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殊宠》 浮华尽 在那声嘶力竭的哀求声里,她最后一次抬眼,看见的是他那带着冷峻的脸。 …… 呼啸的北风把窗户吹的吱吱响,破败的门缝里传进丝丝寒意。 夙月把身上的破棉被费力的扯上,遮住自己冻得发抖的身子,却依然盖不住那股彻骨的凉意。 迎着吹来凛冽的寒风,把她的脸吹得生疼。 但她没有把脸移开,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件荒败的小屋里度过了几个月,亦或是几年。 只记得来时水暖如泉,而今手寒如骨。 一切似在昨日,却已相隔甚远。 她记得那柳梢低头的娇羞,记得那绿树成荫的挺立,记得那满头争艳的桃枝,也记得……那血露成滴的惊惶。 离那一日,过了有多久,她不知道,只知道那一日还是和风细雨,今日却已是大雪封头。 已经是冬天了。 她竟拖着这残废的身子,苟活了这么久吗? 被被子捂住的嘴,低低的笑出声来。微微一呛,剧烈的 咳嗽起来。 浓浓的药味乘机钻入她通畅了的嗅觉,她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这身子,是不如前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失了眼睛,行动不便,便是衣食住行都是绿翘一人操劳着,她才能活下来的,不然早便死了,还在希翼什么呢。 她之所以活着,不过是因为…… 冻得发紫的脸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 强撑着翻了个身,她颤颤巍巍地坐起来。 小心翼翼地摸向自己的肚子。 她的孩子,她坚强的孩子。 勾唇浅笑,她的脸上,带着的是一道慈光。 扭头看向门口。 她开始担心起来。 今日绿翘去得久了,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床上的枯草发出一声脆响,她侧着耳朵。 听见一声吱响。 是破旧的门被人推开了。 门外徘徊的寒风鱼贯而入。 排山倒海般涌过来。 她剧烈的咳嗽几声。 身子瑟瑟发着抖。 “是绿翘吗?”她微喘着气问。 来人没有回答。 砰的一声,有人猛烈地关上了门。 “是绿翘吗”夙月微蹙着眉。 她把放在肚子上的手伸出被窝。 不,不对,绿翘从来不会不回答她的,她总是从外面买了食材回来,便高高兴兴的放在桌子上,和她说起这些天的好玩事。 从不曾这般沉默过,更不曾这般大力的关上门。 那是谁呢? 夙月扬起头。 是他吗? 不,不是他。 她自嘲一笑,是他设局把她的眼睛挖掉的,又怎么会来看她。 而且,这脚步声,与他的不同。 更轻些,更杂些。 杂,来了很多人? 她有些惊惶的抬头“谁?” 似乎对她惊慌的表情很感兴趣,来人并不说话,只是脚步声却离她越来越近。 夙月恍若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对于来人,她是不怕的。 除了绿翘,这几月已经没有人会记起她。 被休了的下堂妇,前翼王妃。 她是被丢在这里,自生自灭的人。还有谁会想来看她,沾上一身晦气呢。 她之所以出口,只是暂时没有适应这种看不见人的生活。 这种猜不透的感觉,让她不安。 不一会,见那人停在她身边,没有开口,她稍稍镇定了下来,脸朝着来人的方向,一脸的平淡。 来人像是和她比耐性,就是不说话。 周围静的可怕。 半响,夙月咳了起来。 把被子又拉上了点。 “你来了,为何不说话?” 她可不会以为她是好心来看她的。 来人轻笑。 “我还以为姐姐是认不出妹妹了,见姐姐如今的模样,妹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让姐姐受怕了” “只是没想到姐姐失了眼睛,竟还像狗一般灵敏,妹妹不说话,姐姐却还知是妹妹。” 夙月笑了笑,“你身上那股混合着粪香的骚味,便是我没有失去眼睛,也是闻得的,只是那时没有说出罢了。” “你”林薇弱咬了咬唇。 恶狠狠的看了她一眼。 不小心被推进粪池这件事,是她一辈子的痛,这个贱人却几次三番的把这件事揭出来,还不重样,真是气死她了。 原以为她没了眼睛,没了林家,没了依仗,见了她,定是连话也不敢吐出两句,磕着头向她求助,却没想到失了眼睛的她,还是那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感觉到她的恼意,夙月笑了起来。 真以为她会任她侮辱吗,今日他们来,定不是什么好事,没准…… “今日你来,想必不会是好心的来看我的吧,有什么话不如直接开口,省的再扮回姐妹情深,既恶心她人又恶心自己。” “你” “放肆”夙月听见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周嬷嬷。 她轻笑“嬷嬷还是和以前一样难开尊口,吐来吐去也就这两个字,让夙月听了都快起茧了。” 她勾起嘴角道。 “二小姐”周素看了她一眼“二小姐的眼睛没了,嘴巴还是那般不饶人,也难怪姑爷会把二小姐休了,让三小姐做王妃。” “做王妃”夙月嘲讽一笑,还真是他的行事作风“周嬷嬷看来是老糊涂了,一个被抬正的妾,也能当起起王妃这个正室称号”她抬起头笑了一笑。 空洞的眼睛让林薇弱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怕了?”听见她的脚步声,她轻轻一笑“这么多年,你还是不够聪明啊” 嘴角带着讽笑“这正室的位置,哪里是你一个庶女可以做的,他齐勤翼也不怕被人耻笑,给皇室蒙羞。” “你,贱人”林薇弱气得说不出话来,猛的上前就想扇她一巴掌。 庶出,庶出,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个身份,要不是她娘不争气,她哪里只是庶女,处处被林夙月压住一头,她自认为不比她差,可偏偏就是这个贱人抢了她的嫡女身份,嫁到了王府,要不是这样,以翼对她的喜爱,她就是嫁过来的,名正言顺的翼王妃。 “夫人”周素伸出手,拦下她的动作“你忘了,今天咱们为什么来这?” 她看了夙月一眼,嫌弃地道“一个瞎子罢了,没瞎之前就斗不过夫人,瞎了之后就更不必说了,连夫人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又何必跟她多做废话,脏了自己的手” 说完,她看向一旁端着药的丫鬟“还傻愣着干嘛,别忘了,今后的王府里可是谁是主子。” “是”那丫鬟抖缩一下,走上前把药端给她“王妃娘娘,请您喝了这碗药。” “贱蹄子”丫鬟的话没说完,便被周嬷嬷打断了,“你还当她是王妃,也不看看谁是你的主子”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丫鬟红了眼睛“嬷嬷,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说错了话。” 她看向林薇弱“请王妃饶了奴婢。” “贱蹄子,跟那个贱人一样惹人嫌”林薇弱踢了她一脚。“滚开些,别碍了本夫人的眼。” “是,是”那个丫鬟连忙爬向一边。 夙月不可置信地朝那个方向看去,这声音…… 不,不可能的。 绿翘她不会…… 她的手猛的握紧 看见她的表情,林薇弱明显高兴了起来“姐姐,你没想到吧,你最信任的丫鬟也会背叛你。” 她缓缓的靠近她“姐姐知道吗,这碗药,可是妹妹亲自给你熬制的,平日里姐姐也曾喝过,就不用妹妹服侍了吧。” 夙月的手一挥,这味道,打胎药。 她的眼皮忽的一睁。 林薇弱顺势一收,碗滴水不漏。“姐姐,这碗药没了的话,妹妹的心血也没了,妹妹可不能让姐姐这般糟蹋。” 一旁的周嬷嬷拧着眉,二小姐明显就是拖延法,虽然说如今她已经没了人手,可若是再这般拖下去,指不定生出什么意外来。 她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两个丫鬟。 那两个丫鬟点点头。 遭挟持 “姐姐莫不是奢望王爷来看你?” “夫人”那两个丫鬟上前走了一步。 “哎”林薇弱摆出手来“我与姐姐的话还未说完,你们现在一旁侯着。” “是”两个丫鬟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耐,还是退了回去。 周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真是个蠢的,她叹了口气。 这时候早些了事,何必争那一口,节外生枝呢。 林薇弱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己被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出上那一口起气,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看着眼前人略带狼狈,明明衣着破烂,瑟瑟发抖,却仍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便忍不住想看她伤心绝望的模样。 捂住嘴,她轻轻一笑“姐姐是多想了,王爷一听说姐姐有孕,就立刻叫妹妹给姐姐送了这碗药来,说是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指不定是谁的种,若是生了下来便是巨大的耻辱。” 见她神情不变,她有些生气“若不是王爷仁爱,依姐姐与人通奸这条罪名,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哪里还会留下姐姐的一条贱命。” 夙月呵笑一声。 留下她的一条贱命?也是,他留下她,还真是因为他的“仁爱”呢。 挖了她的眼睛,把她抛在这里不管不问,确实是他的“仁爱”。 “不过姐姐也真是的”她端着碗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摆手示意两个丫鬟别动,靠近她道“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做,自寻死路,又能怪谁呢,现在连林家都被你牵连着,被人指指点点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咋们那个傻五妹,可不是犯了跟姐姐一样的错么。” “你说什么?”夙月猛的伸出双手想抓住她的衣服。 林薇弱却是早有准备,站了起来,让她扑了个空。“看来还是五妹能引起二姐的注意,也是,毕竟是一母同胎,在家时,姐姐与五妹的感情便是最好,五妹又是姐姐一手教出来的,哪里会不让姐姐伤心,不过五妹也真是,勾引谁不好,偏偏勾引三皇子,躺在了他的床上,还偏偏让众人瞧见了。” 也不顾她看不见,她用手绢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泪痕“可怜的五妹,性子也还是那么倔,当天晚上就跳井死了。” 她看着那张满是怒意的脸,笑笑“可惜了那一张下聘为妾的纸。” “嗤”夙月感到胸口一阵巨疼,喉间裹着什么,她吐了出来,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腥味。 夙殷,殷…… 她最疼爱的妹妹…… 林薇弱看着那摊血,得意的笑了笑,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毫不犹豫的道“姐姐这般就接受不了了,妹妹真不应该告诉你的,不过” 她凑了身子过去“姐姐还记得咋们的二哥哥吗,他的死状,可是比五妹妹好上不少呢?” “你们……”夙月只觉得肚子开始抽的生疼,她捂住自己的肚子,咬着下唇,几乎说不出话来。 二哥哥,最疼她的二哥哥…… “来人” 眼前一片黑色,她听见林薇弱带着得意的笑声,拍了拍手,两只大手钳住她早已无力的胳膊,一只手捏开她紧咬的唇,一股难闻的药味充斥着她的口腔…… 隐隐约约的,她听见了细小的哭声,和一声声的对不起。 …… “齐勤翼,你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叫他们往回退。” 风恍如刀子一样,刮的脸颊深疼。夙月轻轻动了动脖子,感觉抵在脖子上的剑又往里逼近了一些。 闻到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她讽笑一声,看着前方,失了眼珠子的眼睛无法聚焦,她却能清楚的辨别他的方向。 “你抓错人了”她开口,声音因无力而极是低弱。 那人却是听到了,架在她脖子上的利刃丝毫没有松开,带着嘲意“林家二小姐,你也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肚间传来一阵巨疼,夙月感觉到有一些温热的液体流过腿间,一点一点划过裸露在外的肌肤。 不需要再多谢,她也知道,她的孩子,没有了。 食指紧扣掌心,呵呵一笑,没了吗? 也好,她无法自保,倘若生了下来她也不知该如何养活他。 这样一想,心却还是一阵绞疼。 努力不让自己泄露一丝痛意。 她的手指动了动。 这个人…… “林大小姐怕是不记得了。”那人并未低头,却好像预知了她的动作一般,低低讽笑“也是,大小姐贵人多忘事,怎么会记起我这种小人物。” 没有看她,他对着那神色不变的红衣男子,冷笑一声道“齐勤翼,现在你最爱的女人在我手上,识相点的,就把那样东西交出来,不然”他的剑锋轻轻划过夙月的咽喉,染上一层浅红。 他最爱的女人?夙月嗤笑一声“你捉我之前,怕是未曾打听过吧,我早已是下堂妻,与他毫无瓜葛,他如今最疼爱的女子,是我那善良识大体的妹妹。” 没了力气,她的话就好像一朵雪花,极快的消失在风里。 齐勤翼看着她一身鲜血,明明是抖得连身子都站不住了,却依然撑着,手捂着肚子,血色从裙中溢出,使得那双还算纤细的手染上了颜色,脸色一片苍白,说话时能看见脸上的青筋微微抽动。 定是痛到极致,可偏偏她的嘴角却还是含着笑的。眉宇间是那股藏不住的傲气。 她还是那样,像是什么事都撼动不了她,即使现在她的命被架在了剑上,由他控制着。 他的眼眸微微暗了暗。 看向她的眼睛,那里空荡荡的,仍带着刀痕,深深突出个大坑来。 这是那天后第一次见到她吧。 他记得,她的眼睛,是极美的,璀璨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而今…… 他眯起眼,看向她的下身,她受了伤? 一道微光飞快地闪过眼底,他看着眼前的人,并没有开口。 “齐勤翼,不要再拖时间了,把那样东西交出来。”那人明显有些不耐的看了他一眼,眉宇间带着煞气,手中的剑锋又向前了几步。 夙月能明显感受到脖间又是一疼,自己的脖筋在刀下缓缓跳动。 一下又一下,如同一首不变调的曲子。 血染裳 只要这个人轻轻一挑,血便会从脖子中喷泄而出。 哦不,她嘴角勾起一弧笑意,却是带着苦涩的。 也许不用他动手,她就会死在失血过多上。 她的眼皮轻轻掀起,有些艰难,结了茧的伤口就好像是黏在一起的,翻也翻不开。 她知道这样做没什么用,因为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这只是惯性的动作。 就好像她明明是个盲子,却还是能轻易知道他所处之地一样 既然睁不开眼皮,她只能闭着眼看向前方,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知道,他是不会救她的。 早在他设下那个局之时,她就已经被他舍弃了。 一个弃子而已,还怎么能奢求他救她呢。 他拖了这么久,不过是为了看她的笑话,看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惊慌失措,看她对着他痛哭求饶。 就像那一日,他带着她去看林家的人被斩首一样,此刻的他,心里应该是很得意的吧。 他布了这么多局,没有一次失手过。 只可惜这一次,他大概会很失望。 夙月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就快死了,那么临走时,送他一份大礼好了。 督见她嘴角的浅笑,齐勤翼的眉头一皱。 目光向利刃一般扫来。 夙月看不见,却明显能感觉他在看着她。 很可惜呢,她笑了一笑。她不想活了,也不能活了,他又怎么能好好活着呢。 “我知道你要的宝贝在哪。”夙月开口,声音极是平静。 就仿若她的脖子上不是被人压着剑,就仿若她并没有感到疼痛。就仿若她是站在平地上,而不是站在崖顶。 那般的坦然自如。 那人看也没看她一眼,轻轻冷哼一声,看向齐勤翼“姓齐的,你可想好了,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我数三声,一,二” “你要的,不,应该是你家主子要的,是一枚玉佩和一封信对不对。”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 那人猛的停了手,剑锋并没有离开她的脖子,但夙月却感觉他的手停住了。 “在哪里?” 夙月知道他问的是那两样东西。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她快要撑不住了。 “放心,只要我能逃出去,自然会放了你。” 那人嗤笑一声。 “不必了,”夙月微微扬起头。 察觉到她的动作,那人的剑刃稍稍后退一点,怕一不小心失了手。 “我知道,我走出去了,也不可能再活下去了” 这个世界上,对她好的人已经都不在了,她即便出去了,也很快会被他弄死。 就是侥幸不死,她也没了活下去的意志。 “我只要你,把林薇弱杀了。” 林薇弱? 那人看着她,皱了皱眉。 那个林家的三小姐,刚刚灌她汤药的人? “她不在我手上。” “那你也别想拿到那两样东西了。” 夙月冷笑一声,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她咬了咬唇,绝不能在这时候倒下,她要令他,后悔一辈子。 “我知道你捉了她”声音坚定有力,不负之前的虚弱。 那人低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抬起头。 这样心性坚定而且倔强的女子,若不是她伤过主子,他也许会敬佩她,放了她。 但是她对主子下过手,此刻的她,便不值得他同情。 稍有些讶异于她的耳力,他没有开口。 “除了我,齐勤翼是不会说的,因为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有所动容,他这样拖着,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这是一场局。一场引你主子出现的好局。” 齐勤翼的脸色一变,眼神变得深不见底。 那人看了他一眼,忽然凌空跃起。 下一刻,两只箭带着凛然之气向他射来。 他闪身躲开。 夙月躲在他怀里,哈哈一笑。 “安静点”那人冷声呵斥一句。 夙月哈哈大笑。 果然,她是那么看不透他,却又是那么了解他。 心里最后一道微光消失不见, 她被那人协着,笑意盈盈“你完全可以把剑从我身上拿开。” 那人看了她一眼,躲闪着四处射来的箭,有些狼狈,却还是没有把剑移开。 “我快死了,你带着我逃不掉的。” 她的语气平稳,像在描述一个事实。 事实上,也是一个事实。 他一个人对付齐勤翼带来的护卫军本就是螳臂当车,只不过是勉强抵挡罢了,所以当时他看见林薇弱她们在灌她汤药时才会毫不犹豫把人打晕,把她带走,希望能用她来换那样东西。 毕竟齐勤翼是那样宠爱她。 但是没想到这个女人耳朵这么灵敏,连他改了主意顺便抓了林薇弱也知道。 可惜现在没什么用了,要不是她手里还有那两件东西的消息,他早就丢了她再试图闯出去,也不会这般碍手碍脚。 “嗖”感到箭锋凌厉的力道,那人不敢大意。 忙撤身想要躲开。 “嗖” 夙月听到那人的闷哼声。 他受伤了。 “东西在哪?” 嗅到那人身上和自己不一样的血味,她轻轻一笑,小脸因失血而一片惨白,但还是很美丽。然而在此刻看来,她的笑是那么刺眼,刺眼地他想直接丢下她,或者杀了她。 但他不能,她手上还有主子要的东西。 “你让人杀了她,我就告诉你” 夙月依旧是那么镇定。 “不用跟我说你没有办法,或者她不在,我知道,他们躲在暗处,对吗?” 她笑得肆意。 他却猛然一惊。 这个女人,居然连这都知道。 太可怕了。 他不禁起了杀意。 但很快,他就发现他没有闲功夫去理她了。 齐勤翼不知何时拿了一把上好的弓箭,对准了他。 明明知道他没有武功,但他不知为何,觉得很危险。 看着齐勤翼拉弓,射箭。 惊异的发现那只箭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内力催动,不偏不斜的向他射来。 他一惊,身子向后一翻。 却急急刹住。 一化三箭。玄虚箭法。 怎么会? 他只见过主子用过。 玄虚箭法不是一般人能催动的,必须要有巨大的臂力和浑厚的内力。 可是他们查到的…… “你会武功?”他大喊出声。 他离她那么近,夙月耳朵一动,听见了箭入躯体的声音。 齐勤翼会武功么。 想起那日他深受重伤,一脸无力的模样,想起那些日子她对他的悉心照顾。 原来全都是他设计的。 好,真好,看来她真的是蠢得彻底。 “你杀了她,我就告诉你,怎么从这里逃出去。” 那人怀疑的看着她。 可惜她看不到。 情况已由不得他思量。 那人暗想。 只有把东西先交给主子,其他一切再说。 至于和主子交代的事情比起来。 那个女人明显不算什么。 本来还想留着威胁齐勤翼的,但是现在看来没什么用了。 齐勤翼明显就是不打算要这两个人了 他的眼神一暗。 挥了挥手。 四周立刻出现了一批黑衣人。 一加入战场,双方便开始斗了起来。 感觉到自己的状况越来越不好。 夙月咬咬牙。 任由那人挟制着飞起。 “放箭”见他们就要离开,齐勤翼的脸色忍不住一沉。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两样东西在哪,但是那两样东西还是不能被那人找到。 “王爷,救救妾身” 风吹过耳梢,夙月听见林薇弱求饶的声音。 下一刻,戛然而止。 她知道,林薇弱死了。 只可惜不知道是谁杀的。 不过没关系了,谁杀的都无所谓,只要她死了,给她的孩子陪了葬就好。 “可以说了” 那人的语气饱含威胁。 看来他是打算把她舍下了。 也罢,是她欠那人的,还了吧。 “那两样东西藏在……” “嗖” 夙月使出浑身的力气,推开他。 箭入飞璇,穿过心脏。 她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没了支撑,身体如同一只伤了翅膀的鸟,直线下坠。 那人惊异的看她一眼,从地上飞快地滚了一滚。 躲过了第三只箭。 齐勤翼眼色深冷的看了她一眼,拉弓,射箭。 夙月听见耳边的“嗖嗖声” 轻轻一笑。 没想到又是中了这里,她摸着自己的心脏,把箭一点点拔了出来。 这一次,她大概没有那么好运了。 那时帮他挡箭,他救她,是因为她还有用。 而如今,他却只想杀了她。 夙月听见箭尖划破空气的“吱嘎声。” 淡然一笑。 任由箭射进她的左手。 “齐勤翼,迟了”她对着他的方向。 诡异一笑。 他以为杀了她和那人,就能保住藏东西的地方。 却不知她早已把东西所在之处漏给那人。 临死之前,她总算还了他一份厚礼。 只可惜,齐勤翼真正爱的那个贱人,那个人前为她好,人后不断捅她刀子的表姐,还好好的活着。 这是她死前最不甘心的事情了。 夙月缓缓的闭上了眼。 “” 新生 林府。 寂静的后花园里。 此刻只剩下了两个约为十二三岁的少女。 穿红色衣裙的少女看着平静的荷塘,向后看了一眼,笑了笑,转过头来。 “阿柔,阿毛并不在这里啊” 小小的少女,声音轻柔而软儒,还带着些疑惑。 真是好骗。 穿粉红色夹袄的少女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悄然靠近她。 忽然轻轻一推。 少女不防,身子倾斜,看着面前之人,一脸的不可置信 “四妹妹,你” “扑通”一声 人已掉入水中。 水面上溅起一层浪花,荡漾开来。 林薇柔看着她在水面上挣扎着的小手,神色狰狞“二姐姐,我也不想的,谁叫你这么不好运呢” 她轻笑一声,看着少女在水中一沉一浮,表情没有一丝的惊慌。 她并没有救她的打算。 林夙月今天不死,死的就会是她了。 她看着她的身子一点点沉了下去。 仔细看了看四周,快步离开。 …… 夙月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她身在一个大荷塘里,看着水一点点的从她的嘴和鼻灌入她的身子里,她无力的挣扎着,最终抵不过倦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沉入湖底。 “二小姐”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她听见有人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她周围的水被划开,有人飞快地向她游来,把她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吃力的游动着。 “二姐姐” 她听见了呼喊声。 “二妹妹” “月儿” “快把小姐扶进房里” 她听见了低低的哭声和嘱咐声。 ”别吵了,快去叫大夫” 威严的女声。 “是” 有人把她的手扶起来,一左一右的搭在了不知道谁的肩上。 小心翼翼的,她被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 有人替她盖上了被子。 “人太多了,你们都出去,有我和你们母亲在这照看着就好。” 又是那个威严的女声。 “是” 很杂的脚步声。 这是这么了,有人来救她了吗? 夙月很想睁开眼看看,但是她真的太困了,不久便沉沉的昏睡过去。 …… 是谁,在她耳边低声的,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 夙月动了动手指。 手被握着,有些紧,已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来。 黏黏的,有些不舒服。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 “夫人”李蓉看着眼前的人,惊呼一声道“二小姐的手动了。” 苏氏闻声向着自己握着的小手看去,果然见夙月的小拇指微微的抖动着。 “谢天谢地” 她抹了把眼泪。 月儿总算熬过去了。 张大夫说,若是月儿熬不过今晚,那么…… 幸好,月儿是个命大的,要不然,她该怎么办,她只有月儿与殷儿两个孩子。 “去叫厨房煮碗姜汤来。” “是” 一旁侍候着的春瑶连忙就要离开。 “等等” 李蓉叫住她道。 春瑶停住了脚。 苏氏看向了她。 “夫人”李嬷嬷行了个礼,低声道“还是奴婢去吧” 她指了指外头。 苏氏温柔的脸上浮现一丝怒意,轻轻点点头。 “查仔细些。” 李嬷嬷额首。 轻轻打开了门。 顺手带上。 苏氏看了看门外。 良久,压住心里的怒意,看着床上的人儿,轻轻把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脸。 夙月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人,还有她的祖母,娘亲,二哥哥和五妹。 她们对着她温柔的笑着。 她很开心。 向他们扑了过去。 扑了个空。 他们全都消失了。 不知道去了那里。 黑漆漆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四周静的可怕。 她觉得有些冷。 忽然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摸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很暖和。 让她不自觉想要靠近。 她缓缓睁开眼睛。 刺眼的光。 有些不适的闭眼。 压下心里的惊异。 是梦吗? 她竟看见了自己的娘亲。 没有注意到她的动静。 “月儿”苏氏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快醒来吧。这一次,是娘不好,娘不会再让她们骑在头上了。月儿,你快醒来,等醒来了,娘做你最爱吃的馄饨给你。” 她的声音急切又轻柔。 眼泪又不知觉的掉了下来。 是她的错,以为容忍和退让就可以保得一片平静,却不知这样给了她们更加肆意妄为的理由。 以至于让她们伤害了自己最亲的女儿。 温和的脸上浮现一丝冷意。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步了。 她的手握紧了那发白冰凉的小手。 眼底满是坚定。 一只手忽然覆上她的眼。 拂去她眼角的泪。 稚嫩的女音疑惑的询问“娘亲,你怎么哭了。” 苏氏又惊又喜。 还来不及开口,身体已忍不住靠向她“月儿,娘的月儿” 夙月的身子一僵。 她没想到,她居然还能见到她的娘亲。 她是死了呢,还是在做着梦? 来不及细想,抱着她的身子太过柔软和温热,她不由自主的回抱住她。 她的身高还太过矮小,又是在床上,即便苏氏已经做到她的床边侧下身子,看起来也更像是她扑进了她的怀里。 “娘” 一埋进那个温软的怀抱里,夙月的眼框就不禁红了起来。 她想止住那股想往下掉泪的酸楚感。 却怎么也止不下来。 感受到怀里的湿意。 苏氏一愣。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她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月儿不哭,娘在这里。” 房内的气氛很是温馨。 春瑶看着眼前相拥的母女,轻轻的走到门前,压低声音道“去叫厨房煮些粥和清淡些的小菜来。” 放下帘子,她轻脚往里走。就见里面的两人已止住了哭泣。 自家姑娘睁着一双朦胧的大眼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自家夫人像是在惊讶什么,不一会,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春瑶不由笑了,便听自家夫人看着自家姑娘,柔声说了一句“月儿可是饿了?” 自家姑娘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夙月的确是不好意思的,苏氏的怀抱很温暖,也很真实。 让她一下子从这是一场美好的梦的设想里跳了出来。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这一切好像都是真的。 她没有死,而是回到了以前,回到了她的小时候。 怪异的不真实而又令人欣喜的感觉。 以至于她一时回不过神。 直到看到春瑶以那种自家小姐不会是病傻了的担忧表情看着她,她才回了神。 神是回来了。 可是,她抬头看了看笑着看着自己的苏氏,脸稍微有些红。 上一世自从那人死后,她就再也没哭过。 她一度怀疑觉得自己不会哭了。 所以现在,在苏氏的柔声询问中,她的脸一点点变红了。 询查 夙月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苏氏一愣,看着她小脸通红的模样,温柔一笑“月儿饿了。” 她看向春瑶,看春瑶点点头,她才扭过头细声道“月儿,先忍着些。娘已叫了人去厨房拿膳食了,一会就到。” 她说完看了看夙月,见她看着她眼神温顺,嘴角不由带了一抹笑来。 “夫人”春瑶从桌上到了杯水递过来,“二小姐许会渴了。” 苏氏接过杯子,送到夙月的嘴边“月儿,渴吗?” 夙月看着她满是关心的面容,慢便把水喝了下去。 刚喝完,李嬷嬷便拿着碗姜汤走进来。 “二小姐醒了” 看见夙月坐在床上,她心里一喜。 “夫人,姜汤煮好了。” 她笑着递了碗。 苏氏看了她一眼。 李嬷嬷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苏氏便笑着对夙月道“月儿,你刚醒来,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夙月把她们之间无声的交流看在眼里。 沉默着接过碗,一饮而尽。 姜汤恰到好处,不冷不热,夙月也不担心会烫到嘴。 只是抬头看了看苏氏一眼,见她眼框还是红色的,想到手上那种**的液体,心里一暖。 有心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只是一时记不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只能沉默。 苏氏见她不复平时多话,心下一紧,身子便凑了过去。“月儿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夙月抬头笑了笑。 “许是被吓到了”李嬷嬷看了她一眼,道。 又见已有丫鬟拿了膳盒进来,接过手放在桌子上,把盘子拿出来摆在桌上,又细心的把粥吹了吹,这才走到床头。 “我来吧”苏氏接过她手中的碗,道。 虽然很享受被娘亲照顾的待遇,但是……这也太过了。 她刚刚才喝了两碗水,肚子现在还是涨着的。 但是看到苏氏疼爱的眼神,她还是张开了嘴。 就着小菜喝了两口粥,夙月轻轻把碗一推,示意她不吃了。 “饱了?”苏氏微微有些讶异,有心要她多喝一些,但是看了看她涨起的小肚子,还是把碗放了下来。 丫鬟们把碗收拾下去,苏氏便看见夙月的眼睛一张一闭。 这孩子。 她笑了一下。 “月儿困了?”苏氏摸摸她的头问。 夙月点了点头。 “娘亲在这里陪你,你睡吧。” 说完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李嬷嬷闻言望了苏氏一眼“夫人” 欲言又止。 “无事”苏氏笑了笑。“天还早呢。” “可是夫人您一夜没睡……”春瑶见她又是要陪着不睡的架势,有些急了。 “无事”苏氏摇了摇头。 “娘亲”夙月往里坐了坐。“您还是回去歇着吧,月儿已经好多了,”见苏氏有些不赞同,她开口道“娘亲若是不回去,月儿会心疼的。” 苏氏闻言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她的月儿什么时候竟能说出这么贴心的话来,往日里,她总是缠着自己要自己陪她,今日倒是懂事了。 她有些欣慰的笑了,又想开口。 却见夙月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带着希翼。 一愣,话便脱口而出“好,娘亲回去。” 夙月这才笑了。 其实她也不是不愿苏氏留在这里,只是她的床小,依苏氏的性子,是真的会守在她床前到她再一次醒来。 “娘亲走了” 苏氏看着她躺下,帮她盖上被子,道 “嗯”夙月乖巧的点头。 苏氏再次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是退了烧,这才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一出门,看了看微亮的天,道“几时了?” 李嬷嬷拉上门“这么亮的天,奴婢约摸着该是卯时早时” “卯时了”苏氏有些吃惊,但随即又平静了下来。 “回去吧” “是” 一路通畅,三人走回了苏戎院。 才刚进门,苏氏便把院里的丫鬟遣了下去。 四周无旁人,她开口,声音冷淡 “那边怎么说” 李嬷嬷恭敬的站在一边,道“那边说是二小姐一时贪玩,也没人看见,自己跑到池边去,又因为前儿晚上下了雨,脚下不留神,一时失足掉了下去。” “荒谬”她的话还没说完,苏氏已是冷了一张脸“这样的话也亏她们编的出来,月儿这么大的一个人,自小便是乖巧听话的,哪里会自己跑到池边去。更何况月儿生性不喜水,往日里有水的地方都是能避就避,怎么还会眼巴巴的凑过去。” “奴婢也觉得这话可笑的紧,可是那边的人咬着这句不放,当时侍候二小姐的那些丫鬟们也不知一个个的去了哪里,一问三不知,就是要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她看了看苏氏“夫人,二小姐如今也是醒了,若是要查的话,倒不如找二小姐问上一问。许是问题便清楚了。” “就是要问,也不该去问月儿”苏氏有些心疼的道“月儿落了水,性子忽然变得沉静了许多,我怕是她心里还是害怕着,只是明面不愿让我这个当娘的担心,才没有说,若是问了,要是月儿又想起来……” 这道也是,李嬷嬷赞同的点点头“二小姐那活泼的性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奴婢心里也是觉得有些不安。” 不会是真的吓到了吧。 她叹了口气“可是若是不问,夫人,二小姐是三小姐喊了人救起来的,昨儿您又一夜在悦惜阁呆着,灯火不灭,二小姐落水的消息怕是早传遍了全府,更何况昨儿老太太也是亲自过来了的,若是不查清楚的话,二小姐娇纵的帽子怕是要扣上了” 苏氏眼里闪过一道火光,她又何尝不明白,那些人就是打定了主意让她只能把这个亏咽下,破坏月儿的声誉,且不说其他,就是月儿被救起来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就让她咽不下这口气来。 要是那些人迟来一步的话,她的月儿,岂不是就要离开她了。 而到了现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月儿绝不是简单的落水,可是她们却硬要睁眼说瞎话,把责任都往月儿身上推。 月儿不过多大,她们也能忍心诋毁起来。 看来自己往日里这个端庄贤淑的夫人是做的太好了,入了人心,以至于她们都以为她是好欺负的。 廖氏 见苏氏的脸冷得不能再冷,李嬷嬷心下一喜,自家小姐自从嫁过来后便一直对她们太过和善,每每被欺了都是打了牙往肚里吞,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说自家小姐的身份,跟她们争斗有些掉价,可是这样白白被欺负也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还带着两位少小姐,若是太忍气吞声的话,在这侯府里哪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没几日能过得安生自在的。 现在小姐觉悟了,决定不再向以往一样忍下去,她自然满心欢喜。 只是“现今咱们没什么证据,要是想证明二小姐不是失足掉下去的,只怕是有些困难。” “没证据,”苏氏脸色平淡“那便去找。” 说完,她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春瑶,道“累吗?” 春瑶一怔,摇了摇头,知她是有话要说,道“夫人若是想叫奴婢去守着二小姐,奴婢现在就去。” 苏氏浅浅一笑,是个聪明的,这丫头总是能猜出自己的想法。 “细看着些,若是月儿害怕,便不问了。回来告诉我。” “是” 春瑶快步推了门出去。 苏氏见她合上门,才道“查查那些丫鬟们是谁叫开的,总不至于留着月儿一个人走,却连说个正当的理由也说不出来。” “这些奴婢已经派人查过了,那些丫鬟都说是二小姐亲口要她们推离开来的,她们也没细想,就走了。问她们可是当时有人陪同二小姐一起,却是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后逼得没法,就个个磕了头说没人,二小姐是一个人走的。” 苏氏脸色更冷了几分“那些丫鬟们倒是听话,月儿让她们走她们便走。看来这府里的人最近连规矩都没有了。” 李嬷嬷不说话。 苏氏当然不相信是夙月让她们离开的,只是暗恼这背后之人好生手段,竟然连这些丫鬟的口供都能让她们连成一串,连话都不敢说。 “这府里能这样让人惧的,也只有那位了。” 苏氏冷笑一声。 那位一直都跟她水火不容,她每次都是忍忍忍,希望能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如今看来人家倒是不是这样想,非要插杆子进来。 看来不是知道了什么,就是又故意跟她对着干。 “奴婢也是这样想的” 李嬷嬷看了苏氏一眼,见她没有露出不满的表情,才接着道“可是应该不是那位做的,她与夫人虽关系不好,但也不会拿二小姐开刀” 二小姐若是出了事,无论怎么说,她都是要被训斥的。 想来那位也不会自讨苦吃,没事找事干。 而且她也觉得那位还不至于因为跟夫人的小过节就狠了心去伤害小姐。 但是要说那位这样做是没目的的,她倒是不信的。 “夫人,您觉得那位可能知道些什么吗?” 凶手把二小姐往那么深的池里推,又不喊叫,肯定是铁了心要二小姐死了的。 依那位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那人明显就是在给她惹麻烦,可是她如今不但不查,反而帮那人,就是说她可能不仅知道那人是谁,而且那人和她关系极深或者她有什么把柄捏在那人身上。 苏氏目光一闪“去查查昨夜里廖氏见了什么人或是有什么人去见她。” “是。” “还有”她叫住她,“叫多一些的人去月儿房里看着”她想想,补充道“要安稳些的人。” “是” 看来夫人是要守株待兔了,也对,那人一定要置二小姐于死地,一定是二小姐知道了些什么。现在二小姐醒了,或许那人会忍不住自乱阵脚跳出来。 若是忍住了…… 还是多安排些人在二小姐身边妥当。 看着她的背影,苏氏一下子坐在了床上。 看来,有些事情是必须要施行了…… 金明楼。 一个丫鬟慢腾腾的向房中走去,还未入门,等候在房内的黄嬷嬷便直接把她拉了进去。 “怎么来的这么慢。”黄嬷嬷皱着一张脸,也知道自家夫人紧张,不敢耽搁,连忙把人带了进去。 一进内室,等得有些急了的廖氏也顾不得装沉着冷静的模样。忙把下人遣下去。 黄嬷嬷仔细的到门前看了看,见丫鬟们都识相地退离房门七八米,满意的点点头,把门合上了。 廖氏一见到她合上了门,就忍不住开了口“怎么样,有没有听到什么?” “没有”小丫鬟有些紧张的低头道“夫人的房门关的紧,又是大白天,奴婢实在不敢靠的太近,怕被人知道了。” “废物”廖氏怒气冲冲。“真是个废物,连打听个消息都打听不到。” 小丫鬟被她这么一吓,忙跪了下来,连话也不敢再说,身子直哆嗦。 “夫人,歇歇气。”黄嬷嬷一见她的表情立刻走了上来,凉凉的看了那丫鬟一眼,“你先下去吧。” 小丫鬟看了廖氏一眼,正对上她的凶狠眼神,身子一抖,踉跄着走了出去。 “管好你的嘴”黄嬷嬷看她那幅受惊的模样,在她身后冷冷的说了一声。 小丫鬟不敢回话,身子抖嗦的更厉害了。 急匆匆的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廖氏一眼,合上了门。 一出门,丫鬟便没了那副胆怯的表情,轻声冷哼,一脸的不屑。 “秋夜姐姐”一个小丫鬟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秋夜一惊,看了看里头,再用手指了指,小丫鬟听话的闭了嘴,上前来拉她的手,轻声道“三小姐等久了。” 秋夜点点头,低声道“你先过去吧。” 小丫鬟看她一眼,知她是顾虑两人被发现,点点头,先走了。 秋夜再一次回头看了看里面,小心的离开了。 房内。 黄嬷嬷看着还在生着气的廖氏,小心安抚道“夫人,您也不必当心,往日里那个苏氏就是个好拿捏的,奴婢想,这一次她定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懂什么!”廖氏黑着一张脸“往日里她能忍我,不过是因为我每每都只是让她小小的难堪罢了,她自认为是大家女子,自然不会跟我相争,只会把一口闷气咽下,可是现在,那死丫头伤的可是她的女儿,这府里谁人不知她最宝贝的不过是她那两个贱种。这一次,她怕是不会跟我善了。” 想到这里,廖氏不禁恨的直咬牙。 她不过是一个被人休了重回娘家的人,这辈子没什么依靠,在这家里之所以能作威作福,不过是因为她母亲在这家里说的上话,兄长又疼她。 她在侯府才有一席之地。 伪装 母亲怜她,又不喜苏氏,她弄了些小手段,就把这个家的掌权弄到自己手上。 但她心里清楚,她不是这个家的真主子,这样做本就站不住脚,要不是苏氏不屑这家权,她还真没有理由拿着。 可是现在呢,那个贱丫头什么人不好作弄,偏去作弄苏氏那个贱种,平白惹了一身腥给她。 “也是四小姐不小心,这些姐妹间的玩闹,哪里能算得真。”黄嬷嬷想了想道。 “不小心”廖氏抬起头讽笑“她那死丫头,哪里会是粗心的人,只怕当时心思里便存着七分让那贱种死的,只是不走运,让那贱种被人救了上来。” 黄嬷嬷听着,心里泛起一丝凉意。 四小姐居然这么恶毒。 这些情况她不是没有想过,毕竟谁玩闹不小心推水里不会喊人的,但当时四小姐来找夫人是哭的厉害,年纪又小,她也就当自己想错了,如今夫人再这样一说,她倒觉得很是可靠。 只是这样一来,这四小姐的城府也未免太过深了 不过十一岁,手段便已经这么凶残,心又这么歹毒,再大一些…… 黄嬷嬷打了个寒战。 “夫人,这样看来,咋们这一次还是不要当出头鸟为好。” “我哪会不知道,这一次的事是板上丁丁的事,先不说那丫头醒了,就是没醒,这事也是禁不起细查的。” 虽然她把那些人的嘴堵上了,可这事的理由实在禁不起推敲。 再加上那丫头醒了。 廖氏只觉心一抽一抽的。 胸中的气就要涌上来。 “要不,夫人,咋们还是实话实说吧,那丫头毕竟是老夫人的嫡亲孙女,少爷的亲女儿,老夫人和少爷要是查起来,咋们实在瞒不下去。” “我哪里不想”廖氏憋着火气“要不是那死丫头拿了……”她顿了顿,看见黄嬷嬷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把话吞下去“要不是那丫头帮过我,我还真不愿帮她掩了这事,吃力又不讨好。” 黄嬷嬷听这话,细看了她一眼。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自家夫人实在不是什么有恩报恩的人物。 被黄嬷嬷的眼睛瞄着,廖氏没由来有些心乱,心下大恼,说出的话便带了火“都是那贱种,要是死了一了百了,也不必惹出这些破事来。” 她顺了顺气,觉得实在有些不甘,想到什么,招黄嬷嬷近了身道“派人去看望那贱种,看她还记不记得什么?” 若是记得的话,她的胜算便渺茫了,可是又不能把那小贱人推出去。 她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为今之计,只能死咬着那话不送口了,就希望母亲能稍稍体谅了她,往她这边站才好。 …… 夙月看着窗外。 天色渐亮,该是五更天了。 这个时候,应是有丫鬟进来替她梳洗。 正想着,便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丫鬟走了进来。 “小姐,奴婢帮你把帘子拉上。” 夙月闻声一震,一股气便从胸中漫了上来。 “不必了” 她的话有些冷。 绿翘一下子便愣了。 她敏感的察觉出自家小姐在生气。 “小姐可是因为落水的事?”她把手伸向卷帘,想把它撩上去。 “我说,不用了。”夙月声音更冷了。 “是” 绿翘的手一顿,慢慢放了下来。 “小姐可是生绿翘的气?”绿翘看了看她,缓缓点下头,跪了下来,背却挺得直了,始终没有弯下。 “绿翘当时去五小姐那里了,一时没有赶得及去找小姐,才会使小姐落了水,是绿翘的错” 落水?夙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手指甲无意识的在被子上划动。 她落了水?这么说,她之前所有的感觉都是真的,那种无助的窒息感,并不是因为血流光了,而是因为她被水淹了。 在死之前,她的幼时,什么时候落过水呢。 她记得,她是会游泳的,而她之所以会游泳,是因为前世她十三岁的那场荷池之祸。 那一年,她和林薇柔去了池边,被推了下去,命悬一线,醒来后,就偷偷叫会水的二哥教自己游泳。 莫非,她现在是十三岁? 她的眉轻轻皱了皱。 还是谨慎些好。 把被子捏在手里,她柔声道“我不是怪你,也并没有生气,只是刚醒来,若是关了卷帘,会黑。” 绿翘抬起眼看着她。 小姐这样说倒是合理的,小姐在水里待久了,怕黑,倒是正常。 可是,她的眉头微紧。 以她对小姐的了解,小姐刚刚明显就是看见她才生的气,而不是怕黑。 她闭了眼,低头“是奴婢多嘴了。” “你也是关心我”夙月轻笑,仿若不经意的问“绿翘,若我记得不错,你已有十五岁了吧。” 若是她十三的话,绿翘长她两岁,应有十五了。 “是”绿翘抬头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发问。 夙月微微一笑。 看来,她的确是回到了十三岁的时候。 这一年,她落了水,死里逃生。 和现今的情形一模一样,只是不同的事,她不会再向前世一样,原谅那个人,让自己后来后悔一生。 小姐怎的忽然问起奴婢的年纪来了,莫不是…… 绿翘把头低下,没有把这话问出口。 自家小姐性子单纯,看起来便是不谛世事的模样,但她从不会越过主仆之礼,没了规矩,小姐不说,她便不会问。 初秋的地板还带着凉意,绿翘跪在地上,不免觉得有些冷。 但她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垂着头看着地板。 无声的沉默。 良久,夙月低低的咳了一声。 “小姐”绿翘紧张的抬起头“奴婢不把帘子拉上,老夫人那里也许了小姐免了拜礼,小姐不如多睡一会,等到来了早膳奴婢再叫你。” 夙月凝视着她,心情有些复杂。 她此刻的表情是多么真诚,语气里的担忧和关心,眼睛里的急切和慌张。 一切一切都在昭示着她对她的在意。 若不是她是真的紧张她,就是她的演技太好了。 想起死前她听到的维诺声,再看看她直起的腰,夙月讽刺一笑。 比起前者,她更愿意相信这是她的伪装。 想开 “起来吧”夙月看了她一眼,低声道。 现在这个时辰,那个人应该去了那里吧。 夙月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冷。 “拿一件衣裳给我。” “是”绿翘站了起来,跪久了的腿微微有些发麻,却没有伸手去揉。 自从跟在小姐身边,她已经许久没有跪过了,连身体都变得娇脆不少。 她的眼神变得越发柔和。 抬起脚,向着内室走去。 打开箱子,想了想,拿出一件叠的整齐的锦绣罗裙,把裙上的褶子细细抚平,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盒子。 看着已经下了床的人,她轻声询问 “小姐可是要去夫人那?” 夙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裙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是” 绿翘看向自己空荡的手心,有些不适应,抬起头,便见夙月已经利落的把衣服穿好。 把最外边的丝带绑紧,夙月抬起头,正对上绿翘怪异的眼神。 “怎么了?”她开口,声音冷淡。 “没什么。”绿翘摇摇头。 看着她的眼神却更加的怪异。 自家小姐就仿若一夜之间变了个人,明明还是那副身子,却带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夙月皱了皱眉,别开头,语气有些不耐“帮我梳发吧” “是”绿翘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学会自己穿衣了,但她若是再自己梳发的话,她内心的话怕是憋不住了。 “小姐可有想梳的发髫?”绿翘手中的梳子划过夙月柔顺的发丝。 虽是问着,手却已放了梳子熟练的扎起流云髫来。 小姐一向最喜欢这发式。 “梳双……”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小姐可是想要其他发式?” 绿翘微微侧了侧身,把头移开来。 夙月摇了摇头,手轻轻覆上额头,细触着每一根发丝。 与当时相比,如今她的发质,是极好的,像极了上等的丝绸,极其柔滑。 而这团发,却在日后因为他被自己剪了大半。 她的手在发上流连着,嘴角逸出一抹苦笑来。 许许多多的事情,当时看来是只是疑惑,深埋在心底,不愿深究,最后他还是给了自己最好的解答。 到底是她太傻,若是真的爱,为何她做什么,都只是换来他的沉默,而那人,即便是静静坐着,也能让他嘴角上扬。 她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哪怕是他最不喜别人留的及腰长发,最不愿吃的清汤小羹,只要是她拥有的,是她做的,他便欢喜的不能自已。 她怎么会以为他是个无情的人呢? 他的情,只是从未放在自己身上罢了。 用手挡住眼睛,她慢慢的站了起来。 绿翘咽下了那句无声的询问,像是没看见她嘴角的苦笑一般,道“小姐是想去老夫人那吗?” 夙月垂手,看了她一眼, 从思绪里走了出来,点了点头。 “奴婢陪您一起去。” 小姐的风寒还没好,自己总要在小姐身边照看着才对,若是有什么事情,自己也好料理。 想到这里,绿翘不禁看了夙月一眼。 小姐在生自己的气,可能是因为自己当时没能在她身边吧,若是她在,小姐怎会落了水去。 也都怪自己,早不去晚不去,怎么偏偏在那时去了。 想到小姐当时惨白的小脸,她就一阵后怕,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夙月看了她一眼,见她明显在游神,也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竟是流露出愧疚来。 眯了眯眼,淡淡道“那便走吧。” 声音轻的很,很快便被空气带走了。 却是把绿翘的神回了回来。 素来沉静的她很快便平复自己的心态,但脸上还是露出了欣喜,转瞬即逝。“是” 夙月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手轻轻拢了拢,又松开。 眼神越发复杂来。 脑海里那卑微的声音和现在平和的语调相比,竟让她辨识不明。 一个人的腰可以弯,头可以低,但在骨子里深深印烙的不屈,也是可以轻易被折走的吗? 还是说无论什么,经历过岁月的洗礼,都是会变的。 大抵是如此吧。 她无声的笑了笑,连她,都可以褪去那份天真,变得残忍无情,又怎能奢求绿翘对自己的衷心,永不改变呢? 更何况她还陪自己经历那么多她本不该经历的,遭遇那么多她本不该遭遇的……苦难。 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也许正因如此,她更加无法原谅吧。 不能原谅,所以不愿接近,明明是怨着,可为何每每看见她,又狠不下心去责骂呢。 罢了,过些时日把她调的远一些,就当她不曾服侍过她吧。 这样,也许便不会自我矛盾了吧。 一想开,心中的郁气便少了不少。 就这么办。 等过些日子,她便打发她去外院。 而今日,她依然得带她去,免得她们起了疑心来。 “走吧” 她转了身道。 “是” 绿翘抢快几步走在前头,“吱呀”一声清响,打开了门。 她把头探到门外,对着一旁的一个丫鬟道“去拿把遮阳伞来” “是”小丫鬟应声离开。 她把门拉上,并不合拢,只余了几缕阳光渗入房里,扭过头道“小姐等一等,先坐一会,外头日头刚起,有些晒,等丫鬟拿了遮阳伞来,奴婢再和您去老夫人那。” 她总是这般对她照顾周全,又只长她几岁,便好似姐姐在照顾妹妹一般。 尽足了本分,让人纠不出一点错来。 她想,若不是死过一次,对她做的事,她还应是满心欢喜和感动吧。 彼时的她,还天真要和她做姐妹,只不过被她拒绝了。 到了后来,她嫁给了齐勤翼之后,才不再提。 也是在嫁给齐勤翼之后,她才明白,什么叫尊卑有别。 那时的她,亦开始感激她的守节,才没有让自己真的做了这件失了身份的事,平白让人耻笑。 只是她在失去母亲后是如此的渴望别人的关心爱护,才至于在她遇见那个处处关心呵护她,爱护她的表姐后,会尊卑有加的诚心的把她当姐姐看。 才会落得最后那无比悲凉的结局。 叹气 “小姐” 绿翘接过丫鬟递来的伞,回头一看,好看的眉不由皱了起来。 小姐今日是怎么了。 总是神情恍惚,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看岔了,总觉得小姐脸上的笑是伤感的。 她摇了摇头。 定是自己看岔了。 小姐平日里一向无忧无虑,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伤神事呢? 除非……小姐是真的被惊着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绿翘的眉头舒展开来。 许是小姐一时受了惊,过些日子应就好了。 这样想着,心稍稍安稳了下来,又盯着夙月瞧了一眼,见她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的哀色越发浓重。忍不住开了口 “小姐,伞来了” 说着,把门微微打开了些。 夙月站在里屋里,看着阳光照射在前方三米处,愣了愣,抬了抬眼皮,便想移开步子走出去。 绿翘忙把门合上。 她先前的力度掌握的正好,那道光能让夙月回神又不至于晒到她,但此刻见她的动作又哪里还敢让门开着。 合了门之后便拿着伞快速跑了进来。 “奴婢把伞打开” 一来到夙月身旁,她便道。 紫红色的伞撑开了来,在昏暗的灯光下。 极是绚丽夺目。 夙月不禁又是一愣。 以前的她,似乎极是喜欢紫色的东西的,伞也好,裳也罢,只要是紫色的,她见了便不由满心欢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厌恶这种颜色的呢…… 是在他说了那句话之后吧。 他说 “月儿,本王觉得紫色的衣裳并不适合你。月儿本就是仙女,穿这般艳俗的衣裳,反倒让月儿的容光褪去不少。” 见她不开心,他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补充道“当然,即便是这样,月儿依然是那么美丽,勾住了本王的眼。” 她这才满意的笑笑,羞涩的看向他。 至此,她再没穿过紫色的衣裳,便是紫色的小物件,也不曾再出现在她房里。 然而她心里却从不曾忘记,母亲摸着她的头,对她说“娘的月儿,果真是最适合穿紫色的人。” 那时娘眼里的欢喜和得意,那么多年后,依然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不曾褪去。 而她,却是在几年后,为了他的喜欢,情愿舍了娘留给她的,本不该舍去的,纪念。 只是为了勾住他的眼,却没有去想,为何他不是说勾住的,是他的心。 她的手触上那令她怀念的紫红色雨伞,笑了一笑。 “真漂亮。” 绿翘见她笑逐颜开,把她遮于伞下,“小姐,走吧” 两人向前走了几步,便到了门前。 绿翘把伞递到她手上,“小姐,拿好。” 便移离开伞的遮蔽处,打开了门来。 黄晕色的灯光一下子便被掩盖了。 整个屋子瞬间亮堂起来。 夙月藏在伞后,却也能感到那照在身上的暖意。 绿翘绕着伞走了回来,特意瞧了她一眼,见她并没有显露出什么不适来,才浅浅一笑,重新撑回伞来。 大夫说了,小姐虽是好了,应该晒晒太阳,却也特意叮嘱,不可晒太过猛烈的。 她若直接说开,依小姐的性子,怕是会不情愿的,也只有这样,小姐才会愿意打了伞去。 一只手把伞挡在夙月头上,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小姐小心下边的门槛。” 夙月看了她一眼,犹豫一下,还是把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才刚走没几步,便碰上了匆匆而来的春瑶。 春瑶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福身,“三小姐,外面日光正灼着,小姐当心伤了身子。” 她说的真心。 夙月嘴边的笑便延伸了去“春瑶姐姐不必担心,月儿不过是是要走一小段路去祖母那请安,晒不了多少光的,更何况”她指了指头顶上的紫红色遮阳伞道“月儿还有伞护着呢。”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动听,指着遮阳伞笑的格外灿烂,看着极是顺眼。 春瑶便忍不住笑了笑,“三小姐真是极其孝顺的人,老夫人见了三小姐一定会高兴的” 夙月扬唇一笑“月儿这几日病着,听丫鬟们说祖母遣了周嬷嬷来看望月儿,今日见到了月儿的病好了,定是会高兴的” 见她兴高采烈的模样,春瑶露出怜惜的神情,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话。 只微微叹了口气 三小姐这单纯的性子,应是随了夫人的,虽是好的,可是在这吃人不眨眼的尚书府里,却是令人担忧的。 细微的叹气声悄无声息的一落,她便看向夙月,唯恐她听到了,却见了绿翘盯着她看了一眼,心里明白,这细心的丫鬟定是听到了。 她对着她笑了一笑,心里总算宽慰了些许。 还好无论怎样,三小姐身边还有这谨慎的丫头在,以后多多少少也能帮着提点几句。 绿翘见她对着她笑,礼貌的点头回礼。 看向夙月。 她家小姐果然还是一脸纯真,什么也没发现。 素来谨慎的丫鬟也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又觉得心里总算轻松了起来。 三小姐还是没有变。 对他人总是笑脸相迎,对每一个人都关爱有加,这样的小姐,叫她们如何不喜欢,如何不心疼。 可是不知为何,老夫人对三小姐始终都是冷冷淡淡的,每日的问候,也不过是做做样子,除了三小姐落水之时,便不曾再出现过。 所谓的每日遣人看望,也只是那些丫鬟恭迎老夫人的假话。 周嬷嬷在小姐房里,甚至待不到半刻,便已离开。 也只有小姐,看不出老夫人对她的不喜。 “春瑶姐姐,可是母亲有事找我。”夙月扬着明媚的笑,问道。 春瑶左右看了一眼,知这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却也不能让她回房。 ——对老夫人来说,有什么事会比得上她重要呢?哪怕只是请安这样的小事。 便摇了摇头,想着借口道“夫人让奴婢来看看小姐这,可是有什么东西需要添置的” 夙月知那是借口,一下便已知她可能是要找自己问话。 但以前的她,可不会想这么多,眼珠子转了转,便顺着她的话道“月儿的房里还差一张翡翠云桌,但月儿记得姨母前几日已许了我,其他的便已不需了” 异色 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春瑶一怔,不一会笑了一笑。 她是不信廖氏会许下这话来的,生为老爷的妹妹,老夫人的女儿,廖氏向来备受宠爱。 在这个家里,地位特殊。 她明明是被廖侍郎休了遣送回娘家的,可是却仿若这个府里的女主人一样,掌管着家里的主权。 可笑这尚书府号称是最守礼节的府邸,却偏偏连这最要紧的东西都格外的不注重。 自家太过容忍,这事要放在其他府邸上,早就闹了开来。 这话春瑶也只能暗地里嘀咕,明面上她依旧笑着“好” 夙月眼珠子左右转溜,看了看四周,忽然羞涩一笑,道“春瑶姐姐,我有话想问你。” 嗯? 夙月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春瑶略一犹豫,凑身过去。 “春瑶姐姐,我想祖母高兴,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话,姐姐可以告诉我吗?” 春瑶愣神,“三小姐……” “嘘,姐姐,我们压低声音说,……” 她们的说话声便低了下去,即便是站的极近的绿翘也只能听的零丁几个字 “春……夫……四……请……不……动……” 春瑶忽的抬头惊异地看向她。 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猛的点了点头。 退后两步,福了福 “小姐只要按我说的,老夫人定然会高兴的。” “春瑶姐姐说的是”夙月满脸带笑。 春瑶努力抑制住自己急切的心情,脸上带着笑。 “小姐要去老夫人那,奴婢就先回去禀告夫人了。” “春瑶姐姐请”夙月笑着送她离去,才笑着回头“绿翘,我们快走吧。” 长廊外,一个正在采花的丫鬟匆匆拿了花离去。 …… “你说什么”廖氏一下子从椅子上腾起“那死丫头去了娘那里。” “是” 灵珠点了点头。 “黄嬷嬷”廖氏急得四处走来走去“你说这该怎么办,那死丫头若是说出什么来,我……” “夫人莫急”黄嬷嬷安抚她道“这不是还没下定论,老夫人向来不喜三小姐,疼护夫人你,这次也应是如此,夫人何必乱了阵脚,再说了,人又不是夫人推下去的,老夫人追究起来,也应是四小姐的错,与夫人不会有关系的。” “哪里无关,那小贱人要是被罚了,指不定就把那件事捅了出去……” 廖氏气愤的道。 话刚说完,她便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都是那个小贱人和那死丫头,要不是她们,她又怎么会口不择言。 黄嬷嬷因她的话一怔,见她的眼如利剑一般扫来,忙低了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心里却更加笃定廖氏有事瞒了她。 她一张老脸挤出笑来,讨好道“夫人若是担心,奴婢陪您去看看便是,便是贱丫头巧舌如簧,定也不能在夫人这讨了好去。” 廖氏的拳头握紧,片刻后道“走” 身后,灵珠扬起一个诡异的笑来。 …… 夙月一路慢行,总算是走到了福寿楼。 福寿楼前的花草开的正茂,迎风而舞。 不时有几片泛黄的叶子乘着微风,飘落在地。 不时有哭声从里传来。 “祖母,柔儿也不知三姐姐当时是怎么了,非要拉着柔儿去找那只失踪的小猫,柔儿本不想去的,可是三姐姐那时说,找了小猫回来就给柔儿那套最新的羽筠裳,柔儿一时抵不了诱惑,就答应了,谁知道三姐姐走到半路,居然叫那些丫鬟们都退下,柔儿想留下彩林在一旁伺候着,竟被三姐姐呵斥,柔儿本想离开,却见三姐姐竟一路向荷塘奔去,柔儿担心三姐姐会出事,忙跟了过去,谁知三姐姐竟然……失足落了水去。” 她的声音哽咽,话语却极是流畅。 绿翘不禁怒上心头。 四小姐这不是欺负人嘛,仗着她家小姐不会说话,便恶人先告状,在老夫人那里哭诉一场,好坐实小姐娇纵的坏名声。借此逃了惩罚。 别人不知,可她却明白,小姐那般畏水的人,怎么会自己往河边跑。 只是这借口也找的太狠了些,这府里哪个人不知,小姐那只明唤阿毛的猫,是小姐的心头好,与小姐日日作伴,形影不离。 那只猫丢了之后,还曾哭闹着求上老夫人这儿来。 她慢看向夙月,唯恐她听了这话不管不顾的跑进去 却见她不尽不生气,脸上还带着看不透的笑,一愣。 果然不愧是林微柔,这说谎的本事就是后来的林都比不上她分毫。 夙月心下冷哼,面上的笑意却越发浓重起来。 只可惜—— 她再不是那个任由说什么就是什么,天真的愚蠢的林夙月了。 今日,她便要她,好好理解,什么叫自食恶果。 夙月提前脚迈过落叶,带着笑走至屋前。 门外的两个丫鬟一个正打着鼾,另一个睁着一只眼,正在望着天空。 望着天的丫鬟感觉到凉意,低下头,环着身子,忽然打了个喷嚏,看见两人,忙摇醒正在打鼾的丫鬟,福身道“三小姐。” 醒来的丫鬟使劲的睁了睁眼,手快速提了帘子“三小姐到” 里面的声音不由一滞。 林薇柔的哭声一停,一句话梗在嘴里,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怎么会…… 那贱人不是死了吗? 她可是特意等了好一会,估摸着她被淹死了,肯定已没了气才去叫祖母她们的,早知道,她宁愿被老夫人怀疑,也要先再等上个把时辰,让她死透了再说。 “孙女月儿见过祖母”夙月跪地,看向那坐在檀香椅上,此刻正半眯着眼瞧她的林白氏——她的祖母白慈襄。 “起来吧,”林白氏脸色平淡,面上不带笑意“听你房里的丫鬟说你今日才刚醒来,就该在房中多歇息才是。” 夙月起身,笑着道。 “月儿已无大碍,听凌云说祖母一直心中惦念月儿的身体,恐祖母过于忧心,便想过来向祖母请安。一来可以安了祖母的心,二来也来问问祖母这可有需要帮忙的,尽尽孝道。” 此话一落,林白氏和跪在地上的林微柔便不约而同的面带异色的看向她。 哭也是件技术活 什么时候林夙月这么会说话了? 林微柔扬起一张小脸,惊讶的眼睛都快要掉下来了。 夙月看了她一眼,忽的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四妹妹,你的脸。” 话没落完,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就从林微柔的脸上滑落。 林微柔神情呆滞…… 这不是她的鼻涕吗,刚才她一直埋着头,就是怕自己的丑想被祖母看见了,谁知…… 都是林夙月的错…… 她捂着自己的小脸嘤嘤的哭了起来。 四周一片静寂。 老夫人林白氏的脸越发难看起来。 丢人的东西。 在心中暗骂庶女就是不成器后,老夫人林白氏稳了稳身,看着夙月的脸第一次觉得有些顺眼起来,她狠瞪了旁边的丫鬟一眼,“还不快去把地上的脏东西收拾了。” “是”丫鬟慌里慌张的道。 疾步走到林微柔面前“四小姐,请让一让” 林微柔“……” 她想自己去静一静。 “四妹,怎么了,快让开啊。” 夙月地上提醒道。 “……”她不能抬头,要克制住。 林微柔使劲的用脚搓了搓地板,往后挪了挪。 丫鬟连忙拿了抹巾去抹,忽听滴答一声。 黏浊状的液体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只是这次不是在地上,而是在丫鬟的手上。 “四妹妹,你……” “啊……”丫鬟惊呼一声。 把手中的液体用力一甩。 啪嗒一声,老夫人最爱穿的那双映着双莲花的鞋子立刻便多了块白色的装饰物。 老夫人的眼瞪得极大,嘴巴竟也不知如何合上了,只觉胃里直泛呕。 “祖母,那不是四妹妹的……” 夙月说不下去了,只好掩嘴扭了头去。 林白氏狠狠地瞪了林微柔一眼。 林微柔“……” 她好想去死。 “愣着做什么” 夙月见林白氏的眼神逼得那个丫鬟瑟瑟发抖,心下一转,看了看地上身子藏蜷在一起的林微柔“四妹妹还是别哭了,小心别让水珠儿再掉到祖母屋里的地上了。” 林微柔的脸一僵。 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尴尬的紧。 老夫人嫌恶的看了她一眼,对身边的嬷嬷道“去拿块帕子来。” “是” 见老嬷嬷离开,夙月关切的走上前去,低声安慰道“四妹妹别怕,姐姐知道你不是故意要把地板弄脏的,要不是因为妹妹关心我,也不会弄成这般。”她瞄了绿翘一样 “绿翘,去拿一块手帕来帮四妹妹擦擦脸” 绿翘看了老夫人一眼,见她没有反应,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林微柔督见林白氏不喜的目光,眼带讽意,心里的警惕却是放下了些许。 这林夙月还是一样的愚笨。 “小姐”绿翘拿了湿的手帕递给她。 夙月温柔的拿手帕擦上林微柔的脸“四妹妹,你何必如此,虽然是妹妹带姐姐去的荷塘,可是姐姐并没有怪罪妹妹啊。” 她压低声音道“妹妹哭的可好,想必不是第一次推人入河了吧。” “三姐姐,你在说什么”林微柔的身子向后一侧,不敢置信的望着她。 “我什么也没说”夙月收了帕子。 “妹妹可还要?眼哭的肿的……” 夙月退后几步,笑着道。 “不必了”林微柔板着一张脸,委屈的道“姐姐何必颠倒黑白,明明是你让我陪你去找那只猫的,姐姐,那只猫虽然是二哥送的,柔儿知道姐姐宝贝的紧,可也犯不着为了一只猫差点丢了……这不是让府里的下人知道了笑话吗?” 夙月不答,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妹妹真不要这帕子,依现在妹妹双颊泛红,眼睛红肿的模样,别人见了还以为是祖母罚了你了。” 林白氏闻言便向林微柔看了过来。 林微柔心下一紧,面上一派天真“我不要姐姐的帕子,姐姐冤枉我,祖母对柔儿疼爱有加,哪里会罚柔儿。姐姐莫要欺柔儿,柔儿知道,祖母定会让嬷嬷给柔儿拿了帕子来的……” 正巧老嬷嬷拿了帕子进来,瞧了她们一眼,脚步不停,直接走到林白氏身边,低了身去替她擦鞋上的脏污。 林白氏的脸色稍缓,听见这话,便不由再认真看了林微柔一眼,见她头发散着,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两侧,格外惹人怜惜,与脑中一个人影重叠,便越加厌弃她。 果然不愧是那狐媚子生的,小小年纪就到处学那些下三滥的招。 心中摒弃,面上却是笑着脱了鞋,递给老嬷嬷,道“把这双鞋子拿去丢了吧。” “是”老嬷嬷看了看身子僵直的林微柔,拿着鞋子走到门口,道“老夫人说,把这双鞋子拿去丢了。” 门外便有丫鬟接了鞋子走。 老夫人笑意愈浓,看着林微柔,道“去给四小姐拿一条帕子来。” 林微柔的手指甲陷入自己的掌心里,留下几个深印来。 她本以为那老妖婆是叫人去拿帕子给她擦脸,没想到竟是擦鞋。 而且,她紧紧咬了咬唇,低下头,怕自己的愤恨流露了出来 那老妖婆,居然把她的鞋子丢了。 当着这些下人的面给她难堪。 果然应该早早死了才好。 “四丫头在想什么?”林白氏的视线落到她身上,仿若不经意一问。 “可是因帕子的事怨了祖母?”“柔儿不敢”林微柔压下不甘,回道。 老夫人把视线挪开,看向夙月,声音平淡“三丫头,你刚刚说是四丫头把你带去荷塘边的?” 夙月看着林微柔,点了点头,道“是四妹妹告诉我,阿毛在荷塘边的。” “哦?” 老夫人似笑非笑,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你们两个丫头自幼乖巧,都是不爱说谎的,今日说出来的话却是截然相反。” 她轻敲着桌子,刻意施加压力,左右看着两人道“就是不知你们两个今天哪个记忆出了岔子,编了些什么来欺骗祖母。” 林微“”柔一听,诚惶诚恐“祖母,柔儿不敢,柔儿怎么敢欺骗祖母呢,就是给柔儿十个胆子,柔儿也不敢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 “大逆不道?”夙月笑了笑“四妹是指哪件事,不知是指欺骗祖母呢,还是指骗我去荷塘呢?亦或是……更加严重的事?” “柔儿”林微柔鼻子一抽,作势要哭出来。 夙月扬起唇“妹妹还是莫哭的好,祖母的鞋子和帕子可还没有拿过来。” 夫人 林夙月。 林微柔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恨不得把面前笑脸盈盈的人咬上几口。 林夙月莫不是魔臆了,今日怎么话里话外都在讽刺别人,可恨的紧。 “四妹妹,难不成三姐姐说错了?也幸亏是在祖母这里,要不然四妹妹可不是让人见了笑话,以为娘亲教导无方吗?” “姐姐少拿这些脏话扣住我”林微柔心中一口气涌上来,皮笑肉不笑。 林夙月想激她失控,门都没有。 夙月看着她冷冷一笑。 果然不好对付,比起她另一个“可爱”的妹妹,她的定力可不只好了一点点。 “祖母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处事公予,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祖母深谛教养之法,难不成会因一时的错误而责怪柔儿吗?” 老夫人喜笑颜开。 不得不承认,比起嫡女来,还是庶女更得她喜欢,虽然是那个贱人生的,但是比起赔钱货来,还是她更值得花心思些,毕竟,怎么都是林府真正的四小姐。 老夫人心思百转,语气便放柔了不少“行了,别争得这些有的没得,月儿,你是姐姐,别学那些小家子气,总是纠着妹妹的错不放” 老夫人板着一张脸看着夙月,一脸不耐。 绿翘站在夙月身边,尾指轻轻动了动。 老夫人也太过偏心了,说小家子气的话也能随口吐出,丝毫也不管小姐的名声。 小姐……一定会伤心的吧。 想到她家小姐每次从老夫人屋里出来都一脸沮丧,伤心的几日吃不下饭的模样,绿翘不由为夙月感到心疼。 她不忍的看了夙月一眼。 ……小姐,这是在笑? 夙月低垂着头,似在认真听她的训斥,微微颤动的眼睫毛却泄露了她心中的笑意。 是的,她在笑,在遇见林白氏之前,她从不知世界上会有这样可笑的人。 从小到大,无论她做什么,是对是错,最后总会变成她的错。 是,她是姐姐,但是难道就因为她是姐姐,所以就应该事事忍让,事事包容吗? 难道林微柔拿着刀捅她几下她还要积极的感恩戴德不成。 真是好笑。 “夫人到。” 未见其人,先闻其香。 还没有见到来人,夙月便知是他爹的妹妹,那个拓跋嚣张的廖氏来了。 她只觉分外好笑。 她的祖母时常以礼压人,看起来像是知礼收礼的人,但实际上,却是最不懂礼不遵礼的。 放眼整个京都,谁像他们林府,把接回娘家的下堂妻当个宝,还让她接了当家夫人的家权。 难不成廖氏是林家的主母不成,最过分的是竟然让人喊她夫人,莫不成当她娘是摆设? “姨娘”夙月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哟,我瞧瞧,这不是咋家的三小姐吗?”廖氏的视线慢慢扫过跪在地上的林微柔,勾起了嘴角。 林微柔看着她,扯起右唇,“姨母” 廖氏点点头,才把视线放在夙月身上“之前三小姐落了水,可把娘和我吓死了,就怕出什么事来,现在看三小姐的脸色虽还有些憔悴,但气色已红润了许多,姨母便安心了。” 神情憔悴,气色红润? 她还真没见过一个神情憔悴的人气色能红润的。 夙月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是带着笑“夙月让姨母担心了” 廖氏轻点着头随意在老夫人身侧坐下。 不同 “今日怎的想起到娘这儿来了?” 林白氏示意丫鬟去端茶,声音里带着淡淡谴责。 廖氏陪着笑脸 “女儿想娘了” “是吗?” 林白氏不置可否,拿起放在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放下,扫了她一眼,手指轻点桌面几下,道 “既然来了,就听听吧。” 廖氏了然,面上带着疑惑 “娘说的是?” 林白氏不看她,盯着林微柔看了看 “四丫头说,是三丫头带她去的荷塘,三丫头却说不是,是四丫头哄了她去的,这两个孩子平日都是乖巧的,你说谁说的是真话。” “这……”廖氏顿了顿,有些犹豫的看向两人。 与林微柔的目光接触,又移开来。 “娘,这女儿倒是不知,娘要是想知道,不如听听那些丫鬟们怎么说。” 反正那些丫鬟们都被她好好的“教训”过了。 要查也查不出什么。 林白氏微微眯眼,点了点头,赞同道 “三丫头,觉得这么做可行?” “一切听祖母安排。” 查,能查到什么? 夙月心下冷笑。 看廖氏胸有成竹的模样,怕是一切都准备好了。 不过,就是她什么也没准备,她那个偏心的祖母,怕也是把一切怪在她身上。 有些时候,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才是嫡女,祖母却待她连庶女都不如。 “老夫人” 还没等林白氏吩咐下去,一个丫鬟便匆匆进来“苏……夫人来了” 她来干什么? 林白氏的眼里厌意一闪而过,目光冷凌,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是” 丫鬟福身离开。 夙月冷冷一笑。 好一个让她进来。 廖氏,可以直接掀了帘子进来,而她的母亲,尚书府的主母,却还要在门外侯着,等着丫鬟通报。 她的祖母,未免欺人太甚! “母亲” 苏氏掀开帘子,视线落在夙月身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松了口气。 春瑶跟她说月儿来了母亲这儿,可把她吓着了。 虽然月儿此举是来敬孝道,但是母亲对月儿有多不喜,她是知道的。 月儿来了,指不定又是一路掉着金珠子回去。 更何况,母亲一定会问起那件事,依月儿那待谁都没防备的性子,指不定就被人下了套。 想到这里,她便半点睡意都没有了,直接起了身便往福寿赶来。 在门外等了一刻钟,终于被喊了进来。 “不是说今日不必来请安了吗。” 林白氏不悦的看着她。关心道 “你昨夜守着三丫头一夜,今天就应该好好歇着。” “儿媳知道母亲心疼儿媳”苏氏低下头道“儿媳并不觉得累,母亲。” 她摆了摆手,春瑶端了一蛊汤上来。 “儿媳昨日得了一个治头疼的方子,听卫夫人说极是有效,母亲不如试试。” 林白氏目光一闪,“可是真的治头疼?” “是从卫夫人那得的”苏氏温婉一笑“昨儿儿媳让人出了府抓药,今日才把药候齐。” “还是你有孝心”林白氏淡淡扫了廖氏一眼,脸色舒缓不少“先放着吧。” “好”苏氏从春瑶手中接过药蛊,轻手轻脚放到桌上。 比哭 “文怡,你今天,是为三丫头来的吧” 林白氏抬眼,肯定的道。 文怡,是苏氏的名。 苏氏也不否认,点点头“儿媳确实是因为月儿来的,月儿还年幼,儿媳怕她不懂事,说了什么娘不爱听的话,让娘生了气。” “娘亲,月儿才没有……”夙月嘟囔道。 “娘知道”苏氏温柔的道,轻摸着夙月的头“可是月儿这次就调皮了,明明怕水,怎生还去荷塘边玩。” “嫂嫂”廖氏急开口道。 “那是因为”夙月大声道,声音一下子便遮过了廖氏的声音,有了倾诉的人,话一下子就停不住了 “娘,是四妹妹跟月儿说阿毛在荷塘边,月儿才跟着去的,月儿没有不乖。” 说着,她还擦了擦眼,眼泪憋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看的苏氏心里一酸。 她的月儿,受委屈了。 “三姐姐,柔儿知道你是怕受到责罚,可是柔儿也不能就这样替姐姐背了锅啊,姐姐怎么能这样对柔儿呢,要知道,姐姐这不实的话传了出去,可让妹妹以后怎么在那些小姐们面前立足。” 林微柔的泪水一连串的掉。 比哭?谁怕谁。 夙月暗暗在心里笑了笑,把头埋进苏氏的怀里嘤嘤的哭起来。 对于这件事的结局,她多半是猜着的,大抵是她吃亏。 她来的毫无准备,娘亲又没有实权,那些丫鬟只会听廖氏的,一锤而定,她那个娇纵的坏名声倒是躲不了的,更何况,她的祖母还不知为何,非常不喜欢她。 不过,反正她本来就不是为了讨公道来的,这样做,一来不过是为了让娘亲认清她们,最好能奋起反抗,不要总是事事顺着她们的意,她可没忘记,在不知是梦亦或是……她真正的走过的那一世,也就是前世里,娘亲,就死于她十三岁落水后的两个月,死于一场病,可她却认为,娘亲的死因……决不是病,只可恨彼时的她,即便是嫡女,也对于调查,无能为力。 也只有娘亲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才有可能平安无事。 二来呢,是在祖母面前替林微柔埋线,为以后做准备,所以也无所谓这结果。 但是她亲爱的祖母,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装的一副为了她和娘亲的假样,让她看了有些不爽,所以,她和林微柔比哭起来,最好能吵的她头疼。 让她也尝尝苦头。 “月儿,别哭”苏氏感受到怀中的人在微微颤抖,抱得更紧了。 屋里寂静无声,廖氏张了张嘴,余光瞄见林白氏怒意渐深的脸,忽然看向看不见脸的夙月,恶毒一笑。 哭吧哭吧,哭的越大声越好,这样一来,才能替她省不少功夫。 哭的越大声,她娘(林白氏)就越讨厌她(夙月),也免的她开口。 她不开口,屋子里便只剩下抽泣声。 片刻后,林白氏的脸由青变绿又变黑,脸色难看的盯着两人,猛的拍了拍桌子“哭够了没有” 吵的她不仅耳朵疼,连头也开始疼了。 坚定 夙月与林微柔两人哭声同时一停,只剩下抽抽泣泣的尾声。 廖氏倒是见惯了林白氏发火的模样,撇嘴微微一笑,极是淡定。 苏氏脸色有些发白,抱紧夙月,看了一眼林微柔,道“娘,消消气”又低声对夙月说“乖,别哭了。” “行了”林白氏憋了气,“把她们都带走吧。” 省的一个两个在她面前碍眼。 苏氏暗暗松了口气。 不问便好,现在形势对她们不利,即便是月儿吃了那个亏,也只能暂时忍下。 不过,她林微柔敢伤害她的月儿,就要有被报复的觉悟。 真以为有个廖氏就了不起吗?往日里若不是她心怀愧疚,处处容忍,真以为她怕了她们不成。 是,当初是她理亏,但这些年该还的早就还了,而且,当初是他硬要娶她的,不是她不知廉耻的贴上他的,她林白氏有什么资格以此为由要她不停付出,却又不断作践她女儿的名声呢。 这些年,他们从她娘家手里拿到的好处还不少吗? 月儿的事让她明白,她之前自以为是的容忍是多么愚蠢,如今,哪怕是为了月儿,她也必须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娘”夙月抬头,只好撞见苏氏眼里一闪而过的坚定目光,暗暗一笑,面上犹带泪痕“娘,真的是四妹妹带我去的。” “这……” 林白氏脸色发青。 这死丫头,今天怎么这么难缠。 她都绕过她了,她还不依不饶。 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苏氏,见她的眼一眨不眨,直直盯着自己。 林白氏脸憋的发紫。 该死的,还学会摆谱了,果然是贱人。 她缓缓气,提醒自己,苏氏那贱人的爹是当朝正二品,致儿还需他多多提拔,不能把她惹急了。 心下这样一想,她觉得胸更闷了,只恨不能扇她两把掌,泄了火气。 “你们两个丫头都有错”她面上勉强堆了笑,道“今日里回房各抄五百遍女戒。” “姨母” “祖母” 两人齐刷刷摇头。 林微柔看向廖氏,暗暗使了个眼神。 廖氏摇摇头,一脸的无能为力。 笑话,她能保住她算不错了,可没说还要让她免罚。 苏氏低头看向夙月,又望望林白氏。 林白氏与她的目光一接触,几乎咬碎了自己满口的银牙。 忍气道“三丫头的病刚好, 就免了,回屋自己思过。” 夙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雀跃起来。 故意挑衅似的看了林微柔一眼。 林薇柔咬紧了下唇。 真想打烂那张得意的脸。 见到夙月的动作,苏氏内心一阵好笑,微微屈膝“娘,儿媳就先带月儿回去了。” “嗯”林白氏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 等到她们一走,林白氏也不顾忌廖氏和林微柔,直接把那青灰色的彩色徽绣茶杯一扔,茶杯碎片便落了一地。 “贱人” “娘,你可得歇歇气”廖氏平静的看着一地碎片,笑着道“今天苏氏给娘脸色看,看样子,以后是不愿忍下去了。” 林白氏站起来,越想越气。 她苏氏是什么人,当初做了那样的丑事,要不是致儿愿意娶她,她现在只能老死在庙里,拖了那个小野种,凄苦的过着一辈子。 哪来现在这般享受。 逼问 心头冒起三把火的林白氏看什么都不顺眼。 于是难免要发泄一下自己的怒气。 可是,自己的女儿又不舍得骂一句,便把矛头对准了林微柔。 “四丫头,你今儿在说谎对不对,三丫头是不是你带到荷塘边去的,老实说。” 因是怒火中烧,所以林白氏的表情虽不严厉,但声音却颇有几分气势。 向来胆大包天的林微柔头一次愣了愣,不一会反应过来,声音倒是平稳,一脸镇定。 “祖母,您也相信三姐姐的话?”她一脸的伤心欲绝“祖母,您想想,若我真的那样做过的话,我为什么还要让你们去救三姐姐呢。” “听起来是挺有道理的”林白氏表情反而更冷了“四丫头,你既不是带三丫头去的,那为什么,是你找到三丫头的呢。” 话说完,林白氏先愣了愣,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沉。 四丫头是真的想害死那个死丫头啊。 就算她不是自己的亲孙女,这些年她也真的不喜欢她,可是,她也没真正做过让她在自己面前消失的举动 虽然,她偶尔也在想,那个小野种要是死了就好了,尚书府的耻辱便少了一个,可是,她清楚的明白,若那个死丫头,小贱种真的死了,那么她苏氏绝不是那个好说话的人了。 而且,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并不能否认一个事实,相较于殷丫头,苏牧离那老东西更喜欢那小野种。 所以,无论如何,那个小野种暂时得活着,好好的在尚书府当一个空头的嫡小姐。 而她,林微柔,居然想杀死那个能给尚书府带来好处的人,不,她绝不允许。 即便她不在乎小野种的死活。 林白氏的眼里忽的迸射出一道冷光,她目光犀利的审视着林微柔,就像是看待一个陌生人。 “祖母,”林微柔的心突地一跳,见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极具压迫性,莫名有些慌乱。 即使她是真的对林夙月下了毒手,自身也具有不同常人的沉稳,但是,她毕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第一次面对老辣的过来人,第一次扯谎。 还有,那绝不能被知道的秘密,所以,她始终免不了紧张。 强制被压下的慌张终于重新出现,她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它便会飞出她的胸口一般。 她不由自主的把手放在胸口处,似乎这样能让乱跳的心镇静一些 “当时你在哪里?”林白氏穷追不舍。 “我……” “娘”没有想到她会逼问的廖氏傻了眼,见林微柔支支吾吾的模样,连忙遮掩,企图让林白氏“见好就收” “柔儿是个乖孩子,她当时肯定在哪看看花,赏赏草,陶冶自己的情操,定是听到了那死……四丫头的呼救声,才去看看的。” “对,就是这样”林微柔连声呼和。 好歹缓了一口气过来。 林白氏瞪了廖氏一眼,“今天你倒是温和善良,处处为四丫头开脱,难不成这件事,你也有份?” 廖氏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