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世重生》 序章 柔软的阳光刚刚洒向大地,天边还泛着微微的鱼肚白,城市却早早苏醒,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233路公交车缓缓驶进站点,书曼曼背着已经洗的发黄的书包跟着攒动的人群挪上了车。手里抓着出门时妈妈给的两个热乎乎的包子,包子的温度传递到手心,就像妈妈暖暖的爱。 沉重的车开动了,人们都随着车身摇摇晃晃,书曼曼有些懊恼,今天本该去上舞蹈课的,但是她却撒谎了。 单亲家庭,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摆摊卖早点把她辛苦培养至今,生活虽然不富裕,但是母亲却执拗的让她上各种兴趣班,古筝、绘画、只要是兴趣班,她几乎都去过,但因为大部分兴趣班后期学费昂贵,也只能半途而废。只有舞蹈,她坚持了下来,一学就是八年。 伴随着她一天天的长大,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她能感受到母亲赚钱的压力越来越大,尤其是她上大学以后。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她一边打工一边读书,但也只是杯水车薪。两个星期前她就没再去过舞蹈教室,把妈妈给的学费悄悄存了起来。 大学马上要毕业了,理工专业成绩优越的她,在导师的介绍下顺利在一家制药公司找到了实习的机会,工资虽然不怎么高,但是养家没问题了。 书曼曼摇了摇头,让那些愧疚和懊恼都随之而去。到站下车,轻车熟路的走进化验室,换好衣服,繁忙的工作开始了。 突然一声巨响,还在显微镜前盯着细胞裂变的书曼曼就听到有人大喊:“快跑啊,着火了。” 当她慌乱的想看看发生什么事儿的时候,浓浓的烟雾已经笼罩了狭小的实验室,然后便是滔天的火光席卷而来,书曼曼只记得那鲜艳的一团扑向自己,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第一章 穿越 一丝幽幽的香味款款掠过鼻息,随之刺眼的白光便占领了整个瞳孔,书曼曼随手一挡,只听“咣当”一声,似乎是自己拂落了什么。 “老爷,夫人,小姐醒了,小姐醒了,”还没搞清状况的书曼曼扶着有些昏闷的脑袋,看着眼前一抹嫩黄消失在绣着百花争艳的屏风之后。 屏风?我在哪?沉重的脑袋仿佛要裂开一样,有许许多多零散的画面蜂拥而至,就像一部杂乱剪辑的电影片段,滚动式的在书曼曼的脑海里旋转,最后的影像便是在一个阴暗的地方,有一张狰狞扭曲的女人的脸,和慢慢遮住眼帘的血红。 书曼曼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慌乱的爬起身,不知是这具身子太柔弱,还是被雕花大床的承台拌了一下,似个破败的娃娃一样向地上摔去。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书曼曼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男子刚毅的脸,剑眉星目,鼻骨犹如刀削一样挺立,暗红的唇微微抿着,眼里是浓浓的担心。 “芷儿,你没事儿吧,怎么刚醒就急着下床,要不是哥哥听到宁儿在回廊里乱喊,想先过来看看才恰巧接住你,你不知又要摔成什么样呢?” 书曼曼木讷的由着男子搀扶着坐回床上,他还细心的为自己掖好被角。努力的寻找着脑海中杂乱的记忆,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有个哥哥,叫什么来着,自己实在想不起来了。不由自主的敲了敲自己酸胀的脑袋,一阵剧痛传来,“诶呦,疼疼疼。” “你这是干什么,还嫌自己伤的不够重?府里不够乱吗?”沉重的嗓音透着不容反抗的威严,然后便感到一个柔软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手。 “老爷,说话不要这么大声吗,芷儿想是一时半会还没适应自己头上裹了这么多的绷带才会这样吧,您就不要责怪她了。”绵软细腻的女声传入耳朵,书曼曼抬头看着拉着自己手的女人,美丽姣好的面庞,乌黑的发间并排插着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淡粉色的桃花簪带着细密的流苏垂在额角,一身玫粉色罗裙映衬出玲珑的身段。虽是这样,书曼曼还是认出了这个女人,她就是这个身体记忆里那张狰狞面孔的主人。 书曼曼猛地甩开女人的手,畏惧的向后撤了撤身。 “妙芷,你这是干什么,你娘这么担心你,你怎么能打开她的手,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的女戒都白读了吗?” 书曼曼看着逼近自己的暴怒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细密的胡子修剪整齐的分布在挺立的鼻子下,眼神漆黑浓烈,透着满满的不耐。 “爹,不是,是芷儿有些害怕罢了,我还病着,我,我,我没有要甩开娘.....” “好了好了,老爷,别吓着孩子。”女人说着又缓缓牵起书曼曼的手,”芷儿啊,你爹就是这么个急脾气,你大病初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还有,你还记得那天是谁袭击了你吗?爹和娘一定会找出这个人,替你出这口恶气的,竟敢来我们学士府作乱,还伤了小姐,简直是不想活了。”说着还愤愤的哼了一声。 “娘,我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那天的情形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实在没什么法子应对现在乱糟糟的局面,书曼曼只能拿出女儿家的杀手锏,哭,“嘤嘤”的抹起了眼泪。 “好了好了,记不得就记不得吧,哭的这么梨花带雨,娘都心疼死了。”女人柔柔的把曼曼扯进她的怀里,还用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就好像一个真正疼爱女儿的好母亲,可书曼曼知道,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站在角落的审玉谦看到妹妹哭泣不禁有些心疼。 “父亲,母亲,小妹刚醒,还是不要问这些了吧,我想那个人如果有什么企图一定还会来的,让小妹养好身子要紧啊!” “嗯,水蓉啊,咱们这府里是不太平,你明日得空给芷儿的鸳阁从下人里挑几个有些身手的人来吧,顺便让贾管家多给府里安排些人手,以防万一。” 床边的女人应声点了点头。 “水蓉,让芷儿好好休息吧,我们去前厅吧,也快到晌午了,好久没在家里用饭了,今儿就陪我吧。” “玉谦,你也来吧。宁儿,好好伺候小姐。”中年男子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向外走去。 俊朗的大哥和妖娆的娘走了,书曼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要把脑子里这些零散的记忆捋一捋。 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妈妈一个人要怎么生活,现在莫名其妙成了个古代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排解心里的这份伤心。睁着的眼睛渐渐模糊。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这具身体还真是虚弱,只觉得困意渐渐袭来。 “小姐,你要休息了吗?已经是晌午了,夫人让小厨房一直温着乌骨鸡汤,你喝点可好?这样身子也能好的快些。”丫鬟宁儿低低的说着,跟她刚睁开眼时听到的那个大叫小姐醒了的一抹鹅黄可真是判若两人。 喝了一碗香喷喷的鸡汤,书曼曼,哦,不,她已经是审妙芷了,沉沉睡去。 ******************************* 妖儿是新进写手,请大家多多指教,如若有什么意见建议,希望喜欢此书的亲爱的们提出你们宝贵的意见,谢谢。 第二章 古怪 连着在床上养了几天,记忆里凌乱不堪的片段也被她整理的七七八八,陌生的府邸也渐渐鲜活起来。 书曼曼很确定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死了,穿越到了这个北新国,现在是泰世安阳年,身体的主人叫审妙芷。 威严的爹爹审丰毅是朝中的一品殿阁大学士,对于殿阁大学士这个官阶,妙芷倒是不陌生的,虽通俗的说是皇上的顾问,但是却有起草诏令,参与决策的大权的。 暖男大哥审玉谦是龙渊书院的学生,这龙渊书院可谓是北新的最高学府,能在此上学的学生哪个不是家世显赫。 妙芷的娘凌水蓉是倚南国送来和亲的公主,是这府里唯一的夫人。 原来的妙芷是古代典型的官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古时的女子是不能同男子一样去书院读书的,但大户人家一般会请专门的师傅过来教习琴棋书画。每次师傅前来,妙芷都会用心学习,真是比书曼曼还要刻苦的多。 将脑袋里零碎的记忆捋了捋,书曼曼不禁有些迷糊,既然审丰毅只有凌水蓉一位夫人,那就说明审玉谦和妙芷都是凌水蓉的孩子,可是她在府里明着虽是一副当家良母的姿态,暗里却对两个孩子不闻不问,眼神里还总会流露出一股疏离和厌恶。 从小到大妙芷一心都想讨得娘亲凌水蓉的欢心,却是屡遭碰壁,而且记忆里有着狰狞面孔的人的的确确是凌水蓉没错,这让书曼曼更迷茫了。 头又开始痛了,每次只要努力回想,脑袋就会一阵阵剧痛,还伴随着天旋地转的晕眩。 “宁儿,你过来,我有些话想要问你,你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 正在擦拭着摆件的宁儿转过身,“小姐,你问吧。” “我受伤以后是怎么回来的?我是在哪被发现的呢,当时我身边还有什么人呢?” “小姐,你不记得了?”宁儿俨然有些惊讶,看了下四周才小声说道:“小厨房的吴妈不知怎的生了一场很重的病,她的儿媳妇就过来接她回家养病。小姐看到那小媳妇腰间的荷包图案很美很特别,就向她要个图样。 小姐你也知道,府里的规矩,外面的人没有允许是不能随便进咱们府的。 所以小姐你就悄悄和她约好了,到了那天天快黑的时候,让她把图样送到离咱们鸳阁最进的西门,你去那里取。”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绞着手里的帕子,很认真的在回想。 “小姐你让我在西门前的长廊里把风,你自己去拿图样,可是宁儿等了你好久都没见你回来,所以就去找小姐你。 哪知到了西门,那里根本都没有小姐的影子。宁儿就到处去找小姐,最后却在浅怜阁的墙后发现了满头是血的小姐,当时都快把宁儿吓死了。” 想到当时的情景,宁儿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又说道:“小姐你去浅怜阁干什么去了啊,听说那里总是闹鬼,早就荒芜了好久了,家丁丫鬟都不敢从那走,躲得远远的呢。”宁儿越说越小声,手里的帕子都快要被她揉碎了。 浅怜阁?记忆里根本没有印象,看来得找机会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那个地方的,前些天的事儿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书曼曼放弃了,看来宁儿也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已经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她就会好好的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好好的做审妙芷,她想她也一定会慢慢解开所有谜题的。 养了这么些日子,苦汤子没少喝,期间凌水蓉也来过几次,但都是很浅淡的问问,书曼曼到底是不习惯自己住的地方丫鬟家丁这么多人来来回回的晃荡,就开口跟凌水蓉说自己头昏见不得这么多人,这个娘倒也明快,第二天就撤了个七七八八,近身伺候的也只有宁儿一个,外间打扫也只留了两个勤快的丫头,平时书曼曼也命她们没事儿别进来。 就连前些天派过来的那两个有些身手的家丁书曼曼也央求着让凌水蓉给撤走了,毕竟书曼曼心里还是有些忌惮的,这个身子的主人害怕她娘,身边还是不要有她的人好。 倒是审玉谦来过很多次,想必是真心疼爱这个小妹的吧。 活动了活动快要生锈的身体,书曼曼吩咐宁儿为自己梳妆打扮,她要到外面走走,出去透透气,看看这古时候的府邸,亭台楼阁。 重要的是她想找到审妙芷死的地方,如果像自己原来看过的小说里写的那样,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回去原来的世界。 站在明亮的铜镜前,书曼曼注视着镜子里的女子,十三四岁的样子,肤如凝脂,面若桃花,柳叶弯眉,大大的眼眸就好似有莹莹的流水,灵动美好,眼角微微上翘,就像时时在对你浅浅的笑,小巧秀气的鼻子立在粉嫩的红唇之上。 嫩绿的罗裙配着薄薄的纱衣罩衫,白嫩的颈儿上戴着一根细碎的彩珠项链,乌黑浓密的发被随意的挽了一个髻,一根淡青色的上好玉钗埋在发间。 额头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疤,被细碎的刘海儿挡着,如果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的。 她笑了笑,镜子里的美人也浅浅的笑了笑,真可谓是巧笑焉兮,美目盼兮。 老天还真是待我不薄,审妙芷竟然是这么个美人胚子,书曼曼在心里暗暗窃喜。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审妙芷,审妙芷就是我。 换上外出的绣鞋,审妙芷便迫不及待像门外奔去。 “哎呦,撞死我了。”还没跨出门槛,她就一头撞到了走进来的审玉谦身上。 “小妹,你没事儿吧,前些日子的伤还没好全,现下还这么冒失,怎的病了一场跟变了个人似的。”一边说还一边为妙芷轻轻的揉着脑袋。 “你这么着急是去哪啊?”审玉谦担心的问着。 “宁儿,怎么也不拉着点小姐,有个闪失怎么办?” 缓过神的妙芷看着委屈的宁儿站在那泪眼含冤的样子,转头对审玉谦说道:“大哥,你别怪宁儿,是我想出去走走了,这些天整日闷在房里,我都快发霉了,所以走的急了些。” “你个冒失鬼,从前大哥怎么叫你你都不肯出鸳阁半步,今日真是奇怪,自己猴急的往外跑。” “这不是撞了脑袋了么,觉得以前的日子太没情趣了,现在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吗!”审妙芷有些心虚的说着,真怕她这个大哥发现此审妙芷已非彼审妙芷。 “是吗?那好啊,远王在临兹河上办了诗酒会,达官贵人家的少爷小姐都能参加,大哥原先想先过来看看你的伤再去。现下你和我同去,你平常也不爱出门,正好借这个机会交些朋友也是好的。” *************************** 新文,求收藏,点击,谢谢大家了。 第三章 酒会 两人坐上了摇晃的马车,虽是马车,却富丽奢华的很。宽大的车厢都用上好的锦缎包裹,身下铺着厚厚的暖垫,古朴的矮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茶盏。 妙芷慢慢的抿着杯里清新的茶水,透过车窗好奇的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商铺,忽然想起自己不该这样,又不经意的收了收视线。 不一会功夫,马车便在临兹河畔停了下来,妙芷被大哥小心的扶下马车,抬头迎面便看到一个赤金的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荣傲楼”,古朴的两层建筑突兀的立在河畔,粗红的立柱,雕刻精美的窗棂,台阶都打扫的一尘不染。 正欲迈开步子,就看到小厮打扮的两人恭敬的迎了出来。 “审少爷,您来了,诗酒会还未开始,请您稍等片刻,待王爷亲自前来主持。” 抬步走进荣傲楼的正厅,厅里等候的人还真不少,男男女女,大都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妙芷紧紧跟着大哥,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找不到他了,毕竟自己是第一次出门,还是小心点的好。 审玉谦寻了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拉着妙芷坐下,桌上还有另外一个公子和两个小姐,都礼貌的和他点了点头,想是认识的。他还怕妙芷无聊,把一碟小点心推到了妙芷的面前,好让她边吃边等。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楼上凸出一块的观景区出来一个管家打扮的小胡子男人。 “各位少爷小姐,在下是这个楼里的管事,此次酒会由我们酒楼的主人远王举办,但地点不是这里,而是临兹河上的烟波坊,请各位移步上船,请。”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回了内阁。 此时已是黄昏,走出荣傲楼,只见湖上不知何时停靠了一艘大船,仍旧是两层,船两侧挂着许多的灯笼纱帐,在风里不停的摇曳,船头站着一袭白衣的男子,身后跟着两个带刀随从。 小心的上了船,审玉谦拉着妙芷向那白衣男子走去,恭敬的做了一辑,而后开口。 “玉谦拜见王爷,这是我的小妹,妙芷。”他拉了拉有些发呆的妙芷,“芷儿,快,见过王爷。” 妙芷慌乱的对着这个男子微微的福了福身,才看清男子的面貌。 男子五官分明、俊美绝伦,身如玉树,一头乌发被金冠高高挽起,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长长的桃花眼,金丝边的白袍上隐约看到浅浅的花纹,米白色的腰带上镶着几颗宝石,镌刻精美的莽纹玉佩整齐的别在腰间,昭示着他的身份。 这远王爷就是当朝的三皇子北熠远,母妃是左相梁文的妹妹梁雨梦梁妃。 北新皇上子嗣稀少,二皇子还没满月就已夭折,皇上疼惜儿子,早早的将大皇子立为太子,剩下的也加封王爷赐了府邸,除了这太子和远王爷,就只剩下一个整日游山玩水的小王爷北熠辉了。 “小玉谦,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见了我就不要行礼了,你是欠打还是怎么着?” 远王爷顿了顿看向妙芷,“这就是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妹妹啊,上次见面还是几年前的时候了,那时还是个小女孩呢,眨眼工夫都出落的这般美丽了。还真是明眸皓齿,婀娜多姿呢。”说着便大咧咧的打量起了妙芷。 “王爷,你就不要取笑了,家妹前些天大病了一场,我怕她在府里太闷,所以带她出来透透气。”被王爷揽着肩的审玉谦哭笑不得的解释道。 “行了,每次都是一副老古板,赶紧进去吧,酒会马上开始,去找映凡和昭华吧,他们在二楼的思雨阁。” 走进烟波坊,穿过低矮的走廊,顺着台阶上至二楼,没走两步就到了思雨阁。 推门而入,妙芷首先注意到的是阁里对门坐在一个类似轮椅里的男子。 紫衣翩翩,相貌堂堂,眉如墨画,鬓如刀裁,鼻似山脊,黑眸耀眼。眼波流转间就好似一潭深水,幽幽将你吸走,如若不是他有些苍白的薄唇和病态的面色,你一定会觉得他无疑是画中的仙人。 “玉哥哥,你怎么才来啊,昭华等你好久了。”一身华服的女子急急过来揽住了审玉谦的胳膊。 “你也知道的,映凡是个木头,不怎么会说话,鸿轩公子又总是冷冰冰的,我一个人好无聊啊。”女子娇小俏丽,五官精致,头上的珠钗绚丽繁复。如若不是眉宇间那一抹刁蛮,妙芷还真心觉的给她当嫂子也不错。 “玉哥哥,她是谁?怎么你带个女子来了啊?”虽是客气的问着,可是却掩饰不了话语里的一丝嫌弃。 “昭华,映凡,鸿轩公子,这位是家妹,妙芷。” 大哥说完又一一为妙芷介绍起来,缠着大哥的华服女子是当今皇上北安煌最宠爱的昭华公主,在看台上慢悠悠走过来的俊朗男子是北新国大将军梁文的儿子梁映凡,而最先看到的翩翩少年是东元的五殿下元鸿轩。两位公子都礼貌的对她颔了颔首,妙芷都一一回礼。 “原来是玉哥哥的妹妹啊,来来来,快过来,我们坐一起吧,远哥哥的酒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呢。”昭华公主好似变了个人似得不由分说的一左一右牵着她和哥哥来到看台上,就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她,而是相识多年的好朋友般那么熟络。 偌大的观台上,远王爷宣布今天的酒会开始,大家可以随意品酒、鉴酒,拼酒,还可以对诗,作画,女子也可抚琴,跳舞。 总之一切都以乐为主。远王宣布完,楼下很快便热闹开了,小厮丫鬟端上各色吃食美酒,丝竹之乐响起,彩衣水袖的舞姬也开始扭动她们妖娆的身躯。 一盏茶的功夫,远王走了进来,身后的小厮低眉顺眼的将手里端着的各色菜肴整齐的摆放在桌上,随后又从一个暖炉里拿出一盅青色的净瓶放好,福了福身出去了。 “大家快来,这是我们荣傲楼新酿的‘三月春’,就只有一小坛子,今天我特意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清香的美酒下肚,甜而不辣,味道妙芷很喜欢。急急的想再喝一口,身旁的元鸿轩却拦住了她。 “妙芷小姐,此酒虽泛着丝丝香甜,却依旧是酒,而且此酒后劲十足,照你这样不先吃些小菜垫着,一会怕是该醉了。”温润的嗓音说的虽是关切之语,却透着浅浅的疏离。 妙芷点点头,听话的夹着菜肴送到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对面远王爷已经拉着审玉谦和梁映凡开始了划拳。似是有些微醉的昭华公主喜笑颜开的坐在审玉谦身边,一会也加入了拼酒的行列,时不时的耍滑赖皮,也是好不热闹。 ******************************* 求大家多多收藏,有什么想对妖儿说的就在文章下方评论,谢谢亲爱的们。 第四章 瑶琴公子 酒过三巡,’三月春’果然如鸿轩公子所说后劲十足,不胜酒力的昭华公主已经醉倒了,侍女小心的将她扶到内阁的软塌上躺下,轻巧的为她盖了一条薄毯,规规矩矩的站在榻边机械性的摇动着手里的蒲扇。 忽听得楼下有些嘈杂之声,远王爷皱了皱眉,起身推开了看台的窗户。 “什么人在此喧哗吵闹,不知今日酒会是本王所办?”审玉谦和梁映凡也快步走向看台,妙芷正欲起身,看到元鸿轩依旧稳如泰山,这才想起他行动不便。 “鸿轩公子,我推你过去可好?” “不用,”话音还未落地,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一清瘦男子,青衣黑靴,没系腰带,却用一种特殊的绳子在腰上缠绕几圈,周身都散发着冷冷的气息。 “七芒,推我过去。”妙芷被这突兀男子吓了一跳,但又马上回过神来,走过去站在了审玉谦身边。 喧闹的宴厅里,管家一样的小胡子男人正和一个酒里酒气的男子说着什么,然后人群中就有人起哄,这时才听的真切。 “是啊,是啊,王爷办的酒会,怎么舞和曲这般不上台面,就没有美人和好曲儿让我们欣赏吗?”起哄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大声嚷嚷着,有愈演愈烈之势。 “放肆,本王的地方岂容尔等在这里撒野,武川,将这些醉酒闹事之人都给本王轰出去,以后再不得踏进荣傲楼半步。 一眨眼的功夫,妙芷还未察觉,远王爷、审玉谦还有梁映凡已行至楼下。 墙角走出很多人高马大的护卫,正欲动手。 “熠远,别来无恙啊,本太子不过替父皇处理襄州水患之事多走了几日,你就势头见长啊。” 出声的男子还没接着说下去,厅里已经乌压压都跪倒在地,只听得见“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妙芷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太子北熠宇,他身着胤祥丝扣杏色衣,领口袖口都用细密的金丝勾勒出完整的龙形,外披一件裁剪十分得体的直地纳纱金罩衫,头戴一顶丝纓苍蟒珠冠,腰间束着朝相太明御丝带,眉宇间是满满的傲气,手里拿着一把上好的折扇一下下扇着,漆黑邪魅的眼眸里却透着丝丝的阴郁,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既然大家都是来参加酒会的,消遣吗,美酒,美人,歌舞升平不是很正常的吗,二弟你又何必动气呢?” “我听说大名鼎鼎的瑶琴公子也在此,不如就让他来为我们抚琴一曲,大家觉得如何?也好给这酒会增加些乐趣,二弟,你觉得呢?”太子勾着眼角斜斜的看着刚刚起身的远王爷。 “太子,这恐怕不妥,瑶琴公子是我请来的贵客,大庭广众之下让其抚琴,有辱身份。” “身份?不过是一个战败国家的皇子,东元送来的质子,江湖给他一个瑶琴公子的名头已经是抬举,居然在我这个太子面前讲身份?” “这......”远王爷还想上前辩解,妙芷便听到她旁边的元鸿轩开了口。 “既然太子殿下想听我抚琴,那我就照做抚琴一曲,还望太子殿下海涵。” 妙芷呆呆的看着任由七芒推着渐渐离去的男子,周身都散发着冷冷的气息。原来他是被送来的质子,又是那样一副身子,唉...... 七芒有条不紊的将矮桌暖垫琴台摆好,推着元鸿轩到了桌前,又从一个精美的盒子里拿出一架古琴。 妙芷一眼便看出那琴并非凡品,上好的楠木质地,琴身雕刻着精美的图案,琴弦紧若游丝,琴头镶嵌着两颗琥珀色的宝石,在烛光的映衬下流动着浅浅的光晕。 清冷的男子轻轻摸了摸琴弦,慢慢吸了一口气,十指开始在古琴上拨动,伴随着熟练的指法,婉转的曲声缓缓流出。 随着那纷飞的手指,泛着层层涟漪的音色时而犹如一汪清水,浅浅淡淡的流淌,时而又似夏夜湖面上吹来的一阵微风,让人心中松弛而清新。 直叫人听的如痴如醉,犹如身临其境般美妙。 一曲作罢,妙芷感觉自己有些飘飘欲仙,忍不住看着那抹清冷的身影。 他,竟然有如此才华。 “太子殿下,王爷,曲已终,我身体有些不适,想回去休息了。”元鸿轩不卑不亢的说完,然后便由七芒推着消失在了人群中。 北熠宇看着元鸿轩渐渐消失的身影,眼神里顿时一片阴霾,好你个元鸿轩,竟敢不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等到人们缓过神才发现刚才抚琴的妙人儿已经不知去向,留下的只有那弥久不散的琴声。 那一夜,妙芷还未回到学士府,便在回来的马车上沉沉的睡着了。 ************************ 谢谢亲爱的们的支持,你们的每一个意见和建议都是妖儿的宝贵财富,我一定会好好加油的。 第五章 浅怜阁 耀眼的阳光顺着雕花的窗格蜿蜒爬进了鸳阁,昏沉的妙芷任由宁儿拉扯着自己梳妆,小嘴里还不停的絮叨着。 妙芷刚梳洗完毕,凌水蓉身边的蒋妈妈就领着一个婆子到了她的院子里。 原来五日后便是皇上北安煌的生辰,而且今年正好是他执政的第三十年,举国上下的百姓都要庆祝。 那婆子是来给她量身准备定做过几日进宫穿的衣服。原本妙芷是不用去的,不知那昭华公主使了什么法子,审丰毅竟然知会了凌水蓉到时候带她同去。 量完了尺寸,婆子便退下了。妙芷慢条斯理的享受完小姐的早餐,突然想去自己受伤的那个浅怜阁看看。 “宁儿,带我去我受伤的地方瞧瞧吧,我想看看那儿有什么古怪。” 宁儿一听妙芷想要去那个闹鬼的地方,立马吓得面色苍白,站在那里哆哆嗦嗦的直摆手。 “小姐,不可不可,上次你在那里满头是血的昏了过去,现在怎么还要去那个晦气的地方啊,阴森森的根本没什么好瞧的。 小姐你受伤夫人已经重重惩罚了宁儿,扣了我两个月的月钱呢,这次小姐要是再有个什么闪失,宁儿恐怕就不是扣月钱这么简单了,说不定会被赶出府的。” “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到时候你还是一样无法交差,我看你怎么办。”她低头玩弄着手中的一缕细发,威胁意味十足。 “如果你好好听小姐我的话,说不定我一高兴,回来叫母亲每个月给你多加些月钱。” 一通软硬皆施,小丫头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妙芷。 妙芷换了身丫鬟的衣服,随便绑了个髻,就跟着宁儿往浅怜阁走去。 出了鸳阁的大门,两人蹑手蹑脚的穿过荷花开的正盛的池塘,在假山环绕的小路里辗转,然后走过一个藤蔓缠绕的圆形拱门,最后妙芷便看到了破旧不堪的墙院。 杂草丛生的门口堆积着很多腐朽了的枝干,一颗古槐干枯的立在墙边,扭曲的树干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残破的大门砖块已经掉落了不少,院墙的红漆也早已脱落的七七八八,挂满枯草树叶的门牌上模糊的可以看到三个子“浅怜阁”。 妙芷不禁打了个寒颤,身边的宁儿早已吓得快贴到她的身上。 “你就是在这发现我的?” 宁儿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有脑袋捣蒜一样不停的点着头。 “那走吧。”妙芷给自己壮了壮胆,拉着宁儿向着残破的浅怜阁走去。越过厚厚的枯草,妙芷伸手推开了锈迹斑斑的大门,沉重的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侧身挤进门内,看到的是比门外更加荒凉的景色。 黑褐色的石板路布满了苔藓,杂草野花密密麻麻顺着墙缝砖缝恣意的生长,枯枝残叶随意的散落,还有一些破旧的窗帘布料和些许瓷片,墙角还能看到几个不大不小的老鼠洞。 阁内的小楼门窗几乎都已不见,一些布条挂在窗框上随风飘荡,和电影里古时候恐怖片的场景一样,透着丝丝邪气。 “小姐,咱们还是快走吧,这里又阴森又恐怖,说不定真的有鬼呢。”胆小的宁儿吓得快要哭了,一双手紧紧抓着妙芷的袖子,眼睛里满是惊慌。 妙芷没说话,她既然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不怕什么见鬼不见鬼的了,自己不也是鬼魂占了这个身体,索性硬着头皮朝楼里走去。 一点点蹭上台阶,四处张望了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再往里走,只是些更加残破不堪的桌椅摆设七零八落的歪倒在地。 “唔唔,唔,唔,唔唔.......”穿过大厅的里间突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宁儿直接吓得蹦到了妙芷的怀里。 ”小姐,求求你了,咱们快走吧,有鬼,有鬼啊。”浓重的鼻音听得出小丫头已经吓得不轻,哭了都没敢出声。 妙芷硬着头皮慢慢的从地上捡起一个凳腿,拖着宁儿向着声音的来源走去。撩开布满灰尘的挡帘,“唔唔,唔唔”的声音更近了。 妙芷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不由分说的冲了进去。 “不管你是大鬼小鬼,男鬼女鬼,我都不怕你,呀呀呀......”。妙芷闭着眼睛对着四周胡乱的挥舞着手里的凳腿,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 求收藏,求支持,求鼓励,你们的支持与鼓励是妖儿最大的动力,谢谢!!! 第六章 人瓮 昏暗的内阁里并不像外面一样杂乱,隐约可以看到完好的一桌一椅,让妙芷移不开眼的是,不大不小的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缸,缸里有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在一动一动。 妙芷胆战心惊的攥紧手里的凳腿,刚想靠近看的真切些,那个东西又发出“唔唔,唔唔”的声音,而且在不断的挣扎。 妙芷被吓得惊慌失措,连忙扔掉手里的东西,拉着宁儿就朝门外奔去,慌不择路的两人刚要出门,宁儿却被高高的门槛狠狠的绊倒了。 “小姐,呜呜.....,鬼要来抓我了,啊,小姐......”宁儿似乎扭到了脚。 妙芷一把捂住小丫头呱噪的嘴,“好了,别叫,你再叫说不定那个东西就跟出来了。” 含泪的杏眼眨巴了几下,妙芷这才放开手。定了定神,那东西似乎并未尾随她们,随后她便小心的扶起宁儿准备朝大门走去。 “吱呀,吱呀”传来生锈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难道是有人来了?被发现了?妙芷有些搞不清状况,怎么办?对,先藏起来,宁儿现在的状况,根本跑不出去,还是先躲起来再说吧。 想罢,不由分说的拽着宁儿躲进了破败不堪早已落下来的窗子后,半人高的杂草也几乎将窗上的破洞堵了个严实。 妙芷紧紧捂着宁儿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不一会儿,一个绿色的身影从她们躲藏的地方经过,走进了小楼里。 “夫人也真是的,每次都让我来给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添药,你说你也真是不识抬举,早些交代了就能痛快的死了,”骂骂咧咧的女声从内阁里传出。 两人藏身的窗子正好就是内阁的墙外,妙芷拉着宁儿小心翼翼的挪了挪,慢慢的探出了些头,想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丫鬟打扮的绿衣女子嫌弃的将那团毛绒绒的东西扒开,然后还恶心的干呕了几下,又提起身边的木桶将什么液体倒进了缸里。 就着正午的阳光,妙芷这才将那个东西瞧清楚,缸里原来是一个女人,毛绒绒杂乱不堪的是她的头发,恶心粘稠的长发就像毡子一样贴在头皮上,她不停的呜咽着,嘴唇上有密密麻麻的线,原来是被缝起来了。 绿衣女子倒完桶里的东西,又用木棍搅了搅,缸里的女人挣扎的更厉害了。啊?竟然没有眼睛,顺着女人挣扎的刹那,妙芷看到了惨白的脸上两个黑黝黝的眼洞。 看到这一幕,妙芷赶忙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砍了你的手脚你还是这么不消停,臭死了,要不是夫人留着你还有用处,我早就让你解脱了,害的姑奶奶三天两头的跑,还得时不时在这里装鬼以免有人进来,呸,臭死了。”又是一阵干呕声,女子说完拎起木桶就往外走。 妙芷赶忙拉着宁儿缩回脑袋,挪回原来的地方藏好。女子“蹬蹬蹬”的下了台阶,头也不回的向园外走去。 沉重的大门又响了响,妙芷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席红,席红为什么会来这里?”宁儿嘟囔着什么,看来是认识刚才的女子。 “小姐,刚才........。”妙芷打断了正欲开口的宁儿,这个地方毕竟不安全。 “有什么回去再说吧。”两人脸色苍白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原路返回了鸳阁。 将身上的丫鬟衣服换下后一番梳洗,妙芷这才让宁儿把在浅怜阁要说的话告诉自己。 “宁儿,那个女子你认识?” “小姐,今儿个咱们在浅怜阁看到的那个丫鬟是夫人身边的席红,平时是不怎么跟着夫人的,好几次宁儿去贾管家那儿领咱们园子的月钱的时候,见过她跟着夫人身边的蒋妈妈。” 宁儿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这个席红嚣张跋扈的没少欺负其他丫鬟,所以宁儿一下就听出了她的声音,而且她这个人虽名字里带着个红字,却极喜欢穿绿色的衣服,所以宁儿肯定就是她。” “咱们的老爷只娶了夫人一个,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整日在府里横行霸道,现下她们又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小姐,你,你......,要不要告诉老爷啊?” “宁儿,你这样说我娘,就不怕我告诉娘,让她把你大卸八块丢去喂狗啊?” “宁儿才不怕,宁儿七岁就当了小姐的丫头,也算是和小姐一起长大的。夫人根本没尽过为娘的责任,很小就将小姐交给了奶娘绣姨,老爷又赐了这园子,绣姨事事为小姐亲力亲为,夫人只是隔三差五的过来看看罢了,几乎都没抱过小姐,小姐你为了讨夫人欢喜,一直乖巧懂事,可是夫人还是看不见。小姐,你忘了你都为了此事流了多少眼泪了?” 听完宁儿的话,妙芷若有所思。 绣姨,那个慈祥憨厚的女人,已经好些年不曾见过了,听别人说是身染重病所以被辞退了。 今日在浅怜阁里看到的一切让妙芷想到以前看过的一个恐怖片《山村老尸》,电影里的那个女鬼不就是这样死的,砍去双手双脚放在一个缸里,挖了眼睛,割掉耳朵和舌头,然后以缸内的特质营养液维持生命,就是俗称的人瓮。 看来凌水蓉还真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难怪闹鬼之事在府里传的沸沸扬扬,也没有人来查看一番,敢情跟她脱不了干系。 妙芷越想越觉得害怕,她觉得这府里太不安全了,古代不是有什么武林高手吗,明日就让哥哥陪自己去找找,一定得好好的活着,她还想着回家呢。 “宁儿,今天所看到的一个字都不能向外人提起,听到了吗,小心小命不保。把你那张呱噪的小嘴给本小姐管好了。”宁儿捂着嘴巴用力的点了点头。 折腾了这么半天,已是晌午吃饭的时间,可一想那个缸里的女人,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闲闲的坐在窗前想着今天的一切,心里疑云翻滚。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凌水蓉为什么要对她下此狠手? 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发生的一切都让妙芷胆颤心惊,身边也确实该有个武功高强的人来保护自己了。 *************************** 就算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评论,点击,心里也是开心的,我会继续努力的。喜欢的亲们请给我加油,谢谢!!! 第七章 护卫 一大早,妙芷就让宁儿为自己梳妆打扮,套上银丝牡丹绣面儿的绣鞋,迫不及待的朝着审玉谦的院落走去。 穿过弯转的回廊,绕过花草葱郁的赏园,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审玉谦的园子外,墙外栽种着几排清新嫩绿的翠竹,拱门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晶竹园”,妙芷笑了笑,大哥还真是风雅。 加快脚步进了园子,门前两个小侍恭敬的福了福身“大小姐”。 从前的妙芷几乎不怎么来这儿,所以对审玉谦的园子也没什么太多的记忆。 园子内的格局和鸳阁差不多,没有花盆鱼潭,有的只是和园外一样的嫩竹盆松。 审玉谦身穿制式劲衣,手持一柄精钢剑,身体不停的腾转挪移,剑气闪闪,一通招式舞完,才发现了门边的妙芷。 “大哥,你这剑练的真不错,嘻嘻。”妙芷嘴角含笑的走了过去,还顺势的鼓了鼓掌。 “芷儿啊,怎么今日想到来大哥这,而且还这么一大早。” 两人走到了石桌旁,妙芷拿起石桌上的紫砂壶添满茶盏,谄媚的递了过去,“大哥,喝水,今天不用去书院啊?” 审玉谦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说道:“今日休假,不用去的。”浅浅的看了一眼含笑的妙芷又说道:“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儿找我帮忙?” “我,我确实是有事要找大哥,你也知道,我前些天被贼人打伤了头,虽然现下好了,可这心里总归不太踏实,所以就想让大哥陪我出去看看有没有练家子的丫头,买或者雇都可以。” 她顿了顿又说:“我一个女儿家出门也不太方便,再说,再说,我,我身上也没有多少钱。”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对着审玉谦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 “前些天娘不是给你拨了两个身手不错的家丁吗?怎么又要自己找?”审玉谦有些奇怪的问道。 “那两个家伙啊,每天游手好闲根本不做事,让他们来就是个摆设。 而且,毕竟是男人,在我的闺阁也不方便,你说是吧?”妙芷娇笑的说完看了看审玉谦。 “你个机灵鬼啊,就知道大哥会帮你啊,呵呵,好吧,那你在这等等大哥,我进屋换身衣裳,咱们一会就去街上走走。”审玉谦一口喝了茶盏里剩余的茶水就回身进了屋。 三人没有乘马车,而是步行上了街。宁儿拿出一把纸伞,乖巧的给妙芷撑着,以免火热的阳光晒着她。 徜徉在繁闹的街道上,到底是北新的帝都新晋城,主道两旁酒馆,当铺,作坊应有尽有。空地上撑着大伞摆摊的小贩吆喝叫卖着,声音此起彼伏。妙芷看着这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新奇极了。一会凑到吹糖人儿的摊贩前惊喜的看着,一会又挤到捏面人儿的摊贩前好奇的问着,审玉谦就那么不急不躁的跟着,嘴角擎着浅浅的笑。 只有宁儿嘟着小嘴一副不满意的样子,因为她家小姐买的乱七八糟的吃食小玩艺儿全都由她这个丫鬟拎着,还得寸步不离的给这个跑来跑去的小姐打伞遮阳,都快把她累死了。 眼看太阳已经当头照着,晌午到了,审玉谦这才上前拉住了不知疲倦的小妹。 “芷儿,已经晌午了,你逛了这么久肚子不饿么?我看你已经忘了自己出来的目的了吧?东西已经买了不少了,再买,宁儿该拿不动了。” 妙芷回身看了看宁儿和她手里大大小小的盒子,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大哥,我也确实饿了,宁儿想来也乏了,嘿嘿,我们去吃饭吧。” 三人又走了一会,便来到了一家叫“天一楼”的酒楼门前。进了门,审玉谦让掌柜安排了一个二楼的包厢,上了楼扶梯右手第一间便是了,坐下后他点了些特色菜品和一壶酒。 小二刚把几盘凉菜和清酒端上桌,就听的包厢外的过道里有些嘈杂。 “附青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这间包厢鸿轩公子老早就让身边的七芒过来订下了,现在咱们的包厢已经满了,您不能进去啊。”小二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着急。 ”鸿轩公子是个什么东西,那个只会在别人面前卖弄琴艺的瘫子,老子还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个包厢老子坐定了,他来了就让他在下面的大厅坐着吧。” 妙芷顺着包厢的布帘缝隙瞧过去,恰巧看到七芒和另外一个长相彪悍的男子抬着一个轮椅上了楼。轮椅里那个眉眼如画的清冷男子薄唇轻轻抿着,一身藏蓝色暗花印底长袍更显得他冷峻华贵。 “呦,看看这是谁来了?大名鼎鼎的瑶琴公子呢,今日给我们大家弹个什么小曲呢?”明显轻蔑的语气透着戏谑。 “这个包厢本大爷要定了,你这种人啊,也只配在下面和那些身份低贱的人坐大厅了,啧啧啧...” 七芒似乎已经恼怒正要出手,轮椅里的男子将手缓缓搭上了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鸿轩公子,你也来啦?我和家妹恰巧也在此吃饭,就是这间,你若不嫌弃,就过来和我们一起吧?”审玉谦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到了过道里,委婉的邀请鸿轩公子一起用餐,妙芷也赶忙跟了出去。 “附青,你别嚣张,你爹虽是吏部尚书,但这里是天子脚下,你也不能在此横行霸道。再说,鸿轩公子是远王爷的朋友,岂容你这样污蔑糟践。” 妙芷看见对面那跋扈男子油头粉面,不大的两个绿豆眼拥挤的长在一起,才陡然想起,这个人不就是在烟波坊上醉酒闹事的那些人的其中一个么? 男子似乎让审玉谦说的有些惧怕,但又不甘心这么被人说扁,硬撑着脸面结结巴巴的嚷嚷道“远王爷有什么好怕的,我,我还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呢,再说,还有太子替我撑腰呢!审玉谦,别以为你是刘贤太傅身边的红人我就怕了你。今日算你们走运,你们给爷等着。”说完就灰溜溜的钻进了隔壁的包厢里。 审玉谦无奈的摇了摇头,邀请元鸿轩进了包厢,又知会小二再多添几个菜。 “不好意思,让玉谦兄见笑了,多谢玉谦兄为我解围,今日便由我做东,也算是谢礼了。”妙芷看着清冷男子俊逸的侧脸,他今日面色似乎比之上次更为苍白,炎热的夏天腿上还盖着一条薄毯,说话间时不时浅浅的咳嗽着,妙芷知道他是有些隐忍的,不觉对这个男人更加好奇起来。 大家行至桌边,妙芷在大哥旁边的位置坐下,礼貌的对着元鸿轩颔了颔首。 “哪里,干嘛这么客气,大家都是朋友。这附青是个出了名的痞子无赖,在我们书院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又是太子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审玉谦殷勤将鸿轩公子面前的酒杯斟满,又转身给妙芷夹了些菜。 “芷儿,多吃些,下午估计是要多走些路的,毕竟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得合适的。一会儿让宁儿雇个马车先回去,你买了那么些东西,拿着也诸多不便。”审玉谦一边说还一边又夹了其它几样菜放进了她的盘子里。 “玉谦兄这是要带着妙芷姑娘去哪?”元鸿轩问完又用手捂着嘴隐忍的咳嗽了一声,身后的七芒赶忙递上了一个干净的帕子,他却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家妹前些天在府里遭贼人袭击伤了头,查了数日也没有眉目,所以想找个身手不错的练家子,如若再出现此种状况,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元鸿轩放下手中的筷子,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开口道:“饭后我正好要去城西的‘兴保镖局’取些药材,我和那里的林镖头很熟,他们那儿不缺的就是练家子。 我可以委托他帮忙介绍一个,毕竟护卫这种身份的人也不能随便找些江湖闲杂人等,还是知根知底的好。” “那就有劳鸿轩兄帮这个忙了。”审玉谦高兴的敬了元鸿轩一杯,妙芷也有模有样的端起杯子对着那个清冷男子隔空举了举“多谢。” “不必客气”。 ************************************ 今日发文有些迟,章节较长,望大家谅解。 喜欢的亲们记得加书架,谢谢了。 第八章 兴保镖局 午后的阳光虽不似晌午的炎热滚烫,却依然晒得人口干舌燥。一行人一路无语,只听的见元鸿轩坐的轮椅在青石板路上碾过发出的“骨碌,骨碌”的摩擦声。 妙芷举着伞的手微微的有些发酸,刚倒了手,审玉谦便将伞接了过去,贴心的为她撑着。妙芷侧头对着他甜甜的笑了,心里想如果这个暖男不是自己的哥哥,自己还真想这样扑上去呢,嘻嘻,想着想着便“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笑什么呢?也和大哥说说,让我和鸿轩公子也乐呵乐呵!”审玉谦逗趣的问着妙芷,她只好小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便赶快闭了嘴,害羞的低下了头。 低头瞬间眼角的余光发现轮椅里的俊美男子怔怔的望着她,她的脸突的一下便红了,慌忙别开了头。 “你们兄妹的感情还真是好。”声音随着轮椅的“骨碌”声慢慢远去。 “到了,就是这里”。 顺着声音抬眼看去,一家店的大门敞开着,门上却没有牌子,只有门口挂着一面镖旗,上面绣着‘兴保’两个字。 进了门,鸿轩公子身边长相彪悍的男子对着角落坐着的人说了几句,那人就领着他们往里面走去,只一门之隔,宽大的后院便映入眼帘。 开阔的武场上木桩、草人整齐的排列着,两侧的四个木质栏格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兵器,几个武师打扮的人拿着大刀相互对练着,“吼、哈”之声此起彼伏。 那人引着他们上了台阶进了内堂,一络腮胡的粗犷男人穿着一身利落的贴身劲衣大笑着走了出来。 “瑶琴公子,真是稀客啊。以往每次取货都是身边的七芒,怎么今日大驾光临,亲自过来了?”雄厚的嗓音震得妙芷耳朵有些“嗡嗡”作响,只见他的视线越过鸿轩公子身后,看了看审玉谦和妙芷,又大咧咧的说道:“还为我带了贵客啊,真是多谢多谢。” 络腮胡男子笑呵呵的说完,示意大伙随便坐,便安顿手下给他们上茶,然后自己也坐下,拿起了手边的茶盏喝了几口。 “今日身体还算爽朗,阳光也不似前几日炙热,所以便亲自前来,全当透透气了。”清冷的声音慢慢的吐出,又给大家相互介绍起来。 “这是学士府的玉谦少爷和妙芷小姐,这是林总镖头,是这里的管事儿。” 络腮胡男子赶忙起身对着审玉谦握拳行了一礼。 “原来是学士府的审公子和审小姐啊,真是稀客稀客。” “客气,客气”审玉谦摆了摆手。 元鸿轩接着又对林镖头说道:“学士府前几日有贼人进入,还伤了妙芷小姐,所以便想寻个知根知底的练家子回去当个护卫。我知你这里身手不凡的人不在少数,就有劳林总镖头帮着寻个合适的人选。” “没问题,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知是寻个怎样的人呢,哦,我是说是男是女呢?” 审玉谦急忙接话:“我和家妹都没有什么好的打算,可家妹毕竟是个姑娘家,如果有女子自然是好的,如若没有,男子也是可以的。” “好,我这就去问问秦副镖头手下有哪些合适的也没有出镖的女子。”说完就起身向外走去。 不一会儿,林镖头和一个娃娃脸的女子走了过来,女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粉色劲装穿在身上并没显得突兀,反而让人觉得很帅气,满头的黑发在脑后高高的束起一个马尾,右手朝后执着一柄细剑,饱满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刚才一定是在什么地方练剑吧,以至于他们进来时都没有注意到。 “这是秦副镖头的女儿,叫湘嫣,虽然其他武功不是很上成,可是却舞的一手好剑,轻功也不错,对付几个有功夫的人不在话下,玉谦公子觉得可以吗?” 妙芷看了看眼前一脸坚毅的女孩子,转过头对审玉谦点了点头,可他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又对林镖头说:“可否让湘嫣姑娘给在下舞剑一番,在下才好.......,额......。” “你不会觉得我当不好这个护卫吧。”女孩似乎对于审玉谦的欲言又止有些恼怒,拿起手里的剑指着他说道:“听你的口气,想必也会武功吧?不然咱们比试比试?” 女子没等审玉谦回答,就顺势挑起兵器架上的一把长剑递给了他。 妙芷有些担心,刚要上前阻止,审玉谦却伸手拉住了她,笑着出手接过了剑。. 看着大家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妙芷也只能在一旁紧张的攥着手里的帕子。 到了院子,只见审玉谦按剑在手,收敛了笑容,刷的亮开架势。女子也将剑执过头顶,然后“唰”的朝他刺去。 扭动的剑身就像一条银龙绕着她的手腕上下翻飞,左右盘绕,审玉谦一个旋身轻巧的躲过女子游走的剑峰,稳健的双脚灵巧的移动,手里的剑也舞的静若伏虎,动若飞龙。 两人就这么缠斗了一会,他突然一个猛地回身,剑身像一道闪电“唰唰唰”的劈开女子抖动的剑气,就那么有意又好似无意的挑破了女子肩上的衣服。 “姑娘,承让。” 审玉谦利落的收回手里的剑,对着湘嫣姑娘抱了抱拳。 姑娘到底是习武之人,也爽快利落的还了一礼。 “湘嫣输的心服口服,公子武艺非凡,小女子甘拜下风。护卫一职就让林伯另选其他人吧。” 女子说完转身欲走,审玉谦却叫住了她。“姑娘,且慢。” “姑娘比试虽输给了在下,可身手的确了得。让姑娘保护家妹,我这个哥哥还是放心的。” 听完申玉谦的话,林总镖头知道此事算是定下了,就吩咐湘嫣姑娘收拾一些随身带的东西,一会便和他们回学士府。 转眼已是黄昏,天边的晚霞好似鱼儿的鳞片一样泛着金黄的光晕。元鸿轩称有事要和林镖头商量,妙芷便和大哥还有湘嫣姑娘跟众人道别后先行离开了镖局。 回到府里,妙芷去了凌水蓉院里,毕竟自己的园子里多个人,总是要这个娘同意才行。 她撒了个谎,称自己自从上次被袭击了以后,身上总会有些不适,所以就和哥哥去医馆寻了个会些拿捏之术的丫头回来。 妙芷还没把费劲心思想的话说完,凌水蓉就应允了,只知会身后的蒋妈妈明日记得在家仆簿子上记录一下,就将妙芷打发走了。 妙芷嘲讽的笑了笑,自己还真是不得这个娘的待见。 回到园子,她让丫头将离她最近的西厢房打扫出来,安顿湘烟姑娘住下,并且告诉湘烟,平时不要显露自己的武功,只当个随身丫鬟跟着她便好。 湘嫣也识趣什么都没问,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九章 谈话 兴保镖局后院的密室内,昏黄的烛光一闪一闪,一缕青烟顺着闪烁的烛火袅袅上升,墙上倒映出几人忽明忽暗的影子。 “林风,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坐在最中间轮椅里的人低沉的开了口,男子正是元鸿轩。他纤长秀气的手指一下下扣敲着轮椅的扶手。 “殿下,王上确实也中了毒。” “而且和您中的毒一样,都是无色无味让人不易察觉。”白日的林总镖头林风接话道。 “王上的毒并没有殿下的这般深,只是每次昏睡的时间较长而已。”说话间唇边的胡子随着他开合的嘴角上下抖动着。 “看来沈月烟和元鸿逸等不及了呢!”元鸿轩嘴角噙起嘲讽的笑,眼睛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殿下,他们既然已经对王上下毒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出手了。”墙角身子精瘦的男子拿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 此人就是兴保镖局的副镖头,秦湘嫣的爹秦观。 “不急,看着就好。” “殿下,这是此次去倚南国寻得的冰陌花炼制的丹药,虽不似您一直吃的凌霄丹药效猛些,但它却可以让毒每次发作晚半月时日。” 元鸿轩接过青花瓷的小颈瓶,抬头看了秦观一眼。 “今日为何让湘烟出来接下那护卫一职?”慵懒的口气里隐隐透着一丝责问。 秦观听罢,连忙单膝跪地解释了起来。 “主子,上次属下从皇宫打探完消息,回来时路过学士府救下一人,正是今日的审妙芷小姐。” 只见他擦了擦额头微微渗出的细汗又继续道:“当日属下怕有人发现未走大路,就使得轻功匆忙往回赶,刚踏上学士府西南侧的一个房顶,就看到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将另一小姐打扮的女子打昏了过去。” “属下其实并没想插手此事,没想到那丫鬟却想下毒手将那小姐置于死地,当时并未多想就出手杀了那丫鬟。” 他努力回想着当日的事儿,深怕漏掉什么。 “属下刚将丫鬟尸体藏妥,想回来查看那小姐情况,就听的有人寻来,便躲在暗处看着,见一小丫头哭喊着过来,随后便叫人将那小姐抬走了。” “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让湘嫣接下护卫一职,也好一探究竟?”元鸿轩把玩着手里的瓶子,淡淡道。 ”属下擅作主张,请殿下责罚。”秦观脸色苍白,额头手心都泛出一层细密的汗。 密室里的其他人都紧张的看着一坐一跪的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林风知道殿下平日里虽对下属爱护有加,却最是赏罚分明,更不喜属下自作聪明,所以只能着急的握着拳头,却没敢吱声。 过了一会儿,周身笼罩着死寂气氛的元鸿轩放下手里的瓶子,缓缓道“我倒是也想看看这学士府有什么蹊跷呢。” 说罢,便示意身后的七芒将他推出去。 二人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只听的黑暗中元鸿轩淡淡的扔来一句:“秦观,自己去刑堂领罪吧。” “是,殿下。”秦观慢慢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从里到外湿了个透,随后狠狠的舒了一口气。 ************************ 今天看到很多亲们给我留言,投票,简直激动的妖儿热泪盈眶,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十章 猜测 学士府东边的院落,凌水蓉愤恨的撕扯着手里的帕子,姣好的面容有些扭曲。 “该死的霜凝诗,每次都只让我们母女书信往来却不能见面,这个贱人,贱人。”说话间又将桌上的果盘茶盏悉数推翻在地。 听到声响后的蒋妈妈慌忙将房间的门关上走了进来。 “公主,你这又是何苦呢,已经十几年了,次次都是这样,你难道还没习惯吗?” 蒋妈妈苦口婆心的一边劝着,一边又将桌上另一只完好的茶盏添满递给了凌水蓉。 “可是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要不是母亲身染重病,只能用霜凝诗给的丹药续命,我又何须听命于她。”凌水蓉说着更加思念起了自己的母亲,不禁眼里泛起水光。 “我的好公主,你虽受制于那霜凝诗,可宜嫔娘娘可安然无恙的活着也是万幸啊。”看到凌水蓉杏眼含泪,蒋妈妈赶忙安慰了起来。 凌水蓉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又有些气愤的说道:“虽然是这样,可是这十几年来,我都未见过母亲,都是霜凝诗这个贱人,该死的贱人。” 骂着骂着突然转头看向蒋妈妈,“奶娘,你说母亲会不会早就不在了呢?” “呸,呸呸,我的好公主,怎么这等的话都说的出口,宜嫔娘娘怎么会不在了,如若不在了这每次的书信怎么解释?”蒋妈妈摆了摆手又摇了摇头。 凌水蓉起身慢慢的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 “如果母亲没事,为什么霜凝诗从来不让我们相见,即便是我们见了面我也不能把娘带走啊?”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害怕,害怕她娘是不是早已不在人世。 “公主,你是怀疑娘娘早已不在?所以霜凝诗才不准你们见面,怕没了娘娘你也再不用受制于她?”蒋妈妈听了也开始有些怀疑起来。 “公主,浅怜阁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婆子嘴里还是没能挖出些有用的东西?” “没有,别说有用的东西,现在就是半个字也问不出来。嘴上缝了又剪开七八次,那婆子就算愿意说怕是也说不出来了。”凌水蓉语气里带着些咬牙切齿。 “那您还是早些将那婆子解决了吧,以免节外生枝。”蒋妈妈小心的提点道。 凌水蓉应了声,两人又思前想后了一番,蒋妈妈突然心生一计。 “公主,既然你怀疑事有蹊跷,何不试探试探呢?” “怎么试探?”提到这儿凌水蓉就更加恼怒。 “那霜凝诗远在倚南,每次都是让信鸽把信送来。再说她又是人人敬仰的圣女,我该怎么试探?”说着不禁更加气急败坏起来。 “公主,难道你忘了她当年要你帮她抚养的女婴,今日的审妙芷吗?”蒋妈妈说着又压低了些声音。 “虽不知霜凝诗和这女娃是何种关系,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女娃对她的确是很重要的。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用审妙芷引出霜凝诗呢?” 凌水蓉细细回味着蒋妈妈说的话,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既不能伤了审妙芷的性命,又能逼霜凝诗露头的法子,那就只能将妙芷嫁出去了,这样一来那霜凝诗也不能为难于她,毕竟女大不中留吗。 现在妙芷虽未及笄,可前后也就一年光景。这一年,得想些法子让这个好女儿露露脸,远在倚南的那位才能知晓不是。 凌水蓉心里想着,眉眼间的愁容便舒展开来。 “奶娘,我的好奶娘,要不是您一直陪在水蓉的身边,水蓉真的是要苦闷死了。”说着将头靠在蒋妈妈怀里撒起娇来。 蒋妈妈慢慢的抚着凌水蓉的背,淡淡的笑道:“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 “不过,这事儿还是和宫里的初妃娘娘商量下的好,毕竟她和霜凝诗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虽不是很亲近,到底还是有些了解的。” 凌水蓉缓缓的点了点头,整理了下衣服,又变回了那个端庄稳重的学士夫人。 ************************ 求点击,求支持,求推荐,喜欢的亲们请在书评区留言。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谢谢!!!! 第十一章 救人 百无聊赖的妙芷在园子里待不住,就领着宁儿和湘嫣去了花园透气。 正值小暑,此时的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隐隐的热气,妙芷脱了绣鞋薄袜,坐在池塘边上将白嫩的小脚伸进了凉凉的池水里。 池里的各色鲤鱼都聚拢过来,围着她的脚儿瘙痒,引得妙芷“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身后的湘嫣刚摘了一朵开的正盛的凤仙花,就飞身上了园子里的一棵树悠闲的乘起了凉。放眼望去,她隐约看到花园后方不远的一处地方好似着了火,一缕青烟四散开来。 “那里着火了。”湘嫣刚说完,妙芷就一个激灵将脚从水里伸了出来。 顺着湘嫣指的方向,果然看到空中有些烟雾缭绕,还隐隐闻到些烟味儿。 妙芷思索了几秒,好似想到了什么。 “不好,是浅怜阁,浅怜阁着火了,那里面还有人。” 妙芷连薄袜都没穿,就拖拉着绣鞋慌乱的朝着浅怜阁的方向跑去。 湘嫣和宁儿赶紧尾随,也跟在妙芷身后跑去。 离浅怜阁越近,烟味儿越重。妙芷到了门口,用劲儿将生锈的铁门推开。 院子里的火已经有些大,火势顺着干枯的杂草树枝蔓延开来,马上就要爬上了小楼的门窗。 湘嫣和宁儿此时也到了院里,妙芷赶忙吩咐她俩去找一床打湿的棉被过来。 妙芷隐隐觉得,浅怜阁里的那个女人,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越着越旺的大火,真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不一会儿,湘嫣便拿着一条湿棉被回到了院里。妙芷用棉被将两人裹住,让湘嫣用轻功迅速的将自己带了进去。 浓烟弥漫的屋里呛得人睁不开眼睛,还好内阁没有外面杂乱,易燃的东西不多,火着的不是很大。妙芷慌乱跑到女人跟前,招呼湘嫣和自己一起连人带缸抬出去。 女子不断的呜咽着,似乎要说什么,但是缝的密密麻麻的嘴根本张不开。 顾不得其他,两人将女人护在被子中间,用尽全身力气抬着缸一点点挪着向外走去。 火势越来越大,棉被里的水快被蒸发干了,妙芷感觉自己背上的被子已经烧着了,浓浓的热气透了进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才将缸抬到了院子门口,妙芷迅速揭掉了身上已经熊熊燃烧起来的棉被,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缸里的女人似乎已经被浓烟熏得晕了过去。两人刚想喘口气,宁儿就提着一桶水小跑着进了门。 “小姐,水来了。”刚说完就看到了缸里的女人,吓得一个趔趄将水桶扔了出去。 妙芷急忙将差点被水桶砸到的脚收了回来,“啊,鬼啊!”宁儿躲在湘嫣身后不住的哆嗦。 “行了,哪有什么鬼,赶快帮我把她抬出去。”妙芷皱着眉,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把女人藏哪儿。 湘嫣似乎看出了妙芷的为难,“小姐,先将她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吧,府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根本不可能掩人耳目,何况抬回鸳阁根本行不通。等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去镖局寻些人再将她安顿在府外吧。” 妙芷听后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三人刚将女人藏好,大火就已经将浅怜阁都吞没了,闹哄哄的家丁丫鬟这时才赶来救火,想必是凌水蓉知会过的。妙芷藏在暗处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心里的疑云更大了。 这是想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啊,这个凌水蓉还真是心思缜密又狠毒呢,她对这个娘越来越好奇了呢。 学士府东苑厢房内,一身绿衣的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夫人,夫人要相信席红啊,昨日奴婢是进屋查看过后才将浅怜阁点着的,当时那婆子真的在屋里呢。”绿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跪着上前扯住了凌水蓉的裙角。 主位上的凌水蓉黑着脸,看着女子的眼里似要喷出火来。 将扯着她裙角的手狠狠打开,怒道:“那此刻人呢,尸体呢,昨个火刚扑灭,蒋妈妈就到那屋里看过,别说是尸体,连缸都没了踪影。”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席红一心跟着夫人,绝不会存心跟夫人做对啊。” 凌水蓉一脸怒气更加明显,伸手就掷了茶盏,碎片茶水四溅,惊的门外的丫鬟们都退避三舍,深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席红一下没了音,只能跌坐在地上呜咽起来。 一旁的蒋妈妈俯下身在凌水蓉耳边耳语了几句,转过脸对席红道了句:“既然这件事儿不是你的错,夫人就暂且放过你。不过......” 蒋妈妈拖着长长的尾音并没说下去,跪在地上的席红马上就反映了过来。 “奴婢一定守口如瓶,这事儿跟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席红做的。” 蒋妈妈赞赏的点了点头,道了句:“你下去吧,好好做事儿。” 一句话让席红如获大赦,赶忙爬起来躬身退出了房间。 那婆子没被烧死,到底是被何人救走的?难道是霜凝诗知道了? 凌水蓉想着,面上更加咬牙切齿起来。 “奶娘,这可如何是好?”想着不由的慌了神,要是母亲没了药吃那可怎么办? “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老奴觉得不会是霜凝诗,估计是其他什么人吧,现下府里依旧平静如初,老爷也并未多过问此事。” 蒋妈妈到底是心思沉稳的老人,她细细的为凌水蓉分析起来。 “如若真是那霜凝诗,公主也不必过多操心,大不了都拿到明面上,到时候她若是拿宜嫔娘娘威胁您,您身边不也有个同她开条件的砝码吗?”说着朝着凌水蓉扬了扬眉毛。 凌水蓉眼前一亮,担忧立马烟消云散,是啊,这妙芷可是很大一个砝码呢,她怎的总是忘呢,想着不由嗤嗤笑出声来。 *************************** 求各位亲们的投票,点击,收藏。感激不尽,谢谢!!! 第十二章 奶娘绣姨 朦胧的夜色,湘嫣和两个镖局的武师抬着一口缸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学士府的上空。 新晋城北,名叫‘元府’的院落此时也有一只鸽子悄然落下,腿上还绑着一个竹筒。 七芒将竹筒里的纸条交给了正在拨弄香炉的元鸿轩,他看完后眉头不由轻轻一簇,然后随手将它丢进了香炉里。 “我倒是对这学士府也好奇起来了呢。七芒,告诉林风,咱们也趟一回浑水,看看学士府这条河里有什么大鱼。” 七芒将写好的纸条装进竹简,雪白的鸽子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清晨,学士府西侧,鸳阁。 湘嫣一夜未归,妙芷一夜未眠。 刚起身,就看到湘嫣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对着她点了点头,妙芷这才放下心来。 对于那个女人的身份以及她知道的一切,妙芷都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 匆忙的吃了早饭,妙芷就带着宁儿从侧门悄悄的溜了出去,看着从墙头飞身而下的湘嫣,她有些羡慕,自己来到这儿也真该学学武功,也好保护自己。 跟着湘嫣在狭长的巷子里七拐八拐了一会,就进了一个独门独院的小户。开门的小厮小心的张望了下四周,才让她们进了门。 院里没有其他人,湘嫣轻车熟路的将她们领进一个房间,就看到了那个缸里的女人。 “小姐,缸里的汤药药效快要散尽,她活不久了。也不知是谁会用如此卑劣狠毒的手段,想必她知道的不少吧。”湘嫣什么都没问过妙芷,却早已看的透彻,不紧不慢的说道。 妙芷皱着眉头并未接话,她确实有很多疑问想知道。但是眼下的情况,应该找个大夫调配那续命的汤药,可是如此景象,恐怕一般的大夫见到就会吓晕过去吧,说不定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没办法,只能再次向湘嫣求助了。 妙芷吩咐宁儿给依旧昏迷的女人简单的清洗一下,便和湘嫣匆匆出了门。 “湘嫣,我想找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妙芷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头,决定信任眼前的女孩儿。 “实不相瞒,这个人对我很重要,她必须要活着。为了掩人耳目,所以医馆里的大夫不能找,我知道你们镖局一定有大夫,你,能帮我么?”妙芷的眼神里充满着迫切的请求。 湘嫣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便疾步朝镖局走去。 带着镖局里的大夫和一个小丫鬟回到小院,宁儿就告诉了妙芷一个惊人的消息。缸里的女人竟然是绣姨,那个外人口里身染重病被辞退的奶娘。 那个像亲娘一样看着年幼的妙芷长大,对她无微不至的慈眉善目的女人?妙芷想起了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妈妈。 脑海里绣姨的身影和妈妈的相互重叠,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就是绣姨?妙芷有些不敢相信。 “你说的是真的?”她紧紧的抓着宁儿的手,深怕宁儿弄错了。 宁儿揉了揉吃痛的手腕斩钉截铁道:“确实没错,宁儿记得绣姨脖子上的那块大疤。” 妙芷急忙走过去将女人颈间的头发拨开,一个深深的疤赫然印入眼帘,她酿跄的跌坐在了凳子上。没错,宁儿说的没错,真的是绣姨,她脖子上的疤还是拜十岁的妙芷所赐。 那年妙芷没日没夜的练琴却也没能在凌水蓉生辰上讨得她的欢心,回了园子就恼怒的胡乱摔东西,绣姨的疤就是从地上溅起来的茶杯碎片割破留下的。 大夫一边颤颤巍巍的拿着剪刀小心的剪着绣姨嘴上的线,一边不住的擦着额头渗出的汗滴。 绣姨似乎被疼醒了,摇晃着脑袋惊恐的呜咽着。 妙芷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上前半跪着抱住了挣扎的绣姨,轻声细语的安慰着。 “绣姨,我的好绣姨。我是芷儿,我是芷儿啊,不怕,不怕,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再也没有了........” 宁儿也在一旁不住的抹着眼泪,啜泣着说道:“是啊,绣姨,是小姐,还有宁儿啊,您别怕,别怕.......” 怀里的绣姨终于不再挣扎,却开始一直不停的“唔唔唔”起来。 妙芷知道她哭了,没有了眼睛,嘴巴也被缝了起来,她的绣姨,只能呜咽却再也流不出眼泪。 妙芷的心痛到了极点,“绣姨不哭,我的好绣姨不哭。让大夫先给你剪开嘴上的线,芷儿就在这儿,就陪着您,再也不离开您,您不哭,不哭......”。 妙芷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抽噎的安慰着绣姨,示意大夫继续剪线。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辰,绣姨嘴上的线终于都剪开了,大夫又给她敷了些消炎的药膏和生肌散,将缸中的液体装了些在小瓶子中。 “我会尽快回去调配药汁,在这之前,你们还是不要移动她的为好,她身子虚弱,经不起折腾,待到我将新的药汁拿来,再将夫人抬出来清洗身子吧。” 大夫一脸倦容,想必刚才费了不少精力,他细细叮嘱完,就由湘嫣送了出去。 刚能张口的绣姨就对着妙芷不住的说着什么,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妙芷还是听清楚了。 “凌水蓉,小心凌水蓉。” 妙芷知道刚才一番折腾已经让绣姨疼的体力不支,她一边轻轻的应着“记下了”,一边软言细语劝她不要再说了,好好休息一下。 绣姨想是真的累了,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们也该回去了。 给了院里的小厮和小丫鬟几两银子,嘱咐两人好好照顾绣姨,三人便匆匆回了学士府。 ****************************** 谢谢亲们的支持,不过妖儿还是要说,求收藏,求点击,求票票。谢谢!! 第十三章 入宫 近几日妙芷忙的焦头烂额,给绣姨续命的药水根本不是简单调配就能行的。大夫一直说少了什么药引,她只好和湘嫣在各大药行之间来回奔波。 府里给的月银早已空空如也,妙芷还偷偷当掉了自己几件值钱的首饰。她不禁感叹,钱这东西真是走到哪里都必不可少,而且越多越好,看来,该想个法子挣钱不可了。 眨眼间就到了帝君北安煌的生辰,凌水蓉身边的蒋妈妈鸡刚叫就领着一群丫头给妙芷送来了入宫的衣服和首饰。 妙芷看着蒋妈妈讨好的嘴脸和丫头们手上的托盘,心里暗暗唏嘘,直呼有诈,绣姨的那句“小心凌水蓉”不时的闪过脑海。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对自己不怎么上心的凌水蓉今日怎么送了这么多的贵重东西过来。 蒋妈妈将妙芷拉到铜镜前坐下,就吩咐跟来的丫鬟给她梳妆打扮,连宁儿都不让插手。 浑浑噩噩任由几人捯饬了半天,妙芷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只觉得好似一只硬装凤凰的山鸡,华丽的珠钗几乎全都堆在了发间,压得抬不起头来,浅蓝色的宫装太过繁复,层层包裹下妙芷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蒋妈妈一边夸赞着“小姐,你好美”,一边不停的“啧啧”着嘴。 妙芷觉得自己快绷不住了,如果可以,她的白眼几乎都要翻上天了,这也能称之为美? 那婆子和丫鬟们的身影刚消失在园子门口,妙芷就赶紧让宁儿帮自己卸下了一身的累赘。 现代的宫斗剧她也看了不少,自己可不想在皇宫里引人注目,简单不失仪的装扮才是最好的。 学士府门口,马车已经准备好。 蒋妈妈边扶着凌水蓉上车边说道:“夫人,放心。小姐这朵花奴婢已经给您打扮的含苞欲放,就待有人来采了。” 话刚说完,她就差点惊掉了下巴。只见走来的女子一袭白纱烟箩装,青丝用一支蝴蝶步摇浅浅挽起,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根本不是她早上在鸳阁时给审妙芷独家打造的扮相。 妙芷看到蒋妈妈惊讶的有些吃瘪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快步走到牵着马的审玉谦身边,甜甜的叫了声“大哥”,根本不给那婆子说话的机会。 摇晃的马车载着他们向皇宫驶去。帝君生辰,举国庆祝,大街上也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小姐,你知道吗?宁儿听说这次咱们皇上生辰,倚南、东元还有一些小国都派了皇子或使臣来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文武比试是少不了的呢。” “这是小姐第一次进宫,也不知道宫里是什么模样。倒是夫人时常进宫,总是去和咸阳宫的初妃娘娘叙旧”,小丫头不停的絮叨着,倒是说出了许多妙芷不知道的事情。 十几年前北新,倚南,东元,还有邻近的小国为了争夺领土而交战。 北新大获全胜,战败的倚南送来了公主凌水蓉和亲,东元送来了九岁的元鸿轩为质,各小国也都下了降书归顺。 这个所谓的初妃霜凝琴,听说是当时送亲队伍里倚南国圣女霜凝诗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么多年,初妃都无所出,只是将难产而死的程妃的女儿昭华公主养在了身边。 到底是为什么毫无势力的霜凝琴封了妃子,而本该嫁给皇上的公主凌水蓉却成了学士夫人就不得而知了。 历朝历代,皇宫里都是秘密最多的地方,妙芷也只捡了些有用的听听罢了。 到了宫门口,大家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皇宫这个地方,不管你是多高的身份地位,除了皇上,其他人都得走着进去。 宁儿自然是不能进去的,只能随府里其他婆子丫鬟和马车一同在宫外候着。 北新皇宫,精雕细琢,华丽绝伦。 现下还不到晚宴的时候,女眷都得先到皇后娘娘处请安,妙芷只好同审玉谦分开,和凌水蓉跟着引路太监向皇后的凤霞宫走去。 ********************** 喜欢的亲们请加收藏,谢谢。还是一如既往的求点击,求收藏,求票票。 第十四章 宴会 还没走进殿里,里面的娇笑声已经远远传来,让妙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殿阁大学士夫人,小姐到。”太监尖利的通传声响起,里面的娇笑立刻停了下来。 “宣。”一道雍容华贵的声音响起,门口的侍卫立即躬身引他们入了宫。 妙芷跟在凌水蓉身后慢慢踏进了凤霞宫主殿。 她快速的扫了一眼殿内,大殿此时早已聚集了不少人,莺莺燕燕,春桃秋菊,一屋子的美貌女子。 殿中央高高摆放着一张玉椅,一华贵的妇人高坐于上,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并非倾国倾城之貌,她身着五彩凤衣,头上插着支凤钗,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镶嵌在凤凰的眼睛处。 得体的装扮把她通身的贵气完美的勾勒了出来,优雅大方,正是北新的皇后,太子北熠宇的生母兰觅云。 兰觅云左手边则是一容颜秀丽的妃子,湖绿色的衣衫将她衬托的清丽脱俗,眉眼间和北熠远有些相似,正是梁贵妃梁雨梦。 历朝历代,能坐上皇后和贵妃位子的女人身后必定是显赫的家族,北新当然也不例外。朝堂上文武两派互相牵制以保平衡,这后宫一样也需要。 皇后是丞相兰阔的女儿,梁雨梦则是大将军梁文的妹妹。 妙芷和凌水蓉上前跪拜行了礼,皇后满面笑意的让她们平身并赐了座。 轻巧的只坐了个椅边儿,凌水蓉就对着皇后右手边的一个妃子点了点头,妃子身旁是一身淡紫色银丝绣边宫装的昭华公主,妙芷当即明了,便知她就是初妃霜凝琴了。 宫里的女人都很会保养,初妃看上去也只比皇后小几岁,柳眉杏目,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柔美。和昭华公主一样华丽的紫色宫装,并没有太多珠钗首饰的发间别着一朵怒放的牡丹花,显现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妙芷总觉得初妃有点眼熟,但是自己确定以前没有见过她,也或许是她和凌水蓉同是倚南人的缘故吧。 坐了一阵子,兰觅云似乎觉得殿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就笑着让小姐们都到殿外的花园里赏花聊天去吧,省的有她这个皇后在倒显得年轻人局促呢。 妙芷跟着其他小姐们盈盈谢了礼,刚起身,昭华公主就热络的走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刚才还和母妃提起芷儿姐姐,眨眼姐姐就到了呢。” 到了花园,身份最高的也就是昭华公主,各家小姐都一一给她行礼,妙芷也对各府小姐们有了些大概的印象。 随后一群人围着石桌坐下,大家便开始赏花喝茶。 此次举国上下大肆庆祝不仅仅因为是皇上北安煌的寿辰,更是为了在各国之间巩固北新的势力,今日的晚宴庆贺只是表象,重要的则是后几日的比试。 琴棋书画的比试明日开始,而骑射之类的武比则安排在了之后。 天色渐暗,传令的太监过来通报,晚宴即将开始。一殿的莺莺燕燕便跟在皇后身后朝着宴会厅走去,妙芷又悄悄挪在了凌水蓉身后。 宴客大厅金碧辉煌,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只见审丰毅和审玉谦早已坐在了他们的位置处,审玉谦正和对面桌上的梁映凡举杯隔空对饮着,见到妙芷来了赶紧向她招了招着手。 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打量了片刻,妙芷有些担忧的蹙起了眉。 方才虽然只在皇后的凤霞宫稍坐了片刻,朝中文武分化严重就已被她瞧出了端倪,大家表面上云淡风轻,各司其职互不相干,实则暗流涌动,各不相让,恐怕早已势不两立了吧。 审丰毅是殿阁大学士,自是和丞相一个鼻孔出气,而自己这个大哥,偏是和远王爷和梁映凡走的很近,自己怎能不着急。 在这个时代,除了日夜伺候在她身边的宁儿,就只有这个哥哥对自己最是疼爱了。 妙芷快步朝着嘴角含笑的审玉谦走了过去,也只能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希望大哥平安,他们两人都不要搅进浑水里便好。 刚坐定,就看到正对面一袭华贵墨绿色锦缎的元鸿轩,今日的他并没有坐轮椅,刚毅淡薄的脸上仍然有一抹病态。身后的七芒还是那身打扮,腰间依旧是以特殊的绳子捆绑充当腰带。 妙芷打量元鸿轩的时候,他深邃漆黑的目光也正好瞧着她,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艳,随后便恢复如常,礼貌的微微点了点头。 妙芷尴尬的颔了颔首,忙不迭低了头,一截藕白的颈儿微微泛着红,深怕对面那个人瞧见这幅窘样。 她俨然注意到了方才他眸中转瞬即逝的惊艳,对于他,妙芷知道自己那种特殊的感觉来自一种喜欢的情愫。 拍了拍有些发麻的脸颊,将那些胡思乱想赶出脑袋。 这一转头正好看到了上次在酒楼遇到过的吏部尚书附海之子附青,就坐在他们领桌,此时他正用两只绿豆眼愤恨的看着自己身边的审玉谦。 妙芷有些哭笑不得,若无其事的挪开了视线。看来大哥想要太太平平是不可能了,这不,现成的“仇人”就在身侧匍匐着呢。 皇后下手的桌前是一袭金丝暗纹白袍的太子北熠宇和身着暗青色蟒袍的北熠远,另外一个身着月牙白袍的俊俏男子妙芷并未见过,想必就是总不在宫里的小王爷北熠辉吧。 三人此时正不时和前来行礼的官员们寒暄着。 不远处的高台下方,坐着几桌人,他们的穿着都不似北新的服装。 举着酒杯的审玉谦顺着妙芷的视线望去,缓缓道:“那是这次前来的各国使臣。靠近咱们这桌是东元国的,临近看台是倚南国的,另外一桌应该是其他几个小国的。” 审玉谦刚说完,东元国使臣中的一人就走到了元鸿轩桌前行了礼,因着离得有些距离,只能看到两人翕动的嘴唇,却听不见说了什么。 她有些百无聊赖,不管是现在还是在二十一世纪,自己最讨厌参加各种聚会。顺手拿起面前的点心小口的吃着,感觉一抹视线投向了自己。 她疑惑的抬起头四处寻找,并没有什么异样。在这里过的步步惊心,连大咧咧的性子都变得疑神疑鬼起来了。 **************************** 一如既往的希望大家的支持,点击,收藏,还有票票哦。 第十五章 献礼 妙芷刚将手里的点心吃完,就听到太监高亢的声音:“皇上驾到。” 宴会厅里的众人赶忙起身跪下,大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低垂的男性嗓音掠过。 “谢皇上。”众人谢恩后又都起身坐回位置上。 北安煌走到皇后兰觅云身边的玉椅前坐下,妙芷看着高台上的皇上,五十岁的模样,五官十分深隽,两鬓有些许白发,一身明黄的龙袍下显现出有些发福的身形。虽是这样,浓黑的剑眉下却是锐利的眼眸,让人不敢直视。 “今日是朕的生辰,众卿家也都不要拘礼,尽兴便好。”说完,身边的太监便宣布宴会开始。 然后便是各宫娘娘们开始献礼,不乏都是些稀奇的珍宝和难得的字画。 随后太子北熠宇和王爷北熠远也献上了各自的祝词和寿礼,分别是一个硕大的红珊瑚摆件和一颗品相极好的夜明珠。 小王爷北熠辉献上了一盒五谷,寓意北新五谷丰登。 北安煌喜笑颜开的夸赞着,赐了三人些金银珠宝。 太子和两位王爷刚退下,宴厅的中央就传来昭华公主清脆的声音。 “昭华祝父皇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我北新江山永存。”只见一身浅粉色舞衣的昭华公主俏丽的站在一群舞姬前面。 “今日昭华给父皇的寿礼就是这支玲珑舞,希望父皇喜欢。”话毕,乐曲就幽幽响起。 柔软的腰身熟练的扭动着,不停挥出的水袖来回交叠,粉色的身影在舞姬中来回穿梭,最后不停的旋转,像一朵层层绽放的花。 这支舞别人或许是看热闹,可对于妙芷这种资深舞者来说,昭华的动作虽然华丽,功底却有些不够,她忍不住在心里评判了起来。 细长的水袖一下抛出,一下收回,就像一条柔软听话的小蛇,圈圈缠绕在台中间粉色身影的腕间,妩媚柔美的眼波掠过众人,总是有意无意停留在审玉谦的身上。 妙芷瞧着,调皮的心性突然上来了,她用胳膊肘顶了顶身旁自顾自饮酒的大哥,笑吟吟的打趣道:“大哥,昭华这舞跳的怎样?”说着,还朝着审玉谦使了个眼色。 审玉谦一愣神,当下就明白了小妹的用意,他端着架子将手中的酒杯放下,镇定自若看着台中央的昭华,随后一本正经的说道:“跳的不错,很美。” 妙芷“噗哧”一下笑出声来,眼角都弯成了一条线,“大哥,你总结的还真是精辟。”她有些忍不住,笑意让两个纤细的肩头不住上下抖动。 审玉谦让自家小妹的样子搞的有些绷不住了,趁大家不注意,给了痴笑不止的妙芷一个爆栗。 “你这丫头,将鬼主意都打到大哥身上来了,看以后谁还会疼你。”吓唬的语气里也是满满的疼爱。 妙芷揉着有些微痛的额角,这才止住了笑,拽着审玉谦的衣角撒起娇来,“大哥,好大哥,芷儿再也不敢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审玉谦实在拿这样的小妹没办法,无可奈何的道了句,“知道了,快别闹了,好好瞧舞吧!” 台中央的昭华舞着舞着,瞧见自己心仪的人也朝着自己看来,不由跳的更加起劲了,将一双水袖舞的“呼呼”生风。 曲终,舞蹈也结束了。昭华浅浅的喘着气起身,随后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好,好好。昭华这支舞跳的真是好,父皇很喜欢。”北安煌大笑的夸赞起来。 “父皇,既然昭华让父皇这么开心,可否向父皇讨个赏赐?”昭华公主说话间还流露出些小女儿的娇羞之态。 “噢?今日我们的公主还自己要起赏赐来了,说吧,父皇一定答应。”北安煌许是有些新鲜,竟然一口应了下来。 众人都定定的看着昭华,想听听她究竟想要什么赏赐,昭华公主却顿了顿,扭捏的说了一句:“昭华晚些时候再告诉父皇,父皇既然已经答应昭华,可不能食言哦!” 听完,北安煌便爽朗的大笑起来,“哈哈,还有什么不能现在说啊。好好,父皇既然答应了,便是金口玉言。”随后众人附和着北安煌一起笑了起来,都说昭华公主还真是调皮。 昭华欣喜的叩了头,便退下换衣服去了。 人们还未从刚才的笑声里回过神来,东元国一个粗眉细眼的使臣就上前行了礼,说是有一件奇特的宝贝要献给北安煌。 他朝着后方招了招手,几个侍卫便将一个罩着层厚布的大笼子抬了上来,厅里众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北安煌示意侍卫揭开厚布。布一揭开,就看到一只猴子蜷缩在笼子的一个角落。 它通身都是金黄色的毛发,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着流动的光晕,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惊恐的打量着四周的人们。 *********************** 求大家的支持,投票,谢谢! 第十六章 初露锋芒 看到此等从未见过的灵兽,宴厅里的众人都是一片哗然,连皇后兰觅云也发出惊叹。 要知道北新国可谓是地大物博,动植物的种类也很繁多,却真真是没见过这种通体金黄毛色的猴子。 北安煌虽对这猴子也很好奇,但毕竟是皇上,眼眸中微光一闪随即恢复常态,他自是不能在小国使臣面前失态,端着架子缓缓开了口。 “此灵猴通体金黄,倒是少见。但我北新也不乏通体雪白的猴子,想是一个种族吧!” 粗眉细眼的东元使臣早就将北安煌和众人的神色瞧在了眼里,心中有些窃喜。他们太子还真寻了个好物件,这北新分明没有此种猴子,刚才的一席话也不过是想挽些面子罢了。 明日各项比试才开始,就先用这灵兽杀杀北新国的锐气,也好给他们个下马威。 心里盘算着便开了口:“当然,北新幅员辽阔,自是什么都见过。只是我们东元却没人识得,这次将此兽带来,一来想以礼献给皇上,二来确实是想请教此兽在北新的名称,日后回了东元也好告知百姓。” 说完又对着北安煌施了一礼,眯着眼笑意盈盈的等着答案。 北安煌瞧着那使臣眼角抽了抽,心里有些恼怒,但又不能发作。正不知怎么开口,身边的皇后兰觅云却笑着接话道:“在北新这猴子平日里本就是不多见的,皇上日理万机一心都放在朝政上,自然是不知叫什么。但是我们北新人才济济,这厅里,想必是有人知道的。众卿家,你们谁知道,告知这位使臣。” 皇后四两拨千斤的将话锋转给了在座的众人,替皇上解了围,北安煌伸手在兰觅云的柔荑上浅浅拍了拍,以示赞赏。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宴厅里鸦雀无声。 妙芷本就对此次入宫没什么兴趣,根本没去看什么劳什子灵兽。现下大厅里一片肃静,她倒是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让皇上和众人如此为难? 目光朝着那笼子的位置定定望了过去,当看到蜷缩在角落的那一团,她想也没想的就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就是金丝猴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妙芷的嘟囔刚出口,昭华公主有些兴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父皇,是金丝猴。” 妙芷被身边突兀的女声吓了一跳,原来她刚才神游的时候,换好衣服的昭华公主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悄悄的坐在了妙芷和审玉谦身边,已经和审玉谦小声说了一会儿的话了。 妙芷心道不妙,这次怕要是让这昭华公主害惨了,自己想不露脸都不行了。 果不其然,当使臣问道为何此兽叫金丝猴的时候,昭华答不上来了,当即便将妙芷推了出去。 众人只见殿阁大学士审丰毅身后缓缓站起一娇柔女子,略施粉黛的脸白皙粉嫩,锦缎拽地长裙包裹着纤细的身子,青烟一样的发髻上浅浅插着一只蝴蝶步摇,落落大方。 大家小声议论着,“原来是大学士家的审妙芷小姐啊!........” 妙芷压了压心里的紧张,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了出去。 “此动物是猴子的一种,因通身都是柔软的金色毛发,顾名金丝猴。妙芷是在一本很破旧的游记上看到的,以前也并未见过,今日得见,才恍然知晓” 清清淡淡的声音飘荡在宴厅里,轻灵的好似空谷幽兰。 妙芷说完大厅里还是一片安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那么尴尬的僵着。 那如玉盘落珠的声音,不似平日里女儿家的软糯,反而清脆无比,让人听着舒服急了。元鸿轩怔怔的看着对面挺身而立的俏丽身影,心里对妙芷又多了几分赞赏。 妙芷正不知该看哪的时候,抬眼对上了元鸿轩灼灼的目光,白嫩的脸颊瞬时染上两朵红晕。 还是北安煌的大笑让众人回了神,“东元使臣,你可是听清了?” 那使臣脸上早已没了当时的得意,悻悻的点了点头回了座位上。 北安煌深深的看了审丰毅一眼,开口道:“审爱卿啊,真不愧是你的女儿。” 众人听得北安煌的话,也不住的赞叹起来。审丰毅得了北安煌的夸赞,古板的脸上闪现出难得的一丝笑容。 凌水蓉心里此时暗暗窃喜,正愁着不知怎么让审妙芷引人注目,她倒是自己出了头,还真是省了不少麻烦。 第十七章 又起波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桌东元使臣一坐下,那桌另一个膀大腰圆的使臣就抱着一个红色的木匣子站了出来。 膀大腰圆的汉子是北新和东元两国交界处的一个小国月落的使臣,要说这月落国在以前本是入不了其他几大国的眼的。 十几年前的多国混战也不过是和另外的小国联合,但是近几年来他们开垦了更北边的荒漠扩充领土,却意外发现了那片贫瘠土地下的丰富矿产,所以今日的国力也不容小觑。 “东元国给皇上的寿礼虽新奇无比,可我月落要献的宝贝却是独一无二的。”粗犷的声音浑厚响亮。 说着将怀里的木匣子打开,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拿出一个类似花瓶的半透明物件。 瓶子很精致,瓶身细长圆润,是古代很流行的双耳造型,那耳却很别具一格,是两条活蹦的鲤鱼,雕的惟妙惟肖,要是抛开半透明瓶壁上那大小不一的气泡,倒真是精美绝伦呢。 妙芷瞧着那瓶子,不禁心里腹诽,还以为真是什么好东西,不就是现代的玻璃瓶子吗。 就是做的精美些罢了,上面的气泡明显就是还有钡物质的残留,所以透明度太差。对于妙芷这种理科尖子生,一看便知。 北安煌身边的兰觅云似乎对这个瓶子很是喜欢,差身边的太监从月落使臣手里接过就递给了她。 “此瓶名叫琉璃盏,是我国国师大人花了几个月精心烧制而成,专程献给陛下做寿礼的,望陛下您能喜欢。“ 看到北新皇后对琉璃盏的喜爱,月落使臣嘴角微扬。 大臣们看到兰觅云仔细的端详着那瓶子,也越来越好奇起来。 “皇上得了此等珍宝,臣等也想开开眼。”只见绿豆眼的爹吏部尚书附海起身说道。 北安煌自是应允,随后瓶子就被众人传看了起来。 传到审玉谦处,妙芷只随便瞟了一眼,对着审玉谦点了点头,并未出手接下。 随后他就将瓶子转给了领桌的吏部尚书,也不知是审玉谦没拿稳,还是那附海并未接住,只听得“哗啦”一声,瓶子应声而碎。 然后那附海便大声埋怨起了审玉谦:“你怎的不将瓶子拿好,现下摔了这宝贝,这可如何是好?” 四目相对,审玉谦微微一怔,霍然皱起了眉。 别人不知道,审玉谦心里却跟明镜似得,他清楚的看见附海接瓶子时故意闪开了手。 妙芷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正替审玉谦着急,就看到一脸幸灾乐祸的附青,心里顿时了然,这明明是附海在替儿子报复大哥呢,现下可怎么好。 喧闹的宴厅立马鸦雀无声,众人都看向了他们这边。 月落使臣一看自己的瓶子被打碎了,立马不高兴了起来,对着北安煌要起了说法。 北安煌阴沉着脸不悦的看着这边,附家人和审家人立马急急起身朝着北安煌跪下,妙芷也跟着低眉顺眼的跪在了后面。 这可如何是好,附家这一对父子,明显是冲着审玉谦来的,现下不管如何辩解,这附海都要将打破瓶子的罪名扣在大哥头上了。 妙芷正思量着,穿着一双明黄龙纹靴的北安煌就走到了跟前。 “到底是谁打破了这琉璃盏?今日你们定当给寡人个交代。”北安煌看着脚下的几个人,一双眼里像吹着凛冽的风,冻的人直打哆嗦。 自古以来,都是恶人先告状。果不其然,那附海诚惶诚恐的先开了口。 “陛下息怒,方才学士府的公子将瓶子递给微臣的时候,也不知他是怎的,并未将瓶子拿稳,微臣还没接,他便放手了,才导致这瓶子摔了。忘陛下明鉴啊!” 说完还慌忙重重磕了一头。 审玉谦两眼愤恨的看着附海,也上前说道:“陛下,不是这样的,方才臣子将那瓶子拿的很稳,是附大人接瓶子时故意将手闪了回去,这才使瓶子摔碎。附大人明明是有意为止,却不知为何要诬赖臣子。” “我诬赖你,你......你还真是不知礼数,我一个堂堂吏部尚书,和你等小辈无冤无仇,为何要诬赖于你?”语气里有明显的委屈。 这时跪着的审丰毅也有些绷不住了,也对着附海讨教起来。 “附海,我们同朝为官,你我并无芥蒂,平日里更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何故要诬赖我儿?” 两家各不相让,众人的视线不住在几人脸上徘徊。 北安煌此时也被吵得有些头痛,脸色难看的像刷了一层锅灰。 一甩袖子,暴怒道:“你们都给寡人闭嘴。” 附海听闻,眼波流转间就扑到北安煌脚下猛地磕起了头。 “陛下明鉴,臣真的没有故意为之啊,如若真像审公子说的那样,对臣又有什么好处呢。摔了瓶子,不仅臣会被陛下责罚,还会让我北新和月落生了嫌隙,臣不是不清楚啊,陛下。所以于情于理微臣都不能将这宝瓶摔了啊,陛下。” 附海说的声情并茂,将这利弊解释了个清清楚楚,还大义凛然的说不能破坏两国和睦,这一出戏唱的,厅里的众人都将天平倾向了他,都纷纷议论了起来。 北安煌在心里也觉着附海说的有理,转过头阴恻恻的看着审丰毅和审玉谦。 “审爱卿,你觉得该如何是好啊。”北安煌沉声问道。 “微臣,微臣........”审丰毅低着头,额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不时的用眼角偷偷瞥着一脸倔强的审玉谦。 第十八章 替兄出头 眼见着审丰毅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附海又咄咄逼人的说道。 “陛下,明明是他们诬赖微臣,现下被陛下威慑,更是无从辩解了。请您为微臣做主,定不能轻饶这污蔑之人啊!” “你......”审玉谦听完有些气结的说不出话来。 他身边的审丰毅慌忙拉着审玉谦磕起头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都怪微臣教子无方,忘陛下开恩啊。” 焦急的昭华公主此时也坐不住了,只见她泪眼潸然的跪在了北安煌面前开了口。 “父皇,不就是一个瓶子吗,再烧一个便好了。您真要治玉哥哥的罪吗?”一双水眸怔怔的看着北安煌。 “再烧一个?北新公主还真是口出狂言啊!这瓶子的烧制之法只有我们国师大人知晓,并且耗时耗力。怎么能是随便就烧的出来的?”月落使臣粗狂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 一边的北熠远一直紧紧攥着手里的酒杯,心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父皇显然是相信了那附海的话,将所有过错都归咎在了玉谦兄身上。自己此时也苦于没有让他开脱的法子,贸然出去也只是徒劳。 想着就焦急的看向了梁映凡,希望他能有什么法子。后者看到他投来求助的目光,也摇了摇头将眉皱的更紧了,再看看淡漠至极的元鸿轩,只能无奈的收回了目光。 北熠远身旁的太子看到他坐立难安的样子,嘴角邪魅的勾起,五官显得更加阴鸷。虽说这附青头脑简单,却有一个老奸巨猾的爹,这下看那审玉谦该如何脱身,叫你知道和本太子做对是何等下场。 站着的七芒似乎也觉得元鸿轩有些紧张。自己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久,久到能从殿下的一举一动里揣摩到他情绪的变化,殿下还真是很少紧张什么人呢。 元鸿轩心里此时确实不太平静,他表面上虽然泰然若无,却目不转睛的盯着众人身后跪着不语的瑰丽倩影,不住抖动的小指泄漏了他细微的紧张。 连他自己也有些诧异,为何平白无故紧张起这审家小姐来了。 厅里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好像空气都变得稀薄,让人喘不过起来。 月落使臣气急败坏的说完,北安煌就大声呵斥起了昭华公主。 “谁让你出来的,身为公主这么不识大体,这瓶子岂是说烧就烧的出来的。” 北安煌气不打一出来,堂堂公主竟然说出那般谬论,真是丢了北新的脸。 不知为何,刚才一直未言语的凌水蓉却仓皇给昭华求起了情,“还请陛下莫要怪罪公主,公主心地善良才为我等求情,望陛下莫要再斥责公主了。” 妙芷可没心情听他们在那里打口水仗,只将一句再“烧一个”听在了耳朵里。 突然灵光乍现,对啊,再烧一个不就好了,这玻璃的烧制方法在古代虽是秘密,可是对于她这个现代理科人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响亮清脆的声音瞬间刺破了厅里的喧闹,“陛下,臣女知道此瓶的烧制之法。”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主人,审家小姐审妙芷? 那月落使臣听闻,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北安煌听着那刺耳的笑声,又将脸沉了沉。 “你?”这一个字里带着霸道的威压和疑惑,似是在警告妙芷,这样可不能螳臂挡车。 元鸿轩心里“咯噔”一声,不明思意的看着直身而跪的妙芷。 她红唇轻启,铿锵有力的又说道:“是,臣女可烧制此瓶,并且臣女烧制的瓶子更加晶莹透明。” 审玉谦看着抬着头回话的妙芷,不禁有些焦急起来,自己的小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知道这瓶子的烧制之法,看那月落使臣拿着瓶子一脸的骄傲之色,又称是他国国师精心烧制了几个月,这烧制之法必然不会简单。 审玉谦不由伸手拉了拉妙芷的袖子,妙芷却抬头对着他不经意的吐了吐舌头,一副你放心的架势。 女子顽皮的模样正好映入了元鸿轩的眼里,古灵精怪的神情似在他干涸已久的心里开出了一朵绚烂夺目的花。 月落使臣听闻笑的更加大声了,“陛下,此女还真是口出狂言啊,我国国师静心钻研,烧了几月这瓶子才会透明如斯,此女却说可以烧出更加晶莹透明的瓶子,真是让我大开眼见啊。”话语间嘲讽之意明显。 北安煌此时到底是有些恼了,眼睛像是锋利的剑,将妙芷从头到尾戳了一遍。本来只要责罚审玉谦就好,事儿便了了,可是此女却蹦出来说什么会烧制之法,平白让月落的蛮人笑话一通。 北安煌静静的看着妙芷,目光里充满了压迫感。妙芷却只是微笑地回视着他,眼睛里一片清澈。 北安煌到底还是放弃了威慑,直接开口道:“既然你说你能烧制出成色更好的瓶子,那寡人就给你一月的时间,一月以后如若并未有所出,你们审家寡人定不会轻饶。” 末了,又幽幽加了一句“若是烧了出来,功过相抵,此事寡人便不再追究。” “谢陛下,还请陛下恩准臣女可以到官窑走动,以便烧制此瓶。” “准了”北安煌一甩宽大的广袖,转身回了位置上。 胸有成竹的女子谢了恩,几人也都磕了头,起身回了座位。 审玉谦刚坐下就对着妙芷一通连珠炮似得发问,妙芷并未回答,只叫审玉谦放心。 审丰毅也转过头似是警告的说道:“如若真能烧制出那瓶子最好,如若烧制不成,真是平白连累他人。”他身旁的凌水蓉却紧紧盯着初妃身旁不住啜泣的昭华公主,眼里满是心疼。 妙芷心里不禁有些苦涩,这个府里,自己爹不亲娘不爱,就只有这个哥哥了。 不经意抬眼,对上了元鸿轩探究的目光。她温婉的回了一个笑容,目光坦荡的回看着他。 元鸿轩知道,今夜。一袭白衣宛若出水芙蓉的女子让他平静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是好还是不好呢? 谁人知晓........ **************************** 妖儿一如既往需要大家的支持与推荐,投票哦,投票哦,谢谢大家了,非常感谢!!! 第十九章 旧事 张灯结彩的宴厅又喧闹了起来,众人也都将目光重新投回了看台中央的舞姬身上,先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回来的马车上,妙芷牵拉着脑袋,心里五味杂陈,莫名其貌的穿越到这个架空的国度,本以为双亲俱在可以安稳度日,谁知他们却跟自己形同陌路。 绣姨惨遭毒害的缘由还未搞清,现在又无奈背负皇命,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这么多事儿,还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啊! 下了马车,妙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能自拔,眉头微蹙的模样让审玉谦有些担心,他略带抱歉的拍了拍她的肩头。 “不必勉强自己,你能这么做大哥已经很开心了。” 妙芷闻言,有些迷茫的瞧着他,见大哥意味深长的眸光中倒映出自己的倩影,瞬间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明媚一笑,又调皮眨眨眼睛,“大哥,你说什么胡话呢,小妹既然接了这活。就没有做不到的,你何时见芷儿鲁莽行事过啊。” 女子头一歪,天真的对着他嘟起红唇,眼底的星光遮也遮不住。 “你这丫头,还真是调皮。”审玉谦抚了抚她的发顶,宠溺的笑着,“能有你这么一个妹妹,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其实,在这里能有你这么一位大哥才是我的万幸,妙芷心里默念。 两人皆是嗤嗤笑了,妙芷怀抱着审玉谦的胳膊走进了学士府的大门。只留头顶一轮莹白的弯月悬在空中。 燥热难耐的夜,天上的星星出奇的亮,皎洁的月光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幕,如梦如幻。 一袭黑衣的女子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房间,怔怔的看着床上似在梦魇里的妙芷。 黑衣女子将蒙面的丝巾摘下,素白纤长的手指慢慢将妙芷皱着的眉间抚平,对着那熟睡的人儿喃喃自语起来。 “芷儿,你再等等,娘很快就会将你接回身边,你再耐心点。”女子重复的说着这句话,看着妙芷的眼神里是浓的化不开的疼惜。 夜色如水,颇静颇沉。一丝微风将虚掩的窗缓缓的推开,床边的黑衣女子转过身来,温柔的月光照亮了她的面庞。 那是怎样的一副容貌啊,远山黛眉,莹润如玉,秋水剪瞳,肤瓷若雪,美丽不可方物。 流光溢彩的双眸里隐隐含着泪水,如是这般,却依旧妖妖的勾人,真可谓是倾国倾城。 黑衣女子正是妙芷的生母倚南国圣女霜凝诗。 倚南的历代圣女都出自古老的巫族,巫族婚姻制度极尽严苛,为的就是保持血统的纯正,霜凝诗是现任巫族族长的外孙女,在倚南更是身份颇高。 历届的圣女都是处子之身,象征着纯洁。圣女身体不容玷污,所以就不能婚嫁,如若在位时违背此规,必将处以极刑。但是等到下届圣女掌权,往往都已经是人老珠黄,早过了嫁人的年纪。 为什么霜凝诗有了妙芷却依旧是倚南的圣女,那还得从十五年前谈起。 当时,战败后的倚南将九公主凌水蓉送至北新和亲,身为倚南圣女的霜凝诗奉命跟随,心地纯良的她,将当时百般央求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妹妹霜凝琴也带在了身边,一同跟着队伍来到了北新。 这凌水蓉虽为倚南公主,却是个不受宠的,母亲是宫里一妃子身边的掌事宫女,被倚南国君宠幸后封了贵人,后又因诞下九公主晋升为嫔。 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宜嫔无家世背景,再加她身染顽疾,很快便被倚南国君遗忘了。 战败和亲,宫里有权有势的娘娘们哪个不是将自己的孩子护在怀里,然后就将这平日无声无息的九公主推上了和亲的轿輾。 凌水蓉见到北新帝君英姿潇洒,当即沉沦。奈何北安煌却无心让她成为后宫的一员,对凌水蓉的深情视若无睹。 她心生一计,买通北安煌身边太监设计北安煌前来探望,如若饮下特备合欢酒与她一夜欢好,这身份便可坐实。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恰巧那夜皇后兰觅云将凌水蓉邀至凤霞宫闲聊家常,阴差阳错之下和凌水蓉同住一宫的霜凝诗却和北安煌有了夫妻之实。 迷醉的北安煌只朦胧间看了眼身下女子的面貌,却无奈那合欢酒劲头十足,让他的眼皮承重的抬不起来,只能随着身体里强烈的**起伏。 悠悠转醒的霜凝诗看到身边酣睡的北安煌后惊慌失措的起身逃离,闲谈归来的凌水蓉惊喜的看见榻上的北安煌依旧在熟睡,忙将自己衣衫褪尽倚进了他的怀里,随后又是一室的缠绵。 醒来后的北安煌见到身边不是他记忆里的绝美之貌,而变成了凌水蓉后很是恼怒,却并未声张。 毕竟凌水蓉是倚南公主,虽没有赐她一个下药引诱之罪,却将凌水蓉赐给了当时有意于她的殿阁大学士审丰毅,为了表示对倚南国的重视,还命审丰毅终生不得纳妾。 婚宴之上,北安煌无意见到了与霜凝诗相貌颇似的霜凝琴,以为就是那夜的温香软玉,就将霜凝琴封为了初妃。 还好历届圣女在位时都必须遮面才能示人,才让北安煌错认了佳人。如若认对,霜凝诗必是活不了的。 说起霜凝琴,也不是柔弱之人。她娘是一个红楼的清倌,被霜凝诗的父亲看上赎了身,一顶小轿从侧门抬了进去就成了府里的侍妾。 霜凝诗的娘本是性情纯良之人,哪里是这阴狠麻利的妾侍对手,处处被欺辱仍旧闭口不言,最后病死。妾侍本以为自己坐上了夫人之位,她的女儿霜凝琴就顺理成章成了嫡出的小姐。 哪知巫族族长得知女儿病逝,就将年幼的外孙女接在身边抚养,后霜凝诗接管圣女一职,愣是将她和霜凝琴踩在了脚下,由此对霜凝诗更加恨之入骨。 这边成了初妃的霜凝琴暗暗欣喜,那边回了倚南的霜凝诗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以替国君体察民情为由出了宫,偷偷生下了孩子。 恰逢当时凌水蓉正好托人找到她,让她用巫族秘药救救已经病入膏肓的宜嫔。霜凝诗一咬牙,就以抚养孩子为条件和凌水蓉达成了交易。 第二十章 迷路 霜凝诗还沉浸在往事里暗自神伤,窗外传来了婢女团织的催促声:“主上,该走了,天就快亮了。” 霜凝诗拭干眼角的泪,将丝巾重新带好,依依不舍的转身走出了房间。 两人行至墙边,团织正要带着霜凝诗飞身而走,冷不防听得背后一声大喝:“什么人?” 只见湘嫣只着中衣,披散着头发,手里锋利的宝剑利落的刺向了两个黑影。 “不自量力”,团织根本未将这突如其来的剑锋放在眼里,不经意的转了个身就轻巧躲了过去。 怀里的霜凝诗头都没抬,不慌不忙的道了句:“莫要纠缠,快走。”她知道这女子是芷儿的婢女,也深知自己身份特殊,必不能惊动学士府的其他人。 湘嫣此时心里也是“咯噔”一声,刚刚只一招,她便知晓来人武功高强,自己根本不是对手,见两黑影并不与她多加缠斗,飞身融入了浓浓的夜色里。 湘嫣敛了心神,向妙芷房间奔去,殿下交代要好生保护妙芷小姐,她定然不能大意。 床上的人儿并未有何异样,宁儿似是听到响动,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湘嫣告知宁儿无事,回去继续睡吧,也匆匆回了自己屋里躺下,却再无睡意。 来者到底是何人,看身段是两个女人。可是在妙芷小姐身边这么久也并未见过其他女子,更别提武功这样高强的,不然也不会去镖局找来她当护卫。 湘嫣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回去告知元鸿轩。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便大亮了。 虽说是到了夏末,却依旧是烈日炎炎,连这清亮的晨间也不能幸免。 今日宫里举行的是琴瑟、诗词的比试。皇宫那种地方,妙芷是避之不及,如今又有了烧造瓶子的理由,更是大可不去。 可昨日回府时候,听闻审玉谦说元鸿轩会在琴瑟比试之前弹奏,也不知是忘不了上次的妙曲灵音,还是其他什么理由,妙芷竟然又鬼使神差的跟着凌水蓉进了宫。 审玉谦如若没有报名几日后的武比,自然是与她们同去的,现在他不得不加紧练习。 比试的地点换到了平日里太傅教授皇子们‘德、礼、伦、乐’时所在的文修殿。 这里倒是古朴典雅的很,不似其他宫殿到处都透着皇家的显赫。殿里四周一溜排的首案红柜,各种书卷整齐的摆放着。 皇上、皇后,妃子们还是坐在了上方的高台,官员和家眷们今日倒是随意的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国使臣也不似昨日那般拘谨。 殿上最为严肃的就是一排衣着古板,坐姿端正的“评委们”。这些“评委”大都是龙渊学院知识渊博的太傅老师。 “比试开始”,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诗词的比试开始了。 各国使臣也派出了参赛的选手,都想和北新才子之间一较高下,好给自己国家争个面子,一时间殿里“之乎者也”四起。 妙芷自小就对文科不太感冒,听着那些选手唾沫横飞的侃侃而谈,没过多久就打起了瞌睡。 今日进宫本是想听瑶琴公子的绝妙琴音,现下却是连那人的影子都没瞧见,心里也不免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忽的人群里爆出一阵叫好声,将晕乎的妙芷吓得一下子便清醒了。原来是月落的参赛者赢了第一局,月落的其他的人都在那鼓舞助威。 妙芷实在有些待不下去,悄悄溜到了文修殿后面,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散起步来。 宫里近几日人流如织,守卫也不似平日的森严,妙芷一路欣赏着威严霸气的宫殿和争奇斗艳的花朵,并没遭到任何人的阻拦。 还好昨日湘嫣带回来消息,说绣姨的续命汤药调配好了,最后一味药虽说是花了不少银子,终归是找到了,所以她心里的焦躁也缓解了不少。 正想着,茂密的草丛里一团毛绒绒吸引了妙芷,定睛一看,竟然是只京巴狗,脖子上系着一个玉带,正埋头在草里吃着什么。 妙芷蹑手蹑脚的接近小家伙,要知道在现代随处可见的京巴,在古代可是很稀奇的。 当和狗狗近在咫尺的时候,妙芷向前猛地一扑。眼看着就要将它抓住,滚圆的小家伙却是利落的躲开了,头也未回的钻进了花丛里。 妙芷想也没想,跟着那一团毛绒绒也钻进了花丛,左钻右串,当小家伙顺着高墙下的一个小洞“呲溜”一下钻过去的时候,妙芷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到了哪?拿掉额上发间粘着的草叶子,她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要知道皇宫森严,禁地也是不少,如果真到了生人勿进的地方,小则挨罚,大则可是要杀头的。 妙芷定了定神,看了看四周,本想找个路过的宫女太监将自己领回文修殿,等了许久却是连个人影都未曾看到,没办法,只能自己想办法找路了。 第二十一章 刺杀 错综复杂的小路直绕的妙芷头昏眼花,本是掉头往回走的方向,现下却也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妙芷本想借着天上的太阳辨别下方向,可是老天似乎存心要和她做对一般,炙热的骄阳一直挂在头顶根本分辨不出。 身上的衣衫已经有些被汗水浸湿,放眼望去,一个有些残破的亭子孤零零的立在前方浓密的杂草里。 妙芷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去亭子里歇息一下了,她可不想被这毒辣的阳光晒死。 坐在亭子的石凳上,妙芷总算可以喘口气了,正皱眉思考自己该如何回去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妙芷面色一喜,顾不上已经走的有些酸痛的脚掌,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奔走了一段路,转过一座假山,眼前出现了一个破旧的宫殿,连围着宫殿的宫墙都已是朱漆尽脱破败不堪。“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妙芷心里有些纳闷,此刻却也是无可奈何,谁叫自己迷路了呢,想着,便不由分说的朝着那连个大门都没有的破败宫墙走去。 从墙上的豁口处跳进院里,刚转身,一个庞然大物就从天而降,妙芷吓得险些叫出声,但又下意识的死死捂住了嘴,赶紧蹲下身来,将自己隐藏在了高高的杂草里。 定睛一看,一袭黑衣的蒙面男子胸前一道长长的剑伤,血淋淋的伤口甚是骇人,再看那眼睛眼白外翻,已是死了。 妙芷有些害怕,“叮叮当当”的声音也离她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忽的一句“七芒小心”清晰的传来。 妙芷心下一惊,如若她没听错的话,刚才出声的正是今日不曾在文修殿里见得的元鸿轩。 她悄悄欠起身,向外望去。 破旧的宫殿前,此时十几个黑衣人将七芒和元鸿轩团团围住,两方显然陷入了僵持。 手持长鞭的七芒此刻身上有几处剑伤,灰色的劲装透着些许血迹。再看一袭藏青长袍的元鸿轩,长身挺立,一柄细长锋利的宝剑拿在身前,虽然衣衫有些杂乱,面容却依旧冷峻如画。 他们身边不远处的杂草从里,隐约可见四周有不少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这些人为什么要杀元鸿轩?妙芷远远的看着那些黑衣人各各眼神凌厉,他们的人虽死了不少,可剩下的十几人行动依旧井然有序,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说时迟,那时快。十几个黑衣人身影微动,灵巧的站成两队,将七芒和元鸿轩分了开来,似是要逐个击破。 妙芷紧紧的攥着拳头,手心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焦急的眼神一直跟随着被黑衣人步步紧逼的元鸿轩。 他的嘴唇紧紧的抿着,利落的转身躲过几人的剑锋,又将手里的剑狠利的刺出。锐利的剑没入身体,随后又果决的拔出,带出一串血珠,一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妙芷只见过总是坐在轮椅里一副置身事外冷淡的元鸿轩,而此时的他与平日判若两人,俊逸的身姿宛若游龙,面容刚毅绝决,武功不凡。 又是数次交手,“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眼看元鸿轩身前只剩两个黑衣人了,那边七芒右臂却是又被刺了一剑,少年闷哼一声,右手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抖,似是要连那长鞭都快握不住了。 元鸿轩瞳孔一紧,想要抽身去帮七芒。可他身前的两个黑衣人却乘着元鸿轩分神的一瞬间,快速闪身上前拼劲全力的朝着他刺了过去。 元鸿轩闪躲不急,旋身朝着其中一人堪堪刺出一剑,却是再无分身乏术,被另一人的长剑刺伤了左腹。 妙芷躲在草丛里真真切切的看到元鸿轩挨了一剑,心急如焚,自己对武功路数一窍不通,根本不能上前,这可如何是好。 元鸿轩来不及多想,将右手的剑柄顺势丢开,大大击出一掌,把刺中他的黑衣人重重打了出去。 两个黑衣人皆是吐了口血随后死了,他也踉跄的朝后退了几步,用手紧紧捂着受伤的左腹。 第二十二章 脱险 远处的七芒虽然身中数剑,却依旧将一根长鞭挥的杀气腾腾,但终究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险险的避过一剑,后背却又被拉了一道口子。 情势紧急,元鸿轩顾不得还在流血的伤口,快速的将插在死尸上的细剑拔出,就朝着七芒身旁的人杀了过去。 可没走几步,他突然面色一白,脚下虚浮,险些一头栽倒。 元鸿轩咬紧牙关,身上冷汗连连。该死,身体里的毒竟然在这紧要关头发作起来,本以为还要再挨几日,却是在这不是时候的时候发作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眼前一波又一波的眩晕席卷而来。 草丛里的妙芷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元鸿轩摇摇晃晃的站在那里,心里捏了把冷汗,他这是怎么了? 突然,围着七芒的黑衣人中迅速闪出一人,他们早就看出了元鸿轩的异样,却被眼前的少年缠的无法脱身。好不容易突围出一人,自当是对着元鸿轩急奔而来。 妙芷看着远处的的黑影,突然灵机一动,扯着嗓子就喊出声来。 “有刺客啊,抓刺客。” 喊着还顺手从身下抓起一把沙土,将所有的害怕和紧张都抛诸脑后,猫着腰顺着墙边朝着元鸿轩快速跑去。 清丽突兀的女声一下吸引了奔走中的黑衣人,他朝着声音的地方望了望,有些忌惮。 虽然这里偏僻荒废,但毕竟是皇宫,他们几人此时都已有些精疲力尽,如若再出端倪,必是完不成太子交代的任务,还要全全葬送在此不可。 黑衣人只迟疑了几秒,就又冲着元鸿轩奔去。 元鸿轩此时已是大汗淋漓,眼前发黑,用剑柄抵地苦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站在那里。 妙芷嚯的冲出草丛,用另一只手顺势将发间的玉簪拔了下来,一头乌发瞬间披散开来。 她与那黑衣人几乎是同时到达元鸿轩身边,妙芷大喝一声“看毒”,语毕,手里的沙土尽数朝着黑衣人撒了出去。 黑衣人见状,将剑锋急急收回,身子朝后一仰,想躲过妙芷手里的“毒药“,无奈距离太近,沙土还是迷了他的眼,他本能的慌忙去揉。 妙芷见自己得手,大步跑到黑衣人面前,猛地跳起将手里的玉簪用尽全身力气刺进了黑衣人的颈间。 颈间的剧痛让黑衣人打了一个激灵,顾不得依旧睁不开的眼睛,只能对着身前胡乱的挥舞着手里的长剑,另一只手却大掌一扫,就将妙芷打落在地,玉簪也随着她从那人颈间拔了出来。 妙芷被重重摔到了地上,身体就像散了架一般疼痛不已。 黑衣人痛苦的捂着脖子,颈间血流如柱,一会儿便体力不支,跪了下来。 好时机,妙芷忍痛咬牙撑起身体,捡起簪子,又是一个猛地将那簪子刺进了黑衣人的太阳穴。 黑衣人身体突的颤抖了一下,就直挺挺的倒下了。 妙芷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回身看着明显虚弱的元鸿轩,他已经面色惨白的蹲了下来。 “鸿轩公子,你没事儿吧。”顾不上满手的血污和酸痛的身子,她焦灼的问出了声,却是再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我.......唔.......”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痛苦不堪。 “七芒.....丹药....”说完这句话,却是再也开不了口。 妙芷坐了一会,感觉有了些力气,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走到元鸿轩身边,将他慢慢扶起。 “我扶你到旁边的地方歇息一会吧,你似乎很难受。”说完,抬头焦灼的看了眼远处,七芒手中的长鞭犹如灵蛇一般将最后一人高高卷起,他用力一抡,那人便朝着一个粗壮的树干飞去。 妙芷见七芒已然就快脱身,轻声安慰起元鸿轩来,两人寻了个台阶慢慢坐了下来。其实她也有些虚脱,瞟了一眼自己刺死的黑衣人,将喉咙里呼之欲出的呕吐感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再坚持一下,七芒马上就过来了。”元鸿轩紧紧的抿着乌青的双唇,淡淡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七芒匆匆走了过来,灰色的劲装上满是血迹,长鞭也血淋淋的缠在腰间,脚步有些摇晃,大概伤的不轻,但步子仍旧迈的飞快。 他蹲身上前,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瓶里倒出一粒黝黑的药丸喂给了元鸿轩,动作一气呵成。 元鸿轩吃了那药丸后,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原本煞白的脸和乌青的嘴唇也慢慢有了些血色。 妙芷终是放下心来,黑亮的眸子里倒映出元鸿轩俊朗的五官。 毒被慢慢压了下去,元鸿轩身体里终于不再气血翻涌,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少女一张眉目宛然的脸,看向自己的水眸里盛满了焦急,一头乌发披散在身后。 他有一瞬间的愣神,身体的力量被刚才毒发抽去了大半,扶着七芒的手不自觉的加重。 “多谢妙芷小姐救在下于危难之中。” 妙芷觉得受宠若惊,她只是不想他有事罢了,低声道:“我也只是恰巧迷路才到了这里的。” “今日之事,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他瞧着那双晶莹乌黑的大眼睛,“连玉谦兄也不可以,你,能答应我么?” 他希望她不要说,因为他不想让眼前聪慧美好的姑娘卷进危险之中。 他眸中透着恳切,让妙芷忍不住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谁都不会告诉的,也什么都不会问的。” “这,我便放心了。”冷峻刚毅的面庞有了一丝会心的笑,妙芷诧异,她从未见他笑过,今日是第一次。 元鸿轩总算放心了,沉沉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全部靠在了七芒身上。七芒扶着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面上也没有任何波动,好似不存在一般。 紧闭双眼的元鸿轩和面无表情的七芒都没看见,女子瞧着他们时,那一双莹润乌黑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浅浅心疼。 阳光依旧毒辣,没了杀气腾腾,有的只是草丛中接连不断的蝉鸣声,时间就好像定格了一般,空气中泛起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第二十三章 流云宫 文修殿,诗词比试依旧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早在妙芷猫着腰偷摸着离开位置的时候,凌水蓉就半掩着眸光留意着。 直到那一抹流动的浅蓝色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的嘴角才浅浅的噙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她将手里的帕子折了几折,似是不经意将视线投在了倚南使臣们落座的位置,漫不经心的将几人细细打量了几遍。 霜凝诗啊霜凝诗,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要不是初妃从太子那得知你已经随倚南使臣前来,又易容藏在他们中间,我又怎能如此舒心呢。 到底你在害怕什么呢,大大方方的来又有何关系呢,什么时候你也做事这般藏着噎着了。 你还真是把我当作了傻瓜,让我将你的女儿养在身边十几年,现下你也只能看着,不能和她相认呢。 凌水蓉想着,觉得心里舒坦不少,正了正身子坐好,又将眸光投回了殿中央。 皇宫东南方向的冷宫,杂草丛生,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想到此地。 北熠远正带着一小队禁卫军,焦急的赶了过来。 荒凉的冷宫四周,不时能看到黑衣蒙面的死尸,这让他更加焦灼起来,脚下的步子迈的更快了。 当七芒和元鸿轩狼狈不堪的背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刚走上前就发现,两个高大的身影之后竟然还有一个女子,她身上水蓝色的衣裙有些脏乱,明眸皓齿,肤白如雪,发丝随意的披散在脑后,星星点点的血迹在裙子上绽开。怎么会是玉谦兄的小妹审妙芷? 看到是北熠远,妙芷赶紧起身行礼。 北熠远颔了颔首,他来不及多想,上前急急言道:“鸿轩,七芒,你们没事儿吧?” “多谢王爷,我们无事,只是七芒伤的有些重,恐怕要麻烦去王爷宫里包扎一下了。”忍着仍旧有些眩晕的感觉,元鸿轩说完又将唇瓣紧抿。 “我赶过来的时候,就差小允子请了太医到我殿里,这你不必担心。” 面对自己的好友,元鸿轩清冷的眸子里总算有了些暖意,话语间却无半点逾越。 随后又转头看着妙芷,说道:“刚刚我毒发险些丧命于杀手剑下,还好妙芷小姐随机应变,用簪子将那人杀死,才救了在下一命。” 妙芷一听,慌忙摆起手来,可瞧见自己两手血污,又忙不迭的放了下去。 “你别这么客气,我也是迷了路恰巧碰到。妙芷一介女流,没有武功傍身,也只能想的这些笨办法,还好没有给鸿轩公子造成多余的麻烦。” 几人也不再寒暄,跟着北熠远回了他的流云宫。 走时,北熠远吩咐禁卫军将尸体处理好,并且仔细查看有无漏网之鱼。前方好友有些不稳的步子,让他的心里一阵烦躁,这皇宫终是不太平了,可是,又何时太平过呢? 几人进了流云宫,早已等候多时的太医上前为三人检查并包扎了伤口就退下了。 北熠远叫来宫女将妙芷带到了偏殿以便梳洗。将污浊的衣裙褪下,宫女捧来一套水嫩的粉色宫装让妙芷换上。 流云宫主殿,北熠远让一众宫人都退下,看着包扎好的元鸿轩皱起了眉。 “太医说你腹间的伤不大碍事,但你还应多加留心。七芒回去却是要在床上多养几日了。” 元鸿轩并未接话,只点了点头应允着。 “都差点丢了性命,你却还是这般云淡风轻。要不是咱们分开时那东元使臣百般将我拖住,我也未必会起疑。” 元鸿轩听出了北熠远话语里的愠怒,拿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搅动着水上浮起的嫩绿茶叶,还是一副清冷淡雅的模样。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我已经在北新为质九年,眼看十年期限近在咫尺。元鸿逸下的毒没将我毒死,现在自是坐不住了,要将我快些置于死地,他才能名正言顺登上皇位呢。” 说完,终于将茶盏送到嘴边,浅浅的抿了一口。 “那现下你该怎么办?我总不能明目张胆的派人保护你的安危,七芒虽然身手不凡,但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终归你身边还是要多加些人手,我可不想你死在我北新的土地上。” 北熠远似是埋怨却担心的说道,忍不住埋汰起眼前的好友。 “你放心,我岂是那么容易便会死的。冰魄花的丹药还能拖些时日,我也派人在寻倚南的秘药。”他答道,用眼角瞥着身旁有些气急败坏的王爷。 “说到底,元鸿逸这一箭双雕的计谋还真是好啊,你死在北新的皇宫里,他即除了眼中钉肉中刺,还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破坏北新和东元两国的契约。” 北熠远说到此,黝黑的眼眸深沉起来,手指渐渐收紧,露出有些苍白的骨节。 “要不是北熠宇暗自勾结盘踞势力,这朝堂之上也是明争暗斗。我北新还怕那劳什子元鸿逸不成。”言语里是满满的恨意和不甘心。 “父皇命我悄悄收集兰家的证据,就是想要将北新最大的毒瘤连根拔起,我也是焦头烂额啊,”北熠远叹了口气,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你无需替我担心,历朝历代,哪国不是明枪暗箭,这天下何时太平过。” 元鸿轩眸光微动,看向北熠远的眼神里是满满的笃定。 四目相对,北熠远也微微一愣,随后朝他无奈的笑了笑。 “你还真是心宽,实在是拿你没办法。” 一宫女低眉顺眼的走了进来,通报说是妙芷小姐已经收拾妥当,正在园外等候。 北熠远听宫女这么一说,笑着对着元鸿轩努了努嘴,一副打趣的神情。 元鸿轩面色未改,眼前却浮现起今日毒压下后自己刚睁眼时的画面。容颜清丽绝色的女子,一头乌发随风飞扬,阳光在她的身后投映出强烈的光晕,一路晃进他的心里。 他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自己本是危险黑暗之人,又怎配拥有阳光,随后起身和北熠远走出了殿外。 **************************** 永远需要大家的支持,点击,推荐,票票。谢谢大家!!! 第二十四章 媚姬 北熠远和元鸿轩出了殿外,一抹俏丽纤细的粉色身影逆光站在一株海棠花旁等着,瓷白的手臂从宽大的广袖里露了出来,纤长的指间轻抚着妖艳欲滴的花瓣。这景象,真可谓是人比花娇。 两人看到此景都有些微微一愣,“回文修殿”,北熠远淡淡瞥了眼身边的元鸿轩,快步朝前走去。 元鸿轩自是明白好友的意思,无奈苦笑,走上前和妙芷一同朝着门外走去。 “鸿轩公子,你的脚......”,她本想问问他身子今日是否爽朗,无奈现代养成的习惯还是改不过来,话说了一半,又赶忙将剩下的咽了回去。 元鸿轩钝了一下,随后望着远方,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我十五岁那年,一碗汤圆让我中了一种奇毒,此毒发作起来就像你刚才见到的我,身体虚浮,头昏目眩,全身剧痛、抽搐不止。”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或许将这些告诉她,她就会对自己敬而远之,自己也不用那般担心了。 “那,这毒没有解药么?”妙芷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元鸿轩会对自己说起这些。 他的眼神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喉结微动,“不知道,到现在我也没有寻得。” 将悠长的目光拉回,他静静的看着妙芷,“所以你见到的我多半是由轮椅代步,好似一个废人。”漆黑的瞳孔中有着些许幽怨和无奈。 “每半个月我就要服用克制毒性的丹药,这样身体才有缓和的余地,不至于一命呜呼。”他觉得说的似乎有些多了,他们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熟络,随后不自然的撇开了视线。 妙芷静默不语,定定的看着眼前男子的侧脸,刚毅的线条从额头划过下颚,让人忍不住生出些许心疼。 七芒受伤颇重,只能在北熠远的宫殿安稳等着,待元鸿轩回来后和他一并出宫。 到了文修殿,妙芷还是悄悄溜回了凌水蓉身后,北熠远和元鸿轩若无其事的回了自己的位置,北熠远朝着座上北安煌不经意的点了点头,却还是被太子北熠宇瞧在了眼里。 他一直都知道父皇立他为太子,不过是忌惮他和母妃身后的势力罢了,北新皇后世代都出自兰家,兰家势力在朝中盘根错结,近几年更是功高震主,父皇当然要削其锋芒。 自古以来,猛虎身边岂容他人酣睡,他不是不知道父皇暗中让北熠远搜查兰家罪证的事情,只是他有更为紧要的事儿要做,那就是取而代之。 阴鸷的眸子细细的眯起,如同对一切都毫无察觉。 诗词比试北新险胜。 已是晌午,宫女太监将美酒、美食络绎端上,众人都举杯谢过北安煌,细细品起了面前的佳肴。 妙芷身边的凌水蓉自从她回来后就时不时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瞟着她,这让妙芷心里毛毛的,只能将脸不自然的撇开,装模作样的品着面前的一碗银耳莲子粥。 觥筹交错间,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殿里翩然走进一位女子,轻薄的纱衣将玲珑的身段包裹,透过薄纱可见一截若影若现的纤细腰际,下身是拽地的墨绿色长裙,一头青丝没有任何装扮,未蒙着的半张脸露出一双妖娆柔情的眸子。 女子身姿柔软,怀里抱着一把古琴盈盈跪了下来。 “月落国媚姬,拜见皇上。”人如其声,妖娆勾人。 殿上众人都被这媚眼如丝的女子吸引,只见月落又是那膀大腰圆的使臣咧着嘴站了出来,对着北安煌行了一礼,大声说道:“皇上,这是我国琴师媚姬。听闻东元的九皇子琴技高超,却是未参与琴艺比试,素才斗胆献艺,想与琴瑶公子稍微切磋切磋。” 妙芷听得,将手里的碗放下,担心的望着不远处的元鸿轩。 北安煌推开兰觅云递过来的酒杯,面色如常,心里却有些恼怒。这个月落国到底搞什么鬼,三番五次在寡人的宴席上出头,他眼神凌厉的看向了殿中央的男人。 那汉子并没闪躲北安煌的视线,笑眯眯的回望着他。 “父皇,儿臣上次有幸听得瑶琴公子的琴音,真可谓是绕梁三日不散呢,既然是稍微切磋,父皇何不准了,也好让大家开开眼呢。” 北熠宇摇着手里的折扇,唇角勾笑的说道,好像再正常不过一样,可那双眼睛,却犹如不见底的深潭,黝黑黝黑的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元鸿轩。 随着北熠远的视线,众人也都好奇的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元鸿轩,不知这位大名鼎鼎的九皇子会不会答应呢? 元鸿轩轻酌细品的将杯里的酒饮下,然后深邃墨黑的眸子望向媚姬,云淡风轻的吐出两个字来,“可以。” 那头的北熠远听得他答应,眉间堆叠起不少的担忧。 女子见元鸿轩应下了,嗤笑一声,柔媚的声音再度想起。 “媚姬不想与公子那般呆板的切磋,媚姬想先弹曲子,公子需要跟着媚姬的曲调随意弹奏,但是公子的琴声既不能突兀又不能乱了媚姬的。” 她媚眼如丝,低头把玩着小指一截指甲,“如若公子跟的上,媚姬甘愿认输,如若跟不上,嘻嘻嘻嘻....” 女子娇柔的笑着,却是没将话往下讲。 这......殿上众人皆对女子提出的新奇条件好奇不已,都瞪大眼睛看着元鸿轩的反映。 元鸿轩顿了一下,这月落到底在搞什么鬼,连一个琴艺比赛都要弄出这么多的幺蛾子。随后点了点头,眼神冷冽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他倒要看看这月落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于妙芷本尊这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来说,这样的比试无疑是刁钻。 要知道,在很短时间谱曲本就很难,何况还要考虑音律指法现谱现弹。但这个媚姬不仅要元鸿轩现谱现弹,还要两首曲子意境通晓,曲调依傍,这更是难上加难。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元鸿轩有把握么?他受伤的身体受得了吗?妙芷不禁为殿中央的清冷男子捏了一把冷汗。 第二十五章 琴艺切磋 午时过后本就是音律的比试,元鸿轩和媚姬的切磋堪堪成了重头戏,众人簇拥着皇上皇后的软轿来到了文修殿后的绿柳山庄。 皇家果然是大手笔,妙芷本以为名为山庄,也不过是座园子罢了,到了地方,才知真是名副其实的山庄。 绿柳山庄依傍着一坐小山而建,山坡上远远的还能看到一小片林子,眼前是一个半人工半天然的桃花林,蜿蜒的小径回廊随处可见。 行至桃花林深处,波光凌凌的湖水霍然映入眼帘。 湖边有着颜色各异的鹅卵石,阳光照射下来,那艳丽的石头在湖水的映衬下更加夺目光彩,乍一看好似宝石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一探究竟。 水中品种各异的金鱼悠闲的打转摆尾,好不自在。湖中央能看到一个天然的泉眼,粗壮的水柱冲出湖面,晶莹的水花四溅,不时将湖面撩起圈圈涟漪。 还真是清雅不凡的好地方。 接着向前行进了数十米,颇具规模的园子映入眼帘,花草树木间映衬出十几座凉亭,相隔很近,凉亭的四周皆是轻纱环绕,让人觉得似到了世外桃源。 此情此景,众人更是没了拘谨,北安煌一行人在最中间的亭子就坐,大家也都找了各自熟识的人挑好凉亭坐下。 妙芷跟着凌水蓉刚抬脚要进一个亭子,就被昭华公主截了去了她的亭子,走时,她真切的瞧见凌水蓉见到昭华公主时眼里流露出的情愫,看来真的是对昭华公主喜爱有家吧。 想着,不由在心里为审玉谦暗暗叹了口气,这刁蛮公主成为自己的嫂子恐怕是指日可待了。 亭子里,除了北熠远和元鸿轩,石桌前还有一人,那就是酷爱游历玩耍的小王爷北熠辉。昭华公主拉着她亲热的走了进去,几人都相互礼貌的颔了颔首。 琴艺比试开始了,这么风雅的比试自是没有那么多讲究,只要报上名号,可在自己亭里直接两两开始比试,一时间悦耳的琴音时不时的萦绕在耳边。 妙芷此刻却根本听不进去,她担心的只是元鸿轩,那媚姬的切磋方式刁钻古怪,他身上又有伤,也不知他能撑到何时。 眼前的男子面容清俊美好,单色的双唇,被睫毛掩盖的瞳孔半闭着,略微苍白的脸色,低着头不知是不是在想接下来的比试。 元鸿轩觉得有一抹炙热的眸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一抬头就对上了妙芷略微担忧的清澈双眸,正定定的望着他。 他薄唇开合,鬼使神差般的用唇语对女子轻轻说道:“不用担心。”说完后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又不自然的别开了眼。 妙芷自然看懂了,双颊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就连原本莹白的耳际也显现出一丝红晕。 这么长时间,昭华公主早就有些意兴阑珊。玉哥哥不在,似乎什么事儿都不能让她提起精神,慵慵懒懒的只觉得身子乏的很。她本来要拉着妙芷一同去初妃所在的亭子找些乐子,却被妙芷婉言回绝了,最后只好垂头丧气的领着侍女出了亭子。 比试终于结束了,大家翘首以盼的重头戏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显现出隐隐的兴奋,好似刚刚的比试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表演,而接下来才是真刀实枪的比拼。 媚姬软绵媚骨的声音自斜对面的一座凉亭间传来,轻纱铸成的薄幕隐约可以看到她那涂着血红丹寇的嫩白双手。 元鸿轩也毫不拖沓,起身回禀了皇上,然后就有宫人进了两人各自所在的凉亭,细心的布好古琴。 一切准备就序,太监高高喊了一声“开始”。不一会,媚姬所在的凉亭内琴曲扬起,琴音醇和,若九霄环佩之声,这边元鸿轩也十指律动,慢慢弹奏了起来。 空灵婉转的曲调随着媚姬的步调,两调犹如两条游龙,在山水间嬉戏起来。 众人正听的享受其中,忽然媚姬曲风一变,音色拔高数调,就好似整装待发的战士,盔甲佩刀气势汹涌霍霍而来,元鸿轩也赶忙变换指法,音律犹如内敛沉稳却又久经沙场的将军,金戈铁马大气凛然在前,愣是压过媚姬一头。 亭子里轻纱蒙面下的媚姬斜斜勾起朱唇,眼波流转间,将内力缓缓注入指间,琴声又是一次变换,就好似凶猛嗜杀的巨蟒,自幽深的潭底扶摇而上,张开血盆大口露着锋利的锯齿,将人紧紧缠绕,吐着血红的信子只要一口便会将其吞下。 元鸿轩和北熠远皆是一怔,两人眉间紧锁,瞬间了然。妙芷也感觉这声音中好似有一双手将自己的喉间紧紧扼住,那手蓄势待发,稍稍再用些力道就能将她掐死,赶忙用手捂住双耳,将那曲子隔绝开来。 元鸿轩没时间多想,勾魂夺魄的曲子将众人卷入其中,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武功,自是没有内力,此时若是不破此调,怕是大部分人都要被其所害。 指间也堪堪施加内力,如同一条霸气凌厉的蛟龙,自空中俯冲而下,直击水中的巨蟒,尖利宽阔的利爪深深刺进巨蟒的皮肉。 媚姬听闻,魅惑的眉峰一挑,似乎对对手的应变能力很是赞赏。由是这样,她仍旧将更多的内力源源不断的倾入指尖,巨蟒吃痛翻身躲开,逃开了蛟龙尖利的爪牙,然后摇曳着巨大的腰身,张开大口狠狠咬上了蛟龙的身体,蛟龙身上的灵片翻飞,皮开肉绽。 糟糕,元鸿轩心里一惊,他有伤在身,早前和黑衣人缠斗后毒发已经将他体内的内力耗了大半,连同刚才琴音中所施加的内力,让他此时有些力不存心。衣袍下包扎好的伤口多数迸裂开来,他似乎已经感觉到那些粘稠的液体浸湿了最里层的中衣。 现下可如何是好? 他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紧咬的嘴唇已经青白。北熠远也用内力压制着自己体内不住翻涌的气血,想不到这媚姬一届女流,驭琴之术如此高超,眼光更加焦急的望着琴台前十指纷飞的元鸿轩。 第二十六章 刮目相看 再看另外的凉亭,北安煌沉着眸子定定的坐在位置上,脸色很不好看,自是也在拿着内力和这曲调抗衡着,他身边的兰觅云和其他的嫔妃皆是面色惨白,眼神迷茫空洞,更有一些顶不住的都已经两眼翻白,好似快要晕过去一般。 几个凉亭里没有内力傍身的文官中已经有人口吐白沫昏死过去,北熠远眉头皱的更深,此刻如若有刺客倾入,定是轻而易举就能要了这里所有人的命。 妙芷捂着耳朵,此刻也是头疼欲裂,紧咬着牙关稳定自己的心神,一颗心更是全放在了前方抚琴的元鸿轩身上。 此时媚姬的曲调更是欺压而上,黑滑的巨蟒将蛟龙的身体紧密的缠绕起来,蛟龙发出窒息般的嘶吼,痛苦的扭动着血流不止的身躯。 元鸿轩霍然喷出一口鲜血,刺眼的嫣红在古琴上渲染开来,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妙芷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慢慢平复,将那悲鸣不已的曲调隔绝开来,心里想着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想着二十一世纪里慈祥温柔的妈妈,想着那宽厚的手掌轻柔的抚摸着她的额头。 稍倾,妙芷渐渐睁开双眼,眼眸中是清澈见底的莹润纯洁。她笑着走上前,将元鸿轩翻飞的十指压住,倚傍着媚姬曲调的琴声戛然而止。 远处凉亭里的媚姬面色一喜,看来九皇子撑不住了,也是呢,今早那么多人围攻,定是受伤了,现下怕是要死了吧,再瞧瞧这其他亭里的众人,怕是此次北新损兵折将了不少呢。 她媚眼如勾,眸子里透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手上更是加快了速度,她要乘着此时,一举击杀。 北熠远和满头大汗的元鸿轩不解的看着按着琴弦的女子,她唇角含笑,目光柔美,意思要他起身休息,她来?她一个柔弱女子,一丝内力都没有,怎能? 元鸿轩固执的摇了摇头,惨白的唇抿的更紧了。 北熠远身边的北熠辉却是二话没说,将元鸿轩身前的古琴拿到石桌前,就对着妙芷做了个请的手势,眸子似星海般透着光影。 妙芷提起罗裙,自琴旁一坐,宁神静心,玉脂般细长嫩白的十指附上琴弦,叮咚一声勾起琴弦,想像着小时候和妈妈坐在蔚蓝辽阔的海边的画面。 媚姬正要弹奏最后的致命一击,就听闻对面亭子里轻灵空远的曲调响起,就好一缕清新淡薄的海风绵软无力却又无比包容的将她围绕其中,海面平静美好,蔚蓝辽阔。 元鸿轩和北熠远皆是一怔,更加用心听起了这美好的琴音,他们自己仿佛身化飞鸟,翱翔在深远蔚蓝的大海上,时而在礁石上停歇,时而低头浅啄海水。 杀戮和血腥都已经远去,就像过眼烟云,大脑和心灵全都放空,只享受此时的恬静,曲调又一变换,母亲温暖宽大的手掌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慢慢摩挲着自己的细发,好似能看到母亲慈祥的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那里面透露着无尽的怜爱与关心。 元鸿轩满脸震惊的看着眉目宛然的女子,她清丽柔美的身体似发出一种光,不容人逼视。她是那般美好炫目,此情此景,真让人如梦如幻。 又是叮咚一声,曼妙的琴音缓缓停止,众人脸上早已恢复如常,大都洋溢着幸福温柔的神情,久久不愿从那琴声里回神。 媚姬身体陡然一颤,她竟然被这空灵悠远的曲子所吸引,堪堪忘了弹奏,沉浸在刚才的琴声里不能自拔。血红的丹寇紧紧扣上琴弦,十指渐渐泛出殷红。 “好啊,好啊,瑶琴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北安煌中气十足的夸奖到,如若不是后来的琴声,他这个北新皇上怕是要堪堪倒下不成。 月落的大汉将手放在媚姬肩上,不经意的轻轻捏了两下。 “莫要气急,这里是北新,来日方长。” 听罢,媚姬将面上的愤恨收回, “媚姬甘拜下风。”娇柔的声音好似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内呼之欲出的疼痛是因为受了很重的内伤。 北安煌面色极喜,当下就赐了元鸿轩不少金银珠宝。 元鸿轩本要上前说明后来并非自己所奏,清丽如画的女子却是对着他频频摇头,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压了下去,起身走出亭子谢了旨。 今日的比试已经完结,北安煌回了宣德殿处理政务,留下的众人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闲谈。 亭子中的四人,除了依旧云淡风轻喝着香茗的北熠辉,其余三人面上都有着疲惫之色。 “妙芷小姐琴艺高超,为何却要在下接了这赏赐。”元鸿轩终是没沉住气,侧头看着身旁的女子。 妙芷微微一愣,突然笑着对三人盈盈福了福身,“请远王爷,小王爷,鸿轩公子莫要将今日我抚琴之事告知他人,妙芷不喜喧嚣,还望三位谅解。” 男子们全都有些不解,终是再没问下去。 北熠辉拨弄着桌上的琴弦,笑问:“姑娘的曲新颖无比,琴又弹得出神入化,敢问你的师傅是哪位?” 妙芷心中颇安,也盈盈一笑,“师傅只是平常的师傅,不过是平日里我在闺阁将时间都花到了琢磨这琴棋书画上罢了。” 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有些不合适,起身告辞出了亭子。 夕阳的余辉洒在女子周身,将她的背影衬托的更加温婉。北熠辉端着茶杯,幽幽道了一句,“丽色随风曳,琴瑟隐佳人。” 北熠远和元鸿轩听闻,赞同的点了点头,三人一直看着那抹娉婷的粉色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二哥,鸿轩公子,我也告辞了。”没等二人应声,北熠辉便出了凉亭,还背对着他们示意的挥了挥手。 北熠远收回视线,对着身边依旧远眺的好友说道:“这小玉谦的妹妹,还真是深藏不露的主。虽然只有十四岁,却有着不似小丫头般的沉稳大气。” 北熠远推搡了元鸿轩一下,逗趣的笑着,“别看了,佳人早走远了,快过来歇着,别忘了身上还有伤,一会你还是同我回流云宫重新上药包扎一下再和七芒回府吧!”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跌宕起伏的情节有些像戏文中的桥段,血腥杀戮都让人觉得如梦如幻。回了桌边坐下,两人皆是静默,良久无语。 第二十七章 怀香馆 又过了许久,众妃子似乎也乏了,领着一群太监婢女乌泱泱的走了。 妙芷出了亭子,远远的就看到凌水蓉和初妃说着话,昭华公主见她过来,本来百无聊赖的模样立马有了精神。 凌水蓉瞧见妙芷过来,转身对她说道:“现下时日尚早,我要去初妃娘娘的登华宫稍坐片刻,你若需回府,就先回去吧。一会儿子初妃娘娘会派人将我送回去的。” 妙芷点了点头,本来昭华公主也是极力要拉她去的,可是她实在觉得待在凌水蓉身边局促难捱的紧,硬是找了个借口回了府。 有些微凉的黄昏,丝丝缕缕的微风吹落了不少叶子,城北,青白的石板路上缓慢驶来一辆马车,透过撩起的车帘,看到了微皱着眉头脸色苍白的元鸿轩。 车里还有三人,手腕间缠着绷带的七芒坐在右侧,左侧并排坐着两个寻常打扮的汉子。 “此次殿下受伤,都怪属下们保护不周,才让贼人有机可乘,还重伤了七护卫,属下失职,望殿下责罚。” 说话的男子身体精状,一张毫不起眼的脸上却有着一对锐利的眸子,同和他靠着车壁而坐的另一个男子也握拳低头,一副欲接受惩罚的模样。 青白的薄唇微张,“穆痕,此事不能怪你,若不是我让你们二人盯紧东元的使臣,才使得他们钻了空子。谁会想到元鸿逸竟然会在北新皇宫杀我灭口,还好此次我和七芒都无大碍,以后小心些便是了。” 男子声音低沉,语气中隐隐透着无力,叫做穆痕的男子不得不支棱起耳朵认真听着。 “是”穆痕点头应下,“回去让林风将人派出去,仔细查查元鸿逸的下落,此次他虽未露面,但一定来了北新。另外,通知秦观,让湘嫣好好查探一下学士府,陈年旧事也不要放过。” 元鸿轩说到此,语气中有了些莫名的味道,他又想起了今日女子那双纯净清明的眸子。 “属下遵命”,那人说完就和另外那个男子飞身出了马车,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妙芷刚出了宫门,湘嫣就迎了上来。她吩咐了车夫和凌水蓉身边的丫鬟后便差他们先行回府,称自己要在外面散心,晚些回去。 待马车渐渐远去,妙芷才和湘嫣朝城里的主街道走去,今日她先得打听下这城里大大小小的铁匠铺子在哪,烧造玻璃瓶子全指望这些铁匠铺子了。 微微叹了口气,缓和了下自己有些焦躁的情绪,领着湘嫣在街上四处游走打听了起来。 怀香馆,新晋城中最大的花楼。 此时,搓着厚粉的老鸨招呼着姑娘们出门迎客,馆里红纱翻飞,身着暴露彩色纱衣的女子摇着蒲扇和男子们嬉笑怒骂,好一副春意盎然。 二楼的雅阁,玉面如冠的北熠宇换下了白色龙纹锦袍,一袭青灰色的棉丝绣织缎袍加身,懒懒的倚在一个只着肚兜的美人怀里,戏谑的看着对面脸色有些恼怒的元鸿逸。 “逸太子,你就不要这般恼怒了,虽然刺杀未成,可你那九弟也是死里逃生,怪只怪你的手下太过孬包,十几人连两人都杀不了。”说完,大手一挥,将身后的美人捞到了自己怀里,倾身亲了上去。 面容阴厉的元鸿逸听完,一脸怒气更甚,此次一箭双雕的计划他堪堪筹谋了好久,将死士里的好手皆派了出去,还是没能将元鸿轩置于死地,他怎能不恼。 思及此,手下用力,硬是把手里的酒杯硬生生捏碎了,吓得他身旁的女子瞬间就白了脸,拿起酒壶的手定定悬在了空中,不敢动作。 “哟,这是生什么闷气啊,事已至此,你这般又能怎样?”北熠宇浅浅咗了一口杯里的酒,“别怪我没提醒逸太子,这是北新的都城,今日如若不是我将你的那些人乔装带进宫里,元鸿轩可是未伤分毫的。” 他眼神似箭,直直射向了元鸿逸,“也请逸太子多多体谅本太子的处境,可千万不要再动什么歪心思了。” 说着,朝着元鸿逸身旁的女子使了个眼色。拿着酒壶的女子这才反映过来,媚笑着放下酒壶,细长的柔荑缠上男子的脖颈,将自己娇艳的唇递了上去。 “公子,你就不要气恼了。陪香儿喝酒可好,来吗,啊,香儿喂你。”女子软绵绵靠在元鸿逸怀里,把手中的酒杯柔柔抵在了他的唇边。 元鸿逸敛了恼色,嘴角噙起一丝笑意,他张嘴喝了一口杯中的美酒,大手一捞,就将怀里的女子搂的更紧。 “来,你也喝,陪本公子一醉方休。”将杯里的酒尽数倒入嘴中,他快速吻上了女子艳丽的唇瓣,瞬间把酒渡入女子口中,两人严丝合缝的唇角缓缓流出些许晶莹的酒丝。 “公子,你还真是讨厌。”然是见过不少男人的香儿都忍不住红了脸,何况公子还是这般俊俏的人儿。她更加放软身子,巧笑着迎了上去。 元鸿逸眉角抽动,一杯接一杯喝着。他现下必须沉住气,东元的使臣还能在北新待个几十日,机会还多的是,这一次一定要让元鸿轩死。 心里的恨意连绵不绝,脸上的笑意却是更加深了,顺势对着北熠宇挚起酒杯。 “还望太子殿下多多照拂,杀了元鸿轩,我便能将东元名正言顺的握在手里,那时才好借兵给你,让你也快些将你那父王赶下王位,才能荣登大宝啊!” 不待北熠宇举杯,他便仰头将酒尽数倒进了嘴里。 “这不是本太子分内之事吗,逸太子说的哪里的话。” 北熠宇也将身边女子递过来的酒全部饮下,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雅间里再无任何谈话,只有抑扬顿挫的琵琶声和女子柔软娇媚的笑声,透过层层薄纱顺着门缝传了出来。 大红灯笼高挂、细纱翻飞。怀香馆里香气袅袅,男女嬉笑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夜更深了,连月亮仿佛都看不下去了,娇羞的藏在了云的背后,只留下夜空中璀璨的繁星,一眨一眨的瞧着底下的一切。 第二十八章 咸阳宫小坐 回咸阳宫的路上,凌水蓉亲热的拉着昭华公主的手,不时的嘘寒问暖,眼里母性的光辉迸发,而昭华公主的母妃霜凝琴,却嘴角含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身后的宫女太监也并未觉得稀奇,仿佛见多了这样的场景。 昭华公主也将女儿家的可爱之态发挥到了极致,她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玉哥哥的娘这么喜欢自己,自己要尽快在使臣走之前向父皇讨得这个婚约才好。 想着,脑海里审玉谦的俊颜就蹦了出来,昭华心里不禁泛起丝丝甜蜜,脸颊瞬间升腾出一抹红晕。 一行人抬步进了主殿,昭华眼力劲儿十足,礼貌的道了一句就领着宫女回了自己的寝殿。凌水蓉在霜凝琴身后缓缓跟着,待到霜凝琴在雕花的铜镜前坐定,她便止了脚步,满脸堆笑的立在了一旁。 殿里的老嬷嬷熟练上前将霜凝琴发间沉重的掐丝牡丹花步摇拿下,细心的放进了丝绒铺就的首饰盒中,随后又将其他小些的珠钗拿下,放进了盒子的第二层抽屉。 霜凝琴挑起兰花指,慢悠悠将耳垂上的翡翠耳环卸下,拢了拢散开的发丝,任由身后的老嬷嬷用篦子细细梳理着。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她幽幽的打了一个哈欠,绕过凌水蓉,踱步到殿外的美人榻前,啪的将脚上的花盆底抖露在地,懒洋洋倚了上去。 凌水蓉紧跟着走了过去,在离美人榻不远的椅子上轻浅坐下。几个小宫女低垂着脑袋,将手中的果盘香茗娴熟摆好,便识相的退出了殿外。 收拾好梳妆台的老嬷嬷蹬蹬蹬走了过来,小臂上还掸着一条丝被。她熟练的轻轻一抖,柔柔的给榻上的美人盖在了身上,随后低垂着眼帘默默立在了一旁。 凌水蓉耐着性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平日的骄横跋扈荡然无存,脸上始终浮着淡淡的笑意。 “昭华和你越来越亲近了,这是好事儿,本宫也很高兴的紧。”美人榻上的霜凝琴半阖着眸子,软软开了口。 “还不是娘娘您心好,给我们母女制造机会,娘娘的大恩大德,水蓉一辈子都记在心里,”说着起身对着初妃盈盈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霜凝琴眸子微睁,象征性的将手摆了摆,却是结结实实接下了这一礼。她眼波流转,缓缓挚起矮桌上的孔雀羽毛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了起来。 “公主还真是客气,你我本就同是倚南人,又全都背井离乡、身不由己,相互照拂是应该的。” 霜凝琴的声音极轻,怕是坐的远一些就听不到了。她只软软指了指,近身而立的老嬷嬷立马上前为她轻锤起肩膀来。 凌水蓉听闻,也微微一笑,“娘娘真是菩萨心肠,如若当年不是娘娘您帮我将昭华和程妃的孩子暗中掉了包,昭华现在也不能陪在他父皇身边,就更加得不到娘娘的悉心教导了。” 她说的有些急切,语气中透着满满的讨好。 霜凝琴浅浅抬起眼皮,客气的摆了摆手,直起身子,顺手将羽扇搁在腿上。“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公主你又何必每次提及。”她眸光一闪,视线落在了红漆刻填捧盒中放着的蜜橘上。 “昭华现在也同是本宫的孩子,这深宫寂寞难耐,有这么个女儿时时伴在本宫左右,也让我感觉不那么寂寞不是。” 凌水蓉将一切都瞧在眼里,她从捧盒中拿起蜜橘,细心剥好,殷切的递了上去。 “娘娘您貌若天仙,皇上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让您感到寂寞呢,您就不要在臣妇面前自哀自怜了。”凌水蓉讨巧的说道,却看到了霜凝琴正一脸落寞的呆怔着,连腿上的羽扇掉了都不自知。 “皇上?哼,皇上后宫佳丽三千,那么多美人,我这把岁数怎么能比过那些新进宫的嫩蹄子。”她凄凄哀哀的自言自语着,好似忘了殿中还有其他人。 刚才还浅笑的霜凝琴瞬间显得有些落寞,语气中的无奈任谁都听的出北安煌已多日不曾踏进这咸阳宫了。 她朝身后摆摆手,老嬷嬷立马躬身倒退着出去了。 “罢了,罢了。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说完,还不自然的撩了撩额前的几缕碎发。 “娘娘也不必烦恼此事了,现下已经不是小女儿心态的时候了,各国势力暗流攒动,皇上更是为此事担忧不已,自然来看娘娘的时候便少了。” 霜凝琴敛下心中的悲切,接过凌水蓉手中剥好的蜜橘,一瓣瓣小口吃了起来。 “现下咱们虽与太子交好,但兰家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太子登基,咱们这些棋子儿也没了用处,娘娘,咱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啊!” 凌水蓉说着又拿起一个蜜橘,小心剥了起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拿到霜凝诗手中倚南秘药的配方。那配方谁人不想要,别说有病之人用了能药到病除,就是没病,也能延年益寿。” “近几日宫里人多嘈杂,虽然表面上有条不紊,暗地里却也混进不少外来人。霜凝诗再怎么乔装打扮,又怎能逃的出我这个妹妹的眼睛。”霜凝琴有些嘲讽的笑了笑。 “只是我还不知道她到底乔装来到北新国所谓何事,现下还不能轻举妄动,先看看再说吧。” 摆弄着茶具的霜凝琴抬眼睨着凌水蓉,又悠悠道:“而且,当年她托你抚养的孩子,北熠宇虽然告知我是霜凝诗的孩子,可是,孩子的父亲又是谁你我就无从得知了。”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浅浅的咬了一口。“你父皇现在也病体堪忧,朝政的事物也是霜凝诗在暗中打理,如若我们贸然将她抓住,恐怕倚南的朝局也会动荡不堪。” 霜凝琴掩着眸子,又咬了一口桂花糕,“而且咱们根本不知道秘方在不在她手上,如若不在,又该如何?” “你现在就只要好好看着你那个好女儿,别让霜凝诗钻了什么空子就好,其他的还是不要妄想了。” 不说出来还好,这么一说还真是让人焦头烂额,霜凝琴突然有些愤愤然,眸子里是掩也掩不住的烦躁。 凌水蓉连忙上前安慰,“娘娘心思缜密,水蓉怎的不知,事情虽然错综复杂,也不在这一时不是,还是不要烦恼了。” 她虽这般安慰着,心里却也是有些憋屈,要不是霜凝琴半路杀出,自己早已成了妃子,还用的着在这里千般献媚,万般讨好。 什么劳什子倚南朝局,她只想抓到霜凝诗,将秘药配方拿到手,再将娘的下落打听出来,就让那个贱人死无葬生之地。 霜凝琴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角,倦倦的说道:“公主且先回去吧,如若有什么,我会差人前去的。” 凌水蓉笑着应声,行了礼退了出去。 第二十九章 雨幕 妙芷和湘嫣将新晋城中主街道上的几家打铁铺子逛完,心里总算有个底了,北安煌给的一月期限着实够长了。 沉静如水的夜,轻柔洁白的月光铺散在小院里,幽幽的微风中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花香。 本该熟睡的妙芷现下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只披了一件薄披风抬步走出了房间。 信步走到鱼池边,折了几朵细碎的小花,妙芷一边扯着花瓣一边沉思着。 来到这里快要一月,却比自己在现代累了几十倍,疼爱自己的奶娘开口嘱咐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小心自己的亲娘。 莫名其妙的还背上了烧造玻璃瓶子的御旨,似乎总有一张庞大的网,将她牢牢网在其中,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来一块乌云,将透白的月亮遮了个大半,细如牛毛的小雨飘飘洒洒从天而降。 纤纤玉手接了几滴雨水,粉嫩的丁香小舌就着柔软的掌心舔了舔,似乎有种若有似无的甜蜜萦绕在舌尖,妙芷嗤笑一声,被自己有些呆傻的举动逗笑了。 牛毛细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在凉风的裹挟下变得有些清冷,她拢紧身上的披风,忍不住来回搓着手掌,连小嘴中吐出的哈气,都瞧得出一丝白雾。看来实在不宜在院中逗留太久,随后一双白嫩的小脚套着绣鞋匆匆走进了屋里。 躺下不久,妙芷似乎才进入浅眠,两道白影便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她的床边。有些迷糊的妙芷打了个激灵,刚想起身,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沉重的眼皮似乎压着千斤巨石,任她怎么努力依旧无法睁开。连嘴唇都好似糊着层层浆糊,更别说喊人了。 “主子,我给小姐院中的人下了少量的药,以免像上次一样被人察觉。”低沉的女声沉闷敲进耳中,床上的人儿努力支棱起耳朵听着。 “知道了,团织。”又是一个女声,那声音仿佛三月的春风,绵软细腻的拂来,直搔的人心头痒痒的。 僵在床上的女子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打起精神认真听着,她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就犹如一万匹野马奔腾而过,好的,坏的,都在一瞬间擦过那敏感的神经。 女人?她们到底是谁?她们叫我小姐,难不成以前的本尊认识? 妙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心里默默念着经,阿弥陀佛,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是纯良和善的好公民,千万不要杀我啊,我还没活够呢。 她在心里碎碎念着,又听见女子喃喃的说道:“我只是想念芷儿想念的紧,还得劳烦你冒险和我来这学士府。” 妙芷感觉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掌附上了她的脸,不住的来回摩挲着。鼻息间传来淡雅清新的香味,不似花香,却比之更甚。那味道夹着着丝丝的清甜,让人闻着便会心情大好。 妙芷绷紧的神经似乎被这香味一寸寸瓦解,连紧张的心情都消失殆尽了。 “芷儿,娘亲来看你了。娘知道你也想娘的对不对?是娘对不起你,娘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让你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她朝着床上的女子不住呢喃,声音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思念,和深深的内疚自责。 “不过,娘答应你,再过一年,不,半年,娘就将你接回娘的身边,好吗?芷儿,好吗?” 语气里透着丝丝迟疑,却又是那么的迫不及待。“到时候,到时候你可别不要我这个娘亲啊......” 说着说着,女子似乎有些不能自己,紧紧攥着妙芷的手,小声的抽噎起来。 妙芷听完女子的话,心里犹如狂风巨浪席卷而过一般,她很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床边这个自称是自己娘亲的女子,却终究没能抵挡住一波又一波潮涌一样的睡意,就那么沉沉的睡去了。 “主子,该走了,我们还要查找绣姨的下落。另外,今夜还得去城外的村庄查看凌水蓉的娘是否去过那里。” 霜凝诗点了点头,抹去眼角的泪水,将耳际的薄纱挂好,就和团织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待她们一走,只见院子角落的一棵树上有黑影飞身而走,裹挟着细密的雨丝奔向城北的“元府”。 右臂上缠着绷带的少年将木质轮椅缓缓推出了房间,前些天的受伤和毒发使得元鸿轩元气大伤,刚毅俊美的面庞有些惨白,薄唇轻启。 “说吧。” 门边等候多时的黑衣人单膝跪地,连忙将昨夜学士府中所看到的一切禀明了元鸿轩。 元鸿轩细细听着,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轮椅的扶手,唇角抿的更紧了。 “好了,我知道了,那边有什么动向还是第一时间回来禀报,如若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不要像这次一样等着了,直接让七护卫叫醒我便可,下去吧。” “是,小的知道。”黑衣人说完,眨眼间消失不见,就好像刚才未曾出现在这院中一样。 两个女人?下了迷药,却并未有更深一层的举动。按照刚才的回禀,只说是隐约听到什么“娘亲”之类的话,到底是什么呢? 元鸿轩紧锁着眉头,脑海里疑窦丛生。他又想到了那个犹如耀眼阳光一般的女子,轻轻浅浅,不知不觉走进了他的心里。 鸳阁,妙芷在一群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中醒来,她霍的睁开了眼睛,昨夜虽然后来自己实在无力招架那汹涌的睡意,可是前面女子说的话却是真真切切印在了脑海。 这么长时间,她心里一直都怀疑凌水蓉或许并不是审妙芷的亲娘,可是苦于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才不得不强迫自己停止乱想。 昨夜只闻其声未见其面的女子哀怨思念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在撒谎,况且,她手下的人只给大家下了迷药,更说明女子并不想让其他人发现。 妙芷越想越头疼,“唉,算了。不想了,以我这种智商,估计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她嘲讽的敲了敲自己的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一步看一步呗。 第三十章 拜帖 连着几天,妙芷都在城中的各大铁匠铺子里来回奔波,审玉谦近几日也在操练场里习武练剑,兄妹二人只碰巧见过一面。 审玉谦给了妙芷一个小牌子,原来是北安煌让北熠远带给她的腰牌,这样她就可以随意出入官窑。 在现代,只要学过化学的人都知道玻璃是沙子和氧化铅化学反应的产物,妙芷虽然对玻璃的成分了若指掌,可是在这科技落后的古代,要烧制出透明度极高的玻璃,却是要费一番功夫。 妙芷记得,古代最早的玻璃是铅钡玻璃,钡就是造成玻璃制品有瑕疵和透明度不高的罪魁祸首。铅在这里用途很广,像胭脂胡粉都是铅做成的,炼丹术也叫铅汞之术。 所以月落的使臣说那个打碎的“琉璃盏”是出自他们国师之手妙芷一点也不稀奇。 她跑了这么多家铁匠铺,就是看看哪家的熔铅技术更胜一筹,这样才能降低铅里的杂质,增加透明度。 烈日炎炎,灼热巨大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妙芷和湘嫣终于找到了品质上成的铅矿,拜托给了城西的老李铁匠铺烧造玻璃。 宁儿还没来得及将茶盏倒满,妙芷就迫不及待拿起饮了下去。 “啊,渴死我了,外面真是晒得要命,快,宁儿,再来一杯。”看着宁儿慢条斯理的动作,妙芷几欲伸手自己去拿茶壶,愣是让宁儿躲过,才又将茶盏斟满。 “小姐,你要注意形象,形象。”宁儿有些哭笑不得,自从小姐伤了脑袋醒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性子变了,说话变了,虽不似从前一般有名媛淑女的气质,但是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小姐,开朗,明亮,耀眼。 “哪有那么多的讲究,出去了以后你们虽是我的丫头,但是私底下你们就是我的好姐妹。” 刚踏进鸳阁的湘嫣听到的就是这一句话,她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丝情愫,随之便消失不见了。 “来来来,湘嫣,你也喝点水。”妙芷不由分说的将桌上的另一个茶盏斟满递给了她。 “谢谢”接过青花瓷的茶盏,湘嫣才娓娓说道:“煅烧铅石的事情已经妥当,小姐那日说要再典当些首饰,爹爹叫我回镖局一趟,典当行正好顺路,所以才过来取。” “哎呦,我怎么把这个事儿忘了。”妙芷一拍脑门,赶忙让宁儿将首饰盒取了过来。 “这个,这个,对对对,还有这个。”妙芷说着,将首饰盒大半的珠钗,簪子都拿了出来,看的宁儿在一旁干急眼。 “小姐,这个不行。”宁儿拿起一对凤仙花的珠花赶忙又放回了盒中,“这对是小姐十岁生辰的时候,大少爷送给小姐的。”说着又拿起一个孔雀珍珠簪,“这个是小姐从夫人那讨了好久才讨来的,也不能拿去当掉。” 说着说着,就将妙芷拿出去的首饰放回了七七八八,“这个也不能,那个也不能,宁儿,你真是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 妙芷打趣的说道,突然从盒底发现了一块并不起眼的玉佩,玉身上刻着形态古怪的花纹,似人,似云,又似鱼。妙芷看了半天,记忆里对这块玉佩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就这个吧,再拿上这些小珠钗,够咱们盘个门面就好。” 话未落地就不由分说的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还未等湘嫣伸手接过,手快的宁儿一把就将玉佩夺过。 “这个更不行,小姐,这个真的不行。绣姨说过,这块玉佩是小姐的命数,不管怎么样都要保管好。” 宁儿对着玉佩哈了口气,用手里的帕子细细擦着。 “绣姨说的?为什么啊?”妙芷有些不解,就连湘嫣都不由的竖起了耳朵。 宁儿面露为难,“宁儿也不知道啊,宁儿自打伺候小姐的时候,就见绣姨每日都看看这块玉佩,还告诉宁儿,这个是小姐的命数,对小姐很重要,要宁儿和她一起为小姐好好保管。” “小姐,有人来了。”还在思索的妙芷被湘嫣的话打断了。 果然,贾管家和蒋妈妈不一会就进了鸳阁。 “小姐。”两人一进门就恭敬的福了福身,“近几日许多家小姐送来拜帖让小姐过去一叙,都被夫人以小姐烧造‘琉璃盏’之事挡了回去。过几天就是咱们北新的女儿节了,每年这个时候各家小姐都会在一起坐坐。”蒋妈妈一边谄媚的笑着,一边将一张鎏金帖子递了过去。 “现下各家小姐们一同给小姐您下了拜帖,夫人也不好回绝,所以差了老奴过来问问小姐您的意思。” 贾管家笑眯着眼睛,看着妙芷不住的点着头“是啊,是啊!” 妙芷看着帖子上娟秀的小纂,原来她那日在宫宴上的抛头露面已经让自己在名媛小姐们中名声大噪,各家小姐都想瞧瞧她这一届女流到底有什么能耐。 妙芷心里微微泛着酸楚,还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这哪是什么女儿节拜帖,摆明着自己成了动物园的大猩猩,就等着放出去任人参观了。 妙芷瞟了一眼下面的两人,肥大油腻的脸上因为谄媚的笑生出了交错纵横的褶皱,这阵势,凌水蓉分明是在告诉她,不许推脱,只能答应啊! 妙芷放下手里的帖子,大大的眼睛骨碌碌的转着,细细打量着站着的两人。 蒋妈妈和贾管家看着面前的小姐,她锐利的眼光就好像能看透他们似得,不一会便有些出汗了。 妙芷盯了半天,陡然拔高声音开了口;“哎呀,本小姐现在也成了名人了,好吧好吧,这女儿节本小姐去了。” 站着的两人这才将绷紧的身子放松了下来,浅浅的呼了一口气。 “对了,贾管家,这些日子我为‘琉璃盏’的事儿奔走,月钱都快见底了,我能不能先从你这里支点啊,然后再去告诉母亲。” “还是夫人想的周到啊,知道小姐这几日手头一定吃紧,所以才派奴才过来给小姐送些银两。”贾管家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缓缓放在了桌边。 妙芷顿时喜笑颜开,太好了,刚才还想着让湘嫣再拿些首饰当掉,现下这银子不就来了,她的小店啊,终于可以开起来了。 “如若小姐没什么事儿,老奴就下去了。” “嗯。”妙芷端着架子,看着两个老奴才渐渐走出了鸳阁,转过头拿起桌边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湘嫣。 “湘嫣,盘店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啂,这是银子,店铺不用太大,货架也不用太多,明亮整洁就好,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待湘嫣将钱袋接过,一头雾水的宁儿才开口问道:“小姐,你要开店?” “嗯嗯,是的。”妙芷笑眯着眼睛点了点头,“那咱们卖什么?衣服?胭脂?” “不是,都不是,咱们卖琉璃制品,等到你家小姐我将皇上要的瓶子烧造出来,咱们就可用这个赚它个盆满钵满,到时候,绣姨的药也就不用愁了。” 忍不住心里的兴奋,妙芷在宁儿柔嫩的小脸上狠狠掐了一把,直疼得宁儿连连叫喊。 ****************** 明日就要上推荐了,我这个小白需要更多亲们的支持,请大家踊跃的投票,点击,你们的鼓励是我永远的动力!! 万分感谢! 第三十一章 明了 蒋妈妈扭动着肥大的腰身回了凌水蓉的园子,一路上心里不停的泛着嘀咕,今日鸳阁的小姐真是古怪的出奇,好像自从上次摔破了头就不似从前那般了。 想起女子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瞅着自己的情形,活了半辈子见多了尔虞我诈的她都不由自主的心里发虚。 蒋妈妈顺手接过小丫头手中的铜盆,端过去给刚用了早膳的凌水蓉净手。 “怎么样,芷儿答应了么?”凌水蓉拭干了手上的水珠,抬眼望着身前的奶娘。 “是,答应了,也收了您给的银子,高兴的紧。”蒋妈妈嘴角翕动,不知该不该把自己心中的疑虑说出来,最终还是将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什么也没有说。 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一个小丫头,能翻出什么天。 宫中的书画比赛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妙芷却再未踏进那里半步,总觉得自己跟皇宫八字不和,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湘嫣办事真是利落,没几日就盘下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店铺,虽不是最繁华的街面,却也让妙芷喜出望外。 烧造瓶子和开店的事儿都有了着落,妙芷去看绣姨的时间更多了,三人租了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就去了绣姨所在的小院。 开门的小厮仍旧小心谨慎的端详了四周才侧身引她们进了门,妙芷迫不及待的抬步走进了房间,她心中有好多的疑问需要绣姨解惑。 进了门,柔顺乖巧的小丫鬟东芝正细细的给倚在长枕上的绣姨梳着一头长发,这么多日的悉心调养,绣姨的面色也未看出稍稍的红润,她上身只着了一件深蓝色的收领长褂,连残缺的下身也一并遮盖住了。 妙芷见了这幅情景,终是没能忍住席卷而来的情愫,漆黑的眼眸里泛出盈盈的泪水。 “芷儿,芷儿来了?”绣姨的声音里是掩都掩不住的欣喜,东芝抬头看到了进了门的三位姑娘,手脚麻利的将手中的长发盘成了一个元宝髻,还细细了插了支兰花簪。 妙芷快步上前,坐在床边轻轻环住了绣姨的肩膀,“绣姨,芷儿来看您了,芷儿好想您。” 绣姨用脸颊不住的蹭着她柔滑的面颊,浅笑着开口;“你这个孩子,长这么大了还这么爱撒娇。” 妙芷悄悄用手拂掉眼眶里的泪珠儿,这才松开绣姨,“绣姨在芷儿心里就是娘亲一样的人,女儿跟娘亲撒娇有什么不对。” “对,对,对。”没了眼睛,只有上翘的嘴角和宠溺的语气说明绣姨现在很开心。 “东芝的手还真是巧,这元宝髻盘的,让咱们的绣姨都年轻了好几岁。” 宁儿将手中油纸包裹着的核桃酥递给倒完茶的东芝,也不住夸赞道:“是啊,是啊,东芝姐姐还真是心灵手巧。” “哪里有的事儿,我怎么能跟宁儿妹妹比。”东芝笑语盈盈的说着,将核桃酥一块块拿出放在了小碟里,递给了众人。 “好,好,东芝和宁儿都好,都是心灵手巧的孩子。”绣姨说完,张嘴小口咬下了妙芷递来的核桃酥慢慢咀嚼着。 待到绣姨缓慢的吃下一块核桃酥,妙芷谴了众人出去才轻声开了口:“绣姨,芷儿有事儿想问您。” “好,芷儿问吧。”绣姨回道,她的眼睛虽然没了,可是耳朵却比旁人灵了数倍,窸窣的脚步声都去了旁边的耳房,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凌水蓉真的不是我娘么?那我娘到底是谁?我又到底是谁?”一连串的问题从粉嫩的唇瓣间吐出,妙芷有些迫切的想知道一切。 绣姨的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又好像在挣扎,复杂的面色里还有些许不安。 妙芷瞪大了眼睛看着绣姨的面庞,心里就像猫爪在挠,手不由的紧紧绞在了一起。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绣姨重重叹了口气说道:“芷儿,你确实不是学士府家的小姐,凌水蓉也确实不是你的亲娘。” 虽然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从自己最亲近最敬爱的人口里说出,妙芷的脑袋里如同一记惊雷炸开,耳朵也嗡嗡作响。 “那我娘到底是谁?我又是为什么会成了学士府家的小姐,绣姨您这样子,真的.....真的、是凌水蓉害的么?”说到最后,妙芷有些害怕,声音也有些低哑模糊。 想起这些事儿,绣姨的胸口就闷闷的透不过起来,半晌才平静了下来。 “是,都是那个凌水蓉将我害成了这样。”语气里泛着浓浓的恨意,“她不就是想知道她娘的下落,想知道倚南秘药的配方。可是她错了,我一个老婆子能知道什么?” 绣姨面沉如水,“芷儿,你的娘是倚南圣女霜凝诗,也就是初妃同父异母的霜凝琴的姐姐。” 说到这里,绣姨的语气有些沉重,将所有的事儿都娓娓道了出来。 原来十几年前,审丰毅将凌水蓉娶回后,两人虽行了周公之礼。可审丰毅知道自己夫人的心里装着别人,他对凌水蓉百般疼爱,万般荣宠,还是没能让凌水蓉多看他一眼。 心情烦闷的审丰毅当时只能借酒消愁,不巧,一日酒醉,遇到了一个姑娘,女子长的和凌水蓉有四分相似。审丰毅当时年轻气盛,虽有皇上御昭不得纳妾,可还是由着性子在外置了园子,将女子接去过起了舒柔的小日子。 凌水蓉本就不喜审丰毅,对于这件事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奈女人就是这样,得了温存还想要的更多。 女子不久便怀孕了,背着审丰毅挺着肚子到了学士府。这样的谈话当然不会以和乐收尾,凌水蓉阴恻恻的让人给女子使了绊子,将一个稳婆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插在了女子身边。 女子临盆的那夜,凌水蓉温香软玉将审丰毅缠在了身边,最后女子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凌水蓉却正好借此机会将霜凝诗托付的孩子顶了包,更是将贤妻良母的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说什么同是审丰毅的骨肉,不能流落在外,都是为娘的人,看着孩子不免心疼。蒙在鼓里的审丰毅瞧着没为此事和她闹腾,却一副温柔体贴的凌水蓉,心里感激颇多。 就这样,妙芷顺理成章的成了学士府的小姐,至于绣姨,自是霜凝诗派来的,玉佩也是霜凝诗给妙芷的。 “那我爹又是谁?我娘既然是倚南的圣女,不是不能结婚么?我那个不负责任的爹他去了哪里?”她又急急的问着,可是绣姨也只是茫然的摇头,对于妙芷的爹,她也不清楚。 临走前,妙芷还是按惯例又细细安顿了东芝一番:“每次给绣姨泡药水的时间不要太久,泡过洗澡之后记得给她的断肢上生肌散。”她说着,将手中的一袋银子递了过去。东芝也很细心懂事,自是点头应下。 回去的马车上,妙芷恹恹的靠在软枕上。知道了这么多事儿,想着回到学士府,有那样一个阴狠毒辣的女人在身边,她就开始焦虑不安,后怕不已。 第三十二章 女儿节赴宴(上) 接下来的几日,妙芷都有些心不在焉,绣姨的话时不时的蹦出来扰乱平静的心情。 女儿节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妙芷调整了心态,差湘嫣去打听了女儿节赴宴的地点,还亲自绘了手绘的图样,让珠宝铺子赶制见面礼。 眨眼便到了女儿节。 北新虽民风淳朴,说到底还是封建统治的王朝,对女子的约束颇多。 女儿节,顾名思义,女儿家的节日,今日所有未出阁的姑娘家可以不受约束,不用避讳,大大方方的出门。 宁儿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妙芷迷迷糊糊间宁儿就起来在房里忙来忙去了好一阵儿。 妙芷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被下了床。 小丫头穿了一件鹦哥绿的罗裙,头上一左一右盘着两个发髻,发间星星点点的紫丁香头饰显得她特别俏丽,连耳朵上都缀着米粒大小的丁香耳饰。 “宁儿,你今日打扮的这般俊俏,是不是要出去私会哪家的公子?” 妙芷打趣的说道,笑的花枝乱颤。 “才没有。”一句话宁儿就成了大红脸,气急对着嬉笑的妙芷不住跺脚。 “好了,好了,给我梳妆吧。”想着一会子那蒋婆子估计又要来了,她可不想像上次一样再被折腾了。 收拾妥当,莲步轻移到了院中,明亮的阳光下,墙角的的凤仙花开的如火如荼,碗口大的睡莲在院中的大缸里舒展着花瓣。 院中花香扑鼻,暖风习习,让人不饮自醉。 妙芷将手中的鱼食捻了些丢进缸中,原本藏在睡莲墨绿叶子下的几尾黑红相间的金鱼尽数游过来抢食。 一身劲装的湘嫣每日都会早早起来练习拳脚。她一个利落的收势,停下了操练。 三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着,突然听的有人叩门。 “宁儿姐姐,蒋妈妈来了,小姐起了么?”说话的是凌水蓉给的丫头叫巧儿。 “起了,起了。”宁儿快步上前,拉开了门,湘嫣“咻”的一下消失在了繁茂的树丛中。 蒋妈妈眼睛尖的很,朝着沙沙作响的树丛瞥了瞥,才和身后的丫头上前对妙芷屈膝行了礼。 蒋妈妈穿了件葡萄紫底折枝花的杭绸褂子,下身是同色的罗裙。一看便知今日是悉心打扮过的。 跟在她身后的女子一身翠绿的烟波纱制裙,腰间系了一条缎带。头上并排插着几朵开的正艳的串串红。这不正是席红么? “今儿个出门,夫人特意让老奴和席红过来伺候小姐。夫人体恤小姐从前不怎么出门,想着让婆子我跟在小姐身边,也好提点照应着。” 妙芷微微皱眉,凌水蓉还真是把他当成了监视对象?怎么,撬不开绣姨的嘴,又来她身上想办法了? “怎敢劳烦您,您是母亲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母亲没了您不知要多不方便呢,就让这个丫头今日跟着我吧。母亲身边的人,又得您的调教,必是差不了多少的。” 妙芷就这么一锤子定了下来,愣是将蒋妈妈的话噎了回去,不自然的笑僵在了唇角。 “这.......”蒋妈妈还要说什么,妙芷却自顾自的转身回了阁里。招呼着宁儿收拾东西。 她就是不想让这婆子如愿,她是凌水蓉身边头号狗腿子。看着蒋妈妈一脸吃瘪的神情,妙芷心情大好,回房时口中还低低的哼起了小曲。 席红此刻眼神焦急的望着蒋妈妈,这可怎么办才好。 蒋婆子见事情没了转机,只能板着脸对着席红眨了眨眼,又朝着背对着她的妙芷怒了努嘴。席红绞着手中的帕子,重重点了点头。 “那席红,你好好伺候着小姐,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蒋妈妈扯着嗓子提点席红,妙芷知道这是说给她听的。 “小姐,老奴回去了。”蒋妈妈虚福了身,出了鸳阁。 妙芷领着湘嫣和席红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临走从荷包中拿了几两碎银子给了宁儿,让几个丫头去街上买些零嘴吃食儿,过个实实在在的女儿节。 帖子上赴宴地点是柳将军在城外的宅子,宅子里住着当今皇上御赐的一品诰命夫人柳老夫人柳将军的娘。 当年几国交战,北熠远的舅舅梁文还是柳太爷身边的副将,柳太爷为人正气,战功赫赫,有万夫不挡之勇,更是用兵的奇才。除了年幼的四子,年长的三个儿子也个个名声在外。 刀枪不长眼,柳太爷又年事已高,再加上几国兵力围攻,最后以身殉国。当时局势紧迫,军中一下没了主心骨,柳老夫人大义凌然,毅然决然让三个儿子同赴战场,梁文为将,柳三子为副将,这才让动荡不安的军心得以稳妥。 战事以北新大胜收尾,柳老夫人的三个儿子却再也没有回来,全都陨落沙场。皇上为了告慰柳老太爷,更加为了褒奖柳老夫人的刚毅果决,深明大义,封了一品诰命夫人,还赐了这“沁春园”。 此后,柳老夫人独自将幼子柳举抚养成人。柳举也是争气,愣是从军营的小兵爬上了副将的职位,更是为柳老夫人长了脸。 柳老夫人一直得皇上敬爱,可人到花甲,本该是子孙绕膝的年纪,却偏偏柳将军长年驻守关外,回来也只爱在家中舞刀弄枪,压根对讨老婆的事儿半点不上心。 这不,官宦各家谁人不想巴结老夫人,都削尖了脑袋让自家的公子小姐去给老夫人逗趣、闲聊解闷儿,混个脸熟。 如若自己的闺女被老夫人瞧上,挣个将军夫人,更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儿了。柳老夫人也喜欢热闹,哪家公子小姐她都喜欢的紧,只要愿意来陪她这个老婆子就成,这才有了年年女儿节在柳老夫人园子里办的习惯。 妙芷半眯着眼睛,心中思付着今日的聚会,还好她老早就让湘嫣打听了,知道了柳老夫人的品性习惯,自己虚浮的心也落了一半,那些想要她出丑的人怕是也不敢在一品诰命夫人府太造次吧。 马车缓缓朝着城外驶去,过了半柱香的时辰,总算到了。小厮撩起帘子扶着妙芷下了马车。 第三十三章 女儿节赴宴(下) 城中的喧嚣热闹自是比不得这城外清幽雅致。 “沁春园”依山而建,虽叫园子,却比庄子还要大些。 正值盛夏,山上入眼都是青葱的墨绿,园外的墙边整齐划一的栽种着几排桂花树,清风习习,花香幽幽,沁人心脾。 红漆的垂花大门敞着,一左一右立着两家丁,将拜帖递上,低眉顺眼的小丫头就领着她们进了园子。 映入眼帘的是典型的江南建筑风格,曲径通幽,花团锦簇。 几株桃树上落错繁多的青果子坠满枝桠,穿过正堂的黑色角门,是道细长的甬道,甬道全是用青黄交错的卵石铺成整齐的纹路图案,两旁绿树成荫,偶然可见几处嶙峋的石耸,或是青石长凳。 低矮整洁的空地上种着木槿、合欢、凤仙花等,姹紫嫣红的花朵在徐徐的清风中摇曳着身姿。 跟着小丫鬟又拐过一个弯,迎面竟然是一大片湖光水色,九曲石桥,湖心亭,水榭,小船,连两岸的垂柳都清晰可见,碧叶连天的一湖荷花荷叶,更是美不胜收。 妙芷情不自禁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 会客的花厅就在湖边,花厅四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全都支开了,女儿家们嬉笑谈论的声音飘了出来。 “诶,姐妹们知晓那学士府家的小姐么?听说皇上夜宴的时候可没少出风头,什么野记上识得的金丝猴,就连月落煞费功夫烧造的‘琉璃盏’都制的出呢。” 清亮尖利的女声,话毕还嗤笑了好一会。 “她呀,那天宴会我和爹爹也在场,只是坐的远些根本没瞧清那审家小姐的模样,只瞧见一身素雅颜色的罗裙,想必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皇上大寿,穿的那般寒酸,也不怕出来丢人。” “对呀,对呀。”另一女声响起,声音软糯却话语刻薄,“还来什么野史游记,一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主,竟瞧些个旁门左道。” “就是,就是。”听着厅里一片嘲弄嗤笑,妙芷不由蹙眉。 自己还真是成了风云人物啊,站在风口浪尖之上,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说敲对象。 小丫鬟充耳不闻似得,行至门边对着厅内通报,“学士府审妙芷小姐到。”不待妙芷回神,就福了福身拎着帕子走了。 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又引来众人一片哗然。 妙芷长舒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进了花厅。 只是谁都没想到审家小姐长得这么漂亮,眉目如画,相貌宛然。 女子身着桃花粉暗菱形格纹拽地长裙,珠丝钩花的粉白色罩衫,光洁饱满的额头飘着几缕碎发,柔顺黝黑的头发简单大方地挽着,镶着南珠的金簪埋在发间,簪头堆叠着几簇茉莉花,花芯镶着米粒大小的黄宝石,做工精巧。 圆润细长的颈子上戴着一串上好的红珊瑚珠,更加衬托的美人如玉。 “姐妹们好。”女子虚福身子问了好,声音清亮干净,好似黄鹂鸟般悦耳。 厅里众人都有些惊的说不出话来,只瞧着一双绣着牡丹的绣鞋从眼前掠过。 妙芷领着湘嫣和席红寻了个有些僻静的角落坐下,对着身旁的女子们宛然浅笑着。 显然,这府中的正主柳老夫人还未到,各家的小姐才会大着胆子由着性子的嚼着舌头。 妙芷心中想着,也只能盼着柳老夫人早些出现,自己也不用这般如坐针毡。 口中一直调侃的对象来了,大家自然不能似刚才一般口无遮拦,都三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妹妹别在意她们说的,不过是没见过妹妹的风采嫉妒罢了。”青葱一样的嫩白手指推过一盘吃食儿。 妙芷抬起眼眸瞅着眼前的人,粉嫩白皙的面颊,虽谈不上惊艳的美丽,却是落落大方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透着娇柔的气质。 她身穿一袭粉红底子的留仙裙,裙上开满了大大小小的梅花刺绣,艳丽中透着清雅,连发饰都是鎏金盘丝的梅花造型,耳垂上也是同款的梅花耳饰。 被妙芷瞅着有些不自在的梁竺瑾微撇过头,“妹妹干嘛这般瞧着我!” 尴尬之余瞬间又想到了什么,回过脸来说道:“噢,妹妹定是不识得我,那必是认得家弟的,幼弟名叫梁映凡,和审公子很是要好。” “姐姐,你喜欢梅花?”妙芷冷不丁蹦出一句。 女子愣了下神,随后点了点头“嗯,我从小就喜欢梅花,它清新淡雅,灼而不妖,凌寒绽放。我喜欢的紧,连衣服发饰都喜用梅花。” 她摊开手中的帕子,一朵梅花赫然绣在帕角。犹如春风暄阳的笑意染上了她的眼角眉梢,让缓过神的妙芷也不由放松了心弦,一下就喜欢上了眼前的人儿。 提到梁映凡,妙芷眼前骤然闪现出的却是元鸿轩清冷淡漠的模样,和他俊朗不凡的面庞,还有秀气纤长骨指分明的手掌,一丝绯红爬上了双颊。 诶呀,我在想什么,慌忙将脑中那人的影子赶了出去。 “方才是妙芷失礼了,姐姐这般美丽大方,妙芷一时有些失神。”说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翼,“只是没想到映凡公子那么爱玩闹的人,有您这样一个端庄温柔的姐姐。” 女子听完,用刺着梅花的帕子捂着嘴低低的笑着,“妹妹还真是会说话。” “我素来不爱出门走动,鲜少出府。旁人也很少见得,更不要提妹妹了。这聚会我本也是不愿来的,可是拗不过家母,索性过来凑个热闹吧。” 说着,无奈又夹杂着欢喜的叹了口气,“我和姐姐一样,也是被母亲逼着过来的。” 心里却没有半分欢喜,人家是亲娘疼爱女儿,自己不过是凌水蓉算计的对象罢了。说到这,妙芷胡乱打量起了厅里的小姐们。 梁竺瑾顺着妙芷的目光瞧去,又用帕子掩了半边唇角小声说道:“妹妹瞧见的那个穿着绯红的水波罗裙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吴灵婉,挨着她坐着的是户部家的小姐胡碧云。” 挪了挪有些发麻的臀儿,又安慰的说道:“妹妹不用在意那种人,她们啊,闲来无事,就只会在背地里嚼舌根。” 听得,妙芷才了然,感情竺瑾姐姐以为自己是在寻刚才污蔑她的人啊,这让妙芷更是对梁竺瑾的喜欢多了些许。 第三十四章 柳老夫人 花厅里众人仍旧窃窃私语小声嬉笑着,妙芷透过支的大开的窗格看到两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扶着一位头发花白但身体硬朗的老妪朝这边走来。 想必这位就是一品诰命夫人柳老夫人了。 果然,老太太刚出现在门口,厅里的姑娘们都赶忙起身朝着老妇人行礼。 老太太看着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喜上眉梢,她一个老婆子,本应到了儿孙绕膝的年纪,谁成想那榆木疙瘩柳举愣是到现在都没给她娶个媳妇回来,天天驻守在外,回到府里也整日在家舞刀弄枪,一点都不着急。 柳老夫人笑容明亮,嘴唇轻动,“好好,都是好孩子,快起吧,起吧。” 众人起身,几个机灵的小姐就将老夫人簇拥在了中间,搀的搀,问好的问好,直到老夫人在厅中的太师椅上坐下才作罢。 座上的柳老夫人一头银发,梳着一个典型的妇人包髻,头上没有多余的发饰,只在额上系了一条缎带珍珠头箍,饱满的耳垂上戴着两粒祖母绿宝石耳饰。 虽有很多皱纹的脸上透着饱满的红晕,鼻梁高挺,嘴唇丰厚,年轻时候定也是美人一个,除了那双眼睛,有着不似上了年纪的清亮。 老夫人穿着件翡翠绿的织金凤尾花罩衫,下身是颜色更深些许的厚制裙子,紫檀木的手串腕间缠着一圈,手中握着一圈。 “情丫头,婉丫头真是越长越俊了,都把老妇的眼睛晃的睁不开了。”柳老夫人中气十足的说着,打趣着刚才围在她身边的姑娘们。 “老太太,您都不提人家。”胡碧云一扭脸,有些委屈的娇嗔着。 “哪有,哪有,忘了谁都不能忘了云丫头不是,瞧这委屈的,你也是越长越漂亮了,赶明可得让你爹给你寻个好人家。” 待老太太说完,花厅里爆出一片娇笑声,羞得胡碧云立马红了脸,连莹润的耳朵都泛着红光。 “老太太您就会说笑。”胡碧云甩了下帕子,转身急急的回了位子上。 闹腾了一会儿,其他家的小姐才一个个上前行礼,都呈上了自己老早准备的礼物,老太太止不住的道“好”。 梁竺瑾上前行了礼,送了老太太一副自己写的书法,老太太甚是喜欢,乐得合不拢嘴,直拉着让她常来陪自己。 轮到妙芷了,她从湘嫣的手中接过锦盒,落落大方的上前给柳老夫人行了一礼,“学士府小姐审妙芷见过老夫人,愿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声音脆如谷中之莺,一身打扮也是清丽典雅,待到丫鬟将妙芷带来的礼物打开,柳老太太看着她的目光中更是不容错识的惊艳。 笑道;“你这丫头,怎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明白老妇的心意。”拉着妙芷不住的夸赞着。 下面几个小姐看到柳老太太对初次谋面的妙芷这般喜欢,不由对妙芷所赠之物起了好奇之心,嚷嚷着想要见识见识。 当丫鬟将那一尊通身嫩绿晶莹的玉观音捧出来的时候,众人都忍不住的抽气。 观音造像线条流畅,雕的惟妙惟肖,嫩绿的玉身中间就好似有泉水悄然淌着,观音面相慈悲深沉中透着静怡与安详,衬着玉中流淌的光泽,如同前一秒还在那里静默的立着,后一秒就微张着眼眸慈眉善目的瞧着你一般。 柳老太太看着,更是喜不自胜,伸手从丫鬟手中接过,不住的摩挲着。 “真是好啊,好啊,老妇礼佛十余年,从未见过这么形态逼真的观音造像,瞧瞧这眉眼,这姿势,连这座下的莲花,都是如此鬼斧神工。” 妙芷面若桃花,她就知道柳老太太一定会喜欢的,忍不住对着墙角的湘嫣眨巴了下眼睛。 “芷丫头,这是出自哪家的宝贝,真是将这观音都雕活了,老妇一定得去拜访拜访这位高人。” 柳老夫人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现下就找到那位师傅,看看是何方高人。 “这个.....这个是妙芷自己画的图样子,城中的‘凌香宝阁’的师傅代为雕的。”眼角的余光瞧见胡碧云、吴灵婉等人嫉妒里又夹杂着愤恨的眼神,妙芷轻启唇瓣说道。 老夫人听完,看着妙芷的眼神中迸发出浓烈的赞许,欣喜道:“你画的图样子,这图样子是你这个丫头画的啊。哈哈,老妇真是捡到宝了,捡到宝了。” “快,快,将这尊观音现在就放进我的小佛堂供起来。”柳老夫人赶快吩咐了身边的丫鬟,丫鬟小心接过后快步走了出去。 一番见礼之后,老夫人将花厅里的各家小姐都熟悉了,这才笑语盈盈让大家去湖边的戏台看戏。 花厅的东北角,搭着高高的戏台。戏台上铺着红色的鹅绒地毯,立的高高的台柱子上也绑着颜色艳丽的彩旗飘带。众人坐定,后台的锣鼓便“咚咚呛呛”的喧闹开了,画着脸谱身穿绚丽戏服的角儿踏着标准的台步“蹬蹬蹬”上了台,利落的一抛下颚上戴着的长胡子,“咿咿呀呀”的戏腔就回荡在了耳畔。 台上热闹非凡,台下妙芷却有些昏昏欲睡,最不爱听唱戏了,曲风欣赏不了,更是听不懂在唱些什么词,虽然是咱中华五千年的国粹,但对于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来说,她还是喜欢流行音乐的曲风,真的好怀念那个有周杰伦、五月天的时代啊! 眼皮已经在上下打架了,她只能故作镇定的和瞌睡虫做着斗争。 一出大戏总算落幕,柳老太太显然看得很是尽兴,命人给了赏钱。 接下来就是各家小姐献艺了,有人弹了曲子,有人舞了水袖,真是使了浑身解数讨老太太欢心啊,恨不得十八般武艺,样样都走一遍。 看着各家小姐极尽所能讨好的嘴脸,妙芷在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眼前的景象就像是耍猴的杂耍,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耍猴,还真有点,妙芷不由嗤笑出声,不曾想引来了几道愤恨怨毒的目光。 惨了,自己又要成为那几位小姐的攻击对象了。 第三十五章 作画 “审家小姐,你笑什么?莫不是觉得我们的技艺不如你?”胡碧云横眉竖目的瞪着妙芷。 还没等妙芷开口,胡碧云身边几个人就开始帮腔。 “可不是,人家当然瞧不上咱们,画个图样子就将你我姐妹都比下去了。” “说的就是,人美,又技艺超群,咱们姐妹在人家面前真真是有些班门弄斧了。”话语中透着一副我见犹怜的酸楚。 “哼,她技艺超群,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越俎代庖。”胡碧云瞪大双眼瞅着妙芷,重重哼了一声,一脸的嫌弃。 妙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此刻她真的很想仰天长叹,老天啊,收了这群猴子派来的逗比吧。 见妙芷闭口不答,也没有半分和她们交锋的意思,胡碧云有些气急败坏,愣是急的涨红了脸。 “审妙芷,你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们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和我比试比试?” 什么?神游天际的妙芷让一声爆喝惊的堪堪回了神。 “云小姐,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几家小姐皆是风姿卓越,不仅曲美、舞美,人更是美的倾国倾城。”妙芷细言细语的说着,语气舒缓温柔。 胡碧云有些吃瘪,这审妙芷并未和自己争锋相对,反而轻言润语的说了这些话,自己犹如打在了一包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劲儿。 正当她有些不知所以僵在原地的时候,身边的吴灵婉眉眼带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道:“哟,芷妹妹还真是长了一张巧嘴,让姐姐们听的心花怒放。” 边说边扭动着纤细的腰际走到了柳老太太的身边,“老夫人,您可千万别怪云妹妹说话鲁莽。芷妹妹送您的那尊玉观音,雕的惟妙惟肖、入木三分,且妹妹又说是自己描的图样子。姐妹们难免有些蠢蠢欲动,这不是想着能亲眼瞧瞧芷妹妹的画工么。” 四目相对,吴灵婉歪了歪脑袋,朝着柳老夫人天真一笑。 娇软呢哝的嗓音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老太太也信了,责怪又夹杂着疼爱小声斥训了胡碧云一句,“你的书都读到什么地方去了,若不是婉丫头给我说明,老婆子必要罚你,还不过来谢谢你婉姐姐。” 老太太瞪了胡碧云一眼,紧接着却朝着她伸出了手。 胡碧云赶忙快步上前将白嫩的柔荑递了过去,懊恼的认起错来,拉着吴灵婉的衣角咧着嘴笑着,还时不时像妙芷投去挑衅的目光。 眼前这出你侬我侬的亲情大剧,莫不是在看电视剧?妙芷有些恍惚,绞起了手中的帕子。 很显然胡碧云心直口快藏不住事儿,根本不足为惧,自己要小心的是绵里藏针的吴灵婉。 抬眼瞧去,只见吴灵婉眼里盛着半片阳光,温柔又有些阴暗,像一条雪白的毒蛇,优雅的吐着信子。 “芷丫头,来,”柳老夫人似乎并未看出端倪,“既然大伙都想瞧瞧你这丫头的画工,你今日就给她们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露一手。” 老太太四平八稳的坐着,说着也朝她伸出了手,眼角眉梢都是慈爱。 妙芷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走过去递上了自己柔软的手掌。 “老夫人说的芷儿还能不应允?”唉,自己就是瞧不得这种慈爱的目光,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应下了。 丫鬟们手脚麻利的将方桌、笔墨纸砚准备妥当便委身退下了。 妙芷见状,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才喜笑颜开,在丫鬟耳边耳语了一阵儿。 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不一会小丫头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截碳棒递给了妙芷。 “妙芷现在就执笔作画,”眼光在众人间流转了一圈,这才埋头画了起来。 胡碧云瞅着妙芷手中又黑又丑的碳棒,止不住的嗤笑起来。 “哈哈,老太太,这审小姐还真是好笑,我以为差了丫鬟找什么宝贝呢,原来是截子连画眉都不能用的碳棒。” 众人听罢,都用帕子掩着口鼻闷声笑起来,只有站在边上的梁竺瑾,焦急的瞧着默不作声低头专心画画的审妙芷。 “云丫头,别闹。”柳老太太低低的喝到,嬉笑声渐渐隐去。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一盏茶过去了。一片寂寥无声中只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声。 妙芷旁若无人的细细描绘着桌上的画,终于收笔长长的出了口气。 身边的丫鬟上前捧起画纸盛给了已经有些坐不住的老太太,众人也都好奇的凑了上去,想要一探究竟。 素雅的白纸上是一条条简单的黑色线条,有粗有细,都是一笔成型,画中的柳老太太慈眉善目的高坐在花纹繁复的太师椅中,脸上盛着满满的慈祥,连那一道道皱纹都清晰可见,真真将柳老太太画的生动传神。 “好,好,画的太好了,简直是又一个老婆子呦。来来,芷丫头,告诉老婆子我,你这是什么画法,怎的从来都没见过?” 老太太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这种奇怪的画法以前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虽是没有颜色,却线条分明,画的形神兼备。 “这个是妙芷无聊时候拿来消遣玩乐的,总觉得毛笔画画太别扭,先前也试过用描眉的炭笔,可是却太软。机缘巧合,在小厨房寻了根碳棒描画起来,却正正好。后个总使得这法子画,便也慢慢熟练起来,芷儿给取了个名儿,叫素描。” 没办法,只能瞎编了,妙芷浅浅笑着,眸心半掩,仍旧看到嘴角微抽,颇为不甘的胡碧云刀锋般的目光刮了过来。 拜别了柳老太太,又和梁竺瑾寒暄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夕阳黄晕的光蔓延在大地上,只有马车的车辕声“骨碌碌”回荡在山林间的官道上。 进了学士府的大门,席红福身小声道了一句,便转身步履如飞的朝着凌水蓉的园子去了。 妙芷垂着眼帘睨着消失在角门后的那抹翠绿,嘴角挂着一缕不明思意的笑。 虽然席红并没有蒋妈妈那般难对付,到底是凌水蓉身边的一条狗,这么迫不及待就去跟凌水蓉汇报了。唉,没办法,自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从“沁春园”回来,妙芷着实累坏了,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刚沾着绣枕就沉沉的睡了。 第三十六章 整理闺房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席红三步并作两步走着,急急的回了凌水蓉的院子。 院中的青石桌边,凌水蓉正磕着瓜子,身后的丫鬟拿着两柄蒲扇不住的扇着。 蒋妈妈刚叫人给燥热的院子洒了水,便看见一身翠绿的席红快步走到了凌水蓉跟前。 凌水蓉眼皮子都没抬,院中的人全识相的退了出去,只有蒋妈妈将沏好的茶水放在石桌上,默不作声站在了她的身后。 席红不敢耽搁,上前就将今日在“沁春园”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清楚。 等到席红止了声,凌水蓉才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亮,“今日你做的很好,下去吧。”她嘴唇轻动,瓜子皮吐了老远。 席红瞧着凌水蓉脸上有些扭曲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连忙回神,头也没回的慢慢挪了出去。 “胆小的蹄子。”蒋妈妈对着席红唯唯诺诺的背影轻轻啐了一口。 “不妨事,胆子小不打紧,只要是条好狗不是。”凌水蓉说道,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蒋妈妈,明日就劳烦你了,找些人将今日咱们小姐在‘沁春园’的表现好好与外人说道说道,别忘了让他们添油加醋一番。”说到此,凌水蓉脸上的笑容更加放肆起来。 “最好是传的神乎其神。”阴恻恻的话语顺着牙缝挤出,又将嘴里的瓜子皮吐了老远。 “是,夫人您放心,老奴定让求亲的人踏破咱们学士府的门槛。” 妙芷睡的极好,一觉到天明。 她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听了会儿小鸟的啾鸣声,这才起床叫了宁儿伺候梳妆。 宁儿撩帘而进,手里还提着个铜水壶。 小丫头嘴里嘟囔了一句,“破八宝阁,次次都绊我,脚指头估计又该青了。”声音不大,到底是听得见的。 收拾妥当,妙芷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认真打量着不大的鸳阁。 鸳阁的正厅里,四阔的敞厅用落地罩前后隔开,前面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方桌和两把太师椅,后面交错着放着几张小书案,交椅,多宝阁的架子,三足鎏金的香炉,一张躺椅,琴台上还放着把古色古香的筝。 越过一道门槛,再绕过绣着百花争艳的屏风,就进了内室。 内室里,小小的梅花暗雕漆木床悬着嫩黄的帷帐,淡淡的光晕自糊着粉连纸的窗棂透进来,隐隐可见窗边红漆的矮桌上摆放的烟花觚和松石盆景。 这儿也算是她的闺房吧,自从穿越而来,这的格局就不曾动过,先前是寻思着自己还能找着回去的办法,现在却是连一星半点的希望都破灭了。 从前的妙芷或许也无心在房间布局上下功夫,自己既然顶了包,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好好倒持倒持自己的闺阁吧。 叫了门廊下的碧儿、巧儿进来,足足忙活了一个钟头,妙芷感觉自己好像快散架一般。 将躺椅移至院中的树下,悠然自得的躺了上去,她仰面看着蔚蓝的天际,还有头顶斑驳的树影。耀眼的阳光顺着层层的树叶星星点点照在脸上、炙热又温柔,就着院里和绚的清风、醉人的花香,着实惬意的很。 审玉谦几日都在练功房里和武将们切磋操练,今日终于得了半日空闲,进了府就忙不迭的到了妙芷的鸳阁。 不知小妹烧造的“琉璃盏”进展如何,当日明知附海是刻意为之,却又无可奈何,羸弱乖巧的小妹硬是替他担下了罪责,自己怎能不着急。 审玉谦抬脚进了鸳阁,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院中葱郁繁茂的树下,只着一袭淡粉色罗裙的女子像只乖巧的猫儿蜷缩在竹条编织的躺椅里。清风徐徐掠过,将躺椅中女子的黑发细细撩起,又缓缓放下。红润晶亮的唇瓣微微嘟着,天真烂漫。 审玉谦放慢了脚步,嘴角是不住蔓延的笑意,他的小妹何时变得这般灵巧美丽,朦胧间好似画中仙女一般。 坐在厢房屋檐下喝着一碗绿豆汤的宁儿看到审玉谦进来正欲开口,他慌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树下已酣然入梦的妙芷。 宁儿点点头,转身从内室拿了条薄毯出来递给了审玉谦。 妙芷模糊听见悉数的脚步声,身上一沉便醒了。刚睁开眼睛就瞧见了俊朗稳重的审玉谦,他手中的薄毯一半已经盖在了自己身上。 “大哥,你怎么来啦?”这样仰头瞧着,大哥的脸还真是好看,轮廓跟冰雕似得,一刀一刀鬼斧神工。 “大哥将你弄醒啦?”审玉谦放下手中的薄毯,笑盈盈的看着她,坐在了宁儿刚搬过来的绣墩上。 瞧见妙芷重重的摇了摇头,这几日的劳苦也好似烟消云散了。 “大哥今日怎的得空来看芷儿了,不需要练习拳脚剑法了么?我这里又乱又脏,真是也只有这院子能让大哥下脚了。”边说边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 “不用,已经练习的差不多了,所以告了半日假专门过来瞧瞧你,瞧瞧我们芷儿过的多么惬意。”他忽然觉得心情舒畅,尾音拉了老长,指着头顶遮日的树冠眯眼瞧着面前的妙芷。 “人家才没有这么悠闲,那几日为了‘琉璃盏’的事儿忙的焦头烂额,今日又将我这收拾了许久,才,才累的睡着的。”她知道哥哥故意拿她说笑,却还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妙芷不觉有些羞臊,眸心半掩,只余乌黑纤长的眼睫毛微微的轻颤着,犹如轻柔的蝉翼。 阳光下,她尖巧的下颚呈现出十分柔和的弧度,粉嫩的罗裙将她衬托的温婉而娇美。 审玉谦看着这样的小妹,瞳孔微张,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疼爱。 她的小妹,儿时还只是畏畏缩缩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长成了现在如花似玉的模样。 站在耳房窗子前的湘嫣怔怔瞧着院中的一切,以至于往后的很多时候,她的脑海中依然时不时浮现出当日的情景。 在一个微风拂动,花香肆意的明媚午后。郁郁葱葱的树下,男子将袖中的一包酸梅子拿了出来,塞给了将裙角都快揉碎的女子手中。 女子欣喜的接过,忙不迭送进嘴中一粒,而后也喂了男子一粒。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三十七章 烧瓶子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又是一日,妙芷和湘嫣打算去老李铁匠铺瞧瞧。 审玉谦那日来鸳阁不仅是探望她这个小妹,还告诉她两日之后便是各国的武比。 此消息无疑是一个提醒,交付“琉璃盏”的时日已经迫在眉睫,能利用的时间也所剩不多。 武比的地点选在了皇家狩猎场,狩猎场在皇宫南边的徐福山上,那里地势宽阔。到时正五品以下的官员家眷是不准入内的。毕竟出了皇宫,守卫虽说众多,到底是比不上在宫里,人多嘴杂的难免不妥。 虽然瓶子一事儿自己胸有成竹,妙芷却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脚步不由越走越快。 还未拐进铁匠铺所在的巷子,老远就听到“叮叮当当”的捶打之声。 铺子里,全身精壮黝黑的老李正有条不紊的将风箱拉的“呜呜”作响,而后给烧的通红的炉子铲了些煤球进去,又拿起炉边一把有些豁口的剑斜插进炭火之中。 妙芷刚拐过巷子,远远就瞧见了铁匠铺外面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推着轮椅的七芒和半眯着眸子的元鸿轩。 轮椅中的男子今日穿着略显朴素,麻灰色的锦缎长身袍子,乌黑的发髻上只用一根绑带细细绑好。依旧是冷俊不凡的样子,淡色的薄唇抿成好看的弧度,金黄的阳光给他周身都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快步上前,熟稔的打了招呼:“鸿轩公子。” 男子微微颔首,他身后的七芒却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好似根本没瞧见她一般。 打从女子身影出现在巷子口的时候,元鸿轩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就从未离开过那一抹娇俏的粉色。他知道自己的心有些沉沦了。尽管极力克制那呼之欲出的感觉,可他还是不由自主,不由自主将全部感官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我的剑前几日让七芒弄豁了口,所以过来拜托技艺高超的老李师傅代为修补锻造。” 元鸿轩有些迫切的开口解释起来,他撒了个小谎,不及掩耳的将身后欲说话的七芒狠狠捏了一把。 “嗯嗯,我今日是来取拜托给老李师傅烧的东西的。”妙芷笑盈盈的看着李铁匠熟练的做活,并未注意到元鸿轩的异样。 铁匠铺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喧闹了大概一个时辰,李铁匠将手中经过一番锤敲、打磨的长剑满意的交给了七芒。 厚实的手掌随便拿起一块麻布,擦了擦黝黑面庞上的汗滴,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从一个木匣子里拿出一块东西递给了妙芷。 元鸿轩盯着那一团透白的材料,微皱眉头奇怪的问道:“妙芷小姐,这是什么?” “嗯,那个啊就是琉璃盏的原型。”妙芷笑了笑,一番仔细打量,对这块玻璃原料很是满意。 “那就劳烦李师傅再融了它,我在旁边指挥你拉吹出模样就好。” 憨厚的李铁匠顶着通红的脸颊止不住的摆手,“这个俺不行,不行的,要是弄不好,俺可陪不起。” “没关系的,弄坏了重新团起再弄便好。”妙芷费了一番口舌,并打了十足十的保票,就算弄坏了也不会怨怪旁人。憨实的汉子这才答应了她。 “妙芷小姐,在下能在这里瞧瞧么?”元鸿轩开口,后又觉得有些唐突,“如若不方便,我这便和七芒回避。” “没有,没有,正好鸿轩公子帮我参谋参谋,看看做出的东西你是否喜欢,我也好对自己要不要用这个做门生意有个底。” 而后的时光都在女子清脆温和的声音中慢慢流淌逝去。 元鸿轩眸光潺潺,默默地注视着不停忙碌的女子。 雪白的柔荑从宽大的袖子里露出一截,粉色的锦缎衬着她肌肤如玉,加上女子眉目宛然的面庞,叫人沉沦至深。 她分明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但那一双璀璨的剪瞳,却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幽幽地将注视着她的人卷了进去。 妙芷指挥着李铁匠将玻璃原料不住的拉开,用皮制的手动鼓吹小心吹起捏造,终于在屡屡失败的情况下捏出了瓶子的雏形。 趁着材料还未硬化成型,又将瓶口扭曲变形的部分剪掉,再小心捏出外翻的瓶口边缘,随后磨掉粗糙厚实的瓶底,总算有了些美感可言。元鸿轩看到的就是妙芷手中晶莹剔透的瓶子,虽没有月落的“琉璃盏”做工精美,却比那个亮出几倍不止。 拿着瓶子的她身姿娉婷,光洁饱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嘴角含笑眼眸清亮,如同沐浴在万道霞光中,同那瓶子一样晃的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此情此景,元鸿轩的心上就好似有春风吹拂而过。那和绚的风将他冰封已久的心河轻易消融,圈圈点点荡漾开来。 “妙芷小姐这般博学多才,当真将这“琉璃盏”烧造的晶莹剔透,也给再下开了眼,真是不得不佩服。” 妙芷回身,笑吟吟将手中已经冷却的差不多的瓶子递到了元鸿轩手中。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停顿了一般,元鸿轩只能看到女子黝黑的眼眸中星海般灿烂的光芒层层叠叠包裹着他。 破天荒的,元鸿轩清冷俊逸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浅笑,默声接下瓶子细细端详了一阵儿。 “晶莹如玉,剔透如冰,却不够华丽精美。” “不急,还未完,只要将这些边料融了,趁着快硬之前雕刻花纹再粘上去就行了。”既然瓶身已成,雕刻精美的瓶耳就得指望官窑里技艺高超的师傅们了。 总算是将这件事情办了个大半,妙芷心里也长长吁了一口气,喜悦之气掩不住飞上了她的眼角眉梢。 几人在巷口辞别已是申时,妙芷抱着用布层层包裹的瓶子,脑袋中思付着明日就去官窑找师傅雕刻瓶耳的事情。 她身后的湘嫣眯着眼望着元鸿轩远去的背影,期间一直沉默不语现下却冷不丁蹦出一句:“小姐,你觉得鸿轩公子怎么样?” 妙芷听了一愣神,也朝着远去的两人瞧去。 斜斜的光晕有些刺眼,远处两人身后一高一低的影子被拉的狭长。妙芷面沉如水,脸颊红润,脑袋里元鸿轩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时隐时现,突的好像明白了湘嫣的意思,娇羞的红晕瞬间爬上了她的面颊耳根。 她并未回答,又止不住的朝前瞧了一眼,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吧。拂去脑中的胡思乱想,和湘嫣又买了些胭脂香膏回了学士府。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三十八章 狩猎场 天高气爽,万里无云。 十里外徐福山上的皇家狩猎场,整整两座高山,山里圈养着众多飞禽走兽供皇家狩猎。 里里外外的守卫今日将这里围的严严实实,远远的就看到各色旗帜迎风飞舞。虽是炎热的盛夏,这里却草木茂密,凉风习习,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狩猎本应该是春秋两季,可北新祖制,皇帝生辰后必要狩猎。当年这大好河山是由马背上得来,后人不得忘却,故各国的武比被安排在狩猎之后。 一片开阔的草地间,大大小小的大帐错落搭起。主帐前的空地上,摆满了美酒水果吃食的长桌、矮椅。皇上、兰皇后、梁贵妃、初妃等一众妃嫔都来了,这么重要的场合,自是少不了皇子公主们,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臣们也都来齐了。 只一眼,妙芷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元鸿轩的身影,他今日破天荒穿了件月白的长衫,头发高高梳起,显得更加清冷俊朗。他并未坐轮椅,身体似乎比平日好了很多,身后仍旧是寸步不离的七芒。 元鸿轩也看到了妙芷,他尽量将脸上的线条放柔软,对着她颔了颔首。 只有在这个时候,妙芷才得以看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爹审丰毅,他身板笔直的坐着,时不时抚弄着下颚的胡子。 自打从“沁春园”回来,坊间就流传出她那日赴宴时的事情,将她传的神乎其神,让她这个本尊听了都觉得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到底是什么人有意为之? 思前想后也只能是不怀好意的凌水蓉了。妙芷垂着眼帘用眼角的余光瞅着柔顺的坐在审丰毅右边的凌水蓉,眉头紧皱。 她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 又或许不是她? 那又是谁? 正思付呢,刀锋一样的眼神刮了过来,妙芷侧身瞧去,看到了一脸鄙夷之色的胡碧玉。 难道是她? 目光缓缓移动,正用帕子擦着嘴角的吴灵婉进入了视线。又难道是她? 实在想不出来的妙芷有些气恼,愤愤将手中把玩的一颗甜果狠狠掷向盘中,哪知好巧不巧,甜果弹了一下,随即迭出盘外顺着桌面滚落。 妙芷赶忙低头寻找,果子就在视线不远处的一人脚边,顺着黑色绢布的鞋面往上瞧,看见了两只不大不小的绿豆眼。 那附青此刻正瞪着她,显然看出了她的用意,随后诡异一笑,就将脚边的红果踢向了更远的地方,然后若无其事的转开了头。 还真是晦气,干脆不捡了。 妙芷起身,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这古代还真是难混,她好想回到文明的二十一世纪啊。 鼓声震天,号角齐鸣,儿郎们都整装待发,身着银色旗装的太子仍旧阴郁着一张脸跨坐在马上,他身旁的北熠远端着一副认真的神情,细长的桃花眼也没了往日的轻佻,在一匹枣红大马上坐的笔直。 北熠耀倒是悠闲的很,斜斜挎着一把大弓骑在一匹体形较小的马上。 昭华反到成了这群人中的亮点,她一身火红的旗装裁剪得体,身上比别人多穿了一件软胄,背上的弓箭有些小,看起来也挺像那么回事儿。 昭华特别兴奋,她今日要多猎些动物回来,因为今日,她要让父皇赐婚。想到这,她白嫩的双颊微微发烫,悄悄的看了一眼座上的审玉谦。 她的玉哥哥,还真是英俊帅气呢。 其他的各家少爷想参加的也都陆续上了马,大家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北安煌心情颇佳,广袖一挥,一阵鼓声响起。穿着整齐一致的禁卫军有序的分成几队,不一会儿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中,他们负责将躲起来的猎物赶出来。 过了一会儿了,又是一阵鼓声,蓄势待发的儿郎们都箭一般的策马冲进了林中,几队护卫则和武将们跟在了三个皇子身后,以便保护他们的安全,文臣则留在原地,时不时和皇上闲谈着。 妙芷一个不注意,刚才还坐在她身旁的审玉谦就不见了踪影,稍倾,瞧见他牵着一匹棕色的马儿走了过来。 “芷儿,要不要学骑马,大哥教你?”说话时还调皮的对着她眨了几下眼。 “太好了。”大哥还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早就在这里坐不住了,随后眉眼弯弯快步走了过去。 凌水蓉此刻神情紧张,根本顾不得妙芷,眼睛紧紧盯着昭华公主消失的方向。 经过审玉谦的一番教导,她总算掌握了初步的骑马姿势,不过只能由审玉谦牵着马儿慢慢走,可就是这样她也欢喜的紧。 骑了没一会儿,妙芷就吃不消了,有些硬的马鞍似乎将她柔嫩的大腿内侧磨破了,她说什么也不骑了,嚷着下了马,和审玉谦寻了块光滑的青石坐下休息着。 他们坐下不久,窸窣的林间走出了两人,正是元鸿逸和七芒。几人相互打了招呼,闲闲的攀谈起来。 待到远处代表狩猎快要结束的号角声“呜呜”的传来,几人才牵着马向大帐的方向走了回去。 回到营地,昭华和几位公子已经回来,她小脸通红,眉眼带笑,累的连着喝了三杯茶水。地上有不少的野味,连体形较大的野猪和鹿都有。 北安煌和妃子们对她止不住的夸赞,说她巾帼不让须眉,竟然比男儿家打的猎物都多。 此情此景,不正是让父皇赐婚的好时候吗,她想也未想,上前跪了下去。 “既然父皇如此高兴,昭华今日定要连上次的赏一并讨要了去。”昭华跪得笔直,一脸认真。 “好好,一并允了你便是。”北安煌抿了一口茶,垂着含笑的眸子看着昭华。 “说吧,我的公主要什么赏赐?” “我要父皇给我和玉哥哥赐婚,请父皇应允。”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炸开,还未等北安煌开口,人群中立即站起两人,齐齐道了声“不可”。 众人疑惑的转头看着初妃和凌水蓉,只见两人此时脸色惨白,难看的像刷了一层白漆。 “为什么,母妃?”昭华不明白,母妃明明知晓她的心意,此时为何和玉哥哥的母亲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自己,玉哥哥的母亲不是也很喜欢自己么? 审玉谦也被昭华吓到了,可是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妙芷轻轻拉了拉大哥的衣角,眼里是满满的担心。 唉,她早知道会是这样,昭华那个性子,想到这,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倒是初妃和凌水蓉的反应让她也好奇的紧。 凌水蓉一向和初妃走的近,平日也来往密切,如若大哥真成了驸马,不是正好吗?何况只要有昭华在,凌水蓉的眼神永远紧紧黏在她身上。 第三十九章 乱成一团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目光灼灼的望着杵在原地的两人。初妃到底是宫中处事不惊的老人儿,霎时反应了过来。 她硬是憋出一丝微笑,款款行至昭华身边盈盈将她扶起,“你这个傻孩子,母妃只不过是不想你早日出阁,这么多年,母妃早已习惯你整日伴在身旁了。” 她深情的望着昭华,说的合情合理,似乎还嫌不够,窸窣抹起了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凌水蓉出了一身白毛汗,暗暗怪自己太鲁莽,霜凝琴这么一说,她惨白着脸连忙附和。 “是,是,谁说不是呢。”没人瞧她,总算长吁了口气,悻悻坐回了位子上,惹得审丰毅恼怒的瞥了她一眼。 北安煌紧拧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初妃母女两你侬我侬的情景。他一代帝王,怎能瞧不出此中的端倪,初妃必是做了什么让他这个皇帝都不能知道的事情。 他默不作声,视线流转在初妃和凌水蓉之间,十几年前的事情骤然浮现。打从见凌水蓉的第一面起,她那露骨大胆的眼神,再加上后来下药的胆大行径,便知定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权衡许久,终将她下嫁给了殿阁大学士审丰毅。 一时间空地上静悄悄的,主子们闭口不言,奴才们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脑袋不保。 初妃背对着众人,只有昭华能瞧见她眼中浓浓的警告意味,硬是将一肚子的委屈憋回了肚子里,低下头再也不敢开口。 母妃虽然看着温和谦逊,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的性子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甚至有些阴狠难缠,别说奴才们,连她这个公主,每日都得小心谨慎。 凌水蓉此时如坐针毡,她不知道初妃和昭华到底说了什么,心里就如同烧开的水,不停沸腾翻滚着。 “皇上,昭华还小不懂事儿,哪懂得男女之事,不过是小孩子的糊涂话罢了。”她虚浮身子半跪着,心中忐忑不安,还有些忿忿的。这母女两还真是会给她找麻烦。 北安煌仍旧不言不语,霜凝琴有些焦虑,腿因为半蹲的姿势酥麻起来,身子也有些打摆。头上那道锐利的目光让她如芒刺在脊,心里也没了底。 气氛很紧张,像是拉满了的弓,要么弓断,要么剑出。谁都不知道北安煌此时在想什么,霜凝琴出了一身汗,眼看身子抖得更厉害,怕是再也支撑不住了。 “既然这样,就都回去吧。”沉沉的嗓音像是寺中的大钟撞击般掷地有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北安煌虽然也想知道其中原委,但现在并不合适,可以说是糟透了的时机,如若真要追问到底,霜凝琴和凌水蓉能吐出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也未可知。 众人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下来,兰觅云在一旁打圆场,霜凝琴心中却是警铃大作,皇上这么不咸不淡的开了口,什么都没问,她就知道这件事儿瞒也瞒不住了。 她抬眼,迅雷不及掩耳的给凌水蓉递了个眼色。 正当人们以为一切恢复正常的时候,远处一禁卫军狂奔而来,大喊道:“有刺客,远王爷有危险。”话音刚落地,就被一支羽箭射中了后背,倒地身亡了。 随后茂密的林中又飞出无数利箭,黑色的箭雨从四面八方而来,人群中立马乱作一团,留守的禁卫军将皇上等人团团围在中间。 一下子,天空中“咻咻”的箭声不断,男女人哭喊嘈杂之声此起彼伏。 妙芷的神经一下提了起来,虽也有隐隐的害怕,可是对于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场面她倒是多出些许兴奋。 “快,快去,远儿遇袭,快去,给朕将这些刺客拿下。”素日威严沉稳的北安煌也有了焦急之色,大声朝着人群中喊道,随即又转头看了一眼梁雨梦。 虽然刚才的回报让她的脸色一副惨白,但却没有慌了阵脚,冷静的朝着北安煌点了点头,她相信她的儿子定会没事的。 事态严重,攸关生死,一些胆小的妃子女眷吓的昏了过去,被大哥护在怀中的妙芷却瞧见元鸿轩带着七芒消失在了箭雨密布的树林中。 武将们大都尾随皇子们而去,留在这里的几乎都是些文臣,一个个被眼前的情景吓得脸色惨白,身子不住颤抖。 “报,太子遇袭。” “皇上,耀王不知所踪。” 繁茂的树林中传来各种各样的回报。 北安煌听闻,重重跌坐在了椅子上。强装的镇定有些瓦解,他的皇儿,居然都遭到了袭击,连耀儿都不知所踪了,更别提是死是活。 “你们,都给朕去找,给朕将太子和两位王爷安全带回来,快去。”只是一霎那,北安煌又恢复了往日的霸气。 他瞪着大大的双眼,眼中盛满怒气。是谁这么大胆,能混进层层守卫的狩猎场,布下如此多的弓箭手。他心思缜密,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都能冷静分析事态,不愧是一国之君。 到处都弥漫着杀气,如网的箭雨未停,林中又窜出十几个黑衣人,在树端跳跃,眨眼就来到了大帐前的空地上。 “保护皇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里面的禁卫军将皇上等人围的更紧了。 “乒乒乓乓”的剑声此起彼伏,场面更加混乱,文臣们吓得屁股尿流,连滚带爬的躲避着黑衣人锐利的剑锋,审玉谦手持宝剑也和面前的黑衣人缠斗了许久。 “大哥,小心。”妙芷此时真的怕了,看着黑衣人的剑锋不住挨着大哥衣角而过,剑剑险峻至极,她秀丽的眉头早已拧成了团,双手紧紧握着,白嫩的掌心被指尖印出道道血红,额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清晰可见。 “杀啊,保护父皇。将这些刺客拿下。”策马而来的是一身狼狈的北熠远和北熠耀。两人同骑在一匹马上,全是一副冷静肃杀的模样。 跟在他们身后的武将禁卫军也齐齐杀来,刚刚还寡不敌众的局势瞬间大反转,不知何时回来的元鸿轩也手持利剑来到了审玉谦的身边,将身后的女眷围的更加严实。 妙芷紧锁的眉头总算有了一丝松懈,还好,他在乎的人都没事儿。 ********************* 亲们,我写的如此卖力,求票票,求点击,求收藏啊!不要这么吝啬吗! 第四十章 杀手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黑衣人方才嚣张肃杀的局面一下呈现了弱态,他们本就人手不足,林中密密麻麻的箭雨已经变成零星的箭支,这可如何是好? 主人为了这次的刺杀谋筹了太久,连他们也蓄势待发了好久,本以为可以大功告成,现在却成了这般。 为首的杀手有些焦躁,他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回去接受那腐心蚀骨般的惩罚。隐秘在树丛中,他迅速从腰间拿出一枚烟火,成败在此一举了,希望月落会兑现他们的约定。 “咻”的一声,烟花弹腾空而起,炸响在空中。厮杀中的众人都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样,但只是刹那便顾不得了。与此同时,被裹挟在人群中膀大腰圆的月落使臣,嘴角露出一抹诡异无比的笑,只是旁人没有看见罢了。 元鸿轩和审玉谦一边抵挡着剑气,一边快速交谈了起来。 “玉谦兄,这烟火弹此时发射定有蹊跷,一定要小心。”他薄唇轻抿,眉头皱的越发紧,脸上冷意更浓。 “好,芷儿,你和爹娘尽量在一起,不要乱跑。如果一会局势更乱,你们一定不要慌乱,千万不能进林子。” 不远处的北熠远显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大声朝着不断后退的人群喊道;“大家打起精神,说不定刺客还有埋伏,一定要保护皇上。” “是”,被四面人墙环绕其中的北安煌,看着在这种局面依旧镇定指挥着众人的北熠远,心中泛起一丝欣慰。 果不其然,眨眼间功夫,四面八方又聚拢来几队黑衣人,虽然也是黑衣,明显和刚才的不是同路,他们不仅面上带着黑巾,连头上也扎着。 随着这些人的逼近,错落紧挨的营帐也燃起了熊熊大火,显然将他们的退路都堵死了。 为了防止雨天,大帐的篷布都是浸过油的,这样一来,火势蔓延的更加迅猛,远远望去,就好似一条火蛇,呼啸在他们的身后。 妙芷紧紧攥着衣角,焦急担忧的眼神不住在审玉谦和元鸿轩身上来往,深怕他们一个不小心,那剑便会招呼上来。 先前的黑衣人瞧着援兵来了,士气大涨。全身似乎都有了劲儿,更是将北安煌一众人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这边,一脸严肃的七芒在高耸林立的树林间跳跃穿梭,他脚下生风,恨不得此刻就飞出徐福山。 早在元鸿轩返回大帐之前,就命七芒悄无声息的去通知山下驻扎的皇家兵马。 他始足内力,在山林间游走的更加快了,手中还握着一枚小巧的铜牌,那是北熠远的令牌。 通红的火光照亮了大帐前众人的脸,有焦虑不安,也有惊慌失措,但更多是恐惧,恐惧死亡的到来。 妙芷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惊恐让她的脸也没了血色,大哥的左手腕被刺了一剑,连元鸿轩肩上的衣服也被割出了一个大洞。 但是他们不能停下,只能不住挥舞着手中的利剑,保护身后之人的安全。 许多禁卫军倒下了,空地上尸横遍野,北安煌冷眼看着现在的局面,胸中憋着一股滔天的怒火。 前面和黑衣人抗衡之人全都受了伤,衣衫残破狼狈不已,明显都有了疲惫之态。在这么下去怎么好,难道我北新一脉要葬送在此么? 北安煌双拳紧握,眼中有了焦急之色,他身旁的初妃搀着已经昏厥过去的兰觅云,泛白的嘴唇上有着清晰的齿痕。 不同于空地上的杀声四起,远处潺潺流淌的溪边,一匹马正踢踏着身下的草地,硕大的鼻孔不时喷出热烫的气息,尖巧伶俐的耳朵在头上不住的抖动着,以便赶走不住飞扑而来的小虫。 “太子殿下,预祝你我此次大获全胜。”男子骨节分明的指间捏着一只夜光杯,不正是一直藏身在“怀香馆”中的元鸿逸么。 斑驳的树影下,他的面容找不出半点男儿家的俊逸,却是美艳至极,对,是同于女子一般的美艳,如若不是上下移动的喉结和眼神中不时闪现的阴厉,怕是真的要认错的。 还未等对面的人开口,他就已将杯中的琼浆玉液一口饮尽,半掩着眸子,似乎在回味酒的滋味。 不同于元鸿逸的兴高采烈,此时一身银色旗装的北熠宇恨的银牙紧咬,他忍住要掐死眼前之人的冲动,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是要我背上弑君的罪名。” “诶,太子殿下莫要生气吗,这个计划你不是之前也很赞同么?”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现在有了月落的支持,不更是如虎添翼吗?” 嗤笑一声,他瞧也没瞧恼怒不已的北熠宇,又将手中的夜光杯斟满。 “那个计划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取消了,你怎么能擅自行动,难道我们的盟约你忘了么?再说这是我的地盘,要不要跟月落合作我说了才算。” 北熠宇情绪激动的吼道,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胸腔内集聚的怒气好像要将眼前的元鸿逸烧成灰烬一般。 “当然记得,我堂堂东元太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他的怒火也呼之欲出,愣是堪堪压了下来,毕竟今日之事是自己从中做了手脚,随后脸色一变,将另一只杯子递了过去。 “别生气吗?此事是我不对,可你想想,我做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见北熠远怒目相对,并未接下那杯酒,他又殷切的摇了摇杯身。 “你我合谋之久,事情总是没有一个大的转机。我父皇已是时日不多,朝中的局势对我相当不利,一众朝臣都谋筹着早日将北熠远接回东元,我也是迫不得已。” “何况,你父皇不是也在暗中瓦解你们兰家的势力,虽然月落此次不知为何同意与你我合作,但却是帮了你我一个大忙。” 北熠宇细细听着,怒气一点点消退下去,接过酒杯示意元鸿逸继续往下说。 “今日之事如若成功,不仅仅是一箭双雕。你想想,如若你的父皇遇刺身亡,连同其他两个王爷都死了。虽然你们兰家的势力大不如前,但将你推上皇位轻而易举。就算那两个王爷不死,又能怎么样呢......”。 他没有将话再说下去,细长的眉峰一挑,咗了一口杯中的美酒。 北熠宇有些激动,他眼中放射出贪婪的光芒,就好像下一秒他就坐在金灿灿的皇位上一般。 “就算是父皇不死,朝中也必然动荡不安,那么我兰家也有了些喘息的机会。”他一边说一边阴恻恻的笑着。 第四十一章 中箭 北熠宇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快步来到溪边,翻身就上了马背。他有些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去空地瞧瞧,一刻也等不得了。 修长的手快一步抓住了缰绳,马儿一声“啾”鸣,前蹄腾空而起,险些将他甩了下去,他横眉怒目瞪着牵住马的元鸿逸,恨恨道:“你这又是做什么?” 元鸿逸伸出食指摇了摇,将马上之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这样出现,不妥吧。” 穿着一身禁卫军服饰的元鸿逸转身走回到放着酒器的青石前,将靠在石头上的一柄细剑拿起扔给了有些莫名其妙的北熠宇。 “你若未受些伤回去,怎么对的起‘遇袭’二字,更对不起这如芸的杀手。”他一根手指勾起酒壶,对着壶嘴自顾自饮了一口,有些妩媚的动作配上美艳的面容,真真香艳。 “何况,你父皇本就对你心存戒备,你再毫发无损的回去,不就更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细剑脱鞘,拿起泛着寒光的剑身,北熠宇没有一丝犹豫,提起便在自己左臂狠狠刺了一剑,又将自己的衣衫割破,将泥土悉数蹭了上去。 待到一切妥当,他才又回到马上,朝着大帐的空地方向奔去。 本就驻扎在山脚下的一队皇家兵马,老早就瞧见了山上升腾起来的烟雾,碍于没有旨意,领队的年轻统领一直未敢轻举妄动。他自是认得袁鸿轩身边的七护卫,而且还拿着远王的令牌,更是一刻也不敢耽误,赶忙集合了队伍,匆匆赶往山上救驾。 烟雾渐渐散去,熊熊大火已经变成了稀稀拉拉的火苗,几顶大帐俨然烧的只剩下残渣,形势越来越严峻。 杀手们还在步步紧逼,围着北安煌一众人的圈子越来越小,死伤越来越多,还在不停和黑衣人拼斗的大都也在勉强支撑,护在妙芷身前的审玉谦和元鸿轩也挂了不少彩,咬着牙死命支撑着。 妙芷抹了抹脸,她的头发和所有人一样有些凌乱不堪,脸上到处都是汗水和灰烬的混合物,身下的裙角也到处是星星点点的黑渍,手中的帕子已经变成了皱巴巴一团。 难道真的要命丧这里么?自己才刚刚下定决心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一番雄心壮志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要死在这里么? “父皇,父皇,儿臣回来了,父皇.....”。 定睛一看,林中策马而来的正是方才来人回禀遇袭的北熠宇,他发髻凌乱,脸上有几道血痕,银色旗装也是又脏又破、狼狈不堪。他只用右手抓着缰绳,左臂耷拉着,肩头殷红一片。 北熠宇边喊边睁大眼睛看着,下一秒却是大大的失望,虽然空地上的人已经死了很多,可是他希望死的一个都没死。 他一口银牙紧咬,恨不得此刻自己冲上前去,将那些碍眼的人全都送去阎王跟前报道,现下他只能演了。 北安煌衣衫凌乱,头上的金色发冠有些歪,一双锐利的黑眸定定瞧着从马上一跃而下便立马加入厮杀的北熠宇,若有所思。 “大家坚持住,山下的兵马马上到。”北熠耀也只是瞟了一眼自己的大哥,随后大声朝着身后的众人喊着。 妙芷微皱眉头,围在一起的人已经不多,她的身侧就能看到北安煌,自是将几人的神情统统瞧进眼里,可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思虑什么,只盼援兵快些到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盼星星盼月亮援兵总算在危急关头出现了。潮水般涌来的兵马总算让众人舒了一口气,现在轮到黑衣人拼死一搏了。 “末将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待到将所有黑衣人尽数正法,年轻统领这才朝着北安煌急急跪下。 “起来吧,你救驾有功。”北安煌很疲惫,任由身边的北熠耀搀着。 “起驾回宫吧,这里的就交给你了,给朕细细查查这些杀手到底是些什么人。” “是,末将遵命。” 可就在众人转过身的时候,不远处一个本已经成为死尸的黑衣人,用最后一口气支撑起手臂,将手中一柄袖箭直直射向了北安煌。 “皇上,小心。”待到大家疑惑的转过头,只看到审玉谦胸前插着一柄泛着寒气的袖箭。 “大哥,你没事吧?”妙芷的声音颤抖不已,隐隐带着哭腔。 “来人,快给朕......”。北安煌口中的话还未落地,就看到北熠宇已经将一柄细剑从黑衣人胸口拔了出来。 “这次看你死不死。” 北安煌领着众妃子上了回宫的轿辇,将一切事物都交给了北熠远,走时还重重的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是夜,审玉谦居住的“晶竹园”灯火通明,家丁丫鬟进进出出,一片忙碌。一脸正色的审丰毅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眉头紧锁。 他身旁的凌水蓉却神情恍惚,似乎心思并不在这里。 又是一盆血水端了出来。从狩猎场回来,妙芷来不及换下身上脏乱不堪的衣衫,一直守在审玉谦的身旁。 床上的审玉谦脸色惨白昏迷不醒,他发着高烧不停呓语着,右胸上一柄短小乌黑的利箭仍旧刺眼夺目的立着,伤口周围的衣服全是黑色的血渍。 妙芷时不时将手中的帕子打湿、拧干,来回给审玉谦的额上换着帕子。 床边不远处两个留着山羊胡的太医正在准备拔箭的工具,他们悄声商量了几句,又叫人将先前煎好的汤药给审玉谦服下,才操起衣袖开始拔箭。 妙芷退在了后面,汗水将她的发都黏在了脸上她都顾不得整理,哭肿的眼睛就像两只山核桃。 大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妙芷在心中默默的念着。 今日在山上遇险她都不曾这么惊恐害怕过,和大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又是几盆血水端了出去,两个山羊胡太医总算将审玉谦胸前那柄乌黑的袖箭拔了出去,丫鬟赶紧将擦汗的帕子递了上去。 他们轮流给审玉谦号了号脉,皆是摇了摇头,起身走出了内阁。 妙芷扑到床前,看着仍旧昏迷的审玉谦。虽然喝了汤药,箭也拔了,可是的嘴唇依旧有些发紫。 第四十二章 中毒 几个下人进来要为审玉谦换衣,妙芷只好悻悻的退了出去。身边的宁儿刚撩起门上的帘帐,就听到了前厅里太医的话。 “学士大人,令公子身上的利箭已经拔去,我等也为其敷上了上好的伤药,可是......”。 妙芷快步到了前厅,迫不及待的问道:“可是什么?太医,我大哥怎么了?” 两位太医互相瞧了瞧,其中一个这才又拱手开了口,“可是,这箭上的毒,老朽行医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还得回到太医院后,看看古书上有无记载,方能下药。” “什么?中毒?”在场的人皆是一惊,难怪审玉谦自从中箭之后就不省人事,体温也忽高忽低,再加上先前抵御刺客时也受了伤,更是让他的身体雪上加霜。 “就真的没有医治的办法么?”妙芷有些绝望,难道大哥真的要死了么? 她泪眼婆娑,迫不及待的想要从太医口中问出究竟。 “这,老朽也不知道啊,此毒诡异的很啊,老朽真的从未见过。”他面露难色,“这是药方,并着退烧的汤药一起煎服,虽然不能解毒,却也可以帮他止痛。” 太医将一张药方递给了审丰毅,又朝着他拱了拱手就抬脚出了“晶竹园”。 审丰毅重重的叹了口气,吩咐下人送送两位太医,又将方子给了丫鬟煎药去了。 “都回去吧”,经过今日的一番折腾,他这把老骨头也有些支撑不住了,弯曲的脊背显得有些老态龙钟。 妙芷根本顾不得有些失魂落魄的凌水蓉,从她身边快步而过。 回了鸳阁换好衣服,她连发髻都来不及重新梳好,就又要去“晶竹园”。 湘嫣拉住已经一只脚迈出角门的妙芷,幽幽叹了口气。 她刚从元鸿轩那里回来,殿下身上虽然剑伤颇多,还好只是些皮外伤不打紧,休息几日便好。自己还没来得及和爹爹寒暄几句,殿下就命她赶快回来了。 湘嫣自然明白,殿下是在担心审小姐,或许他自己也不愿承认,审小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他原本寒风凛冽的世界。 “小姐,你好歹吃些东西吧,这几天只喝了几口米粥,身体怎么受得了。”宁儿端着一小碗银耳莲子粥恳求着半倚在床边的妙芷说道。 几天来,宫里的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连皇上都赐了上好的药材、补品,可是大公子还是昏迷不醒,身体消瘦了不少,只能喂些米粥吊着。小姐这几日也是衣不解带待在大公子身边,一刻都不肯离开,整整两天未合眼。好不容易老爷斥责着小姐回来了,却还是不吃不喝,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倒是夫人,虽说精神不太好,却没见对大公子多么上心,连滴眼泪都没见掉呢。 宁儿心里嘀咕着,转身搁下粥碗,对着走进来的湘嫣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 阳光透进雕花的窗棂,直直照在了床边的女子身上,女子穿着得体的白色纱绸裙,振翅欲飞的一只只蝴蝶遍布裙角。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眼睛红肿,头上虽没有发饰,却一点都不显得肃净,乌黑的秀发更加衬得她皮肤如玉,眉目宛然。 湘嫣就那么站在阴影当中瞧了妙芷好久,思绪也飘了很远。 她在镖局那么久,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很多,尤其是在殿下身边,人心的叵测,阴谋诡计几乎时时都在上演。爹爹那天让她接下护卫一职,她本觉得和从前的任务没什么两样,却没想到,自己和殿下一样,都被审小姐所带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东西。审小姐就像一枚小小的太阳,美丽而且耀眼,靠近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被她温暖、带动以及感染。 将如发丝一般铺展开来的思绪根根收回,湘嫣走进阳光中,靠近床边的女子,她见惯了她生机勃勃、眉眼含笑的模样,现下的她一副死气沉沉平白让自己生出一丝烦躁。 湘嫣手心刺痒,克制着想将她摇醒的冲动,放低声音尽量让语速平稳。 “小姐,你这样也是无用,公子醒来如若见你这样也会不安心的。”说着将方才宁儿放下的粥碗重新端了回来,递给了妙芷。 “如果你将这碗粥吃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不好。”她声音极低,柔柔哄着。 听到“好消息”三个字,床边女子瞳孔瞬间有了焦距,她缓缓抬起眼帘,怔怔看着面前的湘嫣,似乎在等后面的话。 随后她莞尔一笑,接过粥碗,“你不用这样安慰我,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真的吃不下。” 湘嫣蹲下身来,微眯着眼睛轻笑了一声,“我没有安慰你,鸿轩公子方才差人来问了公子的情况,估计一会儿该到了。” 这个消息似乎并没有让妙芷提起精神,她所有的思绪都飘到被中毒折磨着的大哥身上了。 “来了也只是瞧瞧,然后都是爱莫能助的安慰几句罢了。连宫里那么多太医都没法子,谁来了又能怎样呢。” 已经凉透了的粥又被搁回桌上,她提起裙角,朝着“晶竹园”走去,不管大哥醒不醒的过来,她都要陪在他身边。 街上,心中有些焦急的元鸿轩让七芒催促了一声外面驾车的车夫,上次徐福山刺杀,他深怕那个俏丽动人的身影受到伤害。自己虽然伤势不重,却因着这虚弱的身子在府里躺了好几日方才得以出门。 那日分开的时候,玉谦兄中箭,本以为拔了就应该没什么大碍,可是听了这几日探子和湘嫣的回报,才知晓玉谦兄中了那箭上的奇毒,连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都束手无策。 湘嫣说审玉谦中的毒和他中的毒很相似,这让他有些担心起来,如若真是那样,审玉谦就危险了。 这不,一能下地走动,他就匆匆朝学士府赶去,手中紧紧攥着一直都不离身的白净瓷瓶。 此时此刻,马车内的元鸿轩自己或许都没有发现,他平日的冷淡蓦然,这会儿已经荡然无存,整颗心全部都挂在了学士府一个叫审妙芷的女子身上,再也拿不回来了。 第四十三章 各有心思 新晋城全城戒严,街道上到处都是一队队的皇家兵马。一向严守本分过日子的百姓们也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大家都从各种渠道知道了前几日皇上在徐福山狩猎遇刺的消息。 朝野之上也因为此事震惊不已,在这么一个时刻,连各国使臣都被卷入了无端的刺杀当中,他们之中受伤的也不在少数。 皇上震怒不已,下旨出动所有城中以及周边军队,严查此次事件,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个时候,城中最繁华的烟花巷也比往日冷清了不少,大都大门紧闭,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家还在开门营业。 怀香馆老鸨揉了揉酸痛的肥腰,捏了捏笑的有些僵硬的脸颊,恼怒的破口大骂。 “大宝,二宝,你们两个小崽子又在偷懒,还不赶快将门外灯笼上的纱帐挂起来,这生意还要不要做。” 两个小个子龟奴从角落里快步跑了过来,一溜烟跑出门外便赶忙拿起了墙角的撑杆,深怕跑得慢了,就会让暴怒的老鸨逮着揭了自己的皮。 近几日新晋城大街小巷都是军队,挨家挨户的都要搜查盘问,他们馆已经在三天里来了四批军爷,次次老鸨都得点头哈腰赔笑着配合搜查。 搜查么,必定免不了摔破些东西,老鸨总在军爷走后大发脾气,把他们这些下人可害惨了。 两龟奴自顾自想着,也没敢停下手中的活,将房檐下的灯笼摘下套好纱帐又挂了回去。 角落里几个小丫头将头埋得更低,手中抹布挥舞的更起劲了。待到丰臀肥腰的鸨妈妈“蹬蹬蹬”上了二楼,几人才用袖筒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儿。 等到四周都没了人,老鸨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 太子爷还真是会给自己找事儿做,愣是将一个大麻烦放在了她的怀香馆,几日了,自己时时都提心吊胆,连女儿们送来白白的雪花银自己都没心思数。 转念一想,太子爷给的那满满一小箱子金灿灿的金锭子,可比那雪花银好了几百倍,她的心里又瞬间乐开了花,什么提心吊胆都烟消云散了。 正了正身子,她甩了甩手中的香帕,又扭着腰“蹬蹬蹬”的走进了最里面的一个不起眼的房间。 谁都没瞧见老鸨从怀香馆二楼的暗道神不知鬼不觉到了一墙之隔后院的柴房。 绕过堆得乱七八糟的柴火,破旧的柴房后是无比奢华的房间,左臂缠着绷带的北熠宇正恨恨将手中的折扇“啪”的用力合拢。 “该死的,该死的,父皇这几日明摆就是将我关了禁闭,显然怀疑我谋划了这场刺杀。”他愤愤不已,好似自己被冤枉了一般。 粗厚的笑声响起,有些闷闷的,“呵呵,难道太子没有参加么?我和逸太子真是寒心”,说话之人背对着门,膀大腰圆,不正是月落的使臣么。 “都是你太畏首畏尾,要不是你的人没出现,今日咱们至于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比北熠宇更加懊恼气愤的元鸿逸将手中的筷子在盘边敲的“啪啪”作响。 他比女子还要妖艳的面容扭曲着,提起自己这几日受的窝囊气,索性将筷子一扔,不吃了。 “老子在这里提心吊胆,躲躲藏藏,你还好意思抱怨?害的爷连姑娘都碰不得。”一想起连温香软玉的姑娘都没得搂,他更是恨得后槽牙都快磨穿了。 月落使臣沉沉笑着,掸了掸根本就没什么灰尘的衣角,“两位太子都别气了,事情虽然败了,可好处还是捞着了些。” 他随后的话让三声长,四声短,又一声长,两声短的敲门声打断了,端着托盘的老鸨谄媚的笑着走了进来,“来来来,三位大爷吃菜,吃菜。” “本大爷不吃,叫舞儿来陪我”,元鸿逸眼神凌厉的瞧着脸上厚厚脂粉的老鸨,直将她瞧得背后发毛,头顶冒汗。 “这......”。鸨妈妈抽动着嘴角,像元鸿轩投去了求助的目光,“这,大爷,现在是非常时期,只有鸨妈妈我敢保得这张嘴啊什么都说不出,旁的,我不敢保证啊,您,还是忍忍吧。” 结结巴巴的说完,她立马迈着短腿出去了,好似见了鬼一般。 不起眼的一个小院里,一小厮正斜靠着墙角酣然入睡,溜光粘稠的液体顺着唇角一路流到胸前,脚边还有一把竹扫帚。 正屋的厅里,坐在绣墩儿上的小丫头脚边放着一个针线笸箩,有气无力的手中竹圈绣样松松挂在指间,脑袋低低垂在胸前,竟也是睡着了。 “这可怎么办,近几日城里戒备森严,学士府更是多出几十双眼睛,我和团织几次想进府里都没成功,也不知道芷儿怎么样了,还以为她应该会来这里看您,没想到连您也是几日都没见到她了。” 说话的女子倾国倾城,本是沉静如水的性子却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不是霜凝诗还有谁。 如若不是那天她和团织发现了宜嫔的下落,自己怎么会连半点芷儿的消息都没有,只能从街边的风言风语之中听来。 守在学士府门口这么几日,只知道府里也多了很多守卫,下人都忙绿的很。宫里的马车络绎不绝,看车上下来的人手里大都拿着小箱脉枕,似乎是谁病了,这让她更加焦急了,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主上,你就放心把,咳咳,小姐,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咳咳,必会逢凶化吉,平平安安的。”在瓮中不断咳嗽的绣姨低声安慰起来,淹在胸前的药汁因为咳嗽在缸壁上来回荡着。 “绣姨,我不着急,不着急,你慢慢说。”霜凝诗本就有些不痛快,瞧着绣姨一日不如一日的模样更是让她忍不住眼里泛起层层水雾。 “都是我不好,让您受了这么多苦,现在还要您为我们母女操心。”她一时间情难自控,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 绣姨抿嘴笑了笑,“傻孩子,说这话就见外了,你们母女二人都是我看着长大,我也算是你们的长辈,长辈给晚辈操心不是情理之中嘛。主上和小姐能这般待我,绣姨死了也能闭上眼喽。” 她仍旧说着安慰的话,却让一旁的霜凝诗哭的更凶了,蹲身抱住绣姨将头埋入了她的颈窝。 “您这药汁也不宜泡的太久,今日我和团织早些回去,也好让厅里的丫头尽快给您清洗身子。” 霜凝诗有些愧疚,自己总是给这样病体缠身的绣姨带来不快,总是哭哭啼啼的还要绣姨倒过来安慰自己。 “多泡会也不碍事的。” 团织将门带好,默默走了出去。她知道主上今天很晚才会离开的,就让她们多说说体己话吧。 第四十四章 是好是坏 “吁......”,元鸿轩坐的马车总算穿过大街小巷停在了学士府门前。 待到元鸿轩和七芒的身影消失在朱漆的大门背后,车夫才得以长长舒了口气,他不晓得为何一向冷俊淡然的殿下今日看起来隐隐有些急切。 他们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久,殿下一直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跟宫中的远王爷虽然要好,也不曾刻意走动。对下属好的没话说,但也是极尽严苛。 他摸了摸马儿的鬃毛,不禁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学士府的牌匾。 元鸿轩耐着性子同审丰毅寒暄着,一路上元鸿轩只是客套的应着,审丰毅的话没几句钻进耳朵,只有在路过鸳阁的时候他定定的瞧了一眼,随后便恢复如常了。 他们拐过一条长长的回廊,这才进了门前种满松竹的“晶竹园”。 只一眼,他就瞧见了那抹娉婷的身影,心里的那一点点慌乱似乎也有了放下的理由。他突然慢下脚步,调整了一下走向床前。 “妙芷姑娘。”低低打了声招呼,待到床边的女子转身,他才有礼貌的点了点头。 女子眼睛有些红肿,面色有些憔悴,小巧秀丽的鼻头红红的,这几日多半哭了很多,。她的眼里依然有着浅浅的泪光,发髻也未梳只随意挽着,乌黑柔顺的发披散在背后。一袭白裙显出她有些消瘦,几日来必是不曾好好进食。 妙芷小心翼翼将手中的汤小勺小勺的喂给昏迷不醒的审玉谦,虽然他每次只能喝一点点,她还是不急不躁的重复着。根本没心思注意身后元鸿轩有些炙热的目光。 元鸿轩默默立在妙芷身后,他静静的看着女子小心照顾着床上的男子。男子每次其实都喝不进去多少,女子不住用手中的帕子将他溢出嘴角的汤汁擦净,然后再喂。 她忙碌着,他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瞧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霍的,元鸿轩心中泛起一丝嫉妒,他有些嫉妒床上的男子,能得到她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那么浓烈的感情。 尽管洒了很多,审玉谦总算也喝下去不少。妙芷瞧着自己手中空空的碗底,嘴角总算有了一丝弧度。 她转过身,对着元鸿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不起,大哥近几日只能吃些流食,时间久了些。”语气中是满满的无奈与心疼,还泛着丝丝苦楚。 阳光下,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眸子下的两团阴影。 元鸿轩见她虽在笑,可眼角犹带着几分湿意。仿佛那雨打梨花,有着几分纤弱娇楚之姿,不由的心生怜爱。 妙芷压下心头的情绪,才发觉元鸿轩一直站着,赶忙让门边的湘嫣搬了把竹椅给他。 他并未坐下,而是上前细细瞧了瞧审玉谦的状况。他瞧的很认真,不仅摸了脉象,看了舌苔以及脸色,还仔细确认了几遍审玉谦的体温。待到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才缓缓将身子放进了竹椅之中。 妙芷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他看着元鸿轩,心中渐渐有了些许期许。他或许有办法救大哥? 她有些焦急,下意识地开口问道:“鸿轩公子,你也会瞧病么?你能救我大哥?” 元鸿轩苦笑,不知道自己的消息对于妙芷来说是好是坏,在她希冀的目光中道出实情,“妙芷小姐,玉谦兄中的毒我解不了......”。 ??她瞬间灰暗的眸子让他的心有一丝慌乱,赶忙往下说:“但是,我能让他醒过来。” ??“是么?那太好了。”妙芷简直要欣喜的跳起来了,不自知的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女子特有的干净好闻的味道滑入鼻息,她手心的温度隔着衣服熨烫着他的肌肤,他忍不住对着瞬间璀璨如星空的眸子回以温柔的一笑。 ??“就是这个。”白净的瓷器递到她手中,“用温水服一粒,一个时辰之后玉谦兄就会醒来,但只可以延缓毒发,不会让他再次陷入昏迷。可是,如若想要解毒,真的没有办法,我寻觅了这么多年也毫无头绪。” ??他若无其事的口吻说出的话却让妙芷震惊不已,原来,大哥中的毒和鸿轩公子的毒是同出一辙。 ??“那要怎么办?” ??元鸿轩背对着阳光,云淡风轻的面庞下是波涛汹涌,只有渐渐收紧的指骨间微微泛着惨白。 ??别人似乎感受不到,可她手心下那渐渐紧绷的肌肤泄露了他的情绪,就那么望着他,心中的心疼也犹如密布的藤蔓爬满心房。 ??“总会有办法的,天下这么大,一定会有解毒的办法的。”黝黑明亮的瞳孔中倒影出他清晰的轮廓,她笃定的说道。 ??她这么说着,似乎在安慰他,也似乎在安慰自己。 ??是啊,世界这么大,总会找到救大哥和鸿轩公子的办法的,她相信,老天既然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就不会这么狠心将她身边最重要的人轻易夺走的。 “这药,只能将毒发的周期控制在一个月,所以要上心了,不要像我上次那般。”他细心的叮嘱着眼前的女子,根本没发觉身后七芒哀怨的眼光和紧咬的唇角。 “我会定期送药过来的,你不必太担心。”妙芷总算放下心来,他想的细致周到,连她哽在喉间的问题都一并解答了,让她没了后顾之忧。 然是这样,妙芷仍然蹙起了眉,“这药,很贵吧,上次你去镖局取的估计也是这个吧,我拿了你的药,你会不会不够呢?你该怎么办?” 听到她急切关心的话语,元鸿轩心中甜意浓浓,浅笑着说道;“这些你就放心吧,只让玉谦兄安心服药便好。” 妙芷欲言又止,在二十一世纪养成了不欠债的习惯,可又觉得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愣是将话憋回了肚子里,钱的事情也只能以后再说了。 送别了鸿轩公子,妙芷赶忙给审玉谦服了药丸,静静的等着他醒来。 回去的马车上,七芒更是一声没吭,好似在生闷气。 元鸿轩知道七芒在气恼什么,他给审玉谦的冰陌丹很是珍贵,自己那里只有几瓶,也是林风和秦观等人费了大周章才弄来的,自己平白送了别人,七芒自是有些埋怨的。 他轻轻拍了拍七芒,随后半眯着眼睛小憩了起来。 或者别人不值得,可是他不能让她的眉头紧皱,若是这样,能靠近她一点点,也值了。 第四十五章 朝堂之上 一个多时辰之后,果然如元鸿轩所说,审玉谦幽幽转醒,他干裂的唇角微启,好容易吐出一个字:“水。” 这么多天,妙芷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她给审玉谦喂了水,眼瞅着他喝下。却又不自觉想起日后大哥也变成同元鸿轩那般身子,眸子里又莹莹有了水气。 妙芷瞧着审玉谦,他下颚消瘦,森森的胡渣密布,眼眶下有着深深的青黑。由是这样却依旧是俊逸的。 “大哥,慢些。”妙芷说完,叫身后的丫鬟去通知老爷夫人。 待到审玉谦意识渐渐明朗,她才将这几日的事情告诉了他。 夜色寂寥,城北元府。 元鸿轩的心腹悉数来了府中,这座府邸本就为了掩人耳目,平时也根本没什么丫鬟家丁的下人,元鸿轩性子淡薄清冷,也不喜人多。 因此府里只有一个管家,一个煮饭的婆子,还有一个负责打扫的哑子,再无其他人。 夜深人静,府中更是显得鸦雀无声,静悄悄的。 书房内,烛台上两点烛光在夜色中跳跃着,照亮几人的脸。 “殿下,通过死尸的着装,身形,可以确定上次刺杀的是两波人,一波属下不用说您也知道,另一波吗,他们身形更加魁梧,怎么瞧都是出自蛮夷之地,能想到的,也只有月落了。” 元鸿轩眉心紧蹙,细细听着穆痕的禀报。 “怎么连月落都混在其中,听七芒说两波人马皆是有备而来,必是早先就谋划好的。元鸿逸倒是能想明了,可是这月落,赔上兵力,又是为何?” “为何?”元鸿轩冷笑,目光幽深。 “不都是为了利益,月落土地贫瘠,男女皆是粗犷,百姓大都放牧为生,部落不在少数。他们可没有承袭祖制一说,谁的手腕够硬,拳头够狠,人马众多就称霸一方,反之,就会被他人所吞。” 他声音平淡至极,眼里却精光翼翼。 “月落现下虽有王,却也是时时担心王座不保,自是要找些援手。元鸿逸能和月落合作,为的恐怕也是那边矿产所出的精锐兵器。说白了,大家各取其需,没什么想不通的。” 其他几人瞬间明了,茅塞顿开。 “宫里那边怎么样了?”元鸿轩眸光移动,转头看着座下的林风。 “跟殿下预料的一样,沈月烟还没那胆量将皇上致死,但是,皇上也怕是时日不多。”他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蜡封的信笺递给元鸿轩。 “这个是朝中几位大人让我转交的信件。” 元鸿轩快速拆开信笺,一目十行看完手中的信件,便是“啪”的一声,将其扔在了案桌上。 几人皆是一惊,急急问出声来。 元鸿轩横着眉,脸色铁青。“她不是不敢,她是在等元鸿逸。” 林风拿起桌上的信件,快速扫了一遍,眼中也是沉黑如墨。 “殿下,高公公既然这么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提早回去呢?” 信件被几人传阅,原来是朝中几位大臣的请求信,说朝中局势动荡,本来鼎立支持元鸿轩上位的一众大臣全都有了倒戈的趋势,连禁卫军大统领都悄无声息的成了沈月烟的助力,几日下来,宫中所有人马尽数成为了她的囊中之物。 究其原因,竟然是沈月烟将高官大人们的家亲都寻了最上心的困于手中,迫于无奈才联名写信求助于元鸿轩,盼他提早归来,主持朝政,将狼子野心的黑妇以及太子杀之后快。 信中还夹杂着一小纸条,字迹凌乱,显然是慌乱写下,是东元皇上身边的老公公,纸条正是出自他手。 原来沈月烟不仅将皇宫控制在手,下毒想要将皇上置于死地,更是命人悄悄拟了圣旨,等到元鸿逸登基为帝,元鸿轩只能是成为苦寒之地的闲散王爷。 “什么王爷,元鸿逸母子心狠手辣,怎么能容得下殿下。这样说也是想堵上悠悠众口,等到殿下期满归至做了那闲散王爷,怕也是会神不知鬼不觉死掉吧。” 几人不禁唏嘘,都沉着眸子默不作声的瞧着元鸿轩。 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眸深邃内敛,像是两个沉寂黝黑的深渊。 “将人都派出去,尽量救出沈月烟手中的官员家眷,朝中被她牵制的大臣们也可安心。” 他现下也没有办法,只能盼望父皇多撑住些时日,自己也好寻得办法。 上次的刺杀虽然命在旦夕,凶险无比,至少也能让他在北新皇帝面前挣得一些早回去的时日。 微微叹了口气,不禁抚上了酸胀的额头。 翌日,北新皇宫,大殿之上。 几国使臣站在中央,脸上皆是愤慨。其中缠着绷带的几人更是怨气颇深,他们好心过来给北安煌庆贺生辰,却平白遭来祸患,弄得伤痕累累。 北新查了这么多时日,却说什么刺杀之人身材健硕,不是北新之人云云便将他们打发了,怎能不让他们气结,定是要在这大殿之上评评理。 龙椅上的北安煌被他们吵得头痛不已,铁青着脸瞧着下面的一众使臣。 北熠远、北熠宇站在朝臣两侧,不厌其烦的安抚着。 “是,总得给我们个说法。随便就想打发咱们,太瞧不起我东元(月落、倚南)了......” 东元使臣站了出来,颇为气愤的拱手道:“皇上,此事尔等不能赞同,定要给我们个合理的说法。如若......。” 他顿了顿,憋足一口气继续说道;“如若这般,只能请皇上将两国签署的条约就此作罢,尔等也便不再追问,可否?” 他就那么突兀的低着头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殿上众臣之间却是炸开了锅。 “这怎么可能.....”。 “你们还真是想的美......”。 众人有些气恼,这东元使臣真是胆大包天,一个说辞就要皇上将条约作罢,简直异想天开。 东元使臣好似对众人之话充耳不闻,硬是又拱手说了一遍:“皇上,可否?” 北熠远背后已隐隐有汗,焦急的瞧着座上的北安煌。旁边的北熠宇虽是一脸急色,却操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思。 北安煌攥着拳头,面色黑如玄铁,他声音沉重,像是敲响一口大钟。 “东元使臣,别以为你们那位在这城中朕不知晓......” 他没将话再说下去,拱手而立的东元使臣却是身子一僵,随后似再也没了力气,慢慢站回了人群中。 此时北熠宇心中却警铃大作,一副悠闲心境荡然无存,额间泛起点点细汗,袖中双拳紧握。 第四十六章 殿上献瓶 北熠远此时心中有些复杂,父皇将调查之事全权交给了自己,可是他却毫无眉目,现下父皇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就让气焰高涨的东元使臣乖乖闭了嘴,显然早已知晓什么。 他眸光低垂,心中有些自嘲。父皇看似信任他,命他暗中查访,寻找兰家的各种罪证,他有过喜不自胜的时候,他以为父皇愿意相信他。原来,自古皇帝皆多疑这句话是真的,自己真是有够傻。 北熠远口中一片苦涩,他抬眼定定望着座上的男人,眼睛里透露出复杂的感情。 座上的北安煌依旧沉默不语,任凭殿上嘈杂声一片。他锐利漆黑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直叫人犹如寒风凌冽刮过,忍不住打起颤来。 他们似乎都忘了,当年的战争,北新之所以能立足于多国之首,不光仰仗战士们的冲锋杀敌,还有,他们有一个能够运筹帷幄,手段凌厉的皇上。 殿上的嘈杂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静悄悄的,连一根针掉下的声音似乎都听得到。 气氛一下压抑到了极点,在北安煌那双犀利的眸子下,每个人的心都仿佛被一双手无声无息攥紧一般,窒息的喘不过气来。 北安煌动作极慢,将拇指间的翠玉扳指一下下转着,还是一言不发。 膀大腰圆的月落使臣也不得不屏气凝神,虽然草原的汉子彪悍威武,连野狼都不怕,可这北新皇帝的气场,竟然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北安煌才缓缓开了口:“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吗?如果没有就退朝吧。” 他低沉却浑厚有力的声音响彻大殿,众人皆是一惊,使臣们更是瞪着眼睛仿佛自己听错了一般。尤是这样,却再无人敢站出去说些什么。 太监尖利的声音刚喊了个“退...”字,一高大魁梧的人站了出来,月落使臣硬着头皮,拱手上前说道。 “皇上,上次的寿宴已经过去将近一月时日,不知那琉璃盏学士府家的千金烧好了么?”他大着胆子,一字一句吐出。 “交代”一事既已板上钉钉,北新不会给出其他说法,他们在解除条约方面也没了立场,只能指望这件事情为自己挣得一点点利益了。 “哦?朕差点把这件事忘了。”说着目光就落到了审丰毅身上。 “审爱卿,明日就将那瓶子让令爱呈上来吧。”他说完便起身,在太监尖利的“退朝”声中转身回了内殿。 早朝下了没多久,鸳阁的妙芷就接到了审丰毅转述的口谕。 她虽胸有成竹,现下却也有些着急了,一月的期限本还有几日才到,可明日就要呈上,也不知官窑的师傅将那瓶耳雕的怎么样了。 到了城外的官窑,绕过高大的砖窑,就来到了后面的房间。 雕刻师傅一见她来便喜笑颜开,立马从软布包中拿出一对晶莹剔透又精美绝伦的雕刻品让她过目。 妙芷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手中的一对瓶耳上绽放着华贵繁复的牡丹,就连花中的嫩瑞都粗细均与、一目了然,在阳光的照射下流趟着晶莹的光晕。 湘嫣随后将手中的瓶身递上,三人寻了地方,让瓶身和这华美绚丽的瓶耳相结合,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真是美啊,老朽在这官窑待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透明又漂亮的瓶子。” 看着那瓶子,妙芷忍不住有些激动,这是她第一次烧造玻璃,就有这样的成绩,这让她对于开店变得更加信心满满起来。 踏着清晨的阳光,妙芷跟在审丰毅身后走进了威严富丽的皇宫。待到审丰毅自那长长的白玉石阶进了二重门后,侯在门外的妙芷才细细打量起了眼前的皇宫。 巍峨的宫殿错落有秩的耸立着,金黄的琉璃瓦在晨曦中熠熠闪烁,飞檐上雕工精美的灵兽昂首挺胸远眺着,连屋檐下不起眼的细梁上都描绘着繁复艳丽的图案。 这就是皇宫啊,虽然在二十一世纪,她也参观过历史悠久的故宫,但是现在依然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敢。妙芷无奈,悻悻收回目光,她还真是不喜欢这金丝牢笼。 层层传唤声响起,妙芷敛下心神,莲步轻移就到了殿前。 北安煌看着踏着晨光而来的女子,她肤白胜雪,翦水秋瞳,饱满纯净的脸上未施粉黛却仍旧桃腮潋滟,乌黑如墨的秀发挽起,只插了一支白净通透的荷花玉簪,配上一身藕粉色的丝裙,简直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她怀中抱着一物,用红色丝布紧紧包着,走到殿中央,盈盈跪了下去。 殿上的众人似乎都看痴了,直到女子的声音响起这才回过神来。 “小女审妙芷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谢万岁”。 女子慢慢起身,站在两侧的人们只能看见她尖巧秀美的下颚,和领口处粉嫩白皙的颈儿。 因着今日大家都想见证这烧造结果,殿上站着很多人。妙芷杏眼微扫,就看到了人群中沉稳淡然的元鸿轩。 眼神交汇间二人就已稍稍打了招呼。只见女子纤长白嫩的手指将布包慢慢解开,随后轻轻一抽,晶莹剔透的瓶子就落在了众人眼中。 “皇上,这就是妙芷烧造的琉璃盏。”她声音清脆悦耳,缓缓托起瓶子,让大家得以瞧的更加清楚。 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将妙芷手中的瓶子呈给了北安煌,他摆弄着瓶身,嘴角眉梢有了一丝喜意。 “月落使臣,看看这瓶子你满意吗?” 早在看到那瓶子第一眼时候,月落使臣的心就已一落千丈,他木讷的接过瓶子,机械性的瞧了瞧。 “这瓶子,很漂亮。比臣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嘴角张合,每一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这般便好,你能这样评点,说明真真是好。”北安煌看着月落使臣吃瘪的模样,心情一副大好。 瓶子又在人群中传看开来,引来纷纷赞赏。只有欣长而立的元鸿轩,一双黑眸静静的望着站在殿中央丽色天成的女子。 他知道她是耀眼夺目的,即便她在这里,却又好似跟这里格格不入,与世隔绝般纯净美好,让人不敢轻易碰触。 妙芷抬眸,对上了元鸿轩深邃璀璨的目光,那目光中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种东西,她看的出来,是喜欢吧。 心中突然就有了一丝雀跃,她嘴角弯起,回了他一个温柔明媚的微笑。 第四十七章 妇人 瓶子一事告一段落,开店的事儿却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虽然钱财乃身外之物,可是社会法则哪里都适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不是一句消遣的话。 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说,就在远王爷来探望审玉谦的时候,同样带来了北安煌的另一道口谕。 开店可以,但要挂上皇家的名号。说白了等同于现代的国营企业,你的技术新颖,东西特别,谁都能看到其中的利益,而这却只能属于国家。 让妙芷一口答应的还是利益分成,皇上也真是看的起自己,竟然来了个五五开。这样倒也省事不少,本以为自己还要东奔西跑寻找合适的窑场和雕刻师傅,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齐全了。 总之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和高处的职权者你永远都要摆出低姿态。妙芷心里跟明镜一般,如若自己不答应,这店也是不用开了。 白纸黑字的契约签订好,远王爷就着手办事儿了。在地段繁华人流密集的街道直接购置了一间铺子给她,手笔之大让人嘬舌。妙芷也未将湘烟先头租的铺子推掉,她留了个心眼,自己还能卖些其他的。 审玉谦服了药,毒性被慢慢压制了下去,脸色也比先前红润了不少。只是,身体再也不能似往日那般健硕,唇色仍旧隐隐透着苍白。 明日便是新店开张的日子,这几日妙芷在铺子、晶竹园和自己的鸳阁来回奔波。 正值三伏天,“晶竹园”松竹茂密,细小墨绿的竹叶在微风中上下舞动,将阳光切割成大小不一的斑点投射下来。墙边修葺整齐的花圃中是开的艳丽夺目的凤仙、海棠,饱满硕大的花瓣上能看到一颗颗透亮圆润的水珠,一小丫鬟正提着小桶,拿着木勺精心给它们浇着水。 石桌前,一男子身体修长,脊背微弯,英挺的坐在那里。他青灰色的长衫有些许皱褶,广袖下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 审玉谦静静的坐着,刚毅的脸上剑眉拧成一团。他咬着泛白的唇角,脸上一片哀愁。 当小妹告知自己中毒,身体会比之先前有所差别,他本没有太在乎。可今日执起长剑,竟然发现自己脚下虚浮,根本站立不稳,更别说将手中的钢剑舞的熠熠生风了。 他将下唇咬的更紧,全身都因为懊恼微微颤抖着。霍然间,全身又松懈下来,审玉谦看着掌心一排发白的月牙痕迹,嘴角泛起一抹嘲讽。 现在自己成了一个废人,且不说练剑,就连命都是用那丹药续着,不知何时就会被阎王招了去吧。 他喉间发出一声讥笑,眸子里一片暗淡。 妙芷快步踏进“晶竹园”,入眼就是审玉谦萧条没落的背影,她顿在门口,心中突然荡漾起无限的心疼,他的大哥,阳光帅气的大哥,现下却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隐隐的水光顿时蔓延整个眼眶,她用帕子轻轻拭去泪滴,调整好情绪,脸上挂着微笑脆生生的开了口。 “猜猜我是谁?”一双柔嫩纤长的手附上了审玉谦的眼眸,女儿家细腻幽香的味道窜入鼻息。 “芷儿,你回来啦。”似乎只有在小妹面前他的心情才会有所好转,他温言细语的说道,缓缓将她白嫩的小手拉下。 “大哥,你又在胡思乱想啦?我跟你说过,你中的毒只是一时。你只要吃好、睡好,好好养着身体就好啦。” 妙芷坐下,清亮明媚的眼睛含笑的望着审玉谦,一双柔荑紧紧握着他的胳膊,似乎怕他听不见,还撒娇般的轻轻摇着。 “大后天便是芷儿的新店开张,大哥也要去哦,去给芷儿撑门面。”她“咯咯咯”的笑着,头上唯一的步摇也随着俏丽的肩头来回抖着。 丫鬟仆人悄悄退了出去,将空间都留给了院中的兄妹两。不大不小的园中,只能听见女子清脆悦耳的说话声,密密麻麻萦绕在审玉谦心头。 翠绿繁茂的竹林下,石桌前女子乌黑的发丝被调皮的微风撩起,她身旁的男子眸中暖流潺潺,伸手自然的将她额前淘气的发丝捋顺撩至耳后。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在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中落寞懊恼已悄然远去。 学士府后门的巷子。一穿着朴素的妇人小心谨慎来到门边,她四处张望了下,将头上戴的斗笠压了压,紧了紧肩上的包袱。犹豫再三,终于叩响了朱漆的窄门。 “谁呀,放着大门不走,敲什么后门。”小厮伸了个懒腰,骂骂咧咧的走到门前,隔着门板问道。 “小哥,麻烦你开个门,我要找你们的夫人。”妇人声音极低,深怕有别人听到似得。 “吱呀”,窄门应声而开,小厮只打量了她一眼,就不耐烦的嚷嚷起来;“去去去,夫人也是你这等人能见得,要饭找别的地儿去,别打扰我睡觉。” 说着打了个哈欠,顺势就要将门关上。妇人快一步上前,紧紧把住门边,急道:“小哥,麻烦你,我真的有事要找夫人,我是,我是......”。 她似乎有什么顾及,转念间赶紧改了口,“不是,我是蒋妈妈的亲戚,我来找她,麻烦你告诉她。” 妇人切切的说着,慌忙将袖间唯一一块碎银子拿了出来,“这个,这个给你,也算是谢谢小哥”。 本有些恼怒的小厮看到妇人手中的碎银子后立马眉开眼笑,他将门开展,赶紧接过银子,上下掂量了掂量,又狠狠咬了一口,随后放进了自己的袖中。 “好吧,那我就给你跑趟腿。说好哦,只是给你报个信,要是蒋妈妈不愿意见你,你就再不许敲门了。” 小厮趾高气昂的吩咐着,妇人在一旁弯着腰不住道谢。 “这是自然,定不会让小哥为难的。”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了过去,“这个,蒋妈妈看了这个就一定会见我的。” 小厮接过纸条,上下翻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夹带其他东西才放心。 “我不认字,你别怕我偷看。” 妇人谄媚的笑着,“自是,自是,有劳小哥了。” “咣当”,窄门又重新关上,小厮边走边将袖中的碎银子掏出,嘴角咧到了耳后。这么多银子,又够他喝个好几天酒了。 他将银子塞回袖中,兴冲冲的朝着凌水蓉所在的院子走去。 第四十八章 身份 小厮到了凌水蓉院子门口站定,来回张望着。 赶巧,席红端着一个铜盆从院里走了出来,“柱子,你在这干嘛,难不成又和旁人打架了,让夫人来给你做主?” 她只瞧了柱子一眼,顺势将盆里的水朝着墙根一泼,转身就准备回去。 “好姐姐,好姐姐。我没打架,我只是替人来捎个信给蒋妈妈”。他拉住席红的袖角,不住讨好的笑着。 席红避瘟疫似得甩开柱子的手,嫌弃的拍了拍袖子。只这么远远的站着,她都闻得到柱子嘴里浓浓的酒臭味儿,更别说他还离自己这么进。 她紧皱着眉头、捏住鼻尖,“你在这么撒泼,我可回了夫人,少不了揭了你的皮。” “姐姐,姐姐,我真的有事儿。后门有个粗妇拿了封信说是蒋妈妈的亲戚,我这才跑来的,真的没有别的。” 柱子慌乱解释着,他怕极了夫人的手段。上次自己和同屋的栓子因为十几个铜板打了一架惊动了夫人,挨了十几板子,疼得他一个月都下不了床呢。 他深怕席红不相信,从怀中抽出妇人给他的信纸,忙不迭递给了席红。 “你看,你看,我真的没骗你。”想起挨板子,柱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硬生生将那段回忆掐断。 席红捏起邹巴巴的信纸,胡乱瞟了一眼,斜斜的瞥着柱子。 “说什么傻话,蒋妈妈和咱们一样大字不识几个。拿着封信装模作样,莫不是图谋不轨?” 她将尾音拉的老长,警告意味十足。柱子在一旁冷汗出了一层,吓的脚都快站不稳了。 “席红姐,我话也带到了,我走了。”他低着头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就被地上铺就的青砖砖缝拌了一跤。 席红瞧着柱子一副吓破胆的熊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拿起地上的铜盆,一转身就对上了蒋妈妈有些埋怨的眸子。 随着她呆立在原地的瞬间,一张信纸缓缓飘落在了蒋妈妈脚边。 蒋妈妈自是瞧见了信纸,一边弯腰拾起,一边开口道:“不知道夫人在休息吗,还弄了这么大动静出来?” 她语气低沉,把手里的帕子掖在腰间,瞧起了手中的信纸。“这是什么?莫不是柱子给你的花诗?” 席红听蒋妈妈这么说,脸色唰的惨白,摆手道:“不是,根本不是。我怎么会和柱子扯上关系。” 她气急,委屈的眼中都泛起了泪光。“这是柱子刚才过来说是后门有个粗妇要给您的。” 蒋妈妈瞧着席红的模样也觉得她不像在撒谎,再说,这丫头跟了自己许久,也不是个乱来不懂事的人。 “那我拿进去给夫人瞧瞧,要是假的,你可当心了。”蒋妈妈提起裙角,快步进了院子。只有席红红着眼眶,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铜盆。 该死的柱子,这是要将她害死啊。她气的跺了跺脚,盼望着信中的内容可千万不要是花诗啊。如若是,她怕是要被夫人乱棍打死,抛尸乱葬岗了。 这头回了后门的柱子也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上前踹开窄门,对着等在门口的粗妇一顿推搡。 “你给大爷滚,滚远点。为了你,大爷平白挨了一通寒碜。” 妇人一边躲一边解释,“小哥,我真的是来找蒋妈妈的,没有骗你啊。” “快点给我滚。”柱子没等妇人再说下去,狠狠关上了大门。 妇人正了正头上的斗笠,脸上一片失落。她又抬头望了望高高的院墙,幽幽叹了口气,索性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起了一块有些半干的馍馍。 凌水蓉软软的打了个哈欠,拿着信漫不经心的瞧着。霍的,她半眯的眸子陡然睁的老大,瞳孔紧缩。急急抓住了蒋妈妈的手,劲气之大让蒋妈妈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奶娘,这信,这信哪来的。”语气迫切又激动。 “这个,听席红说是柱子拿来的,好像有个粗妇让他代为转交给奴婢的。”她将凌水蓉的手抓在掌心,胳膊上仍旧隐隐作痛。 “快,奶娘,是我娘,是我娘。”她眼睛泛红,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是我娘来了,奶娘,快去后门,咱们快去后门接我娘。” 凌水蓉忙不迭的套上绣鞋,连外衫都来不及穿上,撩起帘子就要冲出门去。 蒋妈妈总算从凌水蓉断断续续的话里听了个大概,她上前拉住有些冲动的凌水蓉。柔声安慰着:“公主,你不能去。奴婢去,你听奶娘说,宜嫔娘娘这样来,定是有什么顾虑的,既然说是我的亲戚,就一定不想让什么人发现,你这么贸然去,会让府里起疑的。” 凌水蓉听着,脑袋总算恢复了理智,她推着蒋妈妈的胳膊,“奶娘,我都听你的,你快去,快去。别让我娘走了。” 她压抑住有些喜悦激动的心性,还有眼中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蒋妈妈快步出了院子,脚下飞也似得就来到了后门。 斜躺在回廊木凳上的柱子一见蒋妈妈来了,慌忙起身迎了上去。 “开门,快。”柱子心里“咯噔”一下,看来门口的粗妇一定是蒋妈妈的亲戚,他手心微颤,急忙打开了窄门。 蒋妈妈奔至门外,一眼便看见了快要拐出巷子的妇人。 她心中期盼着,希望妇人真的就是宜嫔。“夫人,留步,夫人。”蒋妈妈一边喊着一边小跑了过去。 待到妇人抬起戴着大大斗笠的头,茫然无措的看向她的时候,蒋妈妈终于缓缓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蒋妈妈”,“夫人”。两人紧紧抓着彼此的手,宜嫔忍不住喜极而泣。 “可算是见着你了,我这几个月的奔波总算到头了。” 蒋妈妈拉着宜嫔的手,四处张望了下,这才领着她快步进了后门。 宜嫔心下了然,也是闭了口,跟在蒋妈妈身后,将头低低的垂着。 妙芷在审玉谦的园子里坐了好久,将他好好开导了一番。这样的工作自从大哥中毒醒来之后,她就不曾间断过。 正思付着着寻找解药的事情,身旁的宁儿小声嘟囔了一句,“小姐,那不是蒋妈妈吗?慌慌张张的,身后的人是谁啊,怎么我没见过。” 妙芷抬头一瞧,可不是,蒋妈妈一众人神色匆匆,走的极快。确实有个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大斗笠的妇人夹在中间,而且她也从未见过。 妙芷撇过头,真是懒得操闲心,她可没吃饱了撑的去关心凌水蓉的事情,随后转身带着宁儿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鸳阁。 第四十九章 母女 蒋妈妈带着妇人急匆匆进了凌水蓉的屋子,她顺手把门轻轻掩上,将院中的丫鬟仆人都打发了出去,好让屋里的母女两说说体己话。 屋里的凌水蓉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心中慌乱又兴奋,她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或许是十几年未见,两人皆是愣愣的站在原地并未上前,直到将彼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红肿着眼眶相拥而泣起来。 站在房檐下的蒋妈妈待到屋里终于没了阵阵哭泣声,才推门走了进去。 “主子,夫人都来吃点东西吧,夫人奔波已久,想必也饿了。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奴婢这就吩咐小厨房准备饭食。”她笑意莹莹,将食盒中的瓜果点心悉数摆了出来。 凌水蓉和宜嫔牵着手走出内阁,红肿的眼睛仍旧水光盈盈,三人又是好一番寒暄。 “母亲,这么多年了,您的病好些了么?”说着凌水蓉将手中的小牙西瓜递了过去。 宜嫔冷哼一声,“已是旧疾,再灵验的丹药也不过是续命。何况,霜凝诗每次只派人给我半粒,这病,就更好不了了。” 她小口将红瓤的瓜尖咬掉,转身看着凌水蓉:“这几年因着母亲的原因,让你受苦了。如若不是我这残破身子,我儿何须受那霜凝诗的挟制。”说及此,她眼光凌厉,就好似又回到了倚南皇宫。 凌水蓉气急,她“嗵”地站起身,咬牙切齿道:“霜凝诗那个贱人,让我白白给她养孩子,却对母亲做出这种事,我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蒋妈妈赶紧过去安抚凌水蓉坐下,帮她顺着背,“公主,你不要冲动,先听宜嫔娘娘把话说完。” “那您又是怎么出了宫呢?”凌水蓉压下怒火,对母亲立马温顺谦和起来。 宜嫔幽幽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西瓜放下,“倚南国现在全被霜凝诗控制在手中,你父皇已经死了。”说到这她似乎解气的很,连语气里都隐隐有着畅快。 “啊?”凌水蓉和蒋妈妈惊愕不已,叫出声来。 “你父皇其实早就死了,他一直服用那些术士的丹药,身体早已亏空。只是霜凝诗一直瞒着朝野上下,安排了人日夜把手,对外却宣称皇上病体不宜见人,不过是想稳住朝局罢了。” 宜嫔眼神悠远,细细将她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你父皇没有儿子,女儿却是众多。倚南也不是没有过女皇上位的例子,所以宫里开始了更加惨烈的争夺,公主妃子相继死去的事情时常就会上演,宫里也乱作了一团。” “母亲思念你啊,我儿也是公主,却被迫和亲来了北新,母亲不甘心啊!”她唇角抽搐,声音哽咽,“所以母亲狠了心,在霜凝诗出宫寻访的时候去了她的寝殿,偷了药丸。回去收拾了些金银首饰,杀了一个丫鬟后套上了我的衣服,又一把火烧了‘清水宫’,乘乱逃了出来。” 她语速渐快,眸中火光冲天,就好似那夜熊熊大火烧起一般。 宜嫔猛地攥住霜凝诗的手,眼睛定定的看向自己的女儿,“所以母亲吃苦奔波了这么久,就是想要你回去,坐了那位置。” 凌水蓉有些吃痛,回望着眼前有些癫狂的妇人,心中隐隐翻腾起一丝丝盼望来。 “可是,可是咱们根本没有什么势力,回去怕是凶多吉少。”她心中盘算着,欣喜又担心。 “霜凝诗,只要找到霜凝诗,将她掌控在手心,倚南还不是你的囊中之物,更何况她将那么大一个把柄放在你的身边,让她为我们所用越是易如反掌。” 宜嫔眼睛瞪的老大,她似乎已经看到凌水蓉龙袍加身的景象,有些干裂的嘴角咧的极长。 一直站着的蒋妈妈更是诧异,她慌忙走到窗前,将半开的窗户全部关好。 “娘娘,您这么为公主着想奴婢很高兴,可是怎么从北新回到倚南?更何况,公主也不是一个人,还有孩子。” “不就是那个小子么,告诉他不就好了,哪有儿子不愿意跟着娘的。”宜嫔不以为然,拿起一个橘子就开始剥皮。 “母亲,学士府的公子不是我的孩子,宫里的昭华公主才是您的外孙女。” 凌水蓉不想对宜嫔有所隐瞒,细细将其中原委全部说了出来。 说起昭华,她泪眼婆娑,“女儿不是不愿意跟您回去,只是女儿现在也当了娘,虽然我不能将昭华养在身边,毕竟多少还能见到,如若真跟着您回去,怕是这辈子也别想看见她了啊。” 一旁的蒋妈妈也是跟着不住抹眼泪,虽然凌水蓉泼辣狠厉,可她一直瞧着她一步步走过来,其中的苦楚也只有她看的清楚,心疼自是有的。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还是凌水蓉突然转了话锋,浅笑着抹干眼泪,她上前紧紧握住宜嫔的手说道:“母亲,咱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我们母女得以团聚才最好。” 当凌水蓉将宜嫔的身份、住处,一切都安排好后已是日落时分。 天边的火烧云红透了半边天,瑰丽缭绕的红云盘旋在远处的山巅。 门窗紧闭的屋外,一女子隐没在窗边狭小的阴影中,看不清面貌,只能模糊瞧见女子嘲讽的噙着嘴角。待到蒋妈妈推门出来,窗前哪还有女子的影子。 大后天便是店铺开业的日子,远王爷派来的人各各都是好手,妙芷只将自己粗略画的图纸拿过去稍加解说,装修的工人师傅即刻明白了个大概,现在几乎全部妥帖,只有这店名,妙芷决定由审玉谦来起。想起审玉谦,妙芷眸子一沉,小脸瞬间拉了一半。 虽然最近和大哥在一起,他都好似从前一般对自己宠爱有加,可是听下人们说,只要自己一离开,他就好似木头人般一整天都呆坐着,连门都不曾出过。 果不其然,起店名的事儿大哥也忘了,今日才急急的答应了自己,也不知一日时间那匾额刻得好么?妙芷挠了挠头,算了,多花些钱雇几个工匠一起刻得了。 妙芷牵拉着脑袋,连连唉声叹气,真不知怎样才能排解大哥心中的忧虑。她想着,随后叫宁儿摆了笔墨,静下心来,默默练起了毛笔字。 第五十章 偷窥? 翌日,妙芷起了个大早。她手中拿着昨日写的毛笔字,提着罗裙进了“晶竹圆”,抬眼就看到审玉谦正在桌边吃着早饭。 审玉谦身后的小丫鬟见妙芷进来,笑着屈膝行了礼,赶忙布了碗筷,随后给她盛了一碗小米金瓜粥。 妙芷舀起一小勺,红嫩的唇嘟起,将勺里的粥吹凉,这才送进嘴里。待到全部咽下,她杏眼微眯,“好喝,大哥,你这里的粥还真好喝。” 审玉谦瞧着小妹那一脸满足的模样,瞬间觉得心情舒畅。他两三下将碗里的粥喝光,转身进了书房,没过多久,手中拿了一张纸过来。 “玲珑阁。”妙芷双眼含笑,显然是对自己大哥题的店名很是满意。 她将身下的矮凳挪了挪,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下意识就抓着审玉谦的衣角轻轻摇着。 “大哥,你起的名字太棒了,芷儿特别喜欢。”她眉眼弯弯,撒娇功夫与日俱增。 审玉谦看到小妹那猫一般的模样,这几日心头一直挥之不去的雾霭霍然开始散去。不管芷儿在外人面前如何沉稳端庄,可是只要回了自己身边,就变成了个古灵精怪,爱撒娇耍赖的孩子。 自从醒来后,他这个大哥还真是失败,竟然让小妹操碎了心。 审玉谦任由妙芷将他的衣角抓的皱巴巴,他眸子黑亮,渐渐有了往日的光彩。 那般柔和的眸光,只看得人心头一软,妙芷起身拿过自己昨日写的大字。“大哥,这是我昨天写的,你帮我瞧瞧,等我从窑场那边回来,你再告诉我。” “好,去吧。” 骄阳似火的烈日下,直忙的妙芷晕头转向。出了府,将匾额上的字给了工匠师傅,吩咐了几句后又急急驾着马车出城进了官窑。瞧见自己的货品个个都无可挑剔,一颗心总算掉进了肚子。本打算买些吃食蜜饯回去,转念又想到店里去瞧瞧。 她到了店里没多久,窑场送货的师傅就将货品完好无损的送到了,伙计们轻手轻脚将这些晶莹剔透的货品摆上货架。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众人站在门口往里一瞧,全对自家掌柜赞不绝口,单不说这些宝瓶剔透如玉,就是这店里的装修,就足以让他们堪堪竖起大拇指了。 学士府,鸳阁。 宁儿和其他两个丫鬟将凉掉的饭菜放在小厨房温着,都这么晚了,小姐还不回来。她用手里的帕子扇着风,索性坐在门槛上抠起了手指。 忙活了一天总算全部妥当,妙芷和湘嫣披星戴月的回来了,一进门,妙芷就朝着宁儿嚷嚷着:“宁儿,快。本小姐要吃饭,饿死我了。” 宁儿瞧着自家小姐一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嗤笑出声,赶忙去了厨房,快手快脚将晚饭布好。 待到一个响亮的饱嗝从喉间溢出,妙芷才满意的擦了擦嘴,还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有些浑圆的肚皮。 “小姐,你真是越来越没有小姐的样子了,这么粗俗随便,简直羞羞羞。”宁儿用食指不住擦着脸皮,嘴里还“咯咯咯”的笑着。 妙芷才不理她,径自起身回了内室,边走边摇头晃脑,口中振振有词,俨然一副夫子的架势。 “这你就不懂了,人有七情六欲,本小姐在外人面前端庄典雅就好了,在你们面前,我只想自由自在做自己。” 院中高大的树上,繁茂的叶子一阵窸窣,鸳阁里嬉笑不断,谁又会注意到这寻常细微的树丛。 树间僵直而立的黑衣人心里一阵唏嘘,他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这么晚独自一人来了这儿,还委身和他挤在这蚊虫密布的树丛中。 难道是来看这位妙芷小姐?他想着又赶紧将这丝念头掐断,额间冷汗淋淋,要是被殿下知道他这么想,定是要死个好几遍了。 元鸿轩将眼前乱飞的小虫扇开,眸光透过层叠的树影,紧紧锁在那抹俏丽的身影上。这几日每夜他都不能好好安寝,女子俏丽娉婷的身姿不住在脑海中掠过。他觉得自己着了魔,不管是那个处事不惊的她,还是那个灵动美好的她,都让他思念不已。 鬼使神差般,他破天荒编造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将七芒支开,自己一刻也没停歇飞身进了这鸳阁,在树上充当起了不光彩的偷窥者。 元鸿轩不是没感觉到身后属下异样避讳但却极其强烈的目光。他懊悔自己的鲁莽,心中低喝一声,一贯不显山露水的脸上也绷不住蒙了一层恼怒。 “你先下去吧,本殿下还要观察片刻,看看能否获取些有用的消息。还有,今夜我并未出现过。”他头也没回,沉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黑衣人本就在元鸿轩强烈的压迫下有些颤栗,听闻他发话,顿时如临大赦,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元鸿轩缓缓舒了一口气,在粗壮的树干上杂沓了几下酸麻的脚掌,又顺着半开的窗户望了进去。 房间内的设计很是新颖,似凳子又像躺椅的长条形木质家具靠窗摆着,上面放着同样形状的软垫,那软垫厚厚的,仿佛坐进去就会被层层包裹在一片柔软中。 再往里瞧,连女子躺卧的床都不是平常的模样,没了四周环绕的木质挡隔框架,只有一个宽大的床型,绣枕摆放的那头才有一个看似床头的挡格。床边轻纱环绕,隐约能看到里面厚实的被褥,粉嫩的颜色衬的斜躺在上面的女子更加肤白如雪。 元鸿轩眼眸星光涟漪,他只见过女子在自家哥哥面前撒娇嘟嘴,却没想到私下里她竟是这般慵懒娇媚。 女子拖沓着绣鞋,懒洋洋起身走进了一个木质漆器小屏风后。因着角度的关系,元鸿轩视线所及只瞧见屏风上侍女图案的大半个身子,肩膀以上全被雕花的窗户挡住了。 一小会儿后,女子仍旧踢踏着绣鞋出来了,这么一瞧,元鸿轩立马将头转开,他斜靠在树干上,心里锣鼓喧天,就好似几个戏班子同时敲打似得。他额间出了一层薄汗,平素的冷峻淡然全然不见,只有点点红晕渲染在脸上,他喉结上下滑动,既有小小的兴奋,也有对自己登徒子行为的不耻。 他根本不能将刚才匆匆一瞥的画面从脑海中抹去,因为着实很香艳。虽然只是一瞬间,他就慌忙撇开了头,但他仍旧记得每一个细节。 女子穿着一件肩上只有两根细带的抹胸长裙,水嫩的湖绿色将女子衬托的更加柔美动人,她将一头乌发挽起,白嫩圆润的香肩就那么旁若无人般闯入他的眸中。虽然距离有些远,可是习武之人视线极好,他甚至瞧见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轻柔服帖的黏在他莹润娇嫩的颈儿上。 元鸿轩再也想不下去了,也不能再想下去了,他发现自己飞快跳动的心脏似乎马上就要蹦出喉间。 他灵动的飞身跃出树丛,脚尖轻点,如同一阵疾风快速刮出了学士府。看来,今夜又是一个无眠夜了...... 第五十一章 开业 皇宫,静怡如水的夜。 兰觅云领着宫人走至宣德殿时,守夜的太监顿时跪了下去,诚惶诚恐道:“皇后娘娘。” “皇上还未歇息?”兰觅云轻声开口,细眉轻挑,如若不是逸儿,即便是她这个皇后也不想在这风口浪尖来宣德殿。 她正了正身子,从嬷嬷手中接过燕窝羹,“你且在这守着,本宫进去看看皇上。” “是,娘娘。”老嬷嬷微微欠身,待兰觅云走进了宣德殿,遂才与其他宫人内侍一道守在了那里。 殿中灯火通明,一袭明黄衣衫的北安煌端坐于主位上,桌上奏折堆叠,显然是政务繁多。 待听得脚步声后,他才抬起眼眸,搁下手中的朱笔,瞧了眼珠钗摇曳而来的兰觅云。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只有眉峰蹙着。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自也不能懈怠。”她将桌上挪出一小块空地,随后搁下盅碗。 “这不,臣妾带来了御膳房文火慢炖的燕窝羹,给皇上补补身子。”眼波流转间,将身子有意无意的像北安煌靠了过去。 “皇上,快趁热吃吧,臣妾在这里陪您一会儿。”兰觅云眼神柔媚,亲手将燕窝羹递到了北安煌面前。 北安煌接过燕窝,用勺子搅了几下,小口的吃了起来。 这空档,兰觅云眼光快速掠过桌上摊开的几本奏折,无奈字实在是太小,她看不真切。 “朕吃好了,你回去吧。夜湿路滑,你自己小心。” 至始至终,北安煌都没正眼瞧过兰觅云,他放下粥碗,重新执起朱笔,埋首在了堆叠的奏折中。 兰觅云有些不甘,绕到北安煌身后,两只粉拳不重不轻落在北安煌肩头。 “臣妾不困,臣妾给皇上锤锤肩,就陪着您。”唇瓣开合间,黑白分明的杏目快速转着。 “你不用在朕这里白费功夫了,还是想想怎么让你那儿子少动些歪心思。”他头都未抬,话语里有着冰凉刺骨的寒意。 兰觅云上下交替的锤头霎时钝在半空,随后又恢复了节奏。 “皇上,太子也是.......” “回去吧。”她半张着嘴,话未说完就被北安煌噎了回去。 “是,臣妾告退。”兰觅云微微欠身,随后匆匆退出了宣德殿。她如此聪明,怎得听不出北安煌的语气,分明是在警告她和逸儿。 老嬷嬷见皇后娘娘神色慌张从宣德殿出来,两手绞在胸前,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慌忙躬身迎了上去。 殿中的北安煌斜着眼角看着兰觅云出去,嘴角噙起一抹嘲讽的笑。兰家,再让你们风光些日子。 阴历八月十三,宜开业。 隔之甚远都能听到主街上震耳欲聋、热闹不凡的声音。 随着人潮涌动的方向,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主街上连开业都声势浩大的铺子。铺子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入眼之处都是喜庆的大红色,满耳都听的见络绎到访之人的庆贺祝词。 妙芷穿着一袭烟箩似的紫色留仙裙,上身是比甲的镂空罩衫,乌发被宁儿用心的盘成飞天髻,星星点点的紫丁香发饰开满发间,连圆润小巧的耳垂都戴着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饰。 毕竟是自己的店铺开业,打扮自不能似往日那般素雅了。 她趁人不注意,悄悄揉了揉自己笑的有些僵硬的下颚。本以为开业只是比平常热闹些罢了,哪成想会这般热闹。 因着有皇家罩着,不少达官显贵前来祝贺,大部分她都不晓得,只能人家说什么自己傻帽一样的应和什么。给了身边同样被烈日晒得脸色通红的审玉谦一个微笑,心中不免庆幸,还好有大哥在身旁提点,不然她怕是要腿软脚软吧。 即便是这个时候,妙芷的爹审丰毅也没有出现过,只是派了身边的总管给她这个女儿送来一副贺词,还有一柄玉如意。 街上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大伙都好奇的想瞧瞧这家店到底卖什么,因着匾额还未接,这店门也是进不去的。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被淹没在人声鼎沸的喧嚣中。一辆古朴却不失典雅的马车停在了人群的后方,北熠远身着便装和元鸿轩一道从马车上下来。 二人皆是一袭象牙白的长袍,只是北熠远的衣衫在阳光的映衬下隐隐泛着金光,而元鸿轩的长袍,袖口和领口处则绣着蓝色的云纹,很是别致。 早在马车远远驶来的时候,妙芷就注意到了和车夫并排而坐的七芒,她笑意盈盈,同大哥一起迎了上去。 元鸿轩有意走在了北熠远身后,他深邃的瞳孔无声的一窒,攥紧了手中的纸扇,沉寂冷俊的容颜上,不经意浮起一片不易察觉的红晕。 昨夜,他依旧没睡好,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总是闪过那晚在树上看到的画面。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终于到了揭匾的时候,小厮搬着一把竹梯子,“蹬蹬蹬”上了房檐,只听得女子清脆的一声“揭匾”,大红的绸布应声而落,“玲珑坊”三个鎏金大字赫然映入众人眼中。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今天是我们玲珑坊开业的好日子,凡进店者均有礼品相送,今日商品一律八折,大伙不要拥挤,小心踩踏。” 话音落地,从店里走出一排穿着统一的年轻女子,她们全都略施粉黛面上含笑。井然有序的上前将喧闹拥挤的众人分拨宣传。 站在门前的三个男子皆是一愣,看着眼前笑容甜美的紫衣女子娴熟的招呼着熙熙攘攘的百姓,仿佛她不是第一次开店,而已是老手。 元鸿轩黑眸熠熠,眼神从未离开过小脸有些潮红的女子,她红嫩晶莹的唇瓣不停开合,脸上始终噙着笑,对待老百姓谦和耐心,又一次让他刮目相看。 打从前好几日开始,大街小巷邻里街坊就都传闻这次主街上新开的店面跟皇家挂着勾,他们本打算凑个热闹看看罢了,可是来了一瞧,竟然还有这等好事。不仅掌柜是个天仙一般的姑娘,而且她待人温柔,对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也同样是谦和有礼。更重要的是,今日只要按照顺序进店,就能拿到免费的礼品。 第五十二章 玲珑坊 就好似变戏法似得,穿着统一的美女店员们只用了半柱香的功夫,就轻轻松松解决了闹哄哄的局面,真是稀奇的很。 围堵在店门口的老百姓们自觉的排成好几行,一改先前的嘈杂喧闹,眨眼间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步入玲珑坊,感觉来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到处都充斥着新鲜别致的元素。 墙上,国色天香的牡丹花连沿四壁,那牡丹绝色艳丽,画的好似真的般妖妖勾人,在墙面上吐蕊放香,花团锦簇间不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作画师傅定是功力深厚,将花枝都画的惟妙惟肖、恰到好处,让人瞧着似是承担不了那盛大开放的花朵重量,堪堪弯下了腰。 花丛间灵动飞舞的蝴蝶更是锦上添花,让人瞧着仿佛切切实实置身于牡丹花丛中,连鼻息间都幽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淡淡花香。 再看那暗纹雕刻的窗格,哪里似平常糊就着棉纸,而是一块块清晰透明的薄板镶嵌其上,上好的扶风帐纱窗帘挂在两边,阳光放肆照射进来,衬的宽敞的店铺内更加生动明亮。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玲珑阁里没有供奉关公老爷,嫩绿的松竹盆景中间,摆放着一只腾云驾雾的仙鹤香炉,烟雾袅袅,缭绕着飘散在空气中,淡然清新的花香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当然是那棕红多宝阁架上的玲珑宝贝,错落有致的架子上,每一件宝贝都独一无二、造型别致。 北熠远手中托着一个瓶子细细打量着,那瓶子瓶身圆润剔透、薄如玉璧,细长的瓶颈光滑流畅,瓶耳的造型更是画龙点睛,活灵活现的金鱼雕刻细致、依附于上,嘴中吐出的气泡恰如其分的成了瓶耳的套环挂坠。 他眼中精光四射,对手中的瓶子爱不释手。何止是手中的这个,这店中的每一个他都恨不得据为己有。 元鸿轩同远王一样,自从进店以后他的眼睛便不够用了,处处都能让他瞧上好久。他面色清冷至极,心中对妙芷的赞赏更进了一层。 第一天生意就出乎意料的好,进店来的客人五成都没有空手而去,满满当当的八宝阁架子上一下变得有些空荡。 店中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不管带没带走店中的宝贝,人人皆是满脸笑意,怀中鼓鼓囊囊的离开。“明月楼”的糕点历来是城中最好也是最贵的,因为那里的师傅手艺上成,做出的糕点入口即化,唇齿留香。这玲珑坊出手不凡,赠送的礼物竟然是一盒上好的核桃酥,哪能不让人喜笑颜开呢! 玉白纤细的手指轻点着,红润饱满的嘴唇数着数儿,烟箩一样俏丽的紫色身影在店中来回穿梭、清点着剩余的瓶子。她眼角眉梢弥漫着甜美的笑意,瞬息之间就捕获了众人的眸光。 或许这店中所有的所有,都不及女子巧笑焉兮的模样更加夺人心魄。元鸿轩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澄净如水,瞧着女子的时候,周身都散发出温柔舒缓的气息。 审玉谦瞧着小妹欣喜异常,自己心中也犹如蜜浸。眸光微移,就发现不远处的鸿轩公子面色温润,没了平常的冷肃淡然,视线直冲着小妹而去,深深将她包裹其中。 他心中顿时了然,嘴角含笑。鸿轩公子怕是对小妹有了爱慕之心吧,是啊,她的小妹灵动俏丽,谁都会被深深吸引,连他这个大哥也不例外呢。 似乎是觉得有人注视着自己,忙碌中的妙芷转过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对着审玉谦又是灿烂一笑,“还有一会就好了,大哥你先和远王、鸿轩公子去里面的耳房坐会吧。” “妙芷小姐忙着,本王还要看看呢。”埋首在架子中间的北熠远头都未抬,闷闷的扔出一句。喝茶,他现在可没功夫,他得将剩余的几件宝贝仔细瞧好,看看要不要将它们悉数运回流云宫。 妙芷轻笑,一向卓然不凡的远王爷现在全然没了架子,在几个瓶子间来回斟酌,那样子滑稽的很,好似怕人抢走一般。 “远王爷,你不必在那里挑挑捡捡了,小妹早就为你准备了上乘的宝贝。”审玉谦话中带笑,扔出了重磅炸弹。 “啊,在哪里?快给本王瞧瞧。”他急冲冲自架子后走出,追在审玉谦身后。 看到妙芷姑娘和自己好友皆是掩着口鼻闷闷的笑着,北熠远才惊觉自己失了架子,摇着头语调故意拔高,“好啊,玉谦兄你真是不厚道,竟敢看本王的笑话。快些将宝瓶拿出来,否则本王定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王爷,瓶子在这儿。”妙芷从伙计手中接过一个上好的蓝丝绒锦盒,还未拿稳北熠远就上前将其抱在了怀里。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桌边放下怀中的锦盒,莫名有些激动。审玉谦虽然知晓小妹早有准备,早先也并未瞧过,便和元鸿轩一同凑了上去。 远王将盒盖掀开,三人皆是惊呼一声,眼前的瓶子比之架子上的更加新颖别致、莹亮圆润。瓶身硕大流畅、剔透纯净,那瓶颈工艺繁复,上面镂空雕刻着蜿蜒连绵的云雾,硕大的瓶肚上赫然用同种原料拉丝描绘出一只霸气威武的麒麟,丝丝缕缕均匀无比,好似画上去一般,但触手便知,那起伏的手感着实是镶嵌其上,美轮美奂。 “真是玲珑威严,跃然眼前。”元鸿轩轻摇手中的折扇,薄唇微启,简洁明了将众人心中的想法道了出来。 北熠远爱不释手,颤抖的指间来回抚摸着手中的宝瓶。 妙芷杏眼含笑,走至桌前将锦盒的夹层打开,“鸿轩公子,这个是给你的。”她声音清脆柔软,将一模一样的另一只瓶子小心托出,递给了怔在原地的元鸿轩。 宽厚的手掌接过瓶子,星海般灿烂的眸光掩都掩不住。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也会得到女子的精心馈赠,一时间心湖似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 “多谢。”他只说了两个字,却字字深厚。 明亮的店里暖意盎然,微风吹拂而过,将女子烟箩一般的留仙裙微微荡漾起,就着墙上芳菲弥漫的牡丹花,好似在画中一样,如梦如幻。 第五十三章 算账 “玲珑坊”开业已经五日,妙芷似乎更忙了,忙着补货,忙着算账,忙的废寝忘食。 穿过爬满藤蔓的纳凉甬道,审玉谦就瞧见小妹在凉亭内的石桌上“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俨然一个十足十的掌柜模样。 她身后的宁儿手执香扇,不住上下摇动着。审玉谦轻手轻脚走过了过去,对着准备行礼的宁儿无声摆了摆手,笑着指了指毫无察觉的妙芷。 宁儿也笑着点头,没有吱声,轻轻搁下香扇,悄然走出了凉亭。 石桌前的女子一袭朴素得体的深蓝连缀纱裙,发丝有些凌乱,秀美拧着,手中“劈啪”作响的算盘此刻也没了声音,似乎被眼前密密麻麻的账本难住了。 她愁得抓耳挠腮,将手中的毛笔拿反了都不自知,尖巧的下巴上有着几个漆黑的手印。 “这个,得这么看,你瞧这里,货品复出和盈利相关都在这儿.......”。 男子温润如玉的嗓音钻入耳朵,给有些潮热的空气增添了些许清凉。 “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妙芷欣喜不已,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待到审玉谦灰白干净的袖口同样多了五个乌黑的手印,她才“呀”的呼出声来,用帕子使劲擦拭着手上的墨汁。 审玉谦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接过绣着鸳鸯的丝帕,一边托起女子俊俏的下颚,一边缓慢温柔的擦拭着她腮边有些干涸的墨迹。 “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总是这么粗心大意,都成了我院中每日在墙头纳凉的老猫了。” 妙芷温顺乖巧的抬着头,任由面前俊朗如玉的男子细致小心的擦着她的面颊,她心中无比柔软,好似被一团棉花软糯糯的包裹其中。 这几日早上鸡刚叫她就匆匆出了府,晚上都是披星戴月的回来,累的倒头就睡,再也没了空闲去大哥那里坐坐。新店开张,虽说生意出奇的好,却仍旧需要细心的打点,等到再过些时日,铺子里的一切都慢慢步入正轨便可不用日日去了。 本以为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无所不能,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从昨个晚上开始,她就被这犹如天书一般的账本搞到焦头烂额,就差崩溃吐血而亡了。 将茶杯中的水匀了一些到杯盖中,沾湿了帕子干净的一角,审玉谦这才将妙芷脸上完全干涸的墨渍擦了起来。待到女子的花猫脸重新变回干净如玉的粉颊,他才展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好了,脸擦干净了,那接下来,我这个做大哥的就帮你解决一下账本的问题吧。”审玉谦正了正身,将厚厚的账本移到面前。 “大哥,你真是我的救世主。”妙芷简直感动的想直接给审玉谦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是在这封建蹩脚的古代,她只能收着性子,抱抱帅大哥的胳膊了。 六角高耸、飞檐翘脊的凉亭下,男子温润低沉的嗓音随着幽幽的暖风飘散开来,他身边的女子娇俏可人,饱满红润的唇角不时露出笑意,衬的一口皓齿洁白无暇。 “好了,就是这样。”虽然这大摞账本对于他来说浅显易懂,但是瞧着小妹迷茫懵懂的眼神,审玉谦忍不住说的更加细致,现下喉咙中已是干燥难耐。 女子拧紧的秀眉总算铺展开来,“大哥,你真好。”她一脸满足,紧抱着审玉谦的右臂,柔嫩的粉颊在他的肩上来回磨蹭。 他瞧着小妹一副猫儿般依恋的模样,宠溺的伸出手,宽厚的手掌摩挲着女子柔亮的发顶。 晦暗忧郁的心态已经不知不觉离他远去,几日来,审玉谦静心凝神,似乎短短时间就悟了个透彻。就算不为自己活着,也要为面前的女子好好活着。 他黑眸发亮,心中的想法更加坚定起来。 新晋城,驿馆。 “什么?母后让我早些回去?”穿着一身朴素至极的美艳男子气急,将手中的茶盏“啪”的掷向地面。 瓷片茶水四溅,尚还完整的杯盖“骨碌碌”滚至墙角,转了几圈后没了生息。 “是,皇后娘娘命殿下快些回去,说是长公主回来探望王上了。”他面前小厮打扮的男子不为所动,依旧拱手弯腰定定站在那里。 “该死,大姑姑在‘静心庵’待得好好的,一向对朝堂之事不管不问,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一定是那些老匹夫,他们就只会让本殿下不得安宁。” 男子美艳绝伦的面颊扭曲着,他脸色铁青,一双眸子戾气四射,让人看着心里直发怵。 元鸿逸阴沉着脸,有些白嫩的手背上青筋四起,将一口银牙咬的“嘎吱”作响,似乎将眼前的桌子掀翻,也不能排解他心中的不快。 那黑衣男子依旧躬身立在前面,似乎对他怒不可止的模样见怪不怪,自顾自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搁下,出门便不见了踪影。 见那黑衣男子淡定离开,同在一个屋子里的另一位使臣狠狠吞了一口唾沫,他小心翼翼的上前,圆圆的脸上堆起一层讨好的笑意。 “这个,太子殿下。既然皇后娘娘让咱们早些回东元,那、那咱们什么时候启程?”他声音有些低,唯唯诺诺的深怕眼前的祖宗迁怒于他。 元鸿逸心头怒到了极点,手指紧紧攥着,骨节处泛着惨白,他一字一句,仿佛每个字都从胸腔里蹦出来似得,“这么多天了,北新皇帝怎么说。” “这个吗.......”。他眼珠来回打着转,不知太子殿下到底想听什么,北安煌的那些话他不是也听到了么。 “不是咱们,别的国家。”元鸿逸压下心头的怒火,敛了心神,将桌上的信打开翻看起来。 圆脸使臣稍稍松了口气,他清了清嗓子,“北新在倚南和月落的贡品条约上做了让步,同是减了三百万两白银,还包括倚南的月影纱三十匹,月落的汗血宝马五十匹。” 话音落地,元鸿逸也将手中的信粗粗看完了,信中简明扼要将宫中的一切写的一清二楚。 “行了,你下去吧,三日后通关文牒大概便能妥当,咱们五日后启程。”美艳至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好似刚才怒火中烧的另有其人,但那眼中的戾气却有增无减。 待到那人出去将门缓缓带上,元鸿逸起身来到床前,鞋都没脱就和衣躺了上去。 他瞪着双眼,瞧着床边的帷幕流苏发起了呆。自从那些脓包使臣自殿上回来,第二天他便从“怀香馆”搬了进来,既然北安煌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自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想到此,还是忍不住攥紧了身下的缎面褥子,他越想越气,原以为三国联手,怎么也要北新塌片天,谁知道姜还是老的辣,北安煌手段凌厉、做事果决。死伤官员的安抚工作做的极其到位,空缺的位置也由官阶相当的人及时补了上去,没让他们钻了一丝空子。 连北熠宇都被关了禁闭,几日都不曾踏出登华宫半步。本以为还可以借着武比再次谋筹,没成想让北安煌硬生生取消了。现下各国使臣只能等待通关文牒的大印盖上,灰溜溜回老家了。 第五十四章 离开 虽然狩猎场的刺杀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城中戒备森严。可老百姓依旧日出而做、日落而归过着他们三不管的小日子。妙芷专门将玲珑坊的开业定在了全城戒备解除的时日,必进自己也不想站在风口浪尖。 百姓是淳朴的,不管朝堂之上的唇枪舌战,还是暗地里的尔虞我诈,都不能磨灭百姓们迎来送往的欢庆心情。 昨日欢天喜地送走了东元、月落国的使臣队伍,今日倚南的队伍也要出发了。 大批人马相继离开,热闹了两月时日的驿馆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驿馆门前,几辆马车排成一行,进进出出的小厮不时将大大小小的包袱放上车厢,无声且井然有序。 其中一个倚南使臣在二楼的厢房内来回踱着步子,面色有些焦急。 “这可怎么办?圣女大人和团织姑娘还未回来?”说话间不住朝着窗外的街道望去。 “王大人,你就不要着急了。圣女大人做事谨慎,说是一个时辰后回来,便不会拖到一个半时辰。与其着急,不如坐下来喝杯茶降降暑。” 说话的男子一副淡然的神色,将茶壶中的香茗倒了两杯,“这北新的雪花尖还真是好喝的紧,看似淡雅却入口醇香,让人品都品不够呢。我得让驿馆大人给我打包些带回倚南。” 他瞧着水中舒展开的嫩绿茶叶,忍不住又是嘬了一口,细细回味了起来。 “哎呀,刘大人,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品什么雪花尖。这新晋城门申时关闭,现下只有半个多时辰了,要是今日出不了城,明日还得去宫中加盖省时印,麻烦的很啊。” 眉头紧锁的王大人步子踱的更快,不再理会桌边陶醉不已的刘大人,只盼望圣女大人快些回来啊。 新晋城巷子中不起眼的小院里,房中不时传来女子“嘤咛”的哭泣声,悲切又隐忍。 “绣姨,今日我就要随队伍回去了,芷儿就拜托您好好开导。我知道您已经将我的事情悉数告诉了她。可是,我、我还是没脸与她相见。” 倾国倾城的女子泪流满面,就算是哭,也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看着就心疼不已。 霜凝诗伏在绣姨肩上,不忍、不舍、不甘,复杂的情绪全都一股脑跑了出来,这眼泪就犹如天上的雨滴子,止也止不住。 再看床上的绣姨,苍老的有些脱像,发顶细密的白发清晰可见,眼洞的两个疤瘌更是深深陷进眉骨之中,嘴唇周围缝过的疤痕也埋进了沟壑纵横的褶皱里,乍一看,真是渗人的很。 可是,人就是这样吧,就算是一具尸体,在自己最亲近的人眼中,你依旧是原来最美的模样。 霜凝诗悲悲切切的哭着,绣姨也沉默不语,她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想让伏在她肩头的女子好好发泄一回,哪怕只有这一回。 霜凝诗哭了许久,总算变成了小声的抽泣,绣姨张开发干的嘴角,适才温柔又缓慢的安慰道:“绣姨在这里陪着小姐,主上就安心的走吧。这次你还没拿定主意相认,日后再找机会吗。” 她的声音给人一种安心的魔力,霜凝诗止住抽泣,将伏在绣姨肩上的头侧了侧,埋进了她的颈间,画面依恋温馨。 “我只是不想回去那个没有你们的国家,那里终日冷冰冰,有的只是勾心斗角、权权相争。” 霜凝诗闷闷的说着,俨然一副孩子的模样,和绣姨撒起了娇。 “孩子,回去吧,你既然坐了圣女的位子,那么这些责任也是你必须背负的,如若你撒手不管,难道要你们巫族再推举一个圣女吗?” 绣姨语速越发迟缓,沉浸在悲伤中的霜凝诗似乎也并未发现丝毫的异样。她抬起头,水雾笼罩的眸子又是流出几滴泪珠,“巫族,到了我这里,已经是最后一脉了,就算是我腾了位置,也没有合适的人了。” 国色天香的面颊上,秀丽的鼻头微微发红,她用帕子将泪痕逝去,“巫族一直追求血统纯净,却不知是害了自己,表姐妹兄弟之间互相通婚,早年的孩子就已经出现心智不全的症状,这一代,别说心智不全,就是身体也残缺畸形不堪,生生成了怪物。” 她眼神悠悠,根本不怕将这些平时掖着藏着的话告诉绣姨,“巫族为了至上的权利,一再隐瞒着皇室,待到我退下,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所以主上想带小姐回去做下届圣女?”绣姨声音依旧低沉,却透着一丝焦虑,她打心眼里不愿让自己捧在手心的孩子做那清苦劳碌的位子。 霜凝诗诧异的惊呼:“怎么可能,那位置可不是人人都喜欢的,高处不胜寒,我宁愿我的女儿清粥粗布,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也不想让她做一只折断翅膀的金丝雀。” 绣姨松了口气,却不住咳嗽起来。“咳咳,我就知道主上是爱小姐的,咳咳,绝对不会让小姐走上那么一条不归路。” 霜凝诗一边帮绣姨顺气,一边又是紧紧拥住了她,轻言轻语道:“绣姨,我和芷儿能有你这样的亲人真是我们母女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傻孩子......”。 “绣姨,凌水蓉和她娘已经见过面,我怕她们会对芷儿不利,城中的‘荣傲楼’有我指派的两个手下,还烦劳您告知,让芷儿去那里与他们会和。这个香囊就是信物,香囊中有一封信,我搁在桌上了,您可千万不要忘了啊!” “你放心,绣姨一定告诉芷儿。” 房间里温情脉脉,门外的团织抬眼瞧了下日头的方位,轻轻的叩响了雕花的窗格。 “主上,该走了,怕是驿馆的王大人和刘大人该着急了,咱们得赶在申时城门关闭前出城。” “嗯,好。”房中的霜凝诗淡淡应了一句,不久,就带着面纱款款而出,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双剪瞳水光粼粼,泛着丝丝红肿。 “团织,我们走吧。” 驿馆门前,急的团团转的王大人总算看到了逆光而来的两抹身影,长长的舒了口气。 “圣女大人,你们总算回来了,咱们这就出城吧!”他语气恭敬,不敢有丝毫逾越。 “出发吧,”女子应了一句,在团织的搀扶下上了专属的马车。 夕阳的余辉裹挟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照在高大的城楼上,飞檐高耸的城楼四角挂着一串串大小均匀的铜铃,风儿轻轻吹过,那铜铃清脆的声音在空中幽幽飘荡,就好似送别的人儿,喃喃道着“留下来,留下来。” 霜凝诗掀起车中的挡帘,朝着高大的新晋城楼深深望了一眼,她知道她还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有她最在乎的人。 第五十五章 局势 悄悄的,燥热的夏天已经走到了头,夏末时节,植物们似乎也将全部的生命力迸发了出来,树上层层叠叠的叶子悄无声息的变成了墨绿色,只有日益增多的雨天昭示着秋天即将临近的步伐。 这不,又是一个雨天,妙芷托着腮怔怔的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雨似乎半夜里就在下了,现下已是卯时,阴沉暗淡的天根本瞧不出有丝毫停的迹象。 她最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了,在二十一世界,只要下雨,妈妈的早点摊就摆的异常艰辛,她们生活节俭,妈妈愣是舍不得买方便的折叠雨棚,只能每天早起一个小时累哈哈的用塑料布搭好棚子再开始做生意。 妙芷想到这里,眉间鞠起一个大大的川字。眼圈就那么没来由的红了,她又陷进了回忆中不能自拔。 宁儿从小厨房回来,匆匆跑进屋里,跺了跺脚,掸了掸发间身上的水珠子。刚准备开口叫自家小姐起床,就看到半开的窗格前只穿着奇怪衣服的小姐。 小姐比之从前真的变了好多,脑袋里也多了许多新奇的想法,就比如说现在鸳阁的家具摆设,和从前简直是天差地别。多了什么所谓的“沙发”,古怪的“席梦思大床”,就连小姐平日里穿的衣服,都是她自己画了草图专门找裁缝铺做的。比如现在吧,那件胡绿色的吊带抹胸睡衣,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太过暴露,连自己一个姑娘家见了,脸蛋都要红上三分。她每次好奇的问小姐,总会得到一抹古怪的笑,然后就是小姐一通耀武扬威的蹂躏,现在,就算她有一肚子的问题,也会在小姐的淫威下乖乖闭上自己有些呱噪的小嘴。 雨天里多了丝丝凉意,呆愣在床前的人儿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宁儿赶紧拿了件外衫,披在了女子裸露的白嫩香肩上。 “小姐,这么冷的天儿,你穿这么点还在这里吹风,当真是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宁儿皱巴着小脸,忍不住埋怨起妙芷来。 回神的妙芷闷笑一声,拢紧身上的衣衫,伸手就给小丫头吃了一个“朝天椒”。 “你这个小丫头,整天一个管家婆的姿态,连小姐我的耳朵都被你的唠叨磨出茧子了。” 宁儿揉着发痛的鼻头,水汽蒸腾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委屈,她撇撇嘴,“小姐,你就会欺负我,宁儿难道说错了?你如若病了,还不是只有我和湘嫣姐照顾你。再说,小姐你愿意喝那苦汤子啊?” 小丫头一副调侃的模样,对着妙芷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妙芷伸展双臂,任由宁儿将一层层的衣服系带系好,“好啦,好啦,不和你这个小丫头贫嘴了,早饭准备好的话,就叫湘嫣过来一起吃吧。” 新晋城,凤霞宫。 刚下了早朝,丞相兰阔就在内监的带引下进了凤霞宫。 灰蒙蒙的天让人莫名觉得压抑难耐、烦躁不已。黑色的靴子踩过干净的大理石地面,留下一串串水渍。 连绵不断的雨水夹带着缕缕凉风,梁上悬挂的层层留影纱也上下翻飞着。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精致华美的涟坠花铜香炉上空青烟袅袅。 兰阔在外殿的楠木椅子上坐定,手指不停扣敲着扶手的声音在偌大的殿里显得清晰而响亮。 绣着仙鹤图案的暗青色朝服有些凌乱,脖子上清亮的朝珠还泛着丝丝水汽,国字脸上有着些许皱纹,下巴上修剪整齐的一撮小胡子也随着他的呼吸上下抖动着。 没过多久,兰觅云就穿着一身宫装匆匆走了出来。显然她还没来得及梳妆,大红宫装随便挂在肩上,连一头乌黑的秀发还披散在背后,来不及细细的盘起,身上更是没什么配饰,显得有些着急和狼狈。 “娘娘,您慢点,国丈大人就在外殿。” 她顾不上身后老嬷嬷焦急的喊声,快步来到父亲跟前,急急开了口。 “父亲,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兰阔起身,恭敬行了礼,“老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兰觅云赶紧上前拖住兰阔的胳膊,将行礼的父亲扶起。 “父亲快快请起,不用跪女儿了。”她秀眉微蹙,低低开口。 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换,兰觅云朝着身后摆摆手,一众宫女嬷嬷都委身退了出去。 父女俩面对而坐,兰丞相这才开了口,“今日早朝,皇上又将户部下的一个长司撤了职,说是他强抢茶楼卖唱的民女做妾。” “一个茶楼卖唱的,皇上怎么连这些都查,平日里官员们凭着权势,哪个不是将瞧上眼的姑娘想方设法弄回府去,平日里皇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的今日倒是拿这个说起了事儿?”兰觅云百思不得其解,她虽整日在这宫里,对外面的事儿却也是看的清楚。 “谁说不是呢,可是自从狩猎刺杀一事后,朝堂上的气氛就逐日紧张起来,看似不起眼的人员职位都悄悄换了人,为父虽为丞相,如今手下可用之人也是越来越少了。” 兰阔一脸愁云,说话间时不时叹着气。 “近日逸儿怎么样,皇上虽然没有责怪,却是将他禁了足,那日在朝堂上和他国使臣周旋,暗里也是在警告咱们,怕是咱们做什么皇上都知道吧。” 兰觅云听闻,心中更加紧张起来,她使劲绞着手中的帕子,身前的十指紧紧缠着。 “那****去宣德殿送粥,皇上也不咸不淡的说了我一句,让我管好逸儿。”她眉间锁的更紧,手心里隐隐有汗。 “父亲,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兰觅云心中飘忽不定,修长的十指攀上兰阔的胳膊紧紧抓着。 兰阔沉默许久,思考了片刻,脸上的愁云似乎散去了一些,他覆上女儿冰凉的手腕,轻轻拍了拍。 “别怕,这朝堂之上,不只是我兰家一颗大树横在那里,皇上眼中还有梁家这个眼中钉。两家虽然平衡着朝堂,却也让皇上畏首畏脚了这么些年。这几日,不光是咱们的人,连梁家军队里也有不少人被撤了官职。” 他老练精明,将局势剖析的细致,“看来,皇上这是要将大权尽数收回啊!”说着眸中精光四射,用手不住捋着下巴的胡子。 “好生安顿逸儿,让他莫要再轻举妄动了。皇后娘娘近几日也避避嫌,只管哄着皇上,莫要再试探了。”宽大粗厚的手掌又是拍了拍兰觅云,眼光飘向了雨幕绵绵的殿外,说不定他们兰、梁两家这次要联手了。 “女儿记下了。”兰觅云咬着下唇,听话的点了点头。 第五十六章 焦急 雨悉悉索索的下着,停一会,飘一会,似乎在和人玩捉迷藏。鸳阁里,吃过早饭的妙芷手执毛笔,在有些毛糙的宣纸上一笔一划练着字。她神情认真而投入,任谁都不忍心上前打搅。 院中的花草经过连绵不断的雨滴摧残,放眼瞧去,满地狼藉。 两个小丫头趁着雨丝刚停,忙不迭将墙角的芙蓉花盆景搬到了屋檐下,那盆里的花蔫蔫的耷拉着脑袋,嫩枝顶端的萼片上只剩下零星的十几个花瓣,鹅黄的花芯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写着写着,不知是妙芷太用力,还是手抖了一下,笔头上的黑墨似乎一下子蜂拥而出,滴答在雪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她慌忙用手去拂,没成想,越弄越脏,纸上不仅有着浓黑的墨滴,还留下了擦拭过后的墨道。 妙芷没来由的心烦意乱起来,将笔搭在木质笔搁上,胡乱把桌上污渍不堪的纸张揉成了一团,愤愤然投进了桌边的纸筒内。 讨厌,真是讨厌,妙芷鼓了一肚子无名火,将怨气都归咎在了不作美的天气上。 元鸿轩大早就过来探望审玉谦,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一下子和玉谦兄这么客套,实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这里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女子罢了。 审玉谦一路将元鸿轩送出了门外,他喉结浮动,想说些什么,终是咽了回去,起身告辞了。 其实昨天他就去了玲珑坊,只可惜没看到那抹清丽娉婷的身影,今日他来了这学士府,依旧没能如愿以偿。 “七芒,停下吧!”马车还没走出多远,就被元鸿轩叫住了。 天气阴暗沉闷,雨丝又是下了起来。他的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下了马车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街边有一家早点摊,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炉,那豆浆也醇香四溢。元鸿轩想也没想,走过去便在有些简陋的长条木凳上坐下,叫了一笼包子,两碗豆浆。 七芒满头黑线,眼中全是震惊,一向干净到有些洁癖的殿下近几日总是给他前所未有的冲击,对于吃食更是无比讲究的殿下居然会在如此简陋不堪的摊子上要早点。 元鸿轩根本没心思注意七芒的目光,只是一直将视线投在了斜对角的学士府门前。守株待兔么?或许吧,他觉得自己病了,而审家小姐就是药。他只是想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瞧着,也足够让他近几日睡个安稳觉了。 雨依旧下个不停,一小丫头穿着朴素的布衣突然着急的跑到学士府门前,对着门口的守卫比划着什么,守卫不耐烦的听了几句,然后便推搡起了那个丫头。 小丫头根本顾不上摔了满身的泥巴,又是爬起来朝着那守卫说着什么!就这么三番五次,被驱赶的小丫头不甘又绝望,他在守卫的谩骂声中一步三回头的走着,似乎真的有什么要紧事儿。 早点摊里的元鸿轩将这一切都瞧在眼里,他让七芒叫了那丫头过来,想问个究竟。 小丫头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摔得满身泥巴,连发髻都散开了,还算清秀的小脸憋得通红,眼里满是泪水,一边哭一边用湿漉漉的袖口不住抹着脸上的泪珠。 元鸿轩细细问了,原来小丫头是要找审家小姐。他心里有一丝欣喜,安顿她在早点摊等着,抬步就朝着学士府大门走去。 决心不再跟毛笔打交道的妙芷仍旧伏在书桌前,右手拿着一根粗长的碳棒,“沙沙沙”的来回画着什么。 “小姐,小姐。”宁儿冲破雨幕冒冒失失的跑了进来,脸上发间全是雨滴。 “干嘛总是这么冒冒失失,发生什么大事儿了。”妙芷埋怨着,在宁儿的小脸上狠狠捏了一把。 “不是,是,小姐,是东芝,东芝来了,在大门口。”宁儿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的说着。 “怎么了,你慢慢说。”妙芷一听东芝,就想到是绣姨那里出了什么事儿。 “是湘嫣姐让我来告诉小姐,东芝姐来了,估计是绣姨,湘嫣姐已经去准备马车了,咱们赶快走吧,小姐。” 两人都没来得及拿把伞,就匆匆朝着门口奔去。 见了府邸门前的元鸿轩,妙芷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马车还没来,妙芷有些焦急,她不住安慰着仍旧抽噎的东芝,时不时抬头寻找湘嫣的身影。 “妙芷小姐,我的马车在那边,雨这么大,不如先上车吧!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儿,说不定还能帮上你什么忙。” 妙芷朝着深幽的巷子瞧了一眼,思考片刻,随后对着清冷俊逸的男子点点头。 她不愿意将绣姨的事情说出来,连大哥对此也毫不知情。可是,面前的男子,总让她感觉莫名安心,他将中毒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自己,也是一种信任吧! 妙芷想着,黑亮的眸子深深瞧了一眼不住催促车夫的清冷男子。 进了巷子,湘嫣快一步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灰色棉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是一直给绣姨瞧病的大夫。原来湘嫣早猜到元鸿轩不会袖手旁观,所以她去了另一头请大夫。 几人匆匆进了屋子,宁儿陪东芝去耳房换衣服,妙芷则快步来到了绣姨身边。 绣姨看起来很虚弱,几日不见,她头上的黑发已经白了大半,面色更是苍白的吓人,嘴唇干裂,奄奄一息的掸在缸边,看样子是昏过去了。 此情此景,在场所有人的心皆是没来由的一紧,妙芷此刻已是两眼通红,心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绣姨,绣姨,我是芷儿。”她的嘴唇泛白,轻言轻语的唤着缸里的女人。 大夫上前将绣姨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因为既无法给她把脉,又不能瞧瞧瞳孔的变化,他只能用筷子撬开绣姨的嘴观察了一下舌苔,摸了摸她颈间的脉搏。 由是湘嫣将一切都告诉了他,元鸿轩还是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瞧着那毫无生气的女人,她没了四肢的身体坐在一个缸里,没有眼睛的面貌狰狞丑陋。屋里虽然有焚过香的味道,却依旧遮盖不住那一丝丝的腥臭。 妙芷心慌的厉害,她拖着绣姨的头,素白的小手轻轻的、颤抖着拂过她的面庞,不停在她耳边呢喃。可心里的痛却一浪高过一浪,无声的泪珠顺着脸庞滚滚而下。 疼爱她的绣姨,是不是,是不是就要死了?死了? 第五十七章 永别(上) 妙芷硬生生将那抹念头掐断,不住给自己打气,绣姨福大命大,又那么善良,老天怎么忍心夺走她的性命。她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不听话的泪珠却犹如屋外连绵不断的雨丝“哗啦啦”从眼眶奔腾而下。 换好衣服的东芝和宁儿也赶快凑了过来,一屋子的人都屏气凝神,焦急的目光皆是落在了眉头紧皱的大夫身上。 “这位夫人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请问,这药汁几天换一次?夫人又是多久泡一次呢?”中年男子用手指沾了些缸中的药水,凑到鼻尖嗅了嗅。 “这些日子绣姨有些虚弱,所以我总是两天就帮绣姨泡一次,药也是两天换一次,根本不敢拖太多天。”东芝探出脑袋,急急的接了话。 “今日绣姨从早上就昏迷到现在,我怎么叫都叫不醒,才自作主张去找小姐” 大夫起身,掸了掸长袍边上的尘土,眼神流转,示意妙芷借一步说话。 元鸿轩眉间拧成一个川字,黑曜石一般的眸光中倒映出他心心念念人儿的模样,嫩白俏丽的面庞上滂沱的泪水如小溪一般不停淌着,小巧秀丽的鼻头通红,从进屋后她就一直紧紧咬着唇角,这样的她没了以往的甜美耀眼,却如同一只惊恐不安的小鹿,让人心疼到有一种想狠狠拥她入怀的冲动。 “妙芷姑娘,我觉得人已经这样了,就在这里说吧,也好让在这的各位心中都有个底。”他眸光深沉,背在身后的手轻捻着,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不知道这话会不会说的太过唐突,或者,她,并不想让自己插手。 撩起帘子的妙芷微微一怔,在几人脸上打量了一番,又将视线落在了缸中昏迷不醒的绣姨身上,终是转身走了回去,无声的回应了元鸿轩的提议。 “其实,这位夫人支撑到今日实属罕见,她的身体已经透支的差不多了,还是不要再折腾了,好好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吧!这是一包麻醉散,你们应该用的上。唉......。”大夫的这一声叹息沉重而悠长,直直戳进几人心中。 “其实,其实绣姨这一月时间多半都在昏迷,只是她,她不让我告诉小姐。她只说自己,只说乏得很,可是每次我帮她换药泡澡,看到绣姨被药水浸泡到腐烂发臭的半截身子,我又怎么能不知道,她是活不久了呢。” 不知何时东芝已经缩在了墙角,她抽抽噎噎说着,将脑袋低低埋在胸前。 妙芷此时脑中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见东芝和宁儿不住的抽噎喘息之声,如同一个木偶,就那么定定的僵在那里,默不作声。 屋里气氛沉重而紧张,元鸿轩喉中干涩,心里极为不痛快。 姑娘们都在哭,只有他和七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将大夫请出门,托付湘嫣将其送回去,遂又回了屋里。 “妙芷小姐,你们将绣姨抬到床上吧,此时这药也无济于事了,还是让她上床躺着吧。”他说的极轻,极慢,然后就和七芒出了屋子,转身将门带上。 妙芷咬着下唇,用力擦去眼前碍事的水幕。现在真的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想着,起身招呼了墙角的东芝和一边的宁儿去准备澡盆和热水。 因着东芝总要给绣姨清洗擦身,小厨房时常温着大锅的热水,没多大功夫,就将澡盆热水准备妥当。 三人合力将昏迷的绣姨从缸中抱了出来,轻柔缓慢的让她躺在盆中,妙芷一边用力支撑着绣姨的身子,一边和两个小丫头轻轻脱去她湿答答的外衣。 “啊!”宁儿吓得惊呼出声,只一刹那,妙芷便再一次红了眼眶,她的绣姨,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盆里只有半截身子的女人昏迷着,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青白没有血色,从脖颈以下的肌肤被水浸泡到溃烂肿胀,残缺的四肢根本不是想像中光秃秃的肉肢,而是腐烂到皮肉外翻的青白,森白的骨节在翻飞的烂肉中清晰可见,黄褐色的粘稠脓液时不时从伤口中渗出,浓重的腥臭味不住散发出来。 妙芷全身颤抖,眸中的水雾将视线层层包裹,她真的没想到,没想到绣姨的身子会是这样一番惨不忍睹的模样。她用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哪怕是在电影中看过很多血腥场面,还是不能像现在这样让她的心颤抖到快要跳出来一般。 宁儿已经哭的不能自己,妙芷将喉间呼之欲出的哭声强行咽了回去,失了血色的透白指间越发轻柔的将盆里的热水撩到绣姨身上。洗到冒着脓水的伤处时更是似对待瓷娃娃般小心翼翼。 即便是这样,还是弄疼了昏迷中的绣姨,她微皱眉头,终于嘤咛一声,遂是醒了过来。 “唔......”,疼痛的感觉一波接一波传遍全身,她忍不住呓语出声。 “绣姨,你别怕,是我,我是芷儿。绣姨乖,一会上了药就不疼了,咱们洗完就去床上躺着,好吗?” “嗯嗯,呜呜,绣姨乖,一会小姐给你上了药,你就不疼了。”宁儿胡乱的抹了把脸,止不住呜咽安慰道。 “是,是芷儿啊,呵呵,你这个傻孩子,绣姨不疼。”她虽这样说着,可是不住颤抖的身子还是泄漏了她无边无际的疼痛。 妙芷用额头抵着绣姨,哽咽道:“芷儿明白,芷儿都明白,绣姨,我的好绣姨,你莫要再说话了。”她强装镇定,肩头却在不住哆嗦。 几人稍稍加快了手中的速度,一切妥当之后,妙芷轻手轻脚将大夫留下的麻醉散敷在伤口处,这才把干净的衣衫慢慢给绣姨套上,扶着她躺下。 “芷儿,呵呵,绣姨不疼了,绣姨现在好多了。”妙芷将棉被摊开,紧紧裹住绣姨短小的身躯,自己也俯身上前,不住用脸颊蹭着绣姨的面庞。 “绣姨,你睡一会吧。”妙芷泪眼婆娑,泪珠不断在红肿的眼眶中打转。想到绣姨就要离她而去,双手更是忍不住紧紧攥着身下的棉被。 “傻孩子,绣姨不累。”绣姨虚弱的说道,语气绵长而沧桑。 她心中明白,今天或许就是最后的期限了,阎王爷就要派黑白无常来接她了,所以她不能睡,她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好多事情没有交代。这么一睡,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第五十八章 永别(下) “小姐,鸿轩公子要走了。”一身翠绿劲装的湘嫣送了大夫回来,进屋低低的道了一句。她从小便没了娘,又打小在男人堆里长大,习武练剑每日在伤痛中摸爬滚打,眼泪是什么滋味她早已不记得了。可是自从做了妙芷小姐的护卫,她似乎也同殿下一样,已经变得冰冷如铁的心竟然也奇迹般有了知觉。 她的眼眶仍旧干涸的没有一滴眼泪,可是心却皱皱巴巴起来,难受的紧。 妙芷在绣姨耳边呢喃了几句,整理好自己有些凌乱的裙角,款款走到外厅。她略带抱歉的朝着面前的男子福了福身,“今日多谢鸿轩公子帮忙,不然东芝进不了学士府,我怕是连绣姨最后一面都难以见到了。” 说道此处,她有些情难自控,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鼻音,她略微不自然的将头埋低,实在不愿让面前的男子看到她失态的模样。 “我以为,自从上次小姐赠送在下‘琉璃瓶’的那一刻起,我们便是真正的朋友了呢。”面色冷俊的男子眸光发亮,定定的瞧着女子乌黑的发顶。 “呃,”她杏眼大睁,似乎并未想到一贯对人淡漠疏离的他会说出这种话。 “朋友,我们是朋友啊!”女子迷糊又坚定的说道,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那朋友就不需要这么客气,更不需要说什么谢谢了。”元鸿轩一字一句吐的极为清晰缓慢,似乎要将这句话深深刻进她的脑中。 “嗯,好!”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就着红肿清澈的眸子,显得很不和谐。 元鸿轩见她虽在笑,可素白的俏脸上眼角犹带几分湿意,仿若那雨打梨花,带着几分纤弱娇楚之姿。 “不要太过伤心了,我回去了。”他知道现在所有的安慰都抵不过给她一个过度的空间,虽然他心中有千般不忍万般不舍,毕竟这样的伤痛还是需要她自己调节和愈合的。 他敛下眸光,转身出了门。 待到送走两人,妙芷将两个小丫头支去了小厨房,或许绣姨会愿意吃些软糯的粥吧!有些微凉的雨天,大家也需要喝些祛寒的姜汤。 见她进来,湘嫣识趣的退了出去。妙芷轻轻挪到床边,她以为这么久了,本就身子虚弱的绣姨也该睡着了。 然而,并不是那样,绣姨在等她,“芷儿,那位公子走了?”她的声音虚弱迟缓,仿佛说一句话就要用掉好多力气。 “嗯,走了。绣姨,你怎么没有好好休息一下。” “来,上来和绣姨躺一会吧,就像你小时候咱们娘俩一起睡的时候。”妙芷应了声,将沾着些许泥巴的绣鞋抖落在地,轻轻越过绣姨,慢慢躺到了她的身边。 “真好,真好。孩子,绣姨的时间不多了,陪绣姨说会儿话吧!”她慢慢说着,似乎疼痛全都消散的无影无踪,语气中除了虚弱还听的出淡淡的满足来。 妙芷倾身搂住了绣姨的脖子,就好像小时候那般,自己总是在绣姨柔软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嗯,好,绣姨说什么,芷儿就听什么!” 她不敢哭出声来,闷闷的在绣姨的颈窝里“嗯”道。 “绣姨老了,不能再陪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个儿。等着你娘来接你,很快了。”妙芷本想接话,绣姨又是沉闷的开口,将她喉间的话噎了回去。 “芷儿乖,不说话,听绣姨把话说完。”绣姨粗粗喘了口气,连着说这么多话让本就有气无力的她更是频频喘着。 “前几****娘走的时候来过我这儿,还留了个香囊给你,我让东芝帮着收起来了。她还让我告诉你,要格外小心凌水蓉,香囊里有她给你写的信,‘荣傲楼’她也给你安排了帮手,你可以去找他们。” 绣姨絮絮叨叨的说着,依偎在她身边的妙芷却听的一头雾水,索性也不接话了,那封信或许会告诉她一切吧。 屋外的连阴雨似乎停了,只听得见屋檐上残留着的雨水“滴滴答答”落下的不规则的声音。 宁儿红着眼眶,轻手轻脚端着一碗姜汤进来,搁在了床边的小桌上,未言语就转身出去了。依着她咋咋呼呼的性子,这般安静的进来一趟,必定是早先湘嫣嘱咐过的。 “绣姨,说了这么多话,喝些姜汤润润喉吧,喝完了您再接着说。”妙芷起身套上绣鞋,将碗端过,边吹气边用小勺匀匀搅拌着。 “好,绣姨喝。”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浓浓的温馨之意弥漫在小小的房间内,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妙芷每次生病,绣姨就会又哄又骗的喂她喝那苦苦的汤药,也是那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都在绣姨轻轻的呢喃声中沉沉进入梦乡。 一碗姜汤在绣姨不住的劝导下两人各喝了一半,冰凉的身体暖意回归,绣姨似乎真的说不动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迟缓也越来越轻,直到最后淹没在沉寂的空气中。 妙芷怔怔的躺在绣姨身边一动也不敢动,她心中惊恐不安,她不知道此时的绣姨是睡着了还是她,已经、已经离自己而去了? “绣姨?绣姨你睡着了么?”妙芷小心翼翼地问出声,语气轻柔得如同一根柔软的羽毛,哈一口气都会飘好远。 回应她的是一室的死寂,她几乎听得见自己快如鼓擂的心跳声,却听不见熟睡之人均匀的喘息声。 细长青白的手指慢慢探到绣姨的鼻息,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绣姨,走了? 妙芷又躺了回去,她蜷缩着,脑袋依偎在绣姨尚存余温的颈间,像绣姨刚刚安顿她那样低低呢喃出声:“绣姨,芷儿会乖乖听话的,绣姨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下辈子还要做芷儿最亲的人,不要忘记哦,咱们说好了。” 说着说着,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无边的哀伤,抽噎出声,滂沱的泪水淹没了眼眸。 一直在门边的宁儿挣脱开桎梏着她的双手,推门而入,大声嚎啕出声。 东芝端着刚刚熬好的小米粥从小厨房出来,当那凄惨的哭声掠过耳际,她手中的粥碗“啪”地应声落地,泪水已是不由自主的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天依旧灰蒙蒙的,就像一张压抑难过的大网,将小院中的人儿牢牢网在其中,悉悉索索的雨又从天而降,就像那离人的眼泪,似乎没有干涸的时候。 第五十九章 梦魇 绣姨走了,就像她嘱咐妙芷的一样,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她想让绣姨早早入土为安,早早投胎转世到一个好人家,所以葬礼定在了第二日。 妙芷本来结了银子让东芝回家,可是东芝竟然自告奋勇要为绣姨守灵,可见这么些时日,她和绣姨倒是处出了真感情。 小小的灵堂一片沉寂,只有白纸花黑色帷帐上大大的“奠”字醒目刺眼,妙芷神情有些憔悴,白色纱裙外罩着麻衣,挽着的发间只插着一朵素白的纸花,跪在蒲团垫子上瞧着供桌后的红木棺材发呆。 她想起了二十一世纪的妈妈,是不是得知自己死去的消息后,她也如同现在的自己一般,心里空空荡荡。 东芝也是一身素白麻衣,头上还带了个麻兜帽,拿着一摞黄裱纸在炭盆里点燃,一边烧一边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元鸿轩来了以后,东芝正好将手中最后一张黄裱纸引燃,忽闪忽闪的火苗在炭盆里扑腾了几下,随后便是轻薄的纸灰悠悠然落下。 他身后的七芒手中提着两只纸仙鹤,平素里似元鸿轩一样的清冷少年此时倒是看着有些滑稽。还是湘嫣低低唤了他一声,这才如释重负将纸鹤立在了灵堂不远处的空地上。 元鸿轩接过东芝递来的供香,持着躬身拜了三拜又由东芝插进了供桌上的香炉中。 “小姐?”东芝拉了拉妙芷的衣袖,这才将呆愣中的她唤了回来。 抬眼就对上了元鸿轩有些担忧的眸子,她只好不自然的整了整身上的麻衣,遂是撇开了脸。 “是我烦劳湘嫣给我传信儿的,所以今日绣姨下葬,我过来祭奠一下。”元鸿轩望着眼前的女子,只是一日,她本就纤细的腰际此时更是盈盈不及一握,小巧的下巴尖尖的。尽管此时她是这般用尽全力让外人看上去沉稳,却依然无法掩饰住骨子里的那抹失魂落魄。 “尽管你说朋友不必如此,可我还是想和你说谢谢。”妙芷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没有鼓将吹奏,没有洋洋洒洒的送别,妙芷就这样雇了四个粗汉悄无声息的将绣姨的棺材抬到了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山坡不大,但是周围树木丛生,山花烂漫,翩翩的蝴蝶、忙碌的蜜蜂随处可见,景色很美。 黝黑粗犷的汉子们几人合力将棺材吊下挖好的墓穴,随后黄土飞扬,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坟包前没有立碑,只用大小均匀的石块堆砌起一个供台。供台之上,果品点心齐全,焚香烟气袅袅。 半月时光,妙芷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几乎每夜,她都会做梦,梦境杂乱不堪、人影重叠。好几次她都惊呼着醒来,宁儿只好在她床边支起了藤条床,日日守着。 审玉谦也来了好几次,见小妹整日失魂落魄般提不起精神,连房门都未踏出半步,他只能变着法子给她带些街上新奇好玩的小玩意儿,要不就是从茶馆说书的嘴里听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讲予她听。 即便是这样,仍旧挡不住妙芷一日日瘦下去,或许是绣姨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也或许是那整夜如影随形的梦魇纠缠着的缘故。 夜色正浓,天上的月亮似乎也乏了,偷懒躲在云层后打起了睹儿。虽然秋老虎后劲儿大,仍旧阻挡不了雨娃娃的欢快脚步。 宁儿将灯罩拿开,“呼”的吹灭了红烛上的火焰,屋内立马变得有些昏暗,檀木桌子上的香炉青烟袅袅,炉里点着安神助眠的香料。 绣姨走后小姐每日睡不踏实,点了安神香也夜夜做梦。她上前瞅了瞅,小姐总算睡的比较安稳了。 宁儿将松松垮垮披在肩上的外衣扯下,幽幽打了个哈欠,倒头躺进了铺的软绵绵的藤条床中。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微微支起脖颈,又是朝着轻纱环绕的大床中瞟了一眼。 床中女子肌肤洁白如玉,一头乌发随意的披散在绣枕上,一身湖绿色的吊带睡裙配上身下水粉色的被褥,使得露在空气中的双肩和白嫩的脚丫都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宁儿困倦的连连打了几个哈欠,小脑袋沾上枕头就沉睡过去。 夜色静静流淌,床上的人儿睡的不太安稳,她娥眉紧紧蹙着,嘴唇紧紧抿着,连小巧如玉的脚趾都绷的直直的。 梦里又来到了浅怜阁,清冷的月色照亮了周围的一切,那破败的大门和褪了色的残败院墙让妙芷记忆犹新,可奇怪的是每次自己都好像一抹幽幽的魂魄,紧紧跟在一个女子的后头。她触碰不到女子,女子似乎也并未发现身后的她。 那女子一身小姐打扮,却只能瞧见她乌黑的后脑勺。 女子小心翼翼的躲躲藏藏,妙芷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躲躲藏藏,梦境总在这几日上演相同的画面,又看见凌水蓉了,她一身低调的墨绿色罗裙,身后跟着蒋妈妈、席红,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婢女。 几人四下打量了一番就快步进了浅怜阁的大门。女子从低矮的破墙下探出头去,又将脚边碍事的罗裙挽了个结,轻手轻脚的跟了上去。 妙芷有些不耐烦,将近半月的时日,她回回在梦里跟着女子做同样的事情,可是总到关键时刻就会觉醒梦散,什么都搞不清楚。 可是,梦境就是梦境,由不得你想与不想。从低矮的墙头一跃而下,女子就藏在了离小楼不远的杂草从中。 破烂不堪的楼前,凌水蓉墨绿色的裙摆在夜风的席卷中上下飘忽,连那脸上的碎发都被一阵风拂到了耳后,露出了她秀丽好看的面庞,可是唇角那一抹诡异凶狠的笑意,平白给这无边的夜色添加了一丝渗人的凉意。 头顶的月亮又亮了几分,清清淡淡的白月光将小院里的一切都印的更加清晰起来,席红漠然立在凌水蓉身后,蒋妈妈和那个不认识的婢女转身进了漆黑的破败小楼。 楼里霍然有了一丝亮光,那光微弱至极,似乎一股小风飘过,就能让楼里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到了,到了,哪怕是作为梦里一抹虚魂看客,她尤能觉察出自己的紧张。以往的每日自己都会在现在这个时候惊醒,这次会不同么? 第六十章 梦境 床中坠入梦魇的妙芷眉头拧的更紧,连饱满光洁的额头都浮出一层厚厚的汗珠,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就似梦里的自己一般,擂鼓一样的心跳那样清晰的响彻耳畔。 她紧紧瞪大双眼,不停在心中默默念着,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醒来,千万不要。 似乎是她虔诚的祷告起了作用,梦境并没有像原先一样戛然而止。 女子将杂草浅浅的拨开,随后院中便传来了蒋妈妈低沉的声音。 “夫人,这娘们儿我给您拖出来了。”躲在女子身后的妙芷循声望去,看到了被绑着手脚的绣姨。她一头长发凌乱不堪,身上的衣服污渍斑斑,黑乎乎的看不出原先的颜色,嘴里还鼓鼓囊囊塞着一团破布。 目睹了这幅画面的妙芷震惊不已,怎么会是绣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是说,还是不说?”夜色中裙角飞扬的凌水蓉耐着性子问着。 只见绣姨拼命摇着头,随后便挨了蒋妈妈一脚。 “呸,下贱的东西,你还真是一条好狗,平白浪费我们夫人的时间。”蒋妈妈啐了一口,又将欲爬起身的绣姨一脚踹翻。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凌水蓉月光下的脸扭曲的厉害,阴恻恻的朝着双手绑在身后的绣姨笑着。 “蒋妈妈,魏玛妈、席红,给夫人我砍了她的手脚。”她云淡风轻地语气吐出阴狠至极的话来,姣好的面庞此刻像极了一条剧毒的眼镜蛇,在茫茫的月色下吐着血红的信子。 “是,夫人。”蒋妈妈变戏法似得,不知从什么地方拿了把斧头出来。绣姨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身子不住向后蹭着。 “说,还是不说?”凌水蓉已经失了耐性,给绣姨下了最后通牒。 蒋妈妈拿着斧头一步步逼近,绣姨眸子里一片灰霾,依旧缓慢的摇了摇头。 “好啊,好一个忠仆,真是让我感动呢。”凌水蓉咬牙切齿的说道,眸光如利剑一般射向伏在地上的绣姨。 “蒋妈妈,既然她这么忠心护主,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那咱们就成全她,给我砍。”她涂着火红丹寇的手指一指,眼角一勾,语气又变得绵软下来,“慢慢来,一点点砍,让她好好尝尝这断手断脚的滋味。” 凌水蓉转身,坐在了席红刚搬来的一把木椅上,悠闲的把玩起了自己的一截指甲。 草丛中的女子快速用双手捂住了嘴,即便是那样,妙芷依旧听见了浅浅的抽泣声。 她哭了?妙芷很想上前安慰身前的女子,奈何自己根本没有实体。就好像眼前的一切就是一部电影,而她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看客。 清冷的月光照着残破不堪的小院,院中杵着的四个女人犹如魔鬼一般折磨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绣姨。 蒋妈妈将绣姨的双脚捆住,又将她背后的绳索解开,叫魏妈妈的婆子和席红上前,一人拽着绣姨的一只胳膊,惊恐不安的绣姨在地上死命的挣扎仍旧于事无补。 背对着妙芷的女子紧紧攥着双手,苍白的骨节分明,柔嫩的掌心仿佛快要被指尖刺出血来。 蒋妈妈抡起斧头,牙缝中挤出的话是那般阴森,“还不说么,老婆子我可要砍喽。” 话音刚落,泛着寒光的斧头就狠狠砍向了绣姨的胳膊,绣姨疼得身子猛地一跳,然后是更加大力的挣扎,她塞着的嘴里不住发出呜咽的声音,凄惨又绝望。 又是连着几下,绣姨的挣扎越来越弱,袖子上是大片的血渍,腥红的血将地面都染红了,那鲜亮的颜色在清亮的月光下显得那般刺眼。 躺在地上的绣姨不住抽搐着,她是那般无助。混杂着泥土和血迹的头发更乱了,凄惨到让人心惊。 妙芷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绣姨遭受着那样惨不忍睹的待遇,她恨不得跳出去将凌水蓉一众人大卸八块,救出煎熬疼痛的绣姨。可是她却是这般无力,只能算是一抹空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前蹲在草中的女子双肩也在不住颤抖,细碎的哭声从指缝里幽幽传出来。 只是一瞬间,女子好像下了什么决定,她抹了把脸,悄无声息的从杂草堆里钻了出去,又攀上低矮的破院墙翻了过去,可她不住颤抖的身体却泄漏了她此时的胆怯和害怕。 妙芷多想不跟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身后,可是她身不由己,她控制不了。 转转悠悠,转转悠悠,女子怕被人发现,选择了比较黑暗僻静的地方走着,可是,她越来越细碎的脚步却让身后的妙芷立马察觉到了原因。她,迷路了。 这可怎么办,前面的女子似乎急坏了,眼前的路也越来越黑。妙芷用尽全身的力气,她想试试,她想上前告诉她,应该朝着那边枯草多的地方找,那样才会找到来时的路。 依旧于事无补,和女子隔着的距离就好像用尺子丈量过一般,她前进不了半步,女子也后腿不了半步,她们之间总是隔着固定的距离。 妙芷放弃了,她心急如焚。 兜兜转转,总算找到了正确的路。女子又将散开的裙角使劲绑了绑,遂是小跑了起来。 跑了一段路,突然听的有人说话,女子赶紧躲进了墙下的阴影中,妙芷也紧张的很,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席红,我回夫人的院子拿披风,你去贾管家那儿要些止血的药粉来。” 青石板路上走来两个人,说话的正是凌水蓉身边妙芷不认识的那个婆子,紧紧跟着她的是一脸愁容的席红。 “听到没有?”那婆子又是低沉的吼了一声,她身旁的席红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唯唯诺诺不住点头答应着,随后两人走到一个岔路便分开了。 待到两人身影都模糊的看不清楚后,妙芷和女子皆是舒了口气,才从阴影中闪了出来。 跟着女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快步走着,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蹦出来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妙芷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前面的女子当头挨了一棒,颤颤巍巍的倒下了。 妙芷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不认识的婆子。她嘴中不住“啧啧”着,围着倒下的女子转了几圈,随后将女子的脸缓缓抬了起来。 妙芷瞪大眼睛,她被女子的容貌惊呆了。她,她是...... 第六十一章 原来是她 皎白的月光将女子的面庞照了个透亮,那样貌让妙芷如同照镜子一般。 晕过去的女子一对柳叶弯眉,肤如凝脂,清丽如画,即便闭着眼,那纤长如蒲扇的睫毛都微微颤动着。 为何,为何女子长的和自己一模一样? 狂风席卷,地上的尘土、枯叶被幽幽卷在了半空中。时间却好似瞬间静止了一般,连那眼前的风,杂沓着步子的婆子都定定的没了动静。 妙芷惊讶不已,这是怎么了?忽然,一丝白影从昏迷着的女子体内钻了出来,慢慢凝聚成了一个人形,俨然是又一个女子,只是她的身体看起来隐隐约约、近乎透明。 “鬼啊”,妙芷吓得魂飞魄散,嘶吼出声。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居然发出声音了,尽管那声音嘶哑不堪。 “你看的到我啊,可是我只听的到你。”女子缓缓开口,她眼神飘忽,然后望向妙芷的位置。 “我就是审妙芷,”她的语气顿了顿,又慌忙改了口,“哦,不,是原先的审妙芷。” 审妙芷,她说她是审妙芷,那自己呢?自己不是审妙芷吗? “你,你是妙芷姑娘?那,你是鬼?”她现在只能这么问,因为她的脑子有些糊涂了。 “你叫什么名字?原先那个世界的名字”。 女子轻描淡写的问道,妙芷脑中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响,耳膜都震的生疼。 “你,你知道我是穿越来的?” “嗯,知道。你是异世坠落到我体内的魂魄”女子垂着眸子,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叫书曼曼,哦,那个世界的名字。”妙芷结结巴巴的回道,心里恍惚不安。 “哦,是么?书曼曼。”女子一字一句机械性的重复着,那声音犹如一把小刀,一寸寸切割着妙芷脆弱敏感的神经。 女子似乎有些乏了,就那么一掀裙子,席地而坐。她又睁大眸子努力寻找了一番,而后颓然的敛下眸子。 “我,还是看不见你。”女子将脑袋埋进两腿间,索性不再寻找看不见的妙芷,闷闷说道。 嗯?看不到我?“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妙芷开口,语气清幽空灵。 “这么些日子,我都感觉得到你的存在,你一直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可是那一部分却是我最抗拒的。”她说的缓慢,一字一句极其清晰。 “从你占据了我的身子,你每日做什么我都知道,我不出来,只是不愿意再那般累了,你能好好替我活着,我很感激。”女子将头埋的更低,妙芷能听到浅浅的抽泣声,她,哭了?在一个鬼魂的面前? 到现在她才搞懂到底是怎么一个状况,原来自己的魂魄占据了审妙芷的身体后,身体本尊的魂魄还在,只是不愿意出来罢了,刚才她正以一个鬼魂的角度,看着审妙芷深层意识里的记忆,或许是被绣姨的死刺激到了,女子尘封已久的心结也打开了。 “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么?”女子霍然抬头,茫然无措的大眼睛里全是泪水。 “嗯,你说吧。” “既然你成了我,就替我好好的活下去,我不会再出现了,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只求你,照顾好我的婢女,宁儿。”女子哀求道,伸出手来似乎想抓住什么? “你?要走?”她没听错吧,如果不是自己现在没有实体,她还真想挖挖耳朵再听一遍? “我把我的身体交给你了,你,比我更适合这里。我,已经累了。”风声呼啸而过,画面又重新回到了“浅怜阁”的院子中。 女子眸光远眺,视线直直的望向院中定格僵立着的凌水蓉,神情落寞不甘。 妙芷有些着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女子的记忆,不可能改变什么。她压根没考虑自己,焦急问道:“那,你要去哪里?” “我啊!”女子将半边脸隐了去,幽幽开口。“小时候,我以为母亲只是嫌弃我是女孩子而跟我不亲近,我很努力的学习琴棋书画,想尽办法只想让母亲正眼瞧瞧我,我一直都盼望着有一天,我可以得到她哪怕一丝的疼爱,那样我也满足了,可是现在......”,她的语气陡然降了一个度,“现在,既然知道她根本不是我的娘亲,我也没什么牵挂了,自由自在的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女子扬起头,唇角勾起一丝笑来,“刚才你所看到的一切就是你想知道的,我,也没什么惧怕的了。绣姨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那里会很冷吧!她一个人,身边都没个说话的,我是该去陪陪她了。”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颓然而无力。 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妙芷随即惊呼“不要走,不要......”。 梦境中的妙芷猛然惊醒,她霍的坐起身来,一道昼亮的闪电“咔”的劈开沉重的天空。 闷雷滚滚,夹杂着急促的雨滴,豆大的雨点击打着屋顶“啪啪”作响。不肖半刻钟,雨水便汇聚成溪流,顺着屋檐蜿蜒而下。一阵风刮过,将半掩着的窗户“砰”的狠狠甩在了窗框上。 “小姐,你怎么了?”宁儿也被巨大的响声吵醒,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了一句。 薄纱缭绕,床上的妙芷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梦境中回过神来,她呼吸急促,胸前上下起伏,潮湿的汗水将衣服都紧紧黏在了身上。 又是一阵雷声响起,妙芷打了激灵,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宁儿披着一件单衣,端着烛台走了过来。 “小姐,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么?”她将烛台搁下,明亮的烛光瞬间将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 身下柔软的床是出自自己之手,连那窗边的沙发也是自己亲手设计,看来,她真的是做了个梦,漫长而真实。 妙芷拂去额上的汗水,干燥的喉咙间挤出一句话来,“宁儿,给我倒杯水吧。” 清香的茶水下肚,心中那惊恐不安的感觉似乎也被压了下去,宁儿哈欠连天,困倦的眯着眼睛。 她将茶杯递了过去,遣宁儿去睡了。 藤床上的小丫头很快睡去,呼吸缓慢而均匀。妙芷掀被下床,起身将“噼啪”作响的窗户关严,倚在“沙发”中的靠枕上发起了呆。 她确定,梦中看到的就是审妙芷本人,自己现在安然无恙的在这里,说明真正的审妙芷真的随绣姨而去了。 她闷闷叹了口气,原先自己是鸠占鹊巢,这下真的合二为一了,是不是该高兴呢? 第六十二章 心情不错 天刚破晓,新晋城笼罩在一团灰蒙蒙之下。城北,元府。 服用冰陌花的丹药已经两月,小小一粒就可确保一月毒性不发,元鸿轩的身体自是比从前健硕的多,那木质轮椅也有了“退休”的趋势,多日来都不曾用过。 秦观将手中的汗巾递给一身劲装的元鸿轩,垂着眸子低沉道:“宫里的探子传来消息,说是长公主已经在‘望月台’住了一月有余。” 此时第一道曙光刚刚穿透云层,光晕下元鸿轩俊逸非凡的侧脸让人觉得有些恍惚。晨练的感觉很不错,连鼻尖的嗅觉都灵敏了不少。他好似没听见,转身将剑插入剑鞘,好看的薄唇勾起,“看来这些老匹夫们还是有些办法的,姑姑一向虔心修佛,这次倒是配合了这么久。” 进屋,漱口,净面,利落的动作一气呵成,随后坐在了桌边夹起一块酱色的梅干菜细细咀嚼着。 “怪不得元鸿逸急急忙忙回去了,姑姑这次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再回‘静心庵’了!”,嘴中咸味适度的酱菜下肚,又是将一小勺软糯的金瓜粥送入口中。 “殿下猜的不错,此次长公主回去还带去了东元有名的‘白须’。” “哦?”一直慢条斯理喝粥的元鸿轩总算瞧了秦观一眼,“听说此人医术高明,这下父皇怕是有救了,起码能等到我回去吧!”说到东元的王上,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淡漠的如同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似得。 “此人医术的确高明,王上有了醒来的迹象,只是这毒......,”他顿了顿,低垂的眼角仓促飘了一眼桌前的男子,“他也是解不了!” “嗯,”元鸿轩仍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清模样,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你们将几国都寻遍了也没寻得能解此毒的法子,他再神也不过是一介游医。如若真能将这毒解了,才叫人奇怪呢。” 放下手中的汤匙,一碗金瓜粥已经见底。元鸿轩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又转身进了里屋,七芒紧随其后,这么半天都一言未发,将透明人当了个彻彻底底。 外间的秦观眼角抽了抽,嘴角也抽了抽。这些天殿下似乎心情不错,连食量都增加了不少,不知是他太胸有成竹,还是压根就没怎么在意自己禀报的事情,总之,秦观觉得自己被殿下**裸的忽略了。 “秦观,你先去吧,告诉他们,切莫轻举妄动,本本分分做好各自的事情便好。”过了好一会儿,里间才飘出元鸿轩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来,秦观怎么听怎么觉得敷衍意味十足。 又是一日雨过天晴,天空中白的似棉絮一般的云彩旁边陡然出现了彩虹,天湛蓝湛蓝的,那彩虹就好似通往天上的阶梯,美的如梦似幻。 宁儿将屋檐下那几盆蔫儿嗒嗒的盆景花“吭哧吭哧”搬到了太阳地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清亮的小脸上一片喜色。 小姐这几日终于不再做噩梦了,她也就顺理成章搬回自个儿屋住了,想到自己那软乎乎、香喷喷的床榻,不禁又是咧嘴一笑。 虽然东芝姐走了,不过还好,她家离新晋城不远,总归想见还是能见得。 妙芷刚从“玲珑坊”回来,半个多月没有好好打理账目,今儿个过去一瞧,依旧井然有序,谁叫她有个俊朗能干的好大哥呢! 鸳阁墙外的木廊下也没见着巧儿、碧儿,平日里最能在那儿闲拉家常的两个丫头今日不知野到哪里去了。 自从有了远王爷这个得力合伙人,宫里的稀奇东西隔三差五就往“玲珑坊”运,知道的明白他们是搭伙做生意,不知道的还以为远王爷看上她了呢。 “玲珑坊”二楼的会客厅都快成了大哥,远王爷,鸿轩公子的大本营了。如若在别地儿找不着人,去那一瞅,保准在。 她拎起手中编织精巧的篮子,看着里面晶亮硕大的葡萄咧嘴一笑,抬脚便进了鸳阁。 一跨进院子里就瞧见宁儿猫一般缩在树下的躺椅上晒太阳,妙芷悄摸着走过去,伸手就挡了她大半的阳光。 “好啊,你家小姐我累的半死,你这做丫鬟的倒是享起清福来了!”她故意板着脸哼哼出声。 宁儿不怕也不恼,委屈的嘟囔着起身,“人家不也是忙里偷闲,瞧瞧,那一地的盆景,全是我搬过去的呢,现在胳膊还不是自己的呢!” 宁儿邀功一般,愣是将胳膊做了个抬也抬不起的模样让她瞅。 “行了,行了。给,把这个洗了吧。”妙芷将手里的篮子塞了过去,自个儿倒是连绣鞋都没脱就顺着躺椅歇息了。 小丫头雀跃了一番,哼着小曲儿去洗葡萄了。她知道小姐这是专门给她拿的,因为她最爱吃葡萄了,尤其是这宫里的“翡翠滴”,个大汁儿多,甜到舌根儿呢。上次在玲珑坊,远王爷第一次拿来这种葡萄,她只尝了一颗,就欲罢不能,眼馋到流口水呢。 已经是初秋,阳光也没有炎夏那般扎眼,又赶上下过雨,那柔和的光暖暖照在脸上。妙芷顺着指缝瞅着天空,棉花球一样的云朵一会儿似个狗熊,一会又变了金鱼。 她舒服的直打哈欠,俨然一副快睡着的模样。 “芷儿,干嘛呢,和大哥出去透透气吧!”审玉谦面色不错,按时服药那毒也没再发作过,再加上他勤加锻炼,身体和往日倒没什么不同,只是力气到底不似从前。 宁儿端着“翡翠滴”从小厨房出来,迫不及待揪了一颗塞进嘴巴,就被那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一直甜到心里。 瞧见审玉谦走进院子,献宝一般凑了上去。 审玉谦眸子晶亮,摆了摆手,几步迈过去就将躺椅里的妙芷拎了起来。 “走吧,今儿‘玲珑坊’有伙计们照管,鸿轩公子请咱们听曲儿。”他说的极其大声,还将“鸿轩公子”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妙芷不以为然,仍旧懒懒的任由大哥拽着自己。她精神萎靡了这么些时日,也着实把审玉谦急坏了,变着法儿的逗她开心,听书、品茶、游湖,能出去浪的事儿几乎做全了。 元鸿轩也是,打着朋友的旗号天天和大哥狗皮膏药似的粘着自己,瞧着一副生人勿进的冷俊模样,骨子里原来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啊! 她虽这般想着,俏脸上却浮起一抹红晕,其实啊,她享受的紧呢。 第六十三章 听曲儿 如若说起城中的妓馆,当属“怀香馆”,但要是说起这单纯娱乐听曲儿的地方,就不得不提起名号响当当的“清幽阁”了。 “清幽阁”是新晋城有名的曲乐馆,听名字就比那“怀香馆”雅致了不止几个档次,虽同样是烟花之地,却是很多文人雅客经常光顾的地方。 阁里的姑娘们个个容貌上乘,但是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那迂回婉转、曲风精妙的袅袅乐声。 边缘上挂着鲜红色锦毛缨络的马车“碌碌”穿过门前灯笼高挂的“怀香馆”,车中的妙芷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小巧的鼻尖,这浓重的脂粉气自己真是闻不惯。 只有一街之隔的“清幽阁”门前,北熠远一袭米色衣袍,胸前背后高高跃起的鲤鱼图案活灵活现,黑亮的发丝用嵌宝紫金冠高高束起,更加显得他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电力无边。 他身旁的元鸿轩也是俊朗非凡,宝蓝色的松花绫袍子衬的他身材欣长,头顶的翠玉金丝纹头冠奢华而雅致,腰间的墨色腰带上还缀着几颗大小均匀的珊瑚扁扣。 稀奇的是,跟屁虫一样的七芒今儿个却不见了踪影。 元鸿轩面色是依旧的清冷淡薄,眸中只有街头缓缓而来的一辆精巧马车。 马车停稳,审玉谦撩帘下车,又绅士的接下了车上的女子。 妙芷一瞧见元鸿轩的着装,心里没来由的想笑。凑巧的很,她今天也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马面裙,裙子是依着自己画的图样子改的,腰身更加轻盈纤细,裙角不似原先那般繁厚,穿着舒服还显得人身姿轻巧,步履灵快。 北熠远见着妙芷下来,也是微微一愣,随后了然似得啧了啧嘴,桃花眼一眯,一本正经的打趣起来,“你们俩,今儿还真是一对儿。” 他没敢瞧元鸿轩的神情,摇着手里的纸扇“嘿嘿”笑着率先进了“清幽阁”。 元鸿轩听闻,假意咳嗽了一声,清冷的脸上似乎有些尴尬。他只简单道了两字“走吧”,就将眸子不自然的撇开。 “清幽阁”装修雅致,没有细纱翻飞,楼里随处可见文人雅客的各种书法绘画。连那脂粉气都不似“怀香馆”那般直钻鼻息,而是清淡芬芳的味道。 前来迎客的女子叫弯弯,一袭双层烟箩纱堆裙,裙上层叠开放的桃花映的她杏眼桃腮、鲜妍妩媚。 见了北熠远,仿佛熟识的很,一面笑着跟他闲聊,一面小步引着他们进了一间厢房。 她笑语盈盈,招呼各位坐下,素白的柔荑给几人倒好茶水,举止端庄好似大家闺秀。 “王爷,还是要满满过来吗?”她语气仿佛不是在询问,而是笃定的很。 北熠远桃花眼翻飞,满意的点点头,“自是,叫满满来吧,多日不曾听过她那曼妙的琵琶声了。” 女子掩门而出,摇曳着身姿走了。 正当妙芷好奇打量屋中陈设的时候,轻浅的叩门声响起,一个**岁的小丫头搀着一女子慢慢走了进来,女子面容姣好,一袭白纱裙清丽宛然,只是那眼睛却是灰白暗淡,涣散的瞳孔没有一点光泽。 “满满行动不便,还望各位海涵,来迟了些。”她身边乖巧懂事的小丫头将绣墩搬来扶着她坐下,转身出了门去。 “不妨事,满满小姐今日为我们弹个什么曲子?”北熠远兴趣正浓,他在乎的可是那妙曲清音。 女子莞尔一笑,“王爷何必这般着急,您都未曾给满满介绍今日来的稀客。”她将身前的琵琶横放在腿上,“如若满满没猜错的话,面前定然有位小姐,因为这房中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北熠远大笑着拍了两下手,妙芷也是一惊,没想到女子嗅觉这般灵敏,她出来时确实搓了些茉莉香膏在耳际、手腕。 “姐姐鼻子这般灵,妙芷想藏都藏不住呢。”似乎是屋里的气氛让人舒服的紧,妙芷也没来由放开了心性。 面色清冷的元鸿轩不经意深深吸了几口气,随后不自然的摩挲着那青花茶碗的碗口。那茉莉花香若有似无,尽管很淡,他依旧是闻到了,确实好闻的很。 修长灵动的十指在琵琶上飞舞跳跃,满满新谱的曲子“绽春”幽幽掠过耳膜,房内顿时只有曼妙的琵琶声和那清甜如玉的歌声。 早春清风步履紧 杨柳细枝吐新芽 冰融河开涟漪匀 鸳鸯戏水颈缠交 飘啊飘,飘啊飘 微风拂暖美人娇 荡啊荡,荡啊荡 红袖彩衣皆为谁? 啊~啊~ 一步一天涯,一步一天涯 相思绽满一树花,一树花 不得不说女子的歌声极美,乐声环绕,那曲中的春天仿佛活了过来,万物复苏,枝桠吐新,就连空气中都隐隐有着芬芳的青草气息。后一段女子唱的有些哀婉,将相思化作绕指柔,圈圈缠在了听者的心上。 修长的指尖利落滑下最后一个音符,听曲儿的四人都忍不住喝起彩来。 妙芷突然来了心性,也想和满满切磋一下,三个男人都有些诧异。 北熠远和元鸿轩都见识过她高超的琴艺,那日在绿柳山庄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倒是审玉谦极力支持,笑着让妙芷来一曲。 将杯里剩余的清酒饮下,妙芷小步来到厢房中的古筝前,她眸光微转,当下便想得要弹什么曲子。 玉白的十指在弦上轻轻一捻,妙音声声入耳,竟弹得是苏轼的“水调歌头。” 她灿然一笑,红润如樱桃般的唇瓣轻轻颤着,“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群楼玉宇,高处不甚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婉转动听的琴声配着妙芷黄莺出谷般的清脆嗓音,将这首“水调歌头”演绎的淋漓尽致。 北熠远听完,嘴中不住说着“妙哉,妙哉。”审玉谦愣神间又有些释然,她的小妹,就像一块上好的璞玉,随着岁月的精雕细琢,显现出璀璨耀眼的光芒。 元鸿轩黝黑的眸子晶亮,视线一直注视着古筝前的女子,她期间虽然一直展露着甜美的笑意,却仍旧没能掩饰住眼底那一抹淡淡的泪光,还是被细心的他发现了。 是啊,“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希望她对绣姨的事儿在今日释怀吧。 他执起手中的酒杯,喉结微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干杯。” 五只酒杯重重碰响,琼浆玉液缓缓入喉。 第六十四章 心结 清甜的美酒一杯接着一杯,觥筹交错间妙芷粉嫩的俏脸上浮起两抹酡红,迷蒙的眼波飘忽,她小嘴又啄了一下酒杯的边缘,揪着审玉谦让他教自己划拳。 审玉谦面露难色,他压根就不会划拳好吗?还是常在风月场所出入的远王爷帮他解了燃眉之急。 偌大的圆桌上分了两个战线,一边是元鸿轩、审玉谦和满满的慢品浅尝,一边是北熠远和妙芷的划拳游戏。 最后一次送酒不是前两次扶满满进来的小丫头,换成了迎门时的弯弯。她神情只在远王爷划拳的身影上诧异了片刻,便放下手中的酒壶,依旧是摇曳身姿而去。 女子的酒量到底浅,两人的划拳只转了两轮,妙芷就已经醉的伏在了桌上,清浅的呼吸声长短均匀。 审玉谦摇摇头,将一件披风为妙芷盖上,就和其他四人攀谈起来。 夜色渐浓,一轮弯月堂而皇之的挂在了漆黑的天幕上,几人终于结束了之间的闲谈。审玉谦带着妙芷提前告辞回去了,满满也有些微醺,被小丫头搀回房中早早休息了。 元鸿轩把玩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虽然今日聊得很尽兴,酒也喝的过瘾,可是那双黑眸却是一贯的清明。 他执起酒壶又要满上,北熠远却将杯口遮了起来,“你身子不好,还是少喝些为妙。” 北熠远意味深长的摩挲着自己的下颚,视线牢牢锁在元鸿轩身上,“你,和玉谦的小妹,你们是不是?”他细长的桃花眼一勾一勾,似乎想要迷醉眼前的男子,将心窝里的话掏给他听。 “这玉谦兄的小妹的确是个不错的姑娘,不仅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也有那些名媛淑女没有的大气凌然,可谓是女中豪杰啊!”他胡乱在好友面前侃大山,有一种不把眼前的冰雕男子逗到不上火气急不罢休的意思。 “怎么样,鸿轩,你要是真的不在乎我这个好友的撮合,那我这个当王爷的也不介意去父皇那求个婚约过来。” “哦?你敢!”元鸿轩本就清冷的面庞更冷了,连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 “呦呦呦,真生气了?”北熠远双臂环抱自己不住上下摩挲,似要将冻出的一身鸡皮疙瘩拂掉一般。 “看今天妙芷姑娘反常的模样,似乎这几日有什么烦心事?”其实他真心希望自己的好友寻到他的红颜知己,这么多年的相处,北熠远看着元鸿轩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地方,受尽欺辱折磨。 “嗯,我知道。”他是知道,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表浅的忙自己帮的上,可是心里的缺口怎么是他能抚慰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要谈论起那个俏丽灵动的姑娘,他的心就会不由自主皱成一团,轻拉慢扯,似乎每根神经都时刻处于亢奋的状态。 元鸿轩说服自己放松些,随即转了话锋,“你近几日怎么这么悠闲,兰家消停了?” 北熠远被这么一问,微微一怔,而后一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是啊,父皇命我不用再搜罗兰家的罪证,我啊,现在也落得一身清闲,时间那是大把大把的。” 他细长的手指对着元鸿轩面前隔空一抓,将纨绔子弟的样子发挥的淋漓精致。 元鸿轩根本没理会他那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开口就揭了他的老底,“恐怕是你父皇对你也起了猜疑吧!” 他的话一针见血,北熠远的眸子当即就暗淡了下来,终于颓然的放下双肩,刚才的模样荡然无存。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北熠远苦笑,“父皇确实将我的权利悉数收了回去,我现在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闲散王爷。”他又是嗤笑一声,“现在,我和被禁了足的北熠宇有什么区别。” 元鸿轩看着好友一脸苦涩,只能沉下声音安慰了起来。“自古皇帝皆多疑,你父皇当然也不例外。你们北新虽然是几国当中实力最为雄厚的,可是经过十几年的风云变迁,又焉知别国的真正实力。” 他顿了顿,又是说道:“何况,十几年前,他将权利悉数放出,不就是为了保全北新。现在你们两大家手中的权利也攥的时间够长了,他哪有不收回的理由?” “是啊,功高震主,不仅是他们兰家,我们梁家又何尝不是呢?”北熠远感叹不已,他不得不嘲讽人心凉如冰,人情淡如水啊!在权利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轻易就能舍弃和牺牲。 “有朝一日,你座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你是否会不淡薄呢?”元鸿轩平静的问着,却让北熠远心中炸开无数黑洞。他瞧着好友黑亮的眸中自己一跳一跳的眉峰,终于在这样的对视中败下阵来。 自古以来,权利的巅峰都是最孤独寂寞的地方,虽然执掌着别人的生杀大权,却是无力摆渡自己的命运,时刻都要警惕他人的窥视。试问,他又怎能比父皇做的好呢? 北熠远叹了口气,尽管元鸿轩的安慰方式有些让他气结,可是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他狠狠拍了拍元鸿轩的肩膀,对着他扯出一抹笑来。 “谢谢了,兄弟。” 四目相对,沉重不堪的谈话终于末了。 漆黑的夜幕就像一张血盆大口,仿佛要将一切吞入腹中。夜,静悄悄的,似乎在告诉人们,该回家安寝了。 就在北熠远刚说该回去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一个人醉醺醺的说话声。 “朝廷局势这般紧张,把咱们这些既无实力有无根基的小官夹在中间当真难做。”那人说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这边的两人耳朵顿时支棱了起来,本已走到门前,却又折回去静静坐下听了起来。 “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另一人急急提醒道,声音低沉。 “什么耳不耳,听见了又能怎样。”那人似乎真的喝多了,说话间舌头都有些打结。 “唉,”又是一人幽幽的一声长叹,“老陈,你让他说吧,他啊够憋屈的了。经过那些使臣这么一番闹腾,皇上也不知是怎的,突然改了性子似得,虽然从前也凌厉的很,可这次却是雷厉风行,连兰、梁两大家族的人都整顿了不少。” 北熠远听见梁家的字眼,微微蹙着眉,起身走到了两间厢房的墙边,想听的更仔细些。 第六十五章 听墙根儿 蒋妈妈接过凌水蓉脱下的披风,对着暖炕上的宜嫔笑着说道:“这大白天的,您怎么不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炕上的妇人一身暗红格缎裙子,上身套着个花褙子,和凌水蓉有些相似的面庞上有几道浅浅的皱纹,鼻子下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很是显眼。她鞋都没脱,背对着两人斜倚在枕头上,那样子一看就是在生闷气。 凌水蓉将满满当当的食盒一层层揭开,炕上的小桌都不够摆了,“娘,这些都是您爱吃的点心水果,您吃点吧。”她拿着一盘枣泥糕,对着背影唤道。 “我不吃,你把我丢在这里,压根就不想认我这个娘,存心想让我死。”宜嫔仍旧没回头,语气生硬。 “老夫人,您怎么能这么冤枉夫人呢,让您住在这是为了掩人耳目,何况,这儿离学士府只隔着两条街而已。”蒋妈妈似乎听见翠田有力的脚步声,说完就转身到了门边。 她接过翠田手中的托盘,打发她出去了。 “娘,学士府确实不方便,虽然府中都由我操持打理,可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凌水蓉面色泛苦,轻言轻语解释起来。 宜嫔听闻,愣是一个挺身坐了起来,转过脸,对着凌水蓉低吼道:“你就是不想要我这个娘,家中既然都是你做主,为什么还要让我搬出来。”她满脸愤然,“而且你根本就将我的话当作了耳边风,还是想安安稳稳做你的学士夫人,何时考虑过我这个娘。” “我.....”,凌水蓉哑然,不知说什么才能让宜嫔不这么想。蒋妈妈将托盘里的茶碗一个个放下,笑眯着眼睛说道:“您说的话夫人怎能不放在心上,已经让那边的丫头将药下在吃食里了。” 宜嫔一听,立即来了精神,“是么?什么药?” 凌水蓉将盘中的枣泥糕递过去一块,待到宜嫔咬了一口才慢慢说道:“是一种神经性药物,药量得慢慢加,这样等到最后,咱们说什么她便会做什么了。” 宜嫔听了面露喜色,盘腿坐直,三两口将手中的枣泥糕吃下。 房中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耳房里正在和面的田翠也露出了一口洁白的大牙。真好,这脾气古怪的老夫人笑了,看来赏银又能多拿些了。她仿佛已经看到家里多了几头猪崽,几只鸡鸭了。 学士府,鸳阁。 妙芷正在软塌上睡午觉,宁儿也在厅中的绣墩上打睹儿。两个身影鬼鬼祟祟进了院中的小厨房,其中一人留在门边,另一人疾步来到炭炉上温着的炖锅旁。 用麻布垫着揭起小盖儿,将手里瓷瓶中的粉末悉数倒了进去,又用木勺仔细搅匀,待到那粉末和这一锅枸杞银耳粥融为一体才又将盖子盖了上去。 “好了没有啊!”门口的小声催促到。 “好了好了,走吧。”厨房里面的总算出来了。 等到两人猫着腰慢慢挪到廊下的时候,才看清原来是巧儿、碧儿。 巧儿长舒口气,不住拍着胸脯。“真是要把我吓死了,还好咱们给那婆子下了泻药,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身旁的碧儿到底年龄大些,朝四周警觉的瞧了瞧,这才小声开口,“你小声点,当心被人听见。” 巧儿赶忙捂着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碧儿,你说夫人为什么要给小姐下药啊?这药不会是毒药吧!” 碧儿拍了小丫头的脑袋一下,轻声喝:“别乱猜,夫人是小姐的娘,怎么会下毒药害死她。” “那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吩咐咱们,不是很奇怪么?如果不是毒药,那就是平常的补药吧!如果是这样,大大方方的给小姐喝不就行了。” 巧儿明显有些不满,偷偷摸摸这种事情她这还是头一回,那小心脏跳的别提有多欢快了,简直要蹦出来一般。 “我也不知道啊!”碧儿也是一脸迷茫,“不过,既然夫人让咱们这么做了,咱们也就别乱猜了,只管做好就罢了。”她虽然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她比巧儿看的清楚,有些事儿还是不知道的好,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将脑中的胡思乱想统统赶了出去,回身拿起原先留在这儿的一小碟话梅,麻利的塞了一颗入嘴,那酸甜的味道让她不禁眯起了眼。 哦,她突然想起,袖口里还有那药的瓶子,随后想也没想,就朝着身后的假山后面用力抛了出去。 两丫头在廊下美美的吃着话梅,孰不知一个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将小厨房中的粥奉献给了池里的金鱼,连那假山后的药瓶都捡入了他的怀中。 城北,元府。 “什么?是绕魂。”在场的几人皆是一惊,诧异的看着一脸肯定的穆痕。 元鸿轩身着墨蓝色缎面里衣,肩上披着黑色大氅,默然坐在那里,冷俊不凡的脸上只有眉头微微蹙着。 冰陌花的丹药虽能抑制毒性,但也是有弊端的,那就是比旁人更怕冷。秋季本就寒凉,他的府邸已经用上了暖炉。 绕魂,他是听过的,是一种很厉害的神经性毒药,服药的周期虽然长,但是效果却出奇的好。每隔半月服一次,药量的控制也很严苛,多了会使人血管爆裂而亡,少了则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服药之人会慢慢迷失心智,变得痴傻疯癫,到后来成为傀儡、任人摆布。 一旁的穆痕瞧了眼一言不发的元鸿轩,如实说道:“没错,就是绕魂,虽然这药早已销声匿迹,可是宫里是个什么地方,害人的法子千千万,毒药自然也是种类繁多,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其余几人忍不住唏嘘出声,自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来这宫里果然比江湖险恶的多啊。 “殿下,这瓶子您是从哪得来的?”几人转头,目光都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元鸿轩身上。 “穆痕,好好查查这绕魂出自谁手!”元鸿轩并未回答,紧紧握着手中那不起眼的瓷瓶幽幽道了一句,声音冰冷至极,仿佛那寒冬凌厉的风雪。 几人见状,堪堪闭了嘴,识相的退了出去,看来殿下此次真的很生气。七芒却早已见怪不怪,只将暖炉挪的离元鸿轩更近了些。 暖炉中的炭火烧的通红,照的元鸿轩面色阴冷如铁。 第六十六章 下药 蒋妈妈接过凌水蓉脱下的披风,对着暖炕上的宜嫔笑着说道:“这大白天的,您怎么不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炕上的妇人一身暗红格缎裙子,上身套着个花褙子,和凌水蓉有些相似的面庞上有几道浅浅的皱纹,鼻子下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很是显眼。她鞋都没脱,背对着两人斜倚在枕头上,那样子一看就是在生闷气。 凌水蓉将满满当当的食盒一层层揭开,炕上的小桌都不够摆了,“娘,这些都是您爱吃的点心水果,您吃点吧。”她拿着一盘枣泥糕,对着背影唤道。 “我不吃,你把我丢在这里,压根就不想认我这个娘,存心想让我死。”宜嫔仍旧没回头,语气生硬。 “老夫人,您怎么能这么冤枉夫人呢,让您住在这是为了掩人耳目,何况,这儿离学士府只隔着两条街而已。”蒋妈妈似乎听见翠田有力的脚步声,说完就转身到了门边。 她接过翠田手中的托盘,打发她出去了。 “娘,学士府确实不方便,虽然府中都由我操持打理,可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凌水蓉面色泛苦,轻言轻语解释起来。 宜嫔听闻,愣是一个挺身坐了起来,转过脸,对着凌水蓉低吼道:“你就是不想要我这个娘,家中既然都是你做主,为什么还要让我搬出来。”她满脸愤然,“而且你根本就将我的话当作了耳边风,还是想安安稳稳做你的学士夫人,何时考虑过我这个娘。” “我.....”,凌水蓉哑然,不知说什么才能让宜嫔不这么想。蒋妈妈将托盘里的茶碗一个个放下,笑眯着眼睛说道:“您说的话夫人怎能不放在心上,已经让那边的丫头将药下在吃食里了。” 宜嫔一听,立即来了精神,“是么?什么药?” 凌水蓉将盘中的枣泥糕递过去一块,待到宜嫔咬了一口才慢慢说道:“是一种神经性药物,药量得慢慢加,这样等到最后,咱们说什么她便会做什么了。” 宜嫔听了面露喜色,盘腿坐直,三两口将手中的枣泥糕吃下。 房中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耳房里正在和面的田翠也露出了一口洁白的大牙。真好,这脾气古怪的老夫人笑了,看来赏银又能多拿些了。她仿佛已经看到家里多了几头猪崽,几只鸡鸭了。 学士府,鸳阁。 妙芷正在软塌上睡午觉,宁儿也在厅中的绣墩上打睹儿。两个身影鬼鬼祟祟进了院中的小厨房,其中一人留在门边,另一人疾步来到炭炉上温着的炖锅旁。 用麻布垫着揭起小盖儿,将手里瓷瓶中的粉末悉数倒了进去,又用木勺仔细搅匀,待到那粉末和这一锅枸杞银耳粥融为一体才又将盖子盖了上去。 “好了没有啊!”门口的小声催促到。 “好了好了,走吧。”厨房里面的总算出来了。 等到两人猫着腰慢慢挪到廊下的时候,才看清原来是巧儿、碧儿。 巧儿长舒口气,不住拍着胸脯。“真是要把我吓死了,还好咱们给那婆子下了泻药,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身旁的碧儿到底年龄大些,朝四周警觉的瞧了瞧,这才小声开口,“你小声点,当心被人听见。” 巧儿赶忙捂着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碧儿,你说夫人为什么要给小姐下药啊?这药不会是毒药吧!” 碧儿拍了小丫头的脑袋一下,轻声喝:“别乱猜,夫人是小姐的娘,怎么会下毒药害死她。” “那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吩咐咱们,不是很奇怪么?如果不是毒药,那就是平常的补药吧!如果是这样,大大方方的给小姐喝不就行了。” 巧儿明显有些不满,偷偷摸摸这种事情她这还是头一回,那小心脏跳的别提有多欢快了,简直要蹦出来一般。 “我也不知道啊!”碧儿也是一脸迷茫,“不过,既然夫人让咱们这么做了,咱们也就别乱猜了,只管做好就罢了。”她虽然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她比巧儿看的清楚,有些事儿还是不知道的好,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将脑中的胡思乱想统统赶了出去,回身拿起原先留在这儿的一小碟话梅,麻利的塞了一颗入嘴,那酸甜的味道让她不禁眯起了眼。 哦,她突然想起,袖口里还有那药的瓶子,随后想也没想,就朝着身后的假山后面用力抛了出去。 两丫头在廊下美美的吃着话梅,孰不知一个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将小厨房中的粥奉献给了池里的金鱼,连那假山后的药瓶都捡入了他的怀中。 城北,元府。 “什么?是绕魂。”在场的几人皆是一惊,诧异的看着一脸肯定的穆痕。 元鸿轩身着墨蓝色缎面里衣,肩上披着黑色大氅,默然坐在那里,冷俊不凡的脸上只有眉头微微蹙着。 冰陌花的丹药虽能抑制毒性,但也是有弊端的,那就是比旁人更怕冷。秋季本就寒凉,他的府邸已经用上了暖炉。 绕魂,他是听过的,是一种很厉害的神经性毒药,服药的周期虽然长,但是效果却出奇的好。每隔半月服一次,药量的控制也很严苛,多了会使人血管爆裂而亡,少了则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服药之人会慢慢迷失心智,变得痴傻疯癫,到后来成为傀儡、任人摆布。 一旁的穆痕瞧了眼一言不发的元鸿轩,如实说道:“没错,就是绕魂,虽然这药早已销声匿迹,可是宫里是个什么地方,害人的法子千千万,毒药自然也是种类繁多,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其余几人忍不住唏嘘出声,自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来这宫里果然比江湖险恶的多啊。 “殿下,这瓶子您是从哪得来的?”几人转头,目光都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元鸿轩身上。 “穆痕,好好查查这绕魂出自谁手!”元鸿轩并未回答,紧紧握着手中那不起眼的瓷瓶幽幽道了一句,声音冰冷至极,仿佛那寒冬凌厉的风雪。 几人见状,堪堪闭了嘴,识相的退了出去,看来殿下此次真的很生气。七芒却早已见怪不怪,只将暖炉挪的离元鸿轩更近了些。 暖炉中的炭火烧的通红,照的元鸿轩面色阴冷如铁。 第六十七章 暗流涌动 “又刮风了啊!”妙芷坐在“玲珑坊”的会客厅,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伏在桌边“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审玉谦也披着个墨绿色的狐裘大氅,细看下,腿上还搁着一个怀炉。 他头也没抬,拨弄着算盘上黑黢黢的珠子,“到了秋天,这天儿几乎每天如此,你这个小丫头又在那伤感什么劲儿。” 她就是喜欢夏天,入眼都是蓬勃的绿色,植被生机勃勃,让人看着心里就舒坦的紧,虽然热些,却仍低档不住她的喜欢。 天有些暗,细轻的凉风刮过,将树上本就快要脱落的黄叶裹挟而下,那叶子在空中兜兜转转,翩然而下,随后孤零零的落在了街面上的青砖地上。 风越刮越大,街道两旁的树枝颤动的更加厉害,就好像忽然下起了落叶雨,萧萧索索,画面孤寂的很。 忽的她竟然“哈哈”笑了起来,审玉谦抬起头,看着笑的花枝乱颤的小妹,终于将手中的活计搁下,搂着怀炉走了过去。 顺着她的目光,只见楼下不远处一个卖杂货的摊铺上空,那篷布已经被风这双巧手堪堪拧成了麻花,苦着脸的小贩一边跳着,一边骂骂咧咧的拽着那摇摇欲坠的篷布,样子很是滑稽。 审玉谦也忍不住笑了。不过这诙谐幽默的瞬间被一队穿着统一的守城军队破坏了,他们个个神情严肃,步履匆匆的走过楼前,黑色的长靴踩在密密麻麻的落叶上,发出“喳喳”的响声。 妙芷眉头微蹙,有些不明所以。城里又发生什么大事儿了么?最近城里这样的队伍她似乎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转过头,用眼神询问着身旁的审玉谦,他也是一副茫然,显然也不清楚。 北熠远似乎销声匿迹了,平日里总赖在这里不走,这几日倒是不见了踪影,不然还可以问问他。 新晋城,皇宫。 北熠远赶到登华宫时,梁妃正倚在美人榻上,由一旁的小宫女轻锤着肩膀,闭目养神。 听到儿子的脚步声,梁雨梦睁开眼睛,缓缓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宫女退下,自己则是起身亲自迎了过去,柔声道:“你这孩子,什么事儿急成这样,看看,都出汗了。” 她一面说,一面从腰间扯下自己的帕子,为北熠远将额上的汗水拭干。 “母妃,远儿有话问您。”他虽有些着急,可还是耐着性子慢慢说道。 “怎么这般严肃,有什么话便问吧。”梁雨梦牵着儿子的手来到美人榻跟前,柔软的腰身一歪便坐了上去,随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北熠远坐下。 挨着母妃坐下,北熠远火急火燎的心性似乎被梁雨梦绵软的举动遏制住了,他缓了缓神,这才又沉声问道:“母妃,咱们梁家是不是已经和兰家有了什么约定?” 他问的模棱两可,到底没敢抬头看梁雨梦。 梁雨梦听后倒是镇定的很,她推了推头上烟云一样柔软的发髻,声音慵懒,“就为这件事情啊!我儿何时变得这般不稳重了?”她一句反问倒是显得北熠远失了方寸似得。 北熠远有些诧异,诧异母妃的冷静自持,诧异她的不以为然。 “母妃,难道是真的?”他眼睛陡然睁大,定定瞧着梁雨梦,一双桃花眼满是不安。 梁雨梦套着花盆底鞋“蹬蹬蹬”走到红木雕花的八仙桌旁,葱白一样的指间挚起白玉耳壶,慢条斯理的倒了两杯香茶,动作优雅大方,处处都透着大家风范。 “什么真的假的,要怎么做,你舅舅自有定夺。”红唇轻抿了一口茶水,话也说的模棱两可。 “难道你们真的要合伙对付父皇?”北熠远攥着拳头,头低到了胸前,没去看梁雨梦的眼神。 “他毕竟是我的父皇啊,是母妃您的丈夫。”他将“丈夫”两字咬的很重,直挺挺的坐在美人榻上,泛白的骨节昭示着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北熠远心中五味杂陈,身上的力气似乎被抽干了似得。他对北熠宇的行为不耻,现下梁家却做着同样的事情,叫他怎能不痛心。 梁雨梦似乎看出了儿子心中的纠结,她走上前去,软软的搭上北熠远的肩头,躬下身子,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远儿,在你心中,难道就从来没有窥探过那个位置么?”梁雨梦的话温柔绵软,却犹如一根粗硬的钢针直直插进了北熠远脑中。 他霍然抬起头,“我,我没......”。他只说了一半,便再也没有勇气瞧着梁雨梦的眸子。那眸子黝黑深邃,似乎要将他潜藏的那一点点悸动吸出来似得。 梁雨梦莞尔一笑,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看来他的儿子也不是没有野心吗。 “远儿,自古以来,人们一直都对至高无上的权利趋之若鹜,是因为它能满足人性几乎所有的贪婪。你现在不赞同我们的做法,可是如果梁家被人踩在脚下,你觉得母妃和你还能安稳太平的度日吗?” 她目光灼灼,轻拍了几下儿子的肩膀,直起身子,又是走到几案前的黑釉瓷香炉旁。素白的手掌轻撩了几下那炉中飘出的清幽香烟,眼皮垂着,一副陶醉的神情。 “嗯,真是好香,这‘妙落’还真是妙,闻着就觉得身子清爽。” 北熠远不知道母妃为何突然说起熏香这一档子,疑惑的瞧着抖动着鼻翼的梁雨梦。 “远儿,你知道么,这‘妙落’是香中极品,又珍贵的很,几百两黄金才能购得一珠,母亲日日点这香,还不是殿前有你舅舅?宫里本就是个拜高踩低的地方,如若梁家真的倒了,母妃怕是连那冷宫都进不得,就已经一条白绫堪堪挂在这梁上了。” 梁雨梦字字句句皆是事实,北熠远有些颓然,“那和兰家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那位置他们可是更加唾手可得。” 梁雨梦此时却是嗤嗤笑了起来,“傻孩子,你别忘了你舅舅手里还握着北新几十万兵马,兰家就是有心跟咱们耍花招,也怕是没那胆子吧!更何况,真若是翻了脸,没有兵权,光凭一张嘴,可是说不出皇位的。” 她怡然自得的说道,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北熠远垂着双肩,终是败下阵来。 第六十八章 路遇抄家 一大早,妙芷穿上了昨日刚从成衣铺子取回来的新衣,依旧是她自己画的图样子,款式大方得体,领口是浅短的圆领设计,盘扣也不在腰侧而改到了胸前,嫩绿中带着浅浅的鹅黄色,穿上更加衬托的她肤如凝脂,面若桃花。 “小姐,真好看,难怪成衣铺子的牛老板要买您的图样子呢。”宁儿一边将裙摆的褶皱拉平,一边赞叹着。 湘嫣撩帘而入,看到妙芷的穿着,也是喜欢的紧。“小姐,咱们何不也开家成衣铺呢?” 妙芷回身,浅浅笑着,“在等几个月吧,而且我也不准备再开什么铺子了,入股不是也很好!”她眨巴着眼睛,灵气十足。 成衣铺的牛老板几次三番要买她的图样子,看来还是有市场前景的。她也打算好了,自己开店确实太辛苦,光“玲珑坊”就已经让她忙的四脚朝天了。所以这次她准备入股,就是自己只出图,其他一概不管,只等着拿分红便可,省时省力,还能大赚一笔。 想到这,不禁又是眉眼弯弯的笑了。“赶明儿个,我在画些更好看的,给你和湘嫣一人做一套。”她又是捏了捏宁儿柔嫩的小脸,那手感真是棒极了。 昨夜又下了一夜的细雨,天气一日凉过一日。青石板路上到处散落着金黄的落叶,大大小小的水洼亮的跟镜面似得,刺眼的很。今儿没坐马车,贾管家破天荒的给她准备了一顶小轿,那殷切虚伪的样子,妙芷看了就想吐。 精壮的家丁一前一后抬着轿子,脚步沉稳,妙芷坐在里面一点都没感觉到颠簸,反而舒服的很,既然有人巴结,就没有不享受的理儿。 好久都没吃“明月楼”的梨子膏了,连那桂花芝麻饼她都想念了好几日。不管是什么时候,依旧不能改变她是一个**裸吃货的事实。 进了明月楼,一脸笑意的掌柜就迎了上来。这可是他们的大客户啊,两个多月前那“玲珑坊”开张,一下就订了他们五百盒的核桃酥啊。 拎着打包好的各色点心转身欲走,冷不防听得背后有人叫她,妙芷还没来得及回头,袖口便被人拉住了。 定睛一瞧,原来是梁竺瑾带着两个丫鬟,也在这铺子里买糕点。她依旧穿着一身梅花装,星星点点的花朵儿开满衣襟,连那帕子,虽不是上次所见,可是绢面儿上无疑还是绣着梅花。 “妹妹,好久不见,刚才我还以为认错人了,瞧见妹妹的侧脸,才敢喊出声来。”她声音清甜,笑语盈盈。 妙芷让宁儿带着轿子回府,自己带着湘嫣和梁竺瑾逛街面聊起天儿来。 天高云淡,夹杂着阵阵凉风,随处可见纷杂的落叶,两人刚从首饰铺子出来,就撞上了一队兵马。 “让开,让开。”前头开路的小兵嚷嚷着,街面上众人赶紧站在了两旁,将大道让了出来,深怕被这些面色凶煞的军爷将那手中的长刀挥在自个儿身上。 妙芷一脸疑惑,这是她第几次看见这些小队兵马了?三次还是四次?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能稍稍拉长脖子,透过黑黝黝的人头缝隙瞧去。 “哎,你知道吗,今儿个是抄那罗大人的家诶。”人群中一个小老百姓对着那队人马指指点点,啧啧开口。 “啊,罗大人啊,不就是礼部尚书的小舅子吗?他在咱们新晋城天天横着走,怎么说抄家就让抄了呢?”接话的人满是疑惑。站在一起的众人也都支棱起耳朵,想听听接下来说什么。 “是啊,是啊,就是吴大人的小舅子,说是前些天突然就死在花楼里了,死的时候那个惨啊,心都叫人掏走了。”那人越说越离谱,好似他亲眼见了似得。 “不是吧?”人群里一阵唏嘘。 “怎么不是,我一个朋友恰巧那天也在花楼,他亲眼看见的。” “就算是莫名其妙死在花楼,怎么会今儿个让朝廷抄了家啊?”人们最大限度的发挥着想像力,将八卦进行到底。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人压低声音,“听说是那吴大人知道小舅子不明不白死了,当下怒从中来,愣是从官府闹到了刑部,说是都惊动了皇上,要求查个水落石出,将那凶手正法。谁成想,这么一查,凶手倒是没抓住,让人家把平时贪污、受贿等各种缺德事儿都查了出来,” 那人说的语速极快、唾沫横飞,俨然成了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周围听着的众人都沉浸在这跌宕起伏的故事中,不时发出一阵阵的惊讶感叹之声。 “那他也是活该,平时那罗狗官仗着有他姐夫撑腰,伤天害理的事儿没少做,不知有多少平民百姓家的姑娘让他糟蹋了,白吃白拿更是家常便饭。” “这话说的不假,也不知是哪位英雄好汉,给咱们老百姓出了这口恶气。” “哎哎哎,小点儿声,小点儿声。” “哈哈,这罗大人色鬼一个,死在花楼这种地方也是值了,还真应了那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呢!” “哈哈,是啊,是啊!”众人皆是应和着,还夹杂着阵阵嗤笑。 “这下那吴大人怕是也要受牵连吧,我听说因为这件事儿,他已经好久都不曾出过门了,整日在家躲清闲,就怕连他的乌纱帽也一并摘了去呢!” 人们越说越玄乎,妙芷站在后面,则是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八卦了,竟然听起了小老百姓闲谈。 倒是身边的梁竺瑾微蹙着眉,一脸的若有所思。妙芷连着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听见,后来还是她身后的小丫鬟扯了扯她的衣袖方才回过神来。 “妹妹,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改日姐姐请你吃茶,咱们再好好聊!”梁竺瑾满面笑容的说道,仿佛刚才失神的另有其人。 妙芷当然不好拒绝,点头笑着应下。两人就此别过,各自领着身后的丫鬟朝着府邸走去。 刚刚还是阳光四射的天儿,现下就跟那孩子的脸似得说变就变,一点预兆都没有,不知从哪儿飘来几朵厚厚的黑云,将天儿遮了个大半,一时间狂风四起,云层里雷声整天,滚滚而来。 两人加快了步伐。妙芷用帕子挡着脸,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天,怕是要变了!” 第六十九章 神秘男子 皇宫,宣德殿。 北安煌身穿金色龙袍,伏在几案边瞧着一本奏折,他时不时抚弄着大拇指上硕大翠绿的扳指,脸上噙着笑意。 果然是他的心腹,办事雷厉风行,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这些个朝廷的蛀虫,一个个都神不知鬼不觉被他弄死了。 北安煌心里舒坦极了,他拿起朱笔,在那奏本上画了大大的一个圈。就算朕再批准,你们这些个饭桶又能查得出什么蛛丝马迹,到头来还不是无疾而终。 总管太监多满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躬身快步走了进来。他来到北安煌面前,有些尖细的嗓音低声说了句:“皇上,那人来了。” 北安煌面上的笑容更深,“让他进来吧。” 多满又躬身倒退着出去,随后一个身影缓缓踏进了宣德殿。 那人一身黑衣,墨染似得浓黑,全身更是裹在一个黑色的大斗篷中,连脑袋都不例外。这打扮,堪堪能和这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进来并未说话,连跪礼都没行,就那么直挺挺杵在几案前。 北安煌却也未恼,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似乎两人之间一直如此,没有什么君臣之分。 “你来了!”看着面前隐藏在黑暗中的男子,北安煌竟然说了这三个字。盈盈流动的空气中,有一种不一样的意味渲染开来。 他将几案上的那一大摞奏折随便翻开几本,示意黑衣男子上前瞧瞧,“看,这些奏折,本本都是为了这几日的无头案件,你办事的能力越来越合朕心意了。” 男子上前,黑衣下伸出的手掌宽大结实,他将奏折一本本翻开,里面的内容大同小异,全都如出一辙。皆是对近些日子官员离奇死亡事件的奏请,请北安煌加派人手,将凶手缉拿归案。 男子瞧完,依旧一语未发,退了一步又站回了刚才的位置。 “现在这些个官员全都惊恐的很,尤其那些贪污的,欺男霸女的,都安生躲在家中,就怕哪日便会死于非命。” 北安煌将面前的奏本“啪”的合上,找了个安逸的姿势,放松的靠在了身后宽大的椅背上。 “收拾了这么多人,兰、梁两家似乎慌了。”被黑暗包裹其中的男子终于开了口,他背对着不停跳跃的烛光,声音沉重沙哑。 北安煌眸光黑亮,犹如殿中那耀眼的烛光,“他们,也是该把朕的东西还回来了。”他转头,定定的瞧着黑衣男子,大拇指依旧不住摩挲着那硕大翠绿的扳指。 “那虎符,却是要想些办法了。听说梁文可是日日都不离身的,近身伺候的也是心腹之人,难啊!你,可有什么法子?” 北安煌眉峰一挑,将这烫手山芋丢了出去。 “请皇上放心,我自有办法。”黑衣男子语气笃定,岿然不动的站在那里答道。 北安煌瞬间眯起眼睛,脸上笑意绵绵。“好,你办事稳健,朕很放心。”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响起,多满面色如常走了进来,“大人,该走了,侍卫换班的时辰到了。” 那人听闻,只朝着北安煌轻点了下头,便跟在多满身后悄无声息的出了殿外,随后与这茫茫的夜色融为一体。 翌日,妙芷跟湘嫣正要出门,就碰到巧儿一脸惊恐的从小厨房出来。她有些手足无措,一张小脸惨白,眼神闪烁。 “小姐,我,我.......”。小丫头我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整话,急的快哭了。 “你怎么了,慢慢说,不着急。”妙芷轻笑着安慰,波光流转的目光中像是覆着层水。 “我,我今儿早起迟了,没吃早饭,刚才,刚才肚子饿的很,就来这儿寻些吃的。”巧儿低下头,她实在不敢看小姐那漆黑深幽的瞳孔,越说越小声,最后犹如蚊哼。 “哦,不就是吃些东西,你那么紧张干嘛。你家小姐我又不是大老虎,你至于那么害怕吗?”妙芷一边笑着,一边抽出腰间的帕子将巧儿脸上的泪珠儿拭干。 “以后饿了,不用这样,直接找宁儿,她那好吃的多。”她温声细语安慰着面前惊恐不安的巧儿,浅浅笑着。 只是一个小插曲罢了,随后妙芷便款款出了鸳阁。她没瞧见,身后湘嫣那锐利如刀的眼神,对着巧儿远去的背影狠狠瞧了一眼。 耽搁了一会儿,不知道牛老板是不是等急了,妙芷又催促了一声帘外的车夫,要知道做生意最是要诚信守时,更何况这桩生意还没谈妥。 马车碌碌而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内大街的“老牛制衣”。铺子门面不大,却干净整洁的很,她的衣服基本上全是出自这家成衣铺子。 牛掌柜一瞧见那马车就喜上眉梢。生意不好做,自己从父亲手中接下这铺子,产业虽小却也能让一家人勉强度日,还好自己生意做的实在,从不偷工减料,也不以次充好,来的虽然都是些小老百姓,但是回头客居多,这让他很是欣慰。 小巧的绣鞋刚沾地,牛掌柜就迎了出来,妙芷瞧着面前一脸憨实的圆脸男子,嘴角礼貌性的勾起一抹笑来。 铺子的墙上挂着各种成衣,男女老少皆有,只是款式到底不怎么样,依旧遵循着老样子。 “牛掌柜,这是图样子,你且看看。”妙芷也不拐弯抹角,谈生意就忌讳藏着掖着,说着将一叠纸张递了过去。 牛掌柜瞧着那一张张图样子,两眼放光。要是将这些图上的衣服缝制出来,他这间小铺子可就要火喽。 “这,小姐您开个价钱吧!”牛掌柜倒也爽快,“这个价一张怎么样?”他用手比出一个八的数字。 妙芷只摇了摇头。还不行?牛掌柜一咬牙,“那十两一张,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 她又是摇摇头,牛掌柜见状,显然急了,“这位小姐,我老牛可是诚心诚意想买你这图样子的。” “牛掌柜,你莫急,我家小姐不是那个意思。”站在一旁的湘嫣沉声对着牛掌柜说道。 妙芷这才缓缓开口:“牛掌柜,这些图样子我免费送给你。但是,我自有我的条件。” 牛掌柜一听这些精美的衣服图样不要钱,顿时有些诧异,他静静打量起面前温婉美丽的女子。她就是那么浅浅的坐在那里,可是却给人一种不容亵渎的优雅。 “我要成为你铺子的股东,这些图样子我会定时差人送来,用什么料子什么颜色我也会一并注解在每张纸上,卖了的钱咱们五五开,半年分一次利。当然前期我也会拿些银子过来,不会让牛掌柜吃亏的。”女子语速平缓,字字句句说的清清楚楚。 小小的铺子中一瞬间静了下来,仿佛一根针掉落都听的清楚。 时间过去了很久,妙芷只静静坐着,并未催促面前的男子。 牛掌柜一番纠结过后,终于一咬牙接受了。待到女子走后,他定定站在店里,环顾了一圈小小的铺子。希望他不会看错人,也希望祖辈留下的东西可以在他的手中有些成绩。 第七十章 打牌 从成衣铺子出来,妙芷突然心情大好。她抬头眯眼瞧着头顶耀眼的太阳,在心中小小感叹了一番。 在古代的日子慢慢上了正轨,虽然这里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一切现代化的东西都没有,她也仍旧将日子过的有声有色,一点都没有虚度光阴。 她用力呼吸了一下,空气中有着泥土草木的清香。好吧,她要将自己的产业做大,争取开好多连锁店,用赚来的钱好好感受这青山绿水、大好河山。 转眼迎来了阴历九月,妙芷记得九月九日是重阳节,说起重阳节,就不由自主想起‘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那首诗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啊!不知道妈妈一个人过的怎么样? 这里是架空的国度,不知这里这个月会有什么节。 索性问了呱噪却对这些琐碎的东西门儿清的宁儿。真巧,还真有个节日,在九月十八,叫“闲轻”,这天不管什么人都可在此日休息一整天,连皇上都不例外呢,所以那日官员们也是不用上朝的。 这不就等同于现代的五一、国庆小长假么,妙芷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想出个消遣娱乐的好法子。 也不知这老天爷怎么了,新晋城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水冲刷着城中的一切,大半个月就在这“淅淅沥沥”的雨中度过。深秋的新晋城满目枯槁,遍地落叶,天气骤然变得更加阴冷潮湿、寒意入骨,那寒风都跟刀子似得,刮的人脸生疼。 “玲珑坊”二楼的会客厅已经俨然成了大家的休息室,谁来了都会赖在这里不想走,为什么呢?因为妙芷为了审玉谦的身子,特意给房间里重新布置了一番,温暖的火炕垒了起来,连高出一头的地板下,都时不时有暖风流过。 老天才不管你过不过节,“闲轻”这天,它依旧嚎啕大哭着,眼泪大滴大滴的砸下来,连那房顶都被雨水打的“噼啪”作响。 “你这儿还真是个好地方。”北熠远一袭银色锦环丝扣衣,峰眉入鬓,翘着个二郎腿,一双桃花眼享受的闭了起来。 刚进门的元鸿轩一脸赞同,这房间装饰的跟下面的铺子一样清幽雅致、别具一格,让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暖炕和地龙的设计。一进这屋子便如沐浴在三月春风之中,暖意瞬间爬遍全身,再加上那香炉中隐隐散发的淡淡幽香,真真让人觉得好似春天到了一般。 他将身上厚重的狐裘大氅脱下,一袭月白的锦缎长衫露了出来,配上他那刀削似得冷俊面庞,简直甩那电视剧中的韩国欧巴几条街。 审玉谦“呵呵”笑着,他一袭墨绿色暗格长衫,如玉的面庞上噙着一抹浅笑。 “还不都是芷儿心疼我,不知哪里来的这些鬼点子,倒是让这房间暖和了不少。”他欣慰的很,声音透着对自家小妹满满的宠溺。 “大哥,又在说我啊!” 人未到,声先至。清脆悦耳的女声随着窸窣的脚步声缓缓上了二楼,女子肤如凝脂,面若桃花,一袭裁剪得体、款式新颖的流沙褶皱裙完美贴合在纤细的腰身上,烟云般柔软的发髻间斜插着一支小巧的双翼蝴蝶簪,白嫩纤细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是一套晶莹剔透的琉璃茶具。 “来来来,天气这么冷,正好喝一杯我刚泡的水果茶暖暖身子。”妙芷灵巧的走到桌边,动作麻利的斟了六杯果茶,连七芒和湘嫣都有份。 元鸿轩端着茶杯在鼻息间打了个圈,那淡淡的水果清香款款袭来,他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见众人都对这果茶赞不绝口,妙芷心中也乐开了花,加上她闲来无事研发的那些花茶、花果茶等乱七八糟的品种,开个茶楼也是指日可待啊。 “今儿是‘闲轻’,大伙既然都闲着,咱们来玩牌吧!”妙芷嘟着红唇,提了个建议。 一听玩牌,北熠远立马来了精神,“啊,玩牌,想不到妙芷你还会玩花牌?这个可不是姑娘家该学的啊!”他尾音拖得老长,一双桃花眼轻飘飘上下打量起了妙芷。 其余几人听闻,显然有些诧异。此情此景,倒让妙芷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窗前的湘嫣疾步上前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她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北熠远所说的花牌,是妓馆特有的一种牌类游戏,具体有哪些规则,妙芷也不清楚,湘嫣只说与那赌博饮酒和污秽之事有关。 听完这些,她立马弄了个大红脸,慌忙摆手解释起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我根本不知道那花牌是什么,远王爷你不要混肴视听。”说着,匆忙从八宝阁上取下一个丝绒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摞图形怪异的纸牌。 “你们看,我说的就是它,闲来无事,所以想出了这个东西,没成想,还被你们想岔了。”妙芷委屈的嘟囔着,秀眉紧皱。 元鸿轩将那一摞纸牌拿在手中,翻弄着细细打量了一番,上面的数字他倒是看的懂,可是这些颜色各异的图形又代表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确实不是花楼里的花牌样式。 几人传递瞧了一遍,皆是满眼疑惑,这见都没见过的东西怎么玩? 这现代的扑克确实吊足了人们的胃口。瞧着几人滑稽的囧样,她声音清脆,不慌不忙解释了起来。 “这个呢,是我发明的,叫扑克。一共是54张......。”费了一番口舌,终于将纸牌上的数字和图形解释清楚,几种玩法也说了个明白。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听便明白了个大概,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最后众人商议之下,决定先从斗地主的玩法开始,这种玩法简单易学,很容易上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北熠远和元鸿轩将手中的牌搂的更紧,深怕旁人瞧了去。七芒虽然依旧端着个冷冰冰的模样,但那忽悠悠的小眼神还是泄漏了他的好奇。 “对2,我赢喽,”妙芷将手中最后两张牌打出,双手一拍,乐的眼睛都完成了月牙儿。 对面的元鸿轩和北熠远顿时泄了气,唉,又输了,连输五把。北熠远将那琉璃杯“啪”的搁在桌上,显然不服气的很。 “再来,再来,我就不相信,今儿个你这个小丫头还能一直赢不成!”他大手一挥,将广袖卷了老高,一副全力以赴的模样。 坐在妙芷身后的审玉谦倒是悠闲的很,他如玉的面庞始终保持着笑意,静怡安然的瞧着眼前热火朝天打牌的几人。 第七十一章 暮城 东元国都。暮城,皇宫。 元鸿逸坐在窗边,脸上写满烦躁,他一身火红銮绣暗底长袍,外罩一层金丝龙纹纱衣,美艳至极的脸庞被窗外透进的阳光镀了一圈淡淡的金色。 他身后红木八仙桌前的女子脸庞白皙,杏眼桃腮,两颊下有着浅浅的婴儿肥,红唇微微嘟着。娇俏的嫩芽色侍女装包裹在玲珑有致的身躯上,正********和手里的葡萄做着斗争。 青葱般嫩白的手指将葡萄皮剥掉,一柄两头尖尖的细长工具正好将葡萄中的籽挖出,随后泛着水渍的鲜嫩果肉被放在了旁边的白玉盘中。 女子手指灵巧,不一会儿那白玉盘中便堆起了果肉小山,她拿出藕粉色的帕子,细细将指间的汁水擦拭干净,****一转,将白玉盘递了过去。 “太子殿下,吃些葡萄吧!”女子声音糯糯的,听的让人心肝都不由一颤。 元鸿逸倒是个不会怜香惜玉的主,他仍旧操着一副烦躁脸,眼睛直勾勾望着窗外那覆着金色琉璃瓦的宫殿,根本没有理会女子的意思。 “简直烦死了,日日念,时时念,我的脑袋都快炸了。”他霍的起身,将那半开的雕花窗狠狠一关,又是一屁股坐了回去。 那窗子似和他较劲儿一般,又从窗框中弹了出去,依旧是半开的模样。 元鸿逸身后的女子倒是坐的稳,一点都没被暴怒的太子殿下影响。她盈盈一笑,起身站在窗边,也朝那旁边的宫殿深深望了一眼。 自从长公主从“静心庵”回来,就一直住在临近皇上和殿下寝宫的“望月台”。 长公主性情刚毅,年轻时有一位青梅竹马,本是定好的婚约,却又被皇上将她许给了旁人,她一怒之下,带发出家,从此便青灯孤影一直到此。 那望月台现在已经俨然成了佛寺,长公主以替皇上祈福为由,招了数十个和尚姑子进来与她同吃同住。殿中日日香火不断,持诵经文更是每天的必修课,离着好远便能听到那复杂又听不懂的咒文,着实让人觉得头疼。 女子轻巧关上窗户,随后满面笑意的走到元鸿逸跟前,白嫩的指尖捻起一枚剔透的果肉,不由分说就递到了他嘴边。 “太子殿下何必为这些琐碎的事情烦恼,来吧,吃颗葡萄甜甜嘴。” 元鸿逸此时倒是没摆什么架子,张嘴就接下了那颗葡萄,他“咕嘟”一声咽下,皱成川字的眉头总算有些舒展。 “不错,挺甜。”他似笑非笑的说着,眼里戾气四射。 白玉盘中的葡萄被他吃的一颗不剩,女子一直浅笑的瞧着,“这葡萄可是皇后娘娘特地吩咐奴婢给您拿来的。” 元鸿逸一听,身子不由一顿,不冷不热的说道:“不用在这里给母后说好话。” 提起自己的母后,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不就是姑姑回来探望父皇吗,至于弄得人心惶惶,火急火燎将他传唤回来么?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大臣,将北新的事儿一股脑倒给了母后,自己也因为此事被母后狠狠斥责了一番。 阴鸷的眸子里露出不甘心的意味,此时倒显得有些孩子气。 “咚、咚、咚。”迟缓沉重的钟声响彻皇宫,那如咒语般的经文总算诵读完毕。 女子面色一喜,将那窗户重新打开,一阵清凉的微风徐徐吹来。 “太子殿下,今日的祝祷结束了。”她瞧着元鸿逸,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太子殿下真好看,即便是生气,那面庞依旧是美艳至极。 一声高亢的通报声打破了殿中的静逸,“皇后娘娘驾到。”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过后,沈月烟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款款出现在殿门口。 如众星捧月,沈月烟一袭金丝锦缎凤袍,背后一只偌大的凤凰展翅欲飞,细看之下,那凤凰的羽毛都绣的根根分明,瞧着久了,就好似那凤凰下一秒就要从袍子中飞出来一般。 她身姿纤细,面容姣好,眼角处一颗美人痣平白又添了几丝妩媚,但是那眼神却是坚毅霸道,让人不敢直视。 再瞧那头上的凤冠,各种珠宝镶嵌其上,不时反射出夺目的光芒,真真是繁复绚丽、耀眼奢华。 她缓步来到元鸿逸跟前,金色的广袖一挥,也是坐在了红木八仙桌前。 “怎么,流儿拿来的葡萄好吃嘛?”沈月烟红唇轻启,眸光温柔的瞧着元鸿逸。 “回娘娘,殿下全都吃了呢。”元鸿逸默不作声,倒是站在后面的流儿邀功一样回了话。 “呵呵,那就好。看来今日心情不错呢。”随后她挥挥手,宫女太监都躬身退出了殿外。 “要你多嘴。”听着沈月烟的轻笑,元鸿逸明显有些恼怒,低低对着流儿抱怨了一句。 流儿倒是没恼,福了福身也是退了出去。 “逸儿,还在生母后的气么?”她柔柔问着,忍不住伸手将元鸿逸眼前的碎发撩到了耳后。 元鸿逸微微闪躲了一下,终是没有躲开,任由女子柔嫩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庞。 “上次在北新,你做事鲁莽,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要母后怎么办?母后身边,也只有你了。”她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 “虽然倒戈咱们这边的大臣也不少,可是,必进不是心甘情愿的,母亲一人支撑这偌大的朝堂很累,逸儿,你能答应母亲,不再这般意气用事了好么?” 沈月烟语重心长的说着,疲惫的面容让她似乎老了好几岁。 元鸿逸听闻,心中微酸,从小到大,她和母后相依为命,亲眼瞧着母后在这危机四伏的宫中一步步走上现在的位置,这其中的险恶和辛苦他怎能不知。 执拗的肩头终于软了下来,他转过头,定定瞧着面前的女子。那象征巅峰的凤冠重重压在她的头上,就像那沉重的枷锁和压力一样重重压在她的身上,可是她依旧坚强的抬着头,用瘦弱的肩膀和身躯给他这个所谓的太子披荆斩棘,谋筹着脚下的道路。 元鸿逸终于将那阴鸷的眸子藏了起来,有些别扭的说道:“我知道了,母后你就不要碎碎念了,难道你还嫌那经文念得时间不够长么?” 沈月烟也是“噗哧”一声笑了,她宠溺的戳了戳元鸿逸的额头,“你呀,就是这么倔。” 第七十二章 联姻? 立在殿外的流儿听到殿中沈月烟的轻笑,心中顿时如释重负。 这些天,太子殿下一直和皇后娘娘闹别扭,把她们这些侍女也是急坏了呢。现在好了,太子殿下总算不躲着娘娘了,要不然娘娘回了延禧宫又是要抹眼泪了。 她一转身,脚步轻盈就进了偏殿。皇后娘娘念了那么久的经文,想是渴了,她得赶快泡一壶好茶端过去。 流儿步履轻巧的将茶水放在了八仙桌上,又退到沈月烟身后为她捏起了有些酸痛的肩膀。 沈月烟欣慰的转头,如水的眸子噙着一抹笑意,柔软的掌心在肩上的嫩白小手上轻轻拍了拍。 桌前的两人又是说了会儿子体己话,然后殿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逸儿,今日朝堂上我和众大臣商议之下做了一个决定。”沈月烟语气中带着些许踌躇,终是提起了这个话茬子。 “什么决定?”元鸿逸喝了一口茶水,转头疑惑的问道。 这几天他跟母后怄气,已经好几日不曾上朝了,现下这些大臣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母后说了,你可不准又恼了去,这都是为了你,为了咱们东元。”沈月烟一脸沉重,似是在给元鸿逸打预防针。 一直默默伺候的流儿现下也觉察出了一丝不明的意味,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一双杏眸睁的老大,目光焦灼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下月,我便会派使臣去北新商议和亲之事。”沈月烟声音微颤,一双美目掩着。 “什么?”元鸿逸惊呼出声,瞬间站起身来,对着低头不语的沈月烟嚷嚷道:“母后,你到底在说什么?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和亲?谁要和亲?” 元鸿逸扯着嗓子,简直气的炸了毛,他上前箍住沈月烟的肩膀,用力摇了摇,“母后,你倒是说话啊!” 沈月烟终于抬头,一双眸子里满是释然,“逸儿,你没听错,下月我便会派人去北新,商议你和昭华公主的婚事。” 元鸿逸看着自己母后那一脸的坚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还真是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他酿跄的跌坐在凳子上,目光斜斜睨着一旁的沈月烟。 “母后,那些大臣不清楚,难道您也不清楚吗?我怎么能跟北新的昭华公主联姻,您难道就不怕露馅么?” 惊恐诧异的流儿站在一旁紧紧攥着双手,她焦虑不安的目光在面前两人之间来回穿梭。皇后娘娘真的做了这样的决定?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啊!太子殿下真的不能娶北新的公主啊! 沈月烟艰难的张开嘴,她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逸儿,母后知道,可是这也是最可行的办法了啊!” 她一把抓住元鸿逸的手,将他拉向自己的身体,“你听母后说,逸儿。你在北新密谋刺杀北安煌,朝堂上下传的沸沸扬扬,我们东元本就混乱,你又处在这样一个位置,你让母后怎能不顾及那些朝臣,不顾及你今后的路呢?” “这次虽说没捅出什么大篓子,可是你以为北新会善罢甘休么?北安煌的手段你又不是没有见识到。” 她目光灼灼,语气中也透着焦急,抓着元鸿逸的手指收的更紧。 “所以母后要你娶昭华公主,以表示对北新的友好。况且北安煌这次并没有为难于你,说明还是不想让两国关系弄僵。联姻,是最好的办法啊!你若娶了北新的公主,日后那元鸿轩就算和你回来争这王位,北新也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元鸿逸双拳紧握,被沈月烟握着的手腕泛着**辣的疼,他面色冷冽如雪,森白的牙齿紧咬着唇瓣。 大殿里陷入了久久的寂静,空气中隐隐流动着紧张的味道,就好似一张拉满的弯弓,要么弓断,要么箭出。 流儿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背后泛出一层细汗,心中满是焦躁不安。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惴惴不安的杵在那里。 元鸿逸起身,甩开了桎梏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他转过身去,轻蔑的笑了一声,嘴中蔓延着浓浓的苦涩。 “这是母亲愿意看到的?”他沉声说道,一字一句都从牙缝中挤出。 沈月烟瞧着自己空空的掌心,虽然心中有着一千一万个无可奈何,还是坚定的回答了元鸿逸。 “这就是母亲希望看到的。” 元鸿逸好似没听出自己母亲声音中的无力,他腮帮上下鼓动,面上犹如刷了一层锅灰。 “那么,孩儿就依了母后。”他陡然转过头,暴戾的瞳孔上罩着一层阴霾。 “不过你要明白,就算是我答应娶那昭华公主,也是决计不能跟她圆房的。” 一直僵在两人身后的流儿瞪大了双眼,显然惊呆了。她没有听错吧,太子殿下居然答应了这个愚蠢荒谬的决定。虽然皇后娘娘说的话句句在理,可是这殿中,他们三人心中明明都清楚,对于太子殿下娶亲,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啊。 流儿嘴唇噏合,终于鼓足勇气问出声来,“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不能圆房,就算同意联姻,那北新公主也只能独守空房。何况,一旦事情暴露,北新不但不会帮咱们,反而是咱们多了一个强大的敌人啊!”她没敢将事态严重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沈月烟当然知晓,但这也是不得已啊!朝中大臣本就对他们母子怨气颇多,一心想着让元鸿轩早日归来,现在那大公主又突然回来,本来顺利的计划被彻底打乱,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啊! 她面色深沉,火红的丹寇将柔嫩的掌心烙印出几个泛着血色的月牙儿。 她心一横,对着满面阴戾的元鸿逸又是说道:“圆房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母后早已叫人去寻得那‘迷醉香’,到了那日,你只要滴一滴在那北新公主的杯子里,她就会昏昏欲睡,在自己的梦中完成那事儿,根本不会露馅儿的。” “好啊,好啊!母后真是想的周到,既然都已经决定了,连那药都准备好了,又何必再来问我,岂不多此一举。” 元鸿逸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心中愤恨不已,权利就那般重要么?为了那个位置她竟然不惜算计自己,难道她忘了原先的初衷么? 殿中压抑的氛围实在让人待不下去,他一甩袖子,头也没回的出了大殿,扬长而去。 第七十三章 做客 秋末的黄昏来的总是很快,还没等远处山野间被日光蒸腾起的水汽完全消散,太阳就懒洋洋的落尽了西山。酡红如醉的夕阳在那山涧迸发出不一样的色彩,天地也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新晋城的路上随处可见堆积地厚厚的落叶,两旁的树干早已成了秃枝,只有那简陋硕大的鸟窝突兀的挂在上面。 街上的小贩也快手快脚的收拾着自己的摊位,希望在天完全黑之前好回到暖和的家中。路上的行人个个行色匆匆,一阵风悠悠吹过,人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全将领口的衣襟拉的更紧,深怕那凛冽的秋风有缝可钻。 湘嫣细心的将那白色绒毛领大氅给自家小姐披好,步履飞快出了“老牛制衣”,对着街边不远处的马车招了招手。 晶莹红润的双唇朝着上下摩挲的白嫩双手哈了口气,空气中都能瞧见那白白的雾气,女子道了句“冬天快来了呢!”抬脚就上了停在面前的马车。 成衣铺子的牛掌柜目送那马车消失在幽深的巷子口,转身回到了暖炉前的桌边,细细翻看起了桌上那一摞厚厚的图样子,唇边是掩都掩不住的笑意。 他不禁抬头瞧着自己的铺子,门面是前两日刚刚翻修过的,比之以前简直气派了不少,连窗户上都换成了什么“琉璃板”,又明亮又遮风,比那纸糊的窗面好了几百倍。铺子里面也按照审小姐的图纸重新装修了,墙面重新粉刷,店里的家具陈设都换成了上品,款式新颖的衣服挂在里面,瞧着就让人赏心悦目,而且他还没花一个子,怎么能叫他不乐呵。 更加让他欣慰的就是那图纸做出来的衣服,样式美观大方,吸人眼球,价格也是亲民的很,前两天又重新开业,那些新衣当下便被一扫而空,都不够卖呢!他这个掌柜兼裁缝忙的不可开交,这不,他又招了五个手活极好的裁缝和两个麻利的伙计,总算有个当老板的样子了。 天色渐渐昏暗,马车中的妙芷披着厚厚的大氅,手里抱着个怀炉。街道两旁的屋檐下全都点上了灯笼,那星星点点的烛火给这萧条寂寥的天色平添了一种柔和的美。 今儿似乎忘了什么事儿呢,妙芷脑袋一歪,询问起身旁的湘嫣。 “湘嫣,我总觉得今儿好像忘了什么,我这脑袋瓜子是越来越健忘了。”她有些讪讪的,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呢。 “早晨咱们出府的时候,大少爷来找过您!” “对哦!”妙芷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来了。早上大哥过来,她问起那冰陌丹,大哥回答的有些支吾,决计是怕麻烦她,所以才不愿意回答吧! 她声音清亮,朝着车夫喊了一句:“咱们去城北的元府!” 待到马车掉了个头,她心下又有些懊恼,真是什么时候都改不了鲁莽这个毛病,不说现下已经天黑,更是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而且连个招呼都没打过,就贸然过去,是不是太唐突了啊! 她将小脸低低埋在毛绒绒的领子中,随后将那些想法统统赶了出去,她只是怕大哥没药可吃好么? 城北,元府。 比起别家,府里显得有些寂寥,偌大的府邸只有元鸿轩待的院子透出微微的亮光,负责打扫的哑子随便啃了个干饼就和衣躺下了,只有耳房的小厨房蒸腾出些许雾气,隐约看到一个妇人忙碌的身影。 屋里众人正商议着什么,突然一阵叩门声响起,在空旷的小院中显得格外清脆。 几人皆是一惊,迅速禁了声,神经也瞬间绷紧。 元鸿轩使了个眼色,七芒起身来到院中,隔着门板问清楚后,才又大步流星回了屋里。 几人得知是审家小姐来访,面色齐齐变得有些奇怪,惊讶的、诧异的,竟然还有一副欣慰的。 元鸿轩被几双眼睛瞧着,心下有些尴尬。他冷漠淡然的面色未改,只轻轻咳嗽了两声,“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全都回去吧!” “七芒,随我出去。” 几个黑影如鬼魅般瞬间就消失在偌大的府邸中,耳房小厨房的妇人只朝着那漆黑的夜色望了望,回身嘟囔了一句,“八成又是哪里来的野猫。” 妙芷踢踏着绣鞋在门前来回走动着,心中依旧为自己的鲁莽懊恼不已。 门“吱呀”一声开了,俊逸淡然的元鸿轩出现在了门后。就着屋檐下灯笼中那昏暗的烛光,妙芷只瞧了一眼,小脸便腾的一下红了。 “鸿轩公子,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你,是,是大哥的事儿,所以,我,我来找你。”她语无伦次,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元鸿轩瞧着门前眉目宛然的女子,她俏丽的小脸隐藏在厚厚的毛领之中,水光洌滟的眸子中透着些许不安,白嫩的小脸红扑扑的。 “那请妙芷姑娘进来再说吧,”他侧身让开路,又吩咐七芒让厨房的花婆子多做些菜。 妙芷本想推诿,却又不由自主将呼之欲出的拒绝咽回了肚子里,微笑着道了谢,抬脚进了元府的大门。 府邸视眼开阔,随处可见种着矮子松的盆景,院中央放着一个精致的巨大水缸,缸中水光潺潺,十几尾金鱼在水中悠闲自得的游来游去。 长长的廊上零星挂着几个灯笼,脚下的路显然有些昏暗不清。 妙芷一面就着微弱的光亮打量着府邸,一面小心翼翼的跟在元鸿轩身后。 没走多久,又是进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这里比起外面似乎亮堂了不少,角落中的一间房顶上有着袅袅炊烟,显然那就是小厨房吧。 元鸿轩的住处很是简单,进门看到的就是几个巨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放着许多书籍,桌上笔墨纸砚聚齐,只是有些凌乱罢了。再往里瞧去,雕刻精美的一套楠木桌椅摆在一副万马奔腾的字画下方,墙角的躺椅上放着一件深灰色披风和一件狐裘大氅。 屋子里暖意四溢,两三个火盆都放在不碍事的墙角,香炉上方青烟袅袅,香气飘渺。 妙芷快速用眼角的余光将房间打量了一番,脸上依旧礼貌的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元鸿轩早已察觉女子那好奇又刻意收敛的目光,他心中不禁腹议,还真是个傻丫头,那么明显的偷瞄,旁人怎能发现不了。 第七十四章 独处 元府的花婆子手脚麻利,长得也是圆润饱满,没多大时辰,就将四菜一汤端上了桌,虽然是家常菜,却做的精致无比。 她放下手中的碗筷,转身的时候硬是将杵在一边的七芒也拽了出去,随后又一脸笑意的邀湘嫣也去隔壁用饭,走时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七芒一脸的不情愿遭来了花婆子一通埋怨,“没看到公子有正事要办,你这小哥也真没眼力劲儿。” 她伺候公子这么些年,府里一向清静,没什么人。平日进出的也全是些大老爷们,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来了个这般俊俏的姑娘,她这个婆子自是要好好撮合撮合。 平时不苟言笑的湘嫣听闻,不禁“噗哧”笑出声来,遭到七芒的一记眼刀。 花婆子那浑厚嘹亮的嗓门,在屋里的两人怎能听不见。妙芷两颊一片酡红,愣是撑着白嫩的颈儿目不转睛的瞧着桌面上的饭菜。 这话倒是让元鸿轩受听的很,由是心中有些雀跃,面上却未表现出来,遂是咳嗽了两声,才将屋里有些沉寂尴尬的气氛打破。 “妙芷小姐,尝尝这个吧!”他将面前红黄相间的清炒嫩笋芽夹了一筷子放在了妙芷面前的小碟中。 “花妈妈虽然不是正经的厨子,但做的一手的好菜,比那些馆子里的菜肴多了一丝家的味道,这么多年,我也吃习惯了,你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男子噙着一丝笑意细细说着,温温润润的嗓音煞是好听,平日里淡漠疏离的模样全然不见,黑曜石般的眸子亮如星辰。 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妙芷夹了些笋丝细细咀嚼着,那笋丝脆嫩爽口,确实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 这时,紧闭的门被敲响,随后是花婆子圆润的身子挤了进来。青绿的酒壶和两个酒杯摆上桌,她笑吟吟对妙芷说道:“姑娘,这是花婆子自己酿的果子酒,甘甜醇香,不醉人的。”憨实的妇人说完又满面春风的出去了。 没了刚才的拘束,妙芷自然也放开了许多,她倒是对那果子酒的滋味好奇的很,在二十一世纪,自己只喝过那辣心的白酒和有股子馊味的啤酒。上次在烟波坊品尝过“三月春”的滋味,不知比那现代的酒好喝了几百倍,今日又是果子酒,她定是要尝尝的。 元鸿轩瞧着女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抬手满了一杯递了过去。 妙芷端起酒杯,浅浅嗅了嗅,果香四溢,有股子酸梅子的味道,入口也是甘甜中带着些许酸味,哪里有酒的辛辣,分明是杯梅子汁。 元鸿轩往日也没尝过这酒,七芒更是滴酒不沾。他瞧着女子面色欢喜,也是拿起抿了一口。味道不错,配今日的气氛刚刚好。 夜色渐浓,天上连片云都没有,透亮的星辰眨巴着眼儿,白玉盘似得月亮泛着银白的光晕。 炉中的炭火烧的通红,屋里的气氛也渐入佳境,两人边吃边闲聊着,酒壶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妙芷小姐今日来找我,是不是玉谦兄的药快吃完了!”他搁下筷子,一脸明了。 “嗯......,大概吧!只不过大哥没说,是我猜的。不过听你这么一说,看来是我猜对了。”妙芷眸子一挑,缓慢的说道。虽然是他说过不用客气,可自己总有些别扭。 她又是话锋一转,“那药想必贵的很,我想你帮我多买些,过些日子你去玲珑坊的时候我将银子拿给你。” “不用,”他指了指身后八宝阁架子上那个精致剔透的瓶子,嘴角噙笑,“那个,就够了。” 两人推来推去,最终元鸿轩也没有接受她的“好意”。 妙芷将杯中最后一口果子酒喝下,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红嫩的唇瓣。 她不知道,男子炙热漆黑的眸光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他瞳孔紧缩,喉结上下滚动。 花婆子将碗盘收拾干净,又殷切的端来了瓜果、点心,出去时还亲切的拍了拍妙芷的肩膀。 她的脸上分明写着一行子:姑娘,你好眼力,我们公子俊俏如玉,快快将他拿下哦! 再怎么厚脸皮的人看到这样明显的示意,也怕是会羞红了脸吧,何况妙芷还是个姑娘家。 她不好意思的垂着头,两手紧紧交叠在身前,白嫩的十指绞成了十个白玉小结,透着紧张的一双美目半掩着,莹润俏丽的小脸红云密布,连那小巧白嫩的耳廓都泛着点点绯红。 元鸿轩也是被这花婆子搞的有些哭笑不得。面前的女子一副娇羞的模样,她低着头,如蝉翼般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泛红的小脸一片氤氲,连那粉嫩面颊上如长堤春草般细软的绒毛都瞧得真真切切。 妙芷不知道,她这副娇羞含苞的模样有多么诱人。 元鸿轩喉结又是一动,理智冷静的脑子,难得有一瞬间的空白。 烛火“噼啪”一声,使得他猛地回神,不由咳嗽了两声,下意识摸了摸鼻翼。刚才自己还真是失礼,呆愣了那么久。 他起身来到里屋,从枕下拿出一个瓷瓶,又从几案的抽屉中取出一瓶,快步来到女子面前递了过去。 “给你,这是两瓶,够玉谦兄吃很久了。” 妙芷接过瓶子,杏眼定定瞧着眼前的男子,他俊美如玉的面庞泛着微光,剑眉入鬓,目如深潭,一扫人前的淡漠疏离,在她面前如同五月的太阳,和绚而温暖。 她唇角弯弯,笑容灿烂。“谢谢你!” 他的眸子深邃黑亮,瞳孔中宛如燃着一簇火苗,他看了她许久,终是低声开了口,“以后,叫我鸿轩便好。” 妙芷一怔,心脏如同瞬间安了马达似得“突突”跳个不停,她没听错吧!随后在元鸿轩期许的目光中重重点了下头,“好,鸿轩。” 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一丝甜意在空气中酝酿发酵,如同那悠悠袭人的花香,让人迷醉沉沦。 门外花婆子的笑声终是破坏了这美好的时刻,两人皆是不自然的挪开视线。 “小姐,夜深了,咱们该回了。”湘嫣在门边说道。 “嗯,好的。”她起身告辞,又是深深看了一眼元鸿轩。 月光皎白,碌碌的马车驶动,站在门边目送马车远去的男子剑眉朗目,深邃内敛的眸光中有着一抹暖意。 第七十五章 人选 元府上次的独处无形中仿佛成了催化剂,妙芷和元鸿轩的关系也比朋友更进了一层,却又离恋人还有一段距离,很是微妙。 妙芷将厚厚一叠银票放进衣柜中的木匣子里,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 院中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女子的啜泣声。顺着窗外望去,瞧见宁儿正在小厨房的门前推搡着不住抹眼泪的碧儿,一脸惊恐的巧儿站在一边瑟瑟发抖。 湘嫣闻讯而来,她只瞧了一眼,转身将鸳阁的大门关了起来。 宁儿两手叉腰,小脸上怒气冲冲,“你说,你为什么三番五次到小厨房偷吃,而且还是专门给小姐的吃食。” 湘嫣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在一旁打着圆场。宁儿不一会儿也禁了声,仍旧对着不住抹眼泪的碧儿怒目而视。 “你走吧,以后要是再让我瞧见你进厨房,定叫小姐将你驱逐出府。” 湘嫣谴了巧儿、碧儿回去,又将宁儿拉进屋安抚了一会儿。妙芷本想问个清楚,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夜幕降临,已是二更天,湘嫣这才点了蜡烛,披了一件单衣进了妙芷的房间。两人就着微弱的烛光而坐,她这才将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原来,小厨房的吃食总会莫名其妙的不见,尤其是粥、汤一类,宁儿存了个心眼,蹲点了好几天,总算将罪魁祸首抓包。 元鸿轩早就将那“绕魂”之事告诉了湘嫣,而且顺藤摸瓜已经查到了凌水蓉头上,所以他让湘嫣寻个时机,将所有事儿一并告知妙芷。 漆黑的夜色渐浓,湘嫣将事情的原委都道了出来,连她跟元鸿轩的关系也全盘托出,妙芷虽然诧异,当下却也释怀了。想起元鸿轩为她做的一切,心头泛起丝丝甜意。 既然湘嫣将所有的事儿都告诉了她,她也无需再隐瞒什么,也是将绣姨被害和自己亲娘的事情说了出来。 “小姐,看来那凌水蓉这次确实下了狠招,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那就让她以为她得逞了!” “小姐的意思,是要装病?”湘嫣瞬间明了。 “也只能这样了!咱们呀多多提防着那两个丫头了就成。”她小脸一垮,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第二日,湘嫣就给元鸿轩带去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原来,妙芷小姐是倚南圣女霜凝诗的女儿!”元鸿轩坐在凳子上,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殿下,有了这层关系,你这毒就能解了啊!”林风欣喜若狂,打心眼里为殿下高兴。 元鸿轩面上却没什么喜色,他心中顾及颇多,这样真的好么? 湘嫣立在一旁,瞳孔幽深的瞧着一脸顾虑的元鸿轩,看来,只能她来说了。 时间就好像白驹过隙,眨眼的功夫冬天便悄然而至,天总是灰蒙蒙的,太阳也没了热乎气儿,处处透着寒冷,风里都好似夹带着刀锋,刮的人生疼。 东元又来了使臣,商议联姻之事。这本来是件好事儿,可偏偏,月落也来了人,原因如出一辙,同样是联姻。 一个是为他们的太子求娶太子妃,一个则是为他们的大王求娶王后。这可怎么办? 早朝,大臣们又是一阵喧闹,座上的北安煌一脸烦躁。 “皇上,这东元、月落皆来求亲,可是,咱们只有一个昭华公主,这可如何是好。”一大臣站了出来躬身问道。 “这有什么难的,昭华公主虽然只有一个,可是自古又不是没有代嫁的事例,只要皇上认一个适龄女子做干女儿,这第二个公主不就有了。”附海倒是立马接道,对着先前的大臣嗤鼻。 有几人也点头附和,“确实是好方法。” 兰阔只一个眼神,附海便心领神会。他跨步殿中央,双手持笏朝着座上的北安煌进言,“皇上,两国联姻乃是好事,可毕竟咱们只有一位公主,另一位只能在朝中大臣中挑选。臣以为,皇后娘娘的妹妹兰丞相的女儿兰访蝶最为合适,一来,二小姐貌美如花,美人胚子一个;二来,这身份地位皆匹配,就是许给哪国,也决计是挑不出毛病的。” 他说完,又是一群人附和。 梁文那边的人不干了,这般好事儿怎么能叫他们占了去。 “臣以为,梁大将军的女儿梁竺瑾才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臣也这么觉得。” “臣也是。” 他们武将没有文官那一张巧嘴能说会道,就是凭着人多也得压他们一头。 北安煌沉着脸瞧着殿中央的一切,那锐利的眸光时不时扫过离他最近的两人,兰阔、梁文。 两人垂首,皆是一言不发,好似殿上众人谈论的对象和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你们......”,他只吐了两字,刚刚还唇枪舌战的几人立马禁了声。 “既然这样,兰相和梁将两位爱卿怎么看?”他眉峰一挑,看着直身而立的两人。 两人面面相觑,皆是站出来道:“皇上圣明,此事全凭圣上定夺,臣等怎敢妄言。” 两个老狐狸,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不管是太子妃还是王后,都能让你们势力大增,平白给自己添了拦路虎,这种事儿,朕怎么能叫你们如愿呢。 北安煌把玩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灼热的目光似乎要将垂首而立的两人脑袋顶烧穿。 “那就将所有四品官员以上家中的适龄女子都叫来,让皇后和梁贵妃给朕挑一个吧!她们可比朕有眼光多了。”他垂下眼帘,广袖一甩,甚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下就扔出了个重磅炸弹。 “这......,”众人全都有些惊讶和狐疑,这不是又成了兰、梁两家的事儿了么?皇上这是唱的哪一出? 兰阔也是一惊,皇上这是要彻底出招了啊,摆明了是要他们兰、梁两家的关系更加紧迫,这可如何是好呢? 梁文蹙着眉,拿着笏的手隐隐有汗,难道皇上已经知晓他们合谋的事?对于和亲人选,这么有利的时机,两家定然全都不会退让。不得不承认北安煌的这步棋走的确实精妙,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到底谁是鹤?谁是蚌?谁又是渔翁呢? 一时间,交头接耳的众臣全安静了下来,朝堂上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第七十六章 寻求转机 前来求亲的两国使臣又住进了上次的驿馆,管事儿的大人一脸愁云,这真是把两个烫手山芋都扔给了他啊! 趁着空闲将驿馆里伺候的下人都叫了过去,再三嘱咐每人都机灵点,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宫里人多嘴杂,消息也传的飞快。那边刚下朝,这边昭华公主就得了信儿,知道两国皆为求娶公主而来。 公主?这北新上上下下只有她一个公主,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虽说要选拔一个,可是她这个正牌怎么也逃不开啊。 在狩猎场被母妃警告了一番,她最近很是乖巧,整日在房中学习书法练习刺绣、琴艺。可这件事儿不能就这么听之仍之,全凭他人做主,她怎么也得争取一下,父皇那么疼爱自己,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昭华气不打一处来,委屈的小脸上满是着急,脚步不稳的就进了初妃的咸阳宫。 咸阳宫小花园的石桌前,初妃正闲散的瞧着不远处假山下的几个小宫女玩投壶。 宫中就是这么一个华丽的金丝笼,整日无所事事,不是赏花就是发呆。那边一个小宫女投中了,一脸灿烂的“咯咯咯”笑着。 年轻真好啊,想当年她也是花容月貌,艳绝群芳呢,现在,唉!霜凝琴幽幽叹了口气,用指腹摩挲着脸颊,现在,怕是离人老珠黄不远了吧! 她身后的小宫女正用一柄精致的小玉锤子锤着坚硬的核桃壳,那声音时重时轻,不协调的很。 霜凝琴突然有些烦躁,对着那宫女忍不住斥责道:“锤个没完没了,是不是不想活了。” 那小宫女吓得慌乱跪下,不住磕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饶了奴婢吧。” 昭华进来的时候那小宫女的额头已是鲜血淋漓,初妃却在一旁眼神冰冷的瞧着。 看到昭华进来,她总算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那宫女下去了。 “昭华,来,到母妃这里来,今日怎么不在宫里刺绣了?是不是你又倦了?”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凳,似笑非笑的说道。 “没有,只是昭华这几天整日关在房中,有些憋闷,而且早间也不曾给母妃问安,所以现下过来和母妃坐坐,也好给您解解闷。”昭华也是笑着,可是那笑意却未到眼底。 刚刚血淋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昭华将肚子里的话深深压了下去,看来找母妃帮忙是不可能了。她心下盘算着,半掩的眸子晦暗无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许是看出了昭华的心不在焉,霜凝琴也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早早便遣了她回去,自己则在老嬷嬷的搀扶下进殿小睡去了。 昭华本就心事重重,早就在初妃跟前呆不住了。她要赶在事情还没有完全敲定的时候去求父皇。 昭华步履匆匆到了宣德殿,跟门口的小太监一打听,才知道北安煌前脚刚走,去了兰觅云的凤霞宫,遂又转身朝着凤霞宫而去。 跟在她身后的小宫女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公主今儿魔怔了?跑这么快。 今日奏折不多,北安煌忙完手头上的事儿就来了皇后这儿,亲自过来下达选拔人选的口谕。 这旨也下了,茶也喝了,兰觅云却又说要让他陪着下盘棋,他转念一想,便同意了。 这厢对弈的两人正对着棋盘沉思,那边昭华公主抬脚就进了凤霞宫的宫门,还没走两步,便被宫里的掌事嬷嬷拦在了门口,说什么也不让进去。 她哪里敢放这小祖宗进去,皇后娘娘好不容易盼着皇上来,两人温存还没有一炷香的时辰,如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人进去搅局,她这个掌事嬷嬷的位子怕是不用做了,直接回家养老喽。 昭华本就奔走许久,心下着急,额上更是汗珠密布,这老嬷嬷死活不让她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她心下一横,遂是朝着那殿里喊去,“父皇,昭华有事儿求您,父皇,您在里面吗?” 老嬷嬷心里“咯噔”一声,上前不住求着昭华公主,让她别喊,可是这个时候昭华更是没心思听她说话,接二连三的朝着殿里喊着。 对弈中的两人正在关键时刻,兰觅云被殿外的喊声分了神,立马落错了一子,北安煌“吧嗒”一下,胜负终于见了分晓。 兰觅云娇嗔的抱怨着,北安煌却是道了一句,“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两人“呵呵”一笑,起身出了殿外,外面那么嘈杂,他们想装听不见也不行啊。 见北安煌出来,昭华拨开身前碍事的老嬷嬷,“扑通”就跪了下来。 “父皇,昭华有事求父皇。”她小脸通红,声音急切。 北安煌还未说话,倒是身边的兰觅云上前将昭华扶起,娇笑道:“公主这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这般急切见你父皇,快,进来说。” 进殿坐下,北安煌沉着眸子问出声来。 昭华话还没说,又是一跪,语出惊人。 “昭华不想嫁到别国,女儿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也不想做王后,女儿只想,只想做玉哥哥的妻子。” 她语气俨然带着些哭腔,眼睛泛着丝丝水气。 “公主,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既然两国求亲的使臣都到了咱们都城,你现在说这话,不是让你父皇为难吗?” 兰觅云秀美微皱,一副长辈教育晚辈的模样。 “父皇,父皇您最疼女儿了,您只有我这么一个公主,从小也最是宠爱女儿。现在女儿想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您就成全女儿吧!” 昭华泪滴扑簌,跪着挪到了北安煌面前,两手紧紧抓着明黄的裤管,不住哀求着。 北安煌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的静坐着。身旁的兰觅云瞧着事情有些不大对劲儿,朝着红漆立柱旁站着的老嬷嬷飞快使了个眼色。 老嬷嬷当下便心领神会,差小宫女快到咸阳宫通知初妃娘娘。这小祖宗口口声声喊着不做太子妃,不做王后,她听着都止不住冒冷汗,指不定捅出什么大娄子呢。 昭华泪水涟涟跪地不住祈求自己的父皇。北安煌不说话,兰觅云只能不住劝慰昭华打消念头,安心待嫁。心下又是想起当时在狩猎场也发生过的情景,看初妃当日的反映,怕是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瞒着皇上吧。 她将脑中的疑云拂去,只能安心看戏喽。 第七十七章 真相 小宫女跑得飞快,简短利落将凤霞宫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霜凝琴听闻,脸色发白的跌坐在榻上,扶着老嬷嬷的手不住颤抖着。 完了,今儿个昭华来找她的时候面色就有些不对,说话也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是她也没当回事儿,这下倒好,都已经闹到皇上那里,她要怎么办? 霜凝琴冷汗出了一背,攥着帕子的手重重抵在胸口。 见此情景,她身旁的西嬷嬷定了定神,立马吩咐人去学士府通知凌水蓉进宫,事已至此,怕是只能全说了吧。 她遂又转头,对着有些失魂落魄的霜凝琴说道:“娘娘,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怕是想遮掩也是不行了,皇上又是那般聪明的人,扯谎也是行不通的。奴婢派人去了学士府,事情还是她来说吧,只是不要扯上娘娘就好。” 西嬷嬷语气沉稳,将话一并说了。霜凝诗听闻,眼光变得深沉,那会子的惊慌失措也敛去不少,她攥着西嬷嬷的手,嘴唇微颤,“嬷嬷,真是难为你了。” “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奴婢能为娘娘去死也值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朝着霜凝琴磕了几个头。 初妃收拾妥当,就在西嬷嬷的虚扶下进了凤霞宫。 一进殿,就瞧见北安煌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昭华则在他脚边哭的梨花带雨,脸上的妆都花了。 她心里又是一个“咯噔,”步子也有些不稳。身边的西嬷嬷用力扶住她,小声说道:“娘娘,别怕。” 兰觅云早就被昭华吵得有些头大,劝阻的话说了一箩筐,嗓子都快冒烟儿了,这公主就是听不进去,瞧见霜凝琴进来,忙不迭道了句,“妹妹,你可来了,这昭华公主在我这哭哭啼啼了半个时辰,对着她父皇愣是说傻话。太子妃也不想做,王后也不稀罕,硬是要做学士府家的媳妇儿。” 霜凝琴仿若未闻,她上前镇定自如的给主位上的两人行了礼,又差西嬷嬷将昭华扶起。 北安煌眸心半掩瞧着一脸从容的霜凝琴,锐利的眸子似乎要穿透那副淡然的面具。 “昭华,你怎么又来你父皇这里胡闹了?。”她用帕角拭去昭华面上的泪水,看似苦口婆心的说道。 说完,又半蹲着对北安煌说道:“臣妾管教无方,求皇上责罚。” 这个女人,还真是看不透。沉默的北安煌终于开口,他朝昭华招招手,面色微变,抬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昭华,你真的想嫁给学士府那小子?” 殿中三个女人听闻,皆是震惊不已,昭华眸子亮的出奇,目光希冀瞧着北安煌。父皇这么问,事情说不定真的有转机。 “是,女儿确实喜欢玉哥哥,喜欢很久了,女儿,女儿,只想做他的妻子。”她倒是慢慢浮现出一副小女儿的娇羞之色,可两个娘娘却都有些愕然。 这,皇上不会真的要答应吧。 “公主,您不能嫁给审家公子啊!”西嬷嬷一声长叹,硬生生跪了下来。 “哦?”北安煌斜眼睨着跪在地上的老婆子,沉声问道:“朕倒是很想听听,公主为何不能嫁给学士府的公子呢?” 西嬷嬷垂着头,由是有了赴死的心里准备,仍旧在北安煌利剑一般的眸光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如同筛糠。 “因为,因为......。”她结巴起来,趴跪在地上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磕头如捣蒜,把石地撞的“砰砰”响。 一旁的霜凝琴急了,“因为什么你倒是说啊,你背着本宫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西嬷嬷?你倒是说啊。” 她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面色有些惨白,焦急的问着。 还真是深藏不漏啊,北安煌心中不禁嗤笑,他的枕边人个个都是好手呢,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快说!”他暴喝一声,气势威严压迫。 西嬷嬷冷汗淋淋,眼一闭,就要开口。 “因为昭华是我的女儿。”凌水蓉快步而来,眼眶红肿。 “什么?”几人惊讶出声,全是瞪大眼睛看着走进来的凌水蓉。 她发髻有些凌乱,痴痴的望着坐上的北安煌。 “皇上可还记得那夜,你我的一夜欢好?”红肿的眼眸牢牢锁住那个高大的身影,凄凄艾艾问着。 “大胆,”北安煌豁然睁大双眼,面色难看,猛地一拍桌子,将上面的棋盘打翻在地,棋子“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我是大胆。”凌水蓉怒吼,“我本以为我会成为这后宫中的一位,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一道旨义,我就变成了学士府的夫人。你还不知道吧,我嫁给审丰毅以后,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我找大夫把过脉,根本就是皇上你的孩子,可我却什么都不能说。” 她越说越快,似乎要将心中的不痛快统统倒出来。 “后来,老天有眼,它知道我受了委屈,所以给了我一个极好的机会。”她身子虚浮,目光直视北安煌。 “我打听到你的程妃,她居然也怀了身孕,而且和我分娩的日子相差不远,所以,我乘着到咸阳宫小坐的时候,买通了初妃娘娘身边的西嬷嬷,让她帮我,帮我打点宫中的一切。” “因为,因为我要换婴。” 她淡淡的话却犹如一记闷雷,将在座几人的思绪炸的乱七八糟。跪在地上的西嬷嬷听闻,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你这是欺君,来人,朕要杀了你,杀了你。”北安煌上前一步,狠狠掐住凌水蓉的脖子,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连半分血色亦无,眼睑突突跳动着,整个人都是冷锐的令人不寒而栗。 凌水蓉咳嗽着,却还是艰难的说道:“我还记得那晚,宫里传来消息说程妃要生了,而我的肚子还没有任何动静,我就让郎中给我开了一副催产药,哈哈。” 北安煌忽然放手,她跌坐在地,又眼神悲哀的看着一脸惊恐的昭华,“我忍着剧痛,就那么在一片血光之中生下孩子,我都未看一眼呢,就被宫里来接人的人一个小棉被子将我的孩子抱进宫了。” 凌水蓉上前拉住昭华的手,不顾昭华躲闪回撤的力道,慢慢说着,“那换回来的孩子,怎么能比的上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这般漂亮,怎么就不能做公主了?” 她猛然回头,恶狠狠的看着北安煌,歇斯里地道:“我的女儿,她就是公主。” 由是知道真相,霜凝琴面上也是大大的愕然。 第七十八章 决定 “来人,给朕将这两个疯婆子关入大牢,”北安煌暴怒不已,将身边的桌子拍的简直要散架一般,“明日,明日就将这两个疯婆子给朕斩了。” 一队侍卫鱼贯而入,两人上前架起地上昏厥的西嬷嬷,又有两人走过来拉扯着凌水蓉的双手。 “北安煌,你敢?我是倚南的公主!”凌水蓉瞪着双眼,一边反抗一边嘶吼着,“昭华,我才是你的亲娘,你是我的女儿啊!”她不住扭动着身躯,被侍卫拖着慢慢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初妃,你这个做母妃的管教无方,这几日就同昭华一起在咸阳宫闭门思过吧!”北安煌斜睨着霜凝琴,没好气的说着。 “初妃妹妹,还愣着干什么,将昭华带回去啊!”兰觅云一个惊呼,对着愣在原地的霜凝琴说道。 霜凝琴攥着手中的帕子低垂着头,现在,明哲保身才是聪明的做法。她上前将有些恍惚的昭华拉起,低眉顺眼的缓缓退了出去。 凌水蓉嘶吼的声音越来越远,兰觅云听着,上前对北安煌说道:“皇上,这凌水蓉毕竟是倚南送来和亲的公主,当年您将她下嫁给审学士,也确实不合乎情理。”她嘴唇翕动,眼波流转,“如若再将她斩了,两国的和睦必然破坏,倚南也势必不会罢休。”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住给怒气冲冲的北安煌顺着气,软言细语的,北安煌倒是听进去了。 兰觅云瞧着他沉思,嘴角笑意更浓。现在不是火上浇油的时候,这审学士毕竟是他们这边的人,况且,这种混淆皇室血脉的事情,毕竟是皇家的耻辱,北安煌怕是也不想声张。 她心中的算盘打的啪啪响,瞧着北安煌有些缓和的面色又伏在他耳边低语道:“先将那凌水蓉关些日子,让她吃点苦头也是好的。审学士那边,您不妨直接告诉他,量他也不能说什么。” 北安煌眼角抽了抽,细细听着兰觅云的话,不住摩挲着指间的翠玉扳指。 兰觅云又是说了些什么,不多时,总管太监多满碎步进了凤霞宫,他怀中搂着拂尘,低头小声道:“皇上,殿阁大学士审丰毅已经在宣德殿外候着了。” 北安煌答应了一声,挪步出了殿外,兰觅云紧跟在后,走时还厉声安顿下人今日半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审丰毅跪在殿中央,他有些惶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他只知道一个时辰以前,自己的夫人凌水蓉被皇后娘娘的人传唤入了宫,他刚进府,也被一个小公公告知入宫面圣。 “你知道你夫人犯了什么事儿吗?”北安煌板着脸沉沉问他。 跪在地上的审丰毅一脸奇怪,“臣不知”。 “啪”,一只茶盏当下在他面前破碎,“你知不知道,她竟敢买通宫人换走了朕的皇儿。”北安煌怒不可止,又是扔了一个茶盏下去。 审丰毅吓的有些呆愣,待到回过神来,赶忙磕头道:“皇上恕罪,臣不知啊,皇上恕罪。” 这等情景,兰觅云赶忙上前安抚起了北安煌,然后又是一脸正色将刚才在凤霞宫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毫不知情的审丰毅。 “皇上,臣真的不知啊,臣,也断然不能接受啊!” 北安煌当然知道他接受不了,刚听闻时,自己也是震惊不已,现在气的肺都快要炸了。 “审大人,事已至此,要怪只能怪您的夫人凌水蓉啊!”北安煌怒气冲冲坐着,殿中央只有兰觅云声音响亮。 “皇家骨肉自是不能流落在外,如若滴血认亲审玉谦确实是皇家血脉,定是要认祖归宗的。至于你的女儿审妙芷吗,皇上自然不会亏待,这次和亲的公主人选也不用选了,就是她了!” 审丰毅额上汗滴如雨,这短短小半个时辰发生的事儿让他脑袋中乱哄哄的,儿子不是他的,女儿也一跃成了公主,到底自己是该愤愤不平呢,还是该高兴呢? 座上的北安煌半掩着眸子狠狠看着跪在地上的审丰毅,只见地上那人的脸色阴晴不定,喜怒哀乐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滚动式出现在他面上。 兰觅云见审丰毅不语,又是说了一句,“审大人,不管怎么样,******掉包皇子的事儿她是亲口承认的,这,可是杀头灭九族的大罪。” 她欲盖弥彰的说着,轻描淡写的威胁。审丰毅怒瞪着双眼看着兰觅云,又是转头瞧着满脸怒色的北安煌,袖中的双手紧攥成拳,就那么僵持了一会儿,突的,又无力松开。 “臣,遵旨。”他能不答应么?如若不答应,学士府怕是明日就不复存在了吧!只是一瞬间,他无力牵拉的脑袋和颓然垂下的肩膀显得那般狼狈不堪。 北安煌看着跪在那的他的臣子,眸子里多了些其他意味。 “过几日,朕就会下旨,学士府小姐审妙芷封为佳和公主。”他浓眉紧蹙,好似从鼻子里哼出似得。 “学士府夫人凌水蓉虽顶撞本皇,念其是失心疯发作,其罪可恕。审爱卿,回去后给******请个大夫好好瞧瞧吧!” 待到北安煌说完,跪在地上的审丰毅仍旧是愣愣的,兰觅云在一旁提点,“审大人,还不快谢恩呐。” 朝服窸窣,地上的男子将头磕的更低,“臣,谢主隆恩。” 然后,他起身,无力的拖沓着步子,身子趔趄了一下,又是站稳,晃晃悠悠的出了宣德殿。 北安煌神情复杂的看着审丰毅消失在门口,又是转身欣然对兰觅云说道:“爱妃,辛苦你了。”他轻拍了几下她的手,以示赞赏。 审丰毅踉踉跄跄自那高高的白玉石阶上下来,斜斜的阳光照在他的头顶。他突然顿住步子,迟缓的转过头来,朝着那巍峨耸立的宫殿望去,眼中哪里还有颓然落败的模样。 “快了,快了。” 他漆黑的眸中戾气四射,暴雨狂澜般将眼前的一切淹没,偌大的拳头紧紧攥着,然后他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呵呵呵”的立在原地笑了好久才离开。 宣德殿,兰觅云退了出去,北安煌此时显得有些恍惚不安,他来回在屋中踱着步子,将指间的翠玉扳指转的更快。 “来人,多满。”他吼道。 门外的多满垂首而来,“皇上,有什么吩咐。” “去,给朕传信儿,今夜,朕要见他。” 多满得令,转身刚要出去又被叫了回来。 “别让他来了,来,替朕写封信拿给他。” 洁白的纸张上墨色垒垒,大殿里只听见笔尖来回移动发出的细小的“沙沙”声。 第七十九章 失心疯 学士府东边的院子,灯火通明,院子外的墙边围着不少下人,一个个都伸长脖子一脸好奇的朝着里屋张望着,由是这天儿已黑、光线昏暗,他们仍旧不愿离去,众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夫人听说是得了失心疯。” 失心疯?众人一阵唏嘘,只知道夫人昨日进宫之前正常的很,今天回来是被几个家丁抬回来的,怎么突然就成了失心疯? “夫人莫不是在宫中得罪了什么人?”众人皆是疑惑,忍不住胡乱猜测着。 屋中,凌水蓉一身狼狈,发髻散着,发丝间夹杂着许多稻草,脸上的妆早已花了,灰尘土面儿蹭的到处都是,她的身体连同双手都被一条白布层层包裹,嘴中还塞着一个布巾。 同在屋中的蒋妈妈在一旁瑟瑟嗦嗦的为她清理着头上和身上的杂草灰尘,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跋扈样子,嘴唇紧抿不言语,连流泪都是悄无声息的。 她身后的席红也是一副胆小的模样,缩着脖子端着一个铜盆,眼里满是惊慌。 她们怎么还敢咋呼,老爷那刀锋一般的目光让两人如芒刺在背。 昨日初妃娘娘身边的人来不知说了什么,夫人就焦急恍惚的进了宫,天都黑透了也没见回来,差人去打听,只道是老爷一脸怒气从宫里回来,她一个婆子壮着胆子去找老爷请示,好没得着,平白挨了通骂。 今儿个更是古怪诡异的很,老爷的马车刚停在府门前,两个家丁就将束手束脚又一身脏臭的夫人横着抬进了屋,只等的天色又是黑透了,这才叫了她们两个贴身的人进来。 审丰毅黑眸沉寂,手中紧紧捏着一个瓷杯,目光一直停留在屋中的三人身上,肃杀又锐利。 蒋妈妈将凌水蓉发间的最后一根杂草挑出,悄悄用眼神询问着不能开口的凌水蓉。 凌水蓉眼神倔强,根本没理会关心她的蒋妈妈,一双眸子狠狠剜着坐着的审丰毅。 “你们两都下去吧,将太医开的药给夫人熬了端来,以后这药每日都不可断。” “是,老爷。”两人唯唯诺诺的应声,担心也无可奈何,只能垂首而出。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昏黄的烛火摇曳着,将两人皆是有些扭曲的脸庞照亮。 凌水蓉不死心,坐在床上不停扭动着动弹不得的身躯。 “别白费功夫了,我可是让太医给你绑了个结实。”他头都未抬,细细地抚着青花茶杯的杯口。 “唔唔唔,”凌水蓉口不能言,扯着脖子朝着审丰毅呜咽着,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她终于扭动着离开了床榻,迈不开步子的腿一个酿跄就跌倒在地。 审丰毅用力将手中的茶杯搁下,大步走到凌水蓉面前,宽厚的手掌一下就将她的下颚钳住。 “你我夫妻快二十年之久,我对你是万般疼爱,百般温柔,哪怕是当年你悄悄处置了媛儿,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那么过去了。可你这个歹毒的妇人却毫不知足,让我戴着这锃亮的绿帽子这么多年。” 他眸中怒火熊熊,手下更是用力,将凌水蓉的下颚捏的“咯吱”作响,就算是她口中塞着布巾,那因疼痛而大量涌出的唾液还是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他又是冷哼一声,“你让我戴着也就罢了,还弄出个换婴的把戏,现在又堂而皇之的将这件事儿公之于众,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念及我的感受?啊?” 每每想到那日宣德殿中兰觅云的嗤笑和警告,北安煌那怪异鄙夷的眼神,他心中的屈辱就会扩大,愤恨难消的很。 “你说啊,你说啊。”他猛地将凌水蓉口中的布巾抽掉,钳制着她的下颚不停摇晃着。 凌水蓉现在哪有反抗的余地,她双手双脚被束,下颚火辣辣的疼着,一双眼里满是泪水,解放了的口中也疼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间本能的吞咽着两个腮帮喷涌而出的唾液。 审丰毅一个用力,甩开凌水蓉。她一个顺势,没有支撑的身体便“咚”的一声跌回地上,眼前有一瞬间的黑暗,后又复明。 凌水蓉缓和了片刻,吸了吸嘴角,终于张口说道:“我给你戴绿帽子又怎么样,当年如若不是你向北安煌表明心意,我早就成了妃子,还怎么会下嫁给你一个孬种。” 浓浓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她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瞧见那秽物是红色的血沫,又是有些癫狂的笑了几声。 “原来你知道啊,一个没名没分的贱女子,也敢跑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她可真是蠢笨如猪,居然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我就是要让她尝尝,胆敢威胁我的下场就是一个字--死。” 审丰毅被这样的凌水蓉堵的说不出话来,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朝着她砸了过去。 凌水蓉也不躲,茶杯砸在额头碎成了几片,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额上鲜血淋漓,顺着她的脸颊缓缓而下,配着那苍白癫狂的面色在幽幽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你疼我宠我又能怎样,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恨你,我恨你。” 她匍匐在地,脖颈抬得老高,对着怒目而视的审丰毅歇斯里地的吼着。 审丰毅再也听不下去,拾起地上的布巾重新塞了回去。 屋里总算又安静了下来。门边一阵轻响,随后是蒋妈妈端着一碗漆黑浓稠的汤药而来,她面色颓然,红肿的半边脸上赫然有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蒋妈妈本想将药换掉,不料却被一个女子瞧见,上前就给了她一巴掌,她本想反抗,奈何女子会些功夫,自己根本无力还手,只能乖乖将那汤药熬好端来。 审丰毅上前接过药碗,拔掉凌水蓉口中的布巾,利落的将那碗汤药灌进了她的嘴中。 “从今日起,这院中只留下你跟席红两人照顾夫人,其他人没有我的应允不得入内。”他遂又转身,对着咳嗽不止的凌水蓉说道。 “你最好安分些,别在闹腾。蒋妈妈这条命可就握在你的手里了,每日的药,我都会让专人熬制,也会派专人看着你服下,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不理会惊呆了的二人,审丰毅抬步出了房间,大力甩上房门。 院墙外的众人见老爷出来,皆是退到了墙边,大气都不敢出。 “以后,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进这院子一步。” 怎么?这个府中唯一的夫人失宠了么? “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低头应道。 第八十章 身世 连着几日,学士府的空气中都隐隐弥漫着古怪的气味,凌水蓉遭到了禁足的对待,作为儿女的审玉谦和妙芷几次前去探望都被守在门口的两个健硕的护卫拦了下来。 两人虽然不知道凌水蓉在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每日他们母亲那穿透力极强的嘶吼声也终究让两人对失心疯一说信了个大半。 妙芷心中倒是有些雀跃,原本她就对凌水蓉厌恶至极,再加上她害死绣姨,还指使他人给自己下那么卑劣的毒药,要不是碍于身份,自己才不愿意靠近她那个鬼哭狼嚎的院子。 妙芷想着,抬眼去瞧和他并肩而行的审玉谦,眼神又是晦暗了下去。虽然她可以躲着,可是凌水蓉却是大哥的亲娘,哪怕自己再对她恨之入骨,碍着大哥的关系,她的恨意也减掉了不少,何况,她现在都成了那副德行,怕是也不能再出来害人了吧! 她素手一抬,将自己细长的手指塞进了男子的掌心,随后又一脸安慰的说道:“大哥,娘亲的病一定会好的,你别太担心,再说,爹爹不也请了宫里医术精湛的太医嘛!” 审玉谦一听,顿时笑了,看着女子那鲜活明亮的面庞说道:“大哥没事儿的,放心。” 他确实没事儿,或许小时候他还期盼过娘亲的一点点怜爱,可是日复一日,他那点渴求的心性早就被岁月冲刷殆尽。那个所谓的娘没给过他和小妹一丝一毫的怜爱,自己又怎么会有难过呢。 过了晌午,审玉谦本打算小憩一会儿,审丰毅身边的小侍君哥儿不慌不忙的进了“晶竹园,”说是老爷让他去书房有事商议,诧异之余还是起身跟着去了。 书房里,审丰毅正靠在交椅上看书,瞧着他来,只是客气的让了一句,“坐吧。” 这是第五次到父亲的书房,他记得清楚,第四次来时,他八岁,因为武师交了一套拳法他练得极精,就想给平时几乎见不到面的父亲看看,他偷摸着进了书房寻他,却挨了十丈。此后,他再也没踏进过这里半步。 书房的格局一点都没变,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楠木红漆的书架靠墙而立,正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幅偌大的书法,上面却只写了一个“忍”字,身前的书桌虽然看上去有点陈旧脱漆,可是四周却密密麻麻雕刻着朵朵莲花,古朴素雅。书桌旁的描花瑞蓝白瓷大缸里,插着十几卷卷轴字画,不远处的香炉里沉水檀香袅袅盘旋。 他就那么定定的坐着,静静打量起了身前聚精会神看书的男人。 男子面色严肃,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些老态,眼角眉梢的皱纹清晰可见,眼睑处也有了很大的眼袋,胡子依旧修剪整齐的排列在鼻子下方。 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男子翻书时发出的“嚓嚓”声。 审玉谦轻轻咳了一声,埋首书中的人总算抬起头来。 书房外的天蓝的很,一朵云都没有,一丝风也没有,门外的古槐树上,一只漆黑无比的乌鸦正张着大嘴“呱呱”叫个不停,随后屋里传来一声怒吼“不可能,”将那树上的乌鸦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书桌前的审玉谦站着,僵直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他双眼大睁,紧咬的嘴唇都泛出了丝丝的血红。 他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连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审丰毅却神情淡漠,毫不惊慌的依旧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换过。 “今日早朝过后,皇上特地单独将我叫到宣德殿,让为父亲自告诉你。”他瞳孔黝黑,再一次将一把利剑插入了审玉谦的心窝。 审玉谦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疏离和淡淡的冷冽。 嗓子里似乎哽着一块石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居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那个人的,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造成这样局面的居然是他一直以为的娘亲? 他的心好似裂开一般,那鲜血淋漓的口子越来越大,疼痛不住撕扯着。 怎么突然,爹不是爹了,娘也不是娘了呢?而他,也一跃成了皇子?是在做梦么?不,他不要。 “我是审玉谦。”他稳住心神,木讷的说道。 “明日你就随我进宫,皇上会亲自安排滴血认亲的事宜。”他黑眸雪亮,透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审玉谦有一时的恍惚,这原来就是自己心中敬仰万分的父亲啊,在知道他不是他的儿子的时候,他怎么还能一副气定神闲、处事不惊的样子,冷冰冰的就像一尊石头雕像,冻得人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了那气氛诡异的书房,又是如何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他只知道,那书房厚重的门关上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好似将他的心也一块儿堵死了。 妙芷今日开心的很,从玲珑坊回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有狗贩子在卖狗,她一下就喜欢上了这只浑身雪白的京巴,一回来就赶忙抱过来给大哥瞧瞧。 天色暗了下来,“晶竹园”却没点灯,连下人的人影都没见着一个,妙芷怀里抱着京巴狗,一脸疑惑的进了屋。 一股子难闻的酒味扑面而来,这是怎么了?大哥,在喝酒? 她蹙着眉,朝着院里喊了一声,一个小丫头跑了过来,“怎么不点灯?大少爷呢?” 小丫头怯怯的,小声回着:“大少爷在里屋喝酒呢,不让奴婢点灯,将下人们都赶出去了。” “没事儿,点灯吧。” 小丫头将竹筒里的火折子吹着,麻利的将房间里的蜡烛都点着,柔和的烛光照亮四周,总算赶走了眼前的漆黑。 “谁让你们点灯的,给我熄了,再给我拿些酒来。”内室里传来审玉谦的低喝,随后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 妙芷眉头皱的更紧,将狗交到小丫头手中,摆了摆手让她下去,自己则转身进了内室。 内室更是酒气冲天,房间的桌上杂乱不堪,地上也是狼藉一片,在这之中的审玉谦更是一身狼狈,他发丝凌乱,衣衫上满是秽物,醉醺醺的斜躺在一堆洒了的酒水吃食之中。 妙芷叫了下人进来,给他换下脏污的衣物扶上床,又将屋里打扫干净,这才喂审玉谦喝下了醒酒的茶饮,拿着帕子给他拭脸。 过了很久,有些微醒的审玉谦支开眼皮,瞧见妙芷,这才倒豆子般将所有的事情和心中的不快全都说了出来。 妙芷听闻也是大惊失色,大哥也和她一样,不是凌水蓉和审玉谦的孩子? 真是造化弄人啊! 第八十一章 下旨 刚破晓,天边泛起了微微的鱼肚白,审玉谦揉了揉发痛的额角,酸涩的眼睛一时接受不了这有些刺眼的微光。他浑身都酸痛得很,浓烈的酒味直钻鼻息,一转头发现妙芷倚着床边睡着。 唉,他叹了口气,昨夜的种种涌出脑袋,自己还从没有这般失态过。勾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没爹没娘又怎么样,起码他还有小妹这一个亲人,足够了。 他轻手轻脚下地,给妙芷披了一个薄被,这才招呼丫鬟进来,将自己浑身上下收拾干爽。 一会儿,爹该上朝了吧?他心里一个咯噔,眸光灰暗,还在期盼什么啊,十几年都从未有过的怜爱,现下更不会有了!想到这些,心中便五味杂陈。 妙芷醒来的时候,审玉谦已经随审丰毅进了宫,早朝过后,应该就会准备滴血认亲了吧!别说审玉谦接受不了,她一个局外人心里此刻都惶恐不安,好似有一块巨石压着,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时间在这个时候变得异常煎熬,审丰毅和审玉谦回来了,跟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太监总管多满。 他穿着一身利落得体的大太监服站在会客厅,神情肃然,对着跪了一地的众人大声宣读着手中明晃晃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殿阁大学士审丰毅为官清廉,政绩斐然,特赐黄马褂一件,以示褒奖。其女审妙芷端庄淑瑞,才貌无双,名德皓贞,实乃和亲上上人选,故封为佳和公主,择日与东元结成连理之好,永固两国邦交,钦此。”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大声说道,随后审丰毅起身接过了那明黄的卷轴。 审玉谦瞬间起身,一脸诧异的抓着多满问着,“公公,这不是真的吧,我的小妹都还没有及笄,怎么能去和亲呢?” “诶呦,公子,皇上怎么会弄错呢,您这话可不能乱说。”那公公以为这审公子高兴过了头,噙着笑解释着。 “不,一定是搞错了,皇上为什么要让芷儿去和亲,不行,我得去告诉他,一定是搞错了。”他神情恍惚,看了妙芷一眼,作势就要往出走。 “胡闹,君无戏言。”拿着卷轴的审丰毅吼了一句,审玉谦抬起的脚步这才颓然的放下了。 跪着的妙芷脑袋嗡嗡作响,她惊异无比,一时无法接受。刚刚的圣旨是提到她了么? 佳和公主? 和亲?和东元? 她没听错吧! 她的身子疲软无比,宁儿连着扶了两次才将她扶起。 那多满显然有些搞不清状况,他特意走到妙芷面前恭贺道:“从今往后,您就是皇上特封的佳和公主了,老奴在这里给公主道喜了,日后,还得公主多多照拂。” 妙芷眼眶酸涩,嘴角抽了抽,木讷的回了句“谢公公,”浑身便再也没了力气,随后将自己软软的倚在了宁儿身上。 他又走到审玉谦跟前,做了一辑,更是将脸上的笑意扯大,“审公子,这些个是皇上特意赐给您的。”他一个眼神飘过,身后整齐站着的几个宫女全都躬身将手中的托盘托起,那金银珠宝的光泽在阳光下刺咧咧的直晃人眼。 见审玉谦没说话,审丰毅出声吩咐了一句,“君哥儿,快叫人接过来。” 几个下人接过宫女手中的托盘便匆匆退下了,多满这才笑意吟吟告辞了。 多满这讨好的架势,滴血认亲的结果显而易见,两人的血肯定是相融了。 古人迷信,妙芷却是知道这只是一种毫无根据的滑稽法子,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在一个没有科学依据也没有精密仪器的古代,她除了闭口不言,还能做什么? 审玉谦走到她跟前,两人一起出了那压抑无比的会客厅。 两人一路无语,妙芷这时才有些缓过神来,她让宁儿先行回去,自己则和审玉谦慢慢走着。 “芷儿,怕是我连累你了,这公主的位子,真的不要也罢。大哥帮你逃走好不好?”他面色焦急,悲凉的眸中有着一丝挣扎。 看到审玉谦如此,妙芷反而一下子释然了不少,朝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大哥,在这府里,芷儿只把你看作是最近的人,我只希望大哥好好的。” “要不,大哥去求皇上,不要让你去和亲,爹娘已经没了我这个儿子,不能再没有你了啊!” 她的傻大哥,还真是傻啊!自己都已经被逼到了这个份上,居然还在替无关紧要的凌水蓉和审丰毅着想。 “那不然,大哥去找鸿轩公子,他一定有法子,你不能去和亲啊,芷儿,你应该过你想要的生活,而不是背井离乡去和亲啊!”审玉谦显然急了,抓耳挠腮满脸汗水。 听到元鸿轩的名字,她的眸子骤然明亮又瞬间灰败了下去,那个清冷淡漠的男子,本以为自己或许会与他有什么交集,这会儿,却是半点希冀都不敢有了。 “大哥,我们都要好好的,既然圣旨已经下了,这公主的身份跟和亲的事儿我怕是不接受都不能了,如若真的像你所说,我现在就逃走,怕是明日这学士府便会不复存在了吧!你也别为我求情了,你的身份本就特殊,再闹出什么事儿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对着男子微微一笑,眸中水光涟漪,“大哥,只要你平平安安芷儿就已经很高兴了。” 审玉谦愣住了,他面前的女子眉目宛然,皮肤白皙,面颊粉嫩,美丽不可方物,看着他的眸子中一片恬静安然,周身都泛着隐隐的坚定。 “可是你和鸿轩公子,你们......”。 “大哥,我们根本不可能。”女子红唇微动,缓缓说道,随后目光便移开了。 审玉谦蹙眉,他知道此刻说什么小妹都不会再抗争了,为了他这个大哥,她背负了太多东西。看着她因为那个名字而瞬间晦暗的眸光,他悄悄做了个决定。 夜色深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学士府西侧的角门碌碌驶离。 城北,元府。 元鸿轩坐在桌前,细细听着这位深夜造访的贵客带来的消息。 那人说完没有久坐,趁着漆黑的夜色又是离开了。 元鸿轩此时脸色有些发白,他蹙着剑锋一样的眉毛,不时轻抠着自己的小指。 七芒给脚下的炭盆又加了些炭火,一脸担心的看着沉思中的元鸿轩。 第八十二章 表白 (男、女主的关系终于有了质的飞跃,亲们是不是很期待呢?嘻嘻!) 最终的婚期定在了大年后的正月初八,妙芷跟昭华公主一同出嫁,一个嫁到东元,一个则去往月落。 这样算来,她能留在北新的日子只有三个多月的光景了。 是刻意的,元鸿轩这几日寻过她好多次,她都避而不见。没有结果的事情,何必开始? 湘嫣不是看不出自家小姐的落寞,她虽然面上平静,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是那下意识的轻叹却与日俱增,到底她是喜欢殿下的吧! 朝堂上的局势因着和亲这件喜气的事情,紧张的局势似乎也缓和了不少。那个只在夜黑风高里刺杀朝廷命官的黑衣人仿佛也销声匿迹了一般,很久都未曾露面了。 人就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收敛了许久的官员们又过起了风花雪月的舒坦日子。 寒风凛冽的冬天就在人们毫无戒备的时候大咧咧走来,妙芷拨动着手中的古琴,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仍旧不能将屋外呜咽呼啸的风声掩盖。 宁儿绞着帕子,一脸担忧的站在屏风前,这样恬静安然的小姐让她感到害怕,虽然她每日做的事情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可是那毫无光彩的眸子却让她觉得小姐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湘烟一身利落的劲装,在寒风的裹挟下推开了房门。冰冷刺骨的风瞬间窜进房间,安坐在古琴前的女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小姐,成衣铺子的牛掌柜请你过去一趟。” “嗯?”女子按住颤动的琴弦,疑惑的抬起头。 “这个月的图样子不是送过去了?”她心中奇怪,这或许又是为了让她出门编的小谎吧! “嗯,送过去了,牛掌柜说是年底分红的事宜!”湘嫣没躲闪她探究的目光,老老实实说着,只是她只交代了一半。 是啊,已经到年底了,还是她自己定的,年底要跟牛掌柜将这几个月的利润分成的。 妙芷拢了拢额前的发丝,起身叫宁儿给她更衣。 听闻宅了半月有余的小姐要出门,宁儿忍不住有些雀跃,如若小姐再不出门,她还真怕她这幅摸样憋出病来。然后转身花蝴蝶似得跑进里屋,翻腾起了柜里的衣物。 学士府门前的街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虽然瞧着跟平常人家的没什么不同,可是内里却是安逸舒适的很。 厚厚的锦缎棉被铺了整整三床,四壁也被厚实的牛皮包裹的严丝合缝,连一丝风都钻不进来,马车的探窗加装了窗户,更是将冷气阻隔在外,车外寒风四溢,车里却暖意盎然。 车内的元鸿轩穿着冬衣,披着厚厚的墨绿色狐皮大氅,由是车里这般暖和,他的嘴唇却还是有些冻得发青。 他直勾勾的望着那门前蹲坐着两只石狮子的学士府大门,眸光深远漆黑。 不管自己以何种理由来这里找她,她都避而不见,让性格一贯淡漠的他都焦急到口中生了几个水泡。 终于,他魂牵梦萦的人儿出现了。她依旧那么美丽动人,一身荷叶绿的厚缎子裙衬托的她娇嫩的如同一株出水芙蓉,对襟的同色夹袄上绣着繁复的粉色荷花,毛绒绒的兔毛披风将她玲珑的身段包裹着,巴掌大的小脸上杏眼桃腮,红润如殷桃般的嘴唇轻抿着。 日思夜想的人儿出现,光是这般瞧着,就已经让他呼吸急促,不能自己。 门前的三个女子陆续上了马车,车辕无声转着,马车驶动,元鸿轩赶忙命人跟了上去。 “老牛成衣铺”里明亮暖和,偏房的客厅里,一脸憨实的牛掌柜笑吟吟的接过女子递来的账本,热情的挽留女子吃个便饭。 妙芷婉言谢绝,起身披上披风就要告辞。 抬脚刚出门,就看见了寒风萧瑟中静静屹立着的男子。他穿着质地厚实的月白长衫,俊美的五官被外罩的墨绿色大氅衬的更加英挺,有些发青的嘴唇微微抿着,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定定的望着她。 她的眸子颤了颤,随后硬是一转身,作势就要爬上身前的马车。 元鸿轩急了,他奔上前去,攀住了车框。 “我就这般让你厌恶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要走么?” “我已经是佳和公主,不日就要嫁到东元做太子妃,这里人多眼杂,鸿轩公子还是不要为难于我了。”她撇着脸,不愿和他对视,她怕,她怕只要看上一眼,她的心便会无可救药的沦陷,这几日所有的努力也会瞬间崩塌。 他酸涩一笑,苦涩的滋味在唇舌之间弥漫,“连跟我这个朋友吃最后一顿饭都不愿么?” 妙芷瞳孔骤然紧缩,她怎能听不出他话中的哀求,鸿轩,为了我,你何苦呢。 她终是答应了。 她蒙了面纱,跟元鸿轩一前一后进了荣傲楼。 二楼清风阁,两人坐定,他早已点好的饭菜陆续上桌,其中还有一壶果子酒,是出门前元鸿轩特意从花婆子那里拿的。 包房中一时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鼻息间的呼吸声。 “这是花婆婆特意让我带给你的果子酒,尝尝吧!”一杯果香四溢的酒推到了她的面前,妙芷叹了口气,幽幽抬起了头,正视着面前的男子。 “鸿轩,我,不值得。”她酸涩的喉间终于吐出这句话来,眼眶已是红了。 人前冷淡漠然的他再也按耐不住,双瞳囧黑深亮,“不,你值得,芷儿,你值得。” 芷儿?只一个称呼,就让她有些冰封的心河瞬间崩裂,那清甜的河水蜿蜒流入,滋润着她有些干涸的心房。 “你是那么灵动美好,我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想要追随你的身影,”他的声音慢了下来,眼眸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烈酒一杯杯入腹,他喃喃将心中所有的情愫全盘托出,“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就是那么多的不经意,我已经将一颗心全都遗落在你的身上。” 他的脸颊有些燥热,不知是不是那酒太过浓烈。 妙芷瞧着他那灼热烫人的目光,心里就像藏了位焦躁的鼓手,扑通扑通的敲击,让她亲历了这度秒如年的甜蜜煎熬。 她声音轻颤,“可是,我就要嫁人了。” 她何尝不想,多少个日日夜夜,她躺在床上幻想着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安逸温馨的画面到现在还不时闪出脑海。可是,一纸圣旨,就硬生生将她所有的幻想都击碎了,而且碎成了粉末。 第八十三章 办法 (感谢亲们的鼎立支持,今日特别奉上两更,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哦!) 想到这里,那绯红的眼眶立马蓄满了泪水,她硬是噙着,没让那泪滴滚落下来。 瞧见那双澄如秋水的眸子染上泪意,元鸿轩霎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他站起身,想上前却又堪堪止住脚步,只觉得万刃裂心。 “芷儿,你别哭,别哭。”他慌慌张张,笨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单薄的眼皮终于承载不了那么重的泪滴,“吧嗒”一声掉了下来,在女子嫩白的脸上滑下,挂在了尖巧的下颚上。 “芷儿,你愿意相信我么?”他眉头紧皱,切切的问道。 妙芷抬眸,几滴小泪珠在纤长的睫毛上挂着,她拭去下颚的泪滴,鼻音浓重。 “嗯?” “如若你愿意相信我,我元鸿轩定不会让你嫁去东元的,尤其是嫁给元鸿逸。”他深邃的瞳孔幽幽吸人,带着一股子坚定。 妙芷听闻,却是没来由的一阵惶然,他这是要做什么? “鸿轩,莫不要为我做傻事。皇上既然下旨,便是不容改变的事实,我不想连累你。”她语气中满是担心,一双翦瞳更是灼灼的望着他。 元鸿轩听了这话,深邃的瞳仁中便是无声的一窒。她心里还是有他的,此时的关心就说明了一切。 他没再说话,只缓慢的将女子白嫩的小手攥在手心,沉寂的容颜上,有着一抹淡淡的满足。 他这一握,两团红云瞬间便爬上了女子俏丽的面颊,她就那么任由他握着,只把头羞涩的埋在了胸前。 “你,这是做什么?”她两颊红的烫人,说话也犹如蚊嗡。 元鸿轩心中此时也是汹涌澎湃,掌心的柔荑软软糯糯的,仿若无骨。 “芷儿,你放心,我定会保你周全,也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的。”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神情肃然。 看着他那俊逸面庞上的坚定神色,妙芷心中突然变得平静温暖起来。就这么全身心的信任他吧,她真的孤寂太久了。 她豁然开朗,晶莹红润的唇角终是勾起一抹笑容,“好,鸿轩。” 清风阁里暖暖的,空气中盘旋着丝丝甜意,两人都没再言语,心里却都觉得这是这个月里吃的最香的一餐饭。 这厢春暖花开、蜜意正浓,那边却是有些炸开了锅。 宜嫔的住处。 田翠将大门紧紧掩上,利落的落了门闩。 她瞧着撩帘进了房门的老妈妈,心里泛着嘀咕。 半月多时日都没见着那出手阔绰的夫人了,这几次都是这位妈妈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这个月的月钱还没给,今日她怕是不得不开口要了。 房间里有些憋闷,炭盆里的炭火着的也有些蔫蔫的,呛人的煤烟味儿直钻人脑瓜子。 “蒋妈妈,怎么样了,水蓉最近好么?审丰毅还不打算将她的禁足解了?”宜嫔有些着急,下了床榻就朝着刚进门的女人迎了上去。 蒋妈妈将帽兜一掀,脸色有些泛青,扶着宜娉将她引回榻上,自己也是坐了下来。 她没言语,只对着眼前的妇人摇了摇头。 “这怎么能,堂堂学士夫人被禁了足,还平白扣了顶失心疯的帽子。他审丰毅就不嫌丢人么?再说水蓉这病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害的。” 她气不打一处来,言语中皆是对审丰毅的责怪和不满。 “娘娘,您就不要吵吵嚷嚷的了。现在夫人被禁了足,府里处处都是老爷的眼线。我们出入也不方便,今日我来,是想跟您商量个办法。” 她压低了声音,拉长脖子顺着窗缝朝院子里瞅了瞅,又是说道:“太医开的药老爷都是派了专人熬制,夫人服药也有专人看管。就算夫人不喝,最后也会被强行灌下去。是药三分毒啊,更何况咱们都知道,夫人哪有什么失心疯。” 她又是一叹气,“夫人那般执拗闹腾的人,喝了这药近几日也消停了不少,我怀疑啊,那药,八成有让人精神不振的作用,再这么喝下去,夫人怕是没病也会喝出病来。” 蒋妈妈说的有理有据,把一旁的宜嫔听的胆战心惊。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将来还指望她给自己养老送终呢。 “那怎么办,蒋妈妈,咱们得想想办法啊!”宜嫔手劲儿不小,抓着身边的蒋妈妈不停摇晃了起来。 “好,好,您先别着急,咱们一起想想。”蒋妈妈皱着眉头,出声不住安慰着。 房间里陷入了久久的安静,只听见炭火在铜盆中“劈啪作响”的声音。 又是过了一会儿,那炭盆中一块比较大的炭火被烧的“啪”的裂开,黑烟瞬间滚滚冒出,一时间房间里烟雾弥漫,两人止不住咳嗽起来。 那浓烟直钻口鼻,呛得两人眼泪直流,宜嫔捂着嘴到了门前,撩开帘子就喊:“田翠,咳咳,你个贱婢,你这几日给我烧的什么炭,你这是要呛死我啊。” 她脾气本就古怪,再加上凌水蓉的事情让她心里堵得厉害,此刻更是将心里的憋闷之气统统朝着田翠发泄了出来。 被叫到的田翠慌慌张张从耳房跑了出来,“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宜嫔奔上前去,拽着田翠就进了浓烟滚滚的里屋,“你看看,你看看你给我烧的什么东西,活生生将我老婆子呛死。”她一边说,一边用两指扭着田翠的胳膊。 田翠吃痛,忙不迭向后撤,委屈道:“老夫人,这也不能怪俺啊,夫人给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这么些天要不是俺用那一点点钱买了这便宜的炭火回来,怕是您就要冻着了。” 她委屈的很,明明自己是在精打细算省钱过日子,怎么还要挨打。 “俺这个月的月钱还没给呢,俺男人和孩子也都过不好嘞。”她边哭边说,用有些油黑的袖口擦着眼泪,怨气不少。 “嘿,你这个贱婢还敢顶嘴,我女儿给了你那么多钱让你照顾我,怎么才这么些天就花的所剩无几了?我看啊,八成是你偷去了不少,你还这么委屈。”宜嫔虽比不得宫里有权有势的娘娘,到底也是被人伺候惯的,最见不得旁人跟她顶嘴,听得田翠这么说,胸中怒火更胜,作势就要拿起门边的扫帚。 田翠看这老夫人的架势,从没受过这份委屈的她今日也憋不住了,对着蒋妈妈哭诉道:“老妈妈,你也看到了,老夫人这脾气,俺真的伺候不了了,您给俺结了月钱俺这就回家,您另外找别人吧!要不,就让夫人自己来伺候吧!” 蒋妈妈的脑子被两人闹得乱糟糟的,突然听田翠这么一说,霍然清亮不少,想到一个办法,遂是喜不自胜的笑了。 她轻言缓语安慰了几句,打发田翠出去,这才将法子和宜嫔说了说。 随后两人一拍即合,就按这法子定了。 第八十四章 走水 (今日福利哦,两更两更,望亲们继续将你们的票票投给我哦!小妖会加油的!) 人心惶惶的日子似乎被眼下的安逸舒适掩盖了过去。年节将至,年后又是两位公主的婚事,宫里众人皆是忙碌了起来,为了这两件事筹备着。 妙芷也再没了清闲的日子,宫里特意派了掌事的姑姑教习礼仪,玲珑坊和成衣铺子的事儿都交给了审玉谦和湘嫣打理。 自从上次一别,她和元鸿轩便再没见过,倒是湘嫣隔三差五带来他的字条,两人也只能用文字诉说相思之苦。 这宫里的规矩繁杂的很,吃饭不能出声,筷子不能和碗盘碰出声响,还有什么坐椅子只能浅浅的坐个边儿,走路的步伐也要和甩帕子的动作频率搭配。妙芷学的焦头烂额,浑身也是酸痛不已。 好容易将教习姑姑送走,妙芷迫不及待来到贵妃榻上躺下,满脸倦色。她这边一躺下,那边宁儿就已经乖巧的给她揉捏了起来。 别说是小姐这个学的人累的人仰马翻,她这个丫鬟在一边光听着就已经头昏脑胀了。 湘烟趁着暮色回来,进门就看到一身翠色夹袄的妙芷斜倚在贵妃榻上。 看见她进来,刚才还有些瘫软的妙芷腾地起身,笑着迎了上去。 不用说湘嫣也知道,这几****成了小姐和殿下的信使,两人从前几日的几天一封,到现在的每日一封,湘嫣挺好奇,他们俩每日哪来那么多话可说。 妙芷笑吟吟接过信,忙不迭就进了里屋看信去了。 信里无非就是说些闲话,问候一声罢了,不过元鸿轩倒是有心,知道妙芷整日学规矩无法出门,搜肠刮肚的说些趣事和书中看来得有意思的故事,然是这样,也让妙芷高兴的合不拢嘴,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不得不说元鸿轩的文采出众,一些闲拉家常的话也被他写的韵味十足,这让回信的妙芷有些犯难,每次还要兴师动众的翻些诗词典故不可 这不,信倒是念完了,可这回信她是又犯了愁,灵光一闪,废话直接不说了,改了首李商隐的《无题》默了上去。 昨夜星辰昨夜风,酒色烛光映君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空送思春酒暖,唯有君温存心间。 字里行间皆有情,望尔莫念静心安。 满足的合上纸张,连自己都忍不住嗤嗤的笑了,不知道元鸿轩看到这首**辣、**裸的诗是个什么反映,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入夜,府里各房的灯都熄了,连守夜的下人都倚在柱子或者墙上睡的不省人事,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笼在夜色中晃啊晃。 蓦地,从东面的院落传来杂乱的喊叫之声,连睡的正酣的妙芷也是被吵醒了。 宁儿打着哈欠点了灯,湘嫣倒是利落,一闪身就穿着整齐的进了屋。 “这是怎么了?”妙芷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三人刚出屋,大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扣门声,“小姐,不好了,夫人的院子走水了。” 妙芷心下一惊,三人赶忙开门奔了出去。 只见府里东侧方向,火光滔天,已是映红了半边天。 怎么凌水蓉的院子平白无故的失火了?妙芷心下疑惑,随着众人匆匆奔向了凌水蓉所在的院子。 还没到跟前,那灼人的热度就直逼面庞,家丁下人忙的不可开交,看样子都跟她们一样,在睡中梦醒来就忙不迭赶了过来,有的外衫扣子都来不及扣上,有的连夹袄都没穿,只罩着件单薄的里衣。 这场火来势汹汹,人们个个奋勇争先,端着各种容器舀水,忙着救火。 短短的一刻之间,火舌就吞噬了院里的二层小楼,连旁边的几间厢房皆是引燃了,就连院里那几株两人多高的合欢树都变成了两座小小的火焰山,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烟熏火燎的味道。 “来人啊,夫人还在里面呢!”不知是谁喊得,人们听闻脸上的神色愈加紧张了起来。 透过重重人影,在院墙外的九曲回廊之下,妙芷看到审丰毅的脸被明亮的火光映的清晰。他面色深沉,眸子定定瞧着那嚣张的火势,瞳孔随着火光忽明忽暗,他背着手,穿着整齐,仿佛已经料到今夜的事情一般。 然后,妙芷看到了急匆匆走来的审玉谦,然后他在审丰毅身后站定,唇瓣翻飞,语速极快。他似是要奔过来救火,却又是被审丰毅出手拦下,随后乖乖的站在了他的身后,只有一双眸子焦急的很。 轰! 又是一声巨响,主楼大柱被火烧得折断,掉落下来,喷溅出热烫的火花,人们惊叫着,全都迅速后退。 还好府里到处都有存水的大缸,在人们的合力舀水扑火下,火势渐渐没那么大了,也许是那楼里能然着的东西都烧完了,又过了一刻钟,火已经灭的差不多了,有的也只是零星的小火苗。 那小楼塌了大半,剩下的一点也是摇摇欲坠,众人皆是不敢上前。 “大人,属下失职,让夫人跑了。请您责罚。”两个面色被烟熏的黑红的侍卫在审丰毅面前跪下,头埋的很低。 “什么?娘,不是被...,是逃走了?”赶过来的妙芷正好听闻,和审玉谦都是有些惊愕的问道。 “属下已经检查过房间,除了烧毁的被褥家具,没有一具尸体,连那蒋妈妈跟丫鬟席红也是不见了,而且今日我们几人的饭菜里都放了足量的迷药,所以,属下敢肯定,夫人,的确是逃走了。” 那侍卫依旧跪着,拱着手回道,额前的碎发被火烧焦了一大片。 “不是你们的错,你们都下去吧。”审丰毅说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听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随后他转身,叫过站的有些远的君哥儿,又是吩咐了几句,就背着手步子沉稳的消失在了九曲回廊的尽头。 跟学士府后街只有两街之隔的狭小街面上,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三个黑影急匆匆闪进了街角的一户人家。 田翠迷迷糊糊听见大门的声响,本打算出去看一看,可是瞌睡虫实在太厉害,她一个转身,头朝床里又是睡了过去,嘴还吧唧了两下。 主屋只点了一盏灯,微弱的烛光照亮了斗篷下的三张脸,不是凌水蓉三人还会是谁。 看见自己的女儿安然无恙,宜嫔一颗提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那****跟蒋妈妈粗略商量完,就用蒋妈妈给的银子去寻了几个街面上的市井混混,等到蒋妈妈将他们几人带进府,又是在今晚神不知鬼不觉给那些侍卫下了药,趁着火势乱哄哄的局面,这才将凌水蓉救了出来。 第八十五章 潘家 凌水蓉的逃走,让妙芷这几日都是心绪不宁、忐忑不安。学规矩也学的心不在焉,今日更是走神次数之多,好几次教习嬷嬷问话她都没听到,那嬷嬷走时都还对着她止不住叹气。 元鸿轩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对于凌水蓉给妙芷下毒一事,他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原先碍着审玉谦的关系才没有动手,这下所有的事情都已明了,更是没了什么顾虑。他让人暗中查找凌水蓉的下落,深怕她对妙芷再动什么歪心思。回信中也特意嘱咐妙芷多注意身边巧儿、碧儿两个丫头的动静。 夜色寂寥,无边的黑暗犹如泼了墨一般,月亮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弯钩,没了往日的明亮。 宣德殿内灯火通明,金黄色的帷帐后悄无声息出现一抹黑色的人影。 北安煌招了招手,殿中一干宫人都低着头躬身退了出去。 “你来啦!”他语气随便,就像问候多日不见的老友。 黑衣裹身,外罩黑色斗篷,连一颗脑袋也是被黑色帽兜重重包裹,又是上次的神秘男子。 他只点头示意,缓步从金色帷帐后走了出来。 北安煌斜睨着眸子,似乎看到他心情大好。 “次次来都弄得这般黑洞洞的模样,朕准你将帽兜拿下来说话。” 男子没动,只有略微沙哑的嗓音从那帽兜下飘了出来。 “我已经习惯了。” “是啊,习惯了,你我这样已经十年之久了。”北安煌意味深长的说道,似乎想起了往日的情景。 “你这些日子没出现,那帮草包倒是又活泛了不少。”他面上是难以言表的讽刺意味,眼神嘲弄。 “剩下的这些人已经不足为惧,上次人选的事情不了了之,现下,是该挑起兰、梁两家争端的时候了。”神秘男子没北安煌那么多弯弯绕绕,一针见血的说道。 “哦?”北安煌面色一喜,“看来你有办法了?” 上次的事情有些出乎意料,半路生出的事端也不好声张,只能顺着兰觅云的办法顺势而为。这几日|他在朝堂上不知给兰、梁两家使了多少绊子,这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倒是默契的很,全都没了往日争抢的劲头,皆是当起了缩头乌龟,让他想发飙都没处发。 这两大家族犹如两根尖刺,一直深深插在他这个皇帝的心口,拔不掉他们,他是一天安稳觉都睡不成的。 “年前的行宫祭祖,你只要纳了潘缈浅为妃即可。”男人沉闷的声音在殿中炸响,惊得北安煌险些从座位上跌下。 “你,你怎么联系上潘家的。那老头子,又怎么能把外孙女送进宫来?”他眼睛大睁,仍旧不敢相信男子所言。 要说起潘家,北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北新的第一个异姓王爷便是出自潘家,潘家历来忠良,和先祖北家一起守卫着北新这片土地,潘家就是北新手里的一支利剑,几国将领,谁人不知潘家军的厉害,那简直是闻风色变。 可是不知怎的,遂武帝北廖原在位时,轰动一时的潘家军叛乱一事弄得人心惶惶,说是潘家终于耐不住北家几百年的压制,私下制造武器,想要自立为王,不料东窗事发,潘家所有人皆被判了死刑。 当年的一幕北安煌到现在还历历在目。高高的城墙下,黑乌乌的是潘家军整整三万人,那日烈日当头,身为北廖原的孙儿,他一个七岁的懵懂小儿偷摸着上了高高的城墙,骑在小太监的头上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孰不知,接下来的事情,让他整整害怕到梦魇了好几年。 身着红衣的粗犷汉子站了一排,全都袒胸露乳,手中的大刀在阳光下泛着森白的亮光。 就那么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三万黑漆漆的人头便一个个滚落在地,城下一时血流成河,浓重的血腥味直扑鼻息,让人闻着就忍不住作呕。小小的他惊慌失措从小太监肩上跌落的情景现在还记忆犹新。 后来,这世间便再也不存在潘家军,人们对这三个字也都缄口不谈。潘家当时只剩下不知什么原因免于一死的潘老王爷,和还在襁褓中唯一的潘家小小姐。其他潘家男丁皆被处死,王号也被收回。 至此,潘姓王爷便不复存在,潘家军也不复存在。坊间虽然还流传着当年的一些只言片语,可是到底没人敢将潘家军的事儿拿到明面儿上说,那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后来,潘老将军举家迁徙到了遥远的边关,再也没在新晋城出现过。等到此事渐渐平息,遂武帝薨,再到后来北安煌的父亲北世昌继位,直到后来父亲病逝,年仅二十三岁的他登基,潘家的谣言又是兴起,潘家军崛起的消息也让他心中隐隐怀疑,又有着些许忌惮。 暗中查访却回报只称是谣言,只道那潘老将自己唯一的孙女潘缈浅视为心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现在突然要他纳了那潘缈浅,实在想不通那老头子怎么舍得。 裹挟在黑暗中的男子看到座上的北安煌陷入沉思,漆黑幽深的眸子泛着绿油油的光,好似那饿了许久的野狼。 “皇上?皇上?”男子敛下眸光,开口叫道。 北安煌瞬间回神,瞧着男子的目光顿了顿,没多加思索,扬起唇角就答应了。 不管他是怎么说服那潘老头子的,无非就是宫里多了一个女人。而他,不管那潘家军到底是空穴来风,还是真实存在,他北安煌都没什么损失,如若有了,岂不更好? “那纳了以后呢,又当如何?”北安煌有些心急,他有时候实在受不了男子这闷骚的性格。 “既然朝堂之上无从下手,那咱们只能从后宫着手了。也该给两位娘娘找些事儿做了。”男子目光深远,在忽闪的烛光中黑的骇人。 北安煌似乎没注意男子的表情,也没发现任何异样。也不知是男子隐在帽兜下的面庞他根本没看到,脑子里只顾着思付男子刚刚的话,指间不停摩挲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 “就按你说的这么办吧!” “是,臣知道了。”男子恭声道,语毕深深作了一揖,仍旧没从宣德殿正门处离开,而是身形一转,提气跃上了宫墙,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第八十六章 隔天,妙芷朦胧醒来,就察觉出胳膊上有一丝凉意,她正打算穿衣,宁儿兴冲冲跑了进来,紫罗兰色的夹袄配着小丫头脑袋上一左一右两个包髻,让人觉得灵动可爱。 妙芷又有些忍不住想要捏捏她那更加饱满的脸颊,懒洋洋问道:“又有什么好事儿了?是墙头的那只老猫生崽了?还是你又在这会子瞧见地缝里有蚂蚁了?” 刚进门的湘嫣“噗哧”一声笑了,拍了拍被妙芷调侃的有些委屈的宁儿,明亮的面颊上也透着一抹欣喜。 “都不是,是外面下雪了。” “呀,真的?”妙芷慌忙裹了个披风,套上绣鞋就奔到了门外。 入眼到处都是一副银装素裹的景象,那鹅毛般的雪片犹如一个个白色的精灵,它们穿着层层叠叠的洁白纱裙,从空中飘飘然落下。院中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树挂,有的像鹿角,有的像珊瑚,千姿百态。 连墙边的好几颗松树都是披上了雪白的外衣,一个个直挺挺立着,就好似尽职尽责的将士。 妙芷伸出手,几片调皮的雪花落到她温热的掌心,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丝丝清凉传遍全身。 好美,上一世自己活的辛苦,没机会细细感受身边的点点滴滴,每日跟妈妈两人忙的天昏地暗。这一世,没了电脑电视、书本杂事,有了更多闲暇的时光去感受生活。 这么一想,她又是思及起了二十一世纪的妈妈,鼻头一阵瑟缩,眼眶也是红了。 “小姐,你这是这么了?这么美的雪景怎的哭了?”宁儿团了个雪球,一脸无措的问道。 “没事儿,风吹的迷了眼。” 她回道,又是猛地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连空气中都透着干净清爽的味道。 这时,这几日教习嬷嬷身边伺候的小宫女顶着一把青葱一样的翠绿油纸扇出现了,她快步来到妙芷面前,蹲身行了一礼,遂是表明了来意。 原来是因为昨夜天气骤然转凉,上了年纪的教习嬷嬷恰巧染上了风寒,近几日怕是不能过来了,所以差了小宫女前来告知。 这么个好消息让人有些措不及防,小宫女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院门外,妙芷高兴的险些蹦起来。 湘嫣一个飞身上了坠满积雪的树端,妙芷正纳闷呢,她只是丢下一句话便瞬间不见了踪影。 妙芷听了那话后,嫩白的脸上霎时腾起两团绯红,连那莹润的耳垂都泛起丝丝红晕。 原来她是去给元鸿轩报信儿去了,这么好的时光可不能虚度了。 宁儿听了也是满心欢喜,忙不迭拉着妙芷梳洗起来,连平日只少量涂抹的茉莉香膏都给她涂了一遍又一遍,直弄得她哭笑不得。 巳时,雪停了,湘嫣也回来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元鸿轩从元府直接出城,在城外的官道上等着她们。 妙芷闻言,心下对元鸿轩的细心又是赞赏了一番。 城外,官道边上的小路,两辆马车终于聚首,七芒被元鸿轩不情愿的赶下了马车,随后将妙芷接了上去。 马车行进,厚厚的车帘将车夫和车厢内的两人隔绝开来。 四目相对,两人全都有些莫名的紧张,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男子今日看起来更加气宇轩昂,合身的浅蓝色夹袄长衫衬得他面色如玉,挺俊的鼻梁犹如刀削,剑眉入鬓,薄唇微抿,黑发高高挽着。 他对面的女子可谓倾国倾城,她髻若流泉,内着米白色对襟小袄,外罩流云纱质丝裙子,出尘脱俗,飘逸雅致。衣上纹绣初看时是白衣,细看时才知华美非凡,绣着盛开的白牡丹,纽扣做成蝴蝶形状,那蝶翅金镶银绕,工艺精巧。 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一直无语。车厢内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有些稀薄,元鸿轩感觉自己一向怕冷的身子竟然出汗了。 官道上虽然平坦,但到底被大雪覆盖看不清路况,马车一个不小心就撵上了一块大石头,车子狠狠颠簸了一下,车厢中的两人皆是被弹了起来,靠在车壁上的女子一个趔趄,便跌进了身前温暖厚实的怀抱。 女子嫩白的面颊霎那间犹如一颗熟透了的苹果,她有些尴尬,本想立即起身,却是被男子有力的双臂环在了胸前。 元鸿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女子那柔软的身体倒向他的时候,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本能的张开双臂。 “扑通,扑通。”安静的马车里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皆是那般快而有力。 男人的胸膛滚烫,哪怕隔着厚厚的冬衣,那灼热的温暖依旧能穿过布料熨烫着她的脸颊、手心。 她不安分的动了动,男子的两臂将她环的更紧。 元鸿轩清冷的面庞上也泛起一丝红晕,理智冷静的脑子,难得有瞬间空白。怀中女子身子软糯,晶莹粉嫩的脸儿荡漾着层层绯红,娇美绝仑。如瀑般的青柔顺的披散在身后,那触感像极了一匹上好的锦缎。 她温顺乖巧倚在他的怀中,身上散发的茉莉香味时不时拂过他的面颊、鼻息,让他沉醉不已。 “芷儿,我的芷儿。”他感叹道,紧紧拥着怀中的女子,却又不敢用力,深怕弄疼了她。 半晌之后,她才微张红唇,轻轻的吐了一个“嗯”字,将头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元鸿轩感受到女子的回应,唇角的笑意更浓,“芷儿,我喜欢你。” 他心中狂跳,忍不住紧张的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耳畔男子的声音醇厚温和,像烫热的好酒,令人听了心头就暖暖的,有着一股安心的魔力。 “我也喜欢你。”她轻轻阖上眸子,蝉翼般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在这温暖的怀抱中不能自拔。 “呵呵!”元鸿轩轻笑出声。能听见她这样回答,他的心也仿佛软绵绵的,处处都透着甜意。 “公子,到了。”老车夫迟缓的声音透过厚厚的车帘传了进来。 “到了,咱们下去吧!”他终于将胳膊从她的背后移开,一脸温情的朝着怀中的女子说着。 妙芷纳闷的很,走了这么久,光顾着你侬我侬了,此刻才想起她根本没来的及问元鸿轩去哪儿,看来,自己真是快被这甜蜜冲昏头了。 待到元鸿轩下了马车,她这才得空拍了拍自己滚烫火热的双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