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劫》 第一章 闭关 “怎么?玄微长老又在和他徒弟闭关呢?” “我可告诉你,不该看的东西,可不要乱看!” “玄微长老德高望重,又岂是我们可以私下议论的,既然知道不能在这里站着,还不快速速离开此地。” 这时,一位白衣女子静静的走到几名弟子前面,淡淡的瞥了眼,几人即刻停止了窃窃私语,恭敬的喊了声:“大师姐。” 面对众人心虚的面色,她视若无睹的从人群走了过去,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只见这位白衣女子恭敬的跪倒闭关禁地门口,垂头道:“启禀师尊,掌门在灵阁请您过去一趟。” 玄微闻言缓缓睁开了冰冷的眼眸,淡淡道:“知道了。” 瑶珠见洞口的结界被撤掉,走进去时,玄微已经起身,“抱她回去休息。” “是!。”说完瑶珠蹲下身去,利索的为地面上衣衫不整的女童穿上衣服,抱着她走出了闭关禁地。 玄微到灵阁时,一位花白头发的女子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师姐。” 她虽是玄微师姐,年龄更在玄微之上,然而修仙之人面容不老,容颜仍旧和妙龄少女一般无二,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如何了?” “我已为她解封魔印。” 听闻此话,扶摇不禁面露愁容,“她只有八岁的身躯,如何能经得起魔障缠身之苦?” 玄微依旧是那副百年不变的冰脸,面无表情道:“现如今她的身躯已能承载仙气,倘若再拖延时间,魔印就会吞噬她的魂魄。” “所以你自损仙气为她护住了魂魄?”虽说她这位师弟已修炼成仙身,其道法高深远胜于她之上,更是三界第一剑仙,就连昔日师尊如今在他面前也要逊色三分,然而苦恋他多年,得知他自损仙气之事,又如何不心疼? “不错。” 扶摇望向玄微,严肃道:“魔印解封,魔障缠身是早晚之事,她如今还只是个幼童,脑中并无杂念,我们尚可压制延缓,但,难保她日后不会产生邪念,倘若她自身无法做到摒除魔障,到时魔灵附体,祸及苍生,你再杀她岂非为时已晚,玄微,你真的想好要保她性命?”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昔日我一念之间,将她留在上清,既然当初已经将她收入门下,自然无论如何也要保她性命,何况这孩子记事起,自知与常人不同,数年来不曾离开藏经阁半步,如此善良心性,我又怎忍心将她杀之。” 扶摇自知他心生悲悯,况且她也十分喜爱胧月这孩子,只是身为掌门,凡事已大局为重,一言一行亦有许多迫不得已,“这孩子命途多舛,我只是担心日后会发生变数。” 玄微面不改色道:“勿需劳心,倘若有朝一日,她为魔灵所控,我必亲手将她斩于剑下!” 扶摇点头,视线投在了灵阁后面的仙山上,“也罢,你若执意如此,一切只看天意吧。” 那座仙山上的玄天阁,是玄微所居住的地方,闲杂弟子若无传召均不得入内,当然他手下的三位弟子也在里面居住。 女童醒来时,见瑶珠正在守在一旁打盹,她艰难的坐起身子,心想,自己怎么又躺在床上了?每缝此情此景,她心里就犯怵,莫非闭关时,它又从身体里出来伤人了? 瑶珠察觉动静,睁开了双眼,坐到床沿上,揉了揉她稚嫩的脸蛋,“胧儿,你醒了?” 胧月抬头自责道:“师姐,是不是我体内的黑影又出来伤人了?” 闻言,瑶珠安抚道:“不,此次闭关十分顺利,并无伤及同门,师尊让你在藏经阁内修心养性,不要胡思乱想。” 胧月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服,像之前醒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整整齐齐的穿戴在身上,“师姐,为什么每次闭关,师尊都要解开胧月的衣衫呢?” 瑶珠摸着她的额头安抚道:“因为那黑影就在胧儿后背上呀。” 她小小年纪,哪里又知晓其中厉害,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胧儿,我和你凌风师兄这次奉师命下山除妖,扶摇掌门会代师尊照料你一阵子,记得要听掌门的话。” 胧月认真的点头:“这些话师姐之前就交代过,胧月知道。” 上清历来以玄微真人为尊,扶摇真人虽是上清掌门,更多的是打理上清琐事,再加上其他师兄弟对胧月体内魔灵颇为忌惮,照料胧月的事,自然就落在她身上了。 玄微与扶摇谈话间,胧月已恭敬的跪在灵阁门外,稚嫩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弟子胧月见过师尊,见过扶摇掌门。” 听到那稚嫩的童声,扶摇不觉浮出一抹浅笑,“进来吧。” 胧月闻言跑到了扶摇面前,“掌门,师姐下山除妖了。” 扶摇望着她稚嫩的小脸,虽是幼童,但也不难看出她眉宇间颇有仙人气象,只是奈何造化弄人,自出生起她便被魔灵缠身,不免对她产生了几分同情,点头应道:“好,我已知晓此事,你且先回藏经阁,这段时日,就由我来照料你的饮食起居。” 胧月抬头深深的朝玄微望了一眼,藏经阁,又是藏经阁,从她记事起,似乎从未离开藏经阁这三个字,就连自己的师尊,除了传授剑术,闭关之外,也没有过多的接触,为什么其他诸位师兄师姐就可以在一起练剑,吃饭,聊天,而她的饮食起居只限在藏经阁呢?这几年来,除了瑶珠师姐,凌风师兄之外,她在这里,根本没有同辈诸人愿意和她说话,就好像自己是个异类一样。 “是。”说罢,她低头闷闷不乐的转过身,缓缓走出了灵阁。 扶摇望着胧月的背影,对玄微道:“这孩子,终归是有情绪的。长此以往,难保她不会心生怨念,不如就让她留在上清观?神灵面前,言语必当谨慎,每日听闻往来还愿者倾诉,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总比她一个人闷在藏经阁要好些。” 玄微点头,“既如此,你便着人安排吧。” 第二章 无脸少女 宓山是息国最高的一座仙山,而上清观就建于宓山之巅,耸入云天,四周由硕大的瀑布环绕,飞流直下,汇入沧海,观中楼台殿宇宏大庄严,伴随着山间飘渺迷幻的烟雾,尽展壮阔庄严之象,形成绝世仙人的壮观之境。 观内的庙宇气魄宏伟,盖得古色古香,庄严肃穆,上延霄客,下绝嚣浮,恍若仙境。 胧月伏在殿内,正要起身添些灯油,见一位头带帷帽的少女缓缓走了进来,帽檐一周围上了一层皂纱,长达脖颈,正好遮住了她的脸,所以一时也看不清她的模样。 自从体内魔印解封后,时至今日,她留在上清观已有数载,从未遇到这种情况,一时心下狐疑,哪有人拜神还要遮脸的? 她从少女身旁缓缓的走到神台,明显感觉到了她身上有一丝妖气,这里是上清观,莫说妖魔鬼怪进入神殿,就是站在门口也会受到反噬,若不是人,又怎会走的进来? 趁着少女叩拜时,她指尖上的白色灵光轻轻的弹到了少女帷帽上,顿时,一阵微风吹起了皂纱,胧月险些把手中的蜡烛丢在地上,只见少女的头发下,根本没有正常人五官,不,准确的说,那面纱下分明就没有脸! 少女抬头瞥见了胧月被惊吓到的神色,举止似是比她还要紧张,起身站起来理了理皂纱,这才仓皇离去。 胧月凝视着她的身影,纵然有脂粉气味的遮盖,也不难从她身上闻到男人的汗液味道,而且还不只是一个,真是奇怪,一个女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男人的味道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慵懒的声音,“一个青楼女子,有什么好看的。” 胧月闻言转过身,瞥了眼地上的老道士,他是今天刚被派到这里打扫道观的,听扶摇掌门说,他留在上清已经有三十载,然而还是改不了好吃懒做的恶习,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旧只是上清的一个外围弟子,不过,纵然他一介凡夫俗子,然而与上清诸位长老交情颇深,亦算是她的长辈了。 因此,她开口与他交谈了第一句话,好奇问道:“什么是青楼女子?” 老道士打量了胧月一眼,“说了你也听不明白,不过……我看你额头上的朱砂痣倒挺有意思的。” 胧月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还是师尊解封自己体内魔印时留下的,亦是她毕生之痛,她并不打算继续聊下去,刚添好灯油,只听老道士又问:“你同门师兄弟至今还是不肯与你亲近吗?” 他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她的事?别人越是对她的内心深处探索,她就越是躲避,因为她害怕被人问及她体内魔印一事,只是冷冷的回绝道:“与你无关。” 老道士也不恼,只是抬头问:“我看你日复一日,度日如年好不辛苦,就没想过换一种活法吗?” 这句话勾起了胧月的兴致,她转过身道:“换一种活法?” 老道士随手到烛台上拿了个贡果咬了一口,“不错,换一种活法……比如,你知道什么叫做青楼吗?你知道什么叫做茶楼吗?你又可知什么叫做七情六欲,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万般情感,你又经历了几番?” 这话说的她一愣一愣的,这些是她在上清听都没有听过的东西,比之她在上清接触到的求仙问道,修身养性,似乎变得有趣了许多。 “这里没有的东西,山下都有?”胧月问。 “可以这么说吧。”老道士专心的吃着手里的贡果,话也变少了许多。 胧月坐到他一旁黯然道:“我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黑影,我怕伤人。” “你没尝试,怎么就知道控制不住。”说完,老道士伸了个懒腰,从殿内懒洋洋的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云峰之巅盘膝端坐着一位蓝白衣衫的男子,正在抚琴,那人高高挽着冠发,发簪上系着的白色发带与长若流水的发丝温顺的贴在背后,微风吹来,在空中勾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说不出的飘逸出尘,仙风道骨。 这琴音妙韵天成,其中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之感,琴声如诉,只有在历经千帆之后,身隔沧海之时,岁月早已将心迹澄清,沉淀所有的波澜壮阔,才能有此番妙音。 胧月躲在丛林出,贪婪的偷看了几眼,只见他斜眉入鬓,气宇非凡,端坐在山峰之上恍若画中之人,五官精美的不像话,额头间的红色朱砂仙印更衬显出他几分魅惑,此情此景,一时也不忍打扰到他。 玄微继续拨弄着琴弦,面不改色道:“出来。” 被他察觉后,胧月这才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跪下道:“胧月并非有意躲藏的,只是恐叨扰到师尊雅兴,还望师尊恕罪。” 她是他一手带大的,更有肌肤之亲,在宓山除了扶摇师姐和凌风师兄外,也只有师尊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只是玄微平素不爱多言,私下自然不能像瑶珠师姐那样无话不谈。 玄微转身眸色沉静深邃,冷若寒谭凄侧,一如既往的淡漠,“起来说话。” 胧月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孔,当然这张脸并不是她第一次看,虽然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然而每看一次,都不禁被他的面容吸引。 据说他的师尊除了是三界第一剑仙之外,凡认识他的人,一致认为,他冷峻的外表才可堪称天下第一绝色。 胧月跪在地上并未起身,低头踌躇了片刻,还是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师尊,胧月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她低头顿了顿,义正言辞道:“胧月……想和师姐他们一起下山,历练一番。” 闻言,四周一片沉默,琴音戛然而止,玄微起身站起来道:“将你刚才所说的话,再说一遍。” 被玄微这么一说,第二遍她明显有些中气不足,“胧月,胧月想和诸位师兄弟们一起下山,历练一番。” 玄微挥袖道:“胡闹!你可知下山后,体内魔灵一旦控制不住,会有何后果。” 她突然抬头,坚定的望着玄微,“师尊不曾让胧月尝试,怎知胧月做不到?” “人命关天,岂能儿戏!”他转身背对着她道,“此事不必再说,下去吧。” 胧月虽说心有不甘,然而自知多说无益,只得回到了上清观。 这一日,老道士在神殿的一个角落里打盹,见胧月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起身问:“怎么样?” 胧月闷闷不乐的坐到地上,“我师尊还是不同意。” 老道士摇头但笑不语。 “你笑什么?”胧月问。 老道士摆摆手,示意她安心,“机缘到了,不用你说,他自会让你下山的。” “何以这样说?” 第三章 初次下山 “此时正值乱世,妖魔为祸人间,而你眉宇间颇有仙人气象,其修为道法远胜同门诸人,若留在上清了此残生,岂非可惜,你师尊明白这个理儿,你且静心等候便是。” 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她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前辈指点。” 自那日起,胧月留在上清观内,几乎每隔数日都能看到一位头戴帷帽的女子,来此叩拜还愿,十分忌讳别人看到她们的真实面容,跪在女娲神像面前哭哭啼啼,却不见有一滴眼泪落下,因为她们都没有……眼睛。 想来,也只有她第一次见到的黑衣女子,将此事看的十分淡然,只是默默叩拜后仓促离去。 这一年,前来上清叩拜的黑衣女子越来越多,老道士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机缘快到了。” 听闻此话,她几乎紧张的都能窒息,真的快到了吗?她真的可以和师兄弟一样下山除妖? 当然,除妖不是她真正在意的关键,她所想了解的,是人世间的真实面貌,如老道士所说的一样,尘世间有太多的纷纷扰扰,悲欢离合,男欢女爱,或是虚情假意,或是情有独钟等万般情感,而非上清众人口中的凡尘俗世,仅仅四个字就能概括。 如她所愿,当晚收到了师尊的口谕。 玄天阁后面的仙洞一直是他们闭关所在的禁地,自记事起,她几乎每年都会来这里几次,师尊会将她的外衫脱下,双手贴在她的后背上施法,每逢那日,她体内就会冒出一团黑色烟雾,恶狠狠的冲着他们狞笑,然后被师尊强行压制体内,再三告诫她,凝神静气,切不可乱了心神。 今天她又向往日一样,静静的坐在玄微面前,望着他毫无杂念的清澈眼眸,像一块寒冰一样,淡然的目视前方,她就更感到心虚,这样的事情每年都会有几次,可她至今还是没有习惯。 她三年前就已及笄,如今却要这样裸着上身面对自己的师尊,心中百般滋味,如何不紧张。 胧月一件一件扯着自己的羽服,外衫很快就落到了地面上,最后是自己的裹胸,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玄微,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烫,连白皙的肌肤仿佛都渡上了一抹红晕,终于上身一丝不挂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紧张的几乎可以窒息,然后身后的人全然不会考虑到她的感受,因为在他心里,在意的只是她体内的魔灵。 一双冰冷的手很快贴到了她后背上,不容多想,醇厚的仙气从她后背袭来,胧月只得快速的收敛心神,将师尊的仙力融化在自己的体内,它已经许久没有从她体内出来过了,或许这也是师尊同意让她下山的原因。 身后传来他冰冷的声音:“这是为师自创的一套心法,下山后,每隔三日,你照做一遍,可助你压制体内魔障。” 因为一丝不挂的原因,她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转头道:“多谢师尊。” 上清戒律森严,众弟子均不得擅自离山,而每年下山弟子都有定数,且三个月之内必须回山复命一次,修为尚浅的弟子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所以下山之前,她要和上清众弟子一样,前往灵阁辞行,她跪在大殿中央,上面站着刚才与她有肌肤之亲的玄微师尊和上清扶摇掌门,以及诸位长老。 玄微依旧是百年不变的冰脸,居高临下的对着她道:“此次下山,你需谨记,凡事静,思,忍,学会摒弃俗世杂念,切不可迷失本性,反被魔障趁机而入,一旦魔灵附体,后果将不堪设想。” “弟子谨遵师命。” 话音刚落,玄微挥袖,一道蓝光落到了她双手上,渐渐地显现出了一把长剑。 她诧异的望着玄微,“这是?” 扶摇笑道:“三界第一剑仙的徒弟,怎能没有一把神剑,这把剑名曰水心剑,蕴涵着三界至清纯气,对于压制你体内的魔灵,大有助益。” “多谢师尊,多谢扶摇掌门,弟子一定不辱使命,绝不有负师尊一片苦心!” 辞别诸位长老后,胧月前脚刚踏出上清,老道士从后面慢悠悠的走了出来,那语气不像是来和她辞行,倒像是唠家常一般,“要走啦?” “是。”她点头应道。 他上下打量了胧月一番,“不错,像是下去除妖的。” 说罢,一人握着手里的酒壶晃悠悠的从她视线中慢慢消失不见,胧月一个恍惚,深深的朝后面的仙山凝视片刻,一人独自离去。 飞过这座仙山,前面就是师尊口中的凡尘俗世,胧月居高临下的望着人间,果然比上清热闹了许多,下山之前扶摇掌门曾告诫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在人前施法,更不能冒失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只能先降落到山脚,和路上来往的行人一样,连夜赶路,才能到达人来人往的地段。 老道士说,人间有悲欢离合,男欢女爱,上清没有的,这里都有,然而她瞅了瞅来往络绎不绝的行人,除了和她一样在赶路之外,也没有什么不同的。 不过这时,有一位剑侠倒引起了她的注意力,此人外表俊逸,英姿飒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张狂又内敛的气质,气势十分慑人,终于找到了一位还算合眼缘的人,于是她走到剑侠面前问道:“这位大哥,我想问下,从这里下山,到哪才能找到悲欢离合,男欢女爱之地?” 风月扬只是擦了擦额间的汗水,直接绕开了她,走到了她前面。 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 她只好跟过去十分谦卑的说:“这位大哥,我叫胧月,初次下山,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风月扬淡淡的瞥了一眼她后背上的水心剑,目视前方道:“我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到底想说什么。” 原来不是哑巴,这就好说话了,胧月认真的问:“哦,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知道青楼吗?” 风月扬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脸上,相貌的确不错,言行举止虽没有半分风尘女子之气,但此女张口便是男欢女爱,也不见得是正经女子,故而没有回话。 胧月见他又不说话了,又打听了一句:“那你知道茶楼吗?”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显然没有了耐心,呛的一声,快速的拔出手中长剑,指到她脖颈上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动作,她不知所措,只好如实回答,“向您打听去处。” “说!” “青楼。” 第四章 被困青楼 胧月静静的跟着他走在街道上,来往行人不断,有驾牛车的老伯,或是骑着毛驴拉货的青年,还有挑担的小贩,好不热闹。 她每走一步格外小心,生怕撞到什么人,突然被风月扬拉住,将她拽到了一片空地上,这才停下脚步。 风月扬面无表情道:“你要找的地方到了。” 胧月闻言抬起头,只见一处阁楼挂红披彩,门前两个娇娆妩媚的女子,正在热情的招呼着客人,举止十分亲昵,听着女子娇嗔的声音,她狐疑的对着风月扬道:“阁下,会不会是弄错了?” “这就是青楼,有什么可弄错的!” 胧月诚恳的说:“可……这跟我想象的仿佛不太一样。” 风月扬没有过多解释,反而指着她后背上的水心剑道:“可否借剑一观?” 闻言,胧月大方的将剑交到了他手中,“这把剑是我师尊专门给我铸造的,以你的体质应该用不着。”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声,胧月转身,只见一位少妇硬是将一位男子从阁楼里面拽了出来,“好啊你!居然瞒着我到这种地方来了!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跟我走!” 男子似是很怕被人看到,尽量与她保持距离,低吼了一声:“你给我回去!少在这里给我丢人。” 只听那位少妇哭诉道:“我跟你说,今天有这骚狐狸精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选吧!” 她一时不禁愣住了,这便是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再望向门口亲昵的男男女女,这便是人世间的男欢女爱? 还未缓过神,风月扬将手中的剑已经扔到了她手里,转身便离开了。 她接过剑,手足无措的愣在这里,眼见着风月扬的背影越来越远,就是想追过去也来不及了,还要进去吗?就在她犹豫时,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位头戴帷帽的黑衣女子从阁楼后门走了进去。 是她……一年前来上清观还愿,满身男人气味的女子。 原来她居住在这种地方,不容多想,趁人不备时,她从后门跟了过去,“姑娘,姑娘!” 然而前面的黑衣女子反而越走越快,起初胧月以为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喊她,紧追着黑影的步伐道:“前面的黑衣姑娘!等等我!我见过你的脸,我只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或许我能帮你。” 这么一喊,前面的人索性跑了起来,她这才知道,人家是不愿意等她。 就在她准备过去追时,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妇,向墙角的几个人招了招手,突然一个棒槌从她脑后敲了过去…… 胧月抚摸着发痛的后脑勺,再睁眼时,早已不在外面的别苑,四肢均被粗糙的麻绳捆绑,丝毫动弹不得,看周围的摆设,所在之地倒像是一位富家小姐的寝室,刚要挣开绳子,只听见吱嘎一声,门被打开了。 胧月回头,只见鸨母带着两名仆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冷笑道:“别再费力挣扎了,我在这寝室点了软骨香。” 她这才放弃了挣扎,“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我会使不出力气。” 鸨母走到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她姣好的容颜,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嗯,长得真是不错,居然还会有女子敢擅闯我醉仙阁,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 这粗糙的麻绳勒的她手腕实在难受,只好抬头对着鸨母问:“可以先帮我解开绳子吗?” 鸨母挥了挥手,一个眼神招呼过去,身后的仆人立刻会意,走过来给她解开了绳子,胧月起身松了松筋骨,对着鸨母笑道:“谢了啊。” 鸨母缓缓的走到她身旁,皮笑肉不笑的将脸凑到了她耳后,“既来之则安之,你若肯乖乖听服与我,会少吃很多苦,听明白了吗?!” 她那里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又怎会知老鸨的意思,只是愣愣的点了点头,“哦。” 鸨母心满意足的会心一笑,对着身后的两名丫鬟道:“给她好好梳洗打扮一番,晚上我要带她出去接客。” “是。” 胧月也不知道接客是干嘛,只知道这两名丫鬟对她极好,不仅给她洗了个热水澡,还细心将她打扮了一番,望向铜镜中的那张脸,妩媚中透着一股灵气,比她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漂亮,只是这两名丫鬟对自己的劳动成果不是很满意,两人瞅了一眼她的脸,刷的一下变了脸色。 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啊?难道是身体里的那团黑雾又出来了? 见两名丫鬟被她吓得惊慌失色,不禁敛眉闻道:“怎么了?” “没,没,如果姑娘还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就先下去了。”说着两名丫鬟仓促的关上了房门。 胧月本想跟着一块出去,奈何丫鬟在外面将她锁了起来,贴着门依稀可以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 “你看到她那张脸了吗?” “我又不瞎。” “依我看那,估计很快就该轮到她了。” “怎么偏偏她就被我们给赶上了!” “你怕什么,反正那张脸在她头上也呆不了几天啦,这样的事每年都有,用不着咱们去提心吊胆的,到时候伺候谁不是伺候。” “也是,在这里除了白芨小姐有此殊荣之外,若换了其他人,只怕妈妈早就将她赶出醉仙阁了。 “但愿她不是例外,否则每天伺候一个怪物,也够咱们受的。” “唉,又来一个命苦的。” 两名丫鬟走远后,胧月依靠在门上陷入沉思,失去容颜乃女子毕生之痛,怎么刚才的黑衣女子好像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不过听她们的谈话,这样的事,难道很快就该轮到自己身上了? 她在这里被人锁了一天,到了晚上终于听到了门外开锁的声音,胧月走到门口正好迎到了鸨母,上下打量一番胧月的容貌穿着,满意的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哦。”她应了一声就跟着出去了。 走廊处,鸨母再三叮嘱了她一番,“这次的客人来历非同小可,到时你可要用心侍奉,好处少不了你的,听明白了吗?” “侍奉?”她狐疑的问。 “不错,陪客人交谈,陪酒,过夜这可都是你的职责。” 交谈她倒是会,“只是什么叫陪酒?” 鸨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到了哪里自然有人会教你,你只需记住,不要乱说话,更不能扳着一张脸,记住了吗。” 她点点头,“哦,记住了。” 第五章 燕王 鸨母将她带到了一扇门前面,示意先让她留在一旁等候,隔着窗户隐约看到一位白衣男子在里面,那人高高挽着冠发,神韵独超,好似谪仙下凡,给人一种高贵清华之感。 只见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似是在等什么人一样,鸨母对她说:“你今晚要侍奉的人就是他了,在外面等我。” 说着她扭着腰肢,慢悠悠的走了进去,“燕王,真是不巧,白芨姑娘今日还是不肯见您。” 白衣男子终于转身,那双眼眸之中,有种别样的情绪忽闪而逝,失望道:“她……还是不肯见我?” “要不,我再给您物色几位姑娘送来?” 白衣男子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随意。” “那……您看这位姑娘可还满意。”说着她将门外的胧月推到了他前面。 那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低垂着眼道:“留下吧。” 鸨母临走的时候,在她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两下,似是对她很放心的样子,接着招呼着丫鬟将门掩上就出去了。 她站在这里甚是尴尬,沉默了片刻,那位被称为燕王的男子这才抬头问道:“你是新来的。” “我确实是第一次来这里。”她说。 他修长的手指逐渐伸到了她面前,在白皙的肌肤上轻轻划过,点头称赞道:“的确很美。”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向后退了两步,“你别这样,弄得我有些痒痒。” “痒痒?”燕云澈重复着她的字眼,不觉有些好笑。 忽的一下,胧月被他横抱了起来,她本想挣扎,奈何浑身竟使不出一丝力气,任由他狠狠的摔倒了床上,胧月打了个滚,爬了起来,“你想干嘛!” 燕云澈居高临下的盯着他,面无表情道:“把衣服脱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又脱?” 闻言燕云澈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靠着床沿,尽量与他保持距离,缓缓移动到了他身后,“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下山之前师尊已经教会了我一套心法,眼下,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真的没有时间再去做这些了。” 燕云澈做到椅子上缓缓倒了一杯茶,在鼻尖嗅了嗅,“哦?你有何事情要做。” “无可奉告。” 他在人间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何况只是区区一介娼妓,“好一句无可奉告,你可知这么跟本王说话,会有何下场?” 胧月不是很能听明白他的话,对于人情世故她更是一窍不通,只是今日的所见所闻似乎都与这位白芨姑娘有关,对着燕云澈问道:“你要找的那位白芨姑娘,可是终日带着帷帽的黑衣女子。” “不错。” “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具体在那个位置,不过正好我也在找她,倒可以和你一起前去拜访。” 燕云澈别过头望向窗外,“她不会见我的。” 想想那女子现在的模样,胧月略感同情道:“也是啊,换做是我,估计也不会再见人了。” 听到胧月这样说,他突然紧张的问:“怎么?莫非她出了什么事情?” “或许她现在的样子怕吓到你们吧。” 燕云澈听到有白芨的消息,迫不及待的问:“她现在什么样子?” “这样的情况,我怎么能说出来,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她的。” 燕云澈越听越糊涂,胧月见他这么紧张那位姑娘,想来是旧相识,“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他若有所思的打量了胧月一番,点头应了声:“知道。” “不如你带我去找她?” 燕云澈想了想,终于点头,刚要出去时,胧月叫住了他,“等等,你会解软骨香吗?” “……。” 吱嘎一声,门慢慢的推开了一条缝,胧月见四周没人,朝他招了招手,“这里耳目众多,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打晕的,不如你……就跟在我后面好了。” “我跟在你后面?”他一个王爷何须这样畏首畏尾,还要躲在一位姑娘的身后? 燕云澈见这姑娘实在有趣,与其直接带她过去见白芨,不如看看这丫头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如此倒别有一番风趣。 刚出门,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女人的娇喘声,“什么声音?” 燕云澈走到她身后,嗅了嗅她身上清新的气息,在她耳旁轻轻的说:“男欢女爱,你没有经历过吗?” 胧月透过窗缝,好奇的朝里面看了一眼,红着一张脸失望道:“如果这……就是传说中的男欢女爱?我还是不要经历的比较好。” 燕云澈好笑的重复着这四个字,“传说中的?” 与此同时,黑暗中突然跑出来了几个仆人,对着他们所在方向喊道:“什么人!竟敢擅闯醉仙阁。” 燕云澈刚想去露个脸,已示他燕王之威,谁知竟被胧月提了起来,带他飞出了醉仙阁。 房顶上他好半天才站稳,这姑娘的轻功居然玩的比他还溜,不做采花贼倒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身手。 正在环视敌情的胧月,也没来得及理会身后那人,突然一把扇子落到了她颈间,“怎么?” 燕云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胧月,就是一个除妖的。” 他狐疑的问:“你……除妖?” 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难道诸位师兄妹下山除妖时,别人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们的吗? “怎么,不像吗?” 燕云澈点头,摇开了扇子,一阵冷风吹过,老实的说:“不太像。” 胧月一边研究着地形一边问道:“那你觉得除妖师应该长什么样?” “可有听说过扬名天下的上清?” “有啊。” 燕云澈没好气的扇着凉风,“你该不会是上清的弟子吧。” 谁知胧月突然转身,诧异的问:“你怎么知道?” “哦?听闻上清乃天下第一修仙之地,其道法更是深不可测,历来上清弟子以斩妖除魔,拯救苍生为己任,想不到……上清还会有你这样的美女?” 美这个字,她倒也不是很陌生,丝毫没有理会燕云澈的示好,指着下面的楼阁问:“把她房间的具体位置指给我看。” 时不时来这么一句话,燕云澈顿时也没了兴致,指着东南角独立的一处楼阁道:“就在那里。” 胧月点头,刚要带他飞过去,“等等。” 燕云澈眼见着拦她已经来不及了,索性伸脚绊了她一下,胧月脚底一滑,反而从屋顶上滚了下去,燕云澈见状,忙抱住她的身体,故意从街道的方向落了下去。 四周弥漫着一股妖气,察觉双脚落地,胧月忙推开了他,“不要出声。” 第六章 妖跑了 燕云澈打量了一番四周,并未察觉有什么异常,收起了折扇,走到她身后问:“怎么?” 耳旁传来胧月清冷的声音:“有妖气。” 这两个字眼传到燕云澈耳中,不免有些好笑,他津津有味的凝视着胧月,“妖气?” 胧月念了句藏剑口诀,一道凛冽的蓝光过后,手里多出了一把水心剑,小心翼翼的朝前迈了几步,说来也巧,她走到拐弯处时,妖气却突然消失了。 心想,难道是自己刚才太激动,打草惊蛇了? 燕云澈在一旁冷眼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朝前面冲了过去,紧接着又稀里糊涂的停在了分叉口,这姑娘呆愣的样子,还真是有那么几分除妖师的味道,不紧不慢的跟了过去,忍不住在她身后调侃道:“不知胧月姑娘为何又止步了?该不会是……没有妖吧?” 这人分明就是藐视自己,这下又在他前面出了丑,胧月没好气的收回了水心剑。 耳旁却传来某人的赔笑声:“失礼……失……。” 被胧月瞪了一眼,他随即改口道:“失……实在是太尴尬了。” 胧月本想转身解释,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了身后有人,二人同时朝街道后面望去,果然看见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影,斗篷帽子十分宽大,严严实实的遮盖了她大半张脸,单凭那张饱满的樱唇,不难看出这是一位女子,小摊前面摆满了精致的瓶瓶罐罐,胧月指着小摊问:“那些是什么东西?” 燕云澈走在她身旁,回答道:“胭脂水粉,你没用过?” 胧月自出生以来,就在上清修炼,哪会有机会用这些民间女子的东西,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他只是会心一笑,“我去给你买一些。” 无功不受禄,胧月狐疑的盯着那些瓶瓶罐罐,叫住了燕云澈,“哎……那个是干嘛用的?” 燕云回头澈凝视着她面孔,果然不施粉黛,但若让他解释此物用处,还真有些为难,只是随口敷衍了句:“你一定会喜欢。” 说着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卖主前面,早就适应尘世的他,心中自然也清楚,此女穿着打扮,行为举止的确有些怪异,何况此时已经入夜,集市上早就没了人影,又有谁会在深更半夜卖胭脂。 心中难免会有几分疑虑,如若不是妖魔鬼怪,此事必有蹊跷。 胧月打量了四周,空荡的大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卖主一人,虽然觉得气氛不太对,但也说不上来那里不对。初次下山,她自然不知道民间的习俗,更不会觉得深夜有人摆地摊有什么不妥,随意的跟着着燕云澈的步伐走了过去。 “姑娘,各色水粉胭脂各一份,全用瓶装。” 那位身穿黑色斗篷的女子并没有抬头,只是点头应了声:“二位稍等。” 胧月抬头戳了戳燕云澈的手臂,小心翼翼的问:“你这样是不是要花很多钱?我可没有多余的银两还你。” 他转身好笑的望着胧月,“那就不必还了。”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可你这样我会于心不安的。” 燕云澈只是淡然一笑,慷慨道:“这点小钱不必在意。” “看不出来,你还蛮有钱的嘛!” 好歹他也是人间的王爷,总不至于连买个胭脂水粉的钱都没有吧。 那女子包装的还算利索,很快就提着大包小包递给了燕云澈,“公子,您要的胭脂水粉。” 燕云澈付钱的时候,借着月光,隐约看到了她的樱唇,似是有些熟悉,不过因为她斗篷太大的原因,倒没有看清遮盖的那半张脸,“天色已晚,不知姑娘为何还要独自逗留此地,岂不危险?” 女子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神情专注的摆弄着她的胭脂水粉,淡淡道:“我在等人。” 燕云澈瞥了眼这空荡的长街,挑眉狐疑的问:“哦?不知姑娘在等何人?” 顿了顿,女子低着头神秘的说:“在等我的有缘人。” 这女子一直都对他们淡淡的,想来是不喜与生人交谈,燕云澈还想接着再问,被胧月活生生的拽了过去,“哎呀,人家等人与你有何干系,你这人怎么事这么多!”难怪他会去青楼那种地方找消遣,莫非他只要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 燕云澈略带质疑的眼神,再次审视了胧月一番,心想,就这点洞察能力还除妖呢!也不知上清怎得派了一位不经世事的女子来下山除妖?只怕是另有隐情。 燕云澈眸光犀利,审视的意味未免太浓,胧月一时被他看的有些发虚,心想,莫不是他发现了自己体内的黑影? “你在看什么!” 如此被打断后,他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是随意的转过身,意味深长的瞅了她一眼,随意道:“没……没什么,既然胧月姑娘不喜多事,在下不问便是了。” 刚走了几步,胧月才反应过来,她来这里应该不单单是买胭脂的吧?怎么又往青楼的方向走了? 于是她一把揪过去燕云澈,“站住!” “怎么?” 她指了指身后道:“走错方向了。” 燕云澈好笑的望着她问:“那么你还想做什么?” “刚才那边有妖气。”她解释说。 燕云澈回身时,买胭脂的女子早已不见了,点头道:“不错,刚才那边的确有妖气。” 这样的话,胧月一时有些语塞,不知该怎么接下去,“那……走吧。” “去哪?” “捉妖啊。” 他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到她面前,凑近她道:“妖都走了。” 胧月闻言诧异的望着他,“啊?你怎么不早说!” 燕云澈无辜道:“不是你嫌我事多的吗?” “她……。”胧月指着那女子的方向,刚要开口,却发现身后早就没了人影,“奇怪,为什么我闻不到妖气?” 燕云澈优雅的走在她前面,语气轻快道:“妖气……也是可以掩盖的嘛。” 胧月仔细打量一番燕云澈,怎么看都不像是人间的普通凡人,以他的本事,绝不会在自己之下,见白芨姑娘对他来说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为何选择用另一种方式苦等下去呢? 第七章 是仙是妖 胧月在他身后喊了句:“那么你是仙是妖啊!” 燕云澈回头饶有兴趣道:“你猜。” 胧月想了想,“那应该是妖的多吧!” 说着拔出了水心剑,她出手很快,蓝色的剑光一闪,飞驰如星一般朝他刺了过去,是仙是妖,一试便知。 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若是普通人,只怕这一剑就能要了他的命,而燕云澈却轻松地躲开了。 只见燕云澈眸光闪过一丝凌厉,一掌下去,直接将她手中的水心剑震落到了地面上,胧月欲要挥拳,反被人家握住她的手腕,用力的抵在了墙壁上。 顿时气氛变得凝重又紧张,燕云澈英俊的面容近在咫尺,直视着她,不紧不慢道:“姑娘好身手,只可惜你的修为尚浅,还伤不到在下分毫。” 胧月本想反抗,奈何力气根本拗不过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燕云澈并没有松开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冷若冰川道:“你刚才不是已经试探过了吗?那么就由胧月姑娘猜一猜,在下究竟是仙是妖?” 仅此一招就被他制服,她如何能猜的出来,“是仙惹不起,是妖躲不过,既然落在你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何时说过要杀你了。” 眼见着燕云澈的脸都快贴上来了,她被抵在墙壁上吃力道:“你先松开我!” 燕云澈仍是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如此暧昧的姿势,胧月只得将头别在了一旁,“姑娘剑术轻灵,剑法更是超凡脱俗,妙韵天成,可见根基不弱,那就让在下来猜一猜,你究竟是上清谁人门下弟子。” 见胧月不说话,他故作深思熟虑的想了想,“姑娘可是上清玄微真人门下之徒?” “你知道我师尊?” 他笑着点了点头,“玄微真人乃是三界第一剑仙,在下岂能不知。” 胧月的手又挣扎了几番,“那你还不快放开我!小心我师尊灭了你!” “玄微真人德高望重,想来不会因你三言两语就滥杀无辜。”说着放手后退两步,松开了她。 胧月没好气的指着他道:“你无辜!” 他意味深长道:“我见你初次下山,没有经验,闲来无事本想顺手教你两招,却反被你偷袭了,如何不无辜?” “你教我什么了!” 他伸手指了指这空荡的长街,“姑娘请看,此时夜深人静,大街小巷早已关门闭户,怎会凭空出现一女子在此买胭脂水粉,先不说她行为举止,衣着谈吐颇为怪异,且区区一介女子,怎敢深夜单独在此等人,未免也太过招摇了吧。” 胧月想了想,十分认同他的看法,“嗯,这倒也是,晚上没有人出来卖东西吗?” 寂静的街道上,除了他们两个,哪还有别人,“你说呢!” “看你的言行举止,你应该是仙了。”胧月猜测问。 对此,他只是淡然一笑,口中略有几分嘲讽之意,“我只不过是人间的一位王爷,又怎会与仙家有缘。” “那你是什么?” 燕云澈反问:“谁说凡人就不会道法?你不也是凡人吗?” 修仙之人面容不老,看样子,他的实际年龄并不像她所看到的这般年轻有为,其修为道法更在她之上,“不知前辈师承何人?” 燕云澈凝视着她,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神秘道:“无—师—自—通。” “我去见白芨姑娘。”胧月打掉他的手,说着朝青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反倒是燕云澈,目光犀利的朝着女子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等到他再回头时,胧月已经走远了。 燕云澈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她的身影,这位上清弟子虽不经世事,但对事颇有自己的见解和注意,不行,决不能让她今晚就见到白芨,否则自己真正的身份也会受到质疑,于是开口道:“胧月姑娘留步。” “怎么了?” 他想了想,认真道:“这么晚了,想来白芨姑娘已经休息了,你我二人如此冒失前去,恐怕多有不便,不如明日拜访?” 莫说是民间,就算是在上清,深夜打搅确实有些不妥,点头道:“那好吧,我明日再来。” 闻言,燕云澈叫住了她,“哎,你要去哪里?” 她停下脚步,回头道:“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天色已晚,我又怎么放心你一人留在外面,不如随我回醉仙阁吧。” 胧月想起刚出门看到的那一幕,一时对这种地方十分排斥,“算了,我不适合留在这里。” 燕云澈不慌不忙道:“还有一事忘了提醒你。” “什么?” 他玩弄着手里的折扇,有意无意道:“我给你的解药只能维持三个时辰。” 想起解药二字,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是软骨香!” 燕云澈转身背对着他,“不错,一旦药效过了,你就会功力全失,若遇到什么危险,可别指望我去救你。” 以他的功力,明明可以给自己解开软骨香的药力,却还要如此算计,怒道:“你故意的!” 燕云澈只是一笑而过,“江湖险恶,不得不防,何况你我初次相识,在下就倾囊相助,未免莽撞。” 胧月只好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他道:“带路。” 再回到房间时,胧月见燕云澈一副得逞的样子,端坐在椅子上,没好气道:“你不会真的要我陪你交谈喝酒吧?” “岂敢,岂敢,胧月姑娘尽可去休息便是。” 胧月见这里只有一张床,仍旧有些不放心,“那么你呢!” “我自然也要留下来。” 听到他耍无赖,胧月迅速的执起水心剑,指着他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燕云澈丝毫没有被她的气势所震慑,反而坐在一旁故作悠闲的倒了一杯茶,“你不必紧张,我又吃不了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你虽受制于人,我也不好强迫你,但……就算是装也要装个样子吧?” 胧月想了想,终于点头,“好,你说,要怎么装?” 燕云澈坐在软塌上闭目道:“胧月姑娘只管去休息便是,我向来不喜被人问东问西,你只需记得,我不会害你便是。” 见此情形,胧月终于松了口气,盘坐在床上,放下了帷帐,下山之前,师尊曾特意传授一套心法,每隔三日就要练一遍,以防恶灵伺机侵身而入,对此她不敢懈怠,几乎每天都要练一遍。 一股清气从帷帐里飘了出来,燕云澈察觉动静睁开了眼睛,这是专门抑制魔气的御灵心法,她只是一个上清的弟子,怎会与魔道沾边,此女果然有问题。 他并没有惊动到她,不着痕迹的走到了床前,刚要伸手掀开帷帐一探究竟,却被里面的一道剑气反噬了回去,一个踉跄,险些碰到旁边的桌椅,若有所思的盯着胧月,心里暗道:“好一个三界第一剑仙,居然在一名弟子身上耗费这么多心血,你……究竟是何来历。” 第八章 接客 次日,胧月醒后,见燕云澈还在一旁打坐,只是气色有些不太好,像是受了内伤一般,故而走到他身前问了句:“你怎么了?” 闻言,燕云澈睁开了眼睛,淡淡道:“没事……有人来了。” 胧月这才留意到门外的动静,“谁。” 普通人不该有这样的洞察力,燕云澈本想捂住她的嘴,奈何胧月先他一步脱口而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鸨母一脸奸笑的推门而入,“见过燕王。” 燕云澈端坐在软塌上也不看她,“起来吧。” “老奴谢过燕王。” 顿了顿,她打量着二人的神色,露出一贯讨好的笑容,恭敬道:“不知这位胧月姑娘侍奉的可还满意。” 提起胧月,他这才正眼审视了她一番,能给上清弟子下软骨香的人,倒是平日里小瞧她了,“你这次选的人,本王很是受用。” 鸨母这才舒缓了口气,挑眉问道:“那么今晚?” “还是她。” 说罢,他起身走到胧月身边,低声道:“晚上我再过来看你。” “燕王慢走。”说着鸨母捏了下胧月的胳膊,不断的给她使眼色,低声呵斥了句:“还不快去送送燕王。” 门外传来燕云澈清冷的声音:“不必。” 留下她和鸨母在房内四目对视了良久,胧月实在看不惯她在燕云澈面前低三下气,阿谀奉承的嘴脸,现在又对她趾高气昂的模样,“你还有事吗?” 她走到胧月面前,厉声道:“哼,纵然你能暂时讨得了燕王的欢心,充其量不过是燕王的一个新宠,醉仙楼的一介娼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和我这么讲话!” 胧月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也不想和她纠缠,“你想怎样。” 她绕过胧月,对着身后的几名丫鬟厉声道:“给她好好梳洗打扮一番,稍后去前厅接客!也好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分量!” “是。” 于是胧月又被这几名丫鬟细心折腾了一番,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被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竟与门外接客的女子一般无二,这样的穿着,她一时有些不太适应,“这什么衣服啊,怎么……这么奇怪,是不是太过暴露了些?” 几名丫鬟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穿了总归是要脱的。” 她明白了,总算对青楼二字有了潜意识的理解。 只可惜燕云澈临走前并没有给她解软骨香,现在只能受制于人,不过……好歹自己也是扬名三界的玄微真人门下弟子,也不是这么容易被欺负的,她是淡然一笑,“我知道了。” 醉仙楼并不止一座楼,确切的来说是三个院落的结合,最接近门外的阁楼是人来人往的大堂,中间的阁楼多数是富家子弟消遣之地,而最里面的这层雅涧是专门为一些王孙贵族准备的,闲杂人等皆不能靠近,所以越往里走,越是繁华。 胧月来到雅涧时,鸨母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打量了一番胧月的穿着,严肃道:“客人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胧月刚要掀开珠帘,突然被她拽住了手腕,“等等。” “怎么?” 她言语中颇有几分胁迫之意,“这次来的客人虽不及燕王一般权高位重,但也是当今宰相的嫡长子,你进去后要小心侍奉,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自讨苦吃,懂了吗?” “我知道了。” 她总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掀起了珠帘,又露出一贯讨好的嘴脸,“哎呀,皇甫公子,让您久等了。” 那位皇甫公子也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她们,不耐烦道:“少废话,我要的美人呢。” 胧月在鸨母后面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此人言行举止哪有王孙贵族的气质,倒与大街上地痞无赖十分相像,相比燕云澈的高贵清华自是逊色了不少,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她更在意的是,这皇甫公子身上的妖气。 胧月有想过一剑戳过去,将他逼出原形,只是目前尚不知此妖道行深浅,现在自己又身中软骨香,若真打起来,非但没有胜算的把握,反而打草惊蛇,与其孤注一掷,不如静待时机。 皇甫这才抬头,将目光瞥向了胧月,看惯了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初见胧月的冰清玉洁,出尘脱俗的气质,顿时眼前一亮,贪婪的目光打量着她姣好的容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鸨母察觉他已被胧月的相貌所吸引,试探的喊了声:“皇甫公子?” 闻言,他这才反应了过来,对着鸨母摆手道:“行了,这里没你事了,出去。” 终于有姑娘入了他的眼,鸨母这才如负释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是。” 他对着胧月做出一个请坐的手势,“不知姑娘芳名?” 胧月并未靠近他,只是站在门前淡淡的回了句:“胧月。” 他喃喃自语的重复了遍她的名字,意犹未尽道:“胧月,好名字,姑娘请坐。” 胧月并未走过去,初入人间,喜怒不形于色对她来说简直难如登天,她又不会适当的隐藏自己的情绪,得知此人是妖,更是十分排斥,“做什么!” 面对胧月不屑一顾的神态,他也不恼,只是好言好语的说:“可否陪在下喝几杯酒?”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陪酒,胧月是个直心肠,自知受制于人,只懂见招拆招,并不会随机应变,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抬头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咳。” 虽然在上清她也见过酒这东西,只是从未尝过,猛地灌下去,酒的辛辣呛得她连连咳嗽了几声。 记得在上清,老道士恨不得每天都喝一两斤,有的时候,师尊也会畅饮几杯,真不知道这酒有什么好的。 酒刚下肚,胃里像着火了一样,感觉十分燥热,脸也渐渐变得有些嫣红,皇甫一副看穿她的样子,笑道:“原来胧月姑娘是第一次饮酒。” 说着又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前面,“这酒太过辛辣,姑娘还是先喝一杯茶缓缓吧。” 胧月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看见他递来的茶水,二话没说,接过茶盏猛地灌了下去。 一杯茶饮完后,皇甫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 胧月察觉有些不对,明明喝的是茶水,怎么刚才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 如果刚才只是胃里像着了火,那么现在她几乎是全身着了火一样,那种燥热的感觉愈加强烈,渐渐地袭遍了全身,身体滚烫如同置身火炉一般,汗水沿着她的发丝滑落到白皙的脖颈,胧月喘气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自然是茶水。” 胧月见他还不肯道出实情,心中早已怒火焚烧,一拍桌子厉声道:“什么茶水!” 他一把将她拽了过去,抚摸着她白皙的手臂,贪婪的嗅着那股清新的气息,“自然是能让你我醉仙欲死的茶水,你会很喜欢的。” 胧月本想挣开他的手臂,奈何因为软骨香的缘故,丝毫使不出力气,只能恨恨的瞪着他,“你放开我!” 他将胧月圈锢在怀里,紧紧从后面抱着她,在耳旁呵气道:“你只管挣扎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哭着求我,让我好好的疼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脸红心跳滴事情?不知道师尊会不会来救胧月涅? 目前正在冲榜,期待小天使们的票票!长评万岁!羞羞哒…… 第九章 合欢散 皇甫口中的热气缓缓的喷在耳后,更是刺激的她浑身一阵酥麻,心跳不由加快,身下也越来越热,好像脱力一般不知所措,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抱在了床榻上。 毕竟是修行之人,此时胧月还未完全丧失理智,眼见着他又端起了一壶酒,朝她所在的方向走去,本想起身反抗,奈何全身竟使不出一丝力气,这比软骨香的药力还要可怕。 皇甫转身时,发现她脸色早已红润的不像话,汗水已经侵湿了那一层薄纱,玲珑有致的曲线已经暴漏无疑,嘴角不觉浮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哼,现在就开始难受了?” 邪佞的声音由耳边沉沉的传来,这让她深深的恐惧起来,为什么此时此刻,脑海里只想着一个男人,她神志不清的拽着自己的衣衫,“师尊……师尊救我!师尊……师尊!” 皇甫将她托了起来,钳制住下巴,硬是将剩下的一壶酒猛地朝她口中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就要准备解开胧月的衣衫时,突然身后射来一把折扇,他一个翻身,那把折扇反而深深的插在了墙壁上,不由怒道:“好强的内里,谁敢在这里坏本公子的好事!给我出来!” 燕云澈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皇甫公子。” “燕王?”他怎么会在这里? 燕云澈见他并未把自己放在眼里,也不恼怒,只是挑眉问:“怎么?我在这里,皇甫公子很意外?” 眼见就要得手的猎物,岂能说扔就扔? 面对此时的胧月,皇甫哪里还会忌讳位高权重的燕王,故而露出了本性,燕王又如何?不过是人间的一个喽啰,也敢来坏他好事,杀人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何况平日里与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杀了他也不会追查到自己头上,要怪只怪他运气不好…… 皇甫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周围的妖气愈加浓烈,身后突然冒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逐渐将燕云澈包围,见他泰然自若的站在那里,并无半分畏惧之色,“哼,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燕云澈站在黑雾中,面容冷森森的,眉间像是燃起了幽幽蓝火,“我自然知道你是妖,不过我还有你预料不到的。” 说罢,他慵懒的伸出一只手,掌心处的气流不断流转环绕,力量磅礴在周身流转,刹那间闪过一道红光,直戳皇甫心脏。 黑雾慢慢聚拢,形成了一条巨蟒的身形,赤红的双眼发出逼人的戾气,由于刚才燕云澈的重击,它现在只能集结全身浊气,变回原形拼死一搏,否则,稍作放纵,必将会被他打的灰飞烟灭! 燕云澈只是淡淡道:“怎么,还不死心?” 话音刚落,只见那条巨蟒身上的妖气瞬间溃散而尽,只留下他不可思议的眼神,目瞪口呆的望着燕云澈,“你……你是……。” 燕云澈只是神秘一笑,拔出了镶嵌在墙壁上的折扇,轻轻的朝着它缓缓一挥,眼见着那条巨蟒如同一团烟雾一般,彻底在人间蒸发。 燕云澈再走到床前时,胧月的衣衫早已被她拽的松散不堪,身体的灼热闷的她喘不过气来,眼神迷离的望着前面,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突然一双手将他托了起来,语气镇定的说:“你的身体很烫。” 男性的气息让她体内的**大力的沸腾了起来,身体已经彻底酥软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双手扯着袖子不停地摩擦,“好热!好难受……我究竟是怎么了?” 燕云澈坐在床沿上,口中略有几分责备之意,“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有些晚了?” 看到她如此难受,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样子,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说:“你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还敢独自下山除妖?此等勇气,在下佩服。” 听到此话,胧月勉强找回了几分理智,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燕云澈?” “不错,是我,本来以为你有些修为在身,总不至于落到此番境地,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胧月吃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紧紧的拽着他的袖子,“师尊……救救我……救我。” “想不到你口口声声一直念叨的人竟是你的师尊,仙灵之印,哼,他以为这样就能保你下山后万无一失?万事总有一疏,可知蛇妖刚才给你喝下的是什么药?” “什么!” “一中很烈的****。”话音刚落,燕云澈一把拽过去她的手腕,将她压在了身下。 “你放开我!!放开我!” 燕云澈边解开她的衣衫边道:“我不能放开你,只需要一杯合欢散,就能让你欲罢不能,丧失理智,何况你喝下了一整瓶,加上软骨香的药力,合二为一,你早已无药可救,否则就会血脉贲张而死,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你我,不过,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胧月咬牙推开了燕云澈,决不能在此时乱了心神,闭目在口中默默念道:“凝神静气……化元……守一,境由心生,生……于无形……啊! 突然燕云澈俯身朝她的脖颈吻了上去,最后的一丝理智终于崩溃,胧月伸手胡乱的解开了他的衣衫,“师尊……师尊。” 燕云澈本想继续,奈何胧月的眼中突然冒出了赤色的魔光,突如其来的的变故,他措手不及,更多的是惊讶,不由啊了一声,“怎么会这样?” 胧月此时如同置身黑洞一般,记忆处那抹熟悉的影子在眼前飞来飞去,一团魔气环绕在她四周,伺机攻其心智,魔灵的声音若有若无,亦男亦女,好似在她耳边呵气嘻戏挑弄,缭绕不散,“大胆的去做吧!你的身体已经出卖了你,何必强忍着呢?” “我绝不会任你摆布!”说着胧月拔出水心剑,一股凛冽的剑光朝着魔灵挥去。 两股力量相互交缠,同时从体内爆发而出,卷起一阵无形的气浪,袭向了燕云澈。 想不到这股力量是从区区一名女子身上爆发而出,燕云澈被这剑气击退到了一旁,反被受了内伤,眼见着她魔力爆发,强行与其厮打下去,反而暴露了身份,以她现在的魔气,就算是跑也为时已晚,就在两难之际,天边突然划出一道蓝光,朝着醉仙楼的方向飞了过来。 “是剑仙?”燕云澈说完即刻化作一团紫雾,朝着窗外飞了出去。 第十章 师尊,救我! “什么人在里面!”醉仙楼里的几名仆人听到动静,匆忙赶过来时,正巧燕云澈已经飞到了走廊外,挥袖朝他们撒了一片迷烟,众人纷纷昏在了地上,这才放心离去。 与此同时,合欢散的药力在体内摧残着胧月的神智,经过魔灵控制后,仅剩下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崩溃了,狭小的空间已经不能够容纳她周身的戾气,胧月缓缓走出房间,四周除了昏倒的几个凡人之外,再无其他。 明明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全身却有着毁天灭地的煞气,朝着天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很快飞出了醉仙楼。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瞬间乌云笼罩至九霄,顿时电闪雷鸣,妖气冲天,赤色的魔光朝着对面的仙山劈了过去,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一座山峰被劈的四分五裂,朝着山底的湖水砸了下来,溅起一层层巨浪。 这时,一道蓝色的剑光如长虹般贯穿愁云,从天边飞落而下,逐渐化作一把长剑,凝聚在玄微手中,他衣袂飘举,恍如谪仙降临人间,白色的发带交织在风中同银发迎风飞舞,面容清绝,剑眉入鬓,那清冷的银眸,恍如在高不可攀的云端,挥袖怒道:“住手!” 看见玄微,胧月脑中闪过一丝理智,吃力的喊了声:“师尊……。” 不过很快被体内的魔灵给镇压的回去,眼底皆是戾气,恶狠狠的指着玄微道:“挡我者死!” 玄微周身清气缭绕,剑眉下那双清冷的眼眸,因专注而显的有些凌历,冲去了一贯的淡然,虚空中一点寒光,化成一把华光湛湛的三尺长剑,以雷霆之势纵贯对方而去。 因为魔灵是依附在胧月体内,以她的体质并不能将魔力挥发的淋漓尽致,最后终于幻化出一团黑雾从她体内挣脱了出来,对着玄微狰狞道:“哼,我就知道是你!居然敢用仙灵之印来压制本尊!” “仙灵之印压制你的怨气反在其次,真正的意图是令你不在控制于她。” “凭你一介剑仙,也敢跟本尊这样讲话!” 自它依附在胧月体内,已有十八年,今日亦算他们第一次交谈,玄微面不改色道:“你本应该化身为尘,回归魔界,何苦一再纠缠。” “魔界?何为魔界?不老不死,不生不灭!我便是这魔界至尊!”浓重的魔雾笼罩在玄微身旁,它继续狰狞道:“三百年前,如果不是她与我肉身同归于尽,我又怎么会化作魔灵,此等深仇大恨,岂能善罢甘休!本尊还有何脸面再回魔界?!” 玄微冰冷的声音缓缓道出:“你修行万年,却不明本心,若非你生前罪孽深重,罔顾生灵,又怎会落得此番境地。” 魔灵的瘴气缓缓托起胧月的躯体,依附在她体内恶狠狠的盯着他,“你不过百年道行,也敢在本尊前面提及天道循环,不妨告诉你,本尊就是要缠着她,生生世世,永不罢休!” 玄微挥袖,声色徒然转厉,“放肆!” 蓝色的华光缭绕,浩渺的清冽剑气苍穹之上,汇聚成一把巨大的蓝色剑光,贯穿魔灵而去。 只听见一声惨叫,胧月眼底已经失去了方才的戾气,衣衫不整的趴在地上,紧紧拽着地面上的草茎,咬牙吃力道:“师尊……师尊……救我,救救我。” 其实她也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是潜意识里叫出了他的名字。 玄微转身眸色沉静深邃,冷若寒谭凄侧,不难看出她中的是合欢散之毒,所以也不怪她,但是她这身有失体统的打扮,实在荒唐,上清弟子,向来根基深厚,斩妖除魔,雷厉风行。怎得偏她下山除妖,就除到了青楼,这着实令他匪夷所思。 未等他出手相救,胧月已经先他一步扒光了自己的衣服,朝他所站的方向爬了过去,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角喘气道:“好热……好热……师尊。” 玄微这才俯下身点住了她的穴道,先让她安静下来,正色道:“收敛心神,为师这便帮你解毒。” 胧月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并不在醉仙楼,猛地坐了起来,青山绿水之间一片狼藉,似是刚有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一阵凉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男子的外衣,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衣服,等她抬头的时候,银发仙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远处。 夕阳的余晖下,玄微消融了平时冷冽的冰雪气息,倒多了几分亲近,胧月在他身后疲惫的穿好衣服,站了起来,低头小声唤了句:“师尊。” 清冷如玄微,依旧平常语调道:“你可知罪。” 闻言胧月仓皇跪倒在地,咬牙自责的说:“弟子知罪,弟子……弟子不该凡心未泯,误入青楼,更不该……毫无警戒之心,惨遭奸人所害,以至于……以至于魔灵伺机而入。” 玄微重复着她的话,“误入青楼……意欲何为?” 胧月跪在地上,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师尊,青楼虽是烟花之地,看似花天酒地,但那里怪异之事颇多,弟子一定可以抓到妖的。” 青楼捉妖,没听说过,并非他不认同胧月的看法,只是以她的心性,难保不会再为奸人所害,玄微望了她一眼,挥袖道:“不知轻重,你入世尚浅,若再遇到今日之事,又该如何处之。” “弟子毕当谨慎。”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师尊,弟子不想半途而废,否则有何颜面再回上清……更不想一直在师尊的庇佑下了此残生,师兄们可以捉妖,胧月一样可以做到。” 玄微并无太多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起来吧。” “是。” 胧月起身,欲要将衣服还给玄微,但低头瞥了眼自己的穿着,确实有些……不成样子,故而又将外衫披在了身上,其实她更紧张玄微看到她的穿着动怒,一时失手,外衫又滑落到了地上,玄微见他穿的如此不堪,不由挥袖怒道:“胡闹!速速将衣服穿回去!” 第十一章 白芨 胧月站在玄微身后,试探的喊了声:“师尊?” 话音刚落,胧月手腕处浮出一抹银色华光,“师尊……这是?” “这是浮光石,可解百毒,希望对你有所益助。” 胧月跪下负手道:“弟子多谢师尊。” 目视玄微离去,胧月这才站起来缓了口气,三月之期未到,幸而师尊没有将自己带回去,此次下山,若空手而归,在师兄弟面前,只怕更抬不起头。 她只记得被一只蛇妖下了合欢散,至于之后的事情竟毫无印象,再回醉仙楼时,除了走廊处昏迷几个仆人之外,并无其他异样,胧月刚要回房间,身后突然多出了一个人,“谁!” 回头居然看到了燕云澈,狐疑道:“你怎么在这里?” 燕云澈挑眉问:“你就这么和自己的恩人讲话?如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为你收拾残局,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回得来吗?” 胧月没好气的回头道:“多谢。” 燕云澈瞥了眼她手腕上的镯子,摇头叹气道:“日后若再想给你下毒,只怕就不容易了。” “那只蛇妖……。” 胧月还要准备问下去,被燕云澈制止道:“已经解决了。” 想起体内的魔灵,胧月一时有些心虚,低声问:“那我当时……没有什么异样吧?” 燕云澈打量了眼她的穿着,冷笑一声:“你说呢。” 她尽量把话说的直白一些,追问道:“我是说……我没有伤害到谁吧?” 燕云澈走到她前面沉思了片刻,背对着她道:“我赶来时,你已被下药,一时只顾收服蛇妖,倒忽略了你,之后发现你已经离开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这就好。” 想了想,她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突然少了一个人,我如何对她们交代。” “这个好办,一切有我,你只需在房间待着便是。” “好,燕……王,谢谢你。” 闻言,燕云澈笑了,眼底多出了几分温柔,“燕王只是一个称号而已,我叫燕云澈。” 说完转身朝着醉仙楼雅涧的方向离去。 胧月呆在原地重复了遍他的名字,一字一字道:“燕云澈。” 这时身后突然弥漫出了一股妖气,胧月回头,一抹黑色的身影正在朝她缓缓走来,头带帷帽,皂纱遮面,她应该就是白芨了。 “你就是白芨。” 皂纱下,看不清她的面孔,只能听到她淡漠的声音,“是。” 胧月打量了一番四周,“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芨回绝道:“不必,我来就是想告诉你,离燕云澈远点。” 醉仙楼到处都是鸨母的眼线,在此长谈的确多有不便,不过既然她已经来了,哪能轻易别过,“得罪了。” 话音刚落,胧月已经开始施法,将她收进了法器中,“我现在就御剑带你离开此地,这里耳目众多,多有不便,只能将你收在这法器里面,你在里面好好呆着,我不会害你的。” 胧月飞出醉仙楼时,燕云澈已经走进了雅涧,鸨母见他今日来的时辰要比平日早了许多,想起胧月还在陪皇甫喝酒,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深吸了口气,尽量压住了她惊慌的脸色,笑道:“哎呦,燕王,今日来的好早,想来是想胧月姑娘了吧。” 燕云澈坐在软塌上,居高临下的打量了她一眼,“你记住,从此刻起,她就是本王的人,不准她再侍奉其他男子。” 闻言鸨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道:“燕王恕罪。” 他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淡淡的说:“皇甫公子已经回去了,你着人给她安排个住处,以后本王随时都会去看望她。” “是,老奴明白。”说完,她抬头小心翼翼的打量了翻燕云澈的神色,“那白芨姑娘?” 燕云澈略一思忖道:“怎么,她肯见我了?” “不……不是,老奴肆越了,这就去给胧月姑娘安排住处。”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只见鸨母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燕云澈放下茶盏,沉吟片刻问:“怎么了?” 她低头哆嗦的说:“胧月……胧月姑娘……。” “讲。” “胧月姑娘不在醉仙阁。” 听闻此话,燕云澈袖下的手紧握了下,神色一凛,“退下。” 鸨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惊慌道:“是,奴婢这就命人去找。” 燕云澈却起身站了起来,“不必了。” 醉仙楼里的摇钱树岂能说丢就丢,何况白芨现在不能接客,她露出几分为难之色,“燕王……这……。” “我自会带她回来。” “多谢燕王。” 目视燕云澈离开后,一位打扮艳丽的女子走到鸨母身后,“妈妈,房间已经安排妥当,地段不输于白芨姑娘的湘姝阁。” 鸨母望着燕云澈离开的方向,沉思了片刻,“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妈妈,那么白芨……。” 她转身道:“吃穿供应不变,等胧月彻底留住了燕王的心,再把那个小贱人赶出醉仙楼不迟。” “是。” 鸨母坐在软塌上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我已经和她撕破了脸,这妮子是个有注意的,你得空时,多带些人过去与她套套近乎,顺便打听下这妮子的来历。” “您觉得她有问题?” 鸨母喝了口茶道:“这妮子武功不弱,留神着点。” “知道了,妈妈,软骨香每日都点,要不要再多准备些辟邪的道符,免得她那张脸也……。” 鸨母瞪了她一眼,厉声道:“知道还不快去!” 与此同时,胧月已经带着白芨飞进百里之外的小树林,见此地段还算隐蔽,就将她从法器里放了出来。 白芨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上的帷帽有些松动,不下心落到了地上,她刚要准备去捡,被胧月拦住了,“我都看到了,何须掩盖。” 白芨闻言缓缓回过头,月光下,露出了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两只眼睛像个漆黑的大洞一般,直勾勾的盯着胧月,甚至她连嘴巴都没有,两排牙齿一张一合道:“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胧月并不畏惧她此刻阴森的面孔,直视着她问:“为什么躲着我。” 第十二章 清倌人 “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胧月绕到她身旁,义正言辞道:“上清历来以降妖除魔,拯救苍生为己任,你满身妖气,我自然要问个明白。” 她别过头,淡淡的说:“我不知道。” 见她并不打算坦诚相待,胧月审视了她一番,无意中发现她身上竟带有一面阴阳镜,这法器倒是听师尊说起过,凡佩戴者邪魔不侵,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有妖气缠身才对,“那么你的脸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胧月解释说:“你用不着如此防范我,这一年来,我见过太多无脸女子,却只有你将此事看得十分淡然,思来想去,或许从你身上能找到一丝线索,不止是为了帮你,更是为了将此妖收服,以免更多无辜少女受害。” 听得此话,白芨为难道:“并非我不相信你,只是知道太多,对你未必是件好事,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你就听我一言,离燕云澈远点,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燕云澈?”听到这三个字,她心底浮出一抹暖意,“我为什么要防范他?” 白芨欲言又止,又似是无从谈起,意味深长道:“他不适合你。” 胧月疑惑的望着她,谦虚的说:“我好像不是很明白。” 白芨戴上帷帽,对着胧月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你要的答案,不过,关于我失脸的一事,倒可以如实告诉你。” “愿闻其详。” 白芨说:“我之所以将失脸一事看的如此淡然,是因为我自愿的。” 世上哪有女子会愿意失去自己的花容月貌,不人不鬼的活着,胧月不解问:“为什么?” 白芨自嘲道:“我虽出身青楼,可我的父亲却是息国佛光寺的主持,你想不到吧。” “啊……寺庙?那应该是和尚吧?”胧月问。 她冷哼了一声:“不错。” 胧月想了想,这话似乎有些不对,“我听师尊说起过,和尚不能执着于六道,要达到无爱无嗔的涅盘境界,若娶妻生子的话,岂不是与苦集灭道相违?” “是啊,正因为如此,他为了保持自己清高的圣僧名誉,一直将我娘藏在山下的草屋里,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我十岁那年,他给我娘下了哑药,以妖女之名,带进了佛光寺杖杀,还找人将我卖进了醉仙楼。” 胧月愤愤道:“天下竟有这样的父亲……何况他出身佛门,本该慈悲为怀,怎可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牺牲妻儿!就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吗?” “他是主持,谁敢说他假仁假义,谁又敢说他佛口蛇心!” 白芨接着说:“那时,醉仙楼的老板还是萩姑,她可怜我的遭遇,并教会了我琴棋书画,从此在青楼以卖艺为生,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醉仙楼就被官府查封了,萩姑被关进了大牢后,来了位新主人,就是那天偷袭你的女人,褶姑,她财迷心窍,不顾萩姑的叮嘱,硬是逼着我们这些清倌人去做红倌人。” “什么是清倌人?” 白芨解释道:“就是卖艺不卖身啊,若是做了红倌人就要卖身了。” “那么后来呢?你真的做了红倌人?”胧月问。 白芨瞥向远处,纤细的身影背对着胧月,除了可怜,更多的是无奈,“起初我宁死不从,可无奈被人下了合欢散,从此贞洁不保,其实……在那些客人眼里,我卖身与卖艺并无不同,如他们所预测到的结果一样,在青楼,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胧月不可思议道:“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想不开的吧?” 白芨摇头,“不,那时,我还不知道我娘已经被杖杀,本想争足了钱,去佛光寺接我娘,却不想因为自己的生意太好,引来了其他红倌人的妒忌,她们知我不熟水性,竟合谋将我推进了荷花池!任凭我哭喊挣扎,竟没有一个人救我!” 胧月关切的问:“那么你是如何逃脱的?” 白芨转身说:“我遇到了燕王,是他救了我。” 胧月点头,赞叹道:“我就知道,他是个大好人。” “不,你不知道,他……。” 白芨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胧月,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燕云澈,他怎么会在这里? 胧月闻言,转身正好迎见了燕云澈,“你怎么找到我的?” 燕云澈丝毫不顾及眼前头戴帷帽的黑衣女子,缓缓走到胧月身旁亲昵道:“在下虽然不如胧月姑娘……神通广大,找人的本领还是有的。” 他的修为岂止比自己高出千百倍,胧月冷冷的盯着他,不悦的说:“你在讥讽我。” “不敢,不敢。”燕云澈回头瞥了眼白芨,故作疑惑道:“这位是?” “她就是……。” 未等胧月说完,白芨抢先道:“小女子是醉仙楼的歌妓,名唤莺儿。” 胧月一时错愕的望着她,虽不理解她为何撒谎,却也知道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并没有打算拆穿她,也不知道燕云澈是真的好糊弄,还是故作不知,“原来是莺儿姑娘,只是今日为何要皂纱遮面?” 白芨故意咳嗽了几声:“偶感风寒,不宜见人。” 燕云澈点头正色道:“原来如此,这里夜风大,莺儿姑娘还是速速为好,以免病情加重。” 白芨走到胧月身旁,“公子说的极是,奴家这就准备回去,只是这里人生地不熟,还要劳烦胧月姑娘将奴家送回醉仙楼。” 胧月闻言,连忙点头应道:“是我把你带出来的嘛,送你回去也是应该的……那就一起回去吧。” 燕云澈见过白芨,也见过她头戴帷帽时的样子,只是今日彼此为何要装作不认识?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刚要谈到重点,偏偏被燕云澈给打断了,改天要再想办法约出白芨才是。 回到醉仙楼后,胧月刚推开房门,一股软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她连忙掩住鼻子,“怎么点了软骨香。” 虽然她现在有浮光石,百毒不侵,但对此香却也颇为反感。 燕云澈在她身后冷冷道:“若非你打草惊蛇,她们又何必如此防范。” 第十三章 胭脂 她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回头问:“什么意思?” 燕云澈薄唇一抿,冷硬的唇角越发冰冷:“谁准你离开醉仙阁的!” 这里又不是上清,戒律森严,何况她又不属于这里,没好气道:“我离开醉仙阁还需要他人恩准吗?”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有着深不见底的神秘莫测,眸光却是无意地瞥过角落里的软骨香,“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这里的话,需要。” 胧月索性转过身,直视着他,“我知道这里你说了算,包括醉仙楼换主人,也是你一手掌控的吧。” 他只是面不改色的坐在椅子上,抬头问:“是有如何?” “我只是不喜欢被人约束,如果非要对别人言听计从才能除妖的话,胧月宁可回上清,所以还请你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 燕云澈放轻了口气,眼里竟然流露出那淡淡的柔情,“胧月是生我气了?” “谈不上生气,只是不喜被人左右。” 他走到胧月前面,认真的说:“你初次下山,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人独来独往,如果你在意的话,以后我不再干涉你的事便是了。” 闻言,胧月别过头,避开了他柔情似水的眼神,“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燕云澈有一瞬间的语塞,不过很快就恢复到往日的神色,一本正经道:“我……我也喜欢随性的你,只要你相安无事就好。” 她又哪里懂得男女示好之意,看了眼窗外,此时早已夜深人静,“我该出去捉妖了。” 刚踏出两步,忽然被身后的人握住了手,一把将她拽了过去,突如其来的的动作,胧月措手不及,错愕的盯着他,“你干什么?” 燕云澈顿了顿,“你一个人危险,我陪你去。” 胧月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那么厉害,有你在肯定没问题。” “那走吧。”说着燕云澈拉着她一起走出了房门。 刚飞出醉仙楼,空旷的大街上,燕云澈对着胧月道:“我们分头找,如果彼此听到动静,要及时相助。”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安排,胧月还是答应了,“好。” 燕云澈站在原地未动,望着胧月的背影越来越远,黝黑的眸子如寒冰般发出阴冷的光芒,“出来吧。” 话音刚落,黑暗处缓缓走出了几位黑衣人,恭敬道:“参见少主。” “在她除妖的这段期间,切记要护她周全。” 为首的黑衣人听到此话后,颇有几分为难之色,“可……她是上清弟子……属下觉得……我们没必要这么帮她,而且……。” 话没说完,被燕云澈打断道:“我的话听不明白吗?!” “是,属下遵命。” 燕云澈望着前方已经找不到胧月的身影,想来已经绕道了,为防止他们走散,只好快速跟了上去。 胧月原本也没有真的要指望燕云澈来帮她除妖,毕竟除妖是自己的分内之事,修道,一步一脚印,还是脚踏实地为好,只是如燕云澈所说,她初次下山,目前除妖对她来说,的确有些手足无措,何况燕云澈是她为数不多,所信任的人,请他指点一二也好。 眼前的画面她并不陌生,那是与燕云澈初次见面的夜晚,依旧是一为身穿黑色斗篷的遮面女子,正在神情专注的摆弄着她的水粉胭脂,尽管大街上空无一人,然而她却十分适应此时诡异的环境。 胧月起身走了过去,“又是你。” 女子一如既往的冷漠,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胭脂水粉,并没有对理会她的话。 胧月很想将她揪出来,逼其现出原形,然而从这女子身上,并没有闻到一丝妖气,如燕云澈所说,妖气也是可以掩盖的,于是她拔出了水心剑,指到了女子颈间,“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女子仍旧没有抬头,语气也是淡淡的,丝毫不恐惧胧月的举止,更不在乎她的行为,“身不由己。” 胧月随手拿起了一盒胭脂,“你绕来绕去,就这么些瓶瓶罐罐,有什么好摆弄的。” “习惯了。” 说着她抬起了头,无意中瞥了胧月一眼,眼前顿时一亮,仿佛一只饿狼看见了即将复活的猎物一般,即刻变了脸色,“姑娘可是要买水粉胭脂?” “不,我不需要这些,倒是……。” 未等胧月问完,黑衣女子已经将她手中的胭脂摆到了桌子上,热情的拉过去她的左手,细心解释道:“这些胭脂的配方都是独一无二的,各有各的特色,对待不同的人,自然也会有不同的效果,姑娘若有兴趣的话,不妨一试。” 胧月执剑朝着她颈间又逼近了几公分,“我对它们没兴趣。” 女子闻言放下了手里的胭脂,仰头直视着胧月问:“姑娘莫非是对我有兴趣?” 因为她带着斗篷的缘故,大半个帽子遮住了眼睛,胧月只能看到她一张一合的樱唇,“你若真以为我是妖,为何现在还不动手。” 见胧月不说话,她自顾自道:“姑娘与我是有缘人,不如我送你一盒?” 说着左手在斗篷里面掏出了一小盒胭脂,递到了胧月面前。 胧月真是又气又恼,放下了手中的水心剑,心想,什么世道,人不像人,妖不像妖! 这女子又不曾伤害过她,更没有见过她伤人,如此她又如何下得去手,真不知道以前师兄弟他们是怎样除妖的,总不能见人就打吧? “这世间,哪有女子不爱美,姑娘你冰清玉洁,宛若白莲……。” 未等女子夸完,燕云澈不知何时从后面走了过来,打断道:“这位姑娘说的对,要不,你也来一盒?” 胧月白了他一眼,似是没有这个闲心与他在这里买胭脂,上次买了一大堆瓶瓶罐罐,她还没有用,只听燕云澈自顾自道:“各色水粉胭脂一份,全用瓶装。” 女子点头应道:“是,公子放心,一定包装的体面妥帖。” 胧月本想拒绝,趁着女子包装时,燕云澈朝她打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出声。 就在他们眼神交流之际,女子不着痕迹的将刚才拿出的胭脂又藏了回去,恭敬的把包装好的胭脂递到了燕云澈前面,“公子,您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