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世命途》
第一章
深夜,谂秘阁。
沈轻辙一身素色西装危坐在茶几边,端起的杯子送到嘴边,眼睛却望着外面。外面一片黑暗,他的眼神也是涣散的。
裴洺稍稍活动了下有些发凉的手指,犹豫着要不要制造出一点动静来让沈叔回个神,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半个小时了。
要是以往,他是绝不会去打扰的,但今天他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地让人不安!
他想着,终于向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沈轻辙忽然回过头来:“刚才酒会上,发生什么事了?”
“没发生什么。”裴洺一头雾水。
“没有?”沈轻辙怀疑地盯着他的脸,似乎想从中看出不一样的答案,但几秒之后,又变得茫然了,弄得他心里发毛:“沈叔,您怎么了?”
“哦,没事!茶凉了,去换一壶吧!”沈轻辙疲惫地向后仰倒到椅背上,紧紧闭上眼睛。
“好的,晚上天凉,要不要加件衣服?”端起茶壶等了一会儿,看他仍是一动不动,裴洺轻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闭上眼后脑海中的黑暗比外面好不了多少,飞速翻腾的记忆让沈轻辙几乎渗出汗来,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能抓住那个堵在他心口的东西!
所有的都不对!什么都不是!最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正如裴洺所说,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叔!沈叔!”突然而至的晃动几乎让他摔倒!
“你晃我干什么!”他恼怒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裴洺只是护在旁边,并没有碰着自己。
“您——”看着他阴晴不定的神情,裴洺咽下询问的话,“我扶您休息吧!”
沈轻辙点点头,有些脱力地倚着裴洺站起来,右手还在不停地颤抖。
“不该碰的东西碰多了,你不会有好结果的!”那句从来被他抛在脑后的话突然冒出来,压得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沈轻辙就这么没来由地病倒了,医生说是思虑过度导致体力不支,连打了三针镇静剂才终于让他静下来可以睡一会儿。
裴洺安顿好一切便立即出门,昨天的酒会究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点感觉?他得好好查一查。
可是马不停蹄地四处打探,除了一身疲惫什么也没有落下,他无奈地回到谂秘阁。
沈轻辙还没醒,他在旁边坐下,看着沈叔睡梦中仍紧皱的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啊!
“再给我打一针吧!”裴洺正不甘心地在脑中再次梳理着白天调查到的信息,沈轻辙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沈叔!”
“打吧!”
药就在旁边,可也不是这么个用法:“要不您坐起来待一会儿,我陪您聊聊!”
“算了!你在外面跑一天了,晚上不能再这么陪着我。”
“您?!”沈轻辙苦笑一声:“打吧!”
“不能再打了!”裴洺一把把药推开,“既然不能起作用,那就只会伤害您的身体!您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沈轻辙无力地摇摇头,要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是不是中了什么蛊毒?”裴洺不甘心,沈轻辙却笑了:“怎么可能!别瞎猜了,也许就是这阵子劳累过度了,再打一针,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裴洺从小就跟在沈叔身边长大,这强撑出的轻松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一定是的,我去取来,您告诉我怎么弄!”说着便要出去。
“我说了不是!”沈轻辙急得坐了起来,“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我——您别动!”裴洺一回身便看到沈叔摇摇欲坠,疾步回去把他扶稳,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裴洺猛地翻起身来,嗯?不对,自己怎么在卧室里!
天已经亮了,光照进来有些刺眼。
门外再没有动静了,刚才是在做梦?
对,自己是睡着了,记忆渐渐在脑海中恢复成形,昨晚终究拗不过沈叔还是给他打了一针,不过这一针起了作用,不一会儿就能听见他轻轻的鼾声,他自己也就回来睡觉了。
想到此处,他赶紧穿好衣服,不知道沈叔有没有好一点。
谂秘阁是一幢规模不算太大的别墅,既是沈轻辙父女和他的家,也是沈的私人博物馆,收藏着他多年来收集到的稀奇古怪的宝物,因为地处偏僻又并不对公众开放,所以向来幽静。
他和沈叔的卧室隔着一片水池,刚一出门,他便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从那边传出来。
这么早,难道真的有人敲门?
“早上好!又被我吵醒了一个!”沈轻辙的房间里站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就在床边,床上坐着同样一脸诧异的房间主人。
“怎么,不记得我了?”女人继续对着裴洺说话,“昨天晚上,可是你开门让我进来的。”
“我?”裴洺不明白她的意思。
“当时你们在吵架,还是我劝和的。”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不会报警了吗?”裴洺冷下脸来,“这里可是私人博物馆。”
“对啊!私人博物馆,而且还是谂秘阁!怎么没听到警报响?”女人微微一笑,“如果没有我在,即便沈先生打了安定,你怎么会放心回自己房间去睡?”
“这……”是啊!裴洺心里忽然升起些异样的感觉。
沈轻辙听着,猛地盯向女人,眼中一下子恢复了往日的澄明:“是你!原来是你!”
“你……你记得我?”笑容僵住,女人也瞪大了眼睛。
沈轻辙神情复杂地打量着她:“不记得……这怎么可能啊!”
他的疑惑在女人眼里渐渐凝结成狂喜,女人猛地跪下:“沈先生,求你救救我!”
“哎,你这是干什么!裴洺,快!”沈轻辙想拉她起来,但站起来便是一阵晕眩。
女人婆娑的泪眼里满是歉意:“对不起,我只有这样做,才能确定你们是可以帮我的人!”
老爸的明信片又到了,骆弈轩边看边用毛巾擦掉了落在上面的汗珠,紧接着又擦擦眼睛,难不成今天锻练才多跑了一圈就体力透支到头晕眼花了?他怎么看到老爸说给他介绍了个对象周五去相亲?
这老爷子是在德国吗?邮戳没错啊!
哼!开什么玩笑,他把明信片随手撂在桌上向沙发上一倒,随即陷了下去:“有本事回来揪我去啊!我立马就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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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老爸的明信片又到了,骆弈轩边看边用毛巾擦掉了落在上面的汗珠,紧接着又擦擦眼睛,难不成今天锻练才多跑了一圈就体力透支到头晕眼花了?他怎么看到老爸说给他介绍了个对象周五去相亲?
这老爷子是在德国吗?邮戳没错啊!
哼!开什么玩笑,他把明信片随手撂在桌上向沙发上一倒,随即陷了下去:“有本事回来揪我去啊!我立马就娶!”
“收拾一下,我等着揪你。”
“嗯?你!”他连做了两个鲤鱼打挺终于让自己坐起来,呼!听声音也不该以为是老爸,可这人是谁啊!手里还拿着他的明信片!
“你给我放下!”他冲上去抢,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心中不由火大:“你谁呀!你怎么进——”说着瞟了眼门口,大敞着,“——来,不敲门!”都是老爸闹得,连门都忘记锁了。
他白了一眼明信片,坐回到沙发上:“说吧,想要什么?”
对他的变化,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刚要开口,骆弈轩忽然弹起来落到沙发后面:“劫财没有,劫色不给!”话音未落,人已来到门口,“砰”鼻子直直撞在门上。
天哪!他都没来得及疑惑,一转身,几乎在那人脸上又碰一下:“你还真的劫色!”他退后两步目测两边的距离,怎么过来的?看来今天真的遇到高手了!
得智取!
他一脸委屈地紧了紧衣襟,把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我告诉你啊,我骆弈轩守身如玉二十八年,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呢,你可不能……”
“那就赶紧收拾收拾去相亲。”那人明显懒得理他,随意向门上一靠,断了他所有去路。
“相亲?相……”发现他手上还拿着明信片,骆弈轩真的快哭了,自己怎么还遇到了个属猫的抢劫犯,“大哥,别玩了行吗?你厉害,屋子就这么大,想要什么随便你,拿完了跑快点,你身手好,警察肯定追不上!”
那人听他说着,转过头仔细地看了看他,好像是确认他是不是认输,突然向他伸出右手:“可以说正事了吗?裴洺,受人所托,陪你去相亲。”
“啊?”剧情翻转太快,骆弈轩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我,我爸?”
“不,是叶霞老师,是她给你介绍的对象,今天她有事,我来帮忙的。”
“叶霞?”记忆之中,隐隐地好像是有这么个名字,可是也太不靠谱了,他还想再问,裴洺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耐烦,看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半小时之后出发。”说着绕回到沙发前。
骆弈轩冲着门咽了口口水,转向他:“就算要相亲,我老爸说是星期五!”
“那你认为今天是星期几?”声音未落,骆弈轩的手机四平八稳地落到主人手里,裴洺的后脑勺几乎文丝未动,骆弈轩甚至都没有产生一点报警的想法,手机直接塞进裤兜,他说是就是吧,谁让自己无业游民没有概念呢,再说,不是又能怎样!
十分钟后,骆弈轩乖乖回到裴洺面前,发梢还留着洗澡未干的水迹,裴洺略一打量:“好,走吧。”
“等一等!”骆弈轩也同样打量回去,“虽然我非常不愿意承认,但你确实比我帅那么一点点,这不太好吧!”
裴洺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暗哼一声,居然默认了,从身后拿出自己高中时用过的眼镜框和帽子晃了晃:“除非——”
裴洺依旧不说话,“嘿嘿!”就当他默许了!
骆弈轩自顾自摆弄了半天,终于满意了,拿来镜子。
裴洺看了一眼:“可以走了吗?”
“可以——哎小心!”
裴洺从眼角扫了下那鼓得像面包一样的沙发垫,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
骆弈轩忍住笑:“六层海绵,级软享受。站不稳就生气啊!”谁知裴洺一转身消失在门口了。
“哎,不等我我可不去了啊——”
为什么自己要多嘴啊,这下可好,被提着出门了!
相亲的咖啡厅离骆弈轩家不远,他看着坐在邻桌的裴洺还带着他的眼镜和帽子,心里泛起嘀咕,难道真的只是相亲?他没看上自己,自己也不会被卖掉?
他这么想着,又在心里呸了几下,不就是碰见个功夫厉害一点儿的吗?怎么出息都没了!
“喂!”他得给自己长长志气,“你要不要专业一点啊!我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呢!”
“苏沫,是个老师……”裴洺正说着,看了下手机,“就在这里等,很快就到。”说着,径自站起来走出大门,一转弯不见了。
“喂!什么情况啊?教小学还是中学啊?留个电话啊!”
就这么走了?游戏结束了?骆弈轩追到门外,哪里还有裴洺的身影。
等?傻子才等!
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这么简单?会不会跑了才是傻子?老爸!你在国外是不是得罪什么恐怖组织了,你还好吧!
正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吓了他一跳,一看是老妈,提着的那口气只能继续提着了。
“儿子,干嘛呢?”
“在……在家呢,还能干嘛!”
“你骗谁!明明就有汽车的声音!说!是不是又背着我约女孩儿去了?”
“亲妈呀!我也不常约会,您怎么次次都中!不过这次……”
“少废话,马上给我过来!”
“那……”
“还那!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搬你那儿去!”
“好好好!马上回来!马上到!”这回是没得选了,骆弈轩一头扎进人潮里去。
一进门,骆弈轩便立即实施路上想好的注意力转移战术,正好,那也是他特别想知道的:“妈,您认识一个叫叶霞的吗?”
“不认识,认识也不行!”他老妈江继苹完全不受误导,兴师问罪的气势有增无减,“你自己说,你上次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上上次又是怎么……”
“妈妈妈妈!您听我说!我没忘!这次真不是,您再想想有么有这么个人,好像和您一样,也是个老师,五十多岁。”骆弈轩搂起老妈肩膀。
“五十多岁?”
“对呀,五十多岁!”
江继苹狐疑地看了儿子一眼,面色缓和了些,这名字,听起来确实有些熟悉。忽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来了,我当年在黄村教书的时候有一个同事就叫叶霞,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
“黄村?”骆弈轩的记忆也渐渐被调动出来,“就是那个总爱捏我脸的阿姨?”
“对啊!后来你一见她就躲!”提起儿子小时候的窘事江继苹总是乐此不疲,在儿子的白眼下笑了一阵之后,“怎么,你们遇见了?她现在还在那儿吗?身体怎么样?”
“没遇见,只是听人提起觉得有些耳熟。”
“哦,这些老同事,还真想再见一见,等退休了,我就再回去转一转!”
“不用等那么久,我明天就给您打听去!”
“嗯!哦对了!让你一气把正事儿都忘了!”江继苹话锋一转让骆弈轩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我今天好像看到以瞳了!莫以瞳!”
“真的!在哪儿?什么时候?”这个名字,骆弈轩有多久没听到过了!
江继苹示意他别太激动:“就是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不过你们年轻人变化大,她又走得快,我不能确定。”
“没关系!”骆弈轩完全坐不住了,“我去他们家看看!”
“要是在的话就让她过来和我住,一个女孩子住那儿怎么行!”
“行!如果……她一个人的话。”骆弈轩笑得有些复杂,赶紧出门了。
“即便她是一个人,你的那些心思也得给我收起来!”江继苹透过窗户看着儿子匆忙离去的背影,紧紧攥着衣角,泪已经流了出来,“也许,我是这世上最狠心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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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光还未全暗,但是莫以瞳家的巷子里却已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她会在吗?这些年来,这条巷子骆弈轩走过了无数次。起先每次来都会敲敲门,后来就只是在门前坐坐,也会想象和她的各种偶遇,但已经不会有太多失落。
这里地方太偏,住家已经都搬走了,种下的花草树木生命力顽强的却都长疯了,整条巷子几乎变了个样子,除了他和迷路误入被哭着抱出去的小孩儿,应该没有什么人会来了。
他以为只有自己还记得以瞳,没想到老妈也在和他一起记着,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微笑。
匆匆忙忙赶到以瞳家门外,看不清有什么人来过的迹象,骆弈轩深吸一口气,大不了就是再失望一次,伸手用力一推,开了!
因为用力过猛,门撞在墙上,一声巨响之下腾起无数灰尘,但他哪还顾得上这些,开了!里面真的有人!
他大步跨进来,张开嘴刚要叫,声音被人从后面硬生生捂了回去,他心里一惊,挣扎着把头转回一点,屋顶的碎瓦间有月光照下,裴洺?!
裴洺看见是他也非常意外,不过还是紧捂着他的嘴指指里屋,示意他不可以出声,看见他点头才松了下来。
屋子里黑黢黢的,不像有人的样子,可裴洺那么紧张干嘛?裴洺拦着他,不让他再继续向里,他不明所以又不能说话,想想无论怎样以瞳好好的在里面也不可能是这样的情形,姑且出去听裴洺怎么说。
刚要迈步,里屋忽然响起一串笑声,接着是一阵碎语,忽高忽低,像是聊天,就是听不清说得什么。
骆弈轩停住了,这声音是以瞳的!难道是她已经睡下了才关着灯的?嗯,极有可能。那这个裴洺来干什么?又来抢劫?门肯定也是他弄开的,怪不得不让出声!
“以瞳!以瞳你家……”
“嘭!”
裴洺没想到骆弈轩会突然出声,伸手再捂已经来不及,碎语声戛然而止,里屋门被重重地摔上。
骆弈轩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于是加大音量:“以瞳你别怕,有我……”
“你还吵!”裴洺用极度克制的声音打断他并侵上前去,这回骆弈轩有了准备一个闪身退到一边,屋子空间太小东西又多,裴洺再追却怕弄出响动所以动作不敢太大,反倒是骆弈轩左冲右撞几次都躲了过去,盘盘罐罐碎了一地。
反正已经这样了,裴洺索性也放开了,直接踩着碎片过去将他手臂反扣在身后。骆弈轩还要再叫,忽然一束强光从门外直射到他们脸上,然后是一声怒喝:
“谁在里面!这房子早没人住了,你们进去干什么?都给我出来!”
“好!”裴洺应了一声,拽着骆弈轩一起走出屋去。
门外是个矮胖的大叔,体态慈祥面相严肃,骆弈轩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这个自带正义感的大叔,可却只能微笑着从他面前经过,一直被拖出了巷子口裴洺才松开抵着他的手。
“你来干什么?”裴洺仍旧不时地回头看看,骆弈轩气还没理顺,被他一问又呛了一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不管你是来干什么以后都不要再来了,这房子里有古怪!”
“我看你才最古怪!”终于缓上气来,骆弈轩已经被塞上了出租车,哼哼!你以为你说不要停司机就不停了?你忘了给钱!
骆弈轩折返回来找了个路灯的死角一阵观察,确定裴洺已经走了,又回到巷子口,里面的手电光还依稀可见,但已经远了许多,大叔应该是走了,他还不知道以瞳已经回来了。
刚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以瞳一定是下坏了,他重新回去,里屋的门还是锁着,一点声响也没有。
他试着轻轻敲了敲:“以瞳,我是骆弈轩,你还好吗?”
等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他又敲了敲:“以瞳,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要出来了,安心睡吧,我就在外面陪着你!”
他默默地在门边坐下,靠着这扇他和以瞳之间唯一的间隔,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呢,和十一年前有没有变化?
往事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那个明明就很孤独脆弱的女孩儿,偏偏要给自己披上坚硬的铠甲,不让任何人靠近。
呵呵,偏偏遇上他这个不信邪的个性,天天去软磨硬泡,还真就磨成了朋友,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人心就是不知道知足啊,终于可以说话了就想探探心事,终于能一起走一段了就想着要送她回家,越了解就越心疼,就越想要把她护在自己的臂弯里。
可是直到最后那一天,她搜寻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和看到其他人甚至其他东西一样,然后就消失了,消失得彻彻底底,他才明白他们做得是什么样的朋友!
他用了很多年才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又在接受的同时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这样是很正常的,书上不是讲了万物守恒,是他自己把他们关系定位成朋友,朋友的情分,他用的深了,以瞳那里自会潜了。
事实也好,自我安慰也好,他觉得这样挺好,尤其是像他这样,没有那份能力的人!
就像现在这样,他守着她,她不用有任何的回应。
就这么东一点西一点地想到天空发白,睡意渐渐爬上了他的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他猛然感觉自己倒了,砸到谁身上,一个激灵坐起来还没看清就叫了声以瞳,对方没有反应,等眼睛把光聚拢,他发自内心地惆怅出声:“怎么又是你啊!”
裴洺的脸色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死就跟我走。”
骆弈轩没听他说什么,人已经进到里屋去,门开了,可是没有人,他就坐在门口,不可能的!
“我早说了,里面没人。”裴洺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可是……”算了,他强迫自己笑了一下,本来就该这样的,就该这样!
“你昨天来这里干什么?”出门面对对裴洺,他对他再次出现在这里非常在意。
“我们那里丢了东西,我是追着小偷一路过来的。”
“你是说昨晚这里有小偷?”
“我说这里没人。”
“切!”骆弈轩懒得跟他绕,准备要走,裴洺拦在前面:“跟我走。”
“又要干嘛?”
“相亲。”
“哎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正说着,他瞥见堵在门口的越野,“去哪儿?”
“黄村小学。”
“去叶阿姨那儿?”
“嗯。”
“那好吧!”反正也没得选,正好!
黄村小学在市郊的山里,骆弈轩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自己对这条进山的路还有印象,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就那么看着。
裴洺乐得清净,再加上这一路上青山环抱,消除了不少紧张的情绪,车里的气氛倒是难得的轻松。
不过,轻松只持续到距离学校百米之外的地方,莫名其妙传来的锣鼓声本来骆弈轩并没在意,谁知山回路转,眼前赫然出现的是敲锣打鼓的老师和学生们。
他透过车窗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只有他们这一辆车:“他们这是干什么?学生周六不放假吗?”
裴洺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车很快开到学校门口,校长带着老师们迎上来,裴洺自顾下车打开后备箱取东西,骆弈轩尴尬地被两个老师请下来一看,眼都直了——后备箱里大箱小箱堆得满满当当,几个男老师已经在往学校搬了。
裴洺把一个箱子放到他手里:“帮忙。”旁边立马有老师赶过来:“那怎么好意思!”
“哦没事,没事!”他赶紧笑着挡了一下,等裴洺也抱着箱子过来,和他一起走:“什么情况?不是来相亲吗,怎么还带这么多彩礼?看这架势,一会儿直接入洞房吗?”
“哼!你一个连星期几都数不过来的人,这个倒理得挺顺。”裴洺说着抬抬下巴,“自己看。”
“我怎么数不过来了,今天星期六嘛!”骆弈轩不明白他的意思,旁边一个正要经过的小女孩儿停了下来:“叔叔,今天星期一!”
“啊?”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数不清楚了?
他抬起头,学校主席台上拉着幅大红条幅,上书“热烈欢迎沈轻辙先生来我校捐赠”。
“沈轻辙?”骆弈轩听过这个名字,专门收藏各种奇珍异宝的谂秘阁的沈先生,他正了正手中的箱子追上去,“你是谂秘阁的?谂秘阁丢东西了?报警没?”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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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原来裴洺是代表老板沈轻辙来给学校捐赠物资的,这个沈先生和他的谂秘阁一样神秘,像骆弈轩这样的普通人想要接触一二那是不可能的,不知道搭上裴洺这趟线,是不是有机会可以一睹真容!
不过骆弈轩看着在他面前忙前忙后倒水张罗的叶阿姨,觉得也没什么希望了,裴洺这算是把自己交接出去了。
“轩轩啊,我这几天比较忙,就麻烦小裴去找你了,稍等一下,苏沫马上就来!”
“叶阿姨,您和我爸有联系吗?他怎么知道您给我介绍对象的事?”这是骆弈轩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没什么联系,这不是前阵子放暑假嘛,我和我女儿、外孙女儿去德国看女婿,竟然碰到你爸爸了,聊天的时候说起你的婚事,我这不就帮你张罗了一下,我们学校的小苏呀……”
“他现在怎么样?头发……都白了吧!”骆弈轩不自然地避开叶霞的目光,虽然期待,但他已经不太习惯和别人谈论自己的老爸了。
既然是他家的旧识,叶霞又怎么会不了解他的心情,笑了几声缓解他的尴尬:“怎么会!你看我们头发白了吗?”
“哦!”骆弈轩不好意思地笑笑,想起来他们也是同龄人呢,老爸,走得真的够久了!
叶霞走过来拍拍他肩膀:“你爸爸挺好的,也很挂念你们,尤其是你的终身大事!他给我看了你去年写给他的信。”
“他收到了?”
“当然!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寄一张明信片给你,然后一直等到你的回信才会离开。”叶霞注视着他的眼睛,“虽然我也很不理解他这一去不回的旅行方式,但客观地讲,他有他的生活你有你的,你怎么能用结婚的事要挟他回来!”
“我——我就是给不想结婚找个借口。”骆弈轩站起来让阿姨坐下,“再说了,一张明信片总共就那么点地方,他又不肯用信纸,总说那一件事儿多浪费呀!”
“呵呵!你这孩子呀!我已经替你说他啦,他下次就会给你写信啦!”叶霞拍拍他还在自己肩上的手,“你也不小了,结婚的事总要当回事才行的!”
“叶老师!”两人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出现在门口,明显是跑过来的,还有些喘,“不好意思啊,刚才有几个学生……”
“不碍事,不碍事!轩轩啊,这就是——轩轩!”
“啊?”看着进来的人,骆弈轩已经完全愣住了。
“呵呵!这孩子!小苏啊,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骆弈轩,你们好好聊啊!”叶霞捂着嘴乐着跑开了,剩下个傻小子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姑娘。
苏沫被他看得越发地难为情,先笑了一下,指指他旁边的椅子:“坐吧!”
骆弈轩没动,眼里的温度却越来越高,她想了想,咬着下嘴唇又向里走了几步:“星期五我有点事没有来,对不起……”
“以瞳!”
“啊?”苏沫被吓了一跳。
“我是骆弈轩啊!”骆弈轩终于让自己说出话来,一些都不是幻觉,她真的回来了!可是,她的眼神里为什么——
“我知道你叫骆弈轩,可是,你刚才说什么?”苏沫问得认真,但她这认真的疑惑让面前的人几乎抓狂:“我叫你以瞳啊!莫以瞳!你怎么了?失忆了吗?我昨天还到你家去找你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沫想要退出去,骆弈轩抓住她:“不对不对,他们说我记错了,大前天,大前天我去找过你……”
“我不认识你!”苏沫惊叫着推开他,“你干什么!”
“怎么了!”大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裴洺把骆弈轩拦在办公室里,苏沫趁机赶紧跑开了。
骆弈轩冲不出去,不由心中火起,推着裴洺肩膀大吼:“你放……”“开”字还没出口,裴洺眼中的疑惑给了他当头一棒,立即让他安静下来,再看外面,已经围了许多人。
“对不起,苏老师……苏老师长得很像我失散多年的一个朋友,我情绪一激动,一时没控制住!”骆弈轩松下劲来,裴洺也就放开了他:“你是说她长得很像那天那家的主人?我刚才好像听你……”
“另一个!人呢?我得道歉去!”不等他说话,骆弈轩已经跑远了。
“小苏啊!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轩轩不是那种人!”叶霞安慰着还惊魂未定的苏沫,“你等着啊,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不用了,我自己来了!”骆弈轩停在门口,“苏老师,对不起,刚才我认错人了,吓着你了吧!”
“臭小子!就算长得像也要问清楚再认啊!你看你冒失的!”叶霞拉长着脸瞪着他说道。
“叶老师!”苏沫拉拉她衣角,“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说着,她歪歪头,绕开叶霞面向骆弈轩:“你……着急走吗?”
“不啊!”骆弈轩也把头歪了歪。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啊!”
等着苏沫绕出来,骆弈轩向叶阿姨点点头,两个人一起离开了,留下叶霞愣在原地,噗嗤笑出声来:“现在的年轻人啊!啧!有戏!”
一直走了很远,学校都已经变得很小,骆弈轩停下来看着苏沫:“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但苏沫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苦衷,叫我出来不就是为了避开其他人吗,以瞳……”
“你怎么还这样叫我!叫你出来是不想你因为刚才的事尴尬!看来我信错你了!”苏沫这回真的生气了,转身便走。
“哎!”骆弈轩看着她的背影,连走路姿势都是一模一样,怎么会错!可是,为什么!
他有些无力地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难道最近脑子真的不好用了?
山间小路,到处都是树,近处反而没有远处视野好,一转身就人影全无。骆弈轩犹豫了片刻,还是得跟上去,一起出来的,不管怎样也不能让人家女孩子自己回去,可是拐了几个弯仍旧没有看到苏沫的身影,走这么快!
他正纳闷,隐约看见一百米开外的陡坡下面有一个人影,天哪,怎么摔下去了!
他立即向着人影跑过去,起先还能抓着沿途树枝借个力,可没走几步,脚下树叶打滑,他径直就冲了下去,幸亏他们下去的路线一致,撞在了拦住苏沫的那棵大树上。
“你怎么样?以……苏老师!”他顾不上自己,赶紧扶起苏沫察看,苏沫神志有些不清,情况比他想象地严重得多,脸上手上脚上都是伤,尤其是脚踝,血一直冒!
他撕开衣服给她简单处理了一下,正要抱她起来,她缓缓睁开眼睛:“我没事。”
骆弈轩手上不停:“你伤得不轻,山上条件不好,我们送你去医院!”
“不!我不去医院!”苏沫用尽所有力气推开他,自己坐了起来,“我是说,我没事,不用去!”
“那至少也要先回学校吧!还在流血呢!”骆弈轩又撕下一截衣服帮她再绑紧些,苏沫这才发现他身上数不清的红道子:“可是你也……”
“我没事,都是树刺挂的。”说着,骆弈轩已经抱起她,两步一滑地勉强向上走。
因为腾不出手来又怕再摔回去,有几次站不稳便干脆靠在树丛里,无数树刺没进肉里,背上腿上血迹斑斑,苏沫看得眼底泛着泪光,不停要求下来,骆弈轩始终不肯松手。
爬到一半的时候,骆弈轩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白痴,放下苏沫把手机拿出来直接挂了打给裴洺,十分钟之后,裴洺带着两个老师赶过来,把他们救了出去。
“怎么会弄成这样啊!”叶霞和另外两个老师配合着村里卫生室的医生给他们检查上药,越看心里越惊!
“对啊!你怎么会摔得那么重?”骆弈轩问苏沫,就算那处山坡很陡,最多也就是摔成自己这样,况且,她脚踝的伤根本就不像是摔的。
苏沫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我是被崩过来的石头打中了脚,没站稳翻下去的。”
“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进林子里干嘛呀!那里面什么没有?这是石头,那要是条蛇你们就没命了!”叶霞想想就后怕,“天天给学生讲注意安全,你们自己倒好!”
“这不是没事嘛!以后一定注意啦!”骆弈轩应着,眼睛看向裴洺,正迎上他扫向苏沫的目光。
第五章
回去的路上,依旧没有说话,但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骆弈轩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一直没有回头,裴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几次,终于还是先开了口:“对不起!”
骆弈轩没有任何反应。
“对不起!”裴洺又加重些语气。
“你在跟我说话吗?”骆弈轩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我又没有被人打伤!”
“我们丢的东西非常重要,我只是……”
“重要就可以随便怀疑别人?就可以随便伤人?你的东西重要,别人的命就不重要?!”骆弈轩想不通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怒火直接烧上了眼睛。
裴洺把车停下,郑重其事地转过来:“我承认,我确实没有想到她会伤的那么重,可如果真的是她,联系到那天晚上莫家老屋发生的事,那她就一定……”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现在嫌疑排除了?把你的对不起收回去,去对苏沫说!”
“现在还不行,等抓到真正的盗贼,我会去道歉的,但是在这之前,你也必须保密!”
“你!”骆弈轩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响起来,他猛然想起之前挂掉的电话,赶紧拿出来,依稀记得就是之前那个号码,刚一接通,里面的嘈杂声震得他把手机拿远了些:“喂,哪位?”
裴洺微微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纠缠这个话题,可却发现骆弈轩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只说了一句“马上到”便转向他:“中心医院,我妈受伤了!”
半个小时之后,骆弈轩和裴洺终于赶到医院,江继苹还没有脱离危险,裴洺去办手续,骆弈轩就守在门口,签各种字,看医生护士忙进忙出,一直折腾到下午才终于稳定下来,不过因为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江继苹的同事告诉骆弈轩,她是被她的一个学生叫张浩晨的找人打伤的。
骆弈轩替老妈盖好被子,怕吵到她,轻手轻脚走到外面,把门关上。
裴洺还在那里,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没想到现在当老师也这么危险!”
“那小子我知道,我——”骆弈轩握紧拳头,可终究还是泄了气,一拳重重打在墙上,“别让我遇见他!”
老妈清醒过来唯一嘱咐他的话就是不要为难张浩晨,可她知不知道这让她儿子有多为难!老妈被打成这样,这口气该怎么消!
裴洺站起来,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江继苹,发现她眉头皱着好像在说什么,叫起骆弈轩。
骆弈轩急忙起身推门,裴洺拉住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瞟了眼他身上的血迹。
“谢谢!”他接过来穿上,赶紧进去,凑到近前轻声呼唤,老妈闭着眼没什么反应,只是时不时地微微扭动几下,应该是做梦了,他护在一边,防止她压到伤口。
“骆硙!骆硙!”
“妈!”那是老爸的名字,老妈已经将近十年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了,骆弈轩心里一颤,紧紧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眼角渐渐渗出泪光,嘴里依旧在呢喃着:“回来吧!回来!”
骆弈轩的手握得更紧,他替老妈擦去泪珠,自己的却滴落在被角,十八年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不会再难过了!
“轩轩?”江继苹睡梦中听到儿子的呼唤,睁开眼就看见他脸上的泪,拉他坐下,“现在,还有他的消息吗?”
她避开儿子的眼睛,声音轻轻地飘出来。
“妈!”骆弈轩的心仿佛被狠狠攥了一下,这只字未提的十年,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心里的苦,他这个做儿子的就因为她展现给自己的笑容想当然地抹杀了,妈,对不起!
他目光闪烁着,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道歉,那些明信片,告诉老妈,究竟是安慰还是更大的痛苦!
儿子的心思,当妈的又怎么会不知道,江继苹看着他,笑着让他不要担心:“说吧,知道与不知道又不能改变什么,只是个念想!”
骆弈轩点点头:“有,每年老爸都会寄明信片来,这些年他去了不少地方,今年在德国。”
“是吗!”
“嗯!前几天我不是和您提起过叶霞阿姨吗,我今天遇见她了,她说前阵子在德国还遇见老爸了……”
“遇见了?”
感受到老妈的手明显抖了一下,骆弈轩安慰着拍拍他,“等您好了……”
“你们留了电话吗?”江继苹急得想要坐起来,骆弈轩急忙扶住她:“没有,但我可以要得到,她还在黄村小学教书!”
“好!我想尽快见见她!”
尽管很想让老妈再睡一会儿,但骆弈轩更加不忍心打扰了她眼中的光彩,一直聊到天蒙蒙亮她才渐渐睡去,骆弈轩拧了拧一直直着的腰,无数刺痛传来,他猛然想起裴洺,三步并作两步出门,走廊上空空如也。
他掏出手机,因为怕吵到老妈他调成静音了,上面果然有条信息——“我先走了,有事找我。”
这个裴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整整一天的时间,江继苹有好几项检查要做,尽管有她的同事朋友来帮忙,但骆弈轩又怎么会离开,所以,他一整天都选择无视老妈间空就投来的催促目光,一直到下午所有检查结束确定没有异常才在她的无限怨念中离开。边走还边摇头,这老太太,受了伤心灵也脆弱了,这么沉不住气!
回家拿了明信片,骆弈轩赶去和裴洺见面,一来问一下叶阿姨电话,二来把外套还他,另外,还有一声谢谢。
临近他们约好的地方时,那里竟是一片混乱,只见裴洺立在人群中一个转身,外围所有人都齐齐倒在地上,他走了几步扶起之前就倒在那里的一个孩子,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骆弈轩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了,笑着走上前去。
也许是他们这边又来了一个,那些原本在地上**的人迅速爬了起来,骆弈轩这才看清,全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混混,其中有两个还穿着校服。
“走!”裴洺懒得再理他们。
“等一等!”骆弈轩慢悠悠晃到他们中间,“这小孩子犯了错误,不教育一下怎么行?你说,是吧!”说着,他突然抵住旁边一个男孩儿重重撞在墙上,任他如何挣扎都只是死死扣住。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所有人一跳,几秒的静止之后,一齐向他们冲了过来,裴洺再次将他们掀翻,“你们等着!”尽管心有不甘,他们也只能跑走了。
男孩儿还在批命地挣扎,骆弈轩猛地加重力道:“打完老师又来欺负小孩儿,你挺有本事,啊?张浩晨!”
男孩儿横着脖子:“老子就欺负了怎么了!”
“你给谁当老子!你以为没人收拾得了你是不是!”看他这个样子,骆弈轩的火蹭蹭直冲头顶,挥起拳头便要招呼过去,裴洺急忙拦住他,张浩晨反而更加嚣张:“你打啊!有种你打死我啊!别跟江继苹一样,他妈就是个长嘴长舌的多事精!”
“**说什么!”
再也无法忍下去了,骆弈轩一脚踢到他腿上,直疼得他跪坐在地上,裴洺连拉带拽地把骆弈轩拖到一边:“刚才那几个肯定叫人去了,你别给你妈惹事儿!”
“可你看他——”骆弈轩还想挣脱,忽然发现路过的行人都远远绕开,不时地向他们张望,总算拉回了些理智,“好,好!今天我就……”
“怂了才放过我!”
“谁说要放过你!跟我走!”骆弈轩一把把张浩晨提起来,裴洺还想拦,骆弈轩甩下句“放心!”拖着张浩晨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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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哥哥,谢谢你!”小男孩放下碗,裴洺还没来得及把纸递给他,他自己已经用袖子把嘴蹭干净了,惹得裴洺忍俊不禁:“吃饱了吗?”
“嗯!”
“那等刚才的哥哥回来了就送你回家,以后一个人不要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哇!我没看错吧!”骆弈轩远远地看见这一幕竟然如此温馨,忍不住调侃起来,裴洺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解气了?”
“哼!”骆弈轩马上变了脸色,摇摇头。
裴洺看向他身后:“人呢?”
“关禁闭了!”
“你!”
“我怎么了!”骆弈轩一屁股坐在他刚才的椅子上,“我老妈交代,一不让送派出所,二不让学校处分,还打算等出院了继续言语感化,就那样的,不先给点颜色看看,可能吗?”
“哥哥,我自己能回家,不用你们送了!”小男孩也站起来,向裴洺那边靠了靠,骆弈轩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裴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对着男孩儿俯下身:“没关系的,我们走吧!”
“我不用!”小男孩儿说着,怯怯地躲得更远。
骆弈轩带着凳子退了退:“我不去,就这个哥哥送你可以吗?”他这还是第一次被小孩子嫌弃,有点失落。
“不用,真的不用!”
天眼看就要黑了,小男孩儿的执拗让他们不由地有些着急。
“宣宣!是你吗?”身后忽然传来呼唤声,骆弈轩赶紧回头,一个男的,不认识啊。
那个男人也没有看他,一直走到他前面:“宣宣,回家吧!”
“爸爸。”小男孩儿小声叫着,过来拉住男人的手。
骆弈轩松了口气:“那正好,快跟你爸爸回家吧!”
“谢谢你们啊!”
“不用谢!”
“那我们快走吧!别耽误哥哥们的时间了!”
父子俩渐行渐远,骆弈轩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长叹一口气,笑了起来:“和我同名,呵呵!”
“你不觉得有点怪吗?”裴洺也看着,若有所思。
“不怪啊!这么晚了一个人跑出来,怕回去挨打呗!”
“你把张浩晨关哪儿了?”
“你……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怪?”骆弈轩被他弄得大脑、耳朵和嘴统统不在一个节奏上,裴洺的眼神却越发凜利:“是不是莫家老屋?”
“那还能……”他被看得有点虚,“喂!”
来不及眨眼,裴洺已经跑远了!
气喘吁吁地终于追到门口,骆弈轩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浓浓的酸味夹裹着腥臭,搅得他胃里一阵翻滚。
这臭小子,在里面干什么呢!
他硬着头皮冲进去,意料之外的,里面出奇地安静,只有裴洺借着手机的光小心翼翼地四处查看,屋里的各种器物在那似亮不亮的白光下带着狰狞。
“小子!张浩晨!”他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大喊着四处张望,裴洺瞪了他一眼,他不以为意,直接进到屋里,一股巨大的压迫感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里面他那天进来过,一共三间面积并不算小,可现在却仿佛置身于巨大气囊的夹缝之中,走到哪里都被拼命地挤压着。
他摸了摸手机,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拿出来,体温散不出去,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那种味道愈发浓烈,他晕头转向地摸到门边,但是并没有得到渴望的新鲜空气!
裴洺手机的光在他眼里晕出光圈,无数绒毛从黑暗里伸进光圈肆意生长,迅速靠近裴洺,他大喊着提醒他,却感觉有什么堵住了耳朵,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是从水里随气泡翻滚出来的!
对,水!他胡乱在耳边摸了几把,真的有水!这些水不断从他耳朵里涌出来,粘稠的,真的还在冒着泡,散发出那种酸腥的味道。
他的体力随着浓水的涌出被迅速抽干,靠着门一点点坐下去,大口地喘气,耳蜗里回荡着气流的嘶鸣声,呼吸第一次变成了负累折磨着他!
他还在继续大声叫着裴洺,越是听不见就越用力地振动声带,直到喉咙里也开始冒出浓水!可裴洺就是听不见,该不会是也和自己一样了吧!
他咬紧牙猛地向前一扑,手脚并用一点点靠近裴洺,裴洺终于动了,骆弈轩倒吸一口凉气,耳膜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些,却也看得更清楚——
绒毛已经爬满裴洺全身,向着四面八方拼命撕扯,他看着他,扭曲的脸上那双眼睛还亮着,直直地看着他。
骆弈轩用尽所有的力气也无法让自己移开视线,终于,他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破裂,眼前的一切,随之分崩离析。
什么都没有了,终于不再那么压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骆弈轩只能想到这个词。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见,但四周又好像不是空的,他拼命想要摸到一点东西,无论是什么都好,那样至少可以得到一点存在的依凭。
但是一切都好像找到了平衡的点,没有此消彼长,统统都在那个点上彼此制衡,所以他拼命地大喊起来,用力扭动全身,如果一切都是平衡的,那他就打破这个平衡,可他随即意识到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心理活动,因为做与没做,同样感觉不到。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的眼前不是黑暗,黑暗至少还是一种颜色,而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他几乎要发狂了,浑身上下因急躁而绷紧到了极点!就在这时,他好像突然听到了点什么,是声音,来自外面的声音!他确定那是“外面”!
可怕的平衡渐渐倾斜,黑暗、周身的酸痛渐渐清晰。
“骆弈轩!”
听清了,是裴洺在叫他,他大哭起来,感受到汗水滑落、浑身疼得难以动弹,心中的狂喜除了肆意横流的眼泪再也无以宣泄!
裴洺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这样大哭大笑弄不好会疯掉,重重扇了两个耳光,总算让他平静了下来。
“裴洺,你——”缓了一会儿,骆弈轩强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刚才的地方,裴洺好好地蹲在旁边,他似乎明白了,“这是什么味道?”
“血。”
“血?”
裴洺看着他身上,点点头。
顺着他的目光,他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几乎被那种像血一样的粘稠液体浸满,不光是他自己,借着昏暗的光亮放眼望去,这屋子里到处都是。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刚才晕倒的地方,正有液体不断地淌下来,再往上看,却不见源头。想来刚才就是这样流到自己身上糊住了耳朵,又把自己熏出了幻觉,这里究竟怎么了!
他已经不再认为是张浩晨捣的鬼,可是那小子跑哪儿去了?但愿他已经自己跑出去了!
正想着,裴洺拍拍他,递给他一根折断的木棍:“我弄断的。”声音无比低沉,一直拉着骆弈轩的心也沉到谷底。
那是他从外面栓门用的,也就是说,张浩晨还在里面,他碾蹭着手指间的湿稠,猜测不受控制地向着让他心惊的方向发展,他不敢再向上看。
裴洺警惕地环视四周,脸色越来越难看。
事态已经无法掌握了!
“报警!”骆弈轩掏出手机低头拨号,裴洺目光如电,立手成刀在他身后举起,屋里骤然亮了起来,又是一声怒喝:“怎么又是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是的大叔,这里……”
“走不走!”
“这里出事了!您……”
“没人住能出什么事!有也是你们生的事,赶紧走!”
骆弈轩还想再说,可大叔已经要进来轰他们,“走吧!”裴洺扶起他,他悄悄点了下最后一个键,竟然无法拨出!只好点点头,离开这里,尽快报警!
时间还不是很晚,路上还有行人,只是一看见骆弈轩便纷纷避得远远的,别说是他们了,骆弈轩自己都想躲着自己!
“这里应该有信号了吧!”他再次拿起手机,只觉得两道目光直直地钉在自己身上,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怎么了?”
裴洺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喂,我浑身已经很不舒服了,你正常点好不好!”
“你这样——”裴洺动了动眼睛,“挺吓人的。”
这不废话嘛!
“我知道——”“道”字说到一半,骆弈轩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刚才那大叔看见他们时,是不是太淡定了点!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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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叔已经离开了,巷子里又恢复了一片漆黑,这里早就没人住了!
骆弈轩越想心越惊,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看来真的是遇上贼喊捉贼了!
顺着巷子一直走,果然不出所料,有一间早已废弃的房子里有灯光透出来,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透过已经有些破败的窗户向里张望,是有人在,可是——
骆弈轩看向裴洺,虽然仍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是和他一样的茫然
——这大叔,长什么样儿来着?!
他们定在那儿看着里面的人想了十几分钟,但是印象全无。
骆弈轩平时大大咧咧惯了,自己这样倒不稀奇,可是裴洺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认识这些天来,他从没见过裴洺这么懊恼的样子,但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不管怎么样,这里面的人还是嫌疑最大的!还是报警吧!”
“不能报警!”裴洺立即按下他的手机,“我们现在根本指认不出凶手,人是你关起来的,警察来了只会抓你,说不清楚的!”
骆弈轩几次想反驳都没接住话头,等裴洺全说完,自己也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那现在怎么办?”
“交给我。”裴洺说得坚定,确定骆弈轩不会再冲动,自己向巷子口走去,他走得很快,有意和骆弈轩拉开一点距离,他也需要静一静。
就这么走了一段,突然一颗石子砸到腿上,裴洺隐隐约约就要抓住点什么,这一下顿时踪影全无,正要发作,却看见骆弈轩表情夸张地指着什么,莫家老屋?刚才想得出神了,没注意已经走过了。
看骆弈轩的样子,他加了些小心,还没走到门前已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和上次不同,这回像是很多人在一起争吵。
两人互相对了个眼色便要进去,突然有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他们。
裴洺反手一抓一别,来人没想到他早有准备,一下便被控制住。骆弈轩打亮手机,瞪了几秒才叫出声来:“以瞳?!”
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很怪,觉得她出现在这里理所应当却又真的意外,不过至少在这里,她不会再坚持自己是苏沫了!
“你们不能进去!”莫以瞳的声音因手臂传来的剧痛而有些颤抖,裴洺冷着脸:“为什么?”
“你这样子让人家怎么说啊!先松开!”骆弈轩说着便去掰他的手,但裴洺只是松了一点,莫以瞳并不在意这些,着急答道:“他们都还在里面,只是看不见!”
“他们?谁?你是说你舅舅他们?”骆弈轩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猜测,谁知莫以瞳竟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他们变成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得到!”
“但是有个孩子在里面消失了,而且现在里面全是血!”
“什么?!”
“你看!”骆弈轩向她展示自己身上的惨况,莫以瞳急忙转向裴洺:“让我进去!”待裴洺松开手,打开手电赶紧跑进去。
强光之下,屋里的一切更加触目惊心,“怎么会这样!”她茫然地四处查看,骆弈轩彻底确认了,里面确实没有人,他回味着莫以瞳的话和裴洺之前的反应,脊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是这家的主人回来了吗?”门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手电光束直接打到了莫以瞳身上,莫以瞳条件反射把手中的的光源也指向他,两人同时眯起眼睛。
忽然,照向莫以瞳的光扫向地面,大叔被裴洺按在了地上,
“就是他!”骆弈轩忍不住叫了声好,和莫以瞳一起走到近前,这回可要好好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你是谁?”莫以瞳仔细打量一番,找不出什么记忆。
大叔笑了一下:“原来你们是一起的!你就是莫以瞳?”
“我是。”莫以瞳在他面前蹲下,“那个孩子呢?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害人?”
“我害人?哈哈!你说我害人!”大叔的脸骤然间狰狞起来,狂笑着从裴洺手下挣脱,“那又是谁害得我!”
“快走!”裴洺想要再把他制住,触手之处却是几倍于之前的力量,心里一惊,立即冲骆弈轩他们大喊,自己咬牙和大叔僵持着,为他们争取一点时间。
骆弈轩怎么可能听他的,随手抄起个东西便向大叔头上砸过去,还没挨到自己就被一脚踹到地上,大叔还在笑着,叫着,力量有增无减。
莫以瞳向四周看看,跺了跺脚,拉起骆弈轩狂奔出去。
“哎!不行,不能就这么跑了!”骆弈轩被莫以瞳拖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得找人去救裴洺!”他决定还是报警,不管怎样不能扔他一个人在那里。
“这里也没有人啊,再跑一段!”莫以瞳不知道他的打算,边跑边四处张望,骆弈轩不再说话了,她便加快了脚步,可是跑着跑着,她感觉拉着骆弈轩越来越吃力:“你还好吧!”没有回应,手上的感觉反而更沉。
她忽然觉得不对,急忙回头,骆弈轩整个人向她栽过来,她猝不及防,被撞得坐倒在地上。
“弈轩?骆弈轩!”她呼唤着想要把骆弈轩扶起来,谁知稍一用力,骆弈轩顺势躺到地上,早已不省人事。
莫以瞳顿时吓得不知所措,正慌乱间,看到裴洺远远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裴洺看清楚是他们俩,吃了一惊,刚架起骆弈轩,莫以瞳忽然尖叫一声,脚下一软,重又坐回地上。
裴洺也看见了,骆弈轩的脸已经变成紫色并且还在迅速向下蔓延,一股力量从他抓着骆弈轩的地方生发出来,源源不断地吸走他的力量!他心知不妙,但为时已晚,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深夜的街边,死寂无声,空气里只回荡着他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几分钟之后,骆弈轩脸上的紫色渐渐退去,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一把将裴洺推开,没有力气,两人也只是并排躺开了。
“你怎么样?”虽然不能动,周遭发生的一切他却都很清楚,但心地撑起上身看着裴洺。
“没事。”裴洺一股劲坐起身来,眼前随之一阵晕眩。
“喂你悠着点儿!”骆弈轩伸手扶他,犹豫一下又缩了回去,“我这是怎么啦?!”
“应该和那些血有关。”
“我中毒了?”骆弈轩心里咯噔一声,“那刚才是不是传染给你了?你怎么和我不一样?没紫。”
“你知道你自己脸变紫了?”裴洺奇怪道。
“知道啊,我什么都知道!”骆弈轩摸着自己的脸,“不过,好像是应该看不见的!”
“一样!一模一样!”许久没出声的莫以瞳忽然幽幽地呢喃起来,汇满恐惧的双眼直直地看着骆弈轩,拼命地想要站起身来却挪不动半分。
“怎么了以瞳?你冷静一下!”骆弈轩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难道她也中毒了?怎么症状又不一样!
裴洺奋力起身,在她耳边打了一记响指,她全身一震,面色缓和下来,裴洺忙问道:“你说什么一样?”
“弈轩……”刚说出两个字,恐惧又渐渐汇聚起来,裴洺立即搭住她肩膀帮助她放松,就这么缓了几次,骆弈轩实在不忍心再让她说了,恰好有辆出租车经过,他拦下车:“先去医院再说吧!”
第八章
三个人一通检查下来,一直折腾到天亮,还好都没什么大碍,莫以瞳被注射了一针安定,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裴洺和骆弈轩都很虚弱,医生帮他们清理了身上的血迹,却坚持说那不是血,他们也不争论,因为他们也在怀疑,如果真是张浩晨的血,怎么会那么邪门!
况且,莫以瞳还给他们讲了让她如此恐惧的缘由,那件事,和他们家的集体失踪有关。
她从小寄住在舅舅家,妈妈一直没有回来过,直到十一年前的那天——
她中午放学回家,发现妈妈回来了,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她和舅舅舅妈在里屋吵了起来,舅妈尖利的声音好像在哭诉着什么。
她心里一向对舅妈这样的声音带着恐惧,腿脚不听使唤地停了下来,声音却近了:“十二年啊!你把她扔给我们十二年不闻不问,我就说了两句,你跟我厉害什么?”
“我扔给你?你还要不要脸?她是谁生的?究竟是谁想把她扔掉?”这是妈妈的声音,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十七岁的莫以瞳还来不及思考,里面的声音继续灌到耳朵里。
“对,她是我和你哥的孩子,可也是你说自己不能生,哭着喊着非要我们过继给你,我们看你可怜就答应了,你倒好,养了五年,又退给我们了……”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看我可怜?要不是你们看她是个怪物,会把她给我?……”
后面他们又说了什么,莫以瞳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十二年来被母亲抛弃的委屈和思念,在舅舅家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的惧怕和痛苦统统都在她心里翻滚,搅得她痛不欲生。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自己的身体开始变成紫色,她害怕极了,但却不愿喊里面的人出来救她,就那么蜷缩在门边,任心里所有的感觉交融发酵……
里面的人终于打开了门,看到她的样子大吃一惊,急忙抱起她,可很快,他们就一点点虚弱下去,直到最后完全消失不见了……
“所以后来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没有一个家人来?”也是因为这个,她那天才会那么魂不守舍的离开吧!
十一年来一直悬在心头的迷突然被解开了,骆弈轩却感觉不到一点畅快,更因为曾感同身受,心疼这些年一直独自承受的她。
“嗯!确认他们确实失踪了之后,我就不敢再住那里了,更害怕认识的人问起他们,所以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不敢回来。
直到这两年,恐惧渐渐淡了,飘飘摇摇的生活让我开始思念这里,我就试着回来了。但还是不太习惯面对故人,所以那天在学校……”莫以瞳说着,抱歉地看向骆弈轩。
骆弈轩笑着摇摇头。
“回来之后,你没住家里吗?”
“啧!”骆弈轩不满地看向裴洺,无奈目光统统被屏蔽。
莫以瞳摇头道:“不敢,也不想。回来这近一年的时间,我从没回去过,一直到上周五叶老师叫我来相亲,我到早了,发现咖啡厅离我家很近,便动了心过去看看……”
“那天你真的在里面?那我叫你你听到了吗?”骆弈轩坐直了身子。
“你现在说起来,我应该是听到了。但是当时,屋子里有好多说话的声音,而且很挤,感觉是有好多人的但却迷迷蒙蒙的看不见,我一进去就被挤到了墙角,当时太害怕了不敢动,外面有什么动静也听不真切。
后来门突然关上了,我就更不敢动了,一直等到天亮,那些压迫感才消失,我才出来。”
“所以你觉得你的家人还在里面?”裴洺直视着她的眼睛。
“嗯!”莫以瞳坦然地迎上去,“我听得出,那些声音里,有他们的。”
“那就是说……”
“哎呀!不要总戳人伤疤好不好!”骆弈轩实在不能忍了,硬把话头抢过来,“那你天亮了出来没看见我吗?我就在门口!”
“没有,门口没有人。”
“今天还敢再去,你胆量不小!”
“啧!”骆弈轩真忍不住想堵裴洺的嘴了,以瞳好不容易才看到他这边来!
莫以瞳笑了一下,随即严肃起面孔:“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以前我跑得远远的,强迫自己不去回忆,不去面对,希望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事情根本没有结束,不查清楚,它将永远都是我的梦魇!
只是不好意思,让你们也受了连累,还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
“哎!”骆弈轩忽然打断她,向门口瞟了一眼,赶紧下床向那边挪。
“哎呀儿子!快躺下!”江继苹坐在轮椅上由人推了进来,着急地恨不得站起来。吓得骆弈轩赶紧乖乖坐回床上:“妈,您怎么来了!”
“还好意思说,就在对门都不告诉我!”
“啊?这么巧?!”唉!这就是血缘啊!“那行了,您看也看了,快回去吧,我没事儿,一会儿就过来找您!”
“你等会儿!”江继苹转个身,“以瞳啊!你和轩轩从小就是朋友,他帮你是应该的,你要查的事不会那么容易的,就让他陪你去,啊!”
“阿姨!”
“就这么定了!轩轩,你老妈也没事儿了,你就陪着以瞳吧!走!”一声令下,骆弈轩目送老妈一把轮椅走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不愧是他骆弈轩的老妈!
只是,老妈究竟听到了多少,也不问他们是怎么伤的,这些连他都几次三番亲身经历了之后才勉强相信的事,她怎么会一下子就信了?
接下来的时间不容许他再想那么多,张浩晨失踪了,但愿如医生所说,他们身上的都不是血,那他就有可能还活着,必须尽快找到他,这个由裴洺负责,大叔昨天被他打晕了,这会儿虽然应该已经跑了,但还有弃屋这个线索。
骆弈轩陪莫以瞳调查身世,事实摆在眼前,这两件事中间的联系绝不简单,他已经接受了不能报警的事实,这事儿瞒不了多久,争分夺秒只有靠他们三个了!
根据莫以瞳的回忆,她的事得从她出生时查起。
她当年出生的医院叫泰然医院,听上去像是私立的,但他们两个都没什么印象,不过他们现在就在医院里,同行之间,总会多些信息吧。
于是,他们找到了年龄最长的护士长,听到“泰然医院”四个字,笑容可掬的护士长眼中忽地亮了一下,这让他们心里一阵激动,谁知紧接着便听到她说:“那家医院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倒闭了。”
第九章
“倒闭?”
“二十多年前?!”
骆弈轩脑筋一转:“那您认不认识在那里工作过的医生、护士什么的,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打听!”
护士长眯起眼睛,微笑着:“有多重要啊?”
“哎呀!您别逗了!”骆弈轩特别喜欢这个比他还爱逗的护士长,但现在不是时候,“人命关天!”
“好吧好吧!”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挺认真的样子,护士长收起玩心,“我以前就是那里的护士,有什么要问的说吧!”
“真的吗?”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骆弈轩不敢耽搁,“1988年的2月15号泰然医院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怪事?”
莫以瞳听他说着,自己的生日就被他那么自然地说了出来,不由地看了他一眼,反倒是骆弈轩自己,这个日子在他心里已经装了十几年,早就和自己的生日一样了。
“是有件事儿。”护士长并没有经过太多的回忆,“不过日期不对,好像是在5月份,具体是哪天我记不清了。”
“那您说说!”
“我记得那年有一天,全院的产妇都难产了,妇产科都忙疯了,硬是熬了四个多小时才几乎同时生出来,其中还有一个婴儿生下来之后没接住直接落在了地上,五脏六腑都摔伤了,也不知道后来活下来没有。”
“不知道?!”摔伤了总要救治的!
护士长明白他们的意思:“不是的,当时产妇和家人并没有太追究,而且三天之后就抱着孩子出院了,据说因为是个女孩儿,所以没太放在心上。”
“原来是摔伤的!”莫以瞳在心里自语道,她从小就身体不好,小时候每次住院,一番检查之后医生都会让家人准备后事,说她的内脏有严重的损伤,这也是她后来总是排斥医院,想办法逃避体检的原因。
骆弈轩知道她一直身体不好,心里也有了和她一样的推测,但是还不能确定,婴儿摔伤确实少见,但也说不上怪,这和他们说的怪物扯不上边。
“还有一件事。”护士长欲言又止,“不过你们年轻人肯定会说我是迷信瞎联系!”
现在哪儿还分得清迷信不迷信了,骆弈轩和莫以瞳又凑近了些:“您说!”
“是这样的,我来中心医院之后还听说了一件事,就是那天,这里的产妇也都统统难产了!”
“什么?”骆弈轩他们不由得惊呼出声,刚才注意力全在被摔了的婴儿身上,忘了这碴儿,“也出事了吗?”
“这倒没有。你们问这些究竟是有什么事啊?”护士长看他们那么认真,不禁疑惑起来。
“护士长,是这样的。我这个朋友她很小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前不久她养母去世前才告诉她真相,但是关于她的亲生父母,她养母什么都不知道,只说她是出生在泰然医院,可您也知道,这根本就没法找!
前些天我们偶然得知她出生那年医院里发生了些怪事,我们就想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关于那一年的资料也许会多些,就算没有资料,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对那一年的记忆也会多些,说不定就可以打听到她家人的消息。”
骆弈轩一脸的诚恳,“真的没想到您就是泰然医院的护士,这真是老天都在帮她,所以请您再好好回忆回忆,再和我们多说一些!”
护士长听得唏嘘不已,点点头,心疼地拉起莫以瞳的手:“你是多大被拐走的,知道吗?”
莫以瞳看看骆弈轩:“嗯,知道!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
“婴儿!”护士长得到了确认,“我今天看你病例了,你身体不太好,你们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就是那个被摔了的婴儿,不然,哪儿会有父母不让受伤的孩子在医院治疗的!”
“对啊!也不对!”骆弈轩还没高兴起来就又摇摇头,“丢了孩子总要找的,您当时听说什么了吗?”
护士长被他问住了:“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当时工作时间不长,又在外科,产科这边的情况也都是有一句没一句听说的,不过这件事之后据说给那个婴儿接生的医生护士就都相继辞职了,说不定还是追究了。”
说道这里,护士长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你们来看这个!”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相册。
“刚好在医院呢!”她翻开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这是我当年和几个医院同事的合影,这个叫陆明珊,当时我们去学习,她的成绩特别好,她是产科的,如果你们能找到她,她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莫以瞳和骆弈轩仔细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护士:“您能联系到她吗?”
“联系不上了,我们不熟的,又过了这么多年了!”护士长抱歉地答道。
“没关系的!”莫以瞳他们把照片拍了下来,“谢谢您啊!”
护士长摇摇头:“我也没帮到什么,不过孩子啊——”她再次拉起莫以瞳:“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不管找得到找不到,保重身体最重要!”
“嗯,我知道!护士长阿姨,可以请您和医院替我保密吗?我现在有一份教书的工作,我不想大家因为这个格外关照我!”
“放心吧!但你自己要注意调济!”护士长心里无限感慨,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孩子!
从护士长那儿出来,他们大致分析了一下,现在马上就可以着手查的,就是婴儿难产那件事,他们得多问几家医院,如果有和以瞳同样情况的,那一定就会有新的线索。
事不宜迟,两个人立即动身,一下午的时间,走访了全市所有三十年以上的医院,也找到了好几个当年在泰然医院工作过的医生护士,果然所有医院在那个月都出现了难产的情况,但后来都是有惊无险,并没有发生其他的事情。
泰然医院被摔婴儿的情况,那些医生护士也不比护士长多知道多少,甚至有几个说法还不太一样,看来也都是听说而已,那位陆明珊,就更是音信全无了。
调查陷入了僵局,他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了。
第十章
“要不给裴洺打个电话吧。”莫以瞳想想,互通一下信息或许会有新发现。
骆弈轩点点头,拨通了裴洺的电话,裴洺应该是在巷子里,信号非常不好,说了几句什么都听不清,他那边干脆挂了。
骆弈轩正要再打,手机响了起来,老妈?他赶紧接通。
“喂!妈,怎么了?”
“我没怎么,你们怎么了!”
“什……”
“你们和护士长瞎说什么了?”
“啊——嘿嘿!我们不是为了打听点事儿嘛!”骆弈轩说着冲莫以瞳苦笑着摇摇头,“您都告诉护士长啦?”
“我有那么二吗?”江继苹的声音忽然小了一些,“你还真陪以瞳去查她的身世啊!”
“那您不是……”
“我的意思是让你多陪陪以瞳,多和她聊聊天,适时适当地引导一下,这样她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哦!”原来如此!他就说老妈不会那么容易相信的嘛!他听着老妈那边喝了口水,接着问道:“你们现在干什么呢?你给我拿的东西呢?”
哎呀!真的!他的衣服已经全换了,明信片他昨晚都拿出来了:“都在我病床旁边的柜子里,您让护士帮忙拿一下。”
“那你们还不打算回来?”
骆弈轩看了眼莫以瞳:“以瞳知道叶阿姨家,这会儿她应该已经下班了,我们去找她。”
“那……快去快回啊!我还有事要问你!”
“欸!好!那您先看明信片啊!我挂了啊!拜拜!”终于挂了!骆弈轩长舒一口气,裴洺的短信进来,只有几个字——“两小时后医院见。”
看来,还真有时间去找叶阿姨!
骆弈轩把手机递给以瞳让她看短信:“你知道叶阿姨家吗?”
莫以瞳笑笑:“你不是说我知道吗!”
叶霞的家在东郊,很偏僻,下了公交车之后还要走很长一段路,到了之后骆弈轩发现,这里虽然都是楼房,但没有几家亮着灯的,荒凉得和莫家的巷子里也差不多了。
“怎么没人!”莫以瞳皱着眉向中间那个单元一家一楼的窗户里望了望,没有亮灯,什么也看不见。
“来之前应该打个电话的。”说着掏出手机拨号。
“今天不是周末,是不是在学校呢?”骆弈轩猜测道。
莫以瞳摇摇头:“叶老师每天都回家的,只有我们这些单身的才在学校住——没人接。”
“那没办法喽!改天再来吧!”两人正要转身,突然“哐当”一声从屋里传了出来,有人?
“叶阿姨!”
“叶老师?”
他们对着窗户叫了几声,没有任何动静,难道刚才幻听了?不可能两个人同时幻听的,他们不再出声,静静地听着,果然,没过一会儿,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很轻,时不时夹杂着碰倒凳子弄掉书本的声音。
“有猫?”骆弈轩用口型问莫以瞳,莫以瞳摇摇头,她只在几个月前来过一次,但她听着更像是进小偷了,于是也用嘴型向骆弈轩比了个“贼”,骆弈轩还没来得及反应,里面突然有玻璃被撞碎,发出一声巨响。
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了,窗户是老式的,一脚踹开,骆弈轩首先跳进去,摸索着打开灯,让莫以瞳守着窗口,自己到其他房间查看,只有一地的狼藉,不见半个活物。
他郁闷地回到莫以瞳那里,正不知所措间,隔壁屋里又有东西倒了,他们立即过去,花瓶倒在地上,依然没有人影,但骆弈轩全身都僵硬起来:“闻到了吗?”
“嗯!”莫以瞳惊恐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是老屋里的味道,看不到,反而让他们觉得到处都是,甚至身上已经不舒服起来。
“我们先回去吧!叶老师不在这里!”莫以瞳下意识地紧握骆弈轩的手臂,骆弈轩回身看了看后面,确认没有危险,点点头,两人快步出去,离开了那里。
一口气跑出去了好远,骆弈轩只觉得满鼻腔都是腥酸味,这次的虽然没有在老屋中那么浓,但在心里的阴影下却是一样的直冲头顶。
满心的慌乱终于稳定一些了,他赶紧打电话给裴洺,占线!刚一挂上,裴洺的电话打了进来,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裴洺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我在莫家老屋巷口等你,别让莫以瞳过来了。”说完就挂了。
“怎么了?”莫以瞳关切道。
“没事儿,他说他家里有急事儿,今天查不了了,先回去了。”骆弈轩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以瞳,你今晚别回你住处了,先到医院去吧!我回去拿点东西随后就到。”
“好!”莫以瞳明白骆弈轩的担心,“我会一直给叶老师打电话的,你快去快回!”
坐在车上,骆弈轩觉得自己就要受不了了,他想不出自己究竟惹上了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如影随形!如果叶阿姨也失踪了,那他们……
他紧闭起双眼没办法再想下去,脑子里一团乱,各种可能可怕的景象冲击着他的神经!
车停了,他睁开眼看到裴洺的那一刻,整个人有片刻的发蒙——裴洺的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他还在下车,裴洺已经向他走过来:“还记得昨天那个叫宣宣的小男孩儿吗?我刚才在弃屋附近发现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于是想要送他去医院,可是抱起他刚走到这里,他不见了!”
“不见了?”骆弈轩不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消失了!”裴洺说着,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小男孩儿就是在他手间凭空消失的。
“搞什么!现在很流行隐身吗?怎么玩儿的我怎么没听说过!”骆弈轩真的受不了了,他二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变成了个笑话!他声音很大,带着颤音。
裴洺拉住他让他冷静下来,很显然,沉稳如他亲历了这样的事后受到的冲击也不小,说话表情都不似之前:“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像莫以瞳说的,不弄清楚,想起它永远都只会是恐惧!我需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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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骆弈轩给老妈打了电话请假并且让以瞳照顾一下,那边暖融融的声音给了他许多力量,之后他就关了手机,跟着裴洺一起到小男孩儿晕倒的地方。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喊出来,又是那样的味道!又是那样的味道!
他忍住胃里的翻滚仔细查看了整片地面,没有血迹。
弃屋离这里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依旧亮着灯。来到窗前,似曾相识的场景呈现在眼前——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裴洺打开门进去查看,骆弈轩跟在后面,刚迈进去一步,立即捂着嘴转身出来,不及走远便吐了出来,一直吐到一口一口的全是酸水。
裴洺陪在旁边,看他吐得差不多了,扶他到对面的墙根坐下。
“对……对不起啊!”骆弈轩无力地靠着,胃里还在折腾,头也疼起来。
“没事,你休息一下。”裴洺塞给他一包纸巾,独自进屋去了。
大约十分钟后,裴洺出来了,骆弈轩已经好了许多,眼泪鼻涕也都擦干净了,听裴洺说还是什么都没有,便赶紧把刚才在叶霞家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裴洺点点头:“看来两边的情况是一样的。这样,你在这里守着等里面的人回来,不管认不认识,肯定就是拿手电的人,我到老屋那边,晚上的线索一定比白天多。”
“可是……”
“这也就是我叫你来的目的,晚上视野不好,我一个人守不了两个地方。有什么消息随时沟通。”
不等他回答,裴洺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看着从屋里透出的光将自己笼罩着,他心里忽然泛起一股暖意,定了定神,打起精神,也将自己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整整一夜,巷子里静得连虫鸣风声都没有,骆弈轩盯着对面的空屋,想象力异常丰富起来,总感觉那些消失的人就在里面,或者,在他身边……
不过眼前有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还确切地知道裴洺就在黑暗中的不远处,比那天的虚无好太多了,他心里倒是没有那么慌乱,只希望快点有人出现,快点查到大家的下落!
但是令人失望的,一直到天亮,什么也没有发生。
裴洺提着早餐过来找骆弈轩,看到他脸上和自己一样的失望,骆弈轩笑笑:“原来你也有被难住的时候!”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好笑。
“你先回去吧,休息一下!”裴洺把吃的递给他。
虽然本来就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是有些透支了,但骆弈轩估计裴洺也好不了多少,摇头道:“我现在好像挺有精神,等困了再说吧!”
裴洺不以为然:“你现在只是亢奋,必须得睡一觉了!”
“不用……”骆弈轩还想再说,刚打开的手机立即有短信进来,莫以瞳发的:
“弈轩,叶老师已经联系上了,她身体不舒服,现在请了假在医院,所以我得回去上班了,江阿姨今天有两个检查要做,你尽量赶在7点之前回来,收到速回!”
骆弈轩看看时间,已经6点半了,赶紧回了短信让莫以瞳先走,自己马上就到,高兴地告诉裴洺:“叶阿姨没失踪!现在人在医院呢!”
“那太好了!”裴洺也松了口气,“你赶快回去看看吧!”
“嗯!我妈今天有两个检查,所以……”
“没关系,谂秘阁一会儿可能会派人来,你放心去吧!”
“那行,我先走了!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骆弈轩一路争分夺秒赶到医院,护士已经在帮江继苹做检查准备了,江继苹不满地瞅瞅儿子,见他满头大汗略带憔悴地,到了嘴边的责备马上变了调:“这是干什么去了!快坐下歇歇!”
“没事儿!有点儿没睡醒。”骆弈轩揉揉眼睛,不好意思也从护士手中接过轮椅扶手。
“昨天忙什么去了,也不说清楚,害人家以瞳在这儿一夜都没睡好,一大早又上班去了!”
“好了妈!马上要检查了,平静一下,啊!”
“这臭小子!”
两项检查都是针对江继苹伤处的恢复情况,对于检查结果医生很满意,骆弈轩也就放心了,只是想到张浩晨,他眉头又不由地皱了起来。
母子俩讨论着刚才医生说的话回到病房,刚走到门口,里面有人迎了出来。
“叶阿姨?”
“小叶!”
叶霞帮骆弈轩把轮椅调整好方向回到床边,搀扶起江继苹脸上净是担忧:“苹姐,你怎么受伤了?现在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这不是刚检查完,医生说好的差不多了!”江继苹一鼓作气坐回到床上,骆弈轩赶紧把后面的被子整理好,叶霞帮她靠下:“那就好!我今天才听小苏说你受伤住院了!你这怎么伤的呀!”
“呵呵!没事儿了!”
“叶阿姨,您身体怎么样?检查做了吗?”骆弈轩想起以瞳的短信。
叶霞点点头:“做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颈椎不太好,老毛病了!”
“那也要重视啊!”江继苹皱起眉头,“等上了年纪要受罪的!”
“我知道!这不昨天回来之后感觉不舒服,专门到闺女家去让她给我按按!”叶霞笑着说,“结果让轩轩扑了个空!对了,轩轩,你们昨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我让他找的,我想和你聊聊天!”江继苹拉着她,“听轩轩说,你前阵子遇见……遇见骆硙了?”
“哦是啊!”叶霞一听,在床边坐下了,“那我跟你说说……”
看来叶阿姨还没有回自己家里去过,“叶阿姨,既然不舒服,您就先在女儿家住着嘛!也好有个照应。”
“嗯,我们就是这么打算的,我想回去闺女也不让啊!”叶霞说完又转向江继苹了,骆弈轩点点头,看着手拉着手说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笑着转身出去,准备给她们买些吃的。
刚到门口,遇见护士长正在那儿向里面张望。
“护士长,有事吗?”
“哦!我没什么事儿!”护士长被他吓了一跳,说着,还不时向里面瞟一眼,骆弈轩也回头看看,没发现什么问题啊!
“怎么了?”
护士长抬抬下巴:“那位是?”
“哦,那是我妈以前的同事,也是位老师,叫叶霞,您?”
“我看着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像谁!”护士长说着,脸上满是纠结。
“您每天要和那么多人打交道,以前有过接触也不一定啊!”
“嗯!也对!”护士长听他这么一说,纠结在心里的感觉一下就开了,心情舒畅地走了。
骆弈轩微笑着目送护士长回到护士站,病房里传出一阵笑声,他长舒一口气,心里也终于松快了些许。
“啊——”突然,一声尖叫传来,骆弈轩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第十二章
小女孩儿惊恐地躲在妈妈身后死死抱住妈妈的腿,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在看见骆弈轩的那一刻。
最近怎么总跟小孩子犯冲!
骆弈轩赶紧检查了下自己,没什么不对的,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不是都说孩子的眼能看见……我去!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自己打断自己带着翅膀的联想,可背上的寒意却是有增无减。
“哎!让一让,请让一让!”身后有匆忙的声音迅速靠近,好几个人簇拥着担架车直奔抢救室的方向。
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伤得很重,小女孩儿抱得更紧,她妈妈急忙捂住她的眼睛,口中不停地轻声安慰。
原来不是!
即便如此,骆弈轩的神经又绷紧了,他一刻也呆不住了,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给老妈和叶阿姨买来早餐,然后立即赶往莫家老屋。
刚进巷子口,骆弈轩就确信自己来对了,远远地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莫家老屋门前向里张望。
那个身影吸引着他飞奔过去紧紧地抓住,他仔细地打量着被他吓呆了的小脸:“是你!真的是你!你昨天不是失踪了吗?躲到哪里去了?”
宣宣回过神来,眼泪鼻涕一齐涌出来:“哥哥!求你救救我爸爸!求你救救他!”
骆弈轩一下子懵了:“发生什么事了?”
“进来吧!”裴洺从里面出来,拉起宣宣,“你要有心理准备。”
骆弈轩想问清楚,可裴洺已经进去了。
心理准备!他现在特别信这样的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抬步走进去。
没错,他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进来的,于是他没有到处乱看,而是一点点挪动着自己的视线,扑面而来的浓重腥酸,满墙满地的血迹他都咬紧牙让自己能够承受。
接着,他看到裴洺搂着宣宣,一手捂着他的眼睛,不顾他哭喊着的死命挣扎,他想看什么?
一念之间,骆弈轩看向他们对面,所有硬撑起来的心理准备瞬间崩溃——
那是什么?!
他立即回头避开视线,可只那一眼,那张五官被巨大脓泡挤歪了的脸便再也挥之不去:“他是谁?他怎么了?”
“爸爸!爸爸!”宣宣还在哭着,骆弈轩想起那天傍晚微笑着牵起儿子手的慈祥父亲,难道是他?
骆弈轩强迫自己转回脸去,可仍旧不敢细看,那人全身布满了大大小小和脸上一样的脓泡,没有脓泡的地方也是红肿的,一些脓泡正在慢慢地撑起这些红肿的皮肤连成一片,骆弈轩忍住胃里的翻腾跑到一边,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到底怎么了?”
“他中了蛊毒。”裴洺紧绷的脸上看不出神情。
“蛊毒?”骆弈轩重复着向他确认,也想让他替自己证明一下,自己还存在于现实中。
“蛊毒,离魂蛊。”裴洺依旧面无表情地把这胡扯一般的事实砸到他脑袋上,砸得他有些恍惚:“离魂蛊?呵呵!离皮蛊吧!这个时候真的不能开玩笑!”
“你这个年轻人倒是挺有意思!”屋子另一边忽然响起说话声,骆弈轩一直没注意这屋里竟然还有个中年人。
那人冲他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的好像是与这里一切隔离开来,却也是他离宣宣的爸爸最近,好像还在仔细观察:“你也中过这毒,只不过没他深罢了。”
“这……”那人话语间的淡然让骆弈轩的心一点点定下来,裴洺指着里屋的门楣让他看,他顺着指引看向那天看不清的地方,除了墙,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这个时候裴洺不会让他看一堵墙的,更何况,墙是不会流血的。
他定了定神仔细再看,隐隐约约好像真的有什么在那里蠕动,抓住这么一点不同之后再看就只剩下毛骨悚然了,那东西竟然有电线杆粗细,盘根错节地也不知道有多少、有多长,挤成一堆,其中有几根的末端还分出五个叉跟巨手一般从里屋延伸出来。
难道这就是自己和以瞳在里面觉得挤的原因?
“这是什么东西?”
“蛊虫,只是不知道在这里得到了什么东西的滋养,竟然变得这么大!”裴洺答道。
“是我!都怪我!”宣宣的爸爸突然发出嘶哑的声音,因肿胀而无法合拢的嘴扯动旁边的脓泡不停颤动,骆弈轩甚至看到里面脓水的晃动,赶紧别过脸去:“这蛊虫是你养的?你就是赶我们走的大叔?”
“是我!我怕你们会伤到它!”
“这么大,谁伤谁啊!”
裴洺拦住骆弈轩:“你养它做什么?”
“为了给我儿子治病的!三年前,我儿子不知道怎么了,一到晚上就会消失,一直到天亮才回来,每次回来都很痛苦,我带着他到处看病,医生,神婆,算命的,能找的都找了,可人家要么说我是神经病,要么亲眼看见我儿子失踪了,就把我当怪物、骗子赶出来。
终于有一次,我打听到一个高人,就带着儿子去找他,他不仅没赶我们走,还给了我一条小虫子让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养起来,只要养满三年,取它的血给我儿子喝就能把病治好。”
“所以你就把它养在这里了?”骆弈轩想想,这里倒是挺合适。
“嗯,眼看三年时间就满了,谁知那天被你们关进来一个男孩儿,我一时大意没发现,他在里面出不来,就到处乱踢乱撞,我听到动静赶过来时一切都晚了,虫子已经被他踢破了!
高人说血必须要满三年才能喝,不然会有毒的,我一怒之下把那小子打了一顿关了起来,心想还有几天就满三年了,就算有毒也不会太厉害了,儿子的身体越来越弱,就算有机会重来也不一定撑得到,干脆就试试这个,我是大人,比他能抗,要是我喝了没事,就让他喝,病就有救了!”
“所以你就喝了?”
“嗯!结果……哎!”
“哼!就算你不提前这几天,喝下去也是一样的结果!”中年人平淡的语调中带着些许怒气,“你找的那个什么高人,给你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药虫,你就是再养三年也没有半点作用。
这些唯利是图的神棍,只要有钱赚,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蛊虫自有一套养法,一旦处置不当必成大祸,好在你一直守在这里,一直到今天才出状况,也没殃及到什么人!”
“那……”骆弈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索性做了个揖,“那他还有救吗?”
“嘿!你还真当自己是看电视剧呢!”中年人乐了,旋即又思索了一下,转向宣宣的爸爸,“你的情况现在尚可控制,不过能不能治好我不好说,至于你儿子嘛……”
“我没关系,您别在我身上费精神了,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呀!”萱萱爸爸急得就要磕头,被中年人拦住,只是他身上实在没有可以下手搀扶的地方,只能赶紧点头:“你儿子我不会不管的,放心吧!”
说着,示意裴洺带宣宣出去,自己又在屋子里四处转了转,最后转到骆弈轩跟前,骆弈轩赶紧面向他站好:“您就是沈轻辙先生吧!”
中年人笑了一下:“想说什么?”
“张浩晨现在还好吧?”
“嗯。”
“那这里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有!”沈轻辙点点头,恰好裴洺回来了,“给他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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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啊?放多少?”没想到这个沈先生这么不客气,骆弈轩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胳膊伸给裴洺,“要我的血有什么用啊?”
“你之前中过毒,化验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物质。”裴洺穿刺、取血、拔针一气呵成,沈轻辙交代他留下来处理蛊虫,自己带着那父子俩先走了。
裴洺一边穿防护服一边告诉骆弈轩:“张浩晨被关在弃屋后门对面的仓库里!”
“好!”骆弈轩拔腿就走,“我一会儿过来给你帮忙。”
“不用了,这个你弄不了。”裴洺随口应道。
骆弈轩慢走两步看了看那条大虫子,点点头:“那回头见!”
裴洺停下手上的活转过身来,对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宣宣爸爸说得严重,其实张浩晨只是精神不大好,受了惊吓,看见骆弈轩来了竟表现出格外的亲切,弄得骆弈轩有些措手不及。
经过这几天的折腾,骆弈轩的气早就消了,带他去吃饭,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竟有些过意不去,给他把杯子里的饮料续满放到手边:“对不起啊!哥这回有点儿过了!”
“哥你千万别这么说!”张浩晨咽下嘴里的半口米饭,“是我错了,您教训得对!我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挫折,除了学习——那个我跟本没在意,其它事上还真没怎么输过,所以一直觉得自己挺牛的!
可是这两天,我被关在那仓库里,想尽所有办法都出不去,而且不瞒您说,晚上一个人在那儿,还挺害怕……”
听他这么说,骆弈轩微微笑了一下,但看见张浩晨异常地认真,急忙敛起笑容,让他继续说。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跟本没有想象中那么牛,以前那不过是因为我没见识过罢了,除了蛮干,我其实连怎么保护自己都不知道,这次是我运气好遇到您,要是换做别人,我可能早死了!”
骆弈轩本想让他别说得那么严重,但是社会就是这么残酷,看真切些更好!
于是他笑了笑:“行,几天禁闭没白关!快吃吧!”
“嗯!”张浩晨吃了一大口,又着急地把筷子放下了,“哥,江老师怎么样了?”
“好多了,放心吧!”
“一会儿我能去看看她吗?”
“当然可以!”骆弈轩有些意外,“不过你去了他肯定又要唠叨你!”
张浩晨听到这个沉默了一下下,但马上又抬起头来:“那不是唠叨,江老师她说的都对!虽然……”说着说着,头又低下了,只抬起眼睛偷瞄骆弈轩。
“哈哈哈!”骆弈轩忍不住揉揉他脑袋,“还是心有余悸呀!没关系,我都听了快三十年了,能理解!能理解!”
张浩晨也笑了起来,露出颗羞涩的小虎牙。
吃完饭,张浩晨借骆弈轩手机给家里打电话,他自己的早就没电了,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浑厚的男声:“喂?”
张浩晨愣住了,拿着电话半天不出声,骆弈轩担心他是因为几天没回家怕家里训他,也责怪自己疏忽了,想要帮他解释一下,手刚伸出去,张浩晨嘴唇颤抖了几次终于叫出一声“爸”,紧接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爸!你回来了!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两只手紧紧握住手机,声音因哽咽而变得有些奇怪,“你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骆弈轩好像听到电话那边还说了什么,但张浩晨已经挂了:“哥,我今天不能去看江老师了!我爸回来了我得赶快回去!”
“好!你身体可以吗?要不我送你……”
“不用!”
骆弈轩点点头,看他激动的样子,不想耽搁他的时间:“注意安全!”
呼!卡在心头上的事终于解决了,而且还挺圆满,骆弈轩心情大好,一边往医院赶,一边给莫以瞳打电话,没人接,这会儿应该在上课吧!
他发了个短信过去,刚到医院大门口就收到了她的回复,字里行间都是快乐,还嘱咐他好好睡一觉,他忽然觉得二十多年来再没有比今天更完美的了,几乎是飘着就回到了老妈的病房。
江继苹正和护士长说话,看着儿子脸上四溢的喜气,忽觉心里一亮:“快说,什么好事儿?”
“知我者老妈也!”骆弈轩搂着老妈使劲亲了一口,“在您儿子我的悉心教导下,您的学生张浩晨,浪子回头啦!”
“什么?”江继苹把儿子推远些,“你把他怎么了?”
“什么我把他怎么了!按您说的,批评教育啊!不过,加入了一点我的小秘方,效果可是相当的好!”骆弈轩不太满意老妈的反应,赶紧继续渲染,“要不是他爸回来了,他刚才就跟我一块儿过来看您了!”
“他爸回来了?”
“对啊!”
江继苹一脸了然:“你少在这里逗我开心了,张浩晨的爸爸都失踪了十几年了!”
“难怪那小子激动成那样!”骆弈轩说着掏出手机,“我没骗您,您看,他拿我手机给家里打的电话!”
江继苹没看,但却笑了:“就当你说的是真的!要是他爸爸真能回来,那就太好了!”
看着老妈,骆弈轩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这就是老妈格外关照、包容张浩晨的原因吗?就像包容她自己的儿子一样!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母子两个互相看看,又都笑了起来。
护士长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羡慕:“要是我女儿也在身边就好啦!啊对了,小骆,那天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儿打听到一点线索了吗?”
骆弈轩摇摇头,本以为以瞳的身世和那个大叔有关,现在看来也都猜错了,这下……他想着想着,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小骆!”
“哦!”他回过神来,先听护士长说。
“那女孩儿是你女朋友吗?”
他摇摇头:“朋友。”
“是朋友也要帮她注意一下,她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五脏六腑没有哪个是在正常工作的,医院原本建议她住院但她坚决不同意!你要好好劝劝她,不然真的很危险!”
“有多危险?”骆弈轩紧张起来。
护士长停了一下,明显是在选择措辞,最后她抿了抿嘴:“这么说吧,她现在还能活着,就是个奇迹!”
骆弈轩觉得护士长真会用词,他竟然分不清自己听到的是个坏消息还是好消息,愣在那里做不出任何反应。
“那能治好吗?”江继苹着急问道。
“这个要医生作进一步观察分析。”护士长皱着眉,“但不管怎么说,住到医院里总要稳妥些。”
骆弈轩不甘心承认:“可是她已经好好的活了这么多年!”
“人不能一直靠奇迹活着!”江继苹提醒儿子,“再说了,她难不难受、晕不晕、疼不疼你怎么知道!”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也别急,想好怎么说,医院已经劝过了,她是不愿意住院的!”
怎么说?对呀,怎么说!在以瞳那里,他没有自信的!但无论如何都要说服她才行!
正在三个人都在努力思索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哥,我爸被人带走了!”
第十四章
“张浩晨?”江继苹意外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病房里的人。
“江老师!”张浩晨礼貌地向她打了招呼又赶紧看向骆弈轩。
“怎么回事?你别急,说清楚!”骆弈轩看他满头大汗的,拉他坐下递给他一杯水,张浩晨摇摇头:“我刚才一回去,门大开着,东西掉了一地,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从窗户看见我爸被几个人塞到车里,其中有一个就是那天和你一起的那个功夫很好的人!”
“裴洺?”骆弈轩知道他说的应该就是裴洺,但他不是应该在以瞳家或者回谂秘阁救人吗?
张浩晨越发焦急地拽他衣服:“哥,他们把我爸带到哪儿去了?”
“我给你问问!”骆弈轩示意他喝水,自己走到一边打电话给裴洺,空号?又打了几遍,都说是空号!
“怎么了?”江继苹看见问他,他郁闷地再次拨出去:“打不通!”
“那怎么办!”
又一次听到空号的提示音,骆弈轩终于收起手机:“没关系,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我带你过去问问!”
“哎,等等!”江继苹觉得怎么这么不踏实,怎么一个大活人失踪了十几年一出现就又被带走了,“张浩晨你确定没看错?”
“绝对没有!”张浩晨肯定地说。
“没事儿!去问问不就知道了!”骆弈轩并未迟疑,带着张浩晨走了。
第一次到谂秘阁来,,也不知道司机有没有绕路,骆弈轩感觉走了好久才到。
几乎和他们同时停下的还有一辆出租车,从上面下来个穿背带裤的女孩儿,背着大旅行包,后备箱里还有两个大箱子。
“我来帮你吧!”看她吃力的地把箱子往下搬,骆弈轩紧走两步过去。
“谢谢你啊!”女孩儿笑着,两只大眼睛眯成弯弯的两条线。这姑娘自带萌感,让人一看就喜欢,骆弈轩也笑了一下:“不用。”
“你们是到谂秘阁吗?”
“我们来找裴洺。”
“找裴洺啊,”女孩儿打量了他们一下,目光落到骆弈轩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听这语气,看这架势,女孩儿像是谂秘阁的人,骆弈轩如实报上名字,女孩儿果然点点头,冲他们一招手:“跟我进来吧!”说着按了下门铃。
里面很快传来裴洺的声音:“哪位?”
她没说话,理了理留海,把两条麻花辫摆正,对着摄像头眨了下眼睛,门锁立即开了,她拉开门,招呼骆弈轩他们一起进去。
“哥,这锁是虹膜锁?”张浩晨小声问骆弈轩,骆弈轩摇摇头,开锁要整理头发干嘛,她应该只是冲裴洺放了下电。
只是出乎骆弈轩意料的,这谂秘阁竟然这么容易就让他们进来了,想象中的保安、守卫、安检一个没有,报个名字就让进了,难道裴洺的名字其实是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他其实对外都说自己叫裴小明?
这么想着,走在这座古朴别致的别墅里,骆弈轩一下子觉得硬气许多。
“爸爸!裴洺!”
这女孩儿竟然是沈轻辙的女儿!
“乐心!”沈轻辙快步迎出来,和女儿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佯装责备地点了下她的鼻子,“回国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和裴洺去接你!”
“不用!”沈乐心看了眼正帮她搬行李的裴洺,脸上泛起红晕,又赶紧回过头来,“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好啦!惊喜收到啦!快进屋来吧!”
“哎!爸,他叫骆弈轩,他们来找裴洺的!”
“裴洺不是在那里嘛!”沈轻辙说着拉女儿进了屋,沈乐心进门前特意冲骆弈轩摆了摆手,骆弈轩还在回礼,裴洺已经来到他们面前,一贯的冷漠表情:“有事吗?”
骆弈轩转向他:“张浩晨今天下午看到你们带走了他老爸,我带他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我们今天只带了宣宣和他爸爸回来。”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你……”
“哎别急!”骆弈轩拉住张浩晨,又向裴洺靠近了一步,“我知道你们谂秘阁做事情一向神神秘秘的,但是张浩晨他爸失踪了十几年了,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总得让人家父子俩见个面吧!”
“我说了这里没有他爸爸。”裴洺退后一步。
看着他笃定的神情,本来就不太确信的骆弈轩也就不坚持了,点点头:“宣宣他们怎么样了?我的血有用吗?”
“还在查,这件事已经与你无关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有事我会找你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没事我们就再不联系了?那你的电话号码也是真的注销了?”
“那个本来就是临时号码,用来和暂时需要的人联系的,之前是为了找他,找到了也就没用了。”
“你!”骆弈轩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可看他平静的样子,自己也不能显得太在乎了,硬从脸上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们打交道啊!张浩晨,走!”
“可是我爸……”
“你爸不在!”张浩晨还不甘心,却被骆弈轩一把拉走,一直拉出大门口又走出去好远。
为什么呢!骆弈轩不明白,明明也算是共患难了,每次都……每次都是他救自己!
他突然停住,回头看了眼早已关上的大门,叹了口气,拍拍一旁张浩晨的肩膀:“回去吧!应该是你看错了!”
“我真的看见——我家,去我家,家里面还是乱七八糟的,平白无故怎么会那样!”张浩晨急的直跳脚,骆弈轩答应和他去,反正也不放心他这样一个人回去!
张浩晨一路上都在向骆弈轩证明他之前看到的,从打电话到他回家,从进门到窗口。
骆弈轩认真地听着,即使听到第三遍仍旧微笑着回应着,他会这样做,会想都不想就带他去谂秘阁,是因为这样的傻事他也做过,他甚至希望,一会儿张浩晨打开家门,他真的可以看到一地的凌乱。
可是事实从不听人怎么想,打开门,一切井井有条。
“不可能!”张浩晨跑进去,拿起冰箱上的花瓶,“它明明已经碎掉了!”
“好了浩晨!”
“我爸明明回来了!”
“浩晨!”骆弈轩夺走花瓶扳正张浩晨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张浩晨满眼的泪光:“我真的看见他了!”
“我知道,你太想他了!”
“哥!”男孩子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紧紧地抱住骆弈轩,“我看见他了,我每天都能看见他,可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真实!”
哭泣中这些话说得不这么真切,但每一个字都砸到骆弈轩心里,他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一些:“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然后你就又能看见他了!”
第十五章
张浩晨睡着了之后一直在做梦,骆弈轩帮他盖好被子,给老妈打电话说了下情况,在床边坐了下来。
回忆延着张浩晨说他看见爸爸的窗口蔓延开去,其实真的没有多少内容供骆弈轩填补思念,但就是可以那么翻来覆去的每一遍都新鲜地好像近在眼前。
没经历过的人可能不会相信,一个孩子怎么会对离开那么久的人有那么长情的思念,那是从血液里生发出来的,与心智无关,只是人长大了,就会少了许多幻想,把它们统统放回心里。
他看着张浩晨,至少自己还知道老爸好好的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每年还可以看到他亲手写的明信片,可是他呢,除了梦,除了想象,就什么都没有了……
张浩晨突然翻了个身打断了他的思绪,睁开眼,笑了一下:“哥,你还在呢!”
骆弈轩看看表:“你才睡了十分钟。”
“嗯,怕你走了嘛!”
“切!接着睡?”
见张浩晨摇摇头,骆弈轩起身拿了个苹果给他:“折腾大半天了,你妈知道你回来了吗?”
“不知道。”
骆弈轩又把苹果拿回来:“那先别吃了,先打电话!”
虽然知道他们这些孩子夜不归宿是常事,但他不想看张浩晨变成个冷漠的人。
张浩晨看了眼手机,抢过苹果来咬了一口。
“你!”骆弈轩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再说——
“她不住这里。”张浩晨又咬了一口,“白天不在,晚上就更不可能过来了。”
骆弈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明白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张浩晨接着说:“我舅舅有病,奶奶身体又不好,没有他,我妈没办法把这个家撑到现在。我一般……不会打扰他们。”
难怪他中午报平安打的是座机号,他竟然还告诉他长这么大没受过什么挫折,那在他眼里什么才是挫折?
骆弈轩坐回到凳子上,还是把手机递给他:“至少发个短信吧,让她知道你平平安安地在家。”
“嗯!”
短信发出去之后很快就有了回复,张浩晨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也不睡了,和骆弈轩聊了起来,聊了一会儿他老师、他老妈的穿脑魔音之后,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到了离开的老爸身上。
相比较骆弈轩还能说出几件跟老爸一起打游戏、被老爸打屁股之类的事来,张浩晨的记忆基本上已经变成碎片了,只有最后那几天的印象格外深刻,因为那几天,爸爸第一次打了他,也是他印象中唯一一次打妈妈。
那几天,他爸爸会在晚上突然变得特别易怒,到了白天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张浩晨只不过好奇动了他新买的镊子和血压计就惹得他大发雷霆,几天之后张浩晨的妈妈受不了了,和他大吵一架之后红肿着半边脸带张浩晨回了娘家,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你老爸是医生吗?”骆弈轩听到他说血压计。
张浩晨摇摇头:“应该是给我奶奶用的吧!”
“哦!”骆弈轩笑了一下,“那东西挺神奇的,我到现在都看不出来是怎么用的。”
接着,他们又聊了些别的,气氛又轻松起来,张浩晨一直熬到眼睛都睁不动了才肯躺下,头还没挨枕头就睡着了,骆弈轩不打算回去了,坐到写字台前。
写字台的笔筒里有支看上去很古旧的钢笔,他拿出来看了看,和他上高中时用的那根还有点像,一直就压在心里的以瞳的事一下就浮了出来——
那个时候她就从来都不上体育课,也从来不参加体检,在黄村小学的时候,他就是听到她说坚决不去医院才更加确信了自己没有认错人的,可他没想到,她身体的问题竟是从小就落下的致命旧伤。
她那么排斥医院,该怎么劝呢!有多危险的话医生一定早就说过了,要不强行把她架到医院吧!
骆弈轩拿钢笔敲了自己一下。
更靠谱一点的,尽快帮她查清楚她的身世,就算她不会因为感激而对自己言听计从,至少他说话也会多点分量吧,再加上到那个时候她心里可以轻松些,说不定就接受了。
只是那条虫子和那些血看来和莫家是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是他好像记得那个大叔知道以瞳的名字,这个有关系吗?
他用了别人的房子,事先打听一下主人的情况好像也挺正常的,哎呀谂秘阁连蛊虫都能治说不定会有办法——打住!
“我想谂秘阁干什么!人家都已经把我从记忆里删除了!”他专门说出声来提醒自己。
“谂秘阁!去谂秘阁!”
“有点出息行不行!都说了不准……”他忽然发觉不对,赶紧转身看后面,那声音不是他脑子里的,而是从他身后传过来的!
张浩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已经坐起来,看着他,嘴里还在念叨着去谂秘阁!
这,这小子怎么了!
他觉得张浩晨不像是睡醒了,起身走到他身边,他果然不是在看他,眼睛还直直地看着那个方向,窗户!
难道这小子梦游了?!
骆弈轩刚想到这里,张浩晨猛然站起来蹦下床,吓了他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径直就向着窗户冲过去,骆弈轩连忙拉住他,又不敢太使劲儿,他从前好像听说过,梦游的人中途被叫醒的话会出事儿!
这些家长里短的婆婆妈妈们说话到底靠不靠谱!会出多大事儿?和跳楼相比哪个大啊!
也不知道张浩晨是不是真的能看见,头向窗外探了下之后又缩了回来转向门口,无论骆弈轩在旁边说什么做什么都没反应,只是一边走一边叨念着去谂秘阁。
总不能真的让他这么出去吧,骆弈轩心一横一把拽住他,只觉得他浑身一震,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极其陌生,沧桑凛冽,绝对不属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趁他分神的间隙,张浩晨用力一挣,夺门而出,骆弈轩再追下楼,恰好一辆出租车驶过,张浩晨拦下上车,走远了。
这也是梦游的人可以做到的吗?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骆弈轩现在只能紧跟着他到谂秘阁再想办法,反正他是进不去的,现在只希望他在车上不要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顺顺利利到达就好!
终于到了,张浩晨下车直奔大门,按门铃,骆弈轩从正后方靠近,正要扑上去——门开了!张浩晨一闪而入,大门贴着骆弈轩的鼻子重新合上,这怎么回事!
他急忙按响门铃,过了许久,一直到他要按住不松手了,裴洺不耐烦的声音才响起来。“你们家门坏了!张浩晨进去了!”骆弈轩懒得理他,他是有事才来的!
“张浩晨中毒了,我们留下了。”
“什……”
挂了。
“好吧!你们留下了!我还省事了呢!”大吼一声释放掉被一下子截住的气,回头坐上还在等他的出租车,“早该想到他也有危险的!唉!走吧!”
第十六章
司机发动汽车,打亮车灯,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骆弈轩心里可没有那么敞亮,这么多人都中毒了,他们会和自己一样没事的吧!
中毒时的感觉到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他作了个深呼吸,抹掉刚才着急没顾得上擦的汗珠,鼻子里又生发出酸腥的味道,唉!这阴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消失了。
骆弈轩正这么东一下,西一下地想着,车外有个人影忽然一闪而过,怎么看着像叶阿姨,他特意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是,虽然衣服一样,但走路姿势完全不像。
回去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骆弈轩感觉在车上整个人好像更容易放松下来,也许是因为这是个临时的停留点吧!
轻微的颠簸让他更容易地放下了许多思虑,忽然就有一个小小的冲动让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以瞳的电话,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呗,他本来就很随性的嘛!
可是老天似乎不给他这个随性的机会,以瞳没有接电话,这个时间应该休息了呀!他等了几分钟,再打,还是没人接,难道是有什么事手机不在身边?
他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干脆打114查到了黄村小学的电话,谁知打过去,得到的回答竟是——苏沫今天没有回来上过班!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说是回学校了!
骆弈轩心里一下乱了起来,思来想去,一团乱麻中忽然冒出了刚才一闪而过的那个身影,不会的!她不会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否定着按出了拨通键。
“喂!轩轩,有事吗?”
“阿姨,我刚才给苏沫打电话,打了几个都打不通,您今天跟她联系了吗……”
“哦是这样!我今天本来和学生家长约好了有个家访的,但这不是去不了了嘛,学校就安排小苏去了,山里有的地方信号不好,你放心,没事的!”
“这样啊!那就好!”
“你这孩子,心还挺细的!”
“呵呵,阿姨再见!”
如果他真的心够细就好了!挂了电话,这些天经历的所有的一切统统涌上心头,他怎么忘了,裴洺一直在怀疑以瞳,他怎么忘了,裴洺还帮叶阿姨张罗相亲的事!
腥酸味还在鼻间萦绕,极淡极淡,他闻了闻自己的手,从衣兜里掏出张浩晨的钢笔,那是他刚才慌乱中顺手放进去的,打开笔盖,一点黄绿色的脓水赫然出现在笔杆上,真的是只有那么几乎不察的一点点!
“师傅,去东郊!”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叶霞家找到什么,但要想让裴洺不再那么理直气壮地将自己挡在门外,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显然他们没想到骆弈轩还会找回来,屋里没有人来收拾过,骆弈轩的心跳得很快,他仔细地翻找着,从他手眼所及的每一个地方。
壁柜里放着大量的医用口罩、手套、福尔马林,他想起张浩晨爸爸的血压计,有一个真相就在眼前呼之欲出,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直找到最里间卧室的床头柜。
柜子的抽屉是拉开的,他全身的血都在上涌,几乎是扑着过去的,一样一样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手绢、面霜、记账本、教参……没有!
他不甘心地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了,可他找不到针!
他茫然四顾,颓然地坐到地上,身下忽然响起碎玻璃声,那天他们就是听见玻璃碎了冲进来的!
他迅速站起来,相框?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里面的照片,是一张合影,其中有一张笑脸格外刺眼——陆明珊!
叶阿姨,原来真的当过护士!
他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和以瞳有什么关系!骆弈轩紧紧捏着手中的照片,他们都中毒了!他们会把以瞳怎么样!
忽然,门口光线一暗,投在地上的人影渐渐靠近,裴洺冷冷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既然先来了,就和我走一趟吧。”
这正是骆弈轩想要的,他什么也没问,和裴洺上了车。
之前神往已久的地方一天来三次的感觉远没有想象中奇妙,尤其是当你知道了里面藏着很多不愉快的秘密。
骆弈轩跟着裴洺一路走到别墅二楼最左边的房间,裴洺在门口停下示意他进去,他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但他未迟疑一步,门在他身后被关上,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一片光斑从他右边闪过,他追着看过去,什么都么有!这时左边又亮了一下,接着右边又闪,前、后、上、下,他想借着光亮看见点什么却只有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光斑越来越多移动越来越快,仿佛一张巨大的光网将他紧紧罩住,越勒越紧,一直到他无法呼吸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中忽起一声尖叫,他睁开眼,眼前一派忙碌的景象,这是——产房吗?
他发现自己能动了,身后的门已经不见,正前方,一个产妇正在那里**着,看得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医生护士个个大汗淋漓,虽然巨大的口罩把他们的脸遮去了三分之二,却仍旧难掩他们的焦急无措,很显然,没有人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他,还是——他们根本就看不见他!
骆弈轩试着向他们走了几步,一个护士转过来看了一眼,穿过他调整了一下后面的仪器,没错,是穿过他!
3D电影?有这么逼真吗?
“啊!”产妇突然又惨叫一声,骆弈轩依稀看出她已没了人形的脸上有些熟悉的影子,这时门外突然有个护士跑进来:“主任,其他几个产妇也都是一样的症状!”
“主任,已经快四个小时了,生也生不下,剖也剖不开,怎么办!”里面的护士躁动起来。
四个小时?!
难道这是?
产房里没人有空给他留悬念,随着产妇一声更惨烈的叫声,终于有婴儿的哭声传了出来,骆弈轩似乎猜到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及多想立即扑了过去。
婴儿终究还是落在地上了,他看得很清楚,不是没抱住!根本就没有人敢碰她!
“这!这是什么!”所有人都和骆弈轩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看着一条蟒蛇般的巨虫紧紧缠绕着婴儿,竖起头颈,眼里泛着幽幽的紫光!
当意识跟上了视觉,恐惧让他们握紧了手边所有可以拿起的东西,刀、剪子、镊子、止血钳……
“不!”骆弈轩大吼出声,所有的利刃一齐刺向虫子,还有婴儿——也许那并非他们本意,但已慌不择处——婴儿已经哭不出声,虫子痛苦地痉挛着,扭动了几下突然爆长,爆裂开来,紫浆四溅!
那些黑紫的浆液一部分迸溅到医生护士的脸上身上,更多的,顺着婴儿身上的伤口渗了进去。
那是以瞳吗?以瞳!一股强烈的冲动让骆弈轩想要去保护婴儿,可他刚一动,婴儿忽然睁开眼睛,两道目光如闪电般向他射来!
第十七章
“啊!”骆弈轩猛然惊醒,一手捂着心口,那两道目光的刺痛还在,四周却已经变了摸样。
很简单的摆设,很普通的屋子,沈轻辙坐在沙发上,和旁边的裴洺对视一眼,裴洺点点头,过来扶起骆弈轩:“跟我来。”
不给他发问的机会,裴洺已经先行出去了,他看看沈轻辙,算了,这老头儿自顾自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屋子里出来,裴洺已经在二楼另一头等他,依旧等他走到门前,不过这回他直接把门打开了。
“嗯!”骆弈轩第一反应转身扒到墙边,从里头扑面而来的腥酸味甚至比莫家老屋还要浓烈,他强迫自己适应了一下直起身来站稳,看看裴洺站在那里泰然不动,又想起之前去过老屋的人,好像只有自己对这个味道格外敏感,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得进去!
屋里的景象只有一个词可以相容——惨不忍睹!
“这些,都是中了蛊毒的人?”屋里一共有二三十人,骆弈轩看着他们,有认识的,有陌生的。
“叶阿姨!”叶霞也在里面!可是仔细看看,又有些不一样。
她应该是里面状况最好的,在她旁边,宣宣爸爸已经几乎成了脓球倒在那里,和另外几个一样情况的人并排躺开,所有人都害怕碰到他们,只有忽隐忽现的宣宣依然哭喊着守在爸爸身边,声音也随着身形忽近忽远,仿佛空谷鬼泣般带着寒意。
骆弈轩闭了闭眼睛转向另一边,张浩晨在那里,抱紧自己缩在墙角,惊恐地躲避着什么,仔细地看才能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人,身体里的脓液流了一地,而他自己已几乎透明,但却仍然想要拉一拉张浩晨,无奈总是被他推开。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中毒?”
“因为你刚才看到的。”
难道那才是真相?“刚才?”骆弈轩看向裴洺。
“嗯。”裴洺拉开一个有些发疯企图撕扯旁边脓泡人的女人,“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的。”
“可那也不过四五个人!”
“一开始我们是四五个人。”叶霞突然接过骆弈轩的疑问,“可是后来就不是了!”
骆弈轩看着她,总觉得越来越不像,她的声音继续幽幽传来:“那天我们都吓坏了,所幸的是婴儿没死,产妇也吓得够呛,和我们心照不宣,都没把这件事再说出去。
我们迅速处理掉虫子和那些液体,产妇和家人没呆几天就出院了,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可谁也没想到,那不过只是一个开始!”
叶霞因回忆而让自己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靠近门边坐着的一个青年男子接过了话头:“从那天开始,我们天天都会做恶梦,甚至梦游,常常早上醒来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或者满身泥土地倒在床上……”
“你?”骆弈轩怎么看他也不会比自己大。
青年男子没理他,接着说:“就这样一直到有一天,陆明珊发现自己一觉醒来浑身是血,而我们科室的王主任被人发现溺死在了河里!我们才知道自己被诅咒了!
我们不敢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更加不敢再做医生,先后都辞了职,找了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住到一起,轮流守夜,谁有什么不对就及时制止。”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我们还是太天真了!”
骆弈轩皱着眉:“这当然不是长久之计!”
叶霞摇摇头:“要是那样能行,我们会那样一直生活下去,可是突然有一天,王主任回来了!他完全换了一个样子,看上去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可他知道我们所有的事,而且越看就越会发现,他的举手投足,表情语气,都和以前一模一样,我们相信了,也相信了他说的,他换了一个身体!”
“换魂!”尽管经历了那么多,但骆弈轩还是在挣扎,这天方夜谭,可以相信吗?
叶霞用他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不,不是换魂,是附身!”
附身?鬼才附身啊!可是他们这不是——骆弈轩看向那个年轻男子——难道他们!他握紧的双拳里,全是冷汗!
“我们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死了,只是没过几天就相继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我们只有在晚上才能控制这个身体,白天就会被这个身体里本来的魂魄压制下去。
这样也呆不了几天,就又会换一个新的身体,起先我们还能想办法联系到彼此,可渐渐的就都走得远了,再也见不着了!”
“所以你,你不是叶阿姨?”骆弈轩好像听懂了。
叶霞点点头:“我是陆明珊!”
“呵呵!”另一边,忽然有人笑了起来,“不停地更换身份,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记住自己是谁又有什么用!”
“那我们呢?说来说去就是你们几个人倒霉,那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张浩晨旁边的透明人突然出了声,空洞得仿佛刮起一阵迅疾的阴风,吓了所有人一跳。
“我们也不知道,很久之前我们就被禁锢在了一个身体里。”
没有人说话了,只有被陆明珊他们几个附身的人看向裴洺。
这些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从来都没有再见过曾附身过的人,也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后果,即便如此,他们也已经把这飘忽无依的灵魂置于黑暗深渊中而无以救赎,可当他们看到这些人时,赫然发现,那深渊原来还可以更深!
“你们都中了离魂蛊,当年缠在婴儿身上的就是离魂蛊的蛊虫,这种蛊虫以双目摄人魂魄,以缠绕使其脱离肉身或者听从降蛊者摆布,不过按理说,离魂蛊虫在千年之前已经绝迹,不知怎么会降于一个未出世的婴儿身上。”裴洺说道。
“那也就是说,本来和我们是没有关系的?”陆明珊颤抖着声音问他。
裴洺点点头:“但是你们把它杀死,就被它留下了印记,因为它的怨念,你们才会出现魂魄无法固着的现象。蛊虫的大部分灵力都已潜入婴儿体内,一旦婴儿心绪有所波动,就会影响到你们,最严重的便是被她禁锢。”
裴洺说着看了看这二十多人:“想来那天你们被召唤禁锢之时是在白天,银色离魂蛊只在夜间离魂,借助月光之力,而如果是在白天强行降蛊,就会带走宿主一半的存在,使他们成为半魂之人,白天或者黑夜,有的会进入虚空,有的让人无法记住。
所以那天被禁锢起来的并不只有你们,还有这些宿主的魂魄碎片,现在释放出来,这些碎片也一样会找寻新的宿主,我怕你们重走旧路,所以才下咒让你们都到谂秘阁来。”
说完这一切,裴洺把目光,落在了骆弈轩身上。
第十八章
“所以老屋里的怪物只是禁锢魂魄的容器?你今天是给我演了场戏?”骆弈轩回应他的目光,但他的目光复杂,他看不出其中的用意。
裴洺似乎不想和他对视:“我说了这件事与你无关。”
“无关?”骆弈轩不让他避开自己,“以瞳就是那个婴儿对不对?你那天把我拖住一晚上就是为了抓她对不对!你刚才也说了她是被人降蛊,她也是受害者,你们这么偷偷摸摸地抓她,要把她怎么样?”
“我们是把她抓起来了,但刚才被她跑了。”
“跑了?你到现在了骗我还有意义吗?你快告诉我,她在哪儿?”骆弈轩冲上去揪住裴洺的衣领,而裴洺给他的回答依旧只有那三个字:“不知道。”
为了防止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外泄,所有进入谂秘阁的人在事情解决之前都不能在离开,又有谁会离开呢,那些人千辛万苦终于等到了可以帮助他们的人,而骆弈轩还要找到以瞳。
裴洺不告诉他以瞳要怎么样才可以解除那些人的诅咒,这愈发让他觉得其中必定凶险无比。
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找遍了谂秘阁的每一个房间,甚至包括收藏品陈列厅和沈乐心的卧室,他知道这是裴洺他们为了证明以瞳确实不在,可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让他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他都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可不相信又能怎样,那些人不拦他,也不会理他,最后,他只好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再在脑子里回想一遍看有没有破绽。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莫以瞳,你就要带她走吗?”沈乐心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那要看他们会对她做什么!”骆弈轩没有抬头,“我也不想张浩晨他们再这么痛苦下去,如果能把他们治好,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替以瞳承担,所以——”
他看向沈乐心:“所以麻烦你帮我告诉沈先生,我不会阻止他们救人,我只要求能一直陪在以瞳身边,必要的时候才可以……”
“你很爱她!”沈乐心微笑着,眼角隐隐闪着晶莹的光。
骆弈轩也笑了,摇摇头:“她当时只是个婴儿,她是无辜的!”
“那你呢?如果你不爱她,这件事更不该你付出什么代价!”
“我不一样!我这辈子注定什么都不会拥有,也没必要活那么好,那么长!”骆弈轩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不知道从哪一代起,我家就有了个传统,到了34岁那年就会出门远行,而且一去不回,据说那是无法抗拒的,无论之前是什么状况,到了34岁非走不可,纵是再珍贵的也得抛下。我爷爷、我老爸都是这样。
所以我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好追求的,只希望在乎的人都能好好的!”
沈乐心静静地听着,一直到骆弈轩自嘲地笑笑:“很难相信吧!像个没编好的故事。”
“不是!我答应你!”沈乐心急忙应道,但同时又面露难色,“只是,莫以瞳在不在这里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你的话告诉我爸,而且只要让我知道了她的下落,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谢谢你!”骆弈轩不能确定她的话是不是真的,他也没有资格要求她,但总归是又多了一些希望。
“那我现在就去说!”沈乐心说着站起来,连跑带跳地走了。
骆弈轩忽然觉得自己不用说那么多她也会答应的,真心也好,敷衍也罢,这是个不愿让人失落的姑娘,也许因为她一直都是单纯快乐的吧!
都是一样的女孩子,为什么以瞳就只能生活在梦魇之中!她究竟在哪里啊,在她危难的时候,自己怎么总不能陪在她身边!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空耗了过去,所有的事都没有一点进展,唯有那些半魂人的情况又恶化了,沈轻辙和裴洺去看了几次,又沉默着离开,骆弈轩看出他们的焦虑都是真的,心里不禁有些动摇,难道以瞳真的不在?还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救这些人!
他回到裴洺安排给他的房间里却如坐针毡,那些人等不了多久了,以瞳究竟在哪里!他们究竟要怎么办!不行!既然留他在这儿,就不能只把他当个局外人看待,他起身走向门外,必须去问个明白!
谁知一开门,最牵挂的人在最没想到的时候出现了:“以瞳?”
他看了看四周,想把以瞳让进屋来,莫以瞳却并不打算进去,一把拉起他:“我们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忽然灯光大亮,沈轻辙和裴洺出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骆弈轩本能地将以瞳护在身后。
“小丫头,终于见面啦!”沈轻辙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们。
“你利用我!”骆弈轩怒道,护紧身后的莫以瞳,心里全是愧疚。
莫以瞳回应着拉紧他的手,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声“走!”
几乎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他向最近的墙壁撞去,除了闭眼,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只听一声闷响,那股力量消失了,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他赶紧睁开眼,裴洺挡在他和墙壁之间,而莫以瞳已经跌倒在地,额头淌下血来。
“你!”他郁闷地看了裴洺一眼,急忙转身想要帮莫以瞳查看伤口却被裴洺一把拦住。
“你放开我,她受伤了!”
“她的血有毒!”
“你省省吧!这都多少年了,要是碰都不能碰,那得毒死多少人!”
莫以瞳慢慢抬起头来:“弈轩?”
“够了!”裴洺一把把骆弈推到身后,怒视着莫以瞳。
骆弈轩几步跨回到他面前:“你够了!我会说服她留下来救人的,但你们得先告诉我怎么救!”
“弈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以瞳勉力支撑着站了起来,“我不能留下,要救的人不在这里!”
“你本来就是要救人的?”骆弈轩意外道,“你已经知道了?”
莫以瞳看上去比他还要惊讶:“你……你也……”
第十九章
“哼!你偷走蛊衣还敢说是要救人!”裴洺冷哼一声,拉着骆弈轩的力道又重了一些,“骆弈轩,你以为她是来救你的吗?她只是来拿走放在你身上的蛊衣!”
“就是离魂蛊虫的皮!”沈轻辙在一边补充。
“那东西怎么会在我身上?我怎么不知道?”骆弈轩刚才看到过的,那么大一个东西,自己不可能没有察觉。
“你睡着了嘛!睡了两天呢!”沈轻辙抬抬下巴,“她给你穿上了。”
“穿上?你当我三岁吗?”
“弈轩!”莫以瞳叫住骆弈轩,愧疚地点点头,“对不起!裴洺追得太紧,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不过我偷蛊衣真的是为了救人!”
“既然救人,你直接来找我要啊!”沈轻辙虽笑着,眼神却如钉子一般,“你要救谁?”
莫以瞳低下头:“我不能说!”
“不能说?哈哈!可你还没救人,却险些先害死了两个人啊!”沈轻辙说着走到骆弈轩他们旁边,“那天晚上,这两个人差点丧命,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那天中毒和以瞳有什么关系?是那个虫……呃……那个东西!”
“那为什么你们都进去了只有你出事?因为你身上穿着蛊衣!
蛊衣一旦穿上就会和皮肤融为一体,要不是化验了你的血连我都看不出来!你为了适应它昏睡了两天已经是死里逃生,后来她为了躲过裴洺故意跌下陡坡,你救她碰触了她有毒的血,蛊衣的灵力即被激活。
她家里的怪物就是人吸收了魂魄变的,破了之后魂魄外泄,蛊衣不断把那些碎片吸到你的血肉里,要不是裴洺的生气也几乎全被你吸到了体内,打散了那些碎片,你早就胀得和那怪物一样了!对了,你是不是还差点让蛊衣给闷死?”
他说的是以瞳的家人吗?骆弈轩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莫以瞳却已经听得胆战心惊:“怎么会这样!原来都是因为蛊衣!弈轩,你快脱下来!”她说着就要伸手到骆弈轩身上,裴洺挡开她,眼里的戒备迫得她后退两步。
“为什么?你们说我血里有毒是什么意思?”
“没有!没毒!”骆弈轩回过神来,正对上莫以瞳投过来的内疚和关切,“他们骗人的,你别信!”
“哎呀!”沈轻辙受不了地摇摇头,无意中发现二楼正传来不寻常的响动,“不好!快让他们俩离远点儿!”
可一切都晚了,半魂人已经冲下楼来,脓水洒了一地,嘈杂的声音如千万人在低声耳语,莫以瞳被吓得退到墙角,无助地缩成一团:“他们怎么到这里来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以瞳!”骆弈轩扭、别、撞、摔,拼尽全力想要摆脱裴洺的控制,裴洺的头撞到墙棱,登时血流如注,却仍旧不肯松手,冲着他大声说:“你要是过去了,你和这些人都得死!”
“弈轩!你别过来!我已经连累你了,他们是被我害成这样的,有什么也该是我一个人承担!”莫以瞳深吸口气,扶着墙站起来,所有的半魂人都抖了一下。
“你别动!”骆弈轩不敢再动,但也不要她乱来,“那不怪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我恨他们!当时他们看见我那个样子倒在地上,根本没有人来管我,一个躲得比一个快,我气极了,爬起来抓住他们,然后才发生了后来的事!”
“你在说什么!他们不是……”
“好了!”沈轻辙快步来到莫以瞳身边,拿手帕抱起她的伤口,“看来你真的不知道!”说着把她关进骆弈轩的房间,一边安抚围上来的半魂人,一边看了骆弈轩这边一眼后怒道:“裴洺快死啦!”
骆弈轩这才发现裴洺早已松开了手,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好在裴洺的伤没有伤到骨头,也没影响到脑子,只是伤口太长,沈乐心哭着缝了七八针才好。
沈轻辙把半魂人重新送回二楼便把莫以瞳叫来长谈,骆弈轩被划了条距离他们五十米远的警戒线,目睹了刚才那一幕,自己也只好就在线外徘徊。
一直到半个小时之后,他们貌似终于谈完了,莫以瞳远远地看着她,注视着他,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然后,跟在沈轻辙身后,进了一扇藤蔓编成的花门,那是他之前没有去过的。
“这老头儿!居然还有密室!”
“你不能过去!”沈乐心看他跃跃欲试想要拦他,但终究还是没有迈开步子。
骆弈轩感激地笑了一下,向着那里跑去,可还没来得及触到那上面的花,全身上下突起一阵剥皮般的剧痛,他挣扎着向前迈了最后一步,晕倒在门前。
被撞落的花瓣,一片片飘散,停在他的耳畔,传来最后一声轻叹,接着,滑落手边……
“蛊虫的浆液在以瞳的身体里,一边支撑着她的生命,一边蚕食着她的身体,所以,即便不这样做她也活不了多久了!而且,这个你是替不了的!”
昏睡了两天之后,骆弈轩一醒来就听到以瞳被炼化了,为了让他多少可以承受,沈乐心想了这个方法把所有的解释和结果一起告诉他。
可是,炼化!
他抬起头来,想给乐心一个明白的表情,但他连嘴唇都是颤抖的,两颗泪珠在颠簸中滑落下来,泪痕很快就干了。
他翻身下床,踉跄着走出房间,走出谂秘阁,直直地走出去,甚至经过那扇美丽的花门,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一个月后。
中午,江继苹从学校里出来,张浩晨扶着她,把她交给骆弈轩。
“怎么,终于受不了啦!”骆弈轩冲他眨了下眼指指耳朵。
张浩晨笑着道:“不是,我今天得回去一趟,我爸回家了!”
骆弈轩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点点头,满脸的激动。
“那行,快回去吧!带我们问好!”
“好!”
“哎!”江继苹看见张浩晨一下就消失在人群中,责备地转向儿子,“你怎么让他走了!”
“怎么,有人天天送你回家,嫌弃你儿子啦!”
“不是,他又说他爸回来了!”
“回来是好事儿啊!”
“你又信?”
“信。”
“你呀!”江继苹叹口气,挽住儿子的手臂。
“放心吧!有事他会给我打电话的。”骆弈轩扶着老妈,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看着他们,骆弈轩神色一冷,旋即搂紧老妈,“饭都做好了,赶快回去吃吧!”笑得格外温暖。
第一章
悠扬的歌声从远方随风而至,沈乐心听着,循声而行,不知走了多久,歌声始终从前方传来,却不见唱歌人的踪影。
她心里焦急起来,加快脚步向前寻找,任凭荆棘挂破裙角,划伤脚踝。
仿佛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她一直走到一片湖边,声音依旧清远,她无法停下来,一步一步迈进水中。
“回来!”不知是谁从后拽她入怀,歌声骤然停止,变成刺耳凄厉的笑声,身后的人一掌拍上水面,笑声顿时变成惨叫,湖水翻滚起来,竟渐渐晕成一片血红……
“啊!”沈乐心猛地从床上惊起,周围一片黑暗,她抱紧自己缩成一团,那歌声、那血红的湖水已经在梦中出现七次了!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摸向自己的双脚。
呼!虽然每次都是完好无损,但脚上的刺痛却十倍百倍地被带到现实中来!
“是梦!我在做梦!”她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叨念给自己听,为了让自己相信用力握住双脚,“不疼的——啊!”
触电般松开手,她忍着泪迅速拿起电话。
“喂,乐心?”
“裴洺!”她把手机紧紧贴在耳侧,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瞬间驱散了黑暗中所有的狰狞,她深吸一口气,“你,还没睡啊!”
“嗯,睡了。”
“呵呵!那我成功地吵醒你喽!记得明天来接我,这样你印象可以深刻一些!”
“不会忘的。”
“嗯!呵呵!”
“你……没事吧?”
“没事儿!就是想你了嘛,睡不着!”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好!那……再见!”
挂了电话,她顺手把灯打开,一切如常,脚好像也不疼了,她试着用指尖按按,松了口气,没事的,明天离开这里,一切就都会过去的!
裴洺放下手机,用力按下两边才让自己从深陷的沙发里站起来,刚好对上骆弈轩惊诧转而变成气愤的脸。
“要你有什么用!”骆弈轩使劲拍了下门锁,从裴洺面前穿过倒了杯水猛灌下去,“跟了我一天,你现在很闲啊!”
“除了陆明珊他们几个身体被毁,其他的半魂人已经全部康复了,他们几个也已经……”
“我不想听!”骆弈轩把杯子拍到桌上,“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转向裴洺,一字一句地说着走过去:“你是想告诉我,以瞳死得值对吗?那我告诉你,屁话!死了!消失了!不存在了!那不能划等号的,我现在把他们都杀了,以瞳能回来吗?值什么?你告诉我值什么!”
裴洺看着他极力控制着眼里的泪听他说完:“他们几个也已经各自找到自己的安葬处等候转世,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停了一下,他递给他一张请柬:“乐心希望你能来。”
见骆弈轩没伸手,放在茶几上。“打扰了。”他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骆弈轩坐下来,看着那个大红的信封,结婚?
他打开,真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他闭上眼,让自己尽可能地陷进沙发里,许久,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没有什么可以换来什么,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什么,以瞳,我明白那是你的宿命,也是我的,你走好,我继续!
泪水终于淌下来,决堤一般,该走的时候总是会走的,不管有多珍贵的东西,不管身后有多少牵绊,该放下的也只能放下,今天有再多的留恋,明天的到来也不会推迟一丝一毫!
这道理,在他心里,又实在了一些!
裴洺和沈乐心的婚礼定在一个星期之后,骆弈轩一大早准备好了礼金,纠结着不知该如何送给他们,那是一场婚礼,在谂秘阁!
自己也没有他们电话号码,正发愁着,突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陕西?
“喂?”
“是我,沈乐心!裴洺说把请柬给你了是吗?你是不是不想来?”
“我……”
“我真的希望你能来,婚礼一辈子只有一次,我希望那天所有对我很重要的人都可以在我身边!”
“我?”
“喂!你这么置疑很伤人的好不好!对于我来说,认定一个朋友有时候只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够了!”
“……”
“一定要来啊!我今天就回来了,过几天来找你!”沈乐心明显不放心。
“对了,你怎么在陕西?”骆弈轩想起她号码的归属地。
“我在出差啊!”
“出差?”那天看沈乐心给裴洺缝伤口,他就以为她是个医生护士之类的,医生也需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出差吗?在他的理解里,应该只有去救灾吧,“那边,怎么了?”
“哦,那里新发现了一处唐代墓葬,不过我现在在云南。”
“啊?”这都什么和什么,“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考古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好啦!不和你说了,我要登机了!”沈乐心话音刚落,电话里传来另一个声音:“乐心,你手不方便,给我吧!”
“你手怎么了?”骆弈轩听清了。
“没事啊,不是跟我说话呢!”沈乐心笑着回答,“挂了,过几天见!”
“哎!你……”当他聋吗?骆弈轩还想再问,可沈乐心已经把电话挂了,等她回来在问吧!他重新窝进沙发里,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朋友?
他拿起茶几上的红包端详了一阵,嘴角几乎不察地弯出个弧度,站起身,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手机又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竟从几年也没换过的铃声中听出了焦急的感觉,心里莫名的紧张,赶紧接通,那边的声音比他感觉的还急:“小骆啊!你快过来,你妈摔倒了!”
“什么?摔哪儿了?重不重?”他急得立即拿起钥匙,可那边却嘈杂起来——
“谁让你们叫我哥来!”张浩晨的声音。
“张浩晨你给我过来!”老妈的声音。
“嘟——”挂了!
来不及多想了,他一边给老妈打电话一边赶紧出门,刚才听声音,底气还挺足,但肯定是出事儿了,还是先过去看看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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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学校里,江继苹的办公室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大家看见骆弈轩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竟一下散去了许多,还有几个平时熟识的,赶紧过来,一边推他进去,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让他赶紧劝劝。
还没等他穿过人群,张浩晨眼尖在里面看见他了,叫了声“哥”就要过来,江继苹拦住他冲着骆弈轩大声让他把他拉走!
骆弈轩赶上前,张浩晨指着另外几个老师正要说话,他摇摇头,拍拍他肩膀让他好好站着,自己赶紧扶起老妈,在她之前受伤的地方按了按,观察她的反应:“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儿!”江继苹动了动让儿子放心,“你赶快回去吧,一会儿要上课了!”
骆弈轩笑了一下,转身,脸色一变,提着张浩晨的领子把他拽到外面:“又天不怕地不怕了是吧!”
“不是!”张浩晨用力摇头,“他们……”
“我不管他们!一屋子全是老师就你一个学生,闹出这么大阵仗就是你的错!”
“可他们说你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我……”张浩晨急得满脸通红,说出来才发觉自己说多了,声音低下去许多,“我听见好几次了,实在没压住火!”
他说着又把头抬起来:“哥,我没想到会把江老师碰倒,对不起!”
“好了!”骆弈轩看了他一会儿,帮他整理好刚才拽歪了的领子,“走,跟我道歉去!”
“我不去!”张浩晨拗着退后一步,骆弈轩叹口气,“好吧!在这儿呆着。”
“你也不能去!”
“我必须去!”骆弈轩盯着张浩晨的眼睛,“他们说什么我不在乎,但我不能让我在乎的人今后因为这个受委屈!”
张浩晨一下子不说话了,骆弈轩笑了笑:“再说了,他们说的也没错!在这儿等我。”
“不,我去!”不等他说话,张浩晨径直跑回了办公室,等他跟过去时,那几个老师面色都已经缓和下来。
他们见骆弈轩过来了,不由地有些尴尬,互相看了好几眼,其中一个姓杨的老师走到江继苹身边:“江姐,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江继苹也没看她:“不用了,我没什么事儿。”
“还是去检查一下吧!”骆弈轩扶着老妈,面向杨老师,“不会耽误您上课吗?”
“哦,不会!我下午没课!”
“那行!张浩晨,回去上课!”
张浩晨答应一声,走了。
沈乐心的飞机晚点了许多,原本下午2点就该到了,裴洺一直在机场等到4点多才看到她拖着大包小包的身影,应该是怕他等急了,向这边走得很快,谁知急中生乱,东西掉了一地,旁边一个同行的人帮她一件一件捡起来。
裴洺赶紧跑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行礼。
“等急了吧?”沈乐心高兴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有,走吧。”裴洺说着,转身走在前面。
“喂!你就是裴洺?”后面突然有人叫他。
沈乐心急忙跑过来向他介绍:“这是我同事祁羽!”
裴洺停下来看看:“你好。”
祁羽没搭话,又走近了两步:“我好不好不重要,你就这样来接你的未婚妻,会让她感觉很不好!”
“祁羽!你说什么呢!”沈乐心退一步到裴洺身后,使劲儿冲他皱眉头,祁羽看了一眼,表示了解但嘴上仍然不停:“还没结婚就这样,我真担心今后乐心的日子要怎么过!”
“够了,祁羽!”沈乐心有些生气,“裴洺对我非常好,只是不善表达罢了,你管太宽了!”
“走吧!”
他们两个还在互相瞪着,裴洺淡淡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回谂秘阁的一路上,沈乐心不停地向裴洺解释着,裴洺只是微微点头,一直到谂秘阁大门外,他停了车,却并没有打算下去,定在那里,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沈乐心不说话了,紧张地看着他,终于承受不住笑了一声打破尴尬:“到了!我爸在家吧!”说着就要开门下车。
“乐心!”
她扶在车门上的手抖了一下,笑容在脸上有些僵:“我想我爸了,我先去看看他!”
裴洺想了下,点点头:“那也好。”
沈乐心暗暗在心里长舒了半口气,飞快地下车,逃似的跑进了大门。
江继苹的伤恢复地非常好,几项检查下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骆弈轩和杨老师一齐把她送回家,留杨老师在家里吃饭,自己下厨,不一会儿就摆了满满一桌。
杨老师看着,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江继苹给她盛了碗饭放到面前:“快吃吧,尝尝我儿子的手艺!”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神,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好!闻着就香!”
刚拿起筷子,手机响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呀,我儿子!他今天回来,你看我都忘了!”
“那正好叫他过来一起吃吧!”江继苹忙道。
杨老师点着头接通电话:“祁羽啊!我不在家,在你江阿姨家吃饭呢,你过来吧!好!”说完就挂了。
“哎!他知道地方吗?”江继苹记得她儿子没来过这里,杨老师点点头:“知道,我手机上有卫星定位,他一查就知道了!”
“哦!”江继苹应着看了儿子一眼,骆弈轩笑了一下,又回厨房去了。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骆弈轩去开门却被杨老师抢了先,打开门,把风尘仆仆的祁羽拉进来:“儿子啊!总算是回来了,累不累!”
“还行!”祁羽把包放到地上,看向里面,“江阿姨!”
“哎!”江继苹也迎过来,“真是好多年没见,都是大人了!”
“那是,和你们弈轩同岁嘛!”杨老师拉祁羽转向另一边,“这是你江阿姨的儿子骆弈轩,你们小时候一起玩儿的,还记得不?”
祁羽脸上显出一丝迷茫,笑着冲骆弈轩点点头:“你好!”
骆弈轩也点头回应:“过来坐吧……”
“哎呀你看,都不记得了!”杨老师略带嗔怪地拍了下儿子。
江继苹笑道:“他们俩小时候也就只见过几次,不记得也……”
“不是,我们祁羽记性很好的,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了,考古呢!整天东奔西跑的忙,这不今天才从云南回来!”
“阿姨!前阵子我听说您受伤了,现在没事了吧!”祁羽上前扶着江继苹坐回到餐桌旁。
“没事了,都好了!”
“嗯,那就好!”祁羽点点头,很快被饭桌吸引,“这菜是您做的?好香啊!”
“不是,轩轩做的!”
“真的!”祁羽向骆弈轩投去钦佩的目光,“那太厉害了!”
“这有什么厉害的!”骆弈轩不以为然。
祁羽却说得认真:“我们在外面的时候,地方都比较偏僻,没人会做饭,基本上都是啃面包、泡泡面,那天我实在受不了了,自己做了顿饭,难吃得没一个人动筷子!”
“你那是忙的!”杨老师把饭放到他面前,“快吃吧!”
“哪有那么忙!”祁羽说着看了自己妈一眼,被她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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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祁羽啊!你不是说你这次参加的考古发掘有重大发现吗?怎么好好的在陕西就又跑到云南去了?你们有那么多人,还非就要你两边跑才行啊!快和我们说说!”杨老师在祁羽旁边坐下,握着筷子满脸兴奋地从余光瞄了瞄江继苹,“我们这些人平时可接触不到这些!”
骆弈轩端上最后一盘菜:“边吃边说,一会儿菜凉了!”
“不是的!”祁羽吃了口江继苹夹给他的菜,“是我同事发现的,本来没派我去,我想去长长见识才硬要求带上我的!”
“你!你那个同时是谂秘阁那个姑娘吧?”杨老师干咳一声接着说,“那个姑娘可是美国回来的高材生,和我们祁羽关系可好了,她爸就是沈轻辙,也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不过人家……”
“妈!”祁羽把筷子放下,向她靠近了些,“我这次走之前不是听您说今年评优挺有把握的吗?没竞争过我江阿姨吧!”
“你这孩子!”杨老师整个人僵在那里,脸红一阵白一阵怒视着祁羽。
他这一句也大出江继苹意料,江继苹笑了两声,还是尴尬:“这次……这次是学校看我受伤了,照顾我!”
“您受伤还不是因为工作!”祁羽笑着接道,“阿姨,弈轩,不好意思,我有个同事受伤了,我得过去看看她,就先走了!”
说完站起身来:“妈,您先在这儿还是?”
“饭都没吃完就走,多不礼貌!”杨老师坐得更直了些,祁羽笑了一下就要走。
“我送送你!”骆弈轩跟过去。
“不用,已经打扰你们吃饭了!”祁羽急忙推辞,堵着门不让骆弈轩出来。
骆弈轩无奈只好说道:“我是想问问,你说的受伤的同事是不是沈乐心?”
“你——”祁羽有些意外。
“是这样,我今天早上和她通电话的时候好像听到旁边有人说她手不方便!”骆弈轩解释道。
“哦!上午乐心是给你打电话呀!”祁羽瞟了杨老师一眼,故意抬高音量,然后冲想要制止他的骆弈轩眨了下眼睛。
“是乐心!”他脸上随即染上担忧之色,“她在陕西的时候被文物割伤了手腕,从那以后脸色一直不太好,还晕过一次!”
“这么严重!”
“嗯!她为了不耽误下周的婚礼坚决不去医院检查,也不让我们告诉她家人,你是她朋友,一起劝劝她吧!”
“嗯,好!”
“那我先走了!”
“等等,我也走!”杨老师没好气地走过来,先儿子一步出了门,祁羽冲着骆弈轩无奈地笑笑,也走了。
骆弈轩回到饭桌旁,江继苹看他心不在焉地,以为只是因为杨老师的事,一手搭着他肩膀:“高兴点!”
骆弈轩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菜到老妈碗里:“快吃吧!”
“乐心,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沈轻辙开心地迎接女儿,却被她苍白的脸下了一跳,急忙拉她过来,“是不是病了?”
“没有!就是这个月多坐了几次飞机,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沈乐心拥抱爸爸的时候故意加重了些力道,让他可以安心,一转身看见裴洺进来,赶紧又转回来:“那我先去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好,你快去吧!”沈轻辙看着女儿的背影,无奈地叹口气,“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累,这都要结婚了!”
说着招呼裴洺:“这几天准备婚礼,你就要多辛苦一些了!”
“沈叔,把婚礼取消吧!”裴洺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
沈轻辙并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一下:“这次你连推迟的话都不说了,直接要求取消?”
“您和乐心都是我的亲人,我不想……”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叔!”
“既然没有,婚礼按计划举行!”
“我不会娶乐心的!”
“嘭!”门突然被推开,沈乐心满脸泪痕地站在那里看着裴洺:“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先告诉我!看来,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裴洺赶紧去追,可一出大门,竟完全没有了她的踪影。
躲在角落里的沈乐心看着他东张西望一阵后跑远了,不由地苦笑一声:“我每次都躲在这里,可你从来都没有找到过我!”她转个身,向着和裴洺相反的方向走去。
沈乐心漫无目的的,一直不知道走了多久,路上的人都开始多起来,手机响了无数次,她不想接,直到累得再也走不动了,身上的汗像下雨一样顺着发梢指尖滴到地上才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姑娘,你没事吧!”旁边经过的大妈看她憔悴的样子但心地过来询问。
她摇摇头:“我没事,刚才跑太快了,谢谢您!”
大妈笑了笑走了,电话又响起来,她忽然意识到有可能是爸爸,赶紧拿出来,骆弈轩?
“喂,什么事啊!”
“你回来了是吗?”
“嗯,刚到!”
“你……受伤了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谁呀!你赶快去医院看看,要是不想让你爸他们知道,我陪你去!”
“呦,知道的还挺全面!我可是下星期要当新娘子的人,会那么不爱惜自己?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啦!”
“真的吗?你走着去啊,旁边还有卖水果的!”
沈乐心回头一看,离她五米不到的地方,卖水果的小哥扯着嗓子吆喝着,她暗叹口气,扶着墙站起来:“耳朵够尖的!我在等车呢!行,车来了,我……”一阵晕眩,沈乐心还没站稳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乐心!乐心!”骆弈轩听电话那边乐心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片混乱,好多人在叫着“姑娘,醒一醒!”还有人说叫救护车,怎么了?难道晕倒了?
正在他着急不知所措的时候,电话里终于有了清晰稳定的声音:“骆弈轩吗?我是祁羽,我现在送乐心去中心医院!”
骆弈轩赶到医院的时候沈乐心还在进行检查,裴洺和沈轻辙已经到了,祁羽站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怒气,见骆弈轩过来了,才稍有和色:“烧得很厉害!”
“是怎么回事?和手上的伤有关系吗?”骆弈轩把目光投向沈乐心的手腕,没有包扎,翻过来卷起袖子,心里却一惊——
受伤的皮肤已经完全愈合了,可是在表皮之下,竟似裂开了一般显现着一道半拃长的血痕,仔细看去,隐约见骨!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祁羽,后退两步,口中惊道:“只是割伤了皮,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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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是被什么东西割伤的?”裴洺急忙追问。
沈轻辙握着女儿的手:“是不是骸骨?”
“不是,是一件普通的陪葬金饰。”祁羽愈发焦急的向医生办公室那里张望,刚才取血化验了,该不是被什么东西感染了!
沈轻辙听他这么说,稍稍放了些心,但还是想不明白:“你们好好的在陕西考古,为什么突然跑到云南去?”
“是乐心提议的!”尽管刚刚和他们为乐心在外面昏倒的事吵了一架,但祁羽知道沈轻辙见多识广,不敢耽搁,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他们考古队是得到通知,去陕西东部新发现的一处疑似唐代墓葬参与发掘工作,那里临近古长安,原本就是文物聚集的地方,所以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每天都有收获,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墓不大,两周的时间就抬出了棺椁,开棺之后,就由沈乐心和另外两个同事负责清理,确认了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小姐。
沈乐心就是在这个时候受伤的。
原本当时就要送她去医院检查,但她坚持说自己没事,简单处理之后她突然找到领队,要求去云南考察,说自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会在那里有大发现,并且强调,这种预感,是那个唐代的小姐给她的!
听她这么没头没脑、没凭没据的说着,领队只当她是太累了,反正这边已经进入收尾了,便同意让她去散散心,派了祁羽和几个学生同行。
令大家没有想到的是,沈乐心此行的目的竟非常明确,一路上毫不耽搁,连到了地方之后在哪里开挖都非常明确。
没有观测,没有调查,直接就指着一片草丛叫大家开工。
大家都以为她是闹着玩儿的,可她专注的样子仿佛着了魔一般,只半天时间,真的发现了异常,土层土质都出现了不寻常的特质,他们不敢擅动,当即取了土样送回来检测。
“发现什么不寻常了?”沈轻辙越听心里越惊。
“像是商代的土层。”祁羽说着,自己也不太确信。除了骆弈轩不懂,沈轻辙和裴洺果然瞪大了眼睛。
“胡扯!就凭你们几个随便挖一挖,半天就能挖到商代?”沈轻辙虽是这么说,可看着沈乐心的手,又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祁羽还没接话,医生拿着化验结果过来了:“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肠胃有些炎症,打几天针就好了!”
“肠胃炎?”几个人同时不可思议出声,尤其是骆弈轩,这和刚才的画风完全不符啊!
医生被吓得愣了一下,又看了遍化验单:“是肠胃炎,没错啊!”
“哦,没事!谢谢您啊!”骆弈轩高兴地把医生送出去,又问了些注意事项,尽管刚才听他们说得诡异无比,但现在证实了终归只是猜测,也许乐心手上就是伤没好呢,割伤,哪有几天就能愈合的!
可是他回到病房,气氛一点也没轻松下来:“沈先生,你干什么!”
沈轻辙正在沈乐心的伤处采血,骆弈轩看得浑身一阵发麻。
“拿回去化验!”沈轻辙站起来,“那个谁,如果土样有了结果,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叫祁羽!”
沈轻辙没理他,郑重其事地转向骆弈轩:“乐心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了!”
“我?”
“嗯!”沈轻辙最后看了裴洺一眼,匆匆走了,留下骆弈轩弄不清状况,明明未婚夫就在这里,祁羽也比自己懂得多,怎么就是自己啊!
但看看那两个人神情一个比一个复杂,看来也只有自己能静下心来好好照料了,只是——
“不是肠胃炎吗?”他问祁羽。
祁羽摇摇头:“很奇怪,等化验结果吧!”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沈乐心的体温一直时高时低,人也一直昏昏沉沉睡着,这样反复发烧,连医生都没办法了,每天给支各种招帮她物理降温。
祁羽被考古队催了几次之后,不得已回云南去了,骆弈轩忙得不亦乐乎,心急如焚,裴洺却一直在旁边守着,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弄得医生护士们都以为骆弈轩才是沈乐心的男朋友。
可骆弈轩知道,裴洺从来没有忽略过乐心的任何一点变化,有几次她又烧起来都是裴洺发现的,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出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骆弈轩暗叹口气,看来他对谁都是这样,干嘛要活得这么累!
到了第四天,沈乐心的情况终于有所好转,恰好沈轻辙过来了,骆弈轩本想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可看他一脸凝重,没好意思说出口。
“怎么样?”裴洺知道一定是化验有结果了。
沈轻辙没说话,走到女儿床边,替她理了理头发,拿出一块白布缠在她的伤手上。
“血里有魂迹!”
“有……魂迹?”骆弈轩小声问了一下,没人听到。
“土也确实是商代的!”沈轻辙紧皱着眉头:“现在看来,应该是魂魄附在乐心身上驱使她去云南做什么。”
他说着,从女儿身上移开视线:“弈轩,我和裴洺要去一趟云南,恶魂已被锁在乐心体内,你替我照顾好她,切记无论她说什么,在我们回来之前都不要答应她!”
“好!”
沈轻辙站起来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得出院!裴洺去办手续,弈轩,把她带回你家,昼夜守着!”
“啊?这不太好吧!“骆弈轩觉得这老爷子脑袋是不是急坏了,”况且乐心还没清醒呢!怎么能出院!”
“她的病医院治不了!”沈轻辙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但他没有办法了,“拜托了!”
事已至此,骆弈轩点点头:“只要你们信任我,那就放心吧!”
魂魄附身的事骆弈轩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一到家,他立即关门闭窗,做无人状,谢绝一切打扰,除了做好饭给老妈送去再不出门。
虽然沈轻辙说恶魂已经不会再出来,就算出来了一道门也是关不住的,但总能得些心理安慰吧!
况且,这孤男寡女的,自己对自己有信心是绝对不够的!到现在他还记得裴洺最后留给他的那个眼神,复杂地能把他绞成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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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原本骆弈轩以为绑了锁魂练,就像在医院里时那样照顾就好,可是才过了一天,沈乐心醒了!
“你……你认识我吗?”他试探着问。
沈乐心虚弱地笑了一下:“你当我烧傻啦!我这是在什么地方?骆弈轩!”
“哦!”呼!他松口气,“在我家,你被恶魂附身了,你老爸和裴洺去想办法救你了!”
“附身?”沈乐心先是一惊,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
她发现自己手上缠着锁魂练,又看看整个密不透风的房间,笑着晃了一下手臂:“有这个就不会有事了,快把窗户打开吧!”
“你觉得闷吗?”骆弈轩自己其实也早就出汗了,但沈轻辙的叮嘱他一个字也不敢忘,拿了把扇子过来在她身边摇起来,他这一天就是这么过的!
沈乐心看得哭笑不得:“那我还想喝水!”
“好,都给你准备好了!”骆弈轩跨一大步拿来水杯,“你先喝着,我煮了白米粥,你吃一点?”看沈乐心点了点头,他赶紧盛好端过来,扶她坐好,送到她手里,又拿扇子继续摇上。
沈乐心真的是饿了,三口两口就吃完一碗,骆弈轩要再帮她盛,她笑着把碗藏到身侧:“你现在不会认为自己是在和那个唐朝大小姐说话吧!”
“怎么可能!”骆弈轩把碗拿过来去盛,“你要是唐朝大小姐,普通话等级可没这么高!”
沈乐心忍俊不禁:“原来你这么有意思啊!”
“我本来就这样啊!快吃吧!好不容易退烧了,好好睡一觉!”
“我不能睡了!我爸他们去云南了是吗?我得赶快过去!”
“不行!沈先生交代了,你哪儿都不能去!”
“可是我……”
“不听!”
“他们在那边……”
“不行!”
“那我打个电话总可以吧!”
“电话?”骆弈轩分析了一下,电话看上去和外界没什么直接联系,可信号很强,看不见,摸不着,不是和魂魄一样!
他转身向沙发走去:“没商量!”
还没走到,一个枕头蹿到他脚边,他捡起来又送回去:“别闹了,连扔枕头的劲儿都没有,你还想去哪儿!快睡吧!”
“不睡!”
“那把枕头……”
“不要!”
他叹口气:“好吧!”把枕头放下刚走两步,又被砸了过来,他索性捡起来抱着窝进沙发里,不听不看,不为别的,他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拒绝过一个女孩子!
沈乐心虽然态度坚决,但毕竟太虚弱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怕影响到她,骆弈轩把灯关了,自己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打游戏。
这几天都没休息好,不一会儿就腰酸背疼的,他伸了个懒腰,一屋子的漆黑,只有电脑发出莹莹的光在那里轻微地闪烁着,他背脊有些发凉,把电脑关了,躺下来玩儿手机,效果好像差不多,算了,睡觉吧!
他把头蒙起来,想想又怕沈乐心叫他他听不见,折腾了半天选定一个背对着只把脸埋在沙发拐角里的姿势睡了起来。
一切都安静下来,骆弈轩朦朦胧胧有了些睡意,似梦似醒间耳边渐渐响起轻灵的哼唱声,仿佛柔软的手轻抚着他的脸庞,抚平了他微皱的眉心,抚去了他心里所有的紧张和不安,他舒服地动了一下,就要沉沉睡去。
“是谁?谁在唱!——啊!”
“怎么了?”骆弈轩猛地惊醒,歌声骤停,他赶紧开灯,沈乐心坐在床上紧紧抱着自己,眼神凌乱。
“乐心?你怎么了?乐心?”他一点一点靠近她,为防她像上次张浩晨一样,从正面过去,做好了防备,但沈乐心却抬起头看着他:“你看我的脚!”
他看了看:“没什么啊!”
“可是很疼!”沈乐心眼里噙着泪,“一次比一次疼!”
觉得她好像没事,骆弈轩坐下来:“怎么弄得?是不是压着了……”
“不是!是梦,我在梦里梦见自己被歌声吸引,走在一片荆棘上,还有一个永远看不见脸的人,一片血红的湖水……”
“好了乐心!”见沈乐心说着把自己越抱越紧,骆弈轩扶着她的肩膀想要打断她的回忆,“那只是梦!你已经醒了!”
“不,没有!脚还在疼!真的疼!”沈乐心松开自己拉住他,“今天已经是第八次了!”
“八次?”骆弈轩看看她身上的锁魂练,“是……是受伤以后开始的吗?”
“是——啊!”血红的光从锁魂练的缝隙里投出来,迅速照满了整间屋子,他们没机会做任何反应便被吞噬在一片赤海里。
骆弈轩紧紧地拉着沈乐心,一直到红光消失,眼前构栏黛瓦,熙熙攘攘,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他看着眼前幞头袍衫的人们,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大唐西市?!”沈乐心四处张望着。
“唐朝?你说我们在唐朝?”骆弈轩觉得沈乐心脸上能看出花儿来,看得沈乐心浑身不自在:“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行!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哎呀沈乐心!我没有被控制!”
“那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我们真的穿越了?”骆弈轩要疯了!
沈乐心又更仔细地到处观察了一下:“不像,你没发现他们都看不见咱们!”
“那……”骆弈轩还想再问,不远处一个女子让他差点把眼珠掉出来,“那儿有一个你!”
“啊?”沈乐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真的!那边的女子竟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哎!是不是你前世?就是她捣的鬼吧!”
“该来的总要来的!早死早超生!”沈乐心心一横,“走!”还没走几步就被骆弈轩拽了回去。
“已经很诡异了,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就为这个你拽我回来?一鼓作气你知道吗?”沈乐心郁闷地几乎就要发火!
骆弈轩示意她冷静:“这和你梦里的一样吗?”
“不一样!”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沈乐心着急地回头看看,“哎呀她要走啦!”
骆弈轩一看,果然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儿急急忙忙赶到那女子身边,两个说了几句就一起走了。
“那还不追!”他说着,拽起沈乐心赶紧向那边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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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女子好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路上只和丫鬟简单交流了几句,剩下的时间都在不停地赶路,骆弈轩他们跟在后面七拐八拐穿过几条街市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好一座气派的大宅!
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他们大摇大摆地跟了进去,院子里,假山流水,花丛掩映,院中人的神情却与这景致极不相称,个个神色慌张。
“爹!”女子快步穿过庭院走进一间厢房,一位老妇人哭着迎上来:“乐儿,你总算回来了!”
“乐儿?”沈乐心他们对视一眼,继续跟进去。
床榻上躺着的应该就是她爹了,老人家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但任他们怎样呼唤都没有一点反应。
“娘,我爹这是怎么了?”乐儿焦急地拉紧娘亲的手,老妇人摇摇头:“不知道啊!本来好好地在院中散步,莫名其妙地就晕倒了,刚才郎中来看,半天也说不出是什么病!”
“什么?”乐儿又不甘心地趴到榻旁呼唤了爹爹一阵,还是不行,于是站起身来:“珠儿!”刚才叫她回来的丫鬟应声进来。
“快去再请郎中,城中这么多郎中,总有人会医爹爹的病的!”
时间飞快地流转,骆弈轩和沈乐心闭上眼睛才让自己不至在四周快速转换的画面中晕过去,耳边簌簌的声音仿佛时间如水般流淌,他们能听到一个又一个郎中的叹息声。
待一切安静下来,他们睁开眼,乐儿又送走了一位郎中,她娘颓然地在榻边坐下,泪眼阑珊:“怎么办啊!整整三日了,不吃不喝不醒,却连是什么病也查不出来!”
“一定会有办法的,珠儿不是又去请别的郎中了!”乐儿轻声安慰着,可看见爹爹日渐消瘦的脸,自己的声音也控制不了地哽咽起来。
“夫人,小姐!郎中来了!”珠儿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怎么这么快!”乐儿试了试眼角迎过来,见珠儿身后跟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急忙欠身行礼。
“我是在门口遇到的,这位老先生说他是专门来给老爷看病的!”珠儿兴奋地说道。
“真的吗?”乐儿和娘亲的眼也都亮起来,“那块请!”
老者并未去给病人把脉,而是仔细打量了乐儿一番后,拿出一个木盒:“姑娘莫急,令尊的病,用这盒中之物便可医治!”
乐儿一听,欣喜至极,又深深行了个大礼:“请先生赐教!”
老者急忙扶起她:“姑娘只须每日亲自用盒中之物煮汤给令尊喝,七日之后便可痊愈,只有一点姑娘切勿忘记,此药必当姑娘亲自煎煮,一旦开始便必须做足七日,否则就会前功尽弃,甚至伤了令尊的性命!”
“小女明白!先生大恩无以为报,还请先生再受小女子一拜!”乐儿说着便要跪下,可面前突然一空,老者竟踪影全无,只从屋外空中传来空灵话声:“老朽只是代人送药,姑娘快救爹爹吧!”
乐儿面露惊喜之色,仍是对着外面拜了两拜才站起来,迫不及待地和娘亲打开木盒,里面竟是一枚龟甲,上面满布着裂纹和刻痕,一看就是一枚古物,乐儿欣喜地捧在怀里:“娘!爹有仙人相助,一定会没事的!”说着,兴冲冲煎药去了。
“这还是个神话剧啊!”在一边看着的两人面面相觑,骆弈轩看着这一府上上下下一扫几天来焦急压抑的气氛,仿佛他们老爷已经恢复如常一般,不禁叹道:“这么离奇的事情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质疑的吗?万一是那老头故弄玄虚骗人的怎么办!”
“别瞎说!”沈乐心拍他一下,“走,过去看看!”
他们跟着乐儿来到厨房,为显尊敬,乐儿清空了厨房里所有人,添柴,生火都亲力亲为。
“这乐儿还真是个孝顺的姑娘!”骆弈轩不禁感慨,换位想想,她可是个大家闺秀!
沈乐心在他旁边,没应声也没动,他转头看看,赶紧晃她一下:“喂你干嘛!不用这么投入吧!”
“啊?”沈乐心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满眼泪光,这一动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就是看她那样觉得心里难过!”
“唉!别难过别难过!”骆弈轩搂着她肩膀,“她爹有救了,是好事,啊!”
沈乐心笑着点点头,但心里一点也松不下来,她的感受很清晰,那不是感动,是难过!
“乐心你快看!”骆弈轩的语气突然紧张起来,他们说话之间,乐儿已经把龟甲放进了药罐里,罐口蒸汽氤氲,渐渐显出红色,一点一点将乐儿包裹起来,但乐儿却浑然不觉,豆粒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也顾不上擦一下。
骆弈轩瞪大眼睛:“还真挺邪乎!”
“你不觉得眼熟吗?”沈乐心提醒他,“咱们不也是这么来这儿的!”
骆弈轩摇摇头:“不太像!”
“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沈乐心让他看着自己,满头的大汗,和乐儿如出一辙!
他们终究不是来当看客的!
骆弈轩急忙扶她坐下,查看她的手,还好,到这里之后就恢复了原状,到现在也没什么变化,但她整个人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直到乐儿熬好了药送给爹爹喝下,才好了一些。
这药果然有效,乐儿的爹到第三天就清醒过来,精神越来越好,可乐儿自己,熬药时却一次比一次痛苦,沈乐心和她感同身受,周身灼痛着使不上一点力气,除了倒在骆弈轩身上大口喘气,什么也做不了,而乐儿还在一直支撑着替她爹熬药。
骆弈轩心急如焚,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可以让她停下来,这熬的哪里是药,分明是她们两个的命!
就这么到了第七天,乐儿已经无法下床了,可她记得老者的嘱咐,吩咐珠儿把药炉药罐拿进闺房,咬着牙熬好了最后一碗,自己无论如何是没有力气送过去了,珠儿含着泪吧药端走,她一头栽倒在地上,只有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乐儿!”不一会儿,乐儿的爹爹冲了进来,乐儿使出全身力气,抬头看了一眼面色红润的爹爹,虽然只微微扯动嘴角,却可以看出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忽然,药罐里的龟甲放出刺目红光,仿佛受了召唤,沈乐心的伤口也亮了起来。
“啊!”原本就一直伏着的沈乐心猛然痉挛般抖动一下,骆弈轩用尽全力才没让她摔倒到地上。
“烫!好烫啊!”她挣扎着扭曲着,汗水和泪水混到一处,眼看她目光越来越涣散,骆弈轩一遍又一遍叫着她却无济于事!
那边的乐儿已经没气了,哭喊声响彻屋宇。
“不!不会的!”骆弈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本能的一个念头那就是跑!带着乐心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他抱起沈乐心冲过院子,冲出大门,乐心的挣扎已经越来越无力,他不敢停下来,更不敢再低头看一下,突然,有个人在后面拽住了他,他猛地回头,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裴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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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裴洺右手一挥,在身后画出一扇门,拉他们跳了进去,门在身后徐徐合上,把那诡异的大唐世界挡在外面。
沈乐心终于安静下来,手上因用力而泛白的关节恢复了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骆弈轩终于分出神来注意到自己上下四周,漆黑的底色中间翻滚着团团白雾,雾很浓,裴洺站得稍远些看上去就已有些朦朦胧胧的。
“这是哪儿?”他觉得自己像被装在盒子里。
“我的梦境。”裴洺好像是在靠着,但看不到他后面有什么,“你们的身体正在运来云南的途中,这段时间你们就先呆在这里。”
“……”骆弈轩想了一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们因为恶魂作祟,灵魂出窍了?”
“可以这么理解。”
“她带我们去了什么地方?”
“如你所见。”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送回去?”
“我在云南。”裴洺由靠变成了坐,看来做这个梦让他很辛苦,骆弈轩不打算再问什么了,尽管他肚子里还有很多疑问,但就裴洺这么四个字四个字的说,他也听不明白,反而白白消耗他的体力。
沈乐心好像是睡着了,他站起来四处看看,每个人的梦境都是这样吗?还是,只有他的才这么单调压抑!
白雾四处飘荡着,因为上下左右都是黑色的,看不出高矮远近,只是透过雾气可以看见前方有很多扇门排列地井井有条,再回身细看,他们进来的门也是这整齐队列中的一员。
会不会每推开一扇,就会进入到一个不同的空间,就可以看见他的一个梦,抑或,都说梦境和潜意识相连,那就可以……
“你最好不要乱动!”裴洺的语气里带着严厉的成分。
骆弈轩看看脚下:“我没乱动!”
裴洺又不出声了,闭上眼睛养神。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反而让骆弈轩更加好奇,不乱动原地转转总可以吧!
他挪动脚步换了个方向,裴洺果然没什么动静,于是放心地看去,原本以为的一片漆黑中,细看之下竟全都是那样的门,不知是不是有雾的缘故,有的亮些,有的暗些。
他又转了一点,嗯?
在所有整齐划一的门中,竟有一扇与其它相对而立,仿佛逆鳞般散发着让人望而却步的气息。
可是从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他耳边就响起低沉的声音,在召唤他!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门渐渐向他移动,他心里升起不可抑制的渴望,模糊了理智,伸出手去——
“裴洺,开始准备!”四周忽然想起声音。
“住手!”
门瞬间被白光掩盖,骆弈轩骤然惊醒,用手遮眼挡住刺痛,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他全身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一直向上。
惊慌的裴洺越来越远,抬起头,黑色中渐渐显出沈轻辙的脸,那么大,眼看就要撞上了!
他下意识地躲闪,可好像还是撞上了!
“哎呀!”
“臭小子!看见我至于那么大反应吗!”看见沈轻辙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骆弈轩摸摸头,原来是被打了一下!
停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我出来了!”
摸摸胳膊看看腿,是自己的!
“这么快就运过来了!”
“梦境里时空变换和现实不同,已经两天了!”沈轻辙带着歉意道,“是我低估了,连累你啦!”
“我没事!”骆弈轩坐起来,毫无不适感,“乐心和裴洺怎么样?”
“他们还没醒。”沈轻辙说着走到一个仪器前,透过它巨大的玻璃罩可以看到裴洺躺在里面,沈轻辙对着里面轻声说了句:“裴洺,开始准备!”
之后就专注地看着,直到裴洺动了动手指,他推上两个闸刀,玻璃罩缓缓抬升,裴洺睁开眼睛。
几个医生打扮的人从外面进来:“沈乐心的生命体征全部复苏到正常值!”眼里全是钦佩,骆弈轩觉得他们现在就跪下来五体投地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裴洺从里面出来,脸色有些发白,沈轻辙替他检查了一下血压心率他就去休息了,从始至终都没看骆弈轩一眼。
“我是不是不该去碰那扇门?”骆弈轩现在还在好奇,却也因为这好奇而有些愧疚。
“那门确实碰不得!不光那扇门,梦境里所有的东西都不能碰,那本是个异常私密的地方,每有一点异变裴洺都要消耗自身精力来化解,幸亏发现的及时,不然后果很严重!”沈轻辙一边解释一边开始给他检查身体。
“哦!”骆弈轩点点头,“他提醒过我!”
“那也不能全怪你!”沈轻辙看了看检查的数据,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不过你小子还挺有做鬼的潜质,刚才你那样出来很冒险的,你居然完全没事,魂魄的聚合力异于常人啊!看来乐心这次是亏了有你!”
“是我会长寿的意思吗?”什么做鬼的潜质,他听着一点都不高兴!赶紧切入正题,“恶魂解决了吗?乐心没事了吧!”
“不好说!”沈轻辙眼前仿佛是浓的化不开的雾,“我只知道你们魂魄去了唐朝,有危险了,说实话具体是什么原因她怎么能带你们穿越我完全不清楚,一会儿你们还得好好跟我讲讲!”
“嗯!那先去看看乐心吧!”
沈乐心短暂的恢复之后又回到了之前在医院的状态,高烧不退,可是除了高热别的指标一切正常,骆弈轩后悔那天没问问她昏迷时的感觉,现在说不定会有些帮助,可眼下她就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帮她降温了。
“弈轩,乐心怎么样了!”醒来的第二天,祁羽匆匆忙忙赶来,差点和沈轻辙撞个满怀。
骆弈轩无奈地摇摇头:“折腾一圈,又回到老样子了!”
“发生什么了?”祁羽突然转向沈轻辙,“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是谁呀?”沈轻辙不想和他废话,“谁过来收拾!”
立即有两个保镖模样的人冲了进来,架起祁羽。
原来这些防护措施他们还是有的!骆弈轩见事态严重了,赶紧上前劝和,祁羽却一点都不愿踩他给的台阶:“你自以为是什么?你们根本就照顾不好乐心,有什么资格为人父为人夫!”
“喂!你!”骆弈轩想拦已经来不及,赶紧看沈轻辙。
沈轻辙的脸从未像现在这样愤怒过,死死地盯着祁羽:“你再说一遍!”
祁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过了,不再开口,但迎着沈轻辙的目光,怒气就要撞出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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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沈先生,祁羽,快要开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考古队的领队陈教授出现在门口。
这句话仿佛一剂强力冷却剂,祁羽最后看了一眼沈乐心匆匆走了。
沈轻辙叫过裴洺,向骆弈轩简单交代了一下也离开了,虽然不懂,但骆弈轩也能明白这口棺木的重要性,他向他们保证一定会照顾好乐心,以确保他们的全神贯注。
“好烫……水!水!”沈乐心皱眉呓语着,骆弈轩试着喂她喝水,可她还是没有意识,只得继续用棉签沾水润了润她干裂的双唇,她身下才刚换上的冰袋已经化开了些许。
“乐心啊!”骆弈轩蹲在床边,心里像火烧一样,“你不能再这么烧下去了!万一傻了可怎么办!”
“开棺了吗?”
“啊?”骆弈轩怀疑自己幻听了,这几天来从没听清过一句沈乐心说的话!
沈乐心喉咙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睛,嘶哑着声音:“开棺了吗?”
“快了,他们都已经过去了!”确认她是真的醒了,骆弈轩急忙兑了杯温开水用勺子舀着送到她嘴边,喝了!赶紧再舀一勺,沈乐心却摇头避开:“快送我过去!”
“你这样怎么过去!放心,他们会第一时间把里面的情况告诉你的!”骆弈轩放下碗护着床围,怕她情绪激动翻下来,谁知她竟一下坐了起来:“不行,我必须去,你陪着我,我保证不会乱动!”
“不行!这绝对不行!”沈乐心状况越好骆弈轩越在心里确认她是怎么回事,他不动声色地按了下呼叫器,得给她打一针,不然,她消耗的,是乐心的身体!
“弈轩,你要真想救我你就让我去!我求求你了!”沈乐心看见了他的动作,急得就要下床,可还没站起来眼前便是一阵晕眩。
“你忘了前几天的事了!”骆弈轩扶稳她。
她继续挣扎:“躲不过的,即使远在天涯海角也躲不过的!它可以千里迢迢把我吸引到这里,甚至可以把我送去唐朝,你觉得现在计较这一点点距离能安全多少?”
“可是……“
“让我去吧!就算这真的是个死劫,也请你帮我了了这最后一个心愿!”
“胡说什么!”骆弈轩被她看得一阵心疼,愈发消瘦的脸上那双大眼睛格外醒目,他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来反驳她!
医生来了,看见他们这情况就要去拿镇静剂,骆弈轩叫住他:“我帮她请个假。”
说完,他拉紧沈乐心:“我陪你去,但我答应过沈先生要照顾好你,所以,是死是活,不许放开我!”
沈乐心整个人虚弱地像纸一样,坐在车上,靠骆弈轩支撑着才不至于倒下,可是骆弈轩明显能够感受地到,越靠近发掘现场她就越兴奋,下车之后,已是自己在前面走着,但她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骆弈轩心上,和心跳一样,不知道下一秒还会不会跳起来!
外围的工作人员认识沈乐心却不了解具体情况,他们顺利来到了停放棺木的地方,棺木上的花纹华丽地超乎他们的想象!
沈乐心拉骆弈轩躲在暗处出神地看着,用目光描摹它每一条纹络,速度越来越快,那些线条仿佛飞了起来,萦绕在她周围。
骆弈轩发现她在颤抖,盯着棺木泪流满面,似曾相识的情境再次出现,他想拉她走,但为时已晚,沈乐心身上又灼烧起来,着了魔般走向棺木,仿佛那能解她全部炙热的痛楚!
所有上来阻拦的人都被她鬼使神差地避开,她扑上去,飞舞的花纹归位,她手里多了一团红光,无意识地紧紧握住,直到它深深嵌进掌心,血涌了出来,身上才渐渐冷却,恢复神智。
“乐心,快松手!”红光消失,骆弈轩看见了血,更看清了她紧握的东西——龟甲!乐儿煎药的龟甲!
所有人都围上来,骆弈轩掰开她手指取出龟甲,祁羽立即帮她止血,沈乐心笑了一下,虽然无力,但她感觉很好,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好了,全身上下脱胎换骨般轻盈。
“不烧了!”祁羽告诉沈轻辙,沈轻辙点点头:“送回去检查!”
“所有程序暂停!”陈教授下令,随沈轻辙一起回到实验室。
沈乐心完全好了,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大吃一顿,直觉得神清气爽心满意足,非拉着祁羽和骆弈轩陪她去逛昆明。
“喂,你就一点都不好奇那龟甲是怎么回事?”骆弈轩不想去。
“我爸和陈老师他们不是在研究嘛!他们一个顶我这样的十个,我好奇也帮不上忙啊!”沈乐心看他一脸的不情不愿,“那你实在不愿意就留在这里等吧,我和祁羽去!”
骆弈轩刚要说好,看见沈轻辙远远地在对面冲他招手,赶紧跑过去:“沈先生,您确定乐心完全好了吗?我怎么觉得她还是不正常!”
“怎么了?”
“早上还拼了命地要去看开棺,现在又完全不关心了,这也太……”
“要不是恶魂影响,她现在不会有心思关心一副几千年前的棺材的!”沈轻辙心疼地看着女儿,他怎么会看不出她强装出来的笑容,“弈轩,你陪她去吧!就算裴洺不行,我也希望是你!”
“什么是我?”骆弈轩被他说糊涂了,隐隐约约感觉到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
“替我陪着乐心啊!”沈轻辙用下巴指指祁羽,“裴洺脱不开身,那小子我不放心!”
“可我……”
“放心吧!你也是亲历者,我们不会对你隐瞒结果的!”
“可是我真的去不了!出来这么长时间了,我得回去看看我妈!”骆弈轩也看看祁羽,“他是考古队的,应该还有工作吧!”
沈乐心的昆明之行终究没有成行,她把这归罪于骆弈轩,要求骆弈轩即便回家了也要保持电话24小时畅通,随时准备好在她无聊的时候陪她聊天。
这坐实了骆弈轩的猜测,失恋的姑娘真的让人难以招架,尤其是本来快要结婚的!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沈乐心还是个可爱的姑娘,虽然电话很多,但说的基本上就是研究龟甲的进展——
沈轻辙他们已经解读出了上面的文字只是一般出征的卜辞,但卜辞旁边还有两组奇异的花纹,见多识广如沈轻辙,饱读古籍如陈教授也只能猜测出其中一组是占卜者留下的换命诅咒。
“换命啊!”
骆弈轩明白沈乐心在强调什么:“没事啦!乐儿遇到它死了,你遇到它好了,说明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它现在只是一个文物,啊!考古工作者!”
那天晚上,骆弈轩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梦里,他听到了歌声,看见了带血的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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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守在窗边看着天际一点点泛白,阳光驱散黑暗,也化开了骆弈轩心里的阴郁,他确信那是因为他听过沈乐心描述的梦境,但它带来的阴霾仍让他想要用这种类似仪式的心理暗示来化解。
他开始盼望沈乐心的电话,听到她的声音,就证明大家都没事!
可打来电话的却是裴洺:“乐心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他还想再问,那边挂了,他也习以为常了,正要再打,祁羽的电话进来了:“乐心去找你了吗?”
“没有!出什么事了?”
“我们两天都没看见她了!电话也打不通!”
“不会吧!她昨天还在给我打电话!”
“真的!那她再联系你你一定问问她在哪儿!”
“好!”
失踪?打电话的时候听着心情不错,真的出状况了?还是裴洺又和她说什么了?
他正胡乱猜着,门锁响了,他这才记起今天周末,老妈说要过来,他条件反射地蹦起来把被子铺展,刚弄一半江继苹就进来了。
“妈。”他等着听唠叨,可老妈却环视房间一周,叹口气,过来把被子铺完,收拾起沙发上的衣服,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印象里,老妈气急了才会这样,从小到大也没遇到过几回,今天就因为房间里乱了点?比这更乱的她也见过呀!
“妈!您怎么了?”他踱步到她身边,再把脸凑近些,“怎么生气啦?”
江继苹回过头来看了看,他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老妈却贴着他的脸走到卫生间取了块抹布出来擦起桌子。
不对!
他伸手在老妈面前晃了晃,真的没有反应!
难道是——
他赶紧拿起手机给老妈打电话,响了!他松口气。
江继苹看了眼屏幕,脸上立即显出不满之色:“你这一大早被子都不叠跑哪儿去啦!”
“您过来啦!”骆弈轩尽量放松紧绷着的喉咙,“我和朋友出去玩儿了!”
“出去了?我不是告诉你我今天要过来的嘛!”
“我知道,这不是给您那电话呢嘛!他们把票都买好了,走得急……”
“你说什么?你大点声!”江继苹说着走到窗边,骆弈轩心里一凉,抓紧时间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妈!您照顾好自己!”
“欸!”信号断了,江继苹放下手机继续整理着,骆弈轩窝在墙角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鼻子一酸,泪就流了下来,自己这是死了吗?还没到34岁就把老妈扔下了?
她收拾得这么整齐,儿子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心理准备,得到的却仍是个措手不及!
身体一点点变轻,变淡,他全没在意,只想再多看老妈几眼!
身体渐渐地感知不到了,但骆弈轩意识仍然清晰,他进入了一个密闭的通道,四周血红幽蓝交相辉映不断流动,他分不清是自己在前进还是通道在后撤,也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和他迅速地拉近距离,直至将他笼罩,存在感瞬间回满!
“弈轩?你怎么也来了!”熟悉的声音,沈乐心站在一片雪白里像是剪出来的画儿。
“你在这儿?我们不是已经……那龟甲……”
“你……你以为自己已经替我死了?”
“我妈都看不见我了!”
“我们没有死!只是变换了一种存在状态,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你怎么能确定?”
“死了的话能看到自己身体的,我们上次灵魂出窍别人不是还能看见我们的身体!可这次是带着身体一起!”
骆弈轩想想有道理,但还是不敢完全认同,毕竟万一不是,重获希望后的失落会更加痛苦!
“弈轩!”沈乐心看他脸上阴晴不定的,怯怯地叫他,“对不起啊!这一切本来都和你没有关系的,是我连累你了!”
“你不是说我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吗?”骆弈轩看着她,“随便说说的?”
“当然不是!”
“那就对了!还记得我找以瞳那天说的话吗?”骆弈轩笑着,心里却闪过老妈擦桌子的身影,笑容里忽然有了些许僵硬,沈乐心没发现这些变化,摇着头道:“我不要你把命换给我!哪怕只有一年的时间,你也应该活出你自己的样子!”
“……”
“快看那边!”
“裴洺?!”骆弈轩和沈乐心同时惊呼起来,突然出现的裴洺顾不上解释,让他们向对面看。
原本上下左右连成一片的白色中出现了一抹彩色,彩色的范围渐渐扩大,青山、绿水、树丛掩映中露出一角的草屋、昏倒在湖边的古装女孩儿。
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骆弈轩和裴洺都紧张起来,反倒是沈乐心比较轻松,举起痊愈的手腕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这儿是什么朝代?”
“商代!你看她手边的白陶罐!”
“你确定?”骆弈轩看看那女孩儿的打扮,也确实不像是唐朝的,于是将信将疑。
“这里是云南,发掘现场。”裴洺四处看看,目光还是落在了那女孩儿身上,向她走去。
“喂!我们碰不到她的!”骆弈轩和沈乐心在后面跟上,见裴洺伸手,忙给他介绍经验,裴洺闻言停了一下,细看之下面露疑色,把手继续伸过去,竟触到了女孩儿的衣服,顺势把她扶了起来。
“欸?”后面的两人对视一眼,也赶紧凑过去:“她中暑了吗?姑娘!姑娘醒醒!”
裴洺抬头看看正当头的烈日,把女孩儿抱到阴凉处放下。
沈乐心想用陶罐舀些水给她喝,可手触之处却是虚空,什么也抓不住。
“愣什么呢?”骆弈轩过来提起陶罐舀了水送到女孩儿身边,用手捧着喂了她一些,女孩儿皱起眉轻咳两声,缓缓睁开眼。
“醒了!”骆弈轩见女孩儿迷茫地看着自己,担心她被他们三个的“奇装异服”吓坏,微笑着说道,“方才我们经过这里,见姑娘昏倒在湖边,想是中暑了,便抱你到这里。”
女孩儿听他说着,忽然低头看看,裴洺还在扶着她,她急忙挣扎着起身,无奈力不从心,又跌了回去。
裴洺知道自己这样会让女孩儿很难为情,看看沈乐心示意她过来,可沈乐心仍远远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姑娘家住哪里?”骆弈轩赶忙打破尴尬,“你身体还很虚弱,我们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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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骆弈轩转头向沈乐心招手,可沈乐心除了摇头,还是不肯走一步,女孩儿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刹那间,地动山摇,狂风大作,湖水卷着巨大的石块向他们砸来!
“到那边去!”裴洺抱起女孩儿向不远处的草屋跑去,骆弈轩赶紧护住沈乐心。
“你别管我,我没事!”沈乐心正说着,忽然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向骆弈轩身后砸来,她一把推开他,骆弈轩再要拽她已经来不及,巨石瞬间从沈乐心头上贯穿而下!
“你,你没事吧!”骆弈轩吃惊地看着她从巨石中走出来。
一切突然安静下来,如同它骤然开始。
沈乐心摇摇头:“这里的一切对我而言,好像和在唐朝时一样!”
“那——这——为什么!”骆弈轩摇摇自己手中的陶罐。
沈乐心也很郁闷,只能继续摇头。
“先去看看他们吧!”骆弈轩看看这满地的狼藉,和沈乐心一起向草屋走去。
原来这草屋就是女孩儿的家,幸好里面并未受到波及,她已经被裴洺放到床上。
骆弈轩四处打量一番,很小的屋子,一床一桌一缸一灶,再没别的。
“你一个人住在此处?”
女孩儿点点头:“我自小便独住于此了。”
“那你家人呢?”等了一下,她没有回答,骆弈轩回头看她,却见她面色有些窘迫。
“去打些水来!”裴洺突然开口。
“好!”知道自己可能问到了人家的难言之隐,骆弈轩急忙看了一眼水缸,笑道,“女孩子家身体弱,以后不要中午出去打水了!”说完,提着陶罐出去了。
女孩儿似是想要阻拦,可是一侧身看见裴洺,又怯怯地缩了回去。
沈乐心站在门口,一点点试着看女孩儿能不能看见她,伸伸腿抖抖胳膊,女孩儿没什么反应,却差点打到骆弈轩。
骆弈轩正觉得自己这一闪身还挺帅,湖面又动荡起来,忙拉着沈乐心躲进来。
裴洺没看到湖面,但发现了沈乐心的异常,观察女孩儿,发现她好像确实看不到她。
女孩儿注意到他在看着自己,急忙低下头,又向墙边挪了挪,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我先去打水了!”目睹这里里外外的动静,骆弈轩觉得有些蹊跷,还是先不要再擅动为好!
水缸很快盛满了,骆弈轩擦着汗放下陶罐,女孩儿万分感激地看着他:“多谢恩公!”
“不用谢!”骆弈轩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感觉怪怪的但还挺受用,“你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女孩儿和他说话时明显要放松许多,“小女清乐,不知二位恩公高姓大名?”
“走!”裴洺突然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这一下给骆弈轩来了个措手不及,在女孩儿的惊愕中先赶紧看看湖面,没什么动静,然后转过来无奈笑笑:“我们叫什么你不必知道,你照顾好自己身体便好,告辞!”说完,赶紧跟了出去。
裴洺一直在前面走了好远才停下来,骆弈轩顾着沈乐心没追上他,这会儿才赶上来:“你犯什么神经!你不怕吓着那女孩儿!她绝对不简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乐心,但我只要一和乐心有什么互动,湖水就会有异动!”
裴洺看看他们,又看看已经缩成一点的草屋:“是要小心,从遇到她开始我好像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感觉。”骆弈轩想了想,“说话突然就文绉绉起来了,我还以为是入乡随俗了,还赞自己来着!”
三人正疑惑间,正前方大路上忽然走来一队人,除了领头的,个个拿着长矛,他们正准备让到一边,那领头的竟跑了过来,冲着裴洺行礼:“首领,巫师和长老们已经到齐,请首领速回!”
“你……你们认错人了吧!”骆弈轩猜不透他们来意,只看见他后面十几个人的武器都锋利地闪着光。
那人闻声也向他行了个礼,态度却明显敷衍许多:“季恒,首领召集巫师长老自是有要事商议,您还是不要再顽皮了!”
“季恒?”顽皮?骆弈轩不知道顽皮的季恒和他有什么关系,但那人确实是冲着他说的,“你看,我说你是认错人了吧!我根本就不是——哎呦!”突然一个石头砸中他额角,登时流出血来:“谁呀!”
“走吧!”裴洺终于发话,那一队人从中间让出一个通道,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并继续向前走去。
一个兵士过来帮骆弈轩包扎,他催促着草草包完,马上招呼沈乐心跟上,赶到裴洺近前:“看出点名堂了?”
“没有。”裴洺答得干脆。
“那你知道怎么走吗?”
“不知道。”
“你!”骆弈轩偷偷瞟了眼后面那个领头的,还好表情没什么异样,赶紧冲裴洺急道,“那你还不赶紧摆摆首领架子让他们走前面!”
裴洺没再接话,他确实不知道该去哪儿,但他并不担心,因为自己的两条腿根本就是在自己走,完全不用也不听他控制!
走了一个小时的功夫,便带他们进了一座颇为气派的房子,里面早已等候着的几个人纷纷起身向他们行礼。
裴洺在他们前方坐下,并示意他们入座,对着左边最近的长须长者问道:“巫师可寻到求水之法?”
骆弈轩错愕地和沈乐心对视一眼,裴洺一定是让什么附身了!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保持警惕,伺机而发!
那边长须长者缓缓摇头,眉头紧皱,裴洺着急起来看向其他人,凡被他目光扫到的也都侧首躲避,统统面露难色。
裴洺面色一禀,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想去找吧!”
“首领,我们确实去找了!可当年连夙雪仙人都找不到解救之法,你让我们怎么找得到啊!”右边一个虎背大汉急道,没注意到旁边的人一直冲他使眼色。
长须长者瞪他一眼起身敬道:“首领,我等定会再去尽心寻找,请首领放心!”
“再给你们三日,三日之后如若再无良方,我便招她回来!”撂下这句,裴洺愤然起身,留下身后一片嗟叹。
“裴洺!裴洺!”沈乐心在裴洺后面追着,他一直走出去好远才停下来。
“你刚才怎么了?”周围都是人,这个问题只有沈乐心问了。
骆弈轩不动声色,可看裴洺茫然的样子心急如焚。
“我刚才被控制了,但自我意识非常清晰。”
“那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的原由?”
“不知道。”裴洺试着找回刚才那种感觉,但只感觉到了一阵头晕,“但是先不要再让他们觉得我们有什么异常!”
他看着骆弈轩头上的伤,刚才那石子他看得分明,是从天上凭空飞来的:“危险并不只和那个叫清乐的姑娘有关!”
骆弈轩和沈乐心点点头,一切要先想办法弄清这一切的原由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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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想到此,三人立即行动,裴洺和骆弈轩无论走到哪里遇到的人都是毕恭毕敬,四处转了一下除了知道这是个部落别的就再没有什么收获,反倒是沈乐心这个隐身人,东听听西探探,带回来一些消息。
“在他们眼里,裴洺是这个部落的首领昊坤,而弈轩你是他的弟弟季恒。”
“在他们眼里?”
“对!”沈乐心指指他们刚才经过的一个水滩,“你们自己去看看吧!”
他们依言过去,心里的疑惑在水中倒影的回视中变成吃惊,骆弈轩用力揉揉眼睛,看到的,仍旧是一个束发长袍、佩玉蹬靴的公子,再看看裴洺的,连五官都不一样了,不过挺拔冰冷之气,倒是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这个部落的文明程度和商朝不相上下,但地处西南,与商朝疆域甚至方国都相距极远,古籍中也完全没有记载,如果是真实存在,那一定会震惊世界!”沈乐心越说越激动,骆弈轩却完全受不到感染,只回给她一个白眼:“你真的确定我没死?可为什么我是这个鬼样子!”
“我们现在本来就不是以常态存在,以什么样子呈现都很正常!”沈乐心一手搭上他肩膀,“没事儿,姐罩你!”
“你?”骆弈轩哼一声,“你先弄点存在感再说吧!”
“乐心这样有好处。”裴洺终于从水滩里移出视线。
“对啊!你们现在万众瞩目的,没有我怎么搜集信息!”
“嗯,说得对!”骆弈轩笑起来,见他们俩不像之前那么别扭了,心里轻松许多,既然三人一起落入这诡异之境,还是不要弄得太尴尬比较好!
不知不觉间日已西斜了,裴洺凭感觉找到了他和骆弈轩的住所,沈乐心的去处成了问题,她现在好像呆在哪里都可以,又好像呆在哪里都不合适,最终还是她自己决定,回到清乐的草屋,离开裴洺和骆弈轩的话,也就只有那里能让她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古代的夜,随日落而归于沉寂,月影虫鸣,骆弈轩躺在床上看着听着,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排除那些奇诡的因素,这里真的很美。
思绪涤清,老妈和以瞳在月光中冲着他微笑,远一些,还有老爸的背影,他闭上眼,决定美美的睡上一觉,明天即便是有洪水猛兽,那也是明天的事了!
裴洺这边就没那么清闲了,他刚进屋,白天那位长须长者就到了。
沈乐心说巫师在部落中地位极尊,虽是一人之下,但首领通常也是以平级之礼相待,所以裴洺亲自把他迎进来,这巫师倒也挺有分寸,进来之后急忙行礼:“深夜打扰,还请首领见谅!”
“巫师言重了!请坐!”
二人坐定,巫师眉心微锁,凝神不语,裴洺知道他有话要说,不敢冒问,喝了口水耐心等候。
片刻之后,巫师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首领,老朽今日有些事要告知于您,无论信与不信,认不认同,都请您听我说完,再行发落!”
“巫师何出发落之言,但讲无妨!”
巫师点点头:“这些事本应在首领继位时悉数告知,只因当时您年纪尚小,恐不能全解其中深意,故而拖到今日,如今您神武清明,老朽再无相瞒之理了!”
看来巫师所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裴洺正襟危坐,等巫师继续说去。
巫师清了清嗓子:“其实老首领并非死于狩猎意外,他的死,和十五年前的那场灾难有关!”
裴洺心里莫名地猛跳一下,应该是要有些反应的,但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巫师见他一言不发,叹了口气:“看来,您还是在生老首领的气!
那年旱灾,老首领听从夙雪仙人之言将部落领地的全部旱情集于一童女身上,用这童女一世的干渴之苦换取部落平安,您当时虽然年幼却是极有担当,极力阻止我们这么做,说部落有难就应该由首领承担,父亲有难就该由长子分担,而不是推责于一女子身上。
当时听了你这一番话连仙人都刮目相看,可是你知道老首领有多为难吗?你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但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啦!”
巫师说到这里顿了顿,见裴洺面上除了疑惑之色越来越重,再无别的神情,稍放些心,继续道:“当时我部落的情形,播种,颗粒无收,狩猎,方圆百里,找不到任何动物的踪迹,部落中人,渴死饿死大半。
我们身负守护夙雪仙族入口之责,不能如其他部落那样迁徙他处,老首领只得请来仙人相救。
仙人一番查看,说此乃天灾,并无解救之法,但念咱们世代守护兢兢业业,可破例救咱们一回,只是灾难本身无法化解,需得首领携一童女上仙山行移难之法。
我部落守护仙山千年,从无一人进入,只因历代首领巫师皆知,那里乃是禁地,可为了族人,老首领毅然前往,当日便有甘霖天降,他们自此却再无音信!”
巫师说得激动,眼底已现泪花。
“你是说,我爹他是……”裴洺心里忽起一阵难过愧疚,冲口而出的话说到一半已哽咽无法成声。
巫师点点头,等他平复心境,过了一会儿,又说道:“还有那名童女,也永不可能再回来了,为防心怀叵测之人滋事,老首领临行之前交代,他们的行踪,除新任首领之外再不可让第四人知道,所以,您今后再不要提召回童女之事了!”
裴洺慢慢抬臂撑在案上,无力地挥了下手:“我知道了。”低着头,再不发一语。
巫师点头起身:“都已是往事了,首领也不必太过伤心,如今部落在首领的带领下日益昌盛,老首领在天之灵也定会欣慰的!您早些休息,老朽告退了!”
“巫师慢走!”
送走巫师,裴洺静坐良久,终于一点点找回自己,他叫人打来一盆水,看着水中映出的陌生的脸,白天时的孤傲冷漠已覆上一层强忍的悲恸!
“坚信的成了误解,坚守的成了荒谬,惦记的原是虚无,怨恨的竟是不孝……啊!”他闭上嘴,声音还在脑海中咒语般一遍一遍回响,一时间天旋地转,他一把掀翻水盆,低吼着捂紧耳朵,刚走两步,一头栽倒在案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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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沈乐心回到草屋时,清乐已经睡下了,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着她,原来自己睡觉的时候是这样的!
清乐睡得很沉,她看着看着,自己也困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梦里,乐儿、清乐都来找她,看着她笑,带着她走到一片湖边……
湖!
她猛然惊醒,天已经亮了,她急忙向外眺望,就是那片湖,昨天怎么没看出来!
那么多次出现在她梦里的,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简直一模一样!
清乐提着陶罐正向湖边走去。
“不!别去!有危险!”她大声急呼着跑出去,清乐听不见!怎么办!她着急着四处张望,裴洺!
“裴洺!你快去叫清乐回来!那里有危险!”
裴洺确实向清乐走去,但没有看她一眼,他停在舀水的清乐身后:“怎么又在打水!”
清乐一个趔趄向后倒来,他伸手接住,只见她满脸的汗珠。
骄阳似火,酷热的温度仿佛能一点一点蒸走人的精气,清乐身单体弱,本来就有些承受不住了,被他突然一吓,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裴洺不让她再挣扎,像昨天那样抱起她送回草屋,转身出去提来一罐水把水缸最后一点空缺填满。
“谢谢!”清乐怯怯说道。
“正午太阳最烈,你不知道吗?为何非要在此时打水?”他注视着她,那双眸子漆黑如夜晚的湖水,波澜不惊,深不可测,清乐惧怕着,一瞥之下却又再移不开半分!
裴洺从来都没有这样看过自己!沈乐心虽然知道他现在是身不由己,心里却也不是个滋味,确认他们都没有危险了,转身走开,等在不远处。
不一会儿,骆弈轩过来了,越走越近,她迎上去,骆弈轩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在草屋门前站住:“兄长,你真的在这儿!”
里面的清乐慌忙移开视线,心跳的厉害,顾不得招呼他。
“何事?”裴洺竟也有些不自然。
骆弈轩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更浓:“家中有些事需要你去处理,不过,我可以先行应付。”
“应付什么!”裴洺站起身来,清乐跟着站起来:“恩公慢走!”
裴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明日起不要去打水了,还有什么其他要做的会有人来帮你一起做完。”
“不!不用了!”清乐急忙推辞,他却已经快步离开。
“清乐,是吗?”骆弈轩还停在原地,见她点点头,接着说,“我叫季恒,那是我兄长,昊坤。”
“季恒恩公!”清乐低头行礼,他却一脸诧异:“你没听过这名字?”
清乐摇摇头:“我自幼便在这里居住,甚少与外人接触,还请恩公见谅!”
“无碍!别叫恩公了!叫季恒就好。”说完,回头一看,“糟糕,兄长走远了!告辞!”话音未落,人已飞奔出去。
“弈轩!弈轩!”沈乐心一见他过来就急忙叫他,可和裴洺一样,他也毫无反应地再次从她面前跑了过去。
“季恒!”清乐追了出来,骆弈轩应着,但脚下未停,已经离得很远,她用最大的声音冲他喊道:“明日,你和昊坤恩公不要再来了!”
“不用谢!外面太热,你赶快进去吧!”他显然没听清清乐在说什么,招呼了一声继续追裴洺去了。
沈乐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追着他们跑去,谁知没跑多远就被撞了回来,前面什么都没有啊!她再跑,又撞一下,疼得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回她伸着手一点点摸过去,在她前方,竟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她试着换了几个地方,一样的不能过去。
裴洺和骆弈轩也看不见她了,她又被困在这里,难道是——清乐?一定是她!
沈乐心远远地看着屋中的清乐,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天渐渐黑了,沈乐心不敢再进屋去,屋旁有一片竹林,她走到自己觉得安全的距离坐下来,透过窗子观察着清乐的一举一动。
她今天没有像昨晚那样早睡,而是大开着门,靠在床边望着湖面,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湖面上,星星的影子映着,清风徐来,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原本多么恬淡的一幅画面,在沈乐心眼里却透着诡异,她蜷缩起来抱紧了自己。
草屋中忽然传来轻微的水声,沈乐心用力咬着手背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草屋里,水缸口升腾起一团团水雾在屋里弥漫开来,靠近清乐的水雾围着她旋转着,越靠近速度越快,形成漩涡将她包裹着,被她一点点吸收到身体里,不一会儿功夫,缸里便已经滴水不剩。
她在干什么?她究竟是什么人?远离人群独居于此,难道是什么妖邪?
沈乐心把自己藏得更深些,裴洺和弈轩都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一定是被她迷惑了!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告诉他们!
夜深了,清乐睡了,唯一的一点烛光也没有了,竹林在月光中投下斑驳的树影,经风一吹像极了鬼魅,沈乐心不敢再在这里呆着,跑到草屋前空旷的地方,可这样就要面对那一整片湖面!
那漆黑的一大片,她不敢看,更不敢想,明明这么大一片地方,却把她逼得寸步难行,她不能留在这里活生生地被逼疯,她得出去!
于是,她又向部落的方向冲去,毫无侥幸的,那堵看不见的墙还在,她贴着墙面向两边跑,可一边立于湖面,一边连着山坡,她完全被封死了!
封死?沈乐心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闪电,这堵墙,是只拦她一个人的!
那就是说,清乐知道她的存在,为什么早没想到!意识到这些,她反而不害怕了,快步来到草屋前,直接走了进去:“清乐!你究竟要怎么样?你到底是谁?”
喊了半天,清乐仍旧沉沉睡着,没有一点反应,她不甘心,无奈碰也碰不到,推也推不成,唯有靠的再近些,却仍旧是无济于事,一直到喊得嗓子都哑了!
她颓然坐到地上,怎么办!她该怎么办!长这么大,沈乐心真正尝到了欲哭无泪的滋味!
第二天,裴洺的身影有远远地出现了,清乐看见后便立即迎了上去:“恩公。”
“嗯!”裴洺应了一声便要往草屋走。
“恩公!”清乐抢了几步将他拦住,“满满一缸水昨日并未用去多少,今日就不劳烦恩公了!”
裴洺停下脚步,立住看她,她知道自己如此举止,明显是在逐客,但还是咬着嘴唇坚持。
“大概几日用完?还有别的要做的吗?”
清乐原本以为昊坤会拂袖离开,谁知他不仅没有一点怒意,反而这样问她。
“真的不劳恩公费心了,这几天我哥哥便会来帮我!”她躲避着他的目光。
“好,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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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清乐回到草屋,躲在门口,目送着裴洺转身离去,沈乐心一直在旁边看着,不由地冷笑:“怎么样,怕露馅了吧!”
清乐仍是没有反应,但她已经不在乎,她就这样在她面前晃悠,总能对她有些影响的!
清乐确认裴洺已经走远,赶紧进屋拿起了陶罐,谁知刚要出门,裴洺高大的身影便将她罩住。
他没走!屋内两人一惊一喜!
“看你怎么收场!”沈乐心欣喜地看着裴洺,盼望他往水缸看上一眼,可他却只是向清乐伸出了手,脸上还带着——微笑!
清乐似乎还想拒绝,可抬头对上他的笑脸,不由自主地将桶交给了他。
看惯了裴洺面无表情的样子,这微笑在沈乐心心里仿佛阳光一般,只可惜,不是照进她的眼睛里!
没关系,他一回来就会看见的,沈乐心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决不能在意这些!
等清乐缓过神来,裴洺已经走到湖边了,她缓步走到门口,迎接他回来,裴洺提着满满一罐水走到缸边,微微一愣,清乐急忙开口:“天气炎热,我每日洗澡泼地,会用掉不少水!对不起,我不该骗您!”
裴洺把水倒进缸里:“去坐着歇息吧!”说完,又出去了。
就这样吗?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可以骗过裴洺?沈乐心惊惧地看着清乐,她究竟有多么大的力量!
自此之后,裴洺几乎天天都来,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和骆弈轩一起,骆弈轩还和以前一样插科打诨,笑话一个接一个,裴洺仍是不怎么说话,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
沈乐心知道再这样下去,清乐不会放过他了,他也不会清醒了,因为他始终追随着她的目光,那目光再无让人不安的灼烫,满满的,全是温暖,她明白那意味着什么,那正是她一直渴望而得不到的!
还有更加让她不安的是清乐的心情,裴洺他们在时,她看出她是真的开心,她甚至一度以为清乐是因为长居于此过于孤寂,想找人来陪伴她,但是他们走后,她又会满面愁云,似是在担心什么。
难道她还不满足,还有什么其它的目的!
相安无事的日子一直过了半月有余,这天晚上,沈乐心刚刚睡着,一声巨响将她惊醒,清乐也一下子坐起,沈乐心看到是屋顶的椽木掉下来砸伤了她的额头。
屋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草屋已开始在风雨中摇晃,清乐顾不得头上的伤急忙跑出屋去,可是外面也不比屋里安全许多,飞沙走石随处可见,她无处可去,只好跑向湖边,那里空旷,总不至于被从天而降的树枝砸死。
“清乐——清乐——”还未跑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喊声。
“哥哥!”清乐听见了,循着声音的方向顶风跑去,可风太大,迈开脚步都难,只好拼尽全力大声呼喊。
她真的有哥哥!沈乐心跑到她前方寻找。
祁羽?!
那在风中举步维艰,四处张望的男子,虽然穿着古装,但是和祁羽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沈乐心很快就确认,他和他们不一样,否则,她看到的,不应该是这身打扮!
“哥哥!”风向突变,清乐的声音终于传来,男子立即迎过去。
“清乐!”他脱下外衣紧紧地将清乐包住,“有哥哥在,不怕!我们回家!”
“回家?……”清乐一声疑惑,晕了过去。
男子抱紧妹妹,立即向部落走去,禁锢沈乐心的墙消失了,她紧跟在男子身后,虽然知道他和清乐是一起的,但她心里却对他升起了无限的好感,不仅仅因为他长得像祁羽,他紧张清乐,照顾清乐的样子,都几乎和祁羽一样!
男子抱清乐进了一座房子,沈乐心记得这里,离裴洺的住处不远,气派规模也相去不多,这是巫师的住处!
巫师听到声音出来将他们接进去,几个下人过来,一番忙乱之后为清乐包扎了伤口,换了身干净衣裳,巫师出去煎药,她哥哥就一直守在旁边,原来他叫清羽。
“还没醒吗?”药煎好了,巫师赶紧端进来。
“没有!头上伤得不轻,烧得也很厉害!”清羽站起来,目光却没离开半分,巫师靠近床边,试着喂她喝药,但一点也没送进口去。
清羽看着,懊悔不已:“都怪我去晚了,不然也不会……唉!”
床上的清乐突然动了一下,应是伤口疼痛,她皱起眉头。
“清乐!清乐!”巫师他们见状,俯到她耳边轻唤,清乐缓缓睁开眼睛,惊喜之色立即驱散痛苦和疲惫,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爹!”眼角滑下泪来。
巫师应着轻轻替她拭去泪水,仔细地查看她额上的伤,满眼都是自责:“爹无能,让我的清乐受这样的罪!”
清乐努力地摇头:“这一生,还有机会回家,躺在家中的榻上感受爹爹的呵护,于我,已是天大的幸福!”
“清乐!”巫师搂着女儿,哽咽地再说不出话来!
她竟是巫师的女儿!难怪有那么大的能力!
可是沈乐心看他们一家如此的情形,又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她记起初见时骆弈轩问及她家人时的情形,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三个的遭遇,是不是也和这苦衷有关!
她宁愿是这样,因为看到他们父女久别重逢,她想起自己的爸爸了!
“爹,外面来了好多人!”清羽从外面温药回来,神色有些紧张。
巫师擦擦眼角,笑着拍拍清乐,起身对清羽说:“你照顾好妹妹,我去处理!”说完,转身出去了。
清羽坐到床边,伸手摸摸妹妹的额头,皱起眉来:“烧得这么厉害!快把药喝了吧!”
“嗯!”清乐用手臂支撑起身体。
“别动!”他连忙制止,“我喂你喝!”说着,护她慢慢躺下,小心翼翼地舀起药汤喂到她嘴里,见她因扯动伤口而皱眉,心疼地把动作放得更加轻缓。
清乐不忍哥哥如此为自己担心,像小孩子那样故意皱起眉头大声说:“这药好苦,哥哥,喝完了是不是有糖吃啊!”
清羽忍俊不禁,宠溺又心疼地捏捏她的鼻子:“有,有好多糖,让你吃个够……”话还没说完,眼眶却红了,放下药碗背过身去。
沈乐心看着,微微笑着,鼻子却有些发酸,这应该就是他们小时候的样子吧!如今物是人具,心境却已经完全不同!
“呀!”她突然惊呼出声,正要起来安慰哥哥的清乐突然倒了回去,难受地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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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怎么了清乐?”清羽惊慌失措地抱起妹妹。
“水!水!”清乐喃喃地说着。
“好,我送你回去!”清羽立即抱起她冲了出去。
不知为什么,门外聚集了很多人,巫师正和他们说着什么,那些人虽然都是毕恭毕敬,但难掩焦虑!
沈乐心看着听着,想要找出原由。
“巫师,那是谁?”
“怎么看着像您女儿清乐?”
“她不是死了吗?”
有人看到了被清羽抱着的清乐,面露恐惧之色!
“清羽,你怎么——清乐怎么了!”巫师惊声问道。
“她离开湖边太久,必须尽快送她回去!”清羽焦急地说。
“不能走!”
“对!真的是这个妖女,烧死她!”
“烧死她!”
人群躁动起来,清乐害怕地紧紧抓着哥哥的衣服。
“你们谁敢乱来!”清羽的双臂抱得越发地紧,“昨夜大雨毁了清乐所住的草屋我才带她回来,这就送回去了,你们还要怎样!”
“大雨就是因她而起!巫师,您不是说清乐早就死了吗?没想到您堂堂巫师,竟然做这不顾苍生的徇私之事!”
“巫师,这些年您保我一方平安,可昨天一夜之间,塌了多少房子,死了多少人!上天眷顾清乐,我们就把她送回去吧!”
“昨夜的雨,和清乐无关!”巫师努力辩解着。
“她是你的女儿,你便徇私,那我们的孩子被她害死了怎么算?”
“就是!烧死她!”
人群的声浪将巫师的声音淹没,情绪越来越失控,逼得他们不得不向后退去。
“水!水!”清乐的意识渐渐模糊,全身开始颤抖起来。
沈乐心心里一阵发紧,那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你看,她在念咒!”
“你们胡说什么!都闪开!”清羽感觉到了妹妹的变化,大吼一声,抱紧她冲进人群,巫师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尽管清羽奋力地保护,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数不清的手抓向清乐,扯她的头发,抓她的衣服,甚至抓掉了她头上裹伤的布!
钻心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虽然动弹不得,却清楚地听到哥哥吃痛的声音!
她哭着请求哥哥放下自己,清羽躲开几个人,微笑着看她一眼:“除非他们打死我!”
“哥哥!”痛苦再一次袭来,清乐强咬牙关,不让自己再失了神志,拼尽全力一推,正巧有人从后拽住她的胳膊。
“不要!”沈乐心惊呼出声,清乐一下子掉落在地上。
“清乐!”清羽甩掉拽着他的人,想要重新抱起她却又被人拦住。
无数只手向清乐神来,死死抓住她身上他们能抓到的地方,抬起来,走向火刑架的方向。
还在人群中挣扎的巫师清羽拼命地叫她,她却任人抬着,不动,不说,只静静地看着他们,微笑着流下两行清泪。
沈乐心在她平静的目光中定下神来,自己为什么要着急,为什么要难过?看这阵势,她一定害过不少人,她死了,所有人就都解脱了,包括她们三个!
心里这样想着,可眼泪还是不停地流,她侧过身去不再看她,一定是因为那张脸!一定是的!
也许是清乐的笑容让人们恐惧,他们加快脚步把她送至火刑架下。
“都住手!”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呵斥,四周顿时鸦雀无声,声音传来的方向,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裴洺?!沈乐心听声音就猜到是他,他要干什么?救她吗?
“拜见首领!”所有人都颔首鞠躬,清乐抬头看去,望着昊坤一步步走向她。
看到她的那一刹那,裴洺的表情飞快变化,随即加快了脚步。
“别过来!”
他怔住,清乐避开他的目光:“我是害人的妖女,别靠近……”话未说完,她已被那一双熟悉的手臂抱起。
“昨夜大雨与她无关!”裴洺环视四周,语气不容置疑,“今日之事,我不想再看见!”
说完,抱着清乐飞快向草屋跑去。
浑浑噩噩间感受到水汽的滋润,清乐觉得好多了,感觉到有人在帮她清洗伤口,她睁开眼睛,猛地一个激灵。
“别乱动!”裴洺拉她做好,开始替她包扎。
水汽的漩涡还在包围着他们俩,她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迫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首领大恩,清乐定会铭记终身,还请首领快些离开,清乐乃不祥之人……”
“我加了止痛的药,感觉好一些了吗?”不听他说完,裴洺继续专注于她的伤口。
“首领!”
裴洺整理裹伤布。
“昊坤!”
“好,你说!”他终于停下来,看着她。
她避开他的目光:“您一定知道,巫师原本有一个三岁便夭折了的女儿吧!我,就是巫师之女!”
“……”裴洺示意她继续。
“三岁那年,我随长辈出了趟远门后便生了一场大病,久医无效。一日,家中来了一位老者,说我并未生什么病,只是命里缺水,当傍水而居。
爹爹心疼我年幼,不忍让我独居,决定举家搬往湖边。
谁知刚搭起草屋,娘亲便失足跌入湖中淹死了。
我们这才知道,我家世代都为巫师,上天自然多些眷顾,我命中缺水,上天便以水补之,这恩泽寻常人是受不了的,便是祸!
这些年来,我一直独居于此,除了每天正午之时按照老者的交代提满一缸水供自己养命,便再也不会出门,除了爹爹哥哥,也不再与任何人接触,以为这样就会相安无事。
可昨日又死了那么多人,定是因为我这些天……”
清乐说着看向裴洺,“爹爹当年动了恻隐之心将我留下,我是人,是人便会有贪念,留着祸根,灾祸又如何避免得了!”
“你一定要这么说自己吗?”
“不!你听我说!你是首领,我爹爹的过失你不可以再犯第二次,送我回去,烧死我!”
裴洺眼中骤然一亮,声音中带着隐忍的怒气:“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你爹吗?”
“爹爹从不和我说这些,可离开了湖水我真的活不了!都怪我,我早就该把这些都告诉你,我却还骗你!”
“为什么要骗我?”
“我……”清乐抬头看他却发现他并未生气,而是满眼的温柔,顿时双颊火烧一般。
裴洺扶起靠在大石上的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清乐想起来,但那点力气怎么拗得过他。
“我说的话,你信吗?”裴洺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信!”
“好,从现在开始,忘掉你所有的想当然和道听途说,你只是病了,你娘的死只是个巧合,昨夜的大雨更是与你无关……”
“可是……”
“否则当日你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仅凭你爹的恻隐之心就可以保得住你吗?”
“……”清乐思索着他的话。
“把自己交给我,等我为你医治,好吗?”清乐抬头看他,正迎上他投来的目光,那双眸子里泛着水汽,引着她直看进他心里,“我会让你一生一世都幸福!”
“嗯!”清乐的心被一股炽热的暖流环抱着,她放任自己靠在他的怀中,就相信自己并非不祥吧,就把自己交给他吧!此刻在她心中,他不是首领,只是她想深深依恋着的人。
原来是这样,虽然并没有做什么,但沈乐心还是觉得歉疚,她望着两人在水中的倒影,但愿他们永远都能这样,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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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就这样坐了许久,清乐的气力完全恢复了,依依不舍地准备从裴洺怀中坐起。
“不再坐会儿吗?”他故意不肯松手,她轻扶着他的手:“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哥哥刚才受伤了……”
“我已派人去医治。”裴洺还是不松。
清乐无奈地笑笑:“我的草屋塌了!”
“草屋不要了,给你搭了间竹屋。”骆弈轩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竹屋?”
“已经搭好了,请首领及夫人验收!”骆弈轩夸张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季恒!”清乐猛然意识到自己还靠在裴洺怀中,急忙站起来,怕他们看见她羞红的脸,向草屋的方向跑去,留下身后骆弈轩的大笑声。
到了地方,映入眼帘的真的是一座翠绿的竹屋,好美啊!
“喜欢吗?”裴洺从身后环住她。
“嗯,喜欢!”她的脸又红了起来,不敢回头看他。
“呼!”旁边的骆弈轩长舒一口气,“这半日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
“这竹屋是你搭的?”清乐吃惊地问他,他满脸的得意:“是啊!”
裴洺在身后轻笑:“少听他胡说,凭他一人之力,给他半日让他做个竹窗试试!”
“那我也出了不少力呢!”骆弈轩不服气地说道,“昨晚大雨之时,兄长担心你有危险,叫我和他一起前来,谁知来迟了,到达此地时你已不见,只剩下坍塌的草屋,于是兄长便命我召集人手,雨停后就开始搭建这竹屋,而他则去寻你。还好寻到了,你躲到哪里去了?”
“我哥哥来接我了。”清乐心中的感动难以言表,昨夜那么危险,他们竟如此关心她,他,竟在雨中寻了她整整一夜!
清乐心疼地握紧裴洺的手,他也回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咳!”骆弈轩干咳一声,清乐慌忙转过头来,他不解地问:“你有家人?那你……”
“她是巫师之女!”裴洺替清乐回答。
“什么?”骆弈轩一下怔住,但收到裴洺“不许多问”的眼神后,很快又让笑容回到脸上,“来进屋看看吧!”
走进竹屋,屋里的器物一应用竹子制成,看上去清爽漂亮。
“我真的很喜欢!季恒,谢谢你!”清乐仔细端详着屋中的竹桌、竹床、竹椅,爱不释手。
“嘿嘿!不用谢,你喜欢就好!”说着,骆弈轩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对了,他们奔波劳累一夜,到现在还未休息过!
“今日就不留你们了,快回去歇息吧!”清乐拦住想要坐下的他们,“尤其是昊坤你,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
“好。”裴洺点头同意,“我明天再来看你。”
“休息好了,有空闲了再来!”虽然有千万个不舍,但清乐不想为他增添负累。另外,她还有件心事,“明天,可否让我爹爹哥哥过来一趟,见过彼此,我们才会安心。”
“不用明天,他们已经来了。”裴洺拉着她来到屋外,果然可以远远地看见巫师和清羽的身影。
“爹爹!”清乐快步迎上去。
“清乐,你怎么样了?”巫师怕女儿走路,加快了脚步来到她面前,清乐拉住爹爹哥哥的手仔细打量,确定他们没事了才安下心来,笑着说:“我没事了,多亏昊坤和季恒照顾!”
“欸!怎能直呼首领名字!”巫师急忙向缓步走来的裴洺行礼,“小女长居此处,不懂礼数,还请首领见谅!今日多亏首领相救,老夫真是无以为报!”
“巫师免礼!”裴洺扶起他,“现在你们一家好好聚聚,晚上,我与巫师有要事商议。”
清乐担心是自己的事,拽了下裴洺的手。
“放心!”裴洺笑着拍拍她手背,然后,和骆弈轩一起离开了。
清乐已记不清有多久没和爹爹哥哥团聚了,特意和哥哥一起捉来鲜鱼,配上他们带来的青菜,做了拿手的饭菜,一家三口谈天谈地,欢笑不断,说到昊坤,又是无限的感慨,直到夜幕降临,才依依不舍地送他们离去。
夜深了,清乐仍旧不愿回屋里去,索性靠坐在门边,对着湖水止不住地笑出声来,从前大家总说上天眷顾她,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她也可以如此幸福!
另一边,裴洺屋中,巫师走进来,什么都没说,直接伏倒在地:“老朽前来领罪!”
裴洺没有让他起来,冰冷的眸子映着烛火,死死地锁在他身上。
就这么僵持着,烛火的温度渐渐融化寒冰,裴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巫师请起,您急部落之所急,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何罪之有!”
“首领!”巫师抬起头,却并未起身,“童女必须活过天灾时限才可起到保部落平安之效,老朽……老朽……”
“好了!”裴洺过来将他扶起,“蚀骨灼心之事,还是不要再提了,我都明白,我想现在,有一件事巫师定能和我达成一致!”
“您?”巫师看着他,忽而急道,“万万不可!首领,万万不可啊!”
裴洺笑笑:“巫师想到哪里去了,难道在巫师眼中,我是那种为一己私欲罔顾苍生的人吗?”
“不!老朽不敢,那您的意思是?”
“寻仙人,再求解救之法。”
“这,这能行吗?我们部落守护仙山千年从未惊扰过仙人,十几年前老首领迫于无奈已打搅一次,这……”巫师面露难色。
裴洺却很坚定:“不试试怎么知道,最多无人理睬罢了!”
巫师想想也有道理,眼里放出光来:“那老朽就试试!”
他回到家中取来法器,夙雪仙人行踪极为隐秘,他们在这里的职责便是防止有人误入仙山,即便是负责守护的他们,也只有长老以上的人才知道山上究竟有什么,所以,请仙之术也只有在首领家中进行了。
法坛设罢,裴洺在外间等候,半柱香的功夫,仿佛挨了半年之久。
终于,咒声停止,他站起身来迎接巫师,期盼中的好消息没有出现,巫师显然是消耗到了极限,却仍旧没有等到仙人的回应。
裴洺没有气馁,眼神反而更加坚定:“既是如此,请巫师为我占卜!”
“您,您要卜问何事?”
裴洺微微一笑:“来人,请季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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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清晨,刺目的阳光将清乐照醒,她竟在新屋门前这么坐着睡了一夜,要是让季恒知道了,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昊坤今天会来吗?虽然昨日那样说了,但她心里还是期盼的,昊坤每天一定很忙,要是她能像寻常女子一样,在家做好饭菜送去他的案旁该有多好!
昊坤说她是生病了,他会治好她,那她就可以做到这些了!
要是有一日她真的能离开湖边,她该怎样去陪伴他!
唉!她叹口气,笑自己太贪心,能够拥有眼前的一切,便该知足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已经接近正午,她来到门外眺望裴洺平时来的方向,没一会儿,却看到骆弈轩走了过来。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失落写到了脸上,骆弈轩的笑容有些牵强:“兄长今日有事不能来,所以嘱咐我来帮你打水。”
“那你先进屋歇息一下吧!”清乐怕骆弈轩误会,尽量让自己笑得灿烂些。
“不用了,我打完水便要回去了!”骆弈轩边摇头边提起水桶,话音未落已走出了竹屋。
这是怎么了?季恒不是那种喜欢计较的人,怎么今日如此反常,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不会,不会!她使劲摇摇头,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骆弈轩打完水便走了,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整整一下午清乐都心神不宁,可是再没有人来,她只能干着急。
沈乐心也担心裴洺,可是她又被墙挡住了,她今天又试着和清乐说话,还是没有一点反应,看来不是她,可她实在想不出还会是谁!
终于,到了夜深时候,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清乐!”是清羽!
清乐打开门让他进来,却见他面色凝重,眼眶红肿,像是哭过的样子。
“怎么了?”她急忙询问。
清羽看着她,欲言又止,竟真的哭了起来!
这一来清乐更加心焦:“到底怎么了!”
“爹,爹死了!”
“什么?”清乐懵住了,怎么会!爹爹昨日还坐在这里与他们谈笑风生,“哥哥!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羽稳了稳情绪,哽咽着说:“昨日我们回去之后,爹去首领那里,一夜未归,今日一早,有人到家中来报,说首领要出兵征讨虎奇部落,请爹占卜,爹占卜失误,遭到天谴,暴毙而亡。我不信,跑去首领那里一看,竟真的看到了爹的尸身……”
后面清羽说了什么,清乐都听不见了,泪水决堤而出,只觉得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清羽在她身边蹲下,兄妹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不知哭了多久,清羽轻拍妹妹的肩膀:“清乐,爹死得实在蹊跷!”
“啊?”清乐坐直身子,等他继续说下去。
“十几年来,爹占卜从未出错,我自小跟随爹学习占卜之术,也从未听说卜错了便会遭天谴取命。”
“那这是怎么回事?”清乐想不透其中原由,清羽也摇摇头:“我今日前来,一则是要告诉你这个噩耗;二则,是想在你这里对此次出征再行占卜,看能不能找出些端倪。这里僻静,不会有人打扰。”
虽然觉得哥哥说的有道理,可清乐心里总有些不安,清羽看出了她的担心:“放心,爹去了,巫师之位本就由我继承,这将来也是我的分内之事,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一些做罢了。”
清乐点点头,按他的指示在门外等候,其实占卜之术她也并不外行,但哥哥坚持不让她相陪,她也只好听从了。
等待的时间实在难熬,清乐担心哥哥出什么意外,悄悄到窗外向里看,占卜应该已经结束了,清羽在里面对着龟甲发怔,她刚要推门进去,远处突然传来悉索之声,十几个人举着火把向他们这边走来。
清乐借着火光看到为首之人是裴洺和骆弈轩,不及多想,他们已经来到近前,裴洺脸上是比之前更甚的冷峻。
几个兵士推门进去,骆弈轩拉住想要跟进去的清乐:“此事与你无关,小心伤到你!”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清乐挣扎着问他。
“兄长今日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再卜出征之事,清羽却明知故犯。”骆弈轩向她解释。
“什么?”她吃惊地看向被兵士押出竹屋的哥哥,“为什么?”
清羽眼中冒火,死死地盯着裴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天谴!”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哥哥!”清乐向哥哥扑过去,裴洺一把抱住她,命令那些兵士将清羽带走,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要把我哥哥怎样?”
“与你无关!”他避开她的目光,将她交给骆弈轩,甩下一句“看好她”转身便走。
“怎会与我无关!”清乐对他大喊,“他是我哥哥!”
裴洺停下脚步:“若他真把你当做妹妹,便不会到这儿来卜战!”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骆弈轩将清乐拉到屋中坐下,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这是怎么了?昨天还是那么幸福,今天就到了家破人亡的境地!
裴洺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他终究意识到她是什么样的人了吗?难道是她连累了爹爹哥哥!
“季恒!”想到此处,清乐急忙抓住骆弈轩的衣袖,“昊坤要如何处置我哥哥?”
骆弈轩叹口气:“兄长对这次出征极为重视,没想到战前发生这样的意外,清羽这是火上浇油啊!”
“那,会杀了他吗?”清乐问出心中极不愿面对的那个字,骆弈轩闭上嘴,不再看她。
“不,不季恒!”清乐哭着跪倒在他面前,“求求你!我求求你!”
“你干什么!”骆弈轩一惊,想要把她拽起来,却被她反手拽住:“都怪我!是我昨日不自量力克死了爹爹!把我烧死溺死都行,放了我哥哥吧!放了我哥哥!”
“清乐!你冷静一下听我说!”骆弈轩在她耳边大喊,“这件事真的与你无关!是你哥哥自己违抗了首领的命令!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清乐拼命地摇头:“可我已经没有爹爹了,我不能再失去哥哥!季恒,你去帮我求求昊坤,求他放过我哥哥,好吗?”
“你先起来!”骆弈轩再次想要将她拽起,可他不答应,她又怎么会起来,僵持了半刻,骆弈轩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去试试。清羽是你兄长,或许他会网开一面。”
送走骆弈轩,清乐独自在屋中,坐立难安,昊坤会放过哥哥吗?哥哥为什么会生那么大气?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无数的问题在心中盘旋,她焦虑地来回踱步,直到桌腿上一处新出现的刮痕引起了她的注意。
仔细看去,那并不是普通的刮痕,而是两个潦草的字——字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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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这正是清羽刚才坐过的位置,难道是他匆忙间留下的?清乐思忖片刻,站起身来。
清乐出门了,她要离开湖边!即便是众人围着说要烧死她时,沈乐心也没见过她如此慌乱的眼神,竹桌上的图案她看不太懂,但甲骨文象形功力的精深让她从中感受到了丝丝寒意,是那种渗骨的寒,直觉告诉她,还有大事即将降临,她赶紧跟上清乐。
字裂,所卜非所念,欺神,大凶!
清羽在桌边发呆的样子,他看着昊坤怒极吐血的样子,一幕接一幕地出现在清乐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这两个字和爹爹的死有关?那他现在也是凶多吉少!
她绝不能再等下去,必须去探个究竟!
独居多年,清乐唯一知道的路便是回家的那条,如今家中空无一人,漆黑一片。想起前晚自己还在这屋中享受爹爹哥哥的呵护,如今却已物是人非,不禁流下泪来。
正在此时,一个人影突然从屋中出来,好在清乐处于暗处,他并未发现,待他稍稍走远,清乐立即跟了上去。
那人径直来到裴洺住处,沈乐心估计清乐还不知道这屋主人是谁,没有什么反应,见门口有人把守,绕到屋后。
屋里隐约传出说话的声音,内容勉强可以分辨,清乐脸上的神情变得紧张,是裴洺和骆弈轩。
“既然他家中也无什么可疑之物,不如就放了他,只要他守口如瓶就好!”
“他不会!”
“他总要替清乐着想!”
“你忘了巫师为何而死?他们看重职责胜于一切。放了他,他定会不惜一切将占卜结果公诸于众,到那时我还怎么出征!”
“那杀了他们,你如何面对清乐?”
“顾不了那么多了!”
沈乐心担心地看向清乐,裴洺的这些话刺在她心上,该比针还疼吧!
清乐的确已经痛不欲生,爹爹死了,哥哥如今也在劫难逃,这一切都是因为昊坤,因为这个要她信他、爱他,许她一世幸福的人!这是他吗?他说的话,他的温柔、他的笑,都是真的吗?
“你打算如何处置清羽?”骆弈轩的声音再次传出。
清乐整理心神,凝神细听,裴洺只说了四个字,这四个字如五雷轰顶,将她的心彻底撕碎,他说的是——五马分尸!
什么?清羽究竟触犯了什么,要受这么重的刑罚!沈乐心知道商代刑罚严酷,可亲眼目睹生杀予夺全在一人一念之间,她还是无法接受,更何况是如此深情的昊坤,君心莫测,连她这个局外人,都糊涂了!
“昊坤!昊坤!”清乐拼命地大喊起来,屋中人一惊,迅速跑了出来。
“清乐?你怎么——”骆弈轩跑到她身边,为难地看向停在几步开外的裴洺。
裴洺只看她一眼便侧过身去:“跑到这儿来,你不要命了吗?”声音里不带一点温度。
“不要了!反正一家人都命丧你手,索性把我的也给你送来!”
裴洺猛地扭过头,向清乐疾走几步又突然停下,表情阴沉地吓人:“季恒,送她回去!”
“不!”清乐挣开骆弈轩的手,“放了我哥哥,不然我就渴死在这里!”
“清乐!”骆弈轩在一旁劝她,“别任性!”
“我没任性!爹爹已经枉死,我怎能再眼睁睁地看哥哥重蹈覆辙!”清乐一步一步地走近裴洺,“我哥哥已几无生机,你还要将他五马分尸,你究竟有何目的,尽要如此赶尽杀绝!”
裴洺睁大眼睛盯着她:“你知道了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来就是要你告诉我,”清乐直视他的眼睛,“你要出征是吗,为何我哥哥卜战,字裂?”
看到裴洺眼里闪过一瞬惊慌,清乐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一字一顿地说:“要么,放了我哥哥,要么,将我们兄妹一并杀死。不然,你依然无法做你想做的事!”
“你疯了!”裴洺使劲甩开清乐的手,“把她关回竹屋,派人看守,不许她离开半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你别走!”清乐想要追上去却被骆弈轩牢牢地用双臂锁住,动弹不得,唯有大声地哭喊,却已得不到一点回应。
恨,迅速在她心中积聚,她停止了挣扎,狠狠地瞪着他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你这个暴君,你会后悔的!”
“清乐!你冷静一点!”骆弈轩担心地看着她。
“你告诉他,”清乐擦干眼泪,歇斯底里地大喊,“我会让他昊坤,后悔的!”
“唔!”沈乐心终于不支倒下,几乎昏厥过去!
被罗骆弈轩半押半扶地回到竹屋,清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救出哥哥已是无望,但这仇她一定要报!
天亮了,罗骆弈轩端杯水送到她面前,她顺从地接过喝下,只见他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淡淡一笑:“你还是像以前那样高高兴兴地吧!这个样子,不适合你!”
“清乐!你没事吧!”也许是清乐过于平静,反而吓到了骆弈轩。
清乐摇摇头:“放心吧!我想通了。”
“真的?”骆弈轩还是不放心,“不过有一件事,你听了之后,就真的能理解兄长一些了!”
“是吗?”清乐正想听他继续说下去,突然全身不住地颤抖起来,手中的水杯跌落在地摔个粉碎。
“你怎么了?”骆弈轩扶着她不知所措。
清乐强忍着痛苦对他说:“许是昨夜离开湖边太久,又耗了太多元气,现在有些承受不住了。”
骆弈轩一听,更失了方寸:“那怎么办?”
“需得在湖水之中裸身浸泡半日才行!”
见他面露难色,清乐深吸一口气又道,“你把我放到湖水里,其余的,我自己来。”
“好,我马上送你过去!”说着,骆弈轩连忙抱起清乐跑到湖边,将她放到了水里。
待他走远,清乐看着他命令所有人都转过身去,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着他,默默地在心里说道:“季恒,事实都摆在眼前,其余的,我已什么都不想知道,你是好人,但我今日,不得不骗你了!”
清乐沿着湖边游到竹林的另一边,在水底摸出一枚龟甲,那是当年巫师为她祈福埋于此处的,今日,她就要用这枚龟甲,来为他们报仇!
第十八章
祭坛前,所有的兵士都已经整装待发,为他们送行的亲人们分列两边。
祭台之上,裴洺正割开手掌,以首领之血祭天以求平安。
清乐冷笑一声,大声说道:“以己身之血祭天,首领好慷慨啊!”所有人都向她看去。
她的出现显然大出裴洺意料,不过裴洺很快镇定下来:“巫师已死,战事迫在眉睫,为保兵士平安,这不算什么!”
“巫师虽死,巫师之女尚在,难道我不能继承爹爹之职吗?”未等他回答,清乐已稳步走上祭台,“出征之前,由巫师择良日,先占卜后祭天,方可请得上天眷顾。否则,即使用了首领之血,怕也未必能够确保万无一失吧!”
台下人群噪动起来,部落的几位长老走上前来:“首领,清乐姑娘之言有理,前日您既已证明她并非不祥之身,巫师之位,理应由她继任,这样一来,也好稳定军心。”
裴洺挥手让他们退下,走到清乐身边低声问她:“你究竟想干什么?”
“首领率众将士出征,我只是来尽一份力罢了!”清乐退开两步,仰首答道,“难道首领不愿成全吗?”
“好,我今日便拜你为巫师,时间紧迫,开始祭天吧!”裴洺终于无奈答应。
清乐走到祭台正中,拿出龟甲:“爹爹当日卜战出了差错,但此乃大事怎能跳过,既然首领说时间紧迫,那我就把占卜祭天合而为一,同时进行。”
“巫师!”裴洺厉声叫她,她冲他微微一笑:“放心,我说了,我是来为此次出行尽力的。”
裴洺注意到她将“出征”换作了“出行”,注视着她眼睛求证,清乐依旧笑得波澜不惊,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缓和下来。
将龟甲刻字,放置火中,清乐默念咒语,随着破裂之声响起,她五脏六腑也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她若无其事地拾起龟甲,裂痕果然穿字而过,清乐握紧双手用力咽下喉间涌起的腥甜,好在龟甲的灼热帮她唤回了些神智,她的占卜还未结束。
片刻之后,清乐拔下三根长发缠于龟甲之上,重新置于火中,口念咒语围着火焰挥袖起舞,余光扫去,台下众人无不为她舞姿倾倒,却不知,这是她为他们跳的送葬之舞!
一舞终了,她再次取出龟甲,裂痕已移至字的一边,她将之举起,高声宣告:“宜战,大吉!”
“啊!啊!”兵士们挥动手中的兵器,齐声欢呼起来,裴洺吃惊地看着她,她走上前去,轻启双唇,无声的吐出两个字:“宜行。”接着莞尔一笑:“清乐在此恭贺首领,如愿以偿!”
“清乐!”裴洺突然握住她的手笑了起来,“是不是季恒告诉你什么了?你不恨我了?”
“首领!”清乐急忙抽出手来,“时辰已到,请出发!”
“好!”裴洺笑着应道,转身大步走下祭台,振臂高呼:“出发!”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向边境进发。
很快,偌大的祭场便只剩清乐一个人。
呵呵!哈哈哈哈哈——
祭场上空,回荡着她的笑声,昊坤,亏你还笑得出来!我要你血债血偿!爹爹哥哥,清乐为你们报仇了!
“清乐!清乐!”骆弈轩不知何时出现在清乐面前,使劲地摇晃才使她注意到他,“你怎么在这里?你来这儿做什么?”
“报仇啊!我来报仇!”清乐笑望着他,“你知道吗,你兄长昊坤这次出征,一个人也回不来,一个都回不来!哈哈哈——”
“你说什么?你做了什么?”骆弈轩紧紧抓住清乐的胳膊大声问道,清乐指指祭台上的龟甲。
“你卜战了!”他慌忙跑过去查看:“这结果——怎么会这样?”
“我改的!”清乐依然笑着,“我爹爹、哥哥统统受了天谴,怎么能落下我?不过,我不是一个人死,昊坤害得整个大军一个不剩,都要为我一家陪葬!”
骆弈轩跌坐在凳上:“清乐,你本不用如此的,哥哥此去,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回来!”
“什么?”清乐愣住了,不明白他的意思。
“第一次占卜时,他便知道了此去大凶,老巫师甚至还卜出他必定是有去无回,他为了封锁消息,不惜杀了他。后来,为了防止有人私下占卜,卜出这一消息,才又抓了你哥哥以儆效尤。”
清乐面上更紧,冷哼一声:“他是这么告诉你的?”
骆弈轩一脸悲恸没注意到她的嘲讽:“但你就没有想过,他为何一意孤行,去做这送死之事吗?”
他说着抬起头,湿润的目光落在清乐脸上:“他是为了你!为了帮你解除这靠水养命的毒咒!”
“毒咒?”一瞬间,清乐脑子里一片空白,“你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骆弈轩张张嘴,终究还是摇头避开她:“这事关族中机密,我不能说!”
“我已是将死之人,你怕什么!快告诉我!”
“你——”骆弈轩看了一眼龟甲,眉心拧得更紧,“好,我告诉你,你没有生病,更非命里缺水……”
骆弈轩详详细细,把那天晚上裴洺叫他过去,把他当做新任首领告诉他的事情讲给清乐听,那些仿佛兄长遗言一般的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让他的心紧紧绞着,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兄长派人打听到虎奇有位隐士,巫术超凡,便想请来助你解咒,但我们和虎奇向来交恶,向他们首领要人他们根本不予理睬,于是决心出征,逼迫他们交出隐士。”骆弈轩苦笑一声,“也怪他手段过于强硬,竟和你成了仇人!”
“不!不是的!”清乐失神地摇着头,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骆弈轩拽住她她才没摔到地上,原来他高兴,真的只是因为自己不再恨他!
猛然间,清乐脑中电光一闪,拉紧骆弈轩:“仙山在什么地方?”
“这!”
“快告诉我!”她快急疯了!
“在东南方向。”
“虎奇呢?”
“一样。”
“他们没去虎奇!”清乐自语一句便要去追。
“你说什么?”骆弈轩一把拉住她,“你是说兄长他……”
“季恒!部落今后就靠你了,好好留在这里。我得罪过,我会尽我所能弥补!”
“不行!你……”
“我已必死!”
“怎么会这样!”骆弈轩慢慢松开手,清乐不再停留,火速追大军而去。
第十九章
天谴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清乐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可是她追不上,看不到,显然裴洺救她心切,一出发便是全速行军!
一直到日落西山,夜色弥天,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血腥气!
终究还是晚了吗?
清乐不敢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方,脚因双腿越来越抬不动而磨出血来,和她嘴角滴下的一起染红路上的碎石。
这里真的是通往仙山的路吗?为什么越走就越感觉不到生机!
起雾了,她借着月光勉强分辨着前行,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跘,她向前扑倒,一股寒气直逼咽喉,是矛尖!只差半分,她就要被刺穿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矛!
她条件反射般坐起来,被她压在脚下的,竟是中午出征的兵士,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颤抖着摸过去,只碰了一下便赶紧缩了回来,不,不会的!
她跌跌撞撞爬起来向前跑,一具、两具、三具……尸首越来越多,一片一片的横在前方,她已无法再继续向前。
“昊坤!昊坤!”她喃喃着不敢大声叫,害怕听不到回答,跪坐在地上翻开那些尸体,“有活的吗?还有没有人活着!”
突然间,她意识到什么,顾不上说话和害怕,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几下之后干脆跨进尸堆中,所有人身上都挂着部落的标记,没有别的人,没有交战!他们身上甚至没有伤口!
“昊坤!昊坤——”
浓雾中,她四处张望着呼喊,喊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却再没有别的声音,她喷出口血跌坐在尸堆上,一阵风刮过,带着无尽的嘲笑!
清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湖边的,只是心里想着,眼前始终有那波光粼粼的影子,还有那双眸子,像深夜湖水一样深邃的眸子,但是她没能赶得上再看一眼,天已经亮了!
看着这片她最熟悉的地方,虽然应咒被困在这里,可她最快乐的时光,也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
娘亲,爹爹,哥哥都在这里陪伴过她,还有昊坤,那个用生命去兑现誓言的傻瓜,也是在这里,将心交换于她!
那么,就让她在这里,偿还一切吧!
她拿出那枚龟甲,再次在上面刻下咒语,用心中之血将它染红,捧着它,一步一步走向湖水深处——
以我之血,还诸彼愿。
以我来生,偿还彼命。
世世代代,永无恚怨……
“乐心!乐心!”隐约听到骆弈轩的声音,沈乐心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可她眼前摆放着仪器、电脑、站着穿白大褂的人,这分明就是在实验室里,旁边,裴洺和骆弈轩在看着她。
“裴洺!”
她一下扑进裴洺怀里,裴洺抱紧她,任她的眼泪在胸前泛滥:“你去哪儿了?”
“我一直和清乐在一起!”提起这个名字,沈乐心心里又是一阵揪痛,在清乐身体里,清乐对自己的折磨她都一同承受,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绝望,葬送!
“乐心!”沈轻辙和祁羽一前一后赶了进来。
沈乐心看见祁羽,站起来,泪水遮挡着视线模糊了他的轮廓,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欣慰,她擦掉眼泪,仔仔细细地看着,笑着。
“乐心,你还好吧!”祁羽走上前来。
沈乐心笑着摇摇头,两行泪从脸颊滑下:“看到你真好!世世代代,永无恚怨!”
“什么?”
“乐心!”
裴洺、骆弈轩和祁羽几乎同时出声,祁羽茫然地看着他们俩把乐心拽离自己。
“你要干什么?”
“那些都与你无关!”
沈乐心冲他们笑笑:“裴洺,你说话,还是昊坤的语气!”
“我不是昊坤!你也不是清乐!”
“对!那只是一场戏,散场了!”
“不是的!”沈乐心看向他们身后,“你们看!”
龟甲正在莹莹地变化着,放出蓝色的光,荡漾着,像湖水一样,不及裴洺把沈乐心护到身后,蓝色的光芒忽然汇成一束,耀眼地吓人,所有人本能地挡住眼睛,等到光芒弱下去,眼前却多了一个人。
“昊坤!”沈乐心他们三人惊呼出声。
昊坤微笑着看着沈乐心:“清乐,真的还能再见到你!”
“你,怎么会?”沈乐心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看看龟甲。
“我一直在里面。”昊坤明白她的意思,“那日死后,我听到你的声音,可雾太大看不见你,四处寻找却没了动静,便索性回到了湖边,谁知竟只见到了一池的血水和你的尸身!
我痛不欲生,便钻进你紧握的龟甲之中,想要陪伴你。季恒将你下葬之时,也确是将龟甲与你葬在一处。
进入龟甲之后,我才知你竟对自己下了如此重的诅咒!三千年来,这龟甲经常自行掘土飞出,或是将你引来,每次都会取走你那一世的性命,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一次又一次死去,却被它困在其中无计可施,于是潜心修炼。
终于,到了这一世,我在你初次握住它的那一刻,用法力将你短暂控制住,使你紧握龟甲割伤手,你的血能对它的灵力有些许抑制,我才得以分出些精魄到你体内,阻止它将你禁锢入清乐体内。”
“原来是这龟甲!”沈乐心恍然大悟,“又是你救了我!”
昊坤摇摇头:“若是真像往世那样,龟甲灵力深厚,凭我这点精魄又如何能救你。其实当年我并未对清羽用刑!那样说,只是掩人耳目罢了,谁知竟被你听去,又一直未能向你解释,所以这一世你虽遇到清羽,却并不用偿命,只是它既未取得你的性命,便会一直纠缠折磨于你,这次它引你入境,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将它的桎梏扩大些,最终还是没能助你抵住禁锢!”
昊坤说着,看向裴洺和骆弈轩:“二位曾和清乐梦境相通,我原本是想请二位陪伴保护清乐,谁知竟累的二位险些魂飞魄散,实在是对不住!”
“我们曾经那么危险吗?”
“无碍!”
裴洺瞟了骆弈轩一眼,骆弈轩也回看过去,告诉他自己也是那么想的!
“你说的清羽,是我吗?”祁羽一直在想着沈乐心刚才看见自己时的反应,现在听昊坤这么说,难道是因为自己乐心才受了这么多的罪!
见昊坤点点头,他急道:“那怎么办?”
沈乐心回头看他:“没关系的,那是我前世欠下的罪过,我该要承受的。”
“不!”昊坤打断她,“没有什么,是你应该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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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沈乐心摇摇头:“你已替我做了太多……”
“我们的死与你无关,我所做的,是我们欠你的,如今,我所欠下的债已无法还清,至少,不能再让你来替我偿还!”
“不!不是的!你要做什么?”沈乐心心里一阵惊慌,伸手想要抓住他,手到之处却是一片虚无,她讨厌这种感觉,为什么越是想要的,她就越是抓不到!
昊坤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柔:“从今往后,你再不用受任何诅咒之累。”说着,他身上泛起蓝光,与龟甲突然迸发的红光抗衡着。
终于,蓝光大盛,龟甲瞬时瓦解,巨大的冲击将所有人打倒在地。
“昊坤——”沈乐心顾不得疼痛慌忙起身,周围已恢复如常,哪里还有昊坤的影子!
泪,一点、一滴从脸颊滑落,这个男人,竟爱了她百世!
“乐心!”骆弈轩和裴洺扶她起来,结束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骆弈轩又回到了家,看着整齐明净的一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在家里闷了两天才打电话告诉老妈她回来了,即便如此,还是被老妈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颤抖。
沈乐心他们那边的考古工作还在继续,只是好像除了他们三个,没有人再记得龟甲的事,大家依旧对那段文明的湮灭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三个亲历者,也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在他是季恒的那段日子里,他就像被关在一间玻璃房子里,与世隔绝,却可以看到这个简单快乐的大男孩儿一点点被披上枷锁。
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只想让抚养他长大的兄长脸上多一些笑容,仅此而已!
后来季恒怎么样了他不知道,清乐离开祭场后他就被释放了出来,变得和乐心一开始事那样从那个世界剥离开来,随后就在陪伴清乐的途中遇到了和他一样的裴洺。
当时的裴洺精神有些恍惚,他去叫他差点被打了一拳,然后裴洺就只说昊坤上仙山了,他在过山门的时候被迫了出来。
后来发生的一切,他们都跟在清乐身边一一目睹,一直到清乐投湖自尽,周围突然天旋地转又恢复了最开始的一片雪白。
他们一直没有看见乐心,可由不得他们再找,已被吸回了现实之中,还好沈乐心和他们一起回来了!
“唉!”骆弈轩长叹一声靠进他的沙发里,没想到真的有故事可以延续千年,不过,千年之后,又能怎么样呢!
他自己摇摇头,站起来,又是周末,和老妈说好了,去黄村小学,怀旧一下。
云南,考古发掘现场,沈乐心和裴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龟甲的事,陈教授他们几乎天天开会,对这里的一切却是一筹莫展,沈乐心虽然也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但三千大军全军覆没,一个部落也支撑不了多久吧!再加上昊坤硬闯仙山……
她实在不想再听大家对和这一切有关的那些星星点点的猜测讨论,便悄悄离开了,没想到一出来,却看到沈轻辙站在不远处,脸上比她还要惆怅。
“爸爸,您怎么了?”她走过去。
“你确定我是过来看你的吗?”
“当然了,不然您来干什么?”沈乐心脸一下子变了颜色,“裴洺不是要取消婚礼嘛!”
“哦!”沈轻辙赶紧把女儿搂到身边,不一会儿,又疑惑起来,“可我带那些设备干什么?还有裴洺,带过来不是添堵嘛!”
“设备我让您带过来帮忙的呀!您怎么全忘啦!裴洺……裴洺给您帮忙的嘛!”
“是吗?哎呀我这脑子!最近是怎么了!”
“哎呀您还安慰不安慰我啦!比我还纠结!我走了!”
“哎!好好好!我女儿最重要!”
沈乐心和爸爸一句接一句地撒着娇,她知道她这个爸爸对这些诡异的事比常人要敏感许多,这些事终究有一天还是瞒不住的,但她还是想尽量瞒下去,儿女的苦,总是不想让长辈知道的!
见女儿的心情好像好了许多,沈轻辙瞅瞅还在开现场会的那些人:“你们还要再这里呆多久啊!”
沈乐心摇摇头:“信息太少了,但如果确认了那些关于商朝时期的猜测,这将是个震惊世界的大发现,所以大家还都不想放弃!”
沈轻辙点头表示明白:“那我和裴洺就先回去了!”
“沈叔,您先回去吧!”裴洺向他们这边走过来,“我等乐心一起。”
他说着,把一件外套给沈乐心披上,沈乐心这才感觉到,刚才干活把外套脱了,这会儿竟有些冷飕飕的!
“谢谢!”
印象里,这还是裴洺第一次主动这么关心她,再加上他说的那句话,虽然知道他是为什么,但沈乐心心里所剩不多的那一点怨恨也都消失了,裴洺没说什么,给了她一个微笑。
看着他们俩,沈轻辙乐了起来:“好我先走,那些设备也留给你们,没事儿一起做个梦——嘶——欸?”
“好了好了爸爸!”考古研究文物,要置梦仪做什么,难不成还探探几千年前的干尸一个人无聊躺在棺材里靠什么打发时间?沈乐心知道爸爸一定是想到这些了,赶紧拉起他,“那边的景色很美,您陪我去看看吧!”
“叫裴洺……”
“哎呀我就想叫您陪!”
“沈先生!这边有个问题想请您帮个忙!”陈教授突然在那边招呼,沈轻辙摊开手:“没办法了!”看看他俩,笑得意味深长,刚走两步,祁羽从那边过来:“乐心,一起过来看看吧!”
“这小子!”他不满地瞪祁羽一眼,从祁羽身边走过去。沈乐心看他们还是很不对付的样子,应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见沈轻辙走远了,裴洺轻声说道:“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别大意!”
“嗯,你也是!”沈乐心赶紧接他的话,他脸色一直不好,她早就想让他多休息了,可话音一落,又尴尬地扭开头,“还有弈轩,不过他好像比我们都好一些。”
说着,他紧走两步向大家走去,经过祁羽时,她停下来,笑了一下:“决定开棺了吗?我想和你一起,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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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得不承认,黄村小学坐落的群山之中,风景真得很美!
那种美并不震撼,却也不平淡,层层叠叠的轮廓,翠绿而又柔和,即便你带着满肚子的牢骚和惆怅,到了这里,也都和围在山腰的云雾一起飘走了。
“这样的山路你开车能上来吗?”
“开车?”骆弈轩收回一直眺望车窗外的目光,对上老妈的笑脸,不解立马变成了郁闷,“怎么又让您知道了!”说着他不自然地看回窗外:“差不多吧!”
这些年,他背着老妈为34岁的远行做了一些准备,学车就是其中一项,除了定期的练习,他从来都不会去用他学到的这些技能,瞒着老妈,也自欺欺人地瞒着自己。
江继苹坐起身搂着儿子:“瞒不过,以后就别瞒啦!”
骆弈轩笑起来,回头看看老妈:“瞒不过还要瞒那才有挑战性嘛!”
“臭小子!”江继苹一巴掌拍到他头上,他一下没躲开,怕老妈会有连环掌,捂着头顶闪到一边,恰好路不平车子一颠,和车顶撞了个结结实实,逗得江继苹哈哈大笑。
骆弈轩又跟着车晃了两下才让自己坐稳,脸上满满地写着一串字——是亲生的吗?!
江继苹在他的注视下强忍住笑:“谁让你不听话……”见他又没稳住一本正经地晃了一下,赶紧把脸侧向一边,嘴角一咧一收,辛苦得忍着!
骆弈轩气得不想看她,转回去坐好:“我不听话您还不是一样什么都知道,我不就是自娱自乐一下嘛!”还能不能好好看风景了!
他向外望了望,用力把车窗关上。头还疼,这一段路都不太好,他抓紧扶手,闭上眼养神。
“欸!小子!”江继苹又凑过来,“别生气啊!”
“噗嗤!”骆弈轩绷不住了,和老妈一起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目的地,司机师傅无论如何都不收他们的钱,说自己的几个孩子都到外地打工去了,今天这一路听他们母子俩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心里舒服了许多。
江继苹他们怎么肯白坐车,两边正推让间,叶霞在学校里看见他们,赶紧迎了出来:“继苹?!你们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坐这么长时间车,你身体能行吗?”
“没事儿,早就好了!”江继苹回身应她,骆弈轩也赶紧打招呼,司机师傅趁机关好车门,开着就走了,留下母子俩无奈地看着他留下一路烟尘。
问明原因,叶霞笑着招呼他们进学校:“这里的村民就是这么淳朴,学校的老师坐车经常不收钱,弄得我们都不好意思!”
校园里好像在施工,叶霞介绍说是在盖学生食堂和宿舍。
“学生不都是附近村民家的孩子,盖宿舍有人住吗?”骆弈轩记得上次来时听老师们说全校学生加在一起也不足百人。
这一点江继苹虽然离开多年了,但还是能够理解:“虽然基本上都是一个村的孩子,但山区的农村住户都特别分散,有的离学校非常远,我记得我在这里教书时,有好几个孩子从家来学校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冬天早上都是打着火把的!”
叶霞点点头:“现在都用手电啦!”
“还有那么远的吗?”这点变化并没有让江继苹感觉到一点欣慰。
“有啊,基本上还是那么多。”叶霞指指身后的工地,“等盖好宿舍和食堂就好啦!”
三个人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江继苹突然发现:“学校老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吗?”
“周末我们轮流在这儿值班,本来是两个人,还有一个家里有点事儿回去了。”
“哦,你看,本来就是想趁周末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我在这儿也就是到处转转,干活儿人家又不用我!呵呵!快来办公室坐吧!”叶霞还是担心她的身体,站久了会累。
“你们先过去,我再四处转转!”骆弈轩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莫以瞳以前的宿办室,叶霞点点头:“继苹,那你先过来坐!”
“哎!这孩子是又想起以瞳啦!哦,就是苏沫!”叶霞的宿办室里,江继苹接过叶霞递过来的水,不放心地看着外面的儿子。
“都怪我!也没问清楚人家小苏还要走的,就张罗着让他们认识了,不然,也不会……”
“不不不!他们早就认识的!”江继苹急忙解释,原来她还不知道。
“是吗?那就更可惜了!”叶霞转过身去,借着看骆弈轩忍下涌上眼眶的泪水,然后换上笑脸:“没关系的,说明和轩轩有缘的另有其人啊!你放心,我还认识……”
“不用了!”江继苹突然打断她,意识到自己激动了,笑一下缓下声来,“轩轩暂时不找对象!”
“不找?”叶霞想了想,“嗯!让他先调整一下心情也好!”
“聊什么呢?这么严肃!”骆弈轩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也过来了,“叶阿姨,我刚才看见学校那边停了一辆小面包车,是学校的吗?”
“是啊!”
“嗯——我有个想法,想和你们商量一下。”骆弈轩认真地看着他们俩,“我刚才问了一下盖宿舍的师父,说这房子要到明年1月份才能交工。”说着,他看向叶霞求证。
叶霞点点头:“投入使用要到下学期了。”
“可是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天亮得越来越晚,我想留在学校里做个义工,每天开车接家远的学生上下学,一直到他们住上宿舍为止。您们看,可行不可行。”
“有人能接孩子们上学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吗?”
“我没有工作,在家啃老呢!”骆弈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叶霞笑了一下打破尴尬:“学生们的家都分散在学校四周,并不在一个方向,不好接呀!”
“这不是问题,起早点,多跑几趟就行了。”骆弈轩赶紧说道,“如果行的话,我希望可以尽早开始,最好就从下周。”
“好!好!我马上就去给校长打电话!”叶霞高兴地拍拍他肩膀,“真是好孩子!”说完,拿着手机出去了。
江继苹拉儿子到身边坐下,看着他却不说话,骆弈轩笑了一下:“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啊!”
他也看着老妈,总不能真的让一辈子优秀好强的您,因为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而抬不起头来!
第二章
学校很快就同意了骆弈轩的提议,办完简单的手续之后,他这个司机叔叔就要正式上岗了。
因为是早接晚送,他晚上要在学校住,白天上课时间可以自行安排,这样正好,他还可以回去给老妈做顿午饭。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他的起床时间就再也没有谁来约束了,现在心里有了这份责任,本着对自己的极度不信任,他特意买了两个闹钟带到学校。
接下来这一段时间,他会很忙,但会是新鲜而又有意义的一种全新体验,虽然这段时间他的各种新体验并不少,但他还是更乐于去尝试这种正常属性的!
带着一些必须的行李,他兴奋地赶到学校,可一进大门就看到等在那里的叶霞,一脸的为难:“学校的条件有限,只有小苏那一间空宿舍,所以……”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那我叫几个老师去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
从叶霞手上接过钥匙,骆弈轩脚步不停地一直走到宿舍门前才猛然停下来,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应得那么快,也分不清自己心里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高兴,手会抖吗?
“还是我来帮你吧!”叶霞走到他身旁,从他手拿过钥匙,一边开门一边看他:“要不你住我那儿去吧,我搬过来!”
“不用!”门打开了,他看着里面,让自己笑了一下,“这儿挺好的,我想住这儿!”
莫以瞳的房间还是她当初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骆弈轩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一边,开始一点一点的打扫,这是她留给他的礼物,在他以为她消失得只剩下回忆的时候。
“你是在奖励我吗?”骆弈轩轻轻拿起办公桌上的相框,吹掉上面的灰尘,照片里的以瞳看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和她最后一次看着他时一样。
“轩轩!”过了一会儿,叶霞在外面叫他,他应声出去,“快过去吃饭吧,校长一会儿带你去熟悉路线!”
“欸!好!”
吃完饭之后他们就出发了,虽然那天回家后江继苹就给他讲了山上的情况,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路线的长度和难度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回来以后,他按照边走边记录下来的简单地图和校长讨论接送路线,一直到后半夜才全部敲定。
回宿舍的时候,他想起还没怎么收拾,算了,反正第一天开工现在还是兴奋的,这一晚就不睡了。
谁知打开门,房间里面焕然一新,一定是叶阿姨,因为除了自己的行李被安置到了合适的地方,以瞳的所有东西都还是原封不动,灰尘却已被精心地清理干净了。
黄村小学的第一夜,他就这么在疲惫和温馨中沉沉睡着了。
接送的头几天,学生们跟骆弈轩还不熟,一上车全部都老老实实的,骆弈轩本来就爱玩儿,和这么多孩子们在一起怎么忍得住一本正经,几天下来就混熟了,车里热闹起来,唱歌的,讲笑话儿的,拌嘴的,骆弈轩跟他们约定好,身上不许乱动,脸上的随便动!
在这十几个家特别远的孩子中,有两个男孩儿是一对亲兄弟,大的叫李义强,上三年级,小的叫李义刚,才五岁,刚上学前班,因为这个方向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多,关系也最好。
别看李义强才只有9岁,却已经可以独自照顾弟弟了,他们父亲常年在外面打工,母亲也时常在附近干些零活儿,说是附近,每天回来时孩子们也都已经睡了,所以洗衣、做饭这些活儿基本上都是当哥哥的李义强来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这天,他们俩坐上车,骆弈轩还是像往常那样逗着他们打招呼,可兄弟俩却有些反常。
“怎么啦?有什么心事啊!”骆弈轩发动车,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两张小脸上既兴奋又好像带着些不安,看看他们不说话,骆弈轩笑了笑也闭上了嘴,不一会儿弟弟就沉不住气了:“我们昨天去……”
“不能说!”哥哥急忙打断他,弟弟却并不听话:“司机哥哥又不是和爸爸妈妈他们一伙的,说了没事儿!”
听他这么说,骆弈轩忍不住扯动了一下嘴角,虽然初次见面的时候老师们就一再要求学生们叫他叔叔,但孩子们私下还是要叫哥哥,让他偷着乐了好久!
哥哥听弟弟的话,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自己反倒扒到骆弈轩身后,悄悄地说:“我们昨天去找仙洞啦!”
“仙洞?”那是什么?
“就是神仙住的山洞嘛!”哥哥对骆弈轩连这个都不知道表示不满。
“哦!有神仙呀!”骆弈轩大声应着,笑着摇摇头,哥哥继续认真地说:“我爷爷说神仙洞里的神仙很厉害,不能去打搅,但是我们昨天都到洞口了,神仙也没生气!”
“对!昨天李小东他们还说也到洞口去了,我们根本就没看见他们,肯定是骗人的!”弟弟说着,满脸的不屑。
“呵呵!可能你们走了之后他们才去呀!”
“不可能,只有我们才知道洞口在哪儿!”
“你们这么厉害!”
“我爷爷进去过!他们爷爷又没去过!”弟弟的不屑一下换成了自豪。
“好,哪天你们也带我去看看行吗?”他们到家了,骆弈轩把车停下转过来认真地问。
“当然可以!”哥哥大方地答应,“不过你不能跟别人说我们去过,不然要挨爷爷骂了!”
“嗯!但是你们也得答应我,下次要去必须带上我,谁偷偷的自己去谁就是小狗!”
“好!拉钩!”
拉完钩,两个孩子下了车,看着两个孩子开门进屋,骆弈轩调转车头回学校,小孩子的世界真的永远都这么有趣,男孩子们永远都把自己当作一个四处探险的大英雄!
不过,在他们明白真正危险的存在之前,作为成年人还是要适当地约束一下他们的!
骆弈轩迫不及待地开车回学校,有几个老师说,山上栗子熟了,叫他今天吃完晚饭一起去捡栗子,可是,他这一路走下来,也没看到哪棵树上长着栗子呀!
第三章
幸亏骆弈轩没有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不然真的要让人笑话了,跟着老师们来到栗树林,一个老师指着旁边一树的绿色刺球:“都还绿着呢,不知道有没有!”
“有也不会给咱们留到这会儿了,人家村民早上5点多就过来捡了,咱们也就是来玩儿一下!”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骆弈轩把特意准备的大塑料袋放进衣兜里四处看着,原来栗子都在那些“大苍耳”里!
“小骆,别看上面了,那都是没长熟的,长熟了的都炸开掉下来了。”
“哦!”他跟着老师们拨开一簇接一簇的草和树枝,学着他们的样子用小棍翻开落叶寻找,按照他们说的,面上不会有了。
起先大家都还很认真,可十几分钟之后就已经是以聊天为主了,只有骆弈轩还沉浸在他无与伦比的新鲜感中,一路闷头找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得有些远了。
口袋里渐渐沉了起来,他边仔细搜索着边在心里盘算明天带回去给老妈尝尝,要是能再多找一些就给乐心留着,裴洺有没有就看乐心心情了……
“小骆——小骆——”那边的老师们本来不想打扰他的兴致,可是看他越来越远,还没有要折返的意思,赶紧叫他,“天快黑了,回吧!”
骆弈轩听到叫声直起腰来,耳边忽然传来一串风铃声,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响起的这清脆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妙的颤动和他的心脏共振,他循着声音张望过去,可是除了树,什么也没有看到。
“捡了多少?”一个老师见他迟迟没有答应,过来找他,风铃又响了起来,“你听到了吗?”骆弈轩赶紧问他。
“什么?”
“风铃声啊!就是不知道从哪儿传过来的!”骆弈轩继续找着。
“没有啊!这附近连人家都没有,哪儿来的风铃?”老师拉他一下示意他回去,“山上树多,风稍微大点,一吹什么声音都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再听就不是风铃了,就是鬼叫啦!”
“童威,你别吓人家!”说话间他们已经和迎过来的其他人会和,名叫何玲的女老师笑着说,“每次新来个人你们都不放过!”
“欸!我们可没有每次,也就吓了你一回,这次可是他自己先听见的,不关我的事!”
“你少来!小骆,你知道苏沫的吧。”何玲说着转向骆弈轩,“人家小苏每天吃完晚饭喜欢出来散散步,他们就给人家讲这里有个什么仙洞,说得跟他们真的被里面的神仙抓过似的,把小苏吓得再也不敢一个人出来了!”
“哈哈!你别说,苏沫那姑娘虽然不怎么爱说话,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小骆,你不是还和她谈过的吗!”
“对对对,第一次见面还认错人来着!我们都还觉得你们俩挺有缘分呢!”
“呵呵……”骆弈轩能够感觉到自己脸上僵硬的表情,低头掩饰着。
手机突然响起来,他赶紧接通,电话里传来叶霞焦急的声音:“张老师发烧了,快回来送他去看看!”
“好!马上回来!”
张老师是学校里年纪最大的老教师,身体一直不太好,骆弈轩不敢耽搁,跟大家简单说了一下便一起赶回了学校,几个人把张老师抬到车上送到了村卫生室,所幸只是着凉了嗓子有些发炎,没什么大问题,大家陪着打完针,就一起回去了。
“不用把张老师送回城里吗?”见张老师准备睡了,骆弈轩把叶霞拉到一边。
“就在这儿吧!他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这儿有咱们照应着!”叶霞说着叹了口气,意识到骆弈轩还在旁边,又笑了起来:“没事了,你今天辛苦了,快去歇着吧!”
“好,有事随时叫我!”
回到宿舍,骆弈轩把栗子掏出来放到办公桌上。
“你去捡过吗?”他把莫以瞳的照片转过来对着栗子,随手拿了本书靠着床边坐下,目光在照片上流连了一阵,低下头,沉浸到手中的故事里。
学校里只有校长办公室的一台电脑、一张网卡,休息的时间第一次没有了网络,他倒并不怎么觉得急,有机会静下心来看看书,也是一种不错的体会。
叶霞自从从谂秘阁回来之后,晚上也就住在学校了,虽然因为半魂被折磨了十一年,但她完整之后的心里是清亮的。
不是不怨,是没有时间去怨,她已经错过了太多,就连这山里的星空,她都少看了十一年!
所以她让自己生活在当下,接受并享受这一切,就像今天的夜空,星星被云层遮盖了,她也一样坐在椅子上,仔细地端详!
童威看见她,过来蹲到她旁边,和她一起望着天:“叶老师,今天的星星能数清啦!”
“起风了,叶老师你们还是进屋吧!”何玲加了件衣服也从宿舍出来。
“那怎么行!”童威夸张地摇摇头,“叶老师天天坐这儿数,今天好不容易能数清了,不得多数几遍!”
叶霞笑着看看他:“星星我是数不清,不过你的衣服被风吹跑过几件我可是记得清……”
“哎呀!我的衣服!”话音未落,童威已经跑到操场那边,他的两件刚洗干净的衣服正在那里荡秋千。
“哈哈哈哈——”何玲和叶霞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引得大家都纷纷探出头来,谁知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眼前就突然一片漆黑了!
“哎!怎么没电了?谁来给我照个亮!”童威在那边大喊,立马有人把光照了过去,大家各自回到屋里找出蜡烛,校园里很快又亮了起来。
骆弈轩看书正看得入迷,外面的声音他都完全没有听见,突来的黑暗下了他一跳,反应过来是停电了,正要起身,叶霞在外面敲门给他送蜡烛来了,他借着手机的光把门打开,才发现外面竟起了那么大的风,赶紧把叶霞让进来。
“怎么突然停电了?”
“这边一刮风下雨就停电,一会儿风停了就好了!”叶霞帮他把蜡点亮,“应该是为了安全吧!”
骆弈轩点点头。
叶霞看看他手中的书:“看不成了,早点睡吧!也够难为你的,每天早上的闹钟能把全校都叫醒!”
“是吗?那我……”
“哈哈开玩笑的!”叶霞笑起来,边说边开门出去,“都睡得沉,哪有那么好的耳力!快关门吧!”
“好……好!”看叶霞走远,骆弈轩猛地把门关上背靠着向里看,刚才,好像有一个黑影钻进来了!
第四章
骆弈轩把蜡烛拿在手里四处查看,可以感觉到有东西在躲避着光亮,于是他退到窗边,一点一点地毯式向前扫射,终于只剩门边墙角那一片未知黑暗时,他坏笑一声:“小东西,看你往哪儿躲!”
谁知烛光照去,竟然只有他的一双鞋在那里无辜地反着光!
难道看错了?
骆弈轩回身看看刚刚走过的地方,不可能啊!
算了,可能就是刚才外面风吹动什么投过来的影子吧!
他摇摇头,把蜡烛放下,把自己在床上放平玩儿起手机,等着吧,叶阿姨不是说风一停就来电吗!
应该是真的有些累了,骆弈轩眼睛慢慢睁不动了,手机掉下来差点儿砸到脸上。似睡非睡间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挠他的床板,他告诉自己是外面的风声,翻个身继续睡,可换个位置听得更清楚了,不会是有老鼠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猛地清醒过来,翻回去趴到床边,一手拿过手机,刚把头探下去,突然一个东西窜出来险些撞到他脸上!
他条件反射地躲开跳下床两步跨到门边打开希望那东西可以出去,可是门外,数不清的眼睛幽亮地望向他,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齐冲进屋来。
“啊!”他惊叫一声跳到外面,屋里的蜡烛被碰倒了,刹那间一片漆黑!
“怎么了小骆?”老师们听到声音纷纷出来,看他惊魂未定的都凑过来。
骆弈轩指着里面:“有东西进去了,好多!”
“东西?什么东西?”童威把手电照着向里面扫了一下,没看见什么,骆弈轩摇摇头:“不知道,刚才有一只在床底下,我想把它放出去,结果门一打开又进来好多!”
童威和另外一个男老师听他说着,找了两根棍子拿在手上,小心翼翼地进去,四处看看,又把手电关了用棍子在床底桌底乱扫一气,除了他们自己弄出的声音,什么动静也没有。
看见他们出来了,何玲松了口气,紧接着白了童威一眼:“看,都怪你话多!”
“我——好好好!”童威佯装无奈地转向骆弈轩,“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骆弈轩点点头。
“那肯定是没睡实,听见风声做恶梦了!”童威换上笑脸,“没事儿,就是刮风!”
“对啊,习惯就好了!”
骆弈轩看看大家,连生病的张老师都出来了,还有叶阿姨、何玲,全都是一脸安慰的表情,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怂过,从僵硬的脸上硬变出一个笑容来:“呵呵,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打扰大家休息了!”
“没事儿!刚来正常的!”叶霞给他铺个台阶,招呼大家各回各屋。
骆弈轩赶紧把张老师扶回去,然后回到自己屋里,不知道是谁已经帮他把蜡烛重新点上了,他又找了一遍,真的什么都没有,可刚才明明看到!
他每转一个方向,就觉得那些东西也转到后面看着他,他确定自己当时是清醒的!
不管了!听外面的风也没有要停的意思,电也不会来了,他索性洗脸睡觉,把自己蒙到被子里,今天晚上就是让那些东西把他分着吃了,他也绝不再叫一声了!
一夜的噩梦,闹钟加手机一个接一个地在梦里炸响,骆弈轩猛地坐起来,全身上下摸摸,还好都在!
被子缠在身上,难怪梦见自己肠子被拽出来缠住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看来真的是自己吓自己的!
他回头准备去吹蜡烛,却看到以瞳还在对着栗子笑,唉!昨晚那么窘怎么忘记把相框扣上了!
“以瞳!都是幻觉,啊!”他说着把拧成麻花的被子抖开,“幻觉!”
因为没有睡好,骆弈轩感觉全身都软绵绵的,安全起见,接学生的时候他一直和坐在旁边的孩子聊天,以免自己瞌睡,后排座的孩子也都聊得热火朝天,争论着昨天晚上看的电视剧。
“昨天都停电了,你们上哪儿看的电视?”这些孩子,吹牛都吹得没边儿了!
“昨天我家就停了一下下,电视打开的时候刚好演到他们去探险!”
“我家来电的时候他们还在收拾准备呢!”
“我家来电的时候电视剧还没开始呢!”
骆弈轩受不了地摇摇头不再发言了,后面的争论还在继续——
“你骗人!”
“那不可能!”
“那你讲讲都演什么了?”
“你才骗人!”
“啪!”
“哇——”
“欸,这是怎么了!”震天响的哭声在车厢里回荡开来,回音叠着回音吵得骆弈轩脑袋都要炸了,赶紧把车停下转过来:“怎么啦?谁打你啦?”
所有人伸出小手指向其中一个孩子。
那孩子一看急了:“是他先哇——”
“唉!唉!别……”骆弈轩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哄了几句完全没有效果,大有越哭越酣畅的趋势。
他心里渐渐汇聚起一阵烦躁,闭上眼低下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好了!”——没有成功!
这是他第一次在孩子们面前发火,哭声戛然而止,六七双小眼都惊恐地看着他,尤其那两个,一抽一抽的,眼泪还在无声的流下来。
“要迟到了!”他被看得心里挺过意不去,“对,对不起啊!”转回身,叹口气,重新把车发动起来。
终于看到学校的大门,这是最后一批孩子了,骆弈轩松口气加了点油门,谁知车速刚提起来,斜边上突然冲出辆摩托车,他一个急刹车,回身确认孩子们都没事,正要开口呵斥,摩托车竟已经跑得没影了,自己深呼吸调整一下,还是慢一点,稳一点吧!
进到学校,刚才那辆摩托赫然就停在大门边上,骆弈轩停好车,见童威他们几个老师正和一个家长说着什么,看样子就是他了!
他走过去,刚要叫那家长,童威突然怒喝一声:“你们几个给我过来!”那杀伤力,比他刚才在车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来站在不远处的几个五年级男生怯生生地走过来,彼此看着站成一排,谁也不愿意冒出来一点儿。
几个老师的目光像火一样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烧过去,还是童威先开口:“一个一个的都长本事了!偷同学的偷老师的还不算,偷起商店来了!”
啊?!骆弈轩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不会吧!
第五章
几个男生低着头不说话,但是站在那里越来越局促,这个样子把老师们的火拱得更旺,童威右边的那个老师拽过其中一个揪着领子提起来:“都偷什么了?说!”
学生眼看就要摔倒了,何玲走过来,骆弈轩以为她是来劝他们的,谁知她从身后拿出根教棍,照着后面的学生就要抽!
“哎!别!”虽然这错犯得过火,但这样也实在不妥啊!
骆弈轩上去拦,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抓住了棍子。
“你造反吗?”何玲怒目圆瞠,伸手的竟是一个学生,两人僵持着谁也不松手!
这边一个个剑拔弩张,另一边却是哭天抢地,学前班的学生集体哭着要回家,拖着书包满学校乱跑,骆弈轩赶紧去把校门关上,发现叶霞和张老师正在墙角边。
叶霞一边拽张老师一边焦急地说着什么,张老师坐在地上就是不起来,仔细看看竟还哭了!
“张老师怎么了?”骆弈轩过去问。
叶霞眼眶也红红的,手又一次被张老师推开,哑着嗓子大声说:“你发烧了你知道吗?先把病治好了再想那些没用的!”说完,捂着脸走开几步扶着院墙哭了起来。
张老师看上去确实比昨天病重了许多,烧得脖子都是红的,骆弈轩蹲到他面前想劝他起来,可是还没说几句就被他突然抬起的手差一点呼到脸上。
张老师目光空洞地看着前面:“都没了!一个都没了!你们快回来呀!”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来了这些天从来没有这样过,骆弈轩站起来环视整个校园,一片混乱,满地狼藉!
他东拽拽西劝劝,没有一点作用还被误伤了几棍子,心里一阵焦躁从童威手中把棍子夺过来:“你够了,学生不是来挨打的!”
“我管学生关你屁事!”童威上来抢夺,两人竟就这么扭打起来!
突然,嘈杂之中响起一串风铃声,骆弈轩身上一个激灵冷静下来!
童威趁机又重重地锤过来一拳,骆弈轩一只手捂着肩膀把他推开站起来,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宿舍门前,水桶粗的不明黑色动物从里面窜出来一闪而逝。
什么东西!
他赶紧回去,屋里东西掉了一地,莫以瞳的相框扣在地上,旁边有崩开的碎玻璃,他急忙捡起来一看,还好,只是一面和相框样子差不多的镜子!
可是一瞥之下,他的心却揪得更紧了!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青黑,眼睛里布满血丝,看上去凶恶至极!好在这些都在一点点消退,他正在恢复原本的样子。
可是校园里混乱的声音是越来越大了,他重又出去,此刻在他眼中所有情绪反常的人脸上都和他一样,童威正气势汹汹地想他走过来。
黑色动物忽然出现在童威身后,骆弈轩想要看清些却又一下窜到树后看不见了,他赶紧追过去,树后没有,却远远地在校长办公室门口闪过,同时他发现,那东西不止一只,鬼影般东闪一下西闪一下,始终无法看清究竟是什么!
不过骆弈轩却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这就是昨晚窜进他屋里的东西,学校里发生的这一切,一定和它们有关!
眼下事态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他抄起根棍子去追赶那些黑影,童威就在后面追他,倒是迫得他跑得更快了些。
一通乱追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它们赶出去,大家是渐渐安静下来了,童威停下来看他:“你拿着棍子干什么?”
骆弈轩听见他说话也停下,试探着向他靠近,确认他眼里的疑惑不是装的,同时还警惕地提防着四周,童威看到他还在渗血的嘴角:“不会是我打的吧!”
“那你说呢!”看到他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骆弈轩松了口气,过来帮他拍掉身上的土。
童威郁闷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是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你去看看那几个学生吧!”
那边何玲他们已经在帮学生查看伤势了,所有人的头上,都罩着雾水!
大门边,叶霞扶着张老师站起来,骆弈轩快步赶过去。
张老师脸上还有泪水,但情绪已经稳定许多,他告诉他们自己已经不烧了,但他们都不放心。
“小骆啊,我抽屉里有个体温计,你帮我找出来量一下!”
“好,那我先扶您回去!”看出他们俩都在有意躲避着对方的目光,骆弈轩在另一边扶起张老师,“叶阿姨,您去歇会儿,一会儿量好了我告诉您!”
叶霞点点头,看了张老师一眼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张老师一直目送她回到宿办室,叹了口气,才和骆弈轩一起回到自己屋里。
骆弈轩找出体温计帮张老师夹好,在他对面坐下,确认他精神确实还不错,着急问道:“张老师,咱们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黑色的动物,有——这么大!”他说着比划给张老师看。
“这么大!”张老师回忆着摇摇头,“没有吧!”
“跑得特别快!”
“没有!我没见过。”张老师又想了想,肯定地说,可又看他一脸的认真,“怎么了?”
骆弈轩如实地把刚才发生的情况告诉他,张老师看看外面:“会不会是你眼花了,刚才学校里太乱,不然这大白天的不管什么动物,跑再快也不至于一点儿看不清啊!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全身难受还不受控制,明知道……唉!”
“都过去了!”骆弈轩知道他是想到叶阿姨了,笑着安慰,“您把身体养好,大家就都放心了!”
张老师真的不烧了,骆弈轩安顿他躺下休息就赶过去找叶霞,看见她屋里也是乱七八糟。
“这学前班的孩子破坏力真的太强了!”叶霞一边收拾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等着骆弈轩说话。
骆弈轩没什么心思卖关子:“张老师的体温正常了,已经睡下了。”他觉得刚才叶霞好像还比较正常,正要问她——
“你那边是不是也乱了?我这儿差不多了,我去帮你收拾一下!”叶霞说着就向外走。
骆弈轩急忙跟出去:“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谁知叶霞没走几步突然停住,差点儿被骆弈轩撞到。
她看着大门外一个正向里张望的老人:“张义强的爷爷?真是有好多年没见过他了!”
第六章
“那个就是张义强、张义刚的爷爷?”骆弈轩也向大门口看过去,这几天总听那小兄弟俩夸他们的爷爷如何如何,今天亲眼一见果然是精神矍铄。
他听叶霞那么说本以为他们有些交情,叶霞一定要过去聊两句的,可是她只是看了几眼就接着奔他的宿舍去了。
“叶阿姨,您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收拾就行了!”骆弈轩半挡在叶霞前面劝着,说实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混乱和那一道道黑影,真的没什么心思回来收拾,可叶霞这么一来,他又怎么好意思真的放手不管。
叶霞倒是全不在意:“男孩子懂什么收拾,你不用管了,平时这会儿你都回家了吧,快走吧!”
“我不着急!您……”
“叶老师!我想给李义强请个假,你看行不行!”李爷爷洪亮如钟般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老人家拉着李义刚向他们走过来,看来弟弟的假已经请好了。
“是有什么事吗?”叶霞转向他。
李爷爷笑着看了看还在清理中的校园和还在缓神的老师们:“我看今天学校也上不了课了吧!正好,我带他们进趟城。”
“学校今天正常上课啊!”叶霞明显不太喜欢李爷爷说话的语气,老人赶紧笑了笑:“有点儿事儿!有事儿!”
“李义强!”叶霞不再接话,把原本就站在不远处张望的哥哥叫过来,“去收拾一下书包,跟你爷爷走吧!”
李义强应了一声,转身时,他看了一眼骆弈轩,目光交汇的那一刻,骆弈轩站直身,孩子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信息想要传递给他!
李义强收拾好书包后就跟着爷爷拉着弟弟一起向大门口走去,已经等在那里的骆弈轩叫住他们,客客气气地走到李爷爷面前:“您是要带他们进城吗?我正好顺路,上车我送你们吧!”
他这一下来得有些突兀,李爷爷看了看他和他身后的车:“哦,你就是每天送他们回家的那个司机师傅吧!我要好好谢谢你啊!”
“不用不用!孩子们上学辛苦,我应该做的!”
“欸!他们上学还不是给他们自己学,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老人笑得满脸慈祥,“我已经找好车了,就在前面等着呢,就不麻烦你了!”
“那行,您慢走!”爷爷接孙子回去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事!骆弈轩目送着爷孙三人出去,郁闷地挠挠脑袋,还是得冷静,太敏感了会乱事的!
“哥哥!”
“嗯?”李义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回头看,李义强向他跑回来两步,“哥哥再见!”
“再见!”
李爷爷笑着冲骆弈轩点点头,过去把李义强拉走,看他一脸愁容的,骆弈轩忍不住笑起来,肯定是犯什么错误了!
学校里基本上恢复正常了,已经开始有读书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骆弈轩赶回宿舍,叶霞正好收拾完从里面出来:“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没有!”骆弈轩不好意思地看着屋里整洁一新,“又麻烦您一回!”
“没事儿!”叶霞笑着应道,“你今天不回了吗?我去让厨师给你把饭做上!”
“哦不用,我马上就回!”骆弈轩说着又不自觉地环视了校园一周,最后回到叶霞脸上,笑了一下,“那我就先走了!”
现在再在这里追查会影响上课,还是等晚上再回来和大家一起聊聊吧!
骆弈轩坐上车,盘算着先找个诊所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再回家,免得老妈看见担心,又转念一想,不如去村上的卫生室算了,反正不太远,关键病人不多不用等!
于是,他出了校门后,调转车头,向卫生室的方向开去。
走出没多远,路边草丛中隐隐地现出几个人影,他把车一直开过第一个拐弯停下来,跳下车小心翼翼的走近,真的是他们——
李爷爷拉着小兄弟俩:“……你们不是一直都想去吗?我们今天就去!”
“好。”
“高不高兴呀?”
“高兴。”
他要带孩子们去哪儿?进城不是这个方向啊!而且那两个孩子说话怎么——
骆弈轩眼前浮现出李义强看他时的眼神,他猛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被爸爸带走的宣宣,两个竟然那么像!他心里一下不踏实起来,虽然可以找到一万个他们走到这边来的理由,但骆弈轩再也无法用“敏感”两个字来替自己解释了,锁好车,悄悄地跟了上去。
李爷爷带着孩子们走的是小路,就是那种人们走多了在草丛树间踩出来的羊肠小道,骆弈轩紧紧地扣着十个脚趾,两只手在树干草枝间快速地交替,前面的祖孙三人都太快了,他又要担心不能滑倒,没跟多远就已经是浑身是汗,而这些他都无暇顾及,因为心里的疑惑愈发的重了!
一路上,李爷爷几乎不停地和两个孙子说着话,可孩子们却几乎没有出声,实在不行了就发出一两个单音节,这和骆弈轩认识的兄弟俩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犯什么错了至于吓成这样!
更何况,现在就他们三个,他们爷爷也没有表现出一点生气的意思!
走着走着,三个人突然停了下来,骆弈轩藏到他们斜侧面张望,挡住他们的好像是一道坎儿,有草遮着看不出深浅,只见李爷爷一手拉着一个,让哥哥先下去。
李义强猛地冲下去,差点把他们都带倒,接着爷爷也两步跨了下去,剩下最后的李义刚,怎么哄都不敢下。
那坎儿从李义强身上目测比李义刚整个人还要高,骆弈轩正纳闷李爷爷为什么不松开哥哥把他抱下来,李爷爷忽然一声怒斥,吓得小李义刚连滚带爬地翻了下去,登时哭了起来!
骆弈轩一个冲动就要过去,哭声忽地停住,李爷爷拽着他们,又继续赶路了。
不对!这绝对不对!
这么跟着意义已经不大了,骆弈轩也不再管什么坡陡路滑,快步追了上去,谁知没跑几步,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翻了出去,还好下面草厚,不然这半人高的坎儿摔下来,真的够他受的!
这就是刚才李义刚摔下去的那个坎儿吗?可看上去没有这么近啊!
他不敢多想赶紧爬起来向前路望去,祖孙三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七章
自己也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他们怎么走得这么快!
骆弈轩向前追了一段,始终看不见人。
“李义强——,李义刚——”
他一边喊着心里一边纠结,脑子里一直有兄弟俩听见他的声音呼救被爷爷一把按住之类的画面闪过,他摇摇头把那些都甩出去。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就像当初宣宣和他爸爸一样,他要尽快找到他们问清情况,说不定连学校的怪事也就一并弄清楚了。
于是,他开始更大声地呼叫,但是叫了许久都没有收到一点回应,他越发担心起来!
就这么找着,喊着又走了一阵,骆弈轩猛然停住,环顾四周,一件更棘手的事摆在他面前——他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没错,他迷路了!
他看着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景物,心里一阵发凉,自己好像从跟着那祖孙三人起,就没有留意过走过的路线,脑子里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那道坎儿,它在哪个方向来着!
现在无论向前向后,走不出十步就都是岔路,放眼望去,目之所及没有人家,决不能再乱走了,他赶紧掏出手机求救,居然没有信号!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去,尝试着对着每一条岔路搜索记忆,可一会儿看哪条都像,一会儿又都不像!
不行,记忆是完全靠不住了,他把手伸进衣兜,再次把手机握紧,叶霞以前说过,山里的信号不稳定,如果只是不稳定,那他就还有救!
他把手机拿在身前,走哪条路不再重要,只要能找到信号!
他盯着手机一直走着,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开始,划出几道不寻常的痕迹,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有了!手机上终于闪出一格微弱的信号,骆弈轩抬起头,看看哪边信号更可能强些,这才发现,前面是一面陡坡,扎堆似得长满荆棘,竟然没路了!
正当他思索下一步怎么办时,四周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骆弈轩看着那些摇晃的草叶,起风了吗?
不对,风向怎么都不一样,都沿着不同的方向迅速向他靠来。
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还没顾得上惊慌,一阵凉风突然扫过后颈,面前猛然出现一张血盆大口,还不及他躲闪,右肩和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本能地一甩,抬起一拳挡开正面的攻击,那些东西吃痛摔落,骆弈轩正要跑,十几双幽亮的眼睛将他团团围住,一点点向他靠近把他逼向后面的陡坡。
竟然是猫!他慢慢退着寻找时机,半只脚踏空时突然停下向前冲去,草丛中十几条黑影同时窜起,“嗷呜”一声扑到他身上撕咬起来。
“啊——”骆弈轩只觉得全身发麻,摔倒在地,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骆弈轩终于从酥麻中找回意识,身上的痛感强烈起来,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身上撕扯着他的伤口,疼得他一个激灵!
不会是在吃他的肉吧!
想到此处,他冒出一身冷汗,用力睁开眼睛,眼前却已不是荒草荆棘,几个人正拿着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用力地蹭着。
“喂你们干什么!”他一用力,推得右手边女孩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终于醒啦!”女孩儿没有生气反而激动地拉起他的手。
“乐心?!”骆弈轩闭上眼再睁开,确实是沈乐心没错,“我又死了吗?”
“你胡说什么呀!”沈乐心一巴掌拍到他伤口上,疼得他缩了一下,“真实不?”
他赶紧点点头。
另一边的是叶霞和卫生室的医生,见他醒了,叶霞端来杯水递给他:“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就遇上野猫了?”
“野猫?”对,围攻他的是猫,可也太大了点!
“对啊!”沈乐心眼里的顽皮褪去,“我和裴洺赶到的时候那些猫正准备吃你呢!一只只都这么大!”
“吃我?!”骆弈轩闻言赶紧看自己身上,这一看不要紧,一股热流蹭地直冲他头顶,这是他的身体吗?还能找到一块好地方吗!
沈乐心和叶霞一边和他说话,手上还在不停地在他伤口上擦着。
“你们在干什么?疼啊!”
“用碘酒给你消毒啊!一会儿医生给你打一针,不然你得了狂犬病怎么办!”沈乐心用力把他按住,示意他老实点。
“好啦!差不多了!”医生站起身,帮他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微笑着看着骆弈轩,“还好发现的及时,伤口都不算太深,包扎一下,打几针就没事了!”
“我来给他包!”沈乐心自告奋勇地从医生手中接过纱布:“我和裴洺一回来就去找你,江阿姨说你在这儿,我们还说你找地方修身养性呢,看来也够刺激的!”
“刺激?!”骆弈轩一个姿势呆久了有些难受,稍微动了一下立马疼出一身汗来。
“你别乱动!”沈乐心和叶霞赶紧过来帮他翻了个身,刚好晾出一条胳膊来医生给打了狂犬疫苗。
“叶阿姨,我没事了,您快回去吧,别耽误了上课!”骆弈轩总觉得自己明明是来帮忙的,却给叶阿姨多添了许多麻烦。
“没事儿,我这会儿没课!”叶霞看看他,“我去帮你拿件衣服过来吧!”不等骆弈轩答话,转身就走了!
“哎!”骆弈轩想说不用,可哪里还看得见人影!
“哇!像妈妈一样!”沈乐心跑到门口,目送着叶霞走远,回过头来羡慕地看着骆弈轩,“你怎么那么幸福!”
骆弈轩笑了一下,身上疼得厉害,他的笑很浅:“裴洺呢?你不是说他和你一起来的?”
“哦,是这样!”沈乐心敛起笑容,凑过来低声说,“那些袭击你的野猫有问题,当时为了救你把它们都打散了,裴洺现在去查了!”
“他一个人?”虽然知道裴洺的身手不错,可那么多大猫还是太危险了!沈乐心明显也不想让他去,但又拿他没办法。
“我没事。”一如既往低沉的声音传来,裴洺出现在门口,沈乐心瞟了骆弈轩一眼,骆弈轩马上会意,学着她的语气:“有没有受伤呀!”
“你伤还不够疼是吧!”沈乐心背对着裴洺怒视他,骆弈轩却直给裴洺使眼色。
裴洺懒得理他,一转身找医生去了,不经意间掀起的衣领下,赫然露出一条血红的爪印!
第八章
“哎!他应该没事!”看沈乐心泄气的样子,骆弈轩不忍再逗她,沈乐心嗯了一声开始替他包扎。
“你以前学过医的吧!”再次见到她娴熟的医护技术,骆弈轩忍不住问出来。
“嗯。”沈乐心点点头,“我爸爸和裴洺都经常受伤,我就去学了这些,好第一时间给他们处理!”
“乐心!”两人正说着,裴洺从医生那里过来,叫了一声便先行走到了外面,沈乐心应声跟了出去。
他们低声说了一阵,沈乐心的面色越来越凝重,最后点点头,看了骆弈轩一眼就匆匆走了。
“你查到什么了?”骆弈轩不由地紧张起来,裴洺打着电话进来,瞟了眼医生示意他噤声:“沈叔,乐心一会儿就回去了,我在这边查点事,您帮我把他留在家里。嗯,放心。”
“你是不想让她知道你也受伤了吧!”骆弈轩看着裴洺。
裴洺闻言一愣,不自然地整了整衣领。
“放心吧!我没跟她说!”骆弈轩在心里叹口气,“处理一下吧!”
“不用,我上个月刚打过狂犬疫苗。”裴洺走到骆弈轩近前,正要看看他的伤势,他却猛地坐了起来:“那就走吧,我也没事了!”
裴洺看看他,似乎是在心里掂量他是不是真的可以,骆弈轩却一刻也不想等了,终于可以有个人让他把心里所有的疑惑都倒出来了,他迅速下床,有伤口淌出血来,裴洺按住他:“先包扎好再说吧!”他手里,还拿着沈乐心交给他的棉纱。
“不好了!”门外忽然传来叶霞的声音,“学校里闹鬼了!”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叶霞说完这两句,只顾大口喘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裴洺和骆弈轩对视一眼,知道不妙,立即向学校跑去!
现在是白天,当然不会是闹鬼,但学校里的情形比闹鬼也好不了多少。
原本热闹的校园现在竟一片死寂,学生们在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大人游魂般在他们中间跑着、踩着、踢着!
“何玲!”骆弈轩认出那些都是老师,正要过去阻止,忽然一只手将他们拉到一边,是童威,他身边还有几个人,他们的脸已完全因恐惧而变了颜色:“不能过去!会没命的……”
话说一半,他突然一个哆嗦,何玲向这边看了一眼,只一眼,骆弈轩赶紧闭上眼睛避开,那猩红的目光仿佛能刺透他的视网膜,还有那张干枯铁青的脸,找不到一丝原本生动的样子!
“那是何玲吗?”
“是……是的!我……我看着她一点点变成那个样子的!”童威的声音颤抖着,“还有那边,你们千万别过去!”他指着张老师的宿舍,又向后缩了缩:“刚才有几个学生从里面出来,疯了一样地乱跑,几秒钟的功夫就成现在这样了!”
“他们都没死,只是气息很弱。”裴洺翻开几个学生的眼睑,“像是生病了。”
“你别乱动!”童威他们吓得远远避开,骆弈轩见状,走到裴洺身边低声问他:“他们有问题吗?”
“暂时没有。”
“暂时?”
“现在是正常的,以后会不会背问题找上谁也说不准,包括我们。”裴洺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学生的衣服解开查看。
骆弈轩点点头,站起来回过身,童威他们立即向后退了一步,他也就不再向前:“你们赶快离开这里,不管用什么方法,别再让任何人到这里来!”
“不许把这里的事说出去!”裴洺不动声色地补充道。
“欸!好,好!”几个人答应着就往外跑,童威却迟疑着:“那何玲他们……”
“他们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先把自己保护好!”骆弈轩让他快走。
“可你们——好好!你们保重啊!”童威脸色一变,立即转身冲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大门。
骆弈轩以为身后有什么异动赶紧回身,却见是裴洺抱起一个男生对着前面,顿时苦笑起来:“你不用这样吧!”
裴洺转身走向最近的教室:“过来帮忙!”
两个人三下五除二把男生的衣服脱掉,没有检查设备,裴洺只能靠手感和目测:“气息和心跳都很弱,但没有其他问题。”
“没有伤!”骆弈轩也仔细看着,“也没病?”
“没有!”虽然说的肯定,但裴洺脸上也是掩不住的疑惑,骆弈轩完全搞不明白了,索性全部留给裴洺,自己走到教室门口,提防外面何玲他们。
盯了一会儿,他和他们对视上几次,更弄不懂了:“你说他们这中的是什么邪?就在那儿跳,也不攻击人,早上可不是这样的!”
“早上?”
“对呀!”于是,骆弈轩把昨天晚上如何看到黑影,早上大家如何失控,他听到的风铃声以及为什么会跌落山坡一一向裴洺讲了一遍。
裴洺听着,梳理着,目光落在何玲他们身上:“他们并非不具攻击性,只是在等待命令。”
“命令?”
“然而那些黑猫已经死了。”裴洺轻叹口气,“你放出去的那些人,估计也不会有多安全了!”
“你是说有人利用黑猫在这里作祟,现在黑猫死了,他可能会找人来代替?”
“不一定,但既然还有人在幕后指使,危险就不会只局限于这一个校园。”
“那叶阿姨还在外面!还有乐心!”骆弈轩惊道。
裴洺点了下头,重新回到学生身边:“刚才那个人指的房间里面有什么?”
裴洺的冷静让骆弈轩满心的担忧无处安置,可理智告诉他裴洺是对的,不找出那个始作俑者,所有的担心都是徒劳的,他让自己集中精神:“是张老师的宿舍,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这两天正在生病,他——他不会也……”
裴洺点点头:“情况可能更糟!”说着就要过去,骆弈轩一把拉住他,让他看看这满地的学生:“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去找李义强他们吧!他爷爷那个时候把孙子接走,一定是知道什么!”
裴洺想了想:“好吧!”
他竟然同意了!骆弈轩倍受鼓舞,和裴洺一起,把学生们统统搬进教室,何玲他们几个竟然也就跟着进去了,他们从外面把门锁好,开着车,直奔李义强家!
第九章
李爷爷身上的嫌疑真的是越想愈多,按照叶霞说的,他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学校了,平时也并不和孙子们住在一起,怎么今天就这么巧了,就有事来接孙子。
骆弈轩想起李爷爷向叶阿姨说的那句话,现在想来,是毫无缘由的,只因他自己当时心里也是那么想的,所以没听出什么问题来。
可自己是经历了之前的事,他却没有,除非他一直在附近看,在附近的人,要么也会受影响,要么可以看出端倪,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后者,一副幸灾乐祸的姿态。
“会不会他就是那个幕后黑手?”骆弈轩几乎已经肯定了,看看旁边一直闭着眼睛的裴洺,裴洺睁开眼,竟有些朦胧。
“喂!我还以为你闭着眼是要专心思考,一直都不敢打扰你,你……”
“一切都要等到了他家见到人才能下定论,不排除一切可能。”
“切!”明明就是没有在想好吧,还说这一大堆废话,骆弈轩白他一眼,早知道让他来开车了!
李义强家到了,但是关门闭户的,骆弈轩过去敲门,门没开,却把邻居吵了出来。
“他们还没放学哪,欸?每天不就是你送他们回来吗?”邻居是个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多得已经看不出年纪了。
“哦,他们今天中午被爷爷接走了,一直都没回来过吗?”骆弈轩怕她耳朵不好,大声说,可能是声音太大了,老太太吓了一跳,拍着心口缓了缓才说话:“这孩子,可不敢胡说!强娃儿他爷早就去世啦!”
“去——”骆弈轩看看裴洺,又转过去,“您记错了吧!是李义强和李义刚的爷爷,今天中午他还去过学校!”
“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怎么会记错,他爷爷叫李崖对不对,都走了两三年了!”
“他家在哪儿?”裴洺突然问道。
“就在这儿啊!”老太太瞅他们一眼,一边摇头一边往回走,“这两个孩子,是不是中邪了!”
“咣”的一声,门关上了,留下他们两个面面相觑。
“我真的看见了!学校里所有的人都看见了!”大白天不可能闹鬼的!骆弈轩认真地对裴洺说,裴洺并没有怀疑他,毕竟那个老太太年纪太大了:“再找人问问吧!”
“好,那边还有户人家!”骆弈轩说着,抢先朝下坡方向树丛间露出的一角房檐跑去,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
“大叔!”门外刚好有个人在劈柴,骆弈轩边走边打招呼,但那人好像没听见。
“大叔!”他再叫一声,靠得更近些。
“小心!”裴洺惊呼一声抓着肩膀将他拽开,几乎同时,那人回过头,猩红的双眼瞬间就贴到裴洺面前,裴洺翻起一掌推开。
这一切太快,骆弈轩一口气还没提上来,身后忽然有人将他抱住,他本能地抓住那双手一掰,竟生生撕下层干枯的皮来!
“什么东西!”他胃里一阵翻滚,向后仰到,就不信他这七十多公斤压下去后面的人不松手!
这一下后面的人果然承受不住,惨叫一声把骆弈轩推开,裴洺趁势过来,一脚将她踹晕过去。
“是个女的啊!”骆弈轩这才看清,那女人干枯之后的脸看上去和何玲的几乎一模一样!
“快走!他们只是晕了!”裴洺回身把那个男的也打倒,招呼骆弈轩一起跑回车上去。
这回骆弈轩直接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他只会开车,但他们现在需要的是飙车,他相信裴洺可以!
好在一路上都很顺利,裴洺直接把车开回了学校,上锁的教室里非常安静,骆弈轩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里面满满的全是人,和裴洺径直回到宿舍,反锁上门,才终于松了口气。
裴洺的手机响了,是沈乐心打来的,裴洺低声说着没事、安全之类的话,骆弈轩听着,想想趁这会儿没什么情况,也该给老妈打个电话。
可是精神上松了多少,,就有多少疼痛灼烧着补上,他躺在床上,汗湿了床单才把手机拿出来,按亮屏幕,一瞬间,心里猛地一抽:“裴洺,裴洺!”
听他叫的急,裴洺草草挂了电话过来。
“你把我也关起来吧!我不对劲!”骆弈轩不停地把手机按灭再按亮,可无论换哪个角度,屏幕都是血红色的,他抬起眼看向裴洺,也一样,“我的眼睛是不是变红了?”
裴洺没说话,但他眼中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转身走了几步,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喂!你快点儿!柜子里有绳子,至少把我绑起来!鬼知道那该死的命令什么时候来!”
“没这个必要了!”裴洺拉开领子露出里面的伤痕,骆弈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那原本的一道伤痕竟已晕成了一片,隐隐地泛着黑气。
“你……什么时候……”
“在卫生室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作了,现在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住。”裴洺平静地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不!不行!你至少还能控制!耽误太久了!我身上伤口太多,已经没救了,我不能害人!你快点把我绑起来,然后马上开车回去,沈先生一定会有办法救你的!然后你们再想办法找到那个罪魁祸首,总比都在这儿变成魔鬼强!”
心里越急,骆弈轩浑身就越不舒服,仿佛有无数人在向他伤口里吹气,胀疼痒麻混在一起,直袭心脏!
“你快点啊!”
他受不了了,在床上来回翻滚,想用疼痛压制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床单很快被染成红色,却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他几乎要发疯了!
裴洺看他这情形,不等异变完成他自己也把自己折腾死了,赶紧找出绳子,把他从床上拖下来绑在椅子上,然后替他把伤口重新包扎。
“你别管我了!我求你,你快走吧!”骆弈轩浑身颤抖着,视野中越来越暗,仿佛之前看到的血凝结成晶,止不住地打起冷战。
“血止住了就走!”裴洺不想他再说话,几乎是低吼着回答他,他摇摇头,靠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别耽误时间了,你早点走,早点找到办法回来,或许我们还有救!”
第十章
也许是这句话点到了裴洺心里,虽是和着气儿几乎难以听清,但裴洺却猛地站了起来:“你别乱动!”
“嗯!我不动,放心吧!”
骆弈轩话音还没落,裴洺已经出去了,他终于松口气,目光回转,莫以瞳还在相框里冲他笑着,他回以一个苦笑,刚才该让裴洺把照片扣上的,他不想以瞳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他的脸应该已经开始变皱了吧!
想到这里,他急忙把头别开,谁知对面的镜子里依然映出以瞳的笑脸,唉,算了,这个时候就别跟自己过不去了!
外面起风了,风声越来越大,灯突然就灭了,又是这样的天气,又是停电,一切要开始了吗?
骆弈轩闭上眼,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却都打开,除了风声,耳边是他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粗重地消耗着他的生命。
“唔!”腰腹上的伤口突然一阵痉挛,他闷哼一声咬牙屏住呼吸抵抗疼痛,痛感还未过去,他猛地睁开眼睛,屋里,竟还有一个呼吸声!
他什么都看不到,但可以听到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裴……裴洺?”
下意识地动了几下,他试探着,不希望听到任何回应,还好,如他所愿,很快,有呼出的气息喷到他脸上,他想要避开,喉咙突然被那人死死掐住,他扭动全身想要挣脱,可手脚都被绑着,一切都是徒劳。
“咣!”狂风将门猛地吹开,夜光探进,骆弈轩发现面前狰狞着想要置他于死地的竟是童威!
他的脸没有多大变化,只有一双空洞幽亮的眼睛让他一阵阵心寒!
果然被裴洺说中了!
“童威!童……威!”他注视着童威,想用几不成声的呼唤叫醒他,可他的脸上已没有一点属于他自己的神情,那冰冷的线条在骆弈轩的眼中渐渐模糊,脑子里空白迅速侵蚀掉理智,要结束了!老妈,儿子要先走一步了!
“啊!”一声惨叫在耳边炸响,他猛地恢复了意识,只见童威惊慌失措地逃出去,门外远远地站着一个人,满身满脸的血,他几乎没能认出来。
“裴洺?你怎么……”看清脸的一刻,他心里一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裴洺终究还是没逃出去吗?还是已经——他不敢再想下去,“裴洺!你没事吧!快过来帮我把绳子解开!”
事已至此,若能并肩作战最好,如果不行,那就彼此了解了吧!
谁知他叫了半天,裴洺并没有动,心里最坏的猜测渐渐占了上风,骆弈轩开始想办法,四处张望间手无意中摸到了绳结,这裴洺,这么不专业的事也做得出来,把绳结打在自己手边,就不怕他——他是故意的!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骆弈轩三下两下摸索着解开绳子跑出去,门外却已不见了裴洺的身影,但听见张老师宿舍那边响起隐隐约约的哭声。
“那边是谁?”他高声问道,风太大了,哭声仍旧断断续续传来,却不见回答,风是向自己这边吹的,也许那边根本就没有听到,无论怎样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骆弈轩眼睛看不真切,摸索着向那边走去,那边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叶阿姨?!是您吗?”
“轩轩!是我啊,是我!”叶霞惊讶里还带着哽咽。
骆弈轩紧走几步到她身边,这才发现她怀里还躺着不省人事的张老师。
“轩轩!你眼睛怎么了?”
“我……”骆弈轩正要解释,却见叶霞脸上除了担心并没有他意料之中的恐惧,想是光线太暗了她还没有看出来,“我有点夜盲,没事儿,张老师怎么样了?您为什么会在这儿?”
一提到张老师,叶霞低头看看,又哭起来:“他被人打的!我一进来就看到他被人打倒在地上,还流了这么多血!”
血?骆弈轩伸手在地上偏暗的地方摸摸,真的是血,他的视力越来越差了!
“看清是谁打得了吗?”
“没有,往你过来的方向跑了,太快了,看不清!”
骆弈轩点点头,正要说话,教室那边突然响起“哐当哐当”的声音,叶霞惊道:“那边还有人?”
“那边的现在不是人!”骆弈轩一把抱起张老师,稳住脚下的一个趔趄,“快走!”
“好!”
一路狂奔,骆弈轩让叶霞在前面领路,尽量找没有人家的地方走,总算一路相安无事,跑到了一处山坳,叶霞实在跑不动了,骆弈轩把张老师放下,一头栽到旁边。
“轩轩,你怎么了!”叶霞惊呼一声过来扶他,怕她摸到自己被血湿透了的衣服,骆弈轩赶紧爬起来坐好:“没事儿,冲太猛了没站稳!快给张老师包扎一下吧!”
“哎!好!”叶霞听他说话没什么异样,又回到张老师旁边脱下外套用力撕开,“刚才教室那边是何玲他们吗?”
“是,白天我们把他们锁进教室里了。”骆弈轩一边答着,一边把自己挪远了些,好在这里背风又背光,他只需要离远些,不让草传递他身上的震颤,叶霞就不会察觉他的状况。
终于挪到了他觉得合适的距离,他顾不上缓口气,掏出手机打给裴洺。
“他们究竟是怎么了?我白天跟在你们后面向回赶,路上却遇到童威,说你们不让人进学校去,我想着裴洺懂这些,就在外面等,可见你们开车出去了,又回来了,不放心才进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了?裴洺呢?”叶霞说着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这还少一个人呢!
“不知道!”骆弈轩放下手机,打了两遍了,没人接!他把手撑着地面,深呼吸几次,猛一用力站了起来,眼前立即天旋地转。
“你别乱动!你身上还有那么重的伤呢!”叶霞想要扶他但被他避开:“我的伤没事了,这里也不是绝对安全,我四处看看!”
“那你小心点,我也是糊涂了,刚才怎么能让你抱着张老师!裴洺他……”
“裴洺功夫好,咱们都没事,他更不会有事了!”骆弈轩说的肯定,也想让自己的心能定一定,“张老师的血止住了吧!”
“止住了,可就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再坚持一下,等天亮了,咱们送他去医院!”骆弈轩看着张老师,他站起来本是打算去找裴洺的,可张老师在这儿,他还不能离开,他的伤应该是裴洺打的,按照童威说的,有可能他醒来之后就是危险降临之时,但现在,叶霞不会离开他,一切没有定论,他也没有理由放弃他!
他就近找了棵树靠着,等着,耳边,忽又响起了风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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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这回听到的风铃声不再是隐约断续的,似乎就在附近。
“小心!”骆弈轩绷起所有的神经凝神细听,搜索除了风铃声之外的动静。
“怎么了?”叶霞也紧张起来,但更多的是疑惑。
“这风铃声有问题!”
“风铃声?”叶霞仔细听听,“什么都没有啊!”
的确,这会儿风已经渐渐停了,如果没有风铃的响动,周围便是一片死寂,可正因为这样,那声音才格外的诡异刺耳。
“怎么会!您真的什么都……都……啊!”
脑袋里忽然炸起一阵钻痛,骆弈轩一时承受不住,两腿发软向后倒去,黑暗中没有发现,那边竟是空的!
他想要抓住树干,但平衡已经失去,翻滚着掉了下去,叶霞的惊呼声瞬间变得遥远!
跌跌撞撞连滚带翻地一路向下,竟然一直没有什么将骆弈轩拦住,他的神智也始终清醒,风铃声因着他的状态而变得飘忽动荡,在他脑海中回旋,仿佛把他的脑子也一起搅动起来。
他拼命地捂紧耳朵忍住胃里被带起的恶心,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只是天旋地转仍旧,他竟一时没有分清。
也许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心理暗示,眩晕的感觉一点点消退,至于疼痛什么的他已经开始麻木了,勉力转动角度,竭尽所能看清周围的环境,看自己是从哪边下来的,叶霞还在危险当中!
这里有月光,树影张牙舞爪地交错着,但有一处却是一整片的黑暗,好像所有的光线照到那里都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它不仅能吸收光,还深深地吸引了骆弈轩的注意,风铃声好像就是从那里传出来,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进去啊!快进去啊!”
没有半刻的迟疑,骆弈轩手忙脚乱地向那里靠近,光照不进,但在他暗红的视野中,一个洞口赫然出现,洞口不大,恰好能容他进入,他径直踏了进去。
风铃声始终就在前方,骆弈轩贴着洞壁前行,路途不算崎岖,却也拐了好几道弯,一路上全是碎石,洞壁上数不清的尖锐的突起划过他伤口,让他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但他即便蹒跚着脚步也没有丝毫的停滞,那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并非被它控制,但它却鼓舞了他的意志!
又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弯之后,骆弈轩的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比前面要工整宽敞许多,应该算是一个洞室,室顶的岩缝中有月光透下,碎石中竟顽强地生长出许多草木来。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细看之下心里忽地一惊——在四周的草木之中,竟有三个人分列而坐,席地面壁,一动不动,其中有两个靠的近些,另一个和他们背向而对。
骆弈轩立即屏住呼吸从他们中间穿过,一直走到洞室的另一端出口,听听还是没什么动静才大着胆子回身细看——那三个人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会不会只是几个雕像!
他没有办法再看得更清楚一点,而且那单独一人旁边的缺位让他心里很不舒服,索性调转方向把他们抛在身后。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难道是李义强他们说的仙洞?不然普通的洞,怎么会是这样的陈设!
带着重重疑惑,他继续向前走去,风铃声还在前面,他的路,还没有走到尽头!
洞里又恢复了窄仄不平,就在他终于靠意志也无法撑下去了的时候,又一间更大的洞室出现在他面前,风铃声伴随着一个人影伫立在洞室最深处。
“你……你是人吗?”见那边有动静,骆弈轩试探着问了一句,谁知话声刚落,那边的动静更加剧烈起来,金属碰撞的杂响在洞室中层层回荡,仿佛千万根针刺透耳膜贯入骆弈轩脑中。
“别动了!”骆弈轩捂紧耳朵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拼尽全力大喊出声,那边竟真的就安静下来,他缓了缓神抬起头来,这个角度能看得更清楚些,真的是一个人,只是衣衫褴褛,长发蓬乱,看不清楚长相。
那人看见他似乎很高兴,笑了几声就要向他走过来。
“别动!”
好在他闻言停下了,骆弈轩松口气,经过刚才那一下他已经发现,一直扰乱他的其实并不是什么风铃声,而是锁在这人身上的铁链发出的声音。
不知道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他的手脚和腰间,竟然各有一根碗口粗的铁链锁着,一动就会发出声音。
“你千万别再动了!这声音很吵!”难道他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幕后黑手?骆弈轩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不由得又靠近了一些。
那人听他说话,猛一下抬起头来,竟是相当的俊朗:“你能听到锁链的声音?”
骆弈轩看看那几根大家伙,点点头,他又不聋!
那人顿时一脸惊喜的表情:“你终于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了!求你快救救我和我爸吧!”他说着就要下跪。
“哎你别动!千万别动!”骆弈轩连忙拦住,指指他身上,那人会意地点点头,不敢再动。
这折转的太突然,骆弈轩退后几步仔仔细细打量了整个洞室一番,虽不确定,但至少没发现什么问题,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血呀?还有你眼睛,是怎么了?”骆弈轩没有回答他,他究竟被关在这里多久了,这里这么阴暗,他竟然能看得如此清楚!
在这么奇怪的场景下,他那一脸无害的表情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你刚才说要我救你,你先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会回事。”
说多错多,骆弈轩打定主意先听他说,边听,边慢慢丰富自己的判断。
那人警惕地看了看外面,又静听了一阵,然后点头道:“我是被人抓过来的,他们把我带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把我锁在这里,一关就是好几年,虽然每天送吃送喝的也没让我做什么,但这里暗无天日的,要不是上次有一个女孩儿来,我都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了!”
“女孩儿?”
“对啊!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儿,她也能听到我锁链的声音,她说她就是循着声音找过来的,也就是因为她我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这声音,而能听见的人,无论身处多远,都是可以听见的!”
第十二章
“那个女孩儿一共来过两次,第二次来时告诉我已经找到了救我的方法,让我耐心等候,还叮嘱我尽量不要再晃动锁链了。
我依言照办,可这都过去好久了也不见她再来,我怕她把救我的事忘了,这才又时不时地晃一下提醒她,没想到没把她叫来,却叫来了你。
你能救我吗?快把我们救出去吧!”那人说着又激动起来。
“你刚才就说被关的是你和你爸两个人,”怕他乱动,骆弈轩赶紧接话,“怎么就你一个在这儿,你爸他人呢?”
“他没有被关,但他被那些人控制住了,替他们办事!”
“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你?”
“我不知道,他们从来不和我说话!”
“那还真是一些很奇怪的人啊!”骆弈轩仔细端详着他慢慢站起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人想办法来救你!”说着,他一点一点向外退去。
那人高兴地点点头:“那你要快点!我在这里早一天晚一天倒没什么,我就担心我爸!”
骆弈轩应着,转身出去,刚到出口却被一股力量弹了回去,再试,还是一样。
“你怎么了?”看他进一步退两步的,那人奇怪地问道。
骆弈轩转回身:“就算再快,我也得先出去才行啊!”
“那你出去啊!”
“事已如此,你就没有必要这样了吧!”看着他一脸无辜的表情,骆弈轩怒极反笑,“既然连锁链都懒得锁好,又何必说这么一大堆漏洞百出的废话呢?”
“没锁好?”那人低头看看自己腰间和脚踝,虽然不易察觉,但那些锁确实只是对好了,并没有扣上,可他表情依旧如故,“这些锁一直都是这样的,但是打不开!”
“哼!哈哈!”他越是这样,骆弈轩就越是确定他是在捉弄股掌间的猎物,反正已经没有退路,索性站定了,“那你再编清楚些,为什么那些人是利用你来控制你爸去做事,难道你爸的腿脚要比你利索吗?”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出口外,忽然出现三个人缓缓靠近。
“是他们!就是他们,我没有骗你!”那人一见伸手指着大声说道,见骆弈轩皱眉靠到洞壁上才意识到自己又弄响了锁链,急忙停止动作。
等那三人走近,骆弈轩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刚才在外面面壁的那三座雕像!
他们——难道——骆弈轩重又回头打量那被锁的人,三人中的一个笑了一下,继续道:“这铁链可不是每个人弄出的声响都有用的,如果是他老爹,可就引不来你了!”
“啊!”
说话的人原本站在几步开外,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声音却已在骆弈轩耳边,两只手已按住他肩膀头顶!
千钧一发间忽又有一人闯入,一掌推开那人扛起骆弈轩便跑,骆弈轩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自己已身在树林之中。
这是一片很密的林子,茂盛的树冠和草丛几乎填补了树与树之间全部的空隙,救骆弈轩出来的人把他放下之后就回身去探看情况,尽管只是个怪异装束下的背影,骆弈轩还是认出来了:“李爷爷!”
李爷爷转过身,示意他安心:“这里很隐秘,他们不会发现咱们的!”
他说着在骆弈轩身边坐下,闻着他一身的血腥气颇为发愁:“早知道你能听见锁链的声音我就把你一起带走了,你这小子命还真够大的!”
不等骆弈轩接话,他又起身离开了,不一会儿功夫拿回来一大捆干草:“我这些年攒下的这点家当看来全都要给你用上了,还不知道够不够!”说着,拿起一根揉碎了就往骆弈轩脖子上抹过去,骆弈轩向后一闪急忙避开。
“哎,你!啧!”草沫撒到地上,李爷爷脸上都是心疼,“你看看地上,你动一下就滴几滴血,你自己算算你还有多少血可流的!”
说完又揉碎一根,这回有备而来,骆弈轩瞬间被制得死死的,草沫附着的地方只觉得一阵酥痒冰凉:“你干什么!放开我!”
李爷爷根本不理他,很快就在他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上涂满了草沫,这才把他松开,他立即就要拍打。
“拍掉了你可就要变成怪物了!”李爷爷瞟他一眼,他果然停下了动作,“这可是我用了几年功夫攒下的治猫毒的草药,你要是浪费了就再没有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骆弈轩确实不敢再动,却也实在不能信他!
李爷爷和他对视着,似乎心中也有疑问,想从他眼中看出些端倪,但很快就没有耐心了:“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救我儿子?”
“你儿子?那个人是你的儿子?!”骆弈轩这一下吃惊不小,再看看他这一身装束,如果真的如那人所说,那他岂不是在为坏人做事,他刚才给自己涂的草药不会让自己也变得和他一样吧!
李爷爷看他神情便猜出了他的担心:“你放心,我受他们指使全是为了救儿子,如果你能救他我又怎么可能害你,否则,刚才也不会冒死救你出来了!”
“哼!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真是九死一生!”骆弈轩冷笑一声,“把我救走,然后把自己儿子留在那里给他们报复?”“你!”李爷爷神色一凜,咬着牙叹道,“他对他们还有用,不会有生命危险,如果真能把他救出来,受点苦也值了!”
说完,他投向骆弈轩的目光带着些怒意:“你说,我有什么理由非要绕这么大个圈害你?不救你,你的头刚才就被拧掉了!”
骆弈轩回视他,毫不避让:“这就要问他们为什么杀我了。”
“因为你会成为他们完成使命的阻碍!”
“我?”
“对!你!还有所有能听见铁链声音的人!”李爷爷说得认真,“包括我儿子!”
“可他们没有杀他。”
“那是因为,只有能听见的人晃动铁链才能把声音传到其他同类人耳朵里并扰乱他们的心神,他们还要利用他!”
“好了!”为了弥补一个不合理就牵强附会出更多的限制条件,这种电视剧里都少有的扑街情节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和时间听下去了,“至少现在不还不杀我也不会对我怎么样是吗?送我去我刚才跌下来的地方,我有朋友在那里,现在很危险!”
第十三章
“我怎么知道你是从哪里跌下来的!”
“那我自己去。”
“你现在还不能动!”看骆弈轩真的坚持,李爷爷咽下恼怒叹了口气,“你说是谁,我去帮你找!”
“不行,我得自己去!”骆弈轩不放心他。
李爷爷真急了:“可你的伤现在还不能乱动!这样,我保证让他们好好地活着,等你伤势稳定了就可以见到他们!”
“那如果他们现在已经遭遇不测了呢?你怎么保证?”骆弈轩在心里连“呸”几声,叶阿姨、张老师,对不起啦!
“所以,为了洗清你的嫌疑,你必须带我去!”
李爷爷盯着他看了几秒,一声不吭地走过来,像来时那样把他扛到肩上。
“哎其实我能走!”不管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涂上那草药之后,骆弈轩感觉自己确实在好转,这也是他这么和他说话的底气。
李爷爷跟本不理他,扛着他在山坡林间穿行,不一会儿就爬上了对面的陡坡,停下来,四面张望,耳边突然响起骆弈轩的声音,含混不清,好像是说要向东。
“你说什么?”他向他确认。
骆弈轩猛地摇摇头,仔细分辨了一下,指着左手边一个山坳:“先去那边看看!”铁链声又响起来了,他必须控制好自己的心神!
李爷爷按照他指的方向走了几步,忽又停下:“你确定是那边?”
“确定!”骆弈轩揉揉开始耳鸣的耳朵。
李爷爷迟疑着走了两步,又停下了:“那边有危险,过去会没命的!”
骆弈轩凝神看看,和周围一样的安静,哼,果然还是要按照人家的指示来:“就去那边,你身手那么好,害怕什么危险!”
“我……”
“是谁!”李爷爷的话被另一个方向突起的惊呼打断,竟是熟悉的声音!
“叶阿姨!快过去!”骆弈轩急道。
这正和李爷爷的意,不等他说完便已飞身向那边奔去。
到了近前,看见叶霞正和草丛中一双幽亮的眼睛对峙着,李爷爷立即放下骆弈轩直冲过去,草丛里一阵杂乱几声嘶吼之后,他押着个人出来了,果然是童威!
“李老头?——小童,怎么是你!”叶霞一看清脸便要上前,骆弈轩一把拦住:“他失去理智了,先别过去!”
“轩轩!”刚才精神太过紧张,叶霞这才看见身边还站着个骆弈轩,“你到哪里去了?我想去找你又怕错过了你回来看不见我们!——你们,一起过来的?”
“我没事!”骆弈轩看看李爷爷,“至于他,说来话……”
“长”字还没说出口,骆弈轩的声音突然消失在嘴边,刚才李爷爷抓童威的地方不应该是空的吗?他就是从那里摔下去的!
他试探着走过去,脚踏实地,竟是山间难得的一大片平地!
所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他看了李爷爷一眼,李爷爷正在用自己拧成绳的衣服把童威绑起来,童威怒视着他,眼睛比之前更亮。
“怎么童威也成这样了!我中午见他时还好好的!”叶霞看得更惊心。
骆弈轩回到她们这边,自然地在他们和李爷爷之间停住:“出事的不止咱们学校,这山上有很多人都发生异变了!”说着他转头逼视李爷爷:“你不是说他们只害能听见铁链声的人吗?难道这满校满村的人都听得见?”
“这你就要问他了!”李爷爷把童威推到,“变成这样,就是那些人对他造成这样局面的惩罚!”
“童威是你们的人?”骆弈轩又看了看童威,“可他好像不怎么喜欢你!”
“哼!”李爷爷冷笑着踹童威一脚,让他无法再瞪着自己,“他也能听见铁链声,为了活命就为虎作伥,带着那群黑猫四处搜寻其他能听见的人,时间长了,他觉得自己整日奔波辛苦,见我儿子每天只需呆在那里就想取而代之,幸亏我一再阻挠才没让他得逞!”
“他现在说不了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李爷爷对骆弈轩的怀疑已经无奈了,停了一下接着道:“后来他暗的不行竟来明的,直接去求那些人,那些人向他许诺,只要他再除掉三个能听见铁链声音的人就满足他的心愿,可那就意味着一旦他事成,我儿子就没命了,所以……”
“所以你就把我救出来了?”
“嗯,我一直跟在他后面破坏,不过据说你自我意识很强,不容易被控制,童威只能增加强度,甚至放出黑猫,结果影响越来越大,甚至还有黑猫误伤别人,最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我救你出来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李爷爷向前走了两步,“在你之前还有一个女孩儿,她是被他引到仙洞去的,原本我只是想放了她,谁知她不知道听说了什么,竟说有办法可以救我儿子。
我猜不透童威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没敢轻举妄动,可那女孩儿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估计是被他们害死了!
我见那女孩儿当时说得胸有成竹,后来他们也没有对我怎么样,不会是故意演给我看。毕竟,有一丝希望我也不能放过啊!”
听了半天,骆弈轩还是没听出来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然后呢?”
“然后你就来了,我这几天被派出去做别的事情,竟然一直不知道你,你不仅能听见声音,还与以往的人有些不同,又住在那女孩儿以前住过的屋子里……”
“你说那女孩儿是谁?”骆弈轩一把抓住他。
“是苏沫!”没等他回答,叶霞在后面说道,骆弈轩赶紧回身:“您知道?”
叶霞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听他说的,我想起来在苏沫去谂秘阁偷蛊衣之前,是和童威一起出去过两次,每次回来神色都不太对,我们问她她也什么都不说。
而且她原本有饭后散步的习惯,那两天之后也不去了,大家就都以为是童威给她讲了什么鬼故事,吓着了,也就都没有再深究。不过——”她把骆弈轩拉到自己身边,“他的话不可以全信!”
骆弈轩点点头让她放心:“那之后多久以瞳就去谂秘阁了?”
“没几天,也就两三天吧!”
“救人,以瞳说过要救人!”骆弈轩自言自语着向黑暗中走了几步。
“我不能救你出来了,对不起!”花藤门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声轻语又回到他耳边,他回过身来仔细地盯着李爷爷,一直盯到他开始不自在,正想说点什么。
“好!”骆弈轩忽然开口,“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办得到,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救你儿子出来。”
第十四章
“真的吗?”李爷爷喜出望外,“需要我做什么,说什么,你尽管开口!”
“轩轩!”叶霞猜不透骆弈轩怎么想的,着急地叫他。
“我心里有数。”骆弈轩笑一下让她安心,四周看了看,“这里……”话没说完,旁边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骆弈轩想起李爷爷之前走那边时的反应:“你刚才说那边有危险……”
“对,那边有人被病魔缠身,绝对不可以过去!”李爷爷听到动静,眼中显出惊恐之色。
“病魔?”又一个新词儿,骆弈轩和叶霞等他说。
“病魔!”李爷爷加重了语气,“病魔是从生病的人身上产生的,形成之后就会寄生其上并且侵蚀宿主的身体,但是宿主往往体弱,受不了它的折腾,它便会帮宿主制造共生傀儡。
只有傀儡死尽了宿主才会受到损伤,所以,对它来说这种傀儡越多越好,凡是靠近碰到宿主体液甚至他呼出的气的,都难幸免!”知道自己正处于信任危机中,李爷爷索性一次性说清。
骆弈轩听着,目光不由得扫向还在昏迷的张老师:“那些傀儡是什么样子的?”
“先是会有短暂的疯癫,这也是病魔的手段,在这个阶段傀儡是会传染的,之后就会进入假死状态,看着像病了,但什么都查不出来,只是慢慢地消耗生命!”
真的是这样!
骆弈轩不由地仔细观察起张老师,可也不对,张老师身上流了这么多血,就算自己是虱子多了不痒,那叶阿姨呢!
按李爷爷说的,那症状应该是挺明显的!
难道害了那些学生的不是他,当时他宿舍里还另有其人?那会是谁呢!
他转向那边的草丛,骚动还在,只是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了,他刚要抬脚,两只手同时拉住他。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真的是,在这里自己吓自己就没意思了!”他说着,看向叶霞。
“所有有魔性的东西我都能觉察出来!再说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吧!”李爷爷在一旁急道。
骆弈轩笑笑:“按你说的,病魔只能借助宿主害人,而宿主又都是病秧子,只要我保持足够的距离就没事了,再说了,你看,他怕我!”
李爷爷和叶霞看看,虽然看不见人,但那个病魔宿主在草中带起的痕迹确实离他们越来越远。
趁他们分神,骆弈轩抽出手臂追上前去,没等他们再来拦他,他自己却猛地刹住!
看清了!
那蜷缩在草丛里的,拼命想要远离他的,竟然是——
“裴洺!”
裴洺虚弱地回过头看他,却仍在靠身体勉力的伸缩一点点挪远,四肢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动一下了!
“你这是怎么了?!”骆弈轩赶上前去要扶他起来。
“别过来!”裴洺急吼一声,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气喘咳嗽,骆弈轩哪里肯听,脚下不停,李爷爷赶上来一把将他拉住,顿时让他动弹不得。
“你说谎!裴洺身体那么好怎么也会被病魔缠身!你放开我……”
“骆弈轩!”裴洺和着喘息的声音传来,骆弈轩停止挣扎:“你究竟怎么了?猫毒!对了,是猫毒!”他眼睛一亮,别着头想要看到李爷爷,“快把你的草药拿来,他是中猫毒了,快呀!”
“好了骆弈轩!”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裴洺试了几次才强忍住,抬起头,嘴角渗着血,“他没有说谎,我本身中毒,又打伤了张老师,病魔转移到我身上来了,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再管任何事,赶快离开这里……”
“不行!我怎么可能把你丢在这里!更何况,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你……”骆弈轩说到这里突然语塞,怎么办!该怎么救他!
裴洺缓上一口气,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我没救了!对不起!”
说完,整个人突然滚下山坡,原来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裴洺!裴洺!”骆弈轩狠命地挣扎,李爷爷只得加重力道:“不能过去,那边有他的血!”
“那也要救他!”
“没有办法了,魔障已经生成,连那些人都不一定能治得了!”
“可是……”
“轩轩!”叶霞红着眼圈过来抱住他,“冷静一点,冷静下来才会有办法!”
“冷静,对,要冷静!”骆弈轩安静下来,目光却仍旧还是望着裴洺消失的地方,几分钟之后,他才又动了一下,“松手吧。”
李爷爷试着松开手,见他真的不乱动了才放下心来。
骆弈轩回身在张老师身边蹲下:“张老师现在没事了是吗?”
“嗯,只要他能醒过来。”
“你说什么!我告诉你,如果张老师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叶霞一下急了!
骆弈轩抱起张老师:“先送他回学校吧,在这里躺着总不是个事儿!”
“可学校里不是……”
“现在没关系了,有人可以保护咱们。”骆弈轩从李爷爷面前经过,示意叶霞跟上他。
折腾了一夜,回到学校时天已经快亮了,紧缩的教室门已经被撞开,学生们都还躺在里面,何玲他们已经不见了,李爷爷确认了骆弈轩的宿舍里没有危险,几个人都一起躲进里面。
电早就来了,叶霞看见这血淋淋的一屋子大吃一惊,骆弈轩把张老师放到床上,安抚了许久才让她相信自己现在已经没事了,但叶霞还是不肯休息,忙前忙后帮他们擦洗伤口。
骆弈轩无奈也只能由她,让她先去照看张老师,招呼李爷爷和他一起在写字台前坐下:“把你知道的里能说的都告诉我吧!”
“我知道的自然要全都告诉你!”李爷爷稍稍理了一下,便开始讲述起来,“那些人,自称是一个叫暮渊的远古部落的后裔。
那个部落不知道什么原因很早就没落了,他们这些后人世代都肩负着复兴部族的使命,但他们崇尚的是阴诡杀伐,为历代君民所不容,到现在这一代,已经只剩下三四个人了。
可他们仍旧不死心,三年前到了咱们黄村,也不知道看上了这儿哪一点就决定把这里作为他们的基地。
也怪我儿子李仁亮命不好,在外面打工干得好好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强娃儿生病,他就回来了,本来娃儿病得挺重的,可他一回来几天就好了,你说,这是不是命定的!”
第十五章
骆弈轩不置可否,让李爷爷继续说下去。
按照他说的,李义强病好之后,李仁亮就打算回工地去了,临走前想多给家里干些活儿。
一天和父亲上山捡柴,看见几个人拖着几根碗口粗的铁链赶路,走得很吃力,便过去帮忙,谁知一拿起链子,整个人就不对劲了,再走几步,竟然就晕了过去。
这几条铁链原本是暮渊部落祖先留下的神器,但因为年代久远,多数时候族人又都是颠沛流离,把东西保存下来已经不容易,用法就已经失传了。
他们一直认为,找到神器的功用,就一定可以找到复兴部族的方法,因此当他们看见李仁亮的反应时,喜出望外,当下抓了他们父子俩带回刚找好用来存放铁链的山洞。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对李仁亮做了各种实验,并且发现,村子里还有人和他有相同的反应,甚至在相距很远,人耳根本无法听见的情况下,只要是李仁亮弄响的,他们也是一样的。
而且在这段时间内,不断有外人来到黄村,其中不乏破坏过他们复兴大计的仇人,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会受到铁链声的影响。
暮渊族人渐渐总结出来,凡是在很远的地方能听到铁链声响的人,都会与他们部族相克,把这些人统统除掉,他们部落复兴就指日可待了!
于是他们把李仁亮用铁链锁住,只要他一动就会不停地发出声音,并且给他们父子俩施了法,常年以药物控制,让他们更适合替他们办事。
李爷爷说到这里,不由地停了一下,看他神情,那过程应是极其痛苦的,骆弈轩也不催他。
“轩轩,总这么耗着不是个事儿,我去弄点儿吃的来。”叶霞一直听他们说着,这会儿终于找到空挡插话进来。
骆弈轩这才意识到他们似乎已经说了许久了,直了直腰:“几点了?”
说着,从裤兜里掏手机,谁知一个不小心手机掉到地上,电池都摔出来了。
“你看看!”他这不小心的一个手滑在叶霞眼里却绝不那么简单,“你看你都虚成什么样了,必须吃点东西!”
“叶阿姨,我还不至于!”骆弈轩顾不上手机赶紧拉她,“外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您出去会有危险的!”
“你会把我们都暴露出去!”李爷爷补道。
骆弈轩看了他一眼,把左右为难的叶霞拉到床边坐下:“我现在还撑得住,会有办法的!”
“可是……”叶霞还想再说,可看见骆弈轩对着自己笑了笑,到了嘴边的坚持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了,只因为不想他再为自己多耗一点力气!
这孩子从来都是神采奕奕的,可现在,竟苍白憔悴成这样!
她调转头忍住心疼,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骆弈轩回到写字台边:“他们用什么方法害人?”
“大多数人并不需要采取什么手段,铁链声已经让他们招架不住,我们只要找出来杀掉就行了,而如果遇到了像你这样难以控制的,他们有办法可以激发强化人身上的魔性,有病的生成病魔,梦魇中生出阴魔,固执不平的生成心魔,再强的意志也都不攻自破了。
但是这样的情况很少,这办法更得他们三个传人亲自使用,否则影响的就不只那一个人,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应对。”
“就像现在这样?”
“对,这回童威捅的大娄子已经让他们恼羞成怒了!”
“所以他们也格外恨我吧!”
李爷爷没接话,但是点了点头。
骆弈轩笑了笑,没想到,在身体透支接近极限的时候,精神竟变得强大起来,现在似乎听到什么都不足以让他觉得恐惧:“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李爷爷想了想,“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你被他们以药物控制着,这么明目张胆的背叛真的没问题吗?”骆弈轩打量着他,脸上似笑非笑。
“呵呵,我果然没看错人!”李爷爷笑着摇摇头,“我已经背着他们,以自己的血肉相抵,把自己完全献给他们暮渊祖先了,只有这样,我才能在合适的时机,与他们三人抗衡。”
说着,他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叶霞惊叫一声险些支撑不住,骆弈轩也倒吸一口凉气——那被遮挡在衣服下面的,竟然是一副枯骨!
“这是非他本族人想要得到信任获取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
“那张老师的孩子们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叶霞突然追问。
“怎么回事?”骆弈轩一直觉得叶霞对李爷爷的态度有些怪,看来真的是有事儿。
“两年前,张老师的双胞胎儿子来学校玩儿,这李老头到学校看见他们,得知他们大学毕业还没有找到工作,就主动说他亲戚在城里开公司,正需要几个他们这样的大学生。
因为平时关系不错,两个孩子也愿意去,张老师就同意了,可是刚干了两个月,两个孩子就跑回来说不想在那干了,已经在海南新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海南那么远,张老师不想让他们去,李老头自告奋勇说去把他们两个人劝回来。
几天之后,他气呼呼地回来说两个孩子实在是太难劝,不仅不听还把他挖苦一番。
我当时听着就不对,这两个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虽然他们母亲去世的早,张老师娇惯了些,可还不至于这么不懂事儿,但张老师信他,我当时那个情况,也没有精力再去深究。
没想到的是,两个孩子竟就从此没了音信,我们这才想到要去打听,结果李老头根本就没有什么亲戚在城里开公司!
可不管怎么说,两个孩子是自己说要去海南的,明知有问题我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而他也很快就不再露面了。
两年来,张老师四处寻找打听,把身体也累垮了,却始终一无所获,但即便如此,心里还一直是有盼头的,可是现在,现在……”叶霞恐惧着看了眼李爷爷,“恐怕……”
李爷爷一直静静地听着,一直到叶霞不再出声,他意识到他们都在等着自己说话:“对不起,那是我让暮渊祖先相信我的忠诚,必须献上的……祭品。”
“祭品!”骆弈轩吃惊着重复,心里翻腾起来,为什么,先是以瞳被炼化,再是乐心被诅咒,现在,又是张老师的双胞胎儿子成了祭品,为什么他身在现代社会平静的生活里会突然搅进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
他闭上眼,铁链声趁虚而入搅得他一阵晕眩,要冷静,无论是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只有先接受,才有出路可寻。
第十六章
“张老师!”也许张老师一直都是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的,只是自己无法清醒过来,此刻他们说起他儿子的遭遇,他突然剧烈地喘起气来,憋得满脸通红。
叶霞顾不上震惊,赶紧帮他顺气,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过了一会儿,总算是好一些了,叶霞回头怒视李爷爷:“为了救你自己的儿子,你竟然就去害别人的儿子,你太自私了!”
“对不起!”也许同是担心儿子,李爷爷能够体会张老师的心情,这三个字,他说得相当忠恳,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骆弈轩把他从叶霞刀子一样的目光中拉开:“针对你刚才说的情况,我已经大概有了些想法,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我要你去把裴洺给我找回来。”
“裴洺?就是那个被病魔缠身的人?你疯了!他现在那个样子,就算找回来了又能怎……”
“那就把他治好了带回来。”骆弈轩说得不容置疑,“你必须去。”
李爷爷听他这么说,停了一下,突然冷笑起来:“年轻人,不要太过分了,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救我儿子。”
“我要你做的事你不是也一样吗!只是——”骆弈轩坐下来,不再看他,“你尽多大的心,相应的,我就会付出多大的努力。”
“哼!如果你救不出我儿子,这些账我都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李爷爷的脸重又绷紧,“不过我走了,他们要是找到这里……”
“这个不劳你费心,我也不会跑的,你放心。”
“你倒是想!”甩下这句,李爷爷开门一闪身,消失在门口。
确认他不会回来了,骆弈轩拿起手机,开机。
“轩轩,听裴洺的,赶快离开这里吧!”叶霞走到门边看看,回身催他。
他拨弄着手机,摇摇头:“有很多情况裴洺都不清楚,我不能离开也离不开,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就是他们想杀我,也不知道我命怎么那么大到现在还没死……”
“啧!”叶霞不想听他这么说,他勉强笑了一下:“可我命大了,却连累了大家,您说我怎么能走!”
说完,他把已经拨通了个电话的手机轻晃两下示意给叶霞看,叶霞点点头,回到张老师身旁坐下,听筒里传来沈轻辙的声音:“刚才电话怎么会回事?”
“哦,不小心掉地上了,情况基本上就是您听到的那些,还有就是那些自称暮渊部落后人的人可以激化人身上的缺陷使之成魔,另外,我在仙洞里时,看到固定李仁亮身上的铁链的锁只是挂着并没有锁上,但他说他打不开!”
“嗯,莫以瞳来谂秘阁拿的是离魂蛊衣,那这锁有可能锁得并不是他的身体。”
“您是说——”
“对,否则无法解释。”
“那这样的铁链您以前知道吗?有什么办法可以毁掉它?”
“你可别乱来,如果真是神器,毁掉是要糟天谴的!这种摄魂链我以前听说过,解救被它锁住的魂魄最好的方法就是离魂蛊,除此之外,还可以用其他灵魂置换,你可以去问问他爸愿不愿意……”
“好了沈先生,您别开玩笑了,他爸也就只剩下一副骨架和灵魂了,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的身体怎么了?”
“哦,他为了获取足够的力量保护儿子,用自己的血肉和别人的一对双胞胎儿子取得了暮渊部落祖先的信任。”骆弈轩说完停了一下,接着问,“您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打开锁链吗?”
“没有,而且我也告诉你,你绝对不可以去打开那些锁链,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不顾自己被追杀也要去救那个李仁亮,但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可能连李仁亮他爸也不知道。
那个叫暮渊的部落处处透着诡异,凡是和远古神器牵扯在一起的事情绝对不会简单。这样,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赶过来……”
“不用,这边的情况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如果您过来遇到危险,那我们遇到难题就完全没有指望了,我这边有裴洺在您就放心吧,他马上就回来了,我们会就着您的建议再好好商量商量。”
“嗯,你一定要把我的话给裴洺带到,他这手机也是的,坏的可真是时候,如果他也对付不了了,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嗯,您放心!”骆弈轩说着看了眼叶霞,“您稍等一下!”
放低电话,骆弈轩连比划带口型问叶霞会不会开车,叶霞点了点头,他高兴地笑笑把手机放回耳边:“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您帮个别的忙!”
“这客气得有点假了,说吧!”
“呵呵,我们这儿有个老师受伤了,叶阿姨现在就开车送他下山,想麻烦您帮忙安排一下。”
“这有什么问题,让她快点过来!”
“好!”赶在叶霞出声之前把电话挂上,骆弈轩笑着走到叶霞身边,刚要开口,叶霞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噤声:“我不会走的!”
“我不是让您走,是让您送张老师去医院!”
“然后呢?”
“当然是好好照顾他!”见叶霞脸上写着“那不是一样”,骆弈轩接着说,“张老师已经昏迷这么久了,伤口也没有好好的处理,再这样拖下去会出事儿的!况且,教室里还躺着那么多和他共生的孩子!”
“对呀!张老师身上不是已经没有病魔了吗?那些学生为什么还不醒?”叶霞皱起眉来,“会不会,又转而成了裴洺的傀儡了?”
“不像!”骆弈轩不敢再想裴洺的样子,“总之张老师是耽误不得啦!”
“好,那我答应你送他到沈先生手里,但你也得答应我,在这儿等我,我回来之前,你那儿都不许去!”
“不行!”骆弈轩接得没有一刻迟疑。
“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回去再想办法!”
“我不走!”叶霞看着他,第一次对他升起怒意:“那你是什么意思?把我们都安排好了,自己留在这里救人?充英雄吗?你这是在送死!你让我回去了怎么跟你妈交代?你怎么就不想想她!”
“我怎么没想我老妈!我本来就再陪不了她几年了,还接二连三地遇到这些怪事儿!可我有什么办法!”骆弈轩说着,一直压在心底的愧疚翻涌上眼角。
叶霞知道自己说重了,拉起他的手,他反抓紧她的:“我一个人留下,行动方便,或许还能找到解救的办法……”
“你还没想好办法?那你答应张老头……”
“您听我说!我一个人的话还有些希望,可如果我和你们一起,走到哪里,危险就会跟到哪里,最后,只会把大家都害死!”
第十七章
叶霞听他说着,眼里泛着泪,但总算是点头了,骆弈轩怕她又反悔,赶紧抱起张老师送到车上,又把她塞上了驾驶座:“除了张老师的情况,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我明白!”叶霞拉着他,已是泣不成声,骆弈轩咬咬牙,推开她的手把车门关上:“随时电话联系!”
目送着叶霞他们离开,骆弈轩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铁链声搅起的晕眩又已经袭来。
他扶着墙,决定先回去睡一会儿,毕竟白天要比晚上安全一些,否则,他实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
蹒跚着回到宿舍,他扫视一番之后关上门,感觉好像不太对劲儿,又打开看看,外面什么都没有,这种情况发生过的,他不敢掉以轻心,把门轻掩上透过门缝观察外面,并没过多长时间,果然就有了发现,只是出现异样的地方是他最不希望的——教室!
难道是张老师出了什么状况!
他随手抄起根棍子,教室在距离他宿舍最远的对角上,他蹑手蹑脚又尽量快速地靠近,里面竟有两个学生在四处走动,东看看,西瞅瞅,像是受惊了的样子。
“李义强!李义刚!”看清了之后,骆弈轩长舒一口气。
原本以为孩子们听到声音会高兴地扑过来,他尽量让自己笑得温暖些,好帮他们驱散教室里的阴森。
谁知小兄弟俩对视一眼,头都没回就从窗户往外跳,李义刚一个没站稳趴在地上,顾不上疼站起来就要跑,骆弈轩追上前一把抱住他:“别跑了,是我!”
李义刚不看他,泪眼婆娑地看着哥哥,这个样子,弄得骆弈轩心里一阵不忍,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赶紧上下察看:“是不是哪儿摔疼了?”
“哥哥,对不起!”本已经跑远的李义强折返回来,低着头,“我们是小狗!”
“小狗?什么……”骆弈轩想起来了,面上笑着,心里却有些惊讶。
“说好了再去仙洞一定要叫你的,可我们却自己去了。哥哥,你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理我们了?”李义强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焦急,李义刚也急忙转过挂满泪珠的小脸儿。
“你们就是为了这个躲着我呀!”骆弈轩故意严肃起来,“好了!看在李义刚同学摔了一跤,你们又主动认错的份上,我决定不生你们的气了!”
“真的么?”李义刚的泪还没擦干,又笑了起来。
“真的!”骆弈轩把李义强的手也拉起来,“但是我没去成,你们得好好跟我讲讲你们都看到什么了,可以吗?”
“好!”两个小家伙彻底放心了,又蹦又跳地跟着骆弈轩回到宿舍,迫不及待地讲了起来:“是我爷爷带我们去的,我们有好长时间都没见过我爷爷了,他们都说他死了……”
“他们是胡说的!”李义强气愤地打断弟弟,看上去对自己初见爷爷时的反应很懊恼,“爷爷好好的,他这几年都在仙洞里和神仙一起修炼,可厉害了!他带我们去仙洞,还带我们进去了!
只是爷爷说神仙很忙也很凶,要想见他,就得在土坑里乖乖等,我们在那儿等了好久也没见他们来,肚子饿就跑出来了,正好叫你一起去!”
“来叫我的还跑!”骆弈轩揉揉李义刚摔红了的小手,“还疼吗?”
小男孩儿腼腆地摇摇头,笑着吐了下舌头,这一下真的是萌到了骆弈轩心里,忍不住揉揉他的小脑袋。
看来,李爷爷是怕他们受到牵连,把他们藏起来了,但因为他的事被拖住了没能及时回去照顾他们。
“哥哥,教室里那些同学为什么会在那儿睡觉啊,叫都叫不醒!”到底李义强是已经快十岁的孩子了,把话题岔开了这么久,他竟然还记得问。
骆弈轩神秘地笑了一下:“他们在和老师玩儿一种游戏,看谁不动不说话坚实时间最长,有几个同学特别聪明,说睡着了不就不动不说话了嘛,于是大家就都睡觉了。不过,老师们可还在暗中监视着哦!”
“哦!”李义强轻声应着,仿佛在这里大一点声也会惊动到那边一样。
“哥,苏老师真漂亮!我好想她啊!”李义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镜子里照片的投影,踮着脚够着想离得更近些。
“嗯,我也想她!”李义强趴在写字台边,刚好可以看着照片,“哥哥,你认识苏老师吗?她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猛然听到他们提到以瞳,骆弈轩表情有些不自然,随即又意识到面前只是两个小孩子,又自嘲地笑笑,“苏老师平时都不爱说话,你们也喜欢她吗?”
“喜欢!苏老师对我们可好了,我感冒了还给我冲药喝,我喝药苦她就拿饼干给我吃,她笑起来最漂亮!”
李义刚越说越激动,骆弈轩正想继续问,外面,突然传来开门的吱呀声,他不敢怠慢,示意两个孩子安静,靠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
有人正在校园里四处搜查,在他视野中就至少有十个人,现在主要都集中在教室那边,应该是发现了孩子们的行踪跟过来的。
他之前一直没有问两个孩子的下落,是因为他怀疑的是李爷爷救他的手段和初衷,反而对他找的这个理由,却感受到了一些真实,可现在也因为他,两个孩子重又落到了危险中,更何况,即便没有这些,他也必须保护他们!
骆弈轩转回身,悄悄走到床边,示意他们过来,两个孩子也踮着脚跟过来,满脸好奇地等他说话。
“你们想玩儿他们的那个游戏吗?跟他们比一比!”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
“好,那你们现在就躲到床下面,在老师们宣布游戏结束前不许出声也不许出来!”
“可我们刚才已经动了!”
“刚才你们没有正式参加不算,”骆弈轩边说着已经边将床围掀起让他们进去,“我去跟他们说,从现在开始。”
“那你能不能先别回来了,你在我弟弟总想说话!”
“这可是我的房间!”
李义刚把头又探出来,皱着小脸儿:“拜托拜托!”
“呵呵!好~”骆弈轩护着让他把头缩回去,放好床围,敛起笑容,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了,起身来到门边。
第十八章
那些人意识到教室里是什么情况之后,都捂着口鼻躲了出来。
骆弈轩趁他们还没有注意到这边,轻轻打开门出来,关好,悄无声息地窜到后门边,一脚踢翻旁边的铁通,巨大的响声如他所愿吸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是那个人,快!”
他们最想抓的果然还是自己,骆弈轩立即向外面的树林里跑去。
跑了没多远,他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后面的人迅速靠近,他一咬牙,直接栽倒,顺着山坡向下滚,选择后门是就近之选,也是因为这边的山坡更陡些,骆弈轩本来就是打好了注意这么把他们引开的。
东弹西撞不知道滚了多远,一直到他感觉自己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了,硬忍着没敢把它呼出去,十几条人影从四周投到他身上,他原本支撑着坐起来一点,又无奈地躺了回去。
意料之外的,那些人并没有杀他,而是把他抬了起来,一路送到仙洞洞外。
洞口的情形有些混乱,这明显让他们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那里聚集了很多人,面上都是惊恐之色,甚至那三个暮渊后裔也都匆匆忙忙从里面跑了出来。
这边押送骆弈轩的人急忙赶过去:“三位首领,发生什么事了?”
显然那三个人对自己在手下面前的失态很窝火,但瞥向洞内的眼神里还是有掩饰不住的恐惧,索性干咳一声背向而立,这下正好对上骆弈轩好奇的张望,登时火气:“哼!来的正好,把他给我扔进去,封闭洞口!”
“是!”
还没等骆弈轩开口出声,他已被摔在洞中,眼前一片漆黑,外面的声响竟也都隔绝了个干净,解了猫毒,在这里的技能也就没有了,反正也已经没有可能出去,索性向里吧!
他凭借记忆向里摸索着前行,一路跌跌撞撞,越向里温度就越低,这是他上次来时没有感觉到的,拐了几个弯之后,他已经有些发抖了,不过总算是在前方看到了一点光亮。
那是长着草木的那间洞室,人都出去了,留下空落落的四个座台,骆弈轩随便找了一个坐下来。
一直走到这里都没有遇到什么,看来吓到那些人的东西就在里面了,他必须得先缓口气!
他靠着洞壁,眼睛刚好对上洞顶的裂缝,狰狞丑陋的岩石中却透下清亮的天光,照得他心里泛起暖意,他勉强站起身,走到光线最好的地方。
这一路过来都太阴暗,他觉得自己从心里都要凉透了,这一点暖意在他眼里竟是从没有过的珍贵,他沐浴着,感受着,这两天几十个小时身上的痛苦似乎都得到了抚慰。
骆弈轩忘记了时间,只知道追随着阳光一点点挪动自己的位置,不知不觉间,已经从洞室中间移到了边上,恰好在之前三人面壁时空出的那个座台上,他坐了一会儿,阳光又偏移了,他也懒得站起来了,坐着一点点蹭过去,可这次,感觉却和前面不同。
阳光炽烈起来,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残留的寒气被汗液彻底带出,周身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舒服,不过很快,他的皮肤就开始灼痛,头也被晒得有些发蒙。
这会儿是到中午了吗?
他向一边靠靠,还是热,再挪,还是一样,他索性站起来走到阴凉处,没想到阳光竟跟着他,无论逃到哪里都是一样!
温度持续升高,他已经是汗流浃背,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他已没有多少汗可出,血开始顺着干裂开的伤口涌出来,皮肉变得黏软,骨头也无法再支撑他全身。
他靠在那多出来的座台上,无力挣扎,越躺越低,鼻翼像垂死之鱼的腮一样一翕一合,全身渐渐融化成泥,最后,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斜下去直到头“咚”地一声掉落地上,滚进黑暗的洞口里……
“啊!”骆弈轩猛地惊醒,呼,还好只是个梦!
可自己怎么会睡着了!
不对!
他猛地从那个座台上站起来,顿时头疼欲裂,急忙扶住墙才抵住了腿上的趔趄。
铁链声!
自己是被铁链声迷惑了!从一进洞的寒冷就已经开始了!
铁链声不断地传来,可以听出是用力的撞击和抖动故意发出来的,这个李仁亮,他在发什么疯!
头疼带起心里的异常烦躁,再加上刚才幻觉中的余惊未消,骆弈轩扶着墙,径直向山洞尽头最大的洞室走去,越靠近声音就越大。
终于看见了,“你有完没完!”怒火从心里直烧上眼睛,骆弈轩走出洞口,猛扑过去想让李仁亮停下来。
李仁亮骤然见他,想要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被骆弈轩一把推开,竟然摔倒在地,一串巨响之后,骆弈轩看看他觉得哪里不对,但已经来不及思索,失去了知觉。
“孩子!孩子!”
“嗯!”骆弈轩被一阵急促的呼唤声叫醒,睁开眼睛却发现,人家叫的不是自己。
李爷爷正搂着昏迷不醒的李仁亮,见骆弈轩醒了,赶紧放下儿子,跪下就要磕头。
“哎!别别别!”骆弈轩连忙阻止,李仁亮竟然从铁链上解脱了!
李爷爷仍是行了一个大礼:“我之前还对你将信将疑,实在是……没想到我们素不相识,你竟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救我儿子!”
“牺牲?我……怎么回事!”骆弈轩一动之下才惊觉,自己竟代替李仁亮被锁住了,稍微一动就是魔音穿耳,他闭上眼睛缓一缓,稍好一点,就赶紧睁开询问。
“你刚才那突然一扑,用力过猛,和李仁亮置换了。”幽幽的声音从另一边阴暗的角落里传出来。
“什么置——裴洺!”看清角落里的面孔,骆弈轩喜忧掺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外面那些人肯定是在躲他了,看那德行就知道肯定不是他们把他抓进来的。
“你……你难道想跟他们……”“同归于尽”四个字说不出口,但裴洺会意了,点点头,神情却让他有些看不明白:“但是现在不行了!”
“嗯!你本来就不该做这个打算,他们都不是常人,你好好的都不一定能抓得住他们……”
“不是的!”李爷爷突然打断他,一脸的焦急无奈,“病魔,上你身了!”
第十九章
转折一个接一个,骆弈轩表情不断地变化,但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李爷爷接着说:“你让我找到裴洺,我一路追踪发现他竟然到了仙洞,他也真是好本事,这样竟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这里魔气本盛,要不是我目标明确,没亲眼看见的话也是很难察觉的……”
“说重点!”
“欸!好!”李爷爷看了看裴洺,“我找到他时,他已经在这里了,说我儿子是被锁住了魂魄,可以用别的人置换。他身上的病魔虽然总须寄生在人身上,但也是实体,想办法把它从他身体里迫出,替换我儿子就可以一举两得了。
我一听这主意好,以我的力量倒是可以试一试,赶紧就想办法让那些人觉察到他的存在都逃出去,我们好在这里施法,谁知……谁知一切准备就绪,我正在发力时,你却……病魔就……”
“……呵呵!”骆弈轩沉默了一阵,突然笑起来,“说了要竭尽全力就你儿子的,不管怎么样,做到了就好!”
李爷爷愧疚地看着他:“你别……你别这么说!”
“那你儿子怎么还没醒?应该是太虚弱了!现在他们把洞口封了,还有别的路吗?你快带他和裴洺出去!”
“我不走。”裴洺说得果决。
“不走就是白白等死!”骆弈轩劝他,但他没有接话,而是站起身向骆弈轩走去。
“你干什么!你别乱来!”骆弈轩不能动,看着干着急,“安全了就快走,这么换来换去的有意思吗?”
“当然没意思!因为,你们都得死!”三个暮渊后人的声音由远而近,最后三个字,在洞壁间回荡了几遍才渐渐消失,三张得意的脸出现在洞口。
为首的仔细打量了一番洞室内的情形,似乎很满意,转而两道凌厉的目光直射李爷爷身上:“你以为那点儿小伎俩就可以瞒过我们吗?”
“哼!”李爷爷并不惧怕,冷哼一声放好儿子站起来,“瞒不过,那就死——”
说时迟那时快,骆弈轩只觉眼前一花,李爷爷已经在那边和为首的人打了起来,旁边两个很快加入,剩下的那些小喽啰见他们打作一团,人影翻飞,插不上手,却也在一旁等候机会。
也许是害怕碰到骆弈轩,他们始终在洞口那边,光线太暗,情形这边完全看不清楚。
裴洺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最后一次终于靠着洞壁站住了,深吸几口气正要上前,那边突然安静下来。
暮渊后人相继站定,而李爷爷,晃了两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不!”骆弈轩向前跑了两步,带起的声音直刺他脑膜,他不得不停下来。
“看清楚了,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暮渊后人命手下把李爷爷拖走,继续对骆弈轩说:“你只要好好接替李仁亮的任务,我们也自然会给你他的待遇,现在,你先把这两个没用的人解决了,我们自会派人给你送更多的傀儡来。”
说完,他们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
两个手下过来拽起裴洺和李仁亮送到骆弈轩身边,吓得骆弈轩急忙后退,那两个人回头看看,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了,实在害怕沾上骆弈轩什么,用力把裴洺他们向前一推,逃似的离开了。
骆弈轩已经退无可退,幸亏裴洺及时勾住旁边的铁链抓住李仁亮,用力一荡退到两步开外,实在是身体太虚控制不住,李仁亮的头撞到洞壁上,好在看上去没什么事儿。
不过这一下可把骆弈轩害苦了,叮叮当当一通乱响几乎让他昏厥。
“你怎么样!”裴洺紧张地问他。
骆弈轩冲他摆摆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你们都没碰着吧!”
“没有。”
“那就好!”骆弈轩小心翼翼地坐下,长叹口气,“这样一来,李爷爷不是白折腾一圈,还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了!我现在算是相信他了,但是……唉!”
“现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裴洺不放心又看了看李仁亮撞红的额头,“等他醒了,咱们多了解些情况再想办法。”
学校里,骆弈轩宿舍的床底下,李义刚蹲得脚都麻了,几次想说话都被哥哥瞪回去,听听也没人进来,就想挪挪脚伸伸腿,谁知重重地在床底不知道什么东西上撞了一下。
这下谁也拦不住了,“哇”地一声就哭了,哥哥拽他胳膊,他生气地甩开,结果又碰一下,说什么也不在底下呆了,非要出去不可,加上心里有气,大跨步地往出钻,又磕了两下,总算探出头来,却也已经哭得惊天动地!
李义强被他哭得心焦,正想出去看看,门外突然有了动静,他担心是老师又赶紧缩回去,几乎同时,门被推开了。
“哎,这孩子怎么在这儿!这是怎么了!”一双脚快速过来,停在了李义刚前面,李义强听出是叶老师,更不敢动了。
“居然还有一个孩子幸免!”另一个声音是个男的,李义强没有听见过。
“不是,他就是李老头的小孙子,不知道为什么被送回来了。”李霞又哄了哄李义刚,“沈先生,我在这里哄他就行了,您去看一下轩轩在不在吧!”
“肯定是不在,不过我去教室看看那些学生,等张老师醒了,他们也就该没事儿了!”
“好好好!那您快去吧!”
“嗯!尽量让他不要再哭了!”
门打开了,又被关上,李义强想着叶老师只顾着哄弟弟,应该没有发现自己,又轻轻地向里挪了挪,刚准备松口气,床围被掀开了,弟弟还在哭,可叶老师还是发现了他,哎,大人的心思真的是难猜!
不过叶霞并没有拽他出来,目光只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就盯上了他旁边钉在床板上的一个黑匣子,刚才就是那个东西把弟弟碰疼的,很硬,他自己也差点中招。
叶霞伸手进来用力扳了扳,但是文丝未动。
“叶老师,有什么发现?”刚才离开的人的声音又在门口响起,叶霞一哆嗦,顺手拽着李义强把他拖了出来。
这变化太突然,李义强不服气地拧着被她抓住的手臂:“我没说话也没动,我没犯规!”
“听话!”叶霞板起脸来看他一眼,见他不敢乱动了才缓下神色,转头说,“不听话,钻里面不愿意出来!”
“不,应该是弈轩在和他们玩什么游戏,用这样的方式保护他们!”
第二十章
沈轻辙笑着蹲到李义强李义刚面前:“小朋友,你们没有犯规,拉你们出来是因为游戏结束了,你们赢了!”
“赢了?”李义强看看弟弟,有些不相信,“我们赢了吗?”
“对啊,我就是专门来给你们送奖励的!”
两个孩子一听,看看叶老师也笑着点头,高兴地眼睛放光:“什么奖励?”
“我会送你们进城,去一个神秘的地方,那里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个漂亮的大姐姐正在那里等着你们,带你们一起去参观!”
沈轻辙说得眉飞色舞,小兄弟俩高兴地直蹦:“太好了,我们要去!”
沈轻辙站起身,摊开手,两只小手听话地放上去。
“哎等一下!”叶霞看他们就要走,急忙拦住,“你们骆弈轩哥哥去哪儿了?知道吗?”
“我知道!”李义刚举起手,“有其他的同学犯规跑了,哥哥去追!”
“嗯,而且是从后门走的,老师都说了不能去后门,有危险!”李义强一定要表现得比弟弟更懂事。
“嗯,好,我们知道了!”沈轻辙领着他们出来,招呼同来的两个助手,“你们开一辆车把这两个孩子送回谂秘阁,先做个全面检查,没问题的话交给乐心,注意别吓着他们。”
小兄弟俩高兴地跟着走了,目送他们离开,沈轻辙回头从后门向外望:“后门出去是哪儿?”
“也不是哪儿,就是一面荒坡,留个门是为了厨房捡柴方便,我们一般都不从那儿出去。”叶霞说着,担心起来,“轩轩身体很虚,要是有人追他从那儿逃出去,免不了要摔跤呀,弄不好还……”
“那就快走!”沈轻辙说着,已先行冲了出去。
披荆斩棘找了一阵,沈轻辙停了下来,他原本以为,那些暮渊后裔既然颇有渊源,铁链又是神器,那绝不会随便找一个山洞来存放,只要参杂了人为挑选的程序,那就一定有迹可循。
可现在也不知道他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这么久了竟然完全没有头绪:“叶老师,你看咱们现在去哪边比较好啊!”
“我也不知道啊!”叶霞转着圈儿四处张望,“虽然我在这儿教了二十多年书了,可还从来没有从后山下来这么深过!”
她说着,又转了大半圈儿,指着前方:“要不咱们走这边吧,只能碰运气了!”
“好,走!”沈轻辙环视这大同小异的几面山坡,通快地同意,“相信你的直觉!”
就这么一路摸索着找下去,实在难以抉择了,叶霞就硬着头皮随便指一个方向,两三个小时过去了仍是一无所获,沈轻辙再问她时,她说什么也不指了,满心的愧疚统统写在脸上。
“这怪不得你!我最怕拿这种主意,没有你的话,我可能都……”沈轻辙尽管心急如焚,但还是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可说着说着,笑容渐渐不自然起来,最后直接僵住。
叶霞刚发现不对,猛然被沈轻辙捂住嘴按蹲下,就在距离他们十米开外的地方,几个人被别人驱赶着向山下走去,幸好草深树密,他们没有被发现。
“前面那几个人不对劲儿呀!”等他们走远了,叶霞轻声问道。
沈轻辙点点头,虽然没有被绑着,也没有什么凶器威胁,但他们神情呆滞,好像完全受后面人的控制。
“跟上!”沈轻辙招呼一声,悄悄地跟在了那些人后面。
没走多久,山回路转,果然看见了一个洞口,时不时地有人被赶进去,但一直也不见有人出来。
“是这里吗?他们抓这么多人干什么?”那些都是附近的村民,叶霞看着,想起了李爷爷,不由得背脊一阵发凉。
沈轻辙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表情你会学吗?不管怎么样,先混进去再说吧!跟着我,别说话!”
洞室里,外面时不时传来报数声。
“都是他们抓来给我当傀儡的吗!”骆弈轩心里着急,试着去够手边的铜锁,明明就是开的呀!
“你……不累吗?”裴洺看着他在这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各种小动作,一刻也没停下来。
“还好!”骆弈轩明白他的意思,“你能看见病魔吗?它是不是被打到其他地方去了?”
裴洺摇摇头:“刚才李爷爷说在你那里,况且这里只有咱们三个人。”
“那,会不会——你快过来点儿!”
李仁亮真的很可疑,他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裴洺刚刚提起警惕,李仁亮竟然就动了,裴洺支撑着站起来,向后退着,眼睛戒备着李仁亮的一举一动。
李仁亮眼睛动了动,皱着眉揉了下额头,又按了下摔疼的肩膀,紧接着又捏了捏腰,明明是一副迷糊未醒的神情,可却躺在那里手忙脚乱,看得另外两人面面相觑,猜不透状况。
终于,他努力了几次,把眼睛完全睁开了,看看骆弈轩,又看看自己,反应过来,歉疚压不住心里的狂喜,活动着手脚站起来,又慌忙跪下:“恩人啊!谢谢你啊!”
骆弈轩没接话,不是他满脸的喜气让他生气,而是因为他的声音,他看向裴洺,正迎上裴洺投过来的求证的目光,两人不约而同点点头。
“我!”李仁亮也发现不对,刚问出一个字赶紧捂住嘴,停了一下,又试着说一个字,立即又捂上,脸上瞬间写满恐惧看向他们求助,他一张口,竟有两人说话的声音。
“病魔会学人说话吗?”骆弈轩问裴洺,但眼睛还在李仁亮身上打量。
“至少在我身上的时候没有。”裴洺百思不解。
“这么调皮!”看李仁亮不敢说话的样子,骆弈轩有点想笑。
“不是病魔!”裴洺微微盱起眼睛,发现他脸上竟然是虚浮不清的,“他身体里有两个魂魄。”
“什么?那不是和叶……”
“不一样,两个魂魄共宿一个身体很难共存,即便无法驱除对方也会相互压制,一个时间内主宰身体的一定只是一个,可是他体内的两个魂魄竟然相处的很融洽。”
“可是他之前在我这儿的时候没有啊!”
“不知道,也许是铁链造成的!”
“这都是什么情况!”又是铁链,骆弈轩突然沮丧起来,“我还以为至少把他救出去了!”
第二十一章
“我……我可以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吗?”叶霞看看被送进洞口的那些人,“我怕我装不像,万一露馅会害了你们的!”
“没关系,尽量就好,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太危险了!”沈轻辙一边说着一边监视那边的情形,恰好有几波人同时到了,几个暮渊手下为了争这个先到的小功吵了起来,他招呼一下叶霞,瞅准时机,混到人群里,叶霞来不及再说什么,也只好跟过去,学着沈轻辙的样子打散目光,心里祈祷着不要差太多了!
这几个手下越吵越凶,很快惊动了洞里的人,从里面出来的那个明显要比他们级别高些,几句训得他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灰溜溜地赶着抓来的人走进洞里。
里面的情形让沈轻辙在心里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
不大的洞室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早就没有一点空当了,但他们这一大批人仍旧是被赶向了那里,一个压一个,一个挤一个,被最大限度地压缩掉人和人之间的缝隙,最令人悚然的是,这么多的人在一起,竟然没有一点声音。
叶霞早已和沈轻辙走散,被两个面无表情的村民紧紧夹在中间,心里升起极度的抗拒,她不停地在心里念叨着“要坚持!要冷静!”来缓解。
突然前面毫无征兆地倾倒下去,她脚下不稳,一个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叫出声,虽只是很小一声,但这只有可以自我控制才会发出的声音足以引起所有暮渊手下的注意,她心知完了,眼中惊慌正在汇聚,不远处忽然又起一声惊呼。
沈轻辙把压在身上的人像泥偶般推到一边,跳着叫着,目光依旧涣散却带着疯狂,立即有两个人冲上去按住他。
叶霞立即收拾情绪,不敢再动,但沈轻辙戏已开演就不好骤停,外面管事儿的听到动静赶过来,问明了情况正要处置,另一边有人传话:“三位首领说可以送一批人进去了。”
“正好,先把那个人送过去!”管事儿的就近又随便点了几个,和沈轻辙一起送进了去往里间洞室的通道。
而叶霞因为已被牢牢挤在了里面,也不知道这意外促成的结果在不在沈轻辙的计划中,自己不敢妄动,只能按照他之前交代的,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推进了黑暗中。
因为怕被传染,暮渊手下只押送到外面看不见的地方,就止步了,呼喝着让沈轻辙他们继续向前,除了沈轻辙,所有人都乖乖地走,沈轻辙故意挨了两鞭子,也就疯跑着抢到了最前面。
一直到他进了洞室,外面还在传来咒骂声,沈轻辙冲他们摆了最后一个鬼脸,发现已经看不见他们了,整理表情回过身来,迎接他的,是两张惊异的脸。
裴洺刚要说话,见后面又有人进来,立即止住,沈轻辙摇摇头:“他们的心智都被控制了,没事!”话音未落,他又多看了裴洺几眼。
“沈先生!”正疑惑着,耳边响起骆弈轩的声音,“您怎么来了!”
“怎么是你!”沈轻辙知道那里本来就锁着个人,反而没有仔细看,这回看仔细了,竟是双重的意外,“病魔怎么在你那儿,不是裴洺……”
“您怎么知道的?”没等他回答,骆弈轩自己“哎呀”一声,“这个叶阿姨!”
“你别怪她,你活生生的在山上,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等着你死!再说了,就你说话上气不接下气那样儿,还想骗过我?”
沈轻辙说着话,眼睛也没闲着,一直在观察骆弈轩,骆弈轩摆摆手:“您别在我身上费神了,如果有办法的话,快把他们俩救出去吧!”
“你没有被锁住!”沈轻辙一语惊人。
骆弈轩以一次头晕为代价向他展示了自己离不开铁链,裴洺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而李仁亮更是只有左右张望的份儿了。
沈轻辙无意于卖关子,紧接着说:“真正被锁住的是病魔,你靠它太近,它想上你身又被锁着上不成,就一直把你吸着。”
“那就是说,我还有机会挣脱?”有多少天没听到一点好消息了!骆弈轩激动地问。
“嗯!”沈轻辙答得肯定,“你按我说的来,闭上眼睛,静神观心……”
“沈叔!”骆弈轩刚把眼睛闭上,裴洺突然出声打断,听沈轻辙说的,他已经明白大概是怎样的情形了,“用另一种方法!”说话时的眼神,比他沈叔还要笃定。
沈轻辙瞟了眼骆弈轩,又转过头向裴洺求证:“你确定?”
“哎沈先生,您老见多识广,按您的来!”为什么他表情一下复杂了许多,裴洺眼里的透出的狠绝又是什么意思,骆弈轩心里不踏实起来!
可是沈轻辙根本没理他,似乎从裴洺眼里找到了什么,突然点点头,找了块篮球大小的石头走到骆弈轩右边,打量着他,好像是在——
“沈先生,您不会吧!我们继续静神观心好——啊!”
话未说完,石头直中胯骨,骆弈轩趴在地上,试了几次才把疼岔过去的气儿捯回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捂着屁股破口大骂,结果刚喊出“裴洺”两个字,洞室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几块碎石落下砸到他身上、地上,整个洞室都被震得晃动了几下。
“快走!”沈轻辙把他拽起来,裴洺勉力起来扶起李仁亮,紧跟在后面冲了出去。
这沈先生,够胆识,这是把山洞炸了好趁乱逃走吗?骆弈轩不由地在心里佩服。
跑出洞来,洞口果然被炸出了一个大豁,激起的浓烟还未消散,但是预想中的混乱场面却完全没有出现,他们几个,竟是大摇大摆走出来的。
仅仅两个助手,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已经将连同三个暮渊后人在内的所有恶人,都裹在一张大网里丝毫动弹不得了。
叶霞正在那里盘问那两个助手怎么这么就快回来了,有没有把李义强他们安全送回去。
“我的人办事,你就放心吧!”沈轻辙看见了笑道。
“你们出来啦!”叶霞放开助手向他们快步走过来,拉着骆弈轩他们一个个地看,确认他们都没什么大问题,顿时眉开眼笑,可是到了李仁亮面前时,却愣住了。
“他是李爷爷的儿子,也救出来了,只是李爷爷他——叶阿姨,您怎么——呃!”
“弈轩!”沈轻辙扶住突然瘫软的骆弈轩,他的两个助手箭步过来,一个扶住同样情况的裴洺,一个将原本看着李仁亮浑身颤抖转头见骆弈轩他们变化又惊慌失措的叶霞制住。
沈轻辙看着她,眼里是莫大的失望和痛惜:“直到刚才,我都宁愿自己是怀疑错了!”
第二十二章
“不!我没有……”叶霞着急辩解,可话到一半,却看见沈轻辙的助手从自己的袖口上粘下些晶黄粉末,“那,那是什么?”
沈轻辙把那些粉末拿起来闻了闻,对助手点了下头,助手立即取出两粒药丸给骆弈轩和裴洺吃下,很快,他们的呼吸平稳下来。
沈轻辙把骆弈轩交给助手,走到叶霞面前:“那是可以让伤势迅速恶化的毒药,你可以告诉我你并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到你身上的,但是,弈轩床下的黑匣子,却是你主动向我隐瞒的。”
“我!”叶霞躲避着他的目光,说不出话来,却还忍不住瞟了几眼李仁亮,沈轻辙发现了也看过去,竟发现李仁亮也在看她,与叶霞的飘忽躲闪不同,李仁亮的目光炽烈,甚至还带着恨意,刚才让叶霞颤抖的,正是这样的目光!
“看来是这些暮渊部落的后人派你去找我的。”沈轻辙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个女人,从一开始见面的点点滴滴在他脑中一一呈现,但愿他没有做错什么!
“不!不是的!”叶霞急忙否认,“我只在三年前和他们打过交道,之后就再也没有……”
“三年前?”沈轻辙轻挑眉梢,叶霞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可话已至此,再也无法也没必要隐瞒了,轻叹口气:“我这些年的境况你们是知道的,三年前,我无意中发现山中来了几个人,神神秘秘地住在山洞里,便多留了些心。
没过多久,我发现李老头和他们走得很近,便找了个机会去套他的话,听他一番讲述,那些暮渊后人的不凡经历让我突然间觉得自己有希望了,就把自己的情况向李老头和盘托出,请求他带我去见他们请求帮助。
那些暮渊后人见到我态度出奇地好,一口答应下来,告诉我对他们来说,我的问题只是小事一桩,但是我的魂魄失了一半,须得在一对双胞胎身上做法替我引回失掉之魂,我信以为真,再三向他们确认,不会对双胞胎有什么损伤之后,就……就和李老头在张老师面前演了那场介绍工作的戏……”
“原来您也……”想起在学校和李爷爷对质时叶霞气急的样子,骆弈轩只觉得难以置信。
叶霞被他失望的眼神看得心慌:“不是的!后面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把那兄弟俩送来这里之后,他们就不再见我了,我知道自己被骗了,想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硬闯过、哀求过、用计混进去过,可结果都是一样。
我不敢去找人帮忙,更不敢和任何人提起,最后没办法只好放弃,可看到张老师着急伤心,我唯有尽心尽力地照顾他,才能多少平复一些我心里的歉疚。”
“无论你做什么,这是能弥补得了的吗?”李仁亮突然开口,双重的声音里,是一样的恨意,怒火燃烧着,屏蔽了周围所有惊异的目光。
这个时候他有什么值得这么生气的吗?骆弈轩不解地看着他,谁知叶霞竟点了点头,流下两行泪来:“是我铸成大错,可你这是怎么了?李老头不是说你们已经……”
“他不是李仁亮吗?”裴洺一语点破骆弈轩的疑惑,而叶霞却被问得茫然了:“他是张老师的儿子啊,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
“两个都在!”沈轻辙听到话音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年轻人,“只有同卵双生的双胞胎,魂魄才有可能共处的这么融洽。”
“既然不是李仁亮,那李爷爷为什么还要拼死救他?”骆弈轩问着,自己又想想,“是不是也和叶阿姨一样,想要弥补过去的过错,可是……”
“你们俩能走路了吗?”沈轻辙听着骆弈轩的话,四处看看,心里升起些奇怪的感觉,见骆弈轩他们点头,立即招呼大家,“那边再加一道网,咱们先离开这里,学校还有一个机关没解,也许解开了,就能想得通了。”
一行人回到学校,骆弈轩宿舍里,几个人围成一圈,对着翻过来的床板发愁,什么办法都试了,但这黑匣子仿佛跟床板是一体的,怎么都打不开。
“我真的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叶霞看着他们一个个着急怀疑的神情,又一遍重复起在路上就说了很多次的话:“我以前见过那些黑猫,知道它们的来历,怕轩轩有危险,我才借着帮忙收拾的机会进来看看,就在床底下发现了这个,可我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把它取下来,当时怕你们怀疑我,扯出旧事,所以我才……”
“好了叶阿姨!您别急,大家都在想办法!”骆弈轩想让她冷静一下。
“轩轩!”叶霞听他说的话中还有温度,欣喜地拉起他,“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骆弈轩微笑着点点头:“您之前的那个状况,但凡遇到一点生机当然都是要抓紧的,现在心里有苦衷,被他们胁迫也是无可奈何,连裴洺这么好的身手都中招了,更何况是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大家都能理解您,现在只是找不出办法来心急,并没有针对您,更何况,您这次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就不要太在意了!”
“可他们这次并没有找我,那些毒粉我——”叶霞举起自己的袖口,看着,眼神突然黯淡下去,“我终究还是差点害死你们!”
“叶阿姨!”骆弈轩还想再安慰几句,那边沈轻辙他们突然把床板立起来了,以为他们有什么新发现,正要问,就听沈轻辙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说:“一定是有什么机关!”
唉!还是一筹莫展,不过——
机关?!
脑海中重复这两个字时,骆弈轩的眼睛恰好扫过对面挂着的镜子,这面镜子,好像有些不太对!
他挪了几步到写字台边,镜子里正映着莫以瞳的照片,他故意左右晃了晃,真的有问题!
早上李义强明明趴在这里挡住了照片,可李义刚仍旧能从镜子里看到它,就像它现在一样!
想到这里,他上前把镜子取下来,可是里面照片的投影又没了,看见的就是他自己的脸和身后没被他挡住的东西,怎么看都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而已,怎么回事!
他疑惑着,把镜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突然,心中回忆猛一激荡:“叶阿姨,这面镜子不是摔碎了吗?”
第二十三章
“没有啊!我进来帮你收拾的时候,它就挂在那儿!”叶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回答得非常确定。
“怎么回事?”沈轻辙他们也都看过来。
骆弈轩把手中镜子的可疑之处一一向他们讲明。
裴洺接过镜子仔细查看了一番,冲沈轻辙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把镜子挂回去,莫以瞳的照片立即又回到里面。
骆弈轩马上向他示范:“你看,怎么挡都挡不住!”
裴洺研究着镜子里的投影,片刻之后:“我们被桌子上的照片误导了。”说着转过身抬起头看。
几乎同时,骆弈轩明白了,和他一起看向对面,斜上方,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真的有一张莫以瞳的照片,和写字台上的一模一样,照片放得极为隐蔽,几乎完全被窗帘遮挡,却刚好可以被镜子照到。
“一定是有人故意把镜子挂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让你发现那张照片!”叶霞也看见了,“而且非看见不可,镜子摔坏了,不惜冒着风险再来换一面!”
“那应该是童威!”除了他,骆弈轩觉得没有人再有这个机会了。
“应该不是他。”裴洺思索着说,“那些猫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若不是得到指令让它们破坏什么,它们应该不会随便进来,更不会那么毛躁。
你不是说童威前一天晚上进来过,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不想被你看见的东西,又不方便立即破坏,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骆弈轩听听有理:“那又是谁换了面新镜子?是李爷爷吗——不对,他要真有什么早就说了,还用卖这么个关子!”
“万一是不能说呢!”他们说话间,沈轻辙已经命助手把照片取了下来,“或者说,根本就是他不想让你发现照片!”
“我不明白!”骆弈轩接过照片,和写字台上的那张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在这儿住得有些日子了,为什么到今天才发现镜子有问题?”沈轻辙把玩着镜子,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这镜子挂在那儿也就是个摆设,我平时又不照……”
“对,问题就在这儿,如果有人想让你发现什么,那用镜子来作提示实在是太不明智了,男人仔细照镜子的概率太低,除非他们也不着急,赶上哪天是哪天。”
“那也就是说,这并不是留给我的提示,他们希望注意到它的,是个女人?以瞳?”骆弈轩又向藏照片的地方望了望。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过当时莫以瞳发现的时候那里一定是有东西的!”沈轻辙继续说道,“莫以瞳的消失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是个意外,他们更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另一个人住进来,所以一切都还没来得及收拾,但不留心不代表永远不会发现,再加上你尽量保持着屋里的原貌,就更加让他们着急想要毁掉这个线索,从这一点来说,我相信他们这次没有和叶霞联系。”
说着,他看了看叶霞:“至于莫以瞳得到了什么提示,我想,应该是叫她去仙洞救人的。”
“叫?”
“对,莫以瞳应该听不到铁链声。”裴洺接过话头,“在能听到声音的人里,你算是能抗得住的,可是到了铁链附近连保持清醒都很难,而按照他们说的,莫以瞳不仅来去自如,还可以正常交流,这应该只有听不见的人才做得到。
既然听不见,那就得弄些玄虚来引起她的注意,再有人在她耳边渲染几句,效果也就差不多了。”
“可是为什么,既然听不见,那就和这整件事无关!”叶霞想不通。
“不!有关!”骆弈轩突然看向靠坐在角落里的张老师的儿子,他的身上,已经开始有浮肿的迹象,“为了离魂蛊!现在离魂蛊毁了,你们为了引我上钩换你下来,竟编了那么大一个骗局!”
“什么骗局?”张老师的儿子看着他一脸茫然,“我之前一直昏迷着,清醒过来时你已经被绑在铁链上了。”
“怎么可能?那你……”
“从三年前被骗进那个山洞开始,我们俩就一直被关在那里,他们把我们紧紧绑在一起,每天除了吃饭时间之外一直都得听那该死的铁链声,起先时头晕恶心,时常出现幻觉,后来竟觉得自己飘飘悠悠,无法脚踏实地,我们自己,竟也都分不清彼此了!
一直到几天前,他们突然把我们带到那间洞室,用我们换下了李仁亮,我们被锁在那上面,动也不敢动,没吃没喝,只撑了不到一天就昏过去了!
这三年来,我们都没有接触过任何外人,怎么骗你啊!”
“可是!”骆弈轩眼看着张老师儿子的身体越胀越大,这种情况和后果他并不陌生,一定是之前在仙洞时那些人施了什么法帮他抑制了变化,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应该是不会说谎的!更何况那些人既然有这样的本事,控制他按照他们的意愿举止也一定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李老头,他究竟想干什么!”叶霞惊恐地看着,“沈先生,您快救救他们!”
沈轻辙点点头,但却面色凝重:“离魂蛊虫已经没有了,更何况,这三年的时间,他们渐渐合而为一,另一个身体应该已经很难找到了,时间紧迫,你们——”他顿了一下,看着面前这张有些变形的脸上依旧发亮的眼睛,“——只能留一个!”
“什么?”叶霞没想到会是这样。
沈轻辙招呼助手:“选择要快,这个身体承受不了多久了,我们去准备!”
张老师的儿子忽然不再出声,剩下的人也都沉默着,一直相依为命的亲兄弟之间的生死抉择该有多么艰难,没人敢因任何事让他们分神,却又多么希望可以打个岔就把整个难题岔过去!
时间在静止一般的沉寂中飞快地过去,沈轻辙他们回来了:“好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叶霞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沈轻辙没说话,只微微侧过脸去。
“叶阿姨,走吧!”骆弈轩拉着她,和裴洺一起出去了。
叶霞心里被巨大的愧疚折磨着,原先以为没有希望了,老天却在这么久之后给了她一个惊喜,可她在震惊之后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喜悦,被它包裹而来的残酷现实就再一次将她压到更深的谷底,那是她该付出的代价,可是报应,不应该落在两个孩子还有张老师身上……
“叶阿姨!”骆弈轩见她眼泪越流越多,心里实在不忍。
“轩轩!你别安慰我,我是个坏人,我害死了张老师的儿子,害死了以瞳,你应该恨我……”
“您不能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您也是受害者……”
“嘭!”
宿舍内一声巨响,一道人影破门而出,终止了他们所有的语言和情绪。
第二十四章
紧跟着那道人影,沈轻辙也追了出去,裴洺一见跟上去帮忙,可刚跑两步就跌倒在地,沈轻辙追到门口停了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骆弈轩刚要赶过去,屋里突然响起一声哀嚎。
“叶阿姨!”难道里面还有危险!
他转身冲进去,却猛地在门口定住了,这是怎么了,脓液澎溅地到处都是,张老师的儿子趴在床板上不省人事,周身,血肉模糊。
叶霞被助手扶着站在旁边,泣不成声。
骆弈轩紧走几步,想要去看看张老师儿子的情况,助手拦住他,指了指有一半被压住的黑匣子,上面已经残缺不全,仔细看去,里面竟是空空如也。
“刚才有人突然从窗子闯进来破坏了离魂阵,我和沈先生气息逆行无法阻止,小伙子受到冲击爆裂,脓液竟腐蚀掉了黑匣子,那人拿起里面的东西就跑了!”助手说着,一切发生太快,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
“黑匣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完全没有看清!”
“哈哈!多谢各位了!”正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外面忽然有声音传来,很远却异常清晰。
“李爷爷?!”骆弈轩和叶霞对视一眼,急忙赶到外面,大门外几乎看不到的地方,刚才冲出去的人影停在树梢间,竟真的是李爷爷!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骆弈轩明明是亲眼看到的。
“对,我是死了!”他有气无力的声音,那边竟也听得清楚,“我要是不死,怎么骗得过那些人,怎么让你们放松警惕!”
沈轻辙皱紧眉头看着他:“绕了这么大一圈,你的目的,就是那个黑匣子?”
“当然不是!”李爷爷看看手中的东西,“这是个意外收获,是对我周全计划的奖励!我的目的,原本是救我儿子!”
“可你儿子不是已经……”
“对啊!”李爷爷指着骆弈轩,“我筹谋了三年,付出了多少代价,去皮掉肉,我认了,没有得到离魂蛊,我也不灰心,可就在我发现了你,已经把你引到仙洞的时候,这两个小子却换下了我儿子,换下来就意味着什么?没用啦!死啦!我儿子他死啦!
死的原本应该是他们,害死我儿子,他们也不能活!
所以我把你救下来,我要让他们和我儿子一样的下场,要让他们死得比我儿子还惨!
我成功了!哈哈!多亏了你们了,不然,我也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李爷爷近乎癫狂地一阵大笑,整片树都在他脚下颤抖着,忽然,他举起拿着东西的手,“这些东西,那些人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却没想到那刀枪不入的黑匣子竟受不住双魂人脓血的腐蚀,这些人害我家破人亡,真是天助我也!”
“哎!你别!”这边骆弈轩他们一阵惊呼,李爷爷说话间手上燃起一团火焰,黑匣子里的东西瞬间化作飞灰散落。
狂笑之后,他面色骤然一冷,不再看他们一眼,向四面望望,面上显出茫然的神色,掉转身准备离去。
“你等等!”骆弈轩着急地赶上几步,“你就这么走了?”
“怎么,还没跟我玩够?”李爷爷停下看着他,“小子,这么折腾都没死,你确实命大,可命大不代表不会死!”
“李义强和李义刚,你不管他们了吗?爷爷回来了,你没看到他们有多高兴!”
“他们——”李爷爷冰冷的脸上突然有了温度,“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哼,亏你还知道问!”沈轻辙实在不愿意理他,“都在我那儿,暂时不会有事,也什么都不会知道,不过以后……”
“以后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李爷爷说得斩钉截铁,可随即发现那不是他说句话就能左右的了的,沉默了许久,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抬起头来,“你们,你们能替我保密吗?”语气里,竟带着乞求。
“我们什么都不会跟他们说的!”叶霞不假思索答道。
“你?”李爷爷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我怎么了?”叶霞怒视着他,“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为了泄私愤就殃及无辜的人!”
李爷爷没有发火,他看着他们,重重地点了几下头:“好,我相信你们,除了这两个孙子,我也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了,作为交换,我向你们保证,明天一早,黄村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除了你们,没人会记得这几天发生过什么!”
话声掷地,李爷爷莫名笑了一下,用力一蹬,整个人迅速飞向上空,高到几乎只能看见一点时,那一点突然散开,化作尘雾消失在风中。
“他……他做了什么?”叶霞还在搜寻他的踪迹。
“他爆了!”骆弈轩看向沈轻辙,沈轻辙点点头,长叹一口气,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恰好裴洺过来,他拦住他:“裴洺,先让小赵送你和弈轩回去,好好检查,好好休息。”
裴洺站定身:“我先帮您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再回去。”
“对,我没事儿,也和你们一起!”骆弈轩也跟上,李爷爷虽然那么说,但他能做到什么程度还不能确定,还有那么多亟待善后的事要做,这里一共就没几个人,他怎么能离开。
“你们……”沈轻辙正要拒绝,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挂了,什么也没说,紧走几步回到宿舍,骆弈轩他们赶紧跟过去——
张老师儿子的尸身仍在,但已躺得安详,身上炸裂的伤口以及满屋的血迹脓水都消失不见。
那位姓赵的助手吃惊道:“我出去的时候还是一片狼藉,谁收拾的!”
“李老汉!仙洞那边,暮渊后人和那些手下也都消失了,应该是他。”沈轻辙说着,教室里传来响动,有的学生睡醒了一般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来你们一时半会儿还真的走不了!我和小赵去仙洞看看,趁他们还迷糊着,你们赶紧把尸首处理一下抬到车上,在这里等我们消息!”
说完,不等骆弈轩和裴洺应声,沈轻辙已带着小赵从后门跑了出去。
越来越多的学生清醒过来,裴洺他们不敢耽搁,用床单裹着尸首抬上了车。刚安置妥当,何玲他们回来了,一进校门就看见裴洺从车上下来,高兴地上来把他围住:“你来啦!真是好久都没见你来了,想孩子们了吧!”
“有多久?一个多月不见就想啦!”知道裴洺最头疼这样的场面,叶霞急忙过来解围,骆弈轩倒是靠在一边,乐得欣赏裴洺的窘状。
裴洺手机响了,瞥了他一眼走到一边,应了几声,微笑着冲何玲他们点了点头,走进车门,完全无视他询问的目光,发动车,冲叶霞招了招手:“没事了,走吧!”
第一章
“轩轩,爸爸要走了,你要乖,不可以惹妈妈生气!”
“爸爸!爸爸不要走!轩轩乖,轩轩再也不惹爸爸生气了!爸爸别走!”
“轩轩!你是个男子汉了,答应爸爸,34岁之前不要离开家,替爸爸好好陪陪妈妈,好吗?”
“爸爸……爸爸别走!爸爸!爸爸!”
“轩轩!轩轩你听话,让爸爸走!你还有妈妈!乖!你还有妈妈啊!”
“爸爸!爸爸回来!爸爸快回来!”
“轩轩!轩轩不哭!轩轩不哭啊!”
……
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带着越缩越小的追光,留下骆弈轩在一片黑暗中,看着那个哭着在母亲怀抱中挣扎的孩子,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有东西,是拼命伸手也抓不到的!
眼角的泪还不及流下来就被一只手温柔地接住,他睁开眼,光线虽亮却并不刺眼:“妈!”
“醒了!”江继苹笑着看他,“渴不渴?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但是医生嘱咐说要适当多喝些水!”
“好,我喝。”
“哎不用起来!”江继苹把吸管递到他嘴边,他吸了几口,有些吸不动了,不想老妈看出来,用眼睛告诉她够了。
江继苹点点头,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好好睡吧,你现在睡得越多,恢复的就越快!”
“嗯!”骆弈轩还想再给老妈一个微笑,可是困意迅速席卷上来,他还不知道有没有笑出来就已经睡着了。
江继苹的笑容终于兜不住要涌出的泪水,站起身拍拍叶霞走出了病房。
叶霞不放心她却更加不敢离开,骆弈轩刚刚脱离危险,自他在从黄村回来的半途中晕过去到现在已经两天了,这是他第一次醒来,他真的佩服小江,一直以泪洗面的她刚才竟能笑得那么自然!
护士又来换了一满袋血,这孩子坚强得让她害怕,虽然一直知道他状况不好,但她真的没想到,最后晕倒在车里的时候,他已经休克了!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泪眼婆娑却不敢抬手擦一下,生怕惊扰了他,但门外却突然喧闹起来,她皱起眉回身正要去制止,门开了,江继苹冲她无奈地摇摇头,对跟在后面的两个人轻声嘱咐:“轩轩刚睡着,你们尽量不要出声!”
“哎,好!”声如洪钟,震得江继苹和叶霞心狠狠揪了一下,骆弈轩已经睁开了眼睛:“舅舅,舅妈?”
“唉,孩子!你这是怎么弄的,好好地怎么就出车祸了!”骆弈轩的舅妈韩云梅略显臃肿的身躯几步从叶霞和江继苹中间挤过来在床边坐下,“我和你舅舅一听说,赶紧就过来了,咋这么虚呢!呦,这咋还输着血呢!”
“我没事,已经好多了!”骆弈轩被她声音震得眼前有些泛花,江继苹看出他的异样赶紧拽弟弟江继菠,可江继菠还没反应过来叶霞已经忍不下去了,上前拍拍韩云梅:“轩轩舅妈是吧!麻烦你声音小一点,轩轩会受不了的!”
“你是谁呀!”韩云梅一听竟不高兴了,“轩轩和他妈都没说话,你多什么嘴!我的亲外甥,我难道还没你心疼吗?”
“哎你这人怎么……”叶霞正要发作,护士听到声音黑着脸进来了,她意识到自己失控了赶紧闭上嘴。
“只能留一个人!”护士一声令下,看着江继菠夫妻俩不情不愿地跟在叶霞后面出去,检查了骆弈轩的各项指数,又叮咛了江继苹一番才离开。
“和护士长有一拼了!”江继苹凑到骆弈轩耳边,低声说,骆弈轩微微笑了一下:“护士长她……”
“听说是休假了。”江继苹说着站起来指指外面,“我去看看。”
“嗯。”听到护士长不在,骆弈轩心里竟有些轻松,这一个多月总往医院跑了,每次见到,护士长都会给他讲各种注意事项,现在自己住进来,还真有些怕见到她。
不过比较之下,自己这个舅舅的出现就更有些奇怪了,两家虽然住在同一座城市,但一直鲜少往来,之前老妈受伤住院都只是打了个电话过来问问了事,怎么今天这么积极。
正想着,江继苹进来了,老远就用口型告诉他:“走了,睡吧!”
骆弈轩试着摇了下头,有些晕:“这么热闹一下我好像精神了,叶阿姨也走了吗?”
“嗯,我让她回去了,守了你两天两夜了!”
“啊?我睡了这么久!”骆弈轩吃惊道,但看见老妈眼圈有些泛红,又赶紧接到,“叶阿姨一直对我特别好,都不知道怎么谢她了!不过舅舅他们怎么会来?”
“哼,他们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谁知道是有什么事,今天没顾得上说,肯定还要来的!”叶霞的脸一下拉下来,“不过不管什么事你都不要管,好好养伤!要不喝点水再睡会儿吧!”
“嗯,等一下。”见老妈已经要端水杯,他尝试着动了一下没插针头的右手,比想象中的要好用一些,“把手机递给我一下吧!”
江继苹第一反应是不同意的,但是想了一下,还是从抽屉取出来递给了他:“是得给裴洺他们打一个,那天裴洺着急送你过来,连闯了几个红灯,进医院来还差点撞到人,车都让人扣了!”
“那他人没事吧!”
“没事儿,交警一路追过来,但是看到你的情况,也就没太难为他,让他回去了。”
“哦!”听老妈这么说,骆弈轩反而更加担心起来,裴洺的车技,再着急也不会撞到人,他和他不同,受的损伤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于是赶紧找他的号码,打过去,没有人接!
正着急间,门边忽然冒出双漂亮的眼睛,麻花辫在半空中晃悠。
“乐心,快进来!”他恨不得坐起来,“裴洺怎么样了?”
“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非让我来看你,你一见到我就着急问他。阿姨!”沈乐心说着进来,抽空向江继苹打了声招呼,又转向他,“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啊!”
“裴洺让你来的?”这倒让骆弈轩有些意外。
这一问沈乐心更加不高兴了:“你还问他!”
第二章
“那应该是没事了!”骆弈轩故意松口气,闭上了眼睛。
“你!要不是看你有伤——”沈乐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拉起江继苹的手,“阿姨,您不要太担心,他这么能气人,肯定没什么事了!”
“呵呵!嗯!”江继苹笑着点点头。
见她神情比刚才放松了些许,沈乐心也高兴起来:“那行,我就先走了,晚上我来换您啊!”
“不用!……”
“怎么不用,您看您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骆弈轩一听急忙插话:“我没什么事了,晚上就不用陪了……”
“没你事儿!”沈乐心让他噤声,“我生病的时候弈轩也照顾过我的,阿姨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你还是好好照顾裴洺吧!”骆弈轩急道,她那件事老妈根本就不知道,那么说非误会不可。
“他们又不在!”沈乐心听他说的脱口而出,见骆弈轩又想开口,赶紧跑到门口,“我现在就回去睡觉啦!”
“呵呵!这丫头!”江继苹笑着看她跑出门去,“和以瞳还真的是不太一样!”看回来时,眼神当中果然带着一丝丝的凌厉!
不过这回儿子的状况实在让她生不起气来,拿起水杯送过去:“现在睡吧?”
“嗯,睡!”骆弈轩喝水闭眼,绝不拖泥带水。
闭上眼,感觉到老妈把他的右手放进被子里,骆弈轩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
隔绝了视觉,所有的疼痛和疲倦都更凶猛地袭来,他并没有真正地睡着,只感觉被一方乌云密布的天空压住了眼皮。
阳光从云层之上透下的颜色不断地变幻,或亮或暗深紫暗红乌黑浅灰交替,越来越快,他觉得头晕不想再看了,可眼睛本来就是闭着的,不知道该怎么遮蔽!
越是无法光线就越是缭乱,扰得他心急如焚!
忽然,一片亮白驱散了那些云和光线,他心里一阵清亮,耳边渐渐响起语声,叫的是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所有的知觉都随着视觉的回归清晰起来,他才发觉自己两只手正紧紧抓着床单,浑身都是汗。
在旁边叫他的人不是老妈,竟是沈乐心!
“你做噩梦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沈乐心但心地观察着他,替他擦掉脸上的汗。
汗水让他伤口的疼痛又增加了几倍,他咬着牙一时说不出话来,但这疼痛却猛地让他大脑一跳,想起件事来:“你们跟我老妈说我出车祸了是吗?”声音还带着颤抖,但他必须要问。
“对啊,怕她担心!”沈乐心见他这样赶紧回答。
骆弈轩却无奈地闭上眼:“这样的伤,谁会相信是被车撞的!”
“可当时你的状况太危险了!”沈乐心也明白他担心的,“裴洺说本来是打算先把你送回谂秘阁的,到时候身上缠着纱布,就看不出是什么样的伤了。
可你当时休克了,来这里要近许多,江阿姨刚好来复查直接就撞见了,一时情急就这么说了。不过好在江阿姨并没有多问什么,你也不要太担心!”
“她一句都没问吗?”
“应该没有吧,裴洺呆的时间不长,我下午来得时候碰到叶霞阿姨,她也没说什么。”沈乐心隔着被子拍拍他,“你放心,就算江阿姨有什么疑问,我们一定会帮你圆过去的,这种事,我爸在行!”
骆弈轩睁开眼,冲她笑了一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口疼,看上去还是不那么释然的样子。
沈乐心也能理解,仔细看看他:“你好一些了吧!”
“嗯,好多了!”骆弈轩喝了几口她递过来的水,“你不是说晚上才来吗?怎么说服我老妈回去的?”
沈乐心被他问得一愣:“现在就是晚上啊,天都快亮了好吧!”
“啊?”他明明没有睡着啊,居然已经过去这么长时了!
“江阿姨本来是不走的,但是你们家里好像去了什么客人,她没办法就回去了。”
“客人?”
“嗯!”沈乐心想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她走的时候,看上去好像挺烦的!”
“哦,那我知道是谁了,估计我老妈回去也休息不好了!”
之后的时间里,沈乐心竟真的几乎天天都来,问起裴洺,她就只说他们都不在,具体去做什么了,她也不知道,不过只要知道他们都没事,别的也不是他操心的了。
听叶霞说,黄村也都恢复了原样,李义强兄弟俩完全不记得爷爷回来过的事,沈轻辙给学校买了一辆校车,配备了专职司机,他心里也踏实了,只是他的义工生涯也就到此结束了。
总的来说,养伤的这段日子里,听到的基本上都是好消息,心情好,再加上没有那些毒素的影响,可以好好休息,骆弈轩恢复地很快,半个月之后,他已经可以出院了。
他坚持没让她们来接他,自己收拾收拾,背着包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谁知一打开门,老妈已经在里面等他了,躺在沙发里,竟是睡着了!
江继苹听见门响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看见他一下清醒了,可起了几次都没起来,骆弈轩赶紧过去扶:“不是跟您说了不用过来,您看看睡着了也没盖,着凉了怎么办!”
“没事儿,我刚躺下,谁让你把沙发弄得跟床一样!水已经烧好了,快去洗澡吧!”江继苹接过包,捧着儿子的脸仔细看了看,对他的气色还算满意,笑着说。
“行,那您先回去吧,我洗完了就过去。”
“不用,我把饭都带过来了,热一下,你一会儿刚好吃。”
“嗯,那行吧!”
骆弈轩洗完澡,吃完饭,百般劝阻之下江继苹又收拾了屋子,和他聊了会儿天,催他午睡把他安顿在床上躺好,却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骆弈轩闭了一会儿眼睛,觉得不对劲儿,睁开眼,恰好看到江继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在那里闪个不停,她竟把电话调成静音了,这在骆弈轩的记忆里还是第一次!
“妈,您电话!”
“哦,没事儿,不用管。”江继苹坐在那里看书动都没动一下。
“您不看看是谁?”
“不看也知道!”江继苹拿起手机随手挂断了又扔回去,“你快睡吧,没事儿!”
“这不是您风格啊!”骆弈轩完全没了睡意,翻个身面向老妈,“我舅舅是不是在咱家呢?”
第三章
“唉!别提了!”江继苹一脸的无奈,“我是说要接你出院才脱身出来的!”
“究竟是什么事?”
骆弈轩对他这个舅舅还是了解的,家中唯一的男孩儿,又是老来得子,从小被惯出了个等靠要的性格,已经够让老妈头疼了,谁知物以类聚,又娶了个更加变本加厉的舅妈,没事还好,一有事就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一哭二闹三上吊!
那阵势,骆弈轩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只要不听话,他老爸就拿他舅妈吓唬他,百试百灵,所以后来基本上只要他们提出来的要求,只要能做到的老妈都不会多说一句,省得麻烦。
可是这回,已经拖了这么久了老妈还在拒绝,他真的好奇了!
他这么一问,江继苹马上变了脸色,名副其实的想想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们那个宝贝儿子在学校闯祸了,学校要给处分,你说他们不好好教育一下自己孩子,反倒怪人家学校处分重了,非要把孩子转到我们学校,让我帮忙疏通关系。
我这回绝对不再那么顺着他们了,他小时候就是被宠坏了,不能让他儿子也和他一样!”
江继苹正说得激动,电话又亮了,这回她一把拿过来接通:“明明的事你不要再跟我说了,我帮不了你,孩子犯了错怎么能不受点教训,你们太娇惯他了……”
“妈,给我!”骆弈轩一边给老妈顺气,一边把电话拿过来,那边江继菠还在说着:“……你可是他亲姑,她就你这么一个姑,他现在正需要帮忙的时候,你说你怎么能不帮他!将来他要是恨你,你可别怪他!……”
“舅舅,是我。”骆弈轩打断他,那边停了一下,应该是没反应过来:“哦,轩轩啊!你今天不是一大早就出院吗?怎么到这会儿还没办完啊!”
“是啊!我行动还不太方便,全靠我妈一个人跑上跑下的!”骆弈轩也说得着急。
“哦,那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我还找她有事呢!”
“啊?那怎么办!这儿还要耽搁一阵呢!舅舅实在是对不起,都怪我!明知道自己除了老妈,就只有您这么一个舅舅,还不小心受这么重的伤,现在需要人了身边没人,对不起啊!您说我妈就您这么一个弟弟,您的事儿还因为我受伤耽搁了,实在是……”
“哎别别别,轩轩你别这么说!你……要不……我和你舅妈过来接你?”
“不用了!您二老一直在我家,明明应该吃不上饭呢吧!”
“哦,对对对,那行,那你跟你妈说一声,我们先回去了!”
“好!”骆弈轩正要挂电话,里面传来争吵声——
“怎么就回去了?你姐他还没答应呢!”
“答应什么答应!明明还饿着呢,你这妈怎么当的!还怪别人不帮忙!”
“哎你……”
挂了。
骆弈轩摇摇头,哭笑不得地看看老妈,江继苹摇摇头,什么都不想说。
“好啦!您可以安心看书了!”骆弈轩帮老妈把书拿起来,无意识的瞟了一眼,奇怪地停住,“美术教学大纲?您什么时候教上美术了?”
“哦,高一的美术老师有事请了一个月的假,我帮她带几节。”
“嗯!”骆弈轩点点头看着窗外,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想什么呢?”江继苹拿书在他眼前晃了两下,骆弈轩笑了笑:“我在想黄村不用去了,接下来我该干点什么。”
“伤还没好利索,想那么多干什么!”江继苹拉他坐到床上,看他乖乖地躺下闭好眼睛,这才满意地收拾好包:“我回去准备下午的饭,你尽量多睡会儿,醒了就过来。”
“好!”
听到老妈出去的关门声,骆弈轩翻个身,他真的打算好好睡一觉的,但是正在结痂长肉的伤口刺痒难耐,他这几天找到了唯一一个能睡着的姿势,不摆好趟多久都只能干瞪眼。
姿势摆好了还要盖好被子,一番折腾之后,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开始睡了。
“你那边有收获吗?”
谁在说话!
他刚有些睡意,听到声音猛地睁开眼睛。
“没有,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老妈开电视忘记关了?算了,开着吧!他实在不想动。
“这怎么可能,哪怕是灰也该留下一点啊!”
“会不会是风吹走了?”
“不可能这么干净!”
受不了了!骆弈轩极不情愿地坐起来,这什么电视啊,声音那么像裴洺和沈先生,听着完全没法睡!
他老大不情愿地坐起来,下床走到客厅,电视关着!他的睡意顿时消失地干干净净!凝神再听,声音也没有了!
幻听?难道那破铁链还给他留下后遗症了!
他又四处看看,确实没什么,郁闷地回到卧室。
“有没有可能他根本就没烧?”
声音又响起来!
“裴洺!你玩儿什么!”
“明明是亲眼看见的!怎么……”
“你们别逗我了好不好!”
“再去那边看看吧。”
“好,走!”
“喂!”居然还有脚步声,声音太真实了,骆弈轩拿起手机跑回客厅,果然安静了,拨通沈乐心的电话,那边一下就接了:“弈轩,你回家了吗?安顿好没?”
“嗯,都安顿好了,我问你个事儿,你要告诉我实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你问!”
“沈先生和裴洺到底去哪儿了?”
“我真的不知道呀!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沈乐心认真起来,怎么听也不像是在瞒他。
“哦,没有,我是说他伤得也不轻,出去这么久会不会有问题!”骆弈轩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不想让沈乐心平白担心。
“我也这么说的!”沈乐心非常同意他的话,“可我爸爸走他非要一起去,最后我爸爸也就只好答应了,不过如果真的是不行,我爸爸他不会同意的!”
“嗯,那就好,那我先挂了!”挂了电话,骆弈轩试着一点点向卧室靠近,没有了,他坐到床上,真的安静了。
呼!毕竟中毒又中邪的,这些影响看来要慢慢消除了,他无奈地笑笑重新躺下。
“噗通”
“啊——”
腾地坐起来,骆弈轩按着心口,这连觉也睡不成了!
第四章
原本以为儿子起码要睡个三五小时的,江继苹先到学校去办了点事儿才回家,谁知一进门,骆弈轩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我睡不着!”一见老妈准备兴师问罪的表情,骆弈轩赶紧说。
江继苹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不满地瞪他一眼向厨房走去。
“菜我已经洗好了,”骆弈轩把老妈拉到旁边坐下,“您歇会儿吧,这些天累坏了!”说着,他放下遥控器开始给老妈按摩肩膀,江继苹心疼地拍拍儿子的手转过身来:“我不累,你好好呆着,小心伤口!”
“已经没事儿了!”骆弈轩正说着,门铃响了,他一边和老妈笑着一边过去,打开门,笑容僵在脸上。
“轩轩,你回来啦!”门外的人倒是很热情。
“呵呵,舅舅、舅妈!”
不用他让,江继菠和韩云梅自行走进来,他赶紧让开:“您们这么快就吃完啦!”
“对呀!这不是着急你弟弟的事儿嘛!”韩云梅故意把“弟弟”两个字说得很重。
骆弈轩关好门,倒了两杯水端过去:“明明他……”
“明明的事你们不要再说了,”江继苹面无表情地开口,“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他犯了不该犯的错,就该为自己的不懂事付出代价,这样才能长记性……”
“可他才多大呀!背个处分那可是要进档案的!”韩云梅急道。
“那也总比像有的人到几十岁了都还不懂事儿强!”
“你!你说谁?”
“好了好了!”听着语气越来越不对,江继菠拍拍老婆的手,对着江继苹道,“姐,您是铁了心不帮忙了是吗?”
“这不是我该帮的忙!”
“哼!好,不该帮,那就不帮了!”韩云梅一听不怒反笑,说话阴阳怪气起来,“轩轩,说起来实在是不应该,我和你舅舅好长时间没来看你妈妈和你了,心里怪舅妈吧!”
“没有!”骆弈轩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韩云梅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来,四处看看:“你们家好像变样子了,好多旧摆设都不见了。”
骆弈轩也看看她看过的地方:“什么旧摆设?”他们家里这几十年都没怎么变过,他看不出什么来。
韩云梅没搭话,继续自顾自看着,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猫着腰走向一个角落:“这儿有一个,这瓷盘子挺好看的,怎么放这儿了!”
“哎!你别乱动!”江继菠看了眼姐姐,急忙叫韩云梅。
“我哪儿动了,就是看看!”韩云梅抬起头冲江继苹笑笑,“我可不敢乱动!”
江继苹面无表情地回视她,不说不动。气氛变得有些怪,骆弈轩看看老妈,询问的眼神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韩云梅却似乎没有觉察,直起腰:“还有一个呢?”目光一转,面露惊喜之色:“啊,在这儿!”说着,向江继苹的书房走去,门开着,骆弈轩不禁好奇地看过去,那种瓷盘他们家原先是有一对儿,但是被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打碎了一个,那时老爸还在呢。不知道舅妈发现了什么。
“轩轩!”
“啊?”江继苹突然出声下了骆弈轩一跳。
“我想起来刚才去学校把那本美术大纲落在传达室了,明天就要上课了我还没看完,你去帮我取一下吧!”
“哦,好!”骆弈轩站起身,觉得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是那儿不对,经过韩云梅时,看见她也不再继续向前,站在那里,虽然只瞟了一眼,却觉得她脸上透着得意。
她在得意什么?骆弈轩想不明白,摇摇头,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当他去拿了东西再回来时,家里的情形竟完全变了,江继菠他们坐在他之前坐的地方看着电视,见他回来了,那招呼打得,相当热情。
江继苹在厨房做饭,一看就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量,怎么一下这么和谐了!
不过从江继苹炒菜时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这和谐只是表面的!
因为炒菜声太大江继苹没听见儿子回来了,看见时再变脸色已经来不及,骆弈轩几步跳进厨房,关上门:“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太烦了!算了,他们自己的孩子,随他们吧!”江继苹说着,手上不停,“你快出去吧,这里油烟太大!”
“怕什么油烟,您去歇着,我来!”骆弈轩正挽袖子,老妈往外推他:“出去跟他们坐一起?你就当帮帮我吧!”
就那么被老妈推出来,厨房门又重新在他面前关上,骆弈轩回头发现舅舅、舅妈都在看他,干笑两声,坐了过去。
“这一回家就是不一样,早上还行动不便呢,这会儿就可以跑进跑出连蹦带跳了!”江继菠斜嘴笑着说。
“啊——是呀!”骆弈轩用力点点头,“在医院里气氛太压抑,这一回来,您看,多热闹!”
“就是嘛!本来就是一家人,互帮互助亲亲热热的多好!”韩云梅盯着电视,阴阳怪气儿地接道,“等你弟弟转到他姑姑的学校,我们以后少不了走动的!”
“好了,王主任刚回电话过来,他现在有空,走吧!”江继苹突然从厨房出来,“不过我可和你们说好,我只负责介绍你们认识,剩下的,自己解决!”
“那是当然!不过——”江继菠向厨房望望,“这都到饭点儿了,要不等吃完了再去吧!”
“就是啊,也不在乎那一会儿!”韩云梅坐在那里换了个台。
“现在是你们有求于人,你们以为全世界都要像我一样迁就你们吗?”江继苹实在是受不了他们了。
“哎这回可不是你迁就我们,是我们手里有……”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江继菠一见又要吵,赶紧推着不情不愿的老婆出了门,江继苹脱掉围裙:“轩轩啊!饭都做好了你自己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一刻也不停留,关上门就走了,留下骆弈轩在那里反应。
老妈坚持了半个月都没有松口的事,怎么自己出去一趟的功夫就——难道真的是烦了?嗯,刚才的语气是挺不耐烦的,但是,舅妈他说的话——
思索间,骆弈轩目光扫过书房,又扫回去定在那里,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舅妈那会儿要找的,究竟是什么!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站在韩云梅那会儿站的地方,正对着骆弈轩的,是一个极不起眼的储物柜,用得久了,柜门因变形而无法关严,两指多宽的缝隙里露出些东西,骆弈轩眼睛一亮,应该是它!
第五章
那是一个半米高的柱形花瓶,也是瓷器,从花纹上就可以知道和那一对瓷盘是一套的,自骆弈轩有记忆以来它们就在家里了。
骆弈轩记得,老爸还在家时,对这一套瓷器极为珍爱,无论家里的陈设怎么变,它们总是在最显眼的地方。
后来有一天,年幼的他看电视里的人顶盘子好玩儿,就把摆在电视机上的瓷盘取下来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拿根筷子顶上,然后,一松手……
当时把老爸老妈心疼的呀!
尤其是老爸,盯着那一地的碎片半天没说话,把他吓坏了!好在后来只是训了他几句。
老爸从来没打过他,但那次,他躲在门后看着他的时候,真的感觉到了那种危险!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碰那套瓷器了,恨不得走路都绕着!
再后来,老爸走了,老妈把所有和老爸有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或者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只是不变的,还是不许他去碰一下。
他那个时候并不明白为什么,但从老爸离开他就告诉自己绝不可以再惹老妈生气,所以他只是照做,后来慢慢长大,也就渐渐能够体会到老妈那种爱恨交织的心情,尤其是那天她问起老爸的明信片,他更加确信,这份感情中,甚至是爱多一些!
所以,他更加不再轻易去碰这些东西,害怕会破坏了那上面残留的,老爸的气息!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老妈才答应了他们?
这样分析着,骆弈轩想想,自己摇摇头,还是说不通!
他想起老妈是在舅妈发现花瓶的时候叫他出去的,他走后舅妈说了什么?那是老妈不想让他听见的?和花瓶有关?
真的好奇起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就是这么多年看过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寻常的。
于是他伸手过去,一拿之下,竟是意料之外的重,里面装什么了?
他两只手把花瓶捧出来一看,里面却是空的,再上下左右看看,还是没什么发现!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想不明白,难道它并不是陶瓷的,实际比看上去贵重许多,老妈怕他们发现了?从那次老爸的反应,倒不是没有可能!
一边猜测着,骆弈轩一边继续细细查看,忽然,里面响起一阵水声,从瓶口看进去,里面真的有明晃晃的反光,晃一下,不仅有水纹,水好像还更多了!
骆弈轩脑子里一下子出现了那个传说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自己手里的,会不会也是一个差不多功能的聚水瓶?!
他继续晃了几下,水涨到接近瓶口的位置就不再增多了,要倒出来吗?他四处看看,找来个杯子,拿起这宝瓶刚要倒,里面的水忽然浑浊起来,放得久了,里面是落了些灰尘,和着水搅动着形成了一个漩涡,他看着有些眼晕,赶紧放下来不再晃它。
水面渐渐平静下来,里面的杂质也都沉淀下去,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大小落到一起,骆弈轩竟看得呆了,这不是——仙洞!
他仔细分辨,没错,就是仙洞里面有光线的那间洞室,自己现在这个角度,正好相当于从室顶的缝隙看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大自然的巧合?鬼斧神工?
不及他多想,右边的水中又起了轻微的动荡,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进来,看上去都受了伤。
“裴洺!沈先生!”
在那里面的经历太过刻骨铭心,骆弈轩一时竟忘了自己看的是瓶中的水影,叫出声来!这水下面到底是什么!
他把花瓶重新拿起来,想倒出里面的水,可是刚一倾斜,里面忽然又什么都没有了,再想晃,外面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他赶紧把花瓶放回去,关好柜门,三步并作两步出去坐回到沙发上。
江继苹开门,刚好看到他摆好的笑脸,这笑太不走心,江继苹看得有些瘆的慌:“你……你吃饭了吗?”
“没有,等您一块儿吃呢!”骆弈轩也知道,自己脸上一定还残留着刚才的惊异,小时候偷看电视就是这样,这么多年没什么长进,说着就站起来跑进厨房,“您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一个人吃太没意思!”
江继苹“哦”了一声,坐下来,伸手要接骆弈轩拿来的筷子,骆弈轩没给她:“洗手!”
又是一声“哦”,江继苹站起来去洗手,骆弈轩边盛饭边看着她没精打采的身影:“怎么了,不顺利吗?”
“不啊?”江继苹过来,看看一脸关心的儿子,疲惫地笑了一下,“长这么大,从来没低三下四地给人家陪过笑脸,从来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底一等过!”
“没有!没这么严重!”骆弈轩把饭放到老妈面前,搂住她肩膀在她身边坐下,“您别想那么多,王主任平时跟您关系就不错,您就当只是找好朋友帮个忙!”
“就是因为是朋友所以我才更……唉,算了!”江继苹叹口气,拍拍儿子,拿起碗,“吃饭吧!”
“老妈!”骆弈轩没动,等江继苹转过脸来,“以后,只要是您不愿做的事,就别勉强自己去做,我不想看您这样!”
江继苹笑了笑:“可是有时候……”
“您还有儿子啊!”骆弈轩挺直腰,“我脸皮厚那么一点点!”
“去你的!”江继苹彻底被他逗笑了,一把推他起来,“做好吃饭!”
“不是,我说真的!”骆弈轩反倒敛起笑容。
“嗯!好!”江继苹脸上的笑意更深,有儿子这么陪在身边,又有什么事还能让她烦的呢!
吃着饭,看老妈真的高兴起来了,骆弈轩总算放了心,之前的疑惑又升起来,他想了想,夹一筷子菜放到老妈碗里:“妈,您书房柜子的门坏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哦,里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修不修都无所谓。”
“我看那个花瓶在里面。”骆弈轩说得不经意,吃口饭,观察着老妈的反应。
江继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我故意放在那里的!”说完,看了眼角落里的瓷盘,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
骆弈轩没再说话,只用力握了握老妈的手,故意放在那里,不会总被提醒着心里那道最深的伤,却也可以时不时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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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终于赶在12点之前把周五漏掉的更新补上了!嘿嘿!:)
尽管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骆弈轩的世界观已经基本上被改造了,他相信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奇妙地多,但他觉得这颠覆还不至于无孔不入到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肯定又是铁链后遗症。
回到自己住处之后,在卧室里又听见的说话声提醒了他,这些对话和他看到的画面几乎是配套的,出现的原因也就不会差太多了!
“等沈先生回来了,得再请他帮忙看看!”这么想清楚了,骆弈轩反而踏实了许多,困意很快袭来,他头刚挨到枕头,就不知道自己怎么翻身的了。
“沈叔!你在哪儿?”
“你别管我了!快走吧!”
“不,我还有体力,足够我们一起出去!”
“外面会遇到什么还不知道,他们似乎是有目的的,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你不能有顾虑,更不能有负累,否则,咱们谁也出不去!”
“可是——啊!”
“裴洺?!你怎么了?”
“呃!”
“裴洺!”
“嗷呜——”
“啊!”震耳欲聋的嘶吼中,骆弈轩猛地惊醒,怎么了!这声音竟然入他梦中了!
他按着心口,心脏在里面不受控制地狂跳。
“假的!都是假的!”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可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忽然,他手机响了,他第一反应是看向床头柜,确认那是来自真实世界的声音后,立即扑过去接通,不管是谁,他需要有人跟他说话!
“弈轩!我爸和裴洺失踪了!”是沈乐心,可这消息……
“你——”骆弈轩又看看手机,确实是接通的,“你说详细点儿,怎么回事?”
“联系不上了!我从昨天晚上给他们打电话就打不通,一直到刚才,我爸的助手小赵打电话告诉我说他们身上的定位装置失灵了,他们用了所有办法都捕获不到他们的任何信号……”
“他们究竟去哪儿了?”骆弈轩把电话放成外音下床穿衣服,他心里产生了一种感觉。
“仙洞!他们不让小赵告诉我,这出事儿了我问了半天他才说的……弈轩?你在听吗?”
“我在听!”收回心神,仙洞!骆弈轩拿起手机冲出门,“我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确认,等我电话!”
天已经大亮,江继苹上班去了,骆弈轩进了门,径直走进书房取出花瓶用力地摇晃起来,水声响起,他赶紧向里看去,期待中的仙洞没有出现,瓶底呈现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他们这是到哪里去了!
骆弈轩仔细看着,不对!那里只有一个人的背影,而且不是裴洺和沈先生,尽管很远根本看不清,他却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他想看清楚些,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后直接把脸扣在了瓶口上,那个人影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来,骆弈轩心中一动,忽然间头重脚轻,整个人跌了进去!
是的,他跌进了这个花瓶里,尽管不可思议,但他却是非常的确定,因为抬起头,只能看见碗口大个天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告戒自己现在不是疑惑惊慌的时候,在瓶壁上四处摸索着,试图找到可以借力的地方爬出去,但是到处光滑如镜,半米高的瓶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竟是高如登天!
推倒呢?把花瓶推倒!
他退到一边,倒数三声向另一边猛冲,还真的带起了些许的晃动,大受鼓舞之下再要来一次时,心中忽起一个闪念,他赶紧刹住闸,之前他尝试倒水的时候,花瓶一斜里面就什么都没有了,那现在如果他把它推倒了,会是什么后果?
他不能确定,也不敢轻易尝试,怎么办!
更要命的,裴洺他们还生死未卜,手机也不在身上!
他心焦地在里面转了一圈,真的是集中能生智,水呢?里面不是应该有很多水的吗?有水就可以浮出去!不能推倒,摇晃总是可以的!
刻不容缓,他卯足了劲儿,开始来回地跑,每到一边就用力撞一下,一直到他被晃得晕头转向跌倒在地,水没有出现,四周雪白的瓶壁却开始变化,渐渐呈现出画面。
环绕立体式,和他刚才在外面想要看清的,似乎是同一个场景,那个人还站在那里,藏青长袍,青丝随风,竟是个古人!
只是,给他的依旧是个背影,他走上前去想要看清楚,走着走着“砰”地一声撞得额头生疼,只顾好奇了,竟忘了自己是在花瓶里看电影。
谁知那人突然回过头来看向他的方向,不,还可以更精确些,看着他!
错觉吧,看电视时不是也经常会有主角深情凝望的镜头,已经可以确认了,这个人他不认识,他得继续想办法出去!
这一会儿的功夫,连急带累,他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不知道靠摩擦力可不可以!
他把手在身上蹭蹭,把潮湿的手掌用力按在瓶壁上,慢慢抬起腿来,唉!
他绝望地望望瓶口,会有人发现他的吧,老妈回来了,可以用双筷子把他夹出去,可是裴洺他么怎么办!但愿乐心没有完全指望他,应该不会,应该不会的!
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盯着外面,直到脖子酸了也没有看到一点儿变化,骆弈轩低下头来休息,发现外面那古人竟还在看着他,卡带了吗?
他左晃晃右晃晃,那人笑了一下,转会身去,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高门大匾,登上石阶,推门走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骆弈轩觉得那人真的是在对着他笑的,上前走了两步,匾上的字他完全看不懂,但已经很陈旧了,阶上门前也是荒草萋萋,却也遮掩不了当年繁盛时的气派。
他使劲摇摇头,让自己抽离一些,也许出去的门道,是在这些画面之中,他这才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处街道,但却极尽破败荒凉,那些寻常人家的房子不及这边高门大户的基深壁厚,已倾圮坍塌地不成样子,一阵风过,几绺破旗没精打采地飘摇几下,竟让人不由地生起淡淡惆怅。
骆弈轩转过身,想再看看其他方向,忽然在街的尽头远远地跑过一队人来,个个拿着刀剑,蒙头遮面,像一阵风瞬间刮到他面前。
几乎每个人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他的瓶前分成两队匆匆绕过,环绕而来的杀气让他不自觉地站到瓶子中央,目送着这些人也冲进了那两扇红漆斑驳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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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他们杀气这么重,和先进去的那个不像是一起的,不知道先进去的那个会不会有危险!
骆弈轩重新又扒在瓶壁上,为什么进去了都要关上门呢!
“喂!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青衫男子从这里经过啊?”
他正试着向里张望,身后忽然传来清脆好听的声音,回身一看,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头上戴着细碎花串,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
他左右看了看,又转身看看后面,没人了啊!
“喂!我问你话呢,你到处看什么呀!”
“我?”骆弈轩指着自己,瞪大眼睛向她确认,“你看得见我?”
“当然,我又不瞎!”
“嘿!你这普通话也说得不错呀!”骆弈轩忽然一下好像明白了,被整了,这绝对是被人整了!
但那女孩子完全没注意到他揶揄的眼神,依旧是之前的表情不变:“你到底有没有看到啊!”
“我……”
“嘭!”
一声巨响,骆弈轩被震得跳起来回身,高大的门板拍在地上,激起的漫天灰尘中,几道人影从里面追打着出来,那些蒙面人围着青衫男子,刀光剑影将他封地密不透风。
“哥!”女孩子看见了忽然大喊一声就要冲上去,虽然在心里已经基本上认定了这都是假的,可眼前的状况还是让骆弈轩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想要去拦住她,无奈自己被禁锢,只能冲她大吼。
也不知是谁的声音引起了青衫男子的注意,几个转身撕破剑网向他们这边腾跃而来,飞起一脚,将花瓶连着骆弈轩高高地踢飞出去。
骆弈轩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跌撞到瓶壁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划过天际,那些人和房子变成了黑点!
随即,一切又都被白瓷瓶壁阻隔,消失得干干净净,直到一阵剧烈的震颤告诉他,他落地了!
瓷器撞击后产生的刺耳鸣响中,瓶壁迅速恢复成透明,骆弈轩眼前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可仔细一看,竟仍是刚才那个地方,只是繁华盛景,一时间恍如隔世。
骆弈轩正打量着,那边朱漆大门忽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个人来,慈眉善目的看上去人缘极好,街上经过的、对面开店的摆摊的,无不和他拱手问好。
听他们称呼他“高管家”,仅仅一个管家就这么好的声望,骆弈轩又一次违背理智,对这户人家生出些许好感来。
高管家走下石阶,停在那里向街头张望,虽然时不时地拱手还礼,面上始终挂着微笑,却也掩不住他眼中的焦急,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骆弈轩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恰好有个人匆匆地赶过来,高管家面色稍缓迎了上去:“你上哪儿去了?老爷夫人都等着你复命呢!”
“公子没事儿,自个儿跑到舅老爷家玩儿去了!不过——”来人说着,脸上忽然显出神秘和兴奋,压低了声音,“我昨夜未归,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好了,先进去把公子的事儿回了老爷再说!”高管家没由着他说下去,拉着他快步回去了。
哎,什么秘密呀!
骆弈轩郁闷地拍拍透明的瓶壁,既然要他看,为什么还不让他都听到!总觉得有双眼睛在花瓶外面掌控者里面的一切,骆弈轩站直身子,继续四处观察,不愿表现地太过好奇让整他的人得意。
虽然猜不透是遇到了什么情况,但这种被玩弄于股掌间的感觉让他很窝火!
外面的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进去不多时,带回秘密的那个人又出来了,但,他是滚出来的!
伴随着怪异的惨叫声,他一路滚到街心才停下来,骆弈轩看看都觉得浑身疼,可那人却一个骨碌翻起身来向回跑去,大门在他踏上石阶的一刻关上了,他愣了一下,忽然面露哀求,似乎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赶出来了,重重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啊哇啊哇说着什么。
骆弈轩看着他,头皮一阵发麻,难怪他发出的声音那么奇怪,说的什么完全听不懂,他每张一次嘴就会涌出一口一口的血沫,嘴里空空如也,舌头竟被齐根斩断了!
骆弈轩咽了口唾沫退后一些,刚才还好好的一脸兴奋,现在怎么就下了十八层地狱!
旁边的人自动在那人周围让出一个半圆,没有人好奇更没有人关心,只有嫌恶的眼神和“一定是犯了大错”的窃窃讨论。
难道是那个秘密?骆弈轩记得他说过,那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极度的疼痛让那人没能支撑多久,他渐渐安静下来,伏在地上,身体无助地起伏着,大门里再没有人出来,骆弈轩看着,心里有些不忍,周围人的冷漠更加让他不舒服,可他做不了什么,索性转过头不再看他,但身后的凄惨依旧让他芒刺在背。
不知过了多久,啊哇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尖锐急促,他赶紧回身,那人正拦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疯了般手舞足蹈比划着,汗水、泪水、血水混成一团。
少年应该是被吓着了,茫然惊恐地看着他,已经有人上前地想要拉走少年,他不顾一切地抢夺着,另有几个上去敲门,很快有人开门一看,叫来了高管家。
“放开公子!”高管家低沉的声音蕴着怒气,那人松开手,但仍旧不甘心地向所有人比划着,少年被拉开,几个家丁过来将他护住,少年这会儿才缓过神儿来,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推开家丁,仔细地打量起那个已是满脸血水的人,难以置信地喊出一句:“郭叔?!”
“请公子回府!”高管家声音响起,说得客气却不容置疑,家丁得令,恭恭敬敬地挟起少年登上石阶。
少年并不愿意跟他们走,被他们连拉带拽地经过高管家身边时使尽全身力气停下来:“郭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爷正在家里等您。”高管家毕恭毕敬地躬身抬手,“请!”
“喂!你们放开我!我要救我郭叔!”
家丁不再手软,架起少年跨进门中,少年的声音很快就听不见了。
高管家直起身来,目光如两道冰锥插向那人,那人冷不丁一个哆嗦,安静下来。
第八章
高管家逼视着那个被少年称作郭叔的人,一步一步走下石阶:“你居然还敢纠缠于公子!”
“啊——哇——呜!”郭叔脸上渐渐生出恐惧,拼命地摇头摆手。
“我不管你是想干什么,你已经过了老爷所划的底线!”高管家的脸上,之前的和善早已没了踪迹。
骆弈轩只看见他走到郭叔面前,还没来得及眨眼,郭叔已经被他托起举到头顶,只见他双眉一皱,郭叔惨叫一声掉落到地,四肢以奇异的角度弯曲在身侧,骆弈轩的心跟着狠狠地颤了一下,他甚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喀嚓”声!
高管家蹲下来,眼中隐隐地有些不忍,但转瞬便被寒光冷却:“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如若再犯,我便只有取你性命!”
“你这样还不如直接杀了他!”骆弈轩实在看不下去了,明明就是朝夕相处的人,他怎么能冷酷到如此地步!
郭叔抬了抬头,但烂泥一样的身体无法支撑他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可骆弈轩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更深的恐惧。
高管家看着骆弈轩,面上竟是十足的认真和严肃,再看回郭叔时,右掌已经缓缓抬起。
不是吧!骆弈轩似乎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喂你干什么!我不是那个意……”
掌力贯心,郭叔甚至都没机会挣扎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骆弈轩话还没说完的口形僵在脸上,死了吗?是自己提醒他杀死他的吗?
高管家站起身来径自回去了,大门关上时碰撞的声响让骆弈轩一个激灵,那个管家疯了吗?自己杀人了!
不,不是的!这都不是真的!
街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郭叔扭曲的身形透过骆弈轩的眼球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用力敲打瓶壁发出声音,大声叫着郭叔,可是没有得到哪怕一点儿反应!
忽然,郭叔的衣领、袖口、裤腿开始淌出血来,越流越多,汇聚到一起涌向骆弈轩,看着这小河一般的血流,他腿有些软,向后退着靠到距离最远的那一面瓶壁上。
这是怎么了?一个人身上会有这么多的血吗?为什么偏偏向他流过来,是要来找他报仇了吗!
血以极快的速度渗透到他脚下的位置,虽然隔着一层并不能真的沾到他身上,但他仍旧贴紧瓶壁踮起了脚,那些深红的颜色刺激着他心里的愧疚,他几乎已经认定,是自己害死了那个郭叔!
血仍旧没有要流完的迹象,整个花瓶摇摇晃晃,竟开始漂浮起来,骆弈轩有些站立不稳,但仍然不肯蹲下来,如果没有花瓶,他应该会被淹死吧!
顺着血流,花瓶渐渐离开了原地,郭叔的身影越来越远,但那扭曲的姿势在骆弈轩眼里却分外清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闭上眼,一遍又一遍默念着,再睁开时,四周已经没了房屋,放眼望去,无声无息的一条血河!
天色渐黑,河面一片绛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骆弈轩不知道还要这样漂多久,过了一阵儿,心境渐渐平稳下来。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掉下来很长时间了,头顶依旧是他家碗大的一块天花板,提醒着他那里才是真实的世界,可是花瓶里,他看到的这一切,到现在也猜不透有什么用意,更加想不出接下来等着他的又会是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他心里都已经升起恐惧,他发现在这里,自己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却无法控制地让自己整个身心都融入进去,一切好像都与他关联着,而实际上他却什么都无法控制!就像现在在这血河上飘飘荡荡,他不能停下,也无法改变方向。
天已经全黑了,月光照下来忽明忽暗,一开始他以为是有云遮月,可是很快就发现不对,难道这里的云也诡异地飘得飞快!
一个接一个的黑影从月亮上划过,不只是那里,虽然没有声响,但骆弈轩仍然可以感觉得到,在周围黑暗的地方也有东西划过,向着他来时的方向。
外面的血腥味一定很重,骆弈轩脑子里浮现出电视里吸血蝙蝠猩红的眼睛,刚想摇头甩掉那些画面,血水中也开始出现异动。
不断有东西漂过来撞上花瓶,他得不停地调整位置才能保住花瓶的平衡,好在几次都是有惊无险,他试图想看清是什么东西,但都很快就被血水冲走了。
一阵动荡之后,血河又恢复平静,骆弈轩刚准备松口气,正前方,借着月光他看到一个一人多长的东西迅速靠近,没时间做任何防备就被它重重地撞了上来。
骆弈轩一个不稳扑倒在瓶底,抬起脸,和那撞上就贴住了的东西只有一壁之隔,他仔细看过去,“啊”地一声惊叫着坐起来,眼睛却着了魔般无法从那东西上移开,定了定神,再次靠过去,没错,那一团漆黑中的两点微弱反光,是一双眼睛!
这是个人吗?
是那个郭叔被冲过来了吗?
骆弈轩向后退了两下又停住,理智又渐渐模糊,就这么等着吧,等着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报复降临下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和那双眼睛对视着,一直到天光照清了那具尸身的轮廓,五官依稀可以分辨,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郭叔,是高管家!
正在他吃惊的时候,又一具尸首从他旁边漂过,虽然看不清脸,但衣着却十分眼熟,接着,又是一具。
不对!
他慌忙站起来张望,血河已蔓延成海,数不清的尸体在其中浮浮沉沉,十有**都是那样的装束。
想起来了,是高管家家的家丁!
发生什么了,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骆弈轩还没从惊异中缓过神来,花瓶忽起一阵震颤,脸已变得乌青的高管家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站了起来,浑身的骨节发出生硬的摩擦声。
他的脖子应该是断了,头歪在一边,骆弈轩全身紧绷着,僵硬地一点点挪到边上躲避他诡异的目光。
冷汗,不知不觉浸透了全身的衣裳!
第九章
他在推花瓶!
高管家扒在瓶壁上的手掌因用力而开裂,里面已经没有血了,一道道尽是翻开泛白的皮肉。
花瓶会碎吗?虽然从脸上看不出高管家的情绪,但裂痕已从他手上迅速蔓延到全身,他现在这种状态,力量因该是超自然的!
虽然这经验来自于电影,但在此情此景,骆弈轩深信不疑!
不过等了一下,预想中的花瓶碎裂并没有出现,高管家似乎不想再让他顺流向前了,使尽力气只为了让他停下来,紧接着奋力一推,登时全身爆裂,两颗眼球迸出弹到瓶壁上,骆弈轩条件反射赶紧闭眼回身,但画面已存到他脑海中,他俯下身,一早没吃什么东西,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花瓶借着高管家的力逆流返回,一路迎面遇到的尸体统统都自行避开,他竟顺利地回到了原地,朱红的大门敞开着,和源源不断的血流融为一体,花瓶载着骆弈轩逆流而上,到了石阶上面。
大门内的景象仅仅惨不忍睹四个字根本无法形容,放眼望去尸堆成山,如果可以选择,骆弈轩真的不想进去,但很明显,他没有,只好任由自己的胃继续痉挛着。
花瓶飘飘摇摇停在了一人多高的尸堆旁边,骆弈轩无奈又无力地靠着,一进来他就猜到了会这样,不过这人间炼狱中停在哪里还不都是一样的!
十几个小时愈演愈烈的身心煎熬,骆弈轩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做出更多的反应了,可是就当他想让自己麻木一些坐下来等待后面未知的情况时,尸堆里忽然有了动静!
他定了定神再看,又没有了。
唉,还是太紧张了,必须静一静!他闭上眼睛,心神还没完全稳下来,耳边忽然“噗通”一声,接着又是两声,他猛地睁眼,真的是尸堆上的尸体滚落下来,有东西从里面一点点顶出来。
不会又是诈尸了吧!
高管家的样子骆弈轩还心有余悸,不由地坐直了身子注视着,里面的东西终于探出头来,是之前那个少年!不过,可比高管家好看太多了。
少年虽然浑身沾血,表情动作却还是相当生动。
生动!对啊!
少年惊恐地环视着四周,僵在那里,巨大的悲哀袭上他稚嫩的脸颊,他还没死!
骆弈轩站起来靠过去,难道是外面这些人用这样的方式保住了他的性命!那他现在怎么办!
骆弈轩观察着,脑子飞速转动起来,想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他!就像沙漠中遇见一株嫩草,骆弈轩心里瞬间被呵护与照顾的**填满!
也许是感受到了来自他这里的唯一一点温度,少年忽然看向他,开始拼命挣扎着从尸堆中抽出身体,踉跄着向他扑过来。
怎么办,这该死的花瓶!骆弈轩第一次这么想突破花瓶的阻隔,那孩子过来了,自己没办法救他!
骆弈轩用尽全力敲打瓶壁,担心地注视着少年的眼睛,等到撞上的那一刻,他能想象那里面该有多少绝望,他最害怕绝处逢生落空后更大的失落,现在这个少年就要因为他被打入那更深的谷底!
他真的不敢看了,但他强迫自己继续和他对视着,但愿他已经懂得从眼睛里获取力量!
终于撞上来了,骆弈轩却愣住了,半晌才动弹一下,之后立即四处张望,人呢?怎么一撞上就没影儿了!
几乎同时,整个院子里开始迅速地变化,血流开始变浅、断流、干枯、消失,留下零散的白骨和这边的尸堆一起风化成石。
草木枯了又荣,天空阴了又晴,可是无论怎样变幻,都无法让人忘记它们是被血海浸透熏染过的,只是那逼人的惨烈渐渐淡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悲凉!
少年应该是离开了,在这一大段的快进中唯独没有人迹出现,也难怪,这样的宅院,谁还愿意记得,谁还愿意靠近,怪不得后来会那般凄凉了。
骆弈轩看着,感慨着,变化渐渐慢了下来,停在了阴沉沉的一天,许久未动的门忽然响起一串痛苦的**,一袭青衫的男子缓步进来,伫立在门口,良久,只是望着,看不出悲喜,亦判不出意图,不过也正因为这样,骆弈轩可以看得更清楚些,虽然颜色相同,但眼前这个人的衣着要比之前那个粗简许多,年龄也似乎要更年轻一些。
青衫男子的目光在骆弈轩身上停了一下,随即扫开,并没有在意骆弈轩的打量,面上的波澜不惊终于在他想向前走时有了变化,有根白骨横在他脚前。
满地的枯草败叶中,这样的白骨比比皆是,他俯下身来,长剑插到腰间,双手恭恭敬敬地拾起白骨放到旁边,就这样一路拾挪,开出一条窄道,来到尸堆旁边。
当初堆积如山的尸首,如今已成散落满地的枯骨。
“我回来了!”男子轻道一声,重重跪下,叫一声“爹”,伏地磕了三个头,叫一声“娘”,又是三个,接着“大伯”“三婶”“姨娘”……每叫一声便是三个响头,骆弈轩看着,听着,从没想过以头触地可以发出这么厚重的声响,每一声似乎都击打在他心里!
最后,当男子站起来,额头的鲜血已顺着鼻尖、下巴,一滴滴地淌下,那猩红的颜色瞬间覆盖浸染上骆弈轩的每一根神经。
“你的心意他们必定能够收到,你又何苦这样伤害自己!血已经流得够多了!”骆弈轩忍下心里被攥紧的痛楚对着他说,男子转过头来,血还在脸上,骆弈轩想要避开,却因为他那双凝神于自己的眼睛而不敢动弹,似乎在被他考量着什么。
片刻之后,男子神色终于缓和些许:“你说的有理,家里的血已经流够了!”他说着,向骆弈轩缓缓靠近:“听好了,当年郭叔……”
“轩轩!”
男子正说着,话声忽然被瓶口传下来的呼唤淹没,老妈?!
骆弈轩抬起头,只见一只大眼在瓶口骨碌碌转着,那画面,实在考验心脏!
“老妈,我在!”
“看到了,看到了!轩轩,你等我救你!”江继苹的眼睛离开瓶口,声音远了一些。
骆弈轩低下头来,四周不知何时,已恢复了一片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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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郭叔?郭叔当年是怎么了?这一切都和那个秘密有关吗?你说完再消失呀!即便是看电视这样也太难受了,更何况他还感同身受!
可是,一直到江继苹回来,瓶壁都没有再发生什么变化,终于可以出去了,骆弈轩心里却生出许多不甘,甚至还有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没太注意到的不舍!
真不愧是母子连心,江继苹还真的找来了双筷子,伸下来一筷子将骆弈轩拦腰夹起,骆弈轩本能地挣扎一下,又跌了回去:“老妈,您再使点劲,您儿子五脏六腑可就都出来啦!”
“那怎么办,不使劲夹不住啊!”江继苹见状不敢再夹,急道。
“拿个汤勺吧!”外面更远的地方响起说话声,裴洺?他回来了?
骆弈轩正疑惑间,头顶一暗,巨大的汤勺压下来,他赶紧让开。
“儿子,快!”
“阿姨,让我来吧!”沈乐心也在,声音里居然有明显的兴奋,“弈轩,快上来!”
骆弈轩待勺子到底,无奈地跳进去,就给她当一回玩具吧!
刚出瓶口的一瞬骆弈轩身形立即恢复,险些把沈乐心扑到,还没站稳,江继苹赶紧过来:“儿子你没事吧!”
“没事儿!好好的!”骆弈轩说着向老妈证明。
“你怎么会掉进去的啊!这花瓶太奇怪了!”沈乐心看看他,瞪大眼睛凑到花瓶近前,骆弈轩连忙拦住她:“远一点儿,我就是这么进去的!”
他四处看看:“裴洺呢?我刚才听到他说话!”
“在这儿。”裴洺出现在书房门口,脸色不太好,冲要过去扶他的沈乐心摇了摇头:“把花瓶带回去检测一下。”
“不行!”裴洺话音未落,江继苹第一个做出反应,发现三个孩子都看向她,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是轩轩他爸最喜欢的东西,从来没有离开过家!”
“我们检测完没什么特别古怪的地方的话,一定会送回来的,不然这样放在家里你们会有危险。”裴洺向她解释。
“可是放在家里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事儿。”江继苹还是不同意,“以后我们多注意就是了!”
“检测能在我家进行吗?”
“轩轩!”
“妈,您放心,裴洺他们很专业的,不会弄坏……”
“不行。”裴洺答得干脆。
骆弈轩的话再说不下去了,看看他们俩,退了一步,僵持的气息更浓,不过他其实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僵持的,即便是老爸的珍爱之物,但这花瓶的古怪可不是一点点,老妈就一点儿都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除非——他看看裴洺,裴洺注视江继苹的神情也在发生变化——老妈知道!而且不想再让更多的人知道!
对,从他出来到现在,老妈还一句都没问过他掉进去的前因后果!
“妈,您……”
“当当当”
骆弈轩正要问,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几个人心照不宣地走出书房,关好门。
敲门声很急,骆弈轩去开门,沈乐心扶裴洺坐到沙发上。
“呦,轩轩有朋友在呀!”韩云梅还在门口,大嗓门就直接撞到了里屋的墙上。
江继苹看见进来的两个人皱起眉头:“你们怎么又来了!”
江继菠扫了一眼裴洺和沈乐心,明显对姐姐不在外人面前给他留面子很是不满:“还不是明明……”
“呵呵是这样!”韩云梅瞪丈夫一眼,转过来笑着道,“姐姐您给我们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不得好好谢谢您呀!”
说着,见江继苹没有让座的意思,自行拉着江继菠坐了下来,沈乐心向边上让了让,虽然才刚第一次见,但她不太喜欢这两个人,不知道在江阿姨这样的人家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嘴脸!
“有什么事儿直说吧!”江继苹不想多和他们啰嗦。
“呵呵,还不是您亲侄子的事儿——谢谢轩轩啊!”韩云梅满脸堆着笑,接过骆弈轩递过来的水。
“明明不是已经去上课了吗!”
“是啊,是啊!王主任办事效率真是没的说。只是,怎么不在尖子班啊!”
“他刚入校,暂时先安排在那里,最迟明天就会安排入校考试,到时候按成绩分班。”
“那按成绩分,您侄子的斤两您还不知道吗!”
“新生入学,学校一向都是这样,这是为了孩子好,只要他肯用功,每个班的人员都是动态调整的。如果强行把他塞进好班,对他的自信心和积极性都会有所打击。”想着那个已在十字路口的侄子明明,江继苹耐下心来吧道理讲明白,不过她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还是高估这夫妻俩了。
韩云梅脸上的笑变了味道:“就算不考虑明明,您也要想想您自己吧!您一个年年拿先进的老师,侄子却进不了好班,多没面子呀!”
“明明这么大了,学习是他自己的事,我没什么没面子的。”
“好,不想你自己,总该想想轩轩吧!”韩云梅冷笑一声彻底收回笑容,“轩轩啊,那么好看的花瓶怎么还没拿出来当摆设啊……”
“你有完没完!”怒喝一声,江继苹突然拍着桌子站起来,“出去!都给我出去!”
“欸我怎么了,来说孩子的事儿嘛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我不想再听你们说话了,走!以后也不许再来了……”
“姐,不就是让你帮个忙嘛,你这是要断绝关系呀!”一直没有说话的江继菠声音也大起来,出乎他意料的,江继苹大步走到门边敞开大门:“滚!”
“妈!”骆弈轩连忙过去扶着老妈,他从没见她生过这么大的气,裴洺和沈乐心也无法再当透明人了,双双坐直了身子,江继菠一见这势头,一股怒气上涌:“好,我们走!以后你再没我这个弟弟!”说着,拉起不情不愿的韩云梅就往外走。
经过他们面前时,韩云梅停下来:“江继苹,我真替你们来爹老娘寒心啊!轩轩,别忘了去看看那个花瓶……”
“快滚!”江继苹一把把他们推了出去,用力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妈,您没事儿吧!”骆弈轩一边帮她顺气,一边担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沈乐心端来杯水:“阿姨,您消消气!”
江继苹点点头,勉强冲她挤出一个微笑,接过水杯:“让你们见笑了!”
“您别这么说,谁家还没点儿烦心事儿啊!”沈乐心笑着道,“您过来坐下歇会儿吧!”
江继苹谢绝了她的搀扶,向前走了几步让开门:“今天闹了这么一出,我也实在不好意思留你们吃饭了。谢谢你们帮我救轩轩,但花瓶我是绝不会交给你们的,裴洺还受着伤,你们请回吧!”
第十一章
“妈!”老妈从来不会这样的,今天这是怎么了,骆弈轩知道她正在气头上,可这逐客令下得也太让人难堪了!
“裴洺!你别乱动!”
骆弈轩正和老妈激烈地交换着眼神,沈乐心忽然一声惊呼跑回裴洺身边,骆弈轩赶紧看过去,心里一紧身上一个激灵,裴洺双肩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但他还在挣扎着要站起来。
“你……你快做好!”骆弈轩转个身扶着鞋柜站稳,余光扫到裴洺终究还是站了起来,沈乐心扶着他想让他停下来。
“我没事,走吧!”裴洺走了两步看向江继苹,“江阿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对不起……”
“先给伤口上点药吧!”江继苹心里早就软了,听他这么说,更加过意不去,“你等我拿药来!”
裴洺停下来,忽见骆弈轩难受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肩上的血,似乎明白了什么,示意沈乐心留下,自己跟着江继苹回到书房上药。
“你……晕血吗?”沈乐心奇怪地凑到骆弈轩旁边,之前他自己浑身是血,也没见他被吓成这样啊!
骆弈轩摆摆手,一大口把江继苹放下的那杯水喝光坐回到沙发上,长出一口气,“不是晕血,但以后估计要落下这个病根了!”
“啊?什么意思?”沈乐心又给他杯子里续上水。
“现在有几点了?”骆弈轩又一口喝光。
沈乐心看看手机:“下午五点多了。”
骆弈轩点点头:“我掉到花瓶里**个小时,基本上就是在血海上度过的,现在再看见血,心里就不舒服!”
“你,你究竟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掉进去的?你不是说让我等你确认件事,难道和这花瓶有关?”沈乐心一肚子的问号,更加想象不出骆弈轩在花瓶里遇到血海是个什么情形。
“别提了,跟做梦一样!”
于是,骆弈轩就和她讲了起来,从在他住处听到的声音讲起,没说几句,江继苹和裴洺也出来了,还没听他说完,江继苹已经过来再次检查他的身体。
“我真的没事儿!”骆弈轩笑着让老妈放心,“一直都跟看电影儿一样,就是互动太逼真了,情绪上受了些影响!”
“我真的没想到这个花瓶这么邪乎!”江继苹心疼儿子,后怕着哽咽道,“都怪我,只想着给自己留个念想了,你已经遇到危险,裴洺的好意我还不接受!都是妈的错,妈太自私了!”
“妈您别这样,我真挺好的!”骆弈轩给老妈擦掉眼泪,还想再说点什么,江继苹忽然转过身:“裴洺,你们把花瓶拿走吧,要是很危险的话就……就销毁掉也可以!只是,你们和沈先生也千万要注意安全!”
裴洺点点头,沈乐心去把花瓶拿出来:“阿姨,情况这么复杂,我们就赶紧回去了,我会跟我爸爸说,把里面邪门的东西弄掉,尽量保住花瓶。”
江继苹感激地用力点点头,不舍地看着花瓶:“那就太谢谢你们了!”
“等一下!”眼看着裴洺他们说话就要走,骆弈轩着急地站起来:“不管查出什么来,你们一定都要告诉我!”他还惦记着青衫男子没和他说完的话。
裴洺看了他一眼当作回应,不置可否,先行出去了,沈乐心道了再见也赶紧跟了出去。
江继苹起身关好门,转回身来:“你累不累?要不睡一觉吧,我去做饭!”
可骆弈轩只看着她,她脸上一僵,但很快用笑掩饰起来接着问:“想吃什么?”
“您能给我讲讲那个花瓶的来历吗?”骆弈轩问得很认真,江继苹却轻描淡写得答道:“是你爸买回来的呀!”
“再没别的什么了?”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还能有什么?”江继苹问回去,想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你舅妈知道我在乎这个花瓶是因为你爸,所以她……”
“我知道了!”今天老妈的情绪已经起伏够大了,害怕她再难过,骆弈轩不忍再问下去,笑着搂起老妈肩膀,“您也别担心我了,有什么问题,沈先生他们一定可以解决的!”
“嗯,沈先生我听你叶阿姨说过,这些事他应该是最懂的!你又和乐心他们这么好,我放心!”江继苹也笑起来,“那我去做饭啦!”
“我也一起来!”骆弈轩说着撸起袖子,和老妈一起进到厨房,简单安排一下就开始动手了。
“对了老妈,”他忽然想起另一件很重要的事,“裴洺他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的伤严重不?有没有说是怎么弄的?”
“没有!我问了他们都不说,不过他伤得可真是不轻,下午四点多吧,他们给我打电话问你的下落我才赶回来,那时候他们已经在门口了,当时裴洺站都不太能站住,乐心扶着一进来就坐沙发上了,一直到你出来才起来。”
“这么严重!”骆弈轩皱起眉头,这个裴洺,旧伤也不知道有没有完全好,现在又添新伤,如果他之前听到看到的都是真的,那就又是一次死里逃生,仙洞?那里面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危险吗?
“妈,一会儿吃完饭我过去看看他!”
“嗯,去吧,替我跟沈先生道个谢,也跟裴洺说声对不起!”江继苹自己说着裴洺的状况,心里越发过意不去起来,“我刚才实在是……”
“我知道啦!您别太放在心上,您当时的心情,我相信他们能理解!”
这么说着,他们做饭的速度又加快了,吃完之后,江继苹担心去晚了会影响裴洺休息,一见骆弈轩放下碗筷就催他走,骆弈轩也没怎么坚持,把一桌碗碟留给老妈收拾匆匆忙忙出了门。
正好一辆出租车开过来,他叫住上车,但并没有往谂秘阁的方向去,而是去了另一边他舅舅家。
裴洺现在不会有危险了,晚一会儿去也可以,但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花瓶的事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在他小时候有记忆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他们避讳着不让他知道,这事十有**和他有关,老妈不想他受其烦扰,所以才会有这一系列的反应。
他不知道也就罢了,可现在他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就不能再让老妈独自承担。更何况,他可能已身深陷其中了,如果有危险,他至少要先知道是什么才能做好防备。老妈是肯定不会说了,他只好另辟蹊径。
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及时收住了好奇,不然问多了,就不好让老妈放心了,但他不会想到的是,家里,一看到他坐上车走远,江继苹也敛了面上的笑容,拨通了叶霞的电话。
第十二章
骆弈轩原本以为,以现在的情形,花瓶的事韩云梅一定巴不得全告诉他,虽然知道这样利用她和老妈之间的不合很不好,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可能获取实情的方法了。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当他出现在舅舅家门外,舅妈先是一愣,接着就堵在门口一阵冷嘲热讽,什么能听的不能听的都说了,唯独关于花瓶的,还就是在他家时说的那几句,无论他怎么问都再没一点新鲜的,舅舅更是只字不提,不断地催他离开。
这钉子碰得骆弈轩有些郁闷,从他们的表现来看,这件事,要么他们也就只是知道一点端倪,要么就是真的隐藏着什么可怕的真相,让自私狂妄如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讳莫如深,无论是哪一个,骆弈轩都更加紧张起来。
就这么想着,他已经坐着车来到谂秘阁门前,按下门铃,接听的是沈乐心,给他打开门,还没等他穿过院子就已经迎了出来。
“弈轩,你来啦!”
“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听她的语气,好像挺希望他来的。
“没有,花瓶拿回来他们放起来还没看呢。”沈乐心摇摇头,走近了,骆弈轩发现她脸上满满的全是担忧,难道是——他心里一紧:“裴洺他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听他问起,沈乐心的眼眶立即红了,示意他跟上自己,“一回来就进了诊疗室,不光是他,我爸爸也受伤了,也在里面!
可他们不让我进去,什么也不告诉我,只有小赵他们两个在里面照顾。以前他们受了伤都是我来处理的,你说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沈乐心说着,已带骆弈轩来到一扇门前,这门比其他房间的宽些,应该是为了方便担架进出的。
“仙洞的事你也是亲历者,他们一定不会瞒你的,我正想找你你就来了——爸爸,弈轩来了!”沈乐心边说着边敲了敲门,“一会儿你进去了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可不许像他们一样瞒着我——爸爸,弈轩来看你们了——至少,让我知道他们伤势如何!”
骆弈轩点点头,但看眼下的情形,他不知道乐心对他的信心是从哪儿来的,他真的不认为自己能这么轻易就得到允许进去。
果然,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小赵的声音:“乐心,沈先生说今天不方便,请骆先生先回去。”
“那他们现在伤势怎么样了?”骆弈轩赶紧问。
“已经控制住了,请放心!”
“那为什么连见个面都不方便,他们究竟是怎么了?”沈乐心追问道,可是等了许久,里面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你们是要把我急死吗!”重重地砸了下门,沈乐心转过身靠着,一点点蹲下来,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骆弈轩本来就在担心,看见她这样更慌了,急忙也调整心情蹲下来:“小赵不是说了,他们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再说,至少沈先生还能给小赵下指示,说不定他们并不是因为伤重,而是有别的什么情况抽不开身!放心,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沈乐心抬起头。
“真的!我相信!”
“好,我也相信!”她擦干眼泪站起来,并不是因为骆弈轩一句话她就真的放心了,而是这么多年来,爸爸和裴洺遇到危险的次数她都记不清了,要是每次都任由自己脆弱下去,那她可能早就疯了,这次也是因为不知道情况才会格外害怕些,现在不能哭,她必须还要再想办法!
她再次看向骆弈轩,忽然眼睛一亮,拉起他:“你跟我来!”
骆弈轩不明所以,跟着她跑到院子里。
“你进到瓶子里和出来之后,就再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和我爸爸他们有关的了吗?”
骆弈轩明白她的意思了,但也只能摇摇头:“没有。”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过我们可以再试试,回我住处去太浪费时间了,花瓶不是就在这里吗!”
“对!”沈乐心兴奋道,但一转念,眼里的光彩又暗了下来,“可是……花瓶……”
“你不知道放在哪里吗?还是被他们拿进去了?”
“那倒没有,只是那花瓶太危险了,而且存放它的地方,你——”
“怎么了?”骆弈轩不明白她为什么说到一般突然没声了,见她摇摇头不肯再说,想了下,让她宽心道:“你不用担心,其实细想一下,那个花瓶也不是很危险,最多掉进去,你再把我弄出来就是了,又不会受伤。”
沈乐心听着,点点头,但还是一脸的为难,她真的很想去试试,只是花瓶被她爸爸放在——她在心里进行了一番激烈争斗,最终还是对爸爸裴洺的担心占了上风:“花瓶,花瓶在那儿!”
看到沈乐心伸出手指,骆弈轩愣了一下,并没有顺着看过去也已经知道,是那个他一直想回避却又最在意的地方!
“要不我进去把它拿出来!”
“不行!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单独行动!”骆弈轩深吸口气,“走吧!”说完,拔腿快步走向那扇在月色下依旧美丽的花门。
到了近前,沈乐心叫住他:“这里面我爸爸从来都没让我进去过,所以……”
“我知道,进去了之后除了花瓶,我什么都不会乱动!”
“也不可以把花瓶拿走!”
骆弈轩笑了一下:“放心!”说着,伸手去拉门,指尖就要触到的一瞬,那天的情景又涌入他脑海中,当时,也是这么近的距离!
他摇摇头,让自己的心神回到眼前,一把拉上把手,门竟然就开了,虽然之前没想那么多,但这么容易就打开了还是让他大感意外,回头和同样没想到的沈乐心对视一眼,两人并没有多做迟疑,一起进去了。
按照沈轻辙的习惯,沈乐心摸索着打开灯,暗室里面,完全没有外面的热闹漂亮,而是简单狭小,光秃秃的四面墙中间,放着一樽一米见方的大鼎,两个人的目光很自然地被吸引过去,小心翼翼地靠近。
“哇!”看见鼎里面,沈乐心忍不住赞叹,鼎的底部铺着厚厚一层七彩细沙,看不出是什么,但晶莹剔透,真的美极了!
骆弈轩看得有些出神,突然问沈乐心:“这里最近用过吗?”
“不知道啊,我也不总在家!”沈乐心虽然惊艳于那些美丽的沙子,但她现在实在没心思欣赏,已经在找花瓶了,忽然,她好像意识到骆弈轩为什么这么问了,直起腰来,又认真地回答了一遍:“我不清楚。”
觉察出她的异样,骆弈轩把目光从鼎里收回来,脸上紧绷的线条松了一下:“找到了吗?”
第十三章
“还没有!”骆弈轩主动打破了尴尬,沈乐心反而有些无措,赶紧转身继续找,“明明看到他们放进来啦!这里这么小,不该看不到啊!”
“再好好找找吧!”骆弈轩也俯下身,可心里还是不舍,又站起来看回鼎里。
这个角度,彩沙在灯光下莹莹地放出五彩的微光,这里面真的会有以瞳留下的痕迹吗?
他想着,看着,微光中显出以瞳最后留给他的笑脸。
以瞳!他也笑起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到沙里抚摸她的脸颊。
“找到了!”沈乐心一声欢呼惊醒了骆弈轩,骆弈轩忙把手收回来,看见沈乐心正使足了力气推开墙上的一道暗门,赶紧过去帮忙,花瓶果然就在后面的夹层里。
沈乐心拍拍手上的灰:“难怪这里比从外面看上去小那么多,原来是另有玄机啊!是晃一晃就可以吗?”她说着,把花瓶从里面拿出来,按骆弈轩之前说的晃了起来。
“小心一点儿!”骆弈轩护在旁边。
可是晃了半天,里面依旧是空空如也,沈乐心奇怪地看着他,他也不明白:“我来试试!”说着接过来晃了两下,里面重又响起水声。
“嘿!还认人的啊!”沈乐心高兴起来,看着里面的水越来越多,一直到瓶口眼看就要溢出来骆弈轩才放下。耐着性子等待漩涡消失,水面平静下来,他们向里看去——碎石,洞室,真的是仙洞!
两个人激动地对视一眼继续看下去,那是一间骆弈轩没见过的洞室,沈轻辙和裴洺倒在地上紧张地盯着斜上方,有巨大的黑影笼罩着他们。
“那是什么东西的影子?!”沈乐心惊恐地问道。
骆弈轩惊得忘记了摇头,从影子上看,那东西应该硕大无比,每动一下就会带下许多碎石!可它的位置十分尴尬,画面中没有,不过却让他们觉得只要换个角度贴近些就可以看到!
一时间,什么小心、提防都被抛到了脑后,骆弈轩一边找着角度一边靠过去,突然,一模一样的头重脚轻,他又掉进去了!
外面传来沈乐心的惊呼声,骆弈轩倒是十分冷静,大喊着让她冷静:“……我没事,你快去找个——啊!”他话还没说完,沈乐心慌乱之中端起花瓶倾斜向下,想要把他倒出来,他在里面一时间天旋地转,没有顺着瓶壁滑出去,反而被一股强大的引力吸向瓶底,眼看就要撞上去,速度却有增无减。
骆弈轩本能地护住头脸,刚一闭上眼睛,只觉得无数碎瓷片从他周身刮过,割皮削肉般尖锐,一直从手臂刮到后背!
然后引力消失,他一个不稳扑到地上,触地之处尽是钻心的疼痛!
自己从瓶底破瓶而出了吗?
这么想着,但骆弈轩仍旧不敢睁开眼睛,刚才仿佛从剥皮机里过了一遭,再加上现在周身火辣辣地疼,他实在没有勇气看自己现在的惨状!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呆着,他咬咬牙,抬起只手一点一点试探着摸向另一只胳膊,疼!但是是干的!
好像皮还在!再换个地方,也是一样!
他稍稍放下些心,睁开眼睛。
呼!还好,他全身还是完好无损,只是皮肤红的不像样子,难怪会那么疼!
乐心怎么一直不说话?
他这时想起来,自己应该已经回到暗室里了,谁知一抬头却愣住了——
一排高大的仓库大门,几辆整齐停放的老旧卡车,随地可见的生锈的螺丝、垫片、钢筋、铁块——
这,这是什么地方!难道刚才只是幻觉?!
他赶紧抬头,不见瓶口,又慌忙爬起来伸着胳膊向前大跨几步,十多米出去了仍然没有触到瓶壁,他确实不在花瓶里了,却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获得了自由!
骆弈轩把手机掏出来试图给自己定个位,可是没有信号,算了,这里看上去应该是个废弃的工厂,先找找大门在哪里,出去了遇到人问问就知道了!
他环顾四周,这工厂的面积还真不小,自己之前面向的算是最整齐的一块儿了,其余的地方,鬼知道之前是什么的破铜烂铁堆得到处都是,这样看上去到更像是个废铁回收站!那就有可能遇到人了!
他正分析着,从正对着仓库的方向就真的隐隐约约传来些人的声响,根本就不等他去确认,声响迅速靠近,几个人追逐着出现在他视线之中,不知是敌是友,他就近躲到了一辆卡车后面。
刚刚藏好,那些人已经来在近前,这下看清了,原来又是以一敌众,而且落单的身穿藏青风衣,势众者黑衣蒙面,除了时空不同,仿佛就是在破败古街上的情景重现!
骆弈轩疑惑着微微探出身来想要再看清一点,恰好穿风衣的人一个转身和他目光相接,他心里一惊急忙闪回,那边却因为这一刹的分神被敌人抓住了破绽,数手同上把他牢牢地按在地上。
骆弈轩透过缝隙看到,心里顿时愧疚不已,就冲着那身衣服,他已经在无意识中把他当做好人一方了!
蒙面人中一个头领模样的冷哼一声,走到风衣男子面前:“说吧,你在花瓶里都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蒙着布的原因,蒙面人的声音透着来自地狱的阴森,让人不寒而栗,不过更加让骆弈轩吃惊的,当然是他问话的内容!
他把同样期待的目光也投向了被按在地上的人,但那人没有回答,而是盯着蒙面人:“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哈哈哈哈!”蒙面人忽然大笑起来,旋即又戛然而止,“我们不是人!”说着,一脚踩在风衣男子背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回答我的问题!”
“哼!”风衣男子不再说话,从他隐忍的表情可以看出,蒙面人在不断地加重力道,骆弈轩看着,双拳不由地握紧。
他和那个青衫男子、青衣少年,他们三个究竟有没有关系!为什么他也进过花瓶?是和自己进的同样的花瓶吗?那他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
不行,不管怎么样,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这些人杀死!他功夫好,自己只要帮一点小忙就可以了!
于是,骆弈轩随手捡起一根钢筋,轻轻地在卡车上敲了一下。
第十四章
骆弈轩没想到的是,他首先得到的反应竟是一声叹息,来自风衣男子的。
紧接着眼前便花了,先是清一色的乌黑,眨眼就多了道青色,然后他就离开了原地,被带着几次腾跃之后躲进了一堆废铁中。
“谢……谢谢!”虽然已经落地了,但他觉得脚下还是轻飘飘的,有些站立不稳。
“别乱动!”风衣男子警惕地看着外面,骆弈轩连忙勉力稳住,应该是没什么人追上来,男子紧绷的全身稍稍放松了些。
骆弈轩这才看见他正面,瞪大了眼睛:“你受伤了!”虽然没敢出声,但脸上的吃惊却更甚!刚才没看见他被打伤啊,难道是赶过来救他的时候?!
骆弈轩赶紧扶他坐下,风衣男子也没多说什么,任由他撕扯他自己的衣服替他包扎,只是从始至终,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骆弈轩也就越发觉得自己是帮了倒忙了!
好在他自己之前受过伤,对包扎伤口还是比较在行,动作麻利照顾周到,也算是为自己的冒失稍稍挽回了一些。
“好了。”骆弈轩打好最后一个结,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微微皱起眉来,“不过你的伤口这么深,还是要尽快去医院!”
说着,他挪到遮挡住他们的那几大块废铁边向外瞄,什么动静都没有,应该可以出去了。
“我们走……”骆弈轩转回身,正对上风衣男子的眼睛,他正盯着自己,“怎……怎么了?”
“你胳膊怎么了?”风衣男子继续盯着他,一动不动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如果不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骆弈轩甚至都不相信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不过他说胳膊——骆弈轩把胳膊抬起来——咦~成麻子了!
因该是之前被瓶底的碎片刮过之后皮下的毛细血管破了不少,现在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小红点,还有以前的旧伤伤疤掉了许多,露出惨粉色的新肉,还带着点点血迹,想想全身上下都是这样,他心里膈应不由地打个冷战,还好当时把脸护住了!
风衣男子还在等着他回答,他想了想:“这是从花瓶瓶底出来的时候刮的,没事儿!”说着,他走到另一边,假装注意脚下,余光却关注着男子。
果然有反应!可没想到的是,这反应也太大了!
风衣男子几乎是蹦起来的,和刚才石像一般的样子判若两人,身上裹伤的布一下子染红了好几处也完全不在乎,抓住他肩膀仔细打量,很快就注意到他后颈上一长条粉色带血的嫩肉:“这是怎么弄的?”
“啊?”骆弈轩抬手摸摸,“哦,这是以前的旧伤,你别乱动了,我送你去医院!”
男子松开他:“你是不是姓骆?”
“对啊,你认识我?”要回到正题了!骆弈轩急忙追问,男子却摇摇头,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浑身骤然颤抖起来:“你打碎了几个?”
“打碎?——”还说不认识!骆弈轩激动得心脏狂跳起来,几乎就要跟上男子颤抖的频率,“一个盘子!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男子闻言,猛地闭上眼睛,颤抖停止了身子却摇晃起来,骆弈轩赶紧扶他:“你还好吧!算了,还是先去医院再说吧!”
“你不想听我说说真相吗?”男子的话声带着些骆弈轩想不明白的愠怒和嘲讽,这样让骆弈轩更觉得触到了事实的门槛,但他咬着牙摇了摇头:“先处理了你的伤口再说!”
男子睁开眼睛,停了几秒,眼睛里由复杂渐渐变得简单,骆弈轩心里蹦出一个词来——慈祥!真的,这个三十多岁的人正慈祥地看着他,然而他并没有一点点的排斥!
男子终于开口:“不用了,我的伤不是人类打的,普通医院治不了!”
“没关系!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治,你跟我走!”骆弈轩扶得更紧,“那个地方说不定你知道,叫……”
“别说了!”风衣男子突然打断他看向四周,强烈的杀气慢慢向他们压近,原来那些蒙面人并没有离开!
骆弈轩松开手,提放着挪到了男子前面。
“傻孩子!”风衣男子在骆弈轩身后发出一声轻叹,骆弈轩立即感觉身体一轻,再次被他带了起来,不过这回没有很快落地,男子借了几次力之后一路向上,竟真的飞了起来。
“听好了,屏气凝神,我现在送你出去——糟糕!”风衣男子惊叹未落,骆弈轩一口气还没吸上,背上猛地被用力一推,像炮弹般发射出去,而在反作力之下,风衣男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跌落,一瞬间消失在云层之下!
一个巨大的抛物线之后,骆弈轩又开始可以看清地上的事物,楼房、院子、树,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他回家了!
可是这样下去,应该就成泥了吧!
但坠落的加速度不允许他在多想便直接拍在了地上。
旁边响起一阵犬吠,来吃肉的吗?骆弈轩想象着自己摊成一片的样子,嗯?脑子居然还可以想象!
他试着动了动手又动动脚,指令直接到达,都没事!他赶紧站起来,连一点痛感都没有!
刚才不停在叫的京巴扑过来冲他作揖摇尾巴,估计刚才是被他的出场方式吓到,这会儿发现是个熟悉的生物,顿感亲切了!
骆弈轩抬头望望天,无论如何也辨不出来时的方向,一定是那个人拼尽全力把他救了出来,可是他怎么办!必须要想办法去救他!
骆弈轩转身看了看在旁边一个一直望着他的陌生大爷,脸上还保持着吃惊的神情。
“大爷,您刚才看到我是从哪个方向掉下来的了吗?”他知道,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安安稳稳过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来说太残酷了,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老大爷一定是把他当成外星人了,脸上的吃惊变成怪异的微笑,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上方,他低下头来,苦笑一声:“谢谢您!您在做梦,一会儿就醒了!”
说完,转身向家走去,紧走几步停下来调转回去朝向大门,没有多远又慌忙停下,该去哪儿啊!该去找谁!沈先生和裴洺都还是情况不明,回家更加不会有——不对!老妈!
他回身看向自家的窗户,打定主意,脚步变得坚定许多!
人命关天,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让老妈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第十五章
骆弈轩快步来到楼梯口,上楼,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切,却莫名透出股陌生感,但他心里焦急,没怎么在意。
上到还剩一层的时候,听到门被“哐”地一声打开了,接着便是急促的下楼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从他旁边跑过,险些和他撞上,这下他不由地多看了一眼,明明是不认识的人,怎么反而却觉得熟悉!
不及他细想,上面有人出来关门了。
“哎,妈,等一下!”他高声叫着几步跨上去,然后,和拉着门把手的人一起定住了,眼里是同样的惊异!
这个人,这个人是他老妈没错,但却不是他现在的老妈!确切的说,至少要年轻二十岁!
“你,你找谁?”年轻的江继苹脸上写着防备。
“我……”这莫名一问弄得骆弈轩不知道说什么了,越过她向里望去,结果更蒙了,他脑子被摔坏了吗?屋里为什么是他老爸离开前的样子!
“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要关门了!”江继苹显然对他这样的张望极为反感,催促着就要把门关上,骆弈轩急忙推住:“妈,是我!您这是怎么了?”
江继苹不由分说就要关门,但被骆弈轩按着不能动弹:“你是神经病吧!你松开!”
“是我啊!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不认识你……”
“轩轩!”从屋里突然传出的一声轻唤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什么?”
“爸!”
两人同时循声看去,一股热流顿时涌上骆弈轩头顶,他想要过去,江继苹却仍旧将他牢牢地挡着,他看向她,请求者,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让眼泪流出来,害怕模糊了视线老爸也会一起消失。
“他是谁?是不是也是从里面出来的东西?”江继苹见他这样,眼中的警惕反而更重,边提防着他的一举一动边问骆硙。
“他是轩轩,你让他进来吧!”
“你疯了吗?”江继苹转头看他。
骆硙的激动一点儿也不比骆弈轩少,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说话有些有气无力,也始终没有过来,骆弈轩再也不想等了,趁机绕过江继苹跑到骆硙面前,没错,是老爸,和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骆硙笑着看他,眼中带着欣喜:“原来你长大是这样的!”
“爸!”骆弈轩心里的那个角落被这笑容化开,呼唤一声,紧紧地和老爸拥抱在一起,任这么多年来想念的泪水泛滥,骆硙轻拍他的背,父子俩就这样久久不愿分开。
直到骆弈轩情绪稍稍平静一些,听到老爸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这才立起身来,发现他脸上血色尽失,连嘴唇都是泛白的,不由心里一惊:“您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累!”骆硙笑笑让他放心,不过这心,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放下去了——就在他想拉骆弈轩到沙发坐的时候,另一边的书房里,忽然响起一阵异动!
几乎同时,江继苹向他们冲过来,一把拦住想要动身的骆硙,摇着头乞求地看着他,骆硙侧头避开和她的对视,面上所有的线条都紧紧地绷起来,谁也没有说话。
骆弈轩看看书房,紧闭的房门向外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在心里打定了个主意,转身向那里走去。
“骆硙!”身后江继苹忽然一声哀唤,骆弈轩被骆硙一把推到在沙发上,眼看着他走进书房,再要跟上去,门已经贴着他的鼻子关上了!在那一瞬间,他看到里面有几个朦朦胧胧的东西一闪而逝。
“快拿钥匙!”骆弈轩狠推了几下没能把门推开,他记得这书房一直都是老妈的。
江继苹被点醒般扯过背包找出钥匙,却因心急手抖掉在地上,骆弈轩弯腰拾起:“放心,我不会让老爸有事的!”说着他打开门锁推开一道缝挤了进去。
江继苹还没跟上,门再一次被重重关上,再想拧开却已被从里面反锁上了!
她看着那一大串钥匙,疑惑着骆弈轩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可以直接认出她家书房的钥匙!
“他是专程来救骆硙的吧!”她从心里笃信着自己的猜测,不敢再轻易敲门让他们分神。
书房里,骆弈轩上好锁背靠着们,里面很黑,到处乌烟瘴气,不断有东西在他面前聚而又散,仔细看去,竟是之前在花瓶中看到过的古街、朱门、枯骨和青衫,他被这些人影景象的残片晃得眼花缭乱,心中更加担心骆硙,想要拨开它们,却发现那不过是一团团烟雾,在这里打散了又在别处重聚,即是如此,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走了进去。
摸索着没走几步,骆弈轩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叮叮当当滚到一边,一时间,所有的烟雾都跟着这声音一起动荡,骆弈轩终于看到,骆硙正在书架旁边,被几只烟雾汇聚成的利爪拉拽撕扯着,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爸!”他刚抬起脚,忽然发现骆硙好像全不在意身上的危险,眼睛始终盯着地上,极力地想要过去,那些利爪伤害之余,正是拼命地在阻止他!
顺着骆硙的目光,骆弈轩发现他看的正是他刚才踢到的东西,于是冲开烟雾蹲下,花瓶出现在他眼前,虽然没想到,但看到了,他也并没觉得意外。
“拿起来扣住!”骆硙忽然冲他吼道,骆弈轩赶紧依言行事,把花瓶拿起来,与此同时,烟雾中忽起一阵骚动,无数利爪向他抓来,但都像抓了油一样只能滑过,抓着骆硙的利爪见状,带着骆硙的鲜血化作狰狞头像嘶吼着冲向骆弈轩,骆硙一时情急想要打散他们却只是徒劳地扑到地上,心急只能大喊:“扣上!”
骆弈轩此时恰好放稳花瓶松手,只觉一股劲风刮至脑后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烟雾都消失了,书房里重新被窗户透进的阳光照亮,这一切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让骆弈轩觉得自己是扣下了一个什么灯的开关,应该没事了吧!
他揉着还有些疼得后脑勺转向后面,刚松的半口气又重新提到嗓子眼:“老爸!”
骆硙还保持着扑倒的姿势,试了几次都没能起来,骆弈轩扶他躺在自己臂弯检查他的伤口,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没事儿,死不了!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确认了骆硙身上的伤口都不太深,骆弈轩小心翼翼地放好他起身打开门,“妈,快来帮忙!”
“哎!”江继苹早在外面随时做好准备,里面情况应该是比她想象的要好一些,她神情明显冷静了些许,和骆弈轩配合着,把骆硙抬回卧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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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帮骆硙处理好伤口,江继苹看看骆弈轩身上,又拿起了酒精棉球。
“我的伤已经快好了!”骆弈轩盖好装棉球的瓶子,“忙了半天,您也快歇歇吧!”
江继苹点点头,刚要坐下,忽又紧张起来,凑到骆硙脸边:“确定不会在有危险了吗?”
“确定。”
“好,那我出去一下!”
“哎!”骆硙叫住说着就要走的妻子,“算了吧,他们应该不敢说出去,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的。”
“不行,万一他们告诉轩轩怎么办!”江继苹说着看了骆弈轩一眼,笑着走近了两步,“还要再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骆硙。”
“我……”
“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尴尬的笑容挂在脸上,骆弈轩还没想好接什么,江继苹已经消失在门口。
“他还是无法相信你的身份!”骆硙微笑着道,眼睛始终离不开儿子。
感受到他的目光,骆弈轩转回身来:“那你为什么相信?”
“因为我刚从花瓶里出来。”骆硙拍拍床边示意他坐下。
“您也掉到花瓶里去了?!”骆弈轩更加理不清现在的状况,但是听老爸说明之前,还有件更要紧的事,虽然已经耽搁这么长时间了,但照这样的情况,有老爸在,胜算应该会大许多,因此他没有坐下。
“爸,我刚才从花瓶里出来之后落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遇到一个青衣人被一群人因为花瓶的事追杀,后来好不容易远离他们却又为了救我到现在还生死未卜,您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回去救他吗?关键我是被他一推飞回这里的,所以……”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看着老爸的表情,“您不信是吗?我真的是飞过来的,不信外面有个老大爷可以……”
“好了轩轩,你说的我信!你先坐下!”骆硙再次示意他坐下,“但那并不是在你的时间里发生的,包括这里的一切,也是一样!”
“啊?我的时间?”骆弈轩不明白,不过说起时间,这里的时间确实不对,他终于坐下来,看老爸淡定的样子,他意识到,这一系列的事情远比他看到的复杂,不听老爸说清,这一头雾水的怎么救人!
可他没想到的是,老爸一开口,就颠覆了他所有设想的前提——
“你并没有从花瓶里出去,经历的这一切都是花瓶展示给你的……”
“可是——”没出去?骆弈轩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又实实在在地握了握骆硙的手,骆硙点下头:“对,都是真实的,你说的话,做的事,都可以得到身边人的反馈。这花瓶可以带咱们穿越时空通道,看到一些咱们需要明白的事。”
“穿越?!您是说我现在是穿越过来的?”骆弈轩这一惊吃得不小,但环顾四周,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要是这样,那刚才我在工厂经历的一切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可我参与进去,改变了结局!”
“不会,也许过程是有些不同了,但结局不会改变的!”
“那,那按您说的,我所经历的看到的这一切都和我有关?”他需要明白的?到现在为止,他什么也不明白啊!
“看了之后,你就知道自己为什么必须离开了!”骆硙心疼地拍拍儿子的手,“你既然来了,那就说明我没有做到,对不起啊!”
“做到什么?”骆弈轩越听越糊涂,他在心里飞速地整理已经得到的信息,但实在是太离奇也太跳跃,他不敢妄加推测。
骆硙也奇怪起来:“你都看到了什么?”骆弈轩便一五一十地把两次进入花瓶直到现在经历的统统给老爸讲了一遍,骆硙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是被你妈打断了,可是她答应过我的!为什么后来又会在谂秘阁?那个叫乐心的女孩儿是沈轻辙的什么人?”
“女儿,沈乐心!您也知道谂秘阁和沈先生?”骆弈轩奇道,但转念一想,沈先生和老爸应该是同龄,说不定那个时候就已经小有名气了,于是不等骆硙接话,自己又继续道,“是他们见我掉进去了,觉得花瓶太邪门,就拿到谂秘阁检查一下。”
“检什么查!你妈怎么可以……”骆硙忽然急道,“你记住,等你出去了,一定要想办法把花瓶要回来,然后由你亲自保管,离家的时候,交给你妻子,由她替你的孩子保管到他34岁时,再把这一切也——怎么了?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没有孩子?”看儿子忽然面露尴尬,骆硙话锋一转。
“我——”想到老爸这一年又一年的催促,骆弈轩终于明白为什么他那么远还为他这点儿事儿操碎了心,哎,您自己都说了历史是不能改变的,您也真是太执着了!
可感叹归感叹,眼下这关怎么过,老爸的表情那可是异常的认真啊!
“那你要抓紧了!”见他不说话,骆硙恨不得坐起来!
“不是那么回事儿!”骆弈轩喏喏说道,“我……我还没结呢!”
“什么?”这下彻底触到怒点了,骆硙推开他企图劝阻的手坐了起来,“你怎么可以——你妈呢?他也不催你?!”
“不怪我老妈,这事儿我不想她催也没用!”
“那她也不能由着你——”骆硙气急说着,话没说完却突然停下来,似乎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靠回床头,喃喃自语起来,“对,不能怪她,都怪我,怪我!”
看他的神情,骆弈轩伸手想安慰一下,但伸到半空又停下了,即便是一定要走,他不知道,是不是祖辈们,都走得如老爸那般决绝和突然!
“花瓶是什么来历?为什么那么重要?”还是换个话题吧!听老爸的意思,那花瓶已经堪比传家宝了!
“花瓶是咱们家祖上传下来的,由祖宅变化而来。”骆硙整理了一下情绪,告诉他说,“祖宅见证了当年发生的一切,不知道祖先们用了什么方法,让它变成这样,承担起传递组训的责任,让我们这些后代可以了解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找到解除命运桎梏的指引。”
“就是我看到的那些吗?”
“嗯,你看到的虽然不全,但也基本上包括了所有重要内容了!”
“花瓶是那幢大宅?那些人,是咱们的祖先?”难怪看见那一幕幕时他心里的触动那么深,骆弈轩忍不住又凑近一些,“那他们说的秘密是什么?”
映在他热切期盼的眸子里的,骆硙微笑着摇摇头:“那正是我们宿命的根源,如果我知道了,你也就不用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和我见上一面了!”
第十七章
“那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为了不让秘密外泄灭了我们满门,可笑的是,我们从来都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骆硙的眼中显出无尽的凄凉,骆弈轩看着,觉得老爸应该要比他多经历或者多知道很多事,不然,仅仅和他一样听听看看,是不会有这仿佛连无奈都散尽了的眼神的!
“你看到的那位青衣少年得救之后,背井离乡,隐姓埋名,以复仇之志支撑着苦练一身本领,而那些东西也从没有停止过追杀,他并不畏惧却也实在不是对手!
不过,秘密被探知的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引来了无数人抢夺这个遗孤,几方相抗,反倒让他在夹缝中生存了下来,甚至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无尽的危险和困苦让他心中越来越不甘,他放不下家人的惨死,更不想再让孩子也继续他这样的生活,于是反守为攻,开始主动去寻找那个秘密的真相。”
“既然有那么多人想要得到这个秘密,那其中一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好处!”祖先无意于窥探,却被他们逼得不得不试图借助它让自己强大起来求得生存!想到他们为了保全全家狠心牺牲掉了郭叔,却仍然逃不过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骆弈轩心里不是滋味。
骆硙点点头:“但得到秘密要有机缘,郭叔不费吹灰之力便在无意中得知,而当我们真的想去探寻,却经历几千年到现在仍是一无所获!”
“现在还有人在追杀我们吗?”骆弈轩想到工厂里的那个风衣男子,即便不是现在,也不会早出太多。
“虽然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隐蔽,但也还是有!”骆硙看着儿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长叹口气,“我真的是太不称职了!”
“不是的,我这个伤……”骆弈轩想要解释却被骆硙制止:“到了咱们这个时空,世间太平,魔物已经很少,却都是优胜劣汰下来的,即便不知道咱们的身份,遇到了也多少会有所察觉,我刚才才知道,你爷爷就曾经遇到过袭击!”
“那这些事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听了这么久都是很遥远的故事,到现在骆弈轩才真正感觉到这和自己真的休戚相关,而且这感觉来得那么实在,仿佛之前只是一张纸隔着,“爷爷”两个字像一把火,瞬间把他烧了出来,而助燃的,是刚才在书房作祟的那些诡异的雾障!
骆硙看着儿子不满地站起来,脸上更加严肃,一字一句地让他听清楚:“这也是祖训,而且对你的孩子,你也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骆弈轩情绪更加激动,“长辈们在外面出生入死,我却在家里游手好闲,你让我情何以堪!”
“这正是一代又一代的先辈们所希望的,包括我,现在,也包括你!”微笑又回到骆硙脸上,却是带泪的,“如果到自己这一辈,可以找到秘密,打破宿命,那之前所有可怕的一切,为什么还要让孩子知道呢?所以祖先们留下花瓶,在新一辈长到34岁之前对他隐瞒一切,在这期间上一辈回来了,她就永远都不必知道,如果没有,就由花瓶告诉他一切,继续未尽的责任。”
“那父辈呢?”骆弈轩急问出声,但这似乎不需要回答,他握紧老爸的手颓然坐下:“看来我老妈做得没错,如果没有下一代了,那这宿命不也就结束了!”
“你不能这样想!”
“我知道,老爸!”骆弈轩吸吸鼻子,双眸又恢复神彩,“至少在我的时间里截止到目前,您还活着,为了我们,我会承担起这份责任,但是如果穷极一生我都没有做到,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好吗?”
“不行,那我们的祖先……”
“我们的祖先一定不会想到这秘密一找就找了几千年!您放心,其实我今年才27岁,我有更多的时间,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你才27?那你为什么……”
门声响起,江继苹回来了,还在门口就大声问:“骆硙,你还好吧!”
父子俩的谈话被她突然打断,两人一时回不来神,都沉默着看向她,她走到床前停下:“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他已经好多了!”骆弈轩不知道那些事老爸打算告诉老妈多少,干脆只字不提,骆硙也换上笑脸:“他们什么反应?”
“我去的时候还都没缓过神儿来呢!一见我就抓着我不放,连哭带喊地说什么姐夫是妖怪,他们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让姐夫别去找他们!”江继苹无奈地笑笑,骆硙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端起来放到他手里:“那不是正好。”
“是啊,我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了。”江继苹看看骆硙的伤口,确实不流血了,放心地坐下来,“就这样吧!”
原来刚才跑下去的是舅舅舅妈!他们目睹了刚才书房里的一切,那难怪会如此避讳了,可为什么要说老爸是妖怪?骆弈轩奇道:“那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和花瓶和……和他有什么关系?”
“都是从花瓶里出来的……”
“哎!”
江继苹正说着,突然被骆硙打断,看看骆弈轩,不明白为什么:“他刚才不是都……”
“你现在也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说了不是让人更糊涂!”
“对啊!我正想问你呢,你好好的在书房里看书,怎么就突然中邪了?”
“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一个花瓶,怎么会那么危险?”骆弈轩也帮腔,他知道,骆硙明白他的意思。
骆硙看了他一眼,冲江继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个花瓶和两个盘子在咱们家放着也有些年头了,一直也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呀,况且还是你们家祖传的——祖传的?”江继苹突然瞪大眼睛,“它是有灵性的吧?是不是因为轩轩打……”
“别说了!”骆硙忽然一声高喝,看见江继苹被惊地呆在那里,心一下软了,叹口气柔下声来,“既然知道它是有灵性的,就不可以随便乱说!”
“哦,对!”江继苹一听赶紧捂住嘴,“我,我做饭去!”
屋子里又剩下骆弈轩和骆硙两个人。
“你该回去了,还有几年才离家,做你该干的事!”还没等骆弈轩开口,骆硙拉出父亲的架子,不再给他提问的机会。
骆弈轩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你怎么来的?”骆硙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没有!第二次进来花瓶被乐心倾斜之后,就看不见瓶口了。”骆弈轩抬起手臂指指上面的红点,“我在工厂里遇到的那个穿风衣的人看见这个之后,曾问过我打碎了几个盘子,我还在里面看到过与我们家族无关的人和事,这些,应该都不正常吧!”
第十八章
“你说的都是真的?”骆硙听他说的紧张起来。
“我现在有必要骗您吗?那个人问我打碎盘子的事时,好像很紧张——”骆弈轩此时此刻一想,心不由地揪起来,“我……我是不是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没有!”骆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骆弈轩却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您跟我说实话!”
“是有一些后果!”骆硙指指他身上,笑了笑,“你打碎了它家人,它得让你吃点儿苦!而且,如果说你看到了别的东西,那可能功能上还是受了些影响。
它本来就是用来穿越的,从既定轨道变成随机的,也是有可能的,刚才我也确实感觉你见到的有些乱,还被关在里面出不来?这都和我经历的不一样,不过好在它最后还是把你送来了我这里!”
“对您呢?没什么影响吗?”他说得太轻松,轻松得骆弈轩不敢相信,“刚才书房里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花瓶一扣上就没了?”
“那些……”骆硙被问住了,但窘迫转瞬即逝,“是里面出来的,可也没把我怎么样啊!你不是说到你这么大了我还好好地活着吗?”
那倒也是,听骆硙这么一说,骆弈轩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可一个让他更加毛骨悚然的猜测趁虚而入蹦进他脑子里:“花瓶是祖宅变的,那那些惨死的祖先的冤魂会不会一直在里面没有离开,刚才那些……”
“别瞎猜了!我都告诉你吧!”骆硙看看他认真的样子叹口气,“不然你再把自己吓出个好歹来!”
“那您快说!”骆弈轩绝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吃饭啦!”听到老妈在外面的喊声,骆弈轩从老爸眼里看到一丝狡黠,尽管心中气恼,但——“先吃饭吧,小时候的你中午在学校里不回来,咱们一家三口!”——他没办法让自己说出那个“等”字来!
老妈做饭的手艺这些年真的是进益了不少,但骆弈轩吃起这时候的来依然一样的香。
碗里码得高高的菜,是老爸老妈夹给他的,他吃得越香,老妈脸上的笑意就越浓,老爸看着他们,眼中就越多湿润了的幸福!
他会用力咽下一大口饭然后发两句赞叹,而无论他说什么,他们一定会很开心地笑起来,真的开心!
真的,很开心!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卫生间!”不等他们回答,骆弈轩已经放下碗筷快步过去把自己关了起来,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这么多年,这样的场景,他就是连做梦也不曾敢梦到过,不行,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想到这儿,他赶紧把眼泪擦干,用力看向天花板让还想涌出来的折返回去,谁知天花板上——
他刚看了一眼脑子里就是一阵晕眩
——为什么会有一个漩涡?天花板化了吗?
他擦擦眼睛再看,还是一样!上面隐隐约约传出些声音来。
花瓶?!
他猛地想起花瓶里旋转起来的水涡,心中一惊迅速开门从里面出去,猛然看见骆硙和江继苹正在外面等他,赶紧一笑:“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他们的反应。
江继苹脸上是难掩的歉疚:“你是肚子不舒服吗?实在对不住,我做饭……”
“不是不是!我今天本来就有些拉肚子,您做的饭很香,真的!”
“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嗯,已经好了!”
“我们回去把饭吃完吧!”骆硙深深地看他一眼,一手搂住妻子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来招呼他,一直不放下。
“好!”骆弈轩走过去,心一点点向下沉,却又不甘心地在脸上弹回一个微笑,肩膀挨到骆硙的手,骆硙用力拍了两下:“走!”把他一起搂着,回到饭桌旁。
“嗯——”各自坐定,江继苹看着骆弈轩,似乎是在想该怎么称呼。
“您说。”骆弈轩笑着点下头,江继苹有些不好意思,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哦,我是想问问你,下午有时间吗?”
“怎么了?”没等骆弈轩回答,骆硙先接道。
“下午轩轩他们班不是要开家长会嘛!我怕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所以想请……”
“家长会不是五月二十一吗?”
“啪嗒!”骆弈轩的筷子掉了一根,他拾起来抱歉地笑了一下,江继苹接过脏的又帮他拿了一双:“就是今天啊!”
“是今天?”骆硙仍旧将信将疑,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日历,“哎呀!我答应了轩轩这次家长会我会去的!”他说着,下意识地瞥了眼还在闷头吃饭的骆弈轩。
“算了吧!下次去也是一样,轩轩不会怪你的!”江继苹说着也看向骆弈轩,虽然还没有等到答案,但看到他吃得那么香,心里还真是美滋滋的!
突然没人说话了,骆弈轩抬起头来,四道目光立即有两道避开了:“那行吧,你帮我跟轩轩解释一下!”
“嗯!”江继苹应着,冲骆弈轩笑了一下,
“我……”
“已经没有危险了,你就放心去吧!”
骆弈轩有些恍惚,听着老爸的声音,感觉他比看到的要远,赶紧坐起来给自己聚聚神:“我一会儿就要走了,还有点事儿!”
“啊?——没关系!我跟学校请个假,过几天再去专门找老师一趟就行了!”江继苹笑着说。
“真没事儿了!你看,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不是什么动静也没有!”骆硙继续强调,可江继苹怎么能放心,见她还要坚持,骆硙接着道:“不管怎么样,孩子的事情也不能耽搁,再说了,轩轩的家长会咱们从来没有缺席过,猛然不去的话,轩轩心思重,一定会问个究竟的!“
说完,他回身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快去吧!别迟到了!”
“那……那好吧!我快去快回!”江继苹仔细看看丈夫的眼睛,终于下定决心,起身拿过包,冲着骆弈轩,“不好意思,我先走啦!你们继续啊!”
“哎!别……”后面的话被骆硙突然一拽打断,再想叫时,江继苹已经出门了。
“我这里真的没事了,你放心回去吧!你这次过来情况有异,有回去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您也看见了?”骆弈轩放下碗。
骆硙摇摇头:“那是你的通道,我看不见,但你想你妈留下,我听得见!”
“我……”骆弈轩还有事情想问,还有好多话想说,可它们却一起堵在喉咙,一句也出不来!
骆硙忍住眼里的泪光,微笑着:“回去吧!34岁再离家,这几年,抓紧娶妻,生个孩子!”
“爸!”骆弈轩不想答应,“您就不嘱咐我点儿别的!”
骆硙无奈地摇摇头:“照顾好你妈!”
“嗯!”
“还有我孙子!”
“……”
第十九章
告别的话说得再多,终究还是回到了卫生间里,骆弈轩抬头看看,天花板的漩涡已渐渐变得透明,隐约透出几只熟悉的眼睛。
“哎,我看到了!弈轩在下面!”沈乐心的声音透过水层传下来震荡着骆弈轩的心脏,其中一双眼睛靠得更近了些,应该是在确认水下是真实的还是幻象:“弈轩,等听到吗?”
“哎呀爸爸!他在水里怎么说话呀!”沈乐心把沈轻辙拉开一些,“你点个头就行!”
骆弈轩笑了一下,看向沈轻辙:“您的伤可以吗?”
“没问题,一会儿升起来的时候,你尽量不要晃。”沈轻辙说着,尽可能地观察了一下骆弈轩周围的环境,“你旁边可以借力的地方挺多,一会儿不稳了就扶——怎么了?”见骆弈轩的注意力突然转移到另一个方向,他赶紧问他。
“哦,没事!”骆弈轩看回来,冲着他微微笑着:“开始吧!”
知道儿子心里还有疑问,骆硙不放心地在卫生间门外留心着里面的动静,一连串的响动之后,里面安静下来。
“轩轩?轩轩?”他试着叫了两声,没有回应,又等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真的不见了!
呼!他终于松口气,靠在门边,失落又很快袭上心里,不舍地看看四周,拾起地上应该是被儿子碰掉的沐浴露,拿在手里摩挲着,许久才放回原处,然后转身出去,轻轻把门带上,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他眼中的光瞬间凝聚起来,扫向书房紧闭着的门。
而卫生间里,与他一门之隔的地方,骆弈轩缓缓落下,等了一会儿,推门出来,正看见骆硙提起一个布包走进书房。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骆弈轩也许想不起来了,但是只需这一眼他就可以确定,那是当年老爸收拾瓷盘碎片用的布包,骆硙提起来时,包里“叮当”作响,清脆却刺激着他全身的皮肤忆起被刮伤的疼痛!
骆硙把布包放在花瓶旁边,蹲下来,认认真真地取出碎片拼回原来的样子,看似简单是动作他却做得非常吃力——
碎片和碎片之间好像有着相同磁极的磁铁,他必须使尽全力才能让它们挨在一起,然后用另一只手牢牢压住。整个过程中如果有一点松懈,碎片就会远远弹开。好在盘子不大,找准位置,他一只手就都压住了!可是汗,却已经顺着他的下巴,一滴接一滴的落下。
骆弈轩在外面,眼看着老爸一次又一次失败,强忍住上去帮忙的冲动,终于等到他拿起了左后一片,瞪大了眼睛期待着瓷盘完整后将会发生的事情。
骆硙拿着那最后的一小片陶瓷,手却在半空停住了。
怎么了?骆弈轩的呼吸也几乎随着停止了,有东西滴下来!
他确信自己目不转睛,甚至连眨都没有眨一下眼睛,却没有看清雪白的瓷片是怎么变成了黑色,还不断地滴下什么液体。
挂在瓷片上即将落下的一滴在阳光下鲜红的反光让骆弈轩心里一惊,血!那是血!
再看下面,同样的液体顺着碎片间的缝隙从老爸手底漫延开来,
骆硙的汗越出越多,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不!不行!
“老爸!”骆弈轩大喊一声冲上前去。
骆硙闻声一惊:“别过来!”
几乎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骆弈轩重重弹开,骆弈轩撞在墙上,喉间泛起一阵腥甜。
“你怎么还不走!”
“我怎么可能走!”骆弈轩咬牙站起来,再次尝试靠近。
“你怎么就想不不明白!这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您说过,我可以改变过程,即便结果没那么糟,我也不能让您替我受这么多罪!”骆弈轩试探着一点点向前伸出手去,反弹没有刚才那么大的力度了,他却仍旧无法靠近,“您告诉我,您究竟要做什么?”
“你快离开,我……”
“爸!”骆硙手下,白色的瓷片间黑红的纹络开始向他手上延伸,所到之处青筋暴起又一点点塌陷下去,纹络得到了滋养般疯狂地生长,只骆弈轩惊呼一声的时间,已在他领口露头。
骆弈轩再一次拼命撞上去,没有变化,他被更重地弹开,头撞上桌沿,他咬破嘴唇赶走头晕目眩!
血纹已经覆盖骆硙全身,他已无力顾他,闭上双眼口中念起咒语。
骆弈轩不敢再随便出声,听不清他念的什么,只知道他体力越来越不支念的却越来越快!
血纹已无处再长,一根一条渐渐变粗,骆弈轩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紧张地扶着桌子站起来,刚才被遮挡的视野完整了,骆硙依然按在手下的瓷盘变化更快,裂纹渐渐变宽。
好像不对!
他快步走到自己所能靠得最近的地方,裂纹变宽是因为瓷片在融化!
老爸的手!脖子!脸!
“爸!啊!”
流血!他全身都在流血!皮肤都裂开了!衣服都已经浸透了!
骆弈轩再次被远远地弹开,他一落地就翻身起来,再撞,再摔!但他不会停下!
“爸!”
骆硙仍旧闭目念咒,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似乎对这一切都没有察觉!
仿佛一道霹雳降下,骆弈轩猛然意识到,老爸念的咒可能不是为了自救!
“爸!老爸!快停下来!”他一边大喊着一边继续撞击着那道屏障,泪水混合着汗水血水滴落一地,凡是靠近屏障的,竟都被吸了进去,和骆硙已淌了一地的鲜血混到一起。
“停下!”骆硙猛地睁开眼睛,冲着又一次撞过来的儿子急喊一声。
骆弈轩哪里肯停,又到了那个地方用力一扑——屏障没有了!
他心中一喜,伸手向骆硙抓去。
“不——”骆硙脸上刹那蒙上一层恐惧,但已不及躲闪,眼看就要挨上了,忽然眼前一花,骆弈轩不见了!
他紧张地四处看看,真的不见了,稍稍松一口气,再低头一望,碎瓷片已完全融化在血水中,他双目登时燃起火来,抬起一拳狠命砸到地上,激起无数血珠,猛然间一阵晕眩袭来,昏倒在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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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眼看就可以救到老爸了,骆弈轩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裹住他用力拉拽,他还来不及反应,眼前竟已是铜鼎和暗格。
“谁让你们拽我回来的!”他怒吼一声抖掉身上的束缚扑向花瓶,沈轻辙和沈乐心急忙拦住他,在他再次发作前指指瓶口:“先看看再说!”
沈乐心松开他,由沈轻辙防备着陪他靠近瓶口,里面,骆硙还在昏迷着。
“爸!”骆弈轩一见抓紧瓶口,沈轻辙急忙加重手上拦他的力道:“你先看!先看!”
骆弈轩正想说话,骆硙忽然痉挛着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强迫着自己,他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出了画面,不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抱着一大堆的棉花、破布、卫生纸,打扫起来!
“他没事了?”骆弈轩看向沈轻辙,沈轻辙笑了一下:“很明显!”
“不,不一定!”看着骆硙那满头满身的血,骆弈轩还是不能相信,低头继续观察。
骆硙把书房收拾得差不多之后就又离开了,骆弈轩目不转睛地等着,一动不动,一直到紧握成拳的双手关节都已经泛白,他再一次担心要下去的时候,骆硙又出现了,他刚才竟然是去洗了个澡!全身上下焕然一新,伤口也都没了!又继续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擦拭残留的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终于可以放下些心,疑惑浮了上来,骆弈轩转向沈轻辙。
沈轻辙摸摸花瓶抬起头来:“它被下了咒,由两个瓷盘镇着,你打碎一个之后,这魔咒就开始蠢蠢欲动,一直到你老爸进去之后便彻底打破了剩下那一半的震慑。
这个咒是针对你家人的,你老爸想要用自己的血来破解,本来会没命,是你的血混进他的里面,帮他分担了一些代价,让他虽然失掉很多血,但是保住了一条命!“
“我?”
“嗯!”沈轻辙指指他胳膊上的血点。
“不,太少了!”明明是他犯得错,却只是让他付出这么一点代价!骆弈轩摇着头看回瓶底,骆硙刚好站起来,脚下有些不稳,靠在写字台上喘气。
“那魔咒解了吗?”他问着,一颗泪落进花瓶。
“哎!”沈轻辙想接已经来不及,泪珠荡起一圈圈涟漪,画面中的场景变了,骆弈轩看到年幼时的自己兴高采烈地和老妈回到家,一进门就发现老爸拉着行李。
老妈放开他,笑容僵在脸上:“就连一天都不能多呆吗?”
“不能,记住我嘱咐你的话!”老爸声音冰冷地几乎没有一点温度,头也不抬地绕过他们就要去开门。
“爸爸!”年幼的他突然就哭起来……
越来越多的泪水从骆弈轩脸上滴落,震动着水面几乎再也看不清什么,但也不需要再看清什么了,接下来的情形这些年来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几乎已成为他的梦魇!
他永远不会忘记眼睁睁地看着老爸的背影渐行渐远时,他幼小的心里的无助,那时的心真的是太小了,小到一下子就被填满,被挤掉所有的温暖和快乐。
在他眼里,甚至连天都暗下来,所有的光亮都随着爸爸一起,消失在小区的大门外面。
他猛地站起来,泪眼模糊地盯着沈轻辙:“魔咒是不是还没解,我是穿越过去的,怎么可能改变我爸的命运!”
“这个我给不了你确切的答案,但是你好好的长到现在,几次进出花瓶也没有遇到类似的状况,而他当时即便是豁出命去也不一定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所以事实就是如此,由不得我们不信。”
骆弈轩听沈轻辙说着,几下擦干眼睛,抓住他:“你们关系是不是很好?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看着他殷切的眼神,沈轻辙真的不想让他失望,但也只能摇摇头:“我们也就只有几面之缘,实不相瞒,他找我就是为了破解花瓶的异状,当时我的能力实在有限,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也就只想到了这么个方法,如果不是看这花瓶和魔咒都实在是不简单,我是不会把这殒命的法子交给他的!”
“可是……”
“好啦!不管怎样,总是不幸中的万幸啊!”沈轻辙拍拍骆弈轩肩膀,希望他能平静下来。
骆弈轩微微点下头,但还是有地方想不明白:“既然都没有危险了,为什么他还要这么着急的离开?”
沈轻辙摇摇头:“那是你们家的秘密,他从来没有向我透露过,不过早走晚走都是要走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吧!长痛不如短痛嘛!”
他刚一说完,自己都想咬一口自己的舌头,再看骆弈轩,果然是一脸苦笑,血脉至亲,又哪里来的短痛!
“现在这个花瓶,我可以拿回去了吗?”骆弈轩勉强整理了一下情绪,记起老爸的嘱咐。
“让我先检测一下吧,毕竟还是有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
“那我可以在这里等吗?”骆弈轩问得诚恳,“是我老爸叮嘱我,一定要把它带回去的!”
“可以。”沈轻辙点头表示理解,“全程你都可以参与。”说着,他侧头看向门口那边:“欸?裴洺他们呢?”
“裴洺?”一直都没有看见他呀,骆弈轩也转过去看看,“他也过来了吗?”
“就是他把你从里面救出来的!”沈轻辙仍旧看着那边,微皱起眉,“也真是亏了他了,进去的时机刚刚好,早一秒晚一秒,你和你爸都不是现在这个结果!”
骆弈轩听他说的,想起刚出来时束缚着自己的,被他抖掉之后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他现在?”
“跟我来吧!”沈轻辙示意骆弈轩清空花瓶。
里面只剩水了,骆弈轩把它斜了一下,拿起来,跟着沈轻辙直奔之前去过的诊疗室。
还没走到他们就已经听到里面的忙碌声了,两人紧走几步,沈轻辙赶紧进去帮忙,骆弈轩却在门口愣住了!
诊疗室里面,充斥着各种仪器的声音,沈乐心和小赵他们统统在病床边忙碌着,裴洺的身上几乎都被各种夹子、管子占满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有愈合的,更多的,是裂开的!
骆弈轩不禁向前走了几步,可是那些仪器他看不懂,却又不知该怎么问才不会打扰到他们,只好又退回去。
沈乐心替裴洺缝好伤口,长舒口气,一回身,看到站在那里满眼关切的骆弈轩,便向他走了过去,刚到近前,耳边传来一句短促却沉重的“对不起!”
“别这么说,裴洺不会愿意听到的!”沈乐心微微勾起嘴角,还挂着泪花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是他,你不是也一样会这么做吗!”
第一章
凌晨两点半,骆弈轩抱着花瓶回到家门口,尽管沈轻辙他们一再挽留,他还是坚持等到裴洺脱离危险,沈轻辙一检测完花瓶就回来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在电话里如何抱平安,只要没有实实在在地站在老妈面前,家里的灯会一直开到天亮的,就像现在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呼出去,推开门,用自己最轻松的语气:“妈!”
“欸!回来啦!”
“您怎么在这儿!”门几乎撞到江继苹身上,吓了骆弈轩一跳,“这么晚了,您要出去吗?”
“不啊,一个人坐那儿冷飕飕的,我活动活动!”江继苹笑着说道,关上门,伸手要接花瓶,“裴洺没事吧!”
“现在没有危险了!放心吧!”骆弈轩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马上心里一紧,再看老妈,动作表情都僵在那里,赶紧笑了一下,“挺沉的,我直接放过去就行了!”说着走向书房:“冷的话您怎么不坐到床上去!”
“你叶阿姨刚走没一会儿,我估摸着你也该回来了,就等你一会儿!”江继苹进到儿子卧室,手伸进早已铺好的被子里摸了摸,满意地关掉电热毯,“那你今后没事儿就多去看看他!”
“嗯——不至于吧!”骆弈轩进来看见老妈的动作,有些郁闷,“会上火的!”
“欸!大半夜的外面寒气重!你身体——你——”江继苹仔细看看他,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你怎么又添新伤了!”
“没事儿,小问题!”骆弈轩大而化之地扑到床上享受了一下温暖又坐起来,“叶阿姨过来怎么这么晚才走,有什么事儿吗?”
“嗯,有个事儿!”江继苹听他一问忽然笑了起来,“是好事儿!你快去冲个澡,一会儿坐床上我告诉你!”
“那不行!”看老妈一脸的欲言又止、跃跃欲试,骆弈轩站起来扳着她肩膀让她转个身,推着走进隔壁她的卧室里,替她铺好床,“一会儿我洗澡出来您要是还没躺进被窝里,我就不听您说!”
“哎你……”
不给老妈反对的时间,骆弈轩小跑着进了卫生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但很快抓回神游的注意力,抓紧时间洗澡。
看来真的是有什么事,十五分钟之后骆弈轩擦着头发出来,江继苹竟真的已经坐到床上,不过她刚才说是好事,骆弈轩并没有担心,一脸坏笑地坐到她旁边:“有男老师托叶阿姨给您送情书啦?这么激……”
“臭小子,说什么呢!”江继苹抬起手来,看看他身上,却实在没有地方可以下手拍的,叹口气轻轻把他再拉近些,“你叶阿姨又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
“啊?”骆弈轩闻言一下坐直身子,仔仔细细看着老妈,这喜上眉梢的样子,不对呀,“我听错了吧!您说什么?”
“我说你叶阿姨又给你介绍对象啦!”江继苹加大音量拉长语调,脸上的笑意更浓,“女孩子叫孟萱,比你小两岁,在医院里当护士,和她女儿是好朋友,明天她就把照片……”
“停!停!停一下!”终于停下了!骆弈轩吃惊地抓住老妈肩膀瞪大眼睛,“您没事儿吧!叶阿姨是怎么给您洗得脑,效果这么好!”
“洗什么脑!”江继苹白他一眼让他坐好,“你都不知道,下午你走了之后我在厨房洗碗,楼下全是小孩子玩闹的声音,我忍不住往下一看,那些年龄和我差不多的爷爷奶奶们抱着孙子的、逗着孙子的,我心里有多羡慕!所以我立即给你叶阿姨打电话,没想到她早就给你物色好了一个,唉,你看我这妈当的,还不如……”
“好啦,打住!”骆弈轩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您别胡思乱想了!今天您是太累了,现在马上睡觉,等明天一大早睡醒了神清气爽,再让学校那些熊孩子一气,您就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没有了!”
“哎!我这怎么是……”
“困了!不跟您闹了!”骆弈轩摆摆手,一脸倦容地走到门口带上门,“晚安!”
呼!这老太太,他摇摇头,回到卧室钻进自己的被窝,真的很暖和!
困意袭来,无论有什么都等睡醒了再说吧,他又往被子里钻了钻,闭上眼睛,很快就淡了所有的意识。
似睡非睡间,骆弈轩心里猛的一动,睁大眼睛睡意全无——老妈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应该是因为花瓶的事太担心了!
再有困意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骆弈轩隐隐约约听到老妈出门了,想着要起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直到沈乐心打电话过来问他家里的情况,他简单说了几句让他们放心,就赶紧起床洗漱,然后早饭也顾不上吃就收拾起来。
拖地、擦窗户、洗衣服……自己以前真的是太懒了,也不知道多做一些,这以后……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难过,一咬牙,把它们统统化成力气,继续擦洗,两个小时之后,骆弈轩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还没顾得上擦擦汗,门开了。
呀!老妈怎么都下班了!饭还没做呢!
“欸?你都起来啦!”江继苹提着包,鞋也没换就过来了。
骆弈轩应了一声:“您歇会儿,我这就去做饭!”
“今天不做了,咱们出去吃!”
“出去?”老妈不喜欢在外面吃饭啊!骆弈轩不解地看着她。
江继苹神神秘秘地笑着招呼他和自己坐下,从包里掏出张照片来送到他面前:“怎么样?漂亮吧!”
“这谁——哎呀妈!您怎么还记得这事儿呢!”骆弈轩郁闷地站起来准备去厨房。
“你干嘛去?”
“做饭!”
“都说了出去吃!”江继苹加大声音,“我已经让你叶阿姨帮忙和人家姑娘约好了!”
“叶阿姨?她今天不上班啊!”
“还不是为你操心!约好了12点半见,还有点时间,我现在陪你回你那儿换衣服!”江继苹说着站起来。
“哎您等一下!”骆弈轩重新坐下,让老妈也别急,“能不能不去?我有一些计划要告诉……”
“不行!以前不让你找,你到处给我沾花惹草,这会儿让你找你又不去了,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我什么时候沾花惹草了,那不都是逗您玩呢嘛!”
“不管你是什么!”江继苹看看表,“时间要来不及了,赶紧走!”
“我不去!您先听我说说行吗?再说了,这种事至少要自愿才行吧!”
“你怎么就知道你见了人家之后就一定不愿意呢?你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姑娘家在那儿白等你一中午吧!”
“可我其实……”
“你就说去还是不去!”
“……不去!”
“啪!”
第二章
“妈!您干什么!”骆弈轩把江继苹拉开,她把水杯摔到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你不是打扫卫生吗?正好再打扫呀!”江继苹甩开他的手,“我每天都把家里弄脏弄乱,你就每天在这里打扫,那样也可以!”
“您说什么呢!”骆弈轩俯身收拾却被江继苹一把拽起来。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忙活一上午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你已经见过你爸了吧!呵,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那年见到的不是你,不是你!可是到头来我才知道都是我的错!
我为什么要忍不住把花瓶拿出来看!我为什么不把它们放到彻底看不见的地方!我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直接答应他们!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谈恋爱!
如果我一切都听你爸的,你就不会这么早知道这一切了!”
“不是的妈!这和您没关系,是花瓶出问题了!”
“明明是结婚前就知道的事,明明是自己的选择,为什么事到临头了我就不能安然接受,我为什么要怨为什么要恨!我有什么好怨的我有什么好恨的!到最后,害的还不是我自己的儿子!”
“妈!”江继苹已经歇斯底里,骆弈轩吓得一把抱紧她,脸贴在她流满泪水的脸上,竟是刺骨的冰凉,“妈!这都不怪您,真的不怪您!是我小时候打碎了盘子才让这一切都变得措手不及,但它也阴差阳错地给了我一个机会……”
“不要机会!”江继苹站立起来抓紧儿子,声音里焦急却还带着哭腔,“轩轩,我们不要什么莫名其妙的机会!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就按照你爸说的,好好在家结婚生子,等到34岁再走,好吗?”她说着,眼巴巴地等着儿子点头。
在这样的目光下,骆弈轩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心硬起来:“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不管怎么样,我要你至少把这34年完完整整地给我留下!”
“妈!”泪决堤了,和着化了的心一起流出来,撕心裂肺地疼!骆弈轩再一次抱紧老妈,这么多年相互安慰隐忍着的伤痛再也没有什么防备,统统倾泻出来。
良久,他终于让自己能够说出话来:“妈,我去!您跟叶阿姨说,看能不能再多等一会儿,我去准备一下!”
“好!好!”江继苹破涕为笑,不顾自己替儿子擦干眼泪,“我这就打电话!”
骆弈轩也笑起来:“别担心了啊!”说着,捧着老妈的脸,为她拭去上面的冰凉……
真的要相亲吗?半个小时之后,骆弈轩站在路边,望着对面的餐厅。
有微风吹过,撩动他的发梢和衣角,几个女孩子从旁边经过不由地多看几眼,要是以前,他一定会再追加一个微笑的,可是今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心思全在餐厅里那个叫孟萱的女孩身上!
老妈说得没错,虽然不是他直接约的,但也不能就这么让人家白等,可是他进去了又能好多少呢?拿不出一点诚意来,不是一样的失礼!
但他必须要在这一次就把事情说清,即便要安抚老妈也得用别的方法,他不能耽误别人的时间,更不能利用别人的感情,总之他现在是绝不考虑这些事的!
不管怎样都得道歉,拖得越久愧疚越深,他下个决心,大步向对面走去,伸手正要推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女孩儿站在那里,自带一阵清风:“你是骆弈轩吗?”
“啊……我……我是!”这和预想的不一样,骆弈轩反应了一下,“孟……孟萱?”
“呵呵!叶姨可没跟我说你是个结巴呀!”孟萱弯下腰笑得花枝乱颤,刚才清新的画风一秒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能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赶紧收住,让开门:“快进来吧,我刚才看见你在对面站了好一会儿,还以为你找不到地方呢,就出来叫你一下!”
“哦!我……”骆弈轩张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了,本来想好借着自我介绍还比较陌生尴尬的时候就把话说清楚,从此之后就只是曾拼桌吃过一次饭的路人,可是这个环节好像已经被省略了!
“你不会真的是结巴吧?叶姨可告诉我说,你口才可好了!”到了座位旁,孟萱请骆弈轩坐下,把菜单递给他,“喜欢吃什么?”
“你来点吧!”骆弈轩笑着把菜单放到对面,等孟萱坐好了,自己也坐下,在心里暗叹口气,这个叶阿姨,还真的什么都敢说。
孟萱也不再客气,点了两个菜,菜单再递还给他,他摇摇头:“再点几个吧,把你喜欢吃的都点上。”
孟萱的一双大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好!”
她把菜单又转向自己,草草翻了几下然后合上,对着服务员:“干锅山药、水煮鱼、松仁玉米、还有一份南瓜饼。”
“你……”骆弈轩看着她,眼里带着些惊异,她笑着说,“叶阿姨给我说过你喜欢吃这些,没想到咱们还挺能吃到一块儿的!”
骆弈轩点点头,怎么办,情况的发展速度远远超出想象!
不能急!他提醒自己,无论如何,不能伤害到她!
因为心里的翻腾,骆弈轩又沉默了,但是孟萱好像并不在意,天南海北地聊起来,骆弈轩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单音节应着,一直到看见孟萱放下筷子——
“孟萱。”他坐正身体,认真地看着她,“我有话要跟你说!”
尽管几乎都一直只有孟萱一个人说话,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始终很好,可是猛然看见他如此神情,孟萱表情不自然起来:“我们……我们不是一直在说话吗?”她勉强自己笑起来,可终究还是有些生硬!
“对不起!”愧疚是发自内心的,骆弈轩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从没有这么不尊重一个女孩儿过。
孟萱赶紧摇摇头。
骆弈轩全身几乎都绷紧了:“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如果要恋爱的话,可能不太合适……”
“是我太闹了吗?我……”孟萱自己忽然说不下去,眼里有东西开始闪烁!
“不是的!其实我也是个很爱热闹的人,只是我……”骆弈轩有些慌了,不知道安慰和自己要说的话要怎么统一,索性一咬牙,“我就说实话吧!其实我现在是不打算恋爱结婚的,今天约你出来我事先也并不知道,所以,今天我们就当交个朋友,请你……不要把它当做是相亲了!”
一口气说完,骆弈轩紧张地注视着孟萱的眼睛,里面的泪花儿晃了两晃,总算是被长长的睫毛挡在里面,几秒钟之后,她笑起来:“所以说,不是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讨厌的,只是你压根儿就没打算要相亲,对吗?”
第二十五章
“快跑吧!挡不住了!”
徐乱蝉的眼睛对着大儿子一边说话一边往外冒血沫的嘴,脸上却看不出一点焦急痛惜,因为他目光的落点根本就不在儿子身上,仿佛正在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们究竟有多少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爸,咱们这是捅马蜂窝了吗?”
“你——”徐乱蝉终于把焦距聚拢在他脸上,因为他声音里的颤抖,这一看,心里更是一惊!他这个一直像钢板一样的儿子,此时此刻双眼圆瞪,里面全是恐惧,皮开肉绽的手痉挛着紧拽他的衣服:“咱们一路逃过来,怎么走到哪儿都甩不掉他们!招式手段几乎没有重复过!我不知道……不知道——爸,快走,不然等他们过来……等他们过来……快……快……走!”
“嘭!”
大儿子在怀里没了呼吸,徐乱蝉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不远处一声巨响,血几乎溅到他身上,他回过身,映入眼帘是一地的碎肉,面向他这边的外孙抄起剪刀又转回去:“赫连鸿!你杀我妈!”说着又和赫连鸿缠到一处。
“他们……他们……”孟萧瞪大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脑袋里一片空白,想要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骆弈轩看他气色好转,就要扶他起来,毕竟这里离徐乱蝉太近了!
“想走!”徐乱蝉猛然回神,丢开儿子,弯掌成爪直取骆弈轩咽喉,孟萧原本背对着,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快的反应,推开骆弈轩挡在他身前。
骆弈轩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抓的孟萧已经脱手。徐乱蝉把孟萧仍在一边刚想再补一爪,突然一人从天而降,伴着哭腔怪叫,手里的剪刀差点戳穿他喉咙!
“没用的东西!”徐乱蝉情急气急,只觉一阵风从头顶压下,对准骆弈轩飞出五根毒针,风向骤转,他趁机招呼众人逃之夭夭。
“你没事吧!”虽然极快,但骆弈轩好像看到徐乱蝉向自己发了毒针,赫连鸿骤然落在自己面前,他拽着他左右查看。
“没事!”赫连鸿笑着把五根毒针在他眼前晃晃,竟然全都被他接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实力比以前弱了很多!”
“他们可能遇到什么劲敌!孟萧还是让他们带走了!你先把这个这个吃了,咱们赶紧去追!”骆弈轩心里焦急,把两粒药丸塞给他就走。
“我吃这个干什么!”赫连鸿跟上他。
“这是解药!”
“我又没中毒!”
“没中毒你藏针干什么?”
赫连鸿正伸向鞋底的手停在半空:“你,你看见——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骆弈轩叹口气停下来把他拿药的手又向他推推:“快吃了吧!相信我,以毒攻毒的法子治标不治本!”
“你怎么——”赫连鸿审时度势,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眼前这个骆弈轩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反正他说的确实没错,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可是你那儿解药不多,还有你朋友也中毒了,我这儿暂时没事儿,你还是……”
“刚才我怕徐乱蝉知道你也中毒少了对你的忌惮,没敢算上你那一份解药。”骆弈轩说着又走起来,“不过只要抓住他们再要就是了,你赶快吃了咱们才能尽快抓住他们,否则孟萱他们下落不明,空留着解药有什么用!”
赫连鸿想想有道理,应了一声把药吃了。骆弈轩心里暗暗舒口气,可还没走两步又被他拽住。
“他们凭空消失,你怎么知道要往那边走?”半天的相处下来,赫连鸿发现这个骆弈轩似乎什么都知道,但如果说别的他都可以因为是神君的朋友而不多怀疑,但现在眼看着他走在通往流桑村的路上,还在两色树下不假思索地转了弯,他就必须要问一问了,因为这树阵是他和族长所布,除了他们两人,连村里的人都没有一个知道破法!
“我……我不知道啊!”骆弈轩听他这么一问,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一时情急竟然疏忽了,“只是刚才……只是刚才看见徐乱蝉大儿子临死之前让他们快走的时候向那边看了几眼,这会儿着急追他们,无意识间就向那边走了!”
“他向那边看了?”赫连鸿闻言立即紧张起来,骆弈轩知道,要不是那个方向太过敏感,他编得这个理由根本就骗不过他,这会儿也不能给他回神儿的时间:“我听水离说,流桑村里有内奸,他们会不会是去会和?那等他们到了村里岂不是……”
“快走!”不等他说完,赫连鸿脑袋里面“嗡”地一声炸开了,拽起他便向流桑村飞去,不一会儿的功夫,熟悉的房子,熟悉的脸庞,那些原本被毁了的一切便一一出现在骆弈轩眼前。
只是,他并没有机会感慨欣慰,赫连鸿直接把他带到了祠堂前面,和所有的村民一样站在稍远的地方,因为不能再靠近了,中间的空地上,族长和徐乱蝉对峙着,激起的气浪一层接一层扑到他们身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赫连大哥,你来了就好了!”小光不知从哪儿钻过来,“族长他没事吧,从来没见他用过这样的功夫!”
“这不是族长的功夫!”骆弈轩从胳膊上抹起薄薄的一层灰,发现白里隐隐泛着蓝,心里一惊,“大家都退后!赫连鸿,快帮族长退下来!”他不懂武功法术,但也知道这个时候族长和徐乱蝉谁先分神谁就有性命之忧,所以只能靠赫连鸿了。
“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赫连鸿也觉察出不对,屏息提气,飞身上前,村民们不认识骆弈轩,可见赫连鸿都听话了,便也纷纷向外散开。
赫连鸿没有直接到族长那边,两掌并出直击徐乱蝉面门,这样一击通常伤不到对手,但却迫得对方必须遮挡闪躲,趁着这个机会,赫连鸿腰身一拧,扶着族长退了出来。
两人还没站稳,徐乱蝉又从背后袭来,赫连鸿也不回头,反手一掌,只听徐乱蝉惨叫一声,跌落丈余开外,脖颈胸前,密密麻麻地扎满毒针,献血淋漓,荧蓝的颜色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伙子,多谢!”族长刚一落稳便向骆弈轩抱拳,骆弈轩怎么敢当,连忙还礼,“您没事就好!”
“您要不要调息一下!”赫连鸿看着族长气色不对,担心道。
族长摇摇头:“他们的人还在村中,你快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他们抓了长老!”人群中,阳佳忽然一声惊呼,大家顺着他的手看去,他们的长老高玉明真的被五花大绑着押了过来。
“族长,快救救长老啊!”阳佳手忙脚乱地推开身边的人挤到族长身边,“你看长老都被他们打伤了!”
族长拍拍他肩膀便要动身,赫连鸿连忙阻住:“我去!”
“还是我去!”骆弈轩声音更高,没等他们反应,已经抢先一步走上前去。
“哎你……”
“赫连大哥!”小光一把拉住正要拦他的赫连鸿,拽了两下,示意他跟自己来。
“你总算还知道兑现承诺。”徐乱蝉勉力站起来,震掉身上的毒针,踉跄了几下站稳脚跟。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赖账,是你突然跑了,还食言带走孟萧。现在——”他眼睛瞟瞟高玉明,“又要加筹码吗?”
“哼哼,两码事。”徐乱蝉说着一挥手,他外孙一剪刀挑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个重重摔到地上却没有半点动静,正是孟萧!
“你们把他怎么了?”嘴上虽然问着,但骆弈轩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刚才他替自己挡得那一下已经足以让他脖子断开!他不会……
“放心!”徐乱蝉外孙很享受骆弈轩惊慌的样子,得意地招呼另一个被扔出来的人,“****,弄醒他!”
“是!”****一刻不敢耽误,连滚带爬地弄来盆水,一股脑儿泼到孟萧身上,孟萧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还没听见骆弈轩关切的叫声就先看见了****扭曲的脸,登时恨意上涌,可是刚想要动,周身刺骨的疼痛便激得他一阵哆嗦,不,不是刺骨,本来就是骨头在疼,他居然完全动不了了!
“你怎么样?——怎么了?”骆弈轩快步过来,发现他满脸满身的汗。
“你怎么还在这儿!”孟萧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关心,看见他,意外之后便是大怒,“我不是让你走吗?”
“我还不能走,这儿的事儿还没完……”
“什么事儿?什么事儿都比孟萱重要是吗?”孟萧身上的疼痛因为情绪激动而骤增,但仍然瞪着骆弈轩,“孟萱那么喜欢你,你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她!”
“我在乎她!孟萱是个好女孩儿,我会一辈子保护她,做她的依靠!”骆弈轩认真地迎着他的目光。
孟萧盯着他眼睛良久,想要确认里面没有半点搪塞,因为几天前妹妹还打电话给他说自己彻底失恋了,情绪低落得他都能感觉到她心里的疼,只是几天的功夫就峰回路转了?他还是不能确信:“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骆弈轩重重点了下头让他打消顾虑,过了片刻,终于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药和人都已经到你手里,你还要拖延到什么时候?”徐乱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急什么!”骆弈轩站起身,“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还怕我跑了不成?”他勾起嘴角故意压低声音:“这么多人,秘密说出来了还是秘密吗?”
“哼!你别耍花招!”徐乱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确实是没底,即便他真的说出来了,恐怕也不能完全相信是真的!
骆弈轩的神情却是相当坦然,不慌不忙地走向他,他条件反射地暗暗握住几根毒针。
“族长!您快救我啊!”正当所有人或心急或疑惑或得意地被他们正在进行的交易吸引时,高玉明突然大喊一声,成功地吸引了多数人的注意力,包括徐乱蝉的。
与徐乱蝉的目光相遇时高玉明心里一颤,虽然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但眼下的情形还是不得不忌惮。不过他必须要打断他们,不然如果那小子说出来的话正是徐乱蝉他们想从他这里得到的,那他的一切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
徐乱蝉当然知道他心里的算盘,不过他这么一掺乎,正好可以解了他心里的顾虑,于是并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高玉明立即把这当成了默许,声音出来的更加凄惨:“族长,您真的不救我啊!我快被他们打死了!”
“玉明,你沉住气,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族长听着高玉明的声音心早已经揪成一堆,他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折磨把平时沉稳持重的他逼成了这样!
只是眼前这个神君派来的年轻人,他所做的这一切一定是有他的用意,族长想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动手。
而他不会想到,高玉明要的就是他不动手!
“你果然是不把我们的命当回事儿啊!”高玉明神情骤变,怒吼道,“这么多年了,全族上下就围着你们一家,为了你们死伤无数,为了你们东躲西藏与世隔绝……”
“玉明,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什么你不清楚吗?”高玉明愤怒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说什么为了守护家族的秘密,可是这个秘密除了让我们无条件地吃苦受罪担惊受怕,还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秘密你们家保守,宝瓶你们家保管,我们其他人可曾沾到过半点!”
“好了玉明!”族长高声喝止,他没想到高玉明竟会在敌人面前提起这些他们族人世代用鲜血守护的秘密,即便他身陷险境,别说他一族长老,就是普通族众也是不允许!
“怎么,心虚了?做都做了,心虚什么?”高玉明当然完全不会理会,“为了保护你那个儿子,咱们全族上下死了多少人?后来死都死了,还要用宝瓶替他换命,不死不活地拖到现在,连累兄弟们二十几岁便要老死!咱们族中没人了吗?”
最后一句,高玉明提高声调几乎歇斯底里,族长想要反驳,可是看见村民中竟真的有人开始低声议论,又有另一部分人加以制止,他一旦出声,一定会把这争执扩大,大敌当前,他们自己岂能内讧,于是只干咳一声,扫视全村,示意大家冷静:“高玉明,你所质疑之事难道你不明缘由?有什么事后再说,这些岂能在外人面前道!”
“事后?哈哈哈哈!”高玉明怒极反笑,“为了你的秘密,你本来就不打算救我,如今事已至此,我还有机会有以后?外人?这两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我看你是入戏太深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长老,我怎么听不懂您的话?”阳佳说着看看旁边的人,大家也都摇摇头,“入戏太深是什么意思?”他问着,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族长。
“你当然听不懂,但族长肯定明白!”高玉明冷笑着,“族长,大家等着您解释呐!”
族长看着他,他想不通高玉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胡闹,即便他心有不满,现在也不是清算是非的时候,再看看徐乱蝉他们无动于衷的表现,隐隐猜出些什么,刚有一个念头,自己心里已经是一惊:“你说的话,我怎么解释!”
“没法解释?我看你是不敢说吧!”高玉明提高声调,却是对着村民们,“咱们族长早就因重伤不治身亡,他是假的!”
“高玉明!”他前面一番铺垫,这才是最终想说的吗?族长心里的猜测被狠狠地印证,气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村民们却已经躁动起来:“长老,这话可不是乱说的,您有证据吗?”
“长老现在被人绑着,怎么会平白说谎!”
“可是,族长对大家一如既往,突然这么说没证据实在难以置信啊!”
“真正的族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怎么可能诋毁他老人家,眼前这个人来历不明却对族长的习惯脾性了如指掌,他是什么时候取而代之连我都不知道。
后来发现端倪,却正直我族最危难的时刻,我见他兢兢业业和老族长一样,又怕说出来人心不稳被外敌钻了空子,所以一直没有戳破,暗中观察。”高玉明一脸的诚恳认真,“一直到刚才我都以为他是老族长为了全族的安稳费心找来帮忙的。
可是……可是你们也看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一直站在他身边,现在就要把秘密告诉徐乱蝉,我心急打断他们,他竟然仍旧无动于衷!那陌生人是怎么知道咱们族中秘密的?连咱们都不知道,除了他说的还能有谁?老族长心坚似铁,他又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才得知的!”
“对啊!他怎么知道的?”
“他和赫连鸿一起来的,赫连鸿就跟族长最好!”
“可是他不是神君请来帮咱们的吗?也许神君告诉他……”
“哼哼,神君?你们还相信那个骗子?!”高玉明情绪越来越激动,“你们自己都成什么样了?你们真觉得和他施在高玉亮身上的魔咒没关系吗?时间如此巧合,我看亮儿根本就没有救活,只不过是被他们做成了盛载诅咒的容器,所谓的复苏之时,实际上就是我们蒙受诅咒之日!
他杀了族长取而代之,待咱们实力削弱,外敌来犯,就招来同伙做这么一场戏把秘密告诉徐乱蝉获取好处,哼!若不是我揭穿,到这个时候你还不愿暴露身份,我实在不敢想象,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更可怕的计划!”
“你编造这些,究竟可以从他们那儿得到什么好处?”族长目光如刃,恨不得把高玉明剜开看透,这么多年信任的左膀右臂,现在竟然将他编排到如此境地!
“族长!”高玉明还没有说话,一些村民推出来个胆大的,“我们也不愿意相信您是坏人,但长老说的刚才我们都是看见了的,刚才他真的要把秘密告诉徐乱蝉,您为什么不阻止?”
“你们都听到我把秘密说出来了吗?”高玉明阳佳之流骆弈轩不想理,但这些村民不能因为他们而心生误会,一刻都不行,“如果族长和徐乱蝉有交易又不想被你们发现,为什么要选这么个场合让你们都看见,按他高玉明说的,惨淡经营四十年,最后连这点都想不到吗?”
“这……”村民想想也有道理,许多人面上都露出犹疑之色。
“你们计划周详心思缜密,你们的目的岂是我们这些人能一下猜透的!谁知道你们后面还藏着什么样的阴招!”阳佳抢道。
“哼哼!”骆弈轩摇摇头,“既然已经发现换人,一不揭穿二不查探,仅仅因为暂时没有什么异动就相信莫名其妙换了的人是好人,高长老,您心也是够大的!”
“都怪我!都怪我心怀侥幸没有早早揭穿他!是我对不起大家!”高玉明一听瞬间声泪俱下,就要给大家磕头谢罪,只是被押着没能跪成。
“长老,您别听他的!当初您便是揭穿他们又能怎样!咒是四十年前下的,这么大的局,族长又已经被害,揭穿了只会让大家死得更早!”阳佳气愤填膺,狠狠地盯着族长,两边的人居然真的渐渐散远,留下他和族长立在当中。
有人伸手拽阳佳过去,他衣袖一甩:“我不怕!我高阳一族岂能贪生怕死!但是从今天起,我们也要为自己活一回了!”他看看大家,目光激愤:“作为高阳一族的后代,我们祖祖辈辈为了这个秘密死伤无数,我们也有权利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
“那可不行!”一直没有说话的徐乱蝉轻笑道,“所有人都知道了,那还叫秘密吗?”
“那——”阳佳一想也对,“那至少要让我们长老知道,现在唯一有资格担当新任族长之职的就是长老,你们快把秘密还给我们!”
“阳佳你别那么说!我并不是为了这个!”
“长老你早就应该是族长了,亮儿死了之后就该轮到你!”
“好了,你别说了!”高玉明是真的不想再让他出声了,这小子怎么什么都说!
骆弈轩也不再说话,忽见高玉明身后有人影一闪,他心头一亮,再细看,果然是赫连鸿和小光故意出现在那里让他看见,还有他们抱着的亮儿!
他微微点头,佯装信步来到族长身边,赫连鸿得了信号,腾身飞起,几乎同时,村民中忽起异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徐乱蝉等人已经通通被制住。
赫连鸿将徐乱蝉死死按住:“老家伙挺有本事啊!针刺入穴都定不住你!不过这次怎么就带这么点儿人来啊!”
“哼!”他们这一手大出徐乱蝉意料,但徐乱蝉很快镇定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就只有这几个人?”
“别装蒜了!你以为我刚才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去了!”赫连鸿笑一声又把手紧了紧,“这回看你还往哪儿逃。”(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你们,你们究竟要干什么呀?”苍老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大家让开一点,走出个颤颤巍巍的身影,“你们又把他们抓起来,这……”
“高士强!”
老人愣住:“你认得我?”
骆弈轩点点头,他还活着!那这次他就来得及救他:“你放心,族长是真的,你们的神君也是真的一直在牵挂着你们,我就是他派来帮你们解围的!真正的内奸,是高玉明!”
“信口雌黄!”高玉明已经由阳佳松了绑,向他们这边快步而来,“被我揭穿了,又要换一出戏了吗?”
“说到戏,你们俩配合着演得真不怎么样!”骆弈轩皱起眉,“要不是为了等他们安排好救出亮儿,我早就不想看了!”
“亮儿?你把亮儿怎么了?”高玉明惊呼,村民们听到也响起一阵骚动。
“亮儿很好!”两个村民的护送下,小光抱着亮儿缓步走来,族长一见,赶紧过去接到怀中。
“族长放心,他没事,刚才高玉明派人想把亮儿偷走,被我们发现了。”小光说着感激地看看骆弈轩,“多亏了你,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经过那条路的?”
“因为他们想把亮儿送到那个没有窗户的房子里。”
“你……”那间房子是高玉明的机密之所,猛然间听骆弈轩说出来惊讶出声,意识到自己失态硬生生压住差点咬了舌头!
骆弈轩似笑非笑着走到他身边:“你不是说亮儿就是个容器吗?那么担心干什么?还要把他藏起来?演戏讲究前后呼应,不然就露馅儿了!”
“哼,那么危险的东西,落到你们手里自然会更危险!”
“是吗?那像你那样用封印封住神君的法咒不让亮儿按时醒来就安全了?”
“啊?怎么会这样!”
“就是啊!原来是他!”
村民中本来就不是全部相信高玉明的,只不过刚才得了赫连鸿和小光的叮嘱没敢太出声,但听到这个还是大吃一惊。
“你胡说什么!”这些阳佳当然也都不知道,也绝不会相信。
“我胡说?我带来了神君的一点仙气,只要和亮儿体内他留下的神元相通就可以打开封印,亮儿马上就能醒过来,你的兄弟姐妹们也都会恢复年轻。”
“哼,说得好听!”
骆弈轩没再说话,向族长走去。
“你真的可以……”族长惊喜地看着他走进自己,真的冲他伸出手来。
骆弈轩微笑着点点头,接过亮儿,一手轻轻覆上他额头,闭上眼,接通了和他的意识。
“小心!他们要施法!”高玉明惊呼一声,阳佳招呼大家退后,他自己却向骆弈轩扑来,族长又怎么会让他得逞,飞身过来将他制伏,刚才的一切尤其是骆弈轩最后的话回响在他脑海里,他看着高玉明,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阳佳见状,看看骆弈轩身边再无人保护,他们一个对一个,竟给自己留了这么大个空子让他可以在长老面前立功,高兴地便要过去,谁知刚要动身就被人扣住脉门动弹不得。
不对呀,他身后都是些老人,谁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回头一看,哪里还有老人,这些童年玩伴一眨眼的功夫又恢复了年轻的样子,不由又惊又喜:“你……你们真的……回来了!”
“阳佳!他们施的咒,他们当然有办法解!千万别上他们的当!”
“你不是说我们施咒就是为了拖垮大家?就为了和你赌口气,我们就放弃了?”骆弈轩把醒了的亮儿交还给族长,再看看满村的年轻人心里一阵畅快。
高玉明见族长明明已经离开自己,可自己仍然动弹不得,心中更加恼火:“你们休想骗得过我,你们那些把戏……”
“我就说族长不会是坏人,你们还不信!”
“谁说我们不信,我们只是不认识恩公,不知道他们的用意而已!”
没有人再理会高玉明的说辞,大家不约而同地聚拢到骆弈轩面前,齐齐跪下,骆弈轩连忙阻拦,可他们仍是坚持感谢了他的大恩才站起来,再看到亮儿冲他们笑着,嘴边还挂着口水,不由得从心里疼爱!
“阳佳!你死了吗?”因为人太多,高玉明又离族长他们太近,左一挤右一撞,竟把他挤翻到一边,原本就气急败坏的他更是勃然大怒。
“他们这么多人我拦不住啊!”阳佳从没见过长老发这么大的火,吓得赶紧绕开人群找过来,看见他奇怪的姿势不知该从哪儿扶起,“您……你这是……”
“快把我兜里的东西拿出来!”
尽管人声嘈杂,但骆弈轩还是听见了高玉明对阳佳下的命令,看见阳佳从高玉明衣兜里拿出颗汤圆大小的白球,白球上面十分光滑,隐隐约约泛着光泽,瓷的?!
“族长!你们得意太早了!”高玉明让阳佳靠着自己高举起白球,待所有人都向他看过来,脸上泛出得色,只是没有多少人能看见,“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你儿子的命!只要阳佳一松手,你儿子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一语即出,村民哗然,原来真的是他要害亮儿!但大家的议论骆弈轩完全没有听见,就是这个吗?上一次,高玉明到最后疯了一样的说徐乱蝉骗他,他以为只会害死亮儿一个,难道就是用这个吗?可结果——原来如此!
“高玉明你别乱来!否则全村人都会被你害死!”他心急大喊,又怕刺激到高玉明不敢轻举妄动!
“高玉明!你究竟想怎么样?有什么非要拿性命相要挟!”族长原本还在揣摩阳佳手里的东西,可是听骆弈轩这么一喊再不敢耽搁半刻。
“先放开我!”
“哎别!”不及骆弈轩阻拦,高玉明已经站起来,拿过白球:“我要当族长!你不能生了,高玉亮死了就该我当族长,你凭什么要想尽办法不惜代价地断我的路?好,我现在就杀了他,我让你才真正的没有后路!”
“族长人选并非论资排辈,这个你难道……”
“别跟我来这套!”高玉明说着就要松手。
“慢着!”族长惊得声音都是一颤,“你千万别乱来!”(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哈哈哈哈!”高玉明得意大笑,“你怕了?哈哈好啊!那就用秘密来换你儿子的命!否则——”
“高玉明!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清吗?”骆弈轩打断他,“你这一松手,死的不止亮儿一个人,你们全村都不会留下几个!”
“你少危言耸听!”眼看族长就要就范,高玉明当然不会信他的,“别以为现在你可以鼓动他们人多势众我就会怕你!”
“我人多势众?他们可都是你的兄弟姐妹!”明明已经经历一次,可当日的怒气还是一点不差地填充到他的胸膛里,“你为了一己私利眼睁睁看他们被你的封印反噬无辜老死却无动于衷,还招来敌人把他们置于险境,现在,只要你一松手,他们全都会死,你真的自私到这种地步吗?”
“要成大事,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秘密!族长,你到底说不说!”高玉明把骆弈轩的话完全当做拖延时间,根本不再理睬。
族长望着自己刚刚醒来的儿子,双手紧紧抓着襁褓,手指穿透布面扎进棉花里,可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把他交到小光手里:“你被恶人利用,我知道已经劝不动你了,但我也绝不会和你一起成为罪人!”
“好!那你记好了,是你害死你儿子的!”
“别!”从族长说出“不会和他”的话来,骆弈轩就已经开始动身了,可前面挡着太多人,终究还是没赶上他松手的一刻,上次在天上飞过不见首尾的黑衣人一定就是通过这个穿越过来的!
他惊呼之中,一阵风擦身而过,族长飞身去接掉落的白球,高玉明早有后招,抬脚将白球踢飞,展开招式,把族长牢牢拖住。
几乎同时,赫连鸿一掌拍晕徐乱蝉,借力腾起扑向白球,在众人惊呼中将白球牢牢握在手里,但也因角度实在别扭,避闪不及,重重摔在地上。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另一边惊叫又起,村民们手下徐乱蝉的人一下子都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踏踏的只剩下两层皮。
“小心!”赫连鸿从地上爬起来眼看着倒地的徐乱蝉突然苏醒冲向骆弈轩,却也只来得及高喊出声。
骆弈轩听了条件反射向他那边看,头还没完全转过去便被重重地冲击倒地,有什么压在腰眼,他费了好大劲才翻到正面:“孟萧?!”
撞到他身上的正是孟萧,他这一档,化去了徐乱蝉几乎全部的掌力,他看见骆弈轩翻身起来,想要说话,张开嘴却是满口的鲜血涌了出来。
“你怎么了!”骆弈轩慌得帮他擦掉,可擦掉一层又涌出新的,“先别说话了!很快就有人来救你了,等你好了想说什么说什么啊!”
也不知道孟萧有没有听见,他安抚之后血吐得比刚才更多,喉咙里除了呕血的声音什么都发不出,眼睛瞪着,浑身痉挛起来,手指却仍以不可思议的弯度拼命冲他翘着!
不行,他等不得了!骆弈轩抬头在四周搜寻可以抽身的人:“快!快来救救他!”
刚才他们扑倒的那一瞬,赫连鸿过来挡住了徐乱蝉逼向他们的第二招,可是徐乱蝉仿佛吸收掉儿孙们的力量,功力成倍增长。
好在原本押着他儿孙的村民当机立断扔掉那些皮囊汇聚过来帮族长解围,族长抽身与骆弈轩合力,几番来回,终于将徐乱蝉再次制伏,恰在此时听到骆弈轩呼救,便立即赶了过来。
“他怎么样?”骆弈轩看着赫连鸿在孟萧身上点了两下,他立即就不吐血了,可族长把着孟萧的脉却紧锁眉头,一句问出,他竟有些不敢期待答案!
族长轻轻放下孟萧的手,抬起头看看骆弈轩,真的什么也没说!
“怎么了?族长您怎么了?快救他啊!”骆弈轩突然笑起来,“您怎么不动?”
“骆先生!”赫连鸿搭住他肩膀,“他已经没……”
“鸿儿!”族长轻声打断赫连鸿,眼睛仍对着骆弈轩笑得僵硬的脸,“他知道!——他好像有话要说!”
“孟萧!”他是有话!骆弈轩再也维持不住笑容低下头,早已因恐惧而蓄满的泪水滴近孟萧胸前那一滩血里便不见了。
孟萧嘴巴动着,他俯到近前,忽长忽短的气息带出些声音,依稀可以分辨却是满满的焦灼:“找到孟萱!一定要帮我找到孟萱!”
“你放心!徐乱蝉已经抓住了,我们一定会找到孟萱的!”
“骆弈轩!你……你要说话算数,你要好好……好好照顾孟萱!她……她那么……那么喜欢你,你不可以让她伤心!”
“我一定!”骆弈轩使劲点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那……我就……放心了!”孟萧面色终于缓和下来,可笑容还没来得及出现便又覆上更深的难过,“可我看不到了!她还……咳咳……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能!一定能!你别激动!”
“都是我害的!是我害她……”
“不是你!是我!他们陷害你们都是因为你们认识我!你……”
“我没用!我害了我妹妹!”
“不是——孟萧!”
最后一句,孟萧几乎是呐喊出来,声音非常清晰,可是说完就不动了——看着天,嘴还保持着最后的姿势——不动了!
“孟萧?孟萧!”骆弈轩看着他,什么都不敢想,只是轻轻摇晃,他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松散下来,骆弈轩吓得抬起手,现实一点点爬进他空白的脑子里,他斗争着却推不出去,终究,双眼散乱的焦距重新聚拢,不!不行!他猛地扑过去拼命摇晃孟萧的肩膀,“孟萧你听我说!你听我跟你说清楚!孟萧……”
“你别这样!”赫连鸿赶紧把他拉起来,他挣扎着又回去:“我要跟他说清楚……”
“他已经死了!听不见了!”
一语惊出,骆弈轩真的安静了,他看看赫连鸿,又看看族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只有嘴里喃喃:“他不该死的!他本来没死!都是应为我,可他到最后还在自责!”
“你别这样!”赫连鸿听不透他的话,但也看不了他这样,刚蹲下来,骆弈轩就抓住他和族长,水幕遮蔽的眼睛放出光来:“你们帮帮我,至少让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怪他!”
赫连鸿叹口气:“骆先生!人死不能复生啊!”(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天色渐暗,林中的风,虽然不大,却也直接冷到心里。
骆弈轩又一次立在这里,对着新起的孤坟。
当初他自认为的小小一点改动引发出天反覆地的变化,没想到一路走到这儿,又一样了!
趁着族长和村民们处理高玉明的事,赫连鸿放心不下骆弈轩过来陪他,没想到自己已经离开那么长时间,他竟连姿势都没变!
“节哀”两个字到嘴边了却说不出来,因为从他说了“人死不能复生”之后,骆弈轩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想来这个孟萧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人吧!
“本来没死的!为什么不能复生!”
“啊?”赫连鸿听到骆弈轩突然说了什么,可声音太小,又好像和他说的话有关。
骆弈轩被他吓了一跳,回头看看,刚刚燃起的念头也被吓没了,没有机会了,他怎么忘了!救回孟萧,又会失去谁!
“你……你怎么了?”他眼神里纠结着混进悲伤,赫连鸿被他看得心里发紧,突然脑子里一闪念,“我陪你去找他妹妹吧!这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有了目标他应该就不会一直这样了吧!
“孟萱?”
“对对对!我们去把她找到!”
骆弈轩转回身去,孟萱!
天彻底黑了,有脚步声从村子的方向传来,归巢的鸟儿又被惊起,哀鸣着从他们头顶飞过。
过来的是小光,他走到赫连鸿身边就停住了,看看骆弈轩不知道能不能打扰。
“是族长有事吗?”赫连鸿压低声音问他。
小光点点头,也用一样的声音:“族长想和骆先生商量一下处置徐乱蝉的事。”
“就只剩他一个了吗?”
“是啊!”听见骆弈轩应声,小光立即放开了声音,郁闷的情绪也随之带了出来,“他们那些人简直就是怪物!活生生的就变成口袋了!还有活着的那个,族长要他交出解药,他怎么都不肯给!搜也搜不出来!”
“那怎么办!”赫连鸿一听急了,“族长虽然也能炼药,但我听他说过,那些药材能否找到全凭机缘,而且即便找到了也不一定炼得成!”
“族长已经决定炼药了。”
“他不能炼!”骆弈轩猛然转身过来,“咱们走!”族长应该没有跟赫连鸿说,炼药还会大量损耗他的身体,亮儿刚醒,还需要他照顾!
回到村里,族长已经备好了晚饭,但并没有在桌边等他们,几个村民进进出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几个小盒子。
“等一下!”骆弈轩一过来便拦住他们,径直走到族长面前,“您不用炼药,我再想办法!”
“办法是现成的,何须先生再平白费心?”族长对着他仔细打量,看他似乎是缓过来了,脸上才放心地添了些笑意。
“您还是叫我小骆吧!按辈分,我该叫您一声爷爷的。”骆弈轩挠挠头,被他一声“先生”叫得有些不好意思。
族长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对于您来说那也许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我的屁股,疼可还没完全消呢!”
“哈哈!这孩子!”
“族长,你们认识?”赫连鸿听他们聊得没头没尾,肯定不是初识。
“认识!”族长应道,说出这两个字忽然觉得不对,“小骆,那天我并没有告诉你我们两家的渊源,你爷爷跟你提起过我?”
“嗯,提起过。他说你们一起上过昆仑山。”骆弈轩在心里暗暗道了声抱歉,如果不这么说,族长他老人家一定又会从头讲起了!
只是他没想到,族长一听,感慨地眼圈都微微泛起红色:“当年他不辞而别,我心中有气,想着他也一定有所不满,没想到,他还会和儿孙讲起我们的那段往事!”
“爷爷讲的时候并没有生气,毕竟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怎么会让后代忘记!”骆弈轩觉得,如果爷爷真的和他讲过那些往事,应该就是这样的。
“原来还有这样的交情,我还奇怪神君怎么会请这么个年轻人来给咱们解围!”赫连鸿说着和小光对视一眼,小光脸上也清清楚楚地写着原来如此:“也难怪骆先生会知道咱们族中的秘密了!”
骆弈轩和族长闻言,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里隐藏着相同的无可奈何,族长随即闪过一丝惊异,但什么也没说。
这当然被骆弈轩收在眼底,但他更惦记着着急过来的初衷:“亮儿睡了那么久,刚刚醒来还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得过来,正是最需要您的时候!”
“炼个药而已!”
“可这不是普通的药,对您的损耗太大了!”
“有多大?”
“小光!”
骆弈轩拍拍自知失言低下头的小光:“大到需要闭关疗伤!”
“啊?”小光惊得抬起头,遇到族长的目光又赶紧低回去,可还是忍不住揪紧衣角,小声嘟囔,“这么严重啊!”
“孟先生是因为咱们走的,这药是为她妹妹解毒,多严重也是义不容辞!”族长明白小光是担心他,但也还是要责备他的不懂事,“再说了,小骆,这也都是不一定的!”
骆弈轩的眼睛暗了一下,但仍旧坚定地摇头:“孟萧的事与你们无关,虽然除掉了徐乱蝉这根大刺,但觊觎秘密的还大有人在!您把徐乱蝉交给我,我认识一位很有办法的长辈,他应该可以想到办法,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求水离帮忙啊!”
“神君?可是……”族长想想这倒也是,但是神君帮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话到嘴边,又一转念,小骆既然能代神君过来,听他称呼又相当随意,说不定他们关系不错,愿意帮忙也未可知,思来想去,小骆口中族内境况均是实情,便只好点点头,“也罢!这样,我将徐乱蝉和解药的配方、药材一并交给你,也许你们能想到更好的炼制方法!”
“那就太好了!”骆弈轩本来也有这个想法,但是顾虑着这会不会是族中的秘方,犹豫着怎么开口,没想到族长主动说出来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解药的事和徐乱蝉的处置算是一并了了,族长招呼他们坐下吃饭,顺便问起骆弈轩。
“把徐乱蝉和配方送回去之后,我要去云南一趟,有朋友在那边遇到了些麻烦。”骆弈轩知道虽然族长看上去漫不经心,心里一定还在疑惑骆家和他们的关系,“然后去找孟萱和沈先生,徐乱蝉害得他们至今下落不明,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他们竟然知道了你和流桑村的关系!连我都不知道!”赫连鸿奇道。
“是啊是啊!我也不知道!”小光赶忙补充。
“即便不知道,他们也会找上我的。”老爸曾经说过,到了现在这个时空,世间太平,魔物已经很少,却都是优胜劣汰下来的,即便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遇到了也多少会有所察觉,骆弈轩答着,眼睛却看向族长。
族长点着头若有所思:“徐乱蝉已经抓住,虽然暂时还什么都问不出来,但我相信他们的下落很快就可以知晓了!”
“嗯,但愿如此!”
“那之后呢?准备做点什么?”族长问出来发现连小光都挑了下眉毛,笑了下又补上一句,“我是把你当自己孙子了,别怪我人老管的宽啊!”
“怎么会!我爷爷总不在家,您的言谈举止和他真的很像,从打看见您第一眼起我就觉得特别亲!”骆弈轩把碗和筷子放到他手里,“找到他们之后,我想到处走走!”
“不在家陪陪老人吗?”
“会陪的,但不是现在!我时不时的会回去看看,我家世代都是游子的脾性,我老妈也习惯了。”骆弈轩又往族长碗里夹一筷子菜,“快吃吧!我年轻,牵挂又少,您可别羡慕啊!”
“哈哈!你怎么看出来族长在羡慕你啊!”赫连鸿笑起来,“族长一直以来的心愿,还真的就是能像年青时那样到处游历啊!”
“老啦!”族长微微笑着摇摇头,眼睛却没有离开骆弈轩的脸,“‘游历’二字说起来轻松诱人,但其中艰险只有经历的人才能体会,一切记得小心为上!有目标吗?”
“应该要先去一趟昆仑山吧,毕竟是爷爷去过念念不忘的地方,很想去看看。”
“确实值得一去。”族长说着眉头却皱起来,吃一口饭,“鸿儿,你不是一直想去那儿吗?不如你们两个结伴同行。”
“好啊!”
“不用了!”和赫连鸿同时出声,说完骆弈轩立即注意到他尴尬的表情,赶忙笑一下,“我是说,我暂时还不去,没必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的行程。”
“嗨!我哪儿来的行程!只要族长这儿没什么事儿,还不是想到哪儿就去了,早了晚了都无所谓!”赫连鸿又恢复大喇喇的样子,“再说了,我刚才不是说了要陪你一起去找那个叫孟萱的姑娘。就是你去云南,没有我,三天的时间回家再过去,你怕是赶不到吧!”
“我可以打电……”打电话裴洺应该不会相信吧!骆弈轩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是得麻烦你帮我一下!”
“好了,你还有这么多要紧事,我既然帮不上你,也就不多耽搁你的时间了,你们吃着,小光,过来帮忙!”族长稍稍放下些心,说着便站起来。
小光磨磨蹭蹭放下筷子,眼角不停地瞟赫连鸿,明显早就被他们说得心动了,赫连鸿看见了刚要说话,族长咳嗽一声径自出去,小光不敢再停留,老大不情愿地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吃完饭,族长已经帮他们把一切都打点好了,该交代的交代停当,赫连鸿悄悄向小光保证,等亮儿长大一些不需要那么多人照顾了,就带他一起出去转转。
小光一听这言下之意,竟是让他担起照顾亮儿的重任,心里哪还顾得上想外面,立即精神焕发,信誓旦旦地让他放心。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没有再打扰任何人,他们自行上路了。
走出那段不能施法的路,赫连鸿把绑着徐乱蝉的绳子又紧了紧,准备带着他们起跃,突然感觉到有些异样,从两色树上摘下片树叶。
“怎么了?”骆弈轩过来问他。
赫连鸿把树叶正反两面看了一遍:“有人进林子了,人数还不少。”
“这么快就又有人来了?!”
“这边!”
跟着赫连鸿一路狂奔,骆弈轩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不提醒他打草惊蛇的事了,谁知跑了足足两三分钟,他猛地停下,跳上树四处张望。
“怎么了?追丢了?”骆弈轩在下面问。
“没有,你快上来!”赫连鸿说着下来把徐乱蝉抓起来又跳回去,“他们好像迷路了!”
“哦!”徐乱蝉他们这么大的本事,没有内应几十年来都没法穿过这林中的树阵,骆弈轩听到“迷路”并不惊奇,他没有赫连鸿的功夫,等他爬上来的时候,不远处的树丛间已经有人影出现。
来的人速度很快,但明显看得出也很茫然,一路过来东张西望,大声的商量小声的嘀咕一直没停。
赫连鸿蓄势待发只等他们走到树下,突然,骆弈轩拽住他胳膊:“等一下,里面有个人我好像见过!”
骆弈轩轻轻扳开挡在前面的枝桠仔细看,人群中一个三十岁上下穿白衬衣的男人格外眼熟——张勇!
“这林子怎么这么奇怪,看哪儿都有路,又都好像不对!”
他们竟然在骆弈轩他们这棵树下停住了。
“会不会是那些怪物的老巢啊!说不定沈先生他们就被关在这里!”
“自己人!”骆弈轩激动地说出声来,声音虽小但立即被树下的人察觉,赫连鸿索性带他们跳了下来。
“张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骆弈轩还没完全落地便张口大声喊。
张勇早已闻声向着他们这边提防,看清了更加惊奇:“骆弈轩?”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骆弈轩走向他,“他们是?”
“哦,你看!”张勇把手机拿给骆弈轩,“这些是那天掳走江老师的人的画像,裴洺命令我们在全国各地进行追捕,这几位都是沈叔的朋友。”
“你们一路追着他们进来的?”骆弈轩不由自主地再次打量了一下和他一起的这些人,徐乱蝉他们实力大减,就是因为他们?
(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张勇点点头:“我们在外面的陌阳庄街道边遇到他们,一路追踪,交了几次手但都被他们逃脱了,一直追进这片林子里,然后就……迷路了!”他说着笑笑,“迷路”这件事,作为他们来说,真不是一件说得出口的事!
“但我们误打误撞应该还是走对了!”他们正说着,有几个人发现了赫连鸿手中被捆成粽子的徐乱蝉,“张勇,快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两位高手!”
“你们抓住了!”张勇只顾说话,这时才看见后面还有两个人,赶忙过去打了招呼,“骆弈轩,这个时候你还跟我卖关子!”
“我哪有!这不是还没顾得上!”
“呵呵!这位叫骆弈轩,是裴洺和乐心的朋友!”张勇笑着向大家介绍,“这位……弈轩,这位怎么称呼?”
“我叫赫连鸿,是这山中的猎户。”赫连鸿抢先道。
“他去过谂秘阁,昨天就是他过去把我接来的,当时你不在。”骆弈轩补充道,“我受人之托来给他们帮忙,途经这里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些……怪物!”
他说着皱皱眉头,张勇他们纷纷表示了解。
“其实几位才是真正的高手!我们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身受重伤,只是一看见我们,不知怎么的,其余几个都扁成一层皮,而这个伤就全好了,全靠赫连鸿,花了些力气才把他抓起来。”骆弈轩挑能说的重点的攒到一起告诉他们,“但是问他什么都不说,这不,正准备送到谂秘阁去呢!”
“原来是这样!”张勇点点头,“总算是可以有一些线索了!那咱们赶紧回去吧!”
“我就不去了,乐心在云南遇到些麻烦,裴洺已经赶过去了,我和他说好了这边的事处理好就去找他们。”骆弈轩把背着的包裹取下来交到他手里,笑着道,“既然遇到你了,我就偷个懒,这里面是孟萱中的毒的解药配方以及要用到的草药,只是这种解药炼制起来极其凶险,你回去让大家帮忙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炼制方法。还有那几个人的皮也都在里面,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让我?带回去?”张勇抱着沉甸甸的包裹,看他又把徐乱蝉也拉了过来,虽然绑着,但是——
“放心,我们陪你护送回去!”沈轻辙的朋友们一听沈乐心有事,都不想让骆弈轩耽搁,过来押起徐乱蝉,“这位骆先生,您也赶紧去云南,顺便把这边的情况带给他们,让他们心里多少能松快些!”
“好!”骆弈轩原本还在想怎么请他们再多帮这个忙,没想到他们都这么痛快,“赫连鸿知道出去的路,咱们走吧!”
想到昨天裴洺也是沈先生出事后才让人请这些高人出手的,骆弈轩看着他们不由地感慨——真不知道沈先生是怎么做到的,竟能交到这么多一呼即应,肝胆相照的朋友!
出了树林,他们便要去往不同的方向了,赫连鸿看着张勇他们离去的背影,一路上在心里嘀咕的话终于可以问出来:“你说咱们路过,那药方也是顺手找到的吗?”
“放心吧!越是听出不对,张勇越是不会再深究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相信我。有这个前提,不听,不看,不问是他们对于他们不该知道的事的基本态度。”骆弈轩自己说着,在心里对沈轻辙的佩服化为慨叹,和赫连鸿脸上的一样。
为了节省时间,骆弈轩和赫连鸿直接去往沈乐心他们住的地方,没有再走过场打电话问他们,相信这点细节,他们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的。
两个地方距离还真的不太远,很快就到了,看见那栋熟悉的小楼,骆弈轩让赫连鸿停在两百米开外的大树后面:“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你快回去吧!”
“回去?”赫连鸿出来了可就没打算回去,更何况,他一来就已经感觉到这里不对劲了,“这儿有问题,我还是留下来帮你吧!”
“族长那儿更需要你!你……”
“等一下!”赫连鸿眼睛突然直直地盯着他身后,“你看看,那个是人吗?”
“嗯?”骆弈轩奇怪地转身,这大白天的,连人都——真的有点不对劲啊——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确实有个人向他们走过来,衣服裤子穿着妥当,鼻子眼睛一样不缺,但是,“他胳膊是不是有问题?”
“不只胳膊,还有腿!”赫连鸿应着,两人谁也没有看谁,异口同声道,“硬的!”
“啊——唔!”冷不防的,旁边传来一声孩子的惊叫,但声音刚一出就又被捂回去了,他们猛然意识到,刚才真的是太安静了,以至于这么一声尖叫竟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循声看去,孩子被一个她妈妈模样的女人捂着嘴,女人脸色苍白地看着对面的怪人一动不动。
骆弈轩他们耳边传来骨骼摩擦的“咯咯”声,女人定格了一般的眼里迅速被恐惧搅动出满溢的绝望,一把抱紧早已咬着牙无声抽泣起来的孩子把她严严实实护在怀里。
“快跑!”赫连鸿大喊一声弹出截树枝,已经转身的怪人命中倒地,不是摔倒,而是直直拍在地上,腾起的灰尘还没来得及飞开,他硬生生又从地上飞起来,以趴到的姿势飞向母女俩。
那母女俩已经完全吓懵了,根本没有听见赫连鸿的喊声,赫连鸿腾空而起,飞起一脚狠命踹上怪人腰眼,骆弈轩趁机跑过去拉起女人,一边推着一边让她们躲起来,女人终于缓过神来,抱起女儿拔腿就跑,谁知没跑几步,前面又有一个僵硬的怪人突然闪出,眨眼的功夫便逼到面前。
赫连鸿把手下的怪人制服打晕刚要起身,没想到怪人竟立即转醒扣住他的腿,他再补一掌,怪人胳膊应势而落,竟和折断树枝一般利落,创口惨白,不见丝毫血肉,是干尸!
“小心!”他大惊出声,但为时已晚,骆弈轩眼见母女俩就要落入怪人之手,冲上去撞开他们,自己的脖子肩膀被死死抓住,铁钳般的手指几乎扣进他骨缝里。
血从怪人指尖渗出来,他的眼睛受了召唤般变成相同的颜色,张开大口,向骆弈轩肩膀咬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赫连鸿眼见骆弈轩就要被咬住,可自己的腿还在干尸身上卡着,一时气急发狠,反用力向下一脚踏陷它胸膛,再狠命一拧,脚下的干尸登时四分五裂!
几乎同时,他踢飞一块骸骨直击骆弈轩身前的干尸,堪堪卡住它嘴巴,紧接着自己也赶到近前,已经运气凝力的手掌带着风拍向干尸头顶,这一掌下去,非叫它头崩脑裂不可!
说来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赫连鸿的掌风已经迫得干尸头盖骨“咔哧”作响,眼看就要拍上去了,突然间另一股力量从侧面袭来,将他手臂震歪,只听一声巨响,旁边的墙壁上裂开一道大缝。
没想到还有强敌!赫连鸿立即收手重新蓄力,意料之外的,那只干尸竟也被这股力量同时震飞,如断线风筝般落在五米开外,和它一起落下的,还有一个修长的身影。
“是你?!”赫连鸿全身戒备,看着那人把干尸的头拧下来,身体绑好,一起装进口袋里才转过身来,竟然是在谂秘阁的阻拦骆弈轩的那个小哥。
裴洺冲他点点头,过来扶起那对母女,附到耳边说了什么,她们赶紧跑了。
“你以为我打不死他吗?”看裴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赫连鸿越想越不是滋味,之前的交手,裴洺本来就和他不相上下,习武之人,总是有些好胜心的。
“本来就是死的,怎么再打死?”裴洺提起口袋背上,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赫连鸿却没动:“什么意思?”
裴洺没说话,抬起下巴冲他身后指了一下,他不解着回身,刚才明明被他打碎了的干尸竟然又站起来了!透过胸腔的破损甚至可以看见对面!
“快走吧!”裴洺的口袋里也开始不老实,他说着已经转身。
“哎!你们谁来帮我一把啊!”眼看着他们都走了,一直没出声的骆弈轩突然大喊。
赫连鸿这才想起来被干尸抓了之后骆弈轩就一直没动,赶忙过来,发现他满脸的汗:“你这是怎么了?”
“肩膀疼,腿抽筋,动不了了!”
原来刚才那只干尸嘴被卡住,一时合不上,急得双手用力,几乎要把骆弈轩的肩膀捏碎,疼得他条件反射绷紧全身,本来就因为恐惧有些僵硬的肌肉竟然痉挛了!
后面透气的干尸已经开始活动手脚向他们走过来了,裴洺又已经走远,赫连鸿干脆把他打横抱起来,追了上去。
“弈轩?你怎么了!”放心不下裴洺在门口等候的沈乐心没想到会看到骆弈轩,还是以这样的姿势,只是他被血染红了的肩膀让她笑不出来,赶紧招呼赫连鸿把他放好取来药箱。
“没用,干尸抓的。”裴洺从里面出来,身上的口袋已经放下了,骆弈轩的肌肉刚刚在赫连鸿的帮助下放松下来,正要喘口气就听见裴洺这么一句,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什么意思?”
裴洺没理他,转身又走了,他赶紧把询问的眼神转到沈乐心身上,沈乐心脸色煞白,睫毛抖动着洒下两行泪珠,站起身也跑了,留下他和赫连鸿面面相觑。
“我这是要死了吗?”
“别胡说!干尸一般不要命,只会转化!”
“呃!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是在安慰我吗?”骆弈轩欲哭无泪,一把抓住赫连鸿,“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快点儿,给我个痛快的!”
“哎!别别别!”赫连鸿把他按回去,“你的血又没被吸干,不会变的!”
“那刚才裴洺说的话什么意思?还有乐心,哭啥呢?”
“不知道啊!”赫连鸿向里面看看,他们都在里面那间房子里,忙前忙后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们既是骆弈轩的朋友肯定不会不管他,自己初来乍到又不好去问,只有先安抚好伤员了,“伤口疼得厉害不?”说着拉开他衣服看看,还好已经不太流血了。
“赫连鸿你要记住,一会儿如果我真的变了,你就把我拍碎,碎成渣那种!我就不信还能活过来!”
“你别这么认真好不好!”赫连鸿本来没想那么多,被他这么认真的看着心里也发起毛来,裴洺他们还在里面,这会儿开始摆弄瓶瓶罐罐了,赶紧拍拍他,“好了好了,他们开始配药了!”
“药?”骆弈轩也想转过去看看,可是一动肩膀疼得厉害,只好问赫连鸿,“什么药?什么样的?”
“不知道,还在试管里配——试管里?!”赫连鸿说着说着没了声音,看着骆弈轩,“生化危机?”
“准备好!准备好随时打死我!”骆弈轩拉着让他站起来,自己细细感觉着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这么一静下来,肩上的疼痛之中,还真的混杂着些别的感觉,更要命的,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衣领,角度的原因,他自己还没有看清楚,赫连鸿已经倒吸一口凉气:“你血呢?!”赫连鸿说着蹲下来凑近了些:“我刚才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怎么回事!”
一样的痒痛,一样苍白的伤口,甚至赫连鸿的反应都是一样的,上一次在昆仑山,他们都以为是徐乱蝉变成的小怪物在捣鬼,那这次呢?
所有经历过的画面一帧一帧在他脑海中划过,他仔细地看着想着,似乎有什么之前隐藏着的,现在换了场景换了由头开始浮现出来,他可以感觉得到但是却抓不住,是什么呢?一切仿佛飘渺的薄雾在他手心轻轻飘过,他稍动一下便散了淡了,等他冷静下来就又聚拢,只是还是一样的看不清抓不住。
“弈轩?骆弈轩!”
——完了,彻底不见了!
骆弈轩恼火地睁开眼,却是祁羽出现在他面前,他什么都没说先伸手抓牢他:“那些干尸为什么——这里为什么会有干尸?”
“你——你肩膀怎么了?”祁羽刚回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被干尸抓的,现在伤口一点儿血也没有!”赫连鸿在旁边急道。
“啊?”
“别走!”幸亏早有防范,骆弈轩紧了紧手,“先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弈轩,快坐好!”祁羽还没说话,沈乐心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只手拽开他衣领,温热的液体落到伤口上——
“啊——”除了大喊着蜷缩到一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扭曲着翻滚着,眼泪混着汗水撒了一地!
“你们弄得这是什么!”赫连鸿明白应该是药,可几分钟都过去了这毒怎么拔得没完没了!
“快好了!”祁羽拦住想要过去探看的他,再多的话还没说,骆弈轩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痛楚慢慢淡去,他虚脱地松开手脚躺在那里大口喘气:“裴洺,你下次能不能先打声招呼!”
“你还想有下次!”听他说话的语气,赫连鸿松口气,在他身边蹲下掀开衣领,“愈合了?”他又在原本是伤口的地方仔细按按,真的完好如初,没留一点痕迹:“这什么灵丹妙药啊?”
“是……”
“祁羽,东西来了没?”裴洺打断祁羽的解释,不等他回答,已经自行向外走去,“有力气的话,出来帮忙。”
赫连鸿目送着他出去,又转回来看看骆弈轩:“你这个朋友脾气还真挺怪的,要不是他真有点本事刚才又救了你,我……”
“你!你快来一起帮忙吧!”骆弈轩翻身起来,“不想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
“两码事!我留下是因为你!”赫连鸿也紧跟着站起来。
骆弈轩叹口气,两人一起跟着沈乐心祁羽出去了。
门外,裴洺口中的“东西”还真不少,助手们已经在卸货,几乎摆满院子的大小包裹林林总总不下二十个。
谂秘阁的人只让他们般那些大的,小包裹统统被他们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送了进去。
不过即便是大件儿,对赫连鸿来说也不算什么,骆弈轩祁羽一起抬一件的功夫,他把三件都搞定了,后来干脆不再让他们动手。
祁羽不好意思,总想找机会搭把手,赫连鸿大喇喇地把他拉到一边:“你好好休息吧,这干尸的事儿也够闹心的,你腰又不太好,这种活还是少干为妙!”
“谁说我腰不好了!”祁羽笑着扶住腰拧了一圈,“我可是天天——裴洺,你干什么!我没……”
“事”字还没出口,祁羽的衣服已经被裴洺掀起来,腰上一扎长的划伤,和骆弈轩的一样翻着白肉。
裴洺依旧什么都没说闪身进屋,祁羽似乎早有准备,竟然把他拉住:“我现在没什么感觉,设备来了你不是就可以找到办法——裴洺!”
“拉住他!”裴洺一甩胳膊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赫连鸿就在旁边顺手把他扣牢。
“你别拽我!”祁羽眼睁睁地看着裴洺越走越远,心急挣扎,“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让他进去!”
裴洺进去无非也就是帮他配药治伤,可是看他这么着急的样子,骆弈轩觉得不太对,冲赫连鸿点了下头,赫连鸿一掌把祁羽拍晕放到凳子上,两人一起跟了过去。
裴洺快步走到里间的实验室,却在门口停下了,骆弈轩他们趁机追上,原来沈乐心已经在里面了。
“乐心,你手怎么了?!”看清沈乐心在干什么之后,骆弈轩惊呼出声,她手腕对着试管口,血一滴接一滴落进去。沈乐心回头看看他们,笑着摇摇头:“没事儿!”说着,又用了用力,血滴立即连成细线。
“欸你!”他一看那儿还呆得住,裴洺抬支胳膊拦着他,分明就在拼命握拳克制着自己,却还不让他过去!
“你……”骆弈轩想问他究竟要干什么,谁知一低头,竟看到他手腕上清晰的伤痕,那是药?难道?
不由得他多想,他已经被裴洺挡到一边,沈乐心拿着试管快步出来,裴洺抢上前去把祁羽的衣服掀起来,沈乐心的血扔在流着,一直到药水浇到伤口上,祁羽从昏迷中疼醒,把骆弈轩刚才的痛苦又重复了一遍,伤口愈合,沈乐心的血也止住了。
没有骆弈轩刚才的缓冲,祁羽直接跳起来:“乐心你干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拦着她!我不需要你救我!”
“哐!”
祁羽还在那里喊着,裴洺上去一胳膊把他按在墙上,冷冷的眼神钉进他眼睛,就那么停了一下,祁羽安静下来,裴洺放开他,甩下一句“帮忙”径直走回实验室。
按照沈乐心的指示,骆弈轩和赫连鸿帮着他们安装好了那些从谂秘阁运过来的器材设备,六七个人一直忙到太阳西斜才总算调试完毕。
裴洺取来之前带回来的口袋,里面的无头干尸竟几乎已经把绳子挣脱开了,赫连鸿帮着一起把它按到台仪器上固定好收进舱中,裴洺取来头放到舱盖外面的玻璃罩里。
虽然完全分离,但干尸的表情即狰狞又多变,挣扎的样子竟和连在身上一样,这样,即便看不见它身体在检测当中的即时反应,通过表情也可以了解个大概。
这台仪器,竟然是专门为它们这种怪物准备的!
检测开始了,沈乐心说总算有希望可以知道这些干尸的成因和病理了,但整个检测的过程少则也要两三个小时。
这实验室是临时的,空间本来就不大,现在裴洺他们更是连转身都困难了,骆弈轩他们反正也再帮不上什么忙,那些仪器表盘,数字,彩灯闪得他们心慌,沈乐心保证了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们结果之后,他们索性退了出来。
祁羽找了个正对着实验室窗户的凳子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在里面忙碌的沈乐心,骆弈轩他们对视一眼,一边一个在他身边坐下。
骆弈轩凑近了看看他眼睛,没得到什么反应,略带尴尬地清清嗓子,试探着问:“祁羽,你刚才……是怎么了?”
“你知道乐心那么做意味着什么吗?”祁羽几乎没动,呓语般发出些声音,疑问只是个语气,并没有停下来,接着说,“意味着她会代替我被干尸一点一点把血吸干!”(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什么?”
“这难道不是毒?”
骆弈轩和赫连鸿同时惊讶出声。
祁羽却只有苦笑:“怎么会有这样的毒!我害了他们呀!”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爱给自己身上揽罪!”赫连鸿郁闷地一眼罩住他俩,“她救你因为你是她朋友,换做是你难道你不会这么做?”
“我说的不是这个。”祁羽终于移开了视线,“弈轩,当时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你实话告诉我!”
“什……发生什么事?”骆弈轩没想过那件事还有被质问的可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搪塞。
祁羽似乎看出来了:“你别跟我装糊涂,乐心他们当时离开之后,我听这附近的村民提起过你,可我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和我看着这里的墓葬总觉得自己知道点什么又总是抓不住的感觉是一样的。”
“我……我第一次来!”骆弈轩在心里郁闷,回想起来上次和他们之外的人唯一的一次接触就是临走时去商店买了瓶水,好死不死的遇见小偷,他怕引起什么太大的动静,只是提醒了一下店主,没想到竟然还是让人家记住了,不行,不能认,“他们跟你提我名字了?”
“那倒没有,可他们描述的就是你!”
“怎么描述?”骆弈轩换到另一边搭起赫连鸿肩膀,“身高一米八,体型偏瘦,长相略帅?那我们俩换换你是不是还以为他们说得他?还有你,还有裴洺,不都是这样!”
“可是……”
“别可是了,快说说干尸吧!乐心真的会有危险吗?那我的伤是不是裴洺用他的血帮我治好的?他是不是也一样?”骆弈轩不是岔开话题,他是真的没心思想别的。
祁羽点点头:“应该是,裴洺已经救了好几个人了!”
“什么?”难怪知道他被干尸抓伤之后乐心的表情那么奇怪,原来是纠结的!救了好几个人,如果不是有血柏种子,不知道裴洺他还能不能撑到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开始,是我在墓葬中发现了一些白瓷碎片……”祁羽沉下心,开始向他们回忆起事情的全部经过,他看得出来骆弈轩和谂秘阁的关系,他身边的赫连鸿更不是凡人,他告诉自己不能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也许他们就能帮得上忙!
前面的事骆弈轩都知道,一直听祁羽讲到裴洺来了之后——“……半夜的时候,我们听到外面有哭喊声,赶出去一看,外面一片混乱,几个奇怪的人混在人群中抓住人就咬,而且他们原本很瘦,咬了人之后就胖了,而被咬的人则变得干瘦,也开始袭击别的人。
裴洺把他们打倒,他们又站起来,甚至把他们的胳膊腿打断了也毫不影响行动,数量还越来越多!
后来裴洺寡不敌众被他们抓伤,我们在旁边干着急没有办法,没想到的是受伤之后的他反而更加厉害起来,有的怪人只是被他碰了一下就落荒而逃。
危险解除后,我们把受伤的人带回来上药,裴洺说那些是干尸,我就赶紧给那个当法医的朋友打电话,电话不是他本人接的,那边很慌乱,接电话的人只喊了一句‘救命!干尸活了!’就再没有声音了,我听到那边的惊叫声,和这边的一样!”
祁羽说着停了一下,他已经忍到极限了,必须舒口气缓一下,把昨夜那些画面声音再一次压回到记忆最底层。
干尸复活,这事儿听起来放到电视里是演烂了的桥段,变成现实却难以置信耸人听闻,可这事儿从好好的尸体一夜之间被吸干血开始就已经不按常理出牌了。
他们被吸干血,然后就去吸别人的血,如此循环,那究其根源,最开始是谁吸了他们的血呢!骆弈轩脑子里出现了那几片白瓷,不是说有血的成分吗?这些天这种东西已经在诡异的状况下出现了太多次,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敢不敢再用家里的碗吃饭!
“查到原因了吗?”
“还没有!”祁羽指指实验室,“裴洺说需要那些仪器辅助。”
“那治伤的方法呢?”骆弈轩隐隐觉得裴洺受伤后变厉害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祁羽接道:“裴洺说干尸逃走是因为害怕他的血,起先他放了些出来分给我们每个人防身。可是谁知,外面的干尸没有再来,我们救回来的人却发生了变化,若不是当时乐心恰好看见,那满屋子的干尸偷袭我们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还是有两个好奇跑过来的学生受伤了,我们这次留心观察他们的伤口,发现很快就开始失血泛白,我们给他们输血,无济于事,裴洺把自己的血滴上去,似乎好了一些,但没过多久便又开始恶化。
紧接着我们发现,地上散落的几根干尸胳膊中,有两根慢慢变粗了,虽然摸上去便可以知道都是假象,但不是和在外面咬人的干尸一样,虽然没有直接吸到血,却用这样的方式把血弄走!”
“这不就和最开始的那几具尸体一样了!”赫连鸿惊道。
骆弈轩看看他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示意祁羽说下去。
“我们讨论了很久才有了一个想法,既然干尸可以吸血,而裴洺的血又对它有抑制作用,那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把这两样东西混合到一起做成药,既保留干尸对血液的固着作用,又不至于害人,然后给伤员输血,他们有可能就没事了!
说出来之后,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想法,实施起来根本无从下手,谁知裴洺拿着根干尸胳膊就进实验室了,把骨头杂碎倒进他放好的血里,加了些融合剂处理之后再次给受伤的学生倒上,和他们血型相同的同学立即就抽了一袋血给他输上,几乎就是眨眼的功夫,学生的伤口就完全好了,连痕迹都没有,可是……”
“可是那个给他输血的同学变成干尸了?”
“没有,他是要变,但裴洺早有防备,给他喝了药,又把自己的血给他灌下去一些,他就恢复了!”
“那现在裴洺他……”(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真的不知道他现在状况怎么样了,他什么也不说,问也不理,只知道一发现受伤的人就用自己的血施救,我们根本插不上手!”祁羽说着向实验室里看看,“尤其是乐心,担心地几乎要崩溃了,几次想换他都被他拦下来,没想到唯一一次成功,竟然是因为我……”
祁羽说着声音里泛起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骆弈轩拍拍他肩膀,他不能告诉他,乐心那么坚定地救他,并不仅仅是为了裴洺!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索性就什么也不说了,更何况他心里也丝毫不比他松快,裴洺能撑到现在一定是血柏的作用,而乐心呢,她还有多少时间?
实验室里的沈乐心一直在忙碌着,不知道是他们的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
“就是那些碎瓷片吗?”赫连鸿看见裴洺取过一小片白色的东西在类似砂轮的东西上打磨。
“嗯,磨成粉之后就可以分解化验里面的成分了。”祁羽向他解释。
因为这些天的经历,骆弈轩不自觉地被碎瓷片吸引住了,和初见时的感觉一样,看上去还是普通到扔在垃圾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可徐乱蝉的瓷珠不是也一样,它们,会有什么联系吗?
骆弈轩目不转睛地盯着裴洺手上的动作,似乎这样就能看出什么端倪来,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分散了,裴洺的手颤抖起来,越来越严重,砂轮异常的声音也引起了赫连鸿和祁羽的注意,几滴水从上面落下来——裴洺哭了!
他竟然哭了!赫连鸿把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的骆弈轩拉着回到实验室门口,里面的人也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齐看向裴洺,个个瞪大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出一点儿。
沈乐心安置好自己这边的一摊东西快步来到裴洺身边,还没问出声,裴洺被惊醒了般关掉砂轮放下瓷片手套,头也不抬一下便绕过她走向门口。
“哎!你……”见他过来,骆弈轩忍不住叫他,他忽然停下来,深深地看了骆弈轩一眼,立即又加快脚步:“都别管我!”话音落时,人已经在十米开外了。
“他没事吧!”赫连鸿附到骆弈轩耳边小声问他,这个人还真不是一般的怪!
骆弈轩目送着裴洺一直推门出去,摇摇头收回视线:“不知道。”
“你没事吧!”赫连鸿抬手在他眼前晃晃,“看一眼魂儿都让勾走了?”
“什么啊!”被他这么一晃,骆弈轩发现大家都在看他,目光闪烁着尴尬笑笑,“乐心,你们别停,我去看看!”说完,赶紧跟了过去,一直到他走到门口,才听见沈乐心招呼祁羽:“你来帮忙磨粉吧。”他松口气,推门出去了。
裴洺在石桌边坐着,虽只是个背影,却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肩膀的抖动。骆弈轩没有直接过去,他靠在门上,还没有从裴洺刚才那一眼中缓过神来。
那种带着悲伤的眼神,上次就已经在裴洺的眼睛里看见过了,但那是经过他克制的,只会让骆弈轩觉得疑惑,而刚才,在他情绪的完全失控下,悲伤带着无助和挫败汹涌着穿过他眼睛撞击到他心里,在里面搅起相同的感情,仿佛他那双泪湿的眼睛也是自己的!
怎么会突然这么难过呢?是他知道了什么,还是血柏的影响?但他一向都是波澜不惊的性格,无论遇到什么都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吧!那就是后者了!
骆弈轩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站直了刚走两步,裴洺微微抬了下头:“别过来!”
“关于那些蓝血怪物的,不听?”
裴洺不再说话,骆弈轩趁机加快脚步到他身边坐下,还好,没有什么异常出现,树枝、树根,什么都没有!
“说话!”裴洺把脸别开,声音里还带着沙哑。
“哦,是这样的!”骆弈轩把和张勇说的话以及遇到张勇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了,心里突然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他隐瞒太多了,但很快又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不隐瞒,难道要给裴洺添更多的麻烦,带给他更多的危险吗?
“你遇到他们不是偶然,以后还是要小心。”裴洺突然发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事实都摆在眼前,骆弈轩也没什么好强加质疑的,点点头:“也许是要抢我的花瓶吧!”
该说的都说完了,骆弈轩等了一下,见裴洺不再出声,起身要走。
“血柏……”
“啊?什么?”他好像听到裴洺说了“血柏”,赶紧坐回来,“血柏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裴洺欲言又止。
骆弈轩急了:“如果真有什么不舒服你就说出来,这个东西非同小可,说出来了咱们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去找水离!”
“你们是用什么办法把它压制住的?”裴洺终于问出来,骆弈轩看着他确认再没有下文,松一口气:“这个啊!我在离水洞的一个幻境里找到了一颗血凝珠,水离说……”
“什么幻境?”
“一座废弃的古宅里,我……”
裴洺猛然转过头来看着他:“辛苦了!”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目光相接的一刻,他眼里的泪再次汇聚决堤而出,不等骆弈轩反应,他重新别回去,“快过去帮忙吧!”
“可是你……”
“走!”
“好!”知道在说什么也都不会有回应了,骆弈轩站起来,“真有什么你千万不要瞒我!”说着,退回到门边。
赫连鸿一直在里面看着他们,见骆弈轩过来了,出来迎上他:“怎么回事?”
“不知道!”骆弈轩眉头紧锁,“你帮我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赫连鸿向前走了几步,左右打量,郁闷着回来摇摇头:“是不是失血过多引起的情绪失控啊?我看里面那姓沈的姑娘也心不在焉的很!”
“咱们在这儿盯一会儿。”沈乐心心不在焉,骆弈轩知道多半是记挂着裴洺,可裴洺这边,会不会真的如他所说,失血过多,身体损耗太大又太过依赖血柏的支撑,失掉了对它的主导!如果是那样,骆弈轩不敢再想下去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
“裴洺怎么样了?”过了一会儿,沈乐心终于还是按耐不住担心过来。
骆弈轩看着她越发苍白的脸,不想她再太过担心:“应该稳定些了吧!”虽然裴洺一直没动,但身上至少没有因为克制而颤抖得那么厉害了。
沈乐心点点头,注视着裴洺的背影,心不在焉地问他们:“你们刚才过去了吗?”
“过去了。本来已经稳定一些,刚说了几句话就又不行了!”骆弈轩明白她的心情,可无论是什么原因,裴洺一定在全力调整,还是不要打扰为妙。
沈乐心立即会意,但却更加焦躁:“他从来没有这样过,救了太多人,他一定是受不了了!”
“那你呢?你有什么感觉?”赫连鸿看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一句“冒犯了”拉起她手来探她的脉象,只一下就瞪大眼睛:“你……你是怎么?”
“怎么了?”
顾不上理骆弈轩,赫连鸿把沈乐心的手翻起来看看,又去翻她的眼睑。
“她没事!”裴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把赫连鸿和沈乐心隔开,“有什么发现?”
“瓷片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沈乐心被他们弄得有点蒙,但看见裴洺好好的和她说话还是轻松了些许,不过头顶的愁云还是无法散去,“和前两次初步识别的结果一样,而且更多了。其中还有那具干尸的!”
“血更多了?”骆弈轩听不明白。
沈乐心点点头:“不仅血更多了,血的主人也更多了,刚检测出来的时候只有两个人的,昨天裴洺来了之后又确认了一遍变成了三个,现在,少说也有一二十个了!”
“那不就是它在吸血吗?”赫连鸿惊道,沈乐心继续点头,他们也都在这么怀疑了。
“过去看看吧!”裴洺本来就紧绷着的脸更加阴沉了,说着还没动身,实验室那边突然吵闹起来,有人大喊着“祁羽”,所有人都聚集到一处。
“怎么回事?”他们一见立即赶过去,几个助手看见裴洺过来了赶紧让开让他过去,还有两个手里拽着祁羽动弹不得。
“刚才本来都好好的,祁羽突然就收拾东西说是要到发掘现场去,问他为什么也不说,我们怕他有危险就让他等你们过来了再说,可他一下就急了,非要走不可,我们拦了一下,他上来就打,我们只好先这样了!”说话的助手左边眼角隐隐地有片淤青,想来就是被祁羽打得了。
“你发现了什么?”见祁羽不动了,裴洺让他们把他放开,祁羽抬起头来,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沈乐心身上,担心的神情稍稍缓和,但立即换上愤怒:“淸乐!你为什么要瞒我!”
“你……你叫我什么?”沈乐心浑身一震。
“淸乐!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明明知道是什么牵绊着我留下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那么喜欢看着最疼你的哥哥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你痛苦!”
“我不是!祁羽——不是——哥哥,你听我说!”
“冷静一点!”眼看着沈乐心已经泪如雨下,祁羽这边反而越来越激动,裴洺把他又拉远些,刚挨上一点,他立即条件反射般挥起一拳。
“就是这样的!”助手们已经完全听懵了,祁羽如果疯了乐心怎么还配合他!但看见他又打裴洺,被打伤的助手立即说道,“刚才我就……”
“抓紧他!”祁羽挥起来的拳头上在流血,那一丝鲜红映进骆弈轩眼睛里,他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裴洺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把祁羽按在墙上,骆弈轩把那紧握的拳头掰开,食指和中指上,原本不大的伤口被他自己折腾得鲜血淋漓。
“这!”几个助手看见大惊,“戴着手套怎么会磨破的!有没有沾上瓷沫啊!”
“你们放开我!我要到墓地去,我要去看我妹妹!”
这也算是一种穿越吗?人没走,精神走了!骆弈轩死死抓着他不知所措,该怎么叫他回来!
除了他之外,大家担心的都是另外一件事——裴洺招呼助手过来帮忙,自己把手腕上的伤口重新撕开。
“不!让我来!”
“这次情况不一样!”他挡开沈乐心,一手掰开祁羽的嘴,血立即流了进去。祁羽狠命挣扎的力气散了,大家试着松手,他整个人立即瘫软下去,只有眼睛还盯着沈乐心,时不时喊一声“淸乐”。
“祁羽!对不起!我一早就该劝你走的!”沈乐心哭着蹲下来,裴洺拉着不让她靠太近,可她稍微远些就可以看到祁羽的眼睛里闪过惊慌,怎么都不肯再多退一点儿,她拽紧裴洺胳膊,“他没事吧!缓一缓是不是就没事了?”
“不知……”
“什么声音?!”
裴洺话还没说完突然闭嘴,赫连鸿站直了四处张望,大家安静下来,耳边若有若无,有节奏地响起一声声“杀!杀!……”
“是祁羽!”不知道是谁惊呼一声,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聚拢过去,祁羽连支撑表情的力气都没有了的脸上,嘴唇几不可察的开合,一下一下,正好和上“杀!杀!”的声音。
赫连鸿俯身过去,听了一阵皱起眉来,靠近了,声音反而更小了:“你们再找找!”大家学着他的样子用耳朵仔细寻找,甚至干尸的头边也有几个人一起听了一会儿,但都不是他们要找的声音来源。
声音越来越大了,终于不只是一点点震动而可以分辨音色,骆弈轩呆住了,为什么这么像他老爸的声音!
“杀!杀!……”
这么真切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在哪儿?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骆弈轩!你别捣乱!”还在祁羽附近的赫连鸿突然叫他。
“你们看见我老爸没?”骆弈轩顾不上理他,“是我老爸说的,他在哪儿?”
“什么你老爸!明明就是……”赫连鸿转身看他才发现他神色不对,但所有人也都已经停下来看向骆弈轩,相同的诡异的眼神——骆弈轩确实没有张嘴,但声音,确实是他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