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炼金客》 第一章 羊入虎口 我叫杨图,是一家玉器行的小老板。与我这个不成器的子孙相比,杨家的祖上可谓显赫一时,曾是前清有名的铸币大家。清入关后,曾在工部和户部设立了“宝泉”和“宝源”两个中央造币厂,后又在地方设立地方造币厂,大量铸造铜钱。而我的祖上,便是奉天“盛京钱局”的管事。 当时的杨家,是真正意义上的富甲一方。每日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然而,真正说道杨家的凋零,以及之后一切奇遇的发生,却要从我太爷爷那代讲起。 清朝末年,也正是太爷刚满十岁那年,杨家的运道开始败落。原是有人诬告盛京钱局供给皇城的元宝,品相欠佳,多有耗损。于是,宣统帝一道圣旨,高祖父便被施了绞刑,太爷爷也从此没了父亲,本应被株连的家人和族人,却因赶上清政府施行刑律改革,躲过了杀头之罪,改为流放,偌大家产也全部充了公。 高祖母带着年幼的太爷爷被分配到奉天郊区的一座小型矿洞做工。可怜高祖母活不到半年的光景,就病死了。太爷爷的幼年时期,基本是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度过。 时光流转,五年时间转瞬即逝。一九一零年夏末秋始之际,东北三省发生大面积水灾,许多矿洞都被淹了,这也给了太爷爷一次逃跑的机会。 由于水灾,粮食急速短缺,太爷爷便随着大批涌入奉天的饥民,开始打劫各大粮仓。那时正是太爷长身体的时候,对食物的渴求格外强烈。一开始大家还能喝点粥,到后来,粮仓空了,连林子里的蛇鸟、水里的鱼虫都没有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了。 后来,不知是谁提了个互相吃孩子的法子,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是泯灭人性。可真饿的极了,谁还管什么人性道德、血亲骨肉。一闭眼,孩子交出去,今天家里人就能有几顿饱饭吃,这就够了。 那时人们的想法很简单,不交孩子,都得死。交了孩子,或许还能有那么一两个活下来的。为了延续香火,人们往往都把家里的女孩交出去,换肉给儿子吃。 后来这种易子相食的情况越来越频繁,甚至还出现了一种专门的职业,叫“角爷”。角爷的具体工作,说白了,从劝说人家卖孩子,到给双方做个鉴证,再到后面杀人取肉,都算在工作范畴内。 这卖孩子也没什么讲究。因为大家都是穷人,所以卖孩子不谈价格,不谈喜好,只谈重量,有点类似于早期的物物交换。而做角爷的好处就是,交易成了,可以先分一杯羹,所以在那个年代,角爷是个可以顿顿吃饱的残忍职业。 年少的太爷窝在茅草堆里,饿得头晕眼花,抓心挠肝的无法入睡。他琢磨了一晚上,最终还是狠下心,决定吃人肉、做角爷。 太爷听别人说过,这做角爷首先要给角爷头子们准备一份“货”,也就是活人。这一来是礼数,二来也是向别人证明自己有找到货源的本事。 于是天还未亮,太爷便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的物件,两本铸币书籍,一张高祖母的画像;一个铜质的婴儿手环;一件素白色麻质短衣,是用高祖母丧服的边角料做得,平时没舍得穿,此刻也换上了,又将手环揣于怀中,将画像和书籍用蓝布包了,背在身后。 收拾妥当,太爷便去了城南边的集市。找了个旧书摊,把书卖了,换了三四枚铜钱,来当“货”的定钱。 说来也是太爷时运好,正碰见一个妇人领着个两三岁的女娃娃来卖。那娃娃长得粉嫩粉嫩的,一双大眼睛十分有灵气,煞是惹人喜爱。 做了交易,妇人拿过定钱,便掩面走了,看也没看女娃一眼。 太爷见那女娃,满脸涨的通红,嘟个小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就赶紧劝导:“你别哭,你娘一会就回来。你先跟我走,好不好。” 那女娃生气地看了太爷一眼,“俺知道,俺娘不要俺了,她要把俺换肉给弟弟吃。” 太爷沉默了一下,问那女孩,“那你恨你娘不?” “不恨。”女娃奶声奶气地道,“俺是姐姐,应该保护弟弟。” 两人一路无话,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角爷府”。说是“府”,其实只是一间普通民房。这帮倒腾孩子的角爷们也学着大户人家管自己的家叫“府”,对自己的身份称“爷”。 太爷爷来到角爷府也不含糊,上去“咚”、“咚”、“咚”,三下就把人敲来了,只听门里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来咯。” 门开了,出来一个瘦猴一般的男人。 太爷一看这人“诶呀”了一声,原来这人长得实在其丑无比。尖嘴猴腮不说,皮肤黑的和碳似的,两只三角眼中竟然还有一只是重瞳。(重瞳,一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太爷看着这三只眼的怪物,心下无不惊骇。那女娃娃早已躲在太爷身后。 三只眼见门外站的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就有些扫兴。无精打采地骂了一句:“哪来的死孩子,知道这什么地儿吗?” 太爷神色清冷,“这是吃人肉,卖孩子的地儿。我要见你们当家的,我要当角爷。”太爷向着女娃的方向,微微一侧头,“这是‘货’。” 三只眼看了女娃一眼,又打量了一眼太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你这小孩儿,到还懂些规矩。 太爷随着三只眼进了院,四下一打量,这院子不过百十来平,东西分设门屋和厢房。正北方是厅堂。院子中间是一个口字型天井。 一股腥臭的味道正从东侧的门屋里飘出来。一个光头屠夫模样的汉子,正在收拾东西。见了太爷他们,就对三只眼道,“先把那俩小的锁后院吧,这两天有点热,屋子里放多了遭苍蝇。” 太爷听得一皱眉头。三只眼就对屠夫解释道,“这男娃子不是货,说要进咱家门,当角爷。” 屠夫又仔细看了太爷一眼,不以为然地道,“这小子毛还没长齐呢,大哥指定看不上眼,咱也别浪费时间,干脆现在就剁了得了。”说着就朝太爷他们走过来。 三只眼似乎有些怕屠夫,听他这么说,也不敢拦着,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太爷这下慌了,他可完全没料到会遇见这种情况。正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那女娃子突然大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说自己被卖给骗子了。 “哪来的哭声!”一声雷霆怒吼从正厅里传来。三只眼和屠夫都是神色一紧,那女娃也是吓得突然噤了声。 太爷循声望去,只见正厅里走出一个魁梧大汉,胳膊上肌肉虬结,能有一个半人高,身上毛发浓密,远远看去好似黑熊一般。 那三只眼也是机灵,赶紧搬了把椅子给“黑熊”坐。“大哥,这娃子要进咱家门,你看怎么办?”三只眼指着太爷问道。 黑熊冲太爷扬了扬下巴,眼中精光一闪,“你有什么本事?” 太爷已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坦荡答道,“我能识得大小山脉各色矿石。” 黑熊听了哈哈大笑,“这算什么本事?我三弟三只眼可辨鬼神,我二弟一手好刀法,从前是在皇城里任职的。剜肉剔骨多一分不多,少一厘不少。” 太爷一琢磨,这些杀人越货的事儿他不擅长,更没有鬼神之力。便又道,“我能写会算,我看大当家的这里,少个记账先生。” 那黑熊阴森森地看着太爷,冷冷道,“我看你这小娃子脑子不清楚,俺又不是开布庄的,要那东西做什么。俺做的就是杀人的买卖!” “对。”光头屠夫听说杀人,来了兴致,递给太爷一把弯月小刀,“今天,你要当着俺和大哥的面,做了这奶娃娃,俺就帮你说说好话,让大哥收了你。不然……你们俩就都别想再出这院子。” 太爷一团闷气憋在心口,不由得在心里苦笑,这真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正在太爷自嘲地时候,感觉有人在捏他的手。 原来是那奶娃娃,正在对他招手,似乎有话要说。 太爷俯下身去,那奶娃娃凑在太爷耳边悄声道:“大哥哥,你不能死。俺死后,还等着你给俺娘送肉呢。他们不认识俺娘。” 太爷听得一阵揪心,眼泪差点掉出来。 最终,太爷把心一横,将奶娃娃搂入怀中,匕首从背后对准了奶娃的心脏。 “妹子,你叫啥名?多大了?”太爷问。 “俺叫周小碗,今年四岁了。俺娘说,叫小碗就能……”,匕首刺进了心脏,鲜血从奶娃的背后喷了出来,太爷紧紧抱着拼命吸气的奶娃,“……就能……能,吃得……少……点,好……”奶娃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最终一动不动。 太爷把奶娃的身体平放在地上,把眼泪一擦,转身对黑熊道,“小子我叫杨寿承,今后还望大当家的提点。” 就这么的,太爷入了角爷府。可日子还没安稳两天,又出事了。这天晚饭后,太爷躺在床上,饿的浑身无力。原来是太爷不肯吃肉,每次吃饭只捡窝头和青菜吃,惹得黑熊一个不高兴,罚他一天不准吃东西,所以今天早晨到现在,太爷除了喝水,还没吃过啥。 太爷躺在床上,琢磨着等“黑熊”他们睡着了,自己去偷点吃的。却突然看见窗户上黑影一闪。 “什么人?”太爷问了一句,又竖起耳朵去听窗外的动静。 “你哥在撒尿。你少大惊小怪的。”是三只眼的声音。 太爷松了口气,顿时也感觉一阵尿意盎然,就想去如厕。这么一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个浑身被剥了皮的小孩,正诡异地对着他笑,浑身上下的血水,已经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太爷一声惊呼卡在了嗓子里,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浑身上下如被冰冻,从头凉到脚。 第二章 血尸缠身 太爷和那被剥皮的小孩四目相对,一动不动地对峙了不过数秒,便已汗流浃背。太爷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正由于惊吓过度,开始变得僵硬。 “妈了个瓜子!”太爷骂了一句,对准血孩儿的胸口,顺势一脚踢出,打算先给那血孩儿踢飞再说。 没想到这脚却直接穿透了血孩儿的身体,太爷一个收力不及,直接以一个劈腿的姿势摔坐在地上。好在太爷当时才十一二岁,身子还软,不然这一下,就能把大腿筋撕裂。 那血娃娃似乎被惹怒了,收起诡异的笑容,面庞扭曲着就朝太爷扑了过来。 太爷正捂着裆部在地上打滚,见那血娃娃扑来,灵光一闪,直接咬破舌尖,一口血就喷了出去。然后顺势一滚,吱嗷一嗓子,“闹鬼啦!来人啊!” 夜晚静谧无声,太爷这一嗓子,直接把角爷府在内的四五户人家都吵醒了。一时间星星点点地亮起灯光。 那血娃娃被舌尖血喷到的地方,好似烧焦一般,正嘶嘶冒起黑烟,它也不嘶吼不怪叫,就站在对面“看”着太爷,两颗腐烂的眼眶中,竟然慢慢流出两行黑血。随着灯光亮起,那血娃娃逐渐淡去,最后消失无踪。 “叫唤啥呢?”赶来的“黑熊”三人,看着面无血色的太爷问道。 “大当家的……有鬼。”太爷惨白着脸答道。 “黑熊”白了太爷一眼,“你个没出息的瓜子,不就是鬼么。老三……”黑熊冲着一旁哆哆嗦嗦的三只眼道,“你看看鬼在哪呢?赶紧把他除了。” 三只眼应了一声,双眼一翻,开始在院子里四处寻觅起来。一边找还一边唱:“天灵灵,地灵灵,阎王老子快显灵……魑魅魍魉哪里藏,呔!……”三只眼喊罢,便对着院子里的一棵柳树猛踹起来。 太爷听着,脸上不禁露出狐疑的神色,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街上跳大神骗钱的呢? 三只眼踹了一阵儿,便气喘吁吁地对黑熊道,“大哥,那鬼已经被俺打得魂飞魄散了。” “黑熊”点了点头,又道:“明日,我同二弟出城去进些‘货’,这几天,你好生看家,有什么需要,就让老四去做。” 三只眼唯唯诺诺应了。众人各自回屋,不提。本来太爷还想去三只眼屋里住一宿,没想到三只眼根本假装没听见,一路小跑就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黑熊”他们刚走,三只眼便活蹦乱跳地从屋里出来了,直奔花柳巷。临行前,还特意警告太爷,不许进他屋,免得沾了晦气。 看着远去的三只眼,太爷更肯定了,合着这人就是个神棍,根本没啥能耐。 只是有一点,太爷想不明白。他以前听矿里的老人讲过,血尸流泪,必是有冤情,这是心愿未了的表现。 可就算是死不瞑目,也应该找老三他们啊,犯不着找到自己身上。太爷胡乱想着,也没个头绪。 到了晚间,三只眼还是没有回来,太爷越发局促不安起来。想起昨夜的经历,太爷果断拿了两个冷硬的窝头,就匆匆出了门,此时已是月沉星稀。 太爷提着盏油皮灯笼,哆哆嗦嗦走在去往土地庙的路上,打算在那里熬过一夜。 走着走着,就见前面人声嘈杂,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太爷心里纳闷,就拦住一旁匆忙赶路的行人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啊?是庙会不成?” 那人铁青着脸,缓缓开口,“不是庙会……程府办喜事……正在赊粮……去晚就没了……”那人木纳答道。 太爷一听赊粮,愣了一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而且在人多的地方,他也就不用担心那血娃儿了。这样想着,太爷便美滋滋地涌入人群。 走着走着,太爷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天怎么冷成这样啊!太爷朝着自己的手“哈”了一口气,果然就见一团白雾飘起。 正奇怪间,突然太爷感觉背后传来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凝视感。 怎么回事?血孩儿来了? 太爷心下惊恐,却不敢回头。他以前听老人讲过,走夜路要少回头,身上三把阳火灭了,人就死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小跑起来。 跑过两条小巷,便到了程府,太爷一进去,彻底懵圈了。 只见整个院落,烛光幽绿,窗户上、桌子上贴着大大的白色喜字,就连院子里的树枝上都挂着无数白绸带,飘飘荡荡,十分诡异。而在座宾客,皆是一袭黑衣,黑压压一片。看到这里太爷冷汗就下来了,这分明不是给活人办喜事。 太爷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体内一阵阴冷,冻得他打了个激灵,然后就看见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从自己的身体里,竟然走出一个人?!不,应该说,有人穿过他的身体,走进了院中。 一瞬间,太爷什么都明白了,他僵硬地转过身,就见自己身后无数宾客,皆是鬼气森森、一脸死相。 “妈呀!”太爷吱嗷一嗓子,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逃了出来,慌不择路间,也不知跑到了哪里。面前是一条羊肠小巷,小巷的出口处,站着个小小的身影。太爷一看那身影,双腿就开始打颤。这不是那血孩儿,又是何人? 太爷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向后退了一步,那血孩儿就歪着个脑袋,晃晃悠悠前进两步,太爷又退了两步……这次那血孩儿干脆直接出现在了太爷脚边。太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咯”、“咯”、“咯”,那血孩儿突然手舞足蹈地怪叫了起来,似乎是在笑,但由于脸上的肌肉和筋脉皆已被削断,最后变成了尖细、刺耳、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太爷毕竟年轻气盛,见反正跑不了了,又想起两日来的种种委屈惊吓,就火冒三丈。 “你……你到底找俺干啥?你把俺吓死了,俺……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太爷发了狠,怒瞪着血孩儿。 那血孩儿似乎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太爷在说什么。笑过之后,就自顾自地围着太爷转圈圈玩。转了一会,那血孩儿突然不飘了,歪着个脑袋,好像在回忆什么事情。然后,晃晃悠悠朝着一个方向飘了过去,没飘多远,就回过头来看着太爷,好像是让太爷跟它去。 太爷知道,如果不去,恐怕他这辈子,都摆脱不掉这个血娃儿了。一咬牙,就跟了过去。 那血娃儿七拐八拐地穿过小巷,带着太爷走到一座破败的茅屋前,就又开始蹲在地上画圈圈。 太爷看了看茅屋,又看了看正在用自己手筋当弹弓玩的血孩儿,果断走进了茅屋。 那屋子里,每隔一小段距离,便聚集着几个饥民,此刻都呼呼大睡,有几个醒着的,看见太爷进来,也毫无反应,面色呆滞。 就在太爷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血孩儿意思的时候,一个妇人突然扑了上来,拽住太爷的胳膊便开始咬。 任凭太爷一个大小伙子,却挣脱不开这疯女人,胳膊上已经被咬出了血。 “你个疯娘们!”太爷一把捡起一块搭落在墙垣上的砖块,对准妇人的脑袋便敲了下去。 这一板砖没砸到妇人,却直接落在了血孩儿的身上。瞬间血水像被捏爆的柿子般,溅洒了太爷一脸一身。 太爷错愕,这血孩儿什么时候飘了过来?又是什么时候有了实体? 此刻那实体正随着血水四溅,逐渐干枯、淡去。但是和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淡去,太爷隐约在黑暗中听见了一声阴森森的冷笑。 “你……你个骗子。别以为你弄些奇怪的把戏,俺……俺就会怕你!”妇人嘴上虽这样说,却因为刚才太爷脸上,莫名其妙的血水,吓得后退了几步。 太爷回过神,冷冷看了妇人一眼,这么一看,顿时“咦”了一声,这不正是把周小碗卖给自己的妇人么?那这血孩儿莫非是……周小碗?太爷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测…… “俺骗你啥了?”太爷试探着问。 “你,你少装糊涂。肉、肉呢?”妇人恶狠狠瞪着太爷,“不是说把小碗给你,你就给俺肉?” 太爷听了这话,印证了心中猜测。顿时恨得咬牙切齿,亏得他每次问三只眼,那神棍都信誓旦旦地说,给了,给了。疏不知,人行事,天地鉴,又哪里躲得过? 此刻,那血孩已经消失,太爷便对妇人道:“你放心,天一亮,我便送吃的来。” 话是这样说了,可去哪里弄吃的?平日里黑熊他们怕太爷偷吃,根本连门屋都不让太爷进,此刻虽只有他自己在家,但那门屋上锁着拳头大的铁锁,窗栏也皆被铁板密封,先不说化铁需要的煤炭和熔炉,单从时间上来说,已是不可能。 太爷心事重重地走回角爷府,末了,也只想到了打洞的办法。那门屋的墙面一尺来厚,等到太爷打出容身的洞,天已破晓。太爷怕撞上三只眼,不敢耽搁,包好肉块便夺门而出。 太爷走在路上,右眼皮直跳,更让太爷心下不宁,总觉得要出事。 这时,迎面来了一个青服道人。那道人龙目凤睛,狭长的眼睛中神采灼灼,看得太爷一阵心虚,就想绕过去。 没想到,那道人却迎上前来,一拱手,“敢问小哥,这是哪里去?” 第三章 鼠人太爷 太爷没想搭理道人,转身欲走。这一迈步,才发现自己好像被定住了,根本动不了。太爷又使了使劲,全身上下便一阵酸痛,体内好像有一股吸力,将他身上的气力,向着地心抽离。太爷越用力,这种吸力就越大。 “臭老道,你对俺做了啥?” 道人云淡风轻,轻轻一甩拂尘,“你这孽障,抱着个人肉包袱,又要作甚?” 太爷被人看穿,心下慌乱,便不敢言语。 那道人凤眼微眯,从袖子里取出两本书籍,递到太爷眼前。“小贼,我且问你,你是从何处盗取此物?” 太爷只扫了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之前被他卖了的铸币书籍。 “这是俺祖上传的。”太爷答道。 “好个小贼,还不老实。”道人嘴里不知念了句什么,太爷只觉身体里的吸力,猛然间翻了数倍,“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再用力点,膝盖骨估计就碎了。 太爷顿时火起,“你这疯道士,太不讲理!俺卖自家的东西,与你何干?” 那道人听得如此,哈哈大笑,“自家东西?你有何证据?” 太爷傲然答道,“这书中字体,都是俺杨家所创,除了俺,这世上没人认得!” 道人微微一笑,“好个狂妄的小子!那你说说,这开篇写了什么?”道人将书籍展开,放在太爷眼前。没想到太爷根本不看,朗朗道,“这书中开篇,乃是一段冶炼之歌。说的是: 踏万里,越高巅;奇石八荒取;金英**融;筑炉腹内冶成军兮 烈焰起,紫云腾;银川淬天火;秦岭砺宝锋;金水银浆形难易兮 九州扬威天机成。 道人听罢,点了点头,“背得不错,但这却不是什么冶炼之歌。我且问你,杨清风是你什么人?” “杨清风?”太爷眼珠一转,“不认识。”开玩笑,他父亲可是被大清朝给绞死了,这道人不知是敌是友,不可不防。 道人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连自己亲爹都不认,看来贫道让你跪着,没冤枉你。” “……”太爷顿时一阵无语。 “道长……俺有急事……您能不能让俺先起来?”太爷惦记着血孩儿的事,不得不开口求饶。 哪知道人不以为然地道,“你这喂人吃人肉,本就是造孽。” 太爷一愣,这道人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道人见状,呵呵一笑,“你也不用猜,我只告诉你,我不但可以帮你渡过此劫,还可保你一世富贵。只是这忙,却不是白帮的。你要帮我办一件事。” “不知道长说的是何事?” “现在却不能说,你只需告诉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此刻太爷内心一点也不纠结,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有了钱,他就不用忍饥挨饿,更不用做这昧了良心的买卖。至于坏处,如果道人真让他杀人放火,不做便可,大不了配上一条性命。这年头,命贱如草芥,根本不值钱。而他的命,却可换来搏一次的机会,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俺答应。”就在太爷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他却不知,杨家人今后的命运,都因他这个草率的决定,而发生了改变。如果知道,太爷是宁死也不会答应的。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那道人得了答复,便解了太爷身上的术法,又从怀里掏出一颗棕色丸药,交予太爷。 “此丸名约‘土丹子’你且拿去,告诉那家人,将药丸溶于水中,日饮三次,可解肚腹之饥。饮用之后,将此丹用细布包了,埋于土下,自可生长。这一颗,便是一年的量,可助他们度过此次劫难。还有……把你那个包裹留下,我去埋了,免得多增冤魂。” 太爷看着那半个拇指大的药丸儿,有些不信,“道长,要不您和我一起去一趟,我怕记不住,坏了事。” 道人看透了太爷的想法,也不和他计较,随着他一起去了周小碗家。 周小碗家人服用了丸水之后,果然腹中饱胀,不再饥饿,连忙磕头谢恩,口称菩萨。太爷此时更是对道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便有心跟了他。 只是高祖母的画像还放在“角爷府”,不得已向道人辞行。临行前,道人又将一张符箓化了水,给太爷喝了,说是这样两人便算有了约定。太爷高高兴兴喝了水,就回了角爷府。 才一进门,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只见黑熊、屠夫、三只眼三人皆在,已经拉开了架势,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而平日放在门屋旁的切肉桩,此时已经被搬到了院中心。 太爷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屠夫拎小鸡儿一样,给抓了过去,任他拳打脚踢还是撕咬皆是无用。太爷被用麻绳绑在了切肉桩上。 “放开我!”太爷奋力嘶吼。 “让你他妈叫!偷了爷们儿的肉,还敢回来!”三只眼上来,便甩了太爷几个耳刮子,打得太爷嘴角溢血。 “我没偷。”太爷吐了口血沫子,咬牙道。 “没偷?没偷,墙上的洞哪来的?” 太爷一愣,想起早上出门急,竟是忘了把洞堵上。这么一想,不觉冷汗就下来了。 “上鞭子,我倒要看看这崽子的皮有多厚。”这次是黑熊的声音。 接下来便是一顿狠鞭,上次刚刚愈合的伤口,直接被抽得皮开肉绽,太爷感觉牙龈都快咬碎掉了。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因为太爷看见屠夫提着各式尖刀走了过来。这是要给他开膛破肚啊…… 尖刀刺进肉里,挑断手筋、脚筋的时候,太爷全身都在抽搐,疼得嗓子都喊哑、眼睛都模糊了。他突然回忆起,被高祖母抱在怀里的感觉,那种被人呵护、被人疼惜的感觉。 太爷哭了,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他作为杨家的独子,不但没有光大祖业,甚至连子嗣都没有,现在却如猪狗般,被一群畜生宰割。这种屈辱的感觉,直到后来太爷爷和我叙述的时候,依然哽咽。 太爷被一盆冷水泼醒,浑身上下尖锐的疼痛,也在一瞬间苏醒,太爷几乎再一次昏死过去。 “现在到正菜了,你可清醒着点儿。”屠夫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有些听不真切。 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从太爷的腹部传来,太爷感觉自己的肚子被划开了。 “怎么回事?” 屠夫拿着刀,看着太爷剧烈蠕动的肠子,有些不可思议。这肠子都断了,怎么还能自己动?正走神间,就见那肠子汇聚成一滩,然后一个棕色的虚影,腾空而起。 竟跃出一只毛色发亮的棕色大鼠,利爪狠狠抓向屠夫,那屠夫躲闪不及,被抓个正着,脖子直接被开了好几个血洞。一声惨呼从屠夫嘴里传了出来。 那棕鼠一击得逞,又迅速袭向三只眼。三只眼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看见棕鼠杀人的一瞬间,已经跌坐在地,屎尿流了一滩。 棕鼠迅捷如风,利爪飞下。三只眼用手去挡,直接被棕鼠削断了前臂,心脏也被一爪抓出,血粼粼地挂在了胸前的血洞上。三只眼连哼都没哼,直接见了阎王。 太爷想提醒棕鼠“小心”,可他只感觉自己出气多,进气少。 只见“黑熊”此刻已经利刃在手,是一把开山大斧,高举过头,正朝着棕鼠滞空的身形斜劈而去,速度虽不快,但角度已让棕鼠避无可避。 棕色大鼠无处借力,只能一扭身子,将将偏过一个角度,后腿着着实实挨了这斧,瞬间左后腿只剩下三分之二,内部肌肉暴露无疑。 棕鼠尖嚎一声,发了怒,竟瞬间加了速,一片重影间,已蹿上“黑熊”的后背,挥爪便抓。鼠爪寒芒一闪,急似闪电,快如流星,竟直接刺入“黑熊”的后脑。 而“黑熊”的利斧,几乎是同时到了棕鼠的背后。这一斧更快,几乎血花乍现之时,已将棕鼠斩断,最后斧子深深刻入“黑熊”的背后。这一击,竟将这一人一鼠钉在了一起。 太爷刚看到“黑熊”袭击棕鼠之时,便昏厥了过去。 一片苍茫中,只听有人在叫“归来兮……归来兮……”。太爷便昏昏沉沉起身,晃晃悠悠朝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昏沉中,太爷只觉自己来到了一座草庐前,里面似乎有个青衣老道,他身边又有个白衣的美妇,正用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这时,那老道手中拂尘一挥,狠狠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太爷顿感头脑清明了许多,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早晨遇见的青衫道人,此时正盘腿在炕上打坐,旁边趴了一只一米来长的白色大鼠。而让太爷惊诧的是,他身上的伤,竟全部愈合了。 “还呆愣着干嘛?”那道人睁开眼睛,“还不磕头谢恩,那代你死的棕毛老鼠,正是这白鼠之子。” 太爷听这样说了,连忙下跪磕头。从此之后,更将这白老鼠,像亲人一样供奉,将那棕鼠之皮制成斗篷,终身穿戴。 到了后来,太爷便有了一个绰号,叫做“七子鼠人。” ……………… “太爷,太爷,为什么叫‘七子’不叫‘六子’、‘五子’啊?” “因为太爷爷排行老七啊。” 翠绿的葡萄藤下,三四岁的我,一边啃着西瓜,一边缠着身旁须发皆白的太爷讲故事。 太爷故事讲得极好,总是能吸引一大群小盆友来听。可有些故事,太爷却只讲给我一个人听。每次听完,他都会指着院里,墙根下的一块缺角板砖,对我说:“图儿,如果有天找不到太爷爷了,记得那里,有太爷留给你的东西。” 第四章 2016年秋 时间跳回到2016年,此时太爷已经117岁高龄,而我也已经长成为一个一米七出头的精壮小伙。 受了家训的影响:一不准发财,二不准考学;于是高中毕业后,我便继了太爷爷的班,在s市的古玩街经营一家玉器行。 店面不大,是一个三十平左右的二层小楼。卖的也多是一些玉品、漆器、古币的高仿品。店里自然有正货,但都用来装排门面,或是放在二楼的精品间,当做镇店之宝,只有在遇见行家的时候才拿出来。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来的也都是些回头客。 这天下午,我正在店里招待顾客,伙计阿柯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看见店里边有好几个人,便是一愣,神色惊疑不定。 我了解阿柯的性格,他是那种欠了一屁股赌债,还能悠哉悠哉撩妹,装大款的人,心大的没边。我倒真是很少见他慌张,于是便和顾客打了声招呼,将阿柯拉到一边。 “出什么事了?看你急的火烧眉毛。” “不好了,图哥,山子的店让人砸了,现在人都进医院了。” 阿柯口中的山子,本名叫陈山,是做“赌石”起家的,也是我的上家。我许多玉品的原石便是从他那里进的货。但据我所知,陈山的后台还是很硬的,至少在我们这条古玩街没人敢惹他。 “怎么回事?谁干的?”我问。 “不是很清楚,听说早晨来了一伙儿人,进店就砸,山子还没问几句话,就被打骨折了,现在正躺在医院里。” 我琢磨了一下,让阿柯等我一会儿,简单送走顾客,我便拿了两千块钱,和阿柯一起往医院赶。 陈山所在的是一间私人病房。刚进门,我就看见陈山腿上打着石膏,腹部和胳膊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正眉开眼笑地和一个美女小护士聊天,精神好得不得了。 见我来了,便对那小护士道,“来,诗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死对头杨图。你别看他年轻,人家可是深山的狐狸,专门钓你这种小姑娘的。” 那小护士看了我一眼,便脸红着跑开了。 我笑而不语,在陈山床边坐下来。 “我什么时候成你死对头了?”我笑着问。 没想到,那小护士一走,陈山脸便沉下来了,低声对我说:“你怎么来了?” 这话问得我莫名其妙,我心想,这不废话么,当然是来看你。嗯…顺便打听点消息。 “你不欢迎我来?”我问。 陈山神色复杂地看着我道,“你是今天第一个来看我的,知道为什么别人都不来么?”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陈山僵硬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道,“这次动手的人我惹不起,你们更惹不起,别人都猫着,你也不该来。” “到底什么人动的手?”被陈山这么一说,我更来了兴致。 “是明南行会的人。” 我一听,脑袋“嗡”地一下。这陈山怎么惹到地头蛇身上了! “南明行会”是我们这儿当之无愧的商业地头蛇,不但势力庞大,更是手段阴狠。为垄断市场资源,曾一夜之间,连续收购南京街十八家店铺,砸个店子、灭个人什么的,根本就是动动小拇指的事。 但为了不让陈山太过担心,我并没有把自己的忧虑表现出来。淡淡地问了句,“你是怎么得罪了这帮祖宗?” 陈山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哪敢得罪阿,只怪这帮人太不识货。从我这里买了几个赌石回去,结果没开出玉来,就把我的店砸了。我好说歹说又赔了钱,这才留了条小命。” 听完陈山的话,我顿时哑然,这次还真是无妄之灾。 前文提到,陈山是做赌石起家的,那什么是赌石?这里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下。赌石,又叫“赌行”,是指刚开采出来,尚未切开或开门子(在表层割一刀以判断内部翡翠含量。)的翡翠原石。 大家都知道,翡翠出土的时候,表面是由一层风化的石皮包着,所以一块赌石里,究竟有没有玉,有多少,质量又如何,不切开看,根本无从考究。 卖家在卖的时候,会在赌石表层开个门子,露出里面的部分玉石。而买家则根据这部分玉石,凭借观察、推测,来估测赌石里面,玉石的质地和大小。考的便是买家的经验和眼力。 很多赌石,口上有玉,切开后却不见半点玉,也是极为常见的情况。这也正是“赌”的意义所在。 至于像明南行会这种,自己眼拙,买了无玉的石头回去,反而来砸人家店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安慰了陈山几句,便打算回去。临出门,陈山却又支支吾吾地叫住我,“小杨儿,最近你自己小心点,我总觉得这帮人的目的,不是那么简单。” 我想再问,陈山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自从出事,他就感觉怪怪的。就算进了医院也总有一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并嘱咐我最近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我和阿柯从医院出来,便回了古玩街,找了个大排档,边吃边聊。 “图哥,你说这帮家伙,也太欺负人了。赌石这行向来是‘一刀穷,一刀富’哪有个个开出玉的。不然也不用叫赌石,直接叫玉石不就得了。玩不起,还瞎特么折腾。” 我看着阿柯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有些好笑。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里面倾家荡产的人,又何止一两个,难免有心不甘,找晦气的。”我吃了两串羊腰子,又喝了一大口啤酒,顿时感觉浑身一阵舒坦。 “图哥,这杯酒,我敬你。” 我和阿柯碰了杯,看着他有些为难的样子,便猜出他有事相求,也不捅破。 果然,阿柯喝完酒,就开口道:“图哥……我最近手头有些紧。” 我笑着问他,“又开始赌啦?” “呃……”阿柯被我问得半响无话,有些尴尬。 “差了多少?”我问。 阿柯不说话,闷着头吃了两口菜,最后,假装漫不经心地道,“八万……” 我听得一皱眉头,要知道我给阿柯开的工资,一个月也就三千。八万,他就算不吃不喝,这数目也赶上他两年的工钱了。 “你最近怎么赌得越来越大了?” “唉……其实没有。”阿柯点燃一根烟,“图哥,你是不好这口,不了解。场子里随便玩玩,都是百万、千万的。我这还是玩的最低级的。” 我摆了摆手,不想继续和他谈这事。“阿柯,八万块钱,我这儿真没有。最多借你一万,剩下的你还得自己想办法。” 我说的是实话,我向来不攒钱,挣了钱,不是上交家里,就是直接花出去。每月手里流动的活钱,绝不过万。 阿柯摇了摇头,“图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向你借钱。” “那你让我帮你什么?” 阿柯有些难以启齿,他放下筷子,深吸了口气,慢慢从椅子上抬起屁股,给我跪了下来。当时我就蒙圈了。 “你做什么?”我问。 “图哥,我知道你有真本事。每次从山子那买赌石,我就没见你有开不出玉的情况。你能不能教我两手,收我当个徒弟。” 这时,大排档里已经有不少人,纷纷向这里投来好奇的目光,并开始议论纷纷。 “你先起来,别在这里给我丢人。有什么事,起来,咱俩再慢慢说。”我有些急了。 阿柯看我要翻脸,赶紧站了起来。“图哥。那你答应我了?” “先坐下!”我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阿柯乖乖坐了回去,又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平缓了一下语气,盯着阿柯道,“不是我不教你,这本事不是谁都能学会的。我六岁开始,跟着我家老太爷,学习辨认矿石,十二个年头,才有了如今的本事,尚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看准,你指望用这本事还你的赌债,来得及么?” 阿柯一顿,想了想又问,“就没什么诀窍?” “没有。”我淡淡道。 阿柯见我语气严肃,不像在骗他,便发了愁,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图哥,”抽下去半包烟后,阿柯才再次开口:“我知道咱们这儿,有个地下赌石场,赢家不但可以带走玉石,还可以带走三分之二的赌金。”他抬头看着我,认真地问道:“你愿不愿意,陪哥们走一趟?” 看着阿柯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答应了他。 “好。”我道。 阿柯笑了笑,可我总觉得他那笑容有些勉强。 “明晚10点,南屏路49号,天泰俱乐部,地下二层。”阿柯一边说,一边将一张入场券交给了我。 看着那入场券,我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这小子早就知道我会答应,竟然连票都买好了…… “图哥,明天我就不来接你了,你自己找得到把?” “找得到,找得到。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会去。别唧唧歪歪的。”我没好气的说。 “好嘞,谢了图哥。” 阿柯得了我的保证,一扫之前的烦闷,两人高高兴兴吃完饭,便各自回了家。临分别,他又再次嘱咐我,让我按时到,弄得我很无语。 第五章 事出意外 与阿柯分别后,我便独自驾车回家。车灯照射进苍灰色的夜幕里,伴随着暧昧的霓虹灯光,让人有一种纸醉金迷的迷离幻觉。 由于是夜晚,马路上车流如飞,尾灯一瞬间便消失在视野里,只留下道道红色残影。 二十分钟左右,我便到了“天福小区”楼下。停好车,刚进楼道,就看见一楼的楼梯口,堆满了大大小小不下二十个箱子。 里面堆满了各式杂物、挎包、高跟鞋、吹风机、帽子、衣服、还有一箱里,放满了卷起的壁画一样的东西,其余的箱子则皆是密封,不知放了什么。 哪个神经病,大晚上的搬家?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我从众多的箱子中寻找空隙,往里走。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T恤,扎着高高丸子头,身材玲珑的美少女,此时正背对着我,弯着身子,呼哧呼哧地往电梯里运箱子。 “呃……需要帮忙吗?”既然有美女,我自然要绅士一番。 少女听见我的声音,连忙转身弯腰向我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挡着你走路了。” “没事,我帮你搬吧。”我弯下腰,拎起箱子,突然感觉从少女的方向,一阵冷风吹来。我好奇地撇过脸去,此时我与她不过一只手的距离,我就看见了一张血污满面、诡异对着我笑的人脸。 “啊!”我吓得后退一步,扔掉手中的纸箱。 “我的漫画书!”少女的尖叫声,传入我的耳中。 我摇了摇头,再看少女,发现她与常人无异,而且的确是个白皙水嫩,眼神清澈精灵般的小美女。 我尴尬地笑了笑,歉然道:“刚才搬东西不小心扭到腰了,让姑娘见笑了。” “唉?你……”她突然嘟起嘴,挺直上身,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还真是没用啊,本来以为遇见救星了。既然拿不动,就不要勉强,摔坏别人的东西……”然后她继续搬箱子,顺便唧唧哇哇数落了我一大堆。 我发现这姑娘,果断不可爱…… 在她的埋怨声中,我终于顶着个大红脸,帮她搬完了,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我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多东西啊?” “一部分是男盆友的。”她重新将头发捋顺,盘在脑顶,然后不满地道:“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没用的男盆友。”她仔细打量我一眼,“和你差不多。” “呃……”我突然有一种,想把她扔下楼的冲动。 “不过你脾气不错。一般自尊心强的男人,被人说没用,会很抓狂,你还不错。”她说着,从手边的箱子里拿出两包薯片,递给我,“帮我搬家的答谢。嗯,我叫周晓婉,你叫什么?”她冲我眨眨眼睛,做了个鬼脸。 你这真的是在夸我嘛啊喂,而且那个鬼脸是什么?一点都不可爱好不好! “额,我叫杨图。”我干巴巴地答道,并下定决心,离这个二次元生物远一点。 回家后,我便冲了个澡,洗掉浑身黏腻的汗水,想到刚才那种毛骨悚然的既视幻觉,不由叹了口气,看来病情又加重了。我打算给太爷打个电话,让他再帮我配些药,但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便作罢。 昏昏沉沉睡得不是很踏实,梦里竟然梦见我和山子两人,手拿砍刀,去明南行会砸场子,结果被一片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俩像两只过街老鼠,东躲西藏地跑了一宿。 结果等我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我简单煮了碗面,吃过之后,就起身去了店里。 透过车窗,我看见古玩街里,大部分的店门已经开了,零零落落有几个行人。 路过“陈家赌石坊”的时候,我有些吃惊。这还是出事后,我第一次路过山子的店。现在赌石坊的招牌已经被取了下来,侧立在门口。那木质的牌匾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应该是被钝器砸裂了。前门的地面上有一大滩污渍,看起来有点像被清理后的血迹。正有几个木工模样的人,进进出出,应该是在维修。看来山子的店,要整修一些时日了,我心里想着。 车子很快驶过陈家坊,再往里开,不到二百米的距离,便是我的玉器行。刚停好车,打算开门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卡住我的脖子,一根针管便扎了下来。 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气,从针孔的位置沿着我的颈动脉扩散开来,我只觉半边身子一瞬间仿佛被冻住了,后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挂在天花板下面,纵横交错的管道。吊顶少说有十五米高,四周的墙面上钉着巨大平整的金属钢板,只有顶层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圈格子窗,被厚厚的灰尘积满,只有微量的天光泄露进来。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废气的炼钢厂房。而我自己则被用麻绳结结实实困在了一把木质椅上。除了我自己之外,四周空空荡荡并无半个人影。 “靠,搞毛啊!”我咒骂了声,同时用力扭动身体,试图从绳索中挣脱出来。 “人醒了,去通知老大吧。”这时一个粗狂的男声突然响起。 “谁?”我停止挣扎,努力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在一架炼钢炉的出钢槽上,找到了一架数码摄像机,镜头正对准了我所在的位置。 我重新在椅子上坐好,盯着摄像机,“你是谁?为什么绑架我?” 回答我的,是厂房沉重的开门声,我隐约看见两个人影向我走来。 待走近了,我才看清他们的样子。为首的是一个高挑的黑发青年,脸颊白的有些病态,浑身气质冰冷,年龄最多不过三十。而他身后则是一个秘书打扮的平头男。 “认识我吗?”高挑青年淡淡开口。他的声音果然如他的人一样冷,话语里几乎听不出任何情感。 我将青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昂贵的西装,名牌的皮鞋,铂金的手表,皮肤细腻,应该是经过保养。而且从他的行为举止,以及干净整洁的指甲来看。这人应该是一名稍有洁癖的富家少爷。 而他身旁站着的人,虽做秘书打扮,但从进门开始,便面色冷漠,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应该是一名军人。 不过仅凭这些,我显然无法猜出面前两人的身份。 见我不说话,富家子弟,不动声色地弯了下嘴角,“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苏,字博文。” 我吃惊地瞪大眼睛,“苏博文!,明南行会的副会长?!” 苏博文对我的反应显然很满意,示意旁边的人给我解了绳索。 “我好久没听人叫我名字了,杨先生倒是不见外。” “呃……苏先生,不知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儿。”我强装镇定,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我擦,如果他真是苏博文,那我此刻的心情,只能用草泥马奔腾来形容。 苏博文深深看了我一眼,“三十年前,有人从我父亲那里盗走了一批顶级玉石,后来我派人多方打听,知道他就藏匿于这条古玩街,此事,你可有耳闻?” “没有没有。三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呢。” “哦,也对。”苏博文呵呵一笑,“那我换种说法,当初盗走我父亲东西的这个人,他有一个绰号,叫做‘七子鼠人’,也有人管他叫‘鼠爷’,这回想起什么了吗?” 太爷爷?我猛地一抬眼,看向苏博文。 我的表情已经出卖了我,苏博文不急不缓地走到我面前,整了整西装,“既然知道,不知可否告知鄙人,这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我不认识什么鼠人。” “哼”,苏博文冷笑一声,“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不过……你要知道,陈山的死活,可全看你了。” “陈山?你把他怎么样了?” 苏博文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摆了摆手,“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不然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怎么办,怎么办!我脑筋飞速运转着,出卖太爷是不可能的,但是山子和我自己的命又不能不管……我深吸了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苏先生,请留步。”我清了清嗓音,“你要找的人,我知道。” “哦?这么快就想通了。”苏博文止住脚步,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苏先生,我可以实话和你说,你所找的人,是我太爷爷。不过,老爷子三年前已经寿终正寝了。您想找回玉石,恐怕不可能了。” 出乎意料的是,苏博文并没有问玉石的事,而是眼带疑惑地道:“是你太爷爷?可我听说那人身手了得,年龄……唔……”他突然陷入沉思,然后喃喃自语道,“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将目光回转到我身上,“你既然是只小鼠,想必也有打洞的本事?” “打洞?”我不明所以地问道。 “就是辨赌石,可会?”苏博文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啊……嗯,稍懂一些。”我道,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 “好!”苏博文突然眼神一亮,“今晚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们就来实际验证一下。”说完,他朝“秘书”一挥手,“带他上车,我们去天泰俱乐部。” 第六章 赌石之约(一) 苏博文提到天泰俱乐部,我突然就想起了阿柯,于是拿出手机一看,有七个未接来电,都是阿柯打来的。昨晚睡觉前,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竟是忘了调回来。于是我试探着问苏博文,能不能允许我打个电话。 苏博文靠在车子后座上睡觉,听见我问他,也不睁眼,淡淡道:“打吧,不过别动什么花花肠子。” 我心想,我有什么花花肠子可动,在他眼皮底下,我就是往死作,也扑棱不出个水花。 我拨通阿柯的号码,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的东北唱腔,“老公挣钱给老婆花~老公你辛苦啦~”这歌土的没谁了,顿时我就感觉一阵汗颜。由于我手机的音量比较大,估计苏博文肯定也听见了,我就通过车里的后视镜去看他,果然就见苏博文闭着眼睛,微微皱起眉头。 我想了一下,故意按了两下扩音键,结果我和苏博文在歌曲的轰炸中,仿佛经历了半个世纪之久,阿柯还是没有接电话。 怎么回事?我看了眼手机通讯记录,最后一通电话是十点五分打得,也就是十分钟前,又想起阿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迟到。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车子缓慢地停了下来,地方到了。 我随着苏博文钻出车子,抬头一看“天泰”两个大字,在黑沉沉的夜空中,红得非常显眼。“秘书”去停车,我便随着苏博文步入大厅,进了电梯,下到二楼。之前听阿柯的意思,我还以为是一家赌场,结果进来一看,这更像一间私人会所,室内明亮奢华,檀木为梁,白璧作墙,入目皆是雕花的门窗和屏风,很有几番古典的韵味。 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不免有些不知所措。苏博文显然熟门熟路,带头转过一条水榭亭台,远远便有一伙计,小跑着迎了上来。 “苏爷,您来啦。我这就去通知二爷。” “不用了。博渊那小子现在在哪呢?” “回苏爷,二爷在宝萃阁呢。今儿恰巧有场赌石会。” “哦,赌石会?”苏博文停下脚步,故作惊讶问道。 小伙计点头哈腰,“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明儿个不是中秋节么,往年在这时候,都会办一场赌石会,爷您来的巧,今儿正赶上了。” 苏博文微微一笑,“那感情好,你前面带路,今天让我这位小友也开开眼界。” 小伙计抬头瞄了我一眼,恭敬道:“这位爷,您跟好了。” 我和苏博文随着小伙计转过一条四转木质回廊,我注意到回廊的地板和护栏都打磨的非常光滑,散发出一种蜂蜡的味道。与之前大门口的建筑相比,更显精致。穿过回廊,便来到一扇朱红铆钉大门前,门的左右两侧,是一对石狮,与我们往日在电视上看见的不同,这两只石狮人立而起,身躯瘦长,口衔绣球,爪踏流云,雕刻得栩栩如生。门楣上是榆木雕的匾牌,上书“宝萃阁”。 “两位爷,到了,您请进。”小伙计说完叩了三下门环,一重两轻。接着拉开大门,就退了出去。 我心想着,这里面道道够多的啊,连叩门都好像有什么讲究,一会还是少说话为妙,免得惹了麻烦。 正思索间,苏博文已经抬脚进去了。本来我以为我只会看见这个“二爷”,没想到,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少说有二十来人。 里面的空间很大,挑高的吊顶,上面是复古的铜色吊灯,四周的廊柱上皆用红色宫灯为饰。正中央一座白色大理石台面,上面放满了大大小小的赌石。三四个人正在围着赌石台子观看,更多的人则是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谈天喝茶。 我们一进来,便有几个人站起身起来,满脸堆笑地和苏博文寒暄。而更多的人则是选择了回避目光。不过也有三个人例外。这三人,均坐在靠里的位置上,气场十足。右侧是一个穿黑色唐装的老头,他的目光倒还算平和,看不出喜怒。左侧是一个身着旗袍的贵妇,年龄应该在三十出头,也可能是因为保养太好,实际快有四十。 然而让我最为注意的是,坐在正中椅子上的银发青年。这人长得不错,可以用小鲜肉形容,眉眼清晰,轮廓鲜明,皮肤如雪。一套随意的休闲服,竟穿出了英伦范。如果不是他此时正吊儿郎当地坐在靠椅上,然后冲着苏博文来了一句:“艹你妈的,谁让你来的?”,我都快觉得他就是一副画。 他这一嗓子吼得我整个人都凌乱了,也有不少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博渊,怎么和你哥哥说话呢?”旗袍贵妇娇声嗔怪道。 苏博文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很快,便调整了过来,淡淡道:“马上中秋了,我来看看二娘和齐叔。”说着向着旗袍贵妇和那唐装老头,分别施了一礼。 我才知道,这女人恐怕就是传言里,把明南行会老爷子,迷得团团转的二奶奶,蔡佳佳,也就是苏博文的后妈。我不觉多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她也正在好奇地盯着我看。见到我看他,便妩媚一笑,吓得我赶紧转过脸。 “我不和你废话,现在问好也问完了,还不走人?”苏博渊嚣张道。 这要是我弟弟,我早上去抽他了。不过苏博文忍耐的功力,显然比我深厚。他也不动气,拍了拍我肩膀,对苏博渊道:“听说你最近做赌石,做得风生水起。做哥哥的,我也不好袖手旁观。今天就给你带来了一位大师,趁着齐叔和各位行家在,大家一起交流交流,也算给你上一课。”说着,他就走向右侧的客椅,借着和我擦身而过的机会,轻声说了句:“办砸了,就死。” 我擦,你丫合着是来找事砸场子的。那你好得多带点人啊。我心中叫苦不迭。 “交流什么?你当我不知道你来干什么?咱就直接点!”苏博渊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众人说道:“今天,我要和我哥,做一场比赛。大家给做个鉴证。我输了,这场子归我哥,我赢了……”他用手一指苏博文,“你的继承权给我。” 这话一说,四周一片哗然,就连苏博文都有些意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还是那唐装老头出来打圆场,“博渊,你过了。这继承权是用来打赌的事么?” “一句话,敢不敢吧?”苏博渊寸步不让。 “好,那就一言为定。”苏博文喝了口茶,淡淡道。 第七章 赌石之约(二)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兄弟俩临时赌气,闹别扭。结果发现我想错了。苏博渊那边显然早有准备。 见苏博文答应,蔡佳佳便和唐装老头对视一眼,然后招呼伙计递上来一支麦克风,又对伙计耳语了几句。 那小伙计退回到右方的帘子后边,不久,我就感觉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而在座宾客,除了苏家人之外,皆是和我一样,露出疑问的神色。 震动只持续了三分钟不到,我发现苏博渊身后的墙面向着两侧打开了,露出后面的玻璃隔板。 我的目光集中在玻璃板后面,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几只巨型棚灯,隐约有熙熙攘攘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蔡佳佳微笑道:“在座的都是高玩,但今天是难得的盛会,既然有比赛,就不如让楼下的诸位一起开开眼。” 我走到巨型玻璃墙旁,弯着身子朝下看,下面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旷场地。场地上分列三排长桌,桌子上放置着大大小小的赌石。更有体型较大的赌石,被直接放置在地面上。在场地的入口处,有几个保安摸样的人,正在用眼睛巡视来往的赌石客。而在北侧的巨大LED屏幕上,已经实时放映出了我们这间屋子的情形。 这女的是要玩大啊!我在心里感慨。她找了这么多见证人,明显是想将比赛结果传播出去,似乎对这场比赛志在必得。 蔡佳佳端坐在椅子上,手拿话筒,正色道:“各位晚上好,首先感谢各位今晚赏光,来参加明南行会一年一届的赌石大会。明天就是中秋佳节了,在此,也为各位奉上今晚的特别节目——赌石巅峰对决。” 她的话吸引了楼下许多赌石客,纷纷停下脚步,转向了大屏幕。 “不知你想怎么个比法?”苏博文放下茶杯,对这一切不以为意,似乎早在预料之中。 “那要看你是想明赌,还是暗赌?”苏博渊道。 苏博文用眼神询问我,我点了下头。他便道:“不如就都来赌一赌好了。” 其实明赌、暗赌对我区别不大。如果不是太爷禁止我发财,以赌石的手段来说,我早成千万富翁了。 这里要说下,所谓明赌,即是将赌石毛料,开了门子来赌。而暗赌,则是不进行擦石、切割,全凭眼力和经验来赌,难度不止翻了一番。 蔡佳佳点点头,“好,那这次比赛,我们就分赌种、赌色、赌裂三个阶段进行,两暗一明,谁赌出更好的玉石,谁便赢,三局两胜。” 我听到赌裂,心里就是一惊。在赌石界有一句话说的是:“宁赌色,不赌裂”。裂,即是裂缝。试想一块玉石里如果有裂缝,那么原本很值钱的玉石,就会碎成诸多小块,最后没法取料,也就变得一文不值。 以苏家的实力而言,他们当然不在乎损失几十万块钱,蔡佳佳之所以这么说,明显是因为赌裂虽是明赌,却是最难的一种。 蔡佳佳看见我皱眉,便是眼波一转,道:“在座的和场下的各位,如果有看好的赌石,也可以免费押注。若是押赢了,便可拿走赌石原价的三分之二,输了也没什么,只是今晚就不可再下注。各位,可把握好了。”蔡佳佳说完,场下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这当然是好事,不用投入,就可以有次白拿钱的机会,又没有什么风险可冒。一时间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大屏幕上,准备跟注。 “那么,下面我要为诸位介绍我方的三位赌石大师。”蔡佳佳说完,小伙计便领着三个人从正门走了进来。 我一看,不禁“呀”了一声,因为我看见阿柯俨然在列。这小子什么时候成大师了? 阿柯看到我,也是一愣,半天没走动步。然后他的脸色就突然变得很不好,也不再看我,跟着前面两人,走到蔡佳佳身边。 “这第一位,”蔡佳佳声音再次响起,“是明南赌石分会会长——黄洪生先生。从事赌石鉴别42年;第二位,王海先生,是赌石大师‘飞天宋’唯一的关门弟子。这第三位,”蔡佳佳走到阿柯身旁,“是昨日刚刚加入明南的赌石神童,齐柯先生。” “好了诸位,”蔡佳佳重新坐回椅子,“那么赌石大会,现在正式开始。第一场‘赌种’。就请两位在桌子上随意挑选。” 嗯?我一愣,喂喂,你是不是忘记介绍我了? 我还在心中吐槽,那个叫黄洪生的大师,已经走了过来。他穿着一款水洗蓝的长褂,白须及胸,光头,很有些书法大家的感觉。 他走到我面前一拱手,“不知怎么称呼?” 我连忙回了一礼,“晚辈杨图,还请黄老先生指教。” 黄老头哈哈一笑,“指教不敢,现在后生可畏,我们就切磋切磋。” “是,您请。”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也走到赌石前,拿出聚光手电,开始认真观察起来。 要赌种,首先要观察皮层的结晶情况。我围着赌石台子先扫了一遍。一般来说,皮层粗,则代表结晶大,这样的赌石即便开出玉来,结构也比较松软,硬度较低,为玉中下品。 我走了一圈之后,心中已将目标缩小到三个皮层细腻的赌石毛料上。两块手掌大小的赌石,呈黄;另一个稍大一些,能有小臂长短,多有棱角,为黑乌砂色。 我抬眼瞧了眼黄洪生,见他正拿着放大镜、聚光灯,在对着玉石挨个比较,现在才看到第三个赌石,很有一副专家学者的派头。我心里便对他有了个大概的掂量。他这种人往往都是赌石的行家,拥有许多技巧,做事极为细致。但是却缺乏灵活性。 太爷告诉过我,有时赌石讲究一个“石缘”,就是说,有些石头,你可能乍看起来不起眼,但是你心中会有一个声音告诉你,你选对了。这并非纯属第六感,而是潜意识里的一种经验。 用科学的方法来解释,便是由于同一时间进入大脑的信息量太多,那么部分信息,便会受到“意识区间”的排挤,被分配到“潜意识区间”,形成一种直觉。 而我,正是由于每月甚至每星期开店需要,都要分辨赌石,更从小耳濡目染,看着太爷和各种矿石打交道,无意中便形成了一种似有似无的“石缘”。所以我敢第一眼扫过去,便排除掉一部分赌石。 我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向伙计要了瓶矿泉水。打算开始第二步“试水”。 第八章 赌石之约(三) 我接过伙计递来的矿泉水,将瓶口紧邻赌石石壁,快速倒出。瞬间,将选好的三块赌石全部浸湿,然后退后一步,同时观察三块赌石上,水流的速度和走向。 一般来说,如果水流走向平缓,则代表肉眼不可见的范围内,石面更光滑。反之,如果水流弯弯曲曲,或者被赌石快速吸收,则代表赌石结晶粗大、结构松散,或内部存在裂纹孔隙较多。之所以同时浸湿三块赌石,也就是为了在整体平均值上来判断,哪块更好。 等了一会,我发现,两块较小,成黄色砂皮的赌石,上面的水迹基本干了。而另一块较大、乌黑色的赌石上面,还隐约有些粼粼的闪光。 那么,这就是结构最细致有力的了,我心里有了结论。但是赌石并非越大越值钱,比起个头,更看重玉石的质地,其中又尤以冰种和玻璃种(玻璃种,通透如玻璃,可以通过玉石看见另一侧的景物),最为珍贵。 这时,黄洪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他对蔡佳佳道:“我选好了。” 这么快?!我一惊,抬头去看他。因为按照他之前的观察速度,是绝不会比我快的。甚至我发现他驻足在长桌中央,几乎只看了一半的赌石。 我心下不安,又去看他选中的赌石。皮色蜡黄,薄如纸,不用强光照射,也能轻易看出有绿色透出。根据我的经验,这应该是属于麻木湾的水石。 这种水石,只要看准绿色,确认是老种,几乎下赌便赢。因为麻木湾水石的特点,便是颜色稳定而艳丽。 其实我刚刚也有留意到这块石头,只不过,这种水石,很多时候,都带有微小裂烂。由于开店铺的关系,我向来对有绺(liǔ)裂的赌石避之不及,哪怕这种破损非常小。 本来第一场是赌种,黄洪生选的赌石,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玉石部分,切去微小裂烂,成品的价值也是很高的,算是一种稳妥的决策。但是我总觉得,连赌石看都不看完,以及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稳赢”的气势,让我很不舒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因为赌石比赛,没有时间限制,我也就不是太着急。毕竟时间太久,最多让人觉得你是生瓜蛋子,丢了面子。但要是输了,我和山子两人的小命可就危险了。所以我决定先处理好自己不安的情绪。 我快速回忆了一遍,自从进入宝萃阁以来的种种,注意力便下意识地集中到了蔡佳佳有关赌石比赛的介绍。“赌种、赌色、赌裂,玉石好者为胜。”再结合黄洪生的所作所为,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蔡佳佳当时,似乎并没有说所选的赌石,分三次选,还是只能选一次。假如这是一次陷阱,第一场比赛后临时加码,说只能选一次,我和苏博文是没有什么选择余地的,毕竟不赌便是输。 而黄洪生的行为,也侧面证实了我的猜测。他选了质地、颜色都相对稳定优质的赌石,却刻意忽略了绺裂的问题,似乎是将宝压在了前两场的比赛上。三局两胜,结果不言自明。即使我选出更加稀有的珍品玉石,绺裂出现的几率也比麻木湾水石出现的几率更大。 想到这里,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赶紧跑到苏博文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 苏博文沉思了一下,微微冲我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我的猜测,又轻声问我,有几层把握赢。 我想了想,对他摇了摇头,悄声道:“目前桌上的赌石,都不算极品,把握不算很大。即使我再找出一块麻木湾水石,赢了几率也就是五五开。” “没事。”苏博文淡淡道。然后他转向苏博渊:“这么几块赌石,似乎小气了些。而且真是动了什么手脚,也是不好说的。”他顿了顿,“既然,今天这么多观众,我们不如就弄的热闹些。把楼下的赌石,全部算在可选行列如何?” 蔡佳佳和唐装老头一听,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好,刚想拒绝。没想到苏博渊“哈”地冷笑一声,“谁动手脚,谁是孙子。楼下是吧,我今天就让你了,叫你的人去选。我们就这么着了,不选了,楼上等你们。” 呃,苏家二少爷,还真是如传说一般,天真无邪……我看见蔡佳佳和唐装老头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苏博渊这句话,无疑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真实伤害。我在心里窃笑,偷眼去看苏博文,他倒是神色不变,依旧神色淡淡,道了句:“那就多谢弟弟了。” “等一下!”就在我快出门,准备下楼的档,蔡佳佳却突然站了起来,微笑道:“这,恐怕有失公平吧?不过……既然我们博渊开口了,我们也不好为难你们。就给十分钟,总够了吧?” 十分钟?!你逗我玩呢吧?楼下少说有上百个赌石,你就是选件衣服。十分钟,你也做不到吧。我在心里狂骂,去看苏博文。结果发现,他连看都不看我……俨然是没打算再帮我说话。 艹,我在心里骂了句,转身就跟着小伙计往楼下跑。看不起老子,觉得我做不到是吧?随着奔跑,我的呼吸越来越快,火气也是蹭蹭地往上冒。 我努力回想着,太爷教给我有关赌石的一切。我记得好像有首儿歌来的…… 黄马白鬃汗淋淋,老皮小马份量沉 灰马怕赶肉皮细,种好靓丽蟒缠身 会卡马场飘雪花,水美草鲜色艳艳 鬼神宝马出世间,西沙绝迹已难见 ………… ………… 我边跑,大脑边飞速运转着。可由于毕竟太久远。等跑到一楼,我也将将只想起了四句。说的分别是各大赌石产地的特征。 第一句里,“马”则是指“大马坎老场口”,那里的赌石,十有九雾。(雾,赌石皮层与玉石之间的半氧化物质。而有雾必有玉。)在雾气中,黄、白两色雾为优质。其余红雾、黑雾则可弃掉。所以,歌里的“白鬃”则是指“白雾”…… 我冲进一楼赌石大厅,四处张望了一下,一抬头,发现竟然已经有人开始押注。大屏幕上的计数器显示,已经有29%的人,押注了黄洪生。而我的名字下方,依然是个特大号的“0”。 看来,不显出些手段,都当我是吃白饭的。 “给我关灯,所有的灯!”我大喊了一声。显然蔡佳佳他们一直在楼上注意我的一举一动。喊声不过片刻,大厅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赌石客慌乱的脚步和惊呼声。 我在一片嘈杂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新人新书,出头不易,喜欢的朋友,还望收藏,多谢。) 第九章 赌石之约(四) 我闭上眼睛,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由于关闭了视觉,听觉和嗅觉便在一瞬间敏锐起来。 这时,屋子里似乎飘荡着无数种似有似无的气味,一丝丝、一缕缕带着不同的颜色在屋子里飘荡。这并非真实的色彩,而是我根据不同的味道和属性,对其进行的一种编号。 香水为粉、木香为棕、泥土为黄、人声与脚步声则为黑等等……我会尽量将对我造成干扰的黑色,融入到周围的空间,直至消失不见……最后只留下一个色彩缤纷的静谧世界。 在我耳畔,是一支巨大转动的金属指针,仿佛催命符般,正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时间一秒秒地流逝,我的左手食指在进行有规律的点数记录,到现在为止,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 没有!还是没有! 我快速搜索着场地上所有的气流,将无用的色彩一一拨开。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在雾气浓重的夜晚寻找灯光一般。 怎么办?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我开始紧张,心里越来越没底。 “啪!”我感觉自己的后脑被人猛地拍了一下,“心不要急!”是太爷的声音。 我突然回想起,在那些个炎热的午后,小小的我闭着眼睛,在院子里摸瞎走路,还要绕过太爷为我设置的各种障碍。有小板凳、有竹条编织的箩筐、有被拉扯成紧绷状态的跳绳、还有被太爷挖出的拳头深的小土坑等等…… 每当我睁眼偷看,或者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太爷便会用手拍我的后脑……这是一种专门训练第六感的游戏。 “别东想西合计的,好好只想着一件事。告诉我走哪边是安全的?”太爷的声音有些干哑。 “走……”我犹豫了一下,“看”向前方长桌,现在那些赌石,皆被一种忽虚忽实的薄雾笼罩,色泽不同,浓密不一。与其说我此刻看得见赌石,不如说现在在我眼里是一块块立体的色块。 对比了一下,我发现最右边一列的色块,隐隐有红光透出来。根据经验,有红光则代表了“好运”。接着,我又逐一排查,试图找到自己想要的那种颜色。最后,我的目光停留在了桌上一块极小的色块上。 根据色块的大小来看,这赌石的体积恐怕比一个鸡蛋大不了多少。它的雾气外层,没有什么光彩,暗淡得几乎透明。让我注意到它的是,在雾气中央,应该是石心的部分,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光芒隐隐透出,试图从雾气中喷射出来。 就是它了!我睁开眼睛,喊了句“开灯”,便分开人群,快速走了过去。 如果说之前依靠的是“石缘”的直觉,那么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验证时刻。 这时,围观的众人见我终于动了,有些人便好奇地围了上来,站在距离我一步之遥的范围内,探头探脑地看我做什么。 “怎么样,选哪块了?” “看不清啊……这人也没怎么看啊,不会是瞎蒙吧?” “咳咳,我说各位,咱小声点。人家要真不会选,咱们这不就是白赚了一笔嘛。人家要是高手,你现在这么说,恐怕得罪人啊。” “这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哩,大家都有发言的自由嘛。”一个上海腔道。 “别唧唧哇哇的,俺看这小子行!不然人家能和赌石会长比赛嘛!”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我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因为此刻,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手里的赌石吸引了。这石头怪!真的是太怪了! 我看着手里的赌石,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这石头表面非常光滑,几乎和鹅卵石一样。 赌石里的确有石皮薄,结晶细的,比如前文提到的“灰马怕赶肉皮细”中的“帕敢场口”,其中的赌石,更是以皮层细腻、水头足、透明度高而闻名。 但是我从来,也没见过细致到和鹅卵石一个程度的赌石啊。再者,帕场场口的赌石,石皮似黑炭,即使有少数变种,也以灰褐色、灰黑色为主。像我手里这样的“铁锈”色,恐怕出自其他场域。 我掂了掂赌石分量,其实我心里,并不觉得这是一块赌石。因为它不但质感奇怪,而且上面全无松花(松花,石皮中透出的玉石斑点),看起来就和随便路边捡的一块石头,没什么差别。而且无松花,我便无法赌色,尤其是完全没有开门子的赌石。 我心下有些犹豫,又拿起聚光手电照了照石皮,灯光顿时显现出一种水汪汪的碧绿色泽。我又换了几个点照射,效果同样。 “神了!” 我心中非常吃惊,因为我之前已经不对它抱什么希望,结果竟然打灯见水见色。我开始来了兴致,细细检查赌石上的褶皱,在确定了并没有人工雕琢,偷换石皮的嫌疑之后,我已经忍不住有些兴奋。 之前的全无松花也似乎有了很好的解释。一般来说,松花有很多种:带型松花、膏药松花、乔面松花、丝丝松花等等,而松花的浓、淡、疏、密则是判断内部玉石色泽的重要依据。一般来说,越绿越鲜越好。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会卡”场口的赌石。 有十六个字,很好地描述了会卡赌石的特征:会卡赌石,绿点难寻,有绿成片,会卡至尊。 我看着手里的赌石,嘴巴都快弯成了V字。赌石通体铁锈色、红辣椒油壳,铁锈色为老种,少裂缝,而石皮油光崭亮,也解释了它光滑的原因。最主要的是它见水见色,水头足够,又色泽鲜艳,几乎是满绿。 可以说,会卡的赌石算是最让人放心的了,因为它从豆种到冰种都有,又以玉质均匀,满色料出名,多出紫罗兰色和白色。 看这赌石的样子,很有可能会是冰种,那就绝对是我十八年人生里,见过最顶级的玉石。我之前没有认出来,是因为根本没见过。这些特征也只听太爷讲过,没想到今天竟然撞了大运逮到一个。 我这么说,各位可能还不是很明了,那我换句话来说,我手里的这块赌石,假如接近“冰种”的程度,那么无论做成戒指还是玉牌,价值至少上千万。如果达到冰种,那便是搜藏家们挤破头也要争的宝物。 “时间到了!”小伙计冷冷对我道。他的这种态度的转变,恐怕也是因为看出我今天和苏博文是来找晦气的。而且苏博文现在不在,自然对我就没有那么客气。 不过我不介意。我抬头看了眼大屏幕,我的名字下方,显示押注人数为2%,可是我还是很开心。因为我突然想起来,蔡佳佳好像说,谁赢了,就可以带走赌石~ 那么小爷我,过了今晚就是千万富翁了。什么黄洪生,什么王海,什么苏博文、苏博渊,哪凉快哪呆着去! 我一脸贱笑地跟着小伙计往楼上走,瞬间有了一种“全宇宙哥无敌”的澎湃心潮。 第十章 赌石之约(五) 我和小伙计一路走得飞快,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便绕过弯弯曲曲的回廊,回到了二楼“宝翠阁。” 一进门,我便发现包括苏家人在内的二十多双眸光烁烁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我,眼神中满是好奇。瞬间便让我有了一种万众瞩目的成就感。 “选好了!”我声音清朗地道,随手将手里的赌石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台子上,然后趾高气昂地走到苏博文身边坐下。 “看来有中意的了?”苏博文轻笑着问了我一句。 我知道他在试探,便也不隐瞒,“你瞧好吧。”这句话我说的很轻,也不知道蔡佳佳和苏博渊他们听见没有。 见我拿上来的不过是块鸡蛋大小毫无特色的石头,苏博渊便用鼻子冷哼了声,蔡佳佳也是面露喜色。 倒是那唐装老头将目光紧紧锁在了赌石上,一脸的纠结,然后对蔡佳佳耳语了几句。 我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见蔡佳佳听完老头的话明显脸色有些不自在,皱着眉头古怪地看了老头一眼。 “现在可以切石看结果了吗?”问这话的人是苏博文。我估计他和我想的一样,赶紧验石,免得夜长梦多。即便有什么诡计,也尽早使出来,免得又出现什么新花样。 随着苏博文的问话,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似乎都在等待结果揭晓的一刻。 蔡佳佳轻拧着眉头,用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似乎在思考。末了,她到底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淡淡一笑,“且不急。” 她站起身来,走到赌石台子旁,伸手摸了摸我的那块赌石,微笑道:“这赌种、赌色、赌裂,本就不是太难的事情。但要是同时能将这三种手段都用上,也才算是行家。你说是不是?”她这话问的是我,眼睛却瞟向苏博文。 “二娘说的自是在理,那咱们就一局定胜负。”苏博文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我却在心里腹诽,这狐狸尾巴到底露出来了。 蔡佳佳没想到苏博文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好!不亏是明南的副会长。那咱们可就把这规矩说清楚了。嫩种当老种,输;新种当老种,输;变种当老种,输;无色、色少、色邪、色干、色黑,输;若是有裂,无论大裂、小裂、碎裂,有裂就输。如何?” “哈……”苏博文轻笑了声,“二娘什么时候对赌石这么有研究了,说的头头是道,那就这么办吧。” 蔡佳佳脸色一滞,知道对方话里有话,不过此时已不打紧了。只要能赢得赌局,也算给自己和博渊涨了脸面,至于陷阱,那只能怪苏博文自己笨。 屋里众人见此也不多话,能进宝翠阁的本就多是些商贾巨富。倒是楼下的赌石客一听,顿时沸腾了起来,没有下注的人,纷纷跑到押注点下注。我和黄洪生的押注比分竟然变成了1:200,比我之前看到的比分还惨淡,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一般来说,切石验证前,要经过审料、擦石、审料、切石,等几个步骤。最初的审料和擦石,是为了找到合适的下手点,避免将内部翡翠破坏,擦石,只要有绿便可继续擦,即使将整个皮壳都擦掉,顺序一般为一擦颟(man,指赌石表皮上出现的与其他地方不同材质的细沙聚合体),二擦枯、三擦藓,四擦松花;而第二次的审料则是为了找到切石点。 切石,无疑是赌石中最为关键的步骤。早年的切石,一般是用弓锯压沙,缓慢地一点点将赌石切开。这种方法的好处便是,一旦发现玉石,便可及时停手。而现在多用玉石切割机,因为这是最准确迅速的法子。在切割机的刀片上,镀有金刚砂层,所以找准切石点便尤为重要,否则一刀下去,根本没法子补救。 黄洪生正在对自己那块麻木湾水石进行擦石,他看得极为仔细,边观察边细细摩擦。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不一会赌石上便有成片的绿色阴影透出。 看来还真是有货。我静静观察着黄洪生的赌石,而旁人则在静静地观察我。我突然感觉到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目光扫向我,那感觉就好像被人在偷窥。 我顺着感觉转过头,就看见阿柯在给我使眼色。他用手支着额头,挡住蔡佳佳和唐装老头所坐的位置,然后眉头对着我一皱一皱的,带得两侧的鼻翼一掀一掀,看起来就像牛魔王在喘粗气。 见我看他,便对我做了个口型,看起来好像是,“不什么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示意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结果弄得他更加焦躁起来。 这时,屋子里切割机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看来黄洪生已经开始切石了。随着切石“兹兹”的摩擦声,所有人都将目光移了过去。蔡佳佳更是走到了切石机附近。 不过片刻,围观的人群便是一阵喧闹。我被围在外面,看不真切,便转头去看大屏幕。因为有同步放映,我这一转头,便在屏幕上看见一块细腻通透,颜色纯正,面积有一张A4纸大小的完整玉石被切割了出来,虽然上面有些微小裂缝,但是都不深,并没有害及到玉石本质。和我之前预料的如出一辙。 场外的人自然也看到了屏幕,瞬时欢呼声海啸般此起彼伏。 我深吸了口气,慢慢走到赌石台子边,拿起粗中细三种不同质地的擦石条,顺时针慢慢擦拭。 大概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人们还在围着黄洪生涛涛不绝,我已经将赌石擦拭完毕。然后淡淡道了句:“各位,我切好了!” 第十一章 赌石之约(六) (各位读者,大家五一节快乐啊~出门旅游多注意安全。感谢一直以来大家对蝙蝠的支持~新书尚需养成,看爽之后一定要记得收藏推荐哈。) “各位,我切好了。”我喊了一声。 围在外层的几个人听见喊声,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我感觉自己的左眼皮直跳,尼玛,这是赤果果的无视啊。这时有人捅了一下我后腰,“掌柜的,你怎么和苏博文在一起?”是阿柯。此时,他趁着混乱凑到我身旁,一边假装看赌石,一边焦急的道。 我瞟了他一眼,打趣道:“齐大师,您也在这里啊?” 阿柯见我拿他打趣,就有些不开心,“杨哥不是我说你,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迟到,你怎么还失踪了?电话也不接,这回你可把兄弟坑惨了!” 我感觉自己满脸黑线,你以为我愿意被绑架啊?虽然心里抱怨,不过现在说这些话也没什么意义,毕竟场合不对。 我和阿柯招呼了声,让他有什么事,回去再说。阿柯是聪明人,听我这么说便点了点头,又非常轻声对我说了一句:“这场比赛,你不能赢,不然会有麻烦。千万别赢!”说完就假装漫不经心地逛了回去。 别赢?我看着阿柯的背影,用手摩挲了一下手中光滑凉爽的玉石,叹了口气,“晚咯。” 他们还在那边商讨,很多人都脸色潮红,显然很是激动,估计一时半会没人搭理我。我便拿着玉石回到苏博文身边。 “你们认识?”苏博文看着阿柯问道。 “啊?哦,以前在赌石市场碰见过几次。” “嗯,”苏博文嗯了声,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反正之后没再和我说话,而是掏出手机在打电话。说的全是英文,叽里呱啦,我是一句话也没听懂。 他这人要我说,也是怪的狠,似乎对赌石并不怎么上心。无论看见黄洪生开出大块满玉,还是此时我过来,都没有太大的反应。而且仔细想想,一开始他似乎就不知道我赌石的本领咋样啊……就敢带着我来砸场子,不怕输了面子? 我乱乱地想着,也没个头绪,干脆拿出手里的玉石把玩。此刻整个玉石多半已经暴露在外。让我吃惊的是,这块赌石的石皮非常薄,几乎用擦石就能把全部石皮擦掉。为了方便拿捏,我便只磨掉了一半的石皮,现在特别像一个被剥了半个蛋壳的鸡蛋。只不过这个鸡蛋,色泽浓艳平和,在灯光下一照,通透非常,至少达到了“冰种”的程度。我心中狂喜程度不亚于中了彩票。 蔡佳佳几人估计是忙活完了,满面红光地走过来,离着老远便招呼我和苏博文过去。 “这场比赛,到真是我们运气好。竟开出这么满翠的玉石来。你们也快来瞧瞧。”那热乎劲儿,就好像不是比赛,而是唠家常一般。 我和苏博文都坐着没动,等她走近了,我才将手里的玉石举到她眼前。“看,我也开出来一块不错的。” 听苏博文的意思,蔡佳佳似乎并不懂赌石,但是这金银翡翠首饰倒是也没少见。看见我手中通透得近乎冰块一样的玉石,也是一愣。 倒是周围有人惊呼了一声“冰玉髓!” 这一嗓子之后,大家直接镇住了。几秒过后,屋子里像炸了锅一样,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几乎一时间都向着我的方向跑来。 我赶紧把玉石收了回来,我擦,这么多人,万一不小心撞我一下,手一抖,我可就把自己充任CEO,迎娶白富美的伟大理想抖掉了。 “你开出了冰玉髓?”问话的是那个唐装老头。他急冲冲走到我面前,目光炯炯,黑色的眼球中似乎有两团烈火在烧,目光紧紧锁定在了我手中的玉石上。 怎么的,这老头不是要明抢吧?这眼神怎么这么像土匪。我向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的玉石握得更紧。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一时都有些尴尬。 还是苏博文出来打圆场,“赶紧把你手中的玉石给齐叔看看,他可是这次比赛的评委。” 我狐疑地看了眼苏博文,评委?之前没听说有评委啊。也是我当时脑子一热,这有比赛自然就有评委。不过我当时财迷心窍没反应过来,想了想,就给阿柯使了个眼神,让他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跑路。 那老头看我鬼鬼祟祟的样子,顿时被气笑了,“你个小娃娃,我玩赌石那会儿,你爸爸估计还没出生呢。这冰种虽稀有,也不是什么无双的宝贝,还能抢了你的?” 我看见老头额头两侧青筋暴突,估计被气得不轻,想想反正我跑出去的几率也不大,赶紧赔笑道:“老爷子,您这说的哪里话,不就一块赌石,给您。”我说着将手里赌石递了过去。 黄鸿升的赌石和我的“鸡蛋石”被分别放置在两个托盘上,绸缎铺底,旁边又有一个镶着金边的雕花小盒,此时都被放置在赌石台的正中央。众人落座,只有唐装老头围着两块赌石,在细细比较。 他拿出两块洋铁片,分别垂直放置在玉石的表面,铁片上有明显的刻度刻印,又从另一侧打光,这时,手电光便从玉石内部透出,在铁片上形成了不同长短的光痕。 我知道他这是在测翡翠的透明度。按照行内的说法,透明度分为一分水、二分水、三分水、也就是光能从内部通过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 我看见黄洪生那块赌石,勉强到达了一厘米的位置,而我的“鸡蛋石”则轻飘飘到达了2.5厘米左右的位置,不禁弯了弯嘴角。 接下来,唐装老头又从雕花小盒里拿出一支玛瑙小棒,对着两块玉石,分别轻轻敲了几下。只听黄洪生的赌石发出一种介于“噗”和“咚”之间的声音,有些像水滴滴入湖中的声音。 而到了我的“鸡蛋石”,则发出一种清脆响亮、非常悦耳的“叮咚”声,类似于敲击金属的声音。即使主声消融,余音犹在耳畔。相比之下,黄洪生的赌石声音倒显得沉闷了。 “好了,有结果了。”唐装老头站直身子,看向我和黄洪生。 第十二章 惊变 随着唐装老头话落,我的心也悬了起来。倒不是对自己不自信,而是一种近乎等待老师公布考试成绩的紧张心理。 可千万别出什么错啊!我在心里祈祷,眼睛紧紧盯着唐装老头。 “获胜的人是……”唐装老头朗声道。 “自然是我们黄大师。”蔡佳佳突然插话,笑得满脸春风得意,“对吧?”她问唐装老头。 唐装老头听见蔡佳佳问话,先是一愣,然后稍一琢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怒道:“我齐获做事自有分寸,还用不到二奶奶教!这比赛,杨图胜了。” 我胜了?我一个激动直接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大喊了一声“万岁!”就差拉着苏博文一起跳小苹果了。 “不可能!”蔡佳佳怒吼道,“他这么小一块玉,怎么可能赢?齐叔恐怕是年老眼花,眼睛不济事了吧。”她恶狠狠地对唐装老头道。 蔡佳佳这话自然也被同步到了楼下的大屏幕上。一时间,那些押了黄洪生的赌石客,就开始不干了,熙熙嚷嚷地喧闹起来。嚷着要求重新验证玉石之类的…… 楼下喧嚣不止,很有几分当年工人闹罢工的景象,吓得那些本想和我道喜的客人,都默默坐了回去。更有敏感怕事的,站起身来,向众人点头示意了一下,就想走人。 我此刻不关心他们为什么内讧,反正蔡佳佳和那唐装老头看起来都不像省油的灯。哪个我也惹不起。还是赶紧找个机会拿了玉石跑路实在。 楼下喧闹,苏博文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单手插兜,慢悠悠走到蔡佳佳面前。他这人长得高挑,又总冷着一张脸,很有些压迫感。 “愿赌服输。二娘这么吵闹,似乎不妥。”他的语气虽不硬,但是眼神却非常冰冷。 蔡佳佳阴沉着脸看了他一眼,一时没说什么,沉默下来。屋子里的空气似乎也凝住了。 “喂喂!当小爷不存在啊?”苏博渊插身到两人中间,依然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拽样。“你就直说,想咋样?要场子是吧?” 蔡佳佳见事情要遭,赶紧吩咐人切断了直播,这场比赛也按照我赢来算,吩咐伙计去给楼下的人结算。 而除了苏家人和我以外的其他客人,也都很知趣地起身告辞,由小伙计带路,出了屋子。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五个人:苏博文、苏博渊、蔡佳佳、唐装老头和我。就连阿柯也跟着人群出去了。临走前,他给我使眼色,让我也走。可我想到山子,也就对阿柯摇了摇头。我现在不能跑,我得守着苏博文,让他兑现诺言。 大部分人都退了出去,屋子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我坐在椅子上,只感觉芒刺在背,压抑得呼吸不畅,又不敢大声喘气,唯恐惊到他们几个,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就特么这么几个人,怎么这么大气场!我轻轻吸了口气,斟酌着词句想插句话,缓和一下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苏博文却开口了。 “今天我赢,是理所当然。这场子我本没那么稀罕,但看两位倒是早有准备,今天应该不是赌石这么简单吧?”他这话是对着蔡佳佳和苏博渊说的,虽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知道就好。你以为你让老爷子把我送到国外去,就威胁不到你的位置了是吧?告诉你,既然小爷回来了,你这些东西一个也别想拿走!”苏博渊吼道。 “哼!”苏博文轻蔑地笑了笑,“你到是很有把握?” “博文,今天只要你给老爷子打个电话,就说愿意把副会长的位置给博渊,这事就了了。不然别怪二娘和你弟弟手狠……来人啊。” 随着蔡佳佳语落,正门口一瞬间涌进来七八个,全身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有匕首、有铁棍、还有些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金属物体…… 我擦!我大骂了一声,“蹭”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举起手中的木椅,挡在胸前,朝着苏博文跑了过去。 我倒不是要救他,而是想把玉石踹兜里。结果刚迈出一步,蔡佳佳尖锐的嗓音便响了起来,“先把那个不要命的给我抓了!” 她一声吩咐下,顿时三四个身形魁梧的黑衣人向我冲了过来。 也不待他们走近,我抄起木椅便向着离我最近的一人砸去,正好砸在那人脑袋上。木椅应声而裂,那人头上顿时血流如注,也不知是被砸的,还是被刮得。 来不及多想,另一人手中的钢管,已经带着破风的气势到了我面前,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猫腰,铁管将将贴着我的头皮擦过。顿时吓得我脑袋都空白了! “啊!”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惨叫,这叫声尖锐得仿佛不是人类发出的!所有人都听得浑身一凉,转头去看正门。 此时门口有三个人,其中一人正捂着胸口,鬼叫着在地上打滚。一边打滚,一边用手撕扯自己的衣服。胸口偏中裸露出来的部分,可以看到拇指粗细的一个血洞,血水正是从这里喷涌而出。最让人恶心的是,在血洞周围,是一道道被指甲抓得皮肉翻飞的血痕,竟是那人自己动的手。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 “这新型的弹药效果还不错。”苏博文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要是不想像他一样,最好都乖乖站着别动。” 苏博文话落,我赫然发现,屋内除了苏博文之外,每个人额头中央都有一个小红点。 狙击手!我们被当成了目标!这是我的第一反应,顿时我浑身如坠冰窟,虽然我看不见自己的额头,但是想来苏博文也不会特意对我手下留情。 我僵硬着身子,侧眼去看蔡佳佳和苏博渊,他们两人也是一脸震惊!吓得嘴唇都白了。 倒是那唐装老头,脸色如常,温和道,“副会长,我这……” “嗯”,苏博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唐装老头额头上的红点便消失了。 第十三章 死人啦 嗯?这唐装老头不对啊?这倒戈得也忒快了!还有苏博文这反映……我撇撇嘴,他俩之间肯定有猫腻,保不准本来就是一伙的。 这么一想,我就火气直往上冲。这合着我完全是用生命在陪苏博文演了一出戏嘛!而且由于刚刚的打斗,我现在还处于半蹲状态,这么一会儿下来,两腿已经酸痛得厉害。 蔡佳佳和苏博渊也反应了过来,面色不善地盯着唐装老头,“他给了你多少好处!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蔡佳佳怒火中烧。 唐装老头对质问充耳不闻,对着苏博文微微一点头,“副会长,我答应你的事都办妥了,希望你也遵守承诺。”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目光更是直视着苏博文。 “放心。”苏博文应了一句,老头便转身离去。 “给我拦住他!”蔡佳佳对门口的黑衣人吼道。 三个黑衣人犹豫不过一秒,便不顾狙击瞄准,挥舞着手中利刃冲向唐装老头,让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的素质。 结果可想而知,三人身形刚动,脑袋便在一瞬间爆开,红红白白不知是脑浆还是碎肉的东西溅射了一地,同时传来“噗”、“噗”、“噗”的消音枪声,三具尸体轰然倒地。 呕! 看着那一滩油彩画一般的烂泥,我顿时吐了出来。由于今早之后,我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我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干呕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脑中竟然逗逼的蹦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来……不过那呕吐的味道配上血腥味着实够酸爽,大有让人跟着一起吐的神奇作用。 苏博文迈开步子,从我身旁走开,估计是受不了那味道。而唐装老头已经走了出去,还活着的四名黑衣人,有了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此时都面色青白,僵若死虫,是再也不敢乱动了。 苏博文这次舒舒服服坐到了主位上,支着左腮睥睨地看着众人。“想要将你们几个一网打尽还真不容易。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么久了,你们到底逃不掉。” 我琢磨了一下,他这话几个意思?我怎么听得有点蒙。而且我现在的处境的确太尴尬了,本来没我什么事,我却不能走。而这后面的情况实在难以预料。 “苏先生,您看,这是您家族的事,您让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能不能先放了我和山子走?”我打定主意学唐装老头,脚底抹油,走为上策。 没想到苏博文呵呵一笑,“你觉得这是家族事?和你没关系?” 我不说话了,这小子绝对脑子不正常。今天之前我根本没见过他们几个,能有什么关系? “你还是问问你妈好了。”苏博文道。 我妈?我妈在农村教书呢啊?我一时没回过神来,就听后面蔡佳佳轻声叫了一句,“儿子。” 我擦!我脑子“嗡”地一声,这特么是哪里来的狗血剧情。我震惊地转过身去,才发现蔡佳佳叫的不是我,而是苏博渊。 “你跟妈回国外好不好?这场子咱不要了。”蔡佳佳一脸担忧地问道。 “不走!我就不信他真敢杀了我,到时候老爸也饶不了他!” “砰!” “博渊!”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乍起。我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蔡佳佳已经扑到了苏博渊身后,从背后扶住他,一边慌乱地用手去堵苏博渊身上的血洞。 苏博渊死瞪着双眼,脸上写满了震惊,身体缓缓软倒在蔡佳佳怀中。 “你怎么敢!”蔡佳佳咆哮着,活像一只急红了眼的兔子。 “博渊啊,你还是太单纯了。”苏博文放下手枪,“老爸将我们两个当作至宝。请问谁会在失去一个宝贝之后,还忍心再毁坏另一个?你和我,本来就是谁先出手,谁得生路。而且……” 苏博文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语音带笑,丝毫不见伤心和犹豫。这人太可怕了!我吞了吞口水,这么下去不行,我的想想办法。 “……而且,如果老爸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估计还会奖赏我。”苏博文道。 “你……你说……什么?”苏博渊艰难开口,声音弱不可闻。 蔡佳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浑身都在颤抖。 “砰!”又是一枪,这次打在了我的脚边。顿时地面上腾出一小股白烟。“别动什么歪心思。”苏博文微笑望着我。 我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瞬间脑袋就晕乎乎的,差点昏过去,还是求生意念,才让我继续维持着大脑龟速的运转。 “你!”苏博文眼光在蔡佳佳身上一定,“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打电话,十五分钟之内,送这个杂种去医院急救。二……”他用下巴一指我,“带着你亲儿子滚蛋,下次再让我见到,定然斩草除根!不过,你想要这次机会,就交出笔记。” 亲儿子?我么?好吧,他们认错人了……不过,我特么就长得这么大众脸? 蔡佳佳的神色一瞬间垮了下来,她神色复杂地瞅了我一眼,这眼神和她之前妩媚的神色截然不同,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然后她慢慢转过头去,看向苏博文,眼中寒光粼粼,竟似带着无尽的恨意,决然道:“你动手吧。” “等,等等。”我突然觉得事情大不妙,赶紧跳出来阻止。 “大,大姐……咱先不急着死哈。那个……你看哈,就算你不管你儿子性命,自己也是个大英雄不怕死。您也可怜可怜我啊,我可是无辜的。求求您,就把那个什么笔记给他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功德!功德!求求您!” 我一时语无伦次,更顾不上得体不得体,乱七八糟地把什么英雄菩萨都搬了上来,说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估计是我的表现太精彩了,蔡佳佳和苏博文,还有那四个没死的黑衣人,都一脸呆滞地看着我。估计他们是没见过这么怕死的人……其实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怕死,一直还以为自己是个隐藏在都市的高手。 “你想活?”蔡佳佳问了句废话。 “想活!”我头点得跟触电似的。 她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开口:“如果你活着,很多人就会死。你还会选择活着么?” 第十四章 虎口脱险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我活着,很多人就会死? 我去!道德绑架啊这是……我又不是伊拉克叛军,更不是什么冷血杀人狂魔。我活着关别人什么屁事。这大姐悲伤得脑子不清楚了吧,竟然拿别人生命威胁我? 切!我心里嗤之以鼻,小爷我才不吃这一套! “大姐,人各有命,如果我的命,注定要来承受这一切呢?” 漂亮!我不禁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大大的“赞”。这逼装得高,不但把问题抛了回去,而且也展现了自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家风采。 蔡佳佳明显没料到我会说出这话,眉头紧皱地看着我,眼神中一片迷茫。 “大姐,”我决定趁着她迷糊,赶紧加把火,“世事难料,可人不能因为顾虑就选择逃避,对吧?” “真是……太像了。”蔡佳佳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叹了口气。松开已经被苏博渊鲜血浸湿的双手,从胸口的领子里掏出一个U盘。那动作有点像女孩子脱内衣,鲜血蹭在她雪白的肤色上,鲜红得有些刺眼。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她举起手里的U盘,对着苏博文,“密码只有我知道,强行破解,会启动自毁程序。你先放人吧,我留下来。” “懂合作,聪明人。”苏博文松了口气,微微翘起嘴角,“你要放哪个?” 我在心里暗叫“糟糕”,刚才人家不答应是一回事,可一旦答应了,好像也没理由会选我啊。 “你走吧。”蔡佳佳依旧盯着苏博文,对我道。 “啊?”我心下一阵狂喜,可看着蔡佳佳决然的表情,再看看躺在地上,性命垂危的苏博渊,我还真就犹豫起来。“大姐……” “他不行了。你要不走,就都死在这里。我也不好心救你。” 这时,外面响起了警笛声。估计是有人听见枪声报了警。 “还不走!”蔡佳佳转过头来,疾言厉色地道:“你不说不逃避嘛,那就好好活出个样来让我看看!” “好!”见警车来了,我不敢耽搁,对蔡佳佳弯腰鞠了个大躬,“您的恩情我记住了,来日报答。”说完就急急夺门而出。 身后隐约传来蔡佳佳的声音,似乎是说“我没什么恩情于你……” 从地下回到一楼,刚一出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我:“杨哥,这边!” 我一转身,发现竟然是阿柯!他从一个标示着“紧急出口”字样的小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一边向我招手,“大门口有条子,咱们得走小路。” “你怎么回来了?”我问。 “我压根就没走远!唉……告你别赢别赢的,你就不听。蔡佳佳那娘们狠着呢。他们这次赌局安排了很久,你说能让人赢去。看你一赢,我就知道事情要糟。后来就传出了枪声,我没办法,就赶紧给山子打电话,他说让我在这里等你,他马上就到。” “你和山子联系上了?”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啊。怎么了?”阿柯不明所以地问。 这时我和阿柯已经从侧门出来了,转上一条黑咕隆咚两米多宽的小巷,也没有路灯,黑灯瞎火的就看见前面影影倬倬站了不少人,手上似乎还拿着家伙。我和阿柯顿时脚步就是一滞。 “什么人?”人群中传来一个喊声。 我正犹豫着怎么回话,就见人群向两侧分开,走出一个黄毛青年,对着我和阿柯问道:“是杨老板吗?” 这人我认识,是山子店里新来的伙计,我们之前见过几次,好像叫“四平”来着,至于姓什么,我还真不清楚。 “是。”我答应了一声。那人便和身边众人交代了几句,招呼我们过去。 一直到坐进车里,我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顿时感觉困意袭来。四平青年开着车,阿柯则和我并排坐在后座上,眼睛看着车外,不知在想什么。 “那些人怎么回事?怎么还都带着家伙。山子呢?”我问四平青年。 “哦,我们老板在家等两位。之前他听说您有危险,就让我赶紧带了人过来。结果看见门口一群警察,我才带着兄弟们在后面巷子里等。” “你们老板还好吧?”我问。 “承蒙您关心,我们老板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我打了个哈欠,在车子匀速的起伏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阿柯叫醒我的时候,天已经蒙蒙放亮。我向窗外扫了一眼,然后愣住了。窗外俨然一副农家景象,泥塑的土墙,红砖瓦房,墙角种着丝瓜和扁豆,一串串藤蔓爬着墙,和墙边的树枝缠绕在一起。一眼望去,满眼翠绿。 “这什么地儿?”我问四平青年。 “这是我们老板祖上的房子。你们两位慢走,我这还有点急事要办,就不进去了。” 我和阿柯与四平青年告别,就下了车。四平青年开着车扬长而去,车轮在干燥的土路上激起一片尘烟。 我和阿柯捂住口鼻,背过身去。等尘埃落定,我才有时间好好观察这院子。 院墙低矮,刚刚一个成年人的身高,两扇对开铁制大门,也是栏杆门,根本挡不住什么。我和阿柯一踮脚,便将院落看了个通透。院子里没人,大门也锁着。 “有人吗?”阿柯喊了一句。 没有人应声,倒是有两个路过的本地人,奇怪地看了眼我和阿柯。其中一个干瘦的汉子道:“这家十几年没人住了,你们找谁啊?” 我和阿柯对视一眼,道:“请问这是不是陈山家?” “啥陈山啊?这家人姓霍。在本地住了好几辈儿人了,后来发了财去城里,就再没回来过。” 姓霍?怎么回事?是不是四平带错路了……我琢磨着,又问那汉子,“那您知不知道陈山家在哪?” 汉子摇摇头,“俺们村儿,就两家姓陈的,没人叫陈山。你们肯定走错了,赶紧打电话问问吧。” “好好,那谢谢您了。”我道。等汉子走远,阿柯才问我,“现在怎么办啊?要不给四平打个电话?” 我白了他一眼,“你有他电话吗?” “没有。”阿柯沮丧地道。 “那不就结了,我看不像带错路。反正这院墙也不高,你赶紧翻过去,看看屋里什么情况,顺便把大门给我打开。” “额……杨哥,这不算私闯民宅吧?” “怕个屁,你没听说这家十几年没人嘛。赶紧的!” “好嘞!”阿柯应了一声,退后几步,一个助跑,扒着墙垣就翻了过去。 “噗通!”有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 “阿柯?你没事吧?”我试探着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我,我算了算时间,已经过了十多秒。阿柯会水我知道,按理说即便落水也该浮上来了啊。 我心里着急,也蹬上了墙垣,正打算往下跳,就看见贴着墙边,果然是一个两米见长的长方形水池。池水并不深,可以望见底部铺着的方形瓷砖。可此时,池子里空空如也,除了水,别说是人,就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我又抬头巡视了一遍院落,依然不见阿柯身影。 “我艹,人呢!”我彻底懵逼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五章 陈山 阿柯不见踪影,我蹲在墙头上也慌了神。现在出现这种诡异的状况,我肯定是不敢冒然进院子了。 看来还是要先弄清刚刚的水声是怎么回事。我跳下院墙,从旁边捡了一根竹竿,再次爬上墙头,去搅池子里的水。 池水在我的搅动下,形成一圈圈涟漪,向着四周慢慢荡漾开来,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呼!”我吐出一口长气,正想放弃。突然一个灵光乍现,我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怎么这么笨,我就该给陈山打电话啊。无论如何,这里的情况,他可能知道一二。即使不知道,这孙子来了,也能帮我想想办法。 我掏出手机,拨打陈山的号码。“嘟”、“嘟”、“嘟”三次忙音过后,电话被挂断了。我骂了一声,正要再次拨过去。却突然感觉一阵凉气迎面袭来。 我猛一抬眼,就发现有一道黑影从正屋的窗前一闪。我眯着眼想要看清楚,电话却再次响了起来。 “小杨嘛,你进来吧,我现在不方便出屋子。”是陈山,他的语调几乎都是同一个音阶,听起来十分古怪,有些像翻译器的发声,同时电话里还传出“滋滋”的电磁干扰声。 我只是一愣,也没多想,“怎么进啊,你家门都锁着呢。刚才阿柯跳进来,人就没了!你赶紧出来。” “钥匙在墙根下的出水口里,你找找。”陈山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无奈,只好下了墙,在出水的石管里摸了一通,果然摸到一把小钥匙。打开大门,便进了院子。现在正屋的门已经被打开了,露出一小条缝隙。我拉开门就冲了进去。 “阿柯消失了,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和我去找找……”话还没说完,我眼前便是一暗,一瞬间有些不适应。 “怎么这么暗。”说着,我就要大开屋门。 “快关上!”陈山大叫一声,吓了我一跳。这时我才看清屋子里的情景。 屋里的空气非常浑浊,透过门口细微的日光,可以看见灰尘飞舞。老式家具上也积满了厚厚的一层浮灰。在向南的一面,有一张石砌的大床,下面可以烧火,也就是北方常说的炕(kang)。炕上是一排墙面长短的格子窗,此刻都用厚厚的黑色遮光窗帘挡着。屋子里没有生火,有些阴冷,还时不时散发出一股发霉的味道。 陈山蜷缩在炕角背对着我。此刻他穿着一件灰白的素色长衫,头埋得低低的,几乎嵌进两腿间。和前两天我见他的样子差异非常大。 “阿柯没事。”陈山木木地道,依然深埋着头。“入了夜,我带你去捞人。” 见陈山古怪的样子,我心里直犯嘀咕,不由问了一句,“我听见阿柯掉水里了,会不会淹死?” “没事,放心吧。” 见陈山语气肯定,我便应了一声,也不见他起身招待我。我便四处扫了一眼,自顾自用袖子将床沿的灰一拂,坐了下来。“这次谢谢你救我了。” 陈山不答,而是咯咯咯地小声笑了起来,吓得我心里一紧。“你怎么了?没事吧?” 陈山突然止住笑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明显一抖,然后又缩了缩脖子,整个身子都快抱成一个团了,“……小杨,我把你当兄弟。这次让你来,也是有事相托。” “什么事?”我问。 我跟陈山说话,一向直来直往,何况这次他不顾得罪明南行会,派人来救我,实在让我心里感激。 陈山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道:“接下来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要做好心里准备,不要吓到。” 我知道陈山不是危言耸听的人,他这么一说,我倒来了兴趣。“没事,我吓不到。你说吧……不过,陈哥,你就不能转过来说么?” “不能。小杨。因为……因为,我已经死了。” 听见这话,我猛然一个嘚瑟,不可思议地盯着陈山的背影,“哥,咱能不开这玩笑嘛!” “我没开玩笑。我就是怕吓着你,才一直没转身。” 我沉默了,因为我在考量陈山的话有几分可信性。虽然理性告诉我不要相信这些牛鬼蛇神,但是我的直觉却告诉我,陈山并没有说假话。 “哥,你慢慢转过来,让我看看。”我抖着声音道,同时站了起来,走到门边的位置。 “好吧……不然你也不会相信我下面的话。”陈山晃晃悠悠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站了起来,浑身的骨架都在抖,有点像累叠起来的积木。“浑身的骨头都碎啦……”他慢慢道,缓缓转过身来,歪着头,对我露出一个无比恐怖的微笑。那张脸就像是车祸现场,上面的皮肤翻飞着,有些嵌进骨头里,有些则滴里当啷地挂在血管上。脖子上有一个血迹斑斑的横向切口,就像一张巨大的嘴,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颈骨。 “妈呀!”我大叫一声,转身开门,就要往外逃。无奈那锁头像是锁死了一般,无论我如何用力,就是打不开。我感觉背后温度骤降,顿时寒毛乍起。赶紧闭紧眼睛,转过身,背后死死贴着门板,“陈哥,陈哥,我们有话好说……你,你别害兄弟啊!”我两腿打颤,就快吓尿了。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在我耳边响起。我几乎能感觉到“陈山”就贴着我的面颊,死死盯着我。 “我不会害你,只是有样东西想让你替我转交给一个人。” “行!行!”我闭着眼睛拼命点头。 “拿着吧。”依然是那木木的音调。我微微睁开眼睛,就见陈山已经缩了回去,而我的面前悬空放置着一个锦囊袋。我伸手接过,里面硬邦邦的,不知装的是什么。 “这,这给谁啊?”我问。 “给我儿子。”陈山道,他忽然又发出一系列咯咯咯的怪笑声。然后还突然扭头看了我一眼,吓得我差点又魂飞魄散。 “你……你有儿子?”我不记得陈山结婚了啊。 “嗯,叫霍游。出生没多久,就跟一道长学道去了。已经十来年没见了。这次见不到了,你就把这东西给他吧。” 听了这话,我不由得一愣。 霍游?怎么是姓霍?陈山的儿子不该姓陈吗?难不成陈山还是入赘女婿?不过这些事儿,此时我也不敢乱问,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行!那,你儿子在哪?” “想要找到我儿子,你就先得知道,我给你的东西是啥。”陈山道。 第十六章 阿柯 陈山盯着我手里的锦囊袋,目光幽幽,血红色的眼珠子上布满了一条条深褐色的血痂。 “这东西叫三阳镜,可聚集天、地、人三阳之气,辅之以天材地宝,炼制秘药。这是霍家祖上的东西,你拿着这个,每日正午,将它放在阳光底下,然后用血去擦镜面。小时候,霍游就和它认主了,所以它会指引你方向。但是记住,除了正午,其余时间,千万不可拿出来观看。不然……会有灾难。”陈山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却犹豫地闭了嘴。 他这种反应无疑加重了我的担忧,“灾难?什么灾难?陈哥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陈山摇摇头,“这是上面传下来的规矩,总之你千万不要冒险尝试就对了。” 我有些不满,听起来这镜子好像还是个危险的物件儿,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拿着这个东西,似乎还真不是那么个事儿。 “陈哥,兄弟是想帮你忙,但你不能这样和兄弟绕弯子啊!” 我刚说完这话,陈山就吱嗷一声,身上涌出无数条绿色的鬼气。开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样子别提多渗人了。吓得我赶紧闭了嘴,我差点忘了我面前的不是人,而是鬼。都说鬼话不可信,陈山生前虽然是我好兄弟,可如今变了鬼,脾气似乎也变了。 “陈…陈哥,我做还不行吗?你别急。” 陈山听我这样说,两只半掉不掉的血眼转了转,然后对我咧嘴一笑,“小杨,我可是因为你死的。当初明南那帮崽子打听你的下落,我就是念着你来看我的情才没说。现在我就这一个愿望,你可要让我安心!你放心,只要你按照我教你的做,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心头一紧,陈山这番话听起来像委托也像是威胁。主要他说因我而死这点,让我胸口堵得慌。没来由的就想起,蔡佳佳说的那句,你活着很多人就会死。 我心头沉重,也就没有太多的想法。后来陈山又跟我讲了许多和炼金术有关的传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个意思,反正多半我也没记住。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差不多了,我带你去找阿柯。”陈山全身蠕动着站起来,瞬间我耳边又传来那种让人发麻的骨节咯嘣声,让我浑身寒毛直竖。他颤巍巍地下了炕,垫着脚尖,出了屋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鬼走路。脚尖绷得笔直,在离地一两厘米的地方飘着,全身似乎都没有什么重量。 屋子外面,月色皎洁,被云层半遮半掩,只有微微的亮光可以让我看清前面。 陈山果然没有影子!看来我这次真的见鬼了。 我在心里念叨着,突然就很想回家。记忆里似乎没有什么事,是太爷解决不了的。我很想回去和他老人家谈谈。 路过水池的时候,我发现那里的水竟然空了,“陈哥,那个水池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叫日月龙潭,”陈山边走边道,“是用来保宅的,就和玄武镇宅一个道理。潭里的水,连接着村外的一条河沟,水面日满而夜枯。池底有机关和白木石,一旦有邪气入侵,或是受到大力冲击,就会把入侵物吸走。具体的原理我不清楚,反正这祖屋在的时候,那水池就在了。”陈山的身影有些模糊,似乎没有屋子里时的那种实体感。 我抬头望了眼月光,心里猜测陈山的变化,不会和这月亮有关吧? “那阿柯……” “放心吧,不会有事,他又不是山精鬼怪,最多抢几口水而已。”陈山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我发现他行进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夜风清冷,远处传来“咕”、“咕”的鸟叫声。我心惊胆战地跟在陈山后面,心里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事情。 没走多一会,我跟陈山便到了村后山,远远就看见前面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水潭。池水在月光下隐隐发出暗光。 水潭四周杂草十分茂盛,已经漫过了小腿。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去,一边喊着阿柯的名字。 喊了半天也没人应,倒是陈山的声音传了过来“人在这儿呢。” 我赶忙跑过去,看了一眼,便乐了。就看见阿柯浑身湿漉漉的,正躺在草地上,背靠着一颗歪脖树睡觉。让人好笑的是,阿柯的头发没了,现在光秃秃的一颗脑袋,在月光下还有些反光。而他的头发正整整齐齐地放在他身旁的草地上,跟阿柯之前的发型一模一样,就好像一个头套。 “你小子还没睡够啊!”我踢了阿柯一脚,想把他唤醒。陈山却突然拽了拽我袖子,似乎有话要说。 阿柯一脸朦胧地醒来,看见我一愣,“掌柜的?下……下班了?” “下个屁,你特么看看这什么地儿?” 阿柯四下一环顾,彻底清醒了过来。“这哪啊?咱们不是去找山子吗?” 山子?我赶忙回头一看,此时陈山已经不知去向。我估摸着陈山可能是怕吓到阿柯。 “那什么……我见过山子了。”我磕磕巴巴地道:“总之你先起来,我慢慢跟你讲。” “哦。”阿柯应了一声,一起身,手掌恰好按在那一大团头发上,低头一看,“啊!”地一声,急忙闪电般缩回手,“什么东西!” 我看着好笑,“不是你头套吗?吓成这样。” “头套?”阿柯狐疑地看了眼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然后又顺手在自己的脑袋上一摸,顿时脸就黑了下来。 “掌柜的,这你整的?” “啊?什么我整的?”我正奇怪呢,就听陈山那冰冷单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他被鬼剃头了。” “我艹!什么鬼剃头?”我被陈山吓得大叫起来,阿柯也紧张了起来,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后退了一步,“掌柜的,你……你和谁说话呢?” “陈……陈山啊”,我犹豫着道,现在也只能告诉阿柯实情了。 阿柯瞳孔一缩,看着我的脸色都有些发青,“陈山在哪呢?这只有我们俩啊……” 第十七章 鬼剃头 阿柯满脸惊惧地看着我道:“这就我们俩啊……” 阿柯的话说得我背后冷汗直冒,我僵硬地扭过头去看向身后,果然空空如也。我又喊了两声“陈山?陈哥?”,也没人回应。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无比惊慌的阿柯……莫非我又产生幻觉了? 我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我从小时候开始,就有幻听幻视的毛病,一直靠着太爷给我的药物来控制。上次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将新邻居周晓婉看成了鬼魅。现在我倒有些犯迷糊了,莫非一直都没有陈山的鬼魂出现? 如果真的是这样,难道此时陈山还活着?可是,我到底什么时候陷入幻视的?以前病情发作虽然也比较频繁,但是一般都持续不久,最多也就五六分钟。真的算起来,从四平将我和阿柯送到乡下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整个白天,难道一直都是我自己在自言自语? 阿柯见我发愣,就小心翼翼凑到我身边,“掌柜的,你没事吧?想什么那?” “嗯……有些事想不通,没事。”我对阿柯招了招手,“咱们先回去吧。” “好咧!”阿柯应了一声。结果我一转身傻眼了。之前一路上是跟着陈山来的,我根本没记路啊……现在黑灯瞎火的,别说辩路,就连二十米开外有什么我都看不清。只感觉四周黑影幢幢,树木的剪影像极了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巨兽。 我吐了口气,盘膝就地坐了下来。 阿柯一见我这样奇怪道,“掌柜的,怎么不走了?” 我脑子里“嗡嗡”乱响,不过这倒让我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陈山真的死了。因为如果他是我假想出来的,那么我是不可能知道水池还有阿柯下落的事情的。 我摆了摆手,对阿柯道:“咱们在这儿等人。” “等谁啊?谁会大半夜的往山上跑啊?”阿柯皱着眉,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等陈山,我不认识下山的路。”我道。 阿柯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又往四周瞧了瞧,“山子带你来的?他人呢?” 我想了想,觉得现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不适合告诉阿柯有关陈山的事,就摇了摇头,“先别问了,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夜晚格外的冷,天不作美又开始下起了薄雾,我坐在湿漉漉的草丛里,浑身不住地发抖。阿柯则掏出烟盒,“啧”了一声,把被池水浸湿的烟一股脑倒了出来,嘴里抱怨不停。 等了一会,阿柯突然道:“掌柜的,我想小便,你等我一会哈。” 我点了点头,嘱咐他不要走得太远。阿柯就到一旁的高草丛里拉尿去了。“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不断,隐约还传来阿柯哼着小曲的声音。 正在我感叹他肾好的时候,突然感觉肩膀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我立刻挺直身体,向后一望,就见一个面色惨白惨白的少女,和我脸对脸地贴了上来,鼻尖几乎贴到了一起。她的两只眼睛硕大无比,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面颊,眼睛里没有白眼仁,黑色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正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啊!”我身体一抖,下意识地向旁边躲闪,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就好像被沉重的木桩,从上向下钉在了地里。 “呵呵呵!”少女尖细清脆的嗓音在空气里回荡。“你被抓到啦~”她从我身上下来,围着我欢快地蹦蹦跳跳。时而凑近我,摆出一副好奇的面孔,时而又羞答答地作出一副不喑世事的样子。 不过这看在我眼里无比的恐怖,刚才太近,我只觉得她不过眼睛大了些,面色白了些,倒也不是那么滴恐怖。可现在,她离我有一步的距离,我才看清,她的脑壳被刮得七零八落。一部分脑组织直接暴露在了外面。而仅剩的一半儿脑皮上,割痕累累,薄厚不一。只有一小绺头发,将将贴在还算完整的鬓边。 “你在看什么?”少女发现我在看她,歪着脑袋好奇地问。 我立刻摇头,才发现脑袋也动不了。“没,啥也没看。”,我不停地咽口水,只期望阿柯赶紧回来。 “不对!你就是有看我!嗯……”少女嘟着嘴唇,一副苦恼的表情,然后她突然凑近我,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在我的眼中寻找什么。 “哦,我知道啦~你的眼中有我,是觉得我很漂亮对不对?”少女喜悦地道。 我艹!我在心里大骂。你特么的离我那么近,我眼里能没你嘛!我轻轻吸了口气,干巴巴地道:“是……是很漂亮。” “对吧~”少女面露喜色,下巴一抬,得意洋洋地道:“你这个人挺会说话。那我就让你和我一样漂亮好啦。” 说着,我眼前景色突然一变,变成了一个简陋的农舍。光线很暗,泛黄的墙面上挂着一面半身镜,镜子下方是一个木制小桌。而我正坐在镜子前,脖子上围着白布。 “我帮你剃头好不好?”少女甜甜的声音传来,透过镜子,我看见少女手里握着闪亮的尖刀,一脸诡异的笑容,向我走来。 “不!不要!”我惊声尖叫,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感觉下一秒就会抽筋一般。 少女不顾我的喊叫,开始用尖刀梳理我的头发。我只感觉头皮上传来一道道凉意。少女每梳一下,就会唱一句歌:“小脸盆,水清清,小朋友们来理发;梳了好,剪了去,一个不留真干净……” “好了。”少女装模作样地掸了掸手,“现在要开始剃头了。你可不要乱动哦~” 我还哪里敢乱动,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少女拿着刀轻轻刮着我的头皮,我眼看着大片大片的头发脱落,耳边传来利刃刮割肉皮的声音。那种声音不大,有点像磨刀的声音,却隐隐夹杂着金属刺耳的长音。 很快,我的头发便全没了。说来也怪,那些头发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轻飘飘飞到了少女手中。她将头发放在桌子上码整齐,那些头发便像被固定住了一般,累成了一个发套的模样。和我之前见的阿柯的发套十分相像。 我以为,一切应该结束了。因为……因为阿柯似乎并没有怎样。 第十八章 双鬼斗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少女鬼却突然将她的脑袋摘了下来,就像摘帽子一般轻松,然后将那鬼头并排摆到了我的脸边。 我透过镜子看到这一幕,瞬间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少女拿着鬼头上下翻转观看,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对自己的发型颇有感慨。然后她将鬼头举到我面前,那鬼头开口道:“你很会说话,我也想给你剃个漂亮的发型。但是,你的脑型不适合留头皮,可能不会和我的发型完全一样,你不介意吧?” “我介意!”我大吼道,话一出口,我立马意识到不对,之前我和陈山大吼大叫,那孙子都差点暴走,现在这少女鬼和我完全没有关系,这样说话很有可能激怒她。 我赶紧沉住气,“不用剃了,其实……其实现在的发型就很好看。” “是么?”少女鬼产生了一瞬间的迟疑。围着我的脑袋,不停地看。 我这人其实有个特点,就是观察力还可以。刚才我发现这少女鬼,似乎对自己剪出的发型要求颇高。于是下定决心,就在这发型上和她耗上了。这自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我必须先保住自己的头皮。要真是被一刀刀刮下来,我还不如现在直接咬舌自尽来得痛快。 “嗯……”少女长长嗯了一声,鬼爪子一拍我的头皮,“我们先看着剪吧,实在不行,我最后再给你修修。” 说完,尖刀便垂直对着我的头皮刺了下来。 “啊!”尖锐的疼痛,疯狂地沿着脑神经,涌入大脑深处。我疼得几乎昏死过去,大脑完全陷入空白状态。 “天地重阳,鬼魅无形,三阳镜开,邪祟散尽!急急如律令!破!”一道正气凌然的人声,自屋外响起。接着便是音色高亢,犹如庙里的洪钟之声,铺天盖地的挥洒下来。声音明明很远,却仿佛撞在我的心口上,让我头脑瞬间清醒。 只见一圈圈犹如水波一样的金色波纹,自屋顶倾泻而下,将整间屋子都笼罩在内。洪钟声不断,每激荡一次,屋子里的景象,便像被敲碎的镜子一般,蔓延出无数裂痕。 少女鬼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疯狂尖叫。不过片刻,屋子“轰”地一声,裂成碎片,轰然坍塌。 我的视野里,又出现了杂草疯长,雾气弥漫的野外景象。钟声也戛然而止。 “掌柜的,你没事吧?”阿柯跑过来扶起我。 我只看见陈山手里握着一面手柄镜,正对着我身后,嘴里嘶嘶地冒着黑气。他的身形晃了晃,似乎有些体力不支。 “竟然仗着有法器欺负我!哼!”少女一声尖叫,从地上一窜而起,跃入半空,十指瞬间化为十柄明晃晃的尖刀,俯身看着陈山,“不过是个刚死的小鬼,那法器估计你用不了第二次,我要把你剃光!剃光!” 少女尖叫着俯身冲下,速度就像一只疾驰的飞燕,身影不过一晃,就到了陈山头顶。十柄尖刀分张,不由分说地斜刺下来。 陈山反应也快,瞬间反手用镜子去挡。“噹”、“噹”、“噹”、“噹”,随着手刀和镜面接触,顿时连发数点清脆的撞击声。那手刀与镜面相接处,也是一片火花四射。 “我滴个乖乖,这……这这……”阿柯口齿不清,眼睛紧紧盯着少女鬼,显然比我吓得还狠。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我也带得一个趔趄。 看到阿柯这样,我赶忙将阿柯拖出去二十多米,远离战圈范围。 “在这儿坐着,我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不。”我对阿柯道。 “掌……掌柜的,你头上有血。” “没事。”我用袖子将流到额角的血一擦,转身往回跑。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陈山已经落了下风。只见他气喘吁吁双手支撑着地面,浑身鬼气像没了掌控般,蹭蹭地往地里钻。 “小杨,拿着镜子!去找……”他话还没说完。少女鬼一只寒光凛凛的鬼爪,已经削掉了陈山半边脑袋。顿时陈山的脑袋上就出现一个碗大的缺口,里面黑雾蒙蒙。 不过鬼似乎和人不同,并不会因为缺了脑袋就死。陈山“吱嗷”鬼叫一声,右手死死抓住少女。一缕黑色的鬼气,仿佛锁链般,顺着陈山右手的小臂,盘绕而上,最后将少女整个身体都捆锁在了黑气中。 少女还在拼命挥舞手中的利刃,而陈山全然不顾支离破碎的身体,艰难地站起身。 “去找霍游!”陈山大叫道。同时,左手狠狠将三阳镜向着我的方向扔来。 陈山的左手,在接触三阳镜的一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我眼看着陈山的左手化为了一团烟雾,消散在夜空中。而陈山的身体也似乎变得更加透明。 “快!”陈山怒吼,一把将少女拽进地面半人多深。我赶紧趁机将三阳镜取了回来。 刚一抬头,就见陈山的身体猛然一缩,然后光芒大绽,他的身体上,不知为何,出现了许多白色的裂纹,里面隐隐有刺目的光芒泄漏出来。 “自爆!”少女看见这景象,动作一顿,瞬间疯了一般想要挣脱陈山的束缚。无奈,陈山身上的黑色烟雾死死将两人缠在一起。 “不要!”我看着陈山的身体越来越大,就仿佛要被撑破了一般,连忙大喊出声,想要阻止。可是一切都晚了。 自陈山和少女处,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种光芒即使闭上眼睛,依然清晰可见。我只感觉眼前、身上犹如火烤般刺痛,体力不支,竟然昏了过去。 第二日下午,我已经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阿柯则因为受了太大刺激,精神有些萎靡。见他这样,我也不好再和他一起,毕竟接下来我还要去找霍游,实在不知未来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我把自己的打算和想法和阿柯一说,他便理解了。告诉我他打算回市里重新找份工作。两人互相道了几句保重,便在火车站分手了。 香河镇,柳叶村。 我风尘仆仆地赶回老家,一进村子,同村的猎户王叔便急匆匆跑了过来:“娃子,你咋回来了?没收到信?” “啥信啊?”我不明所以地问:“不是和您说了嘛,有事打我电话。” “唉。俺哪会用那东西。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家被歹徒抢了!” 第十九章 消失的房屋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王祖海,也就是我前文提到的王叔,告诉我家里被歹徒抢了,就在昨天晚上。 我一听脑袋“嗡”地一声,撒腿就往家里跑,速度都快赶上百米冲刺了。 “你等等……”王祖海微微喘着粗气。他是村里唯一的猎户,人虽然已经到了中年,身体却还非常矫健结实,我拼尽全力奔跑,竟被他赶了上来。 王祖海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拦住,“你等会,我话还没说完。”王祖海咽了口唾沫,神情十分纠结,“你家昨晚遭了大火,估计是那帮歹徒放的。”王祖海一副要说不说的表情,抓着我胳膊的手却更用力了。 “房子烧了?”我忐忑地问道,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孩子……”王祖海犹豫道,“你妈和你太爷没了。” 轰!一瞬间我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时间仿佛停止了。我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死死盯着王祖海。 “叔,你说什么?!”那一瞬间,我几乎连呼吸都忘了,浑身冰冷无比。 王祖海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脸诚恳地道:“孩子你别难过,以后你有需要帮忙的事,你就来找叔和婶子。” “不可能!”我大吼一声,挣脱王祖海,跑回了家。 我一边跑,一边假想着自己可能看见的情景,被烧焦的窗棱和木门、被浓烟熏黑的院墙、被烤得只剩下骨头的家禽,还有干裂的地面……然而等我真的到了家,或者说家原来的位置,却傻眼了。 我的眼前只有一圈用小腿高的石头,围城的长方形废墟。那石头上也是焦痕累累,而石圈之内,空空如也,连房屋的废料都没有。 我哑然地看着眼前景象,很显然,这里没人,这里没有任何东西。 房屋的废墟去了哪里?如果是清理掉了,地面上为何没有车痕?总不能一群人用手搬吧……如果烧掉了,怎么会烧的这么干净?就算是通天的大火,那为什么两侧邻居的房屋,丝毫没有受损?我妈和太爷又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一切,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站在大门口发呆,王祖海赶了上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人。我远远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其中一个被人搀扶,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是我们村的村长,姓李。 李村长年轻的时候给部队某个大将军当过警卫员。后来为了执行任务来到我们村,没想到一待便待了一辈子。搀扶他的小青年名叫李勇,是李村长的孙子,也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儿。再后面跟来的几人,也都是平日里和我妈要好的几个大婶。 一群人簇拥着李村长,来到我身边。见到我都一脸心疼的模样,看多了不免更觉得伤心。 “小图儿,你这脑袋瓜子咋还剃了?弄得跟劳改犯似的。”说这话的人,是杨婶子,我们村有名的碎嘴婆子,平日里就喜欢议论些家长里短的,特不招人待见。死了人这种事,她自然更要来看热闹。 果然她这话一出口,遭了好几个白眼。和我妈交好的白婶儿,当时就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呢?小图儿家人刚去了……你说话还能更难听点不!” 那碎嘴婆子也不让步,“我说的都是实话!咋就难听了。” “婶子们别吵了。”我咬了咬牙,走到村长身前,“村长,我听说我妈和太爷出事了,你们……看见尸体了么?这房子咋成了这样?” “还尸体,”碎嘴婆子插话道,“没看见房子都烧没了嘛。你是没看见那火光啊,就好像天都要烧穿。就算有尸体也早成灰儿了。” “还不闭嘴!信不信我告诉你当家的,看他不揍你。”这次说话的是王祖海。 李村长没搭腔,而是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又颤巍巍地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来拽我,“小图儿啊……你跟我来。今晚你就跟小勇子睡一屋,在我家住下来。” “村长,我只是想知道……” 李村长摆了摆手,打断我的话,“早晨太冷了,我这老身子骨儿不行了,咱们回去再说。” 柳叶村东,村长家。 李村长窝在炕上慢悠悠地抽着旱烟,又让儿媳妇给我做了两碟小菜和白饭,就把众人都打发走了。 “吃点吧,现在外面天气寒了。”他“呼”地一口,吐出一团白烟,看着我道:“你说的没错。那屋子是怪,可只有你看出来了。别的人,呵呵,都以为你太爷他们死了。” 我猛地来了精神,“您是说我妈和我太爷他们没事?” “能有什么事,你太爷你不了解?他身体比我还好那。”李村长将旱烟杆子在炕沿儿上一敲,又添了些烟丝,道:“三天前,就带着你母亲走了,也没说去哪里,只让我给你带个话。” “什么话?”我问。 “不要去找他们。” “就这句?” “就这句。”李村长放下旱烟杆子,坐了起来。“不过孩子,我要多提醒你一句,你太爷他们的事,不要和别人说。他们前脚走,后脚房子就被烧了,可不是啥好苗头。现在大家都以为他们不在了,我想,这可能是你太爷的本意。所以这孝你还是要守的。” “守孝?守谁?”我惊讶道。 “你妈和你太爷啊,得把戏做足。” “这就不必了吧……”我有些汗颜,人没死却让我守空孝,这不是咒人嘛,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你这孩子,俺咋说,你就咋办!赶紧吃完饭,去补觉。”老村长急的脸色有些发红。 “啊……好。”说实话,我在火车上就饿得前胸贴肚皮了,此刻知道家人平安,也来了食欲,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我和李村长招呼了声,说是想回家看看有没有什么,没被烧毁的东西。就自己溜溜达达逛回了家。 晌午日光充足,暖洋洋照在身上,让人心情非常不错。 院子一目了然,其实没啥可找的。我靠着石墙坐在地上,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行人,便从怀里掏出陈山给我的三阳镜,又拿出拇指长短的一小瓶血浆。 按照陈山教我的方法,将三阳镜正面朝上,直对太阳,又将一滴血,滴在镜面上。然后右手悬空,做了个顺时针涂抹的动作。说来也怪,那滴血就像真的被抹开了一般,在镜面上形成不规则的圆形轨迹。然后慢慢渗入到了镜面里。 还真特么的能喝血啊!我在心里感叹,然后静待。按照陈山的说法,等一会这镜子上就会出现图案,然后会指引我找到霍游。 可等了半天,那镜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我将镜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怎么看怎么像那种路边十块钱一个的破镜子。 不是上次摔坏了吧?就在我奇怪的时候,地面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幅度不大,但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这感觉有点像坐在按摩椅上。 就在我低头的一瞬间,不知什么东西直接戳在了我的蛋,蛋上…… “嗷!”一声惨叫划破了晌午明媚的天空。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二十章 惊人发现 我捂着裆部,跳离原来坐的地方,下身剧痛。等我低头一看,地面上竟然冒出了一个手指粗细的黑色缝衣针,露出地面半尺来高。黑色的针身上还长着密密的绒毛。 什么破东西?我蹲得远远的,好奇地观察“缝衣针”,又从地上捡了几个土块去丢它。结果那东西被土块砸中,竟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擦,还是活的!怪不得刚才能从土里冒出来。想到自己被捅,我就一肚子火。见那“缝衣针”晃动过后就慢慢停了下来,好像没什么危险。我心下一乐,敢桶小爷,今天就让你吃点苦头! 我本来打算把它用火点了,结果身上也没打火机,又不敢冒然上前。最后我想了个法子,将陈山给我的三阳镜放在太阳底下,微微一倾斜,一束光便照射在了那“缝衣针”上。 刚开始那“缝衣针”丝毫没有反应,不过我有的是耐心。果然过了十分钟不到,“缝衣针”再次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它晃动的幅度太大,速度又快,我照射不准,想了想,便将光照角度下移,照在了它和地面接触的地方。 没想到,这似乎触到了它的软肋,那种晃动突然戛然而止,同时我脚下的地面再次剧烈晃动起来,震动的幅度要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我直接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这下感觉更明显,一股巨力从地心的方向飞速冲击而来,眼看就要破土而出,冲击点正是我的下方。 躲闪已经来不及了,随着一股巨力,我直接被掀翻,飞了出去,后背正好撞在临侧的石墙上,我只感觉呼吸一窒,顺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再看那地面,从我脚前十公分到“缝衣针”的位置,裂开了三米多长的一道裂口,裂口边缘的土地向着两侧翻飞,竟像是从内部被一柄大刀斩出。 “吱吱吱”一阵老鼠叫从“缝衣针”的位置发出。果然,在“缝衣针”前面,一只纯黑色,毛色光亮的小老鼠,鬼头鬼脑地从裂口处探出身子,两只鼠眼金光灿灿,竟似比钻石更加夺目。 我还在发呆,小老鼠已经将自己“缝衣针”一样的尾巴收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一溜小跑地窜到了我面前。 “干啥?”问完我就****了,我竟然在和老鼠讲话…… “吱吱”,它竟似能听懂我的意思,背过身,冲我摇了摇尾巴。 我擦!你是一只老鼠,不是狗,搞清楚啊喂……我在心里吐槽不已,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它走到了墙根下。 向下一看,我差点吐出来。这一堆的老鼠屎,怪不得这小老鼠身上一股臭味。不过我还是有所发现,就在那老鼠屎中间,竟然露出了一个纸质的东西。 我看了看小老鼠,它冲着我又“吱吱”叫了两声。没办法,我只能忍住恶心,用两只手指将那东西捏了出来。 竟然是一个信封! 信封上污浊不堪,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黄色痕迹,还散发着一股酸味,不用想也知道是啥了。 不过……谁会把信埋在地下呢? 这么一想,我一愣,一个久远的记忆竟然慢慢清晰起来。 “图儿,如果有天找不到太爷爷了,记得那里,有太爷留给你的东西。” 是太爷!我记得在我小时候,太爷曾不止一次地告诉我这句话。我怎么就给忘了! 我赶紧将信封拆开,也顾不得干净与否。信封里只有一张纸,写的也非常简单—— “图儿,你看见这封信,说明太爷爷已经走了。你不要试图来找我,你也找不到。好好做自己的事情。之前不一直说想去外地,那就去看看吧。 你的命运,太爷爷改不了了,往后,只能靠你自己。太爷爷给你留下了两样东西:鬼鼠,是太爷爷花费毕生心血逮到的,需要特殊的器皿才能唤醒,你先将它带在身上。将来有一日若能驯服,必将帮你渡过难关。另一样,是一本笔记。 如果你要找寻你父亲的下落,挖地三尺,可以找到笔记。但你必须发誓毕生修习书中之物,否则勿动、勿看。不然会引来滔天巨祸,到时候就离灭门不远了。等什么时候,你将书中内容全部弄懂之后,才可以开始寻找你的父亲。 咱们爷孙俩今日分别,永无再见,一定要保重,遇事切不可心急大意。 看后,焚毁此信。” 我读完信,愣住了,一时有太多的信息进入大脑。不过最明显不过的有三点。第一,太爷爷明显是有计划的,这次出走并不突然。而从信中不难看出,太爷隐藏了许多我所不知道的信息。而这些信息和我的命运息息相关。 第二点,这只黑老鼠是太爷留给我的,而它此刻醒来,估计是受了什么影响。太爷信中说是器皿,而第一次地面震动,正是我在擦拭三阳镜之后,这器皿非常可能和三阳镜有关。 最后一点,也是我最为在意的。我爸没死,他还活着。虽然小时候太爷和我妈都告诉我,爸爸已经死了。可是记忆中我并没有去上过坟,也不知道他的墓地在哪里。那么他只是失踪,而他现在在哪里,和那本笔记有关! 想到这里,我二话不说,将黑鼠和三阳镜藏在怀里,回了李村长家,又将信就着火坑烧了,心急火燎地终于等到了入夜。趁着李勇睡着,我便蹑手蹑脚下了地,带着铲子和蜡烛回了原来的院子。 泥土上下翻飞地干了半个小时,终于挖了一米来深。果然发现一个被用透明塑料包着的笔记。这笔记有些年头了,书封已经泛黄,书页子都快掉下来了。我小心翼翼地翻开一看,是用毛笔写的诗歌一类的东西—— “踏万里,越高巅;奇石八荒取;金英**融;筑炉腹内冶成军兮……” 这不是太爷的字迹,这蝇头小字,形体方正,笔画平直,看神韵和笔感,应该是出自女人之手。 除了诗歌,笔记中还夹杂着几个人的画像和照片。那画像就和古代通缉犯头像一样,根本辨别不出来是谁,不过照片却清晰可辨。 我心中打定主意,明天就出发!先找到照片中的人再说。不然这乱七八糟的诗歌,我肯定看不懂。 第二十一章 隐藏的线索 (今日上推荐,喜欢的兄弟们记得收藏,多砸票,千万不要手软~~你们的支持是蝙蝠最大的动力!) 上文讲到我从土里挖出笔记,并决心根据照片,找到书中人物。 我从裤兜里掏出一块花布,将笔记仔仔细细地包了起来,这书本子改天还要好好晒晒,不然发霉不说,干这味道我就受不了。 我将蜡烛和铁铲收了,悄悄回了李村长家。一宿无话,第二日上午我便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又在同村村民的帮助下,忙着搭建灵堂。想到之后我要不辞而别,心里还真有些内疚,但我寻找父亲的心情已经急不可耐,只能多干点活,让人家少忙一些。众人大汗淋淋地一直忙到晌午才休息下来。 我推了饭请,带着三阳镜和笔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算再试试陈山的方法。黑鼠自从昨日吃了我喂的肉干,已经和我寸步不离。这小家伙也是精明的很,独自一人偷油扒食的,竟没被发现。早晨李村长家人发现晒好的猪肝,一下子少了一大半,吵吵嚷嚷地闹了一阵子,我也只能闷不做声,最后这罪责便被归咎到了老奸巨猾的黄鼠狼身上。 我将手中的三阳镜,翻看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什么裂痕和不妥之处,想来这镜子连鬼都怕,肯定是个宝贝,要真这么摔一下就坏了,也不太可能。 黑鼠见我拿出镜子,好奇地凑上前来,两只小爪子不安分地在镜面上挠来挠去,又凑上鼻子去闻。 “别闹。”我呵斥了一声,那小家伙也是乖巧,见我吼它,便不再抓挠,而是安分地在我腿上趴了下来。它昨天不知做了什么,身上本来恶臭的味道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香,有些像雨后泥土的味道。 我拿出血瓶,按照昨天的方法又来了一次。不出所料,镜面吸收了血液之后,又恢复了平淡无奇的样子。 怪了?是不是要念什么咒语才行。我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和陈山的对话,除了一些他儿子的童年趣事,就是和炼金有关的事情,没什么咒语啊……我一时无奈,干脆将镜子丢在一边,拿出笔记来翻看。 笔记上是一些诗歌,读起来好像和打铁挖矿有关,还有一些我看不懂。下方是一些地名的标注以及简介。书页上还被用圆珠笔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例如六芒星、阿尔法符号、星座符号,以及一些西方占卜术上才会出现的图形。 我随手翻到中间,展开一看,上面记满了药材,包括名称、图形、用处等等。笔记最后,则是一个个充满奇妙的故事。其中有一段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故事的大意如下: 公元300年,有一名神秘人游历到中国,借用了一个年轻人的尸体复活,之后在中国大陆上传授他的学说。而这个人年轻人,正是道教的创始人——老子。他在留下《道德经》之后,便返回了神秘国度。 我隐约记得陈山之前好像也有提到老子,我之前一直以为老子是名思想家,但根据笔记中记载,他除了主张“自然、无为”讲究“天人合一”之外,还对炼丹以及炼金颇有心得。 “吱吱吱吱~”黑鼠突然在我身边发出一连串怪叫,将我的思绪从书中拉回。我这么一看,大叫一声糟糕。只见装着霍游血液的小瓶子,竟然打开了,瓶身正横躺在镜面上,里面的血液全部淌了出来。黑鼠正一边舔着血液,一边冲着镜面发出威胁式的警告声。 一鼠一镜,就在我眼皮底下,将血液瞬间分食干净。 “你妹的!”我一把扯起黑鼠的尾巴,将它丢了出去。等我拿起血瓶往里一看,本来还满瓶的血液,此刻一滴都不剩了。 “完了,完了,这下完蛋了!”我懊恼地抓耳挠腮,现在找霍游的线索全部断了。这茫茫人海怎么可能找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我心灰意冷地坐在草地上,又侥幸地去看三阳镜,果然那个家伙既不发光,也不吱声,更没有指引什么道路给我看。 怎么办……我双手交叠在脑后躺了下来,看着青天白日,流云缓缓,整个人陷入了发呆状态。 “吱~”黑鼠已经跑了回来,并没有因为我丢它而生气,反而像个懵懂的孩童,以为我在跟它闹着玩,竟然又主动把尾巴伸到了我手里。 我把小家伙拎到眼前,看着它倒栽葱,奋力地想要抬起自己的小脑袋,四肢小爪子在空气里乱蹬一通,我突然觉得这小家伙挺可爱的。 “你闯大祸咯,那破镜子也没反应,你又把血喝了,这下让我去哪找人去,嗯?”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戳它柔软的小肚子。 小家伙不禁逗,“吱吱”叫了两声,竟然放了一个巨臭无比的屁,然后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我被臭屁崩了一脸,心情可想而知。我将黑鼠反手按在地上,又抽出笔记中的照片,往黑鼠面前一举,“要不你给我找到霍游,要不你给我找到这人。找不到我就把你和那破镜子一起埋了!” 黑鼠奋力地挣扎了两下,表示非常不满,然后斜眼看了一眼照片,又对我“吱吱”了一声。 “说人话,听不懂。”我将手放开,故作生气地道。 没想到,黑鼠被我松开,竟然真的围着照片看了起来。只见它围着照片跑了好几圈,似乎是在换不同的角度观察。然后它竟然伸出爪子,一个指尖定在了照片人的胸口正中。 我一看,它指的是一个带有“S”标记的领带夹。虽然领带夹的大部分都被西装遮掩了,但依然可以看出,这夹子制作十分精细,材料可能是镀金的,又或者是纯金。 这小家伙真是神了!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根据照片来判断人物身份呢,就算是不准确,也足够缩小范围了。我对小家伙竖了个大拇指,它一脸兴奋地跳开,跑去找镜子玩了。 嗯,它似乎对那镜子很有感觉……不过我此刻没有旁的心思,赶紧拿起照片观察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笔记 照片之中,是一个笑容可掬的秃顶老头,脸色红润,颧骨很高,将照来的阳光反射出一片赤白。老头保养得不错,虽然身体发福,但是一身西装甚是考究,一看就是高档货。他的身后是一片广袤的草坪,四周绿树葱葱,充满了无限生机。 我最为注意的是他的领带夹,那夹子露出的部分,似乎是以黄金制成,前端虽看不清楚,不过看起来好像是用翡翠为饰,翡翠旁边则是一个黑色的“S”形标志。这标志和领带夹的整体设计非常不符,除非是有意为之。无论怎样,这个“S”看起来都更像是某个会所的标志。 我用手机上网查了一下和“S”有关的企业LOGO,结果最上面的三个,分别是“美国水质协会”、“凯利轮胎”和“福建蓝坪高尔夫球场”。 高尔夫球?我想起照片中的背景,直感叹自己运气好,看来有戏!我连忙拨打了蓝坪高尔夫球场下面的联系电话。 “您好,这里是蓝坪球场,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电话里传来一个字正腔圆,声音甜美的女声。 “啊……请问你们那里有没有一个叫章淳喜的会员?”我看着照片背面标示的名字问道。 “抱歉,我们禁止向外部透露会员信息。” “啊,是这样的。我是他远方亲戚,刚来到福建,但是我没他电话,现在联系不上人。我知道他是你们那里的会员,您帮我查下电话就好,不然我今天就要露宿街头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我隐约听见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先生,章先生的电话是1508……,希望对您有帮助。” “哦,好的,太谢谢啦~”我故作惊喜地道。然后连忙拨出了章淳喜的电话。 “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我挂断电话,招呼黑鼠回村长家。反正现在已经有了电话,就不怕到时候找不见人。吃过晚饭,我便假装发困,早早回了屋子。其实我的行李非常简单,除了黑鼠、镜子、“伸手要钱”四个必备的东西外,就只还剩下一块被包的和粽子似的赌石,是我从明南行会顺来的。这可是个大宝贝,我现在卡里的钱已经不多,今后的吃穿用度可全指着它呢。 我用手机定了去福建的火车票。给李村长留了500块钱,是之前买花圈的花费,又写了一封简短的信,无非是向他们道歉,希望得到理解。 火车是半夜1点开车,距离现在还有五个多小时。我装作无事地小憩了一会,等到大家不注意,便带着行李直奔火车站。 第二天,我在车上辗转醒来,看窗外的指示牌,火车刚刚到达上海,才走了一半的路程。我闲极无聊便又掏出笔记来看。小黑鼠则从我的胸口口袋里,爬了出来,估计是憋得不行了。 我本来是打算将黑鼠托运的,可没想到手续十分麻烦。不但要饲养证、健康证、还要免疫证和化验单。再加上它本身就是只老鼠,差点直接引发了恐慌。我只好急速逃离检查站,将黑鼠揣在了怀里,直接带了进来。 我将黑鼠放在靠里的卧铺上,自己则侧着身子挡住众人的目光,然后开始翻看笔记。 据笔记上记载,这是一本关于“炼金”的传说。炼金,顾名思义就是炼制金子,再具体点,则是将铁、铜等一些随处可见的金属,炼制成黄金。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点石成金”。 如果是别人和我说这话,我一定认为他是异想天开。但是太爷如此秘密地藏着这本书,再加上书中多种的字体标注,我猜测不但太爷,甚至还有一批人,真的信奉此物。而且已经进行了几辈人的研究。那么,就不妨读读看…… 我心里这样想,便不由自主打开了书籍,想捡一些能读懂的部分来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我只感觉头晕目眩,眼泪直往外流,更有甚者,眼前的字迹开始模糊。上面的字迹,不是忽高忽低,便是自行打乱重组,我就好像得了“阅读困难症”的患者一样。 怎么回事?我放下笔记,用手揉戳太阳穴。在身体各种不舒适中,我突然想起太爷说的,让我发誓之后,再读此书。莫非真的和发誓有关?我将信将疑地在心中发了个誓,然后再次翻开书籍。 我一愣,又快速地连翻数页,越往后翻越惊心!那些我原本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竟然一下子都能看懂了。最主要的,无论这次我看得有多快,那些信息便像烙印般,深深地刻在我的脑子里,竟然达到了过目不忘的效果。 “真他妈见鬼了!”我惊讶道。 我重新翻回第一页,上面记载了炼金术的由来,全部正文如下: “远古的神明爱上了人类的女儿,但人终将死去。于是神子将生命不朽的秘密,偷偷传授给了人类的女儿。据说,便是“哲人石”,也被称为“魔法石”,它和任何贱金属融合,都可以将其转变为黄金。如果将它置于水中,则可炼制生命不朽的“灵药”。 我等以愚见,企图窥探神的秘密,用毕生所学铸就此书。只愿以秘传的形式,向有缘人传授“哲人石”的炼制方法。 凡是有缘接触此书的人,必将受到严密的甄选。无缘之人,必将遭受毁灭。请原谅我,这是为了保证此书不被恶人利用,不得已为之。” 有缘之人?那我算不算有缘之人?我有些迟疑了。如果说前一刻我还可以肆无忌惮地翻书阅读,现在发生了这么诡异的事情之后,我绝无可能对此书等闲视之。如果它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毁灭”我到底抗不抗的过去?受到严密甄选,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会被人监视?可应该没有人知道笔记在我这里。 我挠挠头,将书重新收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总而言之,这本笔记的目的,就是教人炼制“哲人石”。而“哲人石”可以炼金,可以做长生药,大概也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小伙子!你那只小老鼠可以借贫道看看吗?”声音从对铺床上传来。 我一看,是一个穿着灰色道服的白胡子老道。 第二十三章 鬼鼠 我看了老道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什么小老鼠,听不懂你说啥。”说完我就背过身去,将黑鼠偷偷藏进被子。 没想到那老道不死心,又来拍我肩膀,鬼鬼祟祟地道:“我知道,知道。你借我看看,我保证不声张。” 老道半个身子悬空,手死死抓住我床铺的栏杆,眼睛直往被子里瞄。 “唉?我说你找事吧。干嘛呢?”我没好气地道。这要是真被他咋胡起来,把乘警引来,我肯定没好果子吃。 “小兄弟,你别动气啊,我就是想问问你那只小老鼠卖不卖?” 我嘿嘿一笑,拿那道人打趣道,“你能给个什么价儿啊?” “额……”道人将身子缩了回去,犹豫了一下,对我伸出三根指头,“这个价行嘛?” “三千?”我问。 “三十。” 艹!我一翻白眼,对那道人道:“你拿我开心是吧?别说话,我没话和你说,睡觉了。” “嗯……你睡吧,反正睡不过俩月了。”那道人在我身后阴阳怪气地道。我忍了忍装作没听见。他却不死心,继续自言自语:“可怜年纪轻轻就没了命,真是让人寒心。也不知道家人以后可怎么办……” 我“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指着那老道的鼻子问:“你什么意思?今天你要不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看我不揍你!” 那道人用眼睛一瞟我,顿时眉开眼笑,“小兄弟,你别急,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怎么得到这“鬼鼠”的?” “什么鬼鼠,这就是家里养的老鼠。你问这个干嘛?” 道人一听,双眼一转,然后道:“黄的?红的?” 我一愣,“什么黄的红的,听不懂。” 道人双眼一眯,然后用手抚了抚花白的胡须,高深莫测地道:“无隆极呢。” 见我没反应,他便哈哈一笑,又恢复了之前的赖皮样儿,道:“小兄弟,你要这鬼鼠没用,或许还会引来杀身之祸。不如卖给我怎么样?我可不是框你,你看看……”他从腰间掏出一个木牌道,“……我可是正中的代理人。你这鬼鼠对我大有用处。” 我见那木牌上用红笔写着一个大大的“霍”字,就是一咧嘴。向来只有死人的名字才用红笔来写,这人还真不忌讳。我的目光又继续向木牌边缘看去,在木牌的右下角,还有一竖行黑色纂体小字,写着“阴阳代理人。” 关于这阴阳代理人,我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小时候太爷给我讲过,这种人命格奇特,天生具有阴阳眼。若是入了道,甚至可招出千年鬼魂,也可穿越阴阳两界。我小时候对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特别痴迷,甚至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也可穿越阴阳,做常人不能及之事。没想到,在这个完全不特殊的日子里,竟然能碰见这种传说中的人物或者骗子。 “你能看见鬼不?总不能你拿个破牌子,说自己是啥就是啥。我这还有高圆圆屏保呢,我说我是她对象,你信不?” “看见鬼有啥难的。我告诉你小兄弟,现在这车厢里,就有好几个。呐呐……”他用手向着我肩膀后面一指,“这就有一个,正听咱俩说话呢。那边,”他又扭头,朝着走道里一看,“刚还过去一个上吊的,身材到不错,屁股挺大的。可惜脸太丑了。”最后一句他说的十分小声,唯恐别人听见一样。 看着他一举一动,并不像是在演戏,我不禁觉得肩膀的位置,冷风嗖嗖。之前我还一直以为是车厢里空调开太大了呢。 那道人似乎还说上瘾了,又神秘兮兮地继续道:“我跟你说小兄弟,这人有人道,鬼有鬼路。那些客死他乡的鬼魂,若是有机缘得了家人寻找,还可以找个赶尸匠或者收灵人,将遗体灵魂带回去。若是无人寻找,或者根本找不到尸体。那些有念想的鬼啊,就会自己飘荡到各个交通枢纽点,自己乘交通工具回家。 不过你也知道,这有些鬼,本体被毁了,神智也基本不清楚了。所以他们就碰见啥坐啥。就比如刚才我还听见一个要去山东的鬼,瞪了咱们这列车。这哪去得了山东啊,估计过不了多久,这鬼戾气攒足了,这列车就得出事。” “那你不去收了他?你不是会抓鬼么?” 道人听我这么说,眼睛一瞪,问我:“你知道这车里有多少鬼么?” 我摇摇头,心里道,我哪知道,我要知道,还敢上来嘛。 “哼!”道人牛鼻子抬得老高,轻蔑道:“我告诉你,看见这通风口了没,这里面全是鬼魂。还有这些床板,每个下面都睡着一个鬼魂,就和你背靠背。你一会问问那推车的大闺女,这车上有多少乘客,就知道有多少鬼魂了。” “啊!?”我头皮有些发麻,问那道人:“那我床下面,是不是也有一个鬼?” “那倒没有。”道人从包袱里拿出许多吃的,边吃边道:“我在这里住着,至少这个包间里是没有鬼魂的。就算有想来的,也得先经过我的同意。”灰衣道人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不过,你那只鬼鼠,倒可能会是个麻烦。有可能会引诱鬼魂袭击这里。” “真的假的?那我之前怎么好好的?” “嗯……”道人被我的问题难住了,皱着眉头盯着我的被子看了半天,那目光就好像能看穿被子一样。 “这鬼鼠,相传生于忘川河底,以河水为媒,又食用岸边两界花,化成形体。最后选择阴阳交替之日,于子时现世。鼠中分白、绿、蓝、红四色鼠眼,以红为最高,蓝眼次之。出世后,红眼食灵,蓝眼食气,绿眼食尸,白眼食肉。最终练成纯阴体质。乃是所有万物修炼的灵药。 当然鬼鼠这个东西,本身也是非常厉害的,一般的鬼物见到它,恐怕躲都来不及。只是你万不该带它来这众鬼聚集之所。待会啊,要是保不住,还是把它交出去保命要紧。” 我一琢磨,不对啊。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这黑鼠的时候,它眼睛是金色的啊。 第二十四章 火车风波 想到这里,我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黑鼠从被子里拎出来。 结果这小家伙死闭着双眼,就是不肯睁开。 “快睁眼,让我瞧瞧。”我拎着黑鼠尾巴悬空一摇,它就像个陀螺似的打起了转。看得那道人直骂娘,“快住手啊!可不能这么摇。那尾巴碰不得,会伤了鬼鼠元气!” “那怎么办?”我看着被我摇得晕头转向的黑鼠,无奈道。 “拿给贫道看看。若真是白眼,万一引来众鬼,保不住也就算了。如果是绿眼、蓝眼,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保住它。” “没这么夸张吧。”我看了看这个不起眼的小老鼠,将它递了出去。没想到我才一撒手,黑鼠便“嗖”地一声蹿出了包厢门,不过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不好!”我和老道几乎同时叫出了口。那道人更是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奔着黑鼠消失的方向急冲而去。 我也慌慌张张起身,下床时还不小心踩到了下铺一个妇女的脚。那妇人怒气满满地就要开骂,我却没时间听她啰嗦,丢了句“对不起”,直接追着老道而去。 刚出车厢,前面便传来女人的惊叫,和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不少人已经从包厢里冲了出来,更有各种探头探脑的围观人群。 看来黑鼠已经闯了祸。我一拍脑袋,各种头大。 我急忙向着人最多的地方跑了过去,刚拨开人群,就见老道跪在地上,撅着个屁股,手里面拿着个无盖的破锅,对着下铺底下做舀水的动作。 “这干嘛呢?”我问了一句,顺着他的动作,向床下一看,就见黑鼠正缩在下铺与地面间隔的角落里,人立而起,一双鼠眼紧紧盯着老道的破锅。 “你这么能抓到嘛。”我撩起袖子,对那道人,道:“你在旁边守着,我将它赶出来。” “别动!”道人急忙制止我,“我这可不是一般的锅,你瞧好了!”老道说完,手腕一扭,将锅对准黑鼠,“无极乾坤,神定六脉,三阴钵起,鬼魅聚来!急急如玉令!收!”老道话落,只见黑鼠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砸进了铁锅里。 “我艹!神啊!您简直比法海还厉害!”我看得目瞪口呆,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看见不可思议的景象了,第一次是看陈山用三阳镜,真真是高手在民间。不觉间,竟对这老道佩服起来。 然而,老道并没有风光多久,他刚站起身来,门外就进来俩乘警,黑着个脸,指着老道锅里的黑鼠问:“这你的?谁让你带老鼠上车的?” 老道还在发蒙,我却在心里暗叫糟糕,已经开始算计要被罚多少钱。却见那老道,将手里的锅向乘警一递,“这老鼠身上写名儿了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的啦?就你们这乘务员都咋当的,车里都养出老鼠来了。要不是贫道好心帮你们抓,真咬了人,你俩负责啊?赶紧退票钱,要不贫道就去告你们去。你们这一点业界良心都没有,对得起乘客嘛!” 老道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说得那俩年轻乘警一愣一愣的。我直在心里感叹这老道颠倒黑白的本事。 “你,你别嘴硬。我们收到乘客举报,这老鼠就是你的!”那个个子稍矮的乘警还想争辩几句。 没想到,老道直接眼睛一瞪:“你说谁举报的?给我叫出来看看!”说完,老道怒目环视四周,顿时周遭鸦雀无声。就连那个高个子乘警都是一拽同事,示意他别再说话。 “老先生,您看,这就是个误会。您老也消消气,这老鼠就交给我们处理怎么样?”高个子乘警客气道。 “那可不行!”老道,道:“你们这工作态度,本身就危害了群众利益。要我说咱们大家都可以退票,这老鼠就是证据。哪能给你?” 高个子乘警被说得脸一红,再加上周遭群众起哄都要求退票,有些发了急,连忙道:“今天多亏了您老,要不然,还不知闹出多大乱子呢,这票该退。您跟我来,咱们这就办手续去。而且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一会就给您换到VIP车厢去。您看可以吧?” 我在心里好笑,这乘警明显是怕了老道煽风点火的本事,趁着事情没闹大,赶紧解决了事,到比他那个同事办事靠谱多了。 “嗯……”老道故作沉思,“那就这样办吧,我也不好麻烦乘警同志。”说完老道把破锅向我一递,“小子,你叫啥来着?” “额……杨图。宏图大展的‘图’。” “哦,好。你把这‘证物’先拿回去,我退了票就回来。小心点,别摔坏了。” 我接了铁锅,按照老道的嘱托,先将铁锅和黑鼠带了回去。刚一推开门,就发现那个被我踩了脚的妇人,正坐在床上,上衣扣子解开了一多半,白花花的胸脯有些晃眼,看得我一愣。 “看啥看,没见过给孩子喂奶啊!”妇人慌乱地背过身去。 我尴尬一笑,赶紧上了上铺。结果等了半小时,那道人也没回来。倒是送晚饭的推车来过几次。我买了份套餐,竟然要将近四十块钱,问题是里面除了咸菜、一个鸡蛋,和干硬得不知道热过几次的米饭外,就剩了几个黄豆粒。还有一杯带着怪味的黄瓜汤,我干脆一口都没喝。 这价格,简直就特么是抢劫啊。我硬塞了几口米饭,将剩下的菜拿给黑鼠吃。那小家伙嗅了两下之后,直接在上面拉了好几粒老鼠屎,然后欢快地钻到背包里去了。 “这不是屎盆啊喂……”我无奈叹了口气,“得了,咱俩就这么饿肚子睡觉吧。” 我将被子一掀,也钻了进去。因为距离到达福建还有11个小时的车程,现在夜色渐起,我也着实有些困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直感觉脖子边冷风嗖嗖,冷气直往被子里钻。冻得我一个哆嗦,眼看就要醒了。但我又懒得掩被子,相信很多睡眠轻的人都和我一样,睡觉中途一旦有大幅度的动作,就会彻底醒来,然后就很难再睡着。所以我就想着忍忍,等睡着了就不冷了。 这时,我突然感觉有人在拽我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帮我把被子掩了起来,顿时我就暖和多了。我迷迷糊糊正高兴呢,突然心里灵光一闪,不对啊……谁会这么好心帮我盖被子? 那老道肯定不是这么细心的人。这屋里就仨人,是那个妇女?没道理啊,素不相识的。这么一想,我就彻底清醒过来,又想起老道给我讲的有关鬼怪的事情。我就眯着眼,偷偷朝着肩膀位置一瞄,果然就看见一双白色的、透明的手。 第二十五章 竞时竞力 那双手十分好看,十指修长,匀称适中,特别像古代画像中美人才有的手。我竟有些被迷住了,目光鬼使神差地顺着手指、掌心、小臂,一路向上看,竟不知不觉转过了身。 我身后空无一人,漆黑的包厢中,就着窗外青灰的月光,我只隐约看见一双悬空的胳膊飘在我床铺前方。那胳膊只到大臂处,其余部分都没有,就只孤零零的一双手臂。颜色依旧纯白透明,就好像雾气凝结成的。 随着我的转身,那手臂也松开我的被子,然后慢慢向后退去,最后竟缩进了老道床铺旁的包厢墙壁中。 我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再睁眼去看,老道的床铺上除了凌乱的被子外,哪里还有什么手臂。 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推出一个细小的缝隙,一个人影够搂着身子走了进来。由于我在上铺,视线比较高,夜间又光线不足,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看衣着轮廓,绝对不是老道,反倒是像我下铺的年轻妇人。 我努力平复了一下恐惧的心情,重新躺倒,却怎么也睡不着。 下铺不时传来“嗯嗯啊啊”的声音,就像是人压着嗓子喊出来的,声音虽然很小,却由于夜晚,听得异常清晰。 这干嘛呢?我心里十分不乐意,轻咳了两声,以示提醒。 那声音立刻停止了。可没过几分钟,声音又开始断断续续传来。这次更加过分,床铺竟然开始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从上铺探出头,想要制止下铺女人的行为。此时,我的视线已经适应了黑暗,这么向下一看,我“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女人一丝不挂地躺在乳白色的床单上,被子已经被她堆到了脚下。她的身形十分匀称,两大团高耸的乳峰,形状圆润饱满,十分漂亮。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女人裸,体。耳根子火烧火燎地发热,我赶紧缩回脑袋,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啊。” 声音再一次传来,这更刺激了我的末梢神经。可我转念一想,这不对啊。她自己瞎叫唤啥呢?不会……不会是在勾引我吧?我心里虽然有些害怕,可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次。 这次我先看向她的眼睛,毕竟……也得先搞清楚人家的意思。 女人的眼睛算不上漂亮,最多也就用“大”形容。此时她大大的眼睛里,隐隐泛着亮光,竟似要哭了,还带着一种要说不说的不明意味。 擦!这到底什么意思?我有些犯晕,可别真事后告我个欺辱已婚妇女……那也太他妈丢人了。 我还在这边无头苍蝇般乱想,女人却已经有了动作。 她突然从床铺下掏出一把锐利的剪刀,然后缓缓闭上双眼,一张发白的嘴唇不停地抖动着。然后她手里的剪刀,猛地一戳,捅进了自己的肚子。“唰”地一道血四处飞溅,直接迸了我一脸,乳白色的床单,瞬时一片血红。 我吓傻了,只感觉被血液溅到的地方,传来一片冰凉。我就那么呆若木鸡地望着女人。 她被剪刀捅了腹部后,“吭”了一声,然后直接坐了起来。一只手按住受伤的腹部,另一只持剪刀的手,则像剪白纸一样,直接从下到上,给自己来了个开膛破肚。 鲜血决堤般泻出,我只能用鲜血遍地来形容。女人身上更惨,随着伤口扩大,大肠、小肠、肝脏、脾脏,一股脑地都流了出来。看着这血淋淋,凶案现场一样的重口味画面,我直接“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胃里仅存的东西吐空之后,我整个人也清醒了过来。虽然浑身还在不停发抖,但是我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现在我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死人了,我得赶紧报警!我掏出手机,然后才想起来,我现在是在火车上,我得去找列车长! 我正打算下床,却发现,那个流空了心肝脾肺,本应死了的女人,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双眼翻白,一脸死相地“盯”着我。 她的肠子流了一地,手里依然握着那把滴血的剪刀。同一时间,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陡然间冷了几个梯度,已经冻得我牙齿开始打颤。 就在我紧张得快爆炸的时候,女人突然向着上铺的爬梯冲来,眼看再迈一步就爬上来了。 来不及多想,我二话不说,一脚就踹了过去,正踹在女人的脑袋上。那脑袋像是石头做的,踹了一脚,我差点骨折,而那女人的身形却丝毫不受影响。上身已经探了过来。 我急忙向后缩去,但已经没路了。我背靠着床铺墙壁,慌乱中竟摸到了老道留下来的铁锅。我手里抓着铁锅,对着女人,一顿挥舞,那速度绝对称得上“飞毛手”。 女人似乎对这铁锅有些忌讳,在我飞毛手的重影攻势下,竟然真的不敢再上前。而是跪趴在床尾的地方,看着我出神。 我狂力挥舞着胳膊,不过一分多钟,整条手臂便已酸痛得厉害。 这么持续下去肯定不是办法。我心里又急又怕,就更想不出办法。冷汗刷刷往下淌。 突然,我感觉腰部一紧,低头一看,腰上竟被一条油腻、血腥,白色布条一样的东西缠住了。不用说,这正是那女人的肠子。 好个阴险的东西!我在心里大骂,竟然还特么懂得声东击西。一面牵制我的注意力,另一面却偷偷用自己的肠子从背后缠住我。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却感觉腰部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大。 几个回合下来,我直接被拽出半个身子,眼看就要从上铺摔到地上,危机中我赶忙抓住护栏,才止住下坠的趋势。但情况已经非常不乐观。 我现在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到了左手上,而右手还要负责阻截女人。照这样下去,不用半分钟我肯定要玩完。这场竞时竞力的比赛,眼看就要以我的惨死告终。 突然,我的背包动了动,一个黑不溜秋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第二十六章 危险升级 黑鼠从背包中探出脑袋,丝毫没有迟疑,直接一个闪扑,抓向女人面门。 等我反应过来,黑鼠已经蹿回了原位,而女人则捂着受伤的面门,惨嚎一声,直接仰面摔了下去。与此同时,我腰间的力气也是一松, “兹兹。” 黑鼠弓着身子,嘴里不断发出“兹兹”声。那叫声要比平日里的尖锐许多,就仿佛是一种警告。 女人跌坐在地上,一手捂着滴血的额头,嘴里也发出一种类似“唔了唔了”的声音,就好像断了舌头的人在讲话。 擦!你们俩不是在交谈吧……我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结果,女人刚一讲完,黑鼠浑身鼠毛根根倒竖,身子弓得更弯了,一双淡金色鼠眼紧紧盯着女人,小爪子在床单上不安分地摩擦着,作出了攻击姿态。 而那女人披头散发地站起身,将手中剪刀再次举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握着自己的肠子,就好像那是一条威力巨大的鞭子。 两相对峙,厮杀一触即发。我也下意识地将铁锅护在胸前。 女人嘶吼着,将手中的“鞭子”挥舞得阴风阵阵,突然一个360°转身,直接将“鞭子”向着我的脖子,飞甩过来。 鞭子未到,冷风已穿体而过。我心下惊恐,这要是被打中了,就算不直接把颈骨打断,也得被活活抽个半身不遂。 同时,我身下的床铺,传来电磁般的震颤感觉。这种感觉我突然有点莫名熟悉,低头一看黑鼠,果然,黑鼠的鼠尾又顺时针一圈圈摇晃了起来,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不要!”我想起老家那开裂出三米多巨口的土地,竟然一把抓住了黑鼠摇晃不止的尾巴,“这是火车,你乱来,我们都会没命的!” 结果黑鼠向着女人的方向,身子一探,张开嘴,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刀,劈斩了出去。 只是这气刀……似乎小了点。白色刀影劈出去,最多不过十厘米,便化作一团烟雾飘散了。黑鼠吐出气刀后,还顺带打了个嗝,然后扭过头,一脸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我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女人尖锐而疯狂的笑声,便填满了屋子。同时我只感觉脖子被猛力一抽,整个人直接被抽飞了出去。 我上下颠倒飞舞的间隙,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无意中我竟在女人体内看见了一双眼睛。准确说,是一双人眼,在距离女人肚脐偏上两三厘米的位置。 “轰!”我直接砸在了门上,将那胶合板的屋门,直接拍倒在地。人也摔到了过道上。我顿时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看见一双脚,从远处大步流星地飞奔而来。 “道……道长……有鬼!”我呼吸不畅,拼着最后一口气,对匆忙赶来的老道喊道。然后便急速调整呼吸。现在我每吸一口气,便感觉脖子内抽筋一样的疼。 那老道跑到我面前,脚步却没有停下,而是将我拦腰夹在腋下,继续狂奔。 那老道的身高才到我耳朵,被他这么一夹,我双手双脚都在地上托着,我突然间感觉自己很像一条死狗…… 黑鼠也从屋子里蹿了出来,跟随着老道一路狂奔。 最后,我们两人一鼠躲进卫生间,我也将呼吸调整得差不多了,只是浑身痛得有些麻木。 “道长,你怎么才来?”我靠着卫生间的墙壁,坐在地上。“刚才有个女人自杀了,然后就变成了鬼……” 我还想向老道讲述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却是一摆手,“别说话,我在酝酿情绪。” 然后他就正对着我,解开了裤腰带。这厕所小的可怜,我俩之间几乎没什么距离,我又坐在地上,这情形可想而知…… “你,你要干什么?”我看着老道的花内裤,一脸冷汗。 “拉尿,你快接着!别洒了!一会咱俩还的靠这个救命。”老道说完,也不管我手里有没有盆子,就“哗哗”地撒了起来。 我没功夫多想,下意识地用手接了…… 结果顺着指缝,淋了我一身一裤子都是……我顿时特别想哭,真的。 那老道撒完尿,将裤子一提。背过身去,一手死死按住门板,另一只手沾着我手里的尿,在门上不知画了些什么东西。最后不够,又让我把上衣脱了,在门上从上到下,一处不漏地擦拭了一遍,将衣服塞到上方的通风口里,才叹了口气,放松下来。 “你当我干嘛去了?要不是我在前面挡着,你以为你就只碰见一只鬼?我告诉你,现在全车至少一半的鬼,都被惊动了。” 他说完这话,就好像应景似的,厕所门瞬间剧烈地晃动起来。 我向着门上的小窗口一望,顿时就是呼吸一窒。门外不知有多少只鬼,仅仅透过这个十厘米的方形小窗户,我就看见了三四只不同面貌的鬼脸。 “我滴妈呀!咱怎么办?”我惊恐地睁大双眼,六神无主地问道。 “还好,还有十分钟,就到下个车站了。只要能挺过这十分钟,咱俩这小命儿就算保住了。” “真的?他们不会跟下去吧?”我问。 “不会,这些都是念想回家的游鬼,念想在,这魂就被锁在交通工具上了。除非是到达目的地,不然下不去。” “那就好,那就好。”我拍着胸口道。 “好个屁!咱俩能不能挺过这十分钟还不好说呢。你别给我放松!” 这时,黑鼠突然对着马桶“吱吱”叫了起来。我就看见一只雾气蒙蒙的人手,从马桶里伸了出来。 “不好!”老道大叫一声,然后将我一把拽起,“快脱裤子!” “啊?” “啊个屁,赶紧脱裤子!你裤子上还有童子尿!”此时,马桶里已经探出了半个脑袋。 我赶紧将裤子脱了,那老道拿在手中,嘴里快速地念了句道号,将裤子向着人手一按。我就听“嘶”地一声,那白手上就像起了黑斑一样,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块状斑痕。 随着斑痕扩大,那白手又一点点缩回到了马桶里。最后,老道将我的裤子扔进了马桶。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的鬼嘶吼、攻击得更加厉害。也不知道是由于惊吓,还是被尿骚味熏的,我只感觉脑袋越来越沉。 “醒醒!”老道用力地扇了我个巴掌,“你吸入鬼气了,千万不能睡着,不然就醒不过来了。还有五分钟,再挺挺。” 五分钟,四分钟,三分钟……列车缓缓地减速下来,眼看就要到站了。 “道长,咱俩不能下车。” “为什么不能?” “我……我笔记落床上了。” “命都快没了,要屁的笔记!”老道吹胡子瞪眼,一脸吃了我的表情。 “道,道长……你的锅也落床上了……” 第二十七章 作饵 “妈了个巴子的,你专门坑道爷的是不是!”老道听说我将他的宝贝铁锅落在床上,气得浑身发抖。 “道长,您先别生气。赶紧想想怎么办啊?” “怎么办?能怎么办!一会车停下来,咱俩就去取东西。” “哦,”我挠挠头,“那门外那些鬼怎么办?” “呼,”老道吐出一口长气,琢磨了一下。“一会车停,会有阴差引渡那些鬼下车,正好能压制一下它们身上的戾气,再加上旅客身上的阳气,应该还是有一线生机。不过前面是个小站,估计停车时间只有两分钟,我们必须速去速回。” “好。”我道。 我和老道在火车越来越慢的晃动中,终于挨到了停车。还好这中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果然火车一停,那些浮印在窗户上的恶鬼,便消失不见了。车厢里又稀稀拉拉响起嘈杂的人声。 我和老道开门出去,正撞见几个要下车的乘客,他们手里提着大包小裹,看见我的一瞬间,差点把手里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想想也是,任谁看见厕所里突然冒出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只穿了内裤,都会吓一大跳。我在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目光中,通红着脸,跟在老道身后,走过几节车厢后,终于回到了我们之前所住的包厢。 让人没想到的是,车厢已经被封锁起来了。门口并排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魁梧乘警,用身体将包厢内的情景全部挡住了。还有三个穿着便服的人,在梳理旅客,无非是让他们快些下车,不要张头张脑乱看。 从几人苍白的脸色中,不难猜出,他们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情好像不好办了,”我对老道说:“连这些隐藏在旅客中,抓小偷的便衣都回来了。咱俩进的去么?” “没事,看我的。”老道对我一摆手,迈着大步迎了上去。 “呦!哥儿几个没歇着啊?” 两个把门的乘警,听见声音竟然浑身一抖,显然已经紧张到了极点。见过来的人是老道,才松了口气,毕恭毕敬道:“老仙人,您这是也要下车?” “我?我不下。我还远着呢,这不刚蹲完茅房,过来拿点东西。”说完就要往屋子里进。 两个乘警,一见老道这样,顿时脸就黑了,声音也冷了八度,“你住这间?” “唉?怎么说话呢?要用‘您’,懂不懂得尊老爱幼。” 说实话,我在心里很佩服老道的心理素质,这时候还有心情扯皮。 两个乘警对视一眼,就连那三个便衣都停下了手边的动作,走了过来。 我一看,不好!这是要抓人的节奏啊。 可还没等我提醒老道,他却“啊!”地一嗓子吼了出来,连带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屋子,哆哆嗦嗦地道:“这……这这……怎么有血?发生了什么?” 他一脸褶子抖得都快掉下来了,声音更是发干。这演技要是拿到金马奖上,都特么能得个影帝了。 果然两名乘警都是一愣,就连便衣都停下脚步,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还是之前那个和老道打招呼的乘警,过来扶起了他,小声道:“老道长,你缓缓,别吓着。你们屋那个女的自杀了……我们正在核对这个屋的乘客。” “哦,是这么回事啊!”老道假装缓了缓气,站了起来,然后对我狡黠一笑,又换上了那副世外高人的嘴脸,对乘警道:“你们不用核对了,问我就行了。那不那么……”他突然用手一指我,“他就是另一名乘客。算上那个死的,这屋就我们仨。” 几名乘警一听,目光齐刷刷地向我看来,先是一愣,然后二话不说地就冲了过来,直接将我反手一铐,力气大得让我原本就疼痛的身体差点废掉。 “赶紧抓起来,送到关押室去。这么危险的人,可不能让跑咯。”老道隐隐有些得意地道。 “我艹你大爷的死老道!你不得好死……”我还没骂完,就感觉肚子上被人一踢,直接弯腰跪了下来。 “哎哎,别打人。赶紧送过去。我给你们看着现场……” 火车启动的通报声已经响了起来,那道人趁着没人阻拦,直接闪进了屋子。轻轻一跃便上了我的床。 “你们别相信他,他是骗你们的!他就是想偷东西!再说那女人是自杀的,和我没关系,你们放开我!”我虽然动不了,却依然用话语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似乎起到了点作用,至少有两名便衣向老道投去了探寻的目光。 “我老道能骗人嘛!”老道一拍大腿,挺直腰杆,“你们再看看他,穿的奇怪不说,还剪着个劳改犯的头,一看就是不良少年。再说他自己都承认知道那个女人的情况了,肯定在场。至于我骗没骗你们,你们去查查他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乘客不就得了。”老道说得理所当然,也毫无破绽。 我被几名乘警拖拽着,向着前面车厢走去,远远只看见老道背着我的行李包,手里拿着铁锅,一个甩手又将黑鼠收到锅内,向着出口的方向疾行而去。 妈的!别让老子逮着你,不然非把你生吞活剥了不可。我在心里恨恨地想到。 我被乘警带到了一个全金属封闭的房间内。里面放着一张长条桌,桌腿依然固定在火车地板上。桌对面坐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高的很瘦,矮的很胖,这俩人要是放到春晚舞台上,倒还真有那么几分滑稽可笑。 但此时,看他们阴沉着脸,一副拷问官的架势,我就知道,自己没有好果子吃了。以前看电影里面,很多警察会对犯人拳打脚踢,审讯逼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而且这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墙面都是金属的,想跑根本不可能。 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这次出了事,我倒不知道火车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带我来的乘警,用手铐将我靠在桌腿上后,便都站到了门口,一副蓄势以待的表情。 “坐吧,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那个矮胖的警官问道。 我将自己的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但是他们显然不信。那个瘦高的警官一直在拿笔做记录。此刻看他的动作,似乎是在我的口供前打对勾,或是打叉,应该是在推敲我话里的漏洞。 “嘶嘶~” 一阵“嘶嘶”声蓦然在屋子里响起,我顿时感觉空气冷了下来。 有些事情,只要经历一遍,就会毕生难忘。空气刚冷我便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了。我对几名还在寻找“嘶嘶”声来源的警官道:“他们来了!快把我解开!他们来了!” 第二十八章 困阵 没有人搭理我的喊叫,“嘶嘶”声越来越急,我甚至看见门缝里不断冒出白烟。 “出去看看怎么回事。”矮胖警官对站在门口的乘警道。 “不要开门!”我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名乘警直接拉开铁制屋门。顿时,无数条虚无晃动的鬼影鱼涌而入。屋子里一下子冷得都快结冰了。 几名站在门口的乘警,身形一顿,毫无预兆地直挺挺摔到在地。“砰、砰、砰、砰”在四声人肉砸地的撞击声中,坐在我身后的高瘦警官,一下子站了起来,对那名拉开屋门的乘警道:“什么人在外面?!” 没有人回答他。无论屋里,还是过道上,此刻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瘦高警官坐不住了,端举着佩枪,小心翼翼地向着门口靠近。他一把搭住开门乘警的肩头,将他的身体拉转过来,不料那乘警竟然软趴趴摔到他怀中,面部扭曲、双眼翻白、竟然已经死掉了。 “妈的!真他妈见鬼了!”瘦高警官将乘警的尸体放置在地上,又对着过道里张望。他这么一动,瞬间让我惊叫出声。 只见之前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女人,此刻仰面朝上、双脚双肘着地,脑袋已经扭转了180°正对着我,然后慢慢爬进了屋子。 “脚下!你脚下!”我对着瘦高警官大喊,手铐被我拽的哗啦啦直响。 “别乱动!”瘦高警官突然将枪口指向了我。“再动,我就开枪了!” “艹你妈的。”我也被他弄得急了,直接破口大骂,“你特么的看不见你脚下有东西啊!”瘦高警官微微一皱眉头,目光朝脚边一瞄,却依旧一脸茫然。 我还想再说什么,脖子却突然被人勒住了,竟然是之前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矮胖警官。 “杜警官,你做什么?”瘦高警官也吃了一惊。与此同时,女鬼饶有兴致地打量瘦高警官,肠子自顾地飞了起来,悬空直指瘦高警官的额头。 我领教过那肠子的威力,一看之下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我用尚且自由的右手手肘,猛力往胖警官肋部一撞,他吃痛,勒着我的手臂不自觉松了松。 “五点钟方向,射击!快!”我朝着瘦高警官怒吼道。 或许是被我的反应吓到了,瘦高警官竟然真的勾动扳机,“啪”、“啪”、“啪”三声连续枪响之后,那些子弹竟然全部从女鬼身上穿了过去,然后……我就看见瘦高警官胳膊上流血了…… 麻痹啊,竟然跳弹了…… 我忘了这屋子四壁以及地板,都是用铁板封住了,子弹竟然反弹回来,恰巧打中了瘦高警官。 “呵呵呵”一阵怪异刺耳的声音从女鬼口中发出,这下就连瘦高警官也听见了。他惨白着脸色问我:“什么声音?” 我哪里有空管他,现在正在单手和矮胖杜警官搏斗,完全处在了下风。 “我帮你。”瘦高警官说了一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可还没等他走到我跟前,我就感觉背部**一热,我将将扭头一看,就见瘦高警官肚子处,被开了一个手腕粗细的大洞。他捂着肚子,痛苦地倒在地上。嘴里还在不断念着:“钥……钥匙……” “可算过来了!累死贫道了!”这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我朝门口一看,竟是之前那个坑爹的老道。他现在的形象非常狼狈,身上的衣服多半撕裂,不少地方都挂了彩。 他冲进屋子,掐了一个指决,嘴里絮絮叨叨念着什么,然后将一张黄皮符纸,朝着女鬼一丢。那符纸竟然硬生生定在半空,无火自然起来。紧接着,他冲到我身边,朝着胖警官脑门一拍,那胖子就萎靡地倒了下去。 “你怎么回来了?”我对他的出现非常意外。 没想到,那老道比我还吃惊,“你他妈是霍家的子孙,怎么不早说。知道我浪费了几张神速符,才追上火车不。真特么坑爹!”说完他又去用铁丝桶手铐眼儿。 我被老道骂得一愣一愣的,我什么时候成霍家子孙了? “别捅了,钥匙好像在他身上,你去找找。”我指着痛昏过去的瘦高警官道。 老道白了我一眼,然后去给瘦高警官做搜身。 “找到了!”老道从瘦高警官腰上取下一串钥匙,看数目少说有十五六个。“这哪个是啊?”老道一边念叨,一边手抖着给我挨个试钥匙。他越紧张,越插不准。 “咯咯咯咯!”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怪笑声,突然响了起来。紧接着,我发现那个空中的黄皮纸已经烧没了,而那个女鬼突然人力起来,阴鹜的目光直直盯着我和老道。 “没时间了!”老道说完从背包中掏出陈山的三阳镜,塞到我手里,“你自己开锁,我去牵制这个女鬼。一会我们就左右夹击,趁间隙跑出去。”说完就一个闪身,跳到了女鬼对面。 那女鬼似乎知道老道厉害,并没有像对我一样,直接正面攻击。而是“唔了唔了”地叫了起来。随后,那四个昏倒在门口的乘警,加上我身边的矮胖警官,竟然再一次站了起来。我看见他们的身后各背了一个白色的人影,有老太太、有男人、有小孩……加上女鬼,六人正以一个均等分的距离,向着屋子边缘走去。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图形,将我和老道围在其中。 “不好!”老道话落手起,已将铁锅举在头顶,正照着女鬼。就在我想他会不会喊出“曙光女神之宽恕……”的时候,他却瞪了我一眼,大骂道:“还愣着干什么!一会她摆好阵,就逃不出去了!” 我赶紧放下手中的三阳镜,目不斜视地专心解锁。屋子里乒乓声乱想,加上各种鬼哭狼嚎,我揉了揉被阴风刮得生疼的脸颊,终于将最后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啪嗒”一声,手铐终于被我解开了。我抬头一看,只见老道正将一名白衣鬼从乘警身上分离。而其余的“人”,则皆学着女鬼的姿势,腹部朝上,脚、肘落地,同一时间将头顺时针一转,“咯嘣!”一声之后,五个头部齐齐转向了我。 不用想,看着这180°的大转弯,这些人死的不能再死了。 老道突然吐出一口血,捂着胸口,慢慢退回到我身边。“完了……这困阵成了。” 第二十九章 源源不绝 “什么困阵?”我紧张地道。 “困阵,就是围捕之阵。”老道叹了口气,“除非找到阵眼,破坏掉,否则就算你我化成白骨了也出不去。” “啊?那要是火车停了呢?那个什么阴差管不管这事?”其实我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没想到老道下句话,直接打破了我的希望。 “这困阵虽是围捕之阵,却不是没有危险。”老道指着正在顺时针移动的众鬼,道:“这阵叫‘六鬼车悬阵’,虽然我不是很懂阵法,但是也能看出来,这么像轮子转动,呆会肯定是要轮流攻击的。即便咱们顶住危险,也会力竭而死。如果顶不住,就更不用说了。而它们,却可以轮流得到休息和补充,恢复战力……停车你就别想了,我估计咱们顶不过半小时。” 我一听老道这么说,感觉眼前直发黑,“你能破阵么?”我问。 “破阵不难,但是这阵眼,不好找啊,你先帮我拖延时间。”他话才说完,一个背上背着小孩的乘警,便嘴里“哇哇”乱叫着,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让我庆幸的是,他的脑袋已经转了回来,并且没有用什么奇怪的异能,看起来就只是疯子打架,胡乱抓了一通,毫无章法可言,这简直比活人打架还容易。 “没问题!”我一个跨步冲上前去,抓住乘警胡乱挥舞的手臂,就势一记直拳迎面挥去。那乘警不闪也不挡,鼻子直接被砸塌了下去,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叫声。 “他们不怕疼?”我问。 “你说死人怕不怕疼!”老道一边用红色的粉末,在地面上画着什么,一边观察众鬼,道:“如果不伤及灵魂,他们根本感觉不到什么!” 我躲过乘警飞踢来的一脚,却不料被另一名乘警的手刀,直接劈在脖颈处,加上之前被肠子攻击的伤势,我突然双腿失力,“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我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根本没反应。 “妈的!”我骂了一句,嘴里突然一甜,被那个背上背着男人的乘警,一脚踩趴了下来。他的力气要比之前那名乘警大了数倍不止。我直接一口血喷出老远。 “哎呀!太没用!太没用啊!”老道念叨着,站起身来,甩手一张道符丢出,正贴在第二名乘警额头上,然后又开始蹲在地上画画。 乘警被贴中,瞬间神情萎靡地站在原地不再动弹,他身后的白色鬼魂,则是一阵嚎叫着化作一缕青烟,快速地消失在空气中。白色鬼魂一消失,众鬼的移动,一下子加快,转换到了下一个“人”。 这“人”背上背着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太太。她浑浊的眼珠子,不断打量着我和老道,声音嘶哑地道:“把鬼鼠交出来,否则你们全都得死。” “休得猖狂!”老道再次举起手中铁锅,“鬼婆子,如若再做怪,贫道必将你烧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嘿~嘿~”,老太太发出一个古怪短促的笑声,对老道手中的铁锅不以为意,然后嘴巴一吸一吐,仿佛乌贼喷墨一般,吐出一大团漆黑浓稠的烟雾。这雾气浓得都快结出水来。 我只感觉眼前一黑,过道里照过来的光亮瞬间不见。 “快拿宝器……护……不可……”老道的声音感觉上越来越远,到最后我已经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我只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沉,就好像陷入了泥沼之中。其实这种感觉很舒服,像是被什么蜜蜜柔柔的东西包裹住了一样,别有一翻惬意。 ………… “小图,快醒醒。该上学了,怎么又睡到这个时候。”妈妈从门外走进来,对还在赖床的我皱了皱眉头。 我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看着窗外明媚温暖的阳光,有些发蒙。 “想什么呢?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妈妈将我的衣服翻好,丢了过来,“你呀,以后少给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 “啊……”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很疼。真的很疼! 我胡乱地穿起衣服,却听我妈在灶膛那里一边“叮叮当当”给我准备早饭,一边念叨,“你太爷之前养的那只大老鼠,又把庄稼啃了。这么下去,早晚邻居得找来。你一会吃完饭,把它给我抓来,我得找你太爷商量商量这事。” “哦。”我应了一声,胡乱地吃了口饭。趁着上学间隙,到院子里找老鼠。屋子外一片清凉,甚至还有些冷,带着大山特有的味道。 “小黑!小黑!”我喊了两声,就听见院脚下的兔笼子里,传来“吱吱”的叫声。我走过去一看,就见小黑正在啃食一只兔子。那兔子体型比它还大,此时却被撕咬得血肉模糊。 “小畜生,你干嘛呢?!”我一把拽起黑鼠的尾巴,将它扯了出来。它似乎并不怕我,两只淡金色的小眼睛,骨碌碌直转,小爪子四处乱蹬,明显有些兴奋。 “赶紧给我!”我妈一声喊叫,吓得我一得瑟。我转过身去,看着满脸焦急、目露凶光的母亲,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妈,你要把小黑送走么?” “不送。我和你太爷商量一下,看看要不要找个笼子养它。”母亲的目光躲躲闪闪,这更让我起疑了。与此同时,黑鼠也对着母亲“兹兹”怪叫起来,非常不安分。 到底是哪里不对?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地面,正扫到母亲的脚。这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不对!这不是母亲的脚。此时站在我面前的这双脚,撑死也就**厘米!母亲的脚绝没有这么小。这么一想,奇怪的地方便全部涌了出来。首先,我的屋子朝西,早晨是万万看不见阳光的。再者,即使有阳光,我出屋子的时候,天气却清冷得很,完全不见日头。这根本逻辑上就有误。 面前的“母亲”迟迟不见我有动作,心下着急,干脆过来抢黑鼠。 “你不是我妈,你到底是谁!”我将女人推倒在地。黑鼠则是“滋~”地一声长叫,尾巴不安分地晃动起来。 女人坐在地上“嘿嘿”笑了起来,“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 突然我眼前一花,等我看清的时候,发现乘警身后背着一个和之前老太太一般大小的纸人。 就是那种在火葬场随处可见的纸人。由于手工粗燥、画工奇葩,现在看去有些人不人鬼不鬼。此时那纸人正阴惨惨对着我怪笑。 而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不知何时又恢复了之前的光亮。我本来趴在地上的身体,已经站了起来,正一手握着老道的铁锅,一手捧着黑鼠。全身上下,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一样,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我像一名提线木偶一般,将双手慢慢扣在了老道的脖子上。现在那老道,依然瞳孔涣散,脸上带着莫名的红晕,嘴里“香啊,蝶啊……”地乱叫着,最主要的,我觉得他的下体……有点不对劲。 “快帮忙!”我对黑鼠道。没想到,那小家伙,此时留着哈喇子,神情惬意地趴在地上不动了。我又喊了两声,它依然没有反应。而我扣着老道脖子的手却越来越紧。 “哼哼!没用的。除非他们自己识破梦境,不然出不来了。” 我感觉到老道脖子上的血管不停地跳动,已经被我掐得脸泛紫色。我努力控制自己的双手,每挣扎一下,全身便传来骨断筋折的疼痛。才试了三下,我就已经大汗淋漓。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纸人突然“嘶嘶”燃烧了起来。 它身上不断窜出黑色的火苗,它想要扑灭,却惹得其他的部位也跟着燃烧起来。不一会就化成了黑灰。顿时我身上的牵引也消失不见了。 老道捂着脖子猛烈地咳嗽起来,“你特么真想掐死道爷啊!” “你醒了?”我问。 “我就没睡着!那梦魇婆子给俺整了一堆小姑娘,不知道道爷是吃素的嘛!”说完,他将刚刚清醒过来的黑鼠,再次装进锅里,“你怎么跑出来了?是不是你小子放的!” 我无言沉默,关于吃素什么的……反正你厉害,你怎么说都对。 老道深吸了几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我道,“赶紧拿着你的镜子,这‘六鬼车悬阵’越往后越厉害!而且源源不绝。” “源源不绝?”我刚问完,就见之前被老道贴了符,化成青烟的白衣鬼,竟然慢慢又显出形来,从一个虚无的轮廓,慢慢变成了白雾蒙蒙,眼看就要变成实体。 与此同时,那名矮胖警官的身体,转到了我和老道对面。看来下一个要攻击的就是他了。 矮胖警官身后背的,不知是个什么东西。正慢慢陷入他的身体里。那东西刚消失,胖警官嘴里便不断发出“嘶嘶”的吸气声,我眼看着他的肚子越来越鼓胀,之后是四肢,最后是脑袋。此时,他的身形已经完全没了人样,整个人鼓得像一个肿胀的气球…… “他在干嘛?”我和老道同时发声。然后我俩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你不知道?”我问。 老道摇摇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咱俩不能趁着他打气,先跑路么?反正别人也不攻击。”我问。 老道白了我一眼,将手里的铁锅像回旋镖一样朝上方置出,就在快到达屋顶的时候,我只听“Duang”的一声巨响,头顶火花四射,铁锅一个回力,直接砸在老道手中。 “你当阵法就是个名啊,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东西。现在四壁都被鬼气锁死了,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也就是我的宝贝,刚才扔上去的要是你,现在魂儿都碎了。” “呜嗷!”那个球警官,突然大叫一声,声若巨雷,势如奔马地撞击过来! 第三十章 寻找阵眼 胖警官的身体飞速撞击而来,我和老道向着两侧一个闪身,避了过去。还没等我站稳,胖警官在墙面上一个回弹,直接朝着我的后背袭来。 “小心!”老道一声大喊,单手起印,另一手擎置铁锅,口中振振有词,“上请五方五帝斩鬼将军,官兵十万降我凡庭,主为某家同心,力收鬼精。主为某家安魂定魂,七星消籍。何鬼不伏,雷霆粉碎。急急如玉令!收!” 一道白光自锅中激射而出,正打在胖警官身上。胖警官球状的身体一歪,被拉扯向一边,将将贴着我的胳膊擦过。 我顿时觉得胳膊上被擦到的地方,一阵奇痒。 胖警官被白光牵制住了,身形动弹不了,和老道两人,拔河般互相较力。老道一咧嘴,额头上青筋暴突,显然废了极大力气。 “这鬼东西不简单,我竟然收不了它。快帮忙!”老道,道。 我想了一下,急忙捡起之前被我丢在地上的三阳镜,拿镜面照了照胖警官。他却毫无反应。我记得陈山当时救我,好像念了个什么口诀,然而此时无论如何我也记不起来了。我咬了咬牙,干脆直接抡起镜子,砸了过去。 镜子砸在胖警官身上,完全不受力,就像砸在了海绵上。我每砸一下,他的身体便瘪了下去,可等我手一抬,他的身体又会自动恢复原样。我砸了半天,也没给他留下一点伤痕。 老道看得目瞪口呆,磕磕巴巴问我,“你,干嘛呢?” “不是你叫我帮忙!”我说得理所当然,手中镜子切菜般上下飞舞。终于,胖警官怒气满满地转过身来,一口阴风正吐在我脸上。 那味道,浓郁极了,我直接被滔天的酒气,熏得泪流满面。还没等我擦上一擦,脸上又剧烈地痒了起来。 “怎么回事?”我捂着脸后退几步,“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传染了?” 就在我惊慌失措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呼呼”的风声。我忍着奇痒,眯眼一看,只见胖警官的胸口,开了一个大洞,那声音正是从洞里传来。他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随着空气消失,身体慢慢瘪了下去,最后变成了薄薄的一层,贴在地上。他的皮肤已经成了透明状,奇怪的是,内脏已经不见了,也没有任何血迹。现在看来就仿佛一张人皮套子。 “干得漂亮啊!”我对老道刮目相看。老道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盘腿坐了下来,陷入了思考状态。 我一愣,才发现下一个轮过来的,是之前被老道分离了鬼魂的乘警。那乘警没有任何意识,目光发直,驼着背,毫无生气地站在那里,也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 “现在是咱们逃出去的唯一机会,”老道看着我道,“必须趁着这只鬼在阵,赶紧找出阵眼。否则等那几只鬼恢复过来,他们的能力恐怕会翻倍。”老道目光在几只恶鬼身上来回游走。 “他怎么办?”我指着呆头乘警问道。 “不用管他。他不会攻击咱们的。” “为什么?” “那乘警在成阵之前,就被我把鬼魂分离了,所以不受这阵法的护持,也就无法再生。现在不过就是成阵的一个工具罢了,完全是死物。” “那万一突然换到下一个,怎么办?”我还记得在我打塌了第一个乘警鼻子之后,瞬间被第二名乘警踩吐血的经历。 “嗯……这个……”,老道复杂地看向我,“之前我有观察过,这些鬼攻击的时间,是逐渐加长的。第一个鬼,你虽然没有伤及他的灵魂,他却突然被换掉。也就是说他们的攻击时间有限制。而第二个鬼魂,被我的符咒贴中消失后,轮转的速度瞬间加快了……” 老道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按照老道的思维来推断,事情就显而易见多了,“第三名老太婆的攻击时间明显比第一个长,所以可以推断出,鬼魂的攻击时间是在逐渐延长的。同时,这也说明……除非鬼魂时间到了,或者被消灭,才会转换到下一个。”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老道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现在不去碰他,保证他不死,就可以多争取些时间,找出阵眼。” “怎么找?”我问。 “这阵眼,是为整个大阵提供鬼力的存在。这就好像是‘电’与‘灯’的关系。只要我们能切断电力供给,甚至破坏掉电源。那么整个大阵就会自行消失。一般来说,阵眼都布在阵中,可我刚才却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地方。” 老道这么一说,我便明白了。“如果有另一只鬼,算不算奇怪?”我问。 “另一只鬼?!”老道惊讶地看着我。 “嗯”我指了指被开膛的女鬼道:“我之前好像在她肚子里看见一双眼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鬼,不过我肯定看到了。” 一瞬间,老道目光雪亮,死死盯着女人的肚子,嘴里喃喃道:“眼睛在身体里?” “怎么了?情况很糟糕吗?”我问。 “不是糟糕不糟糕,而是很奇怪。一般来说,阵眼应该是一个物体,可以小如蝼蚁,也可以大若整个阵基,并且方便隐藏。而你说的是“眼睛”,这是活物。什么情况下,活物会在一个女人的肚子里?” “怀孕啊。她的确是孕妇。”我道,“莫非那双眼睛是那个婴儿的?” 说完,连我自己都是一愣,顿时遍体生寒。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就是,从上车到现在,至少过了十七八个小时,我却从来也没有听过婴儿叫。更没有看见有小孩子进进出出。虽然那女人活着的时候,有和我说过在给孩子喂奶,可我也没有看过,她包袱里到底包着的是什么。 莫非……是死婴! 我将自己的猜测和老道一说,他顿时脸色就黑了下来。“作孽啊!死得这么惨,这是被鬼婴报复了啊!” “能破吗?”此时我遍体生寒,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车里再呆下去了。 “能!只要找到这鬼婴的本体烧掉,就可以了。” 第三十一章 破阵 “鬼婴的本体是不是在她肚子里?”我问。 “不,”老道一边从背包里翻找着什么,一边小声道:“那是它的魂魄。我们必须找到它的尸体才行。所谓‘不动如山,风火不摧’,这阵眼只要不动,我们便没有机会。”老道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一会我会想办法,将鬼婴从她体内引出来,只要这阵法一乱,你就趁间隙跑出去,找到它的尸体。现在,把这个喝了。” 我将小瓷瓶打开,里面蓝汪汪的一滩液体,清香阵阵。我仰头一饮而下,顿觉口中甘甜如蜜,只是口感十分奇特,粘腻的很,有点像喝胶水,差点噎死我。 “这什么?怎么这么粘?”我费力地咽下最后一口,皱着眉头问老道。 “额……可能是有点过期。”老道心虚一笑,“不过没事,这不影响它的效果。这是‘十****’,可以将你身上的阳气暂时隐藏起来。那鬼就看不到你了。” “真的假的?就这么一小瓶,我喝了鬼就看不见我?”我有些不信。这么好的保命东西,这老头之前竟然没有自己用,白白便宜了我? 老道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认真无比地道:“当然是真的,这是采用十种……”老道突然语气一顿,做作地轻咳两声,“反正效果好得很,一会你就知道了。” “十种什么?”我眉毛一挑,心想,我才没有那么容易被忽悠过去。 老道却没接话,从裤兜里掏出三枚铜钱,将其中一枚,直接扔进了我的嘴里,“含住。你说话会泄露阳气。呆会儿,无论你看见什么,遇见什么,千万不要动!不动,它就伤不了你。不然出了什么事,我可顾不上你。” 说完,他又把其余两枚铜钱放进我的手心,“这个攥好了,这是‘镇鬼钱’,给你壮壮胆儿。一会千万别扔出去,我就剩三枚了。用完了,还得还我。” 我白了他一眼,这老道绝对的抠逼一枚,这铜钱说不定好几个人用过,果然他身上没一件干净东西…… ………… 时间过得很快,呆头警官已经开始缓缓向着下一个位置移动。女鬼翻白的双眼,则四处游移着,微微露出茫然神色,转了过来。 “孽畜,你已报了仇,结束了因果,万不可多增冤孽,否则天理难容!”老道义正言辞地道。 那女鬼森然一笑,道:“我才不怕,我要将你们全杀光,给我做陪葬。你把他藏起来也没用,你们出不去啦!出不去!我要活活困死你们。” 我一愣,这女人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唔了唔了”地说话,现在吐字非常清楚,而且,还是小孩子的声音。 “放肆!贫道在此,你休想再继续害人!”老道手臂一挥,不知从哪里撤出一根红线。红线上每隔一小段,便绑着一枚小铃铛,被老道一扯,顿时“叮呤当啷”地一阵乱响。 这铃声清脆悦耳,十分好听。可那女鬼听见铃声,却是“啊”地一声厉啸,脸上露出痛苦神色,手中“肠鞭”一扬一甩,在空中“啪”地一声爆响,不由分说地抽了过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鞭梢的速度竟然突破了音速,可比她之前厉害多了,要真是几个轮转下来,我估计她都能厉害上天了…… 她这鞭速度虽快,老道速度却也不慢,等我看清楚,不知何时,老道手中的红线已经紧紧和女鬼的肠子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互相缠绕的长蛇。 老道再次起手,将铁锅向女鬼丢出,那铁锅砸在女鬼身上,顿时腾起一阵黑烟。饶是如此,女鬼却并没有停手,而是用力向后一扯,直接将自己手里的肠子扯断了。然后更加狠厉地扑了上来。 “我……”艹,这么狠!我话才冒了个头,就想起老道让我别说话,顿时闭嘴不言。然而仅仅这一瞬间的空隙,女鬼已经准确捕捉到了我的位置,一个急速转身,两只惨白惨白的手,狠狠朝着我的脸抓来。 我看见她那面目狰狞,开肠破肚的样子,早已吓得心胆皆颤,下意识的就把老道给我的铜钱,一把甩出,撒腿就跑。 “别动!”老道一声高喝,脸都青了。我被他震得一愣,就真的停下脚步。 那女鬼窜到我面前,却像睁眼瞎一样,四处乱抓。 “你躲不掉的,我知道你就在这里!”稚嫩尖锐的童音道。 我与那女鬼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远,她一说话,阴冷的气息直扑而来,冻得我牙齿打颤。突然那女鬼像是看见了我,翻白的双眼,直直对着我的面门。 “唰”、“唰”、“唰”,三张蓝色道符被老道滞空停在女鬼头顶。女鬼似乎对道符十分惧怕,一个矮头,当下飘身到墙角,对老道发出猫抓玻璃般的尖叫声。 我看向屋子中间的老道。此刻,他盘膝而坐,双目微合,嘴唇不断蠕动,最后大喝一声:“急急如玉令!”那三张蓝色符咒,便向追踪弹一般,朝着女鬼飞去。 当下,女鬼、符咒,在屋子里上演了一出飞天遁地。最后女鬼还是被符咒追上了,一声惨叫中,被定在了半空。 肉眼可见的,那符咒上冒出一缕缕电光。女鬼全身被电光缭绕,痛苦不堪,身体不断扭曲、抽搐着。突然,在她的腹部处,我之前看到的那双眼睛,隐隐从血肉中透了出来。 “还愣着干嘛!快跑!”老道一声大吼,我顿时惊醒,撒腿便往屋子外面跑。“再快点!转换时间快到了!” 老道的声音被我远远撇在身后,我牟足了劲在过道上狂奔。 原来这审讯室,在卧铺车厢的尽头,现在是后半夜,大部分包厢的门都关上了。偶尔有一两个坐在外面过道上充电的旅客,此时也是呼呼大睡,就仿佛集体被催眠了一般。 比起硬座车厢的拥挤、杂乱、无处落脚,卧铺车厢简直好了太多。再加上本来便只有一条路,也省了找路的时间。没一会儿,我便跑回了自己之前的车厢前。 车厢的门已经没有了,此时被用布帘子遮挡起来,外面围了黄色的警戒带。我一把拽掉警戒带,不由分说地冲进屋子。 顿时一股浓烈呛人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涌。我强忍着恶心,观察屋子。女人的尸体,不知是被人移动的,还是之前自己爬了过去,此刻目光浑浊,毫无生气地仰面躺在两个下铺的中间。 我咽了口口水,强忍着恐惧,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见那女人没什么反应,我便硬着头皮爬上她的床。 她的行李十分简单,只有一个双肩包,和一个被被子裹着的长条状的东西。被子捂得很严实,这要真是婴儿,估计也得活活闷死了。 我颤抖着双手,咬着牙,一把掀开被子的一角! 被子里,是一个圆脸盘、大眼睛的小婴儿,头上的毛发还没长出来,正闭着眼睛,脸色青紫地躺在被子里。 虽然这景象已经够恐怖了,但还好是在我的承受范围内。可……现在该怎么办? 老道说让我烧了尸体,可我现在手里没有任何点火工具,而且就算是有,你让我用火去把人点了,无论死活,这事本身我就做不到啊…… 我急得直跺脚,也不知怎么想的,我竟然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寻《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我根据网上的注音版,磕磕巴巴地念了起来。 我目不斜视地念了半篇,突然听见床上传来一声婴儿笑。我低头往下一看,只见那个青紫皮肤的小婴儿,突然睁开双眼,看着我,“哈哈”笑了起来。 “妈呀!”我一个后移,从床上跌倒地上,正摔在女尸身上。顿时我感觉脑子都空白了,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是下意识地朝门外跑,和刚进来的老道撞了个满怀。 “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老道一把抓住要摔倒的我,急匆匆地问。 “我……我就念了段经……它,它它……活了。”我语无伦次地道,指着床上突然活过来的****。 “跟我来。”老道说完,一把拉住我的袖子,将我拽到床边,仿佛唯恐我跑了一样。 那****,睁着浑浊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 老道一看,面露喜色,“快,你刚念得什么,再念一遍。这鬼要真被你超度了,这可是一桩大善缘。” “哦。”我将信将疑地打开手机,反正老道在我身边,我就像有了主心骨,也就没那么害怕。说来也怪,这经文,我越念越顺,越顺越是心如止水。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完全沉浸在经文当中时,老道的声音突然将我拉回现实。 “好了,他已经走了。” 我放下手机,看了眼老道,只见他面露不忍,叹息一声之后,终是将被角重新盖上,良久默默无语。 “怎么了?不高兴?”我问。 老道捋了捋胡须,又沉一口气,道:“这孩子身世实在太可怜了,难怪他那么大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