘着野果,就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德成跟英子说,好像有生人,咱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观察观察动静再说,英子则不以为然,她说都沦落到这种地方了,哪会有人来,见鬼还差不多,德成听英子这么一说,心想也对,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两个人继续摘果子。 就在俩人摘得差不多准备返回的时候,真遇到了人,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五个人,五个人是五个人,其中四个基本就是小孩子,唯一一个大人还是一只眼,另一只眼用一块脏布遮着,就这一只眼,让德成看了心里直打颤,露凶光啊,那人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英子,手里来回摆弄着闪着寒光的长刀,把英子吓得直往德成身后藏,看到英子胆怯,那人更得意了。 那人用刀指着德成和英子,要他俩回屋给他们几个弄点吃的,德成和英子回到屋里,把红薯拿出来,把刚摘得野果放在桌子上供五个人享用,填饱了肚子后,那人开了腔: “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没有大名,人送外号‘鬼剃头’,我是背了命案的,这几个孩子都是我拐骗来的,准备卖到深山里的煤窑做苦力,没办法,这年头我得生存,一个孩子卖一块大洋,就四块大洋到手,这个买卖划算,就是******累,这******山道简直就不是人走的。” “他们几个也就十来岁吧,到煤窑做苦力是不是小了点。”德成试探着跟那人搭话。 “我挣的是大洋,谁管他小不小,能干不能干,我拿了大洋,他们死不死都跟我没他妈关系了。”那人没有人性的说。 德成和英子交换了一下眼色,意思是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走啊?德成接着追问那个叫‘鬼剃头’的人: “您准备什么时候带他们动身啊?” “今晚就住在这了,明天一早再动身。” 晚上,‘鬼剃头’说要住在英子的房间,德成以为‘鬼剃头’想住他们的房子,是想晚上睡得舒适一点,哪里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鬼剃头’一到这就打起了英子的主意,他是想把几个孩子卖了拿到大洋之前,跟英子睡一个晚上,来个钱色两不耽误。 英子是早就看出了‘鬼剃头’的心思,他一步不离的跟着德成,就怕‘鬼剃头’欺负她,德成把房间让给了‘鬼剃头’,他、英子和四个孩子睡到了后山的窝棚里。 借‘鬼剃头’不在的空当,德成问几个孩子,是怎么让‘鬼剃头’拐骗到这里来的,这一问不要紧,四个孩子抱着德成痛哭起来,在孩子们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德成听明白了,这几个都是失去父母在外面流浪的苦命的孩子,他们没有固定的住所,哪能睡人他们就在哪过夜。 ‘鬼剃头’摸准了这些孩子的脉,没钱花了,他就拿着刀吓唬这些孩子,孩子们都十来岁,没有反抗能力,只得听从‘鬼剃头’的安排,‘鬼剃头’就把这些孩子卖到深山的矿上,这些孩子到了矿上命运老惨了,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 四个孩子跪在德成面前,央求德成救救他们,德成知道,‘鬼剃头’就是个杀人的魔头,要想从他的手里救出四个孩子不是件易事,可看着可怜的四个孩子,德成又不忍心看着他们被‘鬼剃头’送到不归路。 就在德成思考的时候,‘鬼剃头’大喊着要英子给他端碗水送到他的屋里,英子吓得直打哆嗦不敢去,德成端了碗水给‘鬼剃头’送进屋了,‘鬼剃头’一看是德成急了,他拿起刀,朝着德成大叫: “你非让我把话说明了?我是让你的女人来伺候我一晚,你来干什么?我要你一个老爷们干什么?你要是识相,就赶快让你的女人进屋,陪爷我睡,不然的话,你就得死在我的刀下,到时候,你的女人就变成我的女人了。” “你这就不对了,我们好心的招待你,不落感谢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提出无理的要求,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让我的女人陪你过夜。”德成也急了。 “那就别怪我了。” ‘鬼剃头’抽出身边的长刀,朝着德成刺去,德成一个躲闪避开了,‘鬼剃头’又变换了姿势朝的脖子砍去,德成把头低下又躲过了一刀,趁‘鬼剃头’再次举刀的空当,德成想跑出屋,没想到被屋里的凳子绊倒了,正好被‘鬼剃头’压在了下面,‘鬼剃头’把刀架在德成的脖子上,让德成答应他的要求。 屋里的打斗声,惊动了窝棚里的英子,英子跑到屋里一看,德成被‘鬼剃头’压在了下面,脖子上还架着明晃晃的刀,担心德成被伤害,英子求‘鬼剃头’放开德成,‘鬼剃头’跟英子提出,只要答应陪他一晚,他不会伤害德成,德成告诉英子,不要答应‘鬼剃头’,自己的命不要紧,英子想了片刻,他答应了‘鬼剃头’的要求。 ‘鬼剃头’把架在德成脖子上的刀拿下来,德成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拉起英子就要往外走,可‘鬼剃头’再一次拔出刀要刺向德成,英子用身体挡在了德成前面,一语双关的说道: “德成哥,你赤着手还想跟人家拿着刀的人斗,你有机会吗?没机会,我只能陪着他睡了。” 德成从英子的话语中好像听出了某种暗示,意思是,只要英子答应‘鬼剃头’的要求,‘鬼剃头’肯定会放下手里的刀,这个时候,德成就有机会对‘鬼剃头’动手了。 英子把德成用力的推出了屋,‘鬼剃头’顺势把英子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同时把刀放在了床边,英子故意嗲嗲的说,人都答应给你了,你还弄把刀放在跟前,怪吓人的,也扫兴,‘鬼剃头’此刻就像子弹已经上膛,就差扣动扳机了,他想不了那么多了,把刀踢到了床下。 英子这下放心了,离开了刀的‘鬼剃头’,就像老鹰折了翅膀,能量顿时减了一半,接下来就看德成的了。 德成拿着大木棍,悄悄的走到屋门前,英子和‘鬼剃头’的谈话,德成听的一清二楚,就在‘鬼剃头’脱了裤子,压在英子身上准备‘干事’的时候,德成冲进屋里,举起木棍朝着‘鬼剃头’的后脑勺就是一下子,连德成自己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劲,反正这一下子,‘鬼剃头’就瘫软在了床上。 德成把‘鬼剃头’翻了个个,一看,翻了白眼了,再一摸,没了呼吸,把英子吓得连连大叫,德成把‘鬼剃头’弄到了屋外,在确认了‘鬼剃头’死亡的事实后,德成和英子在后山挖了个坑,把‘鬼剃头’埋了。 四个孩子在得知了‘鬼剃头’死了的消息之后,高兴的直拍巴掌,他们都表示,愿意留在德成夫妇身边,就是吃糠咽菜也心甘情愿,可此时的德成不知怎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想想自己,平日里家里杀个鸡,他都躲得远远的,看不得死亡的场面,可是今天,他居然一棒子就打死了‘鬼剃头’。 虽然说,‘鬼剃头’活着对这些孩子始终是个祸害,但毕竟是一条人命,德成在想,要是自己用力小一点,又或者是照他的腿打,哪怕打残了,也能留住他一条命,看着德成坐在地上发呆,英子走近德成,她拍着德成的肩膀劝道: “既然做了咱就不后悔,这个‘鬼剃头’是罪有应得,德成,你站在这四个可怜的孩子立场想想,如果‘鬼剃头’的行为成了事实,这四个孩子被卖到矿上,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还得从事繁重的挖煤的活,有病没人管,冷了没人问,死了就被仍在矿山上喂狼喂狗,如果‘鬼剃头’不死,还不知有多少孩子遭受这样的命运,今天你的举动,就是个硬铮铮的汉子,我英子没看错你。” 第十五章 与劫匪斗智斗勇(下) 有了英子的理解和开导,德成慢慢想通了,他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养活这四个孩子身上,可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四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龄,他们的胃口也来越大,仅靠她和英子种的那片地,远远的满足不了孩子的吃喝。 德成跟英子商量,到山上采些药材和山货,去山下的集市上卖,换些粮食,于是,四个孩子也跟着德成和英子起早贪黑的爬到最高的山上采药材,经过几个月的辛劳,屋里堆积了很多他们采集的山货和药材,德成和英子决定,把这些山货和药材背到山下的集市上卖。 他们半夜就开始往山下走,到了集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德成把从家里带来的干粮分给了孩子们,他和英子分别找卖家商谈价格,这个时候,有个留着八字胡的三十多岁的男人朝他们走过来,他先是看了看德成和英子的货,而后又找德成和英子询问货的价格。 德成和英子告诉了八字胡男人的价格以后,八字胡男人说,他想把货全买下,德成和英子一听,差点尖叫起来,有人买而且是全部买下,至少这趟没白来,他们会拿着卖货的钱,多买些粮食,孩子们就不用再挨饿了。 八字胡男人招呼他的人开始搬运德成和英子他们的货,当货物搬运完成以后,八字胡男人甩给德成一块大洋后就要走,德成看八字胡男人只给他一块大洋,与预先谈好的价格差太多,就阻拦八字胡男人,不让他们把货运走,八字胡男人立马摘下了面具,他大声的喊道: “你们大家看看,就是这几个人,前几天到我家盗走了我辛苦攒下的山货和药材,我正愁抓不到他们,今天正好让我在集市上发现了他们,你们说,这偷盗的人是不是该杀。” “这个人胆子也忒大了,竟敢拿着偷盗来的东西到集市上公开的叫卖,我看还是赶紧报官,让警察把他们抓走算了。”集市上不明真相的人数说。 “报官多费事呀,揍他们一顿出出气,反正货物已经回来了。”也有人提议。 “不是的,你们别听他胡说,这些货物是我们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采摘到的,我们绝做不出偷盗的事情,请大家相信我们。”德成大声跟大家的解释。 “相信你?哪个偷盗的愿意承认自己偷盗?趁着人家被盗的本主还有耐性,你就赶紧走吧,要不然惊动了官家,抓你们坐牢也不一定。”集市上的一个老人说道。 德成和英子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如果没有她和德成私奔的事情,英子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就是八字胡男人不报案,她也会主动报案来澄清自己,现在八字胡要是真的去报案,她和德成都得被抓进去,警察再顺藤摸瓜,暴露了她和德成的身份,后果肯定好不了。 英子告诉德成,就当咱们吃了哑巴亏,现在咱们只损失了药材和山货,要是被警察抓到,损失的可就不是这些了,弄不好,咱俩的幸福都得毁了。 事已至此,德成也只好听从英子的意见,但德成心里一百个不服,他向身边的一个十来岁的也在集市上卖货的男孩子打听,刚才装运他们货物的人家住哪里,小男孩小声的告诉德成,说八字胡男人就住在附近,他的家里有个十来岁的男孩,他家的门前有一颗老槐树,特别显眼,德成记下了。 八字胡男人见德成他们被他的举动吓住了,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他们背着货物吹着口哨回家了。 晚上,回到家的德成怎么想怎么咽不下这口恶气,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他跟英子说,明天要带着四个孩子去山里采山货,要英子留在家里看家,英子不知德成有了想法,爽快的同意了。 其实,德成没有带四个孩子上山,而是下山到八字胡男人的家的附近埋伏起来,他要瞧准时机,绑了八字胡男人的儿子,给八字胡男人一个教训,他记得集市上小男孩跟他说,八字胡男人家有一颗老槐树特别明显,他和四个孩子埋伏在八字胡男人家的周围,差不多到了中午,八字胡男人从院子里走出来,后边还出来一个男孩,朝着八字胡男人摆着手。 八字胡男人走远了以后,小男孩独自在老槐树下待着,德成犹豫了片刻以后,还是跑到老槐树下,把小男孩的嘴用布堵上,眼睛也蒙上,抱起来就跑,小男孩一开始还挣脱,到后来就不挣脱了,五个人轮流背着小男孩往山上跑,到了傍晚才跑回了家。 英子见了男孩,就开始责怪德成: “你说你,现在家里四个孩子都吃不饱,怎么还往家领孩子啊?” “英子,你先给孩子们弄点吃的,一会我再跟你说实情。” 四个,不,现在应该是五个孩子,他们吃完了饭,就到屋里睡觉去了,德成吩咐四个孩子要好生的看好这个男孩,自己回屋跟英子商量事情去了。 当英子听德成说,这个孩子是自己绑架来的,英子上前就给了德成一个嘴巴子,她跟德成说,他们都是本分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她让德成赶紧放男孩子回家,德成坚决不肯,他说,孩子的父亲就是坑他们货的八字胡男人,如果不给他教训,他还会坑更多的人,英子说,做错事的是他的父亲,孩子是无辜的,可德成却说,集市上的事情你也经历了,把白的说成黑的,八字胡男人的一句话,就让四个孩子辛苦大半年弄得货打了水漂,有谁听你解释?有谁为你主持公道?要想生存就不能坐以待毙。 在几次劝说无效的情况下,英子对德成说,给孩子的父亲教训是可以,但前提是不要伤害孩子,德成答应了,晚上,德成找到四个孩子,问他们会不会写字,其中一个叫小全的孩子说,他还是父母在世的时候,送他去过一段时间的学堂,认了一些字,后来父母相继去世,他就没有机会再继续学了。 德成跟小全说,会写‘你儿子在我手上,要保你儿子的命,准备一百块大洋,明天中午放到集市东边的垃圾旁’,小全说,这一句话里它就有一半的字不会写,德成又先后改了几次,终于在小全认识的字里,把交大洋的地点改到了市场东边卖鸡的笼子旁边。 天黑了,德成把小全写的条子塞到了八字胡男人家的大门里。 德成选择交钱的地点是有他的考虑的,在地势上,卖鸡的摊位过往人多,四通八达,遇到情况可以四处跑路,还有一点就是小全个子小机灵,让小全去拿大洋,混在人群中不易被发现,德成和其他三个人负责掩护小全,一旦得手,德成会选择适当的时候,偷偷把八字胡男人的儿子送回村里。 话说八字胡这头,中午还跟儿子摆手呢,晚上回家就不见了儿子,八字胡男人也蒙了,他找遍了亲戚家,也没能得到儿子的消息,八字胡把跟他一起鬼混的兄弟都召集到一起,分析儿子不见了的原因,有的说是被‘拍花子’(注:过去对拐卖孩子的人的称呼)给弄走了,有的说是孩子外出玩迷了路了。 就在八字胡男人和他的兄弟分析的时候,有人看见了从大门外塞进的纸条,八字胡男人赶紧往外追,大黑天的伸手不见五指,德成早就没影了,八字胡和他的兄弟没有一个识字的,他赶紧找到村里唯一认识字的老先生,老先生把纸条上的内容念给了八字胡男人,男人这才傻了。 八字胡男人怎么也想不到是谁绑架了他的儿子,也许是他做的坏事太多了,一时半会想不起他都的罪过什么人,其中一个弟兄的话引起了八字胡男人的警觉,弟兄说,会不会是昨天在集市上,咱们坑了那个小子的货,那个小子起了歹念,绑架了你的儿子。 不管是谁,八字胡男人都不敢怠慢,因为儿子在人家手上,八字胡男人做好了两手准备,他把这几年坑来的其中的一百块大洋装在一个口袋里,由他亲自放在指定地点,再把他的弟兄分散在卖鸡的摊位周围,对靠近鸡笼的人,一个也不放过。 中午的时间到了,卖鸡的摊位人员流动非常频繁,德成简单的化妆了一下,戴了顶草帽,扮成了卖红薯的,就在距离鸡笼不远的地方摆了摊,小全本来个子就小,站在德成身边,别人还以为他是德成的儿子,德成人守在红薯筐这,眼睛却不停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八字胡男人标志十分明显,德成一眼就看见了他,八字胡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口袋,德成判断那就是装了一百大洋的口袋,八字胡男人低估了德成的智力,他认为,绑架他儿子的人,一定是想急于拿到大洋,然后逃之夭夭,他把他的弟兄叫到一起又仔细的叮嘱了一遍,这一切都被站在不远处的德成看个清楚。 德成决定,不打无准备之仗,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就拿走大洋,如果没有把握绝不冒风险,自己手里有他儿子当筹码不急。 八字胡男人把大洋放在了鸡笼子旁边后就躲到了一边,与弟兄们一块等待鸡笼子边取大洋的人,德成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看看事态的发展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走到鸡笼子旁边,对着笼子里的鸡看来看去,八字胡男人的兄弟憋不住了,他一把抓住观察了鸡笼子半天的妇女,妇女大声喊着: “你这个人有病啊,我正看着鸡,你跑来抓我干什么?” “你别说得那么好听,快交代,是谁叫你来的?”八字胡男人上前质问中年妇女。 “谁叫我来的?我叫我来的,我儿媳妇坐月子,我来这给她挑一只肥一点的鸡炖汤吃,怎么啦,不行啊!”女人确实是来给儿媳妇卖鸡的。 八字胡男人放了女人,又等下一个围着鸡笼打转的人,眼看着中午就要过去了,他们先后抓错了五个买鸡的人,八字胡男人的弟兄跟八字胡说,绑架他儿子的人估计不会来了,不行咱先撤,八字胡一听就急了,撤?儿子可是在人家手里,家里三代单传,儿子要是有个闪失,根就没了,还是再等等。 说来也巧,卖鸡的摊主鸡卖的差不多了,他要收拾回家,八字胡还想在摊主收摊之前,抓住取钱的人,这一切,摊主并不清楚,他收拾完了钱款,就往笼子里装没有卖完的鸡,没想到,有两只鸡跑开了,鸡在摊位周围乱跑乱蹦,摊主试图抓住鸡,可就是抓不住,别的摊位的人见状,也都过来帮助摊主抓鸡,场面一度失控。 看到时机成熟,德成让小全迅速的跑过去,拿起鸡笼旁边的口袋就跑回德成身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小全仅用了十几秒的时间,而八字胡和他的弟兄被抓鸡的场面弄晕了,竟没有看见钱口袋已经被人拿走了,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德成早就带着小全奔山里走了。 八字胡男人那个恼啊,十几个大老爷们竟没有看好一个钱袋子,他们灰溜溜的回到了家里。 德成和小全回到了山上,英子早已为他俩准备好了饭菜,德成把一百大洋拿到了英子面前,英子跟德成说,再过些日子,给孩子们添置些衣服,再多储存一些粮食,让孩子们吃饱了,穿暖了,过个不愁吃不愁穿的冬天。 夜深了,德成决定趁着夜色,把八字胡男人的儿子送回村子,为了安全考虑,德成还是把八字胡的儿子的嘴和眼睛蒙上,走了好几个小时的路,终于到达了村口,德成嘱咐八字胡的儿子,小心走路别摔跤,然后把蒙在眼睛上的布解开了,看到八字胡儿子朝自家走去,德成才开始往山上跑。 八字胡的媳妇在家里正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还在骂八字胡: “早就跟你说,别干坑人的买卖,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你儿子被别人绑了,你老实了吧!” “净他妈说废话,你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我坑来的,现在埋怨气我了,晚了。” 就在两口子相互指责的时候,儿子推门进屋了,当妈的看见儿子回来了,抱住儿子又是一阵哭,八字胡把儿子从媳妇的怀里拽出来,忙着追问: “儿子,你是怎么回来的?” “是个叔叔送回来的。” “叔叔?你以前见过吗?” “没见过,不过他们对我挺好的,也不打我也不骂我,就是不让我回家。” “那你告诉爸爸,他们住在哪里?” “去的时候,他们把我的眼睛蒙上了,回来的时候也是,我分不清方向,更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儿子,你在仔细的回忆一下,他们都说了什么?身边都有什么人?爸爸一定要找到他们,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看还是算了吧,这次儿子全身全影的回来,你应该知足了,别在折腾啦。” “那我的一百大洋就便宜那小子了,我不甘心。” 在以后的日子里,估计八字胡会把寻找德成当成他毕生的任务。 人往往就是这样,本来好好的连个鸡仔都不敢杀的德成,因为救被欺负的英子,误杀了‘鬼剃头’,又因为要养活‘鬼剃头’没有卖成的四个孩子,辛苦得来的山货和药材被八字胡坑了,为了报复,绑架了八字胡的儿子,得到了一百大洋,这个看似顺理成章的事情,其实导致了德成和英子乃至四个孩子变成劫匪的导火索。 如果说前两次是因为被动的反抗发生的事件,那么后来德成和英子所做的事情就变成了主动的事件,比如,孩子得了重病没钱医治,遇到灾害粮食颗粒无收等等,都能让德成和英子动打劫的念头,还有这次打劫大虎也是一样,每个人都有**,但**一旦被魔性征服,就一发不可收拾,而且尝到甜头之后,就变得贪婪、缺乏人性,德成和英子就是这样的。 大虎在与德成和英子的接触中,感觉到他俩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他从英子的眼神中看出,她有善良的一面,特别是对待四个孩子,吃穿都紧着他们,而英子自己还没做过母亲,却把母爱给了四个孩子,大虎觉得,既然他们不放自己走,干脆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的与德成和英子沟通沟通,如果能让他们放下心中魔性的部分,回归到正常的人性中,也算没在这里虚度。 慢慢的德成和英子对大虎不那么陌生了,三个人没事的时候,也能敞开心扉诉说心事。 德成告诉大虎,听说山下有一户财主,最近做了一笔大买卖,他想把财主的儿子给绑架了,想要一万大洋的赎金,英子也表示赞同,大虎一个劲的唉声叹气,德成见大虎态度不积极,就非要大虎说出个子丑寅卯,大虎被逼得没法,只好把憋在肚里的话说了: “按理说,我也是你们绑架来的,我应该站在被绑架者的立场说话,可是我今天想以兄弟的身份,站在你俩的立场上说几句话,看到你们俩个那么相爱,让我想起了我的初恋,记得那个时候,是她主动追求的我,可我一开始却不敢答应她。” “一个姑娘主动追你,你还不答应,那是为什么?”英子听了不解。 “是因为我不想拖累她,我家里有父母和弟弟要养,我的师父师母无儿无女,我答应要为他们养老送终,两家的负担不是说着玩的,那是要付出金钱和精力的,我愿意这么做,是我对自己做人的要求,而她没有必要为我的选择做出牺牲。” “那后来呢?”英子被大虎的讲述迷住了。 “后来,我就把拒绝她的理由跟她说了,她却跟我说,你能答应为师父师母养老送终,说明你是一个善良的有担当的男人,一个女人嫁给这样的男人,一辈子都过的踏实。” “她这话说的我爱听,女人爱男人就是要善良有担当。”英子接着大虎的话说。 “可是,你俩现在干的,跟你们当初相爱时的初衷一样吗?是不是走的有点远了?”大虎由两个人相爱引申到现在的打家劫舍。 “你们俩还年轻,德成有的是力气,干点什么不成,你们现在手里也有点本钱,不如做个小买卖,或者在后山上种些果树,将来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还可以自豪的跟他们说,这后山的果树都是你爸妈当年一棵棵栽的,如果你们还靠打家劫舍,挣见不得光的钱,就是有再多的钱,你们都没办法跟孩子们说,你们的钱是怎么来的。” 大虎的话让英子陷入了沉思,德成却表示了不认同,他对大虎说: “我绑架了人不假,可是我没有动过他们一根毫毛,我后山上的坑是用来吓唬那些有钱人的孩子的,钱是他们主动拿出来的。” “你不绑架人家的孩子,人家会主动拿钱给你?还有你就敢保证你绑架的人都是有钱的人?也许就有为了救儿子人家倾家荡产,债台高筑,说不定还有人因此而丧命的,就拿我来说吧,我是有钱人吗?不是也被你们绑到这里来了,如果我的家人知道我被绑架了,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我,我的父亲没准就因为这件事,一头栽下去再也起不来了,这些你想到过没有?” “德成,我觉得大虎说的有道理,咱们这么干下去,早晚得让警察抓去坐牢。”英子有所醒悟。 “我相信你们俩骨子里都是有良知的,听我的劝不会错,要不做个小买卖,要不就多种些果树,虽然辛苦点,但那是正经营生,若干年后,当你们带着孩子回到家乡的时候,那有多自豪。”大虎仍在努力的规劝俩人。 “大虎,你说的这些话不能说没道理,你得容我想想。”德成好像有些醒悟。 德成嘴上答应大虎好好想想,其实心理根本没想改邪归正,他背着大虎让小全去山下的财主家‘踩点’,目的还是想绑架财主的儿子得到一万大洋。 晚上,小全慌慌张张的拿了一张告示回到了山上,告示写了满满一大篇,小全只认识其中的极少一部分,于是他把告示揭了下来拿给了德成,德成一个字都不认识,他埋怨小全,不好好的‘踩点’拿张破纸回来管个屁用,又不当吃又不当喝的,小全告诉德成,山下有好多人围着这张纸看,还有好多警察也在周围转悠。 大虎拿过告示一看,上面虽然没有德成和英子的名字,但上面列举的桩桩件件绑架案,都是德成和英子带着四个孩子干的,告示中明示,如果劫匪能够在七天之内到警局自首,警局将从宽处理,否则,警局将组织警力进山围捕,一旦抓住劫匪将斩首示众。 大虎给德成和英子念完告示以后,德成不言声了,英子则吓得哭了起来,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还惊动了警察局。 第二天,德成让小全和另一个孩子去山下打探消息,几个小时以后,小全气喘吁吁的跑回了山上,德成见小全一个人回来,预感事情有些不妙,就赶紧追问小全,小全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小全说,他和小伙伴想抄近路去山下,一开始还算顺利,沿途没见一个人,到了岔路口,小全就看见有几个年轻人在路口转悠,小全以为他们是要进山采药的,没有在意还继续往山下走,走着走着小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几个年轻人离开了岔路口跟在了他俩后面,小全机灵,他想试探后面的人是不是在跟踪自己,他故意加快了脚步,后面的人也加快了脚步,小全认定了后面的人是在跟踪自己。 小全选择了一个他打劫完后经常走的小道,尽管这个小道很难走,但小全走惯了,一般人是很难追上他的,小全不敢跟小伙伴说明情况,因为后面的那些人跟他们跟的太近了,他试着拉了一下小伙伴,可小伙伴由于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根本没有理会小全的用意,仍是大步的向前走着。 小全的脑袋活分,以其两个人被后面的人抓住,不如自己先逃走,再想办法救小伙伴,于是小全来了一个鹞子翻身,奔着小道就飞下去了,当后面的人发现的时候,小全已经不见了,后面两个人把小全的小伙伴控制起来,另两个人沿着小全下去的小道追了下去,没追一会,两个人就返了回来。 那两个人为什么没有继续追下去?他们下了小道后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人走的道,道窄不说还布满了荆棘,不用手拨拉一步也走不了,可用手拨拉,手就会被荆棘上的刺扎的钻心的疼,最后两个人还是放弃了追踪。 那小全是怎么走的,他难道不怕扎吗?原来这条道是有门道的,看着小全是奔了布满荆棘的小道逃跑的,可是在这条道的下面有一条被杂草覆盖的窄道,一般人很难发现,小全是在一次抢劫的逃跑途中慌不择路的闯进了这条小道。 见那两个人没有进行追踪自己,小全开始惦记着跟他一起出来的小伙伴,想打探清楚这几个人是什么来路,要带小伙伴去哪里,小全悄悄的跟着带着小伙伴的那几个人,由于小全个子小腿脚轻快,他的反跟踪并没有引起那几个人的注意。 很快,几个人带着小伙伴来到了山下的集市,他们把小伙伴交给了早已等候在哪里的警察,警察很快把小伙伴给带走了,这个时候小全才完全明白,原来在岔路口碰见的就是穿着便装的警察,这和那天他揭告示时遇到的警察是同一拨,小全不敢在集市上多待,他赶紧跑回来向老大学舌。 小男孩被抓给了德成当头一棒,原来还存在的侥幸心理给彻底击垮了,德成预料到小男孩经不住吓唬,很快会跟警察供出他们的住地和所犯的罪行,警察会根据小男孩的供述对他们的住地进行搜捕,一阵沉默过后,德成催促英子收拾东西,他要带着英子和三个孩子逃往深山。 大虎在得知了德成的想法之后,他挡住了德成的去路,他对德成说: “现在离告示明示的七天期限还有三天,我劝你还是带着英子和三个孩子主动投案自首,还能有宽大处理的机会,你想过没有,如果你错过自首的期限,继续往深山里逃跑,一旦被追踪的警察抓到,那就是杀头的罪过,你豁出去了可以,那是你的选择,可是英子和三个孩子呢?你也把他们豁出去吗?英子为了你跟家人断了联系,你还想让她没了这条命吗?” “你别说啦,我的头都快大了。”德成用手拍打着脑袋快要崩溃了。 “德成,要我说咱们就按大虎的提议一块去自首,既然犯了事了,咱们就要勇于承担责任,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咱们还年轻,今后的路还长,但不管有多长,今后咱们要堂堂正正的做人,再也不要做见不得光的事情,收拾完了咱们一块去自首。” 德成听了英子的话冷静了很多,他对大虎说: “谢谢你的规劝,要不然我可能还会做出错误的选择,这些天把你困在这里,实在对不住了,我和英子自首以后,可能会在监狱度过很长时间,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可不可以。” “当然没问题,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大虎爽快的答应了。 “自从我从家偷跑出来以后,我父母肯定为我着了不少急,也不知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现在才想起惦念他们是有点晚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犯了事,不想让他们再牵挂我,我想让你到我家跟我的父母说,你在口外碰到我了,说我在口外给人家帮工,几年之内回不了家,让他们不要挂念,好好的保重身体,等着儿子回家。”德成拜托了大虎。 “这个没问题,你把家里的地址告诉我,我会把你的话带到,英子,你有什么话带给家人的?”大虎问英子。 “带不带话都一样,还是不带了吧。”英子默然的回答。 “那咱们一块走。”大虎提议。 大虎背着他的工具箱走在前面,德成和英子带着三个孩子走在大虎的身后,知道的他们是去自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去哪里做买卖呢,德成和英子一步一个脚印的朝着山下走着,他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昂着头挺着胸的走过路,从来没有享受过在阳光下毫无顾忌的走路的感觉,也许他们真的想清楚了,要重新活一回。 德成带着英子和三个孩子走进了警察局的大门,大虎站在警局的门外,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遵照德成的嘱托,大虎去了德成的家,编了善意的谎言,德成的父母得知自己的儿子在口外帮工,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临走的时候,德成得父母让大虎给德成带些吃的,大虎干脆帮人帮到底,经过多方打听,找到了德成服刑的地方,把父母带给他的吃的交给了他,大虎的举动让德成感动不已,一个被自己绑架的人,不但没有记恨自己,还处处为自己着想,自己再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枉来一世。 德成还告诉大虎,英子和三个孩子是从犯,只判了关押一年。 第十六章 只为‘刀下留人’ 绑架事件过后,大虎在家歇了几天,父母询问他这些天没回家去了哪里,大虎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去深山里的一户人家打家具,活多路途又遥远,没有及时的赶回家,大虎不想让父母知道他这些天的实际情况,免得又跟着着急。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大虎被一阵阵的惨叫声惊醒了,他披上衣服来到屋外想看个究竟,还没站稳就看见父母也披着衣服出来了,父母说,他们听到了隔壁的惨叫声,好像是从李家传出的,大虎和父母站在院外想再观察一会,惨叫声再次响起,而且一声比一声高,大虎预感事情严重,就和父亲一道来到了李家。 李家的大门是关闭的,大虎尝试着推开,推了几次推不开,大虎翻上了墙头进了院子,从里面把门栓拉开,大虎的父亲也进了院子,看到李家的房门也是紧闭的,敲了几下,里面没有人回应,却听见里面有人呻吟,大虎用脚把房门踹开,屋里的惨景比大虎预想的要糟糕很多。 只见男主人李永泰,手里攥着一把滴血的刀靠着衣柜站着,炕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地下还趴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炕上躺着的和地下趴着的都是一丝不挂。 见大虎他们进屋,李永泰像个傻子似的一动不动的靠着柜子站着,他面无血色,眼睛只盯着趴在地上的女人,跟个活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从他的眼神中,大虎基本判断出地上趴着的女人就是他的媳妇,大虎试图从李永泰的手里把菜刀拿过来,可是李永泰僵直的手腕握着刀把牢牢的,大虎没办法拿过来。 大虎赶紧让父亲去把李永泰的母亲叫过来,母亲的到来触动了李永泰麻木的神经,他把刀仍在地上,整个人也顺势瘫软下来,他坐在了地上。 这时,李家的院里院外已经聚集了好多左邻右舍的街坊,大虎从人群中挑了几个年轻人,把李永泰架到了学堂,并让两个年轻人好生的看管住李永泰。 当大虎返回李家准备对李永泰的媳妇进行抢救的时候,发现奄奄一息的李永泰的媳妇已经死亡,面对一起命案死了两个人,只有马上报官,在报官之前,大虎分别征求了金、韩、李三大家族的主事人的意见,三大家族的主事人认为,这是自有沙峪村以来的最大的恶**件,必须引起重视,他们一致推举大虎追踪这起事件,给三大家族的主事一个交代。 大虎接受了三大家族主事的委托以后,马上进行了部署,他选择腿脚好跑得快的金昌硕去山下的警局报案,选择做事稳当又认识李永泰媳妇家的金昌元去媳妇家送信,让娘家人来看女儿最后一眼,选择李永泰的妹妹保护好现场等待警局的人。 安排妥当后,大虎带着三大姓的主事人来到学堂,他要李永泰当着主事人的面,把案发的起因和经过跟大家做个交代,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对李永泰的每一句供述大虎都做了详细的记录。 根据李永泰的讲述,两年前,二十五岁的李永泰,经媒人介绍认识了比自己小五岁的陈家庄的姑娘陈晓兰,见面的地点就选在了陈晓兰的二姐家,媒人介绍了双方的情况以后,就让李永泰和陈晓兰俩个人相互进行了解。 让李永泰奇怪的是,当媒人走出去不久,陈晓兰的母亲就急急忙忙的进了屋,还一屁股就坐在了女儿陈晓兰身边,这让李永泰有些莫名其妙,按理说,两个年轻人初次见面,总得给两个人独处的机会,让彼此加深认识,女方的母亲从中插一杠子,这算怎么回事? 李永泰心里有点别扭,但还是没有表现出来,他作为男人还是要主动一点,他开始跟陈晓兰找话说,没想到,对于他的问话陈晓兰低头不语,而陈晓兰的母亲则代为回话,几句话过后,李永泰不再说话,陈晓兰的母亲开始跟李永泰滔滔不绝的说起晓兰的各种好,李永泰纳闷了,没听媒人说晓兰是个哑巴,怎么她本人不说话,都是她母亲在越俎代庖? 李永泰转念一想,也许是晓兰看不上自己,那不如早点结束,免得大家都尴尬,就在李永泰起身要走的时候,晓兰的母亲有点坐不住了,她把李永泰叫到了屋外头,跟李永泰说: “你觉得晓兰这丫头怎么样?你跟婶子说句实话。” “论长相论年龄没得说,就是怕她看不上我,我看她一直不说话,好像有心事似的。” “婶子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只要你对晓兰满意,我这心也就放下了。” “什么?放什么心?您还愁这样一个好姑娘找不到婆家?”李永泰不解的问。 “啊,不是,我是说能找到你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我放心了。”发现了走嘴的晓兰的母亲赶紧纠正刚才的话。 “原来是这样,您还是再问问晓兰对我满不满意,强扭的瓜不甜。”李永泰再一次强调晓兰的态度。 “我就能代表晓兰,晓兰这丫头在家老小没有主见,大主意还得靠我们做父母的帮着拿,不过你放心,如果你对晓兰没意见,咱们两家就选个好日子见个面,把你和晓兰的婚事定下来。” “这也太快了点吧?”李永泰对小兰的母亲说。 “我就看上你这小子这实诚劲了,早点把晓兰娶回家过日子多好的事呀,这是听婶子的,就这么定了。”小兰母亲一口应下了这门亲事。 接着,李永泰的父母提着点心匣子好烟好酒到小兰家提亲了,李永泰父母第一次见晓兰,晓兰表现的不冷不热,李永泰父母觉得,姑娘家家的初次见公婆肯定有点抹不开面,以后相处时间久了就好了,这次见面两家定了结婚的日期。 在婚期之前,李永泰总想跟晓兰约会,有几次他来到晓兰的家,发现晓兰并不在家,母亲跟李永泰说,晓兰是找村里的小姐妹玩去了,可是等到大天黑也没见到晓兰回家,母亲还是以各种借口搪塞李永泰。 李永泰觉得,他跟晓兰不像是快要结婚的一对,彼此都很生疏,而且晓兰在李永泰这儿似乎是个谜,李永泰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矿工,他只想娶一个能居家过日子的人,哪怕长得差点也行,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过猜谜的日子,趁着现在还没结婚,李永泰决定找媒人,把自己想趁早退婚两不耽误的想法说了。 媒人听了李永泰的话,也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媒人特意来到晓兰家,把李永泰想退婚的的事情告诉了晓兰的母亲,小兰母亲跟媒人打包票说,晓兰对李永泰绝对满意,不行就让他们提早结婚,免得李永泰心里打鼓。 在媒人的撮合下,李永泰和晓兰提前两个月把婚事办了。 李永泰清楚的记得,在他们的新婚之夜,晓兰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根本不让李永泰沾身,李永泰几次想脱掉晓兰的衣服行房事,晓兰都已来例假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跟李永泰同房,李永泰只好依了晓兰。 婚礼过后,李永泰就要去矿山干活,这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可在李永泰走之前,晓兰也没有让李永泰碰一下,甚至李永泰睡觉时想拉一下晓兰的手,也被晓兰甩开,还一脸的不乐意。 李永泰前脚走,晓兰后脚就回了娘家,而且这一回就是十天半个月,李永泰的父母娶了儿媳妇跟没娶没什么两样,家里的活原本想娶了媳妇有了帮手老两口清闲点,这下好了,在娘家的时间比在婆家的时间还要长,老两口忍了,没有把媳妇回娘家的事情告诉儿子,怕新婚的小两口闹矛盾。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就跟老两口脱不了干系。 晓兰从娘家回来以后,家里的活不帮助干不说,还经常把一个‘表哥’带回家里甚至过夜。 这件事还是婆婆最先发现的。 晓兰的公婆住在李永泰家的后院,两家走一个大门,有天晚上,李永泰的母亲想看看大门拴好没有,她来到前院,看见李永泰家的油灯亮着,心想儿子经常不在家,留着媳妇独守空房,都这点了还睡不着觉,也怪不容易的,婆婆插好门正要往后院走,就听见媳妇屋里好像有个人在跟媳妇说话,婆婆肯定那不是自己的儿子,因为儿子还在矿山。 婆婆悄悄的走到窗户跟前屏住呼吸,就听见媳妇说,我到现在都不让那傻小子碰身子,我是要留给你的,你可别坏了良心,你答应我休了你老婆,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我就到你家去住,我才不管村里人怎么说呢。 男人低三下四的央求晓兰给他时间,他会处理好的,接着两个人吹了油灯。 听了媳妇和男人的对话,婆婆的腿都软了,她几乎是挪着步的回到了屋里,婆婆躺在炕上进行着痛苦的挣扎,告诉老头子,不行,老头子的脾气不好,弄不好他现在就上前院大闹,惊动了左邻右舍没了脸面,等儿子回来告诉儿子,不行,儿子本来就在井下干活,要是因为这事分了心,保不齐会出事。 婆婆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还在自我安慰,听话茬那男人是有家的,兴许再过一段时间,儿子和晓兰相处时间长了有感情了,晓兰的心就收回来了,没准就断了和那男人的关系了,还是不要不跟儿子提这件事,免得节外生枝。 其实这个时候,李永泰的母亲已经犯了致命的错误,如果她发现媳妇公开跟别的男人在儿子家过夜,应当在第一时间把两个人堵在屋里,倒也不必大吵大闹,但要让媳妇和男人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不道德的必须停止,如果媳妇继续跟男人保持关系,婆婆可以让媳妇跟儿子提出分开,这样做既保护了儿子,也没姑息媳妇,也就没有后来的悲剧发生。 婆婆的掩耳盗铃助长了媳妇的行为,晓兰和男人的约会越来越频繁,男人不来晓兰就回娘家找,男人来了就住在李永泰家,渐渐的村里的人开始了议论,但晓兰却大方的对外宣称,这是自己的表哥,议论声也传到了婆婆的耳朵里,一开始她选择了沉默,现在就更没法说了,只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与晓兰相好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这要往前倒两年。 男人叫吴大勇,比晓兰大十岁,和晓兰同住一个村,现在是俩个孩子的父亲,说起吴大勇和晓兰的相识,这里面还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吴大勇在村里是个兽医,平日里除了给本村的牲口治病,也到外乡给牲口看病,因此家里的条件比起一般农户要好很多,晓兰是个外向的姑娘,喜欢和人搭个话,喜欢吴大勇隔三差五的给她买些女孩子喜欢的手绢头巾什么的,吴大勇就使小钱办大事,把晓兰的心一点点的收拢过来。 和自己的媳妇相比晓兰年轻有活力,对男人有吸引力,但晓兰才十几岁,说话办事还带着少女的稚嫩和好奇,未必有吴大勇想的那么多那么深,她和吴大勇接触纯粹就是说得来,没想到两个人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关系,可是吴大勇从一开始就可不这么看,他是带着目的跟晓兰交往的。 吴大勇那天说要去外村给牲口看病,正好碰上晓兰在家闲的无聊,吴大勇看似不经意的提议小兰跟自己去外村,晓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在去外村的路上,吴大勇故意说一些挑逗性的语言试探晓兰的接受程度,晓兰的反应是低头不语,并没有制止吴大勇的挑逗,这让吴大勇的贼心有了底。 吴大勇给牲口看完病已经是下午了,晓兰似乎玩性没有减,吴大勇跟晓兰说,要带晓兰去馆子吃饭,晓兰也感觉肚子饿了,高兴的跟着吴大勇去了饭馆,吴大勇点了两个菜两碗汤,晓兰起身说要去趟茅房,吴大勇还叮嘱晓兰快去快回,看似正常的表象却隐藏着祸心,吴大勇看晓兰进了茅房,他迅速的从衣兜里把早就准备好的药面放在了晓兰的碗里,害怕晓兰看出药面浮在汤的表面,吴大勇还用筷子在汤里搅拌了一下。 晓兰去完茅房回到座位后便开始吃,她是最后才喝的汤,在晓兰吃菜的过程中,吴大勇的心里始终是不踏实的,他担心晓兰吃饱了饭不再喝汤,那他的阴谋就会落空,可是晓兰吃饱了饭之后,还觉得肚子有缝可灌,端起汤几口就喝下去了,估计汤是什么味道都没喝出来。 看到晓兰喝了汤,而且一滴都没剩,吴大勇心里那个乐,对自己的婚姻已经麻痹的吴大勇早就想在晓兰身上尝尝鲜儿,今天这个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摆在面前了,他绝对要利用好,这个时候,吴大勇坐在晓兰的对面,像是观察他的实验品一样,仔细的观察着晓兰的变化。 吴大勇看到晓兰的脸开始泛红,身体也开始来回抖动,坐不住站不住的,晓兰下意识的解开上衣靠近脖领的扣子,露出了长长的脖颈,好像这样还不能缓解晓兰的躁动,晓兰又用手当扇子往脖颈那扇着风,晓兰的种种表现正好符合吴大勇下的药面的特征,吴大勇得意的在印证自己的成果,而晓兰却纳闷,自己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这种感觉。 晓兰看着坐在对面的吴大勇,仿佛看到了她幻想中的白马王子,她有想投入吴大勇怀里的冲动,她渴望吴大勇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她尽情的撒娇的感觉,这种感觉逐渐的想变成现实,晓兰慢慢的朝吴大勇走过去,她一屁股就坐在了吴大勇的大腿上,双手搂住吴大勇的脖子,整个身体倒在了吴大勇的怀里,吴大勇终于感受到了投怀送抱的感觉。 吴大勇眼看时机成熟,他结了账抱着晓兰走出了饭馆。 晓兰一路上一直喊着口渴,吴大勇把嘴贴在晓兰的耳边安慰着,‘过一会咱就不渴了,过一会咱就全好了’,当路过一片玉米地的时候天黑了,吴大勇这个时候不走了,他扶着晓兰进了玉米地。 进了玉米地以后,吴大勇熟练的把十几棵玉米弄倒,规整出一小片平地,又在上面铺好一层厚厚的鲜草,吴大勇把晓兰放到草甸子上,脱去了晓兰的衣服,晓兰光着身子躺在地上,眼睛色眯眯的看着吴大勇,要搁在一般的男人看着少女的玉体早就情不自禁了,可吴大勇并不急于占有晓兰,而是像欣赏一幅艺术品,把晓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似乎也在验证他的药性究竟有多厉害。 欣赏完了以后,吴大勇才兽性大发,他自己也脱了个精光,把晓兰压在底下,当晓兰发出处女的疼痛的尖叫的时候,吴大勇更显男人本色施展他的所有招数,可怜的晓兰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的初夜交给了吴大勇,当两个人暴风骤雨过后,晓兰才没了刚才的精气神,吴大勇也蔫头耷脑的穿上了衣服,自始至终晓兰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刚才的状况,而只有吴大勇清楚这里的门道。 原来吴大勇在晓兰的汤里放的就是性药,而且是给牲口吃的性药,为牲口配过种的人都知道,为了增加成功率,牲口在配种的时候,兽医往往会给牲口灌下这种性药,目的是想让牲口一次性配种成功,而可恶的吴大勇竟把给牲口用的性药,用在了晓兰的身上,晓兰被蒙在鼓里。 自从跟吴大勇有了那次的艳遇以后,晓兰就在感情上难于自拔,她误以为自己爱上了吴大勇,总想着还要和吴大勇过那天男欢女爱的生活,而吴大勇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主,每次晓兰找到他,他都是‘有求必应’尽量满足晓兰的要求。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吴大勇和晓兰的事还是在村里传开了,吴大勇倒是不觉得什么,反而还为自己能够征服一个花季少女而自豪,可是吴大勇的媳妇肯定不干,这边她苦口婆心的劝说吴大勇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收敛自己的行为,那边她找到晓兰,让晓兰放了他家吴大勇。 吴大勇的媳妇是两边劝说都不见效果,吴大勇和晓兰的交往更是变本加厉,这个时候晓兰更是过分,索性住进了吴大勇的家,吴大勇的家有三间北房,中间的一间房是烧火做饭用的,两边的房原来是孩子一间,吴大勇夫妇一间。 晓兰进了家以后,就变成了晓兰和吴大勇住一间,吴大勇媳妇和两个孩子挤在一间,要是吴大勇的媳妇不愿离开吴大勇,那这种格局就这么维持也行,可是吴大勇的媳妇不甘心晓兰独占自己的丈夫,于是闹剧开始了,吴大勇的媳妇也搬到了吴大勇的房间,晓兰吴大勇的媳妇和吴大勇三个人睡在一个炕上。 你想这晚上谁能睡的好,晓兰让吴大勇睡在自己身边,吴大勇媳妇认为自己和吴大勇是合法夫妻,吴大勇应该睡在自己这边,吴大勇就这样被两个女人拽来拽去,最后吴大勇抱着被子睡到了地上,两个女人又在地上争抢吴大勇,哎,你说就这样一个人渣,还争个什么劲,都怪当局者迷。 最后吴大勇媳妇和晓兰都争累了,晓兰回到了家里,跟吴大勇过起了野鸳鸯的日子,反正农村有的是庄稼地,有的是野山坡。 吴大勇的媳妇曾经找到晓兰的父母,要他们劝说晓兰看在都是乡里乡亲的放手吴大勇,晓兰的父母也是管了,他们把晓兰锁在屋里,不让他见吴大勇,可是晓兰愣是把窗户楞给弄断了,还是逃出去跟吴大勇约会了。 晓兰的父母又生一计,他们让晓兰的二姐把晓兰接走,断了和吴大勇接触,可吴大勇追到了晓兰的二姐家,晓兰的姐夫不愿姑息小姨子的不检点行为,跟晓兰的二姐吵了起来,晓兰的二姐一气之下又把晓兰送回了家。 最后晓兰的父母才找了媒人说了李永泰这门亲,晓兰的父母原以为李永泰家远,晓兰嫁过去以后有老爷们管着,吴大勇不敢再和晓兰敢苟且之事,哪里想到这对野鸳鸯就是打不散。 出事的那天也赶巧了,本来不该李永泰回家的日子,偏偏矿上的抽水泵坏了,一时半会也修不好,水抽不出来,矿工没法下井作业,矿主临时决定给矿工放假,让本不该回家的李永泰提早回家了。 李永泰自打结婚以来,还没正经的和媳妇圆房过,偶尔一两次还流在了外面,这次早回家,李永泰想给媳妇一个惊喜,天黑到家的李永泰并没有敲院门,而是翻墙进了院子,悄悄的打开了屋门,李永泰进屋后迫不及待的脱掉外衣,奔着媳妇的被窝里就钻。 忽然,李永泰觉察出了不对劲,他发现媳妇的被窝里可不光是媳妇一人,还有一个男人躺在媳妇的身边,李永泰再仔细一看,彻底傻眼了,媳妇和男人一丝不挂的搂抱在一起睡得像死猪似的,对李永泰的进屋没有丝毫的察觉。 看着躺在自家炕上的一对狗男女,想着从不让自己碰的媳妇,李永泰感到了莫大的耻辱,全身的血都在往上窜,终于李永泰爆发了,他从被窝里把男人一下子揪了起来,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李永泰的拳头就打在了男人的头上,男人被打的一个劲的求饶,男人的求饶声和李永泰的拳头声,把做美梦的晓兰给弄醒了,她本能的抱住男人,不让李永泰继续对男人进行殴打。 此时的李永泰不愧是个矿工,他把采煤的劲头拿出来了,只见他用一只手就把护着男人的媳妇拨拉到一边,由于用力过猛,媳妇倒在了地上,李永泰仍挥舞着拳头朝男人的头猛击,看着男人被李永泰打得招架不住,晓兰急了,她顾不得穿上衣服,光着身子就跑到厨房,从案板上抄起一把菜刀跑回屋里朝着李永泰的手臂就是一刀,李永泰的手臂顿时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就在李永泰捂住伤口的瞬间,男人爬起来想往外跑,李永泰顾不得伤口再流血,从媳妇手里夺过菜刀朝着男人乱砍,媳妇还是上前想护着男人,李永泰杀红了眼,他朝着两个人就是一顿乱砍,一开始还能听见媳妇的惨叫声,到后来两个人都没了声音,李永泰才听了手。 现场的人听了李永泰的讲述,各个义愤填膺,他们认为李永泰没罪,这对狗男女该杀,三大家族的主事更是赞同李永泰的做法,可是大虎清楚,李永泰犯得是杀人罪,而且还是两条人命,警局肯定会判李永泰死罪,但看到李永泰杀人后已经吓得没了魂,大虎没把他的担心说出来。 这时,被派去晓兰娘家接人的昌元,赶着毛驴车回来了,他告诉大虎,晓兰的家人听说了晓兰的事情以后,表态说,不准备看晓兰最后一眼,让婆家安葬了晓兰,他们全当没养过这个女儿,吴大勇的媳妇更是,她跟昌元说,你们随便把他埋在哪吧,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别把他扔到乱坟岗子当了孤魂野鬼就成了,听的出吴大勇的媳妇早就对他死心了。 被派去报案的昌硕也带着警察局的人到了案发现场,经过警察对李永泰家的勘察以及对死者的检验,初步认定李永泰犯故意杀人罪,警察从学堂把李永泰带回了家,并让他指认了杀人现场和行凶的工具,这一切做完以后,警察给李永泰带上了脚镣、手铐押走了。 大虎招呼村里的几个后生,把晓兰和吴大勇的尸体埋在了阴山背后。 李永泰被警察押走以后,他的父母哭的死去活来,特别是李永泰的母亲捶胸顿足,嘴里不停的念叨‘是我害了儿子,是我害了儿子’,她这样说没有错,想到今日何必当初?李永泰的亲戚从警局打探来消息,说李永泰一进去就录了口供画了押,由于他的案子并不复杂,再加上李永泰供认不讳,李永泰已经被打入死牢,预备秋后问斩。 这个消息在沙峪村炸开了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个自古的道理,沙峪村的人是认可的,可是他们不认可李永泰杀人必须偿命,他们认为李永泰杀人有别于其他的杀人犯,他是在惩治奸夫****,是在清理社会上的祸害,这样的人不应该被杀头,反而应当鼓励。 村里的男人几乎统一口径,说但凡他还是个爷们,都不会允许自家的媳妇干这种有伤风化的丑事,李永泰这样做是给全村的老爷们争了脸,如果这样的人被杀头,那社会还好的了。 面对乡亲们的各种议论,三大家族的主事认为,全体村民必须联合起来,为李永泰伸冤保李永泰一条命,大家推举大虎当带头人,大虎在明知是强人所难的情况下,不想辜负长辈们的厚望,他要拼一把努力一把,争取李永泰的案子能起死回生。 第十六章 只为‘刀下留人’(下) 这个消息对程伟林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很可能凭借这个契机能把李永泰的秋后问斩的局面扳回来,为了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程伟林向赵福坤了解新任命的局长的情况。 据赵福坤介绍,新来的局长叫高青山,早年间是西山一带有名的土匪头子,他是靠打家劫舍起家的,他的手下有好几十号,手里都有家伙,高青山明抢暗夺的女人不下十个,个个都长得如花似玉,其中他最欣赏也最听她话的是一个叫山杏的女孩。 山杏就是土生土长的山里的女孩,她从会走路就跟着父亲在深山里打猎,也练就了一身的本领,爬山上树对山杏就是小菜一碟,山杏的父亲也从没有拿山杏当女孩子养过,当山杏长到十六岁的时候,碰上了土匪头子的高青山,高青山一眼就相中了山杏,山杏的父亲死活不肯让好好的女儿嫁给土匪头子,可是高青山一个劲的穷追猛打,还别说就让山杏从了。 山杏从了高青山,是因为山杏本身就是在大山里长大的,她已经适应了山里的生活,不愿意走出大山,她觉得那不是她的世界,父母的意思是要她嫁给山下条件好点的人家,山杏觉得如果嫁给高青山至少不会让她走出大山过不属于她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十六岁的山杏答应了高青山的求婚。 说来也怪,当高青山决定把山杏娶进门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好几个女人,长相身段都不比山杏差,可是这几个女人身上没有山杏身上的天然的野性,高青山喜欢顺从他的女人,但偿惯了顺从的女人的味道,他又想尝尝有点野性的女人的味道,另外山杏有一身的本事,拉弓射箭一点不逊色他,他有征服山杏的大男人的感觉。 山杏的父母见山杏死心塌地的要跟高青天,俗话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山杏的父母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答应了这门子亲事,山杏背着弓箭就来到了高青山的老窝,那几个高青山的女人见了山杏这身打扮,都捂着最笑话山杏,高青山见了山杏的这个打扮,说山杏有个性他喜欢。 山杏跟人打交道少,从小就接触父母还有就是猎物,所以对几个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她根本不放在心上,而自从山杏来到以后,高青山就把山杏当成了手心里的宝,对那几个女人免不了要冷淡,这引起了几个女人争风吃醋,山杏为此倒不以为然,她跟高青山说,你不要老在我这里,老在我这里影响我进山打猎。 高青山听了山杏的话,也分别照顾着几个女人,就像现在的小品中说的叫‘雨露均沾’,后来由于高青山的队伍不断壮大,由打家劫舍发展成跟政府对着干,政府想出了‘诏安’的主意,他们答应高青山,只要高青山带着他的队伍下山,政府承诺他当县城保安司令,给足银两和枪支,只要不把枪口对准政府要员就行。 面对优厚的条件,高青山愿意答应,因为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愿意过踏实的衣食无忧的生活,尽管过去的日子,也风光也刺激,但终究担惊受怕的,但高青山想到了自己的几个女人,他跟政府提出,自己的女人多开销大,如果政府答应再多拨些银两用于她们的开销,他就马上下山就职。 政府很快答应他的要求,还额外分给他三处宅院用于安置几个女人,高青山就这样被‘诏安’下山当了保安司令。 这里面还有一段小插曲,高青山答应了‘诏安’以后,几个女人高兴的手舞足蹈,终于可以离开大山过县城太太的生活了,可是山杏跟高青山提出,她不会跟高青山到县城生活,她要留在山上过自由自在的生活,这让高青山犯了难,他离不开山杏,如果山杏离开他的生活,他宁可不要这个保安司令。 几个女人见山杏如此的不开眼,她们生怕因为山杏的拒绝,把她们去县城过好日子的如意算盘给打破了,她们开始轮番的做山杏的工作,可山杏就是不同意,高青山没辙了,只好把老丈人和丈母娘搬了出来,山杏的父母也来做山杏的工作: “这门亲事是你自己选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抱着走’,高青山是你的丈夫,丈夫在哪里女人就得在哪里,哪有你这样的,丈夫去县城你一个人留在山上,现在还好有我们老俩跟你作伴,将来我们走了,你孤单的留在山上,我们走也走的不安生啊。”母亲说着哭了起来。 “可是我到了县城都不会走道,跟个傻子似的,哪有山里随便自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山杏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总不能在山里自由自在一辈子吧,你也得为人家高青山想想吧。”母亲劝说道。 “那你们非要我去也行,你们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做的,一定答应你。”母亲见山杏松口了还没听山杏提什么要求就张口先答应了。 “您二老跟我去县城咱们一起生活。” “这哪成啊?就算我们答应,人家高青山能同意啊,人家娶的是媳妇,怎么肯搭上两个老的,想都别想。”母亲知道了山杏的要求拒绝了。 “您二老先说答不答应,高青山那有我去说。” 两个老人为难了,答应山杏的要求,担心人家高青山会不乐意,不答应吧,山杏就拒绝跟高青山去县城,就在这个时候,高青山进屋了,山杏拉着高青山说: “我答应跟你去县城,但是有个条件,你要是答应这个条件,我立马跟你走。” “只要你答应跟我去县城,一百个条件我都答应。” “我要我父母跟我一块去县城生活。”山杏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还当是什么条件呢,原来是这个呀,没问题,我还会让你们住在一个宅子里,现在夫人可以跟我去县城了吧?”高青山磕巴都没打就爽快的答应了山杏的条件。 要不有这样一句话呢‘一物降一物,盐卤点豆腐’,别看高青山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可在山杏面前顺服的要命,也不知他的哪根命脉被山杏把着了,就是那么邪性。 高青山一行人等来到了县城,如愿的安置了身边的几个女人和手下的弟兄,坐上了保安司令的交椅,在坐上保安司令的日子里,高青山遵守了他的承诺,不找县里边有权有势的人的麻烦,甚至成了这些人的保护伞,他的小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到任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让高青山的名号引起了县长的关注。 县长的儿子二十郎当岁,他的生性跟他父亲的职位大相径庭,县长的儿子好像是错了性别,一副女孩子的皮肤和长相,不像一般的男孩子天性顽皮,他每天就是两点一线,学校和家。因为平日里县长有很多应酬需要带着家人前往,每次儿子去了要么躲到一边不说话,要么就是不打招呼自己跑回家。 看到别的达官贵人家的孩子张扬的个性县长很是羡慕,但‘教曲唱不得’,儿子骨子里就不具备这些东西,可能老天把这些交际的本事都给了父亲,到了儿子这就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了,儿子的性情也被同学们所耻笑,免不了要被个别的同学欺负或玩耍,儿子从此不想走出家门,学业也不想再读完了。 看着儿子整天在家像个大家闺秀,把县长急的没法,后来县长的老婆从儿子的言谈话语中得知,儿子之所以不去学校上学,是因为县警察局局长的儿子经常欺负他,还经常把他弄到背人的地方,给他的脸上涂上红粉,穿上女孩子的衣服,这让儿子没了尊严,所以打死他他也不愿再走出家门一步。 按理说,从官位老说县警察局长是要听县长调遣的,县长一句话,警察局长的儿子就不敢在对儿子进行骚扰,可是情况恰恰不是这样,警察局长尽管头衔没有县长大,但他手里有人有枪,再加上警察局长原来也是混江湖混出来的,身上有着一股匪气,县长不敢惹他,但自己好好的儿子被人家欺负的这口恶气又时时的憋在胸口不好受。 为了出这口恶气,县长想到了被‘诏安’的同是土匪出身的高青山,县长带着夫人和儿子来到高青山家拜访,县长的拜访让高青山受宠若惊,当然县长不光是带着家人来,还带来了一盒子金条,高青山看到县长出此大礼必定有事相求,他跟县长表示,愿为县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县长把儿子被警察局长儿子欺负的不敢上学的事情和盘托出,高青山听了立即拍案叫起: “这不反了吗?堂堂的县长儿子让警察局长的儿子欺负的不敢上学?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不行,这口气就是您县长肯咽下,我高青山也咽不下,您发话吧想让我怎么干。” 见高青山如果仗义,县长让两边的家人退出屋去,他和高青山开始商量任何整治警察局长事宜。 按照和县长商量好的高青山开始行动,他先找到了和警察局长相好的‘丁香楼’的翠翠,威胁恐吓翠翠让她把局长约到‘丁香楼’来,然后高青山让自己的手下装扮成犯人的家属,事先等候在翠翠的房间,翠翠身为青楼女子哪敢违抗高青山的命令,她让另一个姐妹去找警察局长,说自己想他了要他来一趟。 警察局长接到翠翠小姐妹的传话,没用多长时间就来到了翠翠的房间,进了翠翠的房间以后,警察局长看到还有两个陌生的人也在场,就询问翠翠这是怎么回事,翠翠就按高青山交给她的话学舌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这两个人是自己的老乡,他们的亲戚在县城犯了事,现正在被通缉,他们想让局长下令终止追究这个案子。 翠翠所谓的亲戚拿出了一个盒子,局长打开一看十几根金条,但这个时候局长还是有点慎重的,他询问了俩人的情况以及他亲戚所犯的案子,当听说没有人命,只是抢劫了银行的钱的时候,局长动摇了,他在想如果有命案在身,即使自己下令终止追究,人家受害者还会抓住不放,现在还好只是抢劫,抢劫这种案件每天都在发生,一年、十年破案都很正常,应该不会有什么篓子,于是局长很自然的把那个装有金条的盒子拉到了自己身边,并从里面抽出两根递给了翠翠。 就在局长提着盒子要走的时候,高青山和县长同时出现在翠翠的房间,人赃俱获,局长就是想抵赖也不成了。 您要问了,怎么高青山和县长这么寸,就在局长要拿走金条的时候他们出现了,这不奇怪,这就是县长和高青山做的局,在两个人在翠翠房间跟局长交易的时候,高青山和县长就躲在翠翠的里间,那个盒子和金条就是县长送给高青山,高青山又拿来做钓鱼的诱饵的,局长最终还是落入了圈套。 根据局长的受贿情节,县长在公开的场合大张旗鼓的宣布罢免了警察局长,任命高青山为县警察局长,真是乱世出‘英雄’啊! 高青山这个人没有文化头脑也很简单,也许是当‘山大王’时落下的毛病,喜欢听奉承话,好大喜功,江湖气十足,程伟林听了赵福坤的介绍,觉得李永泰的事情还是有门,程伟林委托赵福坤把高青山请出来,地点还选在‘福楼’,赵福坤在答应的同时还提醒程伟林,高青山最听山杏的话,如果再把山杏搞定,让山杏在高青山耳边吹吹枕边风,这件事就等于上了双保险了,程伟林觉得赵福坤的提醒没错,他们要赶在请高青山之前跟山杏见一面,赵福坤一口答应由他安排,并当场敲定了日子。 程伟林回到家里,把从赵福坤那打探来的情况转述给了张先生,张先生也认为,如果山杏能帮着说句话,高青天再应邀赴约,他们应该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俩个人经过精心思考,最终敲定要在酒席上,演一出‘高青山断案记’。 赵福坤打探到了高青山的老婆山杏的住所,他带着程伟林贸然的来到了山杏的家,对于两个陌生人的来访,山杏表现出极大的冷淡,她对两个人说,如果找高青山就去警局,她不方便会客,赵福坤开始施展他的三村不烂之舌,他对山杏说道: “我叫赵福坤,是高局长的手下,早就听说高局长的太太是个爽快的人,今天一见果然如此,我想给局长太太讲个故事,讲完这个故事我就走,希望局长太太给我这个机会。” 山杏想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大白天的见鬼了,进了人家就要给人家讲故事,可她又打量着赵福坤身边的程伟林,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倒像个正经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听他们到底要讲什么自己也不吃亏,于是她招呼两个人坐下,赵福坤和程伟林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李永泰的事情讲给了山杏,当然在讲述的过程中免不了有演绎的成分在里头。 山杏本来就没有文化,从小在深山里长大,她的思维和想法跟沙峪村的村民差不了多少,当他听说老实巴交的李永泰被奸夫****欺负的时候,恨不得她也帮助李永泰杀了奸夫****,在看到山杏被故事所感动的时候,赵福坤告诉山杏,他刚才讲的不是故事而是发生在沙峪村的真人真事,现在李永泰就在警局的死牢里关押等待秋后问斩,山杏一听要问斩急了,她说问斩肯定是要高青山下令的,高青山要是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李永泰斩了,起她这就不行。 山杏告诉赵福坤她现在就去警局找高青山,赵福坤和程伟林见他们的讲述起到了作用,就离开了山杏家。 山杏兴冲冲的来到警局,警局的值班民警以为是哪里来的野丫头,死活不让他进,即使她说自己是局长的老婆,值班的警察也不相信,没办法山杏在警局门口大汉高青山的名字,高青山还真被喊了出来,当他看见山杏主动来警局找自己,心里那个高兴,以前高青山让山杏来警局山杏死活都不肯,这次她能主动来是给高青山惊喜,高青山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高青山把山杏让进了办公室,山杏屁股还没坐稳就跟高青山说: “听说你要问斩一个杀了奸夫****的人?” “什么奸夫****?我刚到任还没人跟我说这件事,你是怎么听说的?” “你先别管我从哪听说的,我可告诉你,你是警察局长,你得是个除暴安良的警察局长,如果你是非不分把好人给斩了,我就离开你再也不来县城。”山杏动了气。 听了山杏没头没脑的话,高青山料到他没在家的时候,一定有生人去过他们家,并跟山杏讲了什么,要不然山杏才不会冒冒失失的跑到警局跟自己说这番话的,可是高青山也认为,山杏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她一定是认定她听说的案子有隐情,不愿意让一个有冤屈的人被问斩,高青山试探着山杏接触过什么人,山杏一口咬定就是不让高青山下令问斩杀奸夫****的那个人。 送走了山杏高青山一头的雾水,他准备明天去死牢里看看,是不是关押着一个杀了奸夫****的人。 从山杏家出来,程伟林把山杏的态度告诉了张先生,张先生带着和程伟林商量好的周密计划连夜赶回了沙浴村,大虎和三大家族的主事都没有睡觉,等待着张先生带回的消息,张先生把‘高青山断案记’的计划步骤跟大虎交代了一遍,大虎马上集中全体村民传达张先生的计划。 大虎找来了大红布制作了条幅,村民们也整装待发,只听张先生和大虎一声令下,上百名沙峪村的男女老少浩浩荡荡的连夜赶往了县城。 到达县城后,程伟林把村民安排在一所学校的教室里,由大虎负责照看,他和张先生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福楼’。 片刻之后,赵福坤和高青山如约来到了包间,四个人同时落座之后,各自做了自我介绍,就在大家寒暄的时候,赵福坤的酒虫发作了,他提议大家边喝边聊。 高青山在就任警察局长没几天,就答应赵福坤的邀约是有原因的,高青山表面上简单粗鲁,但他对官场上的规则还是很在意的,虽然有县长做自己的后盾,但他也打探到,警局的水不是一般的深,弄不好得被淹死。 而赵福坤这个人,官职虽然不高但在警局的影响力不小,高青山初来乍到,身边必须有像赵福坤这样的左膀右臂来辅佐,以便在警局扎下根基,还有一点,高青山听说,一起用餐的还有在县政府工作的程伟林,他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程伟林,所以高青山才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赵福坤的邀约。 “诸位,我提议我们大家把酒杯端起来,这第一杯酒算是给高局长接风,恭喜荣任警察局长。”赵福坤先干了酒。 “这第二杯酒是我个人敬高局长的,我在这表态,今后高局长有用的着我赵福坤的地方,只要‘吱’一声,我会鞍前马后、鞠躬尽瘁。”赵福坤又举杯干了。 “高局长,初次见面,您给我的印象颇具大将风度,以鄙人的推断,您必定在警局成就一番大业,为了日后成就的大业,我敬高局长一杯。”程伟林担心让赵福坤这样干下去,会偏离了今天的主题,主动站起来敬高青山。 “对,对,还是人家程伟林有墨水,话一出口就让人爱听,那好今天的酒咱们得喝痛快了,不醉不归,不醉不归啊!”赵福坤端起酒杯又干了。 “好,你们都敬我酒了,现在该轮到我了,先跟你们说清楚,我高青山天生就是直性子,不会拐弯抹角,就跟我喝酒似得喜欢喝痛快酒,一口闷,今天咱们既然聚在了一起,咱们就来个他娘的不醉不归,诸位可不能认怂,来,咱们端起杯,干!”高青山端起酒杯也干了。 四个人推杯换盏,眼看两瓶白酒已经喝得见底了,程伟林给张先生使了个眼色,张先生心领神会,跟跑堂的又要了一瓶白酒,程伟林给高青山和赵福坤满上,只给自己和张先生意思了一下。 高青山和赵福坤喝得尽兴,一开始的拘谨劲荡然无存,俩个人开始称兄道弟,程伟林感觉机会成熟了,应该实施他和张先生预定的计划了,他跟张先生耳语了一会,张先生借故去卫生间溜走了,屋里只剩下高青山、程伟林和赵福坤了,程伟林在给高局长满酒的时候,故意岔开了话题: “高局长,县城里的老百姓们都嚷嚷说,咱县警察局来了个包青天,不知您听说了没有?” “有这说法?老百姓说我是包青天?”高青山放下酒杯问程伟林。 “确实有啊,他们说,包青天来了,老百姓的日子过的就踏实了。”程伟林肯定的回答。 “你听过这种说法吗?”高青天把头转向赵福坤问道。 “别人说没说我不清楚,咱们局里有人这么说过。”赵福坤瞟了一眼程伟林答道。 “我还真没想到,我高青山在别人眼里还是个包公,还别说,高青山包青天,这两个名字叫起来还真他妈差不多。”高青山有些兴奋。 “在官场上混的人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句话,高局长来警局的第一把火要是烧好了,甭说在警察局了,您就是在全县也得名声大噪。”程伟林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始绕到断案记上。 “程兄,依你看我这第一把火该怎么烧,才能烧的名声大噪啊?”高青天来了精神。 “眼下有个案子不知您听说过没有,前些日子,沙峪村的村民李永泰,杀了一对奸夫****,人犯就关押在你们警察局,那个****是李永泰的媳妇,被杀的那个男人是他媳妇的奸夫。” 高青山听到程伟林说的奸夫****的案子,脑子里突然想起来白天山杏到警局对自己说的话。 “你仔细给我讲讲,奸夫****到底是怎么回事?”高青山饶有兴致。 “这对奸夫****,被李永泰堵在了被窝里,那个****非但没有愧疚之心,还举刀刺伤了李永泰,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李永泰夺过媳妇手里的菜刀,砍向奸夫****,由于情绪激动下手太重,竟把俩人给砍死了。” “甭说,这对野鸳鸯一定是光着大屁溜子。”高青山插话。 “那还用说,俩死者的家人得知了死因以后,表示不愿追究李永泰的责任,这个案子已经在老百姓当中传开了,他们都认为,李永泰杀人固然犯法,但奸夫****也是罪不可恕。” “我想知道,你说的那姓李的小子,是不是‘没能力’呀,要不,怎么自家的媳妇跟别的男人鬼混?”高青山又转向了他想听的话题。 “那倒不是,李永泰的媳妇在没认识李永泰之前就跟姓吴的男人好上了,我听说,您的前任,力挺秋后问斩李永泰,可是依我之见,李永泰的案子不是普通的杀了案件,背后的隐情发人深思,如果轻易问斩一定会引起老百姓的不满。” “什么?你是说我的前任说秋后要斩姓李的?”高青山反问程伟林。 “是的,我觉得不如利用李永泰的案子做点文章,您亲自参与、公开审理、秉公办案,这起案件您断的漂亮的话,顷刻间就会轰动全县,老百姓会对您会竖起大拇指,到那时您就是咱县真正的包青天。”程伟林把话切入了主题。 “赵福坤,我来警局有些日子了,李永泰的案子我怎么没听说?”高青天询问赵福坤。 “局长,是这么回事,前任局长的意思是对李永泰秋后问斩,所以遵照他的旨意,李永泰已经被关进了死牢,据死牢的看守说,自打李永泰被关进死牢就不吃不喝,估计等不到秋后问斩他就先饿死了。”别看赵福坤喝的不少,说话倒还清楚。 “屁话,前任局长说秋后问斩就秋后问斩?现在,我是局长,这个案子我要亲自审理,赵福坤,你去交代牢房的看守,就说是我的命令,从现在起李永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他是问。”高青山还真急了。 “是,我回去马上办。”赵福坤答应的痛快。 酒足饭饱之后,高青天离开酒席回警察局,当他走到酒楼大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是震撼人心的场面,百名村民高举‘包青天秉公办案、扬正气刀下留人’的横幅,跪着高喊‘请青天大人做主’的口号,大虎举着百名村民签字画押的担保书跪在第一排。 这样的场面,高青山只在当‘山大王’的时候曾经享受过,但也大不过今天的气势,此刻,高青山的酒醒了一半,人也变得精神起来,他冲着百名村民说道: “父老乡亲们,我高青天这个警察局长就是为老百姓当的,我在这里郑重的向你们承诺,李永泰的案子我要公开审理,如果这个案子确实存在冤情,我一定会秉公断案,还李永泰一个公道,现在我把横幅和担保书都收下了,你们放心的回家去,公开审理那天,我会通知你们,到警察局参加旁听。”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和赞美声中,高青天回到了警局。 晚上,高青山回到家里,山杏还没有忘了‘奸夫****’的案子,她追问高青山: “白天我跟你提到的那个案子,你问了警局的人没有,到底有没有一个杀了奸夫****的秋后要问斩的案子?” “就是你不提我还想跟你说呢?你知道我晚饭是跟谁吃的?”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你们爷们在外面都跟什么人打交道?” “告诉你,跟你到警局说的案子一样的人。”高青山还显得很神秘。 “是吗?那你告诉我,那个杀人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满脸横肉让人见了退让三分那样的?”山杏对杀人犯充满了好奇。 “我还没有见到那个杀人犯,我准备明天见见他。”高青山表示。 “那你说,这个人会被怎么处理?”山杏继续追问。 “我还在考虑,我听手下跟我说,前任的局长已经把这个人打入了死牢,就等秋后问斩,如果我改判了这个案子会不会留给前任局长口舌?”高青山明白他是怎么把前任局长弄下台,自己又是怎么当上这个局长的。 “现在你是局长,该不该杀应该是你说了算,我真不明白你还在顾虑什么。”山杏对高青山的态度表示了不满。 “夫人说的有道理,我会漂亮的办好这起案件,你就等着看好吧!”高青山做了个作揖的动作,惹得山杏笑了。 遵照高青山的指示,赵福坤接手了李永泰的案子。 张先生和大虎作为村民代表,被允许到牢房见李永泰一面。 才被关进牢房半个多月的李永泰,神情恍惚面无表情,像个活死人一样蹲在牢房的犄角,尽管按照高青山的命令,看守为李永泰网开一面,伙食上多加了一个菜,但李永泰仍然一口不吃。 看到李永泰的现状,大虎请求看守让他和张先生单独跟李永泰谈谈,李永泰被安排在看守的休息室,三人落座以后,大虎对李永泰说: “永泰,从年龄上论我应该叫你一声哥,可是当我看到你这副模样的时候,真想上前打你一顿,把你打醒了,你知道吗?自从你出了事以后,你的家人和咱沙峪村上百号村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为了救你一条命,张先生东奔西走托朋友找关系,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听到这句话,李永泰抬起了头,大虎接着说: “三大家族的主事都是七十来岁的人,他们不顾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四处张罗,还有咱村百十号人,都为你在担保书上签字画押,他们还连夜赶到县城,在警察局长面前下跪,为你喊冤,求他刀下留人。” 听到这里,李永泰开始哭泣。 “张先生的好朋友程先生还有警察局的赵先生,与你是素昧平生,但也为了你的事积极出面斡旋,有这么多好心人帮你,是因为大家认定,你骨子里不是个坏人,不是要故意杀人,大家想看到你能继续活下去。” 李永泰终于哭出了声。 “可你是怎么回报这些好心人的,你就是用不吃不喝等着饿死的行为来回报大家的吗?你这样做谁都对不起,我也瞧不起你,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有丁点感恩之心,从现在起你要吃饱喝足养好身体,在公开审理那天为自己申诉,记住,你的身后有你的家人和乡亲,他们都在外面挂念着你,你听明白了吗?!” 大虎的一番发自肺腑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李永泰,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失声痛哭起来,这是他自案发后第一次动情,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人,竟然在出了事情以后得到了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的关心帮助。 相比之下,自己在牢里自暴自弃、破罐破摔,算不上个男人,从现在起自己要配合警局,供述案情,还要吃饱喝足养好精神接受审判,即使最终的审判结果是以命抵命,自己也会含笑九泉,因为此生无憾了。 想到这里,李永泰向张先生和大虎深深的鞠了一躬,表示自己会振作起来重新做人,最后他请求大虎和张先生,代他向所有关心和帮助他的人说声谢谢。 高青山遵守了他的承诺,十一月二十号,李永泰杀人案在县警察局门前的广场上公开审理,各界人士及沙峪村的百名村民近千人参加了庭审。 警局的赵福坤主持了公审大会,在公审大会上,李永泰把杀人的事实和动机如实做了交代,赵福坤宣读了村民上交的担保书,被害人家属没有到现场参加庭审,整个审判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最后局长高青山的一段慷慨陈辞,为审判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各位在场的同仁以及父老乡亲,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今天,李永泰杀人案有所不同,这起案件不但没有引起民众极大的公愤,反而有沙峪村百十多口人联名为李永泰签字画押,出面担保,这是为什么?” “奸夫****太可恶。”人群中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句。 “经过警察局的调查取证,证实李永泰原本是个安分守己的矿工,他终日下井挖煤,挣来的血汗钱却被他那不守妇道的媳妇和奸夫挥霍一空,就在李永泰把奸夫****捉奸在床的时候,他的媳妇不但不思悔改,还用菜刀砍伤了李永泰的手腕,促成李永泰情绪失控,从媳妇手中夺过菜刀砍向奸夫****,致二人失血过多身亡。” 人群中,李永泰的母亲听到这里悔恨的痛哭起来。 “我这个人一向爱憎分明,我作为警局局长,绝不允许在我的地界上,发生有伤风化和有悖伦理的事情,借李永泰的这个案子,我要告诫所有人,做人做事要恪守本分,不能让李永泰的悲剧再次上演。” “局长说的好。”人群中有人带头叫好。 “有人说我是个清官,也有人说我是‘包青天’,那我今天就当回包青天,我认为李永泰案件有他的特殊性,他的特殊性在于是被害人先动刀伤人,对最终酿成血案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鉴于李永泰杀人后,能够主动坦白,积极配合警局调查,并有悔罪表现,经过警局合议,判决如下。” 村民难压激动的心情,纷纷站了起来。 “案犯李永泰,免于死刑,即日起发配到边外采石场,终身服役,没有特殊情节不得假释。” 这个判决结果,得到了现场民众的认可,更得到了沙峪村村民的认可,因为他们所希望的和实际判决的结果是一致的,那就是高青山真的‘刀下留人’,保住了李永泰的命。 估计高青山在做最后的发言的时候,那些慷慨陈词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是出自他的口,看到民众对他的发言报以热烈的掌声,高青山自己都认为站在民众面前的不是自己而是包青天,这场庭审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可以说成败在此一举,成了,他在警局乃至县长的眼里地位是巩固住了,不成,他就面临名声扫地的可能。 现在显而易见是成功了,他不停的向民众挥手致意,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看着从死亡线上拉回的李永泰,大虎感慨颇深,这个案件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案件本身,如果没有沙峪村村民团结一心签字画押‘担保书’,没有金韩两个家族冰释前嫌共同联手,没有张先生东奔西走,托关系找门路四处呼吁,就不可能有后来的高青山的秉公断案。 没有高青山的秉公断案,李永泰秋后问斩的厄运就肯定板上钉钉,看似环环相扣之间,体现的是人心向善,而改变的是李永泰的命运。 警察局长高青山秉公断案‘刀下留人’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夜之间,高青山成了县里的名人,社会各界关注,采访报道频繁,这让高青山有点应接不暇,但他享受其中。 更有甚者,有人把高青山演绎成了‘包青天’转世,说他是专为老百姓主持公道而来的。说书的人还把它编成了段子,其中的一段编的神乎其神,‘就在刽子手手起刀落的瞬间,高青山一声大吼,刀下留人,吓得刽子手把举起的刀悬在了半空,高青山愣是把李永泰从死神的边缘给拉回来了’。 总之,高青山的这第一把火,烧的是够红够火,他的人气和威望迅速飙升,而对于李永泰的家人和乡亲们来说,最祈盼的是李永泰能够在接下来的服役中,保重身体坚强的活下去。 第十七章 世外桃源式的婚礼 玉儿十六岁了,也早就来例假了,对于男女之情也知道了不少,尤其是两个人每天相处,两个人的感情发展的速度还是超过大人想象的,就算玉儿没有想法,并不代表金昌元没有非分之想。 玉儿自己住在一个房间,昌元和弟弟居住一个房间,玉儿小的时候,金昌元母亲少操一个心,随着玉儿来了例假变成了大姑娘,当母亲的就害怕两个人往一块凑,弄出点事情。 可是孩子到了年龄,这种事情恐怕不好控制,这不,金昌元背着父母来到了玉儿的屋里,两个人开始只是闲聊,后来金昌元就把玉儿紧紧的搂在了怀里,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不知怎的就躺在了一起,金昌元的母亲见金昌元进了玉儿的屋子半天都没有出来,就推门进了玉儿的屋,正好撞见昌元和玉儿躺在一起。 按理说,玉儿是金昌元的童养媳,这在村里已经是公开的事情了,两个人同房也是早早晚晚的事,怪就怪在金昌元的母亲固守的一个观念,就是两个人必须办完婚礼才能同房,那儿子就提出了赶快办了不就得了吗?可母亲又说,金昌元是家里的长子腿又有毛病,越是这样她越要给儿子办一场轰动全村的婚礼,可愿望和现实总是不能一致,金昌元的家里没有办场面大的婚礼的能力,所以矛盾就开始了。 母亲指责玉儿不阻止金昌元的亲热行为,玉儿觉得自己委屈,她认为和自己的丈夫亲热犯了那条规哪条法,为什么母亲要横加干涉,玉儿想不通,金昌元更是想不通,想不通怎么办?金昌元干脆来个我行我素,该跟玉儿亲热还跟玉儿亲热,这让母亲不能接受。 母亲跟金昌元的父亲商量,让金昌元去外面打短工,等挣到了钱赶紧办了婚事,她也用不着整天提心吊胆的,而金昌元父亲回了老伴一句‘依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把老伴给说急了,她跟金昌元父亲吵了起来,什么万一玉儿不小心怀上了,她在村里没有脸面待,什么让老韩家的人笑话等等,金昌元父亲懒得跟她理论,就甩出了一句‘你要是那么担心就搬到玉儿房里睡好啦’,别看金昌元父亲说别的话,她没有往心里去,这句话她倒是听进去了。 第二天母亲就把铺盖卷搬到玉儿屋里去了,见母亲搬进自己的屋里,玉儿不好说什么,而金昌元的反感劲马上就上来了,他把母亲的铺盖卷又给搬了回去,就这样母子两个跟铺盖卷较上劲了,搬来搬去的也累了,最后还是母亲先停止了行动。 看见母子两个都不肯服软,父亲劝儿子不如出去打工,赶快挣到钱把婚事办了,金昌元只好同意,当他把父亲的意思告诉了玉儿以后,玉儿是坚决不同意,一向温柔的玉儿竟找到父母,说出了不愿让金昌元外出打工的理由: “爸妈,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们好,可是您想到没有?金昌元的腿是受过伤的,在家里干点农活还可以,外出打工是要卖死力气的,咱们村的结实的小伙子,外出干了没几天就因为受不了跑回来了,听他们说,他们每天要在货栈扛一百斤的大包来回运上百趟,金昌元的腿哪受得了啊,如果你们一定要坚持办个体面的婚礼,那我们就慢慢等,反正我是不会同意金昌元外出打工的。” 听了玉儿的话,金昌元的父母沉默了,而金昌元则感动的当着父母的面抱紧了玉儿,的确,玉儿虽然年龄小,但他非常珍惜金昌元和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她也很难,看到玉儿反对的有道理,金昌元的父母放弃了让儿子外出打工的打算。 生活照旧进行,可固化在母亲观念里的东西不会因为玉儿的懂事就消化掉了,母亲仍然严防死守的看住两个孩子,更过分的是,她会没隔一个月就追问玉儿来没来例假,一次两次玉儿不理会,但次数多了引起了玉儿的反感,玉儿觉得她又不是牲口,她是个有情感有尊严的人,这个难与启齿的事情在母亲那里变成了跟说白话似的。 玉儿一气之下跟金昌元说起了这件事情,金昌元觉得母亲这样做太过分,也就是玉儿换做别的女孩子很可能就跟母亲理论了,他要告诉母亲他们都大了,尤其是这件事情希望母亲不要再干涉,正好全家在一起吃饭,金昌元当着父亲和弟弟的面跟母亲说,希望她不要操多余的心,把精力放在爸爸和弟弟身上就行了。 金昌元的话刚说完,母亲就指着玉儿说: “我就知道是你在我儿子面前给我扎针,我知道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好啊,既然你们把话说出来了,我就告诉你们,今后你们俩个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我要是再管我就是不是人。” “你看你又急了,孩子不是那个意思。”父亲赶忙替儿子解释。 “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你们全当我是个大傻子是吧,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了是吧,没良心的东西。”母亲的脾气上来话也说的难听。 “玉儿咱们走,再在这个家咱们俩都成东西啦!” 金昌元拉起还没吃完饭的玉儿就往外走,父亲和弟弟一个劲的拽也没拽住,金昌元回到屋里把自己的铺盖卷抱起来,又到玉儿屋里把玉儿的铺盖卷抱起来,拉着玉儿就冲出了家门。 母亲其实是说的气话,没想到把儿子给激怒了,起她心里是舍不得儿子离家出走,可是做母亲的她要顾着她的面子,就是心里再舍不得她也不愿站出来阻止儿子,如果这个时候,母亲能阻拦儿子一下说些语气缓和的话,估计儿子肯定不会走,因为儿子没有地方可去。 这都是假设,事实上母亲没有阻拦,儿子带着玉儿冲出家门以后,去了自家果园的窝棚,窝棚大家都知道,只是在果子成熟的季节,临时用作看果园搭建的,几根柱子交叉搭建分上下两层,人住在上面那层,为了站得高看得远,但它四面没有遮挡,白天有太阳的照射暖暖的,晚上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但金昌元把自己已经逼上梁山,还搭上了玉儿,两个人把铺盖铺好,从果园里摘了几个苹果,金昌元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递给了玉儿,他满怀愧疚的看着玉儿,没想到玉儿却笑了,笑的是那样的开心,金昌元不解,他问玉儿: “我把你带出来住这种地方,你怎么还笑的出来?”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在咱们自己的家还有丈夫在身边我为什么不笑?”玉儿说的是心里话。 “我的傻玉儿,就冲你这话我也要一辈子让你幸福,不过你现在还得跟我受点委屈,等将来我们结婚了,我一点委屈也不让你受。”金昌元感动的说道。 “我相信你。”玉儿顺势倒在了金昌元的怀里。 晚上,窝棚的温度骤降,小凉风从四面八方汇集到玉儿和金昌元躺着的二层,尽管紧紧的搂住玉儿,金昌元还是能感受到玉儿被凉风袭的颤抖。 金昌元父母躺在炕上睡不着觉,父亲几次想出去找儿子都被母亲拦住了,母亲早就猜到儿子是带着玉儿去了窝棚,她跟父亲说,让他们吃点苦也好,她这话一出,老伴披上衣服就到外面去了,他不满意老伴对儿子的做法,但是又不想跟老伴再吵架,三十六计走为上,见老伴也离开自己,母亲意识到自己今天在饭桌上的话说的有些过分,她想明天白天亲自去窝棚那把儿子接回家。 第二天一早母亲提着早饭来到了窝棚,当她看到俩个孩子就窝棚冻了一宿,鼻子头酸酸的,她上前把两个人的铺盖一卷就想抱回家,这个时候儿子给母亲一个台阶下,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可是金昌元的犟脾气并没有因为昨晚的艰苦变得软下来,他把铺盖卷从母亲的怀里夺过来又重新放回了窝棚里。 不但如此还让母亲把早饭拿回去,还回应了母亲一句‘我们是东西不用吃饭’,显然他还记恨着昨天母亲说他们‘没良心的东西’这句话,母亲见自己的妥协并没有得到儿子的原谅,她把目光转向了玉儿,玉儿领会母亲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劝劝昌元,玉儿拉了一下金昌元的胳膊意思是原谅母亲,金昌元这回可真是‘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他看都不看母亲一眼,母亲没辙了只好自己回家了。 一连几天,金昌元和玉儿就这么和母亲僵持着,父亲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会两败俱伤,到时候说不定玉儿还真怀上孩子了,因为两个人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了,年轻人的事情说不清楚,父亲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老伴,老伴一听傻眼了,赶紧商量办法,他们想到了大虎,母亲确认金昌元对大虎的话还是听得进去的。 见到叔叔和婶子来到家里,大虎预感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叔叔和婶子把几天来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大虎,并恳求大虎去窝棚把俩人接回家,大虎说: “即使是我把他俩接回了家,金昌元和玉儿的问题也还是没从根上解决,他们该亲热还得亲热,您担心的问题还会出现,眼下的主要问题的要尽快把金昌元和玉儿的婚事办了,让他们两个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你们家的烦恼就彻底解决了。”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可是我们现在没有这个能力,家里只有一头猪和一些山货,你婶子的意思,是要把婚事办的场面大,不能让村里人看不起,你也知道昌元的腿有毛病,我们觉着亏欠了孩子,想在婚礼上对得起俩个孩子,这不就矛盾在这上面了,大虎,你脑子活泛主意多,这次你得帮帮叔想想办法,我是没辙了。”金叔表明了态度。 “金叔,眼下办场面大的婚礼,仅凭您家的一头猪和那些山货是肯定不够,您还记得老李家的二儿子的婚礼,光流水席就办了十几桌,村里百十多人都参加了,那场面倒是热闹有排场,可是人家有好几间大北房,人来了也有地方待,咱们家就那三间小旧房,院子又不大,就是村民想来也没地方待不是。” “说的就是,可金昌元的婚礼毕竟是咱老金家的事情,办的好不好也影响咱老金家在村里的影响,大虎,金叔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那我试试看吧,等我想到了好办法就去您家,到时候咱们再具体商量。”大虎应下了。 送走了金昌元的父母,大虎就琢磨开了,按照金昌元父母的意思,婚礼要办得热闹不失颜面,可家里的情况又捉襟见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确实是强人所难,可站在金叔的角度大虎又十分理解。 金昌元是长子腿又残疾,越是这样他越是想在乡亲面前挣个面子,给儿子办好婚礼是他最大的愿望,大虎想,他应该帮助金叔达成心愿。 一头猪一篮子山货,这些东西在大虎的脑海里过来过去,就在大虎把精力都放在这上面的时候,院外一阵微风袭来,院子里的苹果树在窗户前晃来晃去,这让大虎的思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个想法也随之在大虎的脑子里闪现。 画面越来越清晰,大虎看到一个丰收的季节,乡亲们满脸笑容的围坐在结满果实的园子里,品尝着新鲜的苹果,欣赏着大自然赐予他们的阳光和空气。 此时,一对佳人在众乡亲的见证下,手牵手脚步缓缓的走在洒满暖暖爱意的土壤之上,俩人在此立下誓言:从今往后相亲相爱,疾病、贫穷、灾难都不在话下,他们将牵手一生,永不分离,大虎沉醉了,也把自己给带进画面里了。 大虎被自己的创意感动了,他要把这个感动的机会带给金昌元和昌元的家人,他来到金昌元家,把自己的创意告诉了金叔和婶子,金叔和婶子听了,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原本他们发愁的老旧的房屋、破落的院子,根本容纳不了百十号人的‘流水席’的困境让大虎给解决了。 大虎把一切安排妥当,是时候告诉金昌元和玉儿实话了,他来到金昌元家的窝棚,看到金昌元和玉儿两个在窝棚里相拥着,大虎冲着两个人故意大声的咳嗽一声,提醒俩人他来了,大虎把两个人婚礼的事情说了,金昌元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让玉儿使劲掐自己的胳膊,当知道疼的时候他信了,大虎让两个人把铺盖卷抱回家商量婚礼的细节,两个人二话没说抱着铺盖卷回了家。 金昌元父子选好了日子,昌元开始挨家挨户的通知乡亲们,大虎则着手布置婚礼现场。 正赶上苹果收获的季节,大虎招呼村里的年轻人,把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搬到了金昌元家的果园里,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也行动起来,巧手的媳妇剪出各式各样的喜字挂在了苹果枝上。 布置好以后,打眼看去,果园里有绿树的遮阳,有苹果的芳香,有大红喜字的点缀,给人一种天上人间世外桃源的感觉。 餐桌上,有红红的苹果,有白面棒子面制作的‘馍’,有猪头、猪脚、猪下水、猪血豆腐,还有猪肉炖山蘑,真够丰盛的,金昌元父母很是满意。 婚礼还没开始,金昌元父母早早的就坐在了正座上,昌元和玉儿站在父母面前笑的合不拢嘴,尤其是金昌元,平日里邋遢惯了,今天穿上了新衣服,胸前再带着一朵大红花,就像个傻小子似的,惹得伙伴们阵阵发笑。 再看玉儿,身穿一身绣着暗花的红色的衣裤,头上插着一朵红花,脚上穿着一双红鞋,再配上红苹果似的脸,简直就像是一团惹眼的火,烧的让人兴奋,惹得围观的小伙子们眼睛都看直了,金昌硕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嗓子: “我要是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这辈子也算今生没白活呀?” 金昌硕这一嗓子,让玉儿的脸变得更红了。 “昌硕,你可是玉儿的大伯哥,你怎么还带头起哄,就不怕人笑话?去,赶紧招呼客人。”大虎赶忙过来给玉儿解围。 “大虎哥,我可不是起哄,我说的是实话。”昌硕做了个鬼脸,跑去招呼客人了。 十点钟到了,李老爷子宣布婚礼正式开始,按照习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婚礼顺利的进行着。 当李老爷子宣布最后一项,‘共入洞房’的时候,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的高喊着‘不能入洞房,不能入洞房’闯进了婚礼现场,这个男人的出现打乱了婚礼的步骤,也惊住了现场的所有人,玉儿看见那个男人后,吓得直往金昌元身后藏。 “这位爷们,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阻止婚礼进行?”大虎拦住了男人质问道。 “我是什么人?我是有资格阻止这场婚礼的人。”男人说的理直气壮。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赶紧报出你的姓名,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大虎急了。 “那你们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我是新娘的爸爸,我叫王得利。”男人边说边盯着玉儿。 “大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你不是说玉儿是个孤儿吗?怎么平白无故的又冒出个爸爸来?”金叔把大虎拉到一旁不解的问道。 “我也纳闷呢,玉儿确实是没有父母的,您先别着急,我去问问玉儿。” 大虎走到玉儿身边,小声的询问玉儿,玉儿知道事情是瞒不住了,这才向大虎说出了真相。 玉儿五岁那年,母亲得了肺痨,一向好吃懒做、嗜赌成性的父亲,不但不给玉儿母亲医治,反而把她扔在家里,不给吃喝,没到一个月玉儿母亲便撒手人寰了。 留下可怜的玉儿,父亲的恶习,并没有因媳妇的去世,而有所收敛,反而逼迫年幼的玉儿,每天沿街乞讨,若讨不回饭菜,还要遭受打骂。 常年的饥饿,让玉儿病倒了,父亲就像当年甩了玉儿妈一样,把玉儿狠心的扔在了大街上,自己走了,这才有了后来大虎把玉儿捡回来的事情发生。 玉儿之所以告诉大虎说父亲被赌债的人给打死了,就是不愿再看见父亲,她心里认定父亲死了。 那玉儿父亲又是怎么知道玉儿结婚的事情呢?原来,当年他把病重的玉儿仍在了大街上以后,他就去了赌馆赌了一个晚上,当第二天早上他走出赌馆的时候,看到那条大街上已经没有了玉儿的身影。 他从当地的一个大娘口中得知,那个可怜的女孩被路过的木匠师徒给领走了,他顿时萌发了要敲木匠师徒一笔的念头,于是,他沿路打听,找到了常师父的家,并假装说是问路的,敲开了常师父的家门。 见师母一个人在家,他询问师母是否收留了一个小姑娘,师母没有戒备,就告诉他,收留的小姑娘已经被送到沙峪村了,他又溜到沙峪村打探,得知玉儿在金昌元家当了童养媳,他还听说,金昌元是个残疾人家里很穷,这令他十分失望,只好放弃了敲诈金昌元家的念头。 最近几年,他因为还不清赌债,被债主逼得无路可走,才又想起了他的女儿,他打听到了玉儿结婚的日期,想大闹婚礼现场,借阻止玉儿婚礼的方式狠敲金昌元家一笔,所以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听了玉儿的话,大虎陷入了沉思,在大虎看来,不要说一个可怜的女孩摊上这样的父亲,就是换做任何一个人也会这么做,玉儿已然很不幸了,不能再让她的婚礼留有遗憾,大虎把玉儿交给金昌元后,便把玉儿的父亲拽到人群当中,大声的斥责道: “你说你是玉儿的父亲,今天当着众位乡亲的面,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八年前是谁把玉儿仍在了大街上不管死活?八年来你可曾关心过玉儿?哪怕一回也行,八年来你尽过多少做父亲的责任?” “你没有权利问我,我只知道我不能白养了这个女儿,更不能便宜了他们家,至少得给我十六年的辛苦钱,要不然今天的婚礼就甭想办成。”玉儿‘父亲’竟恬不知耻的讲起了条件。 “辛苦钱?别妄想了,我们一分都不会给你。”金昌元父亲气愤道。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坚持要十六年的辛苦钱,还是放弃走人?在回答之前你可得想好了,免得后悔。”大虎又追问了玉儿‘父亲’一遍。 “是十六年决不反悔。”玉儿‘父亲’回答的倒干脆。 “大虎哥,你可不能答应他。”玉儿害怕被父亲讹,提醒大虎哥。 “在答应你的条件之前,你必须先答应我的条件,然后我们会一分不拉的都给你。”大虎自信满满的告诉玉儿父亲。 “你说吧,只要能给我钱,什么条件我都应。”玉儿‘父亲’得意的表示。 “那就好,你听好了,玉儿来昌元家八年了,玉儿一年的口粮少说也得三百斤,八年就两千四百斤,玉儿一年往少了算也得吃二斤肉,八年就十六斤,玉儿八年的衣服鞋帽、柴米油盐、针头线脑、小病小灾等等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 “对,大虎这账算的对。”金叔说道。 大虎接着问玉儿‘父亲’: “以上我说的这些都是金昌元家替你支付的吧,你要想要回玉儿十六年的辛苦钱,就先把欠昌元家的这些钱全都得补上,然后再谈你的条件,我问你,你是想返还实物?还是折成现钱呀?”大虎给玉儿‘父亲’算了一笔帐。 “大虎算的对,你先把欠昌元家的还上,再说别的。”李老爷子接过了话茬。 “我亲生女儿出嫁,反倒让我掏钱,世上哪有这个道理?”玉儿‘父亲’狡辩道。 “把生病的女儿扔在大街上不管死活,世上还没有你这样狠心的父亲呢!”大虎驳斥玉儿‘父亲’的狡辩。 “我什么都没有,就贱命一条,今天要是不给钱,我就赖在这不走了,看你们还怎么办婚礼。”玉儿‘父亲’躺在地上开始撒赖。 “你想撒赖是吧!好,昌硕,去把你们家的大黄狗牵来,让它在这陪着玉儿父亲,咱们的婚礼照常举行。”大虎边说边给金昌硕使了个眼色。 “好嘞,大虎哥,你还不知道吧,我家的大黄狗,已经饿了两天了,估计是见什么咬什么,我这就回家牵去。”金昌硕边说边做出要往家走的架势。 “玉儿,你可是我的女儿,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欺负你爸爸呀。”玉儿‘父亲’故意在玉儿面前装可怜。 “你还知道我是你女儿?要不是八年前,大虎哥在大街上捡了我,你的女儿早就死了,我没有你这个狠心的父亲,你还是赶快走吧,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了。”玉儿再也按捺不住愤怒的情绪,大声斥责父亲。 在场的乡亲们,也纷纷站出来谴责玉儿父亲,玉儿的父亲一看,自己耍无赖的本事在这里管不了用,弄不好反倒成了金昌硕家大黄狗的午餐,他趁人不备,跑到酒席桌上抓起一把猪头肉,灰溜溜的跑了。 婚礼继续进行,大家把玉儿‘父亲’的闹剧当成了婚礼上的小插曲,情绪没有受到影响,乡亲们都说在果园里办婚礼太好了,他们都邀请大虎当他们孩子的婚礼策划,大虎看着金昌元对玉儿百般疼爱,心理得到了满足,当小两口开始过幸福的生活的时候,大虎则背着工具箱又开始了他的木匠生涯。 第十八章 与寡妇的邂逅 沙峪和周边村子遇到了严重的干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大虎的生意也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你想啊,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富裕做家具呀,大虎在跟父母打过招呼后,离开了家到县城招揽生意,大虎还是自上次为李永泰的案子来过县城,这次是第二次,变化虽然不大但还是很陌生的,大虎在县城的街道上来回走着,等待着有人雇他做木活的机会。 整整溜达了一个上午,大虎也没找到一个雇他做木活的人, 大虎转悠累了,就在一家卖布的商铺门前坐下来歇会儿,哪知,屁股刚坐下,布店的伙计就从店铺跑出来,要赶大虎走,大虎纳闷,自己坐这歇会怎么就不行啊?那伙计看大虎的穿着打扮是个乡下人,便告知大虎,商铺门前是不能随便坐的,会影响他家的生意,他让大虎收拾东西赶快走开。 大虎这才明白,原来县城的商铺前是不让人坐的,这要是在沙峪村可没有那么多规矩,想坐哪就坐哪,大虎只得收拾起工具箱起身离开。 大虎也不知道下一站该往哪里走,他进了一个杂货市场,这时,他感觉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了,有了布店伙计的教训,大虎找了个没有门脸的地方坐下来,心想这下不会影响人家做生意了,可以踏实的歇歇脚了。 大虎从工具箱里拿出从家里带的窝头,窝头刚啃了一口,就见几个走路摇摇晃晃的人冲他摆手,他误以为是招呼他干活的便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虎背熊腰的人张口就朝他要‘地摊费’。 大虎告诉他们,自己根本不是摆摊的,只是在这歇脚的,可人家说,大虎说的歇脚纯粹是借口,目的就是要逃避缴费,另一个大汉见大虎迟迟不拿钱,拿起大虎的工具箱就要充公,没了工具箱,就等于断了大虎的生路,在万般无奈之下,大虎只好掏钱交了所谓的‘地摊费’,那几个人才肯罢休。 辛辛苦苦来到县城,活儿没找着又白白搭了‘地摊费’,大虎的心里别提多窝火了,看来这县城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他决定还是回家,他背着工具箱走出杂货市场。 当他背着工具箱沮丧的往前走的时候,看见马路边一对母子冲他招手,大虎跑了过去,孩子的母亲对大虎说,她家新开了一间门脸房,需要做几个货架子和两个柜子,大虎一听有活就跟着母子两个来到了他们的住处。 一进家门大虎发现,家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他关心的询问孩子的父亲的情况,孩子的母亲没有接大虎的话茬,而是把大虎带到门脸,布置了要做的货架的大小和尺寸,又指着院子里的木料跟大虎说,如果不够,她再另想办法。 大虎脱掉了外衣开始干了起来,期间小男孩围在大虎身边捡锯掉的小木块玩耍,女人则忙着干家务,到了晚上,女人把做好的饭菜端上了桌,还给大虎烫了一壶酒,大虎说自己不会喝酒,女人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女人喝下了几杯酒以后,开始向他介绍她家的情况。 大虎原本只是出于关心,过问一下女人家的情况,作为一个雇工,他还是不想知道女人家更多的情况,毕竟自己只是个过客,知道的多了,反而更不好相处,可能是女人喝了酒的缘故,不管大虎是否愿意听,女人还是把自己的经历说给他听,出于礼貌,他只得耐心的听下去。 女人说,她叫王淑环,今年三十出头,十年前经人介绍嫁给了大她二十岁的男人,男人之前有过一段婚姻,不知是什么原因女人后来就走掉了,没有留下一男半女。 王淑环的父母看上了男人居住在县城,身边也没有孩子拖累,将来女儿给男人生个孩子,男人的家产还不都是他们的,父母替女儿答应了这门亲事,在父母眼里,只要是能走出大山,男人大个二十岁不是问题。 而此时王淑环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这个男孩就是他们村的,叫憨子,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实诚,憨厚,对王淑环那是一顶一的好,王淑环没有把她和憨子处对象的事情告诉父母,就是因为父母一心要让她嫁到外面去,她害怕跟父母说了,父母会硬把他们拆散。 王淑环和憨子约会完回家,母亲迫不及待的告诉女儿,媒人终于在县城给她物色个好人家,男人有房,人也很好,就是岁数大了点,王淑环告诉母亲,她是不会嫁给那个人的,母亲以为女儿是嫌这个男人岁数大,又开始劝导女儿,什么男人岁数大知道疼人,什么有了感情后,就不在乎年龄了,尽管母亲把男人夸得像一朵花,可王淑环就是三个字,不同意。 到了晚上,王淑环偷偷地从家里溜出去了,她在憨子的家门外把憨子约了出来,她把母亲给她介绍了男人的事情告诉了憨子,憨子抱着王淑环说,明天咱们就结婚,生米煮成了熟饭,看你母亲还怎么把你嫁给那个男人,王淑环则说,那样非把她的父母气死不可,不管怎么说,她也不愿看到父母受伤害,憨子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憨子回到家里,琢磨来琢磨去,他准备明天到王淑环家提亲,他想前先一步,让王淑环的父母同意把女儿嫁给自己。 第二天,憨子提着礼物来到王淑环的家,正好全家人都在,母亲见憨子突然提着礼物来家,就猜到了**不离十,憨子把礼物放在桌子上,就对王淑环的父母提出想娶他们女儿的请求,憨子的举动让王淑环很惊讶,因为昨天俩人见面的时候,憨子并没有告诉她今天要来提亲,她一点准备也没有,而她父母听说他想娶自己的女儿,就不客气的对憨子说,他们的女儿已经有了主,不用他费心,还是把礼物拿走吧。 憨子对王淑环的父母说,他喜欢王淑环很久了,两个人也处了好久了,就算父母不同意,他们也不会分开,这话就像炮竹的捻子被点了,王淑环的母亲揪住女儿的头发,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乱打,憨子见状上前想拉开,被王淑环的父亲一把推开,他对憨子说,他们在管教自家的女儿,外人不能插手。 话是那样说,但是憨子怎么可能看着心爱的女人挨打,他又一次上前把王淑环的母亲推开,把王淑环拉了出来,王淑环的父母一边在后面追赶,一边招呼同姓的亲戚帮忙,这下好了,原本王淑环和憨子没有公开的恋情,全都被村里的人知道了,憨子拉着王淑环跑回了自己的家,王淑环的父母和同姓的亲戚也都感到了憨子家,憨子从里面把门拴住,王淑环的父母和亲戚就拿木棒和石头拼命的砸门。 砸门的声音惊动了憨子同姓的亲戚,虽然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他们知道,王姓人欺负憨子了,他们拿着木棒、叉子也前来为憨子助阵,两个家族、两个阵营开始对峙,眼看着一场厮杀就要进行,屋里的王淑环对憨子说,不能因为咱们两个,闹得两个家族都参加打斗,不管是哪家胜负,他们俩都是罪人。 王淑环挣脱了憨子,她把门打开了,父母见王淑环出来了,他们上前拽起女儿就往家走,同姓的亲戚看王淑环跟着父母走了,也都拿着家伙跟着回家了。 总算避免了一场不值得的混战。 王淑环回到家里,父母逼着她立马答应嫁给县城的男人,否则,他们继续到憨子的家闹腾,王淑环怕了,她倒不是怕父母无休止的闹,而是怕两个家族都参与进来,那样的后果是无法控制的,经过一夜的思考,王淑环最终妥协了,她答应了父母。 在临走的前一晚,王淑环恳求父母,让她临走前与憨子见上一面,母亲答应了了女儿,但前提是她要陪着一块去,母亲当然有她的想法了,好嘛,要是女儿一冲动把第一晚给了憨子,那女儿在男人那该怎么生活下去。 在母亲的陪同下,王淑环和憨子相见了,见面以后,憨子紧紧的抱着王淑环不肯松开,两个人依依不舍的说着心里话,母亲等的不耐烦了,几次试图把两个人分开,最后还是王淑环主动把憨子推开了,她对憨子说,从现在起吧我忘了,娶个好姑娘吧。 在父母和媒人的陪伴下,王淑环来到了县城,见到了父母和媒人眼中的好男人。 第一眼就让王淑环从头凉到了脚,原因不光是这个男人大她二十岁,这个男人长得相当的黑,估计要是放在煤堆里,你不仔细辨认还真看不出哪个是他哪个是煤,黑也行,可他的脸上还坑坑洼洼的,王淑环不敢再细看男人,而父母和媒人还在那一个劲的夸奖那个男人,王淑环真想大声的说出,‘你们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见过面之后,王淑环对父母和媒人说,自己建了这个男人就反胃,她还是不同意跟这个男人,可是母亲却劝说女儿,男人看习惯了就好了,当年和你父亲也是慢慢相处了以后才离不开的,王淑环知道母亲的个性,她那嘴能把死人说活了,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见了面吃了饭,王淑环的父母和媒人要走了,王淑环也吵着要跟父母走,但是男人说,这两天他家里有帮工,需要有人做饭,他想让王淑环留下来,父母当场就答应了,这让王淑环的心寒了,她不知道,原来父母是这么的急着要把自己嫁出去,她一狠心,就答应了男人留下来。 王淑环的父母还是担心女儿回去后,有和憨子好,他们是坚决的要把女儿的后路堵住。 王淑环留下来了,到了晚上,男人要求和她一起睡,王淑环拒绝了,她说毕竟还没有举行仪式,等以后办了酒席再说,可男人却告诉了她一个更让她寒心的事情。 男人告诉王淑环,她的父母已经收下了聘礼,并同意了他们同房,男人还说,他给王淑环父母的钱足够盖几间房了,这下王淑环真的傻了,这不等于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她给卖了吗,她还能怎么样,认命吧。 王淑环不得不把她的第一宿交给这个让她看了反胃的男人。 男人的生理有点问题,他趴在王淑环的身上折腾了老半天,总是不能成功,于是,男人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白酒,一仰脖就喝了小半瓶,喝了酒的男人又重新趴在了王淑环的身上,好像还是成功不了,急的男人使劲的掐住王淑环的脖子,王淑环差点窒息,实在不能忍受的她试图推开男人,不但没有推动,反而引起了男人的不满。 男人用手掐王淑环的身体,王淑环不敢大叫,怕招街坊四邻的笑话,只好咬着牙忍着。 折腾到天亮,男人躺了一会,起身出去干活了。 家里就王淑环一个人,想到今后的日子就是要这样度过,她绝望了,她想到了对她体贴入微的憨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想回娘家,但有畏惧,她已经料定父母会怎样对待她,她也想到了跑掉,但是刚走出大山的她,对外面的世界满是陌生,满是恐惧,她又自己开导自己,这里虽然有她不喜欢的人,但不至于风餐露宿,好歹是个家。 王淑环认为自己是命该如此,那不如对眼前这个男人好一点,那样今后的日子还好过一点。 晚上,王淑环给男人做了一桌子的饭菜,还给男人烫了一壶酒,男人虽然没说感谢的话,但看得出他是比较满意的,男人给王淑环也倒了一盅,两个人默默的喝着酒,吃着饭,基本没什么交谈。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男人把王淑环的衣服扒掉,让她**裸的躺在炕上,并不给盖被子,冻得她浑身直打哆嗦,男人看着她打哆嗦的身体,不停的咽着口水,她实在冷的没法,随手拽过来一床被子盖上,却被男人揭开了。 男人在欣赏了王淑环的身体以后,拿起刚喝剩下的半瓶子酒,朝着王淑环的身体就撒,王淑环不知道男人往她身上撒酒是为了什么,她闭着眼睛傻傻的躺在炕上,男人俯下身添酒撒过的她身体,酒没了,男人又接着往她的身上撒,几次三番过后,男人才把她搂进被窝,房事进行的不顺利,越是这样,男人就欲罢不能,可怜的王淑环被男人折腾感冒了。 不仅如此,在以后的日子里,男人总想在王淑环身上施展他男人的本领,可是屡试屡败,屡败屡战,受罪的当然是王淑环,经不住丈夫折腾的她跑回了娘家,她又难与启齿丈夫在她身上的所作所为,在娘家没待两天,男人提着大包小包的来娘家说是看望岳父岳母,实际是接王淑环回家,想到那个整晚都不让她睡觉的丈夫,王淑环真是一百个不愿意回去,可是母亲劝她跟丈夫回家好好过日子,王淑环只好跟着丈夫回家了。 丈夫依然是那样,王淑环开始思考,男人的第一个老婆,会不会就是因为过度的蹂躏而不辞而别的,倘若情况真是那样,自己就是跳进了逃不出去的火坑,她曾试图更多了解丈夫,看看他是不是身体跟其他的男人不一样,是某种病态的反应,可是男人根本不给她机会,依旧我行我素。 为此王淑环想了个办法,她跟丈夫说想要个孩子,丈夫心里明镜似的,自己没有那个本事,但又不敢说明,王淑环就说在要孩子之前,自己的身体需要调理,想找中医吃些中药,丈夫答应了她的要求,王淑环是想让中医给丈夫开些治他病的中药,她拿回来熬好后放在给丈夫做的汤里,让丈夫喝下,表面上是自己吃药,其实是给丈夫治病。 几个月下来,丈夫的病情还真有了好转,他由折腾王淑环一宿变成了半宿,到后来基本就不怎么折腾了,又过了几个月,王淑环怀孕了,当王淑环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丈夫时,丈夫竟把她拽过来一顿暴揍。 你说王淑环这顿打多冤,原来丈夫的第一个媳妇就是因为他的不能生育的病,再加上他不停的对人家折腾,人家才离开他的,第一个媳妇的离开,让这个男人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就是认为自己没能力,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当王淑环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马上就怀疑这个孩子肯定不是他的。 王淑环把往汤里放了药的事情向丈夫坦白了,丈夫不信,每天追问致她怀孕的野男人是谁,王淑环的解释无济于事,男人把王淑环锁在家里,不准她跨出家门半步,这让王淑环难于接受,从此以后,男人说她脏,不再和她行房事,王淑环有泪只好往肚里咽,她渴望着肚里的孩子赶快出生,幻想着丈夫看到孩子可能就烟消云散了。 王淑环想错了,她犯了一个女人容易犯的错误,男人跟女人不同,女人认准的事情客观上是可以缓解的,可男人不同,当他一旦认定了他心里既定的事实之后,就是八匹马也很难把他的想法拉回来,王淑环的丈夫就是这样的人。 王淑环祈盼的孩子降生了,是个儿子,从接生婆把儿子接生到这个世上开始,就注定了儿子的不幸,听着儿子呱呱落地的哭啼声,丈夫表现出了极大的冷漠,他的眼睛就没花一分钟在孩子身上,就连媳妇也是一样,看都不想看,要不是碍于有外人在场,估计他不会在屋里待着。 儿子长到三岁了,简单的语言都会了,唯独不敢叫‘爸爸’,因为在小孩子的认知里,他没有爸爸,爸爸从来没有拿正眼看过他,从来没有抱过他一次,记得有一次儿子病了,王淑环跟丈夫商量找中医看看,丈夫一脸的不耐烦,还甩出了一句‘不关我的事,该找谁找谁去’,从那以后,王淑环对丈夫是彻底的失望了,但凡事孩子的事情索性就不跟丈夫说了,也省了很多麻烦。 等儿子长到七岁的时候,丈夫得了重病,王淑环还是看在多年夫妻和孩子他爸的份上,四处求医为他治病,但终因回天无术,丈夫撒手人寰了,临死的时候,他还在追问王淑环,这个儿子的爹到底是哪个。 丈夫走了,留下了一个院子和五间房,为了养活儿子也为了自己今后的生活,王淑环想把其中的两间房做为门脸房,做点小生意,于是就带着儿子去外面雇木匠,就碰上了大虎。 大虎耐心的听完了王淑环的讲述,安慰她说,儿子眼看大了,苦日子总有熬到头的时候,这顿饭就在王淑环的回忆中草草的吃完了。 吃完了饭,王淑环把大虎带到了她早已收拾好的屋里,这个屋子就在王淑环母子的隔壁,大虎进屋看了一眼就发现,王淑环把自家的新被子和新褥子都搬到了他的屋里,他对王淑环说,自己就是个雇工,完全没有必要照顾的这么周到,新被子还是留给孩子用,王淑环没有回话,把炕铺好以后就走出了屋子。 干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大虎把王淑环需要的架子和柜子都做好了,他向王淑环提出,要结账走人,可王淑环追问大虎,接下来要去哪里,大虎说还要去外面找活,王淑环跟大虎说,如果不见外的话,就暂时的留在她的家里,她也不会收大虎房费,只是小卖部忙的时候,需要他帮帮忙,不忙的时候,他还依旧可以在附近干木活。 大虎也觉得王淑环的话有些道理,自己回家也挣不到钱,留在这里还可以挣些现钱,毕竟有两家子人需要自己养活,大虎答应了王淑环的要求。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虎住在了王淑环的家里,平时在外面干木活以外,一有时间他就帮助王淑环看小卖店,有时还带他的儿子玩,日子过得看似平静,但这背后却隐藏着另外的隐情,只是他没有察觉。 为了在这个家里和王淑环好相处,大虎叫王淑环嫂子,王淑环一开始也是认同的,可是后来在一次吃饭的时候,王淑环喝了几杯酒以后,就说他应该管她叫淑环,老是嫂子嫂子的叫,生分不说还把她叫老了,儿子本来叫大虎叔叔,可王淑环愣是让儿子改叫大虎干爹,为此,大虎在王淑环不喝酒的时候,郑重其事的跟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嫂子的叫法不会改,叔叔的称谓也不能变,否则他会搬出这个家。 大虎的态度让王淑环有点畏惧,她担心大虎搬出这个家。 在王淑环的心里,从大虎到家的第一天起,她就准备把他培养成自己的男人、孩子的爸,之所以在跟大虎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就袒露自己的遭遇,她是把大虎当成可以倾诉的人,同时也试探一下大虎的反应,当看到大虎耐心的听完她的讲述的时候,她就在心里认定,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男人。 而大虎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即使王淑环现在不是一个死了丈夫,还有一个孩子的娘,就是一个还未出嫁的姑娘,大虎也不会动心,因为在大虎看来,爱情这个东西是说不清楚的,看上了就是看上了,看不上就是死缠烂打也终究是看不上,这和王淑环的好坏没有多大的关系。 晚上,大虎插上了门后,钻进了被窝,估计到了浅睡眠状态,这个时候,王淑环开始敲大虎的屋门,大虎没有下地开门,而是询问嫂子有什么事情,王淑环说是儿子发烧,要他起来帮忙找郎中,大虎一听是孩子病了,很快披上衣服开了门,谁知门打开了,王淑环并没有带大虎去他的房间看孩子,而是进了大虎的屋里。 进了门以后,王淑环就扑到大虎的怀里,大虎赶紧把她推开,并且严肃的告诉她,自己永远把她当嫂子,如果她不能认清这一点,他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王淑环哭着跑回了自己的屋里。 这件事过后,大虎与王淑环再次提出,要搬出这个家,王淑环要给大虎跪下,她承认那天她喝了酒,做出了出格的举动,她向大虎保证,从今往后,她把酒戒了,把大虎当成最好的兄弟对待,绝不会再出现那天的不理智的行为。 大虎看出王淑环的态度很中肯,他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但大虎也想好了,以后在外面找个固定的差事,肯定是要搬出去的。 一天收工回家,大虎看到,王淑环的儿子在街上被几个小孩欺负,他走过去拉起孩子就要往家走,这个时候其中的一个小男孩冲着王淑环的儿子说‘你就是个野种’,其他的孩子也跟着起哄架秧子‘野种没爸爸,野种没爸爸’,王淑环的儿子大哭了起来。 大虎对着带头喊话的孩子进行了制止,可能大虎的声音大了点,惊动了就住在附近的带头喊话孩子的妈妈,孩子的妈妈一出来,不问三七二十一,就说是大虎欺负了他的儿子,还把街坊四邻都喊了出来。 街坊邻居也有明事理和不明事理的,不明事理的听了男孩妈妈的蛊惑,站出来指责大虎,大虎本来不想争辩,多大点事呀,可是女人一旦跟你吵起架来,非得说出个子丑寅某,大虎拉着王淑环的儿子要走,男孩的妈妈就是不让大虎和孩子走,并称说不清楚甭想离开。 吵闹声把在小卖部卖货的王淑环惊动了,她关上小卖店的门来到了街上,看见大虎和她的儿子被街坊团团围住,她赶紧上前想跟吵吵的男孩的妈妈解释一下,见到王淑环男孩的妈妈说的话那叫难听: “嫁给老头子没几年就给老头子戴了绿帽子,儿子是谁的到现在也说不清楚,老头子死了你也闲不住,又从哪弄这么个男人,跟你这样的人做街坊我们都觉得丢脸。” “你们骂我可以不可以骂我的兄弟,他可是个好人。”王淑环争辩道。 “好人?好人还吓唬我的孩子,我看他就是你的男人,要不他为什么出来为你的儿子挡横?”男孩的母亲仍胡言乱语。 “我代我儿子给你赔罪了,回去我好好的教训儿子,对不住你了。”王淑环一个劲的跟男孩的母亲赔罪。 “不用这么低三下四的给她赔罪,要我说是她的儿子先辱骂的,应该赔罪的是她不是你。”大虎再也忍不下去了开了口。 “你们看那,还说不是她男人,居然护起她来了。”男孩母亲又大喊起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本来不宽的街道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这里的吵闹声也惊动了巡逻的警察,警察吹着哨子走过来,他们问清了由来,各打了五十大板后,把人群疏散了。 大虎和王淑环母子俩回到家里,王淑环一个劲的给大虎赔不是,她说道: “兄弟,没想到把你也牵扯进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倒没关系,我想不通的是你为什么不跟她们抗争?任由孩子的母亲说那样难听的话?” “从我嫁给孩子的爸爸那天起,街坊邻居就对我看法,她们说我能嫁给一个大我二十岁的还没有能力的人,一定是我在做姑娘的时候不检点,没人要才嫁给他的,等有了孩子,孩子的爸都不承认孩子是他的,街坊邻居就更有的说了,我一个山里来的人,在这里一个熟人都没有,孩子的爸死了以后,我就更没人了,她们也是欺负外乡人,我一个人也斗不过她们只有忍了。” “我就是你的兄弟,以后她们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为你出头。”大虎说。 “叔叔,你也得为我出头,他们老是半道截我,不是打我就是骂我。”王淑环的儿子说道。 “放心吧,叔叔不会让他们欺负你。”大虎拍着孩子的脑袋说道。 吃罢晚饭回到屋里,大虎的心里总觉得憋了一口气没发出来,他在想,王淑环和他儿子做错了什么,居然受到街坊邻居如此的对待,难道他们不知道这娘俩的命运有多悲惨吗?王淑环怀了丈夫的孩子,丈夫却不认,儿子出生却没有享受一天父爱,这样的母子应当赢得好心人的同情,而不是往伤口上再撒盐,大虎认为是因为街坊邻居的从众心理在作祟,一开始就认定王淑环嫁给大二十的男人,就一定是王淑环有品行问题,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就有十几二十几个人跟着说,到最后就既成了事实。 这就是‘人言可畏’,可怕的是没有人愿意追根溯源,没有人愿意为你正清白,即使你因为受不了冤枉而选择了死亡,他们又会说是你做了缺德事,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人那,有时真的很麻烦,大虎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但很快他就告诫自己,人活在世上总要经历各种事情,有好的就有坏的,但不管好坏都要往前走,也许若干年后,这种不好的感受还会变成一笔财富,一笔成功的财富。 大虎暂时放弃了离开王淑环家的计划,他想尽自己的最大的努力保护好这对可怜的母子。 看到大虎整天孤单一人,王淑环跟大虎说,她想给大虎说个对象,有了对象照顾大虎,大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大虎告诉王淑环,自己没有这个打算,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多挣钱,照顾好两个家庭,别的他顾不过来。 自打跟王淑环把话挑明了以后,王淑环就把大虎当亲弟弟看,冬天冷了,她就给他准备过冬的棉衣,大虎也把王淑环当成了家人,两个人相处起来不拘谨了,而且空闲下来,大虎还交给王淑环的儿子认字。 大虎在王淑环家的几个月,加上外面揽活挣得钱,他粗算了一下,除了给两家的贴补以外还有结余,大虎准备把结余的部分存起来备用。 这天,大虎正在院子里教王淑环的儿子写字,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进了院子,大虎站起来询问来是何人的时候,四十岁的男人说,他是来找王淑环的,大虎让王淑环的儿子去门脸叫他母亲,当王淑环进院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吓得竟说不出话,大虎一看就不对劲,他让王淑环说实话,那个男人把话接过来说由他来说: “兄弟,你可能不知道,我就是王淑环的未婚夫。” “未婚夫?嫂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虎简直惊诧了。 “兄弟,这话还得有我来说,他的丈夫得了病,把家里的钱都花完了,为了给他丈夫治病,王淑环跑到我那借了高利贷,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如果三年以后还不上高利贷,王淑环就嫁给我当小,如果还上了,这件事就永不再提,现在三年过去了,她连本金都没还上,我就不得不旧事重提了。” “我问你,如果王淑环还不上高利贷又不想当你的小,你打算怎么办?”大虎问男人的底线。 “那好说,我就把他们家的房子和院子收了折成现钱,多出来的还给她,不够的我就认栽了,谁让他们孤儿寡母的。”男人看似好心的亮出了底线。 “那好,你容她们娘俩好好合计合计,合计好了给你答复。”大虎告诉男人。 此时的王淑环没了主意,她拉着儿子傻傻的站在院子中央,大虎代她回答男人的时候,也不知她听清楚没有,大虎把王淑环和孩子劝进屋里,大虎问王淑环: “刚才那个男人说的是事实吗?” 王淑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大虎要听王淑环的真实想法。 “兄弟,你说我一个女人家,还带着一个半大小子,我能怎么办那。”王淑环为难的说。 “眼下你没有时间再犹豫,要么你委曲求全嫁给那个男人,要么你就把房子抵押给他,你带着儿子离开这个地方。”大虎给王淑环指了两条道。 “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就是要饭也不会嫁给放高利贷的那个男人,把房子抵押给他我也同意,就是房子没了我和孩子去哪?我们娘俩今后靠什么生活?这是我发愁的事情,大虎兄弟,你要是把我当亲人,你就给嫂子出个实在的主意,只要有我们娘俩吃住的地方就行。”王淑环央求大虎。 “你说你就是要饭也不嫁给那个男人我表示支持,可是你和孩子后续的生活问题,我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的,如果我现在手里有积蓄,我肯定会帮助你们娘两度过这个难关,可是我现在还有两个家需要养,确实拿不出钱来帮助你们,要不你把房子抵押以后,带着儿子回你的娘家生活,家里人总能帮你一把吧。”大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娘家是回不去了,现在我父母跟我哥哥一起生活,家里的房子和地都交给了哥哥打理,上次我带着孩子回家住了几天,我嫂子就跟我父母找茬打架,那意思是我白吃我哥哥的,嫁了人还给娘家添负担,我母亲含着泪跟我说,今后娘家还是少回,免得惹你哥嫂不高兴,兄弟,娘家我是没脸再回呀!”王淑环的精神几乎要崩溃。 “我的意思,你还是回娘家一趟,也许你的家人知道了你现在的处境,改变了想法愿意帮助你呢,你不回去怎么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大虎说。 “那好,明天我就回去一趟,你在家帮我找看着儿子,我会很快回来的。”王淑环说。 在回娘家的路上,王淑环的心里矛盾极了,她希望家人接纳她,帮助她度过眼前这道坎,她也天真的想,如果憨子还没有成家,看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会不会接纳自己和儿子,她知道那是太奢望了。 进了家门的王淑环看到了父母正在院子里晾晒玉米,父母见女儿回来了,手里没拿一样东西,还有些落魄的样子,就直接追问女儿发生了什么事,王淑环就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母,并提出希望父母给自己提供一间屋子,够她和儿子住就可以,父母还没表态,就见嫂子从外面进来说: “父母哪有房子给你住呀,他们现在都得靠我和你哥养活,出了门的姑奶奶不要动不动有了事就让娘家帮助。” “嫂子,就给我一间房住就可以,生活上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王淑环说。 “既然生活上不会给我们添麻烦,那房子也就别提了。”嫂子说。 父母看着女儿和嫂子对话,本想帮助无路可走的女儿说两句,但是他们还需要儿子媳妇养老送终,这边是得罪不起的,他们也选择了沉默。 王淑环从家里走出来,路上看到了憨子,憨子看见王淑环精神崩溃的样子,关切的询问她,就在王淑媛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想跟憨子说自己处境的时候,一个女人出现在憨子的身边,憨子介绍说,这是自己的媳妇,面对憨子媳妇的一脸幸福,王淑环一句话也不想跟憨子说了,说了也没用,眼看着自己站在这已是多余的,王淑环踉踉跄跄的走出了村子。 回到家的王淑环,躺在炕上就没有起来,晚上,王淑环的儿子找到大虎叔,说他母亲病了,大虎到街上请了个郎中,郎中开了药,大虎给王淑环煎了药,见王淑环的病情有好转,大虎只好给王淑环出了一个他不愿说出的主意。 大虎告诉王淑环,为了他们娘俩今后的生活,他还是建议王淑环带着儿子往前走一步,王淑环听了这个主意,脑袋想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王淑环跟大虎说,眼下家家都不富裕,谁肯接受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进家门,太不现实了,大虎劝说王淑环如果不走这一步,过几天放高利贷的来收房子,她们娘俩就面临睡在大街喝西北风。 思考了片刻,王淑环表示愿意听从大虎的意见,可是放高利贷的男人不会给他们娘俩太长的时间,要在很短的时间找到一个肯接纳她们娘俩的男人,不会那么容易,大虎听出王淑环还是愿意往前走一步,就提出这两天他要回家一趟,他让王淑环在家带好儿子,等着他回来。 王淑环明白大虎是回家给他们娘俩想办法去了,她告诉大虎,她会带着儿子等着大虎回来。 大虎当天晚上就回到了沙峪村的家里,一进门大虎就跟母亲打听他本家的一个聋哑的哥哥现在的情况,母亲告诉大虎,聋哑哥哥现在的处境非常艰难,前年他的父母相继去世,留下他孤单的一个人没人洗没人涮的,别的人还能出去大个短工什么的,可是他不会说话,跟外面的人说不上话就寸步难行,只有靠家里的那点地生活。 大虎说,他想把聋哑哥哥介绍给雇他干活的王淑环,不过大虎告诉母亲,王淑环身边还有个十岁的儿子,母亲说有儿子好,还能当哑巴的帮手,母亲还告诉大虎,哑巴为人很好也老实,如果王淑环肯嫁给哑巴,他们三口人的日子一定会过的很红火。 大虎提议征求一下哑巴哥哥的想法,妈妈和大虎到了哑巴家,哑巴家一看就没有女人打理,炕和地上堆满了各种杂物,进门都得用脚拨拉,要不然走不进去,大虎连说带比划的跟哑巴哥哥说要给他找个媳妇,一听说媳妇哑巴哥哥乐了,母亲还给哑巴比划,带个十岁的儿子,哑巴更乐了,见哑巴哥哥这边谈妥了,大虎又回到了王淑环家。 进了王淑环的家门,大虎就感觉不对劲,院子里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小卖店的东西也被扔在了院子里,王淑环抱着儿子坐在院子里哭泣,经大虎追问得知,放高利贷的男人在大虎走了以后,纠集了好几个大汉来到王淑环的家里,把王淑环的东西都扔到了院子里,并警告王淑环,现在的房子属于他的了,让王淑环在晚上之前带着自己的东西走人,否则就不客气。 大虎告诉王淑环,他这次回家是给王淑环找对象去了,大虎把哑巴哥哥的情况向王淑环做了介绍,大虎问王淑环介不介意他的哥哥是哑巴,王淑环跟大虎说,只要人好,不要说是哑巴就是缺胳膊断腿的,只要能接纳她们娘俩的就行。 大虎和王淑环把家里的东西打了包,当天就带着王淑环娘俩来到了哑巴哥哥的家,王淑环进了哑巴家就开始收拾打扫,哑巴看着王淑环和儿子高兴的合不拢嘴,哑巴喜欢王淑环的儿子,但两个人没法交流,哑巴就竖起大拇指,一会指指王淑环,一会又指王淑环的儿子,大虎的母亲在一旁给王淑环娘俩翻译,哑巴的意思是两个人都好都满意,王淑环听了笑了。 王淑环的笑让大虎的心里很难受,这个可怜的女人,没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没得到过男人真心的爱,现在哑巴哥哥为他娘俩竖起大拇指都让她感动的笑了,这笑声背后记载着她的辛酸她的无奈和她的顽强,大虎坚信王淑环和哑巴哥哥的日子会幸福。 为了两个人名正言顺的一起生活,大虎和母亲商量,把三大家族的主事请来,让他们见证哑巴哥哥和王淑环的结婚仪式,村里几个热心的媳妇帮着把哑巴家布置了一番,贴上了大红喜字,还把金昌元结婚时的大红花借来,挂在了哑巴胸前,王淑环也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大虎宣布,婚礼开始,两个人给三大主事鞠了躬,又相互鞠躬,因为没有两家人参加,就干脆直接入了洞房。 正当两个人要入洞房的时候,王淑环的儿子嚷嚷着,‘妈我也要入洞房’,儿子的话让在场的人大笑了起来,大虎把王淑环的儿子拉到自己身边说,今天你得跟叔叔睡。 在大虎的帮助下,王淑环和她的儿子在沙峪村安了家,哑巴对王淑环知冷知热,王淑环对哑巴也是疼爱有加,王淑环的儿子追着哑巴‘爸爸,爸爸’的叫,尽管哑巴听不见儿子的叫声,但从娘俩的表情中,哑巴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看到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大虎放心的又回到了县城。 第十九章 学校的短暂生活 大虎又来到了县城,这次他没有上次一样,像个没头的苍蝇乱撞,而是关注着墙上张贴的各种招聘信息,大虎比起其他的应聘者有个先天的优势,他能看懂招聘信息的内容,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活,不像有的应聘者不识字,稀里糊涂的跟着招聘的老板走了,结果到那一看完全不是自己擅长的工作,干了一段时间一分钱挣不着,最后还是被老板开了。 大虎在墙上看到了这样一条信息,县中心学校现招一名会修理门窗桌椅的木匠,有意者请到中心学校找张先生联系,具体价格面谈。 看到了墙上的招聘信息,大虎就认定这信息就是给自己写的,他庆幸自己今天的运气太好了,刚来就碰到了这样的好事情,没想到,大虎在念招聘信息的时候,被同样等着招聘机会的人听到了,因为不识字,他们向大虎打听这个招聘学校的地址,大虎本来是想自己去应聘的,但是看到这些人为了得到机会,也已等了好长时间了,他只得把地址告诉了他们。 学校位于县城的东侧,院内有三排坐北朝南的教室共有十八间,房前是个大操场,操场紧挨着院墙,院墙四周长满了绿藤和花草,有一种‘乱中取静’的感觉。 这让大虎不由的联想起了自己上学的学堂,简陋荒凉,相比之下是小巫见大巫,就在大虎欣赏学校幽静的环境的时候,挂着‘总务室’牌子的办公室出现在大虎院前。 大虎敲门进屋以后,一个年轻人问大虎,有什么事情,大虎告诉年轻人,他是看到招聘启事前来应聘的,年轻人告诉大虎,负责招聘的张先生外出办事去了,他让大虎在门卫等张先生,就在大虎到门卫等张先生的时候,跟大虎打听学校地址的那些人也来到了学校,他们也都是来应聘的。 下午两点钟左右,张先生回来了,由于大虎在门卫室并没有看见张先生,张先生也不知道在门口坐着的十几个人是来应聘的,张先生回到办公室,同屋的年轻人告诉张先生,说应聘的人都在学校门口等他。 张先生随即来到了校门口,他对应聘的人说,我们只需要一个,你们当中谁是木匠优先考虑,为了得到这份差事,没有一个人说自己不是木匠的,由于大虎在门卫室里,他没有看见张先生的脸,但通过听声音,他听出这个人就是他的忘年交张先生,大虎从门卫室走出来,喊了一声‘先生’。 先生回头一看,这不是大虎吗,怎么这么巧。 “张先生,怎么是您?那个招聘信息上说的张先生就是您?您怎么会在这?”大虎见了久别的亲人,激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大虎?你怎么也来县城啦?”张先生问。 “张先生,我来县城有一段时间了,以前在一户人家打工,后来那户人家发生了变故,我就没活干了,我是在县城的墙上看到了学校的招聘启事,就找到这里了,没想到还给我个意外的惊喜,在这碰上先生您了,对了,您是什么时间来的学校?”大虎问先生。 就在大虎与张先生聊的时候,那些个应聘的人不干了,他们跟张先生说,既然大家都是来应聘的,就得平等对待,不能因为是熟人就行方便,张先生跟招聘的人说,大虎是个木匠,他有能力胜任这个差事,面对张先生的解释,应聘的人也都说,他们也是木匠,手艺也是一流的。 为了显示公平,张先生提出,把学校坏了的课桌椅搬到操场上,让大家来一场比拼,谁修的时间短,技术好,谁就留下来,如果大家同意,现在就开始。 张先生把刚好从此路过的校长请过来当裁判,由于应聘的人里面,没有几个干过木活的,所以他们手里连基本的家伙什都没有,没有家伙什,肯定什么也干不了,这时他们又提出,他们要借用大虎的工具,张先生也答应了,反正是计时,谁先干谁后干没有关系。 校长喊开始,有工具的人开始干,大虎用了半个钟头的时间,就把一套课桌椅修好了,经过校长的检查,质量完全没有问题,还有一个人用了一个钟头的时间,修理的质量也还行,剩下的用时长不说,就连家伙怎么用都不知道,更别说修的质量了。 比赛结束了,校长宣布留用大虎,刚才还喊着要公平的应聘的人不言语了。 张先生把大虎带到了他的宿舍,两个人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聊了起来: “自从那次李永泰案子以后,我就没有再出去教书,留在家里帮着干些地里的活,也是遇到了旱情,一年打下的粮食喂不饱全家人的肚子,我一合计,还是得出去挣钱,不然孩子上学都成问题,后经我在县城的同学介绍来到这儿,看来咱们两个是有缘分,到哪都能碰上,这回你就留在学校好好干,咱们俩还能见面聊天。”张先生把自己来县城的经历说了。 “那当然好,张先生你放心,我保证把桌椅板凳和教室的门窗在最快的时间修好,不会耽误学生们上课。”大虎表态。 “我得跟你说,修理课桌得等学生们放学的时候,要不影响孩子们上课,你恐怕得起早贪黑干了。”张先生告诉大虎。 “那不算什么,只要是为了孩子们,就是一宿不睡也值得。”大虎说。 张先生带着大虎到十几间教室查看孩子们课桌的情况,大虎算了一下,有将近一半的桌椅需要修理,还有不少的门窗也出现了问题,大概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张先生告诉他不要着急,学校有的是杂活,一时半会儿的干不完。 为了让大虎休息好,张先生给他专门安排了住处,屋子不大但阳光还是很充足,大虎在小屋里就能看到操场上孩子们的身影,他的心情大好,一方面是遇到了先生,有了可以相互倾诉的人,另一方面,他喜欢学校的环境,喜欢孩子们读书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里他感到充实。 尽管大虎是来干木匠活的,但是他还是个闲不住人,让他闲在屋子里,浑身不得劲,他看到学校的围墙上的爬山虎和月季花有的干枯了,就拿起水桶和铲子去给爬山虎和月季浇水,并给花儿培土。 学校的勤杂工对大虎的举动有意见了,他私下里找到大虎,对大虎说: “你想挣几分钱呀,横不能把我那份钱也挣了去吧,你来这里就是个修理课桌的,你就踏踏实实的修你的课桌得了,管那么多闲事干嘛,你知不知道,你把花浇了把土培了,就等于在抢我的饭碗。” “老哥,你想多了,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是这么回事,白天孩子们上课,我得到孩子们下课了才能干活,这段时间我闲得慌,看见那花都要干枯了,就给它们浇浇水什么的。”大虎解释。 “那花干不干,关你什么事,它就是死了,也不让你赔一个镚子,真是多管闲事。” “老哥,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眼看着学校的花快干死了,你不干还不让别人干,这有点说不过去。”大虎说。 “你要记住,你就是个短工,等课桌修好了,你就得拔腿走人,记住了。” 大虎收拾了东西,回到了他的小屋,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勤杂工为什么是那样的态度,学校的环境时大家的,收拾好了,对大家都好,晚上,在与张先生的聊天中,大虎无意间就把和勤杂工的碰面告诉了先生,先生对大虎说: “你怎么偏偏跟他遇上了?也赖我没把话跟你说清楚。” “怎么了,那个人是皇亲国戚碰不得?”大虎开玩笑。 “皇亲国戚谈不上,不过连校长也不惹他,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校长的前大舅子。”张先生说。 “前大舅子?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虎问。 张先生告诉大虎,校长的第一个夫人得病死了,这个学校是私立的,当初是校长和他的第一位夫人共同办的,两年以后,校长又娶了现在的夫人,他的前大舅子本就是个整天游手好闲的主,以前他妹妹活着的时候,他就经常伸手跟妹妹要钱,校长虽然对此也有微词,但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他不愿跟大舅子计较,现在妹妹走了,他就跟妹夫三天两头的要钱,妹夫不给,他就以学校有他妹妹的一半来要挟校长。 校长的大舅子为了从校长手里得到更多的钱,他干脆搬到了学校的门卫室住,还自行作主把原来的门卫给开了,校长也是生气,可是也拿他没办法,他在门卫室,应名是个勤杂工,其实什么都不干,就是混工资。 听了先生的介绍,大虎明白了,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个隐情,先生告诉大虎,你也不必为了他的话就畏手畏脚了,只要是利于学校环境的,又力所能及的,还是要干,环境时要靠大家来维护的,如果都像校长大舅子那样,学校早就成了垃圾场了,对于先生的观点,大虎表示认同。 从此,大虎的身影不断的出现在学校的各个角落,经他打理的花草长得又鲜又嫩,为了让同学们爱护花草,大虎还做了好多的小木牌,并在木牌上写上‘爱护花草,人人有责’,经大虎归置的操场光滑平整,杂草和石子都被清理了出去。 校长看到学校的变化,也经常留意大虎在学校的表现,他有了想法。 校长来到了张先生的办公室,跟张先生提起了大虎,当他得知大虎是张先生的忘年交的时候,更是对大虎默默无闻爱校如家的行为表示了赞赏,校长跟张先生说,学校准备破格录用大虎为学校的勤杂工,今后他就是学校的一员,享受学校员工的待遇,工资比雇工增加一倍,张先生代替大虎表示了感谢。 张先生把校长的决定告诉了大虎,大虎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张先生告诉大虎,这都是努力争取的结果,希望大虎还要继续努力。 有了校长的认可和张先生的鼓力,大虎更加努力干活,把学校当成了自己的家经营和维护,有时晚上他干到夜里十一二点,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大虎的辛勤劳动,换来了学校的鸟语花香,春意怏然,配上教室里学生朗朗的读书声,呈现出的画面温馨甜美。 大虎辛勤的工作,让自己生活得到改善的同时,手里也有了些积蓄,和以前一样,大虎把钱照例分成两份,一份交给父母,一份留给师父师母。 和往常一样,大虎提着水桶,给墙边的花草浇水,课间的时间到了,孩子们就像一群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的从教室里跑了出来,他们来到操场上,开始忘我的玩耍起来。 看着这些天真烂漫的孩子,大虎的心情跟孩子们一样高兴,恨不得他也融入到孩子们中间,跟他们一起玩耍。 就在孩子们玩耍的过程中,一个小个子男孩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大个子男孩,由于两个孩子个头体力悬殊,大个子男孩被撞的稍微往后踉跄了一下,这原本很正常的小孩子之间的不经意动作,却招来大个子男孩对小个子男孩的一记重拳,小个子男孩的嘴角立刻被打得见了血。 大个子男孩还不肯罢手,又抬起右脚踢向小个子男孩的肚子,小个子男孩被踢倒在地上,这一切正好被浇花的大虎看见,大虎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拽起了小个子男孩,在这个过程中,大个子男孩嘴里还叫嚣着‘今天的事没完,你记住,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大男孩的话着实把大虎给震怒了,一个小孩子本该天真无邪的年纪,而这个孩子说话竟满嘴的土匪腔,这里是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岂能任由这种霸道行为践踏,大虎决定要管一管。 他走到大个子男孩面前,要他对自己刚才的行为向被打男孩道歉,大虎的要求在大个子男孩这并不见效,他梗着脖子,翻着白眼,脸朝天,不屑一顾的表情,大虎一看孩子这个架势,拧劲也上来了,他拽过大个子男孩,严肃的告诫他,今天必须道歉,否则别想回家。 僵持了好半天,大个子男孩迫于压力,很不情愿的给被打男孩道了歉,两个孩子又回教室上课去了。 大虎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大虎照例在打扫操场,突然,有四个汉子不由分说就往学校里闯,看门的大爷上前阻拦,竟被其中一个推倒在地,另一个人高声叫着: “昨天是哪个欺负我家少爷来着!快给我站出来!” 校长听到喊声立刻从办公室跑出来,那个高声喊话的人不由分说,上前抓住校长的脖领子就要开打,大虎赶忙放下手里的水桶跑到校长跟前,他用力推开抓住校长脖领的人,并大声的告诉他: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跟校长没关系。” 站在学校大门口的四个人中的一个,听到声音立刻跑过来解围,大虎一看,差点气的背过气去,谁呀?是大龙。 “你跟那个大男孩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他大闹学校?”大虎质问大龙。 “哥,那个大男孩是我们周矿主的小少爷,昨天放学一回家,小少爷就眼泪啪嚓的把老师逼着他道歉的事告诉了周矿主,周矿主当时就急了,要不是因为天太晚了,昨天就让我们来了。”大龙解释道。 “这就对上号了,原来他是周扒皮的儿子,怪不得在学校如此霸道!大龙,我问你,你还懂不懂好赖?周扒皮的儿子仰仗着他爸爸在学校耍横,已经够可恶的了,你们这几个大人也部分青红皂白的跟着来学校捣乱,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大虎责怪大龙。 “哥,你说的就算都对,可我们现在端的是周矿主的饭碗,人家要我们往东我们就不能往西,现在,周矿主的小少爷受了委屈,我们就得来为他出气。”大龙狡辩道。 “那你告诉我,周扒皮让你们来学校,究竟要闹出什么样的结果?”大虎追问大龙。 “临出门的时候,周矿主说,学校必须在三天之内把欺负他儿子的人开除掉,不然,他就让学校开不了课,周矿主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的,他这人,说得出做得出,哥,要我说你还是离开学校上别处找活干吧,你惹不起周矿主的。”大龙亮出了周扒皮的底线。 “大虎的做法没有错,我凭什么要开除他,回去跟你们的主子说,如果他不满意这个结果,他可以为他的少爷转学。”方校长拒绝了矿主的无理要求。 “好,你厉害,你要为你刚才说的话付出代价。”与大龙一起来的人威胁方校长。 “校长,周扒皮这个人我是太了解了,他是什么缺德事都能做的出来的,我如果继续留在学校,只会给学校和孩子们带来危险,我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我个人走无所谓的,只要孩子们能够上课就好了。”大虎表示自己离开学校。 “我不同意,如果我把你开除了,那就真成了‘惩善扬恶’了。”方校长态度坚决。 就在校长和大虎说这番话的时候,大龙带着三个人离开了学校。 张先生和方校长的意见一致,力挺大虎在学校留下来,大虎拗不过,只好答应,同时他也做好了在万不得已时,随时离开的准备。 就在周扒皮手下回去后的第一、二、三天,周扒皮先后派了好几拨人来学校捣乱,其中一拨人站在学校的大门口,鼓动学生家长说,学校的职工无缘无故打学生,校长不但不处理,还袒护职工,不明真相的学生家长偏听偏信,以担心孩子安全为由,要学校解雇打学生的职工。 另一拨人来到教室大喊大叫,干扰学生们上课,三天下来,学校的正常秩序被彻底打乱了,到了第四天,有一部分学生家长开始不送孩子上课了,这个时候,大虎才意识到了,事态的发展远比他想的还要严重,现在该是抱校长知遇之恩,离开的时候了。 大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学校,校长和张先生阻止大虎离开,校长跑到学校门口对不明真相的家长解释那天在操场发生的事情,听了校长的介绍,家长们放弃了跟学校闹下去的做法,他们纷纷把孩子送到教室,学校暂时恢复了上课。 周扒皮的手下看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就会去找周扒皮汇报去了。 前两次闹大龙并没有把‘欺负’小少爷的人是大虎的真实情况告诉周扒皮,只是敷衍周扒皮说是学校的一名员工,可是跟大龙一块来的人,从大龙和大虎的谈话中得知了他们是亲哥俩的情况,这个人一直想取代大龙在周扒皮身边的位置,他跑到周扒皮那里告了大龙一状。 听了手下的话,周扒皮的火苗一下子被点起来了,他想起了大虎跟自己过不去的往事,恨得牙根痒痒,他告诉手下让大龙前来见他,大龙还以为周扒皮不会知道大虎在学校的事情,当大龙装作没事人似的来到周扒皮面前的时候,周扒皮抬手就给了大龙一巴掌,把大龙打的两眼冒金花,大龙还问周扒皮: “周爷,您这是因为什么?” “你他妈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知道我最狠什么人吗?最狠你这吃里扒外的人,我家的少爷在学校受欺负好几天了,我让你去摆平这件事,你是怎么做的?” “我就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大龙解释道。 “都他妈到现在了还跟我耍滑头,你说,欺负我家小少爷的人是不是你家大虎?”周扒皮眼睛犀利的看着大龙。 “是,周爷您是怎么知道的?”大龙问道。 “你先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我?是不是想袒护大虎?”周扒皮一句连一句的追问大龙。 “没有周爷,我警告大虎让他离开学校,您放心大虎肯定离开学校。”大龙表示。 “我看这件事情指着你是办不成了,我要亲自出马,我要让你家大虎再尝尝我的厉害。”周扒皮咬着牙根子说。 “别周爷,您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我让大虎马上在您的眼前消失。”大龙央求周扒皮。 “晚了,大龙你哪也不许去,我会留两个人看着你,免得你又给大虎报信。” 周扒皮说完,就吩咐两个手下把大龙看管起来。 周扒皮带着他的好几个手下奔着学校就去了,正是学生们放学的时候,周扒皮命令他的手下把学校的大门关上,不让孩子和接孩子的家长走出大门,校长和张先生发现了情况以后,赶紧到学校门口跟周扒皮进行交涉,周扒皮提出一个条件,就是让大虎坐牢。 周扒皮的手下遵照周扒皮的指令,已经向警局报了案,他的报案理由是学校的员工打坏了他的儿子,学校包庇员工,不予处理,请警局出面处理。 学校门口发生的情况,正好让在小屋里休息的大虎看见,他预感到又是因为周扒皮儿子的事情,于是他赶紧跑到学校门口,周扒皮见大虎出来了恼羞成怒,他让手下把大虎扭送警局,立刻被校长和张先生拦住了。 张先生告诉大虎,还是先回屋躲避一下,他们会跟周扒皮进行交涉,大虎告诉张先生,这件事是因为自己而起,不能因为自己让那些无辜的孩子和家长收到威胁,张先生不容大虎解释,就把大虎关进了小屋,眼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学生和学生家长被周扒皮关在学校里不让出去,有的孩子开始喊饿,有的孩子吵吵着要回家,周扒皮就是一句话,只要大虎坐牢,他马上就放了学生和家长。 眼看事态有些控制不住,大虎用力踹开小屋的们,冲到了学校门口,他站在了学校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对着现场所有的人开始了他的辞职‘演讲’: “在场的各位,大家好,我就是事件的当事人大虎,为了学生们能够正常的上课,我决定辞掉学校的工作,希望我的离开能换回学校的宁静,但在走之前,我还想跟大家还原一下事件的本来面目,对我、对学校、对学生、对家长也有个交代。” 接着大虎把那天课间操场上,发生的‘打架’一幕,本真的呈现给了在场的人,大虎在‘演讲’中指名道姓的,对周扒皮派人来学校的所作所为进行了谴责。 大虎‘演讲’完以后,在场的家长才清楚事情的真相,各种说法也随之欲出,有的家长提议,大虎不应该离开,反倒是那个打人的孩子应该离开学校,有的家长气愤的谴责周扒皮混淆视听。 当天被打的小男孩哭着拉着大虎的手,央求他不要走,校长和张先生也走到大虎跟前极力挽留,大虎谢绝了大家的好意,他不想再节外生枝,执意要离开。 这时周扒皮发话了: “想离开没那么容易,我已经报案了,警局的人一会就过来,你就等着坐牢吧!” 果真像周扒皮说的那样,警局派来了两名警察,他们推开人群喊着大虎的名字,大虎走到警察跟前自报姓名,两个警察不由分说扭住大虎的胳膊就要带走,张先生和校长又开始和警察交涉: “大虎是学校的员工,他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带走他?”校长质问警察。 “凭什么?有当事人报案说,你们学校的员工大虎把人家的儿子无端的打坏了,我们当然要把人带走调查。”其中一个警察说。 “那好,请你把被打坏的孩子的伤情让大家看看,总不能凭着当事人的一句话就定大虎的罪吧。”张先生质问警察。 “办案是我们警察的事情,孩子的伤情当然也是我们警察说了算的,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把人带走,否则产生的一切你们要负全责。”警察开始威胁。 “不能把人带走,你们这样做是枉法。” “事情很清楚,就是有人借机捣乱,应该把捣乱的人给抓起来。” 人群中学生的家长看不过,也开始质疑警察,眼看参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周扒皮的手下已经和个别的学生家长动起手来,担心学生和家长们受到伤害,大虎他对在场的人说: “你们大家听我说句话,不要因为我把大家都卷进来,这样正中了周扒皮的圈套,我现在就跟警察去警局接受调查,你们大家要相信事实终归是事实,他们就是费尽心思也颠覆不了,你们大家的好意我大虎心领了,你们赶紧带孩子回去吧。” 大虎说完后就被警察带走了,见大虎被带走了,周扒皮这才让手下把大门打开。 大虎被带走以后,张先生和校长马上商量营救大虎的计划,校长连夜找到县教育局长,反应学校发生的事情,希望教育局出面斡旋,可教育局局长却说,为了一个勤杂工兴师动众的不值得,他还说,县警局的人得罪不起,言外之意是警局怎么处理跟他们没关系,校长带着局长的意见回到了学校,并转述给了张先生。 张先生听了校长转述的教育局长的意见非常生气,他说,身为教育局长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勤杂工就不需要保护吗,这是什么逻辑,如果今天抓起来的是他的亲戚,他还能这么说话吗? 张先生跟校长说,他会组织去警局交涉,为了校长的名誉和仕途,张先生建议校长不要参与此事,这件事的后果由他个人负责,但校长坚持要参加,他说,他从事教育这么多年,教育出了不少优秀的孩子,连孩子都知道什么叫爱憎分明,善恶有道,作为校长他更要为学生做出榜样。 看到校长旗帜鲜明的站到正义的一方,张先生更有信心了。 经过校长的同意,张先生召开了全体教职员工会议,他在会上通报了昨天大虎被警局带走的全过程,他说到,大虎是学校的一员,我们要跟警局据理力争,要求他们尽快的释放大虎,但是为了不激化矛盾,我们到了警局以后,只是静坐,给他们施加压力,如果有警察出言不逊,我们也要克制自己。 为了不让孩子们卷进来,张先生特意留下两名教师看管学生。 第二天一大早,张先生组织学校的全体老师和员工来到了警局。 到了警局的门口,值班的警察把他们拦在了门外,张先生带头坐在警局门口也不吵也不闹,就这么静坐,校长坐在了第一排。 到了午饭的时间,张先生回头一看,静坐的队伍多了好多的学生,留下来看管学生的老师说,这些学生不知是从哪里听说的,老师们在这里静坐,他们也自发的要来,他们拦不住,只好带着他们来了,张先生还是叮嘱老师要看管好孩子,以免出现问题。 要吃午饭的警局局长高青山看到了大门前的一幕,他拽过一个警察追问情况,警察把昨天发生在学校的事情以及关押大虎的情况说了,高青山气的只拍桌子。 高青山让办此案的警察来见他,警察刚一进门,高青山就质问他: “昨天的事情为什么不报告?是谁擅自做主把人给逮起来的?你要是说不清楚,我现在就关你的禁闭。” “是周矿主的手下报的案,他说他儿子被学校的员工打了,要我们去抓人。”办案警察说。 “他周矿主是你的老子,他说让你抓人你就抓人,那我高青山算什么?” “我…”警察无法辩解。 “我什么,我告诉你,这个屁股得你自己擦,看来不处理你,这件事没办法平息,你也知道,自从我到了警局,这是第一次有人来警局门口静坐,而且这里面还有十来岁的孩子,你让我这个警察局长的脸面往哪搁?”高青山说。 高青山又把副局长叫过来商量平息这件事的办法。 副局长的意见是,对当事的警察关禁闭,并向全体教职员工道歉,同时当场释放大虎。 要说高青山真的就是是非分明,主持正义?不全是,最近他也在走背字。 是这么回事,推举他当局长的县长,不久前接触了一起案子,当事人是个独霸一方的有钱人,由于实力雄厚,关系网庞大,他没有把县长放在眼里,县长本就是个小肚子鸡肠的人,他一直想找个机会给这个人点颜色看看。 谁来实施这件事,县长想到了他提拔的高青山,那日,两个人约好了见面商谈对付这个人的办法,高青山打包票说,想把这个人彻底打垮不太可能,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不过要是找个由头让这个人损失些家财还是可以的,他还帮助县长分析,如果再把这些家财据为已有,那孩子这辈子都不愁没钱了。 两个人合计了一个栽赃当事人的计谋。 高青山亲自来到当事人的古董店,对当事人说,他们破获了一起盗墓案,据盗墓贼交代,他们把赃物卖到了当事人的古董店,为了配合警局的调查,现在对古董店进行查封,涉及赃物的全部充公,当事人清楚他们根本没有收过高青山所说的赃物,认为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不过当事人表示,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愿意接受警局的调查。 高青山拿到了当事人古董店的钥匙以后,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古董店的地下室,进入了地下室以后,高青山才发现,这里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随手拿一件,就够他半辈子生活的,他找来了县长,两个人开始掠夺,高青山带走了一部分,而大部分都被县长据为己有了。 为了让计谋合理化,高青山把他拿走的古董的一小部分放在了警局的仓库里,他还特意找了个他信得过的警察看管仓库,看仓库的警察发现,高青山将古董入库的时候没有拉清单,也没有跟他交接,心知肚明的警察认为他也有机可乘,就把古董中的其中两件偷着拿回了家,高青山是谁呀,他早就料定看管的警察会这样做,他暗地里派心腹跟踪看管的警察,当心腹报告他说看管的警察把古董拿回家的时候,高青山乐了。 高青山和县长知道,当事人不会轻易让他们得到这批古董,一定会找他们算账的,于是他们就自导自演了这场戏,而那个看管仓库的警察无疑成了他们的替罪羊。 过了半个多月,当事人找到高青山,打听案件的进展情况,高青山说,已经有了眉目,但是他们查封的物品遇到了一些问题,过几天他会给当事人一个交代的。 那天,看管的警察突然被高青山给控制起来,并在他的家中搜出了两件古董,看管的警察只认定他偷拿了两件古董,高青山命人把警察打入了大牢,并下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与此同时,高青山来到了当事人的家里,告诉当事人,经他们调查核实,盗墓贼是栽赃陷害,卖古董实属子虚乌有的事情,但是由于看管查封古董的警察监守自盗,造成了当事人的古董部分流失,现在已经准备对监守自盗的警察进行严办。 高青山的一番解释,当事人根本不信,他坚持要见到看管古董的警察,亲口听他说出真相,高青山答应了当事人的要求,带着他来到了大牢,可当两个人进去以后,却发现那个警察已经死在了牢里。 当然,这也是高青山和县长的计谋中的一步,当事人见死无对证,便打道回府了,但是他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他的耳目曾经告诉他,自从他的古董店被封了以后,县长和高青山就多次去古董店,高青山以有盗贼指认为名查封他的店,实则是想霸占他家的古董,当事人咽不下这口气,就到县长的上司那告发了县长和高青山。 县长的上司本来就对县长心存不满,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打压他,于是,在县长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们对县长的家进行了查抄,抄出了当事人的不少古董,县长被带走调查了,很快就涉及到高青山的问题。 就在这个当口,又出现了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静坐的事件,高青山不慌神才怪那。 高青山害怕事情闹大,他亲自来到警局门口,向学校的老师和学生致歉,并宣布当场释放大虎。 当大虎走出警局,看到众多的老师和学生的时候,一向坚强的他眼泪掉下来了。 大虎感谢校长、先生和师生对他的营救,但同时还是坚持辞职的请求,大虎的理由很简单,周扒皮一天不除,就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找各种借口来学校捣乱,他实在不愿看到这么多善良的人因为他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张先生了解大虎的脾气,他一旦认准的事情是不容易改变的,在和校长商量之后,他们答应了大虎的请求,不过张先生建议大虎,离开学校后,去他在县城开棺材铺的亲戚那去做工,这样俩个人同在县城,遇到事情也方便照应,大虎接受了张先生的建议,告别了校长,跟着张先生到棺材铺去了。 第二十章 棺材铺的打工生活(上) 据张先生介绍,他这个亲戚家的棺材铺在县城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传说,早年间一个皇亲国戚外出游玩时突发疾病,客死在离县城不远的路上,当时正是七月流火的天气,尸体很容易腐烂,他的随从得知,不远处就有一个棺材铺,他来到了棺材铺,跟棺材铺的老板说,他们要定一副棺材,而且最好能保证尸体运回府上的时候不腐烂,随即他拿出了两根金条放在了老板手里。 老板拿着金条,像是拿到了烫手的山芋,他只是出售棺材的,哪里能保证尸体不腐烂,但是随从临走时的话也让他胆颤‘要是不能做到,就等着杀头’,老板拿着金条苦思冥想起来,他忽然想到,在民间,如果遇到大热天死人,为了让尸体存放三天,他们都把冰块放在尸体的周围,能够保证尸体不腐烂。 老板赶紧让伙计去邻村的地下冰库买回了很多的冰块,他让伙计连夜赶制了一口密封严实的棺材,并把被子铺在棺材里面,被子上面铺了一层冰块,冰块上面又铺了一层被子。 当老板找到那个随从,告诉他,棺材已经准备好了,让他赶紧把尸体放进去,随从照着老板的吩咐做了,尸体放进去以后,老板又在尸体的身上又盖了一层被子,并把冰块撒在了被子上面,然后再冰块上有铺了一床被子。 随从不解,问老板,本来天就热,你还上下铺了四层的被子,尸体不是更容易腐烂吗?老板告诉随从,道理他也说不清楚,但是他就是觉得用这个方法,能够隔绝外面的热气,保持棺材里的冷度,有点像地窖冬暖夏凉,有保温的效果,随从将信将疑,他对老板说,如果运到府上尸体没有腐烂,他日后会来重谢。 一周以后,随从信守了承诺,果然又送给了老板五根金条,他说,尸体运到府上,打开一看,尸体不但没有腐烂,还保持了原样,所以特意过来答谢。 后来不知怎的,这个消息就传开了,棺材铺的生意火了起来,老板用随从奖赏的七根金条,租了更大的门脸,购置了更多的好木料,他的生意也带动了邻村地下冰库的生意。 当然这只是个传说了,但透过这个传说,至少说明棺材铺的老板是有经营脑瓜的。 张先生带着大虎走进了棺材铺,见到了棺材铺的老板。 棺材铺张老板,五十开外,人看上去很精明,身子骨也硬朗,说话痛快,有点像师父,初次见面老板给大虎留下了一种亲近的感觉。 棺材铺平日里有五个伙计干活,如果赶上活多的时候,老板会临时雇几个帮工,现在的这五个伙计都跟大虎差不多的年纪。 张先生把大虎的情况介绍给了老板,见大虎这边安排好了他便回学校了。 一个叫王大力的小伙子,跟大虎一样是新来的,老板把两个人叫到了一起,对他俩说: “我这个棺材铺现在只需要一个伙计,王大力是我的徒弟介绍来的,大虎是我的亲戚介绍来的,我这个人,注重的是人品和技术,就是关系再铁,没有这两样从我这也过不了关,为了公平起见,我想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也算试用吧,不过你俩放心,试用期间我会给你们开支,记住,要凭真本事留下。” 老板随后把毛头和另一个伙计叫了过来,他安排毛头带大虎,安排另一个伙计带大力,并叮嘱毛头和另一个伙计,在这一个月里,要把制作棺材的手艺传授给两个人,让他俩尽快的掌握技能,一个月后,他要看两个人的成果。 为了两个人互不打扰,专心学技术,老板特意把两个人分开了。 大虎跟着毛头走进了他们干活的院子,毛头指着院子里的板材对大虎说: “今天你的活就是把这些木料刨成板材,至于下一步要干什么,你容我再想想。” “好,有什么问题我再请示你。”大虎说。 大虎知道,今天这第一脚迈得有点难,本来老板是安排毛头传授制作棺材技艺的,毛头当着老板的面也答应的好好的,但一转脸就变了,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不能做出让老板满意的棺材,那他就会失去这个机会。 按理说,以大虎现在的手艺,制作一副棺材也不是难事,但关键是,这里的棺材铺不同,它是县城最大的棺材铺,县里的一些达官贵人百年后,他们的家人都会来这里挑选或定制棺材,人家不在乎钱的多少,要的是在乎上乘的木材和讲究的款式,活着的时候过的风光,到了那边也要高人一等,所以要求木匠的手艺要更加精湛,才能满足客户的要求。 较之前大虎做过的棺材,都是一些太平常不过的样式,所以大虎在这方面是欠缺的,他急于想从毛头这学到东西,但是看见毛头对他带答不理的样子,大虎还是选择了接受。 毛头的岁数虽然比大虎还小几岁,可大虎仍称毛头为师哥,因为这是行里的规矩,不论年纪大小,谁认得师父早谁就是师哥。 为了尽快的掌握制作高质量棺材的技艺,大虎尽量把姿态放的很低,遇到难题虚心向毛头请教,累活脏活也总是抢着干,对于大虎的虚心好学和‘师哥,师哥’的叫着,把从来没人这样称呼的毛头飘飘然起来,小派头也拿出来了。 本来老板安排毛头和大虎,俩个人配合着干的活,毛头却躲到阴凉的地方喝茶,院里只有大虎一个人干,这还不算,为了显示自己师哥的身份,毛头故意鸡蛋里挑骨头,有一次,明明是他把线画错了,大虎刨出的板子才会出现问题,可他却指责大虎不尊重师哥,没有按照他画的线干活。 对于毛头的无端指责,大虎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一笑了之,因为在大虎看来,这些不过是学徒当中必然要遇到的问题,何况自己初来乍到,还是把精力放在学艺上。 大虎的退让,使毛头有恃无恐,那天,大虎请求毛头,说他想请师哥指导自己画制作棺材的图纸,毛头听了,一脸的不愿意,他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还没学好怎么刨板材,就想学画图,就不怕噎着,还是从低级开始,慢慢的掌握吧。 眼看十天过去了,大虎什么也没学着,就在院子里刨板,为了尽快的掌握制作棺材的技能,大虎开始观察放在院子里的成型的棺材,大虎仔细的量了棺材的尺寸以及棺材板的厚度,他自己起草了一张棺材的图纸,为了怕毛头看见节外生枝,大虎把图纸藏在了身上,毛头不在的时候,他就拿出来琢磨。 毛头以为,‘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虽然自己只是大虎的师哥,但是也要让大虎明白,他是不会轻易把手艺传授给大虎的,即使最后他没有得到这份差事,那也是活该倒霉,与自己没有关系。 然而,老板可不是吃素的,大虎和毛头的所有表现,都被暗中的老板观察到了,大虎他们干活的院子跟老板居住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老板会不定时的来大虎干活的院子里转上一圈,你可别小看这一圈,老板还就真能看出问题。 那天,老板又来转悠,他见大虎一个人在院子里研究图纸,老板没有打扰大虎,而是转悠一圈就走了,大虎也不知道老板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他作为一个试用工也不好多问,其实老板就是查看毛头和大虎究竟都干了什么。 离老板要求的交活的时间越来越近,大虎还没有制作出成型的棺材,这回他真的沉不住气了,晚上,他找到毛头,把自己焦急的心情告诉了毛头,毛头说了一句‘求人光用嘴怎么成’?毛头的话提醒了大虎,大虎跑到街对面的小卖店,买了两瓶白酒和下酒菜,还给毛头装了个点心匣子,当大虎把这些东西放在毛头面前的时候,毛头又假装不在意的说,这就见外了,但还是照单全收了。 你说这事怎么就这么巧,就在大虎跑到对面买东西的时候,被老板发现了,原来老板晚上吃完饭有个遛弯的习惯,老板认为,以大虎一个试用工的身份,不会舍得花钱给自己买酒买菜的,这里面一定有隐情,老板悄悄的跟着他回了院子,当看到大虎把东西提进了毛头的屋里的时候,他明白了。 有了大虎的诚意,毛头开始安排大虎制作,他把图样画出了,交给了大虎,让他照着图样标注的尺寸开始下料,由于大虎之前做过这方面的功课,他发现毛头图里标注的尺寸跟实际的不符,当他开口再问毛头的时候,毛头则说,哪那么多的话,照我的图纸开料就行了。 大虎表面上答应了毛头,但还是按照实际的尺寸下了料。 为了检验大虎和大力的手艺,老板几次在他们收工以后,到他们干活的院子里不动声色的观察,通过观察老板发现,经大虎的手刨过的板,手感细腻平滑,打眼看去平整笔直没有凹凸,板材的薄厚度不差分毫,用这样的板材做棺材客户肯定满意,老板感叹到,年轻人能有这么好的手艺的不多。 与此同时,另一个师父带的大力,也跟大虎一样做着同样的活,他当然也想留在棺材铺,按说这种想法很正常,无可厚非,但有句话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引申到大虎和大力竞争应改叫‘君子竞争,取之有道’,想留在棺材铺,要通过苦干和钻研,做出让老板满意的木活来实现,而大力有点急功近利,他走了偏锋。 大力本来在另一个院子干活,但他总想了解大虎的手艺究竟怎样,有一天晚上,他来到大虎干活的院子,看到了大虎刨成的板材,确实比他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大力在想,光凭技术,他是不占优势的,一个月期满后,老板很可能会留下大虎,而他将失去这个机会,如果他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就只能在别的方面做些文章,比如诋毁大虎的人品,因为老板说过,能留下来的人一要看人品,二要看手艺。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在琢磨着任何打败大虎的事情,当然也就没有心思干活了,还别说,他还就找到了打败大虎的办法。 他了解到大虎的师哥喜欢喝酒,于是他去小卖部买了两瓶酒,趁毛头在屋里休息的时间,来到了毛头的屋里,他把酒放在了桌子上,对毛头说: “师哥,早就应该来看你,只是有大虎在不方便。” “不对呀,你应该把酒给你的师哥呀。”毛头不解。 “是这样的,我早就听说,您的手艺在伙计中是一流的,可是老板却安排您带大虎,我一个试用工又不敢跟老板说想让您带我,其实心理很失落。”大力说。 毛头爱听恭维的话,他给大虎当了二十几天的师哥,还从没听大虎这样的夸奖过,他心里就在想,同样是试用工,人家大力怎么说话就招人爱听,看到毛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力又接着说: “师哥,我可不是挑事,我有点为您打抱不平。” “大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毛头对大力的话一头雾水。 “我要是说了,您可别告诉大虎是我说的,那天大虎来到我干活的院子,您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大力故作神秘的说道。 “你小子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他跟你说什么啦?”毛头急着追问大力。 “那我可就说了,大虎跟我说,别看我整天师哥师哥的叫着,其实他的手艺还赶不上我呢,我就是初来乍到,不得不尊重他就是了。”大力开始编。 “大力,你说的是真的?”毛头的脸气的通红。 “那是当然,这话我能随便说吗?大虎还跟我说,一个月以后,老板肯定会留下他,师哥,大虎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他要是留下来,将来您的日子不会好过,我看您也斗不过他。”大力添油加醋。 “好啊,当面是人背后是鬼的家伙,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想留在棺材铺,做梦去吧!”毛头咬牙切齿的说。 “师哥,您可别气坏了身体,为了这种人不值当得。”大力说。 毛头哪还有精力继续白活,他已经被气得两眼冒火,手脚都在发抖,假设大虎在跟前,他会挥着拳头打向大虎。 见编造的谎言在起到了作用,大力又回到了他干活的院子。 大力说完走了以后,毛头开始运气,他发誓,自己在棺材铺一天,就不会留用大虎。 但是毛头也清楚,他只是棺材铺的一个伙计,留谁不留谁他说了不算,只有老板才有拍板的权利,因此要想不让大虎留下,就必须先在老板那给大虎扎针,让老板对大虎有不好的印象。 那天也凑巧,老板闲的没事,就把毛头和另一个负责大力的伙计叫到了他的院子,老板开口就提到大力大虎两个人在试用期的表现,另一个伙计倒是很客观的把大力在技术上存在的毛病一一指出来,轮到毛头了,毛头清了清嗓子,开始对大虎在人品上和技术上品头论足,老板只是倾听不发表任何意见,两个伙计都说完了以后,老板交代两个伙计继续观察两个人,待试用期满再做决定。 另一个伙计走了,毛头留下来,他表示有话要对老板说,老板不动声色的听完了毛头说的大虎眼里没人,干活不踏实,背后说他坏话等罪状,老板只是听依旧不做任何评判,这让毛头没了底,难道老板真的就看中大虎啦?不然的话,他怎么对自己反映大虎的情况无动于衷?不行,他必须拿出人证,让老板看清大虎的面目。 毛头找来大力,让他跟去见老板,把大虎在他面前说的那番话告诉老板,毛头还对大力说,这也是表现你的机会,如果你不把真是情况说出来,你就会失去这次留用的机会,听了毛头的话,大力为难了,本来他说大虎说的那片话,都是他自己瞎编乱造的,如果老板叫起真来,让大虎前来对质,那他的谎话就被揭穿了,仅有的留下来的机会就没有了。 毛头看见大力有些犹豫,急了,他说:“非这件事是你编造的,否则现在就跟我去见老板”,大力骑虎难下了,他没有退路,只好跟着毛头去见老板。 老板见两个人同时来了,心里明白了几分,毛头用手捅了一下大力,大力就把跟毛头说的那番话又说给了老板,老板听了以后,告诉他们,一个月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你们还是把心思放在手艺上,一个月以后再见分晓。 自从听了大力的挑唆以后,毛头看大虎哪哪都不对,更别提在技术上指导大虎了,但由于时间紧迫,他没有时间再跟毛头计较这些,而是********的制作棺材。 毛头又给了大虎一张图样,他告诉大虎,原来的图样作废了,现在按这账图样制作,尺寸一点也不能差,大虎接过图样一看,盖板的尺寸比一般规格的盖板画小了一圈,如果按这账图样制作,到时候棺材和盖板的尺寸不一致,棺材盖不严,这副棺材肯定就废了,那就真成了‘盖棺定论’,他大虎百分之百的就会被淘汰,而大力则安全的留在棺材铺,要说毛头的这招是够损的,他是故意画错,让大虎难堪的。 大虎也不傻,他并没有按照毛头的图样尺寸制作,看到他每天干到深夜,毛头很得意的在屋里喝着小酒,心里暗暗窃喜,你就是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到时候也得被淘汰。 而大力这边,由于把精力都用在了算计大虎的事上,手里的活越干越不是那么回事,带他的伙计提醒他说,照这样下去,他走的可能性大,大力不怕,他有毛头那盯着,他认为老板不会不考虑毛头的感受的,所以对带他的伙计的提醒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为了保险,他又给毛头送了礼。 一个月的试用期终于到了,老板吩咐把大虎和大力制作的两口棺材抬到了院子中间,但老板并不说明制作棺材的主人。 老板坐在棺材两副棺材前面,两旁站着伙计,老板喊道: “验收开始!” 老板起身走到大力制作的棺材跟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前到后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遍,接着他又走到大虎作的棺材前,步骤同样的又走了一遍,在看完了两个人制作的棺材以后,老板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是让每位伙计按照自己的方式,对两个人制作的棺材仔细的观察,并发表意见。 伙计们观察完了以后,开始发表看法,五个伙计中,有四个表示,左边的棺材,做工精细几乎没有瑕疵,而身为大虎师哥的毛头却发表了不同意见,他指着棺材对大家说: “不知你们刚才仔细的观察了没有,右边的棺材,做工上虽然没有左边的精细,但尺寸分毫不差,这是做棺材起码的要求,而左边做的棺材,表面上精细没有瑕疵,可是他犯了做棺材的大忌,盖板和棺材不能严丝合缝,尺寸上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们都知道哪怕是差一分一毫的尺寸,都有悖于棺材铺的声誉,所以我有理由说,做左边棺材的人不能留在棺材铺。” “没有啊?我刚才看的很仔细的。” “盖板和棺材差尺寸?我怎么没看出来呀?” “要不咱们再看看?” 几个伙计开始小声议论,这个时候老板站了起来,他走到毛头面前对毛头说: “你都没用仔细看,怎么就知道左边的棺材尺寸不对?” “我也是刚刚发现。”毛头心虚的说。 “那好,既然是刚刚发现我不怪你,那你把盖板差尺寸的事情当着大家的面指出来,反正棺材就摆在那,用事实说话也会让大家心服口服,如果左边盖板真的差尺寸,我在这说话算数,做左边棺材的人决不能留下。”老板话说的温和但语气有些严厉。 老板的话把毛头架在了那,他只好带着大家又重新来到大虎做的棺材面前,当他用手摸着盖板的时候,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不对呀?明明我给他的尺寸就是对不上的,可现在的盖板不差分毫,难道是自己当初画对了尺寸?不可能啊,自己反复的对照了棺材好多遍才故意画错的,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毛头脑子有些不够使的时候,老板发话了: “今天之所以让大家评判两个人做的棺材,是因为我想告诉大家,在做人和做事上做人很重要,为什么这样说?我也跟大家透露一个秘密,大力大虎两个人做完活以后,我会悄悄的检验他们两个人干的活,有一天,我在大虎干活的地方,无意间发现了毛头给大虎画的尺寸,比实际少了几毫,就这几毫,如果是对木工马虎的木匠也许发现不了,一开始我也认为大虎发现不了,可到了晚上,我又去检验大虎开锯的板材,结果发现跟毛头的尺寸不一样,我就认定,大虎是个有脑子的肯钻研的木匠,但这话我一直没跟大虎说过。” “老板就是老板,您跟包公一样还搞‘微服私访’?”其中的一个伙计说。 “你说的对,‘微服私访’才能发现真问题,前一个月大力大虎在试用期,他们两个都想就留在棺材铺,这让我很高兴,因为棺材铺后继有人,但是要凭真本事,不要在背后搞阴谋耍手段,我观察大虎在白天干活的时候,不管身边有人没人,都是一样的埋头苦干,不像个别的人,拉关系造谣言骗取别人的同情,这样的人就是技术再好我也不会留,何况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相信通过一个月的试用期,大家都能从中学到什么,感悟到什么。” “老板那您还不赶快宣布他们两个谁能留下?”其中的一个伙计催促老板。 “还用我宣布吗?做左边棺材的人请站出来。”老板把目光集中到了大虎身上。 大虎看了看大家,站到了老板的面前。 “我们还是想从您的口里听到大虎的名字。”伙计提议。 “那好,我宣布,留下的来的是大虎。”老板的声音一下就提高了八度。 听到老板在现场说的话,毛头和大力低下了头,他们原以为,自己在背后搞得那一套,老板不会发现,没想到在明察秋毫的老板面前,他们还是漏了陷,就在大力转身要离去的的时候,老板把他叫住了,语重心长的对大力说: “看在你还年轻的份上,我想再给你两个月的试用期,我们都有犯错误的时候,但意识到了就要改正,我了解到你这孩子的本质并不坏,就是因为被一心留在棺材铺的想法冲昏了头,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要先学会做人再学做事,我希望你能和大虎成为好朋友,互相学习取长补短,这样的话,我的棺材铺才会人才济济,生意兴隆。” 老板的话给了绝望的大力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向老板表示,自己肯定会改掉身上的坏毛病,不但在试用期而是在任何时候,都严格要求自己,争取成为棺材铺的得力干将。 老板为什么在关键的时刻,又给了大力一次机会。 原来,老板早就对大力的举动心中有疑惑,就找到介绍他来的伙计那了解大力的情况,那个伙计告诉老板,大力的身世很悲惨的,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的母亲因为思念父亲把眼睛哭瞎了,在大力未成年的时候,都是母亲柱着拐杖拉着年幼的大力以乞讨为生,经常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等大力长到成人以后,街坊大叔教了大力一门木匠的手艺,从此大力就发誓,要靠手艺养活母亲,不再让母亲过着流浪的生活。 可现实并不像大力想像的那样,他们那的木匠比较多,竞争也十分激烈,有的时候,他三两个月都揽不着一桩活,家里的生活成了问题,而母亲又担心自己身体熬不了几年,一定要在他还能动弹的时候,看到儿子成家,前些日子,街坊大婶给他说了一门亲,两个人见了面,都表示有好感,可是聘礼和结婚的费用困扰他,在了解了大力的情况以后,认识他的棺材铺的伙计就把他介绍到这试工。 当老板了解到大力的情况以后,就对他多了一份理解,特别是听到大力对失明的老母亲有孝心的时候,老板认为,‘百善孝为先’,一个孝敬父母的孩子,本质上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他之所以会做出诬陷大虎的行为,很大程度上是想得到这个机会,人在情急之下难免犯错误,在这个时候,你把他推出去,他可能就走向了人生的另一条路,你拉他一把,他就会反省自己,重新做人,这一拉一推很可能就决定了他的命运,老板决定拉他一把,给他一次机会,而老板的这个决定让他感动的流下了眼泪。 随后,大力找到大虎,真诚的为自己的行为道了歉,大虎原谅了大力,他告诉大力,出来打工本就不容易,要以宽厚之心待人,大力点头表示认同,从此,他们俩人还真就成了交心的朋友,大力遇到不解的问题也会请教大虎,大虎也是一样,看到年轻人能够团结一心,大有作为,老板由衷的感到欣慰。 然而,事情总是起起伏伏,大虎和大力的关系刚刚理顺,和毛头的关系又出现了新情况。 第二十章 棺材铺的打工生活(下) 老板家有俩女儿,大女儿早已出嫁,按照习俗,二女儿要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为二老养老送终,老板的心思是,要在伙计中挑选一个他中意的上门女婿,挑起他家的大梁。 一直以来,老板的这个愿望都没有成功,他曾经看上了一个伙计,这个伙计要个有个,要人有人,干事情也靠谱,但是他一打听,人家已经有了心仪的人,还有一个就是毛头,这孩子挺会来事,但就是毛手毛脚,干事情不踏实,二女儿倒是在他面前经常说他的好话,可老板仍觉得,要把这么大的家业交给这样一个人,他不放心。 大虎来棺材铺以后,老板欣赏大虎的技艺,喜欢大虎身上的实在劲,老板自认为,棺材铺虽说不上家大业大,可比起平民百姓还是要富足很多,能够继承家业当上门女婿的人,应该是像大虎这样的人。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老板有意让二女儿招弟跟大虎接触,以加深彼此的了解,招弟呢,本来岁数就小,想法也很单纯,父亲让他照顾大虎,她就像对待大哥一样时不常的到大虎干活的院子,给他递个毛巾、送个水什么的,别的什么也没想。 看到招弟对大虎的关心,让一心想当上门女婿的毛头吃醋了,他认为,这不是招弟的问题,而是大虎想一步登天当上门女婿,有意的接近招弟,于是,一场由吃醋引发的战争拉开了序幕,而大幕背后的大虎却浑然不知。 正式成了棺材铺的伙计之后,老板安排大虎和毛头在一间屋里睡,这给毛头发泄心中的不满提供了条件,毛头每隔几天,就把一碗水倒进大虎的被窝里,晚上,等大虎钻进被窝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被子总是湿湿的,但由于天黑了,晾晒不方便,大虎只好忍着盖了一宿。 而毛头则蒙着头,躲在被窝里偷着乐。 类似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大虎开始不确定是毛头干的,但是对毛头产生了怀疑,出于没有抓到现行,他就不言声过去了,可是事情并没有因为大虎的不言声而结束。 没过几天,大虎的被窝里又出现了死老鼠,这让大虎忍不下去了,他觉得毛头的举动超出了淘气顽劣,而是挑战人的底线,大虎决定不在沉默,他要抓到毛头的证据,让老板给评理。 那天大虎故意告诉毛头,说自己晚上要出去,让他给自己留门,毛头高兴的答应了。 天大黑的时候,大虎就返回到了院里,他没有马上进屋,而是站在窗根地下,透过窗户纸的洞口,看屋里发生的一切,只见毛头手里端着一大碗凉水,走到大虎睡觉的地方,打开大虎的被子,朝里面到了下去,又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塞进了被子,然后又把被子合上,毛头做完这事以后,就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就在毛头自认为又得逞的时候,大虎一脚把门踢开,朝着毛头的被窝走过去。 大虎一把把毛头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毛头嘴还很硬,他对大虎说: “你疯了,好好地拽我干什么?你可别忘了,我是你师哥。” “师哥,亏你说的出口,你说,你刚才在我的被子上做了什么?”大虎问。 “我能做什么呀,什么也没做,我困了要睡觉。”毛头狡辩道。 “那好,我把被子打开,如果发现你做了手脚,咱们两个拿着被子和被子里的东西,到老板那去评理好吧?”大虎说。 “什么?评理?”毛头问。 “对,去老板那评理。”大虎大声的喊道。 大虎把被子打开,看到了湿了一大片的被子和一只死耗子,大虎卷起被子,拿着死耗子就往老板的院子里走,毛头害怕了,他一把拉住大虎说: “大虎,算我求你了,你可千万别去老板那评理。” “那不行,你这些日子把我折腾的够呛,就是因为休息不好,那天我干活的时候,差点被斧子砍伤,再这样下去,我非得让你折腾成精神病不可,今天说什么也得让老板知道。”大虎说着继续往老板的院子里走。 “大虎,我给你跪下了,求你别去了。”毛头突然给大虎下跪了。 毛头的这个举动,惊到了大虎,在大虎看来,毛头一向的自以为是,他肯给自己下跪,这背后一定有隐情,大虎停止了脚步,毛头趁机把大虎的被子抢了过来,他小声的告诉大虎,今天晚上他盖大虎的湿被子,让大虎盖他的被子,并答应明天把大虎的被子重新拆洗,看到毛头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大虎没在坚持,两个人回到了屋里。 毛头回到屋里以后,从他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和一包花生米,他邀请大虎和他喝酒,大虎告诉他自己不喝酒,毛头说,就算是陪他,多少也喝一盅,大虎端起酒杯和毛头喝了起来。 酒下肚以后,毛头跟大虎说: “大虎,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跟你过不去吗?” “我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气愤,你说你干的那叫人事吗?”大虎质问。 “我知道我干的不是人事,可是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憋屈,就是因为你,我的全部希望就要落空,我和招弟的事情也要告吹。”毛头说。 “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怎么跟招弟还扯上关系了,今天你干脆把话都摊开了,我倒要听听是怎么回事。”大虎说。 毛头告诉大虎,他来到棺材铺已经整整五年了,从看到招弟的第一眼起,他就看上了招弟。 毛头还告诉了大虎他的身世。 原来,毛头不是此地人,他的家远在千里之外,由于家里哥们弟兄众多,家里又穷的叮当响,父母有意把毛头送给别人家抚养,可是父母问了附近的村里好几家,人家也都是日子过的紧巴没有人肯收养,毛头的哥哥由于年龄稍微大一些,能干些力气活,被一户人家领走当放羊官去了,眼看着家里小一点的孩子整天饿的哭,父母实在没办法,就想了个遗弃毛头的损招。 那天,毛头的父亲带着毛头来到了集市,他给毛头买了一根毛头做梦都想吃的冰糖葫芦,毛头见了糖葫芦,就忘记了一切,他只顾大口的吃着,竟没有顾及到父亲,就在毛头专注吃的时候,毛头的父亲躲到了毛头看不见的地方,等毛头吃完糖葫芦,想起父亲的时候,父亲已经没有身影,毛头开始大哭,此时躲在远处的父亲看着毛头的痛苦,并没有上前安慰毛头,而是继续躲在远处观察毛头。 父亲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热闹的集市来遗弃毛头,他认为,来集市的人比他们家条件至少要好一些,如果被这些人中的一位领走,那毛头的命运就可能改变,比在自己家被饿死要强,毛头只知道找不到父亲大哭,其中有的赶集的人问毛头,父母去了哪里,毛头摇头,毛头的父亲发现,毛头尽管大哭,但却不肯离开那个地方一步,也许在他幼小的年龄,只能想到,离开这里,父亲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父亲躲在远处看着儿子哭他也哭,他后来也动了不遗弃毛头的想法,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来到了矛头身边,他在询问了毛头以后,就要带毛头走,毛头因为认定父亲回来找他,所以任凭男人怎么拽他,他就是不肯跟着那个人走,天渐渐黑了下来,集市热闹的场景变成了萧条的空地,小孩子天生的怕黑,毛头也不例外,他最后还是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男人把他带回了‘家’,一进门,一个满嘴酒气的女人就冲男人吼道: “该死的,一整天都跑哪去了,就带回这么个孩子,别到最后砸在咱们手里,还得管他吃喝,这年头不好找下家。” “我明天就去找,今天晚上你凑合着给孩子弄点吃的,回头饿坏了更卖不出去了。” 女人嘟囔着极不情愿的去厨房了。 毛头只有几岁,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下家呀,砸手里呀,卖不出去呀这类的话,但是他看的出两个大人是不待见他的,女人给毛头端了碗糊糊,毛头喝了。 等第二天毛头睁开眼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女人对毛头的脸和身体摸来摸去,就像买个牲口,就差看牙口了,毛头被女人折腾了一阵以后,就和女主人进屋谈价钱去了,可能是价钱谈不拢,女人从屋里绷着脸出来了,推开门就要走,正好撞上男人回来,男人进屋又和女主人商量了好一阵,女主人才答应。 女人领着毛头坐着毛驴车走了,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女人把毛头带到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有三个女儿,就缺个儿子,三个姐姐对毛头还是很友善的,他们看见毛头就拉着毛头去外面玩,也许是价钱合适,女人没有跟这户人家再讨价还价,女人走了,毛头留在了这户人家。 毛头长到八岁的时候,他从大人的言谈话语中了解到,他的爸爸叫赵全利,是个瓦匠,母亲叫孙淑敏,做家务,在新家的四年里,父母对他视如己出,跟几个姐姐相比,甚至还有点偏疼他,按说毛头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可是,就在毛头九岁那年,母亲怀孕了,一年以后生了个儿子,这下毛头惨了,他的待遇立马从天上降到了地上,他除去要照顾小弟弟还要帮着做家务。 毛头做的不好的时候,母亲就揪住他的耳朵大骂: “吃白食,不中用,滚到一边去。” 这让毛头很难过,谁知难过的还在后头那,一年之后,母亲又生了一个儿子,这下他在这个家完全成了多余的人,原来父亲还能袒护他,有了两个儿子以后,父亲也开始动手打他,母亲就更不用说了,几个姐姐虽然对他还行,但是在家没有一点地位,保护不了他,毛头实在不堪忍受饥饿和毒打,在一个深夜,跑出了那个家。 毛头从此过上了流浪的生活,个中的艰辛不必再表,一直到十七岁,那年棺材铺缺个打杂的小工,毛头有幸被选中了,从此在棺材铺扎下了根。 毛头把棺材铺当成了自己的家,把老板和老板娘当成了自己的父母,他看上了招弟,想成为上门女婿,为二老养老送终,招弟也喜欢他,他原本想只要再过了老板这关,自己就有希望成为这个家的一员,没想到大虎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步骤。 毛头的讲述,让大虎对毛头多了同情,十几年的没有家的生活,让毛头渴望有个家,他的这种渴望比一般人要强烈的多,看来自己要尽最大的努力帮助毛头实现这个愿望。 大虎也跟毛头敞开了心扉,他说: “毛头,我到铺子里来,是挣钱养家糊口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其他的,以后也不会,我希望你以后把我当成兄弟,兄弟之间就要坦诚相见,你如果早就把话跟我说开了,咱们两个早就没事了,也不至于让我睡湿被子了,以后咱哥俩有话都摆在明面上,谁也不许藏着掖着,你说好不好。” “那敢情好,我再一次为我的行为跟你道歉。”毛头说。 “如果我今天不拉着你去老板那,你还不跟我把实话说出来,你是怕老板知道了你的事,你跟招弟的事就没戏了,你说是不是?”大虎故意逗毛头。 “毛头,刚才我是跟你开玩笑,不过我现在要跟你说的就是实在话了,你既然喜欢招弟,就和她大大方方的相处,如果招弟愿意让你当上门女婿,老板还能反对不成,关键是你要用实际行动打动老板,让他心甘情愿的认你这个上门女婿,你刚才怀疑老板要我做上门女婿,实话跟你说,我三十岁以里是不会考虑婚姻的,这点你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 “真的?为什么?”毛头以为大虎在糊弄他。 “真的,毛头,你的身世确实令人同情,但是在某种程度上我倒是挺羡慕你的,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可是我那,哎,今天咱们不谈我的事。”大虎说。 “大虎,你说我怎么干,老板才能心甘情愿的认我做上门女婿呢?” “首先你得真把棺材铺当成自己的家,帮助招弟操持这个家,你不能跟其他的伙计一样,人家几点干活,你也几点干活,你要让他们看到,你是个男子汉,能够靠自己努力撑起这个家,让他们放心的把招弟交给你。”大虎说。 “大虎,我一定会好好干,绝不让招弟和老板失望。” 从那天俩人谈完话以后,毛头就像换了个人,干起活来也不挑肥拣瘦,干完活不管多晚也都会把院子收拾利落了才肯回屋休息。 毛头的变化让招弟感到意外,过去她虽然喜欢毛头,但也讨厌毛头身上偷奸耍滑的毛病,招弟之所以不敢跟父亲提及她和毛头的事,就是担心父亲嫌弃毛头的毛病太多,看到毛头用实际行动做着改变,招弟看在眼里也喜在心里,而老板却忽略了毛头的变化以及招弟的想法,他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考察‘女婿’,经过一年的考察,老板认为,大虎是最佳人选,是时候跟大虎摊牌了。 晚上收工后,老板破例让大虎去他屋里吃饭,大虎觉着奇怪,平常都是伙计们在一起吃,今天老板单独约自己吃饭,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大虎猜不透就如约去了。 落座之后,老板故意把老伴给支出去了,屋里只剩下老板和大虎二人。 老板起身为大虎的酒杯里倒了一杯酒,大虎赶忙站起身也给老板的酒杯满了一杯,在老板的提议下,俩个人都干了酒杯里的酒,酒干了以后老板开口了: “大虎,今天叫你来没别的事,就是想拉拉家常,你来我这干活也一年了,我家的情况你知道的差不多了,人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我早就看开了,别看我就俩个女儿,可是我挺知足的。” “女儿怎么啦?照样能孝敬父母。”大虎说道。 “是啊,我大女儿来弟懂事听话,二女儿招弟乖巧可爱,前年来弟出嫁了,家里就剩招弟了,我的岁数也越来越大,我总想在铺里给招弟物色个好小伙当上门女婿,把这个家给撑起来,不怕你笑话,我一直都没物色上,也可能是我的眼光太高了。” “女儿的事情,您应该听听女儿的意见。”大虎接过老板的话。 “话时这样说,招弟懂什么?还得大人帮着把关,实话跟你说,自打你来了以后,我就在暗处观察你,我发现你人好手艺也好,是个值得依靠的人,今天我想给你交个实底,要是你心里没有别人,我想把招弟许配给你,你来当这个上门女婿。” “老板,这可使不得,您能看重我,我是万分的感谢,不过,我得跟您说实话,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接受。”大虎表示了拒绝。 “你是心里已经有人了?还是看不上我家招弟?”老板问。 “都不是,您听我慢慢跟您说,我的情况有点特殊,我现在拼命的打工挣钱,是要养活两个家,一个是我的父母,另一个是我的师父师母,为了他们我曾经发过誓,三十岁以前不会考虑我的婚事,我要为他们的晚年生活提供保障,招弟是个好姑娘,她一定会找到自己幸福的,我会真心祝福她。” “你师父师母没有儿女吗?”老板问。 “没有,人不是说‘师徒如父子’吗,我就是他们的干儿子,所以我要为他们尽孝。” 接着,大虎讲述了自己学徒期间,师徒俩的真挚感情和难与割舍的‘父子’情谊。 听了大虎的讲述,老板为他讲孝道、重情意、敢担当的行为所感动,他表示尊重大虎的决定。 大虎想,既然老板提及招上门女婿的话题,不如把毛头和招弟的事情说出来,也让老板把关注点放在毛头身上,在提出这个话题之前,大虎把毛头这些日子的变化说给老板听,算是做个铺垫,然后说出了招弟和毛头两个人心里有彼此的事实。 老板提出,毛头本质不错,就是小毛病毛太多,要让他当上门女婿,还是有点不踏实,大虎善意的提醒老板,今后要过一辈子的是招弟和毛头,只要他们俩相爱就好,大虎的劝说起到了作用,老板表示愿意考虑,在大虎看来,老板所说的愿意考虑,基本上就是默许了招弟和毛头的关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老板对毛头加深了了解。 那天,老板决定放伙计们一天假,为什么老板会放伙计们假呢?原来每到腊月,棺材铺的生意就异常的火,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好多年事已高的或常年卧床不起的人,一般都熬不过腊月,今年的腊月也不例外,大虎和伙计们一连接了十几个订单,几乎都是大户人家的,为了赶制棺材,大虎和伙计们已经好几个晚上都在加班,现在总算是完成了,老板一高兴就放了伙计们一天的假。 毛头和招弟原本定好的要外出玩一天,可是招弟来例假不方便,临时决定取消了外出的计划,大虎趁着这个机会回了趟家,其他的伙计也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毛头留在家里陪着招弟。 就在这个时候,有四个蒙面的大汉闯进了招弟的家,他们手里拿着长刀威逼老板把家里的钱财拿出来,老板哪会轻易的把钱财拿给他们,于是这些人就把老板绑了起来,叫嚣着‘要是再不拿出钱财,就一刀结果了老板的性命’。 老板屋里的动静,引起了毛头和招弟的注意,他们俩走到老板的屋门口一看,四个蒙面人正在对老板进行威胁,招弟看了就要喊出声,被毛头用手捂住了嘴带回了屋里,小声的对招弟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躲在柜子里不要出来,总之,他会保护老板不受到伤害。 眼看着伙计们都不在,家里只有毛头是个男子汉,招弟跟毛头说,你还是偷偷跑出去到警局报案,以你一个人的力量,斗不过他们四个人的,招弟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毛头,他告诉招弟,趁现在绑匪还没有发现,不如你去警局报案,我毕竟是个男人,能跟绑匪周旋一阵,招弟觉毛头的话有道理,就偷偷的从后门溜出去报案了。 毛头故意装作不知道绑匪的事情,大摇大摆的喊着‘老板’进了屋里,正好被四个蒙面绑匪逮个正着,他们要求毛头把钱财交出来,毛头对他们说,钱财放在哪里,我是一清二楚,但是我有个条件,必须把老板放了,在确认老板安全的情况下,我才会把钱财交给你们,否则你们镚子也拿不到,绑匪一听就不干了,他们说,要是老板去警局报案,不但他们钱财得不到,还得被警察抓走,毛头说,有我的人头在,你们大可放心。 听了毛头的话,四个绑匪之间产生了分歧,两个绑匪认同毛头的说法,主张把老板放了,拿了钱财走人了事,两个绑匪不认同毛头的话,他俩主张把两个人都扣在手里,逼迫他们交出钱财,最后拍板的还是那个为首小头目,他是急于拿到钱财,同意了毛头的要求。 看到老板安全的走出了院子,绑匪把刀架在了毛头的脖子上,让毛头马上交出家里的钱财,毛头这个时候干脆来个‘死鱼不张口’,绑匪大骂毛头不守信用,并在毛头的脖子上划了一条不深的口子,他们并不是要致毛头于死地,而是吓唬一下,毛头没有被划破的口子吓倒,他心里盘算着,招弟肯定已经到了警局并报了案,警察很快就会来到,他告诉自己挺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绑匪把家里的钱财弄走。 其实毛头并不知道老板家的钱财放在哪里,估计这种事情招弟也不一定知道,但绑匪搜遍了屋里的各个角落,只找到了一些小钱,他们把宝压在了毛头身上,而毛头并不跟绑匪说自己不知道钱到底放在了哪里,估计说了绑匪也不会信,就这样,僵持了两个多小时以后,招弟带着警察冲进了院子。 绑匪见警察来了,做了鱼死网破的打算,他们把毛头挟持起来,把刀死死的架在毛头的脖子上,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在毛头的脖子上划破了一个小口子,那现在他们在应急的情况下,就不会顾及毛头脖子上的口子的深浅了,毛头的脖子被刀子又割了一道口子,鲜血不停的流,为了保证毛头的性命,警察也不敢贸然行动,招弟看毛头脖子的血,心疼的不得了,她跟绑匪说,放了毛头,她会把钱交给绑匪。 而此时的绑匪,谁的话也不信了,他们架着毛头和警察展开了对峙,警察也不希望毛头死在他们眼前,就跟绑匪谈起了条件,绑匪说,眼下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尽快离开这里,警察答应了绑匪的要求,但绑匪不相信警察会轻易的放他们走,提出要带着毛头一起走。 这个时候,老板板也赶到了家,那么在这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老板到底去了哪里? 原来老板被放出来以后,他没有到警局报案,而是去找他的大舅哥想办法,他大舅哥在离县城不远的地方开了家货栈,老板的意思是让大舅哥从货栈带一些人来营救毛头,他之所以没敢报案也是害怕警察来了激怒绑匪,对毛头更加不利甚至有丢性命的可能。 老板带来的人看到警察在场,他们没有采取行动,可是当听说绑匪要把毛头当做人质的时候,老板还是站了出来,他对绑匪说,只要把毛头放了,他就会把钱交给绑匪,跟招弟说时的效果一样,绑匪现在在乎的不是钱,而是怕被警察抓走,眼看毛头脖子上的血越流越多,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如果在这么僵持,估计毛头的命就保不住了,招弟急的哭了起来。 几个警察一合计,干脆先答应绑匪的要求,保住毛头的命,看到招弟为自己大哭,毛头对招弟说,在家照顾好爸妈,他会没事的,就是他的这句话感动了老板,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毛头竟还想着招弟和自己,他心里发誓,如果毛头能够安全的回来,他会同意招弟嫁给毛头。 最终毛头还是被绑匪当做人质带走了,在进入一片树林后,绑匪和毛头就不见了,警察进去搜了一会,最终没有发现绑匪的踪迹,警察只好暂时放弃了追捕,他们让老板在家等待绑匪的消息,并及时跟警局保持联系。 毛头跟着绑匪来到了山上,由于流血过多,毛头的意识有些模糊,他也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模糊之中就听见绑匪在对话: “这小子命真大,流了这么多血还没有死。” “老大,要我说咱们还是把他放了吧,警察已经知道咱们挟持了他,要是他死在咱这里,咱们就又背上了一条人命。” “要不咱们给他找个郎中,帮他把伤口的血止住。” “都他妈说的废话,咱们要是能找到郎中,警察也能找到咱们,这小子现在对咱什么用处也没有,要不等天黑,你们把他抬到山下扔了吧,千万别让警察发现,如果这小子命大,兴许能活过来,就是死了也没死在咱手里。”老大做了决定。 绑匪趁天黑把毛头放到了山下的一个四通八达的路口,这个时候毛头已经没了意识,什么叫‘无巧不成书’,又在大虎身上体验了一把。 前面说大虎趁着放假回了趟家,他也想在天黑之前赶回棺材铺,就在他走在山下的路口的时候,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大虎下意识的弯下腰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当他发现地上躺着的是一个人的时候,大虎赶紧把人抱起来,由于天黑再加上毛头的脸被鲜血给盖住了,大虎看不清这个人的模样,他管不了那么多背起人就跑。 大虎背起毛头就跑,路过郎中开的诊所就往里闯,当郎中要大虎先交钱的时候,大虎才发现身上的钱全交给了父母,现在身无分文,郎中见大虎没钱就往外赶大虎,大虎无奈只好把毛头背回了老板家。 此刻老板的家里的每个人,也在为毛头的事情煎熬着,尤其是招弟,以前还没觉得,现在毛头没了音讯,招弟死的心都有,看着招弟伤心,老板也跟着难过,就在大家被动等待毛头消息的时候,大虎背着毛头进了院子。 当老板问大虎,从哪里背回个人的时候,大虎把简单的经过说了,老板让伙计去请郎中,招弟也凑了过来,当她看见毛头身上穿的衣服的时候,尖叫了起来,老板以为,招弟因为毛头没有音讯,脑袋收了刺激,也赶紧过来安慰招弟,招弟大声的说道: “大虎哥,你救得就是毛头。” 招弟的一嗓子也把大虎喊蒙了,毛头?他怎么会满脸是血的躺在路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虎哥,一会我再跟你说,我得打盆水把毛头脸上的血擦干净。”招弟去厨房打水了。 等招弟把毛头脸上的血擦干净以后,大虎一看果然就是毛头,毛头仍然昏迷着。 去外面请郎中的伙计带着郎中回来了,郎中看了毛头脖子的口子,跟老板说,没有伤到要害,招弟哭着央求郎中赶快让毛头醒过来,郎中说,毛头没有大碍,只是失血过多,他给毛头脖子的伤口抹了药,并告诉老板,给毛头多喝乌鸡汤一类的,里面放一些红枣枸杞之类的补气补血,休息一段时间应该没事。 招弟的母亲赶紧按照郎中的话,给毛头炖乌鸡汤去了。 看到毛头没有大碍,这个时候,老板才把家里发生的绑匪事件告诉了大虎,并拍着大虎的肩膀说: “大虎,是你救了毛头一命,我代招弟谢谢你这个大恩人。” “老板您可别这么说,毛头是招弟的对象也是我的师哥,这是我应该做的,还别说,我们两个就是有缘分,绑匪把毛头扔到了路口,而我又恰好路过路口,时间地点都正好,您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大虎说。 “大虎,以前我总认为,毛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跟他的名字一样,毛头毛脚的,可是,通过今天这件事,我改变了对毛头的看法,他不顾自己的安危,把我从绑匪手里救下来,而他被绑匪挟持差点丢了性命的时候,你知道他冲着招弟说了一句话嘛,让我现在都忘不了,他说‘招弟好好在家照顾爸妈’,你说都什么时候啦,脖子上还流着血,心里还想着我们。” “老板,毛头长大了,也懂事了,您就答应他和招弟的婚事吧,招弟跟着毛头您可以放心了吧。”大虎借机说道。 “大虎,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情,我想等毛头恢复了身体以后,就把他和招弟的婚事给办了,我和你婶岁数也大了,棺材铺的生意,我也想在他们结婚后交给他们,我和你婶子就在家给他们看看孩子,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了。”老板说。 “老板您这个想法我赞成,您也说过,看人主要是看人品,您放心,毛头和招弟的婚礼,我们一定给办的热热闹闹的,保证不让您二老操心受累。”大虎说。 “大虎,有你这句话,我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了。”老板说。 毛头的身体在招弟和母亲的关怀下康复了,康复以后,毛头才得知,自己命是大虎救回来的,他拉着大虎的手,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毛头和招弟的婚礼,在大虎和伙计们的操办下圆满的举行了。 老板遵守了当时的约定,他不再当老板,而是把老板的位置让给了毛头小两口,他和老伴过起了清闲的日子,但毛头遇事还是还是虚心请教老板和伙计,遇到难缠的事情,他尤其听取大虎的意见,他把大虎当成了主心骨。 记得毛头刚接管棺材铺,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铺里的一个伙计叫强子的,他在铺里当伙计也有几年的时间了,平日里他少言寡语,但活干的还是挺漂亮的,就是因为这个,老老板对他很欣赏,毛头当了老板以后也没有慢待他,有什么贴心的事情都交给他办。 这次也是,毛头他们从货栈进了一批木料,跟货栈的老板早就约好要把钱支付给对方,只是因为毛头刚当上老板,铺里的很多事情需要他打理,所以付钱的事情就给耽搁了,那天对方派来了伙计,跟毛头提起了付钱的事情,毛头一时走不开,就派强子去付钱。 强子干这些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毛头一点也没往别处想,到了中午,毛头仍不见强子回来,他担心强子中途出事,就派伙计大力去货栈那打听强子的下落,谁知,货栈的老板说,他们压根就没见到过强子,他给毛头带话,结了这次账以后,他不想再跟毛头合作,说毛头不守信用。 伙计大力把老板的话带给了毛头,毛头想,这强子从早上就拿着钱出去了,到现在没有回来,而且还没有把钱交给货栈,这中间除了什么差错?从棺材铺走到货栈也就半个多钟头的路程,还是繁华的路段,按理说不会出现被抢被劫的情况,就在毛头琢磨的时候,强子满脸是血的回来了。 毛头看强子满脸是血,赶紧让招弟给强子端了盆水过来,在清洗了头上的血迹以后,强子给毛头讲述了发生的事情。 据强子说,早上他拿着老板给他的钱,前往货栈,就在他走到离货栈十米远的时候,他的脑袋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就躺在了一片玉米地里,他感觉头很痛,就下意识的用手去摸头,看到了满手的血,才知道自己被打伤了,他再一摸兜,又发现钱也没有了,后来他勉强的走出了玉米地,向一个过路人打听,才知道这里已经里县城很远了。 他一路打听着才回到了铺里,在强子讲述的时候,大虎在一旁一直观察着强子,他发现强子的眼神躲躲闪闪,尤其是说到钱没了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正眼看毛头,由于这批货款数额较大,毛头提议去警局报案,强子立马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大虎把毛头叫到一边,对毛头说,先不要急着去警局,一会他再找强子谈谈,让他再把整个过程仔细的回忆一遍,如果没有收获,再去警局不迟。 尽管毛头不知道大虎的真正用意,但是他相信大虎,于是,带强子情绪稳定了之后,大虎把强子叫到了自己的屋里,他对强子说: “你也是铺里的老伙计了,你的人品一直都得到老板的夸奖,我们也是认可的,可是,今天的事情发生的有些奇怪,这不能不让我多想,你再仔细的回忆一遍从你拿到钱以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好让我们帮你分析这件事是什么人所为,你在这回忆总比去警局那回忆要轻松,你说是吗?” “是,不过,我只记得有人背后给了我一下,后来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们了。”强子说。 “那好,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的回答我就好了。”大虎说。 “你问吧。”强子说。 “你是几点从铺里出去的?”大虎问。 “早上八点。”强子回答。 “你走到距货栈十米的时候,大概是几点?”大虎问。 “十点,不,是九点。”强子回答。 “你中途去过哪里没有?”大虎问。 “哪也没去。”强子回答。 “好了,你今天在家歇着,想起什么再告诉我。”大虎说。 看见强子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大虎拉着毛头就往外走,两个人来到了街上,毛头追问大虎到底要干什么,大虎说,一会你就知道了,半个小时以后,两个人来到了货栈门口,这个时候,大虎才把自己的怀疑告诉毛头。 大虎说,从铺里走到货栈用了半个小时,而强子说,他走到距离货栈十米的时候,一开始说是十点,后又改成九点,时间上明显不对,当问他中途去了哪里,他说,哪都没去,既然哪都没去,那在八点到十点中间的这两个小时,他拿着钱到底干了什么,跟什么人见过面,还有他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这些疑点都要强子自己解开。 听了大虎的分析,毛头也觉得强子有嫌疑,他对大虎说: “既然强子身上的疑点那么多,咱们更应该去警局报警,咱们问不出来的,警察准能问出来。” “可是,一旦被警察认定,强子就是将货款且为己有的人,那他就得坐牢,我还是那个意见,尽量做通强子的工作,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他自己开口说出这件事的真相比较好,也算拉他一把。”大虎说。 “那好,就照你说的办。”毛头说。 强子此时也不踏实,特别是大虎问他问题的时候,他回答的漏洞百出,他又怕大虎逼他说出真相,又怕被警察带走,就在这个时候,大虎和毛头又来找他了。 这次没有浪费时间,而是单刀直入,大虎问强子: “我们刚才又走了一遍,从铺里到货栈顶多半个钟头,你却走了一个钟头,多出来的半个钟头,你去了哪里?你必须如实的回答。” “哦,我刚才忘说了,我还买了个包子,耽误了一会。”强子回答。 “你在哪买的包子?”大虎追问。 “就在街上买的。”强子一口咬定。 “据我所知,街上唯一的一家包子铺现在正在装修,零散的摊子只卖混沌和煎饼。”大虎说。 “反正我也记不清了,就随便买了早点。”强子说。 “不对呀,早上咱们不是在铺里一块吃的早饭吗?怎么刚吃完你又饿了。”毛头说。 “强子,你要清楚,我们为什么没有选择报警,而是一再的给你机会,因为我们对你还没有失望到家,还想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如果你进了警局,做了大牢,你的后半辈子就完了,现在再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如果执迷不悟,不说出真相,那我们只好选择报警了,你想想吧。”大虎说。 半个小时过去了,强子终于把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由于强子一向受老板的器重,老板不方便的时候,有些业务上的事情,包括结账,都交给他办,一来二去的,强子就被街上的一个地痞给盯上了,地痞有个相好的,叫素素,平日里以卖身为主要来钱手段,她和地痞成了搭档,地痞帮她招揽生意,她帮地痞卖身挣钱,地痞观察强子好长时间了,他也知道强子经常去货栈,于是,他开始在强子身上打起了主意。 那天,强子刚走出铺子没多远,就见一个女子摔倒在地,他本想绕开女人走,可女人一把拉住他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说她的脚崴了,让强子把她扶回家,强子只好扶着女子回了家,进了屋门,强子要走,刚才还一瘸一拐的女人,一下子就把强子推到了床上,并对强子动手动脚的,在强子反抗的过程中,女子一把撕开自己的上衣,露出了**,并大叫着‘来人呐,有人要强暴我’,女子的话音刚落,地痞就出现在强子的面前。 痞子对强子说: “怎么着?是官了还是私了?” “大哥,不是这么回事,是她硬把我推到床上的。”强子解释。 “你一个大老爷们,敢做不敢当?那你说,她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地痞说。 “是她自己扯的,我没有动她。”强子说。 “看来你是要赖账啊,好吧,素素,咱把这小子交给警察吧,是打是罚咱们就管不了了。”地痞说。 强子一听说要把他交给警察,就害怕了,他担心到了警局,那女人一口咬定就是强暴了她,再有地痞作证,他准得坐牢,而且传出去也不好听,于是他只得依了地痞的条件私了。 地痞见强子上钩了,就说要强子拿出十块大洋一次性了断,强子哪找大洋去,当场强子就给地痞跪下了,他说,等他老板给他开了支钱,他一分不剩的全拿给地痞,十块大洋,就是要了他的命,他也给不起。 这个时候,素素过来搂住强子的脖子说: “你真是死脑壳,你没有,不代表你的老板没有,你不是经常去帮老板去货栈结账吗?想办法把货款扣下不就有钱了吗?” “我可是给你机会了,要是你拿不出钱,我就带着素素去你的铺里,到时候,我要让你的老板,你的伙计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哪头轻哪头重。”地痞说。 从地痞那出来,强子就琢磨开了,他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最后还是动了歪念头,强子自编自导了一场被抢劫的闹剧。 强子早上八点从棺材铺出来以后,就来到了素素的家里,他把给货栈的货款给了素素和地痞,素素和地痞答应强子,此事算是两不相欠了,强子从素素家出来,就往县城外走去,他选择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照着自己的头就是一下,由于用力过猛,他当场的晕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强子按照事先的设计,他带着满脸的血回到了棺材铺,给大家一个被打劫的假象,但是,在大虎的一再追问下,他的计谋还是被揭穿了,大虎建议强子去警局报案,一定要抓住素素和地痞,还强子一个公道,挽回棺材铺的损失。 大虎和毛头跟着强子来到了警局,警察在强子的带领下,把素素和地痞堵在了家里,尽管地痞百般抵赖,死不认账,但素素还是交代了设计陷害强子的事实,并起获了货款。 通过这件事,强子对大虎和毛头有了更深的认识,如果说,以前他们只是老板和伙计,伙计和伙计的关系,那现在,他们就成了兄弟的关系,兄弟就是这样,当你成功的时候,他会躲在一边分享,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会鼎力相助,当你误入歧途的时候,他会拉你一把,就像当年老板对待大力那样。 棺材铺的生意不错,收入也有保证,大虎空闲的时候,就到学校找张先生聊聊天,说说心里话,那天,天已经大黑了,棺材铺到学校的路程,走路需要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大虎在街上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学校门口,他看见张先生宿舍的灯还亮着,就朝张先生的宿舍走去。 当大虎走近张先生门口的时候,大虎无意间听到房间里面有几个人在说话,他停止了脚步,他听到其中一个人说: “现在的社会就是人吃人的社会,穷苦的人要想不受压迫,翻身做主人,就必须跟官僚买办、封建残余做坚决的斗争,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平等的人格和平等的地位。” “我们不能把争取平等当做一个口号来喊,要深入到民众当中去,唤起民众争取民主自由的权利,要让这种呼唤变成行动。”另一个人补充道。 “我看现在的重点,是在舆论上下功夫,在大众的意识没有唤起之前,我们要利用报社,宣传民主自由,反对剥削压迫,我们还可以考虑办我们自己的刊物,那样宣传起来就方便多了。”张先生在说话。 几个人的谈话还在继续,大虎现在有两种选择,要么赶快离开,要么马上敲门,继续站在门口有偷听人家谈话的嫌疑,最后,他选择离开,就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张先生推门出来,张先生发现了大虎,肯定也猜到了大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于是,他把大虎带到学校的操场,张先生主动询问大虎,刚才是否听到了什么,大虎在张先生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坦承的告诉张先生他听到了一部分。 张先生追问大虎: “你以一个木匠的身份谈谈你听了刚才的话的感受。” “实话跟您说,你们的谈话,我有好多听不明白,没法说出我的感受。”大虎实话实说。 “是吗?哪些话听不明白?说出来咱们探讨探讨。”张先生鼓励大虎说。 “你们都说到了民主自由平等,这些好像不是我们老百姓关心的事情,我们只管埋头干活,挣到钱养家糊口就行了。”大虎说了心里想的。 “那你告诉我,在你的印象里,民主自由平等应该是什么人关心的事情?”张先生继续启发大虎。 “我说出来您别笑话,我觉得应该是那些不为吃穿发愁,不用看别人脸色生活的人,比如到我们棺材铺定棺材的一部分人,他们活着的时候,过的就是花天酒地的生活,临了还要用上等的木料制作精致的棺材,这样的人才配谈民主自由平等。”大虎列举了棺材铺的例子。 “老百姓的日子之所以过的这样窘迫,就是因为社会不平等造成的,这种不平等的根源在于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剥削压榨老百姓的血汗,老百姓不得不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而他们则花天酒地,他们靠压榨老百姓来积累财富,老百姓则靠他们施舍的小钱,过着窘迫的日子,这就是不民主不自由不平等,我们只有推翻这种制度,才能过上好的生活。”张先生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让大虎明白。 “您说的那是幻想,我们生活在现实社会,我们一天不干活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不能养活自己和家人,而且我们的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大虎还是没有理解张先生话的含义。 “大虎这么跟你说吧,你的想法代表了成千上万的劳动者的感受,一时要想改变是比较难的事情,但是我是希望你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要多思考我刚才提出的问题,遇到问题换个角度想,你的视野会比现在开拓,你会成为有作为的人。” 张先生告诉大虎,他屋里还有朋友等他,他要大虎回去以后,回味一下他们的谈话,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找他聊。 张先生回到宿舍,把和大虎的谈话告诉了在场的人,他劝大家调整一下工作的思路,张先生为什么在与大虎见面后就提出要调整思路,原来,在张先生宿舍里的人,都是****在县城的联络员,张先生早在李永泰案件之前,就已经是****预备党员,由于身份的原因,张先生跟大虎的交往的身份一直是学校的教务主任,他原来把宣传的重点放在报刊杂志上,但大虎的话让张先生意识到,还要把重点放到劳苦大众中,宣传革命道理。 张先生调整策略是有充分理由的,大虎是劳苦大众的一员,而且还是有些文化的大众一员,连他都认为,民主自由平等这些仿佛离他遥不可及,换做一般的百姓,这种想法就更根深蒂固了,大多数的劳苦大众没有文化,报刊杂志看不懂,对于他们的宣传起不到任何作用,可是如果换一种思路,扮成各种身份,深入到生活最底层的劳苦大众身边去,就能近距离的接触到他们的真实想法和诉求,就能有针对性的做好宣传,更快的唤起大众的自醒,让民主自由平等不再成为一句口号。 回到棺材铺以后,大虎的心里也是久久不能平静,他开始琢磨张先生这个人,琢磨张先生说的话,他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张先生的话的含义,但他可以确认,张先生是在干大事,跟张先生在屋里谈话的人,肯定也是干大事的人,他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众,大虎虽然说不清,可他明白一个道理,凡是遇事为他人着想的,肯伸出援助之手的,不贪图个人得失的,就是好人,张先生就是这样的好人。 大虎把认识张先生这么多年的所有事情回味了一遍。 为治疗金昌元的腿伤他找到张先生;和梅子的感情发生变故,近乎绝望的时候他找到张先生;师父脚脖子受伤他找到张先生;李永泰杀人事件发生后,为了‘刀下留人’他找到张先生;在学校受到周扒皮诬陷被警局关起来,张先生组织师生静坐,迫使警局放人;当他丢了工作的时候,还是张先生介绍他到棺材铺打工。 每一次在他遇到困难,找到张先生的时候,张先生都是竭尽全力的伸出援手,大虎认为,这样的人就是穷人的救星,这样的人多了,穷人就有好日子过了。 在那次谈话以后,大虎经常找先生聊天,每一次聊天过后,他的心里都豁然开朗,也明白了很多过去想都不敢想的道理,大虎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如果可以,他想成为先生那样的人。 第二十一章 为弟举债娶妻 自从因为在学校发生了大虎和周扒皮儿子的事件以后,大龙就被周扒皮打入了冷宫,那个一直觊觎大龙位置的手下外号‘刀疤’的,取代了大龙成了周扒皮的左膀右臂,按理说,既然周扒皮不待见大龙,大龙又几次三番的说要回家,周扒皮按说就应该成全大龙,也省得大龙在跟前儿晃悠,不是挺好的事吗?不成,周扒皮的占有欲和报复心是极强的,他坚决不放大龙走的背后有两方面的因素。 周扒皮一方面是想控制大龙,就是你越要离开我,我就偏不放过你,即使被打入冷宫,也不会让大龙过自由的生活,另一方面他是想通过控制大龙来报复大虎,大虎曾几次找他正面交锋,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他也几次想把大虎于致于死地又没能得逞,心里的怨气总是顺不了,只能把大龙留在身边当做发泄的工具。 大龙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也曾无数次的后悔过,但每当想起这是自己当初的选择的时候,只好认命了,现在他被周扒皮派去看管煤矿,一年下来挣不到工钱,只能算是填饱肚子,生病了还得自己挨着,大龙没脸跟父母和大虎说他的经历,他不想再让他们为自己操心,看到曾经是他的手下,现在过上了他以前的生活,大龙一点也不羡慕,他认为这是‘风水轮流转’到最后下场都是一样。 身为父亲的金光正,眼看街坊四邻跟大龙一边大的小孩子都满街跑了,也想给大龙张罗门儿亲事儿,父亲的想法简单,如果大龙娶了媳妇,周扒皮就会放了大龙,大龙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他这个做父亲的就是哪天闭眼了,他也放心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父亲金光正去了大龙的矿上。 父子几个月不见,两个人在见到的那一刻,彼此的心里都不好受,大龙发现,父亲衰老了很多,走路弯着腰,没说几句话,就大口的喘着气,眼睛也浑浊了,而父亲看到的大龙,消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看,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朝气,父子俩个找个地方做了下来,父亲告诉大龙,想给他说门亲事,这次来就是要听听他的想法,大龙对父亲说: “我知道您的想法,您是不是想通过我的婚事,让周扒皮放过我?实话跟您说,您还是别费心思了,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问题,这些年我跟着周扒皮干了很多的坏事,现在的结局都是自作自受,爸,您还是不了解周扒皮的人性,他认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他几次把我哥关进局子,是想致我哥死地,结果都没得逞,他到死都不甘心,如果我娶了媳妇,他又多了个人质,我看说亲的事还是算了吧。” “什么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你娶了媳妇以后,他要是再不放你,我就再豁出老脸去求他,大龙,咱们家就你和大虎两个孩子,大虎为了两个家庭,不得不放弃结婚的念头,如果你也不娶媳妇,将来我和你妈都闭眼了,连个孙子都见不着,见了你爷爷我怎么跟他说?大龙,你还是听爸的话,就算满足爸爸的愿望好不好。”父亲近乎哀求的口气。 “爸,就算我愿意,可是咱家现在哪有钱给我说亲呀,您当人家姑娘是白来的,再说,现在我的手头一个镚子儿都没有,我拿什么娶人家呀?”大龙说。 “大龙,这件事你只管点头,钱的方面我会找大虎商量,让他想办法把你的婚事搞定了。”父亲咬着牙对大龙说。 父亲金光正提到大虎的时候,心里也是酸酸的,大虎比大龙还大三岁,如今都不敢考虑个人的事情,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要大虎为弟弟的婚事再次操心,这多少有点偏心,都说做父母一碗水是端平的,可是在现实生活中,父母怎么可能端平这碗水,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大虎家就是这样。 父亲金光正趁大虎在家的时候,把要给大龙娶亲的事情告诉了大虎,大虎听了以后,没做任何回应,这多少让父亲金光正有点意外,要是搁在从前,大虎会不假思索的站在父亲的立场上表态,坚决支持父亲的决定,可是今天,大虎累了,养活两个家已经让他感到筋疲力尽了,大龙的亲事要是再搅合进来,他真的受不了了。 看到对大龙娶亲的事,大虎并不怎么上心,父亲对大虎说: “爸知道你在外面打拼不易,也不忍心再让你为大龙的事情操心受累,可是你看看,咱们金氏家族里就咱们家,两个儿子都没有娶上媳妇,你是因为被家所累,我也理解你,大龙跟你的情况不同,他在矿上整天就是瞎混,如果把他的亲事说成了,让他回归到家庭,过正常人的生活,你不也不用跟着操心了吗?” “大龙的事情还是要大龙自己拿主意,您总是为他大包大揽,到头来他还是不会珍惜,您想想,这么多年来我们为他做的事情还少吗?他有改变吗?人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二老现在还是把自己照顾好了,大龙的事情还是交给他自己解决吧。”大虎终于在父亲面前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大虎,不是爸爸强求你,你想想,如果你爷爷在世,他愿意看到他的两个孙子,到了结婚的年龄一个都没有结吗?”父亲把爷爷搬了出来。 提到爷爷,这触动了大虎的心灵,是的,如果爷爷在世,家里的格局可能就是另一种了,但不管是哪一种,盼着老金家人丁兴旺,那是一致的,大虎在心里问自己,自己是老金家的人,就一定要为老金家牺牲一切吗? 父亲和大虎的谈话不欢而散,但父亲却打定主意要给大龙说亲。 父亲托本村的媒婆,给大龙张罗了一门亲事,女方是牛坨村的叫牛红菱姑娘,芳龄二十,长得俊俏水灵,脾气秉性上跟大龙很匹配,性格开朗,敢说敢做,因为在家中六个孩子排行老小,父母对她有些过于娇惯,养成了她任性的毛病。 在父亲金光正看来,只要大龙能回家过日子,红菱的这些小毛病都不值得一提,大龙在媒人的撮合下与红菱姑娘见了面,别看父亲跟大龙提娶亲的时候,大龙表现的不怎么积极,可当他见到红菱的一瞬间,就‘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红菱和大龙一见面,两个人就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一般相亲的男女,坐的尽量远一点,给彼此一点距离,好观察对方的言谈举止,女孩子更是要矜持一点,说话不宜声大,还要笑不露齿,可是他两不一样,大龙往红菱身边凑,红菱也不躲闪,两个人说话毫不避讳,说到可笑的地方,红菱的嘴笑得有多大咧多大。 红菱爱听大龙云山雾罩的瞎白活,大龙喜欢红菱活泼好动撒娇任性,俩个人从见面那天起就黏上了,大龙经常找借口往红菱姑娘家跑,红菱也没事就去矿上找大龙,就这样,你来我往了一段时间以后,红菱的父母担心俩孩子如此频繁的接触,整出事来,就托媒人跟大龙父母提出,把俩孩子婚事办了的想法。 父亲金光正听说女方家主动提出下定,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可是高兴之余,他又担忧起来,上次谈大龙亲事的时候,大虎和他就不欢而散,这次到女方家提亲,女方肯定要跟自己谈条件,而不管女方提出什么条件,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没有能力满足,最后落实这些条件的还是靠大虎,如果事先不跟大虎打招呼,事后,大虎会不会撒手不管,就在父亲琢磨这事要不要跟大虎说的时候,大龙告诉父母,他和红菱商量好了,明天就去她家提亲。 父亲金光正没有时间跟大虎说了,他要来个‘先斩后奏’。 按照风俗,男方要先到女方家提亲下小定,女方根据当地的习俗,提出嫁女儿的附加条件,待男方接受女方提出的条件后,男方就可以准备婚礼了。 大龙和父母提着礼物就去见亲家了,说起礼物也是有讲究的,两罐茶叶、两瓶白酒、两个点心匣子、两只鸡,这叫‘好事成双’,外带给红菱一个红包,光凑足这些,父亲就跟街坊借了不少钱,还别说再筹备婚事了。 俩亲家见面以后,大龙父亲就表明了态度,他说,尽管自家不富裕,但他会尽最大力量,满足女方家的要求,红菱的父母倒也爽快,他们开口向大龙父母提了两个条件。 第一,婚房必须要新建,说这叫‘新婚新房新生活’,第二,酒席要大办,说这叫‘人多福多幸福多’,最后就是一些细节的要求,新娘的穿戴、离娘费、改口费等等,为了大龙,父亲金光正一咬牙、一跺脚就满口答应了。 答应是答应了,可是刚走出亲家的门,大龙父亲就后悔了,边走腿边发软,你想啊,他明明只能担五十斤的重量,非逞能要担一百斤,他走路不打软才怪那,同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做父亲的也害怕,万一哪一天,孝顺的大虎再也承担不了这么重的负担,倒下去了,那这个家也就完了。 人有时候,道理是明白的,可做起来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就拿大虎的父亲说,你要说他不心疼大虎也不尽然,可是当大龙的事情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的天平不自觉的就失衡了,为大龙考虑的就多一些,这点他是心知肚明的,可是他却仍然要这么做。 已经答应亲家提出的条件不能反悔,千难万难也得挺过这一关,父亲金光正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家,看见自家的老屋,想到亲家提出盖新房的条件以及办酒席的费用,他一头就栽倒在了炕上,老伴傻眼了,赶紧托人把俩孩子叫了回来。 大虎一进家门就看见父亲脸色蜡黄的躺在炕上,心里明白了十有**,准是大龙的事情让父亲犯了难,由于父亲说话气力不足,母亲把亲家提出的条件跟大虎说了,此时的大虎还能说什么,他只有宽慰父亲,他告诉父亲,既然已经答应了亲家的条件,他会尽量的满足,让父亲放心养病,他保证不会耽误大龙娶亲。 有了大虎的承诺,父亲舒了一口气,大虎告诉父亲,给他两天的时间,他会回去想办法。 大虎回到了棺材铺找到了毛头老板,提出要老板预支他一年的工钱,并提议签订还款合同,毛头老板答应了大虎,但出于关心,还是追问大虎这笔钱的用途,大虎把弟弟大龙娶亲的事情告诉了毛头,毛头说,除了一年预支的工钱,需要用木料他可以提供,他向老板表示,能够预支一年的工钱,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其它的他会另想办法。 两天以后,大虎带回了预支的工钱和他的规划。 大虎告诉父亲,把存放杂物的两间小房拆掉,在原地起两间婚房,为了节省钱财,旧房拆下的木料瓦块,能用的还都用上,垒墙的石头他准备到河滩去搬,建房不请帮工,他和大龙俩个人干,上梁的时候再请兄弟帮忙,顶多管一顿饭,这样算下来,里外里的可以省下不少钱。 大虎规划的是好好的,可是当大龙跟周扒皮请假回家盖房的时候,周扒皮就是不给假,还警告大龙,要是你私自回家盖房,他会带着手下来家里,就是绑也要把他绑回来,大龙回家把周扒皮的话告诉了大虎,大虎一句话也没说,还是那句话,他能说什么呀,他说了管用吗。 盖房的活大虎一个人不可能完成,父亲躺在炕上不用他管已经很不错了,母亲岁数大了,去河滩运石头这活肯定也干不了,没办法,大虎只好求金昌元帮忙,金昌元倒是没打磕巴,他愿意帮助大虎把新房盖起来。 旧房扒了,新房正准备建的时候,金昌元的母亲来到大虎的家,她这次来不为别的,就是要金昌元回家。 有人要问了,大虎和金昌元视同亲哥俩,大虎为金昌元也帮了不少的忙,他请金昌元帮自家盖房,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的母亲为什么要阻止,还要带金昌元回家,这似乎太不近人情了,可是听了金昌元母亲的一番话以后,你就明白了。 金昌元的母亲从街坊邻居的口中得知,大虎这次翻盖新房完全是为了大龙,街坊邻居还告诉她,作为要成为新郎官的大龙,从拆房的第一天,他就没参与干活,都是大虎和金昌元两个人在干,她心疼儿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大龙自己的事情,自己都不做,反倒推给了两个哥哥,她认为这是大龙在偷奸耍滑,有意的逃避,以其这样,她儿子就没有必要帮这个忙了。 也是,要说金昌元母亲的话确实有道理,换做是谁也会这么想,面对金昌元母亲的指责,父亲金光正没有再为大龙开脱,他意识到了,该是大龙承担的时候了,大龙沦落到今天,也有他的责任,每次大龙犯错的时候,他总是说,大龙还小,大了会慢慢懂的,都到了娶媳妇的年龄了,还能为他再找理由开脱吗? 第二天,父亲金光正瞒着大虎,又一次来到了矿上,他找到大龙,要大龙赶紧回家,大龙刚要拿周扒皮说事,父亲就严肃的告诉他,那是你自己要处理的事情,父亲还告诉他,为了给他娶媳妇盖房,大虎预支了一年的工资,金昌元拖着残腿到河滩运石头,母亲那么大岁数了还帮着和泥,而你却找各种理由,等着擎现成的。 大龙被父亲数落急了,他起身去找周扒皮,周扒皮听说他要请假回家盖房,开始还是拒绝,可当他听说盖完房就要结婚的时候,周扒皮的鬼主意又来了,他写了一个东西,让大龙在上面签字,大龙接过一看,上面写的内容是,大龙结婚以后必须搬到矿上居住,他会给新婚的小两口安排一间婚房,还安排新娘子在食堂做饭,这可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跟着的就是‘没安好心’,可是如果大龙不答应,那周扒皮就不会批他的假。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大龙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 哥俩齐心合力,二十几天的时间,新房盖成了,父母看着四白落地的新房,心里高兴,大虎又把家里存的木料搬出来,给大龙打了柜子、梳妆台、五斗橱等家具,四白落地的新房再配上枣红色的家具,整个屋子都衬托起来,街坊邻居都来新房参观,大虎的家里热闹起来。 大龙的婚事,也在亲朋好友的一片祝福声中,顺利的举办了,红菱和红菱的父母都很满意。 此时没有人留意到大虎,他看到大龙小俩口幸福的样子,看到父母脸上的笑容,他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棺材铺挣钱还债去了。 父亲金光正挤出人群,看着逐渐远去的大虎的背影,掉下了眼泪,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几年前,走路健步如飞的大虎,而是有些驼背的脚步迈得有些沉重的大虎。 为了尽快还清向棺材铺预支的一年的工钱,大虎更加没日没夜的苦干,在吃穿上只好苦了自己,渐渐地大虎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在一次干活当中,他突然晕倒了,老板毛头和伙计大力为他请了郎中,郎中诊断说,大虎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 毛头知道大虎为弟弟结婚做出了很大的牺牲,自己一直省吃俭用,才把身体搞成现在的样子,毛头吩咐招弟,以后吃饭的时候,把大虎叫过来一块吃,尽量的给大虎补充营养,大虎不愿因自己的事情,打扰毛头一家正常的生活,他执意要跟伙计们吃大锅饭,毛头生气了,他对大虎说到,如果再这么见外,就不要认自己这个老板了,大虎被毛头的真诚感动,接受了毛头和招弟的照顾。 大龙结婚以后,他本以为可以在家好好的和红菱腻歪腻歪,可是没成想,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周扒皮就派他的得力干将‘刀疤’来到大龙家,一进大龙的新房,‘刀疤’就不怀好意的看着红菱,大龙把红菱拉到自己的身后,他问‘刀疤’来家干什么,‘刀疤’说,周爷让大龙带着新娘子去矿上生活,还说,周爷把他们的婚房给准备好了,大龙告诉‘刀疤’,他们刚结婚,父母身体不好,需要新娘子在家照顾些日子,去矿上生活的事情以后再说,‘刀疤’却跟大龙说,这些话跟他说没用,还是到矿上亲自跟周爷说的好。 红菱不知道大龙和周扒皮之间的过节,当着‘刀疤’的面,就吵吵着要跟大龙去矿上生活,这让大龙左右为难,当着‘刀疤’的面,大龙又不好把话说的那么明了,这个时候,父亲走进屋,他对红菱说,按照老理,刚结婚的新媳妇要留在家里孝敬公婆的,他不同意红菱跟着大龙去矿上,公公的话,多少让她有些不乐意,但一想到刚进这个家门就跟公婆闹矛盾影响不好,于是暂时放弃了跟大龙去矿上的想法,大龙答应‘刀疤’明天就去矿上。 送走了‘刀疤’,大龙和红菱钻进了新房,红菱扎进大龙的怀里对大龙说,她舍不得刚结婚三天的丈夫离她而去,让她独守空房,大龙安慰红菱,如果矿上的条件具备了,他会把她接到矿上,其实大龙说这些话他自己都没有底气,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周扒皮会对他和红菱干什么。 周扒皮是个见了漂亮女人走不动道的主,再加上跟他学的差不多的‘刀疤’,红菱要是去了矿上,肯定就成了他们的猎物,大龙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无意间就把怀里的红菱慢待了,这下红菱不干了,她骂大龙没良心,还没过新婚就不稀罕老婆了,是不是矿上有相好的,搂着新娘心里想着外面的,大龙想解释,又怕说不清楚,两个人这一夜就白白浪废了,红菱的眼睛哭的像个熟了的杏,母亲看出了小两口肯定是闹不愉快了,可是也懒得问了,这段时间,把家里人都折腾的疲惫了。 大龙还是在红菱眼泪啪嚓中回到了矿上,他先到周扒皮那里报了到,周扒皮早就从‘刀疤’的嘴里知道了,大龙的媳妇还是蛮漂亮的,他动了心思,见到大龙他故意装作‘好心’的训斥大龙: “大龙,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你娶新娘子都不知会我一声,有点不够意思,再怎么说,我还是你的主子,我怎么也得出个大份子,你看,现在份子钱是省了,可我不高兴了。” “周爷,有您的话我就很感激了,哪能让您为我破费。”大龙说。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这话我爱听,不过我让‘刀疤’转告你让你媳妇也来矿上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你媳妇愿不愿意来呀?我可是把你俩的新房都安排好了。”周扒皮还是把话绕到了来矿上的事上。 “我父母年纪大了,她得留在家里照顾父母,暂时还来不了。”大龙只好拿父母当挡箭牌。 “是你父母要她留在家里照顾,还是你不想让他来呀。”周扒皮步步紧逼。 “是我父母,不过我也想让他照顾父母。”大龙的额头开始冒汗。 “大龙,你可听好了,我周扒皮说话没人敢驳,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我要是想让你媳妇来矿上,就是绑她也得来,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大龙从周扒皮的屋里出来以后,心情烦闷的很,他不知道他以后的生活还怎么继续,尤其是对红菱的担忧,红菱天生就是个嘴比脑子快的人,什么事情不过脑子,想法比他还简单,如果没有周扒皮这档子事,红菱做个媳妇还是不错的,可眼下看周扒皮步步紧逼的样子,他迟早都得带红菱来矿上,不然周扒皮也不会放过红菱的,大龙沮丧的去看管矿山了。 红菱在娘家的时候,就什么家务活都不干,到了婆家依然如此,每天都是婆婆做好了饭她吃现成的,吃现成的也行,你就别挑三挑四的了,这不是,她一会说菜咸了,一会又说贴饼子嘎巴太厚了,咬着费劲了,弄得婆婆老大的不高兴。 这天,婆婆一气之下吃饭的时候就没有主动喊她,这下红菱不干了,她噘着嘴赌气做到饭桌前,拿起饼子就摔在桌子上,她是想跟婆婆发泄不满,她的这个举动也引起了婆婆的不满,两个人在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呛呛上了,红菱一生气跑回新房不出来了,晚饭还是婆婆放下身段主动叫的她。 婆婆之所以对儿媳妇如此宽容,是因为大龙不在家,媳妇年纪轻轻的一个月守二十多天的活寡,做婆婆的能体谅儿媳妇的不易,红菱不是这么想,她不觉得是婆婆宽容她,她总是拿娘家做对比,当然就觉得在这里过的不如意了,娘家妈时时事事处处都在为女儿着想,而婆婆毕竟差一个生。 红菱越想越气不顺,她干脆背着公婆到矿上找大龙去了。 红菱来到了矿上,就跟门卫打听大龙,正好被周扒皮的手下‘刀疤’看见了,‘刀疤’一想,这个小娘们自己送上们来了,他可不能放弃这个巴结周爷的机会,‘刀疤’带着红菱来到周扒皮的屋里,周扒皮见到红菱,果真像‘刀疤’描述的那样,长得小模样挺俊俏,比他的三太太好看多了,周扒皮想着,眼睛就开始放光。 红菱傻呆呆的站在周扒皮的屋里,她不知道,此时的周扒皮眼睛看着她,心里却早就浮想联翩了,二十岁的花季年龄,清纯的近似有点空洞的眼神,娇小的身材,搂在怀里的感觉,周扒皮越想越有马上要占有的感觉,他完全忘了这里是矿上,他把这当成洞房花烛了,只见,哈喇子从周扒皮的嘴里流了出来,‘刀疤’太了解周扒皮了,他知道周爷入戏了,但他不敢挑明。 看见哈喇子从周扒皮的嘴里流出,红菱心直口快对周扒皮说: “矿主,您这是怎么啦?这么大人还流哈喇子。” 红菱的这一喊,还真把周扒皮从洞房花烛的梦里给叫醒了,他随手擦了一下嘴,站在一旁的‘刀疤’想笑,却不敢笑,他的心里也在想,这个小娘们脾气可真冲,什么话都干往外扔,搁着一般的女孩,即使是看见周扒皮流哈喇子也不敢当面说出来,看来,她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以后有的笑话瞧了。 而在周扒皮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单纯的像一张白纸的,没有任何心机的红菱,他认为,这样的女孩子好哄好骗,不像先前的秀儿,心机太大不好对付,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女人占为己有,让大龙成为活王八。 周扒皮授意‘刀疤’去酒楼定房间,他要宴请红菱。 红菱不见大龙来接她,就耍起了孩子脾气,就对周扒皮说,她必须要见到大龙,否则她就满矿山的去喊,周扒皮告诉他,大龙外出办事去了,最早也得明天回来,今天晚上他要宴请红菱,明天一早就能见到大龙了,红菱信以为真。 周扒皮和‘刀疤’带着红菱来到了酒楼,一进单间,红菱第一眼就看见满桌子的菜,这也把她的馋虫勾起来了,她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也不管还有周扒皮和‘刀疤’在场,周扒皮给‘刀疤’使了个眼色,‘刀疤’知趣的离开了单间。 周扒皮倒了一杯酒给红菱,红菱说她不会喝,周扒皮说,酒席酒席,没有酒不成席,红菱端起酒杯干了,从没喝过酒的红菱,脸色变得红润起来,看着她大口吃菜毫无顾忌的样子,周扒皮的兴趣来了,他凑到红菱的身边,右手搭在她的肩上,问道: “姑娘,新婚的感觉怎么样啊?” “还感觉?总共三天在一起,还有一天吵架了,您说能有什么感觉。”红菱说。 “我没问你这个,我是问,大龙那玩意给劲儿吗?”周扒皮挑逗着。 “您说什么呢,什么给劲不给劲的,反正我就知道,从今往后我就是大龙的人了。”红菱回答。 “是谁的人,现在说还太早,你就不想知道我多给劲吗?别看我比大龙的岁数大,可动起真格的,他不一定干得过我,你就不想试试吗?”周扒皮贴着红菱的耳朵说。 “试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那。”红菱说。 “就是你们洞房里干的那些事。”周扒皮不错眼珠的看着红菱说。 “啊,您说的是那事呀,那您应该跟您的媳妇干呀。”红菱说。 “我媳妇不行,她没有你漂亮,没有你身材好,我就是喜欢跟你干。”周扒皮说。 “那你得问我家大龙乐不乐意。”红菱说。 “要是你家大龙同意呢?”周扒皮问。 “他小子要是敢同意,我就扒了他的皮,然后回娘家,再也不登他家的门,我这人说到做到。”红菱生气的说。 见红菱说话跟她的人一样单纯,周扒皮劝自己要慢慢来,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跟红菱交流: “姑娘,我在矿上给你们小两口安置一间婚房,今后你也不用跟大龙分开了,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每天给我打扫打扫屋子,我给你开支,大龙那我去说,我现在想听听你的想法。”周扒皮说。 “您说的是真的吗?”红菱掩饰不住的高兴。 “我说话一口吐沫一个坑,肯定算数。”周扒皮信誓旦旦的说。 “那太好了,您可不知道,我在大龙他们家可没意思了,吃的不好不说,还得看******脸色,这回算是解脱了,可以过我们俩个人的日子了。”红菱说。 “可是我也有个条件,你要是答应了,明天你和大龙就搬进婚房。”周扒皮说。 “您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红菱说。 “你每天都要伺候我睡了,才能回到婚房,你答应吗?”周扒皮问。 “伺候什么?”红菱问。 “就是沏茶倒水铺炕什么的。”周扒皮说。 “就这些呀,好办,我在家里也经常这么伺候我父亲。”红菱说。 见红菱答应了他的条件,周扒皮松了一口气,在和红菱短暂的接触中,他发现红菱与他以往碰过的女人不同,红菱单纯中透着可爱,而这种可爱是与生俱来的,没有经过任何雕琢,就好比一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突然给他一碗白菜汤,他会觉得有特别的味道一样。 周扒皮和红菱都喝了不少的酒,酒足饭饱之后,周扒皮把隔壁待命的‘刀疤’叫了过来,红菱因为酒喝多了,走路不稳,周扒皮让‘刀疤’背着红菱回矿上。 ‘刀疤’背着红菱,周扒皮则在旁边用手摸着红菱的屁股一块走,红菱还真是醉了,对于周扒皮一直摸着她屁股的举动竟没有做出反应,这让周扒皮又想入非非了,他认为就凭红菱现在的表现,今天晚上他要和她有点事儿是有希望的。 ‘刀疤’背着红菱,心里也不干净,他也想借机卡一下油,于是,他把本来背着红菱两条腿的两只手悄悄的腾出了一只,他在红菱的屁股中间使劲的抠了一把,见红菱没有做出反应,他就更肆无忌惮的接着抠了几下,由于‘刀疤’用力过猛,把红菱给抠疼了,就听红菱一声大叫: “干嘛抠我屁股,臭不要脸的。” 红菱的叫声把周扒皮吓了一跳,他以为她是在骂自己,可是一想不对呀,自己只是摸了红菱的屁股,根本就没有抠他,这时,‘刀疤’又把手放回了原处,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背着红菱往前走,可是,周扒皮是谁呀,他在这方面有着独特的嗅觉,他就料定是‘刀疤’对红菱做了手脚,于是,周扒皮照着‘刀疤’就是一脚,这一脚差点把‘刀疤’踹倒下,‘刀疤’连忙告饶,周扒皮不饶,他把她从‘刀疤’的背上弄了下来,放到了路边。 ‘刀疤’自知理亏,任凭周扒皮大骂,他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周扒皮还觉得不解气,他让‘刀疤’学狗在地上爬,‘刀疤’趴着,周扒皮的嘴也没闲着,他大骂‘刀疤’: “你算是什么东西,敢动我喜欢的女人,告诉你,你就是我身边的一条狗,要是让我生气了,我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小命。” 坐在路边的红菱,经外面的风一吹,她的酒醒了不少,当她看到‘刀疤’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的时候,她问周扒皮,‘刀疤’为什么学狗爬,周扒皮说,这是‘刀疤’的爱好,听了这话,红菱笑出了声,心想,这人真是有毛病,什么爱好不好,非爱好学狗,看到她对‘刀疤’刚才的伤害一点也没印象,周扒皮拉起了‘刀疤’。 就这样,三个人回到了矿上。 周扒皮以看房为名,把红菱带到了婚房,他让红菱躺在床上,说是让她试躺一下床舒不舒服,她没有多想躺在了床上,看到红菱起伏的身子,周扒皮欲罢不能,他凑到红菱耳边关切的问道: “怎么样?舒不舒服啊?” “舒服是舒服,就是大龙不在。”红菱说。 “那没关系,有我在,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睡在这的。”周扒皮说着就把臭嘴贴到了红菱的脸上。 “周矿主,您这是干什么?干嘛贴我这么近,要是让大龙看见了,他非跟你玩命不可。”红菱说。 “我就是借大龙十个胆,他也不敢,你就放心吧。”周扒皮说着就要动手。 正在这个时候,在外面望风的‘刀疤’进屋禀告周扒皮,说大龙和他的父亲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红菱私自来到矿上,大龙的公婆是不知情的,大龙的母亲做好了饭,叫她吃饭的时候,才发现红菱不在房里,大龙的母亲到街坊四邻家找了一圈,没有看见红菱,大龙的父亲说,她有可能又耍小性,跑回了娘家,为了确认她是不是回了娘家,大龙的母亲又到新房查看了一下,发现,她除了身上穿的,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拿,她断定她没有回娘家,一定是去矿上找大龙了。 由于通往矿山的道路上人烟稀少,大龙的父母担心红菱在路上遇到歹人,于是父亲吃罢午饭就奔矿山找大龙了。 父亲来到矿山的时候,天还没有大黑,在矿工的带领下,父亲见到了大龙,一见面父亲就急迫的询问红菱的下落,大龙被父亲这一问给问愣了,媳妇明明是在家里,怎么父亲反倒问自己红菱的下落,父亲告诉大龙,吃早饭的时候,就发现红菱不见了,以为她是回娘家了,可母亲猜测她是去了矿上,担心红菱出事,他吃罢午饭就来矿上,以为在这可以找到她。 此时的大龙,没有问一句老爸一路辛苦不辛苦,而是嘴里不停的埋怨起父母: “我刚走几天,你们就把我媳妇弄丢了?是不是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给她气受啦?” “我们哪敢给她气受,我们就差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了,现在没时间说这个,你说红菱没来你这,会去哪呀?”大龙父亲问。 “那肯定是回娘家了,咱们现在就去红菱的娘家找。”大龙说。 父子二人急火火的就往大门那走,走到大门的时候,门卫的一句话,让父子二人停住了脚步,门卫说,今天上午有个姑娘来找大龙,被‘刀疤’给带进去了,门卫的话,让大龙预感到不妙,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看来还是来了,他去周扒皮的办公室找‘刀疤’,周扒皮的勤杂工说,他们带着一个姑娘下午就出去了。 大龙和父亲在附近的酒楼都打听了一遍,没有人说见过他们,这下可把大龙急坏了,他分析,周扒皮一定还得带红菱回来,他必须待在矿上等待,大龙带着父亲又回到了矿上。 坐立不安的大龙,每隔一段时间就去门卫打听消息,最后一次打听的时候,门卫告诉他,周扒皮和‘刀疤’带着姑娘刚回来,还说千万别说是他告诉的,否则饭碗就丢了,同时天涯沦落人,大龙答应了,他赶快带着父亲来到了周扒皮的住处,却见门是锁住的,联想到周扒皮多次提到给他们婚房的事,大龙想,只有矿山的最东面有一排闲置的空房,很有可能周扒皮说的婚房就在那里,于是他和父亲赶到了那,果真见‘刀疤’在望风。 大龙父子俩同时出现在这里,周扒皮有些奇怪,为了缓解尴尬的局面,周扒皮对父子俩说,他是来带新媳妇看房的,没想到都在这聚齐了,他还指着大龙说,你的媳妇我全身全影的交给你了,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说完,他和‘刀疤’走出了新房。 还没有从刚才的醉酒状态完全的醒过来的红菱,点着大龙的名字说: “大龙,赶紧过来躺一下,这张床比咱家的炕舒适多了。” 大龙一把把躺在床上,满嘴酒气的媳妇揪起来,上去就是一巴掌,父亲赶紧把大龙拉开,挨了打的红菱,对大龙出言不逊,急了的大龙推开父亲,把红菱按在床上,照着红菱的屁股就是一通打,父亲再一次把大龙拉开,新房这边的动静,早就被周扒皮的手下看到并禀告了他,周扒皮料定会是这样的结果,这种结果正是他想要的,等于大龙把他媳妇往这边推了一把。 大龙打累了,媳妇也哭累了,父亲也折腾累了,父亲告诉大龙,你们两口子是回是留自己看着办吧,他要连夜赶回去了。 父亲走了以后,大龙看着被打的媳妇后悔了,他一把把媳妇抱住并倒在了床上,开始媳妇还推大龙,后来就就范了,大龙扒开媳妇的裤子,看到了满是红手印的屁股,他心疼的揉着被打的红肿了的媳妇的屁股,这才叫‘打一巴掌给个糖枣’,红菱也是个贱皮子,被大龙这么一打,再这么一揉,反倒顺服了,两个人滚到了一起,尽管没有被褥,尽管秋天的夜还很凉,但干柴遇到了烈火,哪还顾得了那些,只管尽情的燃烧。 早上醒来,大龙要送红菱回家,红菱不肯,坚持要留在矿上,如果不考虑周扒皮的关系,大龙巴不得媳妇留在自己身边,可是他害怕周扒皮对媳妇起歹念,就在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刀疤’来了,他说已经跟红菱说好了,要她去周扒皮办公室进行打扫卫生,大龙问红菱有没有这回事,红菱说,昨天吃饭的时候,她是答应了周扒皮,大龙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只好贴着媳妇的耳边叮嘱她,要加小心,警惕周扒皮和‘刀疤’占她的便宜。 红菱来到了周扒皮的办公室,周扒皮一见到她迫不及待的问: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当然好啦。”红菱说。 “都怎么个好法,说给我听听。”周扒皮眼睛色眯眯的盯着红菱说道。 “我们两口子的事哪能告诉你呀,这是我俩的秘密。”红菱说。 周扒皮一时还不能对红菱下手,只好先把红菱留在身边,找机会再占有她。 到了该下班的时候,红菱向周扒皮提出要回新房,周扒皮则翻脸说: “咱们可是有言在先的,你得把我伺候睡了,才能回去。” “那你是要吃的还是要喝的,我给你去做,你吃完了喝完了就赶紧睡呗。”红菱说。 “现在刚几点,你就叫我睡,我还不困,过来陪我聊聊天。”周扒皮拉着红菱坐下。 天慢慢的黑了下来,见周扒皮没有半点睡得意思,红菱想起了大龙嘱咐过她的,要加小心,别让周扒皮欺负她的话,于是她对周扒皮说: “既然你还不困,不如我去厨房弄几个小菜,你喝了再睡。” “还是你心疼我,就按你的意思办,要快去快回。”周扒皮说。 其实红菱也是没辙了,尽管她的脾气性格有点彪,但身为女人,她不可能不知道周扒皮对她没安好心,只是大龙身为周扒皮的手下,不敢直接反抗他,而她又不想离开大龙,回到那个穷山沟生活,眼下,他们要想在矿上踏实的过日子,周扒皮是得罪不起的,于是,红菱来到了厨房,她准备用辣椒给周扒皮做道菜。 在把辣椒扒开的一刹那,一个辣椒子蹦到了红菱的眼睛里,辣的她眼泪直流,她下意识的用手擦眼睛,没想到沾过辣椒的手碰到眼睛以后,更是火辣辣的疼,不但是眼睛,就连脸也跟着疼,不知是什么激活了红菱的榆木脑袋,她想到了一个保护自己又让周扒皮说不出道不出的主意。 鸡蛋炒辣椒做好以后,红菱端到了周扒皮的跟前,还给周扒皮倒了一盅酒,周扒皮边喝边说着挑逗的话,红菱假装听不懂,也不答话,酒足饭饱之后,周扒皮要红菱伺候他躺下,红菱照着做了,周扒皮躺下以后,自己把裤子脱了,露出了那玩意,他拉着红菱的手硬要她摸那玩意,红菱不肯,但是周扒皮死死的拽住她的手,红菱没法挣脱,就摸到了周扒皮的那玩意。 开始的时候,周扒皮还闭着眼睛享受着,可没过一会,周扒皮从床上蹦了起来,他冲着红菱大叫着: “你的手沾了什么东西,我怎么火辣辣的疼。” “哦,对不住您了,我忘了,刚才做辣椒的时候,沾上辣椒了。”红菱说。 其实不是不小心,而是红菱有意为之的,她在辣椒溅到她眼睛的瞬间,就想到了用这种办法对付周扒皮,她故意把辣椒在手上摸来摸去,就是要在周扒皮欺负她的时候,让他尝尝苦头,她的这招果然凑效,周扒皮疼的在地上直跺脚,他又不好跟红菱发作,因为他认为,她不是有意的,只是不小心。 为了减轻疼痛,周扒皮到外面的水缸里舀了一盆凉水,他用凉水把那玩意洗了个遍,当时是不疼了,他又想对红菱下手,可是凉水的劲刚过,那玩意又开始火辣辣的疼,周扒皮只好让红菱回去,他索性端了一盆凉水进屋,把那玩意泡在水里,才不至于火辣辣的疼。 大龙在新房焦急的等待着媳妇,他认为媳妇今天是凶多吉少,因为他太了解周扒皮了,他是不要祖宗,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他看上的女人的,就在大龙为媳妇担心的时候,媳妇则笑着回来了,当媳妇把周扒皮沾上辣椒的故事说给了大龙听的时候,大龙这个解气,他对媳妇说: “都说我媳妇彪,没想到还办了这么漂亮的事,来媳妇,亲一口。” 第二十二章 为师父师母双双下葬 转眼四年过去了,师父已经病倒在炕上有一段时间了,这期间,大虎给师父请了好几个郎中,吃了好多的中药都不见效果,用郎中的话说,人到了这个岁数,还是能陪就多陪陪他,别留下遗憾,意思就是回天无术了。 回想起和师父的点点滴滴,大虎不想留下遗憾,他跟老板请了假,要回到了师父身边照顾师父。 大虎的到来,本是想在师父临了的时候,多陪陪师父,不让师父孤单的离开人世,可是这种师徒的情谊却引起了师父弟弟一家的不满,甚至对大虎产生了敌意。 那天大虎去给师父请郎中,正好路过师父弟弟家,弟弟的儿子拦住了大虎的去路,他对大虎说: “姓金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二大爷眼瞧着就快不行了,你追前赶后的伺候,不就是为了霸占他家的财产吗?实话告诉你,就是我二大爷没了,那财产也姓常,跟你姓金的没有任何关系,你就别费那心了。” 听了师父侄子的挑衅,大虎不想跟他多废话,他现在想的就是让师父在这个世上多活几天,他能多尽尽孝,他用手推了师父的侄子的胳膊一下,意思是要他让开路,可是他的这一举动,竟惹得师父的侄子一个异常的举动。 只见师父的侄子倒在了地上,嘴里大声的叫着: “快来人那,姓金的打人啦!” 听到喊声,很快,常姓的人就来了不少,师父的侄子一口咬定,大虎把他打了,本来农村就讲究个亲帮亲,再一看确实师父的侄子躺在地上,几个常姓的小伙子,把大虎围了起来,就在他们要对大虎大打出手的时候,师母出来倒脏水,正好就碰见了大虎被围攻的情况,她挤进人群,冲着在场的人说: “这个孩子叫大虎,他可不是外人,他是老伴的徒弟,是去给老伴请郎中的,你们千万不要打他。” “别听她胡说,什么给请郎中,他巴不得他师父赶快死,家产就全成他的啦。”师父的侄子说。 “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到底是谁惦记我们家的财产,你心里最清楚了,还有脸说。”师母说。 “我惦记怎么啦,说到底我也是常家的人,总比一个姓金的来家抢财产要好。”侄子说。 “我们都还活着那,你是不是太急了点?”师母指责侄子。 “那没办法,谁让你家没有一男半女那。” 侄子的话击中了师母的要害,嫁到常家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人敢这样的揭她的短,俗话说‘打人别打脸,骂人别揭短’,师母被侄子的话气的脸色都变青了,她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还是她的妯娌大嫂站出来为她说了句话: “你怎么说也是晚辈,这样跟二大妈说话差点意思,咱们有话说话,不应该拿话伤人。” 妯娌大嫂说着,和大虎一块把师母扶回了家,为了不让师父担心,他们俩回到家里后,谁也没有提起在院外发生的事情,可是师母却躲到了厨房掉眼泪。 自从那天以后,按说师父的侄子没脸再到师父家来了,因为至少没有人欢迎他,可是师父的侄子把财产看的太重了,重的到了不要脸的地步,他这回不但自己来,还把父亲也就是师父的弟弟也一块叫来给师父施压,这对本来就病入膏肓的师父无疑是雪上加霜,师父有气无力的拉着大虎的手说: “大虎,你也看到了,他们就是要我马上就死,死了他们就能霸占家产了。” “师父,您就当他们不存在,老话不是说嘛‘人在做,天在看’,我就不相信,他们这样干事,不遭到报应,这些日子我就住在这,您什么也不要怕。”大虎说。 “大虎,要是没有你,我早就到阎王爷那报到去了,我早就想开了,人活多大岁数也难逃一死,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师母,你要答应我,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待她,她跟了我几十年,虽然没能给我生个一男半女的,但是她陪伴了我,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很感激她的。”师父说。 “师父,我早就跟您说过,照顾您二老是我的责任,您不用对我客气,再说,您还得好好活着,看我娶上媳妇,您就这样走了哪行啊。”大虎说。 大虎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心理清楚,师父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啦,一想到这大虎就难过,他舍不得师父走,他没有跟师父处够,他还想为师父做点什么,让师父没有遗憾的离开,于是他拉着师父的手说: “师父,外面的天气特别好,我想背着您去外面走走,看看外外面的风景,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您告诉我您想去哪?” “大虎,让你背着多累呀?还是算了吧。”师父说。 “瞧您说的,我一个大小伙子背您还能累着?您就说想去哪转转?”大虎问。 “那我就说了,我想去‘百花山’看看,听说那里遍地都是野花,好看极了,几十年了都在为生计奔波,从没有奢望能够享受享受大自然,你师母总是抱怨我,没带她到处走走看看,今天咱们一家人也出去转悠转悠?”师父说道。 想到师母也一同去走走看看,大虎想了想,他让师父在家等等他,一会就回来。 来到了师父的亲戚家,大虎用一块大洋把亲戚家的毛驴车给包下了,他把毛驴车赶回了师父家,让师母把家里的被褥铺在驴车上,还让师母备了干粮,大虎把师父抱上驴车,把师母扶上驴车,一家三口奔着‘百花山’去了。 大虎赶着驴车,老两口坐在驴车上,师父的话多了起来,他跟老伴说: “你老怨我不带你出去,这回好了,大虎帮咱们完成了心愿,我现在的心里别提多敞亮了,躺在家里一年多,身体不行心气也不行了,你也是跟了我几十年,那都没带你去过,对不住了,老伴。” “看你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话,我还真不习惯。”师母看着师父说道。 “当着大虎说什么都没事,我早就拿他当我的亲生儿子啦,不信你问问大虎是不是这么回事?”师父像个孩子似的开心的说道。 “师父师母,我就是你们的儿子,你二老要是把我当外人,我还不干呢。”大虎故意逗师父开心。 “我看你们爷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脾气秉性都一样。”师母也跟着说。 很快‘百花山’到了,大虎把驴车放在了山下面,他背着师父朝‘百花山’爬去。 爬到了‘百花山’的中腰,大虎找了块平整的草甸子,把师父放了下来,坐在草甸子上一览‘百花山’的美景,师父竟笑的像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师母更是,她随手采了几朵各种颜色的野花,拿到师父跟前,也像个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两个人忘我的享受着大自然赋予的阳光、空气、生命,此时,师父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年事已高的病入膏肓的老人,师父在师母采的五颜六色的花中抽出一朵黄色的小花,插在了师母白白的发丝上,师母高兴的笑着就像一朵花。 一直坐在二老周围观察着的大虎,看到两个老人忘情的欢乐,眼泪都快下来了,几十年的相守,难道就是为了今天?都说人生苦短,可真到了要分离的时候,有谁肯心甘情愿的接受?就拿师母来说,师父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全部,一旦师父走了,就意味着师母的天塌了,师母的全部都被带走了,到时候她有能力面对这一切吗?她经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吗?大虎脑子里的问号越来越多,以至于眼泪都流到了脸颊他都没感觉出来。 师母提议要在山腰上吃午饭,师父和大虎都积极响应,三个人嚼着干粮欣赏着‘百花山’的景色,大虎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个时段,真是那样的话,就没有了分离的痛苦,就没有了以后的烦恼。 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二老还余兴未消,考虑到师父不能受凉,大虎提议,此次游览结束,但他承诺师父,如果明天还想来,他就再租一天驴车,师父和师母这才不情愿的坐上驴车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里,师父的精神头仍然未减,师母给他端了一碗粥要他喝,他却抱怨说,光喝稀得不管饱,他要吃硬货,师父的话,让大虎想起了爷爷,他记得爷爷在走的前一天晚上,也是要吃干的,也是说要吃饱,当时他听奶奶说,这叫‘回光返照’,就是人在临死之前,全身都畅通了,也没有病痛了,就跟正常人一样,师母没有意识到,还跟老伴开玩笑,说上了一趟‘百花山’,身体也像个小伙子了。 可是大虎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怕师父吃完这顿饱饭后,就要离开他们,他又不敢把自己的预感告诉师母,毕竟她也岁数大了,经不起吓,师母白天玩了一天也累了,特别是看到老伴身体出奇的好,她放心的回里屋睡觉去了。 此时屋里只剩下了师徒俩,师父睁着大眼睛看着大虎,大虎想,他要尽量的在师父弥留之际逗他开心,让他放慢点去那个世界的脚步,因为那个世界太遥远了,去了就永远也回不来了,现在对大虎来说,哪怕能多延长师父一分钟的生命,他也是幸福的,大虎拉起师父的手,对师父说: “师父,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有儿子陪着玩哪有不开心的。”师父说。 师父说到‘儿子’两个字的时候,大虎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下来,这个眼泪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师徒如父子的,而是一个儿子面对即将逝去的父亲的生命而流的,眼泪里包含着甜甜的味道,也包含着酸酸的味道,那种感觉大虎自己也说不上来,他的嗓子眼就像堵了个球,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极了。 “师父,我能叫您一声‘爸爸’吗?”大虎突然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话。 “那敢情好,我就是到了那边,也要大声的告诉常家的先人,我不是‘绝户’,我是有儿子的,我的儿子叫大虎。”师父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爸爸,明天我还要带着您二老去玩,只要您高兴,我都会陪着您。”大虎说。 “明天咱们哪都不去,就在家,让师母给咱们做顿好吃的,咱爷俩的好好喝上一盅,我还有好多的话要跟你说那。”师父说。 “好,爸,就听您的,明天咱们哪也不去。” 要是放在平常,大虎不会跟师父拉闲话到这么晚,他一定是要师父赶快休息,可是他今天不行,他要一直陪着师父说话,直到师父不说了为止。 慢慢的,大虎发现,师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原本睁大的眼睛也在闭合,而且眼睛里没了神,但师父仍在拼劲全力在说,大虎却一句也听不清了,但是与生理衰败变化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师父拉紧的大虎的手,他不知道,师父哪来的力气,为了让师父走的安生,大虎的手就始终让师父攥着一直到天亮,他感到师父攥他的手越来越松,直至完全松开,师父这是走了,永远的走了。 看到师父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似的,那样的安详,大虎给师父加盖了一床被子,关上门走出去了。 大虎把师父走了的事实,告诉了身体也有些异常的师母,师母听了没有掉泪,而是叮嘱大虎,要给师父打一副好棺材,让师父走的风光,大虎安顿完师母,就去院子里挑选木料,他要给师父打一副上好的棺材。 就在这个时候,师父的弟弟和侄子又来到了师父的家里,他们还想就财产的事情来闹事,当大虎告诉他们,师父已经走了的时候,他们不是适可而止,而是坐在院子里大吵大闹,要现在就分清师父的家产。 师母本来身体心情就不好,听到小叔子又来闹,就冲出了屋,冲着他们喊道: “你哥哥走了,可我还活着呢,有我在一天,你们就休想分你哥哥的财产,你们可是一奶同胞啊,哥哥走了,不说怎么好好安葬哥哥,一天到晚就知道分财产,你们都给我出去!” “嫂子,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哥哥的财产本来就姓常,外人想打常家财产的主意,我们是不会坐视不管的,还告诉你,从现在起,我们不会离开哥哥的院子半步。”弟弟回击了嫂子。 “你们…”师母被气得差点倒下。 大虎连忙把师母搀扶回屋里,大虎拿来一床被子给师母盖上,他安慰师母,一切交由他来处理,不要跟小叔子一家正面交锋,安葬师父才是大事,师母点头同意大虎的说法。 大虎把师父的遗体放在正房里,他在院子里赶制着棺材,师父的弟弟一家人,则轮流的坐在院子里看着师父的家产。 一切看似平静,没有争吵没有行动,但这背后孕育着更大的风暴的来临。 师父的棺材赶制完了,师父也在家停了三天,按照老理,三天后必须发丧,就在准备发丧的时候,师父的弟弟把不明真相的常家的亲戚,招呼到师父家的院子里,他们一进门就来开了‘逼宫’的架势。 其中一个年长的人冲着大虎发威: “你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听到的说法是,你为了霸占师父的家产,故意拖延师父的病情,导致你师父的死,你今天必须跟常家人有个交代,否则你走不出常家村。” “我必须跟您说,您听到的不是事实,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会跟您解释清楚,但是现在到了下葬师父的时间,咱们还是先安葬师父,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大虎说。 “不行,在常家人面前,没你小子说话的份,你当我们常家的人都是摆设?那你就错打了主意。”年长的人仍不依不饶。 眼见事情不说明白,师父就安葬不了,大虎不想让师父走的不安生。 于是,大虎当着常家人的面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各位长辈,我就是师父的徒弟大虎,我跟师父学艺三年,由于师父无儿无女,就认我当了干儿子,这些年来,我是尽量尽到一个儿子的责任,不让二老为吃喝发愁,去年的时候,师父跟我说要立下遗嘱,把他的家产留给我,我是拒绝了。” “大家别听他胡说,他根本就没有拒绝,而是当着我们的面,答应要师父的财产。”师父的弟弟站起来指着大虎说道。 “他说的没错,我是当着他们的面说过,但我的原话是我为师父养老送终,财产才是我的。”大虎纠正师父弟弟的话。 “那你还是惦记师父的家产呀!”年长的人问大虎。 “话是那样说的,但是有前因后果的,师父跟我说,他的弟弟和侄子经常为家产的事情到他家来闹,师父不堪忍受他们的‘逼宫’,就跟我说,他想过几年清闲的日子,不想老被弟弟一家骚扰,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才说出要师父财产的话,目的就是让他们死心,不要再来打扰师父。”大虎解释。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们在座的谁信呀?”师父的侄子也跳了出来。 “就是,人都说无利不起早,你一个徒弟,要是不惦记师父的家产,还会经常来师父家施小恩小惠,不就是想在师父面前买好,然后让师父把财产给你吗?”年长的人说。 “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我现在的想法和当初是一样的,这话我也多次跟师父表示过,今天当着常家人的面,我再重申一遍,师父家的财产,我大虎不会要一块砖一片瓦,我孝敬师父纯粹是发自内心的,我认为那是我的责任,与师父的财产没有任何关系,至于师父家的财产还是留给师父家人去处理。”大虎接着表明自己的观点。 听到大虎说的这番话,并没有让师父的家人醒悟,师父大哥家的儿子也站出来,表示也要参与叔叔财产的分配,于是师父哥哥和弟弟家的孩子,为了如何分配师父家财产的事情吵吵起来,他们毫无顾忌的吵闹,让在场的常家人似乎听明白点了。 大虎不愿看他们为争夺财产大打出手的闹剧,他进屋去看师母,当他叫了几声师母后,师母并没有答应,大虎走到师母跟前,看到师母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他觉出了不对劲,用手摸了一下师母的鼻子,发现人已经没了呼吸,大虎跑到院子里,冲着所有的人喊道: “你们还在大吵大闹,师父被你们吵走了,现在师母也走了,家产都是你们的,你们放心了,可以消停了吧?” 大虎的喊声,让吵闹声静止了,年长的常家的人也明白了大虎的用心和为人,他指责师父的哥哥和弟弟一家人,为了财产颠倒黑白诬陷大虎的行为,他让师父的哥哥和弟弟、孩子帮助安葬师父,这个时候,他们早跑的没影了。 大虎出钱,雇了村里几个年轻人把师父先葬了,然后又开始为师母赶制棺材。 仅仅几天的时间,师父师母就相继去世了,这无疑对大虎的打击是最大的,但他没有时间悲伤,等待他的事情还很多。 棺材做好以后,大虎又出钱把师母也安葬了,他还给师父师母立了碑,落款是儿子大虎。 坐在墓碑前的大虎思绪万千,他想到前几天还在‘百花山’尽情享受的二老,现在却与自己阴阳两隔,还好的是师母也跟着师父去了,两个人在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这点或许对大虎还是个安慰。 再想到师父的家人的薄情寡义,为了师父的家产,竟不顾师母还在世,就厚颜无耻的争夺,大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咳咳不出,难过以后,大虎反而平静了,他有很多话要对师父说,他想告诉师父,自己没有遗憾,当他看到师父在临终前在‘百花山’开心的那一幕,他就告诉自己,没遗憾了。 大虎还想告诉师父,不是人人都有您这样的福气,二老生前形影不离,临了也能比翼双飞。 忽然,大虎的嗓子一阵发热,一股热流从大虎的喉咙里涌出来,他下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嘴,发现是血,他知道,这是几天来悲伤劳累过度所致。 天渐渐暗下来,坐在师父墓碑前大虎,还是不愿离去,但他也提醒自己,逝者已去无法改变,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每一个逝去的人,都不希望活着的人,为了他们而痛苦的活着,师父也是一样。 当大虎站起来转过身要离开墓地的时候,他看见他的面前站着好几十个常家村的人,其中就有那个参与指责大虎的年长的人,他拍着大虎的肩膀说道: “孩子,对不住了,我到这把年纪,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好人,和你比起来,你师父的家人就不算是个人了,按理说,我们都是常家村的人,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可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实在有违公序良俗,给我们常家村的人丢脸。” “事情都过去了,孰是孰非自有公论,我还有个事情想拜托大家。”大虎说。 “孩子,有什么话就说吧。”年长的人说。 “我师父一生,为人坦荡,是个难得的好人,今后逢个鬼节什么的,你们烧纸的时候,顺便给我师父也烧几张,让他们二老在那边,也知道有你们常家的人惦记。”大虎拜托道。 “孩子,放心吧,这点我们肯定做到,就是我死了,也会告诉我的孩子,给他们的叔叔烧纸。”年长的人说道。 “我以后来的次数肯定有限,你们在清明的时候,也给我师父师母的墓地多培培土。”大虎嘱托道。 “孩子,你是师父的干儿子,也就是我们常家的人,以后有时间就到常家庄走动,我们都会把你当亲人的。”年长的人说道。 “我刚才的嘱托拜托各位了。”大虎说着给大家跪下了。 大虎的举动令在场的人掉下了眼泪。 在常家庄几十号人的护送下,大虎走出了常家庄,他没有再回师父家看最后一眼的**,实话说,他不想再见到师父家的任何人,透过师父家人的表现,大虎只能用丑恶、贪婪、极度自私来形容。 大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沙峪村的家,一进家门就倒下了。 当父母得知,师父师母相继去世的消息,他们不停的安慰着大虎,生怕大虎悲伤过度落下病根,大虎还是在家躺了好几天,待身体感觉有劲了,他才又去棺材铺打工去了。 事后,大虎从一个师父的亲戚那了解到,师父的哥哥和弟弟的两个儿子,为了多分得师父的财产,在一次打斗中,弟弟的孩子,失手把哥哥家的孩子打死了,哥哥家不肯原谅弟弟的孩子,弟弟的孩子被警局判了死刑。 两个家庭两个孩子都因为财产断送了。 第二十三章 被鬼子抓去当劳工 回到了棺材铺,大虎和老板共同为棺材铺开源节流想了各种办法,目的就是为了降低成本,让棺材铺挣到更多的利润。 以前棺材铺用的木材是县里的一家货栈提供的,后来大虎在制作棺材的过程中,发现了木材的质量越来越差,而价格却越来越高,大虎把发现的情况,及时告诉了老板,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老板也发现了很大的问题,他和大虎商量,不从那家货栈进木材,改用其他的货栈的木材,大虎到县里的集贸市场看了几家,其中一家货真价实,为了慎重起见,大虎把老板带去看了,老板决定改用集贸市场的那家。 当货栈的老板听说,棺材铺老板不再从他们家买木料以后,不是从自身找原因,而是把货栈的伙计纠集起来,找棺材铺算账。 这伙人进了棺材铺以后,对着已经做好的棺材就是一通乱砸,嘴里还叫嚣着‘让你们各个都躺进自家做的棺材里’,大虎和伙计们出来制止也被打的头破血流的,其中的一个伙计逃了出去,他去警局报了案,可是等警局的人来的时候,这帮人带着家伙扬长而去了。 警察赶到了那家货栈,要他们交出凶手,却被货栈老板塞进的一百大洋给收买了,警察对毛头老板说,你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人家货栈的人干的,他们也不能随便治人家货栈的罪,大虎质问警察,到货栈找出凶器不就有证据了吗,警察说,搜查货栈是要有证据的,反正是‘拿了人家的手短’,警察就是不作为,毛头老板只好自认倒霉,自掏腰包治伙计的伤。 说来也是毛头老板命里不该有这么一劫,在货栈砸坏的棺材里,有一副正是县里有名的人物金百川,为他九十老母定做的,说起金百川,在县城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据说,他家有个姑奶奶曾经在宫里是个妃子,金百川的上辈就是靠着姑奶奶发的家,由于世代经商,他们在县城是首屈一指的富商,就是因为有钱,几代人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他们也很少与人结怨,也或者说,即使有仇家,也都拿钱摆平了。 前些日子,金百川的老母亲刚过完九十岁的生日,就病倒了,人过了七八十,就算是‘喜丧’,更何况金百川的老母亲活到了九十,是个老寿星了,为了给母亲打制一副与众不同的棺材,金百川自己亲自到长白山去选木料,交由棺材铺打制,棺材铺老板接到了金百川的活以后,特意安排大虎和铺里好手艺的伙计制作,为了做好这副棺材,大虎和伙计们没日没夜的干,生怕出现闪失,没想到还是被货栈的人给砸了。 毛头拿警察没办法,自掏腰包给伙计治伤,这不算什么,可是被砸坏的金百川定制的棺材,就是把棺材铺抵押了,也还不起,这让老板犯了难,就在他焦虑不安的时候,大虎提议老板,要把这件事如实的禀告金百川,毛头不同意大虎的提议,他认为金百川预定的棺材是在铺里被毁坏的,他要负责,大虎启发老板,如果没有货栈的人来砸铺子,金百川家的棺材就不可能毁坏,这个责任当然的得由货栈的人负责。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老板毛头和大虎,来到金百川的家,毛头就痛哭流涕的把货栈砸坏棺材的事情说了,金百川是个经商里面的文化人,他看不得别人在他跟前痛哭流涕,他让毛头好好说话,毛头就把货栈来他铺里砸棺材的经过说了,金百川一听就急了,在他的字典里还没有砸他家棺材的字眼,他让管家将此事通报给警察局长。 警察局长赶紧来到了金百川家,老板毛头把货栈的人到铺里打砸的事情又详细的叙述了一遍,当听到警察不作为的时候,局长火冒三丈,他倒不是真的痛恨自己的手下不作为,而是因此而得罪了金百川他担当不起,他向金百川承诺,这件事情他会马上处理,一定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 回到局里,局长把参与办此案的警察找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骂,警察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瞒不住了,交代了货栈老板给了他们一百大洋的事情,局长下令把参与办案的警察抓了起来,等待他的处理,又把他的心腹叫来,交待了去货栈抓人的事情。 很快,参与打砸的人都被带回了警局,不用严刑拷打,一进警局,这些人就交代了老板指使他们去棺材铺打砸的事实,根据打手的交代,局长又让心腹把货栈老板也抓了进来,为了尽快平息这件事带来的隐患,在征得了金百川的同意以后,局长对货栈做出了处理,赔偿金百川的全部损失,赔偿棺材铺被打伤人员的医药费用,闹事者被判处有期徒刑一至三年不等。 这下货栈老板可惨了,光赔偿金百川的木料钱,他就要损失半个货栈,还别说其他的损失了,伤了元气的货栈老板,只好变卖了货栈,带着老婆孩子去了乡下。 所以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果货栈老板不是逼得毛头老板无路可走,货栈老板也不至于被人逼得死路一条。 这件风波过后,经过考察,毛头老板确定了集贸市场的一家,为了稳妥的交接木料,保证木料的质量,毛头老板跟集贸市场的老板提出,每次交货的时候,买卖双方都要由两名检验员负责验货,待确认了木料没有问题的时候,双方签字画押,交货算是完成,毛头指派大虎和大力负责验货,集贸市场这边也安排了两名伙计,两位老板的见证下,棺材铺和集贸市场签订了合同。 那天,集贸市场来人,说他们从东北运来一批木材,质量上乘,需要大虎和大力去验货,老板毛头又对大虎和大力叮嘱了一番后,两个人就出发了。 路上,大力与大虎聊起了话: “大虎,你师父师母的事情我听说了,这些年怪难为你的,照顾两个家庭负担肯定挺重,你看我,就小两口的日子都过的紧巴巴的,我都感觉很累,大虎,你也是三十大几的人了,这回也该考虑你个人的事情了,前几天我媳妇还说,要把他们村的姐妹给你说一个呢。” “替我谢谢你媳妇,不瞒你说,我最近总感觉身体疲惫,婚姻这种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说说你吧,该有孩子了吧?”大虎问。 “让你说中了,我媳妇下个月就该生了。”大力说。 “这么说你要当爸爸啦,你说这一晃多快呀,想当初,咱们两个竞争的时候,你刚处上对象,如今都要当爸爸了,跟我说实话,兴奋不兴奋?”大虎问。 “要当爸爸肯定兴奋,可是一想到要养活孩子,就兴奋不起来了。”大力说。 “那是为什么?你在棺材铺的收入怎么说也够养活你媳妇和孩子的?”大虎问。 “我们小两口没大问题,可是我家就我一个儿子,原来我两个妹妹没有出嫁的时候,由她们照顾我的父母,现在好了,两个妹妹都出嫁了,父母就由我一个人赡养,我媳妇又不愿意和父母一块过,所以我挣的钱还得交给父母一半,为了给父母的钱的事,我媳妇经常跟我闹气,弄得我也没办法,我也很烦。”提到孩子大力唉声叹气。 “大力,你就知足吧,我包管你有了孩子以后,就不知道累了。”大虎故意说。 “我吃了人参果了,不知道累?”大力反问大虎。 “可是,孩子就是你的人参果,有了他,你就有奔头了,我告诉你,这人要是有了奔头,就不知道累了,我这么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当你不想干的时候,就会想到你的儿子,他还饿着呢,你哪有理由歇着?”大虎说。 “那倒是,我这被家所累就要开始了。”大力说。 “偷着乐吧,跟我比你幸福多了,你都有儿子了,我的媳妇还不知道在哪那。”大虎像是半开玩笑的说。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来到了通往货场的胡同,当他俩要走出胡同口的时候,忽然,大虎一把拽住了大力,他手指货场的方向给大力,大力朝着大虎手指的方向看去,哎,是不对劲呀,怎么门口站着好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呀,大虎贴在大力的耳朵边小声的说: “会不会是鬼子?” “不会吧,没准是****。”大力说。 “咱们还是这看看再说,万一要是鬼子,咱们今天还就去不了货场了。”大虎提醒大力。 “可那批货怎么办?”大力问。 “你没看见他们把货场都围上了吗?还那批货,命保住了就不错了。”大虎说。 就在他俩在胡同口观察的时候,就见士兵不时的用枪压着人往货场里赶,为了确定这些士兵到底是****还是鬼子,大虎竖起耳朵听士兵说话。 就见一个士兵要把一个小伙子赶进货场,小伙子死活不进,听见士兵嚷嚷起来,一嘴的听不懂的话,大虎断定他们就是日本鬼子,于是大虎拉着大力就往棺材铺的方向跑。 他俩还是被鬼子发现了,两个鬼子端着枪再后面追,毕竟大虎他们对县城的路段熟悉,七拐八拐以后,他俩就把鬼子甩开了,大虎见前面就是一家药铺,为了躲避追赶的鬼子,大虎去敲药铺的门,想在那里闭一下,谁知药铺的老板死活不给开门,原因是他们也害怕鬼子进来抓人,他们还隔着门对大虎说,昨天他们就知道了鬼子进了县城的消息,所以今天都没有开业。 慌不择路的大虎俩人又跑到了澡堂子,可等他俩跑进去才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大虎分析,很可能是听到了鬼子来的消息,澡堂子老板跑了,大虎和大力商量,先在澡堂子躲避,等到天黑再想办法溜回棺材铺。 两个人躲在澡堂子里,没过多久,就听见鬼子在澡堂子外面‘叽里呱啦’的叫唤,大虎小声的对大力说,鬼子早晚得搜到这里,咱们不能在这坐以待毙,要找准机会离开这里,天渐渐的暗了下来,大虎认为,逃跑的时机到了,他和大力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澡堂子,见县城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大虎和大力拐进了一个小胡同,这个小胡同正好通往棺材铺,正在大虎他们以为很快可以回去的时候,就见胡同里出现了两个鬼子压着两个年轻人正往他们的方向走。 大力一声‘跑’,大虎和大力飞快的跑了起来,鬼子朝着他们跑的方向开了两枪,枪声很快把周围的鬼子吸引过来,大虎和大力俩人被赶来的鬼子包围了,他们举起枪托朝两个人就打,两个人被打的倒下了,见此情景,其中的一个鬼子过来,朝着打他们的鬼子‘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顿,打他们的鬼子住手了,然后押着他俩来到了货场。 进了货场以后,他们两个才发现,这里已经有几十个中国人被押进来了,大部分还都是青壮年,在大虎他们进来的同时,鬼子还在不断的往货场里面送人。 大虎小声的询问他身边的一个小伙子,他是怎么被抓进来的,小伙子告诉大虎,他家住在离县城比较远的地方,家里开了间加工粮食的小作坊,由于加工的零件坏了,他准备到县城的杂货店来买,没想到就遇到了鬼子,还没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鬼子抓到这里来了。 在小伙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岁数稍大的中年男人,他说,他家是农村的,家里养的牛生病了,兽医看了以后,给他开了方子,需要到县城来抓药,没想到药没抓到,反倒被鬼子转到这里来了,还有一个乞丐,躺在桥洞下面,稀里糊涂的就被抓了。 听见大虎他们的议论,一个鬼子的翻译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就要大打日本帝国效力了,我可提醒你们,到了这里,你们的命就不是你们自己的了,一切都要听从皇军的命令,如果你们做无谓的反抗,你们肯定走不出这个货场,小命就没了,还有,没有皇军的允许,不准你们私底下议论,总之,凡是皇军不喜欢的事情,你们一样也不能做,都听明白了?” “那你们让我们去干吗,我们总应该知道吧?”大力问。 “这个也是皇军不喜欢的事情,该你们知道的,到时候会告诉你们,没有必要让你们知道的,你们也不要打听。”翻译官说。 天渐渐的黑了,鬼子把货场仓库的大门打开了,把货场里一百多人都赶进了仓库,白天的时候还不显眼,到了黑天,仓库里真是漆黑一片,人们向一群被赶进圈里的羊,摸着黑前行,大虎和大力俩人找了个犄角蹲了下来。 看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仓库,大虎百感交集,这个仓库,大虎来过无数次,都是为了棺材铺的生意而来的,然而,同样是这间仓库,他却成了鬼子的俘虏,更可怕的是,这种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一站,人就是这样,当他不知道结局的时候,恐惧感就伴随而来。 大力就是这样,在来货场的路上,他和大虎还在谈论着自己马上要做父亲的喜悦,现在却有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家人和未出生的骨肉,当希望快要破灭的时候,人的绝望情绪是难与控制的,大力蹲在地上,大声的痛哭起来,大虎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力这么动情,他在一旁不停的安慰着大力,但似乎一点也不凑效。 在封闭的漆黑的仓库里,人的负面情绪是很容易被感染的,大力的苍凉的哭声,把其他人的情绪也带动起来了,他们也开始发泄,有的喊叫,有的踹门,有的哭闹,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其中有几个冲动的年轻人,从地上捡起来几根铁棍子,冲着仓库的大门一边砸一边喊: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由于是夜里,这喊声就显得很大,惊动了看押的鬼子,他们冲着仓库‘叽里呱啦’的喊了一通,没人听得懂他们喊得是什么,几个年轻人在沉默了几分钟之后,又开始砸门,估计刚才鬼子说的话里有警告的内容,现在他们就不给机会了。 只听见子弹打到大门的声音,接着就听见仓库里有人爹妈乱叫起来,原来靠近大门的几个人,被刚才鬼子的机枪射中了,其中两个人当场就死亡了,有两个人分别被射中了腿和肚子,仓库里暂时没有了声音,大虎摸着黑来到了受伤的人的跟前,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撕成了布条,给两个伤者包扎,其中被打伤肚子的人,血不是往外流而是往外涌,大虎的布条根本止不住,那个人没有一会就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这个时候,大力也停止了痛哭,他跟大虎说,反正他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大虎也严肃的告诉他,刚才死了三个人,就是鬼子给他们的警告,不能再冒失的行动,不是不能逃走,但要从长计议,否则,就会被鬼子杀害,永远的离开了家人,看不到孩子。 为了阻止鬼子继续朝仓库射击,大虎小声的对仓库里的人说: “从现在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既然咱们被鬼子抓到了这里,就不要轻易的拿咱们的命,跟鬼子开玩笑,咱们大家都不要慌张,要养足精神,看鬼子下一步要采取什么行动。” “能采取什么行动?就是要咱们的命呗。”黑暗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鬼子想要咱们的命很容易,因为他们手里有枪,可是咱们赤手空拳,一旦动起手来,咱们的牺牲最大,要想跟他们斗,就得保住咱这条命,命是咱们的资本,留着这条命,咱们才能跟鬼子斗,咱们才有可能跟家人团聚。”大虎接着说。 大虎的话,触动了大家的心,仓库里的人们安静了下来。 后半夜,寒风不断的往仓库里进涌,大家身上单薄的衣服难以抵御寒风,再加上一天都没有吃饭,其中一个瘦弱的孩子又饿又冷直打哆嗦,大虎把瘦弱的男孩拉到自己身边,让男孩紧紧靠着自己的身体。 一夜的煎熬总算盼到了天亮,鬼子把仓库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鬼子把一桶白菜汤放进了仓库,又关上了大门。 见到有热汤送进来,现场的秩序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人,冲向菜汤桶,他们拿起桶就往嘴里倒,全然不顾其他人的感受,桶里的热汤是喝一半撒一半,一会儿就没了。 没有喝上汤的人,则沮丧的蹲在地上,大虎本来还想对那几个人说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不想说的原因是,昨天晚上,就是因为有的人不控制自己的情绪,导致鬼子开枪,让挨着门站着的几个人死的死伤的伤,这血的代价并没有唤醒大家,热汤一进来,有的人就又开始不管不顾,大虎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早上菜汤的事件刚刚过去,中午、下午,同样的事件又出现了两次,这让大虎有点沉不住气了,他认为,都是成年人了,应该分清是非对错,不能只为了自己,而不顾他人的感受,大虎朝那几个人走过去,用平和的语气对他们说: “这几位兄弟,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又饿又冷的,所以见到汤来了,你们就有点急了,这我都能理解,可是你们看,仓库里关押着这么多的人,他们有的连一口汤也没有喝上,而你们几个却灌了个水饱,咱们大家都是被鬼子抓进来的,都是患难的兄弟,既然是兄弟,咱们就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相互的照顾,这样才能度过眼下的难关,你们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么个理呀。” “你少跟我们白活,你是谁我们都不知道,还想教训我们,实话告诉你,我们哥几个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们今天喝饱了,明天是死是活还不知道,还管那么多。”其中一个说道。 “那你们的意思就是,不管大家的死活了?”大力站出来质疑。 “弱肉强食,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你要是有本事,可以跟我们抢啊,就怕你抢不过我们。”其中一人说道。 “我是抢不过你们,因为我们有脸有皮。”大力回击道。 “你说谁没脸没皮?你再说一遍。”喝饱汤的人不依不饶起来。 “大力,坐下,咱们被鬼子抓进来就够倒霉的了,现在自己还跟自己人打,这不叫本事。”大虎一语双关的说。 看到那几个人很难说通道理,大虎劝说完了大力,又回到了男孩身边,接着,仓库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了一道缝,这次鬼子又送进来好几十个中国人。 大虎估算了一下,现在仓库里已经有将近二百人左右了,仓库的容纳面积有限,原来彼此之间还有一些空间,大家还能相安无事,现在基本上是人挨人的蹲着,难免会有不小心碰到的现象发生,这不,新来的一个人不小心,踩住了‘喝饱汤’中其中一个人的脚,‘喝饱汤’的那个人,朝着新来的人就是一脚,新来的人也不示弱,又给了‘喝饱汤’那人一脚,两个人你一脚我一脚的就扭打在了一起。 本来地方就挤,又赶上两个打架的,仓库里的弥漫着紧张的空气,大虎几次试图拉开两个人,但是都没有成功,可能是仓库里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鬼子,鬼子再次把门打开,他们端着枪把俩个打架的人带出了仓库,两个人被带出去不久,大虎他们就听见了两声枪响,估计两个人被打死了。 又一次因为冲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刚才还叫喊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应了他的话,下顿汤他是没命喝了。 这个时候,新进来的那批人中的其中一个说: “你们知道鬼子抓咱们去干吗?” “不知道,你快说说,抓咱们去干吗。”大家立刻涌向说话的人。 “我听说是去当劳工。” “去哪当劳工?有钱挣吗?”其中一人问道。 “你想的美,能活着回家就不错了,还有钱挣,你当这是给中国人干活,是给鬼子。” “那咱们可就惨了,不行,我得逮个机会逃走。”有的说。 “逃走?你以为那么容易,鬼子端枪就能把你‘突突’了。” “‘突突’了也比抓去当劳工强。”有的说。 大家的议论让大虎联想到,如果真的是给鬼子当劳工,能不能活着见到父母还真难说,他早就听别人说过,鬼子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到了魔鬼手里不死也得扒层皮,他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和大龙,父亲身体本来就不好,大龙又指不上,现在自己又被抓了,家里还不定成什么样了。 大虎这样想,伙计大力想的更多,下个月自己的老婆就要生小孩,可一点也指望不上他,弄好了能活着出去,弄不好还不定葬在哪里,想到这里,大力的情绪糟糕到了极点,他小声的对大虎说; “大虎,如果明天鬼子把咱们送去当劳工,我就找机会逃走,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咱们一块逃走?” “恐怕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鬼子手里端着枪,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到时候人还没等逃走,就吃了鬼子的子弹了。”大虎说。 “咱们联合的人多一点,跑的时候也能分散鬼子的注意力。”大力提出。 “大力,你还是听我一句劝,咱们是得逃走,但绝不是现在,你忘了昨天晚上被鬼子打死的人的事了,你联合的人越多,送死的人也会越多,你想想,如果现在命就没了,你还能有机会看到你家孩子吗?你现在不能蛮干。”大虎劝说大力。 “大虎,我平常觉得你挺有主意的,怎么现在被鬼子给吓唬住了,什么都不敢干了。”大力质疑大虎。 “我不是被吓到了,而是不能拿生命去冒险。”大虎说。 “那好,你也别管我冒不冒险了,反正我是要逃走的。”大力说。 “告诉你,我是不可能看着你白白去送命的。”大虎说。 看见对自己逃走的建议,并没有积极的响应的大虎,大力有点生气,他不想再跟大虎说话,自己坐到一边去了。 第二天一早,鬼子把大门打开了,这回他们不是拉开一道缝,而是全部打开了。 大虎跟着人群走出了仓库,他看见货场的院子里停了四辆大卡车,院子四周还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鬼子,其中一个鬼子的头目站在卡车上,对着货场里的中国人喊话,他的旁边站着翻译,大概意思就是,现在要把院子里的人分成四个队,每个队五十十人,一个队上一辆卡车,具体去哪鬼子没有说。 鬼子的头目讲完话,几个鬼子走到人群里,随便拨拉出了四个队,大虎大力和瘦弱的男孩分在了一个队,队分好以后,随着一声哨响,鬼子拿着枪就往车上赶人,大虎和大力扶着瘦弱的男孩上了车,行动慢一点的,就挨了鬼子的枪把子。 上了卡车以后,鬼子把卡车四周的苫布拉下来,卡车里有四个鬼子端着枪跟着押送,一辆卡车挤了五十个人,拥挤程度可想而知,都是前心贴后心的。 鬼子头目一声令下,四辆卡车启动了,大虎在拥挤的卡车上,看到了‘喝饱汤’的几个人,由于打架已经被鬼子打死了一个,可是看样子,他们并没有吸取教训,他们见了大虎,表示了很不友好的眼神,大虎这个时候哪还会在意他们,满脑子都在琢磨着,鬼子要把他们送到哪里,‘喝饱汤’的几个人,开始小声的议论,其中的一个人说: “别怕,反正鬼子也听不懂中国话,干脆咱就大声点说,让车里的人都听见。” “你快把你的想法跟大家说说。”‘喝饱汤’中的甲对乙说。 “好吧,我把我的计划告诉大家,你们要是听我的,就跟着我,要是不听我的,甘当鬼子劳工的,就留在车上。”乙说。 接着,乙告诉大家说,一会趁路上颠簸的时候,他把押车的鬼子推下车,大家跟着他跳车逃跑,他说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前面拐弯的地方,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只要跟着他逃进树林,鬼子就拿他们没办法,即使把押车的鬼子都集中起来,也没办法把树林都搜到,他还说,在树林里躲过一夜,第二天,大家就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了。 乙的话,顿时在车里炸开了锅,有一半以上的人赞成乙的计划,有少一半人不同意乙的计划,当然各有各的理由,大虎是少一半人中的一个,而大力则完全赞成乙的计划,他认为,乙的计划还是比较周全的,甚至于逃跑的路线都规划的很好,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大虎还是力劝大力不要盲目的听信乙的说法,但大力不听劝阻,执意要逃走。 见大多数人赞成自己的逃跑计划,乙又说: “现在咱们开始为逃跑做准备,赞成逃跑的人慢慢的移到车厢的尾部,大家动作要慢,不要让鬼子发现,不赞成我的计划的,你们往车厢的里面挪,一会大家听我的口令,我说‘跳车’,你们就跟着我跳车,然后往两边的树林里跑,千万别停。” “那押车的鬼子怎么办?”有人问。 “咱们在最后一排的人,一人负责推一个鬼子,咱们要跟鬼子同时跳下车。”乙说。 “你这个计划还真是听周密的,这回我们放心了。”有人说。 “要我说,你们不要太乐观了,你们别忘了,鬼子手里有枪。”大虎提醒大家。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欠楱,在仓库里的时候,为了点汤,你就对我们说五道六的,现在也是,你要是愿意当劳工,没人拦着你,可是你也别挡住我们回家的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就闭上嘴吧。”乙说。 多数人并没有听从大虎的劝告,他们按照乙的计划慢慢的移到车厢的后面,大力也慢慢的向后移动,只有瘦弱的小男孩死死的抱住大虎。 鬼子的卡车在路上七拐八拐的走着,因为看不见外面,大虎只能凭感觉猜测,这是走的山路,正好这个时候卡车开始颠簸,而且颠簸的时间很长,喝饱汤的人见时机成熟了,他冲着后面的人大喊了一声‘跳车!’,喝饱汤的人只把其中的一个鬼子推下了车,由于慌张,另三个鬼子并没有被推下车,要逃跑的人顾不得了,纷纷跟着乙跳下车,就在大力也要跳车的时候,大虎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大力挣脱了几下,由于大虎死死的拉住他不放手,大力最终没有跳下去。 车上押送的三个鬼子看到有人跳车,端起机枪朝着跳车的人就疯狂的扫射。 喝饱汤的人跳下车后,由于惯性的作用,都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正好被鬼子的子弹打个正着,枪声惊动了另三辆车上的鬼子,他们停下车,当看到跳车的人四散逃跑的时候,鬼子的头头下令,把跳车的人全都‘突突’了,鬼子一共打死了十一个跳车的人。 鬼子把十一个人扔到了山路的两侧,又叽里呱啦的说了半天,翻译的意思是,再有敢逃跑的格杀勿论。 大力吓得使劲拉住大虎的胳膊不敢松开,他是后怕呀,当时,要不是大虎死死的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跳下去,那躺在山路两侧的就有他一个,他这个时候才清醒,他是错怪了大虎,这种冒险的代价太大了,竟一次就牺牲了十一个弟兄,还有那几个‘喝饱汤’的人,要是能听进去大虎的话,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下场。 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卡车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押送的鬼子跳下车,用机枪压着大虎他们陆续的下了车,大虎下了车后,看见周围的环境如此熟悉,他想起来了,这就是周扒皮的煤矿,怪不得一路颠簸,原来走的全是山路。 鬼子押着大虎他们往矿山里走,在押解的路上,没有见到一个人,也就是说,大龙他们早就逃离这里了,大虎脸上掠过一丝的庆幸,幸亏大龙没在矿上,否则,他们哥俩都得成了鬼子的劳工,现在至少大龙可以帮助他对父母尽孝,他也可以放心了。 这座矿山并不陌生,他多次来过这里,是为了把大龙拉回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天他竟作为鬼子的劳工来到这里,而且是在自己的国土上。 鬼子的头目把劳工集中在原来周扒皮召集旷工开会的大空场,他宣布了几条‘纪律’,大致内容就是,对劳工实行军事化管理,由两名士兵负责早晚吹哨,早上五点钟哨子吹响,劳工起床并列队进入工作现场,晚上八点哨子吹响,劳工列队点名,九点吹响睡觉的哨子,劳工们就不允许交头接耳的议论,没有鬼子允许,不允许劳工夜间走出工棚,以上规定,如有劳工违反,严惩不贷。 大虎听来听去就是没有吃饭的时间,他小声的低估了一句‘什么时候吃饭那’,正好被鬼子的头目听见,他指着大虎说了一通的话,翻译官说,皇军说,你刚才小声的嘀咕,是对皇军大大的不满,他要你站出来,当着全体劳工的面,把你刚才说的话大声的说出来,大虎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说,皇军说的各种规定他都听清楚了,他只是没有听见,什么时间是劳工的吃饭时间。 翻译把大虎的话翻译给了鬼子头目,鬼子头目瞪着大虎叽里呱啦的又说了一通,翻译说,皇军说了,你们是劳工,没有资格跟皇军提吃饭的事,能不能吃上饭还要看你们的表现,今天就算是原谅你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你就死啦死啦。 大虎又重新站回了队里,大力小声对大虎说: “你胆子太大了,这回算是你捡回了一命,下次你可别乱说话了,刚才都把我吓坏了。” “大力,你记住,这才是刚开始,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斗。”大虎说。 大虎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几天,他目睹了鬼子杀害中国人的经过,他认为鬼子跑到中国屠杀手无寸铁的中国人,是逆天的行径,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中国人,不会任由鬼子横行,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惩治这些魔鬼,为那些死在鬼子枪下的人报仇雪恨。 为了更好的控制劳工,鬼子把劳工分成两拨,会点手艺的人,被分配在矿上建房子、干杂活,余下的人,被拉去下井挖煤,鬼子在煤矿的四周拉起了铁丝网,并给二百多人编了号,还把编号缝在了劳工衣服上,一旦发现有迟到早退的劳工,轻则一顿毒打,重则丧失生命。 鬼子还采取用中国人管中国人的方式,在每个工棚里推举一名劳工当组长,组长每天要向鬼子汇报劳工在棚里的情况,一旦发现有反日言论的,一律拉出去枪毙。 大虎他们的工棚有三十个人,经过大家的推举,大虎为棚里的组长,但是大虎认为,鬼子杀害了那么多中国人,我还要为他们当耳目,除非他不是人啦,在大虎的坚持下,又改选了另一个叫铁柱的人。 对于铁柱这个人,大虎他们都不了解,在仓库圈着的时候,这个人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当上组长没几天,就制造了一起耸人听闻的事件。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由于劳工们一天只准吃两顿饭,每顿饭就是一碗白菜汤外加一个混合面饼子,大冬天的,地上铺了些干草,一床薄薄的毯子就是劳工所有的家当,棚里的劳工免不了要抱怨抱怨、发发牢骚,按说都是中国人,还都是被抓来的劳工,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就行了,可是被推举为组长的铁柱,他不这么看,他认为,只要自己成了皇军的红人,就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那天也是巧了,棚里的一个劳工,白天在煤矿里挖了一天的煤,晚上又没有吃饱,他不由的抱怨起来,但他抱怨的方式不同,他说,老辈人讲过,阎王要是没有看好地狱的大门,小鬼就会跑出了在人间作孽,现在看管咱们的小鬼子,就是从地狱跑出来,到咱们这来作孽的,他还说,可惜他不是阎王,他要是阎王,一定把小鬼捉回去,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这个劳工的话,引起了棚里劳工的共鸣,他们觉得这个劳工说的话,解气,可是铁柱听了以后,不动声色的记在了脑子里,到了晚上,他跑到鬼子哪里汇报去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个劳工的话说给鬼子,也不知道翻译官是怎么给鬼子翻译的,就在九点吹睡觉的哨子的时候,一群鬼子进了大虎他们的棚里,把说抱怨话的那个劳工押出了工棚。 接着,鬼子又一次吹响了哨子,劳工们不知道这个哨子是要大家干什么的,就听见鬼子在外面大叫着,翻译官说,要劳工到大空场集合,大黑天的又在大空场集合,大虎料定有事,但他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到了大空场,看见说抱怨话的劳工被绑在柱子上,鬼子的头目站在前面,让大虎顿时明白的是,站在鬼子头目身边的组长铁柱,一定是铁柱出卖了说抱怨话的劳工,果不其然,鬼子的头目说,他早就宣布过,不允许在棚里散布反日言论,现在这个劳工把皇军比喻成小鬼,还说他要是阎王,就把他们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按照事先的约法,要对这个劳工进行严惩。 还没等劳工们反映过来,鬼子的头目就下令‘开枪’,可怜的劳工一声没吭就被打死了,看到劳工被打死,大虎好悔,他在想,要是当初自己不那么坚持,当了这个组长,铁柱这个劳工里的蛀虫也不能得逞,棚里的劳工在得知了真相以后,恨不得扒了铁柱的皮。 因为举报有功,铁柱成了鬼子的红人,其实就是鬼子的一条摇尾巴的狗,鬼子高兴了,就给他一罐肉罐头,不高兴了就把他骂的狗血喷头,可是铁柱不知道,在他吃的罐头里,有被鬼子杀死的劳工的鲜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早晚都得吐出来。 棚里的人对铁柱恨得牙根痒痒,可又不敢说,害怕走了那个劳工的路,可是大虎不甘心,他下决心要除掉这个蛀虫,在棚里说话不方便,他就利用在外面干活的时间,与大力商量对付铁柱的办法,两个人商量好了对策以后,默不作声的回到了工棚。 那个劳工被鬼子杀死以后,棚里到了晚上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如果是有点动静,那也是放屁的声音,铁柱没有可向鬼子邀功的机会,他也是心情沉闷,为了继续博得鬼子的宠信,铁柱也想了一个办法,就是诱引劳工说鬼子的坏话,诱引的前提一定是他得先说,劳工们才能上当,可是铁柱想给皇军一个惊喜,忘了事先告诉皇军。 他得这个‘诱敌深入’的想法与大虎他们商量的对策有点不谋而合,于是,在吹了睡觉的哨子以后,铁柱故意唉声叹气的,大虎小声的问铁柱,为什么事情烦心,铁柱说,他在夜里梦见了死了的劳工,那个劳工来找他算账,他还在梦里告诉那个劳工,他也是被鬼子骗了,他要是知道鬼子杀人不眨眼,肯定不会把劳工的话报告给鬼子,大虎说,事情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大虎的主动搭话,让他觉得有戏,他认为如果明天再跟他聊上几句,肯定能把他对鬼子不满的话套出来,到时候又是大功一件,于是白天的时候,他就编好了很多诱引大虎话,他还准备在策略上做一些改变,他要先发泄对鬼子的不满,让两个人产生共鸣,大虎早就看透了铁柱的把戏,他找到了日本翻译官,告诉他,晚上睡觉以后,铁柱总是说着一些奇怪的言论,他要翻译官晚上来棚外听听。 到了晚上,铁柱索性跑到了大虎的身边,他说: “大虎,我恨死了鬼子,特别是他们杀害了咱们棚里的劳工以后,鬼子就是魔鬼,他们根本就不把咱们中国人当人,你说,咱们整天为他们卖命,可他们给咱们劳工吃的还没有他们养的狗吃得好,要我说,他们还不如畜生。” 见大虎只是听而不搭话,他认为是自己的话还不到火候,于是他又接着说: “鬼子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他们早晚得滚回他们的老家去。” 大虎还是不搭话,这让铁柱有点心急了,他干脆起身大声的对大虎说: “你是不是对我不信任那,怎么我说了半天你一句话都不说?” “是对你不信任,我说你怎么就成了皇军的红人了,原来你是当人一套背人一套,在皇军那举报劳工领赏,背地里发表发对皇军的言论,怎么着,跟我到皇军那走一趟吧。”翻译官进棚以后,对铁柱说。 “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我是效忠皇军的,是他们对皇军不满,是他们…”铁柱辩解道。 “跟我说没用,还是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再跟皇军说一遍。”翻译官说。 铁柱被翻译官带走了,临走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大虎。 后来,据翻译官说,铁柱在鬼子的头目那百般的辩解,他是为了效忠皇军才故意那么做的,可是他忘了,鬼子是不可能相信中国人说的话的,即使他以出卖自己的同胞为代价,他的辩解一点作用没起,最后,还是被拉出去枪毙了。 为了保护劳工,也为了跟鬼子进行长期的斗争,大虎当上了组长。 劳工的生活是痛苦不堪的,尤其是到了夜里,劳工们个个冻的浑身发抖不能入睡,大家想尽各种招数,有的人穿着衣服蒙着脑袋靠呼吸的热气让身体暖和起来,还有的几个人同睡在一个被窝里相互取暖,大虎拿出了绝招,他让劳工们用草绳把鞋子绑在胸口前后睡,还别说,这招果然奏效,劳工的身体慢慢暖和过来了,也能安稳的睡觉了,劳工不解,询问大虎,大虎说,他的这招还是跟爷爷讲给他的一个传说有关。 大虎讲述,他小的时候,爷爷给他讲过一个民间传说。 爷爷说,早年间,有个乞丐,白天要饭,晚上就住在荒弃的破庙里,寒冬腊月的天气,破庙里四处漏风,乞丐穿的是破烂不堪衣服,可乞丐却每天都能安然无恙的从破庙里走出来,乞丐的反常举动,引起了一个财主的关注,财主心里纳闷,我们晚上生着火炉子,盖着厚厚的棉被,还冷的难与入睡,他一个乞丐,什么取暖的东西都没有,怎么就冻不死? 出于好奇,财主趁乞丐外出的时候,到破庙一探究竟,在破庙里,财主只看见地上铺了些荒草,财主认为仅靠这些荒草,不足以抵御严寒,他又在破庙里四处寻找,终于在破庙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双毡子鞋底,财主跟自己打起了赌,难道乞丐冻不死的原因是跟这双毡子鞋底有关? 于是,财主拿走了毡子鞋底,晚上乞丐回到了破庙里,却没有找到那双毡子鞋底,只好蜷缩着在破庙里挨过一晚,第二天一早,财主又来到破庙查看乞丐情况,他发现乞丐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已经被冻死了。 爷爷告诉大虎,乞丐就是靠那双毡子鞋底才过冬的,每天晚上,乞丐把毡子鞋底绑在胸口前后,毡子本身密实不漏风,贴在胸口能保证胸口的温度,加速血液流通,血液通畅,身体自然就暖和了,乞丐能抵御严冬不会被冻死就是这个道理。 由于财主的好奇心作祟,让乞丐丢了性命,大虎记得,他当时听完爷爷的讲述,为乞丐的冻死痛哭了一场,他还大骂拿走鞋底子的狠心财主。 今天,爷爷讲过的民间传说派上了用场,同屋的劳工效仿大虎的做法,都把鞋绑在胸口前后,都说效果不错,通过这个点滴小事,劳工们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好办法好点子,大家都能拿出来分享,共度难关,渐渐地,简陋的工棚里充满了温暖,劳工们就像一家人,相互帮助相互慰藉。 劳工们的感情不断加深,在吹睡觉的哨子之前,大家抓紧机会,聚在一起,无话不谈,有一个现象引起了大虎的主意,每当大家聊天的时候,只有俩个人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从不跟工棚里的劳工搭话,一开始,大虎认为,可能是那俩个人不太合群,可是时间长了,俩个人的情况没有丝毫的改变,大虎试图找到答案。 大虎为什么会对那两个人感兴趣?这可能跟张先生总提醒大虎‘遇事要肯动脑筋,多问几个为什么’有关系,大虎也在想,既然命运把大家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家都是兄弟,只有他们两个孤立在一边,大虎于心不忍,还有,说不定他们心中有说不出的苦衷呢? 为了找到答案,大虎在出工的时候刻意留神俩个人的举动,大虎发现,只有他们俩个人的时候,他俩聊得还挺起劲的,大虎偷听了他们的对话,虽然基本没有听懂,但他能肯定,这两个人俩说的是朝鲜话。 大虎之所以肯定他俩说的是朝鲜话,是因为大虎的爷爷会说朝鲜话,小的时候,爷爷教过他一些朝鲜话,他对朝鲜话熟悉一些,可让他纳闷的是,他们要是中国人,为什么说朝鲜话?如果他们是朝鲜人,又怎么被抓到中国当劳工的? 为了了解俩个小伙子的命运,大虎晚上开始有意的接近两个人,一开始,两个朝鲜人对大虎的接近有防御心里,只要大虎接近他俩,他俩就用毯子把头蒙上,故意不搭理大虎,大虎干事有韧劲,只要是他认准的事,他就不会放弃,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第二天干活的时候,两个人分配在大虎一个组,负责修缮鬼子的会议室。 会议室是由原来矿上的大仓库改建的,即便是安上了门窗也还是四面透风,鬼子的头目川岛一郎因此得了风寒,他下令要在两天的时间把会议室修缮好,如果两天之后,他发现会议室还是透风,就把参与修缮的劳工拉出去喂狗。 川岛一郎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他杀个人就像碾死个蚂蚁那样简单,不但劳工们见了他像见了阎王,就连他的手下见了他也是畏惧三分,大虎也恨死了他,但他觉得不能跟他硬拼,要跟他智斗,大虎是个木匠,修缮门窗应该不是难事,可是他对鬼子心里头有恨,活干起来肯定不会尽心尽力。 两个人不会木活,又被鬼子点名来修缮,他俩干起活来笨手笨脚的,不是把窗户的玻璃打碎了,就是把干活的工具掉在地上,被看管他们的鬼子发现后,就是拳打脚踢,眼看着两个人被打的躺在地上起不来,大虎赶紧跑到鬼子面前,强颜欢笑的央求鬼子放了两个人,鬼子走了以后,大虎把俩个人搀扶起来,他用爷爷教过他的简单的朝鲜话,问候两个人。 两个人听了大虎说的话,激动的抱住大虎眼泪下来了,接下来,两个人开始用朝鲜话跟大虎讲述他们被抓来的经过,由于大虎只记得爷爷交过他的简单的朝鲜语言,就连这些简单的语言,大虎也二十几年没说过了,他用简短的话,告诉两个朝鲜人,说多了他听不懂,如果想加深了解,他想和他俩学朝鲜话,两个朝鲜人听明白了大虎的意思,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两天的时间要把一千多平的会议室修缮完,鬼子是强人所难,鬼子要求他们重新制作安装门窗,还必须保证安装的门窗密不透风,别说两天就是二十天也很难做到,但为了不让鬼子对劳工进行惩罚,大虎想出了一个办法,不把门窗全部卸下来重新安装,而是在门窗的四周贴上木条,再把木条刷上跟门窗一样颜色的漆,既能达到密封的效果,又不用劳心费力。 两个朝鲜人对大虎的主意表示赞同,他们按照大虎的主意,在两天的时间完成了会议室的修缮,修缮完成后,川岛一郎不相信,他认为两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他来到会议室亲自验收,果然,修缮完的会议室比以前暖和多了,他又用手在门窗的缝隙试了一下,风确实刮不进来了,但他还是不甘心,他仔细的查看了门窗以后,发现门窗还是原来的门窗,没有进行改动,只是在门窗的四周加了木条,他开始‘鸡蛋里挑骨头’。 川岛一郎让鬼子把几个修缮会议室的劳工召集到会议室,他手里握着长刀,冲着大虎他们大叫了起来,经过翻译的解说,大虎知道,川岛一郎是在问,为什么没有按照他的命令把门窗重新制作安装?大虎解释,重新制作安装时间不够,浪费皇军的钱,还耽误使用会议室,翻译把大虎的话翻译给了川岛一郎,川岛一郎听了皱了皱眉,又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翻译官告诉大虎,川岛一郎说了,看在你为皇军着想的份上,这回原谅你们一次。 在离开会议室的路上,大虎觉得可笑,川岛一郎说我为鬼子着想?我呸!除非我不是中国人,除非我的良心被狗吃了,只要你们在中国待一天,我就要想尽办法,让你们活的不踏实。 为了尽快的对两个朝鲜人加深了解,大虎用手比划、用实物做参照,一句、两句跟朝鲜人学起了朝鲜话,俩个朝鲜人也跟大虎学起了中国话,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半年多的相互学习,大虎基本能用朝鲜话和俩个小伙子进行交流,同样的俩个朝鲜小伙子也能用中国话跟大虎交流。 俩个朝鲜小伙子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大虎。 原来俩个朝鲜小伙子是亲哥俩,哥哥叫朴正泰,弟弟叫朴正宇,他们的家就住在朝鲜的金刚山下,本来一家人在朝鲜,自己的家乡,过着祥和平静的生活,谁知,这种平静的生活被日本鬼子的侵略战争彻底打破,鬼子在他们的家乡,抓了大批的劳工,其中还有很多妇女,他们被强令带到中国的东北,沦为鬼子的工具。 他们哥俩是在卖粮的途中被抓的,他们被抓后,被鬼子押到东北当劳工,后来又辗转到了煤矿,在当劳工的日子里,哥俩受尽了鬼子的欺压和侮辱,每天过着地狱般的生活,支撑哥俩活下去的信念就是父母和故乡。 听了哥俩的诉说,大虎心如刀绞,他想起了爷爷曾经给他讲起的金家的家史。 金家的祖先也是朝鲜人,为了使命,随大将军的灵柩来到中国的沙峪村,从此在沙峪村安营扎寨,开始了漫长的守墓生涯,看到俩个朝鲜小伙子,他就像看到自己的亲兄弟,这种渊源把大虎和他们的心拉近了,大虎痛恨日本鬼子,两个朝鲜小伙子也痛恨鬼子,正是因为鬼子的侵略扩张,才导致无数的中国人和朝鲜人无家可归。 大虎认为,跟鬼子斗争,光凭有想法还不行,还要采取行动。 大虎说,从现在起,咱们要采取‘出工不出力’的办法,与鬼子进行抗争,鬼子不就是每天要煤的产量吗?咱就不让他达到,当然,他也告诉劳工,首先要保全生命,不要硬碰硬的跟鬼子说,井下挖不出煤,要人为的制造井下的故障,即使鬼子下井检查,也让他查不出问题,这就需要在行动前考虑周全,大虎还说,咱们的劳工中,有的十几岁就在井下干活,糊弄鬼子应该不是问题。 俩个朝鲜小伙子表示,他们俩也要加入到与鬼子抗争的队伍。 为了联合井下更多的劳工加入‘出工不出力’的行动,大虎发动棚里的劳工,趁鬼子不注意,和别的棚里的劳工串联,大力很快联络到了他的老乡栓子,栓子在井下当劳工的组长,他骨子里恨透了鬼子,一听说有人要跟鬼子斗争,他举双手赞成,马上就通知了井下的劳工,干活的时候要‘出工不出力’。 大虎推出的‘出工不出力’的办法非常奏效,川岛很快就发现从井下运出的煤产量每天都在下降,他派手下到井下视察了一圈,没有发现问题,于是,他把负责井下劳工的小组长栓子叫到了办公室,一进门,他就拿起长刀,冲着栓子比划着,翻译告诉栓子,川岛的意思是,让你说实话,为什么煤的产量每天在减少。 面对川岛的质疑,栓子不紧不慢的说,这座煤矿已经开采了很多年了,原来的矿主只顾采煤,没有及时的更换井下巷道的木桩,导致木桩老化,有一些巷道都已经倒塌了,他还说,倒塌的巷道里还可以开采一些煤,但是得先把木桩更换了。 川岛逼问栓子,更换木桩需要多少木料,需要多长时间,栓子说,现在他还不好下结论,得挨着个的巷道进行检查,检查完以后才能确定具体的时间和数字,为了核实栓子的话是不是真话,第二天,川岛就派他的手下跟着栓子检查巷道,毕竟鬼子对井下的情况不熟悉,栓子带他们去哪,他们就去哪,反正他们看到的,就是木桩严重老化,他们把井下看到的情况汇报了川岛,由于需要换的木桩太多,一旦因为换木桩停工,川岛完不成运煤的任务,他的上司会怪罪与他,那他的命也很难保住,他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更换的计划。 大虎他们第一步算是取得了成功。 川岛一方面对劳工杀人不眨眼,一方面又很会制造大东亚共荣的假象,尤其是他的上司来矿上视察的时候,他把自己伪装成中日亲善的典范,每一次还都能得到上司的嘉奖。 尝到甜头的川岛,更加的有恃无恐,那天,在食堂干活的劳工告诉大虎,明天晚上,川岛又要搞联谊会,他无意中听翻译说,这回请的花姑娘最多,他要伙房昼夜的加班,以满足鬼子酒和食物的需求,大虎认为,这是吓唬川岛的机会。 大虎把大力找来,他告诉大力,今天他想从井下拿出点炸药,明天晚上制造出点动静,吓唬吓唬川岛,大力拍了一下脑袋说,我的老乡栓子,从十几岁就跟着父亲弄炸药,这方面他是高手,另外,他还是井下的组长,掌管着雷管和炸药,让他参加没有问题。 三个人见面以后,研究出了明天晚上制造动静的详细计划。 晚上七点多钟,鬼子陆陆续续的进了会议室,会议室的中央放着一块毯子,上面摆满了酒和食物,毯子的四周坐满了垂涎欲滴的鬼子,川岛坐在毯子的显眼位置,一切准备就绪后,鬼子押着十几个花姑娘进了会议室,川岛下令让这些姑娘一字排开,他优先从里面选出了一个,他选完了以后,他的副手开始选,副手选完了,轮到没有职位的鬼子了,他们三三两两的簇拥着一个姑娘坐到了食物跟前。 这个时候,外面只留了两个鬼子看守,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大虎他们三个离开了工棚,他们从大会议室的玻璃观察了一下里面的情况,他们看到,会议室里的鬼子都喝的醉醺醺的,有的躺在了地上,嘴里还在叽里呱啦的说着,还有的搂着姑娘边喝边唱,还有的脱了裤子站在那撒尿,总之是一片狼藉的场面,大虎还注意到,川岛怀里抱着姑娘打着瞌睡。 大虎告诉大力和栓子,现在时机正好,大栓和大力两个人从身上掏出了类似鞭炮的东西,他俩以最快的速度扔出了矿山的墙外,又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工棚。 ‘噼里啪啦’的响声,就像是机关枪扫射,把会议室里的鬼子惊动了,他们赶紧寻找放在会议室犄角的机枪,也不看是哪个方向发出的声音,端起枪就是一通乱射,此时,川岛还正搂着姑娘做美梦那,被机关枪和鞭炮的声音惊醒了,由于他身材臃肿,加上裤子脱到了半截,站起来的时候,被脚下的水渍滑倒了,正好摔在了酒瓶子上,更可笑的是,被他砸碎的酒瓶的碴子正好在他的屁股底下,疼得他叽里呱啦的大叫。 川岛的副手连忙把川岛搀起来,护送回了他的房间。 后经随队的医生诊断,川岛的屁股和那个玩意被割破了很深的口子,估计得有很长时间,他才能正常走路,包扎后的川岛声嘶力竭的大喊,要报仇! 由于川岛屁股受伤,不能下地走路,他让他的副手调查此次事件的原委,副手带着鬼子在矿里搜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对所有工棚进行搜查,连劳工的衣服和鞋子也没放过,依然没有发现异常。 这时,站在川岛一郎身边的翻译官,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他对川岛一郎说,他听说煤矿周围,有一小股游击队,他们习惯在夜间行动,前些日子他们还捣毁了鬼子在邻村的一个据点,今天晚上的动静会不会就是游击队所为,对于翻译官的推测,川岛提出了质疑,他说,游击队搞偷袭,为什么只制造了动静,却没见他们对皇军采取进一步的行动,翻译官说,可能是发现了皇军反应迅速,他们不敢出手了,川岛一郎虽然对翻译官的话将信将疑,可他有没有抓住劳工闹事的把柄,只好认了。 事后大虎他们得知,那天鞭炮响了以后,会议室里的鬼子乱做一团,除了川岛把屁股割伤了,其他的鬼子出丑出大了,有的把裤子穿反了,有的只穿了一只鞋,有的光着身子就往外跑,还有的吓得一边跑一边还拉拉尿。 大虎他们不敢公开的庆祝他们行动的胜利,但他们心里乐开了花,他们这次行动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就是要灭一灭鬼子的嚣张气焰。 这件事过后,川岛一郎开始加大了对劳工们的戒备,严格了开工收工的检查力度,增加了夜里巡查的次数,尽管这样,他们仍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那天,川岛一郎心血来潮,以‘中日亲善’的名义要在矿山搞一次足球比赛,先不说比赛的输赢,就说劳工这边,你要说比赛农活,或者比赛木工,肯定能占上风,可足球这玩意,劳工里没有一个人会踢,而川岛就是要选择劳工的弱项,让劳工们出丑,以此挫败劳工的士气,大虎知道,这场比赛他们必输无疑,而川岛一郎却故意大张旗鼓的张罗这件事,还备了各种礼物,用于奖赏比赛胜利的一方。 翻译把川岛一郎的命令传达给了劳工,同时还送来了一个足球,说是让劳工们提前热热身,大虎他们拿着足球,不知道该怎么下腿,有的劳工就说了,这是川岛一郎诚心要让中国人丢脸,也有的说,他们是拿劳工耍着玩,听了劳工们的话,大虎的心里不是滋味,他在想,川岛一郎想让劳工在鬼子面前丢脸,那我们就想办法,让鬼子在我们的土地上吃点苦头。 大虎从劳工中挑选了几个身体协调性好的小伙子,又从周扒皮原来废弃的仓库里找了好些铁钉,趁鬼子没注意,分别撒在球场的几个显要的地方,大虎把放铁钉的地方用图的方式标注出来,让几个参赛的人记住,并告诉了大家铁钉的用处。 你可能有疑问了,周扒皮的仓库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铁钉?周扒皮就是害怕矿工们逃走,于是在矿上四周的墙头上,都插上了各种各样的锋利的铁钉,一旦逃跑的人被铁钉扎住,百分之百的都得被他抓住。 临比赛之前,大虎假装带着大家熟悉场地,实际是想让参赛的人记住方铁钉的位置,以及如何在比赛中躲避铁钉的方法,而对于大虎他们的计划,川岛一无所知,他还沉浸在怎样看劳工出丑的思绪里不能自拔。 比赛那天,阳光倒是挺明媚的,川岛带着一脸的喜庆,坐在场外显要的位置,他的身旁摆着各种礼品,吃的喝的一应俱全,他的身后站着鬼子,并摇旗呐喊助威,而劳工们则站在场外的一角观看比赛。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鬼子开始进攻,大虎带着劳工进行防守,几个回合下来,鬼子就连续进了三个球,而劳工这边一个进球也没进,这倒不是劳工们没有尽力,而是从来没有踢过球的他们,怎么也玩不转脚下的球,好容易得到的球,不是被吹犯规就是被鬼子抢了去,川岛看着他们的人在场上风头出尽,高兴的站起来鼓掌造势,可是他忘了自己受伤的屁股,刚站起来就疼的大叫,这个时候,大虎冲着几个场上的劳工做了个手势,只见劳工们不盯着脚下的球了,而是盯紧了踢球的鬼子。 大力首当其冲,他把鬼子逼到了有铁钉的地方,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一脚,把鬼子给绊倒了,鬼子倒下后正好被铁钉扎到了腿,鬼子抱着腿在地上嚎叫,裁判吹了暂停,他们不以为地上的钉子是人为的放上去的,又换了另一个鬼子上场,又被大虎逼到了另一个有钉子的地方,借着抢球,大虎一脚把鬼子绊倒了,钉子正好扎在了鬼子的屁股上,疼的鬼子捂住屁股就跑下了场,这下川岛一郎急了,他下令停止比赛,宣布日本队赢。 川岛下令,所有劳工在场地接受检查,接着鬼子对劳工的身体进了了搜查,并没有发现钉子一类的东西,他又让副手对场地进行拉网式搜查,结果发现场地上有不少各种大大小小的钉子,他认定,这些钉子是肯定是劳工们有意放的,于是他把大虎和参赛的队员抓了起来。 川岛要他们承认钉子是他们放的,大虎说,他们来到矿山以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钉子,他还说,这些钉子有可能是原来的矿主留下来的,他提议对矿山的其他地方也搜查一遍,如果其他的地方也有这样的钉子,那就验证了他判断是对的,川岛的副手带着鬼子搜查其他的地方,果真发现墙头和地上也这样的钉子,他们把搜查到的钉子拿到了川岛面前,川岛也糊涂了。 他肯定怀疑大虎他们,但是确实如大虎所说,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钉子,而且他的副手确实在其他的地方也搜到了钉子,可是放过大虎他们,他又心有不甘,于是只好让所有劳工饿一顿,以示惩戒。 大虎料定了这样的结果,他之所以敢提议川岛搜查其他地方,他是做足了准备的,在他涉及钉子计划的时候,就预料到鬼子被扎伤后,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于是在比赛前,大虎他们分别在矿山其他的地方,也扔了很多的钉子,以此转移川岛的视线,川岛正好入了他设好的圈套,吃了哑巴亏。 这几件事的成功,增加了大虎带领劳工跟鬼子继续斗争的信心。 第二十四章 为救刚子,巧设‘机关’ 刚子是大虎第一天被抓进货场,认识的那个瘦弱的男孩,男孩在被抓进以后,只知道哭,从那天,大虎就对刚子细心照顾,被带到矿上以后,他就把刚子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据刚子说,他家就住在县城,那天,他的母亲犯病了,正赶上父亲又不在家,母亲让十五岁的刚子去药店抓药,哪知,还没进药店门口,他就被两个鬼子给逮着了,他们把刚子押到了货场,刚子在货场里不停的哭,他担心母亲没有药耽误了病情。 刚子才十五岁,本来身体就很弱小,来到矿山以后,又要跟大人一样干繁重的体力活,由于长期的缺乏营养,刚子的身体每况愈下,有的时候他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的晕倒。 记得有一次,刚子在干活的时候,又突然晕倒了,看管的鬼子不但看着不管,还举起枪托朝刚子的身上打,大虎把刚子的身体情况跟翻译官说了,翻译把大虎的话转述给了鬼子,鬼子却说,刚子不是晕倒,是诚心要是偷懒耍滑,逃避干活,还接着打,大虎就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鬼子的枪把子,鬼子打痛快了,气也出了,摆出一副胜利的姿态,大摇大摆的走了。 劳工们把大虎和刚子扶回了工棚,看到了大虎后背被鬼子的枪托打的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块好地儿,刚子的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劳工们在心疼他俩的同时,更加剧了对鬼子的痛恨,他们表示,有朝一日会找他们算总账的。 本来身体就不好的刚子,被鬼子打了以后,夜里就开始发烧,整夜的喊着‘妈妈’,大虎听着瘦弱的年仅十五岁的孩子喊着‘妈妈’,心疼不已,他想,如果明天刚子的病情得不到控制,鬼子肯定不会放过刚子,按照他们的逻辑,凡是两天起不来炕的人,就应该被抬出矿上,仍在荒山上生死由命。 听隔壁的劳工们讲,他们住的工棚里有个劳工,由于积劳成疾浑身没劲,躺在工棚里起不来,鬼子在点名的时候,发现缺了这位劳工,鬼子二话不说,把这名劳工抬出了工棚,这名劳工害怕被鬼子扔出矿区,他勉强的站起来,可没站一会,由于身体支撑不住,就又倒下了,鬼子将这一情况报告了川岛一郎,川岛一郎当即下令,把这个人抬出矿山,并把它驯养的狗撒到了外面,没一会的功夫,这个劳工就体无完肤了。 听了隔壁劳工说的事,大虎后背都发凉,他害怕刚子也遭遇那样的不幸,他一夜都没有睡,他用凉水不停的搓着刚子的后背,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刚子的温度降下来,经过一夜的努力,刚子的烧是退了,可是仍浑身没劲,大虎告诉刚子,鬼子点名的时候,你要强打精神,大声的喊‘到’,等鬼子走了以后,他会想办法照顾他。 刚子照着大虎的话做了,鬼子点完名以后,大虎就让刚子留在自己身边干活,只要有鬼子来,大虎就给刚子打马虎眼,就这样一天算是应付下来了。 可是要想从根本上解决刚子的问题,就得让刚子吃些有营养的食物,让刚子的身体慢慢恢复起来,大虎在想,如果能让刚子吃上鬼子的食物,他身体的恢复希望就大了。 晚上,大虎召集棚内的劳工开会,商量为刚子恢复身体的事情。 大家一致同意要给刚子补充营养的提议,可是他们也提出了自己的难处,现在每人每天只给一碗白菜汤和两个窝头,就算大家多拿出一些给了刚子,也补充不了刚子的营养,因为里面根本就没有营养,他们说,要想让刚子恢复身体,最好是能让刚子吃点肉类的有营养的食物。 大力随口说道: “鬼子吃的肉罐头就有营养。” “你说的那个跟没说一样,咱们怎么可能把鬼子的肉罐头弄到手?”一个劳工提出质疑。 “就是,鬼子查咱们那么严,一个钉子都带不出来,更别说带他们吃的罐头了。”另一个劳工说。 “办法是要靠大家想出来的,我就不信鬼子看的那么紧,露不出破绽。”大虎说道。 大虎想,最近大力被调去伙房做杂活,如果大力能把鬼子吃的肉罐头,每天带出点给刚子吃,那对刚子的身体的恢复肯定有帮助,大虎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大力,大力连连摇头,他说道: “你可不知道,为了防止劳工从伙房带走食物,鬼子每天收工时,都要对每个劳工进行搜查,不但衣兜翻个遍,就连脚上穿的鞋都要脱掉查看,甭说肉罐头,就是一片菜叶也很难带出来。” 眼看唯一的途径又要断掉,大虎起身想到外面透透气,却被大力的工具箱绊了一下,大虎下意识的朝工具箱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他心里有了谱。 原来工具箱倒了,露出了箱底,大虎眼前突然一亮,一个大胆的想法出来了,既然劳工的身上带不出食物,那就利用工具箱带出食物。 大虎又回到了大力身边,商量改进工具箱的结构,以避开鬼子的检查,达到带出食物的目的,大力赞同大虎的办法,可是,一个小小的工具箱,要怎么改,才能既带出食物又不被鬼子发现,这是大力关心的问题。 大虎是个木匠,对抽屉的制作安装有一套娴熟的技艺,他记得,他在给财主做柜子的时候,财主就提出过,为了防盗,要给柜子做个暗箱的要求,他的唯一要求,就是外人打开柜子看不出里面是有暗箱的,而他自己可以随时打开暗箱,大虎记得,为了制作这样的柜子,他琢磨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做出了让财主满意的柜子。 大虎借鉴了财主做暗箱的经验,对工具箱进行了改造,经过了好几夜的琢磨制作,他和大力终于制作出了既能把食物带出来又不被鬼子发现的工具箱。 他们是怎么改造工具箱的?原来,他俩把工具箱的底部做成了夹层,在夹层里做了一个薄薄的盒子,在箱子侧面开个‘小暗门’,就像抽屉的功能一样,用的时候拉出来,不用的时候就关上,为了防止小抽屉自己打开,大虎在箱子底部和抽屉之间安了个销子把抽屉锁住,打开箱子看到的是抽屉的面,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箱子的底部,侧面看抽屉和箱子严丝合缝,销子在箱子里面,很难发现箱子底部安装了小抽屉。 箱子是改装完了,为了检验箱子的安全性,大虎把改装后的工具箱放在同屋的劳工面前,让大家仔细的检查,劳工们围着工具箱仔仔细细的看了半天,还真是没有看出破绽,大虎的心稍微放下了点,下一步就是要应对鬼子的检查的问题了。 这个关键人物是大力,他在面对鬼子的检查时,要做到沉稳应对才行,大虎在大力临上工时,还特意叮嘱了大力,一旦让鬼子看出慌张,就有可能满盘皆输,大力表示,为了刚子无论如何也要成功。 到了上工的时候,大力背着工具箱进了鬼子的伙房,因为他在厨房从事的是木活,活动的时间和范围比起一般的劳工,灵活性要好一些,所以,他到伙房走动,不会引起伙夫们的注意,大力就是利用这个便利,在午饭的时间,溜进了伙房,当然他也做好了撞见鬼子的准备,他事先就看到伙房的窗户关不严了,如果碰见鬼子,他就说是来修理窗户的,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因为他来伙房就是干这个的。 大力在伙房转了一下,他发现,肉罐头就放在做饭的案板上,伙夫会把肉罐头取出来,切成片放在盘子里,每个盘子里的肉片都差不多,肉片切完了以后,伙夫会去蒸米饭的里间再分盛米饭,只有这个简短的时间,外屋是没有人的,也就是说,大力要利用这个时间,偷拿肉片,然后再放进工具箱里,大力为了那肉片也是动了一番脑筋的,他每个盘子里只拿一两片,拿完以后,还要把盘子里的肉片摆回原来的样子,这对从来没有做过的大力来说是很困难的。 但是,大力想到了刚子,如果他不能成功的偷走肉片,刚子身体就很难康复,他的身体康复不了,说不定哪一天,川岛就会把他扔到荒山,让他自生自灭,那种结局,大力想都不敢想,如今,自己有这个便利条件,虽然说是要冒一定的风险,但是只要刚子能活着,他认为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大力把偷拿的肉片捏在手里,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了伙房,并把肉片攥成肉饼放进了小抽屉里,为了在检查的时候,鬼子闻出他手上的肉味,大力跑到附近的水池里,拼命的把手搓了又搓,生怕落下肉味,还好,第一次就顺利的拿到了肉片,接下来就要看应付鬼子的检查这一关了。 大力背着工具箱,排着队等待鬼子的检查,虽然是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临近检查的大力,心还是跳得很快,他不断的告诫自己要沉着冷静,为了让自己镇静下来,他用手狠掐自己的胳膊,想通过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下不成两下。 终于轮到鬼子检查他了,大力把工具箱打开放在了鬼子面前,鬼子打开了箱子,从箱子里取出了工具,鬼子伸头看了一眼箱子,发现里面没有其他的东西,鬼子又拿起箱子用力晃了晃,他这一晃,把刚冷静下来的大力又吓了一跳,因为,他害怕鬼子用力的摇晃把销子给摇晃开了,暗箱里的食物掉出来,那就露馅了,由于大虎在改制的过程中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把销子特意做的严丝合缝,如果不是使劲的往地上摔,那个销子是打不开的。 鬼子晃动了几下箱子,也没有发现问题,就把工具装进箱子,示意大力可以通过,大力背着工具箱往工棚里走的时候,心还‘噗通、噗通’的跳,脑门子的汗也冒出来了,大力自己都不敢想,在父母的严格管教下,大力从小到大,哪怕家里多穷,他也没头拿过别人的一粒米,现在他不但要参与改造工具箱,还要偷拿鬼子的肉片,但是大力为自己的行为骄傲,因为他的行为可以挽救刚子的生命,即使父母知道了,也会为他高兴的。 大力背着箱子回到了工棚里,在确认了安全的情况下,大力才把肉饼从夹层的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了刚子,刚子接过大力冒着生命危险带出来的肉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想到,棚里的兄长们虽然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为了救自己,他们竟不顾自身的安危,现在他虽然离开了母亲,但这些兄长们比自己的父母还要亲,他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赶快好起来,跟着这些兄长们一起跟鬼子做斗争,将来自己有能力了,也要帮助更多的需要帮助的人,用实际行动来报答这些好人。 看到刚子哭,大虎想活跃一下棚里的气氛,他拍着刚子的肩膀说: “刚子,你现在报答大力的方式,就是一口把肉饼吃下。” 刚子含着泪,把肉饼放进了嘴里,看到这个场面,在场的劳工都笑了,这笑声里包含着兄弟间的感情,也有辛酸的成分,不管怎么样,大力第一次就成功的带出了肉饼,但是,大虎还是叮嘱大力,在以后偷拿肉片的时候,要小心再小心,一次顺利并不代表以后每次都顺利,大力点头,表示认可。 从此以后,只要有机会,大力就会给刚子带回好吃的,有了大力带回的好吃的,刚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见好,脸色也红润起来,看到刚子的变化,棚里的每个人都很欣慰。 然而‘马也有失蹄’的时候,大力也是一样,他也犯了大多数人都爱犯的毛病,那就是放松警惕,次次成功以后,大力认为,鬼子不过如此,箱子改动了他们没发现,带了这么多天的食物,他们还是没有发现,这说明什么?说明鬼子愚蠢,有了这种想法,大力的行动就不像以前那么小心翼翼了。 那天中午,大力还是以查看门窗为由来到了伙房,按照以前的推算,伙夫切完了肉片,至少有十分钟的时间去里间盛米饭,可是这次,伙夫仅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从里间出来了,大力正在从盘子里拿肉片,完全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看见伙夫他愣了,而伙夫正好看见他的手放在盘子里,甭说了,让伙夫抓个正着,如果这个伙夫是个中国人,或许大力还能逃过一劫,可是这个伙夫就是个鬼子。 他马上把大力偷肉吃的事情报告了川岛,川岛听说有劳工偷拿他们的食物,立刻火冒三丈,他派人把大力抓到了他的跟前,川岛先是诱引大力说出背后的指使,大力对川岛说,这还用背后指使吗?就是自己看见肉片嘴馋了,管不住自己,就随手拿了,川岛是想通过大力偷拿食物的事情,把他以前对劳工的怀疑解开,就又许愿大力,如果说出前几次发生的事情的真相,那他偷拿食物的事情,他可以不予追究。 大力知道,川岛对前几次出现的事件,一直耿耿于怀,这次想通过他打开突破口,大力告诫自己,就是被川岛打死,也绝不能出卖弟兄,他一口咬定,这次就是嘴馋了,偷拿了食物。 川岛见大力软的不吃,他准备给来点硬的,于是,他下令把劳工都集中到会议室门前。 那天的天气异常的寒冷,大力被绑在柱子上,已经被鬼子打的皮开肉绽,几次昏厥过去。 川岛一郎坐在椅子上,翻译官站在他的侧面,川岛一郎指着大力说,这个人叫大力,他就是偷皇军食物的小偷,还说,这是劳工惯用的行为,听到这里,大力用仅有的力气大声的反驳道: “我承认食物时我拿的,这是我一个人的行为,要打要罚随你,但你不要用这种语气侮辱劳工。” 大力的反驳又招来鬼子的一顿皮鞭,川岛一郎质问大力: “还有谁是你的同伙,你要如实的供出来,不然你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没有谁,我说过了,就是我一人所为。”大力回答。 “那就别怪我了,接着打。”川岛一郎恼羞成怒。 看着被打的死去活来的大力,站在下面的刚子急了,大力就是为了救自己命才被鬼子抓住的,现在命都快没有了,而自己还怎么能坦然的站在这里,他要去跟鬼子说清楚,不让他们再继续折磨大力,站在刚子身旁的大虎,发现了刚子的举动,他使劲的扭住刚子的胳膊,不让刚子往前迈进一步,刚子急的差点哭出声来。 大虎小声的对刚子说: “你现在上去,不但救不了大力,还搭上了你的性命,你想想,大力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你的身体好起来,好好的生活下去,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那大力和所有关心你的劳工的心就都白费了,你懂吗?” “那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大力被他们打死吗?”刚子问大虎。 “现在川岛还没有发现工具箱的秘密,他只是抓住了大力这次的把柄,只要大力能扛得住,咬定只有这一次,就还有活着的希望。”大虎劝慰刚子。 一个小时过去了,大力仍是坚持自己最初的说法,川岛也可能是坐在寒冷的外面时间长了,身体有点受不了了,他命令鬼子停止了对大力的抽打。 川岛和鬼子走了以后,大虎和劳工们把大力从柱子上救了下来。 大力被抬到了工棚里,刚子跑过去趴在大力身上痛哭起来,大虎让刚子打来一盆水,把大力身上的鞭伤,慢慢的清洗了,又给他换上了厚厚的衣服,看到大力冷的不行,劳工们纷纷把自己的毯子拿出来盖在大力的身上,在大家的照顾下,大力苏醒过来,他拉着大虎的手说: “这帮挨千刀的小鬼子,迟早会死在咱们手里。” “放心吧,川岛不会有好下场的。”大虎说。 大力的身体很快康复了,但是埋在他心里的对鬼子的恨与日俱增,特别是那个伙夫,大力发誓绝不放过他,有了抓住大力偷拿的事情以后,鬼子安排大力去做别的事情,不准他再靠近伙房。 中国有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是没错,但是对大力来说,十年太遥远了,他要在一年之内报复那个伙夫,有了这个想法以后,大力就开始向在伙房的劳工打听那个伙夫的活动规律,并在纸上标明,大力的举动还是被大虎发现了。 大虎找到大力,直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大力告诉大虎,没有什么事情,其实大力不是不想告诉大虎,而是怕牵连的人多,万一报复伙夫失败,又得把大虎牵扯进来,他决定自己做,万一出事他自己承担后果,大虎早就猜透了大力的心思,他对大力说: “在棺材铺的时候,咱们就是好兄弟,到了矿上,咱们更是患难的好兄弟,好兄弟之间是不需要任何隐瞒的,在我看来,你瞒着我,就是不把我当兄弟看,不知你想过没有,咱们前几次跟鬼子斗,都是齐心合力,没有一个人退缩的,所以才能干成功,现在也是一样,只有大家一起想办法干,才能打败鬼子,再说,作为兄弟,我不可能让你单枪匹马的跟鬼子斗。” “大虎,你说的都对,可是我总觉得,报复伙夫是我个人的事情。”大力说。 “错,只要是牵扯到鬼子,就绝不是你个人的事情,那是咱们所有劳工的事情,那你说,你为什么要去伙房,还不是为了给刚子偷点食物吃,你是为了你自己吗,既然不是为了你自己,那就不能说报复伙夫是你个人的事情,现在把你了解到的伙夫的情况告诉我,咱们一起想办法,让那个伙夫不死也得掉层皮。” 大力把自己绘制的伙夫的活动规律的记录给了大虎,大虎告诉他,要想报复伙夫,就要在伙房下功夫,伙房离不开火,要在‘火’上做文章,大力问大虎,怎么在‘火’上做文章?大虎说,他还没有想好,但他告诉大力,晚上最好把栓子叫过来,三个人一起商量办法。 晚上,栓子准时到了,大虎问了大力几个问题: “伙房的炉灶是靠哪一侧搭建的?” “是靠伙房的南墙,不对,好像是北墙。”大力含糊的回答。 “伙房有没有院墙,炉灶的方位离院墙远不远?”大虎问。 “有院墙吧,离多远我没有主意。”大力还是含糊回答。 “伙房里一共有几个伙夫?院子里有没有鬼子把守?”大虎问。 “我只见了四个伙夫,院子里有没有拿枪的鬼子,我没注意。”大力回答。 “这些情况我们必须要弄清楚,俗话说‘不打无准备之仗’,现在咱们连里面的情况都不清楚,肯定不能贸然行动,咱们必须的制造一个自然起火的假象,即使川岛发现了,也得让他抓不到咱们的任何把柄。”大虎说。 接着,大虎告诉大力,明天要找个可靠的在伙房帮工的劳工,把刚才他问的几个问题搞清楚,然后再确定下一步的方案,另外他还拜托栓子,开动脑筋,想一个用炸药制成捻子伸到伙房炉灶里的办法,让伙房着火,而捻子烧成灰以后,又留不下任何把柄,大虎的话启发了栓子,栓子表示,他会按照大虎的思路,研究出万无一失的办法。 大力又提出了一个问题,据他所知,伙房里还有一个劳工帮忙烧火,如果大火真的烧起来,川岛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那他不就成了牺牲品了,大虎还是第一次听说,伙房烧火的是劳工,因为大虎知道,川岛骨子里十分的惧怕中国劳工,尤其是像伙房这样的重地,他不可能让一个劳工给他们做饭,他担心劳工会给他们下毒,可能是烧火这个活鬼子不愿意干,所以私下里用了劳工,面对出现的新问题,大虎说要给他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三个人再碰头,没准到那个时候,就有答案了。 这一夜,大虎失眠了,他一直在琢磨着怎样才能让伙房干活的劳工避开的办法,而栓子正在琢磨着用什么办法,把炸药制成捻子,成功的放进炉灶里,大力更是睡不着,他想的更多的是,那个伙夫要是在着火的一刹那就跑出来了,那他们的报复计划不就落空了。 第二天的同一时间,大虎他们三个人又聚在了一起。 一见面,大力就把伙房干活的劳工那儿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大虎,根据那个劳工的表述,伙房外面日夜有两个鬼子把守,外人很难靠近伙房,而且还有鬼子在伙房周围巡逻,那个劳工表示,如果要想对伙房采取行动,只有他能够提供帮助,因为他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入伙房,也不会引起鬼子的怀疑,大虎当即表示,不同意伙房劳工的建议,因为,那无疑是把劳工推向了危险的境地。 栓子也赞同大虎的意见,为了稳妥起见,大虎他们否定了昨天的那个所谓制造人为着火的方案,认为那个方案可操作性不强,他们也不愿再看到劳工为此做出的牺牲,这个时候,大力又说出了一个新的情况,他说,伙房的劳工告诉他,川岛的戒备心十足,他的膳食只有那个伙夫一人负责,每天早中晚三餐,都是那个伙夫亲自尝过以后再给川岛吃,这个情况引起了大虎的注意。 他思考了一会,又想出了第二套方案,大虎说,既然川岛信任的人是那个伙夫,那就在这上面做文章,他曾经在山上采过药,知道哪种药能够让人拉稀跑肚,哪种药能够让人中毒,矿山的后山上长着很多的草科植物,里面很可能就有他们需要的草药,他说,要让伙房的劳工帮忙,把伙房的门或窗的玻璃人为的损坏,鬼子就得让木工前去修理,就趁这个机会,给川岛的汤里下药。 大力说,这个主意好是好,但是也起不到惩治那个伙夫的目的,大虎说,你想想,如果川岛是因为吃了那个伙夫亲自做的饭菜而拉稀跑肚,以川岛的人性,他会轻饶了那个伙夫?肯定不会的,咱们不过是借他川岛的手来惩治那个伙夫,可是栓子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说,一旦川岛发现是吃食物坏了肚子,他在怪罪伙夫的同时,肯定也要对接触过伙房的人进行审讯,到那时候怎么应对? 大虎说,这件事只有咱们自己做,现在大力不可能再被派去伙房干杂活了,如果他们要修理伙房的门窗,我是不二的人选,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做,大力栓子两个都表示,不同意大虎的决定,说风险太大,大虎说,只要鬼子在咱们这一天,我们随时都有风险,如果能够惩治到鬼子,冒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第二天,趁给鬼子干活的机会,大虎跑到了后山上,他看见了他需要的草药,把这些草药弄到手以后,踹在了怀里,晚上他把草药碾成了末,用纸包起来放进了那个给刚子带食物的工具箱里,他这边的准备做好了,就等伙房的劳工的消息了。 晚上干活回来,大力告诉大虎,伙房的劳工告诉他,他假装推煤的时候不小心,煤车撞到了伙房的大门上,大门被撞坏了,玻璃也撞碎了,他说,这两天鬼子就会派木工去修理,大虎耐心的等着鬼子叫他去修理。 可是等了两天也不见来人,大虎又不好打听,就在大虎焦急的时候,翻译官来了,他告诉大虎,需要个木工修理伙房的大门,大虎自告奋勇的跟着翻译官去了。 在进入伙房的时候,两个把守的鬼子要对大虎背的工具箱进行检查,大虎把工具箱交给了两个鬼子,两个鬼子把工具箱里的工具都倒了出来,又举起工具箱晃了晃,然后把工具箱还给了大虎。 顺利的进入了伙房后,大虎碰到了烧火的劳工,劳工小声的告诉大虎,那个最胖的伙夫就是负责川岛伙食的,大虎故意放慢了修理的速度,他在找机会下手,快到中午的时候,那个伙夫把做好的汤放在了外屋,他进入里间去给川岛盛饭,大虎赶忙从暗格里拿出草药放进了汤里,并用手指头搅合了一下,尽管大虎的手指头被烫的当时就红了,但他还是为第一次就成功了而高兴。 由于那个伙夫在做完汤以后,已经品尝过了,所以从里间盛完米饭以后,就给川岛送去了,川岛正好饿了,他狼吞虎咽的很快把饭菜吃了,汤也喝的见碗底了,那个伙夫端着碗筷回到了伙房。 大虎还在修理,他看见伙夫端回来空汤碗,心里踏实了,他知道川岛把汤都喝了,到了下午,川岛的副手把伙夫急急忙忙的叫走了,大虎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也做好了被抓去审讯的准备,果然,在收工之前,川岛的副手带人把伙房里的伙夫和烧火的劳工以及大虎,都带到了川岛的办公室,大虎的工具箱也被当成了检查的重点。 在大虎他们没有来之前,川岛已经对那个伙夫动了刑。 川岛动刑的理由很简单,那个伙夫一再坚持事先品尝了所有的饭菜包括汤,不会出现问题,可是川岛没有几分钟就往茅房跑一次,他认为这是伙夫诚心要陷害他,虽然一时还找不出陷害他的理由,川岛先是询问了伙房里另三个鬼子伙夫,三个鬼子伙夫本来就对伺候川岛的伙夫有意见,认为他有川岛撑腰,平日里经常欺负他们,这回他们在为自己开脱的同时,也把毛头对准了那个伙夫。 三个鬼子伙夫告诉川岛,那个伙夫口口声声说是尝了饭菜,但为什么他没有事,反倒是川岛拉稀跑肚,川岛也觉得三个鬼子伙夫分析的有点道理,该轮到询问大虎了,大虎告诉川岛,他是翻译官找来修理伙房大门的,他一上午就是在干活,川岛把翻译官找来做证,翻译官也说,就是伺候川岛的那个伙夫找到他,让他帮忙找个木工修理大门,还说,在进入伙房的时候,两个把守的皇军已经对木匠搜了身,检查了工具箱,没有问题以后才被他带进伙房的。 川岛又命令两个检查大虎的鬼子前来对证,两个鬼子也印证了翻译官的话,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个烧火的劳工了,烧火的劳工说,他上午去煤场推了两车的煤,川岛把煤场的看守找来对证,煤场的看守证实,上午劳工确实是到煤场装了两车的煤,眼看除了那个伺候川岛的伙夫以外,其他人都能证明没有作案的证据,川岛只得暂时把那个伙夫看管起来。 那个伙夫大呼冤枉,但是川岛不管那些,在没有找到新的证据之前,他是不会轻易的放了那个伙夫的。 经过随队医生的诊断,川岛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而拉稀跑肚的,川岛对这个诊断不认同,他一直咬着那个伙夫为什么也品尝了食物就没事,而他就拉稀跑肚,还是翻译官的话,让不是人的川岛信以为真了。 翻译官说:“那个伙夫对您根本就没有尽职尽责,他只是利用了您对他的信任,以前没有出问题,纯属侥幸,这次的食物中毒就充分说明了问题。” 川岛下令关伙夫的禁闭,没有他的允许,不准释放出来。 大虎把事情的结果告诉了大力和栓子俩人,两个人为大虎捏了一天的汗,当听到是这样的结果的时候,三个人抱在了一起。 第二十五章 川岛的死期 由于采煤的产量达不到川岛预期的指标,引起了川岛上司的不满,他们派了一个检查团来矿山检查川岛的工作,尽管川岛使劲了浑身的解数,招待检查团,但是,检查团的人代表上司明确表态,如果在一个月之内,还是完不成指标,等待川岛的是两种结果,一是剖腹谢罪,另一个就是回国接受调查。 这两种结果都不是川岛愿意接受的,他一直奉行日本军国主义,发誓要为天皇尽忠,如果说,这两种结果他只能选其一的话,他宁可选择剖腹谢罪,也不会选择回国接受调查,他认为那是他和他的家族的耻辱,但是采煤的产量上不去一直是他的心病,虽然他也曾经做过很多的努力,也想过各种办法,还是没能提高产量。 这次检查团的到来,更加重了他的心病,为了两种结果都不出现,川岛决定,从劳工身上打开缺口。 那天,他让随队的军医到各个工棚统计劳工的身体状况,并把统计的结果报告给他。 军医按照川岛的命令对工棚里的劳工进行了身体检查,当检查到大虎他们工棚的时候,他们发现有三名劳工哮喘的厉害,他们怀疑这几个劳工得了矽肺病,就在检查的单子上注明了矽肺病,大虎问随行的翻译,什么叫矽肺病,翻译说,长期在井下挖煤的人很容易得这种病,相当于职业病,大虎又问,统计这些是要给他们治病吗?翻译官说,他们是奉了川岛的命令,至于其他的,他们也不知道。 晚上,栓子也跑来告诉大虎,他们工棚里也有四个被检查出矽肺病的,症状也是哮喘的厉害,别的工棚的人也说,有检查出矽肺病的情况,这个情况立刻引起了大虎的警觉,大虎觉得,他们来矿上一年多的时间,川岛从来没有给劳工检查过身体,更别说矽肺病了,这次川岛大规模的对劳工进行身体检查,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联想到,这次检查团来矿上检查,传出来说要提高采煤的产量,这跟对劳工进行身体检查会不会有某种联系。 大虎猜不透川岛的用心,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告诉棚里的劳工,这几天身体多不合适,也要打起精神,他总觉得川岛不安好心。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川岛把劳工集中在了大空场里,他身后站着全副武装的鬼子,大虎感觉到现场血腥味十足,心里不安起来,这个时候,负责检查劳工身体的军医,拿着一张纸走到了川岛跟前,他让军医把纸上的名单念一遍,翻译官说,念到名单的,站成一排,接受川岛训话。 被军医点到名的劳工站成了一排,一共是十五个人。 看到被点到名的,都是骨瘦如柴,哮喘病严重的劳工,有的站立都很困难,川岛对站在身后的全副武装的鬼子下达命令,大虎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是看到鬼子端起机枪的动作,大虎预感到了川岛是要大开杀戒,只见这些劳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倒在了鬼子的枪口下,川岛并不急于处理劳工的尸体,而是让劳工在死难的同胞面前听他训话。 川岛说,半年以来,采煤的产量逐步在下降,这跟劳工不肯为皇军效力有很大的关系,今天他的举动,就是优胜略汰,把那些只吃饭干不了活的劳工淘汰掉,留下身强力壮的劳工下井,他还强调说,矿上的杂工要消减一半,补充到井下采煤,每天要完成他给的定额,如果完不成,眼前死去的这些人就是他的下场。 接着,鬼子又把矿上干活的人分成了两个组,一组留在井上当杂工,另一组去井下,大虎被安排到井下负责设备检查,而刚子留在了井上,刚子不肯离开大虎,一定要跟着大虎去井下,大虎小声的跟刚子说: “你要听话,以你现在的身体,干不了井下的活,井上有大力在,他会跟我一样照顾你,再者说,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晚上还得在一个工棚里睡觉,还可以说话聊天。” 刚子像个孩子似的,舍不得大虎,一个劲的掉眼泪。 晚上,劳工们回到了工棚,想起了白天被川岛杀死的十五个劳工,劳工们个个义愤填膺,都嚷嚷着要血债血还,大虎也难压愤怒的情绪,他对劳工们说: “弟兄们,鬼子已经屠杀了我们几十个劳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为死去的劳工报仇雪恨。” “大虎,你说吧,我们怎么报仇雪恨,我们都听你的。”一个劳工说。 “我们要联合全体的劳工,把大家组织起来,拧成一股绳,形成强大的合力,找准机会,让川岛也死无葬身之地。”大虎说。 “这个我能做到,我有几个老乡,就在别的工棚里住,我去说服他们。”一个劳工表态说。 “我也能做到,我的表弟就在井下干活,我这就去找他。”一个劳工说。 很快,整个矿区的工棚都在私下里偷偷运作着,大虎跟栓子和大力商量以后,决定以工棚为单位,选一名大家都公认的组长,负责劳工们的跟鬼子斗争的组织工作,各组的组长要每天跟大虎和栓子他们碰头一次,研究下一步工作的方向,基本的思路确定以后,劳工们开始行动。 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各工棚的组长选好了,第一个工棚的组长叫黑子,没抓来之前是个杀猪的,三十多岁,鬼子占领了县城以后,让他无偿的给鬼子提供猪肉,他不干,索性关了屠宰场,正当他准备带着一家老小逃到乡下的时候,遇到了鬼子,鬼子要抓他去当劳工,他一家老小进行阻拦,丧心病狂的鬼子把他一家老小都给杀了,黑子提起鬼子恨得牙根痒痒,恨不能把鬼子都杀光。 第二个工棚的组长叫二来,二十多岁,以前是个瓦匠,二来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长得眉清目秀的,鬼子占领县城以后,到处烧杀抢掠,二来的未婚妻正好被鬼子撞见,好几个鬼子把二来的未婚妻给糟蹋了,未婚妻觉得无脸面对二来,她跳了井,当二来知道了这个噩耗以后,要找鬼子拼命,结果却被鬼子抓到了这里。 第三个工棚的组长叫大生,不到三十,是个铁匠,在县城开了一间铺子,鬼子占领县城那天,他刚要关门,就被鬼子抓住了,和他相依为命的老母亲,死活拽住他不让鬼子带走,鬼子拔出刺刀把老母亲刺死了。 第四工棚的组长就是跟大虎一块跟鬼子斗争了几次的栓子,栓子的父亲就是井下挖煤的,栓子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在煤矿上生活,他对井下的生活非常熟悉,对炸药的使用和组装也有一套,更重要的是,他也跟大虎一样,是个有胆有谋的人。 这几个被劳工选出来的组长都有着一本血泪帐,他们的家人,兄弟姐妹都被鬼子杀害了,他们准备将血债化为一把把利剑,刺向鬼子的心脏,用实际行动告诉鬼子,血债要用血来还。 大虎把四个组长偷偷的召集在了一块,他宣布从今天起,劳工的组织就算正式成立了,他给这个组织起的名字叫‘川岛的死期’,由他牵头,大栓负责井下的事物,大力负责井上的事物,棚里的劳工由各组长负责,重大行动要组长共同研究决定。 大虎宣布,‘川岛的死期’第一项任务,就是继续减慢采煤的速度。 还好的是,鬼子在井上站岗放哨,井下只有劳工干活,栓子利用在井下干活的机会,给劳工们开会,他对井下的弟兄说: “川岛急于从煤矿挖走更多的煤运到日本,为了这个目的他是不择手段,昨天,他当着我们的面就杀害了十几个劳工,这些劳工跟我们一样,家里也有亲人盼望着他们回家,川岛这个穷凶极恶的家伙,简直就不是人,我们不能再继续为他们卖命,他川岛不是要产量吗,我们就是让他们的产量上不去,不过,现在川岛手里有枪有弹药,咱们不能跟他硬干,我会为大家想办法对付川岛,反正不管采取什么办法,就是不能让川岛的阴谋得逞。” 井下有的劳工提出: “如果川岛发现了我们不给他完活,他大开杀戒怎么办?” “这点请大家放心,川岛才不会把咱们全杀了呢,你们想啊,要是咱们都没了,谁还给他挖煤去?没人给他挖煤,他怎么向他的主子交差?现在的关键是,咱们要团结起来,井下有什么事情我会出头,大家跟着我干就行。”栓子说。 “栓子,咱们早就应该这么干了,小鬼子真不是人,我们工棚里已经有两个得了重病的劳工,被鬼子抬出去喂狗了。” “栓子,你就发话吧,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 “不是听我的,我告诉大家,咱们劳工成立了‘川岛的死期’的组织,大虎是牵头人,我是专门负责井下的,大力是负责井上的,只要咱们齐心合力,离‘川岛的死期’肯定就不远了。”大栓说。 井下的劳工减慢着挖煤的速度,井上的劳工在消极怠工,甚至于偷工减料。 在井上井下的劳工的积极配合下,出现了煤的产量又大幅度下滑的情况,负责统计产量的鬼子,把这一情况报告了川岛,川岛成立了调查小组,并命令他们下井进行实地的检查。 在鬼子检查之前,大虎把‘川岛的死期’的第二项任务传达给了大栓,把井下支撑巷道的部分木桩破坏掉,造成部分巷道坍塌的现象。 大栓按照大虎的指示,组织劳工把井下木桩破坏掉了一部分,鬼子下井检查的时候,发现采煤量减产与部分巷道木桩的损坏老化有关系,鬼子把调查报告交到了川岛的手里,这下川岛急了,川岛曾跟他的上司发过誓,要超额完成往日本运煤的任务,如果完不成愿意为天皇尽忠。 川岛又开始施展他的暴力,试图通过暴力手段达到他的目的。 川岛命令鬼子把井下的劳工集中起来,逐个讯问煤量减产的原因,说出来的可以吃饭睡觉,说不出来的就甭想吃饭睡觉,栓子带头站起来回答川岛的问题: “我们是想还像以前那样多出煤出好煤,可是由于井下支撑巷道的木桩出现了老化,有的估计支撑不了多久就得折了,我们没有办法扩大采煤区,我还有一种担心,说不定哪一天木桩折了造成煤矿大面积塌方,那损失就更大了。” “就是,这巷道还不知道原来的矿主用了多少年,到咱们这用不了了。”一个劳工接着栓子的话说。 “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怎样才能增加采煤量。”川岛追问。 “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从新加固巷道。”大栓回答。 “大概需要多少木桩?需要多长时间?”川岛又追问。 “这可说不好,需要对巷道的所有木桩再进行评估。”大栓回答。 “不行,现在时间不等人,我要求你们在维持现状的前提下,增加采煤的进度和产量,如果你们做不到,我就让煤矿和你们同归于尽。”川岛声嘶力竭的叫着。 大栓把川岛的意思告诉了大虎,大虎对大栓说: “看样子,咱们第二项任务进展的不错,至少触动了川岛,但还不能掉以轻心,还要做井下劳工的工作,咱们非得逼得川岛亲自下井,到时候,就是咱们对川岛下手的最佳时机,你还得叮嘱井下的劳工,管好自己的嘴,做好保密工作,不要让鬼子有任何的可乘之机,越是接近胜利越是要小心谨慎。” “放心吧,现在的劳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团结,小鬼子的厄运该来了。”栓子对大虎表示。 “还有,你要密切注意鬼子的动向,有必要跟翻译官接近一下,通过他掌握川岛的行动轨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劳工要打有准备之战,这是咱们的地盘,不能任由鬼子在在咱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大虎交代栓子。 “大虎,我记住了,这不仅是为咱们矿山死去的劳工,也是为无辜死去的中国人报仇雪恨。”栓子表示。 井下的劳工团结一心,跟川岛抗争,井上的劳工在大力的带领下也跟鬼子展开了斗争。 大力认识的那个在伙房烧火的劳工叫大牛,他也算是大力的半个老乡,在没被抓来之前,两个人并不认识,进来以后,两个人一聊天,才知道两家住的是邻村,算半个老乡,提起老乡,两个人无话不谈,成了要好的朋友,上次大虎给川岛下药,也有大牛的一份功劳,这次大力把劳工成立的组织‘川岛的死期’的任务告诉了大牛,大牛告诉大力,他早就盼着这天了。 后来在大力的追问下,大牛才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大力。 大牛的家在乡下,由于生活难以维持,大牛在父母的安排下,来到县城远房的亲戚家打工,这个远房亲戚与大牛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但是老两口对大牛关怀备至,就那他当儿子使唤,老两口老来得女,女儿也乖巧懂事,让老两口很是欣慰,大牛的亲戚在县城开了一家杂货店,力气活基本大牛全包了,在杂货店的几年,大牛对女孩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女孩对大牛也是喜爱有加。 老两口正商量着,明年过完年给两个孩子办了婚事,大牛就算入赘到了女孩家,大牛的父母也赞成这桩婚事,也提早给孩子准备着结婚的东西,那天,女孩的父母让大牛带着女孩进货,顺便买些结婚的物件,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提着买的东西奔家走,就在这个时候,碰上了端着枪到处抓人的鬼子,大牛让女孩往家跑,他把鬼子引开,就在他引开鬼子的时候,另一个鬼子从胡同里窜出来,一把搂住了女孩。 大牛拼命的往女孩身边跑,却被端着枪的鬼子拦住了,女孩冲着大牛喊着‘救命’,而大牛被鬼子按在地上起不来,没有人性的鬼子,开始扒女孩的衣服,女孩拼尽了全力对准路边的一棵树就撞了过去,顿时女孩的头撞了个洞,鲜血不停的流,没有一会,女孩就倒下了,大牛眼睁睁的看着女孩死在了自己面前,从那天起,大牛就发誓,只要有一口气,就要为女孩报仇。 大牛说,他现在什么都不怕,包括死亡,但是前提是要拿鬼子当垫背的。 听了大牛的讲述,让大力更加明白了,鬼子欠下的血债就是让他们死一百回也偿还不了,现在就是要他们还债的时候,大力跟大牛商量,井下正在开始用减慢挖煤速度的办法跟鬼子抗争,咱们井上也要配合他们,给鬼子点颜色看看,大牛说,他在伙房干活,那个伙房是专门给鬼子做饭的,咱们要是给他们下点药,他们就没有精气神看管咱们了。 大力说,大虎已经用过这种办法,并把它嫁祸在那个伙夫身上,如果再用这种办法,恐怕会引起川岛的起疑,咱们是要跟鬼子斗,但是还要先保护好自己,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有命跟鬼子斗。 大力告诉大牛,对付鬼子的办法有很多,只要我们肯动脑筋。 大牛记下了大力的话,晚上他躺在工棚里满脑子全是如何对付鬼子的办法,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正是这件事,让他有了对付小鬼子的办法。 为了补充小鬼子的营养,川岛的上司给矿上拨来了一大批食物,这些食物都是用纸箱子包装好的,还没有全部打开,暂时堆放在伙房的外屋,炉灶就在纸箱子的旁边,大牛想出的办法是,点燃纸箱子,在把伙房的鬼子烧死的同时,也把他们的供给烧了,至于他怎么逃脱火海,他也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尽可能的保住命,如果逃不出来,他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为了顺利的实施自己的计划,大牛没对大力说出,因为他清楚,大力肯定不会让他去冒这个风险的,大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了伙房,他先是去煤场推了一车煤,回到伙房后,他开始烧火,他看到三个伙夫正在伙房的里间准备午饭,他认为这个时机正好,于是他拿起木棍点着了火,又把着了火的木棍扔进了那堆纸箱里,刹那间,火苗就窜了上来,正在里间准备饭的鬼子伙夫看到了外屋的火光,就要往外跑,谁知,外屋的火大的让他们根本跑不出去,他们又返回里屋。 而此时的大牛,也被瞬间的大火点燃了,他本能的穿着着了火的衣服往外爬,川岛在接到伙房着火的消息以后,赶紧命令鬼子前来灭火,由于火势太凶,救火的人根本就进不了伙房,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伙房然为灰烬,活熄灭了以后,鬼子进入伙房,看到了里间已经烧焦了的三个鬼子伙夫的尸体。 大牛也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了,还好的是,他幸存的活了下来。 川岛命人把还有一口气的大牛抬到了他的面前,他要大牛把着火的经过说出来,由于大牛面部烧伤严重,张不开嘴,无法说话,川岛下令,结果大牛的性命,可是,翻译官对他说,这场火灾死了咱们三个士兵,火灾的原因还没有查明,如果草草的把大牛杀了,上司怪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这个责任,还是先把大牛的命暂时留住,等他能开口说话了,再从他身上打开缺口,一想到死了的士兵,川岛采纳了翻译官的建议。 这场火灾,造成了三个鬼子死亡,刚运来的食物和伙房一同化为了灰烬,应当说,大牛的举动,给川岛一个致命的打击。 川岛的麻烦接二连三的出现,先是井下的劳工不给他采煤,后是他跑肚拉稀,现在是一把火,可以说是他最焦头烂额的时候,要是把这些麻烦做排序的话,他还是要把提高采煤的产量摆在第一位,因为这个上不去,他的命也难保,于是,他把矿上的鬼子全部集中到看管劳工的身上,而被烧的奄奄一息的大牛,他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照看,只好把他放在了工棚里。 大虎听说了大牛烧伤的事情以后,来到工棚看望大牛,他在查看了大牛的伤势后认为,大牛的烧伤确实太严重了,如果不能及时的消炎止痛,大牛很可能挺不过去这一关,于是,他趁鬼子没注意的时间,爬到了矿上的后山,采了一些消炎止痛的草药,给大牛敷上,还煎了汤药,一口口的喂大牛,几天之后,大牛能够说一些话了,他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大虎,大虎搂着大牛,同时对大牛伸出了大拇指,看到了大虎伸出的拇指,大牛露出了微笑。 大虎召集了组长开会,他在会上说,大牛的举动确实是劳工的骄傲,但是他这种不计后果的行动,很可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这是我们不提倡的,我们的劳工死的已经够多的了,不能再牺牲劳工了,我们当初为什么要成立组织,就是要劳工们拧成一股绳,结束单打独斗的局面,出重拳打击鬼子,我们鼓励劳工提出各种惩治鬼子的好办法和好建议,但是要有计划有准备的行动,他要求各组长,要把会议内容传达到每个劳工。 大虎还指派了刚子,在空闲的时间重点照看大牛,并把大牛的情况及时告诉他,同时,为了大牛不被鬼子抓走审讯,大虎叮嘱大牛,从现在起,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不要让鬼子看出破绽,他还叮嘱劳工要对大牛的情况守口如瓶。 火灾发生了已经半个月的时间了,川岛一郎多次派翻译官到工棚看大牛的恢复情况,每次翻译官看到大牛的时候,大牛都是昏迷不醒,翻译官试图跟大牛说话,但是大牛的嘴几乎烧的张不开一条缝,翻译官把他看到的大牛的情况如实的报告了川岛,川岛信以为真,就把审讯大牛的事情暂时搁浅了。 井下的采煤进度每况愈下,这让川岛大伤脑筋,他认为以前采取的高压管理起到了反向的作用,于是,他改变了对劳工的策略,在伙食上,他破天荒的给劳工每天每人增加了一个饼子,每星期还增加一次肉食,在时间上,他让劳工每天早收工一小时,这样的待遇维持了一段时间以后,有个别的劳工意志开始不坚强了,他们在干活的时候,开始卖力气,他们认为,如果煤的产量上去了,川岛就会延长给他们的待遇,总比每天只喝一碗白菜汤、两个窝头要好。 栓子发现了个别劳工中出现的状况,他开始开导个别劳工,让他们认识到,川岛这样做的真实目的,可栓子的话,在个别劳工那不起作用,他们仍然在采煤时很卖力气,为此,栓子把井下发生的情况汇报了大虎,因为大虎也被安排在井下干活,只是他负责检查井下的设备,与采煤的劳工接触不多,为了共同做好劳工的工作,大虎跟大栓商量,召开一次井下劳工的会议,把川岛的狼子野心公之于众,让劳工认清川岛的真面目。 在会上,大虎让劳工讲述自己被鬼子残害的事实,井下的劳工争先恐后的发言,讲述自己的家人被鬼子残害的经过,劳工们带着血和泪的讲述,打动了井下的劳工,对川岛小恩小惠充斥了头脑的个别劳工表示,他们会跟大家一起消极怠工,跟鬼子抗争到底。 川岛的小恩小惠仅维持了不到三个月,他的暴行就再一次施展了。 由于小恩小惠没有明显的效果,产量还是上不去,川岛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他又要开杀戒,用这种办法敲山震虎,以达到增加产量的目的。 川岛把劳工又集中到了空场上,并把劳工编成了四路纵队,他下令鬼子指挥劳工在空场上走步训练,随着鬼子的哨声,劳工开始围着空场走步,当时正是七月的天气,即使不走路,人也会热的受不了,何况还要没完没了的走步,大虎边走步,边琢磨,川岛又要搞什么动作,这个时候,有四个劳工因为受不了高温,再加上本来身体状况就不好,晕倒了,川岛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他命令劳工停止走步训练,让鬼子把晕倒了的劳工抬到了他的跟前,他当着劳工的面说道: “我之前把一批光吃饭干不了活的劳工清除了一遍,我发现还不行,还有的劳工是干不了活的,眼前的这四个劳工,才走了一会的步就晕死过去,可想而知,他们在井下根本挖不了多少煤,皇军的饭不能给这样的人吃,我决定,这四个劳工也要尽快清除掉,不能让这几个人影响到大多数的劳工。” 紧接着,川岛下令把四个劳工枪毙了。 杀了四个劳工,川岛还不解气,他喊道: “这是第二批被清除的劳工,如果采煤的产量还是上不去,我还要清除掉第三批,第四批,我想对还活着的劳工说,你们肯定不希望自己就是第三批或者是第四批被清除的劳工,那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行动了,还是那句话,我要的是煤的产量,你们都给我记好了。” 大虎攥紧了拳头,牙咬得嘎巴响,劳工是活生生的人,到了川岛这里,说清除就清除了,看来‘川岛的死期’的计划要提前实施了,否则还会有无辜的劳工死在他的手里。 针对川岛对劳工犯下的罪行,大虎及时的召开了‘川岛的死期’组织会议,大虎在会上提议‘川岛的死期’行动提前进行,经过成员们共同商讨,确定了行动方案,大致安排是,大栓作为井下的劳工代表,假装向川岛拟定一份‘提高产量报告书’,并邀请川岛到井下,对他提出的方案进行实地考察,在考察的时候,制造一起巷道塌方事故,让川岛死在塌方事故中。 看起来这个方案简单明了,但这里面存在着很大的风险,首先必须在保证这个计划在劳工伤亡很小的情况下进行,还要让鬼子相信,确实是一起塌方事故,不至于把责任追究到劳工身上,为了这个,大虎他们几宿都没有睡好,他们先后商量了好几个方案,都是因为劳工的安全得不到保证而放弃了,但是,为劳工报仇雪恨的念头支撑着大虎他们,经过大家的苦思冥想,一个成熟的方案终于出来了。 首先,大虎他们从井下挖煤的劳工中,挑选了十个年轻的小伙子,这十个小伙子组成了‘敢死队’,他们的身上担负着‘川岛的死期’的使命,尽管他们原来都是本分的老百姓,没有接受过任何的训练,但就凭着为劳工报仇的勇敢精神,他们成了真正的勇士,上了战场。 大虎代表组织对十个敢死队成员布置了任务,十个小伙子分成两组,一组专门破坏巷道的木桩,一组负责井下劳工的保护,按照他们设计,当川岛下井考察的时候,大栓负责把川岛引到遭到破坏但还未倒塌的巷道,待川岛到达指定地点以后,负责破坏巷道的小组成员将巷道一侧的木桩砍倒,倒塌的巷道正好把川岛捂在里面,而砍倒木桩的劳工则从另一条巷道逃离,大栓他们由于准备充分,又在川岛身后,即使不能全面脱身,也不至于被捂死在巷道。 当倒塌事故发生后,另一组敢死队成员则负责转移劳工到安全地带,为了保证行动的成功,大虎组织劳工进行了几次的模拟实验,尤其是在时间上,木桩倒塌早几分钟或慢几分钟都有可能导致行动失败。 就在大虎他们秘密进行‘川岛的死期’计划的时候,川岛也在为他的后路做准备。 据他跟上司保证的提高煤产量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完不成他的保证,他肯定会剖腹谢罪,这是他最不想得到的结果,也可能在入侵中国之前,他发誓无条件的效忠天皇,但是,他不是无条件的效忠,他要把托他后拖,导致产量上不去的劳工们,拉上当垫背的。 阴险狡诈的川岛,开始密谋他的报复计划,为了计划进行的天衣无缝,他没有告诉身边的任何人,包括他一直信赖的手下野藤,一连几天,他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绞尽了脑针,终于想到了一个‘杀无赦’计划,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月的期限,如果在一个月之内,产量仍然上不去,他就把所有的劳工杀掉,然后,他在剖腹谢罪。 他的计划是,到了期限的最后一天,他把看守调走,把煤矿的大门打开,给劳工们一种假象,煤矿没人看管了,劳工们肯定要借机逃跑,在矿工们涌向大门口的时候,埋伏在煤矿四周的士兵,用机枪扫射,把所有劳工消灭。 他之所以用这种方式干掉劳工,他是想向他的上司表明,这些劳工是企图逃跑,被他消灭的,而不让上司误会他,因完不成任务,和劳工同归于尽,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计划,目的也是这个,他要在效忠天皇之时,得到最后一次邀功的机会。 为了让他的计划,得以顺利的实施,川岛进行了计划前的铺垫,他交代野藤,劳工们对打日本帝国不友好,干活也不尽力,他要野藤加强对劳工的警戒,发现有反抗的苗头,杀无赦,野藤按照川岛的命令,加大了警戒的力度,他把精兵强将调到了井口,监视劳工的一举一动,并且在工棚的四周也增派了士兵,昼夜巡逻。 按照‘川岛的死期’的计划,栓子把‘提高产量报告书’交到了川岛的手里,正巧,川岛刚刚接到上司发来的电报,电报上敦促川岛,无条件的加速产煤的进度,川岛正为此事发愁,刚好就收到了大栓的报告,川岛把他的副手叫到办公室,商讨大栓提出的方案,川岛本来的意思是想把这项任务交给副手进行操作,可是副手也怕担责任,他对川岛说: “大栓是个中国人,他的方案不可全信,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还是由您本人亲自去井下考察一下比较稳妥。” 川岛一想也对,作为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不能随便相信一个中国劳工的话,他要亲自带队去井下考察,看看中国人还在耍什么花招。 午饭过后,翻译官告诉大栓,下午川岛将带领五个人到井下考察,大栓赶紧把这一情况报告了大虎,大虎告诉大栓,按照原计划执行,成败在此一举,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下午,川岛带着他的部下和翻译官来到了井下,大栓按照事先的方案,带着川岛他们往预备倒塌的巷道前行,五个敢死队成员引导川岛走在前面,大栓则跟在川岛后面,边介绍要改造的巷道的情况,边观察周围的情况,因为川岛急于完成上司的任务,他把重点都放在了大栓介绍的方案中提高产量的环节,当川岛走到巷子口得时候,川岛突然停住了,他对大栓说: “这些巷道的木桩都老化了,如果不换新的木桩,安全上会有问题吗?” 大栓一看川岛不往前走了,担心行动无法实施,他对川岛说: “我几次进了巷道看了,问题应该不大,如果把眼前的巷道利用好,煤的产量肯定会大幅度上升。” “你说的是真的?你是大大的良民。” 当听到大栓说眼前的巷道关乎着大幅增加产量,川岛的兴致来了,他跟着大栓走进了巷道,当快要走到行到中央的时候,大栓故意冲着在前面带路的敢死队员大声说: “要注意脚下,把路带好了。” 大栓的话,实际是在给他们下命令,五个敢死队员心领神会,他们加快了脚步,一会的工夫就没影了,当川岛走到巷道中间位置的时候,大栓使劲的咳嗽了两声,紧接着,巷道就发出了‘吱吱’的响声,大栓赶紧转身往后面跑,就在大栓往后跑的途中,就听‘轰’的一声,巷道倒塌了。 烟尘很快把井下布满了,为了防止连锁反应,另五名队员把劳工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大栓虽然躲过了死神,但还是被倒塌的木桩砸折了右腿,大栓在黑暗和烟尘中爬行着,他还在为那五个走在川岛前面的队员担忧着,他担心那五个队员也跟自己一样受了伤,甚至出现更可怕的后果。 很快,井下塌方的事故就被井上的鬼子发现了,他们把矿山的鬼子都集中在了井口,身为小队长的井田,成了矿上最高长官,他组织了一批精英下了井,开始对川岛和鬼子的搜索,井下又窄又黑,给搜救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井田虽然尽了全力,却连川岛的影子也没搜到,无奈之下,井田给上司发了电报,上司要井田临时披挂上阵,坐镇矿山,他会再派人来接替川岛的位置。 大虎在黑暗中找到了大栓,负责带路的敢死队员也陆续与大栓团聚,几个小时以后,劳工们纷纷安全的到了井上,只有大栓是被抬上来的。 大栓在右腿被砸伤的情况下,还不忘告诉大虎,他们的计划完成的很顺利,川岛和五个鬼子一个翻译官全都埋在了巷道里。 井田组织鬼子下了几次下井,最终他们找到了川岛和鬼子的尸体。 接替川岛的指挥官来了,他为川岛和皇军的死,成立了调查组,经过调查,他们排除了人为的因素,把川岛的遇难,定为不可预知的矿难,并在矿上为川岛和鬼子进行了祭奠。 通过这次行动,消灭了不可一世的川岛,大大挫败了鬼子的嚣张气焰,也为那些被川岛杀害的劳工报仇雪恨。 由于川岛死了,大牛的事情没有人过问了,大牛也不用每天装昏迷,他的身体慢慢的好了,也能跟着大虎他们一起并肩战斗了,遗憾的是大牛的容貌完全被毁了,大牛说,如果我回家再见到父母,他们肯定认不得我这个儿子,但是,大牛一再的表示,他为自己烧的这把火骄傲自豪,他说他有脸告诉他的未婚妻,自己是个男子汉,能为她报仇了。 在煤矿煎熬了大概两年左右,一天早上,大虎像往常一样早早的就起床了,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小时过去了,鬼子的哨声没有响,自从大虎来到矿上以后,鬼子每天早上的哨子,就没有一天不吹的,即便是下雹子,这反常的现象,让大虎有一种预感,矿上出事了。 为了探究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虎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棚子,大虎发现,鬼子不见了,矿里死一般的寂静,他又来到鬼子的大本营查看,大本营里也一个鬼子都没有了,大虎从鬼子没来得及带走的物品以及现场一片狼藉分析,鬼子一定是突然接到指令,连夜逃跑的,要不然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劳工。 大虎赶快跑进工棚,把鬼子逃走的消息告诉了劳工们,劳工们对大虎的话不相信,认为大虎是在给他们宽心丸吃,大虎说: “我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不信你们都出去看看。” 劳工们走出了工棚,当劳工们确信了鬼子逃跑了以后,抱在了一起,喜极而泣,整整两年,太不容易了,此刻劳工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尽快的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与家人团聚。 在离别之际,大虎把刚子托付给了大力,并一再叮嘱大力,一定要先把刚子送回家,再回到棺材铺向老板说明情况,大力含着眼泪答应了,大虎又走到了大栓面前说,咱们是患难兄弟,如果有机会,我愿意咱们成为一辈子的兄弟,大栓的眼睛湿润了,此刻,话语是多余的,感情是最真挚的,朝夕相处了两年的兄弟们,依依不舍的做了告别,纷纷踏上了回家之路。 此刻,空旷的煤矿里,只剩下了大虎和正泰哥俩,见劳工很快的走光了,正泰哥俩失落的站着,用无助的眼神看着大虎,大虎走过去,拍着哥俩的肩膀说道: “我想问问你们哥俩有什么打算?” “我们在这里举目无亲,还真不知道下一步要怎样。”哥哥说。 “我想回到家乡去,我想见父母。”弟弟说。 “我也想,可是这不现实,咱们现在要解决的是生存的问题,回家乡那是以后的事情。”哥哥说。 “没错,你哥哥说的对,别看鬼子逃离了矿山,可是县城还是被鬼子占领着,你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哥俩认不认可。”大虎说。 “大虎,你说。”哥哥说。 “我家就住在离这不远的沙峪村,我家里有点庄稼地和一片果园,你们俩跟我回家以后,跟我一起打理庄稼地和果园,咱先把吃饭的问题解决了,以后的事情还得以后再说,还没准一年以后,小鬼子都逃跑了那。”大虎说。 “大虎,一下子就添了两口人吃饭,太给你家里增加负担了?”哥哥说。 “不说那些,你们就说愿不愿意跟我走就行。”大虎说。 “我们当然愿意,可是…”哥哥说。 “别可是了,我听明白了,那咱们就回家吧?” 大虎说着拉起哥俩就走,路上弟弟的情绪一直不是很好,哥哥告诉大虎,自打来了中国,弟弟就没睡几个好觉,他总是说,夜里梦见了父母,还说母亲想念他们哥俩,眼睛都哭瞎了,现在鬼子逃跑了,弟弟认为回家有希望了,可是当他听说,鬼子仍然在占领着中国,他们回家的愿望难以实现的时候,情绪一下子就跌入了低谷,大虎告诉弟弟,小鬼子早晚都得滚回日本去,他们回家和父母团聚是迟早的事,鼓励他要有信心。 第二十六章 成功送走朝鲜哥俩 大虎带着正泰哥俩,沿山间小道而行,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到了家。 大虎的突然出现,让父母傻了眼,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亲拉着老伴的手喊着,‘孩子他妈,我不是在做梦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大虎,母亲反应的比父亲要快,她告诉老伴,‘不是做梦,是咱家的大虎回来了’。 父母几乎是同时拉着大虎坐下,大虎和父母掩饰不住久别重逢的心情,拥抱在了一起,两年没有对父母尽孝的大虎‘噗通’一声跪在父母跟前,连磕了三个头,此情此景,让正泰哥俩感同身受,也流下了眼泪。 大虎在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以后,把自己这两年的遭遇简单的和父母说了说,又把正泰哥俩介绍给父母,母亲告诉正泰哥俩,这里同样是他们的家,生活虽然苦点,但能保证哥俩吃饱穿暖,母亲的话,让正泰哥俩很感动,他们用朝鲜话叫‘阿玛尼’‘阿巴吉’,大虎连忙给母亲翻译,是‘妈妈’‘爸爸’的意思,大虎父母觉得,将心比心,俩个孩子也是苦命的人,大老远的被鬼子从朝鲜抓到中国当劳工,远离父母,远离故土,怪不易的,既然有缘分聚在了一起,就要像对待大虎一样对待俩个孩子。 母亲带着正泰哥俩来到大虎的屋里休息,自己忙着做饭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大虎和父亲,父亲拉着大虎的手,讲述了他离家两年来家里发生的事情。 大虎在棺材铺做工的时候,每个月的月中或月末,至少回家看望父母一次,可是,整整两个月过去了,他都没有回家,也没托人捎信,父亲有点坐不住了,他的心里开始发慌,为了知道大虎的情况,父亲让大龙赶往棺材铺。 大龙这回倒没让父亲失望,他很快找到了棺材铺,但却没有见到大虎,老板毛头告诉大龙,两个月前,大虎和大力去货场验货,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老板通过各种渠道才打听到,大虎他们去验货的那天,日本鬼子刚好占领了货场,还抓走了不少人,被抓的人里面有没有大虎,老板不敢确定,但老板可以肯定,大虎和大力的失踪,肯定是跟鬼子有关,老板本想尽快联系到大虎和大力的家人,但终因没有两家的详细地址而耽搁了,大龙听到这个情况,没敢在县城多待,连夜赶回了家。 大龙回到家以后,把老板的话‘竹筒倒豆子’一字不落的学舌给了父亲,当听到大虎可能被日本鬼子抓走的时候,父亲就像当年金氏家族逼大虎和梅子断绝关系时的情形一样,又一次急火攻心,一口血喷出来,人就倒下了。 大龙告诉父亲,周扒皮就是听说了鬼子要占领煤矿的消息,才让他们回家的。 大龙的话,点燃了父亲心中的希望,他当即让大龙去周扒皮的矿上去打探,大龙偷偷的去了两次,他没敢靠近,只是躲在远远的地方看,他看到了全副武装的鬼子在大门口站岗,里面的情况他也不清楚,他又到别的煤矿看了,情况跟周扒皮矿的情况差不多,都被鬼子占领了,大龙回家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父亲,父亲坚信,既然有鬼子把守,那里面一定有大虎。 大龙告诉父亲,即使里面有大虎,也不可能与家人见面,现在只能在家被动的等待,大龙的话,把父亲的希望又浇灭了,病情也越发加重。 父亲担心自己有生之年见不到大虎,整日以泪洗面,大虎的母亲的一席话,似乎又点燃了父亲的希望,‘你想有朝一日见到大虎,就要把身体练得棒棒的,身体棒棒的才有希望见到大虎’。 父亲开始每天顽强的与病痛作斗争,他住着棍子强迫自己下地走动,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走,治哮喘的汤药喝多了反胃,不停的呕吐,他也从不间断,总之,一切能够让生命延长的可能,父亲都会尽最大的努力进行,父亲的努力没有白费,两年后的今天,他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他的大虎。 父亲的讲述让大虎感慨万千,当父亲要求大虎详细的叙述他这两年的遭遇时,大虎仍是选择了报喜不报忧,他没有把被鬼子毒打的遭遇讲给父亲听,为了父亲刚刚起色的身体,大虎做了个决定,在父亲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之前,他不准备再去棺材铺打工,而是要陪在父亲身边尽孝。 但是,大虎还是抽时间去了县城的棺材铺一趟,他见到了老板一家人,老板告诉了大虎,他和大力失踪后的一些情况。 那天天都快黑了,还是不见两个人回来,老板有点慌了,因为两个人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街上有人喊,‘赶快关好家门,鬼子来了’,老板把大门关好以后,就让二老和媳妇孩子躲进了‘地窨子’,所谓的地窨子,就是在地下修建的小屋子,主人可以用它藏身和存放贵重物品,老板一人坐在屋子里,关注着事态的进展。 老板偶尔能够听见街上的枪声,他也做好了鬼子闯进院子里的准备,他当时的想法是,只要一家老小安全,他个人的生死不算什么,大不了跟鬼子拼了,没想到,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街上恢复了平静,就在他要把一家老小从暗室里接出来的时候,他家的大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老板以为是大虎他们回来了,就赶紧打开大门,没想到,进来的是一个负了伤的年轻人,由于失血过多,年轻人眼看要昏死过去。 老板来不及多想,关上大门,扶着年轻人进了屋里,他给年轻人的伤口进行了清理包扎,还好的是,年轻人的胳膊被子弹穿透了,而子弹没有留在胳膊里,大夜里的,又没法请大夫,年轻人只好在老板家里待了一夜。 年轻人告诉老板,他是个学生,今天本来是返校的时间,没想到遇上了鬼子,他在逃跑的时候,被鬼子的子弹击中,还好是胳膊,要是打伤了腿,他肯定被鬼子抓走了。 通过年轻人的话,再联想到大虎他们出去一天没有回来,就基本认定,两个人被鬼子抓去了,第二天,老板听街上的人议论,昨天鬼子在县城里抓了很多的人,都关在了货场,老板想尽快的和他们俩个的家人联系,但是没有两家的地址,联系不上,直到大虎的弟弟找来,他才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 老板还告诉大虎,大力家的情况就惨了,大力的媳妇要生孩子,却迟迟不见大力回家,他的母亲来县城找大力,老板也是把猜测告诉了他母亲,结果他母亲经受不住打击,当场就倒下了,老板也帮忙请了郎中看,却不见效,郎中的诊断是他母亲中风了,老板只好把挺着大肚子的大力的媳妇找来,大力的媳妇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她也没能力照顾大力母亲,老板只好把大力的母亲留在家中,由招弟照顾,可是没过一个月,大力的母亲就走了。 当老板找到大力媳妇的时候,媳妇已经生下了大力的孩子,正在娘家坐月子,她求老板帮她把大力的母亲葬了,她代替大力谢谢老板,老板代替大力把母亲给葬了。 对大力母亲的去世,大虎深表惋惜,同时也对老板,在危机关头救了年轻人以及为大力母亲送葬,表示了赞赏,他告诉老板,人在难处的时候,最希望有人帮一把,可是他和大力那天被鬼子追赶的时候,他们连敲了好几家的门,人家都是怕受牵连不敢给开,在当劳工的这两年当中,他体会到了,要想不让鬼子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咱们就得团结一心,拧成一股绳,让鬼子见了咱们就心虚害怕才行。 老板还是建议大虎留在棺材铺,大虎告诉老板,这两年来,他的父母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他准备留在家里为父母尽孝,如果今后有机会,他会来棺材铺继续打工,老板理解大虎的想法,他告诉大虎,这里的大门随时都会为他敞开,他们也会是一辈子交心的朋友。 大虎带回了两个朝鲜人的消息,在沙峪村不胫而走,很多热情的村民,都来大虎的家中看望哥俩,他们还带来了自家的大枣、核桃等,老金家的长辈也来到大虎家,他们要跟两个朝鲜人讲讲老金家的历史以及和朝鲜的渊源,已经是后半夜了,好客的乡亲还围着哥俩拉着家常,正泰对大虎小声说: “这里的人跟我家乡的人一样,都是淳朴善良、热情好客,到了这,就像到了自己的家一样,一点也不陌生。” 大虎告诉哥俩,这里就是他们的家,这里的乡亲也会把他们当成亲人对待。 然而,现实终归是现实,大虎没了棺材铺的工作,手头就没有了收入,仅凭着家里的那点地和果树,养活一家人勉强可以,但养活包括朝鲜哥俩的一大家子人,就成了困难,尽管朝鲜哥俩也不吃闲饭,也在拼命的干,但仍是于事无补,为了一家人生活的更好,大虎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去山上采药,卖药材来贴补家用。 父亲得知了他的这个想法以后,提出了反对意见,父亲说,凡是贵重的药材,一般都长在海拔最高的山上,那里悬崖陡峭,云雾缭绕,没有攀爬本事的人根本就爬上不去,就算是勉强上去了,风险也是很大的,更何况大虎已经多少年没有进山采过药材了,胳膊和腿的力量已经不适合了,大虎却告诉父亲,干什么换什么劲,没有三天的立本,他会注意安全,看着大虎一再的坚持,父亲只好同意了大虎进山,但是还是叮嘱大虎,一开始不要往最高的山上爬,要慢慢来,等胳膊和腿的力量适应了,再爬更高的山。 大虎答应了父亲,就在大虎准备爬上的工具的时候,母亲进屋了,她对大虎说: “你好不容易回家来了,妈是不想再让你去冒险了,採药材可不是那么简单,随时都会遇到危险,如果非要用卖药材来补贴家用,那倒不如还去棺材铺打工,那样的话还保险,挣钱也稳定。” 大虎不是没有考虑过母亲的想法,但是他现在必须顾及到朝鲜哥俩的感受,本来哥俩在这个地方就人生地不熟,尽管他俩说,把这里当家,但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如果自己丢下哥俩自己去县城打工了,哥俩在这里一定不适应,再者说,两个人是他带回来的,他有责任照顾好哥俩,包括家人,眼下是遇到了一些困难,但只要努力,只要有信心,困难是可以解决的。 朝鲜哥俩也了解到了大虎家的困境,他们跟大虎表示,要跟大虎一起去山上采药,大虎死活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在大虎看来,人家毕竟是客人,万一在采药的过程中出现一差二错的,没法向人家的父母交代,但是哥俩一再表示,如果大虎不同意他们的要求,他俩就离开大虎的家,大虎也怕哥俩真的那么做,真的那么做了,他们再次被鬼子抓走,那他大虎会后悔一辈子的,所以只好答应了哥俩的要求。 大虎带着哥俩来到了后山,他们抬眼望去,陡峭的山峰就在眼前,好像伸手就能够到,可真要爬上去,不下一番功夫是办不到的,两个朝鲜哥俩原来就是个庄稼汉,没有爬山采药的经验,大虎不可能让哥俩冒险,他告诉哥俩,要站在山下看他做示范,如果他把路趟出来了,哥俩再照着他的样子做,哥俩答应了,在山下看着大虎做示范。 实话讲,大虎爬山的本事,远没有本村的同龄的孩子大,他十几岁就干木匠,上山采药的机会并不多,父亲之所以不同意他上山采药,很大因素就在这,这次他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多少有点赌的成分在里面,一开始还算顺利,还能跟哥俩对话,当爬到中峰的时候,他脚下蹬着的石头掉了下去,他的一只脚悬在了半空,哪知,另一只脚下的石头经不住身体的重量,也掉了下去。 这个时候,全身的重量都靠着大虎的两只胳膊来支撑,而他的两只胳膊靠的是山缝中滋生的一棵小树,大虎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命的抓住小树不放,他尽量的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瞧准时机,找到落脚点,可是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这个时候,大虎的两只胳膊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不了身体了,他的脑子还很清醒,他知道,如果在找不到落脚点,他就会松开双手,从半山腰掉下去。 一旦掉下去,有三种可能一出现,一种是摔死,一种是摔个半死,一种是什么事都没有,他知道,最后一种纯属侥幸,就在他还想坚持的时候,那棵本就不结实的小树被他的体重从山缝中拔出来了,他昏昏糊糊的就跟着小树一起掉了下来,他记得,在掉下的途中,他还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朝鲜哥俩看到了这一幕,吓坏了,他俩把大虎抱起来,不停的呼喊着大虎的名字,可是大虎仍旧是没有反应,哥俩大喊了起来,想找来人救大虎的命,可是喊了老半天,只听见山谷的回声,却不见一个人影,哥哥决定背着大虎赶紧下山,就在他们争着要背大虎的时候,大虎睁开了眼睛,他看见哥俩哭的泪人似的,就问发生了什么,哥哥说,他是从山上摔下来了,大虎想了老半天,才回忆起刚才摔下来的一幕,没到地上的时候,他还有意识,到了地上就摔蒙了。 大虎自认为摔得不重,可当晃动自己的腿的时候,发现左腿有点不听使唤,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真是越渴越吃盐,本来是想挖些草药,贴补家用,现在好了,左腿动换不了了,不但没有帮上忙,反倒帮倒忙了,想到这,大虎的情绪有些急躁,他非要坚持自己走,哥俩不干,可他的犟劲上来了,他从正泰的背上跳了下来,可是没走两步,他就倒下了,他发现他的左腿比预想的要严重。 大虎想到了昌元,他担心他的左腿会像昌元一样落下残疾,真的落下残疾,那他的家将面临更大的困境,不行,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残疾,在哥俩的劝说下,正泰背起了大虎朝山下跑去,路上,正泰告诉大虎,他们哥俩也是家里的成员,他们哥俩会想办法,为改变家里的状况而努力,他们不会再让大虎一人操心这个家,正泰的话,让大虎深受感动。 当正泰把大虎背回家的时候,父亲正在屋里踱步,他正在为大虎担心着,看见了背回来的大虎,父亲的心情用喜忧参半来形容比较恰当,那有人问了,都被背回来了,还哪有喜呀?忧咱就不说了,明摆着嘛,咱就说喜,父亲知道,大虎去的这座山是最高的山,依大虎的个性,他肯定不会只爬十几二十米,如果爬到了中腰出了状况,掉下来,不摔死就是幸运,他们村有个外号叫‘猴子’的小伙子,还是爬山高手,也是从那座山上摔下来的,当场就死了。 现在大虎被背着回来了,伤了那是肯定的,但是命还是保住了,所以说,大虎的父亲喜的原因就在这里。 父亲赶紧给大虎请了郎中,比较幸运的是,大虎的小腿摔骨折了,但是只要遵照医嘱,卧床休息百日,大虎的左腿不会落下残疾,这个诊断结果还是让大虎高兴了半天。 事后大虎分析,他之所以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在掉下来的途中撞上了一块凸出来的山石,缓冲了一下掉下来的速度,还有一个是,头天刚好下了一场雨,山下的泥土是湿润的,他的身体在地上砸了一个坑,也起到了保护身体的作用,不管怎么说,大虎都是幸运的。 第二天一大早,大虎的母亲叫朝鲜哥俩吃早饭,发现两个人不见了,母亲赶紧将情况告诉了大虎,大虎一听就急了,可是这回他急了也没有,因为他的左腿被郎中打了夹板,行走不了,大虎让大龙去找哥俩,大龙在村里打听到哥俩的消息。 原来,看到大虎摔伤一百天不能动,他们哥俩就决定跟着同村的人去货栈扛大包,哥哥找到了村里在货栈干活的人,让他们举荐他俩扛大包,村里的人很热情,当场就答应了哥哥的请求,第二天一早,哥俩就跟着村里人去货栈扛大包去了,大虎让大龙去货栈把哥俩立即叫回来,大龙却不以为然的说: “哥,你急什么呀?他们哥俩在咱们家白吃白喝的,现在也该让他们出点力了,你的腿都这样了,还护着他们哥俩,那可不行。” “大龙,你知道什么,他们两个不是咱们这的人,办不了良民证,要是被货栈的老板发现了,报告了鬼子,那他们俩就完了,你赶快去,就说我有要紧事跟他们商量,快去。”大虎催促大龙。 “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大龙不情愿的说。 “你可别那这事不当事,听你哥的,赶紧把哥俩找回来。”母亲也叮嘱大龙。 晚上,大龙把哥俩带回来了,哥俩把扛大包的原因,告诉了大虎,大虎对哥俩说,你们的心意我理解,可是你们这样做是很危险的,咱们好不容易摆脱了鬼子,要是被货栈老板看出破绽,报告了鬼子,再被抓去当劳工,那他的心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大虎还告诉哥俩,今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跟他商量,不可自作主张。 大虎受伤的的情况惊动了村民,大家纷纷伸出援手,住在隔壁的李永泰的父母来到大虎家,他们说,儿子被发配到边关采石场以后,家里的庄稼地和果树就没有人打理了,草长得比人还高,如果大虎愿意,他可以把李永泰的地和果树交由大虎打理,这样的话,土地没有白白的浪费,还能缓解大虎一家人吃喝的困难,大虎执意不肯接受,老两口说,当年他儿子出事以后,是他给予儿子无私的帮助,这个恩情他们至今难忘,如果大虎不接受他们的好意,老两口就坐在他家不走了。 看到李永泰父母的坚持,大虎非常感动,他答应只租种两年,两年之后再把土地还给李家。 朝鲜哥俩本就是个庄稼汉,接手了李家的地以后,就起早贪黑的打理,为了多打点粮食,他们把边边沿沿的地方点上了豆子,辛苦的耕耘没有白费,他们种植的大豆高粱玉米等耐旱的农作物,长势喜人。 哥哥朴正泰在收获粮食的同时,也收获了爱情。 李永泰有个堂妹叫李永花,说起她和正泰的相识还蛮有意思的。 那天,天气闷热的很,李永花在自家的地里拔草出了一身的汗,想到河沟里擦擦身子,到了河沟以后,李永花就想把上衣脱了擦个痛快,她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庄稼地的四周没有人,她把上衣脱掉,把手巾沾湿了从前到后慢慢的擦着,湿湿的手巾落在光滑的肌肤上,李永花顿感神清气爽,她想,何不趁现在没人,干脆也把裤子脱了,全身都擦个遍,就这样,李永花就来个彻底解放。 李永花闭着眼睛,在河沟里反复的沾着手巾,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身体,她静静的独享这种愉悦的感觉,就在这个时候,她好像听见玉米桔晃动的声音,如果在稍微喧闹一点的地方,不会有人察觉到这种声音,因为这里太静了,丝毫的响动都能引起李永花的注意,李永花慌忙的把外衣披上,裤子也只穿到了半截,她大喊着: “什么人?快出来!要不我喊人啦!” “别喊,是我,我是来河沟洗脸的。”朴正泰回答。 “你千万别过来!”李永花急着说。 等李永花穿好了衣服,才又补充了一句: “你可以出来啦!” 朴正泰从玉米地里走出来以后,还问李永花: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出来?你在这做什么事情吗?” “啊,没,没有什么事情,我想起来了,我在大虎家见过你,你就是他带回的朝鲜人。”李永花转移了话题。 “介绍一下,我叫朴正泰,今年二十六岁,我还有个弟弟朴正宇,小我两岁,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 “我叫李永花,今年二十岁,住在大虎家的隔壁,我家的地紧挨着你现在种的地。” “那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说话。”朴正泰说。 “我还得问你一个事情,你必须得老实的回答我,你刚才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李永花问。 “看见什么?我不懂,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坐在这里。”朴正泰回答。 李永花本来是想追问他看没看见自己没穿衣服,但看着朴正泰傻傻的样子,她不想知道结果了并告诉朴正泰,自己要回家了,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朴正泰叫住了她: “李永花,这是你的东西吗?” 李永花接过一看,脸腾得就红了,原来她慌乱之中竟忘了穿内裤,她拿了内裤撒丫子就跑。 朴正泰这才意识到,李永花反复的追问他的原因。 李永花和朴正泰就是在这样的尴尬的情况下,单独的见了一面,自那以后,李永花见到朴正泰就躲,朴正泰毕竟是个男人,他会主动的跟李永花打招呼,朴正泰的热情渐渐的打消了李永花的芥蒂,她开始正视朴正泰,她发现朴正泰五官长得还算端正,个子也不矮,就是眼睛小,但不知怎的,李永花就是喜欢朴正泰的小眼睛,一看见朴正泰的小眼睛身体就发酥。 姑娘要是看重了小伙,那穷追猛打的劲头,一点也不亚于小伙子,李永花就是这样的姑娘。 为了能追到朴正泰,李永花可谓费尽心思。 李永花经常去大虎家,表面上是帮助大虎家干这干那的,其实是冲着朴正泰来的,当李永花来了几次以后,大虎就发现了李永花的心思,大虎愿意成全两个人,只是不知道朴正泰的心思,为了了解朴正泰的想法,他对朴正泰说: “你对你个人的生活,有什么想法?” 朴正泰对大虎的突然发问愣住了,他以为大虎是在问他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就说: “我打算等你的腿伤好了以后,再做打算。” “你误会了,我问的是你心里有没有中意的人,就是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大虎问。 “不瞒你说,我还是想能回到朝鲜我的故乡,所以我不敢有这方面的想法,就是怕到时候伤了人家姑娘。”朴正泰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对朴正泰的想法,大虎从心里理解,也是,如果他接受了李永花的感情,到时候两个人发展到难舍难分又不得不分的时候,对两个人都是伤害,就像他和梅子。 李永花想不到这一层,她仍然追求着朴正泰,李永花家的生活也不是很好,为了朴正泰,她背着父母,把家里的唯一的一只下蛋的母鸡换了毛线,给朴正泰打了件毛衣,为了这件事,她的父母罚她两天没有饭吃,但这些都没有动摇她追求朴正泰。 那天也是快要秋收的季节,李永花到朴正泰干活的地里,把从家里带的拌菜和他爸爸舍不得喝的酒,放在朴正泰面前,正泰干了一上午的活,正好又渴又饿,他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永花也喝了不少,两个人边吃边喝,朴正泰晕晕乎乎的,早就忘记了他对大虎说的‘想回朝鲜自己的故乡,不敢谈感情’之类的话。 李永花喝着酒紧靠着朴正泰的身体,李永花越近越不嫌近,终于李永花和朴正泰抱在了一起,等两个人酒醒了以后,朴正泰看着躺在身旁的李永花,复杂的心情溢于言表。 回到家以后,朴正泰把他和李永花喝酒以后的事情告诉了大虎,大虎追问正泰: “你实话告诉我,除了喝酒拥抱,你还对永花做了什么?” 其实大虎并不是有意要打探俩人的私生活,只是他觉得,沙峪村还是个相对封闭传统的,如果两个人在没有考虑清楚之前,就做了过分的事情,那在沙峪村就成了令人唾弃的对象,毕竟正泰是他带回来的,他也要为此负责任。 “大虎哥,你误会了,除了喝酒和拥抱,我们没做别的。”正泰说。 “那就好,不过,你还要诚实的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永花?”大虎问。 “如果抛开我是朝鲜人,我迟早都要回去的原因外,永花还是很招人喜欢的。”正泰说。 “也就是说,你喜欢她,但是最终不会娶她,是吧?”大虎问。 “是那个意思吧。”正泰说。 “永花是个爽快的姑娘,如果你不能给永花一个家,你就要早点把你的真实想法告诉她,别耽误了人家。”大虎说。 “你说的对,明天就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她。”正泰说。 第二天,趁干活的时候,正泰就把自己不能谈恋爱的理由告诉了永花,听了正泰说的早晚要离开这里的理由,她笑了,她对正泰说: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看不上我那,原来是为了这个,那好办,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了,到时候,我跟你走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 “你的父母会同意你跟我走?”正泰问。 “女大不由娘,这个事情还得我自己拿主意,你就放心吧。”李永花说。 “可是你跟着我会吃很多苦的。”正泰说。 “你怎么那么磨叽,就按我说的办。”李永花说。 回到家里,正泰把和李永花的谈话内容告诉了大虎,大虎告诉正泰,如果两个人真心喜欢对方,不如抽个时间见一见李永花的父母,听听她父母的意见,大虎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对两个人负责的态度,因为正泰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们兄弟两个不可能丢下朝鲜的父母,在这里永久扎根的,真到了那一天,李永花即便是不顾一切的要跟着正泰走,她的父母也未必同意,而两个人的感情也处的难舍难分了,对彼此都是伤害,大虎已经感受过刻骨铭心痛,他当然也不愿看到正泰和李永花的爱情又重蹈覆辙。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见了李永花的父母,如果父母同意俩个人交往,也同意女儿跟着正泰走,那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如果父母不同意,还不如趁早断了俩人的念想,各走各的路,那样对俩人都有好处,带着这种想法,大虎领着正泰,来到李永花家。 大虎开门见山,把正泰和他们女儿的事情告诉了父母,李永花父母当即表示,只要是两个孩子愿意,他们做父母的没有意见,可是当正泰告诉李永花的父母,将来如果有机会,他们哥俩还是要回到朝鲜的时候,李永花的父母不干了,他们的意思很明确,正泰要是留在沙峪村,他们老两口就同意这门亲事,要是有回朝鲜打算,现在就可以答复,不同意。 见父母态度坚决,李永花急了,她告诉父母,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她就要嫁给正泰,不管他走到哪里,她都会死心塌地的跟着正泰,父亲和女儿当着大虎和正泰的面发生了争执,大虎又开始两边劝,谁知,父亲刚熄了火,李永花又恼了,而正泰尴尬的坐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正泰站起来表了态,事情才算平息。 正泰说,他不忍心因为自己,造成李永花父女发生矛盾,他表示,从现在起,他认李永花为妹妹,两个人以后,就是兄妹的关系,为了回到朝鲜为父母尽孝,他不再谈情说爱,也希望将来李永花能找个好人家,他会衷心祝福。 李永花的父母听到了正泰的表态,心里踏实了,而李永花却捂着脸哭着跑出去了。 为了不再生枝节,正泰让大虎去追李永花,当大虎追上李永花的时候,李永花哭着央求大虎: “大虎哥,你再跟我父母说说,让他们同意我和正泰的事好不好?” “刚才正泰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们哥俩是迟早要走的,而你的父母只有你这个女儿,真的到了哥俩走的那天,你就忍心把年迈的二老放在这里,晚年没人照顾?永花,你就听我句劝,为了父母,你还是按正泰说的,两个人就是兄妹关系,不要再往那方面发展了。” “大虎哥,我就不明白了,两个人相爱怎么这么难那。”李永花说。 “这个问题,我早就问过自己无数遍了,可能是因为,你不光是自己,你还是父母的女儿,你还有不能推卸的责任吧。”大虎像是对李永花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这件事情过去以后,李永花还是找了正泰几次,但是已经做了承诺的正泰,还是遵守了他的承诺,不再和李永花谈情说爱,李永花痛苦了一点时间以后,也慢慢的想通了,的确,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可父母却只有她一个。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大虎的腿伤基本痊愈,没有留下大毛病,只是阴天下雨的时候,小腿有些酸胀,但大虎已经知足的了不得了。 看到大虎的康复,弟弟朴正宇跟哥哥提出,他还是非常想家,想念父母,他求哥哥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到朝鲜。面对弟弟的央求,哥哥也有同感,他也恨不能赶快见到自己的父母,可是,这件事想想还可以,真的实施起来难度太大了,他在安慰弟弟的同时也犯了难。 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向不善言谈的弟弟突然跟哥哥说: “如果你不想回家,我就自己走。” 哥哥认为弟弟是在说气话,安慰了几句以后,就睡了。 谁知,第二天醒来就发现弟弟不见了,哥哥在村里找了弟弟一圈,没有找到,他想起昨晚弟弟说的话,预感大事不妙,弟弟一定是自己走了,弟弟跟他一样除了沙峪村,两眼一抹黑,他能走到哪里去,万一让鬼子抓住,那可真就完了,哥哥赶紧把弟弟出走的事情,告诉了大虎,大虎一听也急了,他又联合昌元和昌硕,去附近的村子寻找。 一天过去了,没有一点线索,哥哥都快急疯了,他后悔昨天晚上,没有好好的安慰弟弟,没有尽到一个哥哥的责任,如果弟弟有个好歹,他没办法跟父母交代,大虎看出正泰的精神快要崩溃了,他告诉昌元和昌硕,这几天停下手里的活,全力以赴的寻找弟弟。 为了尽快的找到弟弟,大虎告诉哥几个,白天分散寻找,晚上集中碰头,把寻找的面尽量铺大,还别说,这种找法,见了效果,在邻村大虎碰见了一个老主顾,他向老主顾打听,见没见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老主顾说,前两天的早上,他背着背筐去捡粪,路过了二狗子的哨卡,二狗子让他拿出良民证,他把良民证掏出来让二狗子看了,在核对了他的身份以后,放他过去了。 他走过去没多远,就听见二狗子跟一个小伙子要良民证,那个小伙子说话跟个大舌头似的,见小伙子拿不出良民证,也说不清自己的住家,二狗子就把小伙子捆绑起来给带走了,大虎又追问,被带到了哪里,老主顾说,他也不知道,老主顾还说,一般二狗子抓的人,都会送到鬼子那,至于这个小伙子送没送到鬼子那里,就要看小伙子自己的造化了。 根据老主顾的说法,大虎基本断定,这个被二狗子抓走的小伙子就是正宇,起码有两点基本吻合,咬字和年龄,尽管哥俩学会了中国话,但是跟咱们中国人说话还是不一样,咬字不怎么清楚,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打听到二狗子的住地,不管他们把正宇交到哪里,第一站是要带到他们的驻地。 顺着这个思路,大虎在二狗子设卡的周边村落打听,有人告诉大虎,站岗的二狗子里,有一个叫‘二混’的,就住在他们村,大虎一听有门,他赶紧塞给了那人一些钱,那人答应,晚上带他去‘二混‘家。 大虎把打听到的情况和晚上要去‘二混’家的事告诉了大家,毕竟他和‘二混’第一次见面,还不能预料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想听听大家的意见,金昌元说道: “咱们先礼后兵,大家凑点钱,给‘二混’买些礼物,再准备点现钱,如果‘二混’买咱们的帐,咱们就跟他交易,如果他的人跟他的名字一样,混,咱们就臭凑他一顿,把他凑服了,逼他说出正宇的下落。” “我看咱们还是先做通‘二混’家人的工作,让他配合咱们把正宇找回来比较好。”正泰说道。 听了昌元和正泰的主意,大虎沉思了片刻,他说道: “我想中和一下你俩的意见,不等晚上了,咱们现在就去‘二混’家,按照正泰说的,先做通他跟家人的工作,如果成功,‘二混’回家以后,家人还可以帮助咱们劝‘二混’,让他配合咱们找到正宇,如果不成功,咱们就按照昌元的办法,你们说行吗?” 在场的人都同意大虎合二为一的意见,说办就办,大虎他们四人来到了‘二混’所在的村子,在那人的带领下,大虎他们进了‘二混’的家。 进到‘二混’的家,大虎就看到个老人躺在冰凉的炕上,盖着一床又脏又破的被子,他的身旁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大虎以为,这两位老人一定是‘二混’的父母,他叫了声‘伯父、伯母’,坐在老人身边的老妇人站了起来,她问大虎: “怎么看着眼生啊,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找谁?” “伯母,我们是‘二混’的朋友,有事情要拜托‘二混’。”大虎说着,就把礼物放给了伯母。 “还买东西干什么,现在谁家都不易呀,不过,我孙子能帮你们办什么事呀?”老妇人问。 “原来您是‘二混’的奶奶呀?我差点给搞混了,还叫您伯母,我应该叫您奶奶的,那‘二混’的父母呢?”大虎问。 “咳,别提了,都走了,这么多年,就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二混’拉扯大的,这个孩子别的我不敢说,要说孝敬我们,那是没的说,可就是一样,他现在当了‘二狗子’,让村里的人戳脊梁骨,说起来,这孩子也是没办法才当的‘二狗子’,他爷爷常年瘫在床上,他就是图个当‘二狗子’,每月能给两块大洋,给他爷爷拿药,还有一家人的生活。”奶奶说。 “奶奶,是这么回事,我弟弟前两天被‘二混’他们带走了,家里人急的都快疯了,我们想让‘二混’帮忙把弟弟给找回来,奶奶,您还得帮助我们劝劝‘二混’,我替我父母感谢您了。”大虎说。 “我就说,当了‘二狗子’不会干好事,‘二混’还说,他跟别的‘二狗子’不同,现在看来,还不是一样的,等他回来,我的好好的跟他算账。”奶奶说。 “奶奶,‘二混’肯定有他的难处,一会他回来,您可别为难他,要是能把我弟弟找回来,我得好好的谢谢‘二混’。”大虎说。 眼看着天暗了下来,就听见院外面有人喊: “奶奶,我回来了。” “我孙子回来了。” 奶奶说着,‘二混’就进了屋,当他看见陌生的大虎他们的时候,愣了,他下意识的拔出了别在腰间里的手枪,指着大虎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我的家里?” “‘二混’你给奶奶把枪放下,人家是来找你办事的。”奶奶冲‘二混’喊道。 “我们素不相识,找我办什么事?”‘二混’放下枪问。 大虎把弟弟前两天被抓走的事情告诉了‘二混’,并请求‘二混’帮忙把弟弟找到。 ‘二混’告诉大虎,不错,前两天他们是抓到了一个口齿不清的小伙子,现在就关在他们的驻地,他们队长的意思是,当天就把他交给鬼子,可是由于小伙子一问三不知,甚至连他的家在哪也说不清楚,队长担心,真的送到鬼子那,鬼子问他小伙子的情况,他也答不上来,反而会引火烧身,给自己带来麻烦,索性就把他关在了驻地,再想办法处理他。 听到正宇就在驻地,没有被送到鬼子那,大家的心总算是落下点了,特别是哥哥正泰,眼泪都下来了,这个时候,大虎又向‘二混’提出帮忙把弟弟弄出来的请求,可是‘二混’并不接大虎的话茬,站在一旁的奶奶急了,她指着‘二混’说道: “当初你是怎么跟奶奶说的,你说你跟别的‘二狗子’不一样,你不会干坏了良心的事情,我才同意你去干这个差事的,现在人家的弟弟被你们抓起来了,你就应该帮助人家把弟弟放了,这样才算你干了有良心的事,可我怎么看着,你是不愿意管这件事,你要是这样,现在就把你这身皮给我脱了,我不能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奶奶,我不是不愿意帮,可是我在那就是个小兵,大主意还得队长拿。”‘二混’说。 “那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偷着把孩子放出来?”奶奶说。 奶奶的话提醒了大虎,大虎告诉‘二混’,他们都理解他的难处,但是弟弟被关在那里,早晚都是事,不如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放了正宇,也能在队长那交差,‘二混’倒是同意大虎的建议,如果能有这种两全其美的办法,他能保住饭碗子,也能给奶奶一个交代,他当然愿意做了。 于是大虎他们坐在一起,商量解救朴正宇的方法。 第二天,‘二混’来到了驻地,他先是以上茅房为借口,来到了关押正宇的小黑屋,他观察了小黑屋四周的情况,他发现,小黑屋被反锁着,周围并没有人把守,要想放了正宇,先得找到小黑屋的钥匙,于是,他用大虎给他的钱,在外面的小铺买了酒和肉,他找到了平日里关系还不错的弟兄,说今天中午他请客,把酒和肉拿到了他们的休息室。 已经好些日子不见荤腥的弟兄,开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当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二混’像是无意识的问: “后面小黑屋关着的人有那么重要,还要锁住。” “那就是你白痴了,咱们队长还指着那小子领赏那。”二狗子甲说。 “那小子话都说不利落,拿他领赏,纯粹是瞎掰。”二狗子乙说。 “你不知道,咱们最近什么人都没抓到,鬼子把队长骂的狗血喷头,甭说说话不利索,就是傻子,他也不能放过。”二狗子丙说。 “那他为什么不赶快交给鬼子,还把他锁在这里?”二狗子丁说。 “他是想问清楚那小子以后再送。”二狗子甲说。 “这小子那么重要,队长肯定把钥匙攥在手里,搁咱们谁这他都不放心。”‘二混’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队长把钥匙放在我这了。”二狗子乙故作神秘的说。 “你小子可以,真不知道,队长这么信任你。”‘二混’说。 “哪是信任那,他是怕那小子给饿死了,断了他领赏的道,他要我每天给那小子送一个窝头一碗菜汤,反正饿不死就得。”二狗子乙说。 “来,咱们不说这个了,今天喝个痛快。”‘二混’带头端起酒干了。 二狗子乙已经喝得找不着北了,他说他想去茅房,却往茅房相反的方向走,‘二混’见状,装作扶着他的样子,把他兜里的钥匙拿了出来,‘二混’拿到钥匙后,就跑到了小黑屋,把门打开了,他告诉正宇,赶紧从后门跑,他的哥哥们都在后门等着他,正宇从后门跑出来后,与等待他的哥哥和大虎他们团聚了,大虎说,此地不可久留,得赶紧回家。 ‘二混’把正宇放走以后,心里开始不得劲,他觉得,他和甲乙丙丁都是多年的弟兄,如果被队长发现正宇被放走了,那第一个受罚的就是乙,这是他不愿看到的,他不能做对不起弟兄的事情,于是,他趁甲乙丙丁还处在醉酒状态的时候,又回到了小黑屋,他找了个木棍,照着小黑屋后面的小窗户就是一通乱砸,窗户框都被砸烂了,他把木棍扔进了小黑屋,还把门锁上了。 ‘二混’回到了休息室,趁乙没注意,又把钥匙塞进了他的裤兜里。 下午的时候,队长从外面办事回来,他想看看被关起来的小子怎么样了,就来找乙拿钥匙,乙拿着钥匙跟着队长来到小黑屋,当他们打开房门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小子已经跑了,队长看了看小黑屋的窗户,再看了看仍在地上的木棍,断定那小子是砸坏了窗户跑掉的,可是他又否认了自己的判断,原因很简单,窗户太小,一般人不可能从那钻出去,除非那个人练过‘缩骨功’,还有就是地上的木棍,他记得那小子在关进来的时候,屋里好像没有木棍。 就在他犯疑惑的时候,甲跑过来说,后门被人打开了,队长也给弄蒙了,钥匙在乙的身上,锁也没被破坏,那小子应该就是砸坏了窗户,又从后门逃跑了,但是,队长的心里很窝火,他把二狗子都召集过来,一通臭骂,还罚了每个人一块大洋。 事后,大虎他们又特意来到‘二混’家答谢,他们给两位老人买了吃的,还帮助‘二混’打扫了屋子,大虎跟‘二混’表示,今后,他们会经常来看望爷爷奶奶,希望爷爷奶奶健康长寿,‘二混’也表示,会比照良心做事。 正宇是被安全的解救回来了,可是大虎的心里却有些不平静了,正宇是太想念自己的父母了,才做出离家出走的事情,这回好歹是没出事,要是被送到了鬼子那里,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就在大虎琢磨这件事的时候,哥哥正泰走到了大虎的身边,他对大虎说: “正宇的事情,给大家添了麻烦,这孩子从小没离开过父母,这次一离开就是几年,他受不了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曾经劝说过,但是他还是听不进去,所以做了不理智的事,我带他向你和家人道歉了。” “正泰,咱们之间还用那么客气吗?正宇的心情,我是完全理解的,别说他了,我走了两年,每天都想着父母,有的时候还偷偷的掉泪,父母也是一样,‘儿行千里母担忧’,到哪也离不开这个道理。”大虎说。 “大虎,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你看行吗?”正泰问。 “说吧,咱俩不用客气。”大虎说。 “我想带弟弟走,你看能不能把我们送到县城的火车站。”正泰说。 “去了火车站,你们打算怎么办?”大虎问。 “我们想混进火车站里,扒上去东北的火车去东北。”正泰说。 “我想问问,东北又不是你的家,去那里跟在这里有什么区别?也许哪里还没有这里安全。”大虎说。 “是这样的,我们被抓来中国的第一站就是东北,那里和朝鲜很近,跟我们一起被抓来的大部分人都留在了东北,我想到了东北找到我们的老乡,再一起想办法回到朝鲜。”正泰说。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首先说,火车站有鬼子和二狗子把守,你们俩个又没有良民证,混进去哪那么容易,我不想你们刚从鬼子那逃出来又被鬼子抓住。”大虎说。 “我知道有风险,可是我担心哪天弟弟又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要是他出了差错,我也没法跟我的父母交代,你就负责把我们送到县城,你就别管了,我们两个会想办法的。”正泰说。 “我也知道,早晚你们哥俩都是要走的,如果你们哥俩打定了主意要走,那你容我两天,等我打通了路子以后,你们俩个再走。”大虎说。 大虎只身来到县城的棺材铺,他是想让老板帮他想办法,把哥俩安全的送上火车。 大虎和老板见了面,老板以为大虎想通了,又回到棺材铺了,两个人打过招呼以后,大虎就把朝鲜哥俩的事情跟老板说了,老板告诉大虎,既然朝鲜哥俩是他的患难兄弟,那也是他的兄弟,这个忙他会想办法帮,不过他说,现在鬼子和二狗子把守的很严密,对过往的人盘查的特别紧,他只能是尽全力办,也不排除有变数,据他说,前些日子,有游击队混进了车站,炸毁了货运车厢,最近,鬼子加大了盘查的力度,要想混进火车站难度很大。 老板告诉大虎,两天后,带着朝鲜兄弟俩来找他。 大虎一再的拜托,老板说,只要是有一线希望,他都会全力以赴的帮助。 回到家里,大虎把哥俩叫到了跟前,把老板答应他全力以赴帮助的事情告诉了哥俩,哥俩听了,尤其是弟弟听了,竟抱住大虎痛哭起来,大虎告诉哥俩,但愿这次能安全的护送他们俩登上去东北的火车,同时也把可能出现的问题进行了说明,他说,两天以后,他会带着哥俩去县城的棺材铺,让老板把他们送上火车。 哥俩要走的消息还是惊动了乡亲们,他们一拨拨的来到大虎的家,为两个孩子送行,还把家里的吃的拿来,让哥俩路上吃,李永花也来到了大虎的家,她特意给哥俩煮了是几个鸡蛋,昌元和昌硕也来了,哥俩见乡亲们对他们这样亲,感动的说不出什么,只是掉泪。 两天的时间飞快,一大早,大虎就带着哥俩从家里出发了,中午一点左右的时候,他们来到了棺材铺。 大虎把哥俩介绍给了老板,寒暄了一阵,老板告诉大虎,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看哥俩的运气了。 老板说,因为他们两个是朝鲜人,恐怕经不住二狗子的盘查,所以选择天黑的时候,冒充货运工进入车站,考虑到两个朝鲜人没有良民证,客运车上经常会遇到鬼子盘查,他们两个应付不了,所以,老板没有给哥俩买客运票,正好有一趟去东北的运煤的货运车,老板就安排哥俩搭乘货运车走,还有一点是,哥俩的脸被煤弄黑了,二狗子也看不清他俩的真面目,还真以为就是经常来车站的货运工。 老板为了哥俩,想的如此的周密,大虎非常感谢,老板说,现在还只是开头,后面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难题,不过他提醒哥俩,尽量少说话,甚至不说话,他会安排他的朋友出面斡旋,安排好一切事宜后,老板招待大虎和两个朝鲜哥俩在家吃了饭,让大虎留在了家里等待消息,他带着哥俩去了火车站。 一看要和大虎真的分开了,哥俩抱着大虎舍不得走,大虎告诉哥俩,千万要保重。 难舍难分也得分,老板带着朝鲜哥俩走了,大虎看到哥俩的背影,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虽然是两个国家的人,命运却把他们联系在了一起,几年来的相处,处出了感情,这种感情是患难之情,也是真挚的友情,今天的分离也许就是一辈子的分离,大虎默默的祝福哥俩,好好的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到了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老板把准备好的货运工的衣服给哥俩换上,一会的工夫,来了一辆装煤的马车,老板让两个货运工下车,换哥俩上了车,老板授意哥俩抓把煤抹在脸上,好在进站时,让二狗子看不出来,为了更保险,老板安排他的朋友一路跟着马车到了火车站门口。 两个鬼子拦住了马车,他们用刺刀在煤里扎了几下,没有发现没车里藏着其他的东西,又看见煤车上的两个货运工满脸都是黑煤渣子,便挥手放行。 就在老板的朋友舒一口气的时候,从值班室里走出来个‘二狗子’,他走到鬼子身边,冲着鬼子说了几句日本话,然后来到哥俩面前进行盘查,老板的朋友见状,赶紧走了过去。 老板的朋友最了解这个‘二狗子’的人性,他倒不是有意冲着哥俩来的,而是因为贪得无厌,他对每一个经过站口的人员和车辆,都要找借口‘卡油’,他表面上对鬼子阿谀奉承,私底下却利用鬼子听不懂中国话,来来卡中国人的油,常来的货主都对他恨之入骨,可是没办法,因为他有鬼子撑腰,货主们只能敢怒不敢言,背地里称他‘吸血鬼’。 ‘二狗子’把哥俩叫下了车,以原来没见过这俩装卸工为由,要把哥俩带走问话,老板的朋友赶紧跑过去,把‘二狗子’叫到避开鬼子的地方,先是给他点了一根烟,后又给了他几块大洋,并说明这车煤是他要运往东北的,俩装卸工是他新雇来的,所以面生,因为经常走货,‘二狗子’和老板的这个朋友很熟悉,他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大洋,脸色立马阴转晴了,他笑着冲老板的朋友说,‘太客气了,以后这种事情要提前打招呼’,便示意放行,哥俩又重新坐上马车进站了。 其实,老板朋友的大洋是老板事先给的,在找朋友帮忙的时候,老板就备用了这套方案,而这个备用方案,就是为了应对‘二狗子’的,老板也了解‘二狗子’的人性,如果哥俩进站遇到意外,问题一定会出现在‘二狗子’身上,所以,老板事先就跟朋友有交代,并且把大洋交给了朋友备用,正是由于老板的心思缜密,才及时的化险为夷,让朝鲜哥俩顺利的进入车站,并被朋友安排在货运车箱去了东北。 大虎感谢老板的无私帮助,老板则表示,他和大虎是一生的朋友,朋友做这些是应该的。 大虎没敢再县城多待,他得赶紧回家,把哥俩安全送走的消息告诉乡亲。 第二十七章 干掉两鬼子 送走了朝鲜哥俩,大虎就在周边的村子找些木活干,木活接不上的时候,他就在家里打理庄稼,主要是为了方便照顾父母。 那天,天气格外的暴热,大虎在果树地里除了一会儿的草,衣服就被汗水浸透了,大虎走到离果园不远的河沟旁边想洗把脸,正好看见金昌元也在河沟旁边坐着,两个人洗了把脸,就坐在身旁的树荫凉底下聊起了天,金昌元关心的问大虎: “大虎,你看我的孩子都能当个劳力使了,可是你还在耍着单,那天我还跟玉儿说,咱得赶紧给大虎哥说个对象了。” “那不急,我现在刚踏实下来,还是过几天踏实日子再说吧。”大虎说。 “还不急?你今年都三十多了,就是为了父母也得考虑了。”金昌元劝大虎。 “好,我考虑还不成吗?”大虎说。 大虎和昌元正聊得起劲,大虎忽然看见有两个鬼子朝他们这边走来,他小声的对金昌元说: “有两个鬼子朝咱们这边来了,你赶快往后山上跑,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我得回村通知乡亲们。” “大虎,你胡说什么?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子?”金昌元还以为大虎是在开玩笑。 “不信你看,我手指的正前方,是不是有两个带着头盔端着枪的鬼子?”金昌元顺着大虎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两个鬼子。 “大虎哥,我害怕,要不我还是跟你一块回村得了。”金昌元说。 “不行,我一个人跑的快些,你还是往后山上跑,那离这近,鬼子发现不了你,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出来。”大虎叮嘱昌元。 金昌元起身朝着后山跑去,大虎回村给村民报信去了。 按照沙峪村的惯例,大虎把几大家族的主事请到了家里,通报了他在果园看到的两个鬼子进村的情况,几大家族的主事,听了大虎的介绍表示很震惊,因为自打鬼子占领县城和煤矿以来,沙峪村还没进来过一个鬼子,他们自认为是有老天保佑,没想到,老天爷保佑不了他们,鬼子还是来了。 他们追问大虎,是两个鬼子,还是有大部队在后面,大虎告诉大家,目前只看到了两个,至于有没有鬼子的大部队,他也不敢确认,但他告诉主事们,这件事关系到全村人的性命,万不可掉以轻心。 在如何处理两个鬼子的问题上,几个主事的意见大相径庭,以金家为代表的主事认为,干脆把鬼子干掉,找个地方埋了,以韩家为代表的主事认为,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在沙峪村开杀戒,还是先把鬼子逮住,找个隐蔽的地方圈起来,以李家为代表的主事认为,把鬼子打晕了以后,装上麻袋扔到远离沙峪村的地方,三种意见代表着三个家族,大虎是倾向老金家主事的意见的,可是他们的意见仅能代表金氏家族,却左右不了李、韩两个家族的意见,这个时候,韩姓家族的主事提出,召集全体家族开会,举手表决。 大虎当即站出来表示反对,他说,现在鬼子已经进村,他们手里有枪,一旦他们反应过来,很可能要对乡亲大开杀戒,现在召开全体家族人员的会议太危险,韩姓家族的人,对大虎的话进行了反驳,他们认为,大虎的话有些夸大,如果不招惹鬼子,他们是不会大开杀戒的,听了这种愚昧的话,大虎气的不行,他对全体主事说: “你们是没有见过鬼子滥杀无辜,如果你们亲身经历了,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鬼子是什么,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在当劳工期间就看到,有许多劳工被他们无辜的杀害,还有的劳工被他们拉去喂狗,他们都是有家有业的中国人,他们招惹了鬼子了吗?没有,他们不过是想过平静的日子,可是鬼子他不让,他们从那么远的日本来到咱这,就是要占领咱们的地盘,为了这个,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相信我,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得尽快做决定。” 大虎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人沉默了,还是金家的主事做了妥协,他们同意李、韩两家家主事的意见,先把两个鬼子逮住,放在隐蔽的地方,等摸清情况以后,再处理两个鬼子。 在商量谁带头做这件事的时候,三家的意见倒是惊人的一致,都同意大虎担负这个责任,大虎没推辞,考虑到这是沙峪村有史以来的大事之一,各个家族都应该派人参与,大虎从三个家族的小伙子中,挑选了六个,并布置了六个人各自的任务,李家两兄弟负责用麻袋套住鬼子的脑袋,金家两兄弟负责用棒子打晕鬼子的脑袋,韩家两兄弟负责捆绑鬼子,做这样的安排,大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虽然这六个年轻人各个身强力壮,但是他们只见到过二狗子,还没见到过真的鬼子,确切的说是没有见过背着真枪实弹的鬼子,如果在跟鬼子近距离的接触中,鬼子占了上风,有机会端起机枪,那这几个年轻人都得丧命于鬼子的枪口,所以大虎才像流水作业一样安排,他要求每个人专心致志的完成属于自己的那一项就好,在出发之前,大虎还找了村里的两个人,让他们装扮成鬼子,六个小伙子按照各自的分工,进行了现场模拟,一切准备就绪后,大虎带着他们出发了。 再去果园的路上,大虎还一再的叮嘱大家,要隐蔽前行,走路不要出声,但是从没有干过这种事情的李家兄弟,还是无知无畏,本来他们说话就大嗓门,再加上‘无知无畏’的劲,他们边走边说,大虎几次阻止,当时管用,一会就忘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还是被鬼子听到了,他们端着枪向大虎他们的方向走来。 原来,鬼子慌不择路的走进了果园以后,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加上周围不是庄稼地就是果园,没有明显的标记,他们转又来转悠去,就是没转出去,大虎回村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在那片果园转悠,现在还在那附近转悠,大虎原本的计划是,从鬼子身后慢慢的靠近,然后实施他的计划,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由于李家兄弟的大嗓门,让鬼子提高了警惕,调转了枪口,正面对着大虎他们。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大虎只好临时改变了策略,他让大家蹲在原地不动,观察鬼子的一举一动,这个时候,大虎的脑子很清楚,他绝对不会贸然行动,因为那样的话,不但有可能葬送了这几个小伙子的生命,还会有更严重的后果发生,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大虎的脑海里出现了,他在昌硕的耳边小声的说: “看来计划有变,你现在以最快的速度往后山跑,鬼子发现你的行踪以后,必然要往后山追赶你,你熟悉后山的地形,鬼子肯定追不上你,你尽量的拖延时间,就在鬼子追赶你的时候,我们几个在鬼子后面采取行动,如果能按照原计划更好,如果不行,我们几个一起上,反正是不能让鬼子有开枪的机会。” “大虎,放心吧,就我这速度,保管没问题。”昌硕说。 “不能大意,万一鬼子朝你开枪,你就找个山坳躲起来,我们也会见机行事。”大虎嘱咐道。 大虎又对几个小伙子强调,一会要听他的指挥,不可以擅自行动。 “我数一二三,你就开跑。”大虎说。 “好。”昌硕回答。 当大虎数到三的时候,昌硕飞奔了起来,鬼子被吓着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昌硕早跑的没影了,两个鬼子端着枪,冲着昌硕的方向连开了好几枪,这个时候,大虎带着几个小伙子悄悄的跟在鬼子的身后,两个鬼子只顾着追赶昌硕,根本没有留意后面的情况,当两个鬼子跑的筋疲力尽的时候,大虎指挥李家兄弟用麻袋套住鬼子的头,鬼子的头被套住以后,他们开始挣扎,大虎和金家的一个兄弟拿着棒子照着鬼子的脑袋就是一棒子,可能是用力过猛,鬼子竟躺在麻袋里不动换了。 大虎又让韩家俩弟兄拿出绳子把从麻袋里倒出的鬼子结结实实的捆绑起来,一切完成以后,大虎把鬼子的上衣撕破,堵住了他们的嘴,这个时候,大虎朝后山喊道: “昌硕,快回来吧,我们把鬼子制服了。” 听到大虎的喊声,昌硕要往山下跑,这个时候,金昌元从一个山坳里战战兢兢的走出来,他告诉昌硕,在等待的时间里,心里好紧张,昌硕告诉昌元,现在暂时安全了。 大家在庄稼地会合了,大虎安排金家的一个兄弟到村口瞭望,同哥几个商量处理鬼子的方法,几个人又开始争执,有的说藏在后山上,有的说把把他们抬出村子,扔在没人的地方,大虎说,万一鬼子身后还有大部队,他们在后山发现鬼子,全村人的命就都保不住,抬出村子的方法也不可取,要是在路上遇到二狗子,他们同样完蛋,他说还是把鬼子暂时放在他家的地窖,等情况稳定了,在想更稳妥的办法。 大家把鬼子抬到了大虎家的地窖,乡亲们没有见过鬼子,出于好奇,他们来到大虎家,要看看鬼子到底是什么样子,两个鬼子也醒了过来,由于嘴被堵上,鬼子把眼睛睁得老大,乡亲们像是在观看罕见的动物一样,两个鬼子挣扎着想摆脱这种困境,怎奈他们被捆的结结实实,一点也动弹不得。 正当乡亲们看热闹的时候,负责村口瞭望的金家兄弟气喘吁吁跑来告诉大虎,有几个二狗子进村搜查了,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里,大虎赶紧让乡亲们回家,并叮嘱大家,千万不要透露鬼子半个字,大虎把金昌硕留下了,两个人把鬼子扔进了地窖,为了鬼子不被二狗子发现,大虎告诉昌硕,得把鬼子灌醉了,不然,他们一旦发出声音,后果不堪设想。 大虎家的地窖里有好几坛自家酿造的高粱酒,大虎打开了其中的一坛酒,昌硕把一个鬼子嘴里的布拿出来,大虎往鬼子嘴里灌酒,可是鬼子就是咬紧牙关不喝一口,眼看着二狗子就要到来,大虎顾不得那么多,他让昌硕死死的掐住鬼子的脖子,鬼子被掐的喘不过气,最后还是张开了嘴,大虎拿起酒坛子就直接灌,两个鬼子被灌了将近一坛的酒,像死猪一样躺在那里不动了,大虎又把布塞进了鬼子的嘴里,还在他们的身上铺了厚厚的草甸子,这些草甸子本来是用来冬季盖大白菜用的,没想到却用在了鬼子身上。 为以防万一,大虎把前几天在山上捉到的一条猛蛇也放进了地窖,这条蟒蛇是前几天大虎去果园干活的时候捉到的,他原本是想养几天再杀了,给父亲补身体,没想到今天也派上了用场。 昌硕不解的问大虎: “你把蟒蛇扔进地窖,不是给自己增加麻烦吗?你就不怕你下地窖时被它咬着?” “万一二狗子要进地窖搜查,就先让这条蛇对付他。”大虎说。 “有你的。”昌硕冲着大虎伸出大拇指。 做完这些事情后,大虎和昌硕坐在院子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两个人闲聊着,等着二狗子的到来。 过了没一会,二狗子就来到了大虎家的院子,他们先是询问了大虎和昌硕,见没见到两个皇军,两个人摇了摇头,二狗子把大虎家里外搜查个遍,见没有想要的结果,他们开始把目光集中到了大虎家院子里的地窖,二狗子对大虎说: “这是你家的地窖?” “对,是我家的。”大虎回答。 “你把地窖打开,我们得下去搜查。”二狗子说。 “可以,用不用我带你们下去?”大虎问。 “不用,不就是个地窖吗。” 二狗子说完,就下了地窖,二狗子下了地窖没多久,就‘爹呀妈呀’的大叫着,大虎趴在地窖口问二狗子: “怎么啦?” “这里有一条蟒蛇,张开嘴要咬我!你们赶快把我拉上去!快!”二狗子的嗓子都喊劈了。 大虎瞅了昌硕一眼,伸出胳膊拉了二狗子一把,二狗子上了地窖,他冲着大虎喊道: “我刚才下地窖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地窖里有条蟒蛇?” “咳,我哪知道地窖里有蟒蛇呀,要是知道,我能不跟你说吗?”大虎说。 “我问你,你家的地窖里怎么有那么大的酒味?”二狗子问。 “忘了告诉你了,酿酒的时候,我家酒坛子的盖没盖严,酒味全跑出来了,你要是不信,跟我下去瞧瞧?”大虎说。 “算了,算了。” 二狗子再也不想下地窖了,他带着他的手下,离开了大虎家。 眼下的危机算是躲过去了,可两个鬼子不能总放在地窖里,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成了乡亲们关心的话题,为了妥善的解决这个问题,晚上,几大主事来到了大虎家,商量对策。 在讨论如何处置两个鬼子的时候,几大主事又产生了分歧。 金家的主事还是力挺把鬼子干掉,埋在后山,他们的理由很充分,留着两个鬼子,就是留住两个祸害。 李、韩家的主事还是坚持把鬼子装在麻袋里,用驴车拉到别的村子扔掉,反正就是不愿意鬼子死在沙峪村。 对此,大虎提出了质疑,他说: “把鬼子扔到别的村子,他们还是要祸害别的村子的乡亲,你们说,是乡亲们的命重要,还是两个鬼子的命重要,如果用两个鬼子的命来换取更多的乡亲们的命,你们会选择哪个。” “那当然是乡亲们的命。”李家主事回答。 “对呀,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讨论这个问题吗?如果我们不干掉两个鬼子,那乡亲们的命就无法保障,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我提议,咱们举手表决。”大虎说。 在场的主事同意大虎的建议,举手表决开始,加上大虎一共是十三个人,同意干掉鬼子的有九个人,不同意的是韩姓的主事四人,少数服从多数,最后的决定是干掉两个鬼子。 金家和李家的主事提议,三家各出两个人,把关在地窖里的两个鬼子弄死,韩家提出,他们本来就对在沙峪村杀死鬼子有异议,所以不愿意出人,在这种情况下,大虎认为,既然都决定要干掉鬼子,出人不出人那不是关键问题,经过商定,金家和李家各出两个人,负责干掉鬼子,但是,在后山挖坑的事情就交由韩家负责。 大虎带着昌硕和李家的两个兄弟来到了地窖,大虎发现,两个鬼子依然睡得跟死猪似的,金昌硕问大虎: “咱们是用刀还是用绳子,听你的。” “当然是用绳子,见不着血。”大虎说。 看似说的很轻松,可是真到了动手的时候,李家的弟兄还是躲得远远的,大虎和昌硕各拿了一根绳子,他们把绳子套在了鬼子的脖子上,大虎说了一声‘勒’,昌硕闭着眼睛使劲的勒住鬼子的脖子,鬼子被两个人勒醒了,他们蹬着腿,瞪着眼,不停的挣扎着,在勒的过程中,大虎仿佛看到了死在鬼子手里的劳工,看到了被鬼子祸害的百姓,他的手越收越紧,直到金昌硕告诉他,两个鬼子已经断气了,他才松开手里的绳子。 结果了两个鬼子以后,大虎他们把鬼子的尸体弄到了地窖上面,这时,负责挖坑的韩家兄弟回来说,坑已经挖好了,就等着埋人了,大虎他们把鬼子的尸体抬到了后山,刚要埋的时候,大虎忽然想起,鬼子身上的枪,怎么不见了,李家兄弟说,他们把枪藏起来了,大虎告诉他们,枪不能留,要和鬼子的尸体一块埋了,要是被‘二狗子’找到了枪,沙峪村同样还会有厄运。 李家兄弟虽然有些不舍得,但也觉得大虎说的话有道理,为了村民的安全,他们把枪交了出来,并和鬼子埋在了一起。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虎他们一宿的辛苦换来了全村的安宁。 大虎草草的吃了几口干粮,就带着金昌硕和李家哥俩,背着工具箱到外面侦查情况。 大虎他们刚下山就被‘二狗子’拦下了,他们要大虎几个出示良民证,并追问大虎几个出去干什么,大虎告诉‘二狗子’,他们去辛村,招揽木活,‘二狗子’不信,打开工具箱查看,箱子里面果真都是家伙什,就放了他们。 进入辛村以后,大虎他们来到曾经做木活的事主家,以揽活的名义,打听鬼子的动向,事主告诉大虎: “昨天‘二狗子’在我们村翻了个遍,说是有两个鬼子走失了,为了这个,‘二狗子’还加了岗哨。” “那他们没说,两个鬼子是怎么走失的?”大虎问。 “那咱哪敢问,不过我听村里的人说,鬼子的一个运粮队在运粮途中,遭到了游击队的伏击,两个鬼子就是被游击队打散的,谁知道他们跑到了哪里,我跟你们说,这些日子你们还是少出来为好,听说过几天,鬼子的大部队就要经过这里,他们要是还找不到失踪的鬼子,咱们附近的村子都得遭殃。”事主说。 听了事主的话,大虎的心里多少有点底,原来二狗子不光是搜查了沙峪村,周边的村子都被他们搜了,尽管这样,他们也不可麻痹,因为事主说过,过几天鬼子的大部队要来,说不定他们会再对附近的村子,进行大规模的搜查,上次是二狗子,他们侥幸躲过了,这次是鬼子的大部队,那就危险了,于是,大虎他们没敢耽搁,赶紧回村跟主事商量对策。 大虎他们刚到家,就见屋里站满了乡亲,几大主事也坐在炕上唉声叹气。 见大虎回来,韩家的主事就冲大虎说: “我说不能在沙峪村杀鬼子,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村里的人都听说了,为了那两个鬼子,可能会派大部队来村里大开杀戒,到时候全村的人都得遭殃。” “你们这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大虎问。 “我们家的二小子在货栈扛大包,他听那的人说的。”韩家的人说。 “我正要和几大主事说这件事那,首先告诉大家,鬼子有可能进村搜查,这件事我们也从邻村的乡亲口中得知了,但是,刚才韩家主事说,是因为咱们干掉了两个鬼子,所以鬼子才来咱们村搜查,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我和昌硕几个去了辛村,他们村包括周边的村子,都被二狗子搜查过了,这次鬼子搜查咱们村,并不是因为咱们干掉了两个鬼子,他们是没头的苍蝇乱撞,撞到哪是哪,我们即使没有干掉鬼子,他们仍然会进村搜查的,我们只要想办法躲过鬼子的搜查,乡亲们的安全就会有保证。”大虎说。 “你说的容易,咱们沙峪村百十号人,拉家带口的,到哪去躲?”韩家主事问。 “咱们沙峪村山连着山,还愁没地方躲?”大虎反问。 “你的意思是让大家去山上?你想过没有,到了山上,吃什么喝什么?年岁大的老人能经得住这么折腾?”韩家主事说。 “您也别忘了,咱们村还有一半的青壮年,他们可以背着老人上山,至于吃的喝的,咱们在家里备足了带到山上,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大虎说。 “我看在争执下去,鬼子都快来了,咱们还是举手表决。”金家的主事说。 “我同意举手表决,但是这次牵扯到百十号村民,我建议,全体村民参加表决,还是少数服从多数。”韩姓主事提议。 大虎认为,不管是几大主事还是全体村民,现在都得赶快做出决定,不能把有限的时间都浪费在这里,为了节省时间,二十几个小伙子开始挨家挨户的通知,很快,百十号人聚集在了学堂门口,大虎作为几大主事推举的代表,他大声的对乡亲们说: “今天我们去邻村打探到,近几天,鬼子可能要对咱们沙峪村进行搜查的消息,这件事关系到乡亲们的生命安全,几大主事决定由乡亲们自己决定,是去后山躲避还是留在村里,我在这里再重申一遍,大家不要对鬼子抱有任何的幻想,鬼子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们无恶不作,现在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乡亲们要考虑清楚了再举手。” 接着,开始举手表决,百十号人有一半以上的人同意进山躲避,还有以韩家为代表的少部分人不同意进山躲避,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大虎宣布,赶紧回家准备,下午两点准时出发。 转移的事情由大虎负责,大部分村民都能够配合行动,但也有个别的村民,放心不下自家的那点财产,李家的七十岁的奶奶,就是其中的一个,她家值钱的东西就是两只鸡,外带被子褥子之类的,李奶奶先是坚决不肯离开家,后来是离开也行,把家里的东西都得搬到后山去,大虎磨破了嘴皮子,告诉她山路难走,背着她已经很困难了,再背上这些东西就更难了,万一鬼子进了村,跑都跑不掉。 李奶奶就是不听,眼看着时间就要过去了,而鬼子随时都有可能进村,在这种情况下,大虎也不顾李奶奶的执拗,命令昌硕背着李奶奶往后山走,当然还带上了她的两只鸡。 大家在大虎的指挥下,乡亲们浩浩荡荡的向后山转移,这个时候,温暖和谐的画面出现了,年轻的媳妇搀扶着年长的老人,身体结实的小伙子背着几岁的孩子,他们不分韩家、金家和李家,大家像一家人一样彼此关照,彼此信任,让转移成了连接沙峪村三大家族团结友爱的纽带,看到这里,大虎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更觉得他的付出是值得的。 村民们要上的这座山,名叫处女峰,处女峰的名字的来由无从考证,但有一点是公认的,它是后山最高的山峰,站在沙峪村仰望处女峰,宛如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伫立在那里,在处女峰和其他山峰之间,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开阔地,能容纳沙峪村的所有村民。 传说金家最早随将军墓到沙峪村的时候,为了防止盗墓,在将军墓的另一座山上还建了一座假将军墓,墓上栽了松树,而真的将军墓则没有做任何标记,只有守墓的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各路匪贼曾无数次进村盗墓都没有成功,后来一股土匪得知了沙峪村有将军墓的事情,他们扬言要村民三日之内,说出真的将军墓的位置,否则就血洗沙浴村。 为了保住将军墓,也为了村民自己,村民连夜拖家带口的爬到后山的处女峰避难,也就是这次避难,才让村民发现了这块宝地,外乡人到了沙峪村,他们做梦也想象不到,在山与山、峰与峰之间,会有一块可容纳百十号人的天然草甸,今天,这里就成了沙峪村村民的避难所。 安顿好村民以后,大虎带上几个精明强干的年轻人下山搜集情况。 来到村子里不见一点动静,更没有一个鬼子,大虎想,不能在村里被动的等待,他要到邻村去打探一下鬼子的情况,当大虎他们刚走到村口,就听见有人走道的声音,大虎从声音判断,八成就是鬼子,因为鬼子脚上穿着皮靴,走路‘咔咔’的。 大虎赶紧带着几个年轻人往后山的方向跑,当他们跑到一个山坳的时候,大虎趴在土包上观察鬼子的动向,只见一小队鬼子进了村子,他们进村后东张西望,为了把鬼子进村的情况告诉在‘避难所’的村民,大虎他们很快爬到了‘避难所’。 这个时候,李奶奶正跟看护他的金昌元吵吵: “我说不上山你们不干,到现在连个鬼子的毛也没见着,躲在这个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地方受罪,不行,一会说什么我也得下山,回我自己的家多自在。” “万一要是遇上了鬼子,您的老命就搭进去了。”金昌元劝说道。 “你这孩子就吓唬我吧,要是把我吓坏了,你就得养活我。” 见此情景,大虎对着村民说: “从现在起大家都不要吵吵,刚才我们看到一小队鬼子已经进村了,如果他们没有发现失踪的鬼子,就会有两种可能出现,一种是他们打道回府,另一种就是沿着后山往上搜,前一种可能对我们有利,而后一种就会面临危险,一旦鬼子搜到这里,我和昌硕几个会把鬼子引开,我们村民要做的是不要出现响动,静静的呆在这里,李奶奶,你再也不要吵吵着回家,要服从昌元的安排。” 村民们都开始不做声,李奶奶也像个孩子似的坐在草地上,大虎把这里的事情交代金昌元以后,又带着昌硕和几个年轻人悄悄的往山下走,观察鬼子的动向。 大虎他们在一个能俯瞰村子的山包上观察鬼子,他们发现鬼子在挨家挨户的在搜,村子里除了鬼子还有几条看家的狗,鬼子见村里一个人都没有,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他们搜了一会,就离开了村里,往后山的方向移动,大虎一看,有可能出现他预料的后一种结果,他赶紧商量引开鬼子的办法。 大虎的建议是,他们把鬼子引到离‘避难所’远的另一个山坳里,平时那里很少有人光顾,没有路可走,在加上野生的杂草树木的覆盖,不是本地人根本不知道从哪下脚,几个年轻人赞同大虎的的建议。 大虎他们把引开鬼子的办法跟村民说了,村民一个劲的叮嘱大虎他们要小心。 就在大虎他们严阵以待,准备跟鬼子周旋的时候,天渐渐黑了下来,这给大虎他们观察鬼子动向带来了不便,但同时也给鬼子搜索带来了不便。 鬼子搜索到了两个鬼子曾经到过的地方,白天都转向的鬼子,黑天更是找不着北了,一个看着像是小队长的鬼子,在庄稼地那大声的叫着,几个鬼子‘嘿嘿’的应着,又过了一段时间,这小队鬼子往村口的方向走了。 大虎分析,刚才那个鬼子说的,可能是天黑了,不便继续搜索,所以下令撤走。 为了慎重起见,大虎他们偷偷的潜入了村子,只见鬼子搜过的地方一片狼藉,家家的地窖都被鬼子打开了,门窗更是毁坏的不行,大虎他们沿着鬼子的破坏的足迹跟踪,发现鬼子确实是走出了村子。 大虎并没有急于上山通知乡亲们,而是悄悄的走出了村子,他来到离沙峪村最近的辛村,他看到的村子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有的房屋还在燃烧,街道上有不少老乡的尸体,其中还有一个男孩趴在母亲的身上,大虎赶紧抱起那男孩,发现男孩还有一口气,再往村子里面走,一个老汉踉踉跄跄的朝他们走过来,嘴里还喊着‘小鬼子,我跟你拼了’,大虎他们把老汉和男孩带到了一个没被烧着的老屋,老汉泣不成声的跟大虎讲述了白天发生的一幕。 老汉说,在外面干活的人回来说,鬼子要进村搜查,让乡亲们外出躲避,但是村子里的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相信那个人的话,他们认为,只要自己本分的待在家里,鬼子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包括老汉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 相信那个人说法的乡亲,头天晚上,连夜就投亲靠友走了,不相信的就留在了村里。 谁知,第二天一早,鬼子就来到了村子,他们进村后,挨家挨户的搜查,见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就开始急眼了,他们先是把房子给点了,乡亲们见房子着了,就往外跑,鬼子对着逃跑的乡亲就开枪,也就是一会的工夫,房子被烧没了,乡亲死的死,伤的伤,他也是被子弹擦破了皮,倒在地上装死,才侥幸活了下来。 老汉一边讲述一边捶打自己的胸口,他说,他好后悔,当初没有听村里人的劝,要是投奔了亲戚,他的老伴也不至于被大火烧死家中。 听完老汉的讲述,大虎的心里不能平静,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他对昌硕说,把村里存活下来的人集中起来,先把他们转移到沙峪村,等他们的伤好了以后,再回来重建家园,昌硕说,这件事得跟几大主事商量了再做,大虎说,人命关天,等商量好了,有的可能已经死了,还是‘先斩后奏’,有什么事情他顶着。 大虎他们一共带回来了十一名乡亲,包括那个小男孩,他把这些人安置在了学堂,他让金昌硕留在学堂照顾这些人,他和另外几个人上山报信。 大虎把了解到的情况,特别是邻村发生的情况告诉了村民,这回村民没有急着喊回家,而是一致要求在‘避难所’待一夜,他们担心鬼子来个‘回马枪’。 大虎又向几大主事请罪,把他‘先斩后奏’的情况作了汇报,这回几大主事的意见倒是一致,他们认为,大虎的做法是对的,他们还提议,每家每户挤出些粮食,给这些避难的人,村里的郎中还答应,给这些人免费的治疗,几大主事在这个问题上的深明大义,令大虎感动,他表示做好这些人的安置事宜。 第二天一早,大虎又带着村民下了山。 当村民看到自己的家,被鬼子毁坏的不成样子了,他们拉着大虎的手说,多亏昨天听了大虎的话向后山转移,不然的话,他们的命就像这个家一样被鬼子毁了。 李奶奶更是拍着大虎的肩膀说道: “要不是你小子,死拉活拽的把我背上山,我这条老命早就见阎王去了。” 还有那几个抱怨过大虎的村民也表示,他们当初还对鬼子抱有一丝的幻想,现在他们知道了,鬼子就像大虎说的那样,就是魔鬼,别说是杀了两个,就是杀一万个都不为过。 村民是安全的回到家里了,可是家里被鬼子弄得不成样子,大虎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又开始组织村里的年轻人,挨家挨户的帮助村民修缮房屋,规整被毁的院落。 同时大虎还组织了年轻人,担负起辛村幸存者的安置工作,在大虎他们的精心照料下,伤者很快的康复了,那个幸存下来的小男孩也被辛村的老汉收养,大虎又把他们送回了辛村,此时,辛村躲避鬼子的乡亲也都陆续回到了村子,老汉跟村民介绍说,他们就是咱辛村十几口人的救命恩人,村子里的人对大虎和沙峪村的乡亲表示感谢,他们还表示,会把村里的劳力组织起来,重建辛村,还要团结一心,跟鬼子讨还血债。 大虎的举动得到了村民的认可,几大家族的主事经过商议,决定把主事的权利交给大虎,大虎一听就不干了: “咱们沙峪村祖辈延续的规矩是不能破坏的,你们老几个就是咱沙峪村的‘定海神针’,我毕竟还年轻,很多事情还要靠您们拿大主意。” 金家的主事说道: “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些年沙峪村发生的大小事情,都是你在积极想办法才得到化解的,‘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我们信的过你,我们都老了,精气神也达不到了,该是卸任的时候了,今后沙峪村的事情,你就要多操心了,大虎,你可不要辜负了我们的信任,要带着沙峪村的人往前奔那!” 在几大主事的一再坚持下,大虎只好答应了。 大虎认为,平日里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争个高低的村民,在遇到鬼子入侵的时候,还是能够摒弃一切,团结一致,共同杀敌,这次全村大规模的有秩序的转移,并顺利干掉俩鬼子就是最好的见证,往大了说,这就是一种民族精神,大虎坚信,有了这种精神,沙峪村就大有希望。 第二十八章 娶了个好媳妇(上) 三十五岁的大虎,成了沙峪村的大龄光棍。 父亲在大虎的精心照料下身体逐渐恢复,他渴望在自己有生之年,看到大虎娶妻生子过上正常的家庭生活,为了达成父亲的心愿,大虎听从父亲的安排,托媒人说亲。 第一个媒人来家说,张家庄有个大龄的姑娘,至今还未出阁,那个姑娘长得说得过去,身板也挺结实,大虎的父亲一口答应了,用父亲的话说,到了这个岁数,能碰上这样的姑娘已经不易了,他把姑娘的情况告诉了大虎,大虎听说姑娘三十好几,身板挺结实,怎么都觉得媒人说的不是个姑娘,而是个小伙子,因为一般的媒人都会夸大女孩的长相,身材苗条什么的,而这个媒人一再的强调,姑娘身板挺结实,这让大虎在心里有了疑问。 依照大虎的脾气,他是不想见,尽管他的年龄有些偏大,但他还是有自己的标准的,他希望找的姑娘,身材苗条,五官端正耐看,说话、办事靠谱,不希望找个‘老爷们’,可是父亲却说,身板结实,说明操持家务肯定是一把好手,他想跟父亲说,这根本就是两码子事,但是看到父亲那兴致劲,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还是随了他的愿,该见面就见面吧,成不成就是另一回事了。 两个人在媒人家见了面,还真跟媒人形容的那样,一米七几的大个,膀大腰圆的,能把大虎给装进去,显然,这个姑娘不是大虎心目中想要的,他本来起身要走,可是被媒人拦住了,媒人的意思是让两个人多了解了解,出于对媒人和姑娘的尊重,大虎还是坐下来跟姑娘聊了几句,姑娘倒也爽快,她在不知道大虎有没有看上她的情况下,就开始大谈俩人以后的生活规划,一开始,大虎还能耐下心来听,可是当听到姑娘说,结了婚就得跟老家分开过的时候,大虎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找了个借口,走出了媒人的家。 媒人追上了大虎,她跟大虎说,姑娘看上了他,现在就看他的意思了,大虎告诉媒人,两个人不合适,他希望姑娘找个更好的人家。 第一次说媒失败了,大虎没觉得什么,本来婚姻就是两个人情合意投的事情,可是父亲却不乐意了,他觉得大虎忒挑剔,女人只要能过日子就行了,大虎也懒得跟父亲再解释。 没过两天,父亲又找了一个媒人给大虎提亲。 这次提亲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媒人说‘姑娘’长得漂亮,能说会道的,肯定招大虎喜欢,在媒人的安排下,大虎和‘姑娘’见了面,姑娘和大虎见面以后,始终坐在那里不说话,还是大虎主动的跟姑娘拉起了家常,没想到还没说几句,姑娘的眼泪就下来了,大虎还以为自己的哪句话说错了,勾起了姑娘的伤心事,连忙跟姑娘道歉,姑娘见大虎误会了,开始跟大虎解释: “大哥,我看你也是个好人,我就不瞒你了,我早就和本村的小伙子二虎好上了,可是我父母嫌弃二虎家穷,非要给我说个条件好的人家,我不愿意,他们就把我锁在家里,二虎经不住我家里人去他家闹腾,只好同意跟我分手,可是,我俩根本分不了了,我已经是二虎的人了,大哥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也跟母亲说了这事,可是母亲却执意要把我介绍你,还说你是木匠,是靠手艺挣钱,将来我跟着你有享不清的福。” “这么说来,你并不是心甘情愿的来和我相亲的?”大虎问。 “对呀,你想啊,我都已经是二虎的人了,怎么可能愿意相亲那,可是如果我不来,我妈就说要死在我面前,为了让我相亲成功,在来的路上我妈还一个劲的嘱咐我,不让我跟你说我和二虎的事,我见了你以后,就觉得大哥你是个好人,我不能瞒着你。”姑娘说。 “那你应该让二虎去你家,当着父母的面,你俩把你们的关系告诉父母,我想你父母知道了你已经是二虎的人了以后,肯定会同意你俩的婚事的。”大虎说。 “没用的,我父母根本就不让二虎登我家的门,更别提婚事了。”姑娘说。 “可是这种事情,越拖越难办,总不能永远不解决吧?”大虎说。 “说的就是啊,所以,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能帮我演一场戏吗?”姑娘说。 “演戏?我是来相亲的,我们两个没有缘我走就是了,怎么又扯到演戏上了?”大虎说。 “现在我只能靠你了,你想啊,要是咱两没相亲成,父母还得把我锁在家里,我跟二虎的事情还是不成,真要是那样的话,我就去死。”姑娘说。 “别介呀,你才多大,就死死的,算了看着你也挺可怜的,要是能促成你和二虎的婚事,也为了成人之美,我就帮你一回,你说说看,该怎么演这场戏?”大虎问。 姑娘告诉大虎,明天他带大虎去她家,让大虎抱怨她的父母,明知女儿已经是有主的人还介绍给他,父母肯定否认女儿和二虎的事,这个时候,她就站出来说,她已经是二虎的人了,她不愿欺瞒大虎,所以把实话告诉了大虎,人家大虎不干了,特意到家里跟父母把话说清楚,父母见‘家丑’瞒不住了,没准就答应了她和二虎的事情。 大虎虽然答应了姑娘的请求,但是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别扭,本来是给自己相对象的,现在自己却变成了‘红娘’的角色,要成全姑娘和二虎的婚事,还要亲自去女方家为女方争取婚姻,想着想着,大虎自己都笑了,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在不经意间你就扮演了不同的角色,但不管是什么角色,只要能成全他人,他还是愿意尝试的。 回到家里,大虎的父亲追问他第二次相亲的结果,大虎只得实话实说,父亲听了大虎不但相亲没成功,反而还要帮助成全女方婚姻的时候,脸都气白了,他质问大虎: “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呀,这种事情我听都没听说过,两个人没有缘分我可以理解,但是还要让你帮着成全她和别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我就搞不明白了,在别的事情上,你能处理的头头是道的,怎么一到了相亲的事情,你就傻了,不行,我告诉你,绝对不能去姑娘家。” “您不知道,如果咱们不帮助姑娘,她可能就要去死。”大虎说。 “傻孩子,那是她的事,跟你没有关系。”父亲说。 “您怎么这么说话?又不费我多大的劲,还能挽救姑娘的生命,这件事我肯定是要做的,您就别劝我了。”大虎说完回屋了。 父亲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他不理解,儿子为什么会做这种在他看来极其荒唐的事情,这已经是儿子第二次相亲失败了,如果儿子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姑娘,他决定降低儿子相亲的标准,把范围扩大到小寡妇,带孩子的也可,有人不理解了,为什么父亲会对大虎相亲的事如此的上心,有两个原因,一来,大虎已经三十五岁了,跟他差一岁的金昌元,儿子都快成家了,他还在耍单,二来,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他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大虎有个温暖的小家,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即使他走了,也彻底放心了。 大虎如期的来到了姑娘的家,当姑娘的父母得知,来人正是和姑娘刚刚相过亲的大虎的时候,热情的招待大虎,为了不给姑娘的父母造成错觉,大虎直截了当的跟姑娘的父母说: “我今天冒昧来家是想问伯父伯母一个事情。” “孩子,有什么事情你就问吧。”母亲说。 “您的女儿跟我说,他在本村已经有了对象,那个人叫二虎没错吧?”大虎问。 “没有,哪有的事,我姑娘的嘴没把门的,你别当真。”父亲说。 “那好,您把姑娘叫出来,我想让她当着您二老的面说。”大虎说。 母亲进屋叫女儿,大虎听见姑娘的母亲进屋后,还小声的叮嘱她,不要承认和二虎的事,姑娘看见大虎,假装惊讶的对大虎说: “呦,还追到家里来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咱俩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你今天要当着二老的面,把话跟我说清楚,我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我立马就走,绝不缠着你。”大虎故作严肃的说。 “那好,我再说一遍,我已经是二虎的人了,我的身子也早就给了二虎了,我不可能再接受任何人,这回你听清楚了吧?”姑娘说。 “你真是不要脸,这种话也敢往外说,我今天打死你。”父亲脱了鞋要打女儿。 “我跟二虎相爱,怎么就不要脸了,您要是下的去手,您干脆就打死我。”姑娘说。 父亲举着鞋奔着女儿冲过来,大虎赶紧上前拦住了姑娘的父亲,并夺下了父亲手里的鞋,母亲把姑娘推进了她的屋子,见女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姑娘的父母尴尬的低着头,不好意思直面大虎,见火候到了,他对二老说道: “既然你们的女儿跟二虎相爱,不如您二老就成全了他们,今后日子过得好赖,就看他们自己的,我觉得,以您女儿的脾气,他能当着咱们的面,大胆的承认她和二虎的事,她就不怕让村里的人也知道这件事,如果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她已经是二虎的人,到那个时候,你二老就是不想承认也不成了,与其那样,还不如趁村里人不知道的时候,就同意他俩个交往,姑娘有面,您二老也有面子,不知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孩子她妈,大虎说的在理,就咱家女儿的彪劲,她认准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来,要不就依了她吧。”父亲说。 “我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呀,生出这么个不着四六的女儿。”母亲说。 “您也别这么说,她爱上二虎也没有错,行了,话也说了,事情也弄明白了,我也该回家了。”大虎起身要走。 “大虎哥,谢谢你了,我和二虎成亲那天,一定去请你。”姑娘从屋里跑出来说。 “那没问题,我一定参加。”大虎说。 在回家的路上,大虎的心情极好,特别是看到姑娘露出笑容的时候,他认为自己做了该做的,这真是‘成全了她人,愉悦了自己’,有人说,促成三对婚姻,就能得到月老的奖赏,大虎已经促成了三对,昌元和玉儿,哑巴堂哥和王淑环,还有这次的姑娘和二虎。 很快,父亲又托媒人给大虎说了亲。 媒人传来话说,大虎家北面的河涧村,有一个姓李的人家,二十二岁的二女儿兰珍,还没说婆家,如果大虎同意,媒人愿意去兰珍家说亲,当大虎听说兰珍才二十二岁时,就跟媒人说,还是算了吧,自己又没钱还比人家姑娘大十三岁,人家姑娘肯定不愿意,可是媒人却说,没准人家女孩还就喜欢大点的男人那,她还真就到兰珍家说亲了。 至于媒人在兰珍家说了什么,大虎不知道,只是听媒人传来话说,兰珍家对大虎的条件比较满意,同意选个日子让大虎和兰珍见个面,这倒叫大虎好奇了,兰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竟不在乎比她大十三岁的年龄,还要跟自己见面,父亲听了媒人的话非常高兴,他和媒人敲定,见面的地点就选在媒人家。 见面的前一天,父亲就让大龙把结婚时候穿的衣服借给大虎,大虎死活不穿,父亲生气了,他认为跟姑娘见面,第一印象很重要,必须要穿的得体,人家姑娘才瞧得起,没办法,大虎只好穿上了大龙的衣服,衣服是穿上了,可大虎怎么看都觉着别扭,更别说旁人了,大龙看见哥哥穿着自己的婚服,跑到一边捂着嘴乐去了。 问题出在哪啦?就出在不合身上,大龙要高出大虎一头还多,他还比大虎壮好多,而大虎看起来比大龙要小一号多,大龙的衣服套在大虎身上,就像罩个大褂,晃晃荡荡的,父亲也看出来这身衣服不合大虎的身,但考虑到,大虎没有一件不带补丁的衣服,还是力挺大虎穿大龙的衣服去和姑娘见面,大虎只好遵从了父亲的意愿,去了媒人家里。 大虎还是来早了,屋里只有媒人,趁兰珍还没有到,大虎心里还是担忧自己年龄的事情,他问媒人: “我的年龄的事情,您跟人家姑娘说清楚了吗?” “看你这孩子,我是媒人,去人家姑娘家说亲,能不把年龄说了吗?就是我不说,人家姑娘也得问我不是?”媒人说。 “那人家姑娘没有介意我大她十三岁?”大虎问。 “没有,人家父母还说,男人越大越知道疼人,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媒人说。 “那就好。”大虎的心总算放下了。 “不过我还得叮嘱你几句,一会人家姑娘来了,如果人家不主动提起你的年龄,你就不要主动说,别人家不介意你的年龄,你却自己一个劲的提年龄的事,反倒让人家姑娘不乐意。”媒人说。 “好,我听您的。”大虎说。 大虎没有细细品味媒人话的含义,他觉得媒人的叮嘱或许有她的道理,自己也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也许正像媒人说的,人家姑娘就喜欢岁数大的那。 媒人叮嘱完大虎以后,就去村口接兰珍了。 大虎自己坐在屋里,等待兰珍的到来,在等待的时间里,大虎的心里越来越紧张,手心开始出汗,这是他第三次相亲,前两次都失败了,这次究竟结局会怎样,还是个未知,过了三十几岁的年纪,他当然希望这一次相亲能够成功,他也期待兰珍是他中意的姑娘。 过了一会儿,媒人领着兰珍进屋了,大虎见兰珍进屋,赶忙站起来迎接,媒人给俩人倒了茶,并介绍了各自的情况,然后故意冲着大虎说: “你是大小伙子,要主动跟兰珍拉话,别冷落了人家姑娘。” 媒人说完,走出了屋子,留给俩个人单独的空间。 兰珍害羞的低着头,不敢正视大虎,大虎毕竟是个男子汉,他主动跟兰珍没话找话,在跟兰珍说话的同时,大虎仔细看了兰珍一眼,这一眼,大虎心里就得意的不行。 眼前的兰珍,一副高挑的身材,做派端庄大气,长得慈眉善目,让大虎更惊讶的一点,兰珍跟梅子,无论是长相还是那大气劲,都有些相似,是自己理想的另一半,只是梅子跟自己有缘无份,但愿眼前的兰珍,能跟自己有缘有份。 聊了一会儿,兰珍的陌生感慢慢没了,她把头抬起来,瞄了几眼大虎,这一瞄不要紧,兰珍差点乐出声,从进屋到现在,兰珍还没有仔细看大虎长的长相、身材以及穿着,现在才清楚,大虎长得像个小老头,个头也没有她预想的那么高,穿的衣服也跟大褂似的不合体,兰珍心里还在琢磨,这身衣服是从哪借来的,要借也要借个合身的呀。 兰珍是个比较懂得照顾对方感受的人,她没有把自己看到的大虎的短板说出来,他怕大虎不好意思,而大虎看到兰珍差点乐出声,很是好奇,他问兰珍: “你不用端着,想乐就乐出来,憋着多难受。” “你想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乐吗?”兰珍问。 “我当然想,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我喜欢有话就说。”大虎说。 “那我就说了,媒人跟我说,你叫大虎,十几岁就当木匠,当时我的脑子里对你就有个大概的形象,个头高,身板壮,像你的名字,虎头虎脑的,没想到你像个小老头,又黑又瘦。”兰珍说。 “就这也值得你乐?”大虎问。 “不是,还有你的这身衣服,太不合身了,跟大褂一样。”兰珍说。 “不瞒你说,这身衣服是我弟弟大龙结婚时穿的,为了跟你见面特意跟他借的,甭说你想乐,我穿上以后一直都不自在,哪有我平时穿的衣服舒服,让你见笑了。”大虎解释。 随着两个人谈话越来越投机,兰珍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大虎,尽管他的形象不像他的名字虎头虎脑,但是他成熟稳重,说话慢条斯理,有幽默感,更重要的是两个人聊得来,能对上眼,她喜欢大虎身上那股说不上来的劲,他觉得大虎就是她眼中的真正男子汉,她甚至有跟大虎当场表白的冲动。 而大虎在这方面就是比常人要慢半拍,他要兰珍别端着,有话说出来,但是他却把自己藏了起来,不敢主动向兰珍表白,也许就是年龄的问题,多少有点自卑,而兰珍从始至终没有提及大虎的年龄,这多少还给大虎一点安慰。 说到大虎又黑又瘦,大虎跟兰珍的解释是,常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雨淋导致的,兰珍则半开玩笑的对大虎说,不是天生的就好,要不然遗传给了孩子,还不个个都像小老头了,大虎也被兰珍的有趣逗乐了,两个人愉快的聊着,媒人在院子里,几次想进屋,又怕打扰了两位,最后还是兰珍提议,这次见面就到这,因为来的时候,跟父母约好了回家的时间,怕父母担心,大虎只好起身送兰珍。 媒人见兰珍要走,就送了出去,大虎也想送,却被媒人挡了回来。 把兰珍送出村口以后,媒人回到了家里,大虎问媒人: “人家姑娘第一次来,我应该送送人家的,您为什么拦着我不让送?” “看来姑娘的心事你是不懂,当着你的面,人家姑娘好意思说,看没看上你?我是借送姑娘的机会,听姑娘说出实话,才能确定你们下一步该怎么往前走。”媒人说。 “那刚才兰珍怎么说?他是看上我还是没看上我?”大虎问。 “看把你急的,告诉你吧,人家兰珍说,看上你了,愿意约你下一次见面。”媒人说。 “真的?太好了。” “看来我再问你就多余了,看你那高兴劲,甭说你肯定也是看上兰珍了,看来,这顿喜酒我是喝定了。”媒人说。 这次相亲以后,大虎和兰珍又在媒人家又见了两次面,随着彼此的进一步了解,大虎鼓足勇气向兰珍提出了结婚的请求,兰珍同意并让大虎父母到自己家正式提亲。 大虎带着父母如约来到了兰珍家,兰珍的父母非常通情达理,这让第一次见未来老丈人有些紧张的大虎的情绪缓解了不少,兰珍父亲表示,只要俩孩子愿意,他们做家长的就支持,至于婚事,量力而行就好,兰珍父亲的表态,让大虎父亲在感谢的同时,更觉得不能委屈了兰珍,要竭尽全力办好俩孩子的婚礼。 回到家以后,大虎把房屋粉刷了一遍,并精心打制了家具,大虎父母参照黄历选了吉日,为大虎和兰珍举办了婚礼,全村的人都来助兴,一共摆了十几桌。 一年后,兰珍生下了千金,取名大妮,大虎和兰珍的小日子过得平静幸福,白天,大虎外去揽活,兰珍在家操持家务、伺候父母,晚上,兰珍躺在被窝里听大虎讲外面的见闻。 这天晚上,兰珍依旧依偎在大虎的怀里要大虎给她讲外面的见闻,大虎因实在太累了,他搂着兰珍说了一句不经意的话: “你真拿我当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倒退十年还可以,现在不行了,岁月不饶人那。” 大虎的这句话,引起了兰珍的警觉,兰珍一下从大虎的怀里挣脱出来,追问道: “你说什么?倒退十年?难道你不是二十多岁吗?” “兰珍,你还真会说笑,我多大岁数你还心里没底?还二十多岁,那是倒退十年的事。”大虎感叹道。 “大虎,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你今年到底多大岁数呀?”兰珍有点急眼。 “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啦?我跟你结婚那年三十五岁,今年三十六岁,有什么问题吗?”大虎不解的问兰珍。 “你是三十六岁?这么说,你比我大整整十三岁?”兰珍问。 “这事媒人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大虎反问。 “媒人跟我说你是二十五岁,根本就没说你三十五岁。”兰珍说。 “不可能,媒人亲口跟我说,把我的年龄告诉你以后,你说不在意,你的父母还说,男人越大越知道疼人,我还以为你们是不介意我的年龄,原来是媒人没跟你们说实话。”大虎解释道。 “你别在这装好人啦,谁知道是不是你和媒人串通好了,故意隐瞒年龄,把我骗到手。”兰珍说起气话。 “兰珍,你应该了解我,我大虎绝不是那样的人,你要是不信,咱俩现在就去媒人家问清楚。”大虎边说边穿好衣服,准备带着兰珍去媒人家。 “这事不是明摆着吗,就是合伙欺骗,大虎,我看上你的就是真诚善良,没想到你会做出欺骗的事情,太让我失望了。” “我不能就这样被冤枉,咱们必须找媒人把话说清楚。” 大虎拉着兰珍要去媒人家,兰珍死活不去,大虎告诉兰珍,此事关乎到他的名声,他不能无缘无故的被这个黑锅,大虎披上衣服往外走,兰珍拦住他,说大晚上的,就先别折腾媒人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天亮再说,大虎说,这是原则问题,必须要说清楚,否则,两个人会因此影响感情,他甩开兰珍走出了家门,直奔了媒人家。 到了媒人家已经是后半夜了,媒人承认了是她跟兰珍撒了谎,但是她表示,她的初衷是想撮合两个人,没有其他的恶意,但是为了两个人继续过日子,她愿意跟兰珍赔礼道歉,眼看天都快亮了,媒人提议,吃完早饭,她陪着大虎到家来了。 等大虎和媒人跟回家时,发现兰珍抱着孩子已经走了,大虎确定,兰珍百分百的回了娘家,他心里有点埋怨兰珍,为什么不等自己回来再走,即使不愿意跟自己过了,也要把话说清楚再走,这算什么? 不知情的父母,见媒人大老远的一早就到了家里,预感到可能是大虎两口子出了问题,在父母的一再逼问下,大虎把兰珍发现媒人隐瞒了他年龄的事情说了,父母听了也很惊讶,他们一直认为,兰珍是知道大虎的实际年龄的,还以为兰珍不在乎这个,没想到这背后还有隐情,父母坚持要大虎去兰珍的娘家赔礼道歉,把兰珍接回来。 可是大虎的犟脾气又上来了,他对父母说,向兰珍道歉,就等于变相的承认了他和媒人串通故意隐瞒年龄的事实,这种事情,打死他也不会违心的承认,媒人告诉大虎和他的父母,造成今天尴尬局面的全是她的责任,她要亲自去兰珍家赔礼道歉才是,她还保证,一定能把兰珍接回来。 事已至此,只好由媒人出面解释这一切,父母提议大虎跟着媒人一块去,被媒人给拦下了,她说,现在兰珍一直误会是大虎和她串通欺骗了她,如果两个人同时出现,恐怕兰珍不会相信他俩说的话,还是自己先去把事情说清楚,这样也是她对兰珍和兰珍的父母的交代,大虎的父母听着媒人的话,觉得在理,就答应了媒人,并叮嘱媒人一定要把兰珍带回来。 媒人进了兰珍家的院子,一进门就不停的喊着: “兰珍,婶给你赔不是来了,都是婶的错。” 听到媒人的喊声,兰珍和父母从屋里出来了,见到了兰珍的父母,媒人又喊了起来: “大哥,大嫂,妹妹给你们赔不是了。” 兰珍的父母是个要面的人,他们不愿让街坊四邻的听见媒人的喊声,他们赶紧把媒人让到了屋里,媒人一进门,不等兰珍的父母指责,就自己吐露了为大虎隐瞒年龄的事情,兰珍的父亲对媒人说: “我听了兰珍说了这件事,我也很生气,以我看人的眼光,我始终认为大虎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女儿坚持说,是你们俩个串通好了设了这个局,让我们往里钻,我才不得不多想,你现在必须如实的告诉我,隐瞒年龄这件事,大虎到底有没有参与?” “绝对没有,我记得,当初相亲的时候,大虎还反复的问我,说没说自己比兰珍大十三岁,我一口咬定说了,并且还谎说,兰珍不介意年龄,还说父母也没意见,把大虎给糊弄过去了,我敢对天发誓,这都是我一人干的,要打要罚你们就冲我吧,大虎是冤枉的,昨天后半夜他就找到我证实这件事,我知道他是爱兰珍的。”媒人说道。 “既然事实已经清楚了,你可以回去了。”兰珍的父亲说。 “不行,我得把兰珍带回去。”媒人说。 “兰珍不能回去,这件事即使不是大虎的过错,可他今天也应该跟你一起来接兰珍,他不亲自来接,我是不会让兰珍跟你回去的。”兰珍的父亲说。 “大虎是想来的,可是我怕兰珍又说我俩串通,就没让他来,大哥,求您了,还是让兰珍跟我回去吧。”媒人说。 “兰珍,把你婶子送出去。”兰珍的父亲下了逐客令。 兰珍陪着媒人走出了院子,媒人拉着兰珍的手,还在不停的道歉。 媒人直接回到了大虎的家,把亲家的意思转告了大虎,一听让自己亲自登门接兰珍,大虎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一方面他认为这是好事,说明岳父还没有把他一棒子打死,还是给了他一次机会,另一方面他又有点打怵,他不知道,兰珍会不会在知道自己真实年龄的情况下,还愿意跟他一起过下去,但不管是什么结果,他总得面对,于是他带上了父亲酿的一坛高粱酒和一些山货就赶往了兰珍家。 走在去兰珍家的路上,大虎的脑海里不时的出现了几个画面,岳父瞪着眼睛严厉的斥责他,看着本分老实却做出了这种事情,我不能让女儿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岳母拿着扫帚往外撵他,嘴里还不停的埋怨他欺骗了她女儿,兰珍则不肯原谅他,坚决要跟他分手,在一幕幕的画面闪过的时候,大虎的腿越来越软,踏在地上就像踩了棉花,他是自己把自己给吓着了,眼看兰珍家就在眼前,大虎鼓足了勇气,他给自己打气,就是火焰山,今天我也得要闯过去。 大虎敲开了岳父家的门,开门的正是兰珍,兰珍开门后,发现是大虎,就转身回屋了,看见平日里无话不说的兰珍,理都没理他,还耷拉个脸,大虎有点肝颤,预感到今天没有好果子吃,他只好改变策略,冲着屋里的岳父岳母大声喊着‘爸,妈,我来看二老啦’,爸妈没有回应,他没敢贸然进屋,而是站在院子里又大声连喊了两声,这个时候,岳父把屋门打开了。 岳父的脸色比兰珍好不了哪去,大虎心想,完了,岳父只定是要替兰珍出气,非打他几下不可,大虎站在原地不动,等待岳父的惩罚,没想到,这个时候,戏剧般的一幕出现了,岳父走到他的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大虎,我没看错你,昨天媒人来家已经把实话说了,这事不赖你,媒人也是出于好心,是想撮合好你和我女儿的婚事,实话告诉你,一开始,女儿跑回家哭着说你是个骗子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肯定要为女儿讨回公道,可是当媒人把真相说出来以后,我就原谅你了,女儿也不是纠缠你的年龄不放,她就是不甘心被人欺骗,现在好了,真相大白了,一会吃完饭,你们一家三口赶紧回你们的小家去。” “爸,你怎么这样啊,我还没答应跟他回去那。”兰珍冲着父亲说。 “那你还要怎样?难道你真的不想跟大虎过日子啦?要真是那样,咱们就让大虎回去,以后再不准他踏入咱的家门,你做决定吧。”父亲说着假装赌气回屋了。 兰珍看着大虎,近两天的时间就消瘦了的面孔,忍不住心疼起来,她走到大虎面前,说了句: “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进屋去陪爸。” 就这一句,把大虎说的暖暖的,甭说,兰珍原谅了自己。 大虎把高粱酒拿出来,岳母又做了几个小菜,一家人坐在炕桌上,有说有笑的吃起来,老岳父喝的高兴,还用筷子沾了点酒放在了外孙女的嘴里,把外孙女辣的直摇头。 大虎和兰珍关于年龄的风波就这样化解了,小俩口又恢复了往日平静幸福的生活。 大虎四十岁时,又迎来了第二个女孩,取名二妮。 其实像许多的男人一样,大虎渴望兰珍给金家添个男丁,但当看到出生后的二女儿的时候,还是掩饰不住父亲对女儿的爱,人就是这样,孩子没出生的时候,父母难免有很多的期望,比如性别,长相等等,但是当孩子出生以后,不管是不是自己期望的那样,只要是活生生的,健健康康的,当父母的就一定是满心欢喜的。 俩个女儿活泼可爱,媳妇兰珍持家有方,婆媳关系在村里数一数二的好,让大虎的生活过的很充实,有的时候,他自己都纳闷,自己每天只吃两顿饭,还都是粗茶淡饭,哪来的能量支撑自己,每天要走几十里的路,还要干体力活,回到家里还要陪两个女儿玩耍,躺在被窝里还要哄媳妇开心,大虎得出了结论,家和万事兴。 可生活就是生活,免不了碗勺碰锅沿,不过大虎家的碗勺碰锅沿,不是发生在婆媳之间的,而是发生在妯娌间的。 看到兰珍跟公婆相处的融洽,同样是儿媳妇的大龙的媳妇红菱,心里不舒服,自从鬼子占领矿山以后,红菱不得不跟大龙回家,过起了大家族的生活,一家人的开销主要是靠大虎在外面挣得现钱,大龙高兴了,就到地里帮忙打理一下庄稼,不高兴了,两口子都躲在屋里睡懒觉,为了这个,父亲也不知说过大龙多少回,可是大龙就是不往心里去,眼看儿子都是这样的一副态度,公婆自然不好埋怨儿媳,所以两口子更加的我行我素。 当兰珍把一大家子的饭菜做好以后,不叫三次以上,大龙两口子是不带出来的,即便是出来了,碗筷也不自己拿,吃完饭一抹嘴,带着孩子回屋了,一开始,兰珍心里也不平衡,跟大虎叨叨了几回,大虎总是劝她看在父母身体不好的份上,别惹他们,免得两位老人跟着搓火,兰珍只好忍下了。 那天也是到了吃饭的时候,兰珍叫了几回,两口子才领着孩子出来,坐在饭桌上以后,大龙的媳妇发现少了一副碗筷,要是搁在一般的媳妇身上,自己去厨房再拿副碗筷不就行了,可是大龙的媳妇不是这样,她冲着大龙指桑骂槐起来: “怎么着?就多余我一个呀?我嫁给你图你什么啦?你是要钱没钱,要什么没什么,现在连我的饭也不想管啦?” “红菱,你就少说两句,我这就去厨房给你拿去。”大龙起身要去。 “让她自己去拿,她又不是没手没脚。”大龙的父亲说了一句。 “爸,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大龙是我老爷们,他愿意怎么做,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您这不是多管闲事吗?”红菱说道。 “说我多管闲事?我要是早就多管闲事,也不能养成你们两口子好吃懒做的毛病,以前的事情咱就不说了,就说今天,人家兰珍把饭给你们做好了,端上了桌,就差一副碗筷,你就指桑骂槐的,说给谁听啊?要是说给大龙听,你们就回屋去,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们也落个耳根子清净,你是媳妇,兰珍也是媳妇,人家从早忙到晚,你怎么就不能学着干点家务,总是吃现成的,还那么多事。”父亲怒斥道。 “大龙,你都听见了吧,人家兰珍哪都好,我哪都不好,那你还跟我过什么劲呀,干脆,你带着孩子跟他们过吧,我回娘家去了。”红菱说。 “别呀,你把孩子丢给我一个,我拿什么养他们呀,老婆,别生气了,从今往后,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还不行吗?”大龙哀求道。 “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跟他们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你要是听我的,现在就分家,咱们另过,我再也不想看他们的脸子,听他们念叨了。”红菱说。 “弟妹,你这是说的气话,这个家可不能分,就算是嫂子错了,嫂子给你赔不是行吗?”兰珍劝道。 “你别在这装好人了,这个家要没有你,还不至于闹成这样那。”红菱说。 “红菱,你说这话是冤枉我了。”兰珍说。 “冤枉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家老爷们能挣钱,我家大龙不行,我们吃饭干什么都得看你们的脸色,告诉你,我红菱就是不受这个窝囊气,这个家我是分定了,大龙,你看着办。”红菱仍然咄咄逼人。 看见老婆发飙,大龙没招了,他的天平只能倒向媳妇这边,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对父母说道: “红菱说的对,我也同意分家,免得大家在一起都不愉快。” 兰珍本想再继续劝解弟妹,但是一想刚才她‘躺着也中枪’,只好管住嘴巴,坐在那里。 父亲听见大龙两口子都说到了分家,气的浑身哆嗦,他说: “我不同意分家,咱们村还没有这样的惯例,人家昌元都结婚多少年了,不还是跟父母一块过吗,怎么到了咱们家,就得分家了,这让人家街坊四邻笑话不说,你们两口子连个正经的营生都没有,分了家你们的日子怎么过,这些你们都考虑过吗?” “这就不用您操心了,分了家,我们撑死饿死都不关你们的事。”红菱说。 “也就是说,你们两口子都想好啦?那好吧,那就分吧,不过,得等你大哥回来再分。”父亲说。 晚上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事情的大虎,哼哼着小调就进门了,进了门就喊: “兰珍,我饿了,今天晚上咱们吃什么呀?” 兰珍没有应话,而是出来冲着父母的屋子努了努嘴,大虎小声的问兰珍: “怎么啦?父亲又病了?” “不是,是大龙两口子要分家,就等着你那。”兰珍小声说。 大虎来到了父母的屋子,只见父亲还没有消气,母亲告诉大虎,刚才父亲又咳了血,大虎本想就分家的事情跟父亲交流一下,可看到父亲的状况的时候,大虎突然决定,分家,就连兰珍听了大虎的决定也愣住了,大虎一向是以维护大家庭为宗旨的人,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出违背他宗旨的决定,在兰珍的一再追问下,大虎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刚才听妈说,爸因为分家的事情,哮喘病犯了,还咳了血,我就意识到了,这个家是到了该分的时候了,我过去的想法,有点像老母鸡护鸡仔,一家人不管多香多臭,都得在一个锅里舀食吃,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行不通,每个人的想法不同,生活态度也不同,要是为了所谓的大家庭,硬把大家聚在一起,结果是都不愉快,我还担心,再这样下去,爸妈也被折腾的活不了几年了。” “可怎么分那,咱家也没什么呀?”兰珍说。 “兰珍,我得嘱咐你,一会分家的时候,你少说话,毕竟大龙两口子比咱们小,还是依着他们的想法,什么吃亏占便宜的,都是自家人。”大虎说。 “放心吧。”兰珍说。 大虎也没心思再吃饭,他把大龙和红菱从屋里叫了出来,把同意分家的事情告诉了他俩,两个人来到了父母的屋里,红菱还没等大虎说话,她就抢先说了: “我刚才跟大龙合计了一下,既然是分家,就要公平合理的分,咱家就两个儿子,房子、家具、钱财一家一半。” “那我和你爸也一家一个呗?”母亲说道。 “妈,瞧您说的,我们哪能把您和我爸分开那,我是这么想的,我大哥有手艺,能挣到现钱,您二老还是跟着大哥能享福,我们两口子也没有正经营生,您二老跟了我们,也是受罪。”红菱说道。 红菱的话,差点把大虎的火点着了,可是一想到刚才他还嘱咐兰珍要忍让,现在自己倒先沉不住气了,他选择了沉默,红菱把他家和大虎家的家具,以及厨房的用具数了一遍,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她看上了大虎家的衣柜,非说她家的衣柜又破又小,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兰珍不干了,她起身要跟红菱校正,被大虎拦下了。 第二十八章 娶了个好媳妇(下) 厨房的用具不外乎那些锅碗盆勺的,好分,到了分存款的时候,又出现了矛盾,大虎说,他手里只有五块大洋的存款,还是准备买木料用的,而红菱却说,大虎一直都在挣钱,不可能手头只有那么点,大虎反问红菱,一大家子人的吃喝是哪来的,还有父亲请郎中吃中药的钱是哪来的,刨去这些开销,手头只有五块大洋,已经不少了,可红菱不信,她坚持要分走四块大洋,大虎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红菱的诉求。 红菱让大龙去大虎屋里把衣柜抬了出来,并从大虎手里接过四块大洋,搬着锅碗盆勺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父母已经有气无力了。 晚上,兰珍看着从衣柜扔出来的衣服,气的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埋怨大虎,大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兰珍发泄心中的不满,难道大虎不清楚,兰珍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全部心血吗?不是,他所做的忍让都是为了父母,为了父母,他宁可委屈了媳妇,他也清楚,只有媳妇能够理解自己,能够和自己同舟共济,躺在被窝里,大虎对兰珍说: “我觉得我挺对不住你的,比你大十几岁,也没怎么疼你,还让你跟着我着急受累上火,你放心,以后我会加倍的疼你,真的,你说,你想要什么?能办到的我肯定办到。” “那我就说了,我还要一个一模一样的衣柜。”兰珍说。 “我还以为你要什么那,原来就是一个柜子,好办,你可别忘了,你爷们是干什么的。”大虎说。 第二天,大虎照常去揽活,兰珍给父母和孩子做了午饭,就在准备吃午饭的时候,大妮从外面进屋,一边哭一边跟母亲说: “妈,刚才我去叔叔家,看见他们都在吃点心,我也想吃,就跟叔叔要,还没等叔叔给我拿,婶婶把我推出来了。” “就为这事呀,大妮,你听妈说,以后不要跟人家要吃的,叔叔家也不行,你要是想吃,就跟父母要,听见了?”兰珍说。 “刚从大虎手里拿到四块大洋就嘚瑟,我看,过不了两天,两个人就得变成穷光蛋,到那时候,咱们谁也不要心疼他们,也得让他们尝尝败家的滋味。”父亲说。 真是现世现报,分家没些日子,四块大洋花完了,两口子是只出不进,眼看日子没法过了,红菱倒好,一拍屁股,扔下大龙和孩子,自己颠了,跑哪去了?回娘家了呗,这下好了,大人还好说,找个地瓜什么的凑合一顿,填饱肚子就行了,可是孩子不行,到了夜里,大龙的孩子饿的直哭,你说,一个院子里住着,这边甭管好的赖的,都能吃饱了,睡暖了,作为孩子的亲人,谁能听的了孩子的哭声。 没法,对大龙两口子又恨又气的兰珍,还是软下心来,给大龙的孩子端了饭过去,两个孩子吃饱了,不再哭闹,大龙则坐在炕头发愁。 更让大虎两口子糟心的事情还在后头,红菱在娘家待着不肯回来,大龙先后也去接了几次,红菱并不买账,看着两个孩子发愁的大龙,竟背着家人丢下两个孩子自己走了,要不说,他和红菱是两口子那,说话做事都是一个德行,不顺心了丢下孩子抬腿就走。 两个孩子来到大爷家,告诉大爷大妈,父亲也不见了,他们因为害怕,不敢睡在自己的家里,兰珍安排两个孩子跟大妮二妮挤在一个炕上,有大妮和二妮的陪伴,大龙的两个孩子玩的很开心。 夜深人静了,兰珍这回一本正经的跟大虎谈起了大龙两口子的事情,兰珍还是第一次严肃的跟她谈事情,看来事情确实到了严重的程度,兰珍对大虎说: “你明天停下手里的活,去找找大龙,不管怎样,也得找到大龙,我也琢磨了好几天,两个孩子永远放在咱们家,我管他们吃喝一点问题也没有,可是,他们两口子不是小孩子了,如果咱们再为为他们大包大揽,会害了他们,现在他们的做法,哪还像孩子的父母,一点责任都没有,好嘛,四块大洋,能买多少木头,他们几天就花没了,这叫过日子吗?大虎,咱得狠下心来,不能再没有原则的忍耐下去了,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兰珍的话,像重锤砸在了脑袋上,开始有点蒙,但蒙过之后,就清醒了,他意识到,爱护大龙的最好办法,不是一味的退让,无原则的帮助,而是要他们勇于担起该担的责任,努力做个称职的父母。 第二天,大虎停下了手里的活,到外面去寻找大龙。 大虎走了好几个煤窑,也到过几个货栈,都没有见到大龙,眼看一天的时间就快要过去了,大虎沮丧的坐在路边,寻思着下一步要去哪里寻找的时候,一个和大龙原来在一个矿的小伙子,认出了大虎,他主动跟大虎打起了招呼: “你是大龙的哥哥吧?”小伙子问。 “我是,你怎么认得我?”大虎反问。 “我和大龙原来就在一个矿,你那时候经常去找大龙,我们见过面。”小伙子说。 “怪我眼拙,我还真没认出你来。”大虎说。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是在等人吗?”小伙子问。 “不瞒你说,我是来找大龙的。”大虎说。 “找大龙?难道你不知道他在哪吗?”小伙子问。 “我当然不知道,今天都找了快一天了,急死我了。”大虎说。 “我昨天还碰见大龙了,他和周扒皮在一块,周扒皮在离这大概二十里的沿溪有一座煤矿,我估计大龙应该在那,大哥,你去那找找吧。”小伙子说。 “太谢谢你了,改日到家里做客,我得赶紧去那找他。” 大虎说完,就赶往了沿溪煤矿,天大黑的时候,大虎赶到了煤矿,此时的大龙正在陪着周扒皮在打麻将,被叫出来以后,看见了大虎,他很惊讶,询问大虎是怎么找到他的,此时的大虎,难压心中愤怒的情绪,拉过大龙就是几巴掌,大龙被打急了,他质问大虎为什么打他,大虎告诉他,他这几巴掌是代表父母打的,大虎指责他,放下年幼的孩子,自己出来快活,还是陪着周扒皮快活,可有羞耻之心,枉为人父。 听到大虎的指责,大龙索性把本来面目暴露出来,他对大虎说,周扒皮能够给他想要的生活,他凭什么不可以跟随周扒皮,他曾经是想摆脱周扒皮,跟媳妇孩子过平常人的日子,可是现实告诉他,没有钱的日子他过不了,现在媳妇走了,孩子整天喊饿,这种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了,现在跟着周扒皮,每天有吃有喝的,挺好。 大龙的话,让大虎失望到家,他不想再跟大龙白费吐沫了,他对大龙说道: “我现在给你两条道选,一是把老婆孩子也接到煤矿上,一是马上回家跟老婆孩子过日子,如果两条道你都不做选择,我明天就把你的俩个孩子送到矿上,我说到做到。” 面对大虎决绝的态度,大龙沉默了,实话说,大虎给他指的两条道,他都不愿选择,选择把老婆孩子接到矿上,他还是要担负责任,这不是他想要的,回家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每天顶着日头在地里干活,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这种生活更不是他想要的,但是现在大虎把他逼到了死胡同,如果大虎把俩个孩子带到矿上,让周扒皮知道了,那他现在的日子就甭想维持,在继续待在矿上还是回家种地,他选择了留在矿上。 大龙选择留在矿上,就意味着要把老婆孩子接到煤矿,他告诉大虎,这件事他得跟周扒皮请示一下,让他回家等信,但是大虎已经对大龙没有了信任,他坚持要大龙现在就去请示周扒皮,大龙没法,只好应着头皮去请示。 听说大龙要把老婆孩子也接到矿上,周扒皮连连摆手,他的态度很明确,收留大龙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他没有义务养活大龙一家子,大龙又是低三下四的一番央求,周扒皮算是勉强答应了,但是他也提出了条件,他说,沿溪村有几个小煤窑,生意非常好,无形中对他的煤矿构成了威胁,他要求大龙带着手下的弟兄,在半个月之内,摆平了这件事,否则,他会把大龙的老婆孩子当人质,如果在半个月内顺利的摆平这些小煤窑,他会安排好他老婆孩子在矿上的生活。 为了能在矿上待下去,这种伤天害理的条件,大龙也接受了。 但是,大龙在跟大虎学舌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大虎,周扒皮提出的条件,如果大龙说了周扒皮提出的伤天害理的条件,估计大虎会把大龙硬拉回家,大虎在得知周扒皮同意大龙的请求后,跟大龙说,今天不管多晚,也要去趟媳妇的娘家,把媳妇接回家,然后一家人一起到矿上,大龙告诉大虎,既然周扒皮都同意了,接老婆孩子的事情,不在乎晚几天,等他把手头的事情办好了以后,再接不迟。 大龙就会耍小聪明,他之所以告诉大虎要等几天,就是因为,他要在先履行答应周扒皮的条件,在老婆和孩子没来矿山之前,把周围的小煤窑搞定,搞定这件事不外乎用打打杀杀的办法,事情办的顺利还好说,万一自己被打伤或者打残,让老婆孩子看到,总是不好交代的。 大虎太了解大龙两口子‘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脾气秉性了,他不想给大龙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告诉大龙,现在、马上要去接红菱,大龙见大虎真急了,只好连夜去了媳妇家。 已经是深夜了,大龙的敲门声,把红菱和父母给惊醒了,红菱起身打开房门后,看见的是大龙,扭头又回屋继续躺着了,大龙跟着媳妇进了屋,身为大伯子的大虎,不好进弟妹的屋子,只好站在院子里,等着两个人谈话结束,这个时候,红菱的父母披上衣服从屋里走出来,他们把大虎让进了他们的屋里,当大虎把哥俩的来意跟亲家说了以后,亲家也表示,愿意女儿赶紧回家,好好的过日子。 不知道大龙是怎么跟媳妇说的,两口子满脸堆笑的从屋里出来,大龙跟大虎说,媳妇同意去矿上生活,也愿意现在就收拾东西跟他们回家,大虎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在回家的路上,大虎在前面走,就听见两口子在后面唠嗑: “大龙,还是你有本事,今后咱们一家子再也不要生活在破山沟里,哎,大龙,你手头要是有钱了,你打算给我买什么?”媳妇问。 “你想要什么?”大龙问。 “我想要一副手镯。”媳妇说。 “金的咱肯定买不起,找人打副银的肯定没问题。”大龙说。 “那就先将就打副银的,以后有钱了再打副金的。”媳妇说。 两个人的对话,全篇都是吃喝玩乐,没有一句是提及孩子和过日子的,大虎本不想听下去,可现在是捆绑式,想让耳根子清净清净都不行,大虎不禁的感叹,这两个人无论是想事情,还是待人接物,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俩要不是两口子,老天爷都不干,大虎也为两个侄子担忧,有这样的父母,如果再缺少后天的努力,两个孩子的前景也不容乐观。 三个人回到了家里,当听说父母回家的消息,大龙的两个孩子从炕上轱辘起来,扑向了父母的怀里,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在自己离家的这段时间,还长胖了,红菱不得不感谢嫂子对孩子的照顾,面对红菱的感谢,兰珍反倒不习惯了,他告诉红菱,都是老金家的孩子,照顾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希望今后一家人在一块好好的过日子。 大虎把兰珍叫到自己的屋子里说,大龙一家子准备去矿上生活,让兰珍赶紧准备好饭菜,把父母也请过来,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天亮了以后,他借村里的驴车,把大龙一家子送走。 兰珍二话没说,赶紧去厨房准备饭菜去了,为了让孩子临走时,吃的好吃得饱,兰珍还把家里的一只鸡给杀了。 饭菜做好以后,久违了的一大家子人又聚在了一起,父亲端起了半年都没有端的酒杯,高兴的和两个儿子喝了起来,在酒桌上,父母还是忘不了老习惯,他们叮嘱大龙,到了矿上要照顾好老婆孩子,担起做丈夫和做父亲的责任。 送走了大龙一家,大虎一家人的生活恢复了平静,然而,平静的生活又是也会泛起一些小波澜,大虎两口子也不在话下。 那天,大虎一早就去邻村的雇主家做木活,本来是应该天黑之前到家的,可是,已经很晚了,兰珍把菜都热了两遍了,还是不见大虎回来,兰珍有点急了,他担心大虎路上遇到什么事,刚好这个时候,金昌元两口子来家串门,金昌元见到嫂子就爱开个玩笑,他问嫂子: “我大虎哥这是去哪干活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他说是给杨家坨的一户人家赶活,所以回来的晚。”兰珍回答。 “杨家坨?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让我想想,哎,我想起来了,梅子的丈夫就住在那个村。”金昌元说。 “梅子是谁呀,我怎么没听说过呀?”兰珍问。 “那是我大虎哥没敢告诉你,梅子是咱村韩家的姑奶奶,也是大虎的初恋,嫂子,我大虎哥该不会是借着干活的幌子去和梅子约会了吧,这事你可得看紧了,要是让他们‘旧情复燃’了可不得了。”金昌元说完,躲到玉儿身后,捂着嘴偷着乐。 “嫂子,你可别听昌元胡咧咧,他刚才酒喝多了,说话没谱,大虎哥不是那样的人,也绝做不出那样的事。”玉儿出来打圆场。 “不对,玉儿你可别糊弄嫂子,这事还得听昌元怎么说,毕竟他们俩是一块长大的,他不可能骗我,昌元,你今天一定得把这件事说清楚,我必须弄个明白。”兰珍认真了。 “嫂子,我刚才是在跟你开玩笑,梅子是大虎哥的初恋不假,可是自打他们分手以后,梅子就很少回到沙峪村,他们两个也没见过面,这点我可以跟你保证。”金昌元说。 “你凭什么作保证?你是二十四小时跟着大虎还是二十四小时跟着梅子,两个人要是有心相见,还能让你碰上?我说那,连着好些天了,每天都会来这么晚,一问他就说干活,原来这活干到初恋那了。” 兰珍越说越生气,她把热好的饭又端回了厨房,嘴里还念叨: “瞒着我在外面跟初恋约会,还想回家就吃上热乎的,美得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冷饭都没得吃。” 兰珍把玩笑当真的举动,着实把金昌元吓坏了,他知道自己喝了点酒,玩笑开过头了,闯了大祸,就急于想跟兰珍解释清楚,岂料,他越是解释越是引起兰珍的怀疑,就在两口子尴尬的坐在屋里,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大虎推门进屋了,眼前的场景把大虎吓着了。 要是搁平常,他一进门口能看见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还有满脸堆笑的媳妇迎接自己,今天的饭桌上,不但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媳妇还坐在那里‘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来家串门的金昌元两口子的表情更是诡异,说哭没哭说笑没笑的,面部肌肉僵硬的坐在椅子上,这样的场景的出现,大虎能想到的就是,父亲的身体可能出现问题了,他赶紧去了父母的屋里,看见父母已经躺下了,而且身体也无异样。 大虎心想,出了怪事了,不行,他要问清楚,于是他又回到了屋里。 进屋之后,当着金昌元两口子的面,大虎就问兰珍: “你今天这是怎么啦?哪不舒服吗?” “大虎哥,是这么回事…” 昌元刚要解释,就被兰珍打断了: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还用别人给你解释吗?” “你们俩个没头没脑的话,把我都说蒙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玉儿你告诉我。”大虎说。 “是这么回事,我家昌元刚才在家喝了酒,他说要来你家串门,我俩来到你家后,见你没有回来,他就问嫂子你去哪里干活了,嫂子说去杨家坨了,他就跟嫂子开玩笑说,梅子就在杨家坨,什么约会,什么旧情复燃的,嫂子认真了,我们两个也解释半天了,可嫂子就是不相信,大虎哥,这件事的起因就是昌元的一句玩笑话引起的,我们对不住你和嫂子。”玉儿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什么叫我不相信,昌元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搁着谁谁都得信,再说,怎么就这么巧,初恋嫁到杨家坨,你又在杨家坨干活,还连续几天晚回家,你说,哪个女人能不信?”兰珍说。 “原来是为了这个,我可以对天发誓,确实是给杨家坨的雇主赶活,我连梅子的影子都没见着,昌元你也是的,喝了点酒就跟你嫂子胡说八道,如果因为这个,影响了我和你嫂子的感情,我肯定不会饶了你。”大虎说。 “大虎哥,我这嘴确实欠抽,嫂子,你就相信大虎哥吧,要不然,我以后都没脸到你们家串门了。”昌元说。 大虎以为,自己跟昌元把事情说清了,也就没事了,自己该吃饭吃饭,没想到,兰珍宁可信昌元,也不信大虎的解释,不但不信大虎的解释,还赌气跑回屋了,把干了一天活又饿又累的大虎撂在了外屋,这让大虎很郁闷,昌元两口子见状,也不好继续再待在这里,他俩灰溜溜的走了。 大虎去厨房端菜,正好碰上了母亲,母亲问大虎,兰珍到底为什么哭,是不是他气着兰珍了,大虎说出了实情,母亲让大虎吃饭,她去兰珍的屋里劝兰珍。 见婆婆进屋,兰珍更加的委屈了,眼泪又开始流,婆婆拉着媳妇的手说道: “兰珍,大虎是我的儿子,他的人性当妈的最了解,你为什么生气的事,大虎都告诉我了,别人的话你可以不信,可是我说的话,你得信,不错,大虎年轻的时候,是跟村里韩家的姑娘梅子有那么一段,因为梅子的哥哥的原因,两个人被迫分了手,梅子嫁给了杨家坨的裁缝,这件事过去了近二十年了,俩个人就再也没见过面,要不是昌元喝了酒把这件事说出来,我都把这茬给忘了。” “我倒不是抓住这件事不放,只是觉得大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还得通过昌元的嘴我才知道。”兰珍说。 “兰珍,这点你也别怨大虎,你说都过去二十年的事情,你叫他怎么主动跟你说,要我说,你们两口子恩恩爱爱的过你们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听妈的,别再跟闹32大虎气了,他干了一天的活,刚才从厨房端出了冷饭在外屋吃那,你说他容易吗?就为昌元的一句酒话,再影响了你俩的感情,太不值当了。”婆婆说。 婆婆的劝慰兰珍都听进去了,她把婆婆送回屋,就来到了大虎的跟前,他端起大虎还没吃完的菜就奔厨房走,大虎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这事就没完没了了?” “我这是去给你热菜。”兰珍说。 说起玩笑这种事情,开好了可以逗人笑,也能治病,开不好闹出事的也有,这可不是骇人听闻。 早在十几年前,沙峪村就出现过类似的事情。 韩姓人家有个姑娘,叫翠姑,十七八岁,人长得挺水灵的,上门提亲的来了不少,可是翠姑就相中了外村的一个穷小子,家里拗不过翠姑,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小伙子经常来沙峪村翠姑的家玩,就认识了沙峪村李姓人家的一个叫‘二蛋’的小伙子,那天,二蛋去外村办事,正好遇上翠姑的男朋友,翠姑的男朋友就托二蛋给翠姑带了几块点心,二蛋在路上调皮,把点心吃进了自己的肚子。 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二蛋竟想出了捉弄一下翠姑的想法,他在河沟里抓了一只蛤蟆,用好几层纸包裹好,遇到翠姑后,他说,男朋友托他带了好吃的,翠姑不知其中有诈,就把好吃的装进了裤兜,回到屋里关上房门后,翠姑从兜里拿出了包裹,在拿的时候,翠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是湿漉漉的,他把包裹打开以后,看到的是一直癞蛤蟆,立刻尖叫了起来,紧接着就伴随浑身哆嗦。 当家人赶到翠姑身边时,发现翠姑不但浑身抽搐,面部表情也很怪异,父母赶紧请来了郎中,郎中说,这是突然遭受惊吓导致的,给开了几服药,药服完后,症状一点也没减退,人也变得神经兮兮的,她不敢见人,即使家里来人她也躲到桌子底下不敢露面,嘴里总是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外村的小伙子来家看了翠姑几次,见翠姑的情况总是不见好转,人家也打了退堂鼓,把婚事退了。 为这事,翠姑的父母跟二蛋没完,他们提出了条件,要二蛋负责翠姑一辈子,可是二蛋的家人不干,他们说,如果娶了疯疯癫癫的翠姑,那他们的儿子这辈子也完了,两家人闹得不可开交,还是几大主事把两家召集在一块,要求二蛋每年给翠姑家一百斤粮食,用于补偿翠姑家,这件事才得以摆平,但是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却因为二蛋的恶作剧,毁了终身。 当然这个所谓的玩笑跟昌元开的玩笑有所不同,但是结果都是给当事人带来了困扰,如果大虎和兰珍,解不开这个疙瘩,势必为俩人今后的感情生活带来影响,这点昌元在开玩笑时,丝毫没有意识到,只顾他的嘴一时痛快了,还好的是,他们全力补救了,事情才没有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晚上,大虎和兰珍躺在被窝里聊起这件事,大虎告诉兰珍,梅子的事情,不是他有意不说,而是他和梅子的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有必要再提起,认识了兰珍以后,才知道和兰珍有缘有份的感情最珍贵,他现在十分珍惜和兰珍的感情,为了这份感情,他愿意付出一切,兰珍听得心里暖暖的,他后悔不该把金昌元的话当真,让丈夫大晚上的还吃冷饭。 此时,大虎不提梅子了,兰珍反倒对梅子充满了好奇,她问大虎: “你跟我说说,梅子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我累了,明天还得早点走,就不说了吧。”大虎说。 “不行,要是不说,就说明你心里有鬼。”兰珍撒娇说道。 “你们女人真麻烦,怎么说都有理,好吧,是你叫我说的?!” 大虎把跟梅子的那段恋情以及分手的原因告诉了兰珍,兰珍听的很认真,她也为他曾经的恋情而感动,在她心里,大虎是个值得爱的男人,这也是金昌元一句玩笑话,让她大怒的主要原因,尽管大虎身材不高,又比她大,但是他知道心疼自己,有责任有担当,这就够了,一个女人一生中能遇上这样的男人不容易,兰珍懂得珍惜。 没过几天,昌元和玉儿又来到了大虎家,这次是金昌元哄骗玉儿来的,怎么回事那,说起来他们两口子的矛盾,还跟那天在大虎家说的玩笑话有关系。 那天两口子从大虎家回去以后,玉儿就埋怨金昌元不该酒后乱说话,险些把大虎哥两口子的感情破坏掉,玉儿说,为了防止他酒后胡咧咧,就立了一条规矩,酒是一滴不能沾了,金昌元尽管一百个不情愿,但是表面上答应了,可事后他却偷着喝,那天被儿子发现了,儿子告诉了母亲,玉儿一气之下,把藏起来的没喝完的酒给倒了,金昌元当然心疼,就与玉儿发生了口角,两个人从此开始了冷战,晚上,两个人分别睡在炕的两头,谁也不碰谁,饭做好了,玉儿只招呼孩子吃也不招呼他,这让金昌元很郁闷。 那天临近中午,金昌元从地里干活回来,正好碰上村里的小寡妇,小寡妇跟金昌元说,自家的果树长了很多虫子,求他给看看,从小寡妇的果园回来,小寡妇说,家里已经备好了饭,让他去她家吃,金昌元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是禁不住小寡妇和她小儿子的盛情,就去了。 饭桌上,小寡妇给金昌元预备了酒,见到酒,勾起了金昌元肚里的酒虫,小寡妇给他倒一杯他就喝一杯,直到喝的晕乎。 玉儿虽然在和昌元在打冷战,但那是两口子在赌气,并不是真正的不关心对方,玉儿把午饭预备好了以后,招呼两个孩子吃,每天的这个时候,金昌元也从地里回来了,可是今天很意外,都快过中午了,金昌元还是没有回来,玉儿打发儿子去地里找父亲,儿子回来说,地里没人,玉儿坐不住了,她开始顺着金昌元回家的路,挨家挨户的打听,当打听到小寡妇家的时候,她看见昌元正坐在小寡妇家喝酒那。 玉儿的气不打一处来,她上前夺过金昌元手里的酒杯摔在了地上,金昌元的酒醒了。 从玉儿进门的架势,小寡妇就看出了玉儿在和金昌元生气,她跟玉儿解释请金昌元喝酒的原因,此时的玉儿,早已没有了往日里乖顺温和的形象,小寡妇的话,她一句也不想听,她只想把金昌元赶紧弄回家,然后两个人在窝里斗个明白,要是在这个时候,金昌元跟着玉儿回家,这件事也就算暂时平息了,至于两口子回到家,再怎么打那是另外一回事,可是‘酒壮怂人胆’的金昌元,还想在在小寡妇面前,保住男人的脸面。 他一把推开了玉儿,说自己还没喝够,还要留在这里继续喝酒,本来玉儿就有点失去理智,听了金昌元的话,她也不顾是在别人家,酒是人家的,拿起没喝完的酒,朝着金昌元的头就倒了下去,酒水顺着他的额头流到了脖子上,金昌元急了,他朝着玉儿就是一巴掌,这是自从玉儿到了金昌元家以后,第一次被打,玉儿也不示弱,也还给了金昌元两个巴掌,然后哭着跑回了家。 酒风撒完以后,金昌元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家,该怎么面对玉儿,小寡妇提议,她先找玉儿把话解释清楚,金昌元告诉小寡妇,不去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是白的也成黑的了,还是他自己面对吧。 金昌元厚着脸皮回到了家里,两个儿子吃完饭回屋了,玉儿坐在屋里,独自生着闷气,见玉儿余气未消,金昌元装着可怜巴巴的,坐在了玉儿对面,小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玉儿,玉儿有个短板,就是看不得金昌元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不是没闹过什么矛盾,可是每当金昌元做出这副表情时,玉儿都会情不自禁的原谅了他,这次,金昌元有拿出了这个绝招。 玉儿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这次决不能再让金昌元的样子给征服了,她必须给他一点颜色看看,玉儿假装不看金昌元,不但不看,还把桌上的饭菜收拾到厨房,自己回屋了,这在金昌元的预料之外,他知道,这次玉儿是真生气了,为了尽快和玉儿和好,金昌元想起了大虎,他对玉儿谎说,大虎让他们两口子去家里串门,本来玉儿是不想跟他一起去的,可是联想到前几天金昌元的酒话引起的大虎两口子的误会,她还是跟着金昌元去了。 因为大虎并不知道玉儿两口子来家串门,金昌元担心大虎说走了嘴,他的谎话败落,更加引起玉儿的不满,在进门之前,他特意把大虎叫到一边,叮嘱大虎。 果然,玉儿进门之后,第一句话就是: “大虎哥,您叫我们来家串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如果没有金昌元事先的铺垫,大虎会回答,我没叫你们来,接下来的事情,不用问也知道了,有了他的铺垫以后,大虎告诉玉儿: “也没什么事,这不上次因为金昌元胡咧咧,你嫂子误会我了,后来我跟她解释以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想叫你们来串门,顺便问问,你们两口子回去之后,没闹什么气吧?” “大虎,你怎么没跟我说让他们两口子来家串门的事,事先也没炒点瓜子什么的,这么干坐着说话太没意思了。”兰珍说完去厨房炒瓜子去了。 玉儿本来不想说她和金昌元的事,但是当看到大虎的时候,就像见到了自己的家人,她委屈的哭了起来,大虎就知道金昌元以他的名义把玉儿叫到家里来,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事情,他本人搞不定了,他赶紧追问玉儿: “怎么好好的哭了,是不是昌元欺负你了,没事,你说出来,大虎哥给你做主。” 玉儿就把金昌元去寡妇家喝酒还动手打她的事情说了,大虎一听就急了。 他质问金昌元: “你为什么要去小寡妇家喝酒?你不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吗?别说玉儿会误会,这事搁在谁身上谁都会多想,更不能容忍的是,你还打玉儿,这还是你金昌元办的事吗?今天你要当着我和你嫂子的面,把话说清楚,该道歉的给人玉儿道歉,不然的话,我这关你也过不去。” 大虎之所以急赤白脸的质问金昌元,其中有一小部分原因是说给玉儿的,因为他是玉儿和昌元的‘媒人’,如今,玉儿受了金昌元的欺负,他当然要替玉儿出气,可是,他心里更明白,金昌元是不可能跟小寡妇有什么事情的,大虎也了解小寡妇的为人,她丈夫死了以后,一直守着两个儿子,没有往前走一步,在村里的口碑也是不错的,所以,他想借质问金昌元,让玉儿的情绪平复下来。 面对大虎的质问,金昌元也把去小寡妇家的经过说了,玉儿对金昌元的解释不认同,她说: “小寡妇要你去帮她看看果树的虫子,这我可以理解,但是还要在他家喝酒,我就不能理解了,万一你喝醉了,就像在大虎哥家似的,说话干事没谱,弄出点事来,你怎么面对村里的乡亲,怎么面对儿子,我生气的就是这个。” “我承认,是小寡妇家的酒吸引我了,我不应该留在她家喝酒,更不应该对你动手,我知道错了,玉儿,你就原谅我这回吧,下次我再也不会犯浑了。”金昌元说。 “还想有下次,这次原不原谅还难说那。”玉儿说。 “大虎哥,你就帮我跟玉儿说说呗。”金昌元说。 “那好,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我就帮你一回,玉儿,昌元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了解,他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咱们看他的表现,你说那?”大虎说。 “金昌元,我是看着大虎哥的面子,就给你一次机会,不过你得答应我,不是逢年过节,这酒一滴都不能沾,你要是能答应这点,我就原谅你。”玉儿说。 “我答应,这酒就是惹祸的兜,我保证把酒戒了,不对,逢年过节还是要喝一点。”金昌元表态。 见玉儿原谅了自己,金昌元赶紧坐到了玉儿身边,他把手搭在玉儿的肩膀上,玉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显的感觉到了他们的爱,这个时候,兰珍也把炒熟的瓜子拿上了桌,几个人你一把我一把的嗑了起来。 兰珍没有忘记在矿山生活的大龙一家,冬季来临了,她在给自家的孩子准备棉衣的时候,也为大龙的孩子准备了过冬的棉衣,因为他知道,大龙的媳妇不会做针线活,当大虎大老远的把兰珍做的棉衣送到大龙两口子手里的时候,让这个曾经对兰珍出言不逊,坚决要分家的大龙媳妇触动了,她跟大虎说,都是她不懂事,做了好多对不起嫂子和家人的地方,而嫂子和家人的宽容大度,感化了她,她表示,会和大龙好好的过日子,让嫂子和家人放心。 大虎愿意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家人不要斤斤计较,和和睦睦的过日子,但是他心里更明白,维系这一家的纽带是兰珍,是她的善良贤惠,才把一家人团结在了一起,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虎越发的疼爱兰珍,他认为兰珍时老天爷在他三十五岁时,送给他的最宝贵的礼物,这个礼物他会用心的保护一辈子。 第二十九章 与先生再重逢 一九四九年秋,四十四岁的大虎又迎来了第三个女儿,取名三妮。 这一年的十月一日,新中国成立了。 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是大虎在给雇主家干活的时候听说的,雇主告诉大虎,新中国的主席叫******,他是穷人的大救星,就是他把******和他的军队赶到了台湾,有了**,咱们的日子有盼头了。 大虎想,这个消息肯定沙峪村的人还不知道,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乡亲,让他们也高兴一把,想到这,大虎抓紧时间把雇主家的活干完,就跑回了村子。 大虎把新中国成立的事情先告诉了父母,然后又来到了金家的主事家里,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原来韩、李二个家族的主事,因为年事已高,陆续的去世了,现在只有一个老金家的主事,身体还算硬朗,但也近八十的年纪,耳朵和眼力已经不行了,大虎进屋以后,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的画像,他坐在主事的身边,大声的告诉他: “我跟你说件大事,新中国成立了,**是国家主席,一会我把您老墙上的******的画像给揭下来,他已经被**赶到台湾去了。” “什么?******跑了?我老亲家给我这画像的时候还说,******以后能成大事,怎么就跑了?”主事说。 “他是被赶跑的,今后**会带着咱们穷人过好日子,您老就等着享福吧。”大虎说。 从主事的家出来,大虎几乎走遍了沙峪村的每一家,尽管大虎在跟乡亲说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的时候,他有点热血沸腾,但是由于沙峪村太闭塞了,乡亲们的生活跟过去一样,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所以他们并没有想大虎一样,对新生活有过多的期望,在他们眼里,只要把庄稼和果园打理好,有个好收成,就阿弥陀佛了,至于外边世界的变化,他们没有心诚了解,他们认为这个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 但不管怎样,大虎还是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让沙峪村的乡亲尽快了解到历史的变迁,拉近他们与外界的距离,他认为他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因为他是沙峪村土生土长的人,他不愿看到他的乡亲成为井里的蛙,只能看到一小片天。 听说政府要在山下的牛坨村,建一所大的中心学校,需要更多的木匠和泥瓦匠来参加学校的建设,大虎很想为建设学校尽自己一份力,他只身来到牛坨村的中心学校筹备处准备应聘。 走近工地,有几间简陋的临时房子,其中一间写有‘筹备处‘的牌子,大虎心想,这可能就是招聘的地方,这个时候,从筹备处里边走出一个人,这个人的身影,大虎似曾相见,他好奇的紧走了两步,当他走到那人跟前的时候,愣住了。 谁呀?就是十几年未见的张先生。 张先生也认出了大虎,十几年不见,岁月的痕迹改变了彼此,当年意气风发的张先生,如今成了满头白发的有点驼背的慈祥老人,当年的毛头小伙大虎也已人到中年,岁月也写在了他的额头上,俩个人相互打量着对方,或许都认为对方改变的太多的缘故,两个人都太激动。 张先生赶快吩咐王干事,去伙房弄几个小菜,说他要和大虎好好的叙叙旧。 大虎迫切的想知道,先生和他在棺材铺一别后的经历,先生同样关心大虎后来的境遇,还是在大虎迫切的期待中,先生先讲述了他的经历。 张先生告诉大虎,他把大虎带到棺材铺以后,就回到了学校,他辞去了总务科的工作,把重点转向了教书育人以及和他的‘朋友’商讨重要的事情上,他说他和孩子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最充实、最快乐、最阳光、最幸福。 然而,就是这样一种先生认为的好时光,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鬼子给破坏了。 先生记得,那天正是午休时间,孩子们在操场上尽情的玩耍着,老师们则享受着午间的阳光,在操场边悠闲的散着步。 突然,一群全副武装的鬼子闯进了学校,老师和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呆了,短暂的平静过后,有的孩子开始大哭,还有的孩子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拼命的往教室里跑,总之,操场一片混乱。 鬼子见状,端着机枪就朝操场扫射,紧急关头,校长和张先生挺身而出,他们走到鬼子跟前,警告鬼子不要伤害孩子,随军的翻译跟为首的鬼子头目耳语了几句后,翻译告诉校长和先生,只要服从皇军的命令,他们能保证孩子们的安全。 翻译官高举着喇叭,冲着操场的老师和孩子们开始喊话,内容是,皇军把日本先进的文化和文明带到了中国,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而建立共荣圈,要从孩子抓起,从现在起,这所学校就被他们接管了,孩子们上课要学日语,老师更要带头学,最终要达到学校人人会讲日语的目的,这是大东亚共荣的组成部分。 张先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是什么狗屁理论,我们在自己的国家,凭什么要接受他们的教育,说他们的语言,他冲上前去跟鬼子理论,哪知,还没说几句,几个鬼子就把先生打倒在地。 看着被打的浑身是血的先生,想到学校里无辜的孩子们,校长只好委曲求全,答应了鬼子的要求,老师们把先生抬回了宿舍,并帮助先生处理了伤口。 校长在看望先生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无奈告诉了先生,先生表示,他理解校长的苦衷,没有什么比保住学生的生命更重要的,不过,他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孩子们正是学知识长脑子的黄金时段,如果过早的让他们接受了日本所谓的文明文化,会在孩子们的心里播下不良的种子,长此以往,会给他们的身心带来永远无法弥补的损失,对国家的未来百害而无一利。 校长同意先生的见解,他表示,身为一名有责任感的一校之长,他不会让鬼子的阴谋得逞,表面上的屈服,并不代表绝对的服从,接下来他会和学校的老师们一起商量对付鬼子的办法。 先生的伤养好了以后,本不想继续留在学校,因为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孩子们每天读日本的教材,说日本的语言,他想投身抗战,用满腔的热血跟鬼子真刀真枪的战斗,他把自己的想法汇报给了上级党组织,党组织很快回复他,学校同样是抗日的战场,在学校同样是参加战斗,而且是一场特殊的战斗,因为它关乎着保护孩子们的生命安全,张先生接到组织下达的任务后,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组织师生跟鬼子的战斗,并且把保护师生作为重要的工作。 “这么说,您又留在了学校?”大虎问。 “是的,作为一名**员,哪里有需要,我们就要在哪里战斗。” 先生接着讲述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它讲述到,当时学校里有的年轻教师,血气方刚爱国心切,他们不可能当鬼子的傀儡,但他们表现的方式有些太直接,他们不但不按照鬼子的要求学日语,更是教育学生们抵制日语,这种看起来非常正义的行为,带来的后果确实,鬼子对学校师生的残酷迫害。 那天也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学生们在教室里捧着语文书正在朗读,鬼子和翻译官进了教室,当他们看到,学生读的教材不是他们发的,而是原来学校使用的中国教材的时候,就火冒三丈,其中一个鬼子,把一个学生叫起来,他问那个学生,为什么不学日本教材?那个学生反问他,我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学日本教材? 学生的强硬态度,让鬼子更加的恼羞成怒,他冲着那个学生就是一记重拳,才十来岁的孩子,哪里经得住,那个学生的嘴角立刻流出了鲜血,任课老师赶到以后,跟鬼子理论起来,结果跟那个孩子差不多,也是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其他的学生看到鬼子打人,个个摩拳擦掌,纷纷伸出小胳膊小腿围着鬼子打了起来,鬼子见寡不敌众,随手拔出身上的刺刀,朝着其中一个孩子捅了过去,那个被捅的孩子,连声都没发出,就倒在了血泊里。 一看出了人命,学生们停止了行动,鬼子和翻译官又当着师生的面重申,要学日本教材,如有违抗命令,那个被捅死的孩子就是他们的下场。 张先生闻讯赶到教室的时候,惨剧已经发生,而那个任课老师,嘴里还在喊着‘我们要坚决抵制日语、抵制日语教材’,先生把被鬼子捅死的学生抬出了教室,并联系了孩子的父母,当孩子的父母,看到早晨上学时还乐呵呵的孩子,如今却永远的离开了,他们难与承受丧子之痛,母亲几次哭晕过去,男孩父母的哭声感染着全校的师生,以此同时,先生也在反思,在跟鬼子的斗争中,必须要采取策略的方式方法,一味的蛮干就会导致今天这种结果。 他还认为,孩子的心智还没有健全,需要老师正确的引导,而个别老师鼓励孩子大张旗鼓的跟鬼子抗争的方式,完全把孩子推向了死亡的边缘,这是非常危险的,为了不让悲剧在学校再度上演,先生在跟校长商量后,决定召开全校教职工的会议,重点解决既能保护孩子又能跟鬼子抗争的问题。 与先生预想的一样,会议进行的并不顺利,先生的意见还没阐述完,一个年轻的任课老师就站了起来,他用手指着先生质问道: “日本鬼子之所以轻而易举的就打进来,就是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太多了,鬼子都把刀加到了咱们的脖子上,你还在这说什么所谓的策略,其实说白了,就是胆小如鼠,如果我们想跟鬼子斗争,就不能像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那样什么事情也办不成,我的态度很明确,还是要继续用这种方式跟鬼子斗,直到斗倒了为止。” “我赞成你跟鬼子斗争的勇气,但是我不赞成你现在的做法,如果照你的做法继续斗争下去,我们的孩子还可能被鬼子杀害,可是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结局就会不一样,我希望大家多动脑筋,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在避免孩子受到伤害的情况下,跟鬼子展开斗争。” 校长同意先生的意见,他也提议大家就如何机智的跟鬼子斗争发表自己的见解。 老师们对此展开了讨论,也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先生在听完了大家的意见之后,进行了分析总结,他认为,年轻教师号召学生抵制日语初衷是值得提倡的,但这种直接让学生跟鬼子对抗的方式,会激起鬼子对学生进行镇压,导致惨剧的发生,那个在教室里被鬼子捅死的学生就是鲜活的案例,学生的生命是宝贵的,作为教师有义务有责任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就在先生分析观点的时候,那个任课老师又一次打断了先生的发言,他说道: “依张先生的观点,我们就甘当亡国奴,满学校的学生都说日语,都接受日本的教育就是对学生最好的保护?学生是国家的希望,我们身为教师,就是要让他们从小知道,当亡国奴是可耻的,爱国才是光荣的,如果学校不能把正确的理念传授给学生们,那我们才是放弃责任。” “我的意见是换一种方式跟鬼子斗,并不是放弃跟鬼子斗,这是有本质区别的,换一种方式就会减少学生流血牺牲,又能达到不当亡国奴的目的,这岂不是更好吗?”先生说。 “你说的好听,刚才老师们的发言我也听了,他们说的,好多都不可行,要不这样,你拿出个具体的方法,让我们大家也听听,别光在那动嘴讲大道理。”任课老师说。 “那好,我把我的思路提供给大家,希望大家发表意见。” 先生说,学生们本身就有两套教材,一套是鬼子发的日语教材,一套是中国的教材,他建议学生们,在上课的时候,把其中的一套放在课桌里,如果鬼子和翻译官来了,学生们就把鬼子发的教材拿到课桌上,如果鬼子和翻译官不来,学生们就学中国的教材。 有的教师提出,鬼子和翻译官非常狡猾,经常是神出鬼没的,摸不准他们什么时候来教室,这种办法,学生们没法操作,而且一旦孩子们拿错了教材,同样会遇到危险,甚至丧失生命。 针对老师提出的担忧,先生提议,要在学校成立一支护校突击队,由几名身手矫健的教师组成,专门负责在学校内外巡逻,一旦发现鬼子来了,负责门卫放哨的教师,就要在第一时间发出信号,通知上课的教师和学生,当他们收到信号以后,赶紧换掉教材。 有的教师提出,如何发出信号,做到既不让鬼子察觉,又能让师生一看就明白? 这个时候,大家的情绪上来了,讨论也热烈起来。 有的提议:“敲钟,敲三下就是鬼子来了,敲五下就是正常上课。” 这个提议立马被大家否决了,究其原因,一个是学生不好识别,万一听错了,把鬼子来了当成是正常上课,那就麻烦大了,再一个就是钟声一响,必然会惊动鬼子,同样会不安全。 有的提议:“挥小旗,教师看到挥的旗子,就知道鬼子来了。” 这个提议也被否决了,原因很简单,教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给学生上课,一直都盯着门卫的旗子。 就在前两种提议都被否决的时候,体育老师提议: “踢足球,教室和门卫同时各站一位老师,一旦发现鬼子来了,门卫这边就把足球踢到教室那边的老师,教师那边的老师接到足球后就说声‘好球’,教课的老师听到‘好球’以后,赶紧让孩子们换教材,鬼子和翻译官走到教室的时候,孩子们已经把日语教材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那个一直对先生提出质疑的任课老师站起来补充道: “我认为,用踢球的方式传递消息我是赞同的,但总感觉有点假,要是能安排几个男生和老师一块踢就更真实了,万一鬼子提出质疑,咱们可以说是对学生进行足球训练,我觉得这样更妥一些。” “这点补充的非常重要,我们就是靠智慧和策略跟鬼子做长期的斗争,这才是开始,以后我们还会用更多的办法对付鬼子,决不能任由他们在学校发号施令。” 那个任课老师主动请缨,要加入护校突击队,校长从年轻的老师中,又抽出了两名包括体育老师在内加入到护校突击队中,突击队的工作由先生负责。 还别说,护校突击队成立不久,就发生了先生预料的事情。 那天,在门卫负责传信的老师,脚下正在摆弄着足球,站在教室那边的老师观察着门卫那边老师的动静,体育老师带着几个孩子在操场上踢着球,一切看似很正常。 就在这个时候,翻译官带着鬼子来到了学校门口,一进校门,鬼子就对门卫的老师说,为什么不在教室给学生教课,门卫老师赶紧把脚下的足球踢向教室那边的老师,然后回答鬼子,他们在训练孩子足球,鬼子冲着门卫的老师喊着,不好好的在教室里学习日语,反倒在这里踢球,他命令老师赶紧回教室,在鬼子和老师对话的时候,教室这边的老师接到球后,大喊了好几声‘好球,好球’,鬼子又跑到了教室边喊话的老师跟前,命令他不准在学校大声喊叫,让他进教室教课。 在听到老师喊出‘好球’的时候,教室里的孩子已经把教材换了,翻译官带着鬼子来到了教室,看到孩子们捧着日本教材,老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的说着日语,他们才放心的离开。 护校突击队的第一次行动算是成功了,但由于鬼子不允许老师在上课的时间,组织孩子们踢球,他们必须得变换第二种方式来给老师和同学报信,于是突击队又召开了会议,讨论第二种传信的方式,用新的方式,他们同样避开了鬼子和翻译官的检查,紧接着第三种、第四种方式呼之欲出,大大的增强了教师们跟鬼子斗争的信心。 “太好了,就应该这样对待鬼子,看来鬼子也拿你们没招了。”大虎说。 “不是的,鬼子是非常狡猾的,我们时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先生接着讲述了跟鬼子智斗的又一个故事。 一个叫横路的鬼子,是驻县城的日本最高长官,他突发奇想,要到学校检验孩子们日语的水平,当先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由于前一阶段把主要精力都用在了师生抵制日语上,并没有真正的教孩子日语,不光是孩子们,老师也是一样,翻来覆去的只会那么几句简单的对话,没想到横路现在要来这么一招,‘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校长和先生只好临阵抱佛脚,让懂日语的老师给孩子们恶补日语。 孩子们本来就抵触,现在还要他们突击学习,他们想不通,也不配合老师,在这种情况下,校长只得通过任课老师做孩子们的工作,让他们明白,学校要求他们学日语,并不是要他们屈服于鬼子,而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更好的保护孩子们,在任课老师的劝说下,孩子们答应学习,几天的恶补有了一些收获,孩子们记住了一些简单的词语,先生整宿的都没有睡着,他的心一直提着,他不知道横路来了,会问孩子什么话,如果孩子说不上来,后果又是什么。 这件事非同小可,它关系着几百个孩子的生命安全,先生连夜把横路要来学校,检验孩子们日语的情况报告了上级组织,为了保护好孩子们,上级决定从翻译官身上打开缺口。 他们了解到,翻译官姓吴,二十多岁,他的父亲在县城经营着几家贸易货栈,在他十几岁的时候,父亲送他到日本留学,本意是想让他在日本学贸易,回国后接他的班,也从事贸易,可是当他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日军入侵中国,他就阴差阳错的给横路当了翻译。 翻译官有个相好的,叫小红,就住在离县城不远的地方,翻译官平日里很少回家,晚上就住在小红的家里,当天晚上,党组织派了两名同志化装成鬼子,敲开了小红家的门。 小红打开门后,发现是两个鬼子,就躲到了里屋,再也没敢出来。 当我们的同志向翻译官亮明了身份以后,翻译官拔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我们其中的一个同志比他的反应还快,早把枪顶到了翻译官的腰间,翻译官为了活命,只好同意和我们的同志坐下来谈: “两位好汉,不知深夜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听说明天横路要到中心学校去视察,目的是检验孩子们学习日语的情况,你作为此行的翻译,你预判一下,如果横路发现孩子们不会说日语,他会对孩子做些什么?” “这个嘛,我也不太好说…”翻译官吞吞吐吐的回答。 “想清楚了回答。”拿枪顶着他腰杆的同志说。 “我说,那个叫横路的长官,不,不,是鬼子,他就是个疯子,他要不高兴了,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我听说,在我之前的他的随身翻译,就是因为没按他的原话翻译,他当场就拔出刀把翻译捅死了,不但是中国人,在他身边的鬼子也都惧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惹着了,小命就没了。”翻译官说。 “我问你,横路会说中国话吗?”组织的同志问。 “好像不会。”翻译答。 “那他是怎么知道他的随身翻译,翻译的不对呢?”组织的同志问。 “横路不知道,是站在横路身后的懂中国话的鬼子听出来告诉他的。”翻译答。 “那就好,明天横路到学校以后,你要做的,就是尽量给学生打圆场,实话告诉你,现在孩子们就能说几句‘你好’‘你吃了吗?’‘你请坐’‘你很棒’,在说多了就不会了,为了不让横路为难孩子,你要尽量围着孩子们会的这几句进行翻译。”组织的同志交代。 “啊?就会这几句,横路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孩子们的。”翻译说。 “所以我们才找你想办法,你可别忘了,你也是中国人,为了保护学生,这回就看你的表现了,你的家住在哪里,父亲是干什么的,包括小红,我们都掌握的一清二楚,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为抗日出力,还是死心塌地的跟着鬼子,我们可都给你记着呢。”同志说。 听到家里的亲人都在组织的掌握之中,翻译官害怕了,按常理,两害相权取其轻,翻译官也想了,维护横路,他的亲人就得跟着倒霉,帮助孩子们糊弄横路,弄好了,孩子们脱险了,他的命也保住了,即便出现了万一,到家了也就是豁出了他自己一个人的命,不至于牵连到他的亲人。 “我尽力,我尽力。”翻译说。 “不是尽力,而是一定要做到,不能让横路伤害孩子。”组织的同志说。 第二天,横路在翻译官的陪同下来到了学校,学生们坐在教室里,拿着日本教材假模式样的看着,横路进了教室,就坐在了一个男孩的身旁,他对孩子说: “小朋友你好!” 翻译官马上翻译给孩子: “长官问你好,你用日本话告诉他‘你请坐’。” 孩子照着翻译的指点说了,当听孩子说‘你请坐’,横路伸出拇指夸孩子有礼貌。 横路又走到另一个孩子身旁,这次他没有主动说话,而是看着孩子,翻译官跟孩子说,你用日语说‘你很棒’,孩子又照着说了,听了孩子说‘你很棒’,横路又是伸出了拇指。 当他走到最后一个孩子身边的时候,由于紧张害怕,还没等翻译让他说,那个孩子就用日语说‘你好’,‘你吃了吗’? 横路皱着眉头看着孩子,心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孩子这么愿意主动跟我交流吗?站在一旁的翻译官也有点傻了,因为孩子们会的这几句日语已经用完了,如果横路的兴致上来,他要跟孩子用日语对话,那就露馅了,真的露馅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将面临危险,包括他自己,为了尽快堵住横路的嘴,扭转当前的被动局面,翻译官赶紧给横路翻译。 他伸着大拇指对横路说: “这的小孩子都喜欢你,认为您很辛苦,也非常关心您的身体,就用中国人最关心的语言问您‘您吃了吗?’,一般都是对家人才这样问候的,可见,他们把您当成了家人。” 听了翻译官的话,横路又伸出了拇指夸赞这个孩子。 随后,横路又提出要和老师们对话,顺便检验一下老师的日语学习情况,先生冲翻译官做了个手势,意思是阻止,翻译官想了片刻,他对横路说,每天的这个时候,老师们要去操场踢足球,锻炼身体,为了他的到来,学校特意安排老师和横路切磋一下球技,横路一听足球,两只眼睛都冒光,原来这个恶魔还喜欢足球,翻译官之所以灵机一动,出了这个主意,就是他了解横路的这个爱好。 先生赶紧让体育老师和几个年轻老师,陪着横路去操场踢球,踢完球的横路,早就把检验老师日语的这茬忘了,他和翻译官回他的大本营去了。 应该说,这个翻译官还是挺有水平的,学生们会的那四句日语,都让他用到了该用的地方,还利用横路的爱好,巧妙的避开了老师们不会日语的关口,没有给横路施暴的机会,可以说,这次师生能化险为夷,他还是做了贡献的。 张先生把横路视察学校以及翻译官的情况汇报了上级组织,上级指示先生,还要及时的观察鬼子的动向,在保证学生安全的前提下,继续跟鬼子斗争。 “后来鬼子又到学校捣乱了吗?”大虎问道。 “不捣乱那就不是鬼子了,但是学校已经积累了不少跟鬼子斗争的经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以说,全校师生形成了铜墙铁壁,鬼子无从下手。” 先生告诉大虎,就在学校的工作趋于稳定的时候,因为地下斗争的需要,他被党组织派到了山区,开展对敌斗争,这次的工作重点是,带领山区的农民,跟地主老财和汉奸展开斗争,他也成了地主老财和汉奸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要进驻的村子叫双井寺,斗争的对象是当地有名的大地主杨德福,说他有名,还不光因为他腰缠万贯,而是他勾结鬼子汉奸残害当地无数的百姓,党组织指示先生,要发动群众依靠群众,为了消灭鬼子汉奸的嚣张气焰,必要的时候,要果断的拔掉这个投靠鬼子,祸害百姓的钉子。 张先生进驻双井村的身份,是做针头线脑、扣子鞋帽等小买卖生意的,为了工作方便,他租住在老农户张老汉的家里,张老汉有两个儿子,由于家里太穷,大的三十、小的二十五都没有娶上媳妇,他的老婆,前年因为有病无钱医治死了,留下了三个光棍,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如今,老大在杨德福家当长工,老二跟着父亲租种杨德福的地,勉强的维持着生活。 张先生之所以选择张老汉家,他是前期调查过的,要想在双井寺开展工作,他必须建立自己的‘根据地’,而这个‘根据地’的人必须是可靠的,对杨德福恨之入骨的,还能带动其他农户的,这三点张老汉都具备,同时,张老汉的大儿子就在张德福身边当长工,这为今后除掉张德福会有很大的帮助,当然,最重要的是,要通过张老汉这个‘根据地’,发动全村的农民,跟地主老财做坚决的斗争,让农民在斗争中争取到他们应有的权利。 张先生了解到,张老汉的大儿子,平日里就住在杨德福家里,一个礼拜能回家一次就不错了,他抓紧利用张老汉大儿子回家的短暂时间,从侧面了解张德福的生活情况和活动规律,为下一步拔掉张德福这颗钉子奠定基础,张老汉的大儿子告诉张先生,张德福这个人,做事非常小心谨慎,他要出门之前,管家带着手下得几次为他趟路,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他才出门,尤其是去给鬼子通风报信,一般他自己不亲自去,由管家代替,除非是他的情报有价值,鬼子的长官要嘉奖他,他才肯亲自去。 老汉的儿子还在无意中说出,杨德福在家里养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家丁,这些家丁担负着保护他和他的家人的安全,上个月游击队对鬼子的炮楼打了袭击,鬼子扬言谁提供游击队的藏身之处,他就奖赏二十条小黄鱼,杨德福让他的家丁打扮成农夫,打探游击队的下落,终于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他立马吩咐管家报告了鬼子,结果,鬼子把游击队包围在了山坳里,没有一个幸存的走出来。 后来他拿出了二十条中的一条小黄鱼讲给了那个有功的家丁,并把全体家丁召集在一起,用这个家丁的示例鼓励其他家丁,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能给皇军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发大财娶媳妇就是眼前的事,在他的煽动下,现在他的家丁都成了鬼子的特务,他们使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段,利用鬼子对抗日的志士进行迫害。 张先生从老汉儿子的谈话中,听出了他对杨德福是恨之入骨的,但是由于斗争的复杂性,张先生还不能告诉他真实情况,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可以争取的对象,在关键的时刻也能发挥他的作用,张先生心里有底了。 为了不暴漏身份,先生一般都是白天在村里转悠卖货,晚上出村找组织,他在卖货的过程中,对村民的情况进行了了解,村民中大部分人都是杨德福家的雇农,到了年底要给杨德福交租子的,凡是交不够租子的,杨德福就让家丁把人扣起来,轻则打骂,重则被扣上抗日家属的帽子,把人交给鬼子汉奸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