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花开：陪读笔记》 二 枇杷凉粉 我们租住的是一家农户的房子。位于半山腰，掩映于一片竹林和树丛中。因为离学校近，又十分的幽静，已经有了两户带着孩子的人家住了进来。 孩子们上学去了，一天里除了买菜做饭洗衣服就没有太多的事做。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似乎就和现代社会隔绝了。带来的几本书也翻倦了，整个人就显得有些无聊憋闷。 门口的竹林里有一棵野枇杷树，成熟的黄色果实就掉落下来，落得满地都是。那些果实没有人捡拾，好多都坏掉了，着实有些可惜。现在的人们多的是美味的水果，谁还会在乎这种山野中的野果。可是在小时候，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这种野果对于年幼的我们也是一种极大的诱惑呢。 那时候，谁家有一颗野枇杷树都是让人羡慕的呢。从春天树上开出白色的小花开始，孩子们就眼巴巴的盼望着，盼望着它快点结出果实。等到那些青色的小果慢慢变黄的时候已经是放暑假的夏天了。那种等待是那么的揪心又幸福。 野枇杷黄了，可以吃枇杷凉粉了，心儿都幸福得快要飞起来了。举着长长的竹竿，在那些浓密的枝叶间寻找隐藏的果实。那些黄色的果实随着我们的欢笑跌落到地上。迫不及待的捡起一颗果实放进嘴里，那种果香随着咀嚼溢满口中。不过果胶丰富的野枇杷果会把你的牙齿和嘴唇都染成深褐色。结果一大帮孩子都因为贪吃而变成黑嘴唇黑牙齿的丑陋家伙。 乡村的孩子们都是能干的，对于那些大自然赐予的美味，他们是很容易就会从父母手中学会制作方法的。先用清凉的井水把果子洗干净，再把它揉烂，揉出里面的果胶。把揉烂的野枇杷果和果汁过滤，让红褐色透明的果汁在盆里静置。剩下的就交给时间这个魔法师，它会让虔诚等待的我们获得美味的享受。 只是，那种等待是那么的煎熬和折磨人。经验丰富的姐姐会拿一根麦草杆插到果汁里，如果麦秆稳稳的立住了就说明枇杷凉粉做好了。 在那个时候，这个不需要花钱的美味给我们苦涩的童年增添了多少快乐啊。 我按照姐姐教我的方法，也做了一盆枇杷凉粉。看着那半透明的琥珀一样的凉粉，心又回到了那个清贫但是快乐的童年。在凉粉上洒上一些白糖，轻轻的舀起一勺放进嘴里。那种浓郁的果香，随着细腻润滑的凉粉溢满了口腔，还是儿时那种熟悉的味道。只是这种不变的美味能够让孩子们体会到我们那时的快乐吗？ 勇敢的螃蟹 早上起来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房东的狗大声的叫着，好像在和什么东西打架。 我赶紧走过去，原来它正在和一只螃蟹打架。 那只螃蟹有着青色的外壳，黄褐色的大螯，是一种常见的种类。只见它横着身子，举着一对大螯，毫不示弱的对着大黄狗。这个小小的家伙面对着对它来说可以称得上庞然大物的大黄狗竟然敢于以攻为守。大黄狗视乎被它无畏的气势镇住了，只能够装腔作势的吠叫着，不停的前进后退，用利齿去碰触那只小螃蟹。 小螃蟹且战且退，想要寻找机会逃跑。这样的大家伙它是对付不了的。只是大黄狗可不愿意在这个小家伙面前认输，那也太丢脸了。它呲着牙，一步步的紧逼，而且还气势汹汹的叫着。 小螃蟹也许真的是被这大黄狗惹怒了，趁着大黄狗再一次把嘴伸过来的时候，迅捷的用大螯夹住了它的嘴。大黄狗有些狼狈的嗷呜一声，用爪子把小螃蟹拍下来，然后踩在脚下，张嘴就要咬它。 我赶紧把大黄狗赶走了，救下了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山居的日子正有些无聊，于是就找了一个空的塑料盒子把这只螃蟹养了起来。 下午买菜回来，居然发现盒子里多了两只小小的螃蟹。它们的壳几近透明，小小的像两只蜘蛛，在大螃蟹的身上身下爬来爬去，非常的可爱。 我把大螃蟹捞起来，扒开它肚子下的那张皮，里面居然密密麻麻的有好多小小的螃蟹。哦，原来这是一只螃蟹妈妈。 重新把螃蟹妈妈放进水里，又有两只小螃蟹爬了出来。一瞬间，我明白了早上这只小家伙为什那样勇敢的和大黄狗打架了，它是在保护她的孩子呢。千万不要惹怒一个护子心切的母亲，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她是会和你拼命的。 王三多（一） 那一天买菜回来，路边有一个卖狗的老头吸引了我们。 他用摩托车拉了几个铁笼子，笼子里装着许多不同品种不同颜色的小狗。那些小狗耷拉着小耳朵，睁着小眼睛，样子有些慵懒，萌萌的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有两只黄色的小狗被卖狗的老头装在了一个笼子里。它们两个正在起劲的打架。一只咬着另一只的脖子，用两只前爪摁住被咬的那只的头。被咬的那只尖利的叫着，使劲的挣扎着，想要反过来攻击咬住它的那只。卖狗的老头想要把他们分开，可是他们死死地咬住，一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样子。好多过路的人都被这两只俏皮的小狗吸引住了，都停下脚步来观看。 这两只小狗生龙活虎的样子比那些死气沉沉同伴更加打动了我的心。王二妹也是站着不动，看得出来她也被两只小狗的样子打动了。一直以来她都想要养一条小狗的。其实我也是十分喜欢小动物的，在内蒙古的时候我自己也养过几条小狗。它们在那些孤独的日子里也给了我不少的快乐。 “你这小狗怎么卖啊？”我问那个卖狗的老头。 “六十元。” “就这种小土狗还卖六十元？” “这不是土狗。”老头子说，“那你给多少钱啊？” 看得出来他有些急于出手。我随口回了一句：“二十块钱吧。” “二十块钱可不行？” “不行就算了。”我拉着王二妹往回走。 “好吧，那就二十元钱。”老头看我们真没有想买的意思赶紧说。 其实我真没有打算要买，我们现在租住的地方也不适合养狗的。不过老头子这么一说，我真的有一点骑虎难下了。 “你这是什么品种的啊？” “是哈巴狗。” “真的！？”我看老头子一脸通红就知道他在撒谎。不过反正也不太贵，就把它买下了。 也许人和动物之间也有这种奇妙的缘分吧。在这个雨后的街头，无意之间我和这条小狗就相遇了。人和人，人和物，有些事情仿佛就是冥冥中注定的。比如说遇见一朵花开，在它生命最美的时刻；抑或是听见一阵鸟啼，在它生命最快乐的时候。映入你眼底的一片流云，拂过你脸庞的一缕微风，路过你身边擦肩而过的人……仿佛一切都已经预演好了，只等你在那个应该来的时候相遇。 生命是一种偶然，而那些路过你生命的东西却是一种必然。无法逃避，也无需躲避，遇上了就从容面对，遇见了就请珍惜，失去了也无需惋惜。 今后我将要和这条小狗一起生活，照顾它的饮食，打理它的一切。它也会像一个小跟班似的，跟着我的脚步摇着尾巴跑来跑去。还会在我离开的时候，守在门口眼巴巴的等着我回来。 老头子把小狗装在了一条蛇皮口袋里，王二妹一直就拎着它走回了我们租住的地方。那么远的距离，她居然也没有叫累。而且还跟我说，我给她买了这条小狗，她就一定会认真的做作业，一定会听我的话。 孩子的誓言也许就只有三分钟的热度。过两天她还会让我费心劳力的催促她做功课，还会让我焦头烂额的去纠正她的那些小毛病。不过，看得出来她是很喜欢这条小狗的。这会是她童年生活里一个很好的玩伴。 我们给小狗起名叫王三多，随我姓，就好像我又多了一个孩子。有名有姓的那是对生命的尊重，以后它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 一 陪伴花开 时间是一个神奇的东西。不经意间，岁月流转，物换星移，很多东西就在悄然间改变了。 生命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年年春风吹绿原野，岁岁秋风吹黄落叶。时序更替，有人来有人走，草木生生不息，物种繁衍不绝。所有的成长都让人欣喜，所有的消亡也让人感叹。人们乐见于繁华满枝，欣赏那四溢的生命的芬芳。那种肆意的绽放，那种压抑不住的力量总是那么的激动人心。 终于决定暂时放下手里的事陪伴孩子度过高中最后一年的时光。因为生计的缘故一直漂泊在外，错过了孩子的成长的喜悦，也没有分担过她那些年少的困惑。不觉间孩子已经长大了，如同一棵挺拔的树，那么的青春洋溢。真是感叹时间这个神奇的东西，也感叹生命的成长。 当年那个躺在臂弯里的三尺小儿，那个咿呀学语的黄毛丫头，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小身影，好像就在眨眼之间就不见了。对镜自顾，才发现自己已经是鬓染霜花，青春不再。是啊，许多的时间就这样悄然的流走了，没有不长大的孩子，也没有不会老去的父母。生命就是这样不由人意的更替着。 只是我的那些青葱的青春岁月里，那些孤独无助的日子里，没有谁为我守候过，我只是如同一棵野草一样顽强的生长着。谁路过了我的青春岁月，谁见过了那时的花开？那些淋漓的雨季有谁为我撑过一把遮雨的伞？那时的我也渴望过有一双手在最失意的时候扶我一把，不至于让年轻的脚步在泥泞的路上蹒跚而行。 那些曾经缺失的应该拥有的呵护曾经那么深的影响过我的生活，让我缺乏勇气，总是逃避困难，以至于在后来走了那么多的弯路。只是我并不埋怨，因为那些过往终究还是过去了。如今我庆幸自己还能够有那么一种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我希望自己的这份乐观能够带给孩子更多的正能量。 也许我能够做的只是给你做饭洗衣，为你提供一些生活的保障。也许我只能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听你学习中的快乐和烦恼。可是你是否知道这些东西是那时的我无法企及的奢望啊！ 你要知道你所拥有的幸福啊！你要知道你的很多抱怨有时候是很微不足道的。那些所谓的坎，跨过去了就是一块垫脚石，它只会让站得更高，跨不过去那就是一道横在心里无法翻越的山。我只是希望你是一个勇者，有为你自己的生命负责的勇气。 孩子，是我们给了你生命，可是你的生命是属于你的。我只是静静的陪着你，看着你慢慢的成长。只是我希望你永远朝着阳光的方向，长得更高更壮。我只是那守护的月光，不干涉你成长的方向。我只是你身边的那棵树，只是想为你遮挡一点点风雨。可是有一天我终究会老去的，再也没有了呵护你的力量。那时候，我希望你是一棵茁壮的树，能够坦然的面对所有的风雨。 感谢命运，在我的生命中有了你才是那么的完美。也庆幸自己的决定，放弃了那些所谓的利益，来陪你走过这一段时间。岁月不停的向前，不为谁停留，于你是一种成长，于我是一种幸福。 静静的陪着你，不打扰你的成长。静静的陪着你，等待花开，听那花开的声音，看那生命的色彩那么的亮丽。 我只是安静的路过 回到阔别八年之久的广州，一切都显得有些陌生了。也许是要辞职离开的缘故，心情自然有些不一样。没有初到公司时的那种兴奋不已，那时候，在十五年之前的麦氏宏达物流要想要进去还是有些为难的。那时候，一个月两千多的工资已经算是很高的了。只不过十五年之后，我的工资还是两千多。面对着飞涨的物价，这菲薄的工资真的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也没有久别重逢时的那种激动，也许真的是要离开了，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点的留恋。只是可惜了十五年的时光，只留得一身的疲惫和伤痛。 公司的业务随着整个经济环境的变化也显得有些萧条。记得当初离开广州公去赤峰的时候，公司里可是一片好光景。来往不断的发货的车，整日里挥汗如雨的工人们，还有那些脚步匆匆的开单理货的人员。只是如今偌大的公司大院里稀疏的停着几台装货的车，工人们无聊的吹着风扇。恍惚间让人觉得有一种美人迟暮，大厦将倾的感觉。 好在以前的那些旧同事还是那么的热情。只是谈及公司的前景以及今后的打算都有些迷茫。那些旧同事都是和我一般四十多岁的人，没有多高的文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不知道离开公司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年岁越增长越没有了改变的勇气，他们只是像一只蜗牛一样，背负着厚厚的壳，只想寻得那一方小小的安全的角落。可是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想在这种不死不活的环境里耗费自己的生命。趁自己还有改变的精力和勇气，及时的做出一些改变吧。也许要失去那种安定，也许要经历一些波折，可是安于那种一潭死水一样的生活会让我窒息的。 跟公司的人事经理谈及养老保险金和劳动赔偿金的时候，那个本来就一脸戒备以为我要闹事的老女人一下就拉下了那张苦瓜脸，剑拔弩张像一只支棱着浑身刺的刺猬。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表现，那些之前离开的同事都是跟公司闹得天翻地覆的。据说还有人跟她打过架。只是我这样温文尔雅的人怎么可能跟她动粗呢。我只是觉得心里一阵发凉，俗话说人走茶凉，可是这人还没走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也许是我太天真把他们想得太仁慈了。我想起了鲁迅老先生，也许面对这样的场景，他老人家会捋着一字胡须，愤愤的说一句：这丑陋的资本家的嘴脸！ 终究是要走了，何必计较那些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在陌生的街头一个人到处奔波。广州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从化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陌生的街头，陌生的人群，疲惫的心，劳累的身体，这一切让我有些心力交瘁。这些事原本该是人事部那个老女人为我办的。只是既然决定离开了，就暂且抛开那些埋怨吧。很多的事求人不如求己。 终于那些事告一个段落了，外甥女叫我去平洲呆几天。正好等待结果还有几天，于是坐上了广州火车站去往平洲的275路公交。 一路车行那些熟悉的停靠站的名字飘进耳朵里。流花湖、中山八路、如意坊、黄沙大道……这些老地名还在，仿佛一个多年前的老友还在老地方等着我。 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那时候，我们经常奔波在这条路上，从火车西站到火车南站。那时候，我们骑着单车在早晨迎着阳光出发，在夜晚披着星光回来。那时的我们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那时的我们汗水混着笑声，那时的我们年轻不怕吃苦。只是如今再回来，那些浮现在心头的往事好像只是别人的故事。隔着悠长的时光，仿佛看见一群骑着单车的人穿行在大街上，透过厚厚的岁月尘埃传过来一个温暖的笑脸。只是那笑脸如同一本发黄的旧书里一张模糊的插图。 终于是要离开了，火车带着我离开广州，轰鸣着飞奔向老家，那里才是我脚步要停留的地方。别了广州，别了那些打工的岁月。我只是刮过这个城市的一阵风，不带走什么，也不留下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过客，只需安静的路过。 三 9王三多（二） 王三多已经渐渐的熟悉了家里的环境，也不再那么胆小和小心翼翼了。它开始展露它顽皮的一面了，也有了很多让人头痛的小麻烦。 它像个孩子一样的粘人，总是跟着你的脚步转，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它。过马路的时候，总要把它抱起来，它根本就无视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它开始把门市里弄得一团糟，总是往那些角落里拉屎撒尿，弄得整个门市里都充满了一种怪味。孩子他妈就会很生气的训它，拿棍子揍它。如是几次之后，它开始看见孩子他妈就躲着，像一个犯错了的小朋友。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这就是必须承受的成长之痛吧。 晚上我们都不敢把它关在门市里，只好把它放在屋檐下邻居的空调边。它已经记得这里是它的家了，夜里也不乱跑，总是尽职地守着那一扇冰冷的卷帘门。也许它所求的就是这么多，有一口饭吃，一碗水喝，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窝。还有主人高兴时抚摸，生气时的训斥。正所谓“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每一天一早起来，看见他可怜巴巴的卧在那里，想像着它夜里的孤独难受，心里就有些酸酸的。它看到我总是很高兴的摇着尾巴跑过来，然后跟着我一起去跑步。一人一狗奔跑在晨光里，引来不少路人的驻足。 王三多的身上长了跳蚤。我们给它喷了药也不管事。有人说可以把它放到水，跳蚤就会被淹死。那天我去游泳的时候就把它带去了。 今年天旱，水库里的水也不太多。我把王三多放在水库边上的时候，它有些小小的兴奋，自己扑通就跳了下去。可是马上它就体会到了水里的可怕，哀叫着，挣扎着爬了上来。浑身湿漉漉的，不停的摇着身子甩水。那种狼狈的样子，惹得我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管它了让它呆在岸上，自己往水里走去。清凉的水让人感觉舒爽。把身体浸入水里，放开手脚畅游起来。我正享受着游泳的快乐，忽然听到了王三多焦急的叫声。回过头去，它在岸边着急的跑过来跑过去，看着水波荡漾的水面它迟疑着不敢跳下来。 也许刚才的体验让它觉得水里是可怕的，也许它担心我会被水淹死，也许它觉得我要抛弃它不要它了。总之，那一刻它的心里应该是非常的煎熬的。忽然，它纵身一跳，跳到了那曾经让它非常害怕的水里，向着我游过来。 它有些笨拙的划动着爪子，小小的脑袋探出水面，嘴里哀哀地叫着，执着的向着我游过来。我不知道它哪里来的勇气，能够克服心里的恐惧。一瞬间，我的眼睛湿润了，心里暖暖的。我赶紧把它抱起来，让它坐在我的肩头，带着它往水库的中间游去。 孩子，这一刻你很丑 天气有些炎热。这七月的鬼天气，一大早都有些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提了一大堆东西在路边等公交车。路边已经积聚了不少等车的人。大家都焦急的望着车来的方向，不停的用手呼扇着想要缓解一些闷热。 在等车的人群中有一个小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约莫有十六七岁，有些疲惫的坐在马路牙子上。头发有些散乱的披在头上，脸上也许是因为汗渍留下几道污痕。长长的睫毛下忽闪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不过此刻这双眼睛带着几许哀怨。脚上的凉鞋被她踢到了一边，小脚丫上一层汗水和尘土混合的黑色泥垢。 小姑娘满脸的委屈，好看的脸也因此变得有些阴郁。看她怀里抱着一堆书，应该也是一个赶着去补习的学生。我不知道什么事让她这么难受，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就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也许她也是一个留守少女，心里有了委屈也不知道该向什么人说。不过很快我就发现自己的想法错了。 一位中年妇女急匆匆的赶过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大口袋里面装着一大堆东西，有衣服、书本还有一些零食和一瓶可乐。妇女看起来应该是女孩的母亲，她把东西放在女孩的身边，看了一眼一脸怒气的女孩没敢说话。 女孩狠狠地瞪了母亲一眼，撅着小嘴，从包里拿出可乐打开喝了一口。这样的天气，她应该是渴坏了。母亲看见女孩喝了可乐，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容来，想要开口说话。可是女孩一把把包和里面的东西扔在了一边。母亲吓得不敢再说话，只是远远的坐到了一边，看着盛怒的女儿。 女孩好像还不解气，又一脚把包踢到了马路上。马路上车来车往，有好几次都快把包压住了。女孩子只是冷眼看着，无动于衷。一位好心的阿姨伸手帮她把包捡了回来。女孩子只是翻着白眼也没有说一句谢谢。 此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原本让我有些同情的女孩看起来有些丑陋。你看她原本精致的五官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原本干净白皙的脸因为泪痕变得脏污，还有那光着的小脚丫，让她显得有些邋遢仪态不整。 孩子也许只有母亲才会容忍你这样的形象，因为不管怎样她都会包容你，包容你的任性，你的顽劣。也许她不富裕，不会提供给你足够的物质享受，也许她不够聪明，不会理解你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也许你因此嫌弃她的落伍，觉得她老土。可是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在你乱发脾气之后，还是关心你的冷暖，才会在你摆出一副臭脸孔的时候还是对你不离不弃。 孩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用这样一副面孔面对母亲之外的社会上任何一个人，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你的同学、老师，以后你工作中的同事、领导，他们都会反感你这副臭脸孔。他们也许会说，我又不是你母亲干嘛要忍受你的臭脾气。 我只想说，孩子，你这一刻真的很丑陋。你只会用你的愤怒伤害最爱你的人。 公交车终于来了，大家纷纷挤着上车。女孩子捡起被她扔在一边包跟着上了车。母亲跑了过来，车已经开动了。女孩子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母亲，如果她回头能够看到母亲眼里的泪水还有一脸的不舍。 车开出很远了，我回过头，透过车窗还看到母亲瘦小的身影站在烈日下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四 唯清静方可读，远繁华始心安 孩子中学位于县城的半山腰，依傍着县城的著名景观天梯。从黑龙潭引流的南干渠从学校后面流过，因为水渠穿过天梯，所以也叫天河，连挨着河的那条景观街都叫天街。真有些天上人间的味道。 其实这样看来，中学的风水也是极好的。既紧依着繁华闹市，又独具清静幽雅，真是适合读书的地方。学校所处的土主峰让她具有了山的雄伟挺拔，环绕她的南干渠又让她有了一份水的灵动飘逸。她的历史也是有一些的，据说是前清的鳌峰书院，后来又是师范校。但是她偏偏又是一个二类学校，就有些鸡肋一样的尴尬处境，论名气比不上一中和铧强，论地位又比那些乡镇高中高上一点。 不过我是很喜欢这样的环境的，这样幽静的环境才是读书求学的地方啊。在我心里也是有一个心结的，当年考师范也是我的梦想啊。 我们租住的地方是一户农家。因为地形的限制，在山腰挤出一块地方，修了一座农家小院。这院子就没有那些平坝里的方方正正，显得有些逼仄。晚上孩子回来，还担心她会不小心摔倒山下去，因为那条路被几户农家挤得都临近山坡了。 好在这里虽然在山腰但是离闹市不远，走几分钟极陡的坡路就是县城的大街，办事也方便。房子四周是浓密的竹树，倒也是绿意葱浓，空气清新。平日里还有鸟雀的鸣唱，蜂蝶的飞舞，倒是有几分野趣。 这户农家的大多数房间都租出去了，都是求学的孩子们和陪读的家长们。倒是让我想起了旧时那些求学的寒门学子。他们要么聚于环境清幽的书院，要么寄居于深山的古寺，抑或是借住在郊野的农家。唯有清静的地方才是读书的地方。那些旧时的小说里才子佳人的故事，鬼狐神怪的传奇，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中发生的。 我们生在这个繁杂的社会里，我们自身都是有缺点的。那些繁华热闹难免会诱惑了我们的心，那些灯红酒绿难免会浮躁了我们的情，那些喧闹嘈杂，那些市声车马难免会让我们内心波动。我们大多数的人都不是圣人，不能够执书卷安读于闹市。既然我们知道自己的缺点，知道我们抵御不了红尘俗世的喧喧嚷嚷，那么我们至少可以避开，找一处能够让自己心安静下来的地方来读书求学。 从古至今大多数的学子都是这样，远离了繁华心才能够安静，清静的地方才能够安心于学习，晨起诵读，挑灯夜习也是人生一道别样的风景。 我们都是有这样那样缺点的人，我们都需要不时的清静下来学习和完善自己。很庆幸能够停下追逐名利的脚步，在这样一个时间段，在这样一个空间里，陪孩子读书，也学习和充实自己。 卖单车的小伙 网购的单车终于到了，心里很是激动了一把。只是卖家为了方便运输，单车是拆装的。前轮和把手还有一些小零件都得自己组装。我一向动手能力都是很差的，费了半天劲，流了一身臭汗，终于是把单车弄得有一点成型了。迫不及待的骑着在路上跑了一圈总是觉得不太得劲，尤其是车把和前轮老是不受控制。 哎，看来不是专业的终究还是有距离啊。寻思着等下午凉快一点找修自行车的师傅给组装一下，就把单车放在了门市的外面。 快中午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一个尖利的女人的声音在喊：“哇，你们也买了一台单车。” 我循声望去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也许是街坊邻居。我向来记不住左右邻居的长相，不过出于礼貌只好笑着走了出去。 “是啊，这是我们网购的。” “网购的，十字路口那里也在买单车呢，好多人再买呢，和你们这个是一样的。你们买成多少钱啊？”那个女人一头啤酒红的头发烫成小波浪，说话的语速很快，言语间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她的言语和表情让我有些难以适应，我只是敷衍的笑着：“网购的便宜才不到三百元。” “妈呀，那里要卖四百八十元呢，还是网购的便宜。”女街坊尖利的声音让我有些肉颤，那种夸张的表情让我觉得她不去当演员都要有些可惜。然后，她又絮絮叨叨的跟我说了很多实体店就是比网购贵，实体店就是宰人……好像她吃了很大的实体店的亏。 我心里有些沾沾自喜，网购的还是比实体店的实惠，只是这种组装的问题还是让我头痛。 下午我骑着自己组装的不伦不类的单车去找修车的师傅。路过十字路口，果然看到有人在卖单车。一台微型车拉着许多不同款式不同型号的单车。 卖单车的小伙子坐在一个塑料凳子上。 我骑着单车路过他的身边时看见他露出一个戏谑的微笑。我有些心虚，在他们这些专门卖车的人眼里也许我组装的单车就是一个大笑话。也许下一刻他就会冒出许多嘲讽的话。我骑着车飞快的从他面前过去了。 我去到修车的地方，修车的师傅早收工回家了。不得已，我又只好骑着车回去了。让我难堪的是我还要骑着车从那个卖单车的小伙子身边路过。 “喂，你的单车是网购的吧？”当我路过卖单车的小伙子身边时他叫住了我。 也许我骑着这种不伦不类的单车在马路上招摇过市实在是让他有些忍无可忍。我自己都觉得有些糟蹋这部新买的单车了。 “是啊。”我有些小声的说，“我自己组装的不好，想要找人给看一下。” “哈哈，我一看就知道你是网购的。你看你的前挡泥板都装反了。”小伙子爽朗的一边笑着，一边去拿工具。 真不愧是专业的，人家那些工具都让我烟花缭乱的。 “哎呀，你看你的车把也装反了，还有刹车也不是这么装的……”小伙子麻利的把我装的车子拆掉，重新组装起来。我费了半天劲才装上的单车，他重新组装起来却用了不到十分钟。 我看着这个为我组装单车的小伙子，动作那么的熟练，认真工作的人总是有一种无穷的魅力。他的额头有了细密的汗珠，浓眉下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厚厚的嘴唇微微的带着笑，有些憨憨的感觉。 我没有买他的单车，他没有义务帮我组装的。他只是处于热心或者只是不能容忍我把一台好好的单车弄成那副惨不忍睹的样子。但是我心里还是觉得暖暖的，在这个人与人之间日渐变得疏离和隔阂时代，我们总是习惯用冷漠对待陌生人的热情，总是习惯性的在心里竖起一堵戒备的墙。面对这个憨厚的卖单车的小伙子，我觉得心里有东西正在轰然倒塌。 五 家有熊孩子 家有熊孩子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每一天你会在和熊孩子的斗智斗勇中筋疲力尽，你会食不知味寝不安眠。就觉得身边随时有一颗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让你惊出一身冷汗。 你会羡慕人家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听话，人家的孩子怎么就那么懂事。为什么老天爷就派了这么个小家伙来折磨你。这段时间看《爸爸去哪儿3》，看到胡军的孩子康康那么的大气稳重，刘烨的孩子诺一那么的可人暖心，就忍不住惊呼，为什么好孩子都是别人家的？ 做一个熊孩子的家长你需要有超级的耐心，在她不愿意做事的时候你要像《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一样不厌其烦的絮絮叨叨的说很多的大道理小理由，当你觉得自己已经说服她的时候。她会歪着脑袋说，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让我做，你自己不做呢？为什么这个字要这样写？为什么2+2要等于4呢？好像她就是十万个为什么的活人版，而我就是大百科全书的老爸版。如果回答不出来她就会有一大堆理由敷衍你，拒绝你的合理要求，为她自己的懒惰找一个光彩的台阶下。 作为一个熊孩子的家长，你要有一个侦察兵的素质，随时准备和她玩猫鼠游戏。有时候她答应你好好的做作业的等你一转身，她就跑没影了。你还要随时应付她的各种无理要求，像打攻防战一样，随时准备拆招还招。 “我要吃冰淇淋。” “冰淇淋吃多了会肚子痛。” “骗小孩，吃了会肚子痛为什么人家还在卖？” “我想吃东西？” “家里有水果，而且你刚吃过饭。” “我想吃零食。” “家里有的你不吃，非要吃家里没有的。你就是个小吃货。还有零食吃多了会变成傻瓜……”又一轮唐僧模式开启了。 “你看人家写的《珍珠泉》写得多美啊！你仿照着写一写我们的跳蹲河呗。” “可是，我就没有发现跳蹲河有一点美的地方，到处飘着垃圾，塑料袋，水还是臭的。”其实跳蹲河还是很美的，哪有她说的那么不堪，只不过是为自己不想写作文找借口。 “那，你就写它的丑，丑到极致也是一种风格。你要是能够写出个一二三也是不错的。”…… 作为一个熊孩子的家长你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随时承受各种让你生气的事。鞋子又放乱了。书本又乱扔了。玩具摆的满屋子都是。你说了多少遍她也听不进去，你得忍住气收拾她的烂摊子。写字的姿势又不端正了，读过的英语又忘记了，听写过的生字又不会了。重复过百遍的话只不过是她的耳边风。有时候实在是忍受不了，只好拿出家长的特权，抡起大巴掌啪啪的给她来几下。而她只是委屈的含着眼泪，一时屈服于你的威严，过后照样的犯错不断。 我想每一个家长都会在熊孩子的折磨中变得无比强大，成为超人的预备队员。而每一个熊孩子都会在成长中渐渐的被磨掉棱角，当他们终于变成听话懂事的乖孩子的时候，是不是我们又会有另一种失落。我们会不会怀念那些和熊孩子战斗的日子，会不会想起那个歪着脖子，斜着眼睛，嘴里想说你们这些讨厌的大人而又不敢说出口的调皮的熊孩子。 骑行乡村 在微明的晨光中，骑着单车独自出行，穿行在那一片美丽的风景中，自己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这些年，乡村的建设也是卓有成效的，一条条平整的水泥路取代了过去尘土飞扬的土路。我们的乡村也在紧跟着现代化的步伐。但是，乡村毕竟还是区别于城市的，那份宁静淳朴是她深入骨髓的风格，不管时空如何的变幻，她总是能够让你浮躁的心得到清静。 微风拂过脸颊，带来晨雾的温润，草木的气息，禾苗的清香，还有混杂的花草的馥郁。车轮轻快的压过道路，把我带到大自然的怀抱。 一条条的道路像是飘逸的飘带，更像是村庄大小不一的血管，跟着它你就能够走进她心灵的最深处。 不必着急着时间，没有了上班时的忙碌，你可以很闲适很随意的游走。看不见都市密密麻麻的钢筋水泥的丛林，心里没有了焦躁压抑。你可以把自己想像成一阵风，去亲吻那些快要成熟的禾苗；你可以把自己想像成一朵花，静静的开放在树林的深处；你可以把自己想像成一条鱼，游弋在那些池塘水洼。不管什么样的方式，乡村都会大大方方的接纳你，给你最温柔的怀抱。 那些农舍不再是幼时记忆里低矮的茅草屋，而是一座座漂亮的气派的乡村别墅般的农家院。不管什么样式，不管楼层高矮，它们都是一副美丽的图画。有青山树木作为背景，有鸡鸭鹅狗作为点缀，无需丹青自成图画。即便是高超的丹青圣手恐怕也画不出这么生动的画卷。 那些乡村的路总会带给你惊喜，转过一道弯，或许你会偶遇一条清粼粼的河如玉带翻卷；翻过一座山，或许你会看见一片果园，果实累累预示着丰收的喜悦。你不用担心迷路，那些淳朴的村民会告诉你方向。你只管放开了骑行，往山的最深处，往绿的最浓处，往花的最艳处…… 一棵苍劲的古柏是你偶遇的惊喜，一只鸣叫的喜鹊是你同行的旅伴。或许你单车的铃声会惊扰一只看门狗的好梦，它只是朦胧的睁开眼睛，冲你不忿的吠叫两声。或许你疾驰的车轮会惊吓觅食的鸡鸭，它们闹喳喳跑开了，等你走远了又聚到一起。一只高傲的白鹅，会不屑的伸着脖子，咕嘎咕嘎的叫着，留给你一个冷艳的背影。一位慈祥的老人会给你一个温暖笑脸。 小时候，我们总是厌烦着乡村的偏僻贫穷，向往着都市的热闹繁华。如今我们又厌烦着都市的喧嚣浮躁，渴望回归乡村的宁静淳朴。我们总是这么矛盾又复杂，只是现在我只想骑行在这八月的乡村，让心儿随风飞扬。 六 熟悉的名字，陌生的城市 离家多年，如今终于可以歇歇匆匆的脚步。只是，心里念念不忘的故土，如今却是显得有些陌生。就像心里一直挂念的朋友，时空的阻隔已经让我们改变了太多。一直期待的见面没有促膝交谈的温情，却有些相顾无语的尴尬。 小时候能够去一次县城是很大的一件事。需要很早就开始安排，要提前做打算。记忆里第一次去县城是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父亲生病住院，姐姐带我看望父亲。 那时候的县城在我这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多彩又繁华的世界。那些街道，那些路灯，那些挤在街道两边的房子，还有路上来往的车辆……我觉得什么也不做，就在阳光下走在县城的街道上都是一件幸福的事。等到后来自己去过了很多的城市，才发觉自己记忆里的县城是那么的可笑又鄙陋。只是那些窄窄的街道，那些矮小的房屋，还有那年秋日里的阳光始终是记忆里一种幸福的味道。 上中学的时候，自己能够骑自行车去县城了。那时候，新华书店是我最爱去的地方。几个同学提前就约好了，在周末聚到一起，骑着单车往县城出发。那时候村里到县城的路还是沙石路面，骑车一个来回几十公里，屁股和腿都又痛又麻。不过正好释放我们躁动的心里多余的精力。那些风里的笑声，清脆的铃声，还有随风飞扬的头发，那都是青春最明丽的色彩。前几天和以前的中学同学见面我们还说起骑车去县城的事，我看到他的眼里居然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快乐神采。只是青春已经是风里失落的铃声，如今我们已经是鬓染霜花。对孩子说起那时候我们骑单车上县城的壮举，她只是觉得好笑，总觉得我们老了，开始翻老黄历了。 如今的县城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城市的面积扩大了不知多少倍。那些低矮的房屋也被一座座高楼取代。新建的道路让她和外界的联系更加的快捷，她已经是省城一小时生活圈里的卫星城市了。走在街上，时时会担心迷路，那些记忆里的地名已经不在了。这里是我的故乡，可是我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外乡人。可是我的心里是高兴的，我们一天天的老去，可是她却在日益的变得更加的美丽，更加的有活力。 也许再过几年回来，县城会变得更加的漂亮。勤劳的智慧故乡儿女会让她有一个更高的飞跃。也许她始终在我心里是一个熟悉的名字，陌生的城市。流浪在外的孩子，也许故乡就是一个镌刻在心里的温暖的名字。那个名字时时提醒着你你从何而来，也时时提醒着你你终将要回到那里去。 父亲的小心眼 回家的这一段时间，跟以前的老同学有过几次碰面。除了感叹岁月流逝带给我们的变化，回忆以前那些艰苦的日子，还有上学时的快乐时光，说得最多的还是孩子的事。 那时在班里的男生中我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别的同学的孩子大多都已经上大学，或者已经参加工作了。那时候在班里，我还是算成绩比较好的，见面了同学们还称呼我老班长。只是这个称呼让我有些汗颜，和大多数的同学比起来我只能是算得上过得去吧。那些同学要不就是当官的，要不就是大老板，还有就是教师、公务员，只有我还是一个打工仔。这些只是让我有些许的自卑而已，可是人家说到孩子的时候，我心里就不平衡了。 他们一说起孩子个个都是眉飞色舞的，要不就是找了一个好工作，要不就是考了一个好大学，还在读书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当我恭维的说你们都是好福气的时候，人家还故作谦虚的说哪里哪里，一般一般啊。那种神态，那种表情，连眼睛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好像很多的事我都能够很淡然的面对，可是一说到孩子，作为父亲的小心眼就上来了。我很想在他们得意洋洋的脸上来上一拳，要不就说一句瞧你们的嘴脸。可是我心里没底，当然也不可能这么没有风度，只有在心里咬牙切齿的份。 私下里我和老吴说，看人家的孩子多会读书，我就不明白了自己上学那会儿也不笨，怎么自己孩子就这么样呢？老吴只是笑笑说，只怪你那时候太能读书了。你看人家那时候那么瘟猪的几个人，人家的孩子多出息。 于是决定下次再和同学们见面的时候绝口不提孩子的事。作为一个父亲，我真是就这么小心眼，谁不希望自家孩子成龙成凤呢？ 自己也知道要尊重孩子的天性，要让他们自然成长，不要给他们压力。可是说别人容易，到了自己身上还不是一样着急上火。尽管每一天面对孩子我尽量不去提学习上的事，只是努力的做好她的后勤保障。表面的云淡风轻并不代表我心里不焦灼，我是多么希望听到她说，老爸我这次又考得不错啊。 记得有一次孩子跟我说他们初中的一位姓刘的同学考了年纪第一，他的父亲就上沟下沟的说，好像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一样。我可以想像那位父亲得意的样子，谁不希望一辈更比一辈强呢？我对她说，别说年纪第一，你就是考到全班第一，我也会拿着高音喇叭在文宫场上街下街的喊。你什么时候也让我骄傲一把呗？结果换来孩子一阵白眼。 记得有人说过，自家的孩子就好比是窑里的盆子罐子。自己烧的时候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可是谁知道他们出去后是装菜盛汤，还是装屎装尿。可是我的孩子不管好孬，我总是把他们看作珍宝的。尽管我知道他们只是平凡的孩子，有着这样那样的不足。尽管自己平日里经常训斥他们，可是别人要是说两句贬损的话我心里还是不舒服的。就像出了四川，有人说四川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我就会跟他理论好一阵。抑或是出了国，有人说中国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我相信每一个血性的中国人也会驳斥他。自己家里的东西，再不好也是好的。不是有句俗话这么说吗，“孩子都是自家的好”。 我相信天下的父亲都和我一样或多或少都有着这样的一点小心眼。那些夸夸其辞，嘴里满是大道理的人只是说给别人听的。所谓的圣人只是极少的那么一些，更多的是我这样平凡的父亲。我们就是有这样的一点小心眼，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呢？ 七 割脸记 终于决定要在脸上割一刀了。曾经也有几番的犹豫，怕本就不高的颜值再打折扣。医生也说如果没有大问题就不用动刀，怕在脸上留一个疤痕。不过人家说破相等于整容呢，又说破相可以转运的。 细细一想四十多岁了，这张老脸也不青春了，哪有那么多顾忌呢？说不定脸上留一道疤痕更有一些江湖气息，就像武侠小说里某某身经百战的侠客。那些有钱人花几十上百万去整容，不知道脸上挨了多少刀，甚至骨头都挨刀了。那是给钱找罪受，那是对不起父母恩赐的身体发肤。我这是为了健康着想呢。 我属于那种体质偏热的人，脸上老爱长痘痘。说好听是青春留恋我这张不老的脸，说不好听是顶着大叔的脸皮装嫩。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棵顽固的痘痘就留在了脸上，和我抵死纠缠，于是就在脸上长了一个包。起初还不以为意，及至后来居然有生生不息之态，愈见的要发展壮大，好像让我原本就有些坎坷的脸更加的波澜起伏。 家里人就担心我的健康，怕是什么恶性的肿瘤。身边有好多原本看起来活泼健康的生命，忽然之间就因为这个癌那个症的就悄然的走了。怕死是人的本性，家人的关心还是让原本不以为意的我有些惶惶然。我才四十来岁，正是男人第二春的时候，可不想就这样和那个冷冷冰冰的阎王老爷握手。世界那么大，我还没有好好去看看呢。 可是看了几个医院，人家多说是普通的脂肪瘤，不必要动刀的。但是总觉得就在心里埋了一颗炸弹一样，生怕那一天就砰的一声爆炸了。那感觉就像是暗夜里，总有一个人在悄无声息的看着你，你却对他无能为力。于是总是动不动的就爱照镜子，越看越觉得那个包在长大。可能是人就爱这样子自己吓自己吧。 今年回来，家人又说我脸上的包又长大了。于是就决定把它处理了。心里就有一种狠狠的恨意，你在我脸上长了这么久，吸取的生命精华，还霸占我的脸，看我不一刀切了你。一切寄生虫都因该彻底消灭！更何况为了它，让我担心害怕，损失了那多的快乐。 当躺在手术台上，冰凉的手术刀划破我的脸，心里没有觉痛，反而有一种泄愤的快感。常说撕破脸皮，那是彻底决裂的非常手段，这一次我是真的撕破脸皮了。 那个做手术的医生一边做手术，一边还和我说话。大意是他给我做的创口很小，然后里面的东西很大，要拿出来很难。什么人啊？居然一副好像很享受的样子，难道你是切肉的厨师吗，你这样子不就跟厨师炫耀自己的刀功有多好一样吗？拜托，我可不是一坨五花肉，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最后，那个医生竟然把我脸上割下来的东西放到我的手里。看吧，这就是你脸上挖出来的东西。拜托，你不是妇产科的医生，我也不是一个产妇，我是一个大老爷们。你那样子就像产科医生把新生儿交到母亲手里，说：“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孩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要说一句，恭喜你，母子平安！ 我看着那个躺在我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孩手指大小的硬东西，表面很光滑，有些感觉像一棵珍珠。恍然间，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珍珠贝，在蔚蓝的大海里，把进入自己身体的异物用珍珠质层层的包裹起来。我原本想把那个东西留下来做个纪念的，可是转念一想这会吓坏很多小宝宝吧，就干就赶紧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些让自己不快乐的东西就赶紧把它割掉吧，虽然有时候要撕破脸皮。 姐姐的手 有姐姐的人是幸福的，而我更是幸运的有三个姐姐。也许中国人的传统里，兄弟间更会因为家庭财产和赡养老人的问题产生嫌隙，好多亲兄弟还不如好朋友。姐妹就不同了，因为姐妹长大后会分开，会更加惦念那些骨肉亲情。 我们姐弟几个就更加的不同，很小的时候我们就没有了父亲，母亲又一直有病，所以我们更加的相依为命，更加的患难与共。那时候大多数的乡邻对我们还是很好的，那是父亲在世时曾经帮过很多乡邻的忙，大家惦记着他的好，也可怜我们的遭遇。但是那时候在农村，没有劳动力还是很受欺负的。记得刚刚包产到户的时候，村里就有人说我们姊妹几个会被饿死的，我们没有能力种好地。 那时候最辛苦的是二姐，十几岁的年纪就跟村里的小伙子一样的干活，耕田种地哪一样也不比别人差。小时的磨练让她更有大局观念，长大后就一直是我们心中的大家长。不过这样让她养成了一种强势的心理，不愿意输给别人，让我时时心疼着她的劳累。 大姐是比较幸运的，书读得最多，后来又做了乡村教师。不过姐弟几个中就算她的动手能力差一点，做事有时候有些呆板，所以聚到一起，大家都爱训她。记得小时候，二姐常常把她训哭，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的感情。有时候想起来，姐弟间这种小小的争吵倒是一种温馨的趣味。 最和我贴心的是四姐，从小就是她的小尾巴。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所以就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我原本有一个三哥的，可惜很小就夭折了，我也没有见过他的面。四姐比我大了五六岁，为了我做了很多牺牲。 那时候，家里的大人要忙着挣公分，母亲又有病，记忆里一直就是跟着四姐的。那时候的冬天比现在冷多了。冬天里，我就不愿意躺进冰凉的被窝。四姐总是先把被窝睡暖和了，再让我睡。那种带着她体温的被窝，是冬天里最温暖的记忆。 到了要上学的年纪了，四姐去上学了，家里就没有人管我了。爸爸就狠心的让四姐停了学回来看管我。那时候，每天早上，村里的孩子背着书包高高兴兴的的去学校，四姐只能够拉着我的手看着人家去上学。那时候年幼的我，怎么能够体会她心里的难过。 她总是拿了小板凳坐在门口，捧着旧书朗朗地读着。那童稚的声音塞过了林间的鸟鸣，袅绕了我整个童年。那时候就有一些种子随着四姐的读书声洒进了我的心里。那些抑扬顿挫的朗读，那些汉语里的音韵之美，就那样的刻进了我的心里。我知道知己对于文学的喜爱也许就是那时候开始萌芽的。 我哭闹不止的时候，四姐会带着我到野地里去玩。故乡的田野是我们最大的乐园，嚼草根，抓虫子，总是有那么多的乐趣。记忆中最深刻的是那种开粉色花朵，有着灰绿色叶子的草。四姐说，那种草叫背娃娃草。也许就是她随口胡编的一个名字，但是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背娃娃草，多温馨的名字啊！那一圈圈环绕着茎秆的小花，粉粉的，细细的，带着微微的香味。听着它的名字，眼前就会想起一个大娃娃背着小娃娃的情景来。那时候牵着四姐的手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安全的，是她的手撑起了我童年的天空，没有阴霾阳光灿烂。 四姐后来小学毕业就再也没有上学了，那时候还没有九年义务教育，好多农村的女孩子小学都没有毕业。我知道她是喜欢读书的，我记得还曾看到过四姐写的小说。我知道她心里也是有过那样美好的梦想的，那是一朵开在她少女时代的美丽的花。不是每一朵花都会结出果实的，有时候生活的风雨会让它过早的凋谢，但是我知道那花儿曾经开放过，美丽而芬芳。 再后来，我们各自成家，各自为了生活而奔波。我们都秉承了父亲的智慧和勤劳，日子还算不错。四姐用她的双手养儿育女，操持家务，日子过得也是蛮幸福的。虽然其间也有许多辛苦波折，不过哪一个平凡的百姓家庭没有这样那样的风风雨雨呢。 今年辞了工作回家陪孩子读书，四姐让我回家帮她收水稻，我很高兴的答应了。站在秋天的田野里，看着头发有些花白的四姐在田里弯着腰割水稻，我的心绪起伏不停。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她的手也布满了生活的痕迹，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温润和温暖。可是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真的愿意在夕阳映照的田野里，再次拉着她的手，去寻找那一种叫着背娃娃草的野花。 兄弟姐妹是父母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愿我们彼此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