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小娇妻》 1.许泠不是许泠 许泠不是许泠,她是半道过来的。 她原名盛永安,本是大盛朝最受宠的郡主,奈何自小就有弱症,年方十七就香消玉殒。 许泠记得她上辈子死去的时候,才刚跟长宁侯赵显成亲两年,连个孩子也不曾留下。 长宁侯赵显大了她三岁,自幼就聪颖无比、福慧双修,长大后更是才华横溢,又是个丰神俊朗、美如冠玉的,满京城的姑娘家都为他抛出了芳心。 他与她青梅竹马,自小就疼宠她入骨,不仅从不因她身体的羸弱而看轻她,还在她十五及笄那天,用治水的功劳换来皇帝为他们赐婚的圣旨,给了她女子最体面的一切。圣旨颁下来的那天,满京城的姑娘都哭了。据住在护城河旁的老乞丐说,那天的护城河水都变咸了,都是那些小姑娘惹的事儿! 但他终究是个有野心的,这是永安嫁给他之后才知道的。 她刚嫁给他的那段时间,他们之间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早出晚归。永安也曾担心过,但她知道他接了御前统领的差事,差事繁忙,她也就不多问,只每天命人为他煲了滋补养身的汤,等他回来了亲自给他送过去。 直到那一日,寒风凛冽,不一会儿就下了鹅毛般的大雪。她本站在角门处等他,下人们担心她的身体,又怕看顾不好她被长宁侯惩罚,只得劝了她去了最近的赵显的书房等他。 那天,她无趣的紧,就随意翻开了他那张镶了大理石的案桌上的《百喻经》,谁知书里却夹着一封开了封的信。她对政事和他的差事一点也没有兴趣,也从来没有问过他平时都做些什么。但是那天,她却鬼使神差地展开了那封信,只扫视了一眼,她就立马瘫软在地!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听的清楚,那是他近卫的声音,“皇帝驾崩了,行国丧......” 她彻底昏了过去,那一张薄薄的纸上分明是深重的罪孽!那是他与二皇子煜王勾结的罪证!她想牢牢抓紧那张纸,却没有半分力气。 她醒来的时候,侯府里已经换上了一片素白。赵显守在她病床前,正低头吹凉药,见她醒了,还要伸手过来探她额上的温度,却被她低头避过。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赵显眼里结了一层严霜...... 后来,他行事越发乖张,不仅扶了煜王登基,还把她的父亲成王、太子、五皇子都关押了起来。 煜王是荣贵妃的儿子,也很得皇上宠爱,偏生皇上子嗣艰难,太子和煜王落地之后,先后又有两位皇子出生,但都是没活过半岁就夭折了,只五皇子立住了。五皇子年纪小,当不得威胁,但煜王是个暴虐狠厉的,刚继位就要杀了他的心头大患,太子、成王、皇后、刚满六岁的五皇子...都在他要杀之列。 不知是她的苦苦哀求起了作用,还是赵显发现了煜王是个难当大任的,煜王刚继位三个月就被百官上书弹劾,说他暴戾恣睢,不堪当得大任,被赵显顺势拉了下来,又扶了太子上位。 成王却仍在关押,日日上刑。赵显刚开始还对她封锁消息,后来见她数次意欲轻生,索性带了她去了关押他们的牢房,看他们被行刑...... 那些都是她至亲的人呀!永安当时就昏了过去。 她躺在病床上,已无半分力气。恍惚间,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一片冰凉,似有温热的液体砸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是他温热的唇,先吻了她的手指,又吻上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听到他悲凉痛苦的声音:“永安,不要走好不好,我都听你的,不报仇了...” 她心口一疼,差点喘不过来气。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但她却察觉不到半分疼痛了,她听到他盛怒的声音:“你若先我一步死了,那我就杀光你的家人,灭了大盛,亲自去做大显的主人!让成王、太后、皇后、几位公主都一一为你陪葬......” 不知为何,她死后,魂魄就被禁锢在了银角殿,怎么都挣不开。银角殿是皇帝特地赐给她的宫殿,她虽然只是一个郡主,但是耐不住她父王成王是皇帝最亲的弟弟,而她作为成王唯一的女儿,自小就受尽宠爱。又因了她自胎里带了弱症,太后宠极她,怕她受委屈,就经常召她进宫陪着,所以她一年中有半年都是在宫里度过的,对银角殿也不算厌烦。 就这样,一日复一日。她会无聊到数角落里的蜘蛛有几只,兴起了还会看蜘蛛捕食,一看就是大半天。 但,只要那个冷面男子一出现,她就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叫嚣着要将他推入冰冷的湖水里,却终究触不到他。最后她便倦了,那个男子一来,她就再也不出来,即使她知道,他每天在湖畔一声一声低喊的都是她的名字,“永安,永安……” 她死后,银角殿里的宫女都被怒极的赵显下令杀了,她每天能见到的只有几个每天固定去打扫的嬷嬷。这几个嬷嬷干活时也从来不说话,就像那锯嘴葫芦似的。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心血来潮地想去逗逗她们,最后发现她们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才淡了心思。是以,那一段时间她一直都浑浑噩噩的,朝中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概都不知,连过了多久她都不清楚。最终有一日,她终于挣脱了禁锢,飘出银角殿的时候,在殿外遇见了一个青衣和尚。 那个和尚似乎能看见她,他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佛号,又道:“相思弦,尘缘浅,红尘一梦弹指间。轮回换,宿命牵,回眸看旧缘......” 然后,她就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成了许家三姑娘,一个只有十岁,却娇纵任性的小姑娘。 她成许泠已经两个月了,却始终不能适应。但好在她发现这里与她先前生活的大盛朝虽然十分相似,礼仪制度几乎都一样。上位者却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人,不是太子哥哥,也不是他。 看来她是彻底摆脱了? 这日用罢早膳,她试着开口询问,“如今大盛是个什么光景?” 这话一出,几个服侍的丫头婆子都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怀疑什么,她们都知道,三姑娘自小就与众不同,总是爱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今天问问花是怎么结果的,明天问问鸟儿为什么会飞。不过她们只是下人而已,对国家大事哪里有什么了解,知道的也都是从主子们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 辛夷却笑道:“自从两年前康帝继了位,现在的大盛可谓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康帝虽年幼,但是摄政王雄韬伟略、能谋善断、英明神武,这二年做了不少利民利国的好事,惩处了不少贪官污吏,徭役也减了不少,很是受百姓爱戴。而且呀,据说这位摄政王生的丰神俊朗,极是俊美呢!” 摄政王?许泠听了皱起眉头。她一向最不耐这种人的行径,不过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也值得百姓的拥戴?说到底不过是稀罕皇权,奈何名不正言不顺,只能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你可知摄政王的名讳?”康帝她没有听说过,她生前也没有听说过有摄政王。看来是真的到了另一个世界。但是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会这么简单的。 “这个奴婢不知。” 许泠点点头。辛夷能知道这么多已经不错了。还都是因了她性格大方,在每个院里都有交好的小丫头。她们聊闲话的时候她也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了这么多。 ...... 许家的老家在徐州,这幅身体的祖父叫许白,听说以前是太子少保,因太子犯了事才自请辞官,回到了徐州老家。她的父亲许桐三年前接了调令,被派来晋北任职,她一家子也跟了过来。今年是任期最后一年,也就意味着她即将回徐州,或者是随父亲进京。这是她一早就打听好的。 她正思考间,被丫头白矾打断了思绪。 “三姑娘,这刚放春没多久,天气虽暖,却仍有寒气。您还是披上这大氅,仔细着了凉,夫人非得扒我的皮不可!”白矾苦着脸道。 许府上上下下哪个不知道伺候三姑娘是个苦差事!三姑娘娇纵,从不听她们这些下人的,偏夫人还宠着她,一但出什么事,夫人一准怪他们头上! 上次数九寒冬的,三姑娘非要去看腊梅。这还倒罢了,她却不肯让人扶着,说她们碍手碍脚的,没的扫了兴致。结果一出门她就摔了,一头磕在了青花石台阶上,血流如注,当场就昏了。把当时服侍她的八角吓个半死! 还好大夫说伤的不重,伤疤也不大,又在脑后,不影响容貌。只可能有淤血,散了倒无妨。 夫人却气急,既心疼女儿又恨下人们没有看照好,当场就把八角发作了。 白矾始终记得八角被牙婆领走的时候,那眼里满满的绝望!被大户人家发卖的丫头能有什么好去处!想到这里,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许泠却不是白矾想象中的那样,嚷嚷着臃肿不好看,死活不愿意穿。她只淡淡道了一句“嗯”,就伸出手臂任丫头打扮。 白矾没想到自家姑娘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 这刹那的功夫,就被一旁侯着的白英接过那件妆缎狐肷褶子大氅,动作干净利索的给主子穿好,又系了带子。 许泠任白英打扮好了,才开口:“是时辰给母亲请安了!白英跟我一起。”说罢就起身欲走。 白英和一个二等丫头降香紧跟其后,白英、辛夷及几个刚留头的小丫头留在芳芜馆。 主子一行人一走,白帆才发觉被白英抢了活。她与白英虽然同是一等大丫头,但是以往随姑娘一起去给夫人请安的都是她!她心里暗骂白英那个小蹄子惯会抢好活,在主子前现眼。 辛夷是个二等丫头,因还有活计要做,就留了下来,自然看到了白矾的作态。但她们都是自小就跟在三姑娘身边伺候的,情分自是不一般,少不得点拨她几句。 “主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没发现吗?” 2.接受 “哪里不一样......年里八角的事你忘了?如果她心善一点,乖巧一点,八角也不会被卖了!”白矾瞪眼。 辛夷心里暗骂白矾蠢,现在又多了一条编排主子的罪状。再说了,八角被卖的时候姑娘还没醒,正昏着呢,怎么可能有法子为她求情! “自从那次之后,主子醒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再没有以前的娇蛮任性了,反是温婉许多,我瞧着呀,倒是比以前多了许多气度。上次白英失手打翻茶盏,茶水全洒在姑娘小袄上,你看姑娘斥责白英一句了吗?”辛夷放低声音提醒她。 白矾突然想起来了,姑娘当时并没有罚白英,不但没有责罚,还柔声问白英有没有被烫到,然后才起身去内室更衣。她记得当时姑娘穿的还是那件她最喜欢的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那件小袄当时就染上了茶渍...... 白矾绞紧了手中的帕子。辛夷见白矾低头沉思,才放心离开。 主仆几人穿过抄手游廊,穿过一片梅园,就来到了夫人的白梅院。 老爷是从四品的都转盐运使司运同,这几年属于外放,宅院的配置虽需按着四品官员的制来,却是极为精致的,一路上的风景倒也不错。 院子里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见三姑娘来了,忙请安。许泠看了白英一眼,就径直走向远香堂。白英意会,示意小丫头们起身,又紧紧跟了上去。 远香堂是夫人院子里的正堂,平时见人议事都在这里。刚走进远香堂,就见门旁侯着的大丫头芸香凑上来行礼。 “今个儿三姑娘来得早,夫人刚儿还说起您呢!”芸香说着就掀开帘笼,见三姑娘露出一个芙蓉般的笑脸,她心里说不出的满意。这位三姑娘越发出落的好看,年前还是个孩子般的身形,翻了年就开始抽条,气质也越发不一般,没了以前的娇纵小气不说,举止都是说不出的优雅大方。 许泠进了正堂。只见玫瑰椅上端坐着一个容貌极盛的妇人,她身着对襟羽绸衣裳,裙子是暗花细丝褶缎裙,显的风姿绰绰,腰身袅袅娜娜。头上只斜戴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只略施粉黛,红唇如樱,肌肤如玉似雪。 美妇人正一手托腮,秀眉微蹙地看着账簿,此刻见许泠来了,忙放下手中的东西,面上也放松许多,带着几分宠溺。 “永安,这么早就起了呀,好孩子!昨儿睡得如何?今早吃的什么?我让人煮的牛乳你可曾喝了?”美妇人把许泠揽在身边,细细的问,神色中满是关切。 许泠听到“永安”这个名字的时候,身形有些僵硬,但也只是片刻而已。她缓了缓,才一一答了,声音是软软甜甜的,叫人一听就喜欢。 “回母亲,借您新拨给我的香的光,女儿昨夜睡得很踏实,今早吃的是珍珠翡翠汤圆,又食了些珍珠翡翠汤圆并几个虾饺,您让喝的牛乳我着人加了蜂蜜,滋味甚好,那一碗被我喝的精光。” 堂上坐着的妇人就是正主的母亲,名顾如素,是京城顾家的嫡出女儿,也是太常寺卿顾海林的掌上明珠。 当年她心高气傲,又仗着容貌出众,及笄之后就左挑右捡,直到十八岁还没有挑的满意的。顾海林急了,才把她嫁给许桐做继室。 好在许桐尚年轻有为,长相俊美,又听说他是个重情义的,但妻子生长女的时候难产去了,家里只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童,顾如素这才满意。 顾如素摸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又吩咐身边的袭香把小厨房刚做好的糕点端上来,亲眼看着女儿小口吃了一块云片糕,才抿唇一笑。 她这女儿终于长大了,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气质,矜贵又优雅! 许泠刚被顾氏摸头的时候,神色一顿,眨眼间又自若的吃起糖蒸酥酪。顾氏自然是没有发现。 许泠在心中暗骂自己:“都两个月了!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吗?盛永安,你给我记住了,你现在是许泠!” 母女二人正说话间,听到门口的芸香的声音:“二姑娘!” 顾氏敛了神色,低头掀开茶盏,由许泠伺候着喝了口香茗。一时间,室内的声音都小了些,连正在看茶的慧香都放低了声儿。 屏息间,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她一袭苏绣月华锦衫,只袖口用青丝线绣了几丛兰花草,越发显得身姿如柳,气质如水。她眉目清秀,面容秀美,只在发上插上两支简单的簪钗,一支镂空兰花珠钗,一支嵌珠珊瑚蝙蝠花簪,简单的装饰在发髻上,却带着一丝独特的美感。 来人正是许二姑娘,许沁。她一进正堂,就先向顾氏问安。声音干干净净,轻易就流入众人的心。 顾氏淡声“嗯”了一声,让袭香给她看了座。 许沁坐下之后就不再说话,只低头品茗。 顾氏看着下首神色淡淡的少女,只觉得有一根刺卡在嗓子里。如鲠在喉! 想想也真是嘲讽,当年她看中许桐就是看中了他重情义,现在却恨他的重情义,恨他只对原配及她的女儿重情义,却对她这个继室情意淡淡,连带着,让她的女儿也不受重视。 想到这里,顾氏看许沁的眼神也更加不耐。 顾氏又看看坐在红撒花椅上的女儿,见她生的眉目如画,皮肤赛雪,随了自己三分,却隐隐有种比自己容貌还要吸引人的感觉。这几个月又长开了点,任谁一看,都会赞她是个小美人!一点都不输于任何人!想到这里,她舒了一口气,心里满意极了。 对于顾氏的目光,许沁毫不在意。 一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许泠发现许沁从来到现在,竟然没有正眼看许泠一眼,或者说,连个眼风都没给许泠! 许泠毫不惊讶,从她醒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的时间,她见这位二姐的次数屈指可数。 刚醒来她就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那段时间许沁去看过她两次,但她还陷入似生非生、似死非死的臆想中,还没有接受重生的事实,自然也没有精力去招待她。后来她渐渐清醒过来,许沁却被她姨母接去小住了一段时间,这两天才刚回来。她又见了她两次,都是来给母亲请安的时候。 昨天许沁还跟她说了句话,说她已经着人把礼物送到了芳芜馆。许泠回去一看,果然如此,那些礼物虽然不多,却可以看出来,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 一时之间,许泠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这个二姐。 她正神游着,忽的被什么东西撞了腿,她只觉得钻心的疼痛,痛觉从小腿,顺着脊梁、神经一下子传到脑袋里,让她有那么一瞬,忘记了思考,只记得脑中一片空白。 她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的五六岁男童,手里护着一方砚台,刚从地上爬起,正立在她旁边,见她看过去,还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又扫视到她的小腿,才脸色一白地收回视线。 没过几瞬,一个身着暗青色比甲的妈妈就跟进来。她一进来看了小主子一眼,就知道他又闯祸了,当即跪下。 “夫人恕罪,三姑娘恕罪,奴婢只是去给四少爷摘了支花,谁知道一转头四少爷就不见了踪迹…… 顾氏气极,也没空理她,就把她凉着,自己赶紧起身去看女儿。她可没看错,儿子拿了一方砚台跑过来,一跤摔在地上,手里的砚台刚巧砸在了靠近门边的女儿的腿上!作孽呦!这让她先看顾哪个好呀! 她知道女儿伤的重,而儿子跟没事儿人一般,她也没犹豫,就朝女儿扑过去。 “娘的永安呦!让娘看看,来,这得多疼呀!”她又瞪了儿子一眼,还要伸手去掀开女儿的裙子。 许泠用手捂住伤处,不让顾氏碰。见她看过来才挤出一个艰难的笑,“没事,母亲,永安不疼!” 顾氏看着女儿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砸在许泠的绣鞋上,氲湿一片! 把许湛吓了一跳,他偷空瞄了一眼一向亲近的二姐,见她也是眉头紧锁,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也“扑通”一声跪下。 许泠笑着为顾氏拭去泪水,“娘,永安真的不疼!别让弟弟跪着了,他也是无心之举。” 这一声“娘”她叫的格外真心。从醒过来到现在,她一直都是喊顾氏“母亲”,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暂时接受不了母亲的存在。 上一世,她母亲因为生她难产去世,父亲就再也没有娶妻生子,只守着她,盼着把她好好养大,不辜负亡妻的交待。因为这样,府里连个姨娘都没有。她的母亲也没有什么姐妹,最疼爱她的女人除了太后就是皇后,但是皇后也从未像顾氏这样亲近、似把她看做珍宝一般呵护......所以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母爱是什么。 而今天,看见顾氏因为心疼她而落下的泪,她的心无疑是震撼的!加上先前听奶娘沈妈妈说:她刚出生的时候身体羸弱,大夫都说养不活。顾氏却不信,冒大不韪给女儿起了个与当朝郡主一样的小名,只敢私下里喊,永安,永世平安。许桐见她爱女心切也没阻止,没想到,女儿竟一天天健康起来,这小名儿也叫顺口了。 刚听沈妈妈说的时候,她心中苦涩......原来,这里也有一个永安郡主。 或许,可以说,直到这一刻,她才接受了许泠的身份,接受了这样一个娘亲! 3.梦境 顾氏看了一眼儿子,有点埋怨,又有点心疼。 许湛则惊讶的看了一眼许泠,心道,“今天三姐怎么了,这是在帮我?”他心里又是不信的,三姐那么娇纵小气的人,肯定不会这样的。 “母亲,湛哥儿估计是想来给您看看他新得的砚台,急着给您看,才没注意脚下,伤着了泠妹妹。”许沁开口替许湛解释。 许湛又感激的看着她,果然还是二姐最过温婉大方。 顾氏听了,不好落继女的面子,又心疼儿子,只得让儿子起来。又让看顾儿子不力的妈妈罚去外面跪着,怨气才算发出去了。 “娘,儿子就是想给你看看德方先生赠的砚台!”许湛撒娇。 顾氏不听,她冷脸道:“还不向你三姐道歉!” 许湛拉长了脸,见顾氏仍冷冷的看他,知道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才拖着步子,走到许泠身边,不情不愿的开口:“今日的事是湛儿鲁莽了,还请三姐不要责怪。” 许泠其实挺喜欢这个聪颖好看的弟弟,索性伸出手,轻抚他的头,“没事,三姐不会介意的。” 许湛想躲也没有躲开,他抽空看了一眼二姐,见她并没有生气,才任由三姐摸头。 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顾氏经历了这么多,却是有些乏了,她张罗着让人找治淤青磕伤的药,当场就要给女儿涂上。女儿却捂着腿不让掀衣服,只说回去了再让白英涂。顾氏拗不过女儿,只好吩咐手下两个稳妥的婆子并一个大丫头把许泠背送回去。 回到芳芜馆,沈妈妈等人见了许泠的样子,魂都要吓出来了,自家姑娘这好端端的出去了,怎么这般模样回来了!沈妈妈瞪了几个陪着的丫头一眼,要告状的话也不说了,赶紧张罗着让姑娘躺下。 等沈妈妈掀开衣裙,露出那如玉般白嫩的肌肤,一室的丫头婆子都被晃了眼,好一身冰肌玉骨!现在三姑娘不过十岁而已,等她长大......年纪长些的两个丫头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的羡慕。 等衣裙渐渐上掀,露出那堪比婴儿拳头大小的青紫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辛夷已经哭了,“方才在夫人那里就应该擦药的,姑娘非拦着不让碰,还说没事…我看着都疼!” 降香也附和道:“就是!四少爷虽然还是个孩子,劲儿却不小,姑娘这得多疼呀!” 沈妈妈捕捉到了重点,“这伤是四少爷弄出来的”她有些惊讶,四少爷年纪虽小,却是老爷亲自教养的,一向懂事,怎么会…… “湛哥儿还是个孩子,自然有不小心的时候,我是做姐姐的,自然要担待点。” 许泠闭着眼咬着牙任沈妈妈给她涂药,带着一丝丝凉意的药膏,涂在淤青处,是说不出的痒,先是冰凉,再是痒,最后变得火热。 许湛此刻就站在门外,里面说话的声音他自然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他心情有些复杂,这,还是他以前那个刁蛮任性的三姐吗?他把手里的药瓶来回无意识地翻动两下,心中纠结,一会儿他要怎么进去呢? 正巧辛夷出来找热水,看见了杵在门旁的许湛。 “四少爷”辛夷看到了被四少爷瞬间藏到身后的药瓶,忍住复杂地心情,带他进去。 “四少爷,我们姑娘见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会吗?许湛心里也有些不安。 许泠见了许湛,笑了笑,就让人给他看座。 许湛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递出药瓶,“听说用这个药好的快。” 白英忙接过,在许泠的示意下直接打开瓶子,用指头沾了一点,就抹在淤青处。 许湛见了,面上带了一丝笑意。 送走了许湛,沈妈妈才开口问许泠,“小姐,你怎么知道四少爷送的是什么药,万一……” 话没说完就被许泠打断了,“无妨。”她已经猜到,药是许沁送的,许湛还是个孩童,即使心思再缜密,也不会想起送药。 一时之间,她也摸不准许沁是什么意思,明明关心她,却要借着孩子的手,还不愿让人知道。 晚上睡梦中却是有了答案。 因腿上有伤,许泠就简单的洗漱一番,躺在拔步床上让沈妈妈抹药,白英则跪坐在小凳上,用金丝软烟罗制成的帕子为许泠绞干头发。 沈妈妈擦好药,开始念叨:“今年姑娘命里有灾,年里摔着脑袋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这才刚见好,又伤了腿!合该好生供奉神明。明儿我就去城西的开元寺里为姑娘祈福,再求个护身符,让姑娘带在身边,避避灾也好。” 白英笑道:“妈妈莫不是在说笑那开元寺建在西山上,光阶梯就有九百九十九层,别说您,就是府里的年轻小厮去了,也得累去半条命!” 沈妈妈咬牙道:“老身的半条贱命值什么,能换来姑娘的康健就足够了!” 白英见沈妈妈坚持的很,也不好劝,只提出了个委婉的法子,“其实也不必这般,听说过几日开元寺的高僧会在西城讲经,到时候妈妈只消找人得一副高僧带去的沾了佛光的经书即可。” 沈妈妈听了,眼睛一亮,到时候把经书供起来,可不比护身符差。 “只不过听说这求佛经是要看缘法的,大多人去了都是一无所获。”白英提醒沈妈妈,免得到时候没有求到,沈妈妈怪罪于她。 “老身不知缘法为何物,只知道只要心诚,连菩萨都会保佑!”沈妈妈当下高看了白英几分,也似乎明白了姑娘为什么越来越看重白英。 沈妈妈正说着,突然发觉自家姑娘还一句话未说。 她扭头去看,只见许泠小小的脑袋歪躺在两眼花丝细的被单上,红扑扑的小脸看起来健康又活泼,小刷子似的眼睫毛在烛光的照映下在脸上留下一道道影子。 沈妈妈带着笑意示意白英禁声,又看了熟睡的许泠半刻,心中叹道:自家姑娘这么可爱,怎么就不招人疼呢! 自家姑娘的头发生的好,随了夫人的,乌黑浓密,一把都拢不住。沈妈妈轻手轻脚地抱起许泠,把她放在床上摆正了,又怕她睡得不舒服,还为她解开衣服,生怕弄醒了她。 沈妈妈忆起姑娘刚出生那会儿,白白嫩嫩的,就跟个雪团子似的,也不怎么哭闹,安静又懂事,见人就笑,谁见了不喜欢连老爷都喜欢的紧!后来姑娘年龄渐长,脾气也越发大,连她这个奶娘都不敢对她说重话,老爷也越发不喜她了。 这样想着,她不由为自家主子忧心,老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白英见了,忙把沈妈妈拉到耳房。“妈妈这是怎么了,何故哭起来?” “没什么,我就是感叹三姑娘长得快,一眨眼就从一抱长长成小姑娘了。”沈妈妈说着还伸手比划了许泠刚出生时候的大小和现在的身高。 白英笑着安慰沈妈妈:“那妈妈应该开心。论起来,这满院子的丫头婆子就属您对主子最尽心,别看三姑娘现在小,她可都记在心里呢,等以后长大了,可不得好好荣养您!” 沈妈妈听了,才擦干泪、点点头。等把白英打发出去了,她才又往脸上抹了一把脂粉,对着铜镜照了照,见看起来无恙了才又进去。 她又为许泠倒了杯热茶,收了窗,又吹熄了烛火,只留一盏用琉璃灯罩护着的,方便夜里照顾主子。收拾妥当了她才舒了口气,正准备值夜呢,就听自家姑娘发话了。原来许泠已经半醒了。 “沈妈妈,唤白英来值夜,你年龄大了,身子骨不便利,也受不得凉。” 沈妈妈连道“是!”又不免老泪纵横,自己姑娘多好呀,多体贴呀! 沈妈妈走后,许泠却睡不着了。她翻来覆去良久,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渐渐进入睡眠。 然而,梦里面的许泠却是不安生的。她梦见了许多前世的事。 有她和赵显小时候的事,还有他们渐渐长大的甜蜜,还有赵显用治水的功劳换来的向皇上请圣旨赐婚的那一瞬,她看到天上出现的几抹虹桥都不及他眼中的光绚丽......还有那些让她不愿再想起的伤痛:他跟着煜王逼宫,让老皇帝自尽在御书房;他带人灭了齐家满门,只因为齐家嫡长孙曾弹劾过他;他把成王、太子、恪王、魏王都关在囚室里,日日上刑,还携着她去观看,让她生不如死...... 她一直知道...他,是有野心的。或许他娶她就是为了皇位更近一步! 后半夜,梦境中的主角却换了人物。 那是许泠的童年,一段她这个外来着不知道的记忆。 一个三四岁的女童牵着一个刚会走的女童,她们行走在铺满软垫的房间里,她们身后一群丫头婆子神色紧绷着紧跟其后,生怕主子一不小心摔了。她们却不肯让人扶,两个同样可爱的女童手牵手,撒开小短腿就跑,回头看到如临大敌的下人们,她们笑的更是欢快,小短腿也迈的更快。一位年轻貌美的妇人在身后含笑看着,面上满含着宠溺。 忽的,小一点的女童被自己绊倒了,大一点的女童焦急地都快哭了,她搂着小女孩,紧张地询问:“妹妹怎么样,疼不疼?都是姐姐不好……” 小女孩也不哭闹,依然笑嘻嘻的拽着大一点女童的衣角。 年轻妇人走了过来,温柔地抚上两个孩子的发,又对大一点的女童说:“沁儿真乖,不过妹妹不疼,沁儿不用自责……” 4.解惑 画面一转,丁香树下的秋千上,一个三四岁的女童舒服地坐在那里,还让丫头小力地摇着秋千绳,她也在秋千上晃来晃去。 小姑娘生的玉雪可爱,许泠一眼看出了她就是小时候的许泠,旁边也有一个略大点的小女孩,许泠知道那是许沁。 许沁坐在一旁石凳上,此刻正剥桔子,扒好皮,还用胖嘟嘟的小手细细的挑去桔瓣上的白络,剥好一瓣,就送进秋千上的女童嘴里。她剥一瓣,小许泠吃一瓣。后来小许泠下了秋千,也拿起一个桔子,学着大女孩的样子剥出一瓣,然后,送到小许沁的嘴前。小许沁笑了…… 梦境中的人物似乎又长大了些,小许泠已经有五六岁了。她一把推过另一个七八岁的女孩,直把大女孩推了个踉跄。那个大女孩自然就是许沁。小许沁什么也没不说,只泪汪汪地看着小许泠。小许泠却更加得寸进尺,又一把抓过大女孩头上的羊脂色茉莉小簪,扔在地上,又狠狠地上去踩了几脚,还哭喊着:“凭什么父亲只给你!你就会跟我抢东西!我再也不要与你一起玩了!” 她们身后的美貌妇人神色复杂。 ……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倚在美妇人怀里吃点心,时不时的撒个娇。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端坐在绣墩上,却什么话也不说。直到正堂外传了动静,紧接着一位丰神俊朗、儒雅无比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先摸摸大女孩的头,笑着掏出怀中的礼物。 小女孩不依了,“爹爹,永安也要!” 男子说道:“好好好,少不了你的!” 待小女孩看到属于她的礼物的时候,她小嘴一扁,张口就哭:“永安的没有二姐的好看,永安想要二姐的!” 大女孩神色一顿,眸色黯了许多。 男子却黑了脸:“你的哪里不好非要抢你二姐的见不得你二姐一点好!你就不能跟你二姐学着点吗?这么多年的教养都去了哪里!也不晓得你这样的脾气是跟谁学的!” 男子说罢,带着大女儿拂袖就走,留下一个啼哭不止的小女孩,和一个满脸怨恨的妇人。 …… 翌日,许泠清早起床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半靠在塌上缓了缓,又喝了一杯白英奉上的热茶,才好受些。 白英见她面色红润了些,才出去又唤了几个二等丫头进来,伺候主子起身、洗漱。 许泠任丫头们梳洗打扮,脑海里却还在回忆刚才的梦境,那些,就是现实吗?是原主给她留下的指引吗? 可是,细细琢磨,才发现小许泠有多么恶劣。怪不得她如今不得人喜爱,连许沁都不怎么搭理她! 许泠叹一口气。 她试着开口询问:“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正巧这时沈妈妈进来了,她一听这话就笑了:“姑娘可算是问对人了!要说对您最了解的,除了夫人,没人敢排在老奴前面!要我说,姑娘小时候玉雪聪明,听话乖巧,极是讨人喜欢呢!” “我,那时跟二姐要好吗?”她又问道。 “好,怎么不好!咱们三房当时只有你们两个小主子,您不喜欢大房的大姑娘、五姑娘,也不喜欢二房的四姑娘,只爱黏着二姑娘,那时候你们好的跟什么似的!” 说着说着,沈妈妈自知失言,索性就闭了嘴,心里却暗骂自己年龄大了不中用,乱说了些鸟语。平时姑娘是最不喜二姑娘的,只怕自己的这番话已经惹怒了姑娘! 许泠并不知道沈妈妈的心思,她又陷入了沉思。 果然那梦境是原来这个许泠留下的。她没有再开口问下去,反正结果她已经知道了。许泠和许沁之间之所以闹得这样僵,跟小许泠的脾气有很大的关系。 但是让她疑惑的是明明小时候两个孩子亲似一体,怎么突然就生了间隙小许泠小时候也是挺大方的,怎么会就因为嫉妒而心生不满,最后生生破坏了姐妹情意呢最重要的一点,从梦境中可以看出,刚开始顾氏也是极疼爱许沁的,后来却渐渐变淡,到最后也开始厌恶她…… 在她看来,顾氏的变化跟小许泠不无关系。 女人大多有私心,总是疼自己的孩子多一点。所以当顾氏看到女儿不再喜欢许沁,而且整日跟她哭诉老爷只疼许沁而不疼自己的女儿,任何一个女人恐怕都圣母不下去。 说话间的功夫,许泠已经被伺候着净了面。白英用细银勺挑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玫瑰露,送到许泠面前。 许泠先擦了一大半在脸上,用把剩下的均匀涂抹在手和脖子上。 辛夷在身后为许泠绾发,她手巧,不一会儿,一个精致的花苞头就梳好了。 许泠满意地点点头,这副身子还小,不过十岁而已,不需要这么多点缀。多了反倒就冗乱了。 降香从箱子里拿出一件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三姑娘,今日穿这件可好?” 许泠摇摇头,让她换一件。 降香见许泠不喜太过华丽的,又找出一件素净的软银轻罗百合裙,“姑娘看这件可好”见许泠没有摇头,她又继续道“这件裙子衣料轻薄,在房里穿倒无妨,若是出去,再配上夫人让人新做的织锦皮毛斗篷,那就再好看不过了!” 梳妆好之后,许泠就着西洋镜看了一眼,镜子里印出一个明媚的小姑娘。 许泠翘起嘴角,这样的鲜活、康健,都是从前的她不敢奢望的,如今却轻易被老天爷送到她的手边。 这样,真好! 前世的她也是生来羸弱。她刚出生没几天,把她当眼珠子看的成王就向太后请旨,求了“永安”二字作小名,只盼着这样就能保佑女儿平安健康。当朝皇上,也就是成王的亲哥哥知道了,下旨直接赐了她永安郡主的身份。可惜她的病是胎里带来的,没有像许泠一样康复了,反是一直不见好,拖拖踏踏的,一直到她十七岁那年,因了那事,受了刺激的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或许就像有人说的,皇家赐予她的福气太厚,她命薄,受不住…… 因着许泠腿上有伤,顾氏就免了她这几天的请安,还说府里请来教导她们的魏女先生那里也不用去了,只教她好好养伤。 许泠也乐得轻松,女子恃才又有何用当年她也算是个名满京城的才女,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 许泠却让白矾拿了那件织锦皮毛斗篷,披上了,欲往外行。 沈妈妈连忙拦住她:“我的姑娘呦,您可消停会儿,咱们今日不出门成不成您这腿伤还没好,怎么能出去呢!要老奴说呀,您该好好躺在罗汉床上休养!” 许泠听了,心上一暖,随即笑道:“不过是个小小的磕伤,又不是断了腿,也值得母亲和妈妈这样担心再说了,我只是到院子里坐坐,不走远。” 沈妈妈听自家姑娘说的头头是道,也不好再阻止,只能给几个丫头使眼色,示意她们好生看顾主子,她自己也如临大敌般亦步亦趋地跟着。 白英、辛夷等几个丫头看着沈妈妈紧张的样子,都没绷住,皆笑个不停。沈妈妈瞪她们一眼才消停几分。 白英见石凳凉,就让白矾回去取了软垫铺上去,让辛夷去取了热茗,又让降香去厨房取了新做的糕点。等茶水和糕点都在石几上摆好之后,她才退回许泠身后,让白矾服侍主子。 白矾服侍着许泠用了一块梅花香饼,“三姑娘,您还没用早膳,不若用些糕点垫垫,省得坏了胃口。” 梅花香饼酥酥软软,吃进口中还带着几分梅花的香冽。许泠小口吃下一个,就不再吃了。 这时恰好沈妈妈也寻了出来,方才她见主子只走到了院里,心知不会出什么事,就回去张罗早膳。 “三姑娘,早膳摆好了,有您爱吃的冰糖百合马蹄羹,夫人送来的牛乳我也加好了蜂蜜。” 一群丫头又簇拥着许泠回去用早膳。 许泠问过那些事之后,却是没有了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一旁的沈妈妈看不过眼,又劝着她吃了几个虾饺。 用过早膳,白英服侍着她喝了漱口的香汤。 刚出去端热水的降香进来传话:“三姑娘,老爷回来了,刚派了身边的彦青传话,说用了早膳就要来看您呢!” 一时间,满屋子的丫头婆子都满脸喜色。若是自家姑娘得了老爷喜欢,府里还有谁敢看轻她,还有谁敢说她事事不如二姑娘? 降香口中的老爷指的就是许泠的父亲许桐,也就是从四品的都转盐运使司运同,前几日他外出跟同僚去了临县访察,今早刚回。彦青是老爷身边最得力的小厮,这次派他来说,无疑说明了老爷的重视。 几个丫头婆子也觉得脸上有光。一直以来,老爷的视线一直都放在原配所出的二姑娘,还有夫人嫡出的四少爷身上。这次是老爷难得提出要来看三姑娘,叫这些下人们如何不开心! 许泠低头吐出香汤,又用了蜀锦制成的帕子擦了嘴,才绽放一抹笑容。 5.靛青蛇 许桐来到芳芜馆的时候,许泠正指挥着一帮小丫头翻晒书。 “泠姐儿,你这是在做什么?”许桐诧异地看着几个丫头有秩序的搬书、晒书。他没走错!这里确实是小女儿的院子呀! “父亲!”许泠先向许桐行礼问好,又把他请到正厅坐下,奉上茶水,才继续道:“女儿正在晒书。今日天气好,前几日春雨不绝,女儿唯恐书房里的书染了湿气,索性今日就晒晒。” 许桐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点点头。心里却诧异不止,他这个小女儿他是知道的,顽略不说,平时更是一看到书就头疼。今天怎么这么乖巧听话,还主动晒书对他行礼问候的态度也很恭敬,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一种无措感。他不由怀疑女儿还有后招等着他。是想要什么稀奇玩意儿,还是想要做好看衣服、买首饰 好在他没忘了来的目的。 “听说昨日湛哥儿伤了你,可曾看了大夫 ?今日感觉如何?” “回父亲,女儿感觉已经好了很多。湛哥儿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弟弟人小,手劲也不大,并不疼的。哪里就需要请大夫了。母亲已经派人送来了伤药,湛哥儿也来道歉过了,也送过伤药。”许泠笑了,看来这个父亲还是挺关心她的。 许桐更诧异了,按照小女儿一贯的做法,不应该是扑上来向他诉苦吗?再顺势埋怨湛哥儿几句,让他好好惩罚他……他们姐弟一向不对付,因着湛哥儿是他亲自教养的,又十分聪颖乖巧,很是得他喜欢。 而泠姐儿自小被她母亲惯坏了,娇蛮又任性,行事又乖张,遇事总是要讨个说法,平时最看不惯湛哥儿因着年纪小比她受宠,也见不得他对沁姐儿一点好,有时候连他这个父亲都看不过去,所以,对她也不是很重视。 或者,可以说,娇纵受宠的泠姐儿与年幼就失去亲生母亲的沁姐儿相比,大方懂事的沁姐儿更得他的心。 男人的心总是爱偏向看起来弱势又可怜懂事的一方。 许桐轻咳一声,“这样就对了!泠姐儿,你是姐姐,本该疼爱谦让幼弟。如今我观你的脾性转了许多,与你二姐姐也不差几分。”他赞赏地点点头,又吩咐身边的彦青,“一会儿你去我书房,把我书桌上摆的玻璃镇纸送来给三姑娘。” 彦青立时回去了。 许泠笑着谢过,她知道许沁和许湛都没有得过,估计这就是许桐对她的安抚,又看她懂事许多,才给的这么大方。 沈妈妈、辛夷几人更是喜不自禁,平时受宠的二姑娘和四少爷都没有这个殊荣呀! “这几日可有去魏女先生那里?”许桐呷一口茶,然后说道。 “回父亲的话,前一两个月女儿磕伤了头,脑中一直混混沌沌。幸得母亲疼爱,允了女儿养病在床,暂时不消去魏女先生那处。” 许桐听了许泠的话,登时有些尴尬。他前一两个月一直忙于绩效考评,整日奔波,家中都没有回过几次。当时许泠摔伤的时候,顾氏派人给他送了信,但是他也只晚上得了空去看了一眼,只知道大夫说无大碍,女儿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他却是不知道的。一时间,他觉得有些愧对小女儿。 “彦明,你去把我在太谷县得的那只鹦鹉送过来。”许桐又只好用物什来弥补。对这个女儿,他是有亏欠的。他环视一周,芳芜馆确实有些清净了。 他还记得小女儿刚出生的时候,粉粉嫩嫩的,就像个团子般讨人喜爱。她又乖巧,不怎么哭闹,见人就笑...... 许桐又唤住刚要走的彦明,“把我刚在珍宝阁买的红玛瑙手镯也带过来。” 彦明心中惊诧,那是老爷买来要送给二姑娘的,说是二姑娘温婉大方,性子好,他不在的这些天即使受了委屈也不会说。诧异归诧异,主子吩咐的活儿还是要做的。 屋里候着的下人们都惊讶极了,这一会儿功夫,自家姑娘就得了老爷这么多赏赐?她们觉得有点飘飘然。 “你虽是个女儿身,但是我一向教育你和沁姐儿要多读书。即使不能同湛哥儿那般考取功名,学一身才气也是极不错的。女儿家有点傍身的东西,以后嫁人了才有底气。” “爹,女儿才刚满十岁。等过两日女儿的腿好些了,就跟二姐姐一起去魏女学生处。”许泠有些无语,看来还是要学这些?罢了,横竖脑子里有东西,她前世也是极爱写诗作赋、品梅赏菊,说弃就弃,岂不可惜? 许桐摸摸鼻子,他也意识到现在跟女儿说这些婚嫁之事有些早了。 许桐又点点头,对女儿的态度很满意。他就说他许桐怎么会生出草包,他的小女儿好生教育一番,也定是极出色的! 这时彦青也回来了,白英接过他手里的玻璃镇纸,小心翼翼的放在多宝格上。 许泠见了,说:“直接放在我书桌上,下午我练字可以直接用了。” 许桐更满意了。 “好了,你好生休养,这些活儿交给下人去做就成,当心又伤了腿。我还要去你母亲那里。”许桐起身,他一回来,用完早膳就赶来看女儿了,妻子那里还没有去看过。 许泠恭身送走许桐。 直到许桐的身影消失在芳芜馆的院门口,屋里的下人们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姑娘呀,您早这样对老爷就好了!老爷喜欢女儿家温婉一些,最喜欢二姑娘那样的。如今您性格也变了,看看如今老爷对您的态度,真真是喜欢的紧呀!我看着府里的下人,还有谁敢说老爷不喜欢您的!这一下子就送来了三样呀!”沈妈妈有些激动。 辛夷几个丫头见沈妈妈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皆是笑作一片,连一贯稳重的白英都扯开了嘴角。 恰这时,彦明送来了用笼子装的鹦鹉和一方盒子,“三姑娘,这是老爷吩咐给您送过来的。鹦鹉嘴不挑,您平时喂些谷子、瓜子什么的也就行了。笼子里备好了红土黏土,这些您不用操心。” 白矾忙接过他手里的笼子与盒子,白英在许泠的示意下拿了几个银裸子赛给彦明。 彦明托辞着不要:“三姑娘可真是折煞我了,我不过一个奴才,为主子奔波分忧是分内的事,三姑娘不必客气。” 许泠见他坚持不收,又让降香装了一匣子糕点出来,“这是厨房新做的,也算可口,你拿回家分与小辈吃。” 彦明见到这些精致的糕点,想到家中馋嘴的弟弟妹妹,不好再推辞,只好谢恩受了。心里却暗道三姑娘这些时日未见,这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乖巧许多不说,连老爷对她的态度也大大改善。以往丫头小厮往芳芜馆送东西,从来没见过她赐下人些什么,让好些小心眼的下人说她小气刻薄,现在倒是很会做人。他敏锐的察觉到:怕是用不了多久,三姑娘就能跟二姑娘一样受人喜爱了。 芳芜馆里欢声笑语,涵青馆里却有人不安。 倚翠拨着香炉,嘴里却愤愤不平,“二姑娘,听说老爷一回来就去了芳芜馆。”以前老爷很少去那里,倒是经常来二姑娘的涵青馆和四少爷的冠云院。老爷这一去,不知道三姑娘又要多得意呢! 许沁听了,微皱了眉,开口训斥:“永安本就年幼,又受了伤,父亲去看看她本是再自然不过的。父亲公允,嘴上虽经常训斥永安,但心里也是疼爱她的。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倚翠呐呐的闭了嘴。她家姑娘就是心善!可是人善易被人欺,她可不敢忘记三姑娘趾高气昂的欺负完自家姑娘,还要去夫人面前说自家主子的坏话。自家姑娘却从来不与三姑娘争论,只有一次她值夜的时候起夜,无意中发现自家姑娘躲在被子里哭......从那以后,她对三姑娘再也没有好感了。 刘妈妈是许沁生母孟氏的陪嫁丫鬟,她原许了府里的管事,孟氏去过之后她就自请退婚,一心一意照顾小主子。她又没有一儿半女,自是就把许沁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她说话自然比什么都管用。 “二姑娘,依老奴看,这三姑娘似是有些转变了,不似以前那么骄纵。不若再观察几日,若她是做给人看的,那咱们仍旧离她远远的。”她是最了解许沁的人。许沁的心思她又怎么看不出来!在她看来,三姑娘确实是十分任性的,甚至带着几分恶毒,偏自家姑娘还把她当做小时候黏在她身边的小人,时刻宽容对她。 直到有一次三姑娘被魏女学生训斥了,而自家姑娘又被表杨了,三姑娘拉不下面子,竟找人寻了一条蛇放进了涵青馆。一时间,院里的丫头都吓的不轻,连自家姑娘都吓的脸色苍白。 最后还是刘妈妈亲生捉住了那条靛青蛇......自那以后,自家姑娘对三姑娘才冷淡了。 但刘妈妈看的出来,自家姑娘仍想着同三姑娘亲近些,好好教导她。 刘妈妈叹了一口气。 6.帖子 又过了两日许泠才出来见人。 去给顾氏请安的时候,她发现许沁已经到了。 许泠的到来让正堂的气氛为之一松。 “永安,这么快就出来了,也不多养几天?来让娘看看你的腿好了没。”顾氏揽过许泠,又是摸头又是要看腿。 许泠后退一步,躲开了顾氏伸过来的手,“娘放心,永安已经好全了,娘送来的药很好用,早就不疼了。而且湛哥儿也亲自去了芳芜馆送药,湛哥儿的药也很好用,现在已经看不出来淤青了。”她说着还抽空看了许沁一眼,果然发现她喝茶的手一顿。 许沁抬头看许泠。她知道砚台砸人有多疼,因为前年她就被许泠砸过,也是砸在腿上。还好她当时离得远,没被伤太狠。她却始终记得那钻心的痛...... 面前的许泠明媚又甜美,看人的目光格外清澈,一点都不像是会伤人的孩子。 已经好全了?许沁不信,她看出来许泠的伤不轻,至少淤青肯定是没消的,这才过去两三天...怕是故意这样说免得顾氏担心。 许沁有些出神。 许湛的到来惊醒了许沁。 “二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许湛发现许沁似乎不在状态,关心道。 许沁温柔一笑:“我没事,不过是想到些事情,想得深了。” “什么事让二姐这么牵挂?”许湛立马来了兴致。 “昨晚杨府让人送来了帖子,说是后日要举办桃花会,太原府的姑娘多半都会去,我和妹妹也在邀请之列。” 杨府就是许沁姨母大孟氏的府邸。大孟氏是孟氏的嫡亲姐姐,年轻时相中了武将军杨凌,颇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说服孟父孟母同意这项婚事。她结婚没两年,丈夫杨凌就被派到了晋北打鞑靼,她也跟来了。没想到这一来就呆了十几年!这其间只在孟父的五十寿辰回过京城一次,与同胞姐妹更是天人两隔。可以说,从许沁出生到前年,大孟氏一直没有见过外甥女。 直到前年许桐外放到太原府,她才算是见到外甥女。所以她对这个妹妹唯一留下的女儿很是疼爱,时不时就要接去小住一段时间。 虽然一般帖子都是要送到当家主母手中,但是凭着这层关系,杨府的帖子直接送给许沁也不算失礼。 顾氏听了面色有些古怪。 大孟氏一直不待见许泠,这一点顾氏是知道的。但是杨家又算是晋北最有声望的名门,与其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让女儿借此机会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可是她又看不得女儿受欺负。左右摇摆间,她看到女儿依旧一脸淡定,她扶额,决定问问女儿的意见。 “永安,你想去吗?” 这几天许泠已经跟身边几个丫头打听过了现状,也知道这杨府是哪里。 “好呀,我这几日正闲的慌呢,正愁着在家里快要闷出病了,还可以结识新朋友...有机会出门为什么不去!”许泠点点头。 顾氏、许沁、许湛闻言,都有些诧异。 许湛到底人小,有些话大人顾忌着不说,他却是直言不讳,“你不是不喜欢去杨府吗?怎么突然又想去了。” 许湛说完就有些后悔,他一向是不屑跟这个三姐说话的。 “我不是不喜欢去,只是我知道我的脾气不好,怕给家里惹祸。” 许湛听完许泠的借口,哼一声,还小声说:“你也知道你脾气不好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顾氏脸色一板:“湛哥儿,这就是你对姐姐的态度?你父亲没有教你长幼有秩吗!” 顾氏虽然疼儿子,但是她最不能看到儿子亲近许沁,而对他的嫡亲姐姐毫不掩饰的厌恶。 许湛低下头,不语。 许泠笑着宽慰顾氏,又向许湛承诺:“我以前确实是脾气不好,惹了湛哥儿不喜,但是我以后会做一个真正的姐姐,让湛哥儿能够看得起我。” 许湛还是不信,他别过头。但是他心里却是有一分期待的。 “好了,那后日永安就随沁姐儿一起去。”顾氏发了话,孩子们只能点头称是。 因着今天孩子们都有课,女儿们要去魏先生那里,儿子要随武功师父练身子,还要跟着许桐请的先生读书。是以顾氏早早地就放他们离开了。 魏女先生原名魏芙蕖,她本是尚书家的嫡长孙女。两年前魏尚书犯了事,被言官弹劾,于是皇上便不喜他了,顺手贬他任晋北蒲县的知县。他们一家从京城到晋北,一路上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又是水路,又是官道的,把一家子累的不轻,魏尚书直接病死在半路。他的子孙又都是没有什么出息的,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身子骨弱似烂泥,遇到这事更是病的病、死的死,有的小妾、下人还直接卷钱跑路,让魏家过得更是不顺。 一路都过来了,谁知却在近蒲县的水路上遇到了水匪,一大家子人除了魏芙蕖和她的幼弟,皆被水匪杀死。魏芙蕖还是因幼时爱玩,跟府里下人学了洑水,才趁乱时带着幼弟幼妹沉入船底。等许桐的官船经过救起他们时,她的幼妹已经溺亡。 一大家子只剩下魏芙蕖和幼弟,即使她自己不想苟活,也要为魏家的香火着想。 许桐见她虽是女子,却满腹学识,才气惊人,索性请回家给两个女儿做了先生,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沉心院就是平时许家女儿读书的地方,也是魏女先生住的地方。 院子不大,东厢房做了两姐妹的学堂,西厢房就是魏芙蕖和弟弟平时生活的地方,顾氏也算大方,还拨了两个小丫头伺候她们姐弟。 真是个清高冷傲的人!许泠第一次见到魏芙蕖的时候如是想到。 她先前病着,顾氏自然不敢让她费神,后来虽好了,顾氏却心疼女儿,有心让她休息,就没提来清远院的事。还是前两日,许桐去了芳芜馆提了此事,许泠才不情愿地来了。能不学她自然是不想学的,前世的时候,成王特地请了朝廷中唯一的女官来教导她,还为她寻遍名师,只因为她生来爱学。琴棋书画对她来说虽然不是精通,但也略通一二。所以说,前世烂熟于心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有兴趣再学一遍。好在她本**学,说不定这位女学生还能教给她不一样的知识。 “魏先生!”姐妹两个虽是一前一后来的,却是一同向魏芙蕖问好。 魏芙蕖点点头,看着许沁的时候还带着一丝笑意,看向许泠的时候却是一丝笑意也无,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厌恶。虽然她隐藏的很深,但是皇宫是什么地方呀!那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又惯于勾心斗角,许泠虽受宠,但是多多少少也见识过一些阴暗的,许泠前世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宫里度过的,可想而知,许泠一眼就看出了魏芙蕖眼里的不喜。 魏芙蕖让两个女孩坐下,先把许泠晾在一边,给许沁讲起来。 许泠也不气,她已经知道原主是个什么性子了,能惹得全府下人都不满,还让亲姐姐、弟弟、父亲都不喜,还奢求教书的先生青眼相看?自然是不可能的。 许泠也不闲着,她铺开一张宣纸,又从笔架上拿出一支顺手的狼毫笔,就安心练字。 说实话,之前的许泠虽然不学无术,但是她的字还是勉强可以入眼的。 前几天许泠一直在研究原主的字,也练了许久,现在已经能模仿的八分相似了。许泠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一个人的字几乎可以代表这个人!她虽然现在成了原主,但到底内里不一样,字自然也不一样。她的字和原主不一样,原主的字近似簪花小楷,而她本人的虽然也喜欢簪花小楷,但是因为她的师父多是老先生的缘故,却多了几分英气。 魏芙蕖虽是一直在给许沁授课,却也留了个心眼在许泠身上。 许沁天资聪颖,几乎就是一点就通,她也乐意给许沁多教点。这几篇诗赋讲完,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魏芙蕖拿眼一扫,见许泠还在安静地练字,也有些惊讶。 她平日里最不喜许泠的娇惯,吃不得一点苦。平时让她练字顶多练一刻钟就不肯练了,总是找着各种借口说累,见在她面前行不通,还搬出了顾氏。现在这个总爱以各种借口偷懒的小姑娘竟然在安心练字? 许泠越写越顺手,手感来了,就不愿意停下来。倏地,从上方伸过来一只素白的手,拿起了她正写着的纸。 许泠撇撇嘴,她明明写了一沓纸,都铺开在书桌上,为什么魏先生偏偏要拿她手里的这张!她瞬间失去了写下去的热情。 魏芙蕖凝神细看,只见那簪花小楷写得工整漂亮,利落又英气。与之前许泠写的很像,却又多了几分气势和韵味,让字大方好看不少。她看了一眼许泠,见小姑娘正一手托腮、双眼直直的看着自己,心下疑惑:这是这个娇纵的小姑娘能写出来的字吗?但是她又在旁边亲眼看着,不会错的...... 7.惩罚 魏芙蕖又翻了翻许泠之前写的,见跟手中纸上的字都大差不差。 “你几日的字练得不错,看来是许老爷教导有方,你虽荒废了两个月,但是看得出来平时在芳芜馆也是练过的。” 许泠有些无语,这关她爹什么事。 魏芙蕖又道:“你字虽有进步,但是《内训》可还记得?” 许泠苦了脸,她前世就不耐这些《女戒》、《内训》等读物,觉得那是对女子的束缚,好在成王宠她,给她请的师父也不是顽固不通的,有个师父甚至把她当做男儿一般培养,还经常叹道她不是男子实在是可惜了。 “回先生,学生愚钝,已经不记得了。”她也纳闷,为什么魏先生教许沁的就是诗赋经书,而教她的就是女四书! 魏芙蕖当下就黑了脸,她原以为三姑娘性子改了些,没想到还是这么顽劣。 她背过身去,不再看许泠,只把目光放在许沁身上,声音是一贯的冰冷。 “既如此,那三姑娘就把《内戒》抄上三遍,明日酉时之前送到沉心院。” 话音一落,许沁神色复杂地看了许泠一眼,唇张开似要开口求情,看许泠还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样子又闭上了。 “学生遵命。”许泠依然不卑不亢的说道。似乎在她看来,把一本书抄上三遍也不是什么难事。其实她骨子里就一直有尊师重道的观念,所以即使她现在十分不服,也有些怒意,却是不愿表现出来。 魏芙蕖见许泠竟然这么轻易的认罚,也不如平日那般哭闹撒泼,不由轻挑了一下眉,竟也有几分期待了。 课业从巳时开始,未时一刻结束,魏芙蕖不止讲书经,也指点了许沁的棋艺。许泠也跟着看了几眼,发现这个魏先生确实有几分才学,胸中也似有些沟壑的,许沁也不差,几乎就是一点就通。 这期间,只白英和邀墨各进来服侍着自家主子用了些糕点茶水,也不过半刻钟而已。许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未到未时,就已经饿了。 白英一见许泠出来了,就忙迎上去。 “主子,听说您又被罚了?” 许泠扶额,“又”字已经足以说明以前的“她”有多让人无语了。 降香凑上来:“三姑娘,要不您去找夫人,这魏先生罚的也太重了!” 许泠摆摆手,“无碍,我有些饿了,咱们先回芳芜馆。” 白英、降香几个一听,立马转了心思,只扶着许泠快步走回芳芜馆。 一进正厅,就发现沈妈妈已经着人摆好了饭。辛夷笑着打趣,说“沈妈妈疼三姑娘,简直就是姑娘肚子里的蛔虫,她一饿,沈妈妈就知道了......” 沈妈妈听了又是一番笑骂。 气氛大好,但是几个知情的丫头都笑不太出来。方才回来的路上主子已经吩咐过她们被罚的事不要乱说,更不能让顾氏知道。所以她们几个一回来就缄了口。 许泠确实有些饿了,一上来就吃了小半碗白玉碗盛的米饭。晋地多以面食为主食,而许家老家在徐州,以米为主食,许泠前世在京城也是食用大米居多。但好在太原发达,有不少南来北往的商人,买米自然也是易事。 沈妈妈见许泠吃的急,从一直加热的小锅中盛了半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百合汤,在桌子上凉了一会儿,见温度适宜了才送到许泠手边。 许泠用小勺吃了几口,羊肉汤里不知加了什么作料,竟无一丝膻味,爽口的紧。但是这汤喝多了容易上火,许泠又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只听沈妈妈说,“三姑娘,喜欢不妨多喝些,这是夫人特地让厨房给您做的,怕您喝了上火,还让厨房端来了冬瓜清汤。” 许泠只好喝完半碗汤。 白英见沈妈妈还要服侍着三姑娘夹菜,就跟降香使了一个眼神。 降香上前一步接过沈妈妈手中的公筷,转放到白英手上,开口说:“沈妈妈前几日不是说了要去城西求佛经吗?刚才我们回来的路上听府里修剪花草的小厮说,今日下午那高僧就到城西了,沈妈妈不去看看?” 沈妈妈一听,急了,也不顾筷子到了谁手里,当下就往许泠看去。 许泠先前虽没听清白英给沈妈妈出主意时她们说的话,奈何这几日沈妈妈一直在她面前念叨,她就是想不知道也难。 “沈妈妈你去,有白英她们在就行了。” 沈妈妈当即回去换衣服去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处,许泠才给了白英、降香一个赞赏的眼神。沈妈妈是顾氏的陪嫁丫头,要想瞒过顾氏,首先要让瞒过沈妈妈。沈妈妈这一去,怕是要明日晚上才能回来了,甚至要到后日才回来,这就给了许泠时间,等她回来时,她的《内戒》已经交上去了。而现在芳芜馆了的下人,经过她亲自调教,也都是机灵听话的。 用过午膳,许泠也没午睡,就让白英去找教她女红的陈师父。 白英有些不懂,她知道三姑娘一直不喜欢这些捻针绣花的活儿,今日还要抄书,怎么就要找陈师父了。 辛夷这时已经听竹茹说了事情的原委,为主子忧心的同时,想通了点什么。 “陈师父来了,夫人就会以为三姑娘一直在学女红了,即使陈师父她很快就走了,夫人也不会起疑心的。”辛夷开口解释。她知道许泠虽然不喜欢学女红,却也会隔三差五的来了兴致想绣个东西,都会让人请陈师父过来。而且陈师父性子温柔,不像魏先生那般严厉。她没有孩子,最喜欢三姑娘这样活泼的孩子,所以一直对三姑娘都很好,从来没有罚过她。因为这个原因,三姑娘也挺喜欢陈师父,还会时不时的撒个娇。 许泠点点头,白英见了主子点头,就离开去请陈师父。 其实辛夷只说对了一半。虽然前世的许泠也不喜欢绣活儿,但是重生之后的她对这些从前几乎都没怎么涉猎过的领域有了兴趣。在她看来,学会女红、厨艺、管家什么的才会让一个女子在嫁人之后生活的更好,而那些抚琴、画画之类只是一种情趣罢了。 如今她只想好好地享受生活,不奢求富贵泼天,只求平安顺心就好。上辈子那样的富贵荣耀不还是没有守住吗?许泠讽刺一笑。 既然苍天给了她一次重新生活的机会;给了她一副健康鲜活的躯体;给了她这么多爱她的家人;又让她远离那些黑暗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权利争夺,她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如今她虽然失去了成王那样宠她的父亲,但是许桐看起来也是个明事理的,也不会太差。她还有了慈爱的母亲,别扭又聪颖的弟弟、冷淡却也关注她的姐姐......这些都是从前的她不曾体会过的。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白英就带着陈师父来了。 陈师父原名陈芷,是太原府最大绣房里最出名的绣娘,因跟结婚多年生不出孩子,丈夫又在婆婆的张罗下去娶了个平妻。她不堪受辱,就与夫家和离了。她本是孓然一人,和离后就只能呆在绣房,这个时代女子地位本就低,和离后的女子更是不被人尊重。恰那日顾氏去看料子,与陈芷一见如故,又见她生活艰难,还时常受人白眼,就请了她回家教女儿绣活。顾氏待她不薄,让她平时待遇与魏先生平齐,让陈芷很是感激。 这时许泠已经用完了午膳,也漱过口了,正厅已经收拾妥当了。 许泠把陈芷请到座位上坐下,又让辛夷取出了她平时练绣活用的东西。 一打开花棚子,许泠就笑了。 看得在她身侧立着的白英、白矾一脸莫名,心中猜测:三姑娘莫不是看到自己绣的东西太“传神”了才笑的? 确实,原主的绣技确实不值一提。 花棚子上绣的是两只花蝴蝶,许泠看着那两只体态肥硕的花蛾子,又是止不住的笑意。看来原主的水平和她差不多,这样她也不用担心什么都不会引人心疑了。 陈芷看许泠笑的跟朵花似的,娇美又可爱,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三姑娘这时发现绣技不能看了?”陈芷嗓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细细软软的,让人听了很舒服。 许泠才抬头去看陈芷,见她生的模样清秀,一双水眸格外传神,不由心里暗骂陈师父的夫家没眼光,这样好的人儿都放了去。 “师父就会嘲笑泠儿,再说了,我学的不精,旁人只会认为您教的不好。”许泠只在顾氏面前自称“永安”,在旁人面前都是自称“泠儿”,因为她实在不想再唤那个名字,一听到,就满心的痛! 一句话就把陈芷逗笑了。 “好好好,是师父教的不好,那今天师父可要好好教了,你个鬼灵精可别又怪我严厉呀!” “师父教诲,泠儿自然不敢不听。”许泠敛神。 陈芷看着许泠一本正经的包子脸,又是几声轻笑,把许泠整的尴尬不已。 许泠只想说:她是真正想学来着! 8.温暖 许泠耐着性子拿了一个时辰的绣花针,竟也觉得十分新奇。最后要不是白英一直冲她咳嗽外加使眼色,连陈芷都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许泠还不会停下。 送走陈芷之后,许泠就去了小书房。 笔墨纸砚都是白英一早备好的,还用上了前两日许桐送来的玻璃镇纸。 许泠看着白英从笔架上挑出平时她惯用的笔,她摇摇头,在白英诧异的目光下又拿了两支规格一样的笔。 白英不懂自家主子为什么要拿这么多的笔,一支不是就够用了吗? 她心里又暗恼自己没用,她只是个丫头,能简单的识文断字还是这几年在主子身边伺候时学的。 大盛朝对女子的拘束虽不似前朝那般严,但是女子的地位还是一贯的不如男子,寻常人家的女子大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能像她这样识的几个字已经很让人羡慕了。但是她也只是识字而已,要让她写字,她却是不敢的,她不像这些闺阁小姐那样自小有人教导,她的狗趴体向来不敢出来见人。 却见许泠右手执两根笔,左手执一直笔,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的板正。 伺候的几人都禁了声。 许泠细细的蘸墨,慢条斯理的,依次给三支笔都蘸好之后,才挽起袖子开始抄写。 她运笔如飞,同时执三支笔写竟然也写得飞快。 白英、辛夷等人已经目瞪口呆,自家姑娘什么时候练了这个功夫!若是一手执两笔,写出一样的字,也不算太稀奇,这只是巧法子,练得熟了也就方便极。西大直街的街边就有不少书生以抄写为生,也练就了一手双写的好笔法。但是若说起双手同时运笔,不说徐州老家,估计整个晋北估计也找不出来几个能有这般技艺的人了! 许泠写了大半个时辰,胳膊已经酸痛地不行。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稚嫩的紧。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写过字了? 窗外许桐送来的鹦鹉在聒噪地叫着“三姑娘,三姑娘...”辛夷瞄了一眼许泠的神色,偷偷地取了鸟笼,把那只鹦鹉挂在了院门旁的海棠枝上,又撒了一小把葵花籽。 鹦鹉怪异的讨好声有些远了。 许泠的思绪飘的有些远了,她似乎又回到了银角殿里。 那里有一个清俊的少年,踏着殿旁植的海棠花香进来,带着如玉般和润的笑意,他说:“永安,你又被罚了!” 趴在书桌上的小姑娘满脸委屈,“先生说我字写得不好,要我写二十张大字交上去,我又不是蜘蛛,哪来那么多的手去写呀!” 少年被逗笑了,言语里满满的都是宠溺:“那我教你怎么像蜘蛛一样好不好!” ...... 许泠回了神,她看着被磨红的手指关节苦笑,以前的她右手能同时执三支笔呢!到底不一样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天真无忧的小郡主了... 白英眼皮子活,见许泠盯着手发呆,就知道她是伤了手。白英出去取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又打了半盆热水端进来,“三姑娘,我来给您敷敷手。” 许泠呆呆地被白英用热毛巾裹了手。温热的触感通过疼痛的手指,穿过层层脉络,直达她的灵台,竟是一片清凉! 辛夷翻了翻书,发现许泠已经抄了五分之一! 许泠只歇了一会儿,让白英在她食指、中指上裹了层透气清凉的布,又开始继续写。明天还有课业,只能今天晚上熬夜写出来了! 现在虽然是初春三月,但是天黑的早,不到戌时天就黑透了。小书房里点了四五支烛台,有两支还换了次蜡,直到临近子时,那几支烛台才熄了。 翌日给顾氏请安的时候,许泠眼底的青痕没能瞒过顾氏的眼。 顾氏登时板了脸,开口就训斥白英、辛夷:“叫你们在主子跟前当差就是这样当差的永安昨日怎么了,今天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你们做下人的不知道?我看不若一人打几板子,好让你们长个记性!” 许泠替她们求饶:“母亲放过她们,是我昨日自己睡不着,点了灯看趣志,这才这般委顿。”她庆幸这副身子还是个孩子,年纪小,皮肤也好,熬夜的疲惫只在她眼底留下了一抹浅浅的痕迹,看起来确实像是因贪玩而晚睡了一些的样子。 顾氏看着面前一脸真挚的小女孩,满肚子的怒火仿佛一下子就散了。她的女儿也不小了,有些事她可以自己处理了。 “罢了,我让厨房再炖几碗雪蛤汤,你和沁姐儿都喝点再去沉心院。”女儿有些疲惫她一眼就看得出,许沁一脸明摆着疲惫更甚的脸也让她不好忽视。她心里纳闷,这昨晚一个个都干嘛去了! 等姐妹两个离开白梅院,顾氏让身边的袭香去芳芜馆唤沈妈妈。 “夫人莫不是忘了,昨儿沈妈妈特地求到夫人跟前,说要去城西为三姑娘求佛经,您当时还赞她有心,允了她三天的假呢!”正为顾氏捏肩的慧香轻声提醒。 顾氏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她又问,“刚才跟永安出去的是白英和辛夷?” 慧香点头称是:“奴婢觉得这几日辛夷在三姑娘面前露面不少。” 顾氏点点头,女儿的事她自己做主就好。 “那把白矾叫过来。” 白矾这几日有些焦急,主子对她也不似以前那么亲厚,连陪着去沉心院的差事都被三姑娘指给了辛夷。哪有一个二等丫头越过一等丫头的道理 这时见到顾氏身边的大丫头袭香来寻,心里早已经按耐不住了。 “袭香姐姐,夫人让您来找我,您可晓得是什么事?”白矾问道,又往袭香手里塞了一个她辛苦攒下的银簪子。 袭香把手背过去,没有收:“没什么事,就是夫人想问问三姑娘的起居。”她心里暗道白矾没脑子,她不过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竟然被白矾尊称“您”,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跟人说了,她也要受罚的。这还是轻的,若是惹了夫人不喜,才是最厉害的。怪不得三姑娘不喜欢白矾了,这样的丫头她也不喜欢。 白矾进了远香堂就“扑通”一声跪下:“给夫人请安。” 顾氏见她行了个这么大的礼,心里却是添了几分不耐。 “你不用太紧张,我就是问问你家主子的事,有什么你就说什么,可明白?”顾氏掌家久了,声音自带一种威严的感觉。 “是。”白矾头埋的更低。 “听说昨儿晚,三姑娘看了一宿书?” “回夫人,三姑娘未到子时就睡了。昨天伺候的不是奴婢,但是奴婢一直在小书房外候着,见三姑娘从昨日下午就一直待在书房。午膳的时候陈师父来过,教了姑娘一个时辰。奴婢瞅着三姑娘好似突然喜欢上了女红,学的很认真呢!陈师父也夸了姑娘好几句。”她尽量挑好听的说。 “那你可知道姑娘在书房里做什么了?” “回夫人,奴婢不知。只猜测姑娘可能是在看书写字,奴婢今早发现墨砚少了些呢。” 顾氏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摆手让白矾下去。 白矾出去的时候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在远香堂门口看见了几个庄子里的管事,知道他们是来找夫人报账之类的,她也不好久留了。 却说在沉心院门口,许沁拦住了许泠,又让邀画从她放书的包里拿出两本没有书皮的书。 “三妹,你今日把这些交给魏先生,她应该就不会生气了。”许沁见许泠接过了,就不再多言,径直进了沉心院。她也只能帮她到这里了,听说她昨夜也熬了好久,抄一本肯定没问题。 许泠看着她离去单薄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她打开手中的东西,果然是两本抄的整整齐齐的《内戒》,她翻开几页,见里面是熟悉的簪花小楷,和她的字迹有九分相似。 她分明记得许沁写的一手好柳体,连许桐都夸过几次。 白英、辛夷俱是见怪不怪的样子,许泠就知道这不是第一次许沁替她抄书了,甚至为此还特地练了与她相仿的字...她一个人就抄了两本,怕是一夜都没有睡...... 许泠眼里漾出点点暖意。 和从前的永平公主一样呢!永平是皇后的女儿,也是皇上的嫡长女,很得皇上宠爱,一出生就被封了公主。永平也是这般,性子虽冷,但是对待在意的人极为用心,也特别疼她,直把她当做亲妹妹疼,永成、永乐两个公主都嫉妒她。这么好的人,却在听说国破的时候从驸马府闯到皇宫,最后一头撞在九龙柱上...... 许泠始终都记得那鲜艳残忍的一片红..... 许泠接过白英手里的书袋,嘴角上扬着。 白英、辛夷却从她小小的背影上看出了一抹悲凉之感。她们摇摇头,三姑娘还是个孩子……刚才一定是她们的幻觉。 9.赴宴 魏先生要求许泠在酉时之前交,而她提前了大半天就完成了,就顺便上午来沉心院的时候交了。 魏先生收了许泠交上来的东西,翻开扫了几眼,果然就没有再生气,还好性儿地指点许泠的字。许泠私下觉得魏先生对她的态度似乎也好了一点。 许沁刻意模仿的字虽像,但到底风骨不同。而许泠同时用三支笔写出来的字自然不如一支笔写的工整,但好在虽然字体只有八分相似,但是不工整有不工整的好处,这样才像了原主娇惯的性子。是以魏先生拿眼一扫,就知道这些都是许泠亲笔所写。就是她自己抄这么多东西也要一天,没想到三姑娘这么快就完成了,熬夜肯定是少不了的了。她心里对许泠稍微改观一些。看来也是个聪颖的! 只在许泠交课业的时候,许沁看到许泠交上去的分明是带着深蓝色条纹封皮的,而她给许泠的是素白色的,没有书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许沁抿唇一笑。 把正暗里观察她的许泠惊艳到了。 许沁长相娇美秀气,气质高雅矜贵。平时虽然很是平易近人、温婉大方,但是因为她骨子里带着一种清冷感,像带着些仙气似的,让人不敢亵玩。十二三岁的少女本就娇艳无比,她这一笑,无疑就像乍放的昙花,无意之中,就让人迷了眼。 许泠收回目光,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继续看书。 从沉心院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姑娘都有默契的停在院旁的美人蕉旁。 “今日的事,谢谢你。”许泠犹豫了好久,才憋出这样一句话。她不确定许沁到底会不会接受她的谢意。 “不必谢我,我是你的姐姐。”许沁声音有些缥缈,还是那般的冷淡。许泠却从中听出了几分感叹的意味。 她抬头去看许沁,面前的少女比她高小半个头,身着一身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身姿纤细,清丽无双。恰有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衣袂就随风飘起,又被她腰间垂着的荷包挡下来,只能乖乖地小幅摆动。 许沁又接着道:“明日你既与我一起去杨府,便不能如往日那般娇纵。你消早早收拾好,给母亲请好安我们就去。再者说,我们出去代表的是整个许家,你万万不能让父亲母亲失了面子。” 她说出这话不是没有原因的。 许泠自小娇惯,脾气大,总爱让人宠着她,围着她转。若是有谁不和她心意了,立马翻脸哭闹也是常有的事。去年她受了盐运司副使家嫡出姑娘的邀请,前往做客,结果她架子太大,张口就说人家的糕点不好吃,似“臭面疙瘩”,当场就把人家姑娘惹哭了。好在许桐和顾氏知道她的脾性,也不允她多出去,这才没有传出娇蛮任性的名声。 许泠点点头,神色自然:“二姐不必担心。” 大户人家赴宴是有讲究的,去早去晚都不好,早了显得攀附,晚了显得看不起人家,掐对时间才显身份。不过,稍亲近些的可以早些去,身份贵重的可以晚些去,而那些关系一般的端看心情就好。 这次的桃花会不过是姑娘们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不似宴席那般正式,但也有讲究。许沁是大孟氏的外甥女,去早些更显熟络亲近。 这日一大早,许泠就被辛夷拉起来穿衣梳妆。 许泠睁着困意朦胧的大眼睛,看着几个丫头翻箱倒柜地找衣服。那扇子似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的,上面还带着一两滴泪水,跟鲜花上的露珠般讨喜。 降香见自家主子这样困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许泠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一眼,还不收敛。 “三姑娘,您先醒醒,要不一会儿到马车上再睡?”她打趣道。 许泠无力地翻她一眼。 一屋子丫头又被逗笑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姑娘变得懂事许多,不仅不再动辄打人罚人,还十分体恤她们,也让她们渐渐长了胆子,敢在主子面前调笑。 沈妈妈急了,这一会儿还要赴宴呢,可不能耽误了! 丫头们见沈妈妈板着脸,也不好再说笑,都着手干活。 许泠皱眉喝下降香端的漱口香汤,又用蘸了细盐的手帕在贝齿上来回涂抹好几下,才吐出口中的东西,继续漱口。 这边辛夷已经用热水绞了帕子,等许泠最后一次吐出漱口香汤,就把帕子敷在她的面上。 净好面,白英捧来了玫瑰香露,仍是辛夷伺候着梳头发。这几日都是她为许泠梳头,她的手艺不错,梳出来的发型总是简单大方,又俏皮可爱,格外适合许泠这样的小姑娘,许泠也爱用她。 白矾都抱了好几件衣裙过来。 “三姑娘,您看您喜欢哪件,要不都试试?这件是前几日夫人刚让人做的烟云蝴蝶裙,还有这件,是请了好几个绣娘绣出来的缎地绣花百碟裙,这件也不错,是南天烟青色苏绣制成的......”白矾试探道。她也摸不准自家主子的喜好,只知道她不太爱奢华艳丽的,所以拿来的都是素雅秀气的。 许泠看了一眼,随手挑了那件烟云蝴蝶裙。其实她也不是只爱素净,在她看来,这副身子正是娇俏可爱的年纪,打扮娇艳些才衬的起。 这件衣服上的蝴蝶虽多,却不花哨。数只蝴蝶以各种姿态,或是纷飞,或是采花蜜,灵动地展示在裙摆处,却并不显眼,裙子上还有一层素白的纱。行走间,那些蝴蝶就像活了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就看过来。许泠一换上这件裙子,就收到许多惊艳的目光。几个丫头们更是满口赞道许泠的眼光好。 收拾妥当之后,许泠就领着几个兴奋的丫头走向白梅院。能不兴奋吗!她们主子极少外出,连带着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没了出府的机会,这次可以跟着出府,她们别提多开心了。 一进远香堂,就发现顾氏光彩照人,颜色比平时更艳几分,还添了几分妩媚。 许泠低头浅笑,听说父亲许桐昨日歇在了白梅院,怪不得呢。 顾氏细细打量女儿的衣饰妆容,见女儿精致可爱、白嫩无比,心里骄傲极了。 “永安,娘跟你说,这次去的是杨府,杨家在整个晋北都是数一数二的,你万不可得罪了人,尤其是那杨四小姐.....” 许泠听了,颇为无奈:原主这是什么性子呀,出门赴个宴都能让家人担心不已,不怕她受欺负,就怕她欺负别人。无奈归无奈,她还是笑着安慰顾氏:“女儿省得。” 不过半刻钟,许沁就到了。她着一身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裙,看上去雅致又大方,倒跟许泠的蝴蝶裙很配。 顾氏见了,仍是不冷不热,但好在嘴角带了一抹笑意,让姐妹两个都轻松许多。 马车行过几条街,路过那条出名的三崔胡同,飘进的香味勾起了许泠的馋虫。好像有香浓的羊肉汤、甜糯的栗子糕、还有香甜的麻薯团子...许泠暗自咽下口水。等哪天有机会了,她一定要出来到三崔街尝尝,把这里的美味都吃入腹中...... 许沁瞥见了许泠的馋样不由好笑,当下决定回去经过这里时,让车夫去买些带回去。 也不怪许泠馋,她们为了赴宴,连早膳都没用呢。她还是郡主的时候就爱吃些新奇的东西,偏她的身体不好,许多东西成王都不让她吃,羊肉就是其一,羊肉是发物,对她的身体并无好处,所以她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几次羊肉。这条三崔胡同又是非常不一般,就是以美食出名。据说是许多年以前,有三户崔姓小贩在这里卖吃食,因味道好,渐渐出了名,这条胡同也就被图方便的人们渐渐改了名,成了三崔胡同,这样叫着也顺口。 马车驶进同花街,为首的就是杨府。 杨府家大业大,一个府邸占了半条街,府外围的马车更是数不胜数,已经把另一半的街道占了。 两姐妹都有些诧异,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不过是个桃花会而已,至于吗! 进了杨府,立马就有打扮地利落的丫头或年轻婆子引路。 迎接许氏姐妹的是一个着暗青色比甲的年轻婆子,头上抹了桂花的头油,头发都一丝不落的整齐盘起来。她显然是认识许沁的,一见许沁就热情无比的问好。 “表姑娘!您可算来了,我家四姑娘都等你半天了,这会儿子在听香阁呢,要是见到您,她肯定很开心!” 许沁温柔地笑笑,任由那婆子带路。 那婆子见许沁不搭话,又把话引子扯到许泠身上。 “这位就是表三姑娘,真是个可人!瞅着精致的眉眼,长大了不定出落的多好呢!你们夫人可真是有福气,女儿都是个顶个的好看。” 10.桃花酿 许沁见这个婆子越说越不像样子,肤浅的让人心生厌恶,心下不喜,面上却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姨母家怎么会让这样的下人出来接客。 杨家毕竟是大户,园子也修的精美,有假山,有清溪。清溪浅浅,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几尾红鲤鱼在水石下嬉戏。溪的尽头连着一个不大的池塘,许泠猜测这片池塘是荷花塘,到了夏日一定很好看。她们行走的小道是用鹅卵石铺成的,两旁植着各色的花草,此时正是初春三月,有的花已经相继开放,姹紫嫣红的一片,随着微风还能闻到清淡的花香。真是个享受的地儿! 绕过那方暂时还没有荷花的池塘,再绕着花园走了一小会儿,就能闻到一阵芳香扑鼻的桃花香。 许泠暗自腹诽:这杨家真是个妙地儿,别人家的花才刚打苞,偏他府上的花与众不同,抛开方才路上见到的那些花不说,就是这桃花,也算是太原府里的头一份! 只听那年轻婆子又道:“前面就是听香阁了,四姑娘和好多姑娘都在这处儿。”语罢,她像刚想起来似的,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刚夫人吩咐了,若是表姑娘来了,还要奴婢们把您带去夫人的院子走一遭。” 许沁轻声道:“无碍,先见过表姐也无妨,你跟姨母说了,想必姨母不会怪罪于你的。” 那婆子一听,又是千感恩万道谢的:“怪不得府里上上下下都称赞表姑娘温婉心善,有您这句话,夫人应是不会责罚奴婢的。” 许泠在一旁忍住笑意,这婆子也真有趣,表情生动的无与伦比。 进了桃花林,只见七八个妙龄少女分散在林子里,或是看花或是嬉戏,好不热闹!林子尽头还建了一个南方惯用的八角亭阁,亭里还有十几个姑娘齐聚那里。 亭正中间坐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相貌明艳,端庄大气。她身着一袭简单的旋涡纹纱绣裙,上头又覆了一件素白的斗篷,头上戴了只宝蓝点翠珠钗,洁白的耳朵用一对小巧的白玉耳坠点缀着,纤细的手腕处挂着一幅珊瑚手钏。虽是最简单的打扮,可是那通身的气度生生把旁边作陪的十几位姑娘都比下去了。 杨四姑娘名为彩君,是杨家嫡女,也是大孟氏的小女儿,自小就享尽家人的宠爱,长大了又是晋北姑娘里最出挑的那个。她前头还有两个庶出的姐姐,但是毕竟姨娘养的上不了台面,此刻都怯生生的低头立在她身侧,越发显得她的气质高雅,行事落落大方。她嫡出的长姐杨彩蝶现在是摄政王的小妾,因为摄政王房里没有女人的缘故,杨彩蝶可谓是摄政王府里的半个女主人! 摄政王那是什么人物,那是被平头百姓当做仙人一般供奉的,让勋贵们仰望的,让文官武将们由衷佩服的人物!杨家这样的身家能送进去一个嫡女作他的小妾,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康帝年幼,大盛朝绝大多数的权利都握在摄政王手上......所以杨家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杨彩君见许泠到了,明艳的小脸上绽放了一个笑容,比那林子里的桃花还要夺人的眼。 “沁儿表妹,你来了!快到我这里来。”她话音没落,她身边的几个姑娘就知趣的让了位置。 许泠随着许沁走近了些,也看清了杨彩君的容貌,心里有一丝的诧异与别扭。方才她离得远,没仔细看,现在看清楚了却又难受起来! 这个杨彩君分明与前世的自己有五分相似!虽然她们的长相气质都不是一个类型,杨彩君是明艳大方型的,永安郡主则是有些清秀温婉,而且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让她看起来更添了几分柔弱感,但是那脸型、那眉毛、那唇形都十分的相似,只她的眼睛鼻子更明媚一些。这样一观,说有五分相似也不为过。 许泠发愣的瞬间,许沁已经带着她来到了杨彩君身前。 “彩君表姐,这是泠儿。”许沁先向杨彩君介绍许泠。 许泠只来过杨府一次,还是初到晋北的时候随顾氏一起来的。那时候她因为杨府人对她不如对许沁亲近而闹别扭,没呆多久就缠着顾氏要回去,惹得大孟氏和杨家人的觉得她没礼貌,连带着对顾氏也不喜欢了。 杨彩君其实已经忘记许泠长什么样子了,见表妹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过来,还正诧异这小姑娘是谁呢!没想到竟然是许泠。杨彩君的态度立时冷了些。 在杨彩君的印象里,许泠就是个没有教养没有礼貌又被宠坏了的娇娇女。最让杨彩君厌恶的一点就是许泠经常欺负许沁。许沁自小没了亲生母亲,本就值得人怜惜,再加上她性子好,又聪颖美丽,让杨家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杨家人都护短,对许泠自然没什么好态度。 虽然面前的小姑娘看起来乖巧可爱,但是杨彩君一直忘不了她欺负完许沁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人看了一眼就绝不会忘记! 杨彩君拿眼扫了许泠一番,见她还是一副精致可爱的样子,不由冷哼一声:装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许泠立刻就察觉到了杨彩君的厌恶与冷淡。她有些无语,原主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呀! 杨彩君到底是有气度的,她的不喜也只是片刻,随即她就表现地颇为热情与许泠打招呼。 “这就是泠儿表妹呀!好久没见了,没想到泠儿表妹现在长这么大了,看起来这么乖巧懂事!” 其实她话里的“乖巧懂事”带着几分讽刺的意思,许泠听到了也只好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好在许泠不经常出门,认识许泠的姑娘也不多,杨彩君这话自然让她们想不出旁的意思来。 旁边的姑娘见杨彩君这样说,也都开口附和。 “是呢,泠儿妹妹看起来就很温婉,长大了也定是跟沁儿妹妹一般的人物!”一个穿鹅黄色百合裙子的少女掩面笑道。她喊许沁妹妹也不差,她已经十四岁了,许沁才十二。而且许沁的父亲是从四品的官员,盐运使司运同又是个肥差,只一个外放就得了这么好的差事,看的出来以后会被重用的。而她的父亲只是当地的一个七品官...姑娘家的交好总是没有坏处的。 又一个身着绯色堆花襦裙的姑娘说道:“泠儿妹妹和沁儿妹妹都很好看呢,就是咱们晋北的并蒂花!彩君,你说怎么晋北的灵气都跑到你们杨家去了,不单单你生的花容月貌,连你的两个表妹都是这般的可人!”她这话不仅顺着杨彩君的意思夸了许氏姐妹,还顺便恭维了杨彩君。 果然,杨彩君听了,面上又重新挂上了绚丽的笑容。 “就听你胡说!这听音阁里的姐妹们可是不依的,要我说,今天来的姑娘们都很出色,一个个的比我园子里的花还要美!”杨彩君是自小就跟着大孟氏一起赴宴,惯会八面玲珑,一句话就讨得二十多个姑娘的喜欢。 一二十个姑娘顿时笑闹一片。 杨彩君又让丫头们送来了许多精致可口的糕点和茶水。还给许沁和许泠单拨了一份。 “既如此,大家不如来个行酒令,就以这桃花为题,一炷香的时间为限。哪位姑娘拔得头筹,我就将这匣子里的东西赠与谁。要是哪位姑娘一时词穷,想不出来,我那里还有桃花酿候着,权当做惩罚了。” 杨彩君把手中的匣子打开,只见是一支碧玉瓒凤钗,做工精美自不必说,那周身的光泽让它看起来更是精致。吸引人的不止是这只钗子本身,让这些姑娘们惊叹的还有那匣子上刻的字:引宝阁。 要知道,这引宝阁可是京城最出名的首饰店,平时那些京城的贵女们为了买上一副引宝阁的首饰,能等上好几个月!因为他们家的首饰全都是独一无二的,产量极低,但只要出来一件,就必是精品!别说那些贵女们,她们听说,就连皇宫里的公主都会去派人买他们家的首饰呢! 京城的贵女们都不一定得到的东西,却被杨彩君这样轻易地拿出来做彩头,想必是她在京城里的那个姐姐送她的......一时间,姑娘们看杨彩君的眼神更加热切。 “我瞧着是极好的!彩君你的文采自是不必说,这次来的许沁妹妹听说也是个小才女呢,还有陈姑娘、姚姑娘、宋姑娘也都极有才呢!罢了,我不与你们挣,横竖肯定是争不过,能尝尝这桃花酿也是不错的。”一个圆脸姑娘首先发声同意。其他姑娘们自然是无从拒绝。 杨彩君受用极了,她又招招手,唤了几个丫头去领酒。 这桃花酿可不是一般的酒,它带着一点甜香,劲头又不大,正是适合姑娘家喝的。 不一会儿,取酒的大丫头回来了,在杨彩君耳畔小声说了些什么,只见杨彩君的双眼瞬间变得更加明亮。 11.果子酒 这二十多个姑娘中,许泠算是最小的,也没有人为难她。她也乐得自在,让身旁的小丫头倒了杯桃花酿细细品起来,还不断用眼睛扫视那些正冥思苦想的姑娘。 一个看起来与许泠差不多大小的姑娘走了过来:“你怎么不跟你姐姐一起呢?这桃花酿好喝吗?” 许泠闻言去看她,面前的小姑娘约莫十一岁左右,脸颊圆圆的,像个苹果似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我是程家的,我叫程香。”小姑娘见许泠不说话,就开口解释。显然,她对许泠手中的酒很感兴趣,“你母亲允许你吃酒吗?我觉得你比我还小呢!” 许泠知道太原府里姓程的大户不多,在出门时敢自称是程家的估计只有一家,那就是太原知府程家。知府虽然也只是个从四品的官员,但是在离京城有一段距离的太原,知府无疑是最有实权的人。且不说程家自几百年前就根深蒂固的盘踞在太原,就是正四品的官员外放到这里都要给程知府几分薄面。 面前这个小姑娘无疑就是程知府的掌上明珠了。 “不若你也尝尝?我觉得很甜,跟寻常果子酒很像,又没有果子酒的酸涩。仔细尝一口,还有一股桃花的清香。”许泠站起身让程香坐下,见她有些犹豫,又说:“我七岁的时候就会吃酒了,我娘说适当的品些酒还能壮脾胃。” 这些话自然是许泠瞎扯的。原主有没有喝过酒她是不知道,但是照着顾氏宠她的程度看,若是她想吃些酒顾氏定不会拦着,但顾氏可没有说过吃酒健脾胃的话,那是她以前听一位太医说的。 但她说她七岁时就会吃酒了不是随便乱说的。成王府只有两位主子,所以她用膳都是与成王一起。成王吃饭时喜爱独酌几杯,喝完酒后他那餍足德的神态往往把小永安馋到不行,偏成王爱逗她,看她馋还故意发出“啧啧”声,每次都把小永安气的不行。 有一次用晚膳时,成王有急事外出,她就偷偷用筷子蘸了一下成王的酒,放嘴里舔了舔。筷子头能有多少地儿,她当时只尝到了一点点味道。她不满足,又趁着下人们不注意,偷偷拿了成王的酒杯,直接灌下一大口。 可把她呛得,脸都憋红了!那酒不仅苦,还辣,辣的小永安的眼泪唰唰地往下流,直把当时服侍的下人们吓的都跪下了,她们还以为小郡主又犯病了,连去请太医的人都派了好几个! 好在成王回来的及时。等他弄清楚小永安做了什么时,简直就是哭笑不得!他立马派人开了库房,拿出几乎没有酒味的上等果子酒,让小永安过了一回瘾。 从此,小永安就喜爱上了酸酸甜甜的果子酒,每天都要喝上一小盅。她是开心了,可把成王愁坏了。直到有一次太医来给小永安请平安脉,无意中透露出酒能健脾胃的意思,成王才放下心,他见女儿确实没有什么不妥,反而面色红润许多,才允许小永安继续喝下去。 程香听许泠这样说,也来了兴致。她就着许泠的手喝了一小口,许是没有喝过的原因,她只喝了一小口,喝完就皱紧眉头闭上了眼。 许泠看她这副样子,不免好笑。 她想起来和赵显成亲的那晚。酒是合苞酒,比果子酒浓上许多,她却仍当做是果子酒,一口饮了许多,果然被呛到了,她就像程香一样,喝完就皱紧眉头闭上了眼。赵显看她的样子直笑个不停。她生气了,就扑上去,作势要捂住赵显的嘴。却被赵显一个翻身压到身下,他用结实的手把她的双手桎梏在头顶上方,微微俯身,一口摄住了她花一般娇艳的唇...... 没过多大一会儿,程香就缓过来了,她舒展了眉头,睁开了水灵灵的大眼睛,她说:“后味很甜,果然很好喝...我还要喝!” 许泠愣了一下,随即两个小姑娘相视而笑。经了此事,两个姑娘互相都入了对方的眼。不大一会儿,她们就以姐妹相称。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程香拉着许泠的手挤进了人群里。 愿意参加行酒令的姑娘多少都有点才气,诗会什么的又是最容易展示才学的地方,姑娘们自然是使劲了浑身解数。 方才被提到的姚姑娘已经放下了笔。此刻正气定神闲地指挥旁边的小丫头晾干墨迹。 周围的姑娘们都围了过去。 程香也拉着许泠挤了过去,只见那张墨迹半干的宣纸上写着好看的颜体,上面写着: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 “姚姑娘这诗真是绝妙,文笔恣意,既描写出了桃花开的盛状,又不拘泥于用字琢磨,字里行间满是大气,真是让我们开了眼界!”杨彩君也被吸引过来了,她作为主人没有参加,只做点评。 杨彩君说完,余下的姑娘都点头称是。 姚姑娘露出了一个浅笑,她看了还在埋头苦思的许沁一眼,才接过丫头递过来的湿了水的帕子,擦干净手之后,颇为温婉地笑道:“杨姑娘莫夸我了,等许姑娘的大作写好,咱们才会真正的大开眼界。” 她说的温温柔柔,许泠却从中听出几分嘲讽。许泠觉得自己不太喜欢这个自恃才高的姑娘,炫耀自己就炫耀,谦虚就谦虚,为什么还偏要拿别人来作对比。这个人不是别人,还是许泠的亲姐姐。许泠当然不能忍,但身边的程香好像能察觉到她的感受,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许泠只能安抚性的反拍几下她的手背。 众人的目光随着姚姑娘的话,都移到了许沁身上。 许沁并不搭理她,或者说,许沁并没有听到姚姑娘的话。她仍是盯着桃花林看,目光却似穿过林子看向更远处。只屏息之间,她就展开宣纸,一口气写下整篇。 众人又凑过去,有一个好事的姑娘离得近,直接念了出来:“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她话音没落,就有几个姑娘拍手叫好。“许妹妹好文采,这深深浅浅、浅浅深深的意境我们可琢磨不来!” 之前被提过的陈姑娘已经由衷地佩服起许沁,她开口道:“沁儿妹妹果然好学识,真让我等佩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沁儿妹妹今年不过十二岁,真是个妙人!我看了真想把沁儿妹妹带回家,让你做我亲妹妹去!” “那泠儿妹妹可是不依的,要不你一下子收了两个妹妹?”有人打趣陈姑娘。 却被杨彩君截了话头:“我也是不依的,我的这两位表妹向来讨人喜欢,你若也喜欢,让陈夫人给你再生一个!”她和陈姑娘关系好,开起玩笑来也都是荤素不忌。果然她刚说完,陈姑娘就作势要来打她。 “沁儿表妹的诗虽好,但是不免有些伤怀。姚姑娘的也是极妙的,虽意境不如沁儿的,但是格调很明朗。我看这最优的一时也分不出来,不如我遣人去前院寻我哥哥来,让他做个评价,你们说可好?”杨彩君虽然私心偏向自家表妹,可是她毕竟是主人,把最优判给表妹,只怕有些人不服,暗地里说她偏袒。她口中的哥哥是她的大哥杨文,杨文虽然才年方十七,却也学识超群,是在晋北都有名的青年才俊,请他来做判人最合适不过。 先前姚姑娘听了许沁的诗,气的已经绞坏了帕子,这时听杨彩君这样说,面色稍霁。 亭子里的姑娘听杨彩君这样说,都点头同意,有一两个脸皮薄的已经羞红了脸!她们正是云英待嫁的年纪,难免思春。又听说杨家大公子一表人才,长相也极是俊美......这次杨彩君的桃花会会来这么多人,跟杨文关系不浅。 晋北的姑娘家向来不似别处儿的那般矜持,她们喜欢谁就会大胆的表白,若是男方也中意她,且双方父母都同意,一桩亲事也就成了。所以晋北的人家一般不会拘着女儿,若是有宴会、诗会、花会之类的,他们多半都会鼓励自家女儿参加,多露面才能有更多机会嫁更好的人。大户人家尚且如此,平头百姓自是不必说。有那些豪放的,直接就当街拦了看上的男子,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直接送上香吻一个也不是罕事。 姑娘们俱是翘首以待,约莫半刻钟之后,几个芝兰玉树的男子身影在桃花林的那端出现了,伴随着几声低沉的交谈声。 听音阁的姑娘们大多都双眼放光。 为首的那个男子似乎不是杨文,那是个身材高大、俊美无俦的男子。他气质清冷,一举一动都贵气无比,把身边的杨文都衬托成了鱼目。 当他的目光看过来时,许泠身子一颤,浑身冰冷,似乎要瘫软下去。 12.惊雷 在场的二十几个姑娘几乎都双颊绯红、双眼放光。那位姚姑娘本来绷着的脸,在看到那个男子的一瞬间也艳若桃花。 杨彩君犹甚。 “那是......姐夫!”杨彩君喃喃道。她只听了下人来报,说是哥哥带了几个同窗回来,其中似乎有一人格外出众。她本就爱出风头,也爱炫耀自家俊秀有才的哥哥,这次来了这么多姑娘,仰慕她哥哥的也不在少数,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没想到这个格外出众的人是他! 她身旁的陈姑娘耳朵尖,听了杨彩君的话,诧异道:“什么?你姐夫?那不就是摄政王吗......” 陈姑娘嗓门不小,她一出声,二十多个姑娘全都听见了。一时间,听音阁里全是姑娘们激动欣喜的讨论声。 “摄政王?是了,我听说杨家大姑娘是摄政王心尖尖上的人物呢!会来这里也不稀奇,说不定是来晋北办事,怎么着也要来杨家看看......”有人这样说。 “何止是心尖尖,我听说呀,杨大姑娘在摄政王府就是半个主子!摄政王先头的那位正妻在他还是永宁侯的时候就病死了,那位正妻还是一位郡主呢,可惜是个命薄的......府里没有女主人,那杨大姑娘可不就跟正头夫人一样!”另一位姑娘打断她。 “摄政王果然与传言中一样呢,真是生的一副好相貌。我看整个晋北都没有比他生的还好的男儿!”说话的姑娘小声呢喃,话语里满是爱慕。 “何止是晋北呀,整个大盛朝都没有能与他匹敌的。他还是侯府世子的时候就已经被皇上称赞过,说他是“小卫玠”呢。也难怪最受宠的郡主会嫁给他,真真是位俊美绝伦的人物呀!那周身的矜贵、那与生俱来的气质......啧啧,杨大姑娘真是好福气!”这位姑娘更多的是感叹,既满心爱慕,又不得不羡慕杨彩蝶的好运气。 一时间,众姑娘看向杨彩君的眼神也更加不一般了。原先只想着她父亲官职高一些,现在没想到在她家竟见到了摄政王!这真是意外的收获! 不管别人怎么说,杨彩君此刻是听不到的。她现在满心都是那人如墨画般的眉眼,当他的黑眸看过来的时候,杨彩君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异样剧烈。 一年多以前摄政王来晋北办事,来杨府的时候遇见了恰值妙龄的大姐。不知道怎么的,他竟发愣似的看了大姐许久,直把大姐看的两颊生红,娇羞无比。当时她贪玩,就甩开丫头,一个人躲在假山后面等她们寻过来。她亲眼看见那个身穿深蓝色袍服的男子眼里的深情,他侧对着她,让她恰好看见他修长入鬓的眉、星辰般黑亮的眸子、英挺的鼻子、坚毅如刀刻般的下巴,还有那薄厚适中的唇......那深情是对着大姐的,又似在透过她看别人。 那时候她年纪小不懂事,不过十三而已。直到后来大姐被他带到京城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经常会在梦中回忆起他--那个让人看过一眼就不会再忘记的男子。 只不过他在杨府只停留了一盏茶的功夫,说完要事之后就匆匆离去,还是杨彩蝶说出了那次的“巧遇”以及他的反映,让父亲母亲趁着他还在晋北,就直接把大姐送到了他歇脚的地儿...... 想到这里,杨彩君隐隐有些不服。明明她比大姐还要娇俏美丽,可是大姐却在花园里巧遇了他,而她则在假山后......如果当时她跑了出来,让他见了她,被带走的还会是大姐吗? 二十多个姑娘大多都是激动又娇羞,只有几个人例外。这几人正是许泠、许沁和程香。 许泠的脸已经惨白一片,瘦小的身子似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许沁见了担心不已,以为她是突然犯了病。她知道,自年里妹妹摔了一跤,就时常有这头痛的毛病......她伸手扶住妹妹颤抖的身躯,眼里满是担忧。 程香也是,她本来就年纪小,不懂得情爱之事,更不懂得那些姑娘为什么都那样激动的看着一个男子。在她眼里,虽然那个男子看起来很好看,比自家哥哥还要好看几分,但是还不如刚结识的许泠讨人喜欢,或者说,还不如一碗桃花羹让人喜欢。 程香自小没什么玩伴,出门遇到的姑娘因了她的身份大都捧着她,很少有人似许泠一般平常对待她,真诚又让人自然亲近。可以说许泠是第一个入她眼的玩伴,在她心里,许泠自然也就比较重要。此时她也见了许泠的异样,忙和许沁一起一左一右扶着她。 许泠已经听不到四周的任何声音了! 她就像沉入了寒塘一般,周身都是寒冷的,冻的她浑身打颤!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为什么赵显会在这里! 她分明记得上位者是年方十一的康帝,而不是如他以前在她病床面威胁的:“你若先我一步死了,那我就杀光你的家人,灭了大盛,亲自去做大显的主人!让成王、太后、皇后、几位公主都一一为你陪葬,伺候你的丫头们都发配到西北军营......” 为什么赵显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还成了摄政王?许泠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她还以为重活一世是上苍赐予她的弥补,让她再也不用见到他,再也不用忍受那噬心的痛苦。没想到,她竟还在大盛,还在这个熟悉的地方,还要见到这个曾经熟悉的人。 是了,难怪这里与以前的大盛处处相似,原来只因为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忽的想起来:许白,她的祖父,就是前太子的少保,她曾经听太子说起过,只不过她以为这里跟前世没有区别,才疏忽大意,没有想起来。还有,这里也有一个永安郡主,这是沈妈妈一早就说过的,她却没有往这方面想,只按着私心,以为这里与以前再无瓜葛。想到这里,许泠的心疼的一抽一抽的。果然,先前她不过在逃避罢了,明明仔细打听就能知道的事…… 看来,距她死去只过了两年。当年她的魂魄被困在银角殿,因为心中痛苦,便度日如年,那短短两年竟让她以为是过了十几年!是她愚昧了,那几个扫洒的婆子分明跟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天真的她却以为...... 如今他有了别的佳人,应是忘了她......而她如今也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他已经二十三岁,是大盛最负盛名的人物。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许泠动了动胳膊,对着许沁和程香虚弱一笑,示意自己无事。 许沁、程香两个却仍是不放心,“泠儿,我带你去休息。不远处有个院子,平时没有人住,就是用来招待的客房,来赴宴的姑娘夫人们累了都可以去那里休息。你且等上片刻,我去和表姐告罪一声,就带你去。”许沁因了常来杨府的原因,对杨家也颇为熟悉。 程香听了也连连点头。她又帮着劝张口就要拒绝的许泠,“泠姐姐,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还是休息一下,我和沁姐姐跟你一同去,好不好?” 许泠还要摇头拒绝,却见许沁已经走到了杨彩君身边,倾身在杨彩君耳边说了什么,杨彩君愣了片刻才似刚反应过来一样,指了身边一个大丫头给她们带路。 三人趁着无人注意,被丫头引着,直接走了听音阁后面的小道。 赵显眉头紧锁,刚才那个小姑娘是怕了他?他不知为何就朝她看去,那是个漂亮精致的过分的小姑娘,但也只是个小姑娘而已,看起来不过十岁。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小姑娘一看到自己就面色发白,最后被人搀着离开。不过,这与他又有何关系。赵显讥讽地想,他何时还要顾忌别人的感受! 赵显本来是要去晋北的平阳府办事,彻查那里的贪官污吏,整治私盐泛滥的问题。办完了事准备回去的时候,途径太原府,恰好在歇脚的酒楼里遇见了杨凌的长子杨文及他的同窗。没想到,杨文竟然识得自己,还当街认了出来。 他顺势就同意了来杨府一叙。进了桃花林,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别扭的小姑娘。 收回视线,他又是一脸的淡漠。 “见过姐夫。”一个娇软的声音响起来,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低头一看,是个娇艳的姑娘。面前的姑娘正屈身低头行礼,这时候她脱了素白的斗篷,只着旋涡纹纱绣裙,少女的身形被勾勒的恰到好处。 赵显却敛了眉,姐夫?赵显心里嗤笑,这世上配叫他姐夫的也只有那几个公主了,她也敢跟公主一样称呼他?他见杨文也算是个知礼的,杨凌将军也是不是个随便的人,怎么教出来的女儿都是这般。他心里添了几分不耐。 杨彩君抬头的时候,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扫过去,果然看见摄政王面色一怔。她心里暗喜,她对自己的容貌一向自信! “不知这次姐姐可有归来?自上次一别,彩君已有一年多未见姐姐了,她可安好?”杨彩君鼓足了勇气,继续说。 13.心裂 看到杨彩君脸的时候,赵显有些微愣。 那张脸跟她足有五分相似!不过,再相似又如何!谁都不是她,更不可能取代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心中一痛,面上越发冷峻。 “你姐姐很好。我是来办事的,没法带你姐姐。你若想她了,可以让人把你送到王府与你姐姐同住几天,想必她也是想你的。”赵显心里虽不耐,面上却是不显,只淡淡的说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他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姑娘家,原以为是只同杨文几个赏赏花、踏踏景。晋北虽不像京城一般讲究女大男防,但终究要避嫌。 杨彩君见到摄政王态度冷淡,也知道是她唐突了,她心里暗骂自己按耐不住,面上却只能笑道:“王爷留步,这里有两位姑娘作了两首妙诗,我们文采拙略,分不出高下。听说王爷曾是名满京城的公子,不如帮我们点评一番,也算是让我们姐妹开了眼界。” “恕不从命,本王还有要事在身,不如杨公子你们留在这里点评,本王就先走一步。你们不必相送。”这句话赵显是直接对着杨文说的。 赵显说罢也不等余下的人反应,竟直接一甩袍子,长腿迈步就走。 杨彩君望着那道俊逸的背影,暗里咬碎了一口银牙。 摄政王发话不让送,杨文几人不得不从。一群人只能恭身相送。 赵显自幼就耳力目力超群,这时虽已经离桃花林很远了,但是他仍能清楚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一个干净的男音传来“怎么不见沁儿表妹?”,赵显知道那是杨文的声音,他们方才交谈过,自然记得。又听到那个自称是彩君的姑娘说道:“刚才泠儿表妹身体有些不适,沁儿表妹送她去了客房......” 后面说了什么赵显已经听不清楚了。他也不想去听了。他垂眸,今日做的事都破了他先前的例,这样的行为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出了杨府,他站定片刻,用手弹去衣袍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他右手随意一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着黑色短衫的黑脸男子。黑脸男子上来就要行礼,被赵显抬手免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 “回主子的话,平阳知府勾结鞑靼的罪证已经找到,属下还找到了几封他们来往的书信。” “嗯。”赵显负手而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属下无能,这几日才摸清私盐案的要害,等属下去查的时候,盐引簿已经被人掉了包。”虽然还是初春,天气还有些凉,但是那跪在地上的黑脸男子却是汗流浃背。 赵显抬头看天,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被乌云遮了大半片天。他眸色深深,似在酝酿着什么,“无妨,既然他们想要,就送给他们罢。” …… 却说这厢许泠被带到了客房的厢房了,被扶到了罗汉床上躺着。 许沁面上满是焦急,她又是给许泠倒水又是摸头的,“泠儿,可是又头疼了?告诉姐姐,疼的紧不,我让人为你寻一位大夫可好?” 许泠已经缓过来了,她对着两人微微一笑:“姐姐们不必担忧,我已经好了,头也不疼了。只刚才突然被风吹的有些不舒服,现已无碍。不如我们回去,那些姑娘们该问起来了。” 程香握了她的手:“泠姐姐你还是休息一会儿,横竖我也无事,那些姑娘们都无趣的紧,还不如在这里陪你呢。” 许沁也扶着许泠要起来的身子,“你多休息一会儿罢,你的身体还弱的很,我也不放心。父亲母亲还让我好好照顾你呢,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让你委屈了。” “听说今天来的那位是摄政王?”许泠听许沁越说越自责,只能转移了话题。不过她这转移的也不高明,说完她自己就后悔了,为什么非要再说起那个人!她揉揉眉头,打听一下现状也是好的。 “是呀,听说他很威风呢!”程香点头如捣蒜,她到底是知府的女儿,对这些事也稍稍有些了解。 “那康帝?......我不过是个小姑娘,本来对这些朝堂上的事一无所知,今日见了摄政王就起了好奇心。”许泠很疑惑康帝是谁,既然是被赵显扶持的,那肯定是个年纪不大的宗室子,而且这家在宗室皇族中也不能显著。会是谁家的呢?恪王?临郡王?平郡王? “是临郡王的嫡长子。听说他有弱症,是从胎里带出来的,因了这个他自小就不受宠,连世子的位置都让给了临郡王的嫡次子。”许沁见许泠想知道,就放低了声音告诉她。这里毕竟是在外面,她们女儿家说这些,万一被有些人听到了...... 原来是临郡王的嫡长子,许泠抿了唇角。她早该猜到的,临郡王势弱,嫡长子又是个不大康健的,最容易控制。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应是见过那个孩子的,是叫揽琛? 许泠忽的想起来,有一次宫宴,那个孩子也去了。那个时候,不过六岁的他就很沉默寡言,即使被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任那些胆子比心大的奴才们拿了他腰间的玉坠、扔了他的帽子。正巧她有事要回银角殿,银角殿是太后央了皇上拨给她的宫殿,方便她在宫里出入。那时候她一月有半月都是在宫里度过的,太后、皇后都宠她,皇上也对胞弟的独女照拂有加,她在宫里的地位比有些公主还要高...... 回去的路上她看见了那个孩子一声不吭地被欺负,怒不可揭,当下就狠狠地惩罚了那些宫人,又亲自为那个孩子用帕子擦了脸,还佩戴好玉坠与帽子。可能是因为同有弱症的缘故,她对那个孩子说不出来的怜惜,走之前还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纸包的饴糖......她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寻过来的赵显,那个时候赵显已经和她订亲了,似乎一刻都离不开她。赵显也看到了那个孩子,问她那是谁,她回头去看,那个孩子还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手里紧攥着那包糖。 这样也好,现在那个孩子已经十一岁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虽然被握在赵显手中的,但是处境总好过以前。 “那......今年的花朝节谁主持?”许泠几乎是颤抖着问出这句话,往年的花朝节都是由太后和皇后共同出面。她不敢直接问她们近况如何,只怕得到已夢的消息,又怕许沁和程香起疑心,只好这样问。 “估计是太后,太皇太后自前年文贤帝去了,就大病不起,没过半月就夢了。现在康帝年幼,还未选后,宫中事务皆由太后打理。”许沁心下疑惑,平时妹妹很少关注这些...不过,她想知道,她告诉她便是。 许泠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是了,新帝继位,太后被尊称为太皇太后了。文贤帝是太子哥哥,这个她知道。在她生前,赵显助了荣贵妃的儿子煜王谋划了一局,害了老皇帝,夺了皇位。在她的以死相逼下,赵显反将煜王一军,又把太子扶上了位。 她死的时候,太子应是刚继位没多久,没想到太子哥哥如今也…… 许泠放在衾被上的手攥的更紧了,尖利的指甲刺进手掌心,她却察觉不到疼痛。 太子哥哥终是因她而死,如果当年不是她向赵显苦苦哀求,他现在应该在北疆活的很好!都是她害了太子哥哥! 她到底还是不敢问成王的近况。她病重只能卧榻的时候,身边的丫头玳瑁偷偷摸摸告诉她成王已经受刑昏迷了两日。她听了如五雷轰顶!不顾身子虚弱,也不顾满院丫头婆子的阻拦,只着寝衣就闯到了赵显议事的地方。那里在座的还有十几个幕僚,她却不管不顾,直接扑到赵显身上,拼命的捶打撕咬,想把连日来的怒意与委屈都发泄在他身上。 那十几个幕僚见状都头都不敢抬的出去了。 赵显刚开始还沉默着任她发泄,过了好一会儿才阴沉着脸为她擦去涕泪。永安不依,却因为身体虚弱只能挂在他身上,任他冰冷的唇吻上她更加冰冷的脸。 ..... 许泠又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开口就要出去。 许沁和程香见她面色红润了一些,有了点血气,又见她坚持,才勉勉强强同意。 等三人回到听音阁的时候,赵显已经走了,杨文及他的同窗们也不都在了,许是为了避嫌。姑娘们都聚在一起品尝桃花羹。 见她们回来了,有好几个姑娘都围了过来。 “泠儿妹妹可好了些?方才听说你不舒服,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呢!”陈姑娘一脸担忧。 “谢谢陈姐姐关心,我只是先前伤了脑袋,吹不得风,这才去客房休息了一下。劳烦几位姐姐为我担忧了。”许泠浅浅笑道。 那几位姑娘见许泠虽然年纪不大,但举止进退有度,和许沁很相似,心中不由添了几分真心喜欢。 “那泠儿妹妹可要好生将养着,这初春的天气多变,时冷时热,不注意的人少不得伤风咳嗽。泠儿妹妹还是多注意些为妙。”她们安慰的话也多了几分真心。 姚姑娘也缓步过来:“许姑娘回来了!方才你跟你妹妹走了,可错过了好些东西呢!你不知道,这次的行酒令的最优者就是你呢,还是杨公子亲自判的。”她虽然面带笑意,但是语气里却带着股酸意。 14.桃花羹 其他姑娘们听了也不好接话,都笑着祝贺许沁。她们都知道姚姑娘有些争强好胜,遇见什么事都要跟别人一争高下。她又自诩饱读诗书,这次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夺了头名,心里有些不痛快也是难免的。 许沁并没有表现的很开心,只是一笑而过。在她看来,名头什么的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她读书写诗只是因为喜欢,若是为了那些才名而去学习,那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在许沁心里毫无分量可言的名头在旁的姑娘看来可是分量极重的。不说那引宝阁的簪子带出去就是身份与排面的象征,就是这第一的名头也能让她们在定亲的时候身价提高不少。 姚姑娘又绞紧了帕子。 许沁三人被请到了亭子里坐着,早有眼色好的小丫头端了三碗桃花羹过来。 花会不仅要赏花,还要品花。这桃花会自然是少不了桃花制的吃食,亭子里的石几上已经放了好些桃花酥烙、桃花丝饼等。 许泠接过桃花羹,用小银勺舀了一口,尝了尝。羹里的桃花都是新鲜桃花碾成的,入口还有花瓣甜香的气息,说不出来的好吃。但许泠私心里更偏爱桃子羹,桃子比桃花味甜,又没有桃花的涩味儿。 杨彩君一直在位置上坐着,她双颊飞红,双目含情似嗔。直到许沁三人落了座,她才似刚反应过来似的,挂上满脸笑意招呼她们。又亲手把头名的彩头送到许沁手上。 许沁接过杨彩君送过来的匣子,直接转赠给许泠。 “我不爱这些玩意儿,你一向喜欢这些漂亮物什,拿回去戴了一定很好看。”许沁见许泠一脸诧异,解释道。 旁边的姑娘见许沁随手就把她们眼红不已的东西给了妹妹,羡慕的同时,都为她的气度折服。 杨彩君见状,对许泠刚消除了一点的厌恶又浮上心头。她心里只当许沁是被许泠欺负惯了,才一有好东西就给她。 许泠看着手里盒子上引宝阁的标志有些无语,前世的她也爱去引宝阁买东西,有时候看上的东西没买到,就会去冲赵显撒娇哭诉。后来不知赵显做了什么,引宝阁里新做的首饰都是先拿去给她挑,选好剩下的才送去铺子里卖。永成、永乐知道了都嫉妒,但她们不敢跟赵显要,只能央着太子哥哥给她们买,可太子哥哥最疼的也是她...... 在她印象里,好像许沁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她送过来,她挑过之后不要的,许沁才会自己收着。这样想着,许泠看向许沁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暖意,把许沁看的一怔。 程香见了,偷偷在许泠耳边小声说:“泠姐姐,我可真羡慕你,你姐姐可真疼你!我就没有亲姐姐,我要是也有沁姐姐这样的姐姐就好了!” 十四五岁的少女本就是爱笑爱闹的年纪,不大一会儿她们就转移了话题。 “许姑娘,方才你们不在,可不知道那摄政王又多威风呢!”一个想与许沁交好的姑娘如是说道。 许沁闻言,看了许泠一眼,见她果然面色有异,心下诧异。却并没有接过话头,只话题一转,说起了桃花羹。 “这桃花羹吃着甜而不腻,着实令人喜欢。” 那姑娘见许沁对这桃花羹有兴趣,也把话题往这方面引,又不忘夸赞杨彩君几句。 “我也很喜欢呢,这比我家厨子做的可要好吃几倍呢!跟杨姑娘家的厨子一比,我家那厨子就像从乡野里请的村夫了!”此话一出,果然逗笑了许多姑娘,连杨彩君都多看了她几眼,让她沾沾自喜了好一会儿。 杨彩君一向骄傲,最喜欢听别人的恭维话。她用帕子擦擦纤指,缓缓开口:“这厨子可不一般,他是我长姐府里的厨子,长姐知道我爱吃桃花羹,特地命人把他送过来的。” 众人一听,那可不就是摄政王府里的厨子吗! 许泠听了,心里有些难受。到底是曾经深爱过的人,现如今看他身边有了其他女人,又这么宠她,即使她与他再无瓜葛,她心里也是异样的难受。 而且这个厨子她知道,是以前做桃子羹的厨子手下的学徒。因她只喜欢桃子羹,而这个厨子没有得他师父真传,反是桃花羹做的极妙,就不大被她看重,随手就打发了去。后来那个会做桃子羹的厨子老死了,这世上,也再也没有那种味道了! 姑娘们食了羹,又用了宴。宴席仍是以桃花为辅,却多了许多主食。 宴吃完,姑娘们就散了,各自回府。许泠被程香拉着说了好多话,还承诺了有时间一定去程府找她。 许家和杨家是亲戚,大孟氏之前就让婆子传了话,说让她们去她的院子,所以许沁和许泠也不急着走。 两人陪着杨彩君送完客人,就随着杨彩君去见大孟氏。 一路上,许沁颇为担忧的看了许泠好几眼,看的许泠浑身都不自在。 许是因客人都走了的缘故,杨彩君对许泠也不再刻意的友好了,一路上她只和许沁说话,连个眼风都没给许泠。 许泠本就不爱说话,这样一来倒让她清静不少,她也乐得自在。 白英和辛夷却不满了,凭什么这么冷待我家姑娘!刚才赏花的时候,众姑娘带来的丫头都被请到了其他地方吃茶,是以白英和辛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见到杨四姑娘对自家姑娘这样冷淡,气愤的同时,还在心里暗暗猜测是不是三姑娘又做了什么错事。 这次来杨家,许泠只带了白英和辛夷,就是看重她们行事稳重、遇事机敏。 白英给辛夷使了个眼色,辛夷意会,走到邀画身边扯扯她的裙角:“邀画姐姐,你知道刚才桃花林里发生了什么吗?我瞧着这杨四姑娘好像不大喜欢我家姑娘。” 邀画也是一概不知,但她随许沁来过杨府几次,自然知道杨府的人提起许三姑娘都是什么态度。邀画纠结地看了辛夷一眼,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但不能把它摆在明面上。 辛夷见邀画摇摇头,心知她也什么都不知晓,不由暗暗着急。但当她看到前方许泠依然自若无比的背影时,她渐渐放下了心。三姑娘自年里摔过一次之后,行事就变得通透许多,她相信三姑娘。 到了大孟氏见客的地方,丫头们都被留在了外面,只主子进去。 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欢笑声不断。杨彩君眼睛一亮:“沁儿表妹,你今日可赶上好时候了!今日我三弟刚从西岐山回来,指不定带回了多少好东西呢!” 说话间,三人进了正厅。 许泠拿眼一扫,只见松鹤屏风前的大紫檀木椅上坐着一位玉面少年。这位少年身着降红的广袖长袍,领口袖口都湘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月白色的腰带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墨玉。他坐的毫无坐像,但偏生他生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让人觉得他就应该这样恣意。除了他之外,正厅里还有杨文、一个看起来比杨文略小点的少年、 杨家两个庶女也都在。 杨文看起来比较稳重,不像是会把大孟氏乐成这样的人,那两位庶女就更不可能了,她们在大孟氏面前,连头都不敢抬。那个看起来比杨文小点的少年也不大可能,从他刻意的坐姿来看,许泠猜出他应该是个庶子。 许泠又看了那个红衣少年一眼,看来他就是杨三公子了,不知道他有何能耐?许泠正私下猜测着,忽的感觉有人在看她,她抬眸,杨三公子正看着她,嘴角还噙了一抹笑意,眼里却是幽深一片。 她心头一跳,倏地收回视线。这杨三公子看起来这么单纯无害,只怕也是个心思深沉的。 许泠敛了神色,随许沁一起向大孟氏行礼问安。 大孟氏向来心疼外甥女,要不然也不会时常接她来小住,每次许沁回去的时候都会带上一马车的礼物,都是大孟氏为她准备的。 大孟氏把许泠晾在一边,直接把许沁揽怀里:“我怎么瞧着又瘦了呢?这次来在姨母家多住几天,让姨母给你养回来。” 杨彩君笑嘻嘻的打岔,拉起大孟氏的胳膊就撒娇道:“娘,每次沁儿表妹一来,您眼里就只有她了,我这个亲生女儿在您面前就成了鱼目。” 大孟氏笑嗔女儿一眼:“去去去,你这泼猴儿,都多大了还在娘亲面前耍宝。你表妹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不疼着点谁疼?” 杨彩君故意撇撇嘴:“距上次表妹来还不过半旬呢!依我说,您就是偏疼她。好在我这个姐姐大人有大量,看在沁儿这么可爱的份上就饶了她!”杨彩君边说还边跟许沁做鬼脸。 把大孟氏乐得不行。她就喜欢儿女活泼一些。 15.杨祁 “还不快去见见你三弟!”大孟氏笑够了才想起儿子,后面一句话是对着许沁说的,“沁儿,你三表哥可给你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呢,赶紧向他讨要去。” 等许沁向杨三公子见了礼,大孟氏才像刚看到许泠似的让丫头看座。 “不过一两年没见,泠儿就长这么大了,姨母差点没有认出来。听说你先前伤了头,现在可好了些?”大孟氏只低头喝茶,并不看许泠,神色也是淡淡的,仿佛刚才那话并不是对着许泠说的。她这话说的虽然给许泠留了面子,但是暗里却讽刺许泠不与杨家走动。 许泠唇角牵起一抹笑,“劳姨母挂心,泠儿如今已大好。恰听说四表姐要办桃花会,我就求着二姐让她带我来,顺便给您问安。”许泠这样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她自然听出了大孟氏话里的意思。但大孟氏是长辈,她是万万不能反驳的,只能挑了角度,表达出她愿意与杨家近亲的意思。 大孟氏闻言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喝茶,声音还是这么冷淡。 “我这些天一直身子不大爽利,前几天在同知府的宴会上见了你母亲,也没来的及说上两句话。你母亲如今身体如何?” “回姨母的话,母亲身体一直康健,只是家中事务繁忙,她也抽不出来空,只让我代她向您问安。”许泠态度不卑不亢,完全没有因为大孟氏的冷淡就不满。 大孟氏心里点点头,是比以前看起来懂事了一些,果然跟外甥女说的一样。她又看了外甥女一眼,看到她眼里的乞求,心里不由一软。罢了,她就知道外甥女会护着她妹妹。 “你母亲是个有福气的!”大孟氏感叹道,说完又对许泠说:“你没来过我们府上几次,咱们自家表兄弟表姐妹应该也不太熟识,今儿就好好认认。” 许泠乖巧的点点头。 “那个穿青色袍子的是你大表哥杨文,穿蓝色衣服的是你二表哥杨安,屏风旁那个穿红色袍子的就是你三表哥杨祁。你大表姐嫁了人,你如今是见不到,二表姐彩兰和三表姐彩娟性格也都温婉,平时可以在一起玩耍,你四表姐你是见过的,就不用再多礼了。” 许泠依次去见礼,到杨祁身前时,他跟杨文、杨安、一样,都给了她一些见面礼。让许泠称奇的是,杨文和杨安应是早知晓她会来,才备上了见面礼,而看杨祁的样子似乎是风尘仆仆的,好像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 “这原是想给沁儿表妹的,但是给了泠儿表妹也不差,要不然我这个表哥没什么见面礼可就没脸了。” 杨祁一句话就解了许泠的惑,这样,倒也说的通。 许沁笑笑:“三表哥无需客气,你以前送我的东西已经不少了。” 杨彩君却不依:“三弟,这可不成,说到底你还是欠了沁儿一份礼物。”她话锋一转,又道,“听说你这次回来又带回来不少好东西?正好让我们姐妹几个去挑挑,也算是你疼爱家中姐妹,传出去也是一个美名。” 杨祁扶额,“哪次带回来的东西不是你先选?也没见外人怎么夸我。” 大孟氏见女儿又开始讹诈她弟弟的东西,又见小儿子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不由好笑。 她这个小儿子自幼聪颖,长相又随了她几分,自小就最得她疼爱。他又是个嘴巴甜的,能哄得京城的祖父母、外祖父母都对他疼爱有加,不仅经常写信来问他的近况,还经常派人送来一马车一马车的礼物。 只不过这个儿子心思比一般人深,有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看不懂他,虽然他现在只有十三岁,但行事已经如同行了弱冠礼的男子一般稳妥了,却还要在她面前时不时做出一副小孩子的样子,只为了不让她操心。 大孟氏点点女儿的鼻子:“你三弟刚回来,刚坐下没多久就被你惦记上了!” 杨彩君吐吐舌头,一副小女儿作态:“我这是与三弟亲厚才这样,若是换了别人,无论他有什么好东西,我连看都不看!” “大哥的东西你也不要?那以后遇着什么好东西,我只管往许府送,全都给两位表妹。”杨文逗自家妹妹。 彩兰彩娟两个听了他的话,神色都有些委顿。自己亲大哥的东西即使不给嫡亲的妹妹,断没有送到别家的道理,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他亲妹妹,他却只想着表妹。彩兰年龄大些,她抬头看了一眼许沁,心里叹道:确实是值得人怜惜的姑娘,也难怪杨家人都喜欢她了。 “大哥~我知道你最疼我了!”杨彩君赶紧跟大哥套近乎。 “好了好了,快别贫嘴了,让你三弟先回去沐浴更衣、好生休息,等明日你们姐妹几个再去寻他讨要东西。”大孟氏见小儿子眉宇间有些疲惫,就发话让他回去休息。 杨祁登时起身,跟兄弟姐妹几个道完别,又跟大孟氏说晚间再来看她,才迈步离开。 杨祁一走,杨文杨安也陆续离开。 大孟氏有些乏了,让丫头伺候着躺在了美人榻上。 “你们姑娘家的都出去玩罢,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就该活泼点,等以后到了婆家可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了!” 杨家姐妹三个听了都双颊泛红。 彩兰今年已经十七了,本定的去年春天出嫁,男方家里却死了祖母,为了守孝,只能把婚期后延一年,也就是今年春天。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出嫁了,嫁衣绣活儿都是去年就准备好的,所以她现在也算是很悠闲,还能参加杨彩君办的桃花会。现在她听了大孟氏的话,自然羞涩至极,她觉得大孟氏的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彩娟也十五了,刚行了及笄礼。她比杨彩君只大半岁,腊月里就说好了亲事,定的是她父亲麾下的一员大将,明年秋天就出嫁了。她此刻听到大孟氏的话,心里是又害羞又担忧的。 彩兰和彩娟羞涩是有原因的,彩君羞涩是做什么?大孟氏心下诧异,难道自己这小女儿也被哪家小子迷乱了芳心? 姐妹几个出了大孟氏的院子,彩兰和彩娟都回了她们住的院子,她们都是庶女,所以合住一个院子,顺路的很。而杨彩君作为受宠的嫡女,自然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往常许沁来了都是住在她院子里。现在虽然多了一个许泠,但也不妨事。 杨彩君是个爱俏的,院子里植了好些花,还用藤架搭了一个秋千。 许泠跟着许沁一起进了杨彩君的闺房,檀木香扑鼻而来。许泠晃了神,赵显最喜欢的香就是檀香了,所以她一闻到这种香就会想起他。 入眼的是紫檀卷草竖束腰三弯腿小几,净房前摆了扇缂丝的插屏。多宝格上摆满了许多新奇的物什,有坊间的泥人,有西域风情的扇子,还有一个晶莹剔透的球,球约莫跟鸽子蛋一般大小。这个球许泠知道,是外邦贡上来的水晶球,她以前也有一个,有成人拳头般大小,却被她用来砸赵显,砸的稀碎。 杨彩君见许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水晶球看,心里多了几分轻视。 “泠儿表妹,这个球你应该是没见过的,这叫水晶,是我三弟特地为我寻的生辰礼物。”一定不能碰到它,万一它碎了,就是十个你也抵不上。后面这句话杨彩君犹豫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毕竟她是闺阁小姐,要时刻注意风度仪态。 许泠抽抽嘴角,拳头大的水晶球都被她砸了,难道还会稀罕这个鸽子蛋大小的? “确实不错,我看彩君表姐的闺房似与别的姑娘不一样。” 杨彩君起了炫耀的心,她的闺房自然与那些普通姑娘不一样,她就配合许泠问道:“哪里不一样?” “有两点,一是彩君表姐这里比一般人家的要华丽许多,二是表姐有好多新奇的玩意儿,一般姑娘家可没有这个手笔。”许泠挑了些好听的来说,果然看到杨彩君面上带了一抹笑。 许泠在杨府已经呆了大半天,把杨彩君的性子也猜了个**不离十。她看出来杨彩君是个爱听好话的,就本着不惹事的原则,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横竖不过是几句话罢了,说的人不会在意,端看听的人如何想了。 杨彩君心情好了,看着许泠也觉得顺眼了一些,“没想到你竟是个有眼光的!” 她又看向许沁:“沁儿表妹,你们今日不走了好不好这时分已经下午了,等你们回去少不得天都黑了。就留在我这里,母亲也是这样想的,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就好好陪陪我母亲,她总是牵挂着你。再说了,明天我们还可以一起去三弟那里挑礼物,你不要的话可就便宜了我那两个姐姐!” 许沁沉吟,她知道这个表姐向来与自己亲近,而且她似乎不太喜欢庶出的两个姐姐。 许沁又抽空看了许泠一眼,想看看她是什么态度。她知道许泠代表的是顾氏,但是顾氏不太喜欢她,对她经常来杨府的做法估计早就不满了,不过是碍着许父和杨家的面子才没有说道她。 许泠察觉到许沁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今日留下也无妨,等下派了小厮回去,知会母亲一声便是。” 16.惊吓 第二日,许泠和许沁一大早就被杨彩君喊了起来。 三人还没有用早膳就约定去杨祁的院子里去讨礼物,用杨彩君的话说就是:“别看我那两个姐姐平时都是一副温婉地样子,其实她们都是惯会装可怜的,她们一旦看上什么东西,当时只会装作大方的让给我,过后就会装模作样的跑到我爹面前哭诉,我爹还以为是我娘虐待她们呢,都跟我娘吵了好几次了。所以咱们要早些去,把好东西都挑走,省得她们得了好东西还说我娘不好。” 许泠听了没怎么在意。庶女地位本就低嫡女一大截,待遇也与嫡女差很多。大孟氏看起来虽然大方,但是某些方面肯定是个苛严的,对自己丈夫违背自己的产物肯定没有几分真心。大孟氏还算好的,要是遇到个不能容人的主母,只怕庶子女能不能平安长大还是个问题。若她们还不知道争取,日子只怕更艰难。 许沁闻言却十分惊讶,她看向杨彩君的目光带了几分担忧。 杨彩君安抚地拍了拍许沁的脑袋:“怕什么,你表姐我从来就不是好欺负的,再说了,爹爹最疼的也是我,哪里会因为她们两个的几句话就不疼我了。”她就喜欢许沁这样善良的性子,因为跟许沁在一起总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因杨家规矩严,家中过了6岁都是要随着杨将军住在前院,用早膳也不在一处儿。不过他们都会来给大孟氏请安,一家人的晚膳也都是在大孟氏院子里用。 所以杨彩君挑在杨祁来请安之前去找他,就是料定他一会儿还会来给大孟氏请安,要是看上他什么稀罕的东西,还可以在孟氏面前撒个娇。杨祁是孝子,只要大孟氏发了话,他就没有不依的。 杨府占地不小,园子修的也比一般人家的大上不少,曲曲折折的,许泠在心中猜测只怕两刻钟也到不了地方。但杨彩君自幼就在这里玩耍,自然有她的捷径。她带着许沁和许泠穿过一片刚展枝的竹林,没过半刻钟就来到了前院。 杨彩蝶炫耀道:“这竹林平时可没有人敢走,我大哥喜竹,这片竹林是他几年前亲手种下的,平时都不允许人进去。下人们也都是胆小的,她们常说竹林里易有蛇,也都不敢进来。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这里是到达前院最近的道儿。” 可惜杨彩君的话刚结束,她就变了脸色。 许沁和许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杨彩兰和杨彩娟两个正俏生生的站在不远处的拐角,看那模样似乎是正犹豫走不走。许沁皱了眉,她知道那方向就是通往杨祁院子的方向。 杨彩君自然也发现了,她扯着许沁疾走几步,赶到了杨彩兰和杨彩娟身后,“两位姐姐这是做什么去呀,这天才刚亮没多久,父亲恐怕正在洗漱。” 这话是明明白白的讽刺,杨彩君明知道她们肯定是来找杨祁的,却还说她们是来寻杨父的。分明是下了套,只等她们自己落了面子。 杨彩兰和杨彩娟的身形俱是一顿,她们对视一眼之后才转身看向杨彩君。 “妹妹说笑了,我们找父亲也无事。只是正巧听说这前院的花开的好,我们就打算集些露水回去泡茶喝。” 杨彩君瞥了一眼她们手里的露水瓶,心里暗骂她们准备的倒是齐全,口中却是冷哼一声:“若要采露水,去花园不是更合适吗,那里花多,开的正盛,两位姐姐不妨去那里看看。” 说罢,又是拉了许沁的手就走,仍然把许泠忘在了后面。 许沁回头喊了声“妹妹”,杨彩君才反应过来,站在原地等了许泠一会儿,面上有了几分不耐烦。 杨彩兰和杨彩娟看到她们三个竟是不管她们,直接走了,有些着急了。她们和杨祁毕竟不是一母同胞的,相处也没有杨彩君那样有底气。她们厚着脸皮来向弟弟讨要东西本来就够丢份了,本想趁着天色早的时候来,也没有几个人会发现。她们知道杨祁大方,不会跟人说道,这才打定主意来。谁料到还没到地方就遇到了杨彩君...... 三人刚走出几步就听到杨彩娟的声音传来,“妹妹们是要做什么去呀,不知道我们姐妹两个可有这个面子与你们一起?” 杨彩娟性子不如杨彩兰大方,平时就没有杨彩兰在大孟氏面前受待见,所以定的亲事也没有杨彩兰的风光,嫁妆也没有杨彩兰的厚重,只能想了其他法子,才能在出嫁后让日子好过些。她听说她未来的夫君是个爱稀奇物什的,而自家三弟虽然年纪小,却阅历广泛,手里正好有一堆她从未见过的珍宝,她就想了法子来讨要。若是其中有一两件能入了未来夫君的眼,她自然也会入了那人的眼。想到这里,杨彩娟的目光更坚定了。 杨彩君的步子不停,又走了好几步才回答她:“二姐是想找三弟,直说就是了,我们杨家人从来就没有小气的。”她说出这话还是因为许泠在身边,她不想给人留下刻薄的形象,万一传出去了,她的亲事就不好找了。若是在平时,只怕她说的话会更难听。 一句话就把杨彩娟气的面色发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分明是明摆着说她小气!杨彩娟胸口起伏了数下,才低头跟在三人身后。,杨彩兰也跟了上去。 几人刚到杨祁的院子门口,就被守着院门的小厮面色为难地拦住了:“见过几位姑娘,不知几位姑娘找三公子有何事?不如让小的代为传达一番。” 杨彩君面色有几分不好看,虽然她知道自己这个三弟是个主意大的,从来不喜人打扰,但是她刚碰了件不顺心的事,心情正是不好,眼前又碰了壁,正是有火没处发。当下也不管看门小厮说了什么,她口中说着“我找我亲弟弟有何不可,偏还要你来通传?”手上却一把推开小厮,径直走了进去。 那小厮自然不敢让金贵的四姑娘碰着他,只好后退一步避开,这一步就让杨彩君进去了。 杨氏姐妹也紧跟其后。 只留许沁和许泠大眼瞪小眼。 那小厮是认识许沁的,他怕四姑娘惹了自家公子,又怕自己被三公子责罚,只能苦笑道:“两位表姑娘也进去。”横竖进几个人都是进,有表姑娘在还能让四姑娘收敛一点。 许沁和许泠依言就进去了。因许沁担心杨彩君,她疾走几步赶了上去安慰,许泠就一个人慢慢走。她没有想要讨东西的打算,来这里还是被杨彩君拉来的,估计杨彩君原本只想带许沁来,因为自己好歹也算是个客,她才带了自己来。 这样想着,她就走的更慢了。不大一会儿就和前面几人落下了一段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杨三公子喜静,走了半个也没见一个下人。许泠愈发倦怠了,前面几人的身影已经被几株繁盛的树遮住了。许泠只好跟上去。 倏地,一只手臂横空穿来,直接揽上了她的腰。那只手虽然不是很粗壮,却很有力,牢牢地禁锢了许泠瘦小的身子。许泠刚要尖叫,就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接着,腰上的手一使劲,她就被带着转了个身。她被迫埋首倒进那人怀里,身子紧紧贴在那具身体上,耳畔是那人略显不平静的呼吸声,鼻尖是那人衣服上干净清新的味道,夹杂着一点点汗味,却并不难闻。 “表妹这个时辰来我院子里做什么,嗯?”耳畔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许泠浑身一震,她用力抬起头,入目的是一双如星辰般耀眼的眸子。 杨祁只比许泠大了三岁,个子却比许泠高了一头,因此许泠要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面容。 待确定对方是杨祁,许泠心里很生气,手上使劲儿挣开了杨祁。杨祁也跟着后退一步。 许泠这才看清杨祁的装束。他身着一袭玄色窄袖劲装,腰间佩戴了一把剑,墨发只简单的用了玉带束起,露出的额头上有些汗水,越发显得他生的好,虽然才十三岁,却有几分成年男子才有的气质。 许泠突然想起昨天杨彩君拉着许沁说话,她也听了一耳朵,其中就有不少是关于杨祁的。说什么他自小就拜入了西岐山门下,不仅文采斐然,还练得一身好武艺,他习武的时候最不喜人打扰,听说以前有个小丫头在他习武的时候没离开,就被他直接打发到了庄子里。许泠见他这副装扮,心中明白他应是在习武。 “不知杨三公子这是何意?表姐带了我们姐妹几个来寻你,我脚程慢,才落在了后面。没想到杨三公子不仅不让人好生招待,还这般对我!”她移开目光,心里又气着,哪里肯称呼杨祁表哥,只冷冷的叫他杨三公子,语气自然也是气呼呼的。 杨祁看见许泠鼓鼓的双颊,只见她时刻盈着水光的大眼睛显得更水了。他看了只觉得好笑。 “脚程慢?”他说的极慢,近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口,尾音还带着几分嘲笑。 17.礼物 许泠确实有几分心虚。她走的慢确实是故意的,但她却没有任何旁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避开杨氏姐妹的斗争而已,免得引火上身。哪成想,被杨祁当作了不怀好意的姑娘。 许泠又气呼呼道:“莫非这就是杨三公子的待客之道?你若是不信,去查看一番便是,想必她们此刻已经到了你院子的正厅。” 正巧这时有一个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劲装男子,他过来冲杨祁一个揖首,“公子,几位姑娘确实已经到了正厅,是属下看管不力,请公子责罚。” 许泠听了,眼睛眯成了半月,“这回你信了我,我早这样说了,你偏不听。”她话里满满的得意,那扬起的下巴就像雕琢好的玉一般圆润可爱。 她没发现,这时她的表情神态像足了一个真正的十岁小姑娘。 杨祁眸色深深,他看着许泠,话却是对那个男子说的,“这次是我自己疏忽了,你且下去罢。” 他一个摆手那个劲装男子就下去了,片刻就隐匿在那几棵树中。 许泠心中好奇,她瞪大了眼睛也没有找到那人藏在了哪里。 一回头,杨祁已经负手转身,“走,不是来向我讨礼物的吗?” 许泠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咬牙跟上。心中腹诽道:明明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却要装作成年男子一样老成,看他以后没有姑娘家喜欢,讨不着媳妇儿怎么办! 其实许泠想错了。她活着加死着的时候就已经度过了十九个年头,看人的眼光自然也与寻常小姑娘不一样。在她看来,杨祁虽然长相俊美,风度气质什么的也跟京城的男子有的一拼,但他到底也只是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此刻她看他就像看孩子一样,哪里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但是在其他姑娘眼里,杨祁这样的却是她们心里最喜欢的那一类型。虽然明面上她们都表示自己对杨家大公子更感兴趣,但是私下里喜欢谁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不得不说,杨家的子女都很优秀。杨文是整个晋北最出名的公子,不仅因为他才学好,还因为他长相清秀俊逸,性子更是温润如玉。所以杨文是整个晋北人心中最佳的女婿候选人。但是父母跟女儿的眼光多少有些差异,在姑娘们眼中,更加不羁的杨三公子才是她们心上人的最佳人选。不说杨祁嘴皮子好,会讨女孩子欢心,就冲着他更加俊美的相貌也吸引了不少姑娘,再加上他天资聪颖,不仅拜入了让世人敬仰的西岐山,还文武双修,是杨家唯一继承了杨凌大将军衣钵的。 所以别看杨祁只有十三岁,却早就被一些姑娘夫人惦记上了。 大孟氏自然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正被陪嫁的张妈伺候着梳头,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慧云,你说这沁丫头过不了一年就走了,我这心里真是舍不得呀!我那妹妹是个命薄的,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却没命养,我这个做姨母的少不得要多关心几分。” 大孟氏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 “再说了,那顾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别看她是个继室,许家上上下下却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谁敢说她一句不是?若她对沁丫头能有对她亲生女儿一半好,我也就放心了。可你也看到了,那泠丫头也是个刁蛮的,平时不知道欺负沁丫头多少回了,偏沁丫头性子好,次次忍让。” 慧云自小就伺候着大孟氏,是大孟氏从京城带来的陪嫁丫头,她嫁了杨府的管事,现在也是杨府里最有头脸的下人。她陪了大孟氏二三十年,对大孟氏最为了解,往往大孟氏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大孟氏是什么意思,更别说大孟氏说了这么多话。 “夫人可是担心表姑娘回了徐州会受欺负?”慧云已经为大孟氏梳好了发,此刻正给大孟氏按揉太阳穴,大孟氏有头疼的毛病,每天都要这样按摩一番才觉得好受。 “担心又有什么用!好在许家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有她和许家老太爷在,应是没什么问题,再说了,我那妹夫也疼沁丫头,断不会让她受苦的。只怕等以后沁丫头要许人了,顾氏使些手段,那可就毁了沁丫头了。”大孟氏点点头。 慧云是个脑子灵光的,短短几句话她就琢磨出了自家夫人的意思。 “夫人既然如此担心,不如把表小姐留在身边?”慧云试探地问道。 大孟氏果然赞赏地看了慧云一眼,“说起来容易,可是怎么留呢?” 这时候就是下人为主子排忧解难的时刻了。慧云轻轻嗓子,放低了声音,小声在大孟氏耳侧说道:“这还不容易!夫人喜欢表姑娘,就说明表姑娘跟咱们府里是有缘的。咱们府里的公子们又是出了名的优秀,尤其是大公子和三公子,更是人中龙凤。依奴婢看呀,把表姑娘留在您身边最好的法子就是结亲!” 大孟氏抬头看慧云,语气有些激动,显然是很赞同的,“你是说,通两姓之好?” 慧云见大孟氏的神态,就知道自己说在她心头上了,“是呀,夫人您看,若日后表小姐进了门,有您看照着,有谁还敢欺负表姑娘!再说了,奴婢瞅着两位公子对表姑娘都很爱护呢!” 这话是真真正正说到大孟氏心坎里了,大孟氏当下从黄花梨榻上支起半边身子。 “那你说谁更适合呢?文哥儿虽然稳重些,但是比沁丫头大了五六岁,祁哥儿年纪倒是合适,但他向来是个主意大的,哪里肯让我替他做主!” “听说今儿一大早四姑娘就带着表姑娘去了三公子的院子......奴婢以为,三公子心里对表姑娘也定是怜爱的,您看三公子哪次回来不给表姑娘带礼物?表姑娘的礼物可都是比西院里的两位姑娘都厚重呢!”西院就是杨家姨娘庶女住的地方,这两位姑娘指的就是杨彩兰和杨彩娟。 主仆二人都没有提杨二公子,在她们看来,他左右不过是个庶子罢了,不仅身份上不得台面,连平时都是一副畏缩的模样,哪里会有什么作为,把许沁说给他,没得辱没了。 “那不如再观察一段时日,在沁丫头回徐州之前定下就行。我看我那妹夫也是个有能耐的,指不得就入了朝廷的眼,被提拔入京也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候,沁丫头的身份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想定下她的人肯定不会少!”大孟氏越说越坚定。 慧云只能随着点头:“表姑娘生的好,也是自小就聪颖无比,跟三公子倒是配极。再说了,表姑娘那通身的气度在整个晋北都是数一数二的,不愧是许家养出来的孩子,那气质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连泠姑娘身上都带了几分......” 却说许沁等人到正厅的时候,她们才发现寻不见许泠的身影了。 许沁立时急了,杨彩君却安慰她:“怕什么,我看泠表妹是个胆子大心大的,指不定到哪里玩耍去了,你不必管她,横竖在我家,能出什么事儿!” 杨彩君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对许泠更添了几分不喜。 好在片刻之后就看见杨祁自她们刚才来的方向走来,许泠也跟在他身后。 “方才我练剑回来遇着了迷路的泠表妹,她正一个人急的欲哭呢!她说她只是低了头擦了下鞋,一抬头就不见了你们的身影。”杨祁先向她们问了安,才开口解释。 许泠诧异杨祁为什么会帮着自己掩饰,还编了个不错的理由。她不由抬眸去看,只见杨祁神色淡淡,与刚才她见到的那个神色中饱含着戏谑的人判若两人。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也不是说不过去,几位姑娘已经信了大半。 许沁虽然有些狐疑,但是与之比起来,她更担心妹妹的安危,此刻见妹妹安好无损,也就没有多问。 几人进了正厅,杨彩娟的眼珠子就粘在了多宝格上,再也移不开了。杨彩兰见状,有些尴尬,却不好说什么,只觉得她给自己丢了人。 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等杨祁打开带回来的箱子,她也看花了眼。 杨祁是个见多识广的,这几年他也随着他师父去过不少地方,也接触过不少的人。有金发碧眼的波斯人,还有全身都裹着白布的大食人,还有扶南、南掌、吕宋等南方小国的人。他往常带回来的东西有好些都是从他们手里换的。 就拿这块花纹看起来很奇怪的地毯来说,就是他拿了茶叶换的,听说这样一块地毯,就要波斯人织上好几年! 杨彩君快手快脚地拿了几件她相中的,一把搂在怀里,那贪财模样把杨祁都逗笑了。 杨彩娟和杨彩兰也一人挑了四五样。 到许沁的时候,她只拿了两件看起来简单的。杨祁却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红玛瑙的镯子和一个香包。 “沁表妹不用客气,这香包是我从西洋人手里换的,他们调的香与我们不同,但是也很好闻,听说还有安眠缓神的作用。” 许沁只好收下了。 18.祸事 轮到许泠挑的时候,她看中了一个奇怪的陶瓷娃娃,那个娃娃打开之后里面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在里面,只是稍小了一点,再打开,还有...总共有十几个!许泠见没有人选这个,就挑了它,其他的却是没有喜欢的了。她好歹也是当过郡主的人,多少有些见识,这些东西也入不了她的眼,只象征性的又拿了一样。 等几人离开的时候,许泠被转过身的杨祁微微撞了一下,并不疼,她就没有在意,回去的时候,她却觉得右手的袖子有些沉,刚好是被杨祁撞的地方。等她回到房间里查看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原来她袖子里多了一件沉香手串儿。十几颗一般大小的黑沉厚重的沉香珠子被串成了手串儿,浑身散发着淳朴好闻的味道。 许泠愣了神,她向来喜欢沉香,她以前也有一串差不多的手串儿,却没有这串光泽好。好的沉香难得,这件镯子价值不菲,恐怕比杨氏姐妹拿走的所有东西还要贵重,若杨祁拿了出来,铁定被杨彩君收走了。 只能是杨祁给的了,应该是他对早上那件事的赔礼...... 两人在大孟氏处儿用了早膳,又陪着大孟氏坐了大半个时辰,就坐上了回许府的马车。 按往常的习惯,许沁至少要在杨府住上三五日,这次却只在杨家住了一天。许泠心知许沁是担心她在杨家不适应,这才早早地回去了。 途径三崔胡同的时候,没等许泠开口,许沁就吩咐了车夫去买些吃食糕点回来。 许泠拦下车夫,晃着许沁的袖子向许沁乞求道:“姐姐,我们自己下去买,下人又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万一没买到我想吃的我可不依。” 许是受了身体原主的影响,这几日许泠总是无意中就一副孩子般的作态,她自己却没有发现。 许沁看着许泠明亮中带着水光的大眼睛,那双眼睛似乎会说话,让许沁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动摇了。原本她只打算让车夫去买,因为在外面不如府里安全,她又是个姐姐,自然要看顾好妹妹。但是被许泠这样一打岔,她也就动摇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性子比较别扭,平时也不爱跟别的小姑娘交往,往往都是一个人。她有心开导一番,奈何许泠一向与她不对付,她也无可奈何。这几天好不容易许泠主动跟她亲近,她也不忍心拒绝。晋北不比徐州,这里民风开放,寻常小姑娘出来玩的不在少数,太原府治安又是整个晋北最好的,应是没什么罢。 后面马车里的几个丫头看到马车停了,都下来了。等她们知道许泠想要亲自下去买吃食的时候,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特别是辛夷,还带着几分雀跃。要知道,因为许泠不常出府,连带着,她们这些丫头也没什么机会出门,虽然每个月都有一天的假期,但是她们中有些是从徐州带过来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即使有假期也不怎么出去。 在晋北有一点好处就是:女子出门不用戴帷帽。这里女子地位虽然不如男子,但是对女子的束缚却不多,有的女子还能如男子一般进学习武。所以,若是有女子出门时遮遮掩掩才会被人以异样的目光对待。 是以,姐妹两个就毫无遮掩的下了马车。 可是,她们却忘了,晋北人多爱美,犹以白为美。但是晋北不若南方气候适宜,是以人们的肤色也多不如徐州人白皙。只有贵家公子小姐保养的好,才会养出一副好面皮,寻常人家的姑娘若是有皮肤特别白净的,说亲的时候身价也会好一点。 但是许家姐妹却不一样,她们自小在徐州长大,自然就养出一身水灵灵的好皮肤。再加上许泠从顾氏那里遗传了白嫩至极的肌肤,在周遭人的眼里更是显眼。是以,她们一下马车,就引来无数人的关注。 能不关注吗?许沁生的秀美,气质更是空若幽兰,在整个晋北都是少有的,单她一个就很是让人移不开眼。再加上灵动明艳的许泠,那一身雪白的肌肤就晃了好些人的眼。别看她只有十岁,看起来也跟个孩子似的,但是耐不住她生的好,眉眼如画,还带着一些婴儿肥的面颊上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那模样,别提多讨喜了! 有几个姑娘已经羡慕上了,“我要是有她们那身好皮子,陈家公子早就把我纳进府了!” “别做梦了,就你那副黄脸婆的样子,陈公子哪里会看上你。再说了,你没看见那两位姑娘的打扮吗,不定是哪家的娇贵千金呢!” “我怎么就这么没福气,要是也托生成她们那样的人家就会好了,我的大李哥肯定更喜欢我...” “去去去,你没看见吗,你连她们身边的丫头都不如呢!” “就你嘴皮子欠,看我不撕破你的嘴!”...... 几位姑娘的大胆又活泼的嬉闹声儿不小,至少许泠和许沁是清清楚楚听到了。许泠倒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对眼前的一切正是好奇不已,又怎么会在意别人这么说。倒是许沁已经羞红了脸,在大街上被人评头品足什么的实在不好受。 许沁拉着许泠快走几步,躲开了众人的视线才好受些。 许泠却是只想慢慢走,她前世是郡主,出行的仪仗能摆老远,怎么可能有机会见识这样真实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要好好看看! 街口上有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在卖糖人,七八个或大或小的孩子都流涎三尺地围在他的铺子边等着。他手法极巧,片刻功夫就浇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大老虎。旁边的小孩子们开始大声喊“我要一个可以飞天的龙!”,“我要一个漂亮的嫦娥姐姐!”,那架势生怕老人听不见似的。 老人笑着点点头,“都有份,不要急。”说着就把那只大老虎递给了一个眼睛发光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高高兴兴地接过那只大老虎,直接上口舔了一口,舔完还闭上眼睛回味了好久,那享受的模样,把许泠都馋的不行! 接着又有人支了两口大锅,一个锅里煮着乳白色的高汤,一个锅里烧着滚烫的热水,一个魁梧的汉子抱了一大碗和好的生面,一只手拿了一支与筷子差不多的东西,他手起筷子落下,片刻功夫锅里就落了几十条类似小鱼儿一样的白面条。一个头上戴了一支山茶花的年轻妇人利落的舀出面,兑了高汤,又往上面撒了香喷喷的辣子和麻油,瞬间就香气四溢。那妇人露出扯开清亮的嗓子,“来喽,剔尖好喽!” 再走两步又看见有人用麦秸捆成一个棒子状的把子,上面插满了红红亮亮的圆果子,他口里嚷着“冰糖葫芦嘞,卖冰糖葫芦~” ...... 许泠看着只觉得非常有趣,直看的目不转睛。这个时候,辛夷的手里已经塞了一支糖人、三串冰糖葫芦、两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白英也不好过,她左手拎了一匣子糕点,有什么栗子糕、糖仁糕、福八糕,右手里是纸包的麻薯团子和各色果脯。 许泠还要再看一会儿,辛夷却苦了脸,“三姑娘,咱们先回府,这些东西以后再买成不成。您买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吃的下,可不就浪费了!” 其实许泠也就买个巧,真让她吃,她最多也就浅尝一口。因为前世身子弱的缘故,她养成了不乱吃东西的习惯,免得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又闹肚子,所以对这些从市井上买的东西她是从来不沾口的,现在能尝尝也是托了身体原主健康的福。 其他人是早就不想逛了,只许泠一个一直是兴致勃勃的,是以许泠一点头,主仆几个就往回走了。 谁知这时变异突生! 许泠微落后许沁半步,许沁在她右前方。 她本是正看不够似的四处看个不停,突然看到卖剔尖那里有人手滑,一碗滚烫的热汤就泼在了正捡食吃的花猫身上。 那花猫痛苦的嘶叫一声并四处乱窜,它身体不大,力气却不小,爪子一扒,就扒倒了支锅的一块铁条。 也怪老板运气不好,那跟铁条本就松动了,他正准备明天修呢,谁知竟这样被一直猫扒拉倒了,一口大锅立时倾倒。 眼见那一锅热汤要泼在那卖剔尖的年轻妇人身上,那魁梧汉子上前一脚,踢着锅沿把锅踢往了相反方向。 对面正对的就是许沁! 刚才还在羡慕议论的姑娘们已经都吓得尖叫不已。 许沁也已经吓呆了! 许泠本来以为看的是别人的热闹,结果一眨眼这惨剧就差点发生在自家人身上。若许沁真的被泼上可是要毁了容貌的! 她见许沁还是一动不动,连躲都忘了,不由心下一横,用右手使劲儿拉了许沁一把,把她拉在身后,还不忘用左臂挡住自己的脸。她心里也是万分害怕,不由闭上了眼睛,却又不得不安慰自己:这样最多被烫伤,不会大片毁容... 许沁被许泠拉了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也摔离了危险的地方。她看着许泠瘦弱却又坚强的背影,眼里满是绝望,她痛苦地大喊“永安!” 片刻之后,许泠只听到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她似乎被一个坚实的人抱在了怀里,那人的胸膛火热,一颗心跳的异样剧烈,他的手紧紧地掐着她的腰,掐的生疼! 预想中扑面而来的疼痛没有传来,又过了几息,许泠才睁开眼。 眼前是一具高大的身体,她只到那人的胸膛。她抬头去看,那如刀刻般完美的下巴印入眼帘。 许泠呼吸一窒。 那人低下头,许泠看见他黑曜石一般黑亮的眸子变得一片赤红。 他喉结艰难的上下翻滚几下,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嘶哑无比,他说,“方才别人叫你什么?” 19.平静 简单的一句话,许泠却觉得有如千斤重的锤子砸在心上! 赵显见她不说话,手上不自觉又加大了力度。 许泠疼的直皱眉! 还是许沁先反应过来,她看见气氛有些不对劲,只能跪下行礼,“多谢摄政王相救!” 随着她的动作,街上的百姓也意识到了这个面如冠玉的男子是谁,他们惶恐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激动,他们竟然有幸见到了传说中的摄政王!他们齐刷刷的下跪叩首,问安声打断了无声对峙的两个人, 赵显俨然是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他仍是死死的盯着许泠,似乎想透过她看到什么。 这动静却惊醒了许泠!看见赵显的那一刻,她腿都软了。不知为何,她对他有着一种天然的畏惧,这种畏惧的感情在重生之前从来没有过,重生之后,她再想起他,就满是惊恐! 她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伪装的这样好,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却可以为了不知名的目的暗中勾结皇子,谋权篡位。偏生那些不知情的百姓宦官还十分拥戴他,以为他是个仁爱有能的善才。只有她知道他是多么的嗜血无情! 是以,她以这样近的距离跟他接触,第一反应就是畏惧惊恐。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莫不是认出了她?这样想着,她就更加慌乱,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甚至,也忘了怎么呼吸。 但是许沁的话把她拉到了现实,她突然就意识到她现在是许家三姑娘,与以前那个永安有着天壤之别,不管是身世还是相貌,她们都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他怎么可能就认得出!再说了,那个永安已经死了!是他亲手安葬的! 能让他这么激动的,应该只是那个名字...这样想着,许泠心中大定,却又藏着一抹淡淡的苦涩。 她推开身前的人,看着那人眼里乍放的深情渐渐消退,一点点冷漠下去。她心口微疼的同时,还有一丝解脱与释然。 “多谢王爷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她随着众人一起行礼,声音已经是惯常的平淡。 赵显看着她随着下跪叩首的姿势而露出的皓腕,那上面带着一串成色极好的沉香珠子,把她细白的手腕衬的更加粉妆玉砌...赵显眸色更深了,以前的她也有一串这样的手串儿,还是他亲手做的。当年他知道她喜沉香,特地命人找了良久,才在一个吕宋商人手中换得一块成色不错的,他不懂雕刻,却为了她拜了一个市井老人做师傅,学了整整七天,才在她生辰那天亲手为她戴上那串手串... 许泠觉得头顶的目光依然灼人,似乎时刻都能让她遁形!她只能咬牙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他的声音传来,“都平身!” 那声音听起来平静了不少,许泠却从中听出几分落寞!她随着众人慢慢站起,却一直低着头,她不想再面对他,也不想再受他的影响,她现在是许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他负手而立,仿佛刚才那个激动失措的人与他毫无干系!身后早有着了青绿色便服的护卫捡起地上湿透的玄色锦袍,小心翼翼地护在手里。又有护卫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一件深紫色的锦袍,为赵显披上。 许泠知道那些穿青绿色便服的都是他的亲卫,平时都是着四品官服的青衣军,这次应该是随赵显一起便装办事。许泠攥紧了拳头,她知道那些看起来普通无比的青衣军有多冷血无情,他们都是赵显私下培养的死士,在篡位逼宫的时候可起了不少功劳呢!当年,也是他们,亲手将还是幼童的五皇子生生折磨死,半分怜悯也无! 那个卖剔尖的汉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没想到他无意中的行为会差点伤了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他会不会被拖走,然后被乱棍打死……他只能跪趴在地上,不断的磕头求饶。 赵显没有理他,只一个冰冷至极的眼神扫过去,那汉子就立马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你可知你这样会伤了多少人?方才你铺子对面有多少人你知道吗,你那一锅热汤泼过去,至少有七八个人都要负伤,这里面还有五六位姑娘,若是被你这样毁了她们的容貌,她们将来还怎样说亲嫁人,你这样就是毁了她们的一生!” 这话不是赵显说的,是他身边的那个青衣侍卫说的,句句诛心,把那个卖剔尖的汉子吓地跪地不起。 能近身跟在赵显身边的都是有些手段的,也个个精明,有时候赵显不说话,他们就能明白主子的意思。主子不愿说话的时候,他们代口也是常有的事。他们主子是什么人物,那是英明神武的摄政王!哪能随意开尊口! “王爷饶命,草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只想着救我家娘子,这才没有注意街上如何。若是注意了,给草民十个胆子草民也不敢呀......” 他媳妇儿也哭得梨花带雨的跪下,“求王爷饶命,我家相公只是怜惜我,还请王爷不要怪罪于他,若是要罚,罚我就好了...” 有几个人已经看不过去了,他们已经忘了方才差点将他们烫伤的人就是眼前的那个可怜兮兮的人,此刻看到他们夫妻这样有情有义,也都议论纷纷,话里不外乎是为他们感到惋惜之类的。 赵显拧了眉头,他最看不惯那些转眼就能忘记曾经伤痛的人,莫非他们的心是沙子做的,被人伤过之后还能一抚就平? 他把目光放在许氏姐妹身上。 许沁虽恨那对夫妻差点伤到了自家妹妹,但好在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伤害,她也不愿随意去责罚别人,她向来心善... 赵显最善观察人心,是以,无需许沁开口,赵显就明白了她的打算。他又去看许泠。那个小姑娘还低着头,跟个鹌鹑似的,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睫暴露了她的不安。 赵显挥挥手,“罢了,看在你们伉俪情深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们!” 他说完,一个亲卫就牵了一匹通身雪白的马过来,赵显飞身上马,手执了马鞭,轻拍一下,那匹汗血宝马就飞驰而去。 十几个亲卫也跟紧紧跟上。 直到那些鲜衣怒马的身影消失在街口良久,众人的目光似乎还不能收回。 许沁把许泠搀到马车上,四个丫头也跟刚回神似的开始抹泪。她们都是面色灰白,想想就后怕,若是方才真的伤到了两位姑娘中的任何一位,她们怕是都要被杖毙的!现在事情虽然过去了,但单单护主不力这一条就够她们受的! 许泠心思已经飞了,所以她的面容看起来有些呆愣。许沁却以为她是吓坏了,内疚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感动。再想起方才那幕,她还是觉得胆战心惊!若是没有摄政王的相救,那结果,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把许泠紧紧搂在怀里,她声音有些哽咽,“永安,谢谢你...” 许泠回了神,替许沁拂了拂衣角的灰尘,“姐姐无事就好。” 许沁搂得更紧,她已经泣不成声:“永安,是姐姐不好,不仅没保护好你,还要你来保护我...姐姐不该对你这样冷淡,不该因为众人的目光去看待你,你明明还是那个最单纯可爱的小姑娘,一直都是!” 等两人平静之后,许沁才想起来问:“永安,你与那摄政王可是认识的?” 直觉告诉许沁,事情一定不简单。从昨天见到摄政王开始,妹妹就开始不太正常,又是头疼又是难受的,还打听了好些朝廷要事,这若放在以前,断不是她的风格! 但许沁和许泠自小就一起长大,许泠身上发生的任何事她都了如指掌,连许泠换牙时掉的第一颗牙是哪颗她都知道。许沁心知许泠没有任何时间和机会结识摄政王,然而她终究是疑惑重重。 许泠闻言浑身一僵,片刻之后她就自若如初:“姐姐为何这样说?我一直在深闺中,怎么有可能认识摄政王!再说了,昨日在杨府,你我不都是第一次见他吗?我当时头疼,连他的模样都没有看清,今日要不是姐姐先开了口问安,我估计都认不出来呢!” 许沁垂眸,既然妹妹不愿意说,那她就不问了。虽然她心中仍是怀疑,但只要对妹妹无害,她不介意。 马车微晃,刚才费了好些心神体力的许泠已经昏昏欲睡。 许沁揽着许泠,给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为她披上车上备的小披风。 看着许泠不一会儿就睡熟了,许沁不由觉得好笑,她伸手把许泠额上的碎发揽到耳后,心中感叹,到底还是十岁的孩子,总是贪睡些。 想到方才摄政王的举动,她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 许泠因为害怕没看到,她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刚喊完“永安”,就看到隔壁茶楼里的二楼临窗处飞下一个人,那人就是摄政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摄政王就脱下了锦袍,并用锦袍裹住了泼过来的热汤,那口锅被他反身一踢,踢落在一处无人的地儿。 只是一息之间,摄政王就做完了这些动作。或许别人看不见,但许沁离得近,她看见他的手背不可避免的溅上了几滴热汤,他却看也不看,连皱眉都没有,只紧紧地抱着妹妹..... 回到许府,许泠倒头就睡,连午膳都没有用,一口气睡到了申时。 她刚睡醒,就听到白矾窃喜的声音,“三姑娘,听说二姑娘被夫人罚了!” 20.慈母心 许泠一听,暗骂一声糟了,连外衫都忘了穿就翻身下床,急火火的要出去。 还是白英拦下了她,“三姑娘,夫人估计正在气头上,您这个时候就是去了也是无济于事,再说了,就是您急着去,您这般样子也不能出去呀!” 许泠就着西洋镜看了一眼,里面的小姑娘只着了内衫,还因为刚睡醒的缘故有些不整。她的头发更是乱的不成样子,此刻都凌乱的披散在身上,哪里还有平时干净清爽的样子! 降香打来了热水,服侍着许泠净了面,辛夷手巧,没一会儿就梳好了简单的双丫髻,白英拿了一件浅紫的襦裙让她穿了。不知为何,许泠看着那件紫色的裙子,莫名想起了上午赵显后来穿的深紫色锦袍。许多人驾驭不了紫色,因为紫色太厚重,但是他不仅穿的好看,还把紫色本身的贵气发挥的淋漓尽致! 等许泠带着白英辛夷离开的时候,白矾才察觉出不对劲。 她用胳膊肘捅捅降香,“你说三姑娘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她可不就盼着二姑娘被罚吗,这真等二姑娘犯错了,她又看着并不高兴。我瞅三姑娘急匆匆的出门,不会是去看二姑娘受罚了!”她越说越确定,似乎马上就能描绘出许泠到白梅院的场景了。 降香淡淡地看白矾一眼,并不接话。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姑娘不怎么用白矾了,只怪白矾脑子不好使,蠢笨又自以为是,还爱私下编排主子,难怪现在被二等的辛夷顶了活儿!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跟三姑娘有关。再加上这段时日,她日日跟在三姑娘身边,隐隐觉得三姑娘和二姑娘之间的矛盾似乎没有那么尖锐了,三姑娘仿佛还有亲近二姑娘的打算......想到这里,降香敛了眉,不管怎么说,她只是个下人,做好下人的本分就是。 等许泠疾步到白梅院的时候,许沁正跪在院子里,她跪的笔直,本就瘦弱的肩膀看起来更加单薄,开始暮合的天色让她的侧脸几乎隐匿在天色中,叫人看了只觉得分外怜惜。 院子里有两三个壮实的婆子候着,顾氏身边的大丫头芸香也面无表情地看着,见到许泠来了,她才扯开一抹笑容,“三姑娘来了!” 许泠点点头,却面色紧绷,并不说话。 芸香心里暗暗称奇,按三姑娘的性子,看到二姑娘受罚不是应该很开心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邀画邀墨两个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二姑娘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她们都是许沁的大丫头,见许沁被罚成这样,也只有担心的份,却没有半点办法。夫人是当家主母,二姑娘不是她亲生的,她想怎么罚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今日午后,夫人突然命了几个大丫头和壮实的婆子去涵青馆里请二姑娘,说是有事情要问她。她们这些丫头当时都吓懵了,她们何时见过这架势!摆明了夫人想整治二姑娘!刘妈妈都差点气昏了,她晃过来神儿之后就跑到了她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她供奉的小孟氏的牌位不停的烧香祈祷。 况且一向疼爱二姑娘的老爷今日当值,虽然她们已经私下找了小厮去寻,但是没有一时半会儿他是回不来的。与二姑娘关系亲近的四少爷这两日也在德方先生那里进学。是以夫人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惩罚二姑娘。 此时她们看见许泠来了,竟有一种见到救星的感觉!当时跟着许沁去杨府的就是她们两个,她们自然也看见了许泠救下许沁的那一幕。虽然她们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与自家姑娘不对付的三姑娘会突然舍身相救,但是说实话,她们心底已经对脾性不好的三姑娘改观了一些。况且她们都不是笨的,不难猜到夫人是因为上午的事而罚了自家姑娘,但是她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怪罪于三姑娘,甚至把她当做了救星,似乎在她们看来,只有她才能救自家姑娘。 许沁见许泠来了,对她露出一个虚弱又坚强的笑容,却没有半分怨言。 许泠看了,心口一缩,有些心疼许沁,心疼这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懂事的小姑娘。 她给了许沁一个安慰的眼神,好让许沁宽心。 院子里的婆子丫头都躬身向许泠行礼,许泠理也不理,直奔着远香堂走去,把芸香也晾在哪里。 芸香的脸色登时有些不好,但她一心忠于顾氏,许泠是她自小看到大的,她对这个性子别扭的小主子总是宽容几分。她略一思量,也抬脚跟了上去。今日的三姑娘着实奇怪,她又要做什么,看她那架势,是要为二姑娘求情?这个念头一起来,就被芸香无情的抛弃了,她知道三姑娘一向讨厌二姑娘,怎么可能为她求情! 然而,很快她就被现实打了脸。 许泠一进远香堂就“扑通”一声跪下,那动静着实不小,把顾氏都吓了一跳! 顾氏连忙让身边的袭香去扶,许泠却推开袭香的手,倔强道:“娘,女儿还请您饶了二姐姐!” 顾氏挑眉,声音怒不可揭:“饶了她?你差点就被她毁了你知道吗!今日若不是摄政王,恐怕你已经被烫掉了几层皮!” 这是许泠自醒过来,第一次见到顾氏对她发火。 她不为所动:“是女儿主动救姐姐的,我若不救她,她只怕就活不成了!” 见顾氏心意未改,她只能放软了声音,“娘,您不知道当时有多骇人,那一大锅热汤直接向着沁姐姐倒过来,沁姐姐已经被吓傻了,那可是一锅热汤呀!若是被浇上,沁姐姐还用活吗! 我若救了她,最多就是烫伤手臂。再说了,我离得远,穿的衣服又厚实,那汤溅到我身上的时候估计都凉了。娘您又疼我,肯定会为我寻了最好的伤药。” 顾氏见女儿竟然有心思开起玩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你若是伤着了,让娘该怎么办!” 顾氏说着就觉得心中凄凄,竟抹起泪来。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当时她怀上她的时候不知道多幸福呢,即使知道自己相公心里还有那个已经过世的女人,但她还是充满了希望。女儿的衣服鞋袜都是她亲手一针一线做的,虽然累,但是一想到一个跟她有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将穿着她做的衣服,慢慢学会翻身,学会爬,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她心里就是抑制不住的满足。 后来,孩子出生了,即使是个女儿她也从来没有嫌弃过,因为她听她娘说,这孩子跟她小时候几乎是一模一样呢! 她对这个女儿的爱的紧,护的深,几乎就是有求必应。即使后来又有了湛哥儿,她也从来不曾忽视过女儿。渐渐的,女儿的脾气变得有些不好,总爱争强好胜,引了许老太太和许桐的不喜。但即便是那时,她也没有放弃过她,当时她想,她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而已,长大了,总会变好的,既然没人喜欢她,那她就自己疼她,要好好宠她,比以前还要宠,让任何人都欺负不了她! 一眨眼,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在她肚子里总爱踢她的小婴儿,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姑娘。但是,她对她的那份慈母心,却是从来没有变过的! 是以,当她听到女儿从杨府回来的时候,她立马就唤了女儿身边的大丫头白英来问话,她就是怕女儿被欺负了还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当听到白英说路上出了点事故,女儿被摄政王救下的时候,她的心差点都跳出来了!她问出了什么事,白英又支支吾吾不肯说。她心知白英受了女儿的吩咐不肯多说,索性唤来了马车夫,亲自问他。 虽然马车夫满口赞扬女儿大义,但是她还是恨不得女儿就从来没有救过人,即使被救的那个人是她的继女。 见到面前的小姑娘安好无损的跪在那里,她气愤的同时,更多的是庆幸。但是一想到被自己护在手心里的女儿差点为了救别人而毁了自己,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许泠见顾氏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哪里经历过这等事,前世成王妃生下她没多久就过世了,她平时接触最多的女性长辈就是太后和皇后。但她们都是身居高位的人,她们的身份不允许她们随意展示她们的软弱,所以,她极少见她们哭,也没有机会去安慰她们,更加不知道怎么去安慰顾氏。 许泠慌乱了一阵,然后深吸一口气,接着把头埋在了顾氏膝上,双手拢住顾氏的小腿,一副依恋的雏鸟样儿。 顾氏被许泠的动作整的半分怨气也无,她看着女儿毛茸茸的头,伸手轻抚。 “罢了,你惯会仗着我疼你!”顾氏的声音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许沁毕竟是她的继女,为了亲生女儿去惩罚继女多少说不过去。芸香听了,有眼色的出去传话,出去时轻手轻脚的,生怕扰了两位主子。 许泠换了个姿势,她侧过脸,嘴角漾起一个甜甜的笑。 21.愧疚 一时间,一室寂静,偌大的正厅只剩下母女俩浅浅的呼吸声。 虽然还是申时,但是天短的紧,正厅里早点上了蜡,这时越发显示出烛光的柔软来。 淡黄的烛光洒在母女二人身上,为她们镀上一层柔光,她们母女都是难得的美人,这样看起来竟似菩萨般圣洁。旁边的下人们都屏了声,生怕惊动了两人,扰了这难得的美景。 许桐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画面。 他满腔的怒意一下子堵在了嗓子口,好半天也发不出一个声儿。 袭香先发现了,打破了这难得的寂静,“见过老爷!” 顾氏身子一僵,连许泠都察觉到了。许泠疑惑的抬头去看,只见顾氏面上已经敷上一层寒霜。 许泠识趣地离开顾氏,起身向许桐问安。 熟知,许泠的举动却成了许桐的出气筒。许桐已经为了许沁的事和顾氏争吵过许多次,几乎每次都是许泠引起的。可以说,许泠和许沁的不和,是造成他们夫妻间隙的源头。 许桐对顾氏心中有愧,这十一年来顾氏为许家的付出的辛劳他不是看不见。只是男人都有劣根性,往往得不到或者已经失去的那个,才会在他的心里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无论眼前的人做的多好,在他们心里,都远不如那曾经的白月光。 是以许桐没有直接向顾氏发难,而是把怒火转向许泠。在他看来,顽劣的小女儿总是惹事的那一个,所以,他想也未想,就开口呵斥许泠。 “你又做了什么好事!前几日刚夸了你,这两天又恢复原形了?我原是看错你了!” 许桐开口就是严斥,把许泠吓了一跳。只不过她还没出声,就听到顾氏清冷的声音响起。 “老爷也不问问发生了何事就训斥永安,难道在你眼中,永安就是生来惯会惹祸的那个?” 许桐一噎,他心里想着这个小女儿可不就是惯常惹事的嘛,目光扫到顾氏冰冷的脸,他才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 他本来正办着公,突然有提举传话,说有他府里的人来找,已经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他知道肯定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下人也不会找到官府里。 正巧他的事也差不多办完了,就带了那来报的下人一起回去。 那下人就是倚翠的表哥柱子。倚翠是许家的家生子,又是许沁身边的二等丫头,平时里在许府也算得脸。许沁被请走的时候,邀画就让她找小厮给许桐传话,她就找到了自家表哥柱子。在她看来,顾氏虽然对二姑娘虽然没有过好脸色,但是该有的从来不少她的,面子功夫做的也算是不错,这次突然这样大张声势的来叫二姑娘,只怕是有大招等着。 倚翠又听到邀画和邀墨话里似乎提及了三姑娘,她就以为自己知道真相了。往常一跟三姑娘沾边的,准没好事儿,自家姑娘肯定是被三姑娘连累了!她这样想着,无意中也透露给了柱子。柱子跟许桐汇报的时候,肯定是知无不言,又按他的想法稍微添油加醋了一些。横竖三姑娘就是个臭名昭著的,他这样说也不差。 所以,话传到许桐耳朵里的时候,就成了许泠欺负许沁,欺负完了还恶劣地跟顾氏告状,让顾氏趁着他不在,就好好惩罚许沁。 他一听这话,哪里能忍!当下吩咐了车夫加快速度,他急着回家救大女儿! 许桐踏进白梅院的时候,许沁刚被顾氏赦了没多久,她跪了一个多时辰,膝盖早已麻木了,身边的邀画邀墨都满脸是泪地为她按揉活血。 这样的场景,许桐一看自然就明白了。他还是没赶上,女儿还是被罚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战、忽视,正是气上心头,连女儿的乞求都没有听就直接进了远香堂打算兴师问罪。 谁知,却被室内母慈子孝的一幕晃了眼,让他愣了好一会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也不好开口了,只能寻小女儿的错儿。 被顾氏一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有些过激了。 但男人都好面子,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威严一再被挑战! 许桐冷哼一声,他并不看顾氏,只把摄人的目光往许泠身上放,希望能借此吓着许泠,让她自己认错。他是不敢跟顾氏对峙的,冲着顾氏那双潋水大眸,他就能瞬间没了气势。 但许泠好歹是当过郡主的人,连皇上都没有怕过,又怎么会怕许桐!到底是要让许桐失望了。 这时候,只听得门口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传来,“父亲,请您不要训斥永安了!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还救了我!” 许桐闻言一愣,他不可置信的看了许泠一眼。许泠还是一言不发,只低头绞着手绢,那模样看起来委屈极了!许桐心头一跳,莫非他真的冤枉小女儿了?他发现大女儿对小女儿的称呼也再次变成了永安,他明明记得,自她们姐妹生了间隙之后,大女儿就再也没有这样唤过小女儿了。所以,这是冰释前嫌了? 他又去看顾氏,顾氏连个正脸都不给他,她冷声吩咐袭香,“去把今日那个车夫叫过来。”,那架势是连说话都不想跟许桐说了。 许桐有些尴尬,他知道顾氏这个样子是气急了才有的。好在下人们都是有眼色的,慧香煮了茶,为每个主子都添了一杯。 借着喝茶的功夫,那车夫就火急火燎的来了。 这车夫也是个精明的,见这阵势,就知道自己要派上大用场。他咽下一口吐沫,就绘声绘色地说起上午发生的事。 许桐听了,面部肌肉抖了好几下,才勉强镇定下来。 “你的意思是,三姑娘救了二姑娘,摄政王又救了三姑娘?” 那车夫点头如捣蒜。 许桐这才确定自己是误会了。他满脸愧色地望向小女儿,只见她面色如常,淡然如初。 许桐心里的愧疚更深了。小女儿好不容易“改邪归正”,还被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这样误解,不定多伤小女儿的心呢! 其实许桐是个公允的,他可能因为大女儿自小没了生母而怜惜她多一些,但是小女儿刚出生那会儿,他两个都是一样的宠。只是后来小女儿性子越发娇纵,对比大女儿的懂事贴心,他自然就对大女儿的关注多一些。再加上儿子需要他亲自教导,这样一来,他分在小女儿身上的关心也少了些,相应的,也就造成了如今这个事态。 许桐干咳一声,慈爱地看向小女儿:“那你可曾伤着了?” “回父亲,女儿安好无事,父亲无需担心。”许泠的回答还是淡淡的。方才她娘亲这么给面子地护着她,现在她怎么也不能给娘亲丢人,装也要装出一副矜贵范儿! 许桐又尴尬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既然摄政王救了泠姐儿,无论如何咱们都要感谢一番。” 听了这话,顾氏才给面子地看了他一眼。 许桐向来不是阿谀奉承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摄政王来晋北都好几天了,都不去他面前露个脸。但这次于情于理,他都要表达一番谢意。即便是摄政王本人不把这事放心上,他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更何况当时还有这么多人都看着!好在他女儿才十岁,若不然,被摄政王这一抱,清白可就没了! 许桐又跟顾氏商量着送什么谢礼,商量了一炷香的时间。 顾氏打发了许沁回去休息,她也算是消了气,罚也罚了,事情也就揭过了。许沁刚走没几步,顾氏又让袭香跟上去,送了瓶活血化瘀的好药。女儿家本就娇贵,跪了一个时辰也吃了不少苦头,若真跪出了什么事儿,许桐和许老夫人甚至大孟氏都不会放过她的。 在许桐眼里,这是十分难得的。寻常继母不打杀元配生的子女就是好的了,极少有顾氏这样的,罚过之后还不忘关爱一下。这就体现了顾氏的大方。 其实,许桐自听了车夫描述的场景时,那心也被吓地扑通直跳。两个女儿都是他的掌中宝,伤了哪一个他都是不愿意的。所以,他知道原委之后,对顾氏的所作所为倒也没有什么不满,甚至,还有几分理解。若是沁姐儿为了救泠姐儿差点被烫伤,他也是要罚泠姐儿的,更别说是顾氏一直娇宠的泠姐儿救了沁姐儿!顾氏一向把泠姐儿看成眼珠子,她小时候不小心摔倒了,顾氏都能心疼好几天,更别说是差点被毁容烫伤了! 许桐对顾氏和许泠都有歉意,许泠好对付,她还是个孩子,用好东西哄哄就是了。但顾氏是个有脾性的,许桐厚着脸皮留在远香堂陪着两母女用晚膳,期间各种殷勤,把许泠都吓了一跳。 然而直到许泠都回去了,顾氏还是没有搭理他。 22.不齿 许桐平日里是个洁身自好的,府里连个姨娘都没有,平日里不是歇在白梅院就是歇在书房里。 用完晚膳,自然是要洗洗睡了。 顾氏虽然还冷着脸,但她还是服侍着许桐洗漱更衣。 许桐有心好好赔罪,但顾氏铁了心跟他冷下去。顾氏心里想着,若是这次她轻易放过了许桐,那若是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许桐还是会想也不想的怪罪于她女儿。 顾氏不领情,许桐亲自为她倒的龙井茶动也未动。许桐不怎么泄气,只当做这是妻子的小情绪。 五蝠烛台上的蜡燃的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将过分安静的内室衬的更加寂静。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顾氏动作利落轻便地为许桐脱去官府,又仔细叠好了放在小紫檀木罗汉榻上。她的发本来绾的一丝不苟,但是一天过去了,难免有些散了。有一绺碎发散落在脸侧,乌黑的发衬的那小巧的耳朵和那白皙的侧脸都那么可爱无比,为她添了几分柔美。 许桐呼吸有些深了,他伸出手欲拨开她脸侧垂下的碎发,顾氏却借着放衣服的空儿避开了。 许桐只能把手搭在拔步床的架子上,他轻咳一声,“最近泠姐儿表现挺好的,有几分沁姐儿的风范了。”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说错了话,瞟了顾氏一眼,见她的脸色果然又冷了些,忙改口,“还是你教导的好!” 他叹了一口气:“我这几年忙于公务,有些忽视泠姐儿了。今日突然发现她长大了,我这心里是既愧疚又骄傲呀!” 顾氏垂眸。 许桐顺势把手覆在了她的柔夷上,“泠姐儿才十岁,正是该好好教导的年纪,我为她请一个宫里出来的女官,怎么样?” “这事不急,永安还小。再说了,等你的调令下来了,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顾氏沉吟了一会儿才发声,事关女儿,她才打破了一直以来的沉默。 “好,都听你的,这些年,辛苦你了!”许桐把顾氏的手放在胸口,见她没有躲闪,渐渐向她俯身。 “如素,”许桐的声音低沉沙哑,他凑在顾氏耳畔,呼出的热气悉数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以后,咱们好好的,好不好?” 顾氏并不答话,只往他怀里靠近了些。许桐有如被鼓励一般,他侧过脸,低头含住了那朵怀念了多时的樱唇。 顾氏也就半推半就了,她当年相中他,有一半的原因是被他的好相貌吸引了。这时的他这样深情,又如此惑人,她哪里把持的住。 他的吻渐渐移向她那可爱的耳垂,由轻及重,由浅至深,让她渐渐瘫软在他怀里。 情正浓时,自是一番恩爱。 却说许泠这边,她正解着发,忽的听到辛夷惊呼一声。 “三姑娘,你的珍珠耳坠呢?” 许泠一愣,往镜子里看去,右耳的那只果然不见了。见辛夷已经跪下了,她锁了眉,“可能掉在了三崔街。罢了,不过是一副耳坠而已,丢了就丢了,你不用自责。”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早起梳妆的时候还在,后来她就没注意过了。有可能丢在了三崔街,也有可能丢在了其他地方,比如杨府。 白英也跪下了。若只是掉了还好,若被有心人拿去了,知道那是许家三姑娘的,指不定会扯出什么幺蛾子! 前年同知家的女儿丢了一个手镯,被一个男子捡去了,那男子找上门去,说那是他和同知家姑娘传情的信物,非要同知大人把女儿许给他不可。但那丢了东西的姑娘才十五,正准备说亲呢,平日里是个温婉乖巧的,哪里会私会去外男!那可是私相授受呀!后来即使有人证明了那姑娘的清白,但那姑娘的名声已经不好了,同知大人只好把女儿随便许了个人,远远打发了。那找上门来的男子不服,同知大人给了他一笔银子,他才罢休,后来听说他外出喝花酒的时候被人劫了,不仅被抢了,还被打断了一条腿。 许泠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把另一只耳坠也摘下,让白英直接丢在府后的湖里。 这对耳坠是许桐为她买的,因为珍珠的色泽好,卖的极不错,珍宝阁的人卖出去的就不止数十对儿。她又把那一只扔了,就算后来有人找上门来,也已经死无对证了。她只希望那天去桃花会的小姑娘不要太心细,希望她们并没有注意到她戴了这对耳坠。 而拿了她耳坠的人,此刻的心情也不太好。 杨祁临窗而坐,面前是开的正盛的海棠花,淡淡的芳香随着微风飘进室内。杨祁闭上眼,仔细感受这幽香。 听到身后有人来,他也未动。 “公子,今日许家三姑娘在街上差点遭遇不测,是摄政王救了她。”来人跪在地上回话,他是杨祁派去观察许家三姑娘的人,虽然他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要他堂堂甲字号隐卫去观察一个小姑娘,但他不敢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思,他只知道,主子要做的事,自然有他的打算。 杨祁惊起,“她有没有受伤?” 那隐卫诧异于他的反应,不敢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杨祁舒了一口气,摆手让他退下,他还没退几步,就听到主子的声音传过来,“我叫你跟在她身边,不仅是叫你观察她的,还叫你保护她,自去领罚。” 那隐卫身形一顿,他想到刑堂的折磨人的各种手法,只觉得头皮发麻。但他不敢有任何疑意,没有半刻停留就去了刑堂领罚。 杨祁看着躺在手心里的那枚珍珠耳坠,眸色深深。 前世的她被他从湖里捞出来的时候,她也戴着这只耳坠儿。 她的尸体冰冷,身上只穿了件素白的裙子,发上没有半点装饰,唯一的点缀就是那对耳坠儿。 他发疯了般喊她,想把她喊醒,她却一动也不动,如雕塑般美丽又毫无生机。 好多人在劝他,好多人在说话,他都已经听不清了,但是那位大夫的声音他却听的格外清楚,“公子节哀,这位姑娘已经去了,不过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真是可惜呀!” 他已经呆滞的目光扫过她微微凸起的小腹,突然就哭了,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哭的肝肠寸断。 …… 前世的时候,她最爱海棠,会在海棠树下巧笑顾盼,那笑容比花还盛。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入了他的眼。 但是那时的他太过幼稚,不懂那份悸动是什么。他知道自己是讨厌她的,他看不惯她的盛气凌人,也看不惯她总是一副娇贵的样子。他会听了四姐的话,拿了绿油油的大豆虫吓她,还会在她路过时故意伸脚绊她。看到她气愤委屈的样子,他会莫名的难受,但是当她不看他的时候,他心里会更难受,所以他总是想尽了办法让她看他,即使是让她哭,他也在所不惜。 后来她一看到他就躲,他无趣的同时,有些失落。 当母亲说要为他和她姐姐说亲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那样就离她更近了,即使欺负她,她也不敢反抗。他点点头答应了。 后来他就后悔了。她的父亲因为她惹了事被弹劾,没能调回京城,她也留在了太原府。她不知道,是他使计故意让人宣扬了她的恶名,让她臭名昭著,她才会在赴宴的时候,与出口辱骂她的总督家的小姐打了起来,以至于她的名声更差。还有人借了此事说他父亲教女无方,说她父亲本来就是个品性不好的,才会这么惯着女儿。 她的处境开始不好了,他的父亲开始不喜她,她的母亲也护不住她,一群下人成日里说她的坏话,市井里都有她娇蛮任性的流言......可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他只是不想让她离开太原府,没想到却造成了这样的事态。 她开始变得不爱说话,即使他在她面前多么恶言相向,她也从不开口反驳,她只是一脸麻木,美丽的眼睛渐渐失去了以前灵动的光彩。 后来他娶了她姐姐,掀开红盖头的那一瞬,他突然想到:如果盖头下的人是她该有多好!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合苞酒都没有喝,就慌乱的躲到了书房里。 他知道她姐姐疼她,所以总是叫她姐姐把她接到家里小住。她住的院子,与他的书房只隔了几棵枝叶繁茂的海棠树。她会在午后到海棠树下小坐,她会看着海棠树发呆,那眼神是那么的空洞,让他看了都心颤。 他还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那天她正坐在海棠树下发呆,突然下起了暴雨。大雨倾盆,片刻就把她滚雪细沙长裙打湿了,她急急忙忙往回走,却撞见了刚回来的他。 她雪白的娇躯被湿漉漉的衣裙包裹着,胸脯鼓鼓的,腰肢纤细,好像一掐就断,再下面是浑圆的臀儿,还有那双修长笔直的腿......那衣料轻薄,根本就遮不住什么,更何况还沾了水,早就湿的不成样子,把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勾勒的淋漓尽致。 当时他就想,那么细的腰不知道握在手里是什么感觉。 那时候,他才发觉,他想要她,一直都想,想的发疯! 23.嫉妒 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大,早已经脱去了稚气,周身带着一种不知世事的纯真与浑然天成的媚态。那纯真看起来是那么的干净,比他见过的水晶还要玲珑剔透。那股妩媚劲儿又是那么的惑人,在她举手投足间毫不吝啬地展示给你看,偏偏始作俑者毫无察觉。 看见的人只想把这抹不属于世间的美景偷偷藏起来,然后独占,或者,一把摧毁! 杨祁就是这样想的! 他只要一想到她正开始说亲,以后会嫁给别的男人,他就控制不住的嫉妒。他嫉妒那个可以拥有她的男人!他嫉妒所有能与她接触的人,甚至,想到她的丫头会伺候她沐浴、更衣,他就难受的紧。那是对她的玷污! 她突然见到他很诧异,又有些慌乱,连忙弯腰行礼。 她不知道,她胸前的饱满随着她的动作,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眼帘,他甚至能看清她月白色的小衣上绣的一株兰草! 他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视线,连句话都没有说就匆忙离开。他怕再看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他想把她紧紧的按进怀里,然后,吻上那朵娇艳的唇...... 那日深夜,他做了一个荒诞的梦,梦里有他,还有她。他对她做了一切他早就幻想多时的事。 醒来时,他看着脏了的床单,心里涌上一种强烈的羞耻感,他竟然对她起了那种心思...她才十四岁! 有次出去和同窗喝酒,一位同窗跟他打听她。 “明山,听说你的妻妹生的极美?”那人对着他挤眉弄眼。那人是知府程家的二公子,虽然也算有才之人,但他是个爱美色的,总爱留连于花楼酒巷,得了个不好的名声,被许多家里有适龄姑娘的人家排除在外。所以他已经十八了还没有定下亲事。 明山是杨祁的字,能叫他字的人都是平日里交情好的。但是那一刻,他很想狠狠地给面前的人一拳,好叫他闭上那张狗嘴!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我那次去你家赴宴,无意中见了她一次,从此就魂牵梦绕的。若是你能帮我得了她,我就把我家的那张佘三公的真迹赠与你。我已经想好了,我若是能娶了她,我再也不会去花街寻乐了,只好好地守着她一人就够了。好兄弟,帮我这个忙可好?”程二公子那张轻佻惯了的脸带着几分凝重,叫人很难拒绝。 近来摄政王的权势越来越大,杨祁的大姐是摄政王府里唯一的女人,杨祁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杨祁自己也是个争气的,会试中夺了头名会元!在整个晋北,他杨三公子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平日里若有友人有事,求到他头上必能有好法子解决了。 “程二竟然也开窍了!我等倒要看看那位姑娘是何等的倾国倾城,竟把绾涟姑娘都比下去了!”余下的同窗友人闹闹哄哄地开玩笑。谁不知道红芳楼的绾涟姑娘独得程家二公子恩宠,他是她唯一一位入幕之宾呢! 程二竟沉了脸,“你们不要拿她与那等伶人相比,她在我心中不容玷污!” 众人一片哗然,没想到程二这是动了真心! 杨祁只低头喝酒,过了好久,等众人安静下来了,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娶她?你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名声?令堂与知府大人应是不会同意的。” 原来她的美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了,还有旁人在觊觎。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爹向来不问我的事,他眼里只有大哥,我这个不成器儿子的娶什么样的媳妇都行,只要不是从花楼里出来的,他都同意。我娘就更好说了,她耳根子软,她又一直担心我娶不到媳妇儿,所以我一跟她提想娶亲,她立刻就同意了。她还跟我打听是哪家姑娘,说隔日就要请冰人上门呢!”程二眉开眼笑。 杨祁心里嫉妒的发狂,有如数根针狠狠地刺进他的心,直教人撕心裂肺。别人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娶她,他却是最不配的那一个。 酒没有喝完,他就拂袖而去。余下的人面面相觑。杨三公子这是怎么了? 程二在他身后大喊着提醒他,“别忘了我方才跟你说的事!” ...... 第二日,摄政王救了许家三姑娘的事就在大街小巷流传开了。 市井百姓是世间最有好奇心的人,也是最具有说道精神的。往往一件平常的小事,经了他们的口,就变成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达官贵人家里宅外的那点小事,最是让人津津乐道。 许家虽然是外来的,但许桐的官职不低,许家的家底也算厚实,所以在平民百姓眼里,许家也是值得被说道一番的。 更别提主角中的一人还是大名鼎鼎的摄政王! 虽然许泠才十岁,但已被人们说成了是美若天仙的人儿,摄政王对她一见钟情,才会冒险去救她,成就了一段佳缘。还有人说,摄政王回京的时候,会带着她一起呢! 许泠听了,简直是哭笑不得!她看了眼西洋镜里的自己,分明还是个孩子的身形,虽然开始抽条,但是那满身的稚气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再加上她那张尚未脱去婴儿肥的小包子脸...真是,简直了!她又不得不感叹,世人的想象力真是丰富! 这些流言也让许桐头疼不已。看来,要尽快带着女儿去到摄政王落脚歇息的地方拜谢了。 可是许泠却是十分不愿意去,她不想再见到赵显。上一世,赵显对盛家做的那一切,让她恨极了他,恨不能生啖其肉!但是,她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只怕还没动手呢,就被他身边的青衣军给擒了。 她其实就是个软弱的。她也确实贪生,死过一次的人重新活过来,又怎愿去再死一次!那两年在银角殿飘荡的生活,让她无比怀念活着的日子,那些日子即使再黑暗,但,终究还是有希望存在的。上天让她重活一生,她不能轻易浪费了。而且,她宁愿病死街头,也不愿死在赵显手里,她不想最后看到的人还是他... 皇后成了太后,日子应是不会太过艰难;太子哥哥死了;太后在太子哥哥驾崩之后,也夢了;永平一头撞在了九龙柱上,当时就香消玉殒...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下落不明的成王了。 许泠的眸子里燃起了坚定的火光,片刻又隐匿在那若水的眼帘中。她既然成了许家三姑娘,那她与赵显就再无干系。她应该代小许泠好好地活下去!代她好好过完一生,好生侍奉父母。只等哪日寻到了成王的下落,她再另做打算。 不管许泠愿不愿意,许桐和顾氏都铁了心让她跟许桐一起拜谢摄政王。受人之恩,当千万感激。若是许泠本人都不去的话,那许家在世人眼里可还会有一分威严,可不就成了那等忘恩负义之人!世人皆重义,许泠虽然心里万分不想去,但是好像受了原主的影响,渐渐的自己也觉得不去不太好。 不过是伸头一刀而已,她许泠这点勇气还是有的。再说了,摄政王并不知道她的芯儿是谁,她自己在那怕个什么劲儿!若她真是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心里的恨意,想要了结了他,那应该担心的人应是赵显和他身边的护卫才是!她咬咬牙,若真不小心再次死了,那她一定要换个地方安息...... 翌日,一大早,许桐就让彦明去了芳芜馆请许泠。许泠只能简单的食了几块糕点,就跟着去了前院。 到前院的时候,许桐已经收拾妥当了。他一袭宝蓝色的云雁官袍,越发衬的身姿欣长,墨发用玉带束住,长眉斜飞入鬓,整个人比平时都多了几分清爽雅俊。 许泠暗暗咋舌,怪不得许家子女个个相貌出众,原来是得了父母的好处儿。许桐和顾氏都长相不凡,儿女自然也都精致好看。 等父女两人紧赶慢赶,到了赵显落脚的阜临街的时候,两人都被看到的场景惊呆了。 那阜临街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地方,甚至还没有一般七品官员的府邸宽敞,整条街只容一辆马车通过,整条街都是普通至极的建筑,毫无奢华感。若不是离街口半里远处就有几个身着青绿色衣服的侍卫守着,他们都要以为来错地方了。 看到这样的一幕,许桐对摄政王的印象好了很多。在他看来,身居高位还能这样出行都是一切从简的,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好官!好在他怎么想的许泠并不知道,若是许泠知道了,只怕是要沤出一口鲜血的!赵显勤俭?他若是勤俭,又怎么会建了一个邀月阁,那邀月阁里全是稀世珍宝!虽然他当初修建的时候打着的是她的名头,但是照他这么阴险奸佞的性子来看,自己不过是他敛财的幌子! 24.拜谢 许桐的马车在半里远处就被侍卫拦住了,等他报上姓名目的,那侍卫才放了他们进去,却不让马车进去了,许桐和许泠只好徒步过去。每过五十米就另有人盘查,好在最后来了个似乎是统领的人,直接把他们领到了一处厅阁里候着。 “许大人先在这里等着,王爷还有要事在身,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那统领语气颇为友好的提点许桐,许桐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谢过。 那统领侧身避过许桐行的礼,又招招手,立马就有穿着织锦的丫头端了茶水糕点过来。那统领又交代下人好生招待许桐父女之后,就道自己还有事在身,跟许桐告了别。 那统领一出去就被数十个侍卫围住了,“怎么样,刚进去的小姑娘是否就是王爷救下的那个?”“那小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王爷这样倾身相救?”“昨日的事我可看着了,王爷可紧张了,把那小姑娘搂得紧呢!我都没有看清那小姑娘的模样,只模糊看见她白的跟面团似的。”...... 众侍卫七嘴八舌地向统领打听,他们何时见王爷这样失态过,还是舍身救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一定是个花容月貌的,肯定跟王爷之间有什么! 统领虚抚了把根本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道:“天色太暗,我也没看清。”那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长的了说不定会是个祸国殃民的,再加上她周身的气质,竟是比许多京城贵女看起来都要矜贵许多!这样的人,以后成了贵人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众侍卫抬头看了一眼日头高照的天空...皆无语! 许桐和许泠就坐在厅里等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赵显的身影。此间,许桐已经续了五杯茶,许泠也吃下了小半碟的水晶糕。 “泠姐儿,你莫急,摄政王一定是有要事在身,我们再耐心等上片刻,说不定他就来了。”许桐安慰女儿。 许泠:“......”她父亲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她明明一直都好好的端坐着,没有半分不耐,倒是许桐急的一直喝茶。 许桐又招手,让下人给他续上第六杯茶。许泠见了莫名想笑,却只能强忍住了。 倒是许桐见女儿一脸憋屈,惊奇道:“泠姐儿,你可是也渴了?” 许泠还能说什么好呢。 好在刚过去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到那几个守在厅口的青衣军和丫头都齐齐低头行礼,许泠知道,赵显来了。 赵显今日穿着四爪的蟒袍,镶金的滚边和润白的玉带让他看起来不似真人,就像是从蓬莱山上下凡的仙人一般。但那身官威极盛的官服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不自觉就想臣服在他膝下。 他显然是刚办公回来,眉眼间带着一分难掩的疲惫。 许泠心口一缩,竟有些心疼。前世的他忙起来,常常废寝忘食,连着几日只睡一个时辰都是常有的事。她心疼他,为了让他休息就冲他撒娇,说没有他在身边,她睡不安稳。他每次都会陪着她一起就寝,她醒来的时候,他也都在身边,但他却日渐憔悴。 后来,她半夜来了葵水,疼痛难耐地醒了过来,却发现他不在,而西厢房的灯火竟亮着。她忍住疼痛轻手轻脚地踱步过去,却发现他只着寝衣在那里忙碌着,她捂住了嘴,眼泪却掉下来。那动静惊动了他,他见是她来,面上带了几分宠溺,“怎么这个时候醒了,可是身体不舒服了?” 她摇摇头,“显哥哥,你以后不要这么累了还不好......”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为她拭去流下的泪水,“傻丫头,我不忙一点,怎么让你过更好的生活呢?” ...... 许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克制住那突如其来的情绪。 她后来才想到,他那时就已经在为以后的事谋划了,哪里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分明只是为了他的未来! 在许桐扫过两个眼风之后,许泠才咬牙向赵显行了个大礼,“多谢王爷昨日相救。” 赵显挑眉,他看出来这个小姑娘说的不情不愿,他救了她,她就是这样报答的? 他端起一杯热茗,只在鼻尖轻嗅,并不入口。他俊逸的脸在缭绕的水雾中多了几分朦胧之感,显得有几分不真实,也让许家父女两个琢磨不透。 许桐见摄政王不说话,把女儿晾在一边,他心里有些急了,也行了个大礼,“王爷,请受下官一拜!王爷大义,救小女于水深火热之中,臣不胜受恩感激,当结草衔环以报。” 这就是许桐今天穿官服来的目的,一方面表示对摄政王的尊重,另一方面显诚心。 赵显这才让他们起身,“不过是顺手相助,许运同不必挂怀。” 许桐听了,擦了把汗,摄政王这意思不就是:你不必来谢我,我救你女儿就是顺手而已,换作旁人我也会救的。 许桐又偷偷看了眼自己带来的谢礼,那是半斤的云雾茶。他起先正焦灼着,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好,送的轻了,显得他不知礼,若送的重了,则就有奉承之嫌了。还是小女儿机智,说听说摄政王爱喝茶,送珍品茶叶再好不过。他想起家里正有半斤母亲从徐州让人带过来的云雾茶,可不就巧了! 这云雾茶是好东西,单产它的茶树就难寻,只在武夷山上有数株。但武夷山险峻,采茶人都是冒了生命危险去采的茶,新茶被摘下来,还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繁琐的步骤,这才制得了极少数的茶。每年的新茶量,绝不超过十斤!好在这个时候云雾还未成贡茶,他送这个也算是投其所好了,既不显得轻了,也不会太厚重。 但摄政王这样说,他还怎么好意思再送礼了,那岂不成了媚上之人? 许桐的犹豫被许泠看在眼里。她是最熟悉赵显的人,心中明白他这样说是不想与许家因此有什么瓜葛。但是,上赶着奉承他的人多了,她许家人才不是其中一个! 许泠抓紧了许桐的衣袖,示意他不用再把东西送给赵显了。 许桐一眼就看懂了,他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赵显也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他就冷眼观着,并没有说话。 但这时候之前带许家父女进来的统领来了,他看了一眼许桐,见那个锦盒还放在他身上,惊奇道:“许大人不是说把这东西送给王爷吗?怎么现在还在许大人身上,可是忘了?” 许桐:“......” 许泠:“......”真想把这厮拖出去打一顿,方才她与父亲正尴尬的时候他不来,现在决定不送礼了,他又来拆穿! 许桐只好把锦盒那出来了,“微薄之礼,不成敬意,还望王爷笑纳!” 赵显看着那云雾茶,眼神幽深。许多京城勋贵都得不到一两的珍品,竟被许桐轻易拿出,还一拿就是半斤?他记得,对方好像只是一个从四品的官员...他又想到了今日让他焦头烂额的私盐泛滥之事,面前这人是都转盐运使司运同?赵显轻笑一声,面上不显,心里却是讽刺无比。 等父女两人汗流浃背地从阜临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了,摄政王没有发话让他们留下用膳,他们自然不好久留,也就起身告辞了。好在今日之事虽然不太顺利,但该做的都做了,也不用整日里忧心忡忡了。 许桐是被赵显的威严给逼出了一身冷汗,而许泠则是强忍着恨意,才憋出了一身汗。是以,两人坐上回去的马车之后,皆松了口气。 因为已经是晌午,许桐已经有些饿了,就带着许泠去了满福馆吃午饭。但许泠在阜临街已经吃了半碟子点心,哪里还有胃口,所以大快朵颐的只有许桐一人,许泠只夹了几块烧乳鸽吃了。那乳鸽做的卖相好,味道吃起来也不错,有些微辣,还有点甜甜的,吃进口中是满口的香,让人回味无穷。回去的时候许泠让人打包了五份回去,叫许桐带在身边的彦明分别送到顾氏、许沁、许湛、魏先生、陈芷那里去。 回去之后许泠还要去魏女先生的沉心院。她已经连着两日没有去了,只怕魏女先生对她的印象更不好了。 好在是许桐亲自送她去的,他今日为了拜谢之事,特地跟上峰请了假,所以眼下无事,就送了女儿去,顺便也看看女儿们近日学习如何。 不知是因为魏女先生收下了烧乳鸽,还是因为许桐也在的缘故,她对许泠的态度竟是出奇的温和,还关心了许泠一把,问她昨日也没有伤到。 许泠有些受宠若惊! 但,当看到魏女先生看着许桐离去的身影静默而立的时候,她又觉得有些不舒服,魏女先生是不是对她父亲关注太多了? 25.花朝节 芍药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苦口婆心的劝杨彩君:“四姑娘,您喝点药,不喝药,病怎么好呢!” 自从昨日开始,自家姑娘就开始生病了,不仅什么东西都不吃,还整日里发呆,把她们这群小丫头都急坏了。今早被夫人知道了,请了大夫过来医治。但大夫说姑娘只是忧思过多,并无什么不妥。大夫临走之前留下了一个方子,说按时服用可以改善胃口。 但自家姑娘好说歹说都不愿意吃! 白荷接过芍药手里的药碗,示意自己来,又把芍药打发了出去。 “四姑娘,您可是为许三姑娘的事烦心?”白荷小心翼翼的问道。她是杨彩君身边心思最细腻的丫头,因此杨彩君喜欢用她。她跟在杨彩君身边这么长时间,隐隐约约猜出了主子的念头。 她知道自家姑娘一遇到与摄政王有关的事,都会失神许久,更别说这次摄政王还救了许家三姑娘!她心里一直都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她又不敢明说,这是连夫人都不知道的事!所以她就把芍药支开了,又把话题扯到许三姑娘头上,她知道自家姑娘一向不喜欢那个脾性不太好的三姑娘。 果然,杨彩君抬起了头看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翻涌着许多不平静。 白荷被吓了一跳,她知道自家姑娘向来都是极聪慧的,她几乎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十几年前,杨家最受宠的女儿不是她,而是大姑娘。但是她从三岁开始就学会了怎么哭,先在夫人面前哭到了疼爱,又学会了撒娇,在将军面前得了听话懂事的印象。自那以后,她在杨府里的地位就开始上升,渐渐比大姑娘还受宠。 她,一向是不择手段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白荷竟打了个寒颤!她咽下一口唾沫,润了下干涩的喉咙,才开口。 “四姑娘,听说今日那许三姑娘去摄政王住的地方拜谢了!” “然后呢?”杨彩君的声音冷幽幽的,脸上还是一贯温柔的笑。 “不过,听说摄政王对许家并不亲近,都没有留许大人和许三姑娘用午膳呢!昨日许大人是在满福馆吃的午膳,有不少人都看见了!”白荷硬着头皮继续说。 杨彩君笑的更温柔了,她低头抚上自己新染的豆蔻指甲,嘴角的笑意更胜,声音却是格外的冷,“她也配?” 说完,她就接过了白荷手中的药碗,仰头喝下。 白荷有些琢磨不透自家姑娘的意思了,“她”指的是许三姑娘?白荷又想想俊美无俦的摄政王,确实,她确实不配。 *** 过了两日,许泠突然收到了程香的信。程香在信里抱怨许泠不去找她,说她在家里很无聊。她又提起三日后的花朝节,并约许泠一起去河边放花灯。 花朝节在大盛朝是非常盛大的节日。传说,这天是百花争放的日子,百花仙子都会下凡。听说,未婚的公子姑娘若是在这一天定下终身的话,他们会一直白头到老。所以,在这一天,未婚的姑娘都被允许出门,图的就是姻缘顺利。当然,成婚后的男女也可以携家带口的逛街、放花灯。 这一天,太后或者是皇后会在皇宫的拜天殿里为举国的少年少女祈福,祈祷这些大盛的未来们能够身体健康、姻缘美满、事业有成。 许泠拿着信发了好久的呆,才提笔回信。 她说她很愿意去。突然又想到了许沁,不知道她与谁一起去。于是她又问程香能不能带上许沁。 程香的信第二天又送过来了,她表示很开心,并且说能与许沁一起,是她的荣幸。 许泠收到信后,就去了一趟涵青馆。 许沁当时正在院子里为花浇水,见到许泠来了,惊讶万分。从前,许泠从来没有踏足过她的涵青馆。但是,惊讶归惊讶,许沁还是把她请到了正厅里坐着,又让邀画拿了刚下来的樱桃,洗净了,端出来。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樱桃周身都泛着诱人的光泽,看起来美味又多汁。这是庄子里送来的,因比寻常樱桃早成熟了一个月,就被庄头拿来孝敬顾氏。顾氏给几个孩子都拨了些,但是许泠爱吃这些时令水果,所以她房里的早就吃光了,见到许沁这里还有,她也就毫不客气地吃起来了。 许沁在许泠面前坐下,她也不说话,就托腮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欢快地吃樱桃。 许泠吃了小半碟,才说明来意,“姐姐,花朝节那天你有事儿吗?” 许沁又把剩下的半碟往她面前推了推,“怎么了,我应是无事的。” “这样就好了,那日我们一起去护城河边放花灯!知府家的程香邀请我们一起去。”许泠用手绢擦擦手,语气轻松。 许沁微微笑,“好呀,我正愁着那天找谁一起去呢。” 许泠心知许沁说的是客套话,照她许二姑娘的好名声,想结交她的姑娘不知几何,想要跟她一起去放花灯的姑娘也肯定是多了去了。但许沁这样说她还是挺开心的...她也怕被许沁拒绝,虽然许沁看起来是个大方的,但是万一被拒绝了,也挺丢份儿的。 花朝节那天,许泠早早地就被白英拉起来梳妆打扮。但是她又去了魏女先生那里上了半天的课,下午才跟许沁一起出门。 今日许泠梳的是双丫髻,在发侧又分别坠了一颗小珍珠,看起来活泼又可爱!再配上她今日的银纹绣百蝶度花裙,简直就是一只会飞的小蝴蝶! 许泠很满意今日的打扮,她又让白英拿出了去年用葡萄制的口脂,涂了一点在唇上,整个人感觉更好了,又香又嫩! 恰好今日许沁穿的是淡粉色的蝴蝶裙,她们姐妹两个穿的特别相称。 顾氏见了,又让芸香从她的小库房里拿出了两套头面,一套是珐琅银的,一套是红珊瑚番莲花样式的。正配上她们的衣服,那套珐琅的就给了许泠,红珊瑚的就给了许沁。顾氏又翻出了两件素白的斗篷,让两个女儿披上了,才放她们离开。 两个女儿长得皆是花容月貌的,顾氏不放心她们,就让身边的两个婆子跟在她们身边。许桐也不放心,又找了几个身材健壮的小厮跟着。 姐妹两个刚走出许府,就见到了在那里等候多时的程香。 程香穿了一件芙蓉色的烟罗裙,见许沁和许泠穿的这样相配,她立马就嘟起了嘴,“沁姐姐和泠妹妹穿的就像一对姐妹花,真好!我本来也要穿蝴蝶裙了,可是我娘说着天气还有些凉,就没让我穿,要不然,别人一定以为咱们三个是三姐妹呢!” 许泠噗嗤一笑,“那简单呀,等我去家里给你取个斗篷,咱们三个就一样了!”许泠说着就做出一副要回去的样子。 程香吓了一跳,赶忙拉住许泠的胳膊,佯作气道:“泠妹妹!”她可不敢让许泠回去取! 三个小姑娘说说笑笑了一路,程香性子好,在许泠面前特别爱说话,好在许家两姐妹都没有觉得她聒噪,反是觉得她很天真可爱。 到了最繁华的几条街,三人就下了马车,沿着街道一路走。 花朝节最热闹的时候是在晚上,那个时候几乎满太原府的姑娘都会来河边放花灯,寄出她们最美好的祝福。 但是这个时候街上也已经人满为患了,许多姑娘都在街上买花灯,还有许多卖小吃的。许是受了上次在三崔街的事的影响,许泠总是避那些带汤水的小吃铺子避的远远的。 河边还停着华丽精致的画舫,这些有的是商户人家雇的,让家里的子弟游玩的;还有的是花楼里的,让姑娘们揽客用的。这一日对花街姑娘们来说是个极好的揽客日。各个花楼的老鸨都会雇一个画舫,让姑娘们打扮好了,在画舫里做各种才艺展示。也只有这一天,人们对花楼姑娘的成见才不是这么大。 但寻常好人家的孩子是不会接近这些画舫的。士农工商,最低等的人就是商户,即使他们再有钱,但是他们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他们连绸衣都不敢穿,所以只能以这种形式挥霍了。而那些伶妓更是不必说的。 许泠以前是郡主,还是一位身体羸弱、足不出户的郡主,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她几乎就是一直兴冲冲的拉着许沁和程香左看右看,买了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儿,有泥人,草编的蚂蚱,还有美人花面团扇...不仅如此,她还买了足足九盏花灯,把许沁和程香都惊呆了。 许泠解释道:“这是为家人们一起买的,有你的,我的,湛哥儿的,母亲的,父亲的,两位女先生的,祖父祖母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讥讽的女声,“泠妹妹真是孝顺呢,这么为家人着想呀,真是难得!就是不知道是做给人看的,还是做给自己看的。” 许泠三人随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桃花会上见过的姚姑娘、杨彩君、陈姑娘等都站在不远处,显然方才许泠的话被她们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 说话的人正是姚姑娘,她打扮的很出彩,看的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但是配上她那副嚣张的嘴脸,就一点都不讨喜了。 陈姑娘是一脸的尴尬,而杨彩君,则是一脸的高深莫测。 26.落水 程香沉了脸,“姚姑娘这是何意?泠妹妹一片赤子之心,怎么在你口中就成了故意做作之人?” 别看程香人小,但是她说话极有气势,一两句话就把之前还盛气凌人的姚姑娘问的哑口无言。 杨彩君上前一步,“程姑娘误会了,姚姑娘不过是心直口快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杨家现在可谓是整个晋北最有权势的,所以杨彩君说话底气特别足,即使对着知府的女儿,也丝毫不露畏意。 许沁也敛了眉,心直口快?不就是说许泠本就是刻意做作之人,所以姚姑娘才会一时“口快”说了出来?她对杨彩君的话很不认同,但对方又是她表姐...她却是不好说什么的。 杨彩君看出了许沁的心思,她眉毛微挑,“沁表妹,我说为何邀你一起放花灯你不来呢,原来是被安排了陪妹妹呀!现在许夫人既不在这里,你便不必时刻陪在泠表妹身边了,她又不是孩子了,哪里还需要你照顾。许夫人也真是的,明知你要陪我们一起,还给你安排了这个差事。” 她的声音刻意放的有些大,引得街上不少人都注意这边了。 这时候许沁却不能再不开口了,她这个表姐平时都是知礼的人,今天怎么就突然不管不顾的污蔑妹妹和母亲?如果杨彩君话里不扯上顾氏还好,但她偏偏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顾氏对她这个继女不好,还让她来看顾顽劣的妹妹。 今日这人山人海的,保不齐就被哪个长舌头的人传播了出去,那母亲和妹妹的名声可就没了! 许沁面色冷清,不似以往见到杨彩君时表现的那般开心,“表姐慎言!是程姑娘和妹妹先邀了我同行,我才拒了表姐的邀请。” 她这话说的简单,但明眼人一听就懂。是许泠先邀请她的,按先来后到的顺序,许沁应了许泠的约倒也正常,这样一说,就没有顾氏什么事儿了。人家许沁说的明白,是她自己选择了与许泠一起,干顾氏何事! 杨彩君顾忌着许沁是她表妹,才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微不可查的使了个眼色,一个圆脸少女了然的点点头。 “既然遇见了,就是缘分,大家不如一起逛,人多图的就是个热闹。”杨彩君的态度突然转变了许多,让许泠三人有些琢磨不透。但见她不再蓄意为难,她们都送了一口气,都是好不容易才出来玩一回的,怎么可能喜欢一直被打岔。 陈姑娘见状,也开口劝她们,她是个心思单纯的,不明白其中的道道,是以劝起来格外真诚,“三位姑娘,我们还是一起,这里人多,难免鱼龙混杂,还是我们都在一处才安全。” 许泠三个只好点了点头。 杨彩君一行人却是直接奔着护城河去的。她们说要在河边占据一个有力的位置,要不然被别人抢了先,花灯就飘不远了。她们占的是一处高地,杨彩君说在这里风景好,若想放河灯了,沿着河边走半里路,就能找到一处低洼些的河岸,届时再去那边。 好在没过一会儿,太阳就开始下山了。四处皆是一片暮合之色,光线也变得昏昏沉沉,让人的视线有些看不清楚。姑娘们也觉得是时候了,都围在河边说话,只等天黑透了,才点花灯。那个时候,河面上会飘起成千上万盏形状各异的花灯,就像点点星光洒在银河里,别提多好看了! 杨彩君旁边的一位圆脸少女冲许泠颇为友好的招招手,“许家妹妹,你能让我看看你的花灯吗?我看你买了好多,看起来都很精致呢。” 许泠也不扭捏,虽然她不明白这位姑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面子却是不能不给,因为有好几个姑娘闻言都在看她。 她让一个婆子拿了那九盏花灯,跟在她身后。程香想跟许泠一起来着,却被杨彩君身边的通判家的姑娘拦住了,她们年岁差不多,平时见了面也会聊上一两句。 那圆脸少女似乎很喜欢与人亲近,她亲密的拉起许泠的手,面上满是笑意。 众人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她们声音有些小,她们离得有些远,听不清楚。 许沁见她们聊得也算投机,虽然看不清自家妹妹脸上的表情,但是看那圆脸姑娘熟络、热情的态度,她也就不担心了,转头跟陈姑娘聊起来。况且那姑娘她也是认识的,是杨将军副将的女儿,平时一起玩耍时也是见过的,好像是叫于盈。她知道妹妹性子比较别扭,很少与别人交好,到现在只有一个程香愿意与妹妹一起玩,这次难得有姑娘主动找妹妹说话,她乐见其成。 倏地,于盈面色一变,身体往后倒去,她口中还大喊着:“许家妹妹,你为何...” 于盈身后就是护城河!众人皆惊! 于盈话未说完许泠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摆明了是栽赃陷害!许泠心里又气又急,恨不能直接把那姑娘真的推进河里去。但她偏偏又不能!她只能双手紧紧握住那姑娘的手,努力把她往后倒的身子向前拽。 熟知,于盈似乎是算计好了她会出手相救,竟是使了个巧劲儿,自己轻松一绕,直接把许泠往那河里带。 于盈是杨将军部下的女儿,自幼随父练过一些武艺,手劲自然比一般姑娘家的大上许多,再加上许泠还是个才十岁的孩子,所以,许泠轻易的就被“丢”进了护城河里。 许泠原想着这具身体不比以前的病软娇弱,应是能抵住一两分力气的,但她忘了她先前在床上养了一个月的病,现在几乎就是大病初愈,哪里比得上自幼习武的人! 所以许家三姑娘华丽的落水了! 在许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落入河水之前,她还听到那个圆脸少女满声悲戚道:“呀,许家妹妹,你怎么自己掉下去了?” 许泠心里简直是无语至极,原主到底是得罪过多少人,连看个放个花灯都有人想害她!可是,随后她就没有心情想这么多了。 因为...她不会水! 水流湍急,几息之间她就被冲到了数米远之外。 许泠无力的扑腾几下,见过了许久还没有人来救她,只能闭紧了口腔鼻腔,努力不让水进入肺部。她知道这是处儿高地,别人要救也要花上一会儿工夫,她只能尽量弄出一点动静,好让别人看见她,那样救的也方便。 她前世也曾落过水,是被永成公主推下去的。皇伯父把西洋人贡上的一面一人高的镜子赏给了她,但是永成是个爱美的,早就垂涎那面清晰无比的镜子多时,见皇上直接绕过她把镜子赏给了永安,一时气不过,就趁永安在湖边赏荷的时候把她推下了水。 但那个时候赵显在她身边,几乎是她刚一落水,赵显就把她救了起来。那时候又刚好是炎炎夏日,湖水并不怎么凉,她也就没怎么吃苦。 饶是那样,许泠还是变得惧水。 沾了水的衣袍、斗篷变得沉重非常!现在还是初春时节,又到了晚上,河水冰凉的刺骨!许泠难受的要窒息,所有的水都往她身上挤,拼命地想钻进她的鼻孔、嘴巴里。许泠试着睁开眼,却是满眼的酸涩,疼得她立马又闭上了眼。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是杨彩君选的这处人比较少,还没有人开始放河灯,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漆黑! 这次落水,没有了赵显,她还会被救起吗?想到这里,许泠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钝痛。她憋气憋的更加艰难了,那一瞬间,她有一种死就死了的冲动!但又想到好不容易得来的重活的机会,想到在银角殿暗无天日的那两年,想到给了她温暖的许家人......她的心智渐渐坚定起来,似乎也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趁着这股劲儿,她又挣扎了几下,但,混沌中似乎有人大力地抓起了她的胳膊,粗鲁地将她的身体夹在腋下,游向河水更深处。 ...... 许沁吓傻了,心疼的一抽一抽的!她跟陈姑娘聊得兴起,就没怎么注意妹妹那里,若不是于盈一声惊呼,她几乎都忘了妹妹还在这里!没想到,一回头,竟然看见妹妹掉进了湖里! 妹妹不会水呀! 她急的要往下跳,被杨彩君拦住了,“沁表妹莫急,泠表妹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了,你也不会水,下去了不也是送死?我看这里刚好有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就让她下去好了。” 许沁抬头去看她,见她满脸都是真诚的关心之色,心里有些复杂,但也没时间想太多。 杨彩君话音刚落,就见方才跟在许泠身后的婆子利落的跳下了水。 另有小厮去寻长竹竿、小船,准备搭救,还有人眼疾手快的跑去请大夫。并不是这些小厮不会水,只是许泠毕竟是个女孩儿,若是随意被男子抱了看了,那她的名声还上哪里寻去!即使被救上来,只怕以后也不好过。 那婆子是顾氏身边的,恰好识一些水性。这时候,见许泠竟是落水了,直吓得魂不附体,慌忙脱了外衣就下了水。若是三姑娘出了什么好歹,那她也没命活了! 她虽然会游水,但水性不是绝佳,平时又没有练过,只能浮上水面看一下,再潜水去寻。这一耽搁,越发寻不着人了! 27.人命 许沁发现许泠的身体沉了下去,心里也是一沉,那是她妹妹呀!她脑海中一阵眩晕,周遭人说了什么竟是听不清了,那被泪水浸湿的眼眶红的吓人! 程香的眼泪也“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口中还呐呐的喊着“泠妹妹!”她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今日会发生这事,她就不邀请许泠来了,她宁愿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练字,也不愿意看见许泠溺水! 其他姑娘们也都是一副被吓坏的样子,于盈犹甚!她眼泪巴巴的往下流,边哭还边说,“许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方才不知道怎么的,她好像有些站不稳,就推了我一把,还好我自幼习武,有功夫傍身。没想到,她却落水了...早知道,换作我落水也行呀!她这么小,少不得要吃苦...嘤嘤嘤” 还有心善的姑娘家开始安慰她,“不怪你,是许三姑娘自己不小心。” 程香一听,气上心头!她们竟说是许泠要使小心眼害于盈,结果她自己却掉下去了?笑话!许泠和于盈不过是刚认识,有什么理由去要害她! 她喜欢与许泠在一处儿玩,就是觉得她待人真诚,为人直率,性子又好,比之这些虚伪做作的姑娘们不知道好多少!因此,两个人很合得来。程香一向护短,在她心里早就把许泠当做了身边的人,况且她认为许泠从来都不是莽撞的人。今天发生了这事,只可能是于盈污蔑许泠的! “于姑娘不要乱说,泠妹妹这么瘦弱,怎么可能把你推下去。再说了,你都说你习过武艺,那为何不拉泠妹妹一把?她见你要摔倒还救了你呢!更何况,现在落水的是泠妹妹,她现在生死不明,还请你不要再开口污蔑她了!” 于盈闻言向河面看去,见许泠还没有被救上来,心里开始惴惴不安。又见杨彩君扫过来的目光有些责怪,她吓地赶紧低下了头,连程香的话都没有反驳。 杨彩君只是让她装作落水的样子,顺势污蔑许泠推她。按许泠的脾气,她肯定会不承认,到那时,她只要再装几把委屈就行了,谁会不相信可怜的受害者呢?那样的话,许泠在姑娘们心中就势必会落个不好的印象。各家姑娘再回去说给她们家人听.....许泠在晋北也就待不下去了,目的也就达到了。但她见水流有些湍急,一时有些怕了,才把许泠给推下了水,在她看来,效果是一样的。 万一许泠有个好歹......于盈偷偷看了杨彩君一眼,见她和别的姑娘们表现的一样担忧,又时不时的安慰许沁,一点都不像是想出这个恶毒主意的人!若是许泠侥幸没死,指认她......杨彩君肯定不会帮她的!也没有人会相信主意是杨彩君出的,背黑锅的定是她自己! 于盈突然就想到:若是许泠死了,就好了!待她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的时候,浑身一个激灵,她在想什么! 程香见于盈这个样子,有些奇怪,但她的心神被许泠的安危占据了,就暂时没有多想。 好在过了一会儿,又看见许泠的素白斗篷了。那婆子飞快的游过去,一把掐住小姑娘的腰,就往岸上游。她心里是怕极了,若是多耽搁一瞬,三姑娘就多一分危险,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这时小厮找的小船也摆到了那婆子身边,婆子先把怀里的小姑娘放到船上,自己才爬上去。 到了岸上,许沁已经按捺不住扑了上去,却被刚来的大夫拦下。 只见被救上来的小姑娘全是湿漉漉的,素白的斗篷更是嗒嗒地滴水,那刺眼的白上还有一大片被水晕开的红!小姑娘的头发已经散了,此刻都像海藻似的搭在小姑娘的脸上! 她全身异常平静,一点气息也无! 那大夫皱着眉头,翻了翻小姑娘的身体,然后一脸复杂道:“这位姑娘已经殇了。” 已经,死去了? 许沁站立不稳,似乎时刻都会倒下。她看到斗篷上的血时,就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所有人都禁了声。姑娘们都被吓得不轻,不过是出来放个河灯而已,怎么就惹出了人命! 而于盈的面色发白,全身似乎都在发抖!她又偷偷向杨彩君看去,见她虽然面上还是一副淡定之色,但是她的手却暴露了她的紧张,她手里的帕子都要被她绞烂了!于盈心里莫名平衡许多。她心一横,突然觉得,许泠死了,能省下不少麻烦,那样...她就有了杨彩君的把柄! 许沁扑上来,不可置信的抱住小姑娘的身体,果然是通身冰凉! 不可能! 她伸出颤巍巍的手,轻轻的拨开妹妹脸上的发,希望从她脸上看到那一如既往的笑。 发丝被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了息,那是一张血肉模糊、连面容都分不清的脸! 小姑娘们都尖叫着后退了好几步,仿佛她们看见的是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许沁跌坐在地上,这人,会是她那鲜活可爱的妹妹? 大夫在尸体的脸上细细的观察,片刻后才说,“这位姑娘脸上的伤应该是被钝物所伤,再加上在河水里泡了很久,所以才会是这个样子。” “钝物?”许沁喃喃道,怎么可能会有钝物! “或许是河底的石头?”于盈抹了一把泪,试探着说。 “不可能,泠妹妹不可能自己去往河底撞,她只是落水而已,哪有这么大的冲劲儿!”程香压根不信! 于盈又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惹的又有几个小姑娘去安慰她。程香理也不想理她。 许沁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小姑娘的脸,泪水止不住的流!方才还这样鲜活,一眨眼的功夫就这样毫无生机!她伏在冰冷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小姑娘们也都是一副悲戚之色。 许沁哭着哭着,发现了端倪!这个小姑娘穿的鞋子分明与妹妹不一样! 28.被掳 许沁清楚的记得,许泠鞋子的鞋面上都是带着一颗小珍珠的。顾氏疼爱许泠,所以,即使是许泠的鞋子也都是做工精致的,鞋面必须要用蜀锦或者是罗绸。许泠又爱俏,从小就爱央着顾氏在她鞋面上缀一颗珍珠,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 而面前尸体的鞋面,是用普通人家用的麻布做的,鞋上别说没有珍珠,连个绣样都没有,针脚也很粗糙! 方才许沁太过激动,以至于没有看仔细。现在观来,面前的尸体身形虽然与妹妹差不多,但是裸露出来的肌肤比妹妹的黑了许多,还粗糙许多。尸体的头发虽然梳的跟妹妹一样,但是她的头发又稀又黄,与妹妹的乌发相差甚远。不仅如此,她发上没有一个点缀物,许沁记得清楚,妹妹头上点了两颗珍珠,还有一整套珐琅银的头面,不可能全都掉光的! 许沁猛地掀开尸体上的素白斗篷,果然,里面的小姑娘一身布衣! 许沁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惊喜,“她不是泠妹妹!” 但随即惊喜又被更大的担忧代替。妹妹虽然没死,但是情况却不容乐观,万一她落入了歹人手里......许沁打了个寒颤,那结果她不敢想象! 尸体上的斗篷确实是妹妹的,所以她们才看了一眼就以为那就是许泠。可是,是谁把斗篷穿到了这个尸体上,妹妹现在又在哪里? 许沁突然想到了更不好的,万一,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 那大夫又道,“怪不得!这姑娘是在落水之前就死了的,她唇色发青,至少已经死了两个时辰。她脸上的伤却是新伤,所以在河水中浸泡之后才会发白。” “那您之前怎么不早说!”程香有点哀怨。 那大夫抿唇不言,他来的匆忙,怎么知道是这样复杂的情况! 他挑开尸身的衣服检查,只见小姑娘身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痕,有浅有深,狰狞无比。 好多小姑娘都看不下去了,她们忍住心中翻涌的恶心感,都别开头不再看。 许沁站起身,吩咐了一个腿快的小厮回许府把此时禀告给许桐。 她又扬声道,“泠妹妹现在下落不明,还请各位姑娘暂时不要声张。” 众姑娘纷纷点头。 许沁又看向杨彩君,缓缓跪下:“表姐,还要麻烦姨父了。姨父是将军,手下的将士皆是神勇之人。现在妹妹下落不明,沁儿跪求姨父率兵相救。” 杨彩君只好把许沁赶紧扶起来,“沁表妹这是见外了,我们本就是亲戚,有什么求不求的。我也是泠表妹的姐姐,心里也盼着赶紧把泠表妹找回来。” 她说完就吩咐了身边的人回杨府。她本来只想给许泠一个教训,没想到事态竟成了这样!若是许泠死了,或是寻不回来了,那她多少会有些于心不安。但若是许泠没死...她对自己的手段一向自信,她相信许泠一定不会猜到她头上的,即使许泠心中有所察觉,但凭她那笨脑子,最多只会怀疑于盈。 杨彩君察觉到于盈恰好看过来,她轻易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惶恐,不由嘴角微微翘起,她有的是法子让她闭嘴!于盈看到她嘴角的那抹冷意,直看的心惊胆战! 这时,竟听到杨祁的声音响起,“四姐叫人回府作何,可是有事?” 杨彩君抬头去看,只见一个身着绛紫色锦袍的清俊少年站在不远处的河边岩石上,他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矜贵之气扑面而来。微风一吹,就带动他束发的锦带随风飘动,那般的雅致人物,不是杨祁又是谁! 杨彩君眼睛亮了亮,她知道这个三弟一向有能耐。他虽然年纪小,看起来不羁又散漫,但是行事稳妥,连父亲的幕僚都不遑多让。若是把这件事告诉他,他或许会有法子呢! “泠表妹出了事,眼下我们正想法子呢!” 杨祁身形一顿,“泠表妹?” 杨彩君抹了一把泪,凄然道:“泠表妹与于盈姑娘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盈姑娘差点就落水了,结果泠表妹为了救于盈姑娘,自己却掉入了河里。” 杨祁拿眼扫视了一周,看见了平躺着的素白尸体,他心头一紧。 还好,那不是她。他对她用情极深,早已把她的模样刻在了脑子里,是以,简单一看,他就知道那不是她。 但是,前一世她明明没有出门,因为她犯了错,被许桐罚了留在府里抄书。杨祁记得清楚,因为他当年还拿了这事嘲笑她。 “泠表妹现在在何处?”他声音发紧,阴冷无比,把杨彩君吓了一跳。 “泠妹妹如今下落不明。”程香接话道。 下落不明?她怎么会下落不明! 杨祁闻言看向程香,待看清楚对方面容的时候,他瞳孔一缩,这个小姑娘怎么在这里! 他明明记得:前世的时候,这个小姑娘在这一年的花朝节被拍花子的拐走了,第三日才在临县找到,那时候她被人玩弄,几乎是奄奄一息了。 因为出事的是知府的女儿,所以当时的动静极大。那时候他就与程家二公子交好了,见过这个小姑娘几次,他记忆超群,所以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她怎么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程香被他慑人的目光吓住了,但事关许泠的安危,她还是硬着头皮道:“泠妹妹落水之后,就被水冲远了。我们派了个会水的婆子下去,但是这具尸体披着泠妹妹的斗篷,她以为这具尸体就是泠妹妹,就救了上来。” 杨祁周身煞气翻涌,竟然只找了个婆子去救!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竟然被这样对待,他气的浑身发颤! 程香吓的更狠了,她觉得杨祁的目光好像能吃了她一般!还好大夫的话为她解了围。 “咦?”大夫满是疑惑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看着尸身手腕处的一圈勒痕,面色诧异,“这处伤是怎么来的?” 杨祁闻言去看,只见原属于小姑娘细嫩的手腕上有一圈显眼的红痕,经过河水浸泡后变得更加红肿不堪。 “你说她身上穿的是泠表妹的斗篷?”杨祁冷冷的逼问程香,又把程香吓出了一身冷汗。 许沁侧身,把程香挡在身后,“正是如此,所以,大家才都以为她就是妹妹。这件衣服我确信就是妹妹的,我跟妹妹一人一件,她的上面绣有兰草,我的上面绣的是杏花,我不会看错的。可是,为什么妹妹的衣服在她身上?” 程香心里对许沁很是感激,“对,你看沁姐姐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了。” 杨祁不理她,他蹲下身,捏起那条细瘦的手腕,蹙眉看着那道勒痕。 “派人去查最近有无人家丢了女儿,”杨祁沉声吩咐,又解释道:“这是绳子造成的勒痕,应是重物坠的。” 立即有随从应声离开。 杨祁丢开手,站起身,“她应该是被人用石头绑在了河底。之后有人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了,尸体就随着浮上了河面。” 他刚说完就直接跳下了水,留下众姑娘们咋咋呼呼的声音。 天色已经黑透,许多小姑娘都点亮了她们的花灯,有不少心急的姑娘已经把花灯放入了河水里。 放眼望去,本该黑压压的河面被点点花灯印亮,就像寰宇中的星辰,以它们那微弱的光集结在一起,似乎能点亮半边天! 杨祁却无暇欣赏这些,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河里,努力睁开眼,想寻找她的踪迹。 他心里存在着一丝侥幸。其实他在看到程香的时候就想到什么了,后来又看到死去小姑娘手腕上的勒痕,他越发确定了心中所想。 半刻钟后,依然是无果。再也等不得了! 杨祁回到岸边,面色阴沉似乌云,好像一夕之间能滴下水! 她被拍花子的掳走了! 杨祁的衣袍全都湿透,此刻还滴着水,越发显示出他身姿的欣长。他就像个黑夜之神,俊逸却又冷漠。 他却无空理会滴水的衣袍,只闭眼沉思,当年,他们是在哪里发现程香的来着? 一息之后,他霍的睁开眼,“派人去平阳府,快!半刻也不能耽误!给我找马,我要亲自去!” 他的随从办事利落,不过半刻钟就牵来了几匹毛色润泽的好马。 杨祁一个起落跨上马,扬起马鞭,用力一甩,马儿就吃痛飞奔起来。 他的声音夹杂在风里,送到了许沁耳朵里,“让父亲和姨父直接派人到平阳府找,泠表妹是被拍花子的带走了。” 许沁想问一声“你怎么知道?”,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杨祁的马已经在半里之外了。 想到杨祁自幼就聪颖非常,她将出口的话咽回腹中。 许泠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头昏脑涨。 她想揉揉昏沉的头,一动却发现她不仅动不了了,还浑身酸痛。低头一看,原来她全身都被麻绳绑起来了。她肌肤娇嫩,麻绳粗糙无比,竟把她的肌肤勒出了一道道浅浅的红痕。 一盏昏黄的油灯孤零零的支在一张暗沉的、辨不清楚颜色的桌子上,淡黄的光晕让人的视线越发朦胧。 许泠闭上眼,缓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 29.贵人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除了一张桌子和一个凳子外,其余皆是零碎的杂物,有姑娘家穿的衣裙、看起来还挺精致的手炉、小几...这里似乎是放杂物的地方。 许泠全身被绑着,就被放在那堆衣裙中间。 鼻息之间全都是浓郁刺鼻的脂粉味儿,许泠被熏得几乎睁不开眼! 好在衣裙质地柔软,许泠全身被绑着,这样躺在衣裙堆里倒也不算太难受,比把她放在冰冷的地上好多了! 格窗半开着,一阵湿风刮进来,许泠感觉到自己打了个颤栗,真冷! 她艰难地低下头,见自己果然还是穿着那件湿透的裙子,厚实的斗篷却不见了,此刻被微风一吹,简直不能再冷了!她努力的把自己往衣裙里缩,难闻总比冻死好过点。 她这是遇到歹人了? 思忖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于三,你真是好能耐呀!要不是你出的主意,把这个小姑娘带来了,那头我就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了。”一个略带些沧桑的女音传来。 “哪里,若不是张婆发现了她,我哪能想到这个法子!”那个被叫做于三的男人对张婆似乎很敬重,听声音,这个男人应该有二三十岁了。 许泠听见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心里紧张的不行,赶紧闭上了眼睛,装成未醒来过的样子。 “那丫头应该快醒了,还是看看更妥当。”随着于三的声音临近,“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许泠屏息凝神,以耳做眼,仔细听他们要做什么。 男人应是练家子,许泠几乎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几息之后,刹的听到他近在耳畔的声音,“这丫头长得倒是不错!” 他说着,还用粗粝的大手摸了一把许泠的脸,粗糙的指腹滑过她脸的时候,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疼痛。许泠紧闭着眼,忍住心中强烈的恶心感,侧耳辨别着男人的动作。 他应该是蹲下了,许泠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脖子上。他似乎看了许久,但又似乎只有一瞬,许泠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一刻都坚持不住了! 好在,就在许泠要破功的时候,那男子站起了身,走开几步。许泠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确实是块好料子,比之前那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要好上太多!啧啧,瞧瞧这张皮子多嫩,这样白净的皮子也只有官宦家的小姐才养的出来!肯定值不少银子!” 这样精致的孩子她有多久没有见过了?若是好生调‘教一番.....张婆想想就觉得很满意,没想到丢了一块碎石,竟捡到了一块璞玉! 于三低笑几声,“这桩生意若是做成了,以这个丫头的模样,只怕张婆赚的不止是银子,用黄金来度量应该更合适!听说,前几日如意楼里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被一位大人看上了,当时就给如意楼送了二十两黄金!” “虽然年纪是小了点,但是有的大人物就喜欢幼童...照她的底子,再长两年应该更值钱,可惜了。”张婆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 许泠却听的心头一跳、浑身冰冷...她这是遇到人贩子了,还将要被卖到不干净的地方? 很快她就又不能思考了,因为她又昏迷了过去,只不过这次不是她自愿的,而是被迷晕的。那个被称作是张婆的婆子把一块布放在许泠的鼻前,饶是许泠闻到异样的香味的时候屏息了,但还是吸入了一些,没过一会儿她就彻底睡着了。 张婆把布收回腰间,“不能让她醒了碍事,她这一觉应是能睡到明日,到时候,事情已经成了。” 他们正是把许泠掳过来的人。 他们不是一般拍花子的,他们只拐长得好看的人。无论是男童、女童、少年、少女、少妇,只要生的好看的,被他们瞄上了,总要找个机会下手。他们的胆量大的惊人,不管你身份如何,是街头的叫花子还是达官贵人的子女,他们总会想了法子去试一试。 得手之后,他们会直接把“货”送到下家——如春苑。 如春苑是整个晋北最大的花楼,接待的都是贵客。但是贵客的口味也有些奇特的,有的喜欢美人,有的喜欢少年,有的喜欢有风韵的,还有的喜欢娈童幼女! 既是最大的花楼,如春苑自然有别家没有的手段,它的货源特别隐晦,但是总能让那些贵客心满意足。 这手段靠的自然就是像张婆、于三这种人物的谋算。 但这毕竟是个危险活儿,所以他们轻易不出手。 这次是如春苑要人要的急了,他们才下手,拐了一个庄子里的女童。但这个女童不知好歹,醒来之后自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他们无法,只能换了个目标。 他们原先看中的不是许泠,而是程香。程香与女童年纪相仿,生的玉雪可爱,再加上今日是花朝节,街上游人很多,也为他们行动提供了一个契机。 可偏偏在他们动手之前看见了许泠,见她生的比程香生的还要好,又灵气十足,身形也与死去的小姑娘很像,就把主意打在了她身上。 按照他们的计划,待许泠去放河灯的时候,找人把她撞进河里。他们已经提前为之前死去的女童梳了与许泠一样的发式,只不过梳的有些松,在河水里一泡就会散。届时再把那女童的尸体毁容,沉入河底。这个时候,于三就派上用场了,他要先把许泠拉到河底,再把许泠的衣服换到尸体身上,再把尸体身上绑的绳子解开。 尸体死去之后会自己浮起来,又没了河底石头的束缚,很快就会浮上河面。许泠身边的同伴都是小姑娘,肯定会心慌意乱,魂不附体,看到许泠的衣服,肯定会以为那就是她们要寻的人。 等她们把“人”救上去之后,就为于三提供了充分的时间,也极少会有人再关心河里是什么状况,他就可以带着许泠离开了。 令他们惊喜的是,他们还没动手,许泠就落了水,真是天大的契机呀!他们想也没想,当下就动手了。 没想到出手这样顺利,他们很开心,但是又怕许泠醒来跟之前的那个一样寻死,就用上了秘药。这药无毒无害,只会让闻见的人浑身无力、瞬间昏迷过去。 于三唾一口吐沫,“呸,我们就是太仁慈了,没让那死丫头闻药,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夜渐渐的深了,张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早早地就困倦了。 于三是个极有眼色的,他劝张婆,“张婆,您去休息,我在这里看着就好,药已经用了,她是醒不过来的。明日如意苑那里还需要您老来周旋呢。” 张婆听了很是受用,她心里暗暗赞叹于三会做人。但她却没有登时就走,她又检查了许泠的身体,见小姑娘确实昏迷了,就把她身上的湿衣褪去,从衣裙堆里随便找了一件大小差不多的衣服给许泠穿上,做完这些她才回去睡觉。 在张婆为许泠换衣服的时候,于三自觉的站到了门外。他知道,在张婆眼里,这是要送给贵人享用的,他们可没有这个福气。 张婆走后,又过了许久,于三才再次打开了房门,踱步进去。 于三静坐了许久,就坐在那张看不清颜色的桌子前。 他看着熟睡中的小姑娘,她的脸色因落了水而变得苍白,看起来比玉还要莹润。她的脸小小的,眼睛很大,长而浓密的睫毛在油灯微弱光的照印下,在眼睑下方留下了小扇子般的侧影,看起来精致又可爱。 这么的美好,真是想让人摧毁呀! 于三摩挲了一下指腹,方才那触觉似乎还在手上,滑嫩细腻,让人回味不已。 他嘴角噙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站起身,向着许泠一步步走去。每走一步,他嘴角的笑意就深上一分。 忽的,他停下了脚步,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张婆又来敲门。 于三脸上又挂满了忠厚的笑意,他打开门,张婆神色匆匆的进来,还一下子把门关上了。 “张婆,您这是怎么了?”于三惊讶道。 张婆示意他小声一些,又附耳上去:“今日画舫上竟然来了位贵人,这次是真正的贵人,外面好多侍卫。你小心点,好好守着,别叫人发现了!我们等明日贵人下去了,再去如春苑。” 于三严肃的点点头,“张婆放心。” 张婆走后,于三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贵人来?一般来这里的贵人都会在申时之前上舫,因为申时之后,姑娘们的表演也就结束了,没什么可看的,只有花了重金的贵人才会留下来享受值千金的**。 他们容身的地方是一艘画舫。这艘画舫是如春苑雇的,因为他们与如春苑的特殊关系,才能借了如春苑行的方便。所以,他们不给如春苑惹事是最好的。若是被发现了,如春苑为了洗刷自身,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帮他们的。 真正的贵人?好多侍卫? 于三见过不少贵人,出行带侍卫的也不在少数,但是带好多侍卫的却是没有的。这里毕竟不是京城,一个四品的知府大人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地位很高的大人物了,但知府大人出行也不过带一路随从而已。 这位贵人又是谁? 30.自救 于三把脑海中知道的贵人都过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符合的。既然想不到,他索性就不想了。 抬头的时候,他看见那个气息美好的小姑娘睡得似乎很香甜。 他的眼神更加阴鹜。 只是,他没发现,那个小姑娘的姿势已经稍微变换了一些。 于三的呼吸沉了许多,也燥热了许多。 许泠的心也沉了下来。 其实她早就醒了,在张婆来之前就醒了。因为她吸入的迷药比较少,所以刚过去半个时辰她就醒了。只是她知道她不能暴露,要不然处境会更加危险。歹人一直在身边,而她,只能养精蓄锐,等神志更清楚些了再做些什么。 起先那个叫于三的男子似乎一直在盯着她,她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刚才张婆去而复返,她才有机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她发上的发钗头面几乎都被张婆拿走了,只余下一个细细的珐琅银钗。估计是因为它太细小了,又被戴在耳后侧,才没有被张婆发现。 许泠艰难的用肩膀蹭耳后的发,累的她全身酸痛,脖子那处儿似乎都不是她的了! 终于,那支发钗被她拿在了手里。 恰好刚才张婆来为她换了衣服,再穿上衣服的时候,绑的绳子就没这么紧了。 张婆年纪在那里摆着,她的手劲儿没有于三的大,所以绑的也松。许泠用双手的手腕相互摩擦,没几下就松开了。 这真是不幸中的意外之幸了! 许泠把钗子紧攥在手中,精神时刻紧绷着。 张婆走之后,于三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连闭着眼睛的许泠都有所察觉。 于三阴狠的目光恶狠狠的在她身上扫视,许泠连呼吸都不敢大幅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于三的情绪有波动的缘故,他的呼吸声都沉重了许多,许泠都能听着他的呼吸声辨别他的方位了。 三步,两步,一步……许泠攥紧了手中的发钗。 但于三好像只是静默的站着,看着她,并没有什么动作。 许泠的身体都僵硬了! 过了好一会儿,于三才用脚踢开了许泠周围染着脂粉味儿的衣裙。 许泠心中警铃大作!没了那堆衣物的遮掩,许泠立马就被冻的不行,张婆给她换的衣服是件单薄至极的,夏日里才穿的上的纱裙! 好在她的手是绑在背后的,于三没有看见已经松动的绳子。 于三又靠近许泠几分,用大手挑起她的下巴,大拇指在她光洁的肌肤上细细的摩挲…… 许泠心中又凉了一半,她现在脑子还有些混沌,身体的力气也才恢复一半! 反抗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手里的发钗了! 于三又凑近了些,他灼热的呼吸悉数喷在她纤细的脖子上。 他似乎深嗅了一下,许泠听见他的喟叹,“这样干净的味道怎么能被伶妓的脂粉污了!” 伶妓?她身上的是伶妓的衣服?怪不得那堆衣服满是刺鼻的香粉味儿,还这样单薄! 许泠头皮一紧,那她现在在哪儿,莫不是已经入了贼人窝儿?想到初醒来所见的那些精致的手炉、小几...那些不正是大户人家出行或者是花楼里必备的吗! 于三埋首在她颈项间,目光痴迷的看了许久。她的脖子修长纤细,再上面是圆润可爱的白嫩耳垂……不知道这么细嫩的肌肤,含在嘴里是什么味道。 他终究没有忍住心中的龌龊,几乎是颤抖着,把唇印在那肖想已久的地方。 许泠周身气血上涌,她以为于三会想杀她,但顾忌着张婆,才忍住了。她一直都能察觉到于三是对她有杀心的!没想到,他竟然更加龌龊,她明明还是个孩子的模样! 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缓缓把右手抬起,手里有那根发钗。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她怕地心都在发颤,她从来没有杀过人,从前的她一见到大量鲜血就会忍不住昏厥!再者,她怕万一被于三发现了,只有死路一条。 但,无论如何也要试试,她宁死也不堪受辱! 万幸于三没有发现。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的把发钗刺进于三的脖子里,然后,往下一顿,又□□。她知道,那里有动脉,一破就是必死无疑。 发钗尖细非常,饶是如此,还只有一半刺进于三脖子里,而许泠向下一顿就是知道发钗太细了,不把伤口划大,根本就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虽然她力气没有完全恢复,但全力一刺,杀伤力也是不小的。 鲜血立刻就喷了出来,许泠知道自己刺对地方了。 于三登时就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用另一只手恶森森的抓住许泠的手腕,想把她摔在那张桌子上。 许泠挣不开,眼见就要磕在桌子上了,她双手掐住于三抓住她的那只手,狠狠的咬了上去! 于三吃痛甩开了她,她趁机抖落早已经松散的绳子。 看于三又要挣扎着扑过来,许泠紧急之下往他的胯.下用力一踹…… 于三痛苦的半跪下,神色狰狞着,脖子上的血染红了小半身的衣服。 那是赵显教她的法子,说是对付居心不良的男人最适用。 她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虽然身体太过羸弱,但,身份高贵。所以,想求娶她的人也有几个。 他们大都是没什么出息的勋贵子弟。他们看重了永安的身份,再加上成王跟皇帝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自幼就感情深厚,成年之后特被允许不去封地...永安郡主是成王唯一的孩子,那身份是有些公主都比不上的! 但永安跟长宁侯赵显是青梅竹马,与名声在外的赵显比起来,他们那些人就被比成了淤泥! 平国公家的小孙子喜爱斗鸡走狗,平日里惯于不务正业,被老国公不喜。他就把主意打在了永安郡主身上,若是能娶了她,那他下半辈子也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有日他就使计,用赵显的名头骗了永安出来。赵显知道后赶来的时候,他正欲不轨,都撕开了面皮,把永安逼到了墙角。 后来平国公家的小孙子就被派到了北疆战场上,半路上就病死了。这是永安后来才知道的。 那以后,赵显就教了她这一招,他说那处儿是男人的软肋,若是被伤的狠了,断子绝孙也是有可能的。 ...... 许泠被他阴狠暴戾的眼神吓的直抖,发钗都吓掉了。 她没空去捡发钗了,扭头就往门的方向跑。 多亏了张婆和于三都是心大的,他们对自己的手段过分放心,没有在门上上锁,才为许泠的逃跑提供了契机。 许泠颤抖着打开门,身后是于三跌跌撞撞的身影。他失血过多,呼吸粗重异常,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气,但他还是追了上来。 许泠呼吸都几近停止了!看着那鲜艳深红的血,许泠抚了抚胸口。还好,这一世的身体没有见血就晕的毛病,要不然,即使她伤了于三,也逃不出去! 打开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出人意料的耀眼的亮。 那是一盏盏花灯发出的光。 成千上万盏花灯就像有生命似得随着水流漂荡,一盏漂过去之后,一盏又接着漂过来。每一盏花灯上面都是有灯罩护着的,所以每盏几乎都是完好无损的,只等它们燃完之后,就会消融在河里,连个痕迹都不曾留下。一盏灭了,还有另一盏,闪闪烁烁的,比烟火星辰还要美丽。 许泠看着满河的小星星惊呆了,她还在水上 她回头去看,原来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座精致的画舫,画舫上面热闹非常。而她现在正站在画舫的底层甲板上,这里没有一个人。人,都聚集在上面最繁华之处。 许泠抬头看看人头攒动的画舫,又低头看看被花灯铺满的河面。她这幅样子若是上去了,只怕会落个更不好的下场,但,她又不会水,一看到河水,她又想到了之前在水里的苦苦挣扎…… 但不远处还有一座画舫,那座画舫稍小些。若她侥幸到了那座画舫上,如果那画舫是富商家雇的,她还可以求救一番,但若还是花楼雇的,那就看命了! 她咬咬牙,罢了,生死在此一举。 就在她将将跳下去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身着青色衣服的侍卫,一把救回了她。 许泠诧异非常,这是,青衣军 ? 救了她的那个侍卫叫赵十二,是近两年才调到赵显身边做近身护卫的。 今日摄政王来到画舫上,一般人都会以为他是来享受美人乡的,但他们这些近卫都知道,摄政王是来办事的! 平阳府的知府勾结鞑靼的事情败露,竟秘密送走了妻子、遣散了家仆、只身逃了出去,还直接投靠了鞑靼小王子。 但摄政王办事向来有手段,若不是故意的,怎么可能让他“逃”了。 那知府的行踪早就掌握在他们手中,放他出去,只是为了钓出更大的鱼。 从他们监视得到的消息来看,那知府今晚会与鞑靼的小王子在此会面。 摄政王上舫是隐藏了身份的,但照鞑靼小王子的头脑,想必是能猜的出来者是谁。这样的话,他们就自乱了阵脚。 鞑靼的小王子也是个有野心的,两年前大盛动乱,他就率兵攻打过大盛,想从大盛子民手中掠夺他们热切渴望的财宝、土地、粮食、女人。但他没想到当今大盛的摄政王不仅是个出色的文人政客,还是一个用兵如神的将领。摄政王只用了半个月就收复了三座城池,还把他们打退了五十里,鞑靼的小王子才弃战求和。 但鞑靼人的骨子里就流着惯于掠夺抢杀的血液,才消停一年多,就又暗里动作频繁。这次,竟然还勾搭上了大盛要地的知府! 这次赵十二本是遵了摄政王的命令,带了几个手下在此处看守,以免小王子逃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救了一个意欲轻生的小姑娘! 31.挟持 赵十二看着那个初春就穿着夏日纱裙的小姑娘,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他知道这种花楼的姑娘有许多都来路不正,有的姑娘是干净人家出身的,被家人卖的或者是被恶人拐来的。有骨气的姑娘宁死也不愿污了自己,所以花楼后门每天都会有新鲜的尸体抬出来,死的都是花容月貌的小姑娘。 只是,她们应该不知道,活着是好的,因为希望还在。但,死了,才最艰难! 赵十二叹息一声,看着这个寻死的小姑娘,他想起了自己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他们这些侍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自小就被选拔进赵字营,成天没日没夜的训练,苦训十年之后还要进行一轮厮杀,可以说,他们是踩着同伴的尸体上位的。赵十二是因为功夫了得,又在摄政王跟前立了不少公,才被封了赵姓,赐了“十二”作名字。 他前面还有十一个比他还厉害的人物,但在他身后,却埋葬了无数具尸体。 赵十二脱下身上的青色袍子,亲手为小姑娘系上,“不要再寻死了。” 许泠微愣,这是赵显手下那支冷漠嗜血的青衣军做出来的事? 就在许泠愣神的功夫,舫上传来一阵喧哗,几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惊声尖叫着。许泠抬头去看,只看到一个飞掠而过的模糊身影,后面还有几个青衣侍卫穷追不舍。 赵十二面色一变,也飞身追去,不过一眨眼的的功夫,他就消失不见了,他带来的手下也都跟着去了。 许泠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暗暗咋舌,这青衣军的功夫确实了得! 青衣军在这里,那,赵显也在这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泠觉得自己宁愿再次落到水里,也不愿被赵显救了。再说了,即使赵显见到了她,也不一定会救她。他的冷漠无情她早就见识过的。况且,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永安了。 方才的决心被人打断了,现在再看到这满是河灯的河面,许泠又怕了。她一想起来那刺骨的寒冷与令人窒息的感觉就打心里恐惧,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花灯!若是不小心打翻了花灯,把灯罩碰掉了,烧伤了自己该怎么办... 许泠亲眼见到青衣军都被动用了,知道这里也不是安全的地儿。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水里的花灯,没几下,就拨开了一大片地儿。 看着那些花灯,许泠又失神了,那九盏花灯还没有来得及放呢!她买了九盏,其实,没有一个是为自己准备的。她的那盏,是准备为成王祈福的。 想到成王,许泠的心沉了沉,终于狠下决心打算跳进去了。 在跳河之前,她不甘心地拿眼一扫,看见了甲板角落处堆放的木板、木头。 许泠眼前一亮,木头在水里是浮的! 那片堆放木料的地方与她相隔很近,不到十步的距离就能走到了。 许泠却越走越心惊,她明显的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还有三步远,她本能的停下步子,环顾四周。 画舫面积不小,按这规格来看,比许多京城有名的画舫都大上一点。 这里多是想寻欢作乐的人来的地儿,他们平日里安稳惯了,这时候遇到一点事儿,皆是惊叫呼号,吵嚷不已。他们中有的人只着了凌乱的内衫,就跑了出来,在走廊上四处乱奔着。 四处皆是喧闹、尖叫声。 唯有这处儿是一片寂静! 许泠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从黑黝黝的木材堆里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把她拽到了那块阴影处。 再次被捂住了嘴,捂住她的那只手使的劲很大,几乎令许泠无法呼吸!这次许泠的心情却没有在杨府那次的轻松了,她怕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许泠不由在心里哀叹,她的运气怎么这么背! 好端端的被砚台砸了腿、难得出门一次还差点被开水浇了、花朝节出门游玩还被人贩子瞄上了、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又被恶人劫持...真是,流年不利呀! 鼻尖传来一阵奇怪的味道,混合着湿湿的风夹杂着花灯燃烧的气味,其中最浓烈的是一股腥腥的铁锈味儿。许泠一个激灵,那是鲜血的味道! 那人在许泠下巴上一用劲,许泠立马就不敢再想其他的了。那人的手劲极大,许泠毫不怀疑她会被那人一下子掐死。 但,转念一想,那人不会平白无故掳了她,总不能是拉个人陪葬。 总是有目的的。 许泠试着小幅度动了动,发现那人没有再加紧禁锢,她又动了动被桎梏的下巴,那人果然放松了力气。 有目的就好。 许泠试着开口,却不是求饶,“这位大侠可是迷路了?我自幼就在舫上当丫头,做惯了端茶送水的活儿,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倒是个聪明的。”那人低笑一声,声音低沉厚重,却无半分笑意。 许泠觉得那人的声音有些怪异,说不出的奇怪...就像那些外邦来大盛进贡的使者一般,舌头仿佛伸不直似的。 那人说完,掐着许泠下巴的手就更加用力了,“想骗爷?” 许泠刚想说“哪敢”就想起来,方才有个青衣卫把他身上的衣袍脱给她穿了,那么标志性的衣服,知道的人怕是一眼就明白出处了,她却忘了这茬! 她都不知道该不该感激刚才救她的那个青衣卫了! “大侠误会了,这是一位好心的大哥借与我的。”她还欲争辩一番,熟料,那人又捂住了她的嘴。 许泠立时就安静下来,一个字也不敢讲了。 没想到,没过几息,本来昏暗的甲板就变得灯火通明。 几十个青衣军手持火把,瞬间就点亮了这里。他们左手持火把,右手是亮森森的兵器,火光印到大刀上,直叫人头晕目眩。 另有十几个弓箭手速速就位,按照一个阵型摆好了击杀的姿势,只等一声令下,他们手中的箭羽就破空而出。 “啪、啪、啪...”几声响亮的击掌声之后,一个身姿欣长、气度矜贵的贵公子就缓步走来。 他一袭宝蓝色锦袍,外面披着一件玄色的披风,墨发用玉带束着,如画的眉眼间尽是冷冽。 许泠呼吸一窒,赵显!他果然在这里! “小王子好雅致,不知我大盛的花朝节可比得上萨班推节的热闹?”他的声音更加清冷,一丝感情也没有,如果非说有的话,那就是自骨子里的蔑视。 萨班推节是鞑靼最盛大的节日,赵显却用它与大盛的“女儿节”想比,其中的蔑视之感不言而喻。 许泠又感觉自己下巴一痛,不由惊呼一声。 不过,谁也没有理会她。这时候,即使许泠再笨,也知道挟持她的人是谁了。 身后那人大笑两声,“摄政王果然好谋划,竟然布下这样大的局等我入瓮。” “来者是客,小王子既然来了我大盛,我们自然要好生欢迎一番。”赵显依旧不冷不热的说着。 那人似乎要破罐子破摔了,他捂着许泠嘴的手改放在了她脖子上,另一只手紧紧的掐着她的腰。他把她用力往前一推,许泠就一个踉跄。 这样,他们就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了火光下。 许泠感受着脖子处的大手,欲哭无泪!那只手,只要一用力,她的脖子就能被掐断,小命儿也就没了! 这样一来,许泠的面容也就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下。 赵显看了没有一点反应。倒是他身后的赵十二一脸诧异,这不是方才他救下的那小姑娘吗! “我一直以为小王子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没想到,还使出了这种手段!”赵显眸色幽深。 “说起手段,我是比不上摄政王的。谁人不知摄政王善谋略,三十六计,怕是都不够用的。”身后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哪里哪里,还是小王子更加高明,为了逃生,连个小丫头都不放过。”赵显也往前一步,语气一顿,声音更加低沉,“如果那些部落首领们知道他们敬重的小王子竟会做出这等事,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呢?” 那人哈哈大笑几声,“摄政王说笑了,女人在我们眼里比衣服还不值钱,这样的威胁算不得什么。” 赵显轻笑,那声音比山涧流淌的溪水声还要好听悦耳,但是却带了一股寒山上的凌冽气息。 “小王子也说了,女人不值钱,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身份低微卑贱的小丫头!不知小王子意欲何为,竟挟持了这样一个鸡肋,是想借此威胁我?” “我可看见她穿的是大名鼎鼎青衣军的衣服,这样,算是一个身份低贱的丫头?”那人明显不信。 许泠趁机开口道:“大侠您确实误会了,这其实是一位大哥落在我家姑娘处儿的,我家姑娘让我来还给他,没曾想被您误会了。”这话里是明明白白的求饶了。 赵十二察觉到摄政王向他看过来的慎人目光,头皮一麻。这位姑娘,我好心救了你,你这样害我好吗? 32.迷惑 那人嫌许泠聒噪,又把她的嘴捂上了。 “摄政王是位英才,我想您应该知道杀了我不是正确之举。” 那人的语气恭顺了许多,但赵显仍是神色未变。 赵显似乎是不想再多说,直接抬起了手,只要他轻轻一挥,十几个弓箭手就会把对方射成筛子。 那人掐着许泠脖子的力气大的惊人,许泠吃痛低呼。 他把许泠当做盾牌,想拿她做人肉垫子。 许泠自然不依,她刚刚逃出来,怎么愿意这样惨死! 但是看赵显明明知道她是谁,还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她丝毫不怀疑赵显会让人把她射死在这里! 许泠去看赵显的时候,被他吓坏了。他手持一弯神臂弩,半闭着一只眼,剑眉微拧,仿佛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是世间最神圣的。 许泠只来得及缩起身子。 “嗖”地一声破空声,小王子被赵显击中了左胸。他踉跄了一下,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那支利箭,与她的侧脸只差了半指距离,若是稍稍偏一点的话,就射中她了!好在她身材娇小、骨骼纤细,只比寻常孩子高了一点,她的头顶也只到鞑靼小王子的胸口。若是她再胖上几分,那,她就真成了肉盾! 许泠的腿已经软了,半分力气也无,差点就要瘫软下去!她趁着那人吃痛,无暇理会她,才就近跑到了赵十二身后躲着。 赵十二感觉摄政王看他的目光感觉冰冷了! 赵显放下手中的神臂弩,也没有下令让青衣军行动,“小王子,今日我且放你一马,希望你在五年内不要再打大盛的主意。否则,我会亲自带兵,扫平你鞑靼!” 小王子轻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神情似有些颓败,“那我就谢过摄政王大人了!今日不杀之恩我来日再报,但,只有五年!” 说罢,他忽的吹了一声奇怪急促的口哨,甲板霎时就被一片白烟笼罩了。 许泠被呛出了眼泪,再观赵显,他依然长身而立,丝毫不受影响。 赵十二看着身后涕泪齐流的小姑娘,只能无奈的从衣袍上撕下一块布,递给许泠,示意她擦眼睛用。 几息之后,白烟散去,而小王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滩鲜红的血迹。 “王爷,可要我带人去追?”赵一跪下询问赵显。 赵显微微摇头,“不必,小王子这番来定是做了万全准备的,我们再追去,只怕会落入陷阱。” 赵一略带着疑惑的看着他家主子,有些不大明白主子的意思。 鞑靼人一向贪婪,一旦让他们有了休养生息的空档儿,不出几年,他们必定卷土重来。若是大盛赢了还好,鞑靼会作出一副臣服的样子投降,但私下又偷偷地招兵买马,只等大盛疏于防备的那一天,举兵入侵。若是大盛败北,那他们会毫不收敛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十年前,还曾屠过城! 主子早就谋划着要一举擒了鞑靼的小王子,好叫鞑靼消停几年,煞煞他们的威风...又为何不乘胜追击?按王爷的性子,只要能得到他想要的,无论付出再多,使出再多的手段,他也是在所不惜的。 赵显的神色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有些晦暗不明,“鞑靼内部有动乱,除了小王子,只有颇吉的势最大。但是,颇吉有更大的野心,况且他一向不服大盛,若是他挣得了小王子的地位...” 他说了一半就不再说了,让许泠听的云里雾里。 细想就明白了,若是除去了小王子,那颇吉对大盛的威胁更大。放走小王子,还能得一个人情儿,再加上大盛西北五年的安稳日子...这桩买卖确实划算! 想通之后,许泠更为赵显的手段感到惧怕! 他这个人真是深不可测,从头到尾掌控着全局,还让旁人丝毫不能察觉他的打算! 那他是不是早就有放走小王子的打算,偏还拿了她做诱饵,让她担惊受怕的,以此博得小王子的感激?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泠就觉得怒不可揭! 但更多的,还是对这个似神又似魔一样的男子的恐惧! 最让她害怕的就是方才那无情至极的破空之箭,带着极致的速度,如死神一般擦过她的耳侧。 想到这里,许泠骇得后退一步。 赵显募地回头,凉凉的看她一眼,“过来。” 许泠呆滞了,叫的是她? 赵十二见她毫无反应,小声提醒她,“摄政王叫你过去呢。” 许泠哀怨地看了赵十二一眼,这一提醒,她就是想装作没有看到,也不成了。 赵十二被她的眼神看的莫名其妙,这小姑娘为何用这样含情脉脉的眼神看他,莫不是被他英明神武的外表迷住了? 赵一低咳几声,“许三姑娘,还请移步。” 赵一就是那天许泠和许桐去阜临街拜谢的时候,带他们进去的侍卫统领。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小姑娘是谁了,但是打量着摄政王没有丝毫反应,他也就没有吭声。更何况当时她还在鞑靼小王子手里,万一小王子想来个鱼死网破,那她就危险了。 许泠也认出了他,不觉有些尴尬。她又想起了那日在阜临街的事,这个统领,总是在她最难堪的时候,让她更加尴尬。 赵显见小姑娘还是莫名的怕自己,微微拧起了眉头。 “我那一箭是有把握的,伤不了你。” 许泠又呆愣了一番,他在跟自己解释? 赵显见她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眉头拧的更深了,“你为何会在这里?” 他边说边向许泠走去。 许泠又后退了一步,她不过去,所以他过来了? 缓了缓心神,她才道“回王爷的话,臣女也不知道,只记得落了水,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赵显在许泠面前两步处停下了,他解开身上的披风,用手一弹,许泠身上的那件青色袍子就落到了地上。 许泠双手护胸,眼里满是防备与惧意。 赵显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她以为他会对她这个小身板做什么? 但,当目光扫到她身上那件葱绿色的轻薄纱裙时,他微不可查的顿了顿。 随后,他又向前一步,然后停下,俯下身子把披风系到许泠身上。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微泛着冷意,又带着暖玉的光泽,似乎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其吸引。 那修长的手指就在她颈前,他的无名指微曲着,中指轻轻一勾、食指一拉,动作娴熟地为她系上带子,就像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 许泠甚至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被迫披上了那件带着他身上余温的披风,鼻尖还能嗅到独属于他的那种干净清冽的味道。 她也想不到去反抗了,这是多么熟悉的场景呀! 永安身子骨弱,偏偏爱出去玩。赵显怕她着了凉,身子又要不好,往往都会在她出门之前,亲手为她披上一件披风斗篷。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般专注,所以,才让她有了他很呵护她的错觉...... 许泠咬咬舌头让自己清醒。 赵显已经沉默着退开几步。 她全身被披风罩着,只有莹白的小脸露了出来,在那深色的布料衬托下,就如寒山雪一般晶莹耀眼。许泠骨架小,虽然比同龄孩子高一点,但也才十岁,个子只到赵显的胸膛,他的披风在她身上显得过分长,下摆都落在地上。 就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看起来滑稽无比。她手里提着衣服下摆,眉头微蹙的看着脚下,似乎对多出来的那一大截很苦恼。再配上她那张精致的小脸,还有那无辜的小眼神...赵显又想起了永安 ,那神态、动作无一不像! 他敛着眉,怎么把她错当成她了! 过了好久,他背过身,去看那蜿蜒的河面,留下一道长身屹立又寂寥无比的背影,“把你带来的人是谁,你可还记得?” 这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硬生疏。 “他们是人贩子,一个叫于三,一个叫张婆。”许泠如实答了。 赵显反手轻扣船舷,“那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遇到歹人竟然还能逃得出来...你说呢,许三姑娘?” 许泠犹豫了片刻,实话实说?难道要她说出自己从于三手中逃命的经过? 她怕说出对于三做的事之后,周围人会惊掉下巴。 “回王爷的话,那个叫张婆的人给臣女下了迷药,但是我有所察觉,吸入的量比较少,才提前醒来了。趁着于三睡着了,我就逃了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赵一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了。 “禀告王爷,这是侍卫们搜查时发现的人。可要把他关起来,审问一番?” 赵显回过头,看见这人的惨状,他微怔了片刻,才道:“不必了。” 33.混沌 “你是于三?”赵显的声音带上了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虽然是问于三的话,但是目光却瞥向许泠,带着审视。他记得,刚才她说是趁着于三睡着的时候逃的? “正是草民,大人饶命!不知草民犯了何事?”于三的声音都不成调了,不仅是疼的,还有怕的。他于三什么时候怕过人?官爷的妻女他都掳过!但面前这位年轻公子却不同,他随意往那一站,就散发着一股威严,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卑躬屈膝。 做他那一行,要的就是眼力劲儿,他一眼就知道面前的人是个大人物,或许就是张婆口中的那个贵人。 半天也不见有反应,于三偷偷抬起头去看,结果快给他吓尿了! 那个祸害丫头怎么还在这里! 他不仅脖子疼、命.根.子疼,连脑瓜子都是疼的!再加上失血过多,他双腿一蹬,昏了过去。 赵一又询问,“王爷,可要派人给他医治?” “私下贩卖人口,本是大罪!”赵显扫了一眼于三的尴尬处,淡声道,“就任他自生自灭,另外,把张婆也抓过来,拘起来审问。” 他再看向许泠,心里有些诧异,这伤是这个小姑娘造成的? 怎么还会有姑娘这样“彪悍”...跟她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像,招数也是一样,同样的外表娇弱,内里又带着些调皮,十分招人稀罕! 许泠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面上却做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禀告王爷,臣女在逃跑的时候把他惊醒了,他就威胁着要把臣女捉回去打死,臣女无奈之下只得反抗,不曾想却伤了他。” 赵十二抽抽嘴角,这姑娘反抗的力气真不小,都快把人整残了!但他对于三这种人素来厌恶,若不是他们,他也不会自小就不知道家人是谁了,幸好被当年还是长宁侯世子的摄政王救了...恶人自该有恶报,这样的报应,还算轻了些。 于三刚醒来,乍听到许泠的这番话又晕了过去!他什么时候明着威胁她了? 不管赵显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却没有说出来,让许泠舒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青衣军们开始收拾画舫上的诸事,捉拿了张婆和于三,又安抚了受惊的人们。 不得不说,赵显驭下的手段确实了得,他的手下办事效率奇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办完了所有事情。 赵一向天空中放了一个小烟花,只干瘪一声炸了,却引来了一艘大船。 这艘大船很大,外表有些奇特,它的外壳是用铁水浇铸成的,看起来坚固无比。 许泠猜测到这是赵显安排来的。 赵显上船的时候,淡淡瞥她一眼,“我要去平阳府办事,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还是跟我一起罢,免得又遇到什么危险了。” 许泠当然是乐意的...前提是,让她离赵显远远的。 赵显又顿了顿,“我会派人与许运同知会一声,届时,再让你父亲去平阳府接你。” 经这一提醒,许泠才猛地想起来,许家人该急坏了。 赵十二安慰她,“许姑娘放心,我们的人个个身手了得,保证不过半个时辰就把口信送到许府。” 许泠谢过赵显。 赵显受了礼,然后转身离开,长腿迈步,直接进了船舱里。 许泠又在船上磨蹭了好半天,吹了好一阵的凉风。她本来就落了水,受凉了,现在再吹风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直到赵一来请,她才不情不愿的跟着进去。 万幸赵一给她安排的房间离赵显的很远,中间隔着近十个房间。许泠点点头,她很满意。 “许三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你,我家王爷休息时不喜人打扰,我只好给你安排了这个房间。”赵一有些愧疚,给人家小姑娘安排这么偏的房间不是他本意,但是一想到自家主子不喜人接近,尤其是女人,这两年连个侍妾都极少近身,赵一又释然了,天大地大,他家主子最大。 这几日主子对这个小姑娘的特别他不是没有看出来,但是,在他眼里,这小姑娘还是个孩子,长得水灵讨喜,估计任何人看了都不忍心。 许泠一点都不在意。她环顾四周,这里布置的简单大方,帷幔什么的极少,只在内室与净房间有一块云间松鹤的屏风。该有多都没少,她已经很满足了。 过了一会儿,赵十二带着一位侍女来给许泠送热水,还带了一套粉色的襦裙、寝衣。那个侍女虽然一副丫头的打扮,但是她步履轻伐,胳膊比寻常女儿家的粗壮一些,许泠猜到她是个练家子。 赵十二走之前把那位侍女留下了,说是摄政王安排了服侍许泠的。 这是许泠上船之后见到的第一位姑娘,许泠心里自然不排斥。这里都是男子,她一个小姑娘家的在这里说出去也不好听,有个姑娘相伴,还会点武艺,许泠觉得自己再也不用担心安危问题了。 那侍女叫青音,长得有点英气,身材也比一般姑娘高挑一些。她对许泠的态度很是恭敬,一直都是敛眉垂目的,让许泠挺满意。 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了干净的寝衣,许泠舒服的躺在大床上打滚。 这张床可以被称作是木板床,因为它是在太硬了!许泠知道自己不能挑剔,但是常年的养尊处优让她很难适应。 她来回翻了数十个身,青音都看不下去了,她打开柜子,拿出了所有的棉被为许泠铺上,许泠才好过一点。 青音做完这些就坐在了不远处的凳子上,闭目养神。 许泠有心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奈何青音一直推脱。许泠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她占了青音的棉被,青音碍于身份不好说...许泠觉得自己脸都臊红了,她对自己唾弃不已,出门在外,这么娇气干嘛! 她从床上爬起来,要把棉被让与青音。 青音跪下,“许姑娘不必客气,奴婢自小就少眠,长大之后更是几天都不用睡觉。” 许泠听的瞠目结舌,这世间还有这等人?她不会是怕自己不好意思才故意这样说的! 青音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冲她一笑,笑的真诚,“奴婢习惯了静坐养神,许姑娘安心睡。” 许泠只好去睡了。她落水受了凉,再加上受了惊吓,早已经心神疲惫。眼下终于安全了,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很快就睡熟了。 睡梦里是难得的安宁。 许泠睡得很沉,混沌中对外面发生了什么却是一概不知了。 她仿佛回到了过去,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永安。 入目的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花园,几簇牡丹后面有一张石几。一个儒雅英俊的男人正坐在那里饮酒,眉宇间有着道不清的忧伤。 一个穿着绯红色百花裙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大波丫头婆子,她就像一只翩翩飞舞的小蝴蝶,可爱的无与伦比。 小姑娘一头扎进男人怀里,她仰起头,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浓浓的关心:“父王,您是不是又想母亲了?” 男人把她揽进怀里,摸摸她的发顶,笑的宠溺:“小永安来了,今天的药吃了吗?” 小姑娘撇撇嘴,苦着一张脸,“那药太难吃了,永安不喜欢吃!” 男人笑了,放低声音哄她,“不吃药永安的病怎么好呢!乖,吃完药父王带你放风筝可好?” 小姑娘雀跃起来,“一言为定,父王不可以耍赖呦!您上次说要带永安去骑马呢,结果您还不是自己去了!” 看到男人点了头,小姑娘痛快的喝下了身旁丫头递过来的药。 她没看到的是男人眼里的怜惜与疼爱。男子看着女儿与妻子相似的侧脸,心中愧疚不已。都是他不好,没有护住妻女,才让女儿一出生就没了母亲,身体还这般羸弱... 许泠却看到了,她好想扑过去告诉成王,她从来就没有介意过,没有母亲又如何,她还有疼她入骨的父亲呢!可是她刚抬脚,就被一张无形屏障挡开了。 她只好站在那里继续看下去,眼泪“簌簌”滑落,那是她的父王,她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她睁大了眼睛,想把父亲的样子刻在心里。 这时候王府管家来报,“王爷、郡主,长宁侯世子来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十三四岁的俊美少年就从牡丹花丛中绕了出来,他俯身行礼。 成王见他来了,很开心,连忙让他免礼,“显儿,你总算来了,赶紧把我家这个小魔星带走。” 小姑娘看到少年时双眼一亮,但听到成王的话难免脸红,故意嘟起嘴,“哼!原来在父王眼里我就是个小魔星呀!” 成王无奈的点点她的小脑袋。 那少年莞尔一笑,向小永安伸手,“显哥哥射回一头白鹿,带你去看好不好?” 小姑娘立马来了兴致,“是你跟皇伯伯去西山围场的时候射到的吗?” 少年点点头,牵着小姑娘的手跟成王告别。 34.异样 许泠看到这里,真想把那个天真的小姑娘拽回来,告诉她面前的那个少年未来有多么可怕,但她的悲戚没有一点用,小永安还是兴冲冲的跟着赵显去了。 似乎是能感受到她的悲伤与愤怒,画面陡时一转。 熊熊烈火燃烧着,火舌吞噬了大殿,九龙柱已经被吞了大半,将将倾倒。 煜王手握一弯千杀大刀,颓然的站在大殿后,笑的惨然。没想到,最后竟然败在了他手上,真是狼子野心! 看着他满是鲜血的身体,许泠不免心中有些悲哀。煜王再混账,也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堂兄。 “赵显,朕自认待你不薄,这就是你对朕的回报?”煜王恨得咬牙切齿,从许泠这个角度都可以看到他的下巴紧绷着,肌肉都在颤抖。 “陛下,这是臣最后一次这样唤您了。您自上位之后就贪图享乐,暴戾恣睢。为了顺应民心,您还是退位。”赵显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 煜王大笑几声,呛出一口鲜血,“你果然好算计!这皇位,给你也罢!” 赵显依然冷着脸,“陛下慎言。太子殿下比您更适合皇位,臣已经派人将太子殿下接来了,明日就是登基大典。” 说罢,他从近卫手中拿过神臂弩,长臂拉伸,左眼微眯,行动间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势...射! 那支箭羽穿过百米,直接刺进了煜王的左胸膛。 许泠捂着胸口,她能感觉到那支箭的力量,似乎能把她这个幻影击碎! 这感觉,与先前发生的那一幕一模一样,那支箭几欲擦过她的脸,深深的刺进鞑靼小王子的胸膛。 赵显站在那里,风吹起了他的长袍,也把火吹得更胜!他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被火光照亮的侧脸俊美无俦。火色把他月白色的袍子染成了血红色,就像是从无极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煜王跪地不起,弥离之际,许泠听到他说,“不愧流着我盛家的血!” 许泠震惊的看着煜王.....他说什么? 她还要上前细听,煜王却已经断了气。 ...... 梦魇断了,许泠却还在沉睡。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如千斤重,又不受控制,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觉得自己就如进了冰窖一样,浑身都是冰冷的,身上的棉被半分用也没有,徒增加了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接下来又是无尽的炙热,就像把她架在火炉上烤一样。她想推开身上的被子,奈何半分力气也无。 这幅身体似乎不受她的支配了! 许泠迷糊中似乎听到青音急切的声音。 “禀告王爷,这位姑娘发热了,又梦魇了,无论我怎么唤,她都不醒!” 接下来是赵显低沉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硬。 “请位大夫。” 然后又是无尽的黑暗,许泠沉睡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醒来。 赵显的话让青音浑身一凉,她怎么从主子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寒意?是在怪她没有照顾好这位姑娘吗? 偷偷抬头的时候却看见主子星眸里泛着点点复杂的色彩,让她看不懂。她还要再确认几分,却看见主子已经恢复了常态,剑眉一挑,无尽的凌冽在其中。 许桐到来的时候,许泠已经被移到了一家驿站。 他是和杨祁一起到的,杨凌大将军则是带兵去平阳府各地搜寻。 不知道为何,许桐莫名的信任杨祁,尽管杨祁还是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但在许桐眼里,他周身的气场与行事的风格都让人不容小觑。 而且,这个少年对自己还格外尊敬,对女儿的事还这么上心,让许桐不得不去喜欢他。 所以,即使杨祁说让他派人来平阳府寻女儿的时候,他虽心有疑惑,但是救女儿的迫切,让别无办法的他有如在沙漠里找到了甘霖一般,简直就是救命稻草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要来平阳府,他知道他不该去信任一个孩子,所以,他没有立即就去。直到摄政王派了侍卫来,他才知道小女儿果然是在那里! 路上遇到了前来接应的杨祁,许桐也不去想为何杨祁会知道这些了,他心里已经把杨祁当做神一般的人物了! 然而,当许桐看到自己女儿沉睡不醒的样子时,他的心都要碎了!躺在那里的面无血色的小姑娘是她的女儿? 这几年,他虽然对这个小女儿不如大女儿和儿子上心,但是,在他心里,都是一样的疼,都是他的骨肉,哪里会不爱?只不过近几年小女儿脾性越发娇纵,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与性子好的其他子女亲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此刻,小女儿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他宁愿她还是以前那个娇惯的丫头! 想到小女儿这几日的表现比过去好上太多,不仅知礼懂事了不少,性子也收敛了不少,连女先生都说她最近能沉下心了。 思及此,许桐心里更添了几分愧疚与怜惜。 他抚上小姑娘的脸颊,问那位等候多时的大夫,“请问大夫,小女现在如何?” 大夫捋了一把胡子,“令爱受了寒气,再加上担惊受怕,邪魔入心,致使现在昏迷不醒。” 许桐和杨祁皆是面色一变,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那她何时才能醒来?”杨祁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引得那大夫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好在许桐心里太过担忧,没有发现这一点。。 “我已经开了方子,等散了热气,你们在旁边看护着,应该就快醒来了。”那大夫又叹了口气,“这小姑娘是受了惊吓,现在还不愿意醒过来呢!” 室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杨祁去看小姑娘,见她本来鲜艳的唇瓣变得有些干裂,心里疼的直抽! 他做好了忏悔的打算,前世的他欠她太多,这一世是用来弥补的!但是,现在,还是没有护住! 是他的能力还不够强大吗? 他比前世努力了太多,甚至靠着先知得了机缘,拜入到西岐山门下...杨祁攥紧了拳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分苦! 按上一世的情况来看,这个时候的程香还是好好的,应该在某个花楼的后院里昏迷着。 一切似乎都与以前不一样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他的重生带来的后果? 如果,他当时提醒了程香,让她避开了花朝节,那她也就不会邀约许泠……那,许泠还应该在家里委屈的抄! 想到这里,杨祁的唇抿的紧紧的,那紧绷的神色把许桐都吓了一跳。 许桐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什么意思? 他又看了一眼小女儿,女儿颜色好,病容也难掩她清丽可爱的气质,随了顾氏,这个他是知道的。 少年慕艾,怪不得! 许桐心里又不知道该作何感受了,他还没有宠够女儿,在她眼里,她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她已经被臭小子看上了? 他恶狠狠的看了杨祁一眼,把杨祁看的莫名其妙! 许桐眼尖,瞄到小女儿的手指似乎动了动。 他心切的扑上去,却被青音拦住。 “这位大人,姑娘还没有醒,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许桐只好讪讪的收回手。 杨祁这时才看到青音,他拧着眉,这是摄政王身边的青音? 他对这个青音有几分印象,是因为她很有本事,武艺高强,心思细腻,做事滴水不漏,就被摄政王提拔到了赵字营。后来大姐想向他要这个人充当脸面,却被摄政王一口拒绝。 现在她竟然在伺候许泠! 他知道是摄政王救了许泠,没想到摄政王竟然拨了青音来,摄政王与许泠之间发生过什么?他又错过了什么? 凝神想了一会儿,他记得前世的他们没有半分交集! 许桐打破了沉静,“这位姑娘应是摄政王大人派来的人,不知王爷现在在何处?我想前去道谢感恩,王爷已救小女两次,我心里着实是感激不尽!” “王爷未到卯时就出门了,吩咐了让我好生看顾这位姑娘。他还留了话。”青音回答的态度不卑不亢,也没有因为在摄政王身边做事就倨傲无比,让许桐又高看了她一眼。 “那真是可惜了!不知王爷留了什么话?”许桐一脸惋惜。 “王爷说已经为您备好了车马大夫,若是要回太原府的话,一路上有了这些也就不算太过麻烦了。”青音回答道。 “摄政王大人大义!王爷之恩,让某不敢愧受!”许桐神色激动,他还以为是摄政王不待见他呢,上次前去拜谢,摄政王的态度那样冷淡,吓得他都不敢多说几句了! 许泠隐约听到有人提起摄政王,她在脑子里想了半天,摄政王是谁? 她猛地惊醒!还能有谁?不就是赵显吗! 35.何以报 许泠醒来的时候,见到房间里的许桐和杨祁着实骇了一跳。 好在又看到了角落里站着的青音,她才想起来眼下是个什么状况。 她挣扎着要下床请安,没想到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还好被许桐按住。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在叫嚣着,偏生她脑袋疼的不行,什么都想不起来! 索性不去想了! “父亲,三表哥?”许泠没有想到杨祁也在这里。许桐会来她是知道的,毕竟赵显派人告诉他了,可,杨祁为什么也在这里? 许桐替她解了惑,“要不是你三表哥,我还不能这么快就寻到你呢!” 许泠更加迷惑了,她看向杨祁,只见他唇角微微翘起,让他的容色更添几分瑰丽。 “父亲,您的意思是三表哥也知道我遇到歹人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许桐和杨祁的面色都沉了下来。 是呀,一提到歹人,他们心情就不好了,连许泠醒来的喜悦都淡了许多。他们放在手心里宠的宝疙瘩竟然被坏人拐了去,好在被摄政王及时救了,要不然他们是要内疚后悔终生的! 他们很担心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谁也不敢问,还是许桐端着父亲的架子,开口问了出来。 “泠姐儿,昨晚发生了什么,你...可还记得?”许桐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一不小心勾起女儿的伤心与害怕。 许泠看向许桐,他儒雅的俊容上染了浓浓的关心,细细去看,他的眼角泛红,竟是哭过的? 许泠被自己的发现惊了一把,更多感受到的,还是暖心。 “回父亲的话,女儿很好。虽然拐子使了计掳了女儿,但是恰逢摄政王大人办案,顺手救了我。女儿也没有吃多少苦,就是落了水,身上有些不大舒服。”许泠没有说是自己逃出来的,也没有说于三张婆做的那些事,连被用迷药的事也没有说,就是怕许桐担心。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说再多也是徒增亲者的内疚不安。 杨祁吐出一口浊气,他到底是没有立场问的! 许桐握着女儿的手,“委屈你了。” 看着女儿故作淡然的样子,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欣慰。 女儿好像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而他,似乎从来不曾了解过。 既然许泠醒过来了,断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道理。 走之前许桐表示要向摄政王致谢,然而赵十二传了摄政王的话,说救许泠只是举手之劳,让许桐不必挂心。 摄政王这样说,许桐也就不好厚着脸皮去道谢了。 回去的路上,许泠乘坐的是赵显命人准备的马车。 本来许桐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马车自然也是有的,但是跟赵显准备的双马四轮车比起来到底是不如的。再加上许泠病着,赵显安排的车宽敞舒适,还不怎么颠簸,为了许泠的身体着想也不会拒绝的。 至于许泠的名声问题,她是担忧过的。但是当她跟许桐提起的时候,许桐付之一笑。 “这个你不用担心,发现救上来的人不是你之后,你二姐就把那群姑娘请到咱们府里,怕她们回去了说些闲话。说起来也真是得了上天的眷顾,谁知道你竟然被摄政王救了!” 许桐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女儿差点被烫伤也是摄政王出手相救的。这恩情可如何报答呀! “摄政王派来给咱们府送信的人正好被她们看见了,这样一来,摄政王的名头在那里,你二姐跟你四表姐甚至连知府家的女儿都放了话,不让她们再提起这件事了,她们一群小姑娘,哪里有这个胆量胡说八道!”许桐又道。 许泠点点头,真是托了赵显的“福”了! “不过,昨日知道你被掳走的人不少,又都是有点身家地位人家的女儿。只怕她们虽然不张扬乱说,但是若她们告诉了家中长辈,让你在名门贵妇眼里落了下乘,今后怕是不好过。”这句话许桐本是不愿意说给女儿听的,但他见女儿颇有一种淡然的气质,他索性就直接把话挑明了,免得以后女儿被人家议论的时候心里不好受。 他心中还忧虑女儿未来的婚事,万一被耽搁了...许桐摇摇头,他女儿这么可心,谁人会不喜欢? 早点知道总比最后才知道好! 许泠了然,但是,现在就提婚假之事,是不是太过早了?况且人们的忘性最大,若是等四五年以后,谁还会记得这事! “父亲,女儿才十岁,再说了,您不是要调回京城或者回徐州老家吗,在那里可没有人知道这事!”许泠露出一个笑脸。 见女儿想的透彻,许桐也不好多说。经许泠这一提醒,他倒是想起来了,他这几年的政绩一直不错,若是积极运作一番,调进京城不是难事,往好了说,就是再进一级也是有可能的! “那以后为父给我家泠儿姐找个京城的贵公子!哈哈!这晋北的公子哥咱看不上!”许桐摸摸小女儿软软的发顶,笑的开怀。 许泠有些无语,她才十岁...而且,父亲大人,您对着两个孩子说婚假之事合适吗! 杨祁听了面色有些不好,但稍后他就想到了要去京城赶考的大哥...若是他自己这几年再努力一把,进京也不是问题! 这样一想,他也面露微笑。 “不过泠儿姐,你无缘无故怎么会落了水,你可还记得落水之前发生了什么?”这是许桐一直以来的疑惑,按照小女儿以前的毛躁性子,自己落了水倒也不是没可能的事,但这几日小女儿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她行事稳妥了不少,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调皮才落了水。 许泠沉默了一下,她犹豫着要不要把事实真相告诉许桐。 察觉到女儿的沉默,许桐又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安抚她。 许泠不再犹豫了,她刚来没多久就被人这样陷害,奈何她没有人也没有势力,想报复也难。但她从来都不是任别人宰割的人,若是没有惹她还好,一旦触碰她的底线,她可就忍不了了! 把这事告诉许桐再合适不过! 本来她不是小气的人,但于盈拿了她的生命做文章,差点害她落入花楼,这仇,不得不报! 但她也想不明白的是,于盈和她之前明明不认识,她何故要加害栽赃于她? 她突然就想到了杨彩君,于盈似乎唯杨彩君马首是瞻?杨彩君讨厌她,这个她知道,但她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杨彩君有什么立场去害她? 看到旁边静坐的杨祁,她决定不说杨彩君了,把事情告诉许桐,让他自己想去! 果然,许桐一听女儿是被人推下水的,气愤非常,一直问许泠那个推她的人是哪家的。 当许泠吐出于盈的名字的时候,她看见杨祁眼中眸色一深。 ...... 却说许泠一行人到家之后又是好一番折腾。 顾氏直抱着她哭了小半个时辰!要不是许桐在旁边劝着,估计还能再哭半个时辰。 许沁也哭红了双眼,也抱了许泠好一会儿才松开。 连一向不喜欢许泠的小许湛脸上都沾了几分笑意,不过他的话里依然不讨喜。 “三姐还好你回来了,要不然母亲和姐姐可就哭个不停了。我就知道你一出门肯定就没有好事,果然...你怎么总是惹事呀,就不能跟二姐学着温婉贞良吗?” 许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桐瞪了一眼,许湛平时最敬仰他这个博学的父亲,这时见他竟然责怪自己,小嘴一扁,委屈的要哭了! 许泠并不讨厌小许湛,虽然他摆明了不喜欢自己,但可能是源于血缘缔结的关系,她对这个聪颖好看的孩子平添了几分喜爱。所以,他说的话,许泠是不在意的。 她蹲下身,摸摸许湛的小脑袋,“湛哥儿是在担心三姐吗?” 许湛想躲也没躲开,只能别扭的说,“谁关心你了,我是在替母亲和二姐关心!” 但是他微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别扭与羞涩,他心里也纳闷:真是奇怪,他明明不喜欢三姐的,为什么听到她遇到危险的消息会担心呢?还可耻的觉得她摸他头的时候很温柔.....许湛攥攥拳头,一定是幻觉! 没待多久,许泠就被顾氏打发了回去休息。 许泠正病着,再加上大半天的车马舟劳,她早已经疲惫不堪了,现在是强撑着应付顾氏和许沁,免得她们担心。 顾氏一发话,许泠就如得了赦令似的会芳芜馆了。 白英和辛夷的丫头都红了眼眶,一个个悲戚欲泣。 沈妈妈强作坚强,“主子刚回来,正该好生歇息,没得被你们这些丫头们烦扰了!” 丫头们忙止了泣,又是端茶又是送水的,好不殷勤。 降香看着许泠低头喝茶的侧脸,只觉得她家主子好像瘦了点,一时忍不住,泪珠子又落下来。 其实哪里有瘦,不过一夜而已,怎么可能就瘦了,只是许泠身体有恙,看着脸色不似以前那般红润,才让降香有了这个错觉。 许泠被吓了一跳。 却被跪坐着的降香抱住腿,“三姑娘,奴婢以为再也看不见您了!” 降香是几个丫头中性子最天真直率的,她做出这般样子自然是天性流露,那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唰唰”地落下。 许泠抿了唇,浅笑。 “哭什么,你家姑娘我福大命大,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吗!” 满屋子的丫头婆子都被许泠这不知羞的话给逗笑了,这样一来,室内的气氛都轻松许多。 36.半旬 见自家主子还有心开玩笑,她们就放下了心。 没一会儿许泠就躺在了拔步床上睡得香甜。 却说许桐和顾氏并没有放下心。 许桐把事跟顾氏一说,顾氏那心就后怕的不行,一直砰砰的跳个不停...差点就见不到她可爱娇贵的女儿了! 这让顾氏怎么接受的了! 好在许桐一直安慰她,顾氏才红着眼眶恨恨道,“那老爷可知道是谁人欲害我家永安?” 许桐握着顾氏的柔夷,声音放的有点低,“听说是于副将家的女儿。” 顾氏眸色一深,任她是谁,敢害她家女儿,她定不会放过! ......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这日,许泠正坐在绣墩上发呆,眼见白英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她又苦了脸。 白英扯出一个笑脸,“三姑娘,这是最后一碗了,喝了这一碗,您以后再也不用喝这药了!” 许泠偷偷地翻了个白眼,白英上次也是这样说,结果不还是又喝了三天! 这白眼恰好被沈妈妈看见,她抹了一把老泪,“三姑娘还是把药吃了,不吃药怎么能好呢?姑娘身上病着,老奴心里疼着,您还没好利落,这药断是不能停的......” 许泠最不能看到沈妈妈哭,只能无奈的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辛夷立马端了蜜饯进来,又给许泠喂了两颗梅子,许泠才松了眉头。 见她喝了,沈妈妈立刻止了泪,脸上绽放了一个菊花一般的笑脸。 降香在那里偷笑,“依奴婢看呀,咱们三姑娘最听沈妈妈的话,以后等三姑娘喝药的时候,就让沈妈妈在旁边看着。反正我是发现了,姑娘谁的话也不听,只有沈妈妈的话奏效。” 许泠擦了嘴,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白英抿唇,“今日一大早夫人就派人去请了大夫,估摸着现在应是到了!” 许泠眼睛一亮,她都连吃大半个月的药了,再吃下去,都要成药罐子了!她早就好全了,只是碍于顾氏的关心,她才不得不勉强喝下那些药! 好在大夫是个可心的,他诊脉之后就说许泠已经好全乎了,无须再用药了。 几个丫头都开始欢腾,主子吃药吃的辛苦,她们伺候的也辛苦。这厢终于不用再整日里煎药,不用每天苦口婆心的劝三姑娘,她们心里别提多舒畅了! 沈妈妈也很高兴,不知是她年纪大了,还是近日操劳过度的缘故,她一激动,竟是脑子一昏,差点栽倒。 还好被她旁边的辛夷扶了一把。 许泠被吓的不轻,她忙扶着沈妈妈,让她在东侧间的床上躺了,还不忘吩咐人去请大夫,“白矾,快趁着那大夫还没走远,把他再请回来!” 白矾得了吩咐,点头就走。她现在有点开窍了,懂得主子的信任多用才是她最大的仪仗,所以,办起事来比之前利落不少,芳芜馆里的小丫头们也不敢轻视她了。 许泠先前没有离沈妈妈这么近,但这次这般接触顿觉有些异样,似乎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这香味很奇特,有点清甜,又不像寻常用的头油脂粉一般香的腻人,闻着就叫人觉得舒心。 许泠眉头微皱,这香味,她似乎在哪里闻过?但是一时竟想不起来! 眼下这光景也没空让她细想,她索性把这事抛到脑后,一心想着沈妈妈。 “妈妈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你年龄大了,合该好生休息,却还要为我日夜熬药看护,让我怎么过意的去!”许泠说的真心实意,这半个月来沈妈妈的辛劳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三姑娘您可折煞老奴了!能为主子做事,是奴婢的本分,也是老奴的荣幸!老奴的身体如何,我心里有数,不过是有些困倦罢了,姑娘不必担心!又何必去请大夫?老奴贱命一条,怎可劳烦大夫问诊,我自行去医馆拿几副药煎了吃也就是了。” 沈妈妈不敢受,她心知三姑娘心地好,爱护她们这些下人,心里感动。但特请了大夫给她一个下人看病,到底不合规矩。 许泠板了脸,“沈妈妈莫不是不把我当主子?” 沈妈妈哪曾见过自家主子这般模样,赶忙撑起身子解释,“老奴不是这个意思,三姑娘您是再金贵不过的...” 许泠扶着沈妈妈躺下,“我虽是你的主子,可你也是我的奶娘,往大了说,便是半个娘亲也是当得的,请人给你看病又有何不可?” 沈妈妈双眼噙泪,感动的心都要化了,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她握着许泠的手,“姑娘这般说,真是让老奴消受不起...” 话没说完,就见白矾已经把之前那大夫带了回来。 沈妈妈再也不好推拒了,流着泪让大夫看病。 她这几日身上确实不大爽利,做活儿时总觉得昏昏沉沉的,白日里也困倦的不行。但她每日歇息的早,夜里睡得也香甜,又没干过重活,没受风寒也没吃不该吃的,怎么就得了这个毛病? 眼下早已不是犯春困的时节,她也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 那大夫对刚走不远又被请回来没有半分不满。 诊脉之后,他神色开始严肃起来。他本以为只是平常惯见的伤风,没想到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他打开诊箱拿了一根细长的银针,挽起袖边,把银针放在烛火上来回燎了几下。随后,他执着沈妈妈的手,在她的十指指腹处各扎了几下放血。 做完这些,他又让药童磨墨,他才拧着眉提笔开了张方子。 许泠这才敢开口询问,之前她看大夫在忙碌,也不敢打搅,只跟一群丫头一起屏息凝神的等待。 “敢问大夫,不知我家奶娘得了什么病,又该怎样调养?” “这位大娘是否精神不济,时常困倦,日渐消瘦?”大夫细问。 “正是这样!”许泠知道这个大夫有几分真功夫,因为他说的与沈妈妈的症状丝毫不差! 大夫闻言看了许泠一眼。他本来以为还是要为这位小姑娘请脉,没想到却是为了这个一副下人打扮的婆子看病。 这婆子打扮的很利落,从她周身的气派与穿着衣饰来看,她定是个得宠的奴才。 不过,她是小姑娘的奶娘,就冲着小姑娘对奶娘的维护之心,他也得高看小姑娘几分...这大官家的女儿就是不一般,教养都是别处没得比的! 他是整个太原府数一数二的大夫,出入过不少大户人家。然而,虽然那些人家表面上功夫做的都不错,但内宅混乱不堪,甚至有的人家连未出阁的姑娘都给养歪了。 到底是底蕴不一样......听说这许运同是徐州许家的嫡系!果然,家中风气好不说,连女儿都教养的极好,气度好,气质好,走出去能把全晋北的姑娘家比下去! 其实许桐不过是从四品的官,在满是高官勋贵的京城,他只能算是个小官。但在太原府可不一样,除去那些将军不说,这里最大的文官就是正四品的知府,论起来只比他大半级,他在百姓们眼里可不就是大官吗! “这本不是什么病,但若长久下去只怕更不好过。我已开了方子,让这位大娘按照方子拿药,一天喝三次,约莫着不出半月就好了。”大夫继续道。 许泠谢过大夫,又让白英将他送出了芳芜馆,才进侧间看沈妈妈。 她坐在床边,轻声吩咐,“妈妈这几日就好生将养着,横竖我这里有白英白矾,辛夷和降香也都得用,等你好全了,再来服侍我也不差。” 沈妈妈叹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她心里暗自打气,要快好起来,不能给姑娘添乱! “她们几个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过活的,脾性我也知道,本是,没什么不放心的,但就怕她们阅历太浅,遇事的时候就无措了...”沈妈妈还是有些担忧。 许泠笑了,“那妈妈快点好起来不就成了!” 又过了几日,到了杨家二姑娘杨彩兰的发嫁之日。 这日连顾氏都盛装打扮,要带许沁和许泠以及许湛去赴喜宴。 许泠本来不想去,她总觉得她最近运气有些背,一出门准没有好事!所以她想尽量呆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坚决不出去,是以连程香送帖子邀她去西山庄子里吃樱桃她也没去。 可是这次顾氏铁了心要带她去。 名义上许家与杨家算是姻亲,顾氏又是个继室,这礼数更是不能缺的。实际上,顾氏还有她的打算。 半旬之前女儿落了水,还被人说是被拍花子的带走了,虽然后来证明是摄政王救的了,但名声到底不好了...保不齐就有哪些个嘴碎的小姑娘们跟家中长辈说了,太原府的圈子并不大,这半月下来,圈子里的大半人家都该知道了。 顾氏咬咬牙,她家女儿分明好好地,怎能平白被人玷污? 她看了女儿一眼,见她脸蛋红润润的,这些天的进补让她比落水前看起来气色还要好,哪里有失意落魄的样子!顾氏狠下决心:这番一定要在那些贵妇人面前好好证明一下,她的女儿,清白着呢! 所以,许泠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就被顾氏带上了马车。 37.仪态 马车舒适宽敞,里有顾氏、许泠和许湛,外带顾氏的大丫头慧香。许沁没有跟她们一起,她前几日就被大孟氏接到了杨府,所以,这番只有她们三个主子。 许湛原想跟着许沁一起去,奈何顾氏不许。 顾氏原话是这样说的:“杨将军家正是繁忙之时,你去了还要劳烦你姨母派人照看你,没得耽误事。” 许湛一听有道理,虽然嘴巴仍撅着,但到底没有巴巴的想要撵着许沁一起去了。 大概是想到了女儿近日的诸多不顺,顾氏捉住许泠的小手:“永安,告诉娘,你可是怕了出来?” 许泠一怔,随即摇摇头:“哪有的事!母亲,永安能出府,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俱了!” 她说的是事实,纵然她几乎每次出府都运气不大好,总能惹上些祸事,但她私心里觉得,那些不过是偶然罢了,更何况她如今不都好端端的避开了吗! 她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能出府就是件稀罕事,偶尔成王答应了带她出去,十有**是会食言的,她想出去想的着急了,都会让人告诉赵显。赵显总是有办法的额,每次都能说得成王点头答应,还附带一支亲卫队..... 顾氏细细打量许泠的神色,见她眉眼间没有一丝恐慌之感,才拍拍她的小手,放下道:“这次是杨将军家的女儿出嫁,于情于理,你都是非去不可的。况且我是继室,身份本就有些尴尬,那杨夫人又是沁姐儿的亲姨母,我若是不带你去的话,总是说不过去的...委屈你了!” 许泠打量着顾氏的神色,见顾氏的盛妆打扮遮不住眉眼间那点疲惫,许泠低下了头。她知道这是顾氏为了她日夜担忧造成的。 她看着顾氏的眼睛,反握住顾氏的手:“母亲,二表姐出嫁是件大喜事,我作为表妹自然是要去吃喜酒的,哪来委屈一说。” 这时许湛也凑过来:“就是就是,三姐这个性子,只有让别人受委屈的份,怎么可能有人能委屈她!” 顾氏闻言嗔许湛一眼:“你三姐什么性子?再如何也是你三姐!”女儿无论怎样都是她的女儿,更何况在她眼里女儿还是个娇贵的宝疙瘩!她虽然知道女儿的性子多半是她惯出来的,但一看到女儿那张明艳讨喜的小脸,她就狠不下心苛责。 她的永安是个可怜的,父亲不疼爱不说,徐州的老太太也不喜欢,甚至府里的下人都有敢私下议论她娇纵的......顾氏把女儿的手攥的更紧,儿子有许桐的疼爱,她是不必担心的,而她的小永安只有她这个母亲了。 许是被顾氏的厉色吓着了,许湛惴惴地放下手里的松子糕,垮下肩膀,闷口不言。 才五六岁的男孩子天性好动,没过一会儿,许湛就受不了的动了动肩膀。他自小就是被许桐亲自教养的,礼仪风度自是不必说,寻常便是坐也要坐的端正。这厢耸着肩膀坐了一会儿,有些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好不容易悄悄换成了舒服的坐姿,一抬头,就见那个讨厌的三姐正笑眯眯的托腮看他。 许湛着实被吓了一跳!他指着许泠,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你...你...” 其实他想问许泠看他做什么,为何又是这副表情,但看着许泠那眼神,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做了坏事被大人发现一样,他竟然有种诡异的羞愧感...许湛想哭了,他又做错了什么! 许泠好笑地看着面前糯米团子一般的小男孩,明明是该活泼的年纪,却要做出一副深沉老气的样子。 她从慧香手里接过帕子,捻起一角,微微低下头,靠近许湛。 许湛被她的动作吓地不轻,他猛地往后一缩,却被许泠按住了肩膀,他这个三姐要干什么? 被制住的许湛力气小了很多,根本挣不过大她好几岁的许泠,他不由闭上眼睛,开始任命的温顺起来。 没想到是一方柔软的帕子触及他的嘴角。 许湛诧异的睁开眼,许泠的脸与他就相隔了一拳距离。 面前的人脸蛋白净的就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像葡萄一般黑亮,嘴巴就像樱桃肉一样鲜嫩...许湛眨眨眼,他怎么觉得三姐看起来这么可爱呢! 此时的许泠正轻轻的为许湛擦拭嘴角,她唇畔含笑,动作优雅,让人看了如沐春风。不过片刻功夫,许湛嘴角沾的松子糕碎屑就被她擦干净了。 她坐回去,看见许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小耳朵上带着些粉红,看上去可爱无比。 许泠捏捏许湛的小胖脸,许湛竟然没有别开,还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小模样。 许湛在心里撇撇嘴,他才没有觉得三姐很温柔很香,他只是好心的不想让她丢脸而已...对,就是这样! 瞥见母亲、三姐甚至丫头都在一脸玩味的看着他,许湛受不了了!他把头扭到窗户前,用手掀开一个小缝,定定的看着街上热闹的场景。 这个时候马车经过的是最繁华的地段,入目的风景更是难以言喻的美好,许湛却没有如往常那般欣喜的看。他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问他...也许,三姐她真的会委屈? 把顾氏逗的不行,这个儿子,明明很萌! 直到下马车的时候,许湛还板着一张小脸。 好在前来接待的是杨文和杨祁兄弟,许湛很喜欢他们,尤其是杨祁。这时见到了杨祁,也不好意思绷着脸了,毕竟是来赴喜宴的。他扯着杨祁的袖子:“三表哥,你带我去玩好不好?” 杨祁笑着摸摸许湛的头,看了许泠一眼,那双眸子深处似有光,他道:“好呀,不过三表哥眼下有事,要带着姨母和表妹去后院。让大表哥先带你进去,等三表哥忙完了再去寻你成不成?” 许湛抬头看看杨祁,又看看杨文,觉得杨文也不错,就点了点头。 好端端的,杨祁跟许湛说着话,看她做何? 许泠莫名察觉有些怪异,但见顾氏和其他人都是一副没有发现的样子,她也不好说什么。 进了后院,许泠才发现已经有好些人家的宗妇带着家里的姑娘都来了。 妇人间最是热闹,若是有两个人在一起,她们能不停不休的说上一整天,更何况这还有满院子的妇人! 她们本来或多或少的聚在一起聊天,见许泠来了,俱都停下,还用隐晦的眼神上下扫视许泠。 这其中,一位着翻花绣裙的妇人脸色有些不好。她看着许泠的目光似有些渗人,让她周围的宗妇们都好奇起来。 “于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大舒服?”有人旁击侧问。 那位于夫人僵硬的笑笑:“没有,只不过我看到那许家姑娘,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妇人间最爱八卦,立马就有人问了起来:“你说的可是花朝节那日......” 周围的妇人一听,都围了过去。 那位于夫人翘起嘴角,顾氏,你既不肯放过我的女儿,那我让你的女儿也吃些苦头又有何不可! 没过多大一会儿,满院子的妇人看许泠的目光都有些晦涩不明。 许泠自然极不舒服!她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但郡主的威仪告诉她不能失态,她连面见皇上都从来不曾害怕过,又何必去惧怕这些妇人! 她走在顾氏的右手边,微微扬起了头,让小脸一览无余的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她的脖子摆出最高贵的弧度,行动间仪态万方,举手投足间尽是华贵与优雅,让人看了根本就不敢把她当做一个才十岁的孩子,那仪态...分明是公主才有的! 因了今日是杨彩兰大喜的日子,顾氏拿出了压箱底的滚雪细纱,为她做了一套颜色鲜亮的细纱裙。本就如花一般的小姑娘被绯红的衣服衬托的更加娇艳,比那盛开的牡丹还有明艳几分,那比玉还要剔透的肌肤,让她看起来有几分不似真人的好看。 众妇人们都噤了声,这,是从孩子们口中听到的那个娇纵任性又小家子气的姑娘吗? 顾氏冷冷的环顾一周,见没有人再敢对着女儿窃窃私语,她的面色才好了一些。 杨祁眯起狭长的眼,嘴角挑起。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呢!可是,那又如何,只要他在,她就永远是他的! 这时候,一个穿着勾勒宝相花纹裙的妇人朝着顾氏走了过来。她五官柔美,气质温婉。众人呼吸一滞,知府夫人什么时候和许夫人关系这样要好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程夫人亲昵的挽上顾氏的胳膊,言笑宴宴道:“顾夫人来了,我家香儿可念叨你家泠儿许久了!” 38.偏见 正说着,就见程夫人旁边的程香拉着许泠的手,两个小姑娘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有了知府夫人在这里,那些妇人们更加不敢议论什么了。她们只记得知府是大官,却忘了许大人官职也不低。 几人无趣的散了,还有几位夫人过来跟顾氏说话,神态很自然,仿佛刚才议论纷纷的不是她们一般。 顾氏也不拒绝,俱都好脾性的应付了。 罢了,她似刚看到于夫人一样,讶然道:“于夫人,你也来了呀!” 于夫人一怔。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顾氏掩帕状似“小声”道:“我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你,你原来没有回家陪女儿呀,令爱可真够可怜的,小小年纪就...” 于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看见许多晋北有名的贵妇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她简直想把顾氏给撕了!她家女儿不能来是摆谁所赐?偏始作俑者还在这里煽风点火,叫她如何不气! 果然,立刻又妇人上前询问:“你家盈儿没有来吗?我记得盈姑娘与今日出嫁的杨二姑娘可是闺中密友呢,怎么会缺席了呢,可是害了什么恶疾?” 话音刚落,就见周遭的妇人姑娘们都后退几步,还有的甚至用帕子捂了脸。 一个尖脸少女还拔高了嗓子:“这恶疾莫不是会传染的!” 于夫人咬牙切齿的看了顾氏一眼,才绞着帕子开口:“盈儿这几日染了风寒,大夫说这几日不宜出门,我只好让她在家里好生将养着,大夫的话哪里敢不听!”她边说边用帕子拭泪,那样子分明就是一个心疼女儿的母亲。 众人一听是风寒,面上才好一点,倒也没有再避于夫人如蛇蝎。 于夫人再开口便称头晕,要去客房歇息会儿。 临走之前,她刻意瞪了顾氏一眼。她女儿到底有没有染风寒她是知道的,但如今也只能搬出这个借口。若不然,传出了女儿要嫁给破落户的风声,只怕更不好过。能遮掩一时是一时! 许泠和程香都躲在一旁偷笑,顾氏的战斗力太强了! 好戏落幕之后,众人都感觉有些无趣,就有人开口要去看看新娘子的添妆礼。 许泠和顾氏没有去,她们作为亲眷还有别的事要做。 名义上杨彩兰也算是顾氏的外甥女,顾氏自然要带着许泠一起去看看她。 杨祁不好再送,就转身应付前院之事,他这二姐夫,应该快来了。 杨彩兰的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许泠打眼一瞧,发现有一位少年格外惹眼。他约莫十五六岁,一身靛蓝色的直襟长袍,领口袖口都用了银丝线勾勒,腰间还佩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再去看他的容色,只见他生的目若朗星、眉如墨画,气质更是温润如玉,就如一副匠心打造的名画,让人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位是谁? 正疑惑着,只见许沁正任丫头挑开帘笼,从喜房里出来。 许沁看到顾氏、许泠都在,面上又添了几分笑意:“母亲,三妹!” 顾氏不冷不淡扯出一个笑脸,向她点点头。若不是顾忌着这是外面,顾氏连个笑都不会给许沁的。许泠这样猜测到。 抬头却看见那个少年用极为冷淡的目光扫了顾氏一眼。 许泠心里打了个突突,这是个什么情况? 好在许沁为她解了惑,只见她冲那温润少年一笑:“瑾表哥!” 许泠立马就知道这是谁了,大名鼎鼎的孟怀瑾!许泠为何会知道他?因为她偶尔听府里下人唠叨过,说什么先夫人家世好,出自京城孟家。孟家家教好,小辈中还出了个京城有名的神童。听说这神童十三岁就成了秀才,还是国子监贾清的入门弟子。不仅如此,他曾经还做过当今小皇帝的伴读...这天才指的就是孟怀瑾。 他应该是代表京城孟家来贺喜的! 孟怀瑾看到许沁的时候,目光明显柔和了许多,他开口,声音如高山上的流水一般干净好听:“沁表妹!” 接着,孟怀瑾向顾氏问安:“外甥怀瑾,见过姨母。” 顾氏淡淡一笑,免了他的礼。这是许桐元配的外甥,她勉强算个名义上的姨母。 孟怀瑾又转身,似刚看到许泠一样:“这位应该是六表妹!”他没有像称呼许沁一样亲切的称呼许泠为“泠”表妹,而是把杨家、许家的姑娘们都统称在一起,按排行,许泠就是六表妹了。 顾氏脸色有些不好,到底忍住了。 许沁则是担忧的看了许泠一眼,她的妹妹她知道,最是争强好胜不过。换作以前,遇到这事,她定会不依不饶的问瑾表哥为何不叫她“泠”表妹,但如今...这样一想,许沁也没有这么担心了,她妹妹比以前收敛了许多。 许泠也听出了孟怀瑾称呼里的冷淡,倒也没有太在意,毕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本就亲疏不同。 她依然是一个微笑,丝毫没有受任何影响:“见过二表哥!”既然孟怀瑾这样称呼她,那他再这样称呼回去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据她所知,孟怀瑾在孟家是嫡长孙,但跟杨家公子们放在一起,他就成了老二。 许沁松了一口气。 孟怀瑾微微蹙眉,这个表妹有些太过伶牙俐齿了。从前只听说她刁蛮任性的名声,不曾想还是个这样的。其实,等以后他就知道是他妄下结论了,偏见本身就是一个偏见,这却是后话了。 许沁把顾氏和许泠领进喜房,大孟氏、杨彩君、杨彩娟都在这里。 大孟氏深情似有些感慨,杨彩兰算是她养大的孩子,一眨眼就出嫁了...再看看旁边的小女儿,她也快十五了,是该好好相看了! 杨彩娟已经哭湿了帕子,若不是杨彩君不耐的瞪她一眼,她还止不住泪。 “今日是二姐的大喜日子,我知道三姐舍不得她,但是咱们也不能让眼泪遮了喜气呀!”杨彩君说的很有道理,但,似乎只有杨彩娟自己知道她为何会哭。不单单是不忍离别,更多的是羡慕!她跟杨彩兰同吃同住了十几年,说不舍也是极深的,但杨彩娟看到同是庶女的杨彩兰的造化,心里难免有些吃味..为何她嫁的是知州家的儿子,自己就只能嫁给一名五大三粗的武将! 见顾氏和许泠来了,她却是不好再哭了,只拉着杨彩兰的手,姐妹二人相视一笑。 杨凌将军是独子,也没有姐妹。父母虽然还在京城,但都一把年纪了,所以能来的至亲着实不多。 又不是嫡女出嫁,所以京城孟家派了孟怀瑾来也不算失礼。 这样一来,顾氏就算是比较亲的亲戚了。 大孟氏其实不大喜欢顾氏,但碍于面子与身份,还是亲亲.热热的跟顾氏打了招呼。 许泠就在一旁看着喜娘为杨彩兰上妆、梳头。 昔日她还是永安郡主时,也曾穿上过这艳红的喜服,披上过大红喜庆的盖头...如今想来,再喜庆的颜色也祝福不了那段不美好的姻缘。那些,都不过是过去罢了。许泠叹了一口气,这样安慰自己。 耳边骤然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把许泠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才发现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恍惚中,许泠扯出一抹笑,她看着那个端坐在梳妆镜前有些紧张的女子,希望她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 又过了一会儿,又小丫头进来传话,她应是急跑进来的,喘着粗气道:“二姑爷被三公子出的问题难住了,如今正苦思冥想呢!” “什么?”杨彩兰猛地站起。等反应过来,她才发现满室的人都在用暧昧的眼神看她,她简直要臊的没脸了!迎亲的时候小舅子为难姐夫是正常的,不仅能考验新郎的学问,还能看出新郎对新娘子的重视...她在这里紧张什么!一不小心被人看了笑话去! 其实没有人笑话她,众人都是善意的打趣。 “二姐还是赶紧让喜娘上妆,一会儿让二姐夫看见你的美貌,别说是回答问题了,怕是连路都走不好了!”杨彩君打趣道。 杨彩兰的脸臊的更红了! 大孟氏好笑的点点杨彩君的额头:“你这泼猴,就会打趣你二姐!” 又有一个小丫头满脸喜色的进来:“二姑爷想出答案了,三公子说他的答案简直是绝妙呢!” 大孟氏让人给小丫头打了赏,又对顾氏笑道:“小姑娘就是心急,这不,没过一会儿不就回答出来了吗!若是这新郎倌答不出来祁哥儿的问题,那我家姑娘可不能让他娶走了!” 顾氏也笑道:“三公子是个博学多才的,出的问题自然不是寻常人能解答的。看来兰姐儿是个有福气的,新郎倌才学也是极不错的。” 几人又说笑了几句,迎亲的人就到门口了。好在这次是孟怀瑾设题,也没有太过为难新郎倌。 杨彩兰被喜娘背上轿子的时候,大孟氏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 本来杨彩娟哭得最凶,杨彩君打趣她:“三姐莫急,过不了多久刘参领就来迎娶你了!”这样一来,杨彩娟也不好意思再哭了,再哭就显得她急嫁了。 新娘子送走之后,喜宴才算真正的开始。 突然有仆妇来报,贴在大孟氏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大孟氏脸上喜色都遮挡不住了。 许泠刚好离得近,似乎听见了“摄政王”? 39.迷路 许泠听不真切,也不太确定是否就是她听到的那样。难道赵显还没走?他在晋地呆了快一个月了,朝堂上的事情不需要他去定夺吗! 不过再怎样也与她无关。她只要一直在后院内宅呆着,难不成赵显还能寻她的事不成!再说了,如今赵显和她没有半分瓜葛,如果有的话也是赵显对她的救命之恩。赵显如何,又与她何干? 开席之后,许泠顾不上想太多了。因为杨彩君就坐在她旁边,亲切的拉着她的手说话。 “泠儿表妹,前些日子你落了水,我却没能去府上探望,你不会怪我?”杨彩君的眼睛看起来很真挚,那里面似乎都酝酿好了泪花,只等许泠一说话,那泪花就会争先涌出。 许泠摇摇头:“怎么会呢,四表姐虽然没来,但也派人送来了不少好东西,我都很喜欢呢。再说了,你正是忙的时候,姨母正带着你学掌家!” 大户人家的姑娘从十四五岁就要开始学习持家掌馈,这是为嫁人做准备的,学了这些,才能做个好媳妇。 杨彩君脸上飞起两朵红霞,与她今日穿的浅粉齐腰襦裙十分相衬,她娇嗔道:“泠儿表妹惯会打趣我!” 许泠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她何时打趣杨彩君了,杨彩君为何要做出这般娇羞模样! 大概是她话里说错了什么?许泠一想,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呀!再看看杨彩君,只见她头埋在脖子里,好不娇羞。 许泠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莫不是杨彩君思嫁了? 程香过来,坐到许泠的另一只手旁边,状似疑惑道:“咦,今日怎么没有看见于盈姑娘,她今日没有来吗?” 许沁闻言也敛着眉看杨彩君,对那件事,她早就有所怀疑,只是父亲一直不让她插手。 其实程香这样问是有原因的,方才在院子里的事,她笃定杨彩君不知道。再加上她本就怀疑,于盈和许泠原不认识,怎么会突然想去害她,定是事出有因的。再加上于盈唯杨彩君马首是瞻...不得不让人怀疑! “我也不大清楚呢!我也派人去问过,她家人说她是染了风寒,不便出门。我也忙,就没得空去看。”杨彩君面上浮现出一抹哀伤,又道,“不过,她曾经传话给我,说是她不小心犯了错,被于副将勒令在家。” 旁人听了皆是一阵唏嘘,犯了错?能犯了什么错,肯定值得就是花朝节那日把许泠推下水的事了!当时在场的小姑娘不少,但真正摸清楚状况的却没有几个。她们刚开始确实以为许泠因为一言不合就要推于盈下水,但后来一想,那日的于盈太过矫揉造作,指不定就是于盈存了害人的心呢! 有的小姑娘就开始议论起来:“我以前跟于姑娘在一起玩耍过几日,后来便淡了。” 有人追问:“为什么呀?” 那小姑娘放低了声音,用周围人足以听见的声音道:“有一日我丢了一个赤金的簪子,怎么寻都寻不到,后来竟然见那于姑娘戴了一支跟我那一模一样的!我那簪子是嫁到京城的姑姑送的,在晋北可找不到第二个,偏那于姑娘扯谎说是她父亲为她买的...” 姑娘们都用帕子捂了嘴,还是遮挡不住惊讶吸气声。她们心里都暗暗鄙视,没想到于盈是个这样的人! 见达到了目的,杨彩君抿唇一笑,又用帕子遮掩了,小声道:“于姑娘怕是也不好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立马有姑娘称赞杨彩君:“杨四也就你是个好心的,这样的人在身边不知道该拿了你多少东西,你还这样护着她。我记得她手上戴的镯子你前年好像就戴过!” 杨彩君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就是一个委屈的受害者。 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却笑了出来。那其实是于盈为她办事,她许的好处,但两人从来没有在明面上说过。这样,多好呀!既洗刷了她的嫌疑,又能展示她温婉大方的一面。 程香见事态的发展与她预想中相差太远,她看向杨彩君的木光就有些奇特。这杨四姑娘的手段真是高明,没几句话就拜托了自己的嫌疑,还祸水东引。程香对她极为佩服。 喜宴吃了一半,就有小丫头来寻杨彩君,杨彩君只好跟姑娘们告罪一声走了。 姑娘们也能谅解她,俱都好脾气的让她去了。 然而,她刚走没多久,就有一个小姑娘夹菜夹的不稳,一不小心就落在了许泠的裙子上。 这衣服自然不能再穿了,好在现在的姑娘夫人出门,都会备一套跟身上衣服大差不差的衣服。 许沁让白矾回去取衣服,又招了一个小丫头,带着白英和许泠去客房换衣服。白英和白矾都是跟着来的,不过跟主子做的不是同一梁马车。 她冲许泠抱歉一笑,杨彩君一走,她要作为半个主人帮忙招待的,却是脱不开身。 许泠自然能理解,丝毫没有难受。横竖她是来过杨府的,又不怕走丢了,有什么好怕的。 小丫头带许泠去的客房与她上次去过的很近。 知道小丫头都忙着,她就打发了小丫头,留下白英陪她。 白矾动作还算利落,没过一会儿就将衣服取来了。 许泠换上之后却发现有点懵了。她让那小丫头走干嘛,她一走,自己还怎么回去? 是的,许泠虽然来过这里,但是杨府的构造太过复杂,她在里面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她问白英可还记得回去的路,白英摇摇头。再去问白矾,白矾也摇摇头。 许泠无语,问白矾:“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白矾睁大了眼睛:“奴婢也不知道呀,有个婆子给奴婢指了路,奴婢刚好走到这里,就看见了白英姐姐。” 这...还真是...简直了!她应该把降香也带来的,降香的记性一向不错。 “那这次你能‘刚好’走回去吗?”许泠幽幽道。 白矾偷偷看许泠一眼:“奴婢试试,兴许就能回去了呢!” 兴许...许泠简直要吐血了,但再看看周围没有一个丫头婆子,想到今日杨府本就繁忙,丫头婆子们可能都去做活了,许泠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然而,似乎越走越偏了? 这里的花草都比别处高了许多,看起来不像是经常打理的。纵横交错的青花石铺就的小道更是看的人眼花缭乱,越发辨不清楚方向。 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许泠侧目看着白矾,只见她的头埋的低低的。白矾白英都十四五岁了,个子比许泠高了小半头,白矾这样一缩脑袋,倒比许泠都矮了一点。 她也不好责怪了。 再看看比人都要高上许多的灌木,许泠直觉这是个是非之地。 还没等她带着丫头离开,悲剧就发生了! 白英“哎呦”一声,然后痛苦的蹲下。 许泠去看,只见白英应该是不小心踩到小石头了,崴到了脚,没过一会儿脚脖子就鼓起来了。 白英疼的厉害,却也不敢声张,只咬牙坚持着,不让许泠担心。 但是她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砸在青花石上,让许泠看的揪心不已。 她和白矾合力把白英扶到一颗较为粗壮的树下。觉得在这里等人来寻也不是办法,她又打发了白矾去寻人,她在这里陪着白英。 白英一脸愧疚:“三姑娘,是奴婢没用,不仅记不住路,还拖累了您!” 许泠见她说着竟是要落金豆子,拉着她的手道:“你不用这样自责,我也不记得路的,哪里会怪你。你也不用担心,等白矾找了人过来就好了,等回去了我给你找个大夫...” 又过了良久,白英忍不住了:“三姑娘,白矾不会是又迷路了?还有可能她找到了人,但是却忘了我们在哪了,这也没个标志,难免会记不清...” 许泠:“......”她也觉得有这个可能! 抬头看看日头,她决定去周围看看,说不定就能遇到人了! 若真是如白英说的那般,她们怕是还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那白英的脚又该如何? 当务之急是先寻到出路,若不然,难道就在这耗着?许泠坚定的摇摇头,没看到白英都疼的要哭了吗! 不得不说,许泠还不算太倒霉,她没走几步就发现远处似乎有个人! 被影影绰绰的灌木挡着,她也看不真切,只能迷迷糊糊辨别出来是个男子的身形。 许泠顿了顿,犹豫了半响才决定过去。其实她心里也在打着颤,这是杨将军的后院,应该不会有坏人! 又走了十步,这回许泠再也迈不动脚了! 那个男子,分明是赵显! 40.不配 许泠曾经跟赵显朝夕相处,对他的模样再熟悉不过。那欣长的背影、谪仙一样的气质、与生俱来的贵气、举手投足间的矜贵优雅,不是他又是谁呢!他就在那里站着,负手而立,却自然而然的让人感觉威严无比。 他站在一棵颇为高大的树下,树叶尚且展叶,不算多浓密。几缕阳光就顺着树叶间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还有一抹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色看起来影绰不清。 倏地,一个身影在几颗树间移动,快如闪电,许泠还没看清,就见那个影子已经跪在赵显的身前。 许泠吓地募地蹲下,借着花草遮挡身子。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谁能想到从树丛里猛地窜出一个人!还要担心被发现! 她拍拍胸口,还好她现在是许泠,若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永安郡主,只怕被吓昏都是有可能的! 定睛一看,那抹影子正跟赵显禀报着什么。 许泠依稀听到什么盐引、贪官之类,好像还听到了许桐的名字? 她不动声色的前进几步,隐匿于一株更繁盛的花草后,竖起耳朵仔细听...什么事会跟她父亲牵扯上? 这回听的真切多了。 “盐运使司运同那里不用再监视了...派人把太原府的副使捉起来,严刑拷打。若还是不招的话,送到赵字营...还有那几个胆大包天的提举...” 赵显一直在派人监视许桐! 许泠捂住了嘴,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惊呼出声。 可是已经晚了,赵显头微微一侧,眼睛扫向她这个方向。 “出来!” 赵显话音刚落,那个跪下的影子就一阵风一样向她冲来。 许泠被吓地忘记了呼吸!如果被赵显发现她偷听到了机密,她会被灭口的! 眼见那影子越来越近了,许泠的腿都软了,却还在一直苦苦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紧紧攥着手边的一株绯红的花。那花不知是何花,茎上竟带着刺,把她细嫩的手心刺破了,流下几滴鲜红的血,染在下方另一朵娇嫩的花瓣上,愈发显得鲜艳欲滴。 许泠已经丝毫察觉不到疼痛!越紧张,她手上的劲越大,最后,把那株花生生揪断。 那影子却停在她前方,冷冷的看着一处:“禀告王爷,是个姑娘。” 赵显剑眉微挑,低笑一声,声音却比寒山上的积雪还要冷:“我倒要看看,哪家姑娘这么有胆识?” 许泠犹豫着要不要现身,她主动认错,再说自己本是无意根本就没听见什么...他会饶过自己吗? 电光火石之间,还没容她想好,那影子旁边就出现了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穿的是浅粉齐腰襦裙,再加上那发式、那身形,不是杨彩君又是谁! 许泠睁大了眼,怎么杨彩君也在这里! 这一刻,她心里想的竟然是:杨家的园子里的花草该修剪了! 回过神来,杨彩君已经走向赵显。大概是也有些惊慌,再加上偷听被人发现,她的步履不似以往那般从容。 赵显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他挥挥手,那影子就下去了,一息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就静静站在树下,等着杨彩君过去。他的肤色本就较一般男子更白皙些,这样看来,更像是一块雕琢好的寒玉,在熠熠的阳光下,展现惑人的光泽。 杨彩君捏着裙角的荷包,低下头,不安的开口:“姐夫...我见你一个人往这边走,怕你迷了路,才跟上来...你不会怪罪于我。” 赵显往前跨一步,离杨彩君已经很近了。 “怕我迷路?”赵显轻笑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杨彩君怕他不信,又急匆匆的开口道:“姐夫不知道,这里被我爹布了阵法,用的还是他平时练兵打仗的阵法,寻常人进来了是走不出去的!” 说完她才想到,他这样有才,一个小小的阵法怎么会困住他呢! 赵显凑近杨彩君,用右手食指勾住她的下巴,俊脸渐渐逼近,独属于他的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彩君已经忘记了思考。她的眼里只有他逼近的俊颜,她的鼻息只嗅的到他好闻的味道,她的脑海里幻想的是他轻轻俯下身,她的心里因为他突然的靠近而叫嚣着、激动着。 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听见他说:“听见什么了?”那声音是那么好听,低沉干净,还带着一丝丝充满男人味的沙哑...在一瞬间就掳获了她的心神! 接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彩君什么也没有听到。” 她确实什么也没有听到,她满心只有眼前的人,整颗心都被她用来看他了,听觉再也不受控制! 从听见他来开始,她心里就存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她能找个机会,与他一诉衷情,结果会是如何呢? 她知道他此番来定是为了大姐,但她是个有私心的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大姐差,为何他就只看到大姐,眼里却不曾容下她呢? 他就要走了,父亲用晚膳时说过。她知道他的事快办完了,他也快要离开晋北了。若是她一直不说出口的话,她一辈子都会后悔的! 她快十五了,也知道近来母亲有了为她相看人家的打算,若是她放弃的话,一辈子估计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如果他也怜惜她的话,是不是也会把她带到京城?想到这里,杨彩君心里就满是甜蜜! 她鼓起勇气,抬眸去看他,水眸里满是情意! 她知道自己生的好,尤其是这般含羞带怯的样子,最让男人怜惜,他,也不例外! 赵显看到杨彩君这个样子,却皱起了眉头。 不,永安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眨着雾蒙蒙的大眼睛,一脸懵懂的看着他,引得他气血上涌,最后摄住那朵娇艳的唇... 赵显闭上眼。长得再像,也不是她! 他又体会到了那种熟悉的、蚀骨的疼痛,疼的钻心,没日没夜的折磨他...就像活生生把他的心挖去一样,血淋淋的全是他对她的思念与后悔。 如今有如抽走了他的肋骨一般,让他每时每刻都空落落的,连呼吸都艰难无比! 他终究是把她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赵显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一句话,却让杨彩君如坠冰窖! “叫我姐夫?你还不配!” 他的妻子自始至终只有永安个,什么时候他赵显的身份低到一个妾的妹妹也敢叫他姐夫了! 看到赵显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杨彩君彻底瘫软下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膝,痛生大哭! 许泠犹豫了片刻,没有现身去安慰杨彩君。 杨彩君最是好面子不过,如果被她知道这样隐晦的事被人看了去,怕是用尽一切手段也要让看见的人忘记! 再说了,许泠从来都不是滥好心的人。她知道之前落水的事与杨彩君脱不了干系,对一个想过害死她的恶毒之人,她为何要心善! 况且,许泠觉得自身也难保,他总觉得,赵显在离开之前好像深深的往她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那眼神太富有侵略性,让她几乎以为他早就已经发现她了。 许泠深吸一口气,发现了又如何,横竖她也不是故意偷听偷看的! 她太清楚赵显的为人了,若是被他发现有人偷窥,怕是要立马拖出去用刑至死的。然而他却没有理她,那是不是说明他的那一眼只是巧合? 许泠悄声后退,退回白英身边,把白英扶起来就走。 白英惊喜非常:“三姑娘,您找到路了?” 许泠示意白英小点声,生怕声音太大惊动了杨彩君。 她又快速的点点头,她确实知道怎么走出去了! 本来她就有些疑惑,这园子布置的不像是园子,反倒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听了杨彩君的话,她才确定了。 果然是有阵法的! 经这一提醒,她的脑海瞬间就敞亮了。阵法,她多少也懂点! 永安郡主最爱的事就是读书,她脑子好使,各种书籍均有涉猎,这易经八卦阵法她也曾研究过。只是刚开始没有想到竟会有人把阵法布置在后院...难怪当时她觉得有种熟悉感了! 主仆二人走的很慢,她们的运气不错,不到半刻钟就顺利的出去了,还恰好遇到了带人来寻的白矾。 白矾算是误打误撞的出去了,正打算寻人就遇到了担心女儿的顾氏。在她眼里顾氏就是无所不能的夫人,于是就把迷路的事合盘告诉了顾氏。 顾氏一听哪里还能受得了!当下就找了几个婆子丫头去寻人。 连许沁和程香都跟着来了。 见到顾氏的那一刻,许泠感到心安,泪水也跟着放下的心落了下来。 可把顾氏吓坏了,她派人跟大孟氏告罪一声,就带着许泠回家了。 在马车上许泠简单的应付了顾氏,不让她操心,就歪在顾氏怀里睡着了。 她实在太累了,心累! 马车摇摇晃晃的,让人添了几分困倦,再加上许泠本就窝在顾氏怀里,温暖又柔软,别提多舒服了。于是许泠就华丽的睡着了。 睡梦中她又看见了赵显。 她看见赵显扣着杨彩君的下巴,态度亲昵无比...她心里却百味杂陈。 还在盼望什么呢?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她,他怕是早就忘了从前那个她。 他如何,又与她何干! 41.迷药 一回到许府,许泠就醒了。她想起了崴脚的白英。 知女莫如母,许泠还没有开口,顾氏就拦住她,道:“早就请了大夫,现在已经放她回去歇着了。” 没想到顾氏已经为白英请了大夫,许泠舒了一口气:“谢过娘亲!” 却被顾氏无奈的点点额头:“跟娘客气什么!” 许沁却没有回来。 顾氏说是杨府派了管家过来,传话说将军夫人留了许沁在将军府小住,不日就会将许沁安全送回。 顾氏自然不能不同意。再加上京城孟家来了个孟怀瑾,顾氏也怕传出她苛待继女的名声。 其实顾氏自小就是在京城长大的,说起家世,顾家也是不错的,但是她继室的身份却是落了下乘,一不小心就易被人说道。 许泠伏在顾氏肩头,贪恋的嗅着顾氏身上的淡淡香味,原来这就是母亲的味道呀! 顾氏也不推拒,她笑看着女儿:“今日是怎么了,我看着你怎么比湛哥儿还爱撒娇。” “娘!”许泠不依了,软软的撒娇,声音比那新蒸的糯米糕还要甜软。 顾氏把女儿揽怀里,又对芸香说道:“去我嫁妆里的那匹云雾绡拿出来截了,给三姑娘做身衣服。眼见天要热起来了,永安是个受不得热的,还是这云雾绡最轻薄透气。” 芸香顿了顿,不确定的询问:“夫人?可是您出嫁时顾老爷让人特地去蜀地寻的那云雾绡?”这云雾绡名贵非常,就是夫人自己都不舍得穿的,说要留给三姑娘做嫁妆。可是怎么现在就拿出来了? 十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她看三姑娘简直就是一天一个样,即使做了也穿不了半年就小了,不是浪费吗? 顾氏似看出了她的心思,淡淡道:“料子再名贵也是给人穿的。” 芸香脸一红,忙道一声“是”就不敢再多言。 哪知许泠又暗戳戳的拉了拉顾氏的袖子:“娘,那二姐呢?”她这声“娘”特地拉长了音,显得格外甜。 顾氏只是低头喝茶,并不看许泠。 芸香又张大了嘴,三姑娘是不知道这云雾绡的贵重,所以才想着给二姑娘也做身衣服的...可是两位姑娘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要好了?三姑娘不会是被二姑娘的花言巧语偏了?她要不要提醒一下... 再一想,她也不担心了,横竖是夫人做主,夫人一向不喜二姑娘,怕是要让三姑娘失望了。 接下来,芸香就被打脸了。 顾氏喝完茶,又看了一眼女儿,才缓缓道:“二姑娘也大了,给她也做一身!” 许泠又露出一个芙蓉般的笑脸,扑在顾氏身上撒娇道谢。 芸香:夫人定是太过疲倦了,才有些恍惚了,以至于做出这种决定。 其实许泠也不是不知道这料子的贵重,只是她曾是大盛最受宠的郡主,再珍贵的东西在她手里都是凡物,何曾去在乎过几匹料子!更何况她跟顾氏的想法一样,料子再贵重也是给人穿的,再放放没得被虫蛀了! 但是沈妈妈的身子却越发不好了。 喝药喝了四五天,不仅没见好,反而加重了,沈妈妈已经全身脱力、无法起床了! 许泠早就急了,又请了上次那大夫来。 那大夫看诊过后急出了满头的汗,他没工夫擦汗,对着许泠一拱手:“上次是老夫误诊了,这位大娘原是没有病,却误吸了迷药。这迷药原本无多大害处,但耐不住大娘成天闻...姑娘还是赶紧派人搜查一下,别是有人存了害人的心。” 许泠心里一个咯噔,谁会想害沈妈妈?难道她院子里的人还存了歹心? 白英白矾几个早就吓得跪下了,她们平时都要仰仗着沈妈妈,怎么敢下药害她! 辛夷降香平时与沈妈妈相处也很好,尤其是降香,沈妈妈还说过要认她做干女儿呢!更不可能了! 院子里刚留头的扫洒丫头连害人的机会都没有... 许泠看到丫头们战战兢兢的样子,哪一个都不愿意怀疑。 她叫白英起来:“你带两个小丫头去沈妈妈的屋子里看看,仔细查看,有什么异样就回来禀告我。”沈妈妈平时不大出芳芜馆,不是在主子房间里伺候就是回自己的屋子里歇着。然而她病了这大半个月,芳芜馆的小丫头们却都好好的,只能是她自己的屋子里有问题了。 白英点头退下,又随手点了两个小丫头,走的时候,眼泪都落下了。她知道主子指派她是信任她的意思,心里满是感动,更暗下决心,要好好探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许泠让满屋子的丫头们都起身“我知道你们都是良善的,做不得这等事,不必再跪着了。” 她虽然是个主子,但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若是猜忌下人,只怕会寒了她们的心。 手旁的香茗已经凉了,许泠却没有心思喝了。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扣着桌面,心里想着大夫说的话。 成天闻?迷药? 两刻钟过去,只见白英抱着一本佛经进来。 “三姑娘,您看可是这个?” 许泠要接过来,白英却不让:“若这是沾了迷药的...姑娘碰了怕是不好。” 白英摆手间,带动风把一阵奇异的香味传来。那香味很淡,却很清甜。 许泠不由深吸了口气...这香味很熟悉,她一定在哪里闻到过! 却听到白英的声音:“三姑娘,您也闻到了佛经上面的味道是不是,与沈妈妈身上的一模一样呢!奴婢把沈妈妈屋子里都看了一遍,发现古怪的只有这个了...” 经这一提醒,许泠才想起来哪里熟悉,这与沈妈妈身上的味道就是如出一辙! 唤了大夫来查看。 那大夫接过经书轻嗅几下,皱起了花白的眉毛:“这味道虽然有点淡,但老夫闻着倒像西域制的药。不过那可是秘药呀,老夫有幸得以一闻,这才记得了。那药一旦摄入,能让人瞬间就昏睡且浑身无力。比蒙汗药还要烈!” 许泠心头一跳,秘药?能让人昏睡且浑身无力? 她突然就想到了被拐那次张婆给她闻的帕子,那上面的味道比这要浓郁许多,所以她一时才没有想起来,只觉得熟悉。 怪不得了,她当时只吸入一点点就昏迷过去。而沈妈妈是个虔诚的信人,她把这本佛经供奉在案桌上,每日早中晚都会去案桌前拜上一拜。 长期累月的闻,再好的身体也被整垮了! 可是,佛经上面怎么会有沾有迷药? 她骤然想起来这佛经是沈妈妈特地去城西找高僧求的,只为了保佑她这个主子身体安康... 许泠示意白矾起来:“去前院看看老爷是否回来了,若是回来了,你就请他来这里一趟。” 白矾意识到事情有点大了:“那可要派人告诉夫人?” 许泠摇摇头:“这事还是不让母亲知道的好。” 竟然连夫人都不让知道?白矾越发觉得事态严重,一路小跑着去了前院。 正巧遇到许桐刚回府,他见小女儿的大丫头来找,连官服都未换,就匆匆赶到芳芜馆。 许泠本来没有把被人贩子用迷药的事告诉许桐和顾氏,就是怕他们担心。可是沈妈妈的事一发生,这事却是不得不说了。 她让许桐先喝了口茶,才开口道来。不过也只说了关于迷药的那一部分。 许桐一听,哪里还忍的了,差点把茶几都拍碎了!真是,岂有此理! 许泠安抚他,又跟他商量着不把这件事告诉顾氏,免得她但心。 许桐看着小女儿懂事的样子,欣慰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愧疚,他没有护住女儿呀! 有了大夫作证,再加上铁证如山的佛经,许桐当天就联系官府,派人把城西的开元寺暂时封了。当时沈妈妈就是因为觉得去开元寺太过麻烦,加上开元寺的和尚在西城讲佛经,她才就近求了和尚带的沾了佛光的经书供着。 果然在开元寺的大部分佛经上都闻到了秘药的味道。 再经查实,才发现开元寺的佛经都供奉在一间佛室里,那里被僧人们看做是圣地,无故不得进入。 没想到竟被歹人钻了空子,竟大胆到把秘药藏在就在佛室里的一尊佛像里。那佛像有了缝隙,味道就顺着缝出来,久而久之就沾在了经书上。 这可真是,胆大包天呀! 知府知道了这件事,非常重视,还派人严查,最后揪出了贩卖秘药的团伙和一帮买药的人贩子。 这可不是小事了!轰动了整个晋北,连京城的人都有所耳闻。 许桐当年在国子监的时候有不少朋友,他们中有好几个都留在了京城,此番听许桐做出了如此大的作为,都赞赏不已。还有一个把许桐的事写在了奏折上,被小皇帝看见了,拍手称赞许桐是个好的,大笔一挥就拨下了一堆赏。 这却是因祸得福了! 42.一年 许沁回许府之后,送她回来的孟怀瑾也在许府小住了半个月。后来孟老太太写信来催,他才回去。 孟怀瑾对许泠一直都是淡淡的,但对许沁却是真心呵护的。对此,许泠也没有嫉妒过,她很乐意见到孟怀瑾疼爱许沁。许沁那温婉大方的性子、空若幽兰的气质、还有满腹的才气,让人很难不去呵护她,就连许泠有时候都想保护她。 至此以后,许泠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那般的千篇一律。 每日给顾氏请安之后就要去沉心院听魏女先生授课,下午还要学一个时辰的女红。其余时间她有时作画,有时拉了许沁下棋,更多时候却是陪着顾氏,偶尔也逗逗许湛。 女红师傅陈芷一向喜欢她,对她更是倾囊相授。奈何许泠在这方面不是太有天赋,一个月才勉强把胖蛾子绣出蝴蝶的样子。 魏芙蕖对许泠也有些改观,她本来是因为许泠的懒惰与愚笨才不喜她。但现在观之,却发现许泠的聪慧不亚于许沁。再加上许泠近来从来不曾偷懒使小心思,魏女先生对许泠的态度确实是好多了。 但与对待许沁还是有差别的。 饶是如此,许泠已经很满足了,她从来没想过一向清高孤傲的魏女先生还有对她如此和颜悦色的一天。 其实这魏女先生还是有几分才学的,她授课不止讲课业,有时也会手谈几局,还会教她们习画。虽然她的水平不是顶尖的,但到底是尚书家的嫡长孙女,她的才学在女子中算是极不错的,许泠在她身上倒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这期间,许泠只出府赴过程香的约。除此之外,还有杨彩君及笄那日,许泠随顾氏一起去观了礼。 时光总是不饶人的。 一晃,一年过去了。 许泠在晋北已经待了一年! 本来许桐的政绩不错,再加上协助破了迷药大案,很容易就得了上峰的青睐。按照计划,去年秋天调令就应该下来的,但是许桐却迟迟没有收到,只能在太原府连任。 许桐的大哥许梧知道之后,连写了几封信劝许桐不要操之过急。他给许桐分析了当今的政局,许桐才安心。 小皇帝的御膳中被人下了毒,昏迷了数十天。后来查出来是临郡王妃做的,摄政王遂下令把临郡王贬为庶民,王世子也成了庶民之子,身份一落千丈。 没想到临郡王妃竟是个蠢的,天真的认为是长子夺了次子登上大宝的机会,以为害了盛揽琛,皇位就是次子的了。虎毒不食子,长子和次子都是她亲生的,她却偏心到这地步!真真是比商纣的母亲简狄还要狠毒! 而她却忘了,摄政王选盛揽琛继位,仅仅是因为他势弱。 势弱再加上身体微恙,才好控制! 京城的勋贵们,无一不捂紧了脖子,生怕被摄政王杀鸡儆猴。世家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个时候上京,无疑是不妥的。 较之腥风血雨的京城,平静的晋北无疑是个安逸的地儿。 好在今年春天,小皇帝突然想起了上次的奏折,又问身边人许桐如今在哪里任职。知道许桐还在等调令之后,他大笔一挥,把许桐调回了京城。 今年秋天赴任。如今正是春天。 这一年来,许泠从一个一团孩子气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许府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但其实又大有不同。 在许泠的努力下,顾氏对许沁偶尔也能露个笑脸。 顾氏和许桐夫妻之间最大的间隙就是许沁的问题,如今顾氏对许沁还算和蔼,那层间隙渐渐的消了许多。 夫妻和睦了,家庭自然也很和谐。 多亏了许泠长期以来主动跟小许湛套近乎,小许湛总算没有见到她就恶语相向。现在有时候还会在她面前撒个娇。 这一年可谓过的顺风顺水。 只除了一件事。 如果杨祁不再隔三差五的来许家做客就好了! 偏许湛特别稀罕这个表哥,他成天缠着杨祁问东问西,不是让杨祁为他讲书就是求着他学武艺。 连许桐都觉得诧异,什么时候自己的魅力还没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大了,儿子最近都不再拿着书向他请教问题了! 顾氏也心下疑惑,有次私下问许泠:“这杨三公子也是个才俊,怎么总是往我们家跑,莫不是看上你二姐了?” 许泠点点头,她也觉得有这种可能!若不然,凭借杨三的才气和俊颜,在哪里不是受人追捧的?却还天天往她家跑。 她一点都没有往自己身上想。毕竟她在杨家人眼中素来都是不好的,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却不知,杨祁对许沁好是因为上辈子娶了她却没有好好对她,是出于愧疚与兄长的爱护。 而杨祁对许泠好则是别有居心了,他这辈子要把她娶回家!好好疼,好好宠! 只怪他上辈子欺负许泠太多,导致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了,以至于当事人都没有察觉到他炽热浓烈的感情。 这日,许泠刚洗漱好,正坐着梳妆。 辛夷拢着她黑亮柔顺的长发,赞道:“三姑娘这头青丝当真是生的好极了,放眼望去,整个晋北都没有哪家姑娘能比上的!” 许泠闻言去看。镜子里的小姑娘长开了不少,腮边的婴儿肥褪去一些,露出了尖尖的下巴。 她似乎比以前更加白净了。丝绸般的黑发铺在她的后背,还有几缕落在脸侧,把那张莹白的小脸衬的更加粉嫩可人。 那饱满红润的樱唇微张着,吐出的是如兰的气息。水眸就像染了星光一般亮,那双眸子太过生动,让人看了不免陷进去。再加上独属于少女的稚嫩天真...... 许泠在心里叹息一声,这副身体生的...太好了!比永安郡主都要美上许多! 女人都爱美,但生的太美不一定是件好事,虽然现在她年纪还小,保不齐长大就惹了祸端。 辛夷梳发的手艺好,白英用小银勺挑了些玫瑰花露,让许泠涂了些在手脸脖子上。 这花露是好东西,常年用会让妇人肌肤滑嫩似少女,少女使用则会让肌肤更加白嫩。这是夫人用从顾老夫人那里得的养肌方子制的,千金难买的! 梳妆好了,用罢早膳,就到了给顾氏请安的时候。 许泠带着几个丫头到白梅院的时候,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些异样。 她看一眼芸香,芸香凑过来,低声道:“徐州那里来了信。” 许泠点点头。顾氏跟许老夫人不太合,难怪! “可知信里说了什么?” 芸香摇摇头,又替顾氏拉开帘笼。 许泠迈步进去,轻轻一嗅,原来梅花熏香换成了沉香。 果然顾氏正沉着脸。见女儿来了,她才扯出一抹笑意。 “昨个儿睡得可好?” 许泠走到顾氏身边,慧香早就有眼色的添了绣墩儿。坐下之后,许泠拉着顾氏的胳膊,甜甜的撒娇:“睡前喝了母亲让人煮的牛乳,一觉睡到大天亮呢!” 顾氏点点头:“这牛乳是好东西,一般人总是嫌弃它有膻味不愿喝,熟知它还能强身健体,美肌养颜。”再看看女儿平坦的前襟,她没有把丰胸的作用也说出来。 “可是,女儿瞧着娘亲的神色似有些疲惫,可是没有休息好?”许泠打量着顾氏的神色,问道。 听到女儿关心自己的话,顾氏眉头舒展开,柔声道:“不是什么大事。” 语罢,她话题一转,主动提起了徐州来信的事:“六月里你祖母六十大寿,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怕是三月份就要收拾东西了...” 许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她们一家应该都要回去的,可是许桐还有官务在身。 “那父亲也回去吗?”许泠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想要提醒顾氏加以防备。 若是只留许桐在这里,难免有人作祟。别看许桐虽然已过而立之年,但是他有为,再加上他生的一副儒雅俊朗的好相貌...当年顾氏就是因为这个才看上他的。 上赶着想做他妾室的女人肯定不少,再加上同僚上峰所赠...先前他们顾忌着顾氏的颜面,送人都是私下送,但被顾氏知晓了都是立马打发出府的。 顾氏微微一怔,才开口:“你父亲四月份回去,比我们只晚了半个月。官府虽然没有他多少事,总是要交接的。” “娘,我们何不与父亲一起回去呢?只是半个月之差,一路您还能照顾父亲,他一个大男子,没了您在旁边照顾着,生活肯定不精致!横竖我们会在寿宴前回到徐州的,祖母知道了肯定不会责怪的。” 见顾氏似有些意动,许泠再加一把火,委委屈屈道:“更何况,女儿觉得祖母好像不大喜欢我...” 顾氏沉了脸,许老夫人不喜欢她,怕她欺负了孟氏留下的女儿,连带着连她的女儿也不喜欢。她一直以为女儿还小,不懂这些,没想到她都离开徐州四年了还记着。 43.心思 再去看女儿,只见她一双似会说话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眨着,水雾缭绕的,那似小扇子一样的长睫羽湿漉漉的搭在眼睑上...这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顾氏看了心软成一片。她摸摸女儿的头,道:“那就依你的,我们跟你父亲一起回去。” 左右现在是大房掌家,而三房已经离开太久,即使回去太早也没有什么用武之地,最多在人前得个孝顺的名头,但许老夫人并不怎么看重她,要名头又有何用?况且大房的薛氏是个精明能干的,有她主持中馈,许家出不了岔子。 这样想着,顾氏释然了。 果然见女儿露出一个芙蓉似的笑脸,顾氏点点女儿的额头:“你呀!翻了年就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再跟以前那样淘气!徐州老家不似这里可以任你恣意妄为,老夫人又向来重规矩,等回了徐州要收敛些,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才能入了你祖母的眼。” 许泠乖巧的点点头,又拖长了音撒娇:“女儿省得!娘~女儿今年都十一了,我有分寸的,只在您面前才会淘气。您就放心,女儿肯定不会给您和父亲丢面子!您跟我说说祖父祖母,离开徐州的时候我太小,现在连他们的样子都记不大清。” 她前世的时候偶尔见过许白。因为许白是教导太子的,她和太子亲厚,去找太子的时候就见过几次,只隐约记得他是个儒雅的,学问很好,待人也很平和。但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许老夫人是什么性子,以后回了徐州难免说不过去。 顾氏听了心里一酸,女儿都不记得祖母的样子了,却还记得祖母不太喜欢她...都是她连累了女儿! “你祖父很和善,待儿孙也极好,是出了名的有德之人,你在祖父面前乖巧一些就成了,你祖父定会喜欢你的。你祖母对你们的要求虽然有些严格,但是待你们也是亲厚的,你不要怕了她,她就是面上冷了些,其实把你们都放在心上...你刚吃的桃子就是你祖母着人送来的,这才几月份,也就徐州那里有奇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那瓜果一年四季都能生长。要是心里没有你们,她会这样费财费力吗!” 顾氏怕女儿心里对许老夫人存了不满,刻意不去亲近。 平心而论,许老夫人为人还算不错。抛去不大看重她这一点,她是极佩服老夫人的。 “你看你二姐,她就是个端庄的,你祖母就愿意疼她宠她。再反观你四妹妹和五妹妹,一个嘴虽甜,但是满肚子都是奉承,一个因为庶女的身份行事就束手束脚的,你祖母也不喜欢!”顾氏又点拨她,这个时候也不吝啬夸赞许沁了。 原来许四姑娘在顾氏眼里是个这样的呀!可是为什么曾经的许泠这么喜欢她? 许泠心里暗暗咋舌,面上却是一副受教的样子。 让顾氏欣慰不已。 这一年来女儿的变化她不是没有看到,但是她心里却没有任何怀疑,只当女儿长大懂事了。毕竟是她生出来的,又成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女儿什么性子她能不知道? 这还要多亏了许泠小时候的乖巧,让顾氏打心底觉得女儿是最好的,即使她知道女儿被她宠坏了,但她还是觉得女儿只是年纪小不懂事,长大了就好了,这不,果然就好了!若是许泠一直都是娇惯的性子,那她的变化被顾氏发现是必然的。 母女二人又叙了一会儿,许泠就再也坐不下去了,她还要去魏女先生那里听课呢! 再看看外间候着等待顾氏吩咐的管事庄头们,许泠也不好久留。 顾氏让袭香装了一盘子栗子糕和茯苓糕,用乌木雕花食盒装了,带到沉心院等休息的时候给女儿吃。只有许泠的没有许沁的有些说不过去,顾氏索性就叫袭香装了两份,都让白英拿着,等见了许沁再给她。 到了沉心院,许沁已经在了。她给顾氏请安之后就来了,并没有留下与她们一起说话。 这在魏女先生眼里又是勤学的表现,直把许沁表扬了一番,话里又带着责怪许泠不爱学的意思。 许泠并没有说什么。她比许桐规定听课的时间早到了一刻钟,又不是迟到了,也值得魏女先生这样说道? 说实话,她一直知道魏女先生不喜欢她,先前只是碍于她课业上很用心才对她和颜悦色,但是她只要稍稍表现出一丝不专心,就能被魏女先生训斥一顿,有时候还要报到许桐那里。 可是,许泠也挺委屈的。 魏女先生教的几乎都是她学过的。虽然圣人说温故而知新,但是魏女先生跟曾经教她课业的先生们是不能比的,她可是跟公主一起学习的,先生们哪个不是学富五车的?再观魏女先生,学问上她确实不如许泠曾经的先生们。 不过在许桐面前许泠就摆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惹得许桐都不忍心责罚她。 提起许桐,许泠就无比的满意,她从许桐身上感受到了几分成王对她的疼宠。可能是出于愧疚,许桐对她有时比对许沁和许湛都要好。 魏女先生见许泠没有反应,说了几句就收了口,开始上课。 倒是许沁给了她一个关心的眼神,许泠看了心里暖洋洋的,冲许沁一笑就开始翻书听课。 那一笑把许沁看愣了。 许泠笑的开怀,眉眼弯弯,双颊鼓鼓的,看起来白净又粉嫩,尖尖的小下巴勾勒出一个可爱的弧度...说不出的好看! 许沁在心里感叹:从前总爱黏在她身后的小永安长大了! 果然,课业结束之后魏芙蕖又想去找许桐告状。 估计着到许桐回来的时间了,她走出院门,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来到角门处候着,这里是许桐回后院的必经之路。 魏芙蕖捏着帕子,脸上带着对着镜子练习过千百遍的笑,她知道,这样的她最妩媚! 然而等了许久还不见人,她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好在半柱香之后角门处似乎有个高大的人进来了,她一喜,就迎上去。 却发现那是许桐身边的小厮彦明。平日许桐都是按时回来的,今天怎么只派了个小厮回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魏芙蕖心里一急,也不顾礼数了,就拦下彦明。 “明管事还请留步,我有话要问你...” 彦明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却停下步子,去看魏芙蕖。 ...... 陈芷本来在房间里小憩,但是突然想起来先前三姑娘让她帮忙看的花样子还没有还给她,忙起身拿了花样子就要去芳芜馆。 花样子她看过了,端的是几笔勾勒似云锦,点墨绘出心中情! 几株白色玉茗花在三姑娘的笔下似活了一样,她们或是害羞般的半开着,或是恣意的张扬着,小小的柔软花瓣争相展示出她们最美的姿态,点点绿叶做点缀,衬的她们更加高洁......离得近些好像还能闻出她们身上散发的清香! 陈芷在心里点点头,三姑娘虽然在女红方面没什么天赋,但是在丹青上的造诣是极不错的!瞧这几朵花,跟活了似的,若真能绣出来,拿出来也算是珍品了! 要知道,女红可不只是注重针法,对女儿家的画艺要求也很高。可不是吗!有好些绣技很好的绣娘只能靠着秀坊生活,因为她们只会绣,却画不出精致的花样子!若是有哪个绣娘还有绘画的好手艺,可是会被几大秀坊挣着要的! 陈芷把花样子放好,用盒子小心的装起来,才拿起盒子出门去。 但是她看到了什么?魏芙蕖为何要刻意打扮一番出门? 因了都是请来教养姑娘的先生,陈芷和魏芙蕖就住在一个院子里,方便两位姑娘上课。有时候两位姑娘会在上完课之后直接来陈芷这里学女红,不方便了会遣人来请也是常有的事。 许是因为看不起陈芷的身份,魏芙蕖几乎都没有跟她这位邻居说过几句话,从来都是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 陈芷也不是傻的,自从她发现自己不大收魏芙蕖的待见之后,也没有主动去贴冷屁股,她从来都想不明白一个孤女哪来的傲气! 是以两人虽同住一个院子,但是很少进行交流。 这厢魏芙蕖这般作态出门去,陈芷本能的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她抬头看看天色,这都快酉时了,魏芙蕖要去作何? 紧赶几步,陈芷不知出于何种缘故,莫名的想一探究竟,于是她就悄悄地跟在了魏芙蕖身后...... 许泠刚沐浴过后,正躺在罗汉床上,白英拿着棉帕正细细的为她绞干湿发,忽的听降香说陈师傅来了。 许泠忙起身,看发差不多干了,她让辛夷简单的把青丝挽起,又换了身衣服才出去见陈芷。 陈芷正是为了送花样子而来。 44.泼皮 许泠并不接过,只问陈芷:“先生觉得泠儿画的如何?” “如笔走丹青!”陈芷由衷地赞道。 “那先生可喜欢?”许泠亲手为陈芷奉上茶,才又问道。 “自然喜欢,这般传神逼真的花样子若是被绣出来指不定多好看呢!”陈芷笑着接过茶盏,轻酌一口。 “那若是让先生绣,您能绣出来吗?”许泠再问,声音缓缓的,就如山涧流淌的溪水一样干净。 陈芷挑起眉毛,笑道:“那是自然,三姑娘这是怀疑我的绣技?” 许泠赔罪:“不敢,既然先生喜欢这些样子,不若就留在先生那里!您绣技出众,定能绣出绝美的绣品!”说罢,她话音一转,又道,“若是让我去绣,只会让这些画蒙羞,指不定绣出什么来呢!” 屋子里的白英白矾几个一听这话,俱都没有忍住笑了出来,她们都想到了许泠曾经绣的胖蛾子。 陈芷无奈道:“三姑娘的女红更需要好的样子来比着,若不然,多美的花都能被绣成线团子!” 降香已经忍不住捧腹了,陈师傅这比喻太恰当了! 许泠尴尬状似赌气道:“先生既不要,那泠儿还是把它们烧了罢!” 陈芷只好去拦,不得不妥协:“三姑娘可想好了,若真是送给我,那您可要不回去了。” 许泠点头如捣蒜:“自然自然!左右手长在我身上,我要想要再画几幅不就是了!” 得了心爱的花样子,陈芷心情很好,临走时突然想起了在角门看到的一幕,她转身看着许泠,道:“三姑娘可是要回徐州了?” 许泠替她拨开帘笼:“先生也知道了!” 陈芷叹口气,不着痕迹的提醒道:“这几乎是全府都知道的事了!只不过临近离开,难免有些心大的人想使些巧法子,为的是能跟着去徐州。转眼间你已经这般大了,合该上些心,替你母亲分担一下。” 许泠心神一敛,仔细琢磨着陈芷话里的意思。她说的是人而不单说下人,难道意有所指? 沉思一番之后,许泠唤了白英为她更衣,又换上一套更得体的衣服,准备去白梅院看看。 府上已经掌灯,小道上、影壁处都有数盏上元节新挂上的灯笼。灯笼都是用喜庆的红色绒布做的,灯光透过绒布,把整个许府都映衬成温暖喜庆的模样。 还没进白梅院,就有眼尖的婆子进去禀报了。 以前的许泠可没有这待遇! 都是在后院际混多时的人,多少都有些见风使舵。眼见着风向开始变,她们变得比谁都早。 在她们眼里,现在的三姑娘可不是以前那个三姑娘了,没看到夫人和老爷都宠她吗?况且一向得下人们喜爱的二姑娘和四少爷也对三姑娘的态度有所改变,四少爷还好,二姑娘和三姑娘两姐妹现在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白矾嗤笑那婆子一声,却被白英瞪了一眼。她偷偷去看许泠,见主子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面上连一丝波动也没有,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那声嗤笑一般。白矾立时就呐呐不敢说话了。 三姑娘的心思让白矾越发摸不清了。虽然她给人的感觉是脾性温和的,但是白矾总觉得她的威严是不可侵犯的,她就这样不悲不怒的,白矾就开始心里打颤! 芸香得了信就迎了出来,她接过白英手里提的小八角灯,把许泠引进远香堂,口中道:“三姑娘今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今日闲着无事,便来母亲这里看看。”许泠淡淡道。 芸香接过话道:“是该这样的!三姑娘越发懂事了,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夫人到现在还在正堂坐着呢,说是要等老爷回来。今日都到这个时辰了,老爷还没有回来呢!方才遣了彦明传话,说是被同僚拉去喝酒了,都是听说了老爷要被调回京来送别的,其实都是一群势利眼!先前咱们老爷调令没有下来的时候,连个提举家的夫人都敢看轻夫人,如今老爷升迁了,他们都上赶着奉承了......” “你是说父亲还没有回来?”许泠打断她的话。 “可不是吗!往常这个时候晚膳都用好了,我们也劝夫人先去用膳,可夫人非是不听,坚持要等老爷回来喝醒酒汤的时候再用膳。您也劝劝夫人,她最疼您了,您的话比我们有用多了。” 说着,远香堂近在眼前。 许泠迈步进去,一眼就看见顾氏倚在雕花小紫檀木椅上,她面前的小几上放着几本账簿,她右手执一只狼毫笔,但是眉头紧锁着,并没有下笔。 顾氏入神很久了,连许泠进来都没有察觉。 “娘!”许泠甜甜喊道。 顾氏这才发现她,等她把笔放在笔架上,才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口中说着,顾氏接过袭香递来的帕子净了手,拉着许泠说话:“还好手不凉,知道出门披大氅了。可曾用过晚膳了?” 许泠点头:“早就用过了,女儿都沐浴好了,突然想母亲了,就过来看看您。” 顾氏果然一笑,她点点许泠的额:“就你嘴甜,哪日不见我,这就想了?” “这不是想看看娘有没有按时用膳吗!结果一看才发现,您不仅没吃饭,还在看账簿!晚上光线暗,伤眼,等明日再看不成吗?女儿听说经常熬夜费脑老的快呢!”许泠拉着顾氏的胳膊撒娇。 顾氏起身:“真是怕了你了!那我们不等你父亲了。”说罢就吩咐芸香摆膳。 “今日做了鸽子百合汤,你也喝一碗。”这是对许泠说的。 许泠点头坐下:“那正好我可以一饱口福了!” 几口热汤下肚,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似乎把方才路上的寒意都驱逐了。许泠呼出一口热气,陪着顾氏用完膳。 亲眼看着顾氏吃下一碗鸽子百合汤,还食了几块水晶肘子、芹香虾饺,许泠才放下心。 看来母亲并没有意识到什么! 她也就不好主动去问,只问顾氏许桐什么时候回来。 “彦明回来传话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喝上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少了睡眠可不成!我让个婆子送你们回去...你胆子也长大了,小时候天一黑就不敢出门的...”顾氏开始数落许泠。 许泠佯作苦脸的样子:“知道了,母亲大人!女儿这就回去,看来娘开始嫌弃女儿了,才在您这里待了一会儿就要撵我走...娘也要早点歇息,可别再劳神了!” 顾氏被许泠耍宝的样子逗笑了,又听到她后面关心的话,心里一暖,面上还是嫌弃道:“小魔星快回去,祸害白英几个去,别在我这里耍宝了!” 许泠翘起嘴角,一本正经道:“定不辱使命!” 经许泠这般一逗,满屋子的丫头都笑起来了。 顾氏用帕子擦擦笑出泪地眼角:“好了,赶紧回去,再晚些没得落锁了!” 许泠只好告别顾氏。走的时候带上了顾氏院里的一个壮实婆子。 那婆子也提了一盏八角灯,走在前面引路,许泠和几个丫头就在后面边说话边走。 “三姑娘,您今日怎生这样...嗯..怎么说呢,就是泼皮无赖,对,就是泼皮无赖!”降香想了半天才想出来一个略微恰当些的形容,不过,怎么感觉有些怪异呢? 许泠黑了脸,并不答话,她何时泼皮无赖了! 辛夷也凑上来:“奴婢也这样觉得,今日三姑娘几句话就把夫人逗笑了,原先夫人好像有些郁欢呢!” 许泠彻底不想说话了,她被伤害的太深了!一个两个都觉得她是泼皮无赖?看来是时候给几个丫头们请位先生,好好教教她们遣词造句了! 要到角门的时候,许泠远远瞥见那里似乎有个纤瘦的身影。 她眉头一跳,便开口跟前面那婆子说要顺便去二姑娘那里。 那婆子本来有几分犹豫,夫人要她把三姑娘安全送回芳芜馆,三姑娘去涵青馆作何?可是她又不敢问,更不敢直接拒绝,只好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夫人说了...” “横竖掌匙还早,我不过去二姐姐那里看看,你把我送到那里便可以回去了!” 见许泠一脸不耐,那婆子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好顺着主子的意思来。许府上下谁不知道三姑娘是个不好惹的,若真不小心惹怒了她,被告到顾氏那里... 到涵青馆的时候,许泠还没有进去就让那婆子回去了,还交代那婆子:“母亲不大喜欢我与二姐姐待在一起,你还是直接说我回芳芜馆了罢。” 那婆子擦着汗点头,心里暗道:谁说三姑娘转性了?分明还是以前那般的任性呀! 目送着那婆子走远之后,许泠并没有进涵青馆,而是带着丫头往角门处走去。 她要去一探究竟! 只是,这个女子似乎有点像魏女先生?稍离近些,许泠有了这样惊奇的发现。 许泠示意几个丫头禁声,白英有眼色的灭了灯。几人就着远处灯笼的光走向角门。 可是,这样未免易被发现,许泠一摆手,只带白英一个,其他的丫头就被留下了。 辛夷几个面面相觑,自家主子这是何意?她们怎么不大懂呢! 45.讥讽 许桐被同僚灌太多酒了,几乎是躺着回来的! 彦青把他从马车上扶下来的时候,他都已经站立不稳了。 门房极有眼色,眼见老爷这个模样回来了,就让他婆娘去后院禀告夫人,他自己三步并两步走到马车旁,用厚实的肩膀担起许桐的半边身子。 喝醉酒的人总是站不好,这也就罢了,偏他们还总是想往下躺,怎么都扶不起来。彦青正头疼着,见门房过来帮忙,舒了一口气,他扬起下巴,道:“明日自去讨赏!” 门房喜不自禁,眼都眯成一条缝,点头哈腰的谢彦青:“谢过青管事打赏!” 说罢,他觉得自己浑身更是使不完的力气! 彦青揉揉肩膀,重新把许桐的另一只胳膊搭在脖子上。好在他曾经跟在护院身边练过几下子,身体比寻常人硬朗些,这才把许桐扶进门去。 转过角门的时候,彦青看见有抹倩影在影壁处站着。他撇撇嘴,心道:不定是哪个不知羞的丫头在这里私会情郎呢,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着! 彦青没打算理会她,也没仔细看,就要扶着许桐绕过她。 却听到一声略带清冷的娇软女声:“许大人这是喝醉了?” 彦青心里一个咯噔,魏先生这么在这里! 待看清隐匿在暗影处的那张脸,彦青心里震惊无比,感情让他鄙视不已的人是府上最受下人尊敬的魏先生!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候,教书的人会让人格外高看。再加上魏先生经常趁着空闲教府里一些不识字的下人认字,教会了不少人写他们的名字,所以魏先生很容易就得到了下人的尊崇,连老爷都赞过她一次呢! 彦青对她的印象也不错,加上她因为两位姑娘的课业问题找过老爷几次,彦青对她说不熟悉是假的。 可是,这个档口,魏先生在这里作何? 能在当家主子身边做最得力管事的人自然不是全无城府,是以彦青虽然心里惊讶的比看到孙大圣下凡还要甚,但是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半分。 他示意门房先停下,然后回答魏先生的话:“是呀,今日老爷喝的凶!” 竟看见魏先生面露几分关心,彦青眨眨眼,他不会是看错了! 果然听她道:“我刚好煮了醒酒汤,一会儿给许大人送过来。” 彦青瞪大了眼,忙道:“不必麻烦先生,夫人已经命人煮好了醒酒汤,回去的时候刚好就能喝了。” 他没听错!魏先生竟然为老爷煮了醒酒汤!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没看见魏先生的眼睛都快粘在老爷身上了吗! 这就导致了他对魏先生印象的直线下降。 他也没时间去考证她是从何而知老爷喝醉了,因为他心里只想着赶紧把老爷送回去,否则的话,光夫人的眼刀就够他受的! 魏芙蕖咬住下唇,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彦青看得心里一颤,难免生了几分怜惜:“先生还是赶紧回去,天寒露重的,没得着凉了。夫人派来接老爷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魏芙蕖只好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走之前还用含情的眸子又看了许桐一眼。 许桐迷糊中睁开了双眼,他的眼前有一抹纤瘦的倩影,那身影穿着杏色的小袄,下面是水葱色的裙子,裙裾上还系着一枚荷包,荷包上的穗儿随着风儿微微摆动,就像她那扭动的细腰一般,勾的人心痒痒。 记忆中似乎也有这样一个人儿,也是着了这样鲜亮的颜色,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高洁,让人看了就想征服她,好让她低下头... “贞儿...”许桐呢喃一声。 彦青打了个突突,老爷怎么突然喊起先夫人的闺名了? 魏芙蕖身形一顿,转回身,放柔声:“许大人,您是在叫我?” 本就微弱的光被魏芙蕖的身子遮住,许桐的视线更浑浊了,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就是他心里一直念着的那个人儿,只好伸出手,手指曲着,手腕也摆不直:“别走...” 魏芙蕖走回来,欲伸手去扶许桐。 恰这时,一个清软的声音响起:“父亲喊的好像是贞儿呢!” 魏芙蕖的脸立时臊红了,只好收回手:“三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回先生的话,我来接应我父亲呀,连您都知道我父亲醉酒了,我若是不知道的话岂不是说不过去吗!”许泠有些讥讽道。 魏芙蕖本来有几分羞愧的,尤其是被心上人的女儿撞见了她的所作所为,这个女儿还是她的学生! 但是一听许泠的话,她就有些气了,辩解道:“我不过是好心为许大人熬了碗汤...许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心想着报答他,却不曾想被你这样看...” 许泠也恼了,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会相信魏芙蕖竟然存了这个心思! 可是若是大大方方承认也就罢了,或许顾氏还会“好心”的把她抬成姨娘,给她名正言顺接近许桐的身份。这样被人揭穿,接着恼羞成怒,遮遮掩掩,却有些让人不齿了。 她打心底看不起这种人! “我父亲自有我母亲照料,至于醒酒汤,我母亲也早已备好了,就不劳烦先生费心了。我父亲请您回来是想让您教导我和二姐,救您的事只是顺手为之,换成旁的任何人他也还是会救,所以您对他最大的报答就是指导我和二姐的课业。若是您自己都不能以身作则,那我们又能学到什么呢!先生回去可以看看《女戒》,里面有些东西恐怕先生还没有悟透。”许泠越说越气,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人,这个人还是她的课业先生! 魏芙蕖一言不发,细看才发现她的手背上的青筋都显眼了几分。 “先生到底是何意恐怕只有您自己知道,泠儿就先告退了,我还要送父亲回母亲的院子,就不送先生了。这更深露重的,先生一人还是小心些好。”许泠淡淡道。 说罢,她摆手吩咐身后几个健壮的婆子:“你们几个,把老爷扶回去。” 这几个婆子是顾氏派出来的,正好跟被她吩咐找人的辛夷遇上了,辛夷就把她们带过来了。 几个婆子都吃的腰膀粗圆,几下就把魏芙蕖挤到了一边。 魏芙蕖气的胸口一起一伏,奈何压根说不出什么来。 可她还是不甘心,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过不了多久我们一家就要回徐州了,恐怕就要和先生分开了!二姐最是尊敬先生不过,还请先生一直保持您的形象,别让二姐也看轻了您。”许泠用那带着些童音的声音说出这种话,却出奇的让人觉得没有半分不妥。 深吸一口气之后,魏芙蕖开口拦住许泠:“三姑娘,你知道溺水的时候有人能把你拉出水是什么感觉吗?许大人于我,就是那个把我拉出水的人!” “如果我说,我懂呢?但是,先生要知道,往往你认为会救你的人,才害你最深!”许泠的声音突然就有些缥缈了,里面含着无数的惆怅。 魏芙蕖指尖一颤,是呀,这三年她痴负一片芳心,但是那个人却从来都是一副不知晓得样子,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却轻易的伤了她的心! 听说他们一家要走了,而自己根本就没有立场跟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她知道,徐州许家是出了名的书香世家,哪里用的着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先生除了一个幼弟,好像还有一个幼妹,只不过听说在来晋北的路上就夭折了...”走出几步之后,许泠才幽幽道出这句话。 许泠主仆几人已经走远了,但魏芙蕖还僵在原地,过了许久,她才瘫软在地上。 是的,她还有一个幼妹。当时遇到水匪的时候还是幼妹提醒的她,那个妹妹多可爱呀,白白嫩嫩的,说话也甜,她很喜爱这个妹妹的...可是那时候家人都被杀光了,还有匪人见到有人下水了,若是不抛出幼妹引开他们,那她和幼弟也活不下来! 她不是没有后悔过,可是若不然,她们三个都有可能死去。而幼弟是魏家唯一的男丁了,若是丢开他,那魏家的血脉可就断了! 幼妹一直是她心里的痛,是她自私的见证,是她从来不曾让人窥探过的阴暗... 可是,许泠为何会知道? 其实,许泠就是猜的而已。 上一世的宫闱生活经历,让她不自觉的就开始多长了个心眼。做任何事,她都喜欢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她也习惯了去搜集信息,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所以,她清醒过来没多久,就把许府上上下下摸清楚了,魏芙蕖自然也不在话下。 她结合了魏芙蕖的经历和性格,看魏芙蕖从来不提及她的幼妹,再加上听说当时许桐救上来的时候她还抱着幼妹的尸体痛苦...肯定有些隐晦的原因! 到了白梅院,顾氏看见女儿又来了,自然免不了一番抱怨。 但许泠把遇到魏芙蕖的前前后后都说给顾氏听之后,顾氏也沉了脸。 “没想到她还存了这个心思!”顾氏只说了这一句话。 但许泠知道顾氏心里肯定已经有打算了,她也就不打算插手了。她一直都相信顾氏的能力,去年那个害她落水的于盈,今年可不就嫁给了一个年逾四十的破落户! 要说不是顾氏的手笔,她才不信呢! 又过了两日,程香又给她下了帖子,约她一起骑马踏青。 可是许泠哪里会骑马,前世的她身体羸弱,病时连走路都艰难,哪有那个精力去骑马。而之前的小许泠却觉得学骑马太累,只学了一天就嚷嚷着不学了,顾氏宠她,自然没有逼她再学下去。所以,她还是不会骑马! 但是拒绝又不大好,毕竟程香算是她的手帕交了,于是她就提议改成上街。 自上次遇到拐子之后,许泠再出门就变得很艰难。一来是因为许桐和顾氏仍对许泠差点被烫伤和拐走的事情后怕不已,索性就不允许她出门,二来是许泠自己不愿意出门,她实在是怕了一出门就惹出祸端。 可是过不多久她就要回徐州了,这里她还没有好好逛过,不去看看,多少有些可惜! 好在经过她的一番软磨硬泡,顾氏答应让她出门,只不过身后跟了一二十个丫头婆子,还有两队护院紧紧的跟着。 她没有直接去街上,而是按照程香的要求先去了趟程家。 46.自请抗倭 坤和殿是康帝居住的地方。 康帝年纪小,待人温和,宫人们都愿意来这里伺候。 然而,此时的坤和殿却有些不寻常的安静。宫人们都只低头做事,偶尔有一两个抬眼打量的还被曹总管一个眼风瞪的缩起脖子。 这是为何呢? 只见殿外两个小太监本来正在扫地,远远看见曹总管迈步走来,他们都埋下头行礼。 曹总管根本没有理他们,他的白眉皱成一团,神色紧绷着,没几步就绕过两个小太监。 等曹总管彻底离开了,两个小太监才探头探脑的往殿里瞅一瞅,却什么也看不到。 其中一个小太监用胳膊肘兑兑另一个:“你说今日这是怎么了,皇上自太傅那里回来之后就郁郁寡欢、闷口不言,听说连午膳都没有用几口呢!” 另一个小太监捂住他的嘴:“慎言!皇上的事也是你我能议论的?当心被人听去!” 那个小太监撇撇嘴,嘟囔道:“这有什么,谁会去听我们两个小太监说什么...你说,是不是皇上受委屈了?我听有人说摄政王不打算放权呢!摄政王如今权势滔天,小皇帝还羽翼未丰。虽然本来摄政王说等小皇帝十六的时候就放权,但是我看小皇帝的身体怕是撑不过十六呀,上次还被那狠心的临郡王妃下毒...呸呸呸,她现在即使活着也不再是王妃了,临郡王和世子都被贬称庶民了...” 小太监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同伴“咕咚”一声跪下了,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颤巍巍的回头去看,原来他口中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大人正冰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 小太监快吓尿了!谁能告诉他摄政王大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摄政王生的高大、猿臂蜂腰,端的是面如冠玉、丰神俊朗。他往那里一站,就随意的挡住了一片日头。 没了阳光的照耀,小太监觉得一阵阵阴寒,但背上额上却又汗岑岑的! 想到摄政王的种种手段,小太监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再想想方才说的话,小太监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他不敢相信这么大逆不道的言论竟然是从他口中说出去的!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跪下,颤着音道:“奴才...见...见过摄政王大人!” 然而赵显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让人惩罚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太监,就带着身后一帮人走向了坤和殿。 独留两个小太监在风中颤栗着。 赵显身后的曹总管恶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意思是以后再收拾他们。 没想到摄政王竟然没有惩罚他们!两个小太监心里松了一口气,被太监总管收拾不过是辛苦一点或者是挨一顿板子,但若是落摄政王手里,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这并不是说赵显狼戾不仁。 其实赵显在百姓百官面前的形象一直是英明神武、受尽爱戴的,多亏有了他,大盛才能国泰民安。但随着小皇帝日益长大,摄政王的身份多少有些名不言顺。 独属太监的尖细嗓子捏出一个声:“摄政王驾到!” 接着,赵显身后众人留在殿外,只赵显一个走了进去。 坤和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虽然被龙延香遮盖住一些,但因为长久用药的缘故,殿内的药味却是消散不去的。 见赵显进来了,殿里跪下一片宫女太监,行礼问安声却是出奇的一致:“见过摄政王!” 赵显却皱了眉头:“把帷幔拉开,窗枢打开。” 立马有宫人轻手轻脚的扯开了几道帷幔。殿内登时明亮了许多。 殿外的微风卷着海棠花的香味飘进来,让人的心神放松许多。 赵显顺着打开的窗向外看,只见那里有几枝开得正盛的海棠花,在随着风摇曳。 他的视线飘得更远了,就随着那摇曳的花枝向远处遥望,那里有一座银瓦堆砌而成的宫殿...那里,曾经是她生活的地方! 赵显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不知为何,当他想起永安的时候,脑海里却总是会莫名冒出那个小姑娘的身影。除了相貌和声音,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是永安的翻版!甚至她对付歹人的方法也和永安一样独特... 听说她父亲要调来京城了? 闭目驱逐了脑海里小姑娘的身影,片刻之后,赵显才迈开长腿,朝着殿内的小书房走去。 盛揽琛正端坐在金丝楠木雕龙的书案前,案上放了许多经书、史书。 少年面容俊秀,身体有几分消瘦,就那样坐在那里,眉眼间是道不清的干净味道。他肤色白皙,又因了病容染上了几分苍白,唇色也是浅浅的,眉型很好,那双星眸是他脸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人看了就觉得他是单纯无害的。 但皇室里的人,又哪里有真正单纯无害的呢?若是有,怕是也活不长久! 见到赵显进来了,盛揽琛像刚回过神似的起身相迎。 “皇上在做何事?”赵显在盛揽琛对面坐下,端起宫女奉上的茶水,缓缓问道。 “孤在思考今日所学。”盛揽琛眉头紧缩着,似乎有什么困惑一样。 “说来听听。”赵显放下茶盏,星辰一般深邃的眸子看向盛揽琛,那里面是一贯的从来都是让人看不真切的,却又不敢让人妄自揣测的情绪。 “太傅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摄政王以为如何?”盛揽琛问赵显。 “《礼记大学》中说: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赵显如是答道。 “那若是一人德行有亏,不仅不能修身,他还枉顾孝道、人伦,抛弃妻子,不问父母...摄政王以为这样的人当得大任吗?”盛揽琛追问,语气有几分急切,还有几分隐隐的怒意。 赵显敛了神色,若有所思的看盛揽琛一眼。 赵显阅人无数,小皇帝掩饰的虽好,但还是被赵显看出了他的防备与试探。 小皇帝的问题里暴露了太多。枉顾孝道人伦?说的不就是他吗...呵,小皇帝在为谁抱不平?又在试探什么? 赵显心中其实都有数。 随后又看到窗外的海棠花,想到了让他日思夜想、蚀骨铭心的那个人,他的神色竟有几分落寞。他...在别人眼里也是对不起她的! “皇上当谨记: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凡事要用心去看,人也一样。以心为眼,方能辨忠奸。”赵显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摄政王说,一个人若是发生了变化,以前跟现在截然不同,那他还是从前的那个他吗?”盛揽琛仍紧紧追问。 赵显的声音恢复了从前那般的清冷:“人固然不是一成不变的,但无论他如何变化,他的本心却是不会颠覆的。” 盛揽琛沉思许久,才扬起笑脸,似有所顿悟,又问道:“孤知晓了!对了,还没有问,摄政王来这里所为何事?” “一来臣听说皇上心情不好,没有用多少饭,就让御膳房新做了些饭菜送来。”赵显看着盛揽琛孩子似的笑脸,心里不知该作何感受。 宗室里合适的孩子多少有那么几个,但他当年选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因为看中了他羸弱的身体和糟糕的境遇,还因为当年这个孩子是永安亲自帮过的,他记得自己当时还问了永安这个孩子是谁,永安说他是个可怜的,是临郡王的长子…… 所以,当有人提出小皇帝的人选时,他莫名想起了盛揽琛,那个曾被永安帮过的孩子。 但如今,他已经累了,心力交疲! 他做到了曾经设想的一切,只差登上皇位……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丝的喜悦。 因为他的生命里再也没有那个永安,那个让他愿意拿命去宠的永安!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希望自己永远都是那个良善的赵显,让她一直都愿意在他身边……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经赵显这样一说,盛揽琛才发觉自己有些饿了。 大概是心结被解开的缘故,盛揽琛心情好了许多,自然也就有了胃口。他摆手让闻声进来的端着御膳的宫女摆膳。 “那其二呢?”盛揽琛好奇道。 “臣有一事相请。如今沿海倭寇猖獗,大盛若不大力抗倭,只一味和平退让,那倭人只会得寸进尺,更加猖獗。臣愿自请前去抗倭,海患若是不除,那对大盛与外夷的贸易往来会造成不利...” 盛揽琛闻言惊愕站起:“你何须亲自去,若不然养那些将军有何用!朝中事宜离不开你...” 海寇确实是困扰大盛许多年的问题。但因为倭寇流窜于海上、沿海地区,踪迹难寻循,让大盛一直难以彻底根绝海患。 没想到摄政王竟然愿意自请,是因为前年全面开放的海贸吗? 赵显态度坚定:“此事臣意已决。倭寇之事一日不除,大盛一日无安。至于朝堂之事,臣去晋地的那段时日皇上不是管理的还不错吗?更何况,皇上已经十二了,可以逐渐接手了,这大盛,终究是你的天下...” 赵显走后,盛揽琛又沉思了许久。 以心做眼? 47.程二 许泠来程家来过好几次,是以程家许多下人都认识她了。 她刚下马车,就有丫头在府门口等着了。 路过花厅的时候却撞见了杨祁和程二公子。 她其实没有和程二公子正面碰上过,只远远看到过他的背影。她不大确定面前的人是否就是程二公子,好在接应她的丫头机灵的先行礼:“见过二公子!” 许泠确定了,这就是那位程二公子,程香口中最宠她的“二哥哥”。 但杨祁为何也在这里?再看看他和程二公子之间的相处,许泠知道,他们是好友。 杨祁已经看到她了,而且还迈开长腿走过来,许泠就是避也避不开了。 只好低头问好:“三表哥!” 杨祁腿长,没几步就走到了许泠身前。 他本就生的好看,又是正长个子的年纪,个头窜了一大截不说,气质还更加吸引人人了。他长的高,在女孩子中不算太矮的许泠还不到他的肩头。让许泠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表妹怎生在这里?”这就是杨祁明知故问了。他早就把她的一切消息打听好了,如何会不知她与谁交好!他就是想跟她说几句话,就想听听她甜糯的声音,看看她无措可爱的样子。 “我是来寻程香的,我们约了一起上街。这会儿她恐怕已经等得久了,我还要赶紧去找她,就不打扰三表哥了...”许泠暗道她还没问他为何在这里,他倒是先问上了! 在她心里,杨祁就是个危险人物,她直觉他的心思太深,让她一见到他就想躲开。 可是却被人拆了台。 好巧不巧的,程香过来了。 她亲昵说完挽住许泠的胳膊,跟杨祁和程二公子问好,还向她介绍了程二公子:“泠妹妹,他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那个最疼我的二哥。” 许泠只好抬头对程二公子笑笑,心里却在唉声叹气的:按惯例这个时候程香不应该正在梳妆打扮吗,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不过,她怎么觉得,那个程二公子看她的目光似乎有些过分灼热呢?应该是错觉! 程香很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她跟程二公子撒娇道:“二哥,难得你今日在家,陪我和泠妹妹一起去街上看看好不好?” 不曾想程二公子却在发呆,压根没有听清程香说什么。 他正在看许泠,看到发呆。 面前的小姑娘就如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浑身上下无一不美,虽然她还没有长开,但已经让人很难移开目光了!她生的眉目如画、精致可爱,尤其是那双似会说话的眼睛,里面氤氲着水汽,雾蒙蒙的,让人看了就想怜惜。更别说那身赛雪的肌肤,在整个晋北他就没有见到过第二个有这样冰肌玉骨的人儿! 程二是见惯美人的人,但他在见到许泠的那一刻却突然觉得从前的那些美人都不耐看了!一般美人只美在皮相上,稍微好点的气质不错,但极少有人如面前的人儿一般不仅皮相美,连骨相都美的! 而显然,许泠就是那为数不多的之一。 真是让程二公子大开眼界了! 程香又问了一遍,他才听清楚。自然,他是想去的,但是偷瞄了一眼好友,程二公子觉得抛下好友并不是一件妥当的做法,只好摇摇头。 “下次再陪你们一起去成不成,我和杨三公子还约了手谈几局。”程二刻意清了清嗓子,才回答程香的话。 程香面露失望,却只好妥协了,但心里还是不乐意的,所以小声嘀咕着:“下棋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街上看看呢!泠妹妹都要回徐州了,我怕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与她一起上街了...” 程二公子心里一紧,面前这个好看的小姑娘要去徐州了? 他本来还抱着等她长大去提亲的想法呢,看来,注定是有缘无份了! 没想到杨祁却主动开了口:“是呀,下棋确实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陪你们上街呢。” 余下三人都有些惊讶。 杨祁的性子程二公子多少懂些,他虽然面上总是一副温润的样子,对谁都很好,但是内里是十分孤傲冷僻的,能入他眼的人是十分少的,所以他从不,也不屑去做委屈自己的事。 再看看长相娇美的许泠,程二公子突然想起来杨祁和她是表兄妹。 这样就说的通了,只是单纯的哥哥想保护妹妹而已! 杨祁愿意去,其实程二公子心里比谁都乐意!他才不喜欢跟杨祁下棋呢!每次下棋那厮都会使用不知从哪学来的阵法摆阵,而且每次都用不同的阵法、手段,让他每次输的片甲不留、溃不成军! 许泠也惊讶杨祁要陪她们逛街,在她眼里,杨祁可不是这么闲的人。 不得不说,杨祁却是是个让人推崇的存在!他不仅年纪轻轻地就在学问上颇有造诣,还拜进了颇负盛名的西岐山门下,更是被他的尊师赞为“百年难遇之人才!”除此之外,他还继承了杨凌大将军的衣钵,听说他的武艺也不错呢! 她记得他从西岐山回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怕是不久之后就要回去了,没想到还有这种闲情逸致陪姑娘家上街? 奈何决定着并不是她,她只好跟着三人一起。 她没看到,杨祁看向程二公子的目光,阴冷的吓人! 程香和许泠都是小姑娘,自然都是坐马车,而杨祁和程二公子都是正当年少的少年,让他们坐马车比什么都难,他们最喜欢纵马奔驰。 许是因为要看顾两位小姑娘的缘故,他们两个都没有恣意骑马,而是放慢了速度,不紧不慢的跟在马车旁。 两人在晋北多少都有些名气,而且长相都挺俊俏,尤其是杨祁,晋北的姑娘家对他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说有好多姑娘都为他害了相思病! 两人并列在一辆马车旁边,那马车看起来与一般马车没有什么区别,只在车前挂有“程”字样。 围观的人立马就知道车里的人是谁了。 许多小姑娘就开始羡慕了:“没想到程家姑娘这样大的派头,竟然让杨三公子和程二公子一齐送她...我若是她该多幸福呀!” 车子驶了不到两刻钟,就到了太原府最繁华的地段。 这里不仅有晋北最大的钱庄、当铺,还有最美味的酒楼,最大的茶楼、珠宝铺子、衣料铺...连引宝阁都建在这里。 欢欢喜喜的程香一下马车就不能自拔了,她捉住许泠的手,声音略微激动:“咱们先去哪家铺子好呢?” 许泠有些无语,还是建议道:“先边走边看,若是饿了还可以去酒楼吃一顿招牌菜。” 程香赞同的点点头:“好呀,就这样!” 等护卫和丫头婆子都在身边,许泠才跟了程香一起走。杨祁和程二公子就在一旁跟着,皆是面带宠溺。 她们先进的是一家首饰铺子,程香最喜欢这些精致美丽的东西,直拉了许泠看了小半个时辰,才零星买了些头饰,和一对儿赤金百福的手镯。那手镯是一对,上面还刻的有字,一个写的是“平”,一个写的是“安”。 东西买到手之后,程香转手就把那个带“安”字的镯子套在了许泠手上。 许泠一愣。 程香却别开脸:“这是我送与你的分别礼物,你就要回老家了,而我估计会一辈子待在晋北,我们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你一定要好好保管这个镯子,以后你想起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说到最后,程香都有些哽咽了。 许泠心里暖暖的,她执起程香的手,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傻姑娘,若是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见我的,只要你不怕车马舟劳,想见我,最多经过两个月的路程就到了,真的只需要两个月呢,在路上虽然吃不了热饭、穿不了好看的衣裳、甚至两个月不能洗澡,但你还能体验一番风土民情呀。我相信,你为了见我,是可以克服这些的!不过也有可能你到徐州的时候我已经去了京城...” 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香捏了鼻子,她佯作气道:“好你个坏姑娘,竟然还有心思寻我做筏子!我这样真诚的话,被你这样一说倒有些滑稽了!” 许泠却一脸真挚的握着她的手:“我说真的,有缘自会相见,我相信我们的缘分不止这么浅,总有一日我们会再聚的。而且,未来还这么遥远,你怎么就知道你一定会待在晋北呢...” 她们身后的两个少年都绷不住笑了,没想到许泠这么有趣,不仅能摆出一张正经无比的脸开玩笑,说话也很逗,连“缘分”都用上了,她们明明都是姑娘好不好! 48.糖炒栗子 之后,她们又去逛了书店,赏了花铺...还去酒楼吃了招牌菜,甚至还去茶楼听了一回说书的说书。 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杨祁提出要送许泠。 程香看看天色,她觉得虽然有一群护卫跟着,但许泠到底是个小姑娘,有杨祁护送着才更加安全。 和程香一样,程二公子也觉得杨祁送许泠回去再合适不过,毕竟他们是表兄妹,关系在那里摆着呢! 许泠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她也没有立场拒绝。 杨祁骑的马不知道是从哪里寻的良驹,它通身雪白,健美又强壮,看的出来是匹汗血宝马。 这样的宝马合该在草原上驰骋,此时却不紧不慢的跟在马车旁,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马车是一早备好的,与寻常官员家女眷出行乘坐的一般无二,但因有了杨祁在一旁陪衬着,引得街边的人们都觉得那马车似乎都高大精致了几分。 杨祁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是耐不住他生的好,惹的一群小姑娘年轻妇人们都伸长了脖子盯着他看。 晋地民风较为开放,是以没有人觉得她们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妥。 只杨祁一个无奈的扯出一个笑脸,似乎在他看来,被人关注是件很苦恼的事。 熟想,他这一笑可不得了了! 满街的小姑娘和年轻妇人无一不被迷的神魂颠倒、面若红霞。 还有几个大胆的小姑娘直接解下腰间的香囊,朝着杨祁就扔了过去。 杨祁仗着学过武艺轻松躲过。 小姑娘不死心,当街就大喊:“杨家三公子,带奴家回去可好?” 满街轰然,许多人开始起哄,叫嚷着要杨祁接受美人,他们也是知道杨三公子性子好,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开玩笑。 杨祁付之一笑,他抱拳:“杨某已有心上人,怕是要辜负姑娘的心意了!姑娘大胆活泼,定会有不少优秀的公子喜爱,某只是一介俗人,当不得姑娘的喜欢。” 他这样坦诚,众人却是不好起哄了。 没想到晋北最富盛名的杨三公子竟然有心上人了!这可是一件大事! 被他拒绝的那个姑娘也不伤心,反倒哈哈地笑起来:“先谢过公子吉言了!” 明白人都知道,这位姑娘被杨祁这样一赞,明日怕是上门提亲的人都会把门槛踩断。 这也不是夸张,连杨三公子都夸过的姑娘,那品性自然是不消说的。 是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就是在这一年内,杨祁名声大燥,把杨文都给比下去了! 众人都琢磨着把消息告诉熟识的人,再猜猜杨三公子的心上人是哪位佳人。 琢磨着可不就清楚了!杨三公子成天往许府跑,连许家小公子都喜欢跟着他身后呢,听说许家姑娘生的如花似玉、又是个有才气的、举止优雅不说,待人也极为有礼..... 这个许姑娘说的可不是许泠,而是许沁。 许泠极少出门,外界对她了解并不多,而许沁经常赴宴,名声才气早就流传出去了,所以好多人只知道许家有个许沁,而不知道还有一个许泠,压根就没有往许泠身上想。 大家心里多少有些底了。 听见外面的声儿,许泠悄悄掀开车窗的帘子看。她只掀开一个细小的缝,恰好方便看外面,而外面的人却看不到她。 杨祁有心上人了? 想了一会儿,许泠就想通了,还能有谁,他的心上人不就是她二姐嘛! 不过有个姑娘把许泠想的问了出来,她生的不俗,就大着胆子问,她想和方才那姑娘得到一样的待遇,能得到杨三公子一句赞也就够了:“敢问是许家二姑娘吗?她可真是个天仙般的人儿...” 注意到杨祁沉了脸,她渐渐收了声。 杨祁敛着眉,看了车窗帘幔一眼,才用低沉的嗓音说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与你何干?” 那姑娘白着一张脸,唯唯诺诺道:“公子恕罪...” 杨祁连个眼风也没有给她。 大家意识到杨祁生气了,都不敢再言。他们也在心里称奇,这位杨公子一向好脾气,竟然为了这事生气了? 一时之间,众人看向那姑娘的眼神都有些谴责,那眼神里说的清清楚楚:看你做的好事! 许泠:...... 说好的喜欢二姐呢?那杨祁成天往许家跑是为何? 还是说杨祁只是害羞了...不好意思了? 许泠暗戳戳的想到。 没想到却被杨祁挑起帘子,他大步一迈就进来了,把白英白矾都吓得不行:“表公子,您这是作何?” 杨祁冷着脸:“出去!” 此时此刻,许泠想的竟然是杨祁如何处置他的马的!难得扔在了路边,那可是一匹宝马呀,没得浪费了! 透过刚才被撩起的帘子,许泠看见马车已经拐进了一条偏僻的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那匹马跟有脑子似的,竟然自己就跟在马车旁,也不乱跑...真是,奇了! 白英和白矾没摸清楚杨祁的意思,哪里肯离开! 杨祁也不再勉强,他放柔了声音,从怀里摸出一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递给许泠:“给你。” 杨祁今日穿的是件靛蓝色直缀的锦袍,把他的肤色衬的如玉一般,他伸出拿着栗子包的手,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那包栗子是用油纸包着的,油纸并不厚。 隔着纸,许泠都能闻到浓浓的、独属于栗子的甜香。 许泠咽咽口水,她怎么觉得自己又饿了! 不过她还是有理智的:“三表哥这是作何?” 杨祁闻言轻笑一声,他看着她那天真疑惑的小眼神就想笑,不过也确实没有忍住:“听说泠儿表妹喜爱吃这个,方才路过,我特地去买的。” 许泠:...... 她只想知道是谁说的,杨祁到底是听谁说的! 杨祁见她不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上次教湛儿骑射的时候,他无意中说起有次你为了吃糖炒栗子,缠了姨母半天......” 许泠有种想把许湛拎过来打一顿的冲动,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跟别人说呀! 看见许泠咬牙切齿的小模样,杨祁笑的更欢了。 不过他也意识到长时间留在这里不好,被人看见了难免要说道几句的。 他把栗子包放在车里放置东西的案几上,就离开了。 留下许泠与白英白矾大眼瞪小眼。 三人齐齐盯着那包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栗子皆无语。 白矾小心翼翼的看了许泠一眼:“三姑娘,要不,您尝尝?” 49.提前 直到回到许府,许泠才想起来她还没有问杨祁他到底喜不喜欢他二姐。 不过她笃定即使她问了杨祁也不会说的。 回到芳芜馆的时候见沈妈妈正带着几个小丫头收拾箱笼。 不是说了要跟许桐一起回去吗,四月份才动身? 沈妈妈见主子回来了,赶忙迎了上来:“三姑娘,您回来了,夫人吩咐先让老奴收拾您的东西,说老爷的上峰允许他提前半个月离职,咱们不用等到四月里再回去了...” 比起晋北,沈妈妈更喜欢徐州,因为她的孩子都留在那里,所以,一听说可以提前回去了,沈妈妈一脸喜庆! 许泠却沉默了。 在晋地生活的这一年多很轻松,让她逐渐接受了这个家庭。靠谱的父亲,慈爱疼宠她的母亲,还有看起来冷淡却也一直很关心她的二姐,还有那个很别扭却开始渐渐亲近她的弟弟... 但是不代表她就能轻易接受其他的许家人。 前世受的伤害太大,在某种程度上说,她已经很难亲近别人了。 重生之后,若不是顾氏一直以来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从未接触过母爱的她感动,她怕是不会如现在这般接受这一家子。 不得不说,命运的齿轮确实很神奇,让本来孤单的她走进了他们的生活,融进了他们,在享受他们关心的同时,代替许泠做的她应做的一切,甚至,改变了许泠的形象。 如果说某一天,真正的许泠回来了,她又成了孤魂野鬼,她也不会后悔或者怨恨的。 毕竟她有了多活几年的机会,这是她曾经被困在银角殿的时候最大的奢求... 沈妈妈察觉到了许泠的异样,她适时转移了话题,她打量着许泠的神色,担忧道:“三姑娘可是忘了徐州,怕回徐州陌生?也难怪,您离开徐州的时候还那么小,眨眼间已经过去了四年,连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都给我添了个白胖小孙儿...哎,怕是回去的时候,府里都变了个样子!” 听见沈妈妈叹气,许泠不好再说什么。 又过了近十日,他们一家人的东西已经收拾的**不离十,随时就可以离开了。 许桐也已经交代了差事,这几日就经常出去应酬,跟同僚们喝酒吃饭,就算是道别了。 出发的日子已经定下了,三月廿一。 十八这日,杨祁又来到了许府。 这次他是携着重礼来的。许老夫人大寿,他们作为亲戚自然要跟着祝贺,贺礼也是少不了的。 若是许桐一家不在晋地也就罢了,杨家直接遣了管家送去就成。但许桐一家在可就不一般了。 大孟氏特地备下了厚礼,让杨祁带来许家,拜托许桐回去的时候捎上。 许桐陪他坐了半日。许桐很喜欢杨祁这个孩子,觉得他身上好像有一种沉稳的气息,连他这个沉浸官场好几年的人较之都有些不如。 让许桐更加好奇杨祁的经历了。 不过让许桐更加惊叹的是杨祁的学识和他对好些事情的看法,让许桐简直就像找到了知己一样,拉着杨祁一聊就是半天。 杨祁瞄了一眼左前方,那里有一条鹅卵石铺的小道,一角鹅黄色的裙角在花花草草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他站起身:“姨父,明山还有事在身,母亲嘱咐我来给两位表妹送些东西,就不叨扰您了。” 许桐自然不能拦着他,摆摆手就放他离开。 杨祁疾走几步,却并没有跟着许泠的方向,他脚尖一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许泠刚从沉心院回来,正是饿的时候。 却陡然发现道上有零星几朵海棠花,海棠花都是开的正盛的样子,铺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格外有氛围。 再走几步,还有几朵就在不远处。 再往前走,还有。 许泠迷上了这个游戏,她想知道谁这么浪费,采了这么多美丽的花儿,却又把它们都扔掷在路上。 再走几步就寻不见花儿了,许泠有些气闷,怎么就没了呢。 不过白英倒是有了新奇的发现:“三姑娘,您看,那里是不是还有海棠花!” 许泠打眼一瞧,可不是嘛!又随着路上的海棠花走了许久,直到再也找不到花的时候,许泠才发现自己来到了许府里最幽静的一块儿地方。 这里植了好些海棠树,让许泠看了,情不自禁停下步子。 她从前,最喜欢的就是海棠花了! 欣赏够之后,许泠好似瞧见花海里走出一个俊挺的身姿。 许泠眯起眼睛,这花成精了不成?她家后院哪来的男子! 那男子走近之后,许泠才看清楚,哪来的花妖,那男子分明就是杨祁! 杨祁拂开枝丫,一步步朝着许泠走过来。 许泠直觉会发生什么,不然为何杨祁看到她的时候笑的这般开心?她应是没看错,确实是开心! 难不成杨祁把她当成了许沁? 可是不说长相,就是身材和气质,许泠和许沁之间差别也很大,一般人一眼都能分清。 杨祁走到许泠面前才停下,他那张冠玉般的脸离许泠的只有一臂之长。 许泠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却被杨祁伸手拦住。 杨祁面上笑意更甚,他开口,宛如清泉一般的声音流淌出来:“泠儿表妹急着走作甚?” “见过表哥,我突然记起我的课业还没有交,魏先生怕是要生气了!”许泠一本正经道,杨祁怎么问,她就怎么答。 杨祁轻笑一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表妹好像是刚从魏先生那里回来,我想知道,你那里来的课业,嗯?” 许泠有些尴尬,心里却在暗骂怎么被这厮知道了! 杨祁却突然换了张严肃的面容,神色紧绷着。 “泠儿表妹,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50.挑明 许泠一怔:“何事?三表哥但说无妨。” 杨祁用眼神示意许泠让她身后的丫头离开。 许泠犹豫了一下,才让白英和白矾退后几步,退在小道的拐角处,那里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和杨祁,但又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既可以把风,还能及时看顾着许泠和杨祁之间的动静。 难不成杨祁看许沁要走了,就想托她在许沁面前说些什么? 这样一想,许泠瞬间觉得心情有些激荡,杨祁这是按捺不住了! 果不其然,就见杨祁从腰间解下那块他不离身的玉佩。这块玉成色极好,雕刻的也极为精致,上面简单几笔就勾画出一个麒麟来,说不出的精巧。 他示意许泠伸手。 许泠有些期待的摊开白白嫩嫩的小手。 倒是杨祁有些惊讶了,难不成她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心意? 杨祁嘴角牵出一抹笑意:“收好。” 玉质果然是极好的,入手并没有冰凉感,反而温温润润的...竟是块暖玉! 仔细端详一番,许泠发现手中的玉确实是与众不的。听说这块玉是杨祁自小就戴在身上的,因为有算命的说他的命格好,是个有大造化的,但幼时却易夭折,只有上好的良玉才能压住。说来也奇,杨祁刚出生的时候身体确实很弱,有一回还病得差点缓不过来了。大孟氏和杨凌大将军可不就着急了,他们立马才遣人去各地寻好玉,寻了小半载才在北疆寻到。 玉到了杨祁身上,杨祁也真的慢慢康健起来了。 杨祁把保命的玉拿了出来,看来对许沁真是有心呀! “好,我会替二姐好好拿着,过会儿就给她送去。”其实她也不想帮杨祁这个忙,杨祁的行径无疑是私相授受,被人知道了可是要说道的,没得还连累了许沁! 再说了,许沁也不一定会收下呢! 但再看看杨祁的俊颜,许泠觉得他勉强配得上许沁,一时间也不再纠结了。不就是做个信使嘛,许沁收不收可就不是她的事了。 这回换杨祁微怔了,作何要给许沁送过去! “三表哥,你的意思我懂,你是要我把这块玉转交给二姐!”许泠看杨祁露出这个表情,心下诧异,难不成她猜错了,只好再出言试探。 杨祁抿唇,声音有些紧:“送给沁儿表妹作甚,这是我送你的。” 见许泠瞪大了眼睛,圆圆的眼睛透着几分天真,那眸子里写满了疑惑,小模样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杨祁轻笑出声。 她不知道,她的眼睛会说话,她就那样看着你,你就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杨祁轻易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反应过来了,莫不是她以为他看上的人是许沁? 杨祁有些气闷! 简直想吐血了。 那他这一年多来,只要回太原府就要往许家跑,还隔三差五的派人给她送稀奇的小玩意儿是为了什么! “送我的?送我干嘛!”许泠不解道。 杨祁往前逼近一步,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她还小,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 鼻息之间满是她身上的甜香。 杨祁屏息,尽量不让这摄魂的气息混淆了他的视听。 他放低了声音:“因为我心悦你,想让你帮我保管着我最重要的东西。” 许泠呆滞了片刻,反应过来杨祁说了什么之后,她就想把手中的东西扔出去。 杨祁却用更加低沉的嗓音威胁她:“你既收下了,那它就是你的了,你敢不要试试?” 许泠忽的想起来杨祁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他能轻易赢得所有人的好感,恐怕在那些人的心里,他只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只不过天生早慧而已。 他的心思沉的可怕。 许泠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他,即使她已经再世为人,而他还只是一个少年。 其实她不知道,杨祁上一世的时候活了许久,而她只活到了十七岁,见识和经历自然不是她能比的。 再说了,杨祁是个男子,这个时代男子和女子的履历本来就不可同日而语。 许泠至今记得在杨府和杨家姐妹一起讨礼物那日,杨祁扣着她的下巴,那种凌厉的感觉,好像他下一刻就会把手移到她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扭,她就可以重新变成被困在银角殿的孤魂野鬼了。 指不定她这边扔了暖玉,那边就被杨祁掐了脖子呢! 许泠想了又想,终究没有把玉给扔了。 她仰起脖子看他:“为何会心悦我?你不是喜欢二姐吗?” 杨祁又是一声轻笑:“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说实话,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许泠的内心有几分波动。 却不是感动的,而是想起了曾经。 曾几何时,赵显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的她很天真,听了这句话自然是很开心的,当下就画了一幅画送给赵显。 画里有一片浓郁的海棠花,她和赵显相依坐在树下,花瓣被风吹着打着转落下,纷纷洒洒的,有的落在了他们的发上、肩上......看着满树的花,他们都笑的绚丽。 可是曾经深情的许诺,不还是成了他禁锢她的理由! 她死前,赵显让亲卫看守她的院子,一步也不允许她出去,还说是为了她好,怕她身子弱,出去受了寒。 临死前,她才知道,他还让人封锁了消息。 她的至亲都在受罪,而她却一无所知,还整日里以为这个罪魁祸首是真心对她好。 想到这些,她觉得自己更加恨赵显了。 但落入杨祁眼中,就成了许泠不喜欢他,厌恶他,若不然,她的神色为何这般生气! 黑雾在杨祁的眸子里酝酿着,他骤然感觉到了前世才有的伤心与不甘。 他明明这样爱她,为何她却不愿意接受他! 杨祁克制了许久,才勉强压住心底的恶魔,他告诉自己,她还小,来日方长! 只好把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 那唇看起来软软的,杨祁想起来一直闻到的甜香...不知道她的口中是不是也这么甜呢? 这样想着,杨祁觉得他的口中有些干,他想起了前世的时候他逼迫她的那几次。 杨祁身体有些热了,只好尴尬的移开视线。 “你不喜欢我。” 杨祁这句话是肯定的语气。 许泠开始纠结要不要说实话,她确实对他没什么感觉,但她又怕万一说了,会被杨祁一不小心就灭口了。 说不定他今日的作为就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呢。 可是再打量杨祁的深色,见他一脸认真,许泠心里又捉急了。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坦诚总比欺骗好,于是许泠就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杨祁的眸色更深了,深的让许泠不敢去看。 “为何?”杨祁的声音变得干涩,不似方才那般动听。 虽然他知道她一直都不喜欢他,但他还是问了出来,即使他知道问了她也不会说。 何必呢!不过是自讨心伤罢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改成那样的还不成吗?”杨祁的声音竟带了几分乞求。 许泠呼吸一窒,却说不出什么来。 那一刻她竟然想起了赵显。在世人眼中,赵显无疑是最受姑娘家喜爱的人物,不说他的身份,单单他的容貌气度就能引得一群姑娘痴付芳心,更别提他的才华... 更何况赵显还救了她两次,她说她喜欢这样的,应该也没差。 人们只会以为她跟别的小姑娘一样崇拜他,毕竟她只有十一岁,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才把崇拜错当成了喜欢。 “我...我喜欢摄政王那样的。”于是就这般说了。 没想到杨祁却当了真。 他心底涌上几分道不清的情绪,那情绪太过深刻,时时刻刻都在吞噬他脆弱的心。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喜欢他什么...他的权势还是他的相貌?” 许泠不说话了。 “若是你喜欢他的相貌,那再等几年,我定会比他更胜几筹。若你觉得他的权势很大,那我也可以做到的,跟他一样权势滔天...” ...... 那天之后,许泠满脑子都是杨祁说的跟赵显一样权势滔天。 她是相信的。 去年于盈那件事,说背后没有杨祁的功劳她是不信的,顾氏不会做的这么绝,而杨祁就不一样了。 在她眼里,杨祁一向是个有手段的人。 所以,只要他想,以后能做到权势滔天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许泠突然冒出一个狂热的想法。 如果她真的选择了杨祁,那么在未来的某日,也许她真的能借杨祁的手报仇呢! 但这个想法瞬间就被她否决了。 她和赵显之间,太复杂。她不想牵连旁人进去,或者说,她不想借别人的手去报仇。 因为这样会耽误了那个人。 她不想太过自私。 51.动身 再过几日,就要出发去徐州了,许泠有些忙,也没心思去考虑这些了。 反正她还小,再说了,杨祁总不能跟着她一起去徐州! 但看着桌上的锦盒,许泠有些头疼。因为那里面放着杨祁的暖玉,许泠不知道要把它放在哪里,就寻了个盒子,把它放进去,随手扔在一旁。 再看到那个锦盒的时候,已经到了动身回徐州的前一晚,许泠思考了许久,还是让白英把锦盒收在她的箱笼里了。 摄政王府里,在执事们住的地方,赵十二拦住了看见他就要躲的赵一。 “大哥跑什么,难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赵一心想:可不就是嘛。面上却还是端出一副高冷范儿。 只见赵十二苦着一张脸,向赵一哀求道:“大哥,这次剿匪带上我好不好?” 赵一冷着脸:“此事还要王爷定夺,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怎么不是你可以决定的,王爷已经放了话要你负责兄弟们的安排。”赵十二哀嚎着。 虽然口中这样说着,但他心里如何不明白,赵一说不带他,却带了赵字营其余十一个执事,分明就是意味着他要被冷落了! 可是他什么时候让摄政王不喜了?他怎么不知道! “你就留在王府,看顾着,也好让王爷出门在外不必担心王府。”赵一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于心不忍。 赵十二瞪大了眼:“大哥,你明明知道留在王府也没什么用,王府里没有王爷,你要我照应谁!那个什么蝶夫人?你看王爷去过她那几次……” 却被赵一瞪了一眼,赵十二只好讪讪的闭了嘴。 这是事实,王府不知情的下人都以为蝶夫人是王府的半个女主子,但只有他们这些贴身跟着摄政王的人才知道,蝶夫人算什么,没看到摄政王每次出门都把他们这些赵字营的执事带的齐齐的吗,一个都不留下,说明什么? 要是王爷心里有蝶夫人一点点地儿,也不至于一个执事也不留下,这是明明白白写着不在意的! 可现在赵一竟然说要把他留下,赵十二可不相信是为了蝶夫人,他知道一定是自己无意中做错了什么,这是为了惩罚他。 可是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好像自晋地回来之后,摄政王就不怎么待见他了。 赵一有些无奈,实在受不了赵十二的死缠烂打,只好给他一个微妙的表情,又不动声色的提醒他:“你自己想想在晋北的事儿,想想你都做了些什么。” 说罢他就迈开步子离去,留赵十二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赵十二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他在晋北做了什么?难道是摄政王嫌弃他话多才厌烦了他? 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个漂亮小姑娘的身影,赵十二记得他曾经把外袍借给那个小姑娘,后来那件外袍被摄政王轻轻一挥手弹掉了……难道是因为这件事? 越想赵十二觉得越有可能。 再联想摄政王和那小姑娘的相处,说明了他们本来就是认识的。 他家威武雄壮的摄政王大人何时跟小姑娘这样自然的说过话?就是宫里身份尊贵的几位公主、相府名声在外的嫡女、国公府里貌美如花的姑娘都没有过这待遇! 这可是赵十二亲眼所见,别说跟她们说话了,自家王爷连个眼风都没有给过她们! 甚至还解开了身上的袍子给那小姑娘披上 ……赵十二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当下他就追着赵一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笑话,机会只有这一次,赵一已经提醒他了,若是他还继续蠢笨下去,就等着留在王府看家! 赵显正在书房筹备剿寇事宜,不曾想被敲门的声儿打断了思绪。 他皱了眉,清了清嗓子:“进来。” 入目的是赵十二探头探脑的样子。 赵显拧着眉:“何事?” 赵十二被赵显的冷脸唬了一跳,吓得该说什么也忘了,只好一个咕噜跪下,几息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见过王爷,十二是来请罪的。” 见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赵显眉间更添了几分不耐:“何罪之有?” 等赵十二颤着声把他自认犯下的错说出来,赵显简直要冷哼出声了。 他也想起来了那个小姑娘,和她身上披着的男人的外袍。 想起那个小姑娘披着陌生男人的袍子,甚至还把他当做洪水猛兽,情愿躲在陌生人身后也不愿见他这个曾经救过她的恩人。 赵显呼出一口浊气。 不知为何,他当时莫名的不虞,只想把那件碍眼的袍子脱了,省得看的他心烦。 …… 心思飘得有些远了,等回神过来的时候,赵显才意识到赵十二已经在冰冷的地上跪了好一会儿了。 赵显抬抬下颚,示意赵十二起来,他已经知道赵十二的意思了:“不必来求情了,赵字营的其他执事们嫌你聒噪,才联名请求这次不带你……若你能保证一天说话不超过二十句,那我就允了你的请求。” 赵十二一听这话,险些站不稳! 他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他真是遇到了一群好队友! 竟然嫌弃他聒噪! 还有赵一竟然以这个借口坑他,明明知道还不肯多说! 他已经在心里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教训他们几个一顿了。 但是这是在王爷面前,他只好生生忍住。 “谢过王爷,十二遵命!” 赵显摆手让他离开。 只一个人对着墙上挂着的画发呆。 那是永安赠他的春日海棠图。 以前永安嫌他话少,说他是个闷葫芦,他就承诺在永安面前每天至少说一百句话,若是哪天他没有做到,就任永安惩罚,若是他做到了,永安就任他作为。 有一回他又做到了,却把永安欺负狠了,唇瓣都被他咬破了,永安就哭,说他根本就不喜欢她,只喜欢欺负她。 他有心解释,却只能任永安窝在他怀里哭,等她哭够了,他才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凑在她耳畔说:“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为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即使让我现在就死我也在所不辞……我怎么忍心欺负你呢,我那样对你,是因为喜欢你,你看我可曾看过别的姑娘一眼?那是因为我不喜欢她们,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个。” 见永安的小脸越来越红,他放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若不是你成天在我面前撩~拨,我也不至于这般饥渴。你不知道,只要你在我面前,即使就那样端坐着,也是一味最浓烈的春~药,你要我怎么忍得住……” 这是他第一次明明白白把对她的感情说出来。 永安的脸已经鲜红欲滴,却也很感动,就执笔画了这幅画送他。 现在画还在,人却不在了。 让他每日睹物思人。 每时每刻都在忏悔,后悔自己做了那个决定。 如果当初父亲临去世前没有告诉他那番话,如果母亲没有把那枚玉牌交与他……那他和永安应该过得幸福,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室外又传来一阵喧哗声。 总算把陷在回忆中的赵显拉了出来。 门口近卫来报:“禀报王爷,蝶夫人求见。” 赵显收回脸上浓浓的眷恋,面无表情道:“如今我正在忙,让蝶夫人回去罢。” 却见听见一个娇软的声儿:“王爷,妾做了您最喜爱的桃子羹。妾知道王爷要出远门,怕是没有一两月回不来,妾才做了您最喜爱的吃食。” 赵显心中一动,桃子羹? “青科你端进来罢,让青琪送蝶夫人回去。” 青科和青琪正是在书房外当值的近卫,得了主子吩咐,他们就道了一声:“是!” 接着青科就接过蝶夫人手中的托盘,小心翼翼的端进去,而青琪则是转过身,示意蝶夫人与他一齐走。 两人都神态自若,好像完全没有看见蝶夫人面上的不甘。 桃子羹端进去之后,赵显只看了一眼,就命青科拿出去扔了。 虽然样子差不多,但是味道却不是那个味道。 赵显一闻就知道了。 登时就没了胃口。 他本不喜吃甜食,但耐不住永安成天缠着他陪她一起吃。久而久之,桃子羹的味道就长在了他的心底,似乎永远都这么浓郁、清晰,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赵显揪住胸前的衣襟,似乎这样就能缓解心里的疼。 他沉声唤另一个近卫进来:“吩咐下去,明日就出发。” …… 京城他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这里有太多她曾经留下的印迹! 他怕他自己哪天就抑制不住了,自刎于海棠树下。 可是永安闭眼前最后一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她几乎是喘着气说的,声音微弱的不像样子:“赵显,显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喊你……你……要好好活着……等我再托生了……寻你……报仇……” 他还要好好活着呢,等她来寻。 若是他也死了,那她找不到他可怎么办…… 52.水匪 若说出远门,那最快的当属水路。 是以许桐带着一家子走了几日的官道,到了一处较大的码头,就停下来换成走水路。 船是一早就找好的,是艘很是坚固的铁皮官船,看上去很坚固的样子。 船家早就候在这里,等了两三日,这时见许桐一家子过来,脸上都笑出花了。 他佝着背走到许桐身边,还示意底下的水手帮着许家的家丁搬东西。 但却被许桐摆手拒绝。 他家的家丁足够,再加上请了一队镖师一路护送,哪里就用的上这些人了。 再说了,后面还有他的妻子女儿,都是娇贵的女眷,怎么能让这些人冲撞了! 那船家也是个有眼色的,见雇主不乐意,他也就不再坚持。 “大人您说什么时候开船好?” “可察了天象?”许桐不答反问。 “这是自然,最近几日都是好天气,风向也很顺呢!过几日怕是有些风雨,但咱的船结实,是不惧的。若是风雨太急,咱们可以下船找地儿歇着。” 船家的回答让许桐很满意,他捋了把刚蓄的胡子:“那就即刻出发罢!” 他离家许久,对老家也很是想念。 他幼时就是在徐州长大的,等长到十一二岁,父亲的官职越来越高,他和母亲哥哥就被父亲接到了京城去。 后来父亲辞官,他们一大家子又回到了徐州老家,他也从一个京官外放到太原府。 已经很久没有回老家看看了呢! 想想就有些激动。 顾氏过来挽住许桐的胳膊,打趣他:“三老爷这是思家怀故乡了?” 因为许桐在许家排行第三,所以在平时都是被称为三老爷,顾氏也被称作三夫人。 晋地不比徐州或是京城,满打满算只有他们一家子,所以顾氏也就放任下人直接叫他们“老爷”、“夫人” 但是回了徐州,规矩还是要捡起来的。 所以顾氏才吩咐下去,让许家上上下下都改了称呼。 许桐微微叹了一口气:“却是有些近乡情怯了!” 顾氏也想到了些什么,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带着帷帽的女儿时,面色才好看一些。 等许沁和许泠以及许湛都安置好之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好在许家人都不晕船,一家人收拾了一番也就开始用午膳了。 许泠从未出过远门,她还是永安的时候,因为身体的缘故,连京城都不曾出过,去过最远的地方还是赵显带她去的京郊温泉。 自然是要好好欣赏一番的。 一天下来,许泠比小她好几岁的许湛玩的都要乐乎,好在到底顾忌着女儿家的身份,她的帷帽一直没敢拿下来。 到晚上的时候,她随意的洗漱一番,躺下就睡得香甜。 但后来也就没什么乐趣了。 渐渐地,许泠和许湛都有些无聊了,整日里就窝在船上也没有什么意思,连吃的都有些寡淡无味。 好在这两日天气有些阴沉,船家和许桐商量了要上岸避雨。 定好的是傍晚到最近的码头,但是风向逆行,导致天已经黑了,还没有见码头的影子。 许桐有些急了,船家却不紧不慢道:“大人您莫急,咱们都是水里的好手,平日里见惯了大风大雨的,都有几分把握,要不然您也不会请我们来。” 船家这样一说,众人算是放下了半颗心。 但是眼见着天色黑沉的厉害,周遭几里都没有一丝灯火,再加上呼啸的大风,还有豆大般的雨滴开始砸下来,他们心里说不急是假的。 那船家又道:“咱们这算是赶上了好时候。以前这条水路少说也有三四窝水匪,那些商人、船客都不敢随意走水路...如今好了,咱们摄政王大人治国有方,两年前他下令剿匪,他手里的那只队伍可真是神勇呀,不出一个月就把整个中原的山匪、水匪绞杀地一干二净!现在哪里还有人敢在水里作妖?” 许桐点点头,摄政王手段高明,这一点他是赞同的。 但不出片刻,他就皱了眉,他指着远方若隐若现的一抹黑影,问船家:“这时候竟然还有人跟我们一起赶路?他们也是避不及,可是,他们的船怎生这样奇怪?” 船家闻言扭头去看,这一看之下却是变了脸色,连带着声都颤了:“那...那是漕水帮!” 许桐虽然对水路什么的不太懂,但是也听说过漕水帮,那是整个中原最大的水匪帮派! 不是说已经被摄政王派人剿干净了吗! 船家哭音都出来了,他大声破骂着吩咐水手加快速度,兴许在他们之前赶上码头就好了。 许桐让人去通知顾氏和儿女们不要出来,又派了最有能耐的几个镖师看护着。 他自己却不进去。 船家劝他:“大人,您身份高贵,还是进去,船舱里安全些。那群匪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他们可不管您是什么身份,若是一个不满意,那可是要丢性命的呀!” “你可看清楚了?”许桐也有些急躁了,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谁人不知水匪最是杀戮无常?这次他听了上峰的话,找了个官船,就是怕路上被不识好歹的人冲撞了。官船上被他挂了一番大旗,上面鲜亮的许字格外显眼,即使在夜色下也能看个大概。还真别说,他们这一路上因为这艘船可方便了不少! “小人看的清清楚楚。那船上挂着蛟龙幡旗,再加上涂成黑色的船身,和那独一无二的尖头窄身,除了漕水帮还会有谁...” 许桐彻底沉了脸。 “他们已经有一两年没有出来过了,上次听说他们的事还是一年前,那时候他们劫了一家晋商的货船,几船的货都吞了不说,还把那商人带出来的财物搜刮的一干二净,好在最后放过了那商人一马,但是商人那如花似玉的侍妾却被他们抢走了...真是杀千刀的,他们怎么这时出来了,难道是想出来干一票大的...”船家兀自喃喃道。 许桐听的心里一沉,转身就被迈步走向妻女们歇息的地方。 许泠是被顾氏喊醒的。 她今日无聊的紧,就坐在一旁看许沁与许湛下棋。 别看许湛年纪小,但是他脑子特别好使,再加上之杨祁和教导他的德方先生都教过他下棋,是以他和许沁对弈起来还是有两下子的。许沁又刻意让着他,但是许湛是个有傲骨的,他看得出来许沁是让了他的,于是他心里便不开心,总觉得许沁还把他当孩子看待。 这样想着,他就有些索然无味。 再看看一旁看的悠闲的许泠,许湛皱起了眉头,他印象中他三姐是个不学无术的,棋艺应该与他这个初学者差不多,于是便道:“三姐,我记得你也跟着魏女先生学过棋艺,与我手谈一局如何?” 许泠本来不想参与,但见许湛一副嫌弃至极的样子,她就顺势坐下了。开局就布了几个大阵,让许湛的黑子无论如何都做活不了,许湛这才一脸讶然的看向许泠,眼神里已经满是佩服。 接着,许湛缠着许泠下了一下午的棋。 好不容易被许湛放过了,许泠连晚膳都没有用就开始休息了,她实在倦的厉害。不仅要巧妙地让许湛,还要教他各种阵法。许湛的脑子转的极快,问题一个接一个的,问的她都有些懵了。 结果刚睡着就被顾氏喊醒了。 睁眼时,入目的是顾氏稍显凌乱的打扮,她满脸焦急,见女儿醒了,她开口就是:“咱们遇到水匪了,你和沁姐儿湛哥儿跟娘待在一起,哪里都不许去!” 许泠的脑袋空了半刻才明白顾氏的意思。 什么?她们竟然遇到了水匪! 她不禁想到了自己一年前的经历,那时候的她可谓是一出门就要出事。本以为都过去一年了,她的厄运也该过去了,没想到却遇到了水匪... 许泠揉揉眼,恍惚间又忆起每次遇到倒霉的事都是赵显救了她... 但是赵显现在应是在京城好好做他的摄政王呢,怎么可能来救她! 她果然是还抱有幻想呀,再说了,她是谁?她跟赵显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前几次帮了她只是碰巧而已。 顾氏已经开始催许泠了,这个时候许沁和许湛都已经齐齐到了,许泠再没有时间去想什么了。 许泠暗暗唾自己一口,都什么时候了,还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接着就见许桐迈着大步进来。 许湛扑过去:“父亲,外面怎么了,湛儿害怕!” 许桐面上浮起一抹慈爱,他摸摸许湛的头:“没事,湛哥儿别怕,你好好待在你母亲身边就行了,不要出去。外面只是来了一群耍戏法的人,你莫怕......” 许泠心里的担忧更甚了,她知道,这个父亲一向是越到紧急时刻,越沉稳。 忽的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兵刃相接的声音,许泠身边的白矾差点惊叫出声,还好被白英捂了嘴。 怎么这一会儿功夫,水匪就上船了? 顾氏气的,也是吓得,揽着孩子的手一直在抖。 许泠感觉到了,她反握住顾氏的手:“母亲,莫慌。” 许桐也安慰顾氏。 顾氏只好胡乱抹了一把泪,又捂住儿子的耳朵,不让他听见任何声儿。 “他们所求何物?” “不外乎财、物。”说罢,许桐看了一眼两个娇美可爱的女儿,忍住了没说后面那一句。 “那我们带的人够吗?”顾氏担忧道。 “家丁护院们都是好手,他们都过训练,应是不惧的。请的那队镖师也不是吃软饭的...”许桐的视线透过窗柩看向窗外。 那里的打杀声越来越大,还有人负伤后的痛苦哀嚎。 许桐的神色绷的更紧了,他执起顾氏的手:“如素,你好好看护着孩子们,我去去就回。我出去之后,你们找个地儿藏起来,记住,房间窗户都要堵死。” 顾氏面色一白,泣不成声,几乎是乞求道:“夫君...你一定要回来!” 许桐似在承诺一般,重重的点点头。 顾氏才放开他的手。 临到门口,许桐又听到两个女儿齐齐喊他,他回首,洒脱一笑:“哭什么,我又不是不会来了。” 说罢,他拉开门,疾步出去。 房间内的几人都泪流满面,即使是最小的许湛,也多少猜出了些什么,他小声呜咽着,说要父亲。 顾氏听了,面上更加悲戚,只能把儿子搂得更紧。 许沁也走上前拥住她们母子二人,用她那轻易给人以安宁的声音道:“父亲会回来的!” 顾氏也拍了拍许沁的后背,声音坚定了几分:“乖孩子,你们父亲会平安回来的。” 屋子里的几个镖师和身手较好的几个家丁护院都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对许桐的敬佩,以及对形势的无奈。 许泠轻轻嗓子,问那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镖头问道:“敢问这位大哥,你们镖队平时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这么做,怎么让别人救你们,有木有什么东西让别人可以一眼看见?” 那镖头一愣,才道:“姑娘说的可是入天炮?” 许泠面露喜色,没想到赵显说的是真的,还世上还真有可以冲入云霄的求救鞭炮,她忙道:“正是,你们方才可用了?” 那镖头心里虽惊讶许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这种江湖上的东西,但他面上却是不显:“方才就已经放出去了。眼下还有一个,这里太黑,怕是要等不来人了。” “那不如把最后一个也放了,兴许就被人看见了呢...”许泠建议道。 镖头有些犹豫,但一想,也是,就拿出最后一枚,用折子点了,拉开窗丢了出去。 许泠又道:“你们还是出去保护我父亲,外面最危险。若是外面没有守住,那里面想必也是守不住的。” 顾氏也点点头,赞同许泠的话。 迫于无奈,镖头只好留了三四个好手,带着其他的兄弟出去了。他心里明白,许泠的话极有道理,若是外面守住了,那还有反击的余地,若不然... 一个褐色短衫的汉子放话:“咱们是漕水帮的,里面的人若是不想死,就把你们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要不然把你们全屠了,再扔河里去!” 许桐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些话,他心知这些人的意思,无非是劫财而已,但照他们官船都敢劫的做法,许桐担心他们拿了财却还有所求。 但他还是让手下告诉顾氏收拾财物。 若真能拿钱消灾,他是乐意的,钱财乃身外之物,与家人的安康比起来就太微不足道了。 许桐扬声道:“这位大侠,还请您稍等片刻,我已吩咐下去,让下人把值钱的东西都交与你。” 那短衫汉子大笑一声:“算你识趣!” 许桐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但稍后,有个儒生打扮的中年书生在短衫汉子耳边说了几句话,那短衫汉子听了眼前一亮。 “你这船上都有何人?”汉子问许桐,目光迥然。 许桐心中一紧:“并无何人,除去某还有一些家丁而已。” 汉子粗犷一笑:“呵,既然你不真诚,那别怪我手下无情了,来人,杀!” 他话音刚落,许桐就见一支带着火焰的箭破空而来,即便他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也被射中了胸膛。 ...... 远处还有一艘大船以极快的速度驶来。 那是一艘船形极为流畅的船,所以行驶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行进了数米远,逆向的大风也不成阻力。 它的前面还有两艘小些的船,在水中行的畅通无阻,是那艘大船的开路船。 大船周围还有十几艘小船,它们排成八字形,船上的火光把周围的一大片水域都染亮了。 大船的甲板上有一人负手而立。 他身穿玄色锦袍,还披着白貂斗篷,灯火照映下的五官格外俊美,但是他面无表情,让人看了就心生畏意。 身后有一人为他撑伞,还有黑衣人跪着。 抛去风雨声,隐约能听到那人的声音:“王爷,小人去探查了一番,发现之前被灭的漕水帮又出来了,他们正在劫一艘官船...那船上的官员已经负伤了。” “加快速度!”这话是赵显吩咐手下的。 “可看清楚船上的幡旗了?”赵显的声音依然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上面写的是许字,小人发现那负伤之人是曾在晋北任职的许运同。”这黑衣人曾跟赵显一起去晋北办过事,见过许桐一两面,他记性好,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显面色一紧,他突然想起来线人搜集上来的各地官员中关于许桐的消息,上面写着:三月廿一,携家眷回徐州为母贺寿。 算算现在也差不多到这里。 赵显拧紧了眉头,携家眷?那个似乎很怕他的小姑娘肯定也在船上! 他心口有些闷。他突然意识到他竟然在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担忧?笑话! 他一向习惯把所有事情掌握在手中,但是,好像一遇到这个小姑娘,事情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全速前进,赵一带人先去前方营救......” 53.疑心 不过是半刻钟而已,漕水帮的人已经抓住了许家一家人。 许桐负了伤,生死不明。 顾氏吓得晕厥过去。 许沁还好些,但也早已经花容失色,她紧紧搂着许湛,口中楠楠着安慰他,但是说了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许泠扶着顾氏,还要分神去看许桐,见他的胸口不断涌出鲜血,她急红了眼。 奈何被匪人扣着,她如何都挣扎不开。 那短衫汉子对许沁和许泠两个水灵的小姑娘很满意。 “那贼官的女儿生的倒是妙!若是带回去献给大哥……” 先前那书生也附和道:“妙极,相必三当家您会更得大当家器重!” 说罢他眼睛一转,看向了被绑着的芸香、白英等人:“三当家,您看这些丫头们该怎么办?” 汉子大笑一声:“这还不简单?到了咱们帮里,就是咱们的人了!肯定能让兄弟们好生乐呵乐呵……” 许泠听见之后,心里都想骂人了! 她偷偷瞪那二人一眼,却被那短衫汉子瞧见了。 汉子掐着她的脖子提起她,一点怜香惜玉都没有,把许泠勒得差点断气。 “你这小崽子,脾气不小呀!等你进了帮里,哼,看你还傲!” 许泠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但是脖子被掐着,一个音都发不出。 还是那个书生暂且救了她,他劝所谓的三当家放过许泠,要不然把许泠整伤了,大当家看到会不高兴的。 三当家才收手。 却还是不够泄愤。他入帮之前是一个大户人家府里的小厮,因为冲撞了主人家的姑娘,就被打了一顿赶出府。所以,他对这些娇贵的姑娘们最是记恨,每次见了都恨不能好生折磨一番。 偏偏许泠还是一副不服的样子,三当家更怒了,扬起蒲扇般的巴掌就要扇过去。 半道却戛然而止。 几息之后,没等到巴掌的许泠睁开眼去看。 只见那个三当家的一双眼睛瞪的奇大无比,比铜铃还要骇人,他小山一样的身子也开始缓缓往下倒。 许泠趁机摆开桎梏,避过了那人倒下的身体。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被一支锐利无比的箭自背心穿过,恰好刺穿了心脏。 瞬间毙命了! 许泠捂住嘴,惊讶的发现一艘巨大的船不知什么时候驶了过来。 中间还隔着小半里的距离,甲板上的一抹高大的身影正收起那把神臂弩,他气定神闲地把弩交给身边的近卫。 电光火石间,只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上百个黑衣人窜出来,有的身上还湿漉漉的滴着水,显然是从水里钻出来的。 他们亮出利刃,把水匪们团团围住。 那书生骇得话都说不清楚:“摄……摄政王!” 别问他是怎么认出来的,就那艘大船,普天之下,除了摄政王的亲卫,谁还会有这样的装备! 真是日了狗了,怎么每次出来都会遇到摄政王! 两年前他们漕水帮被摄政王派人剿灭,上千人的大帮派只剩下了碰巧外出的几十人!漕水帮算是毁了! 好在他们的拿手活还在,打听到摄政王派的人走了之后,他们又蛰伏了数月,才向一个晋商下手。得手之后,他们才算是过上了一段好日子。 眼下他们劫的东西被消耗了不少,大当家派他们再来干一票。 不料又遇上了这帮人! 书生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却被几个黑衣人那刀架到了脖子上。 那个传说中俊美无俦的摄政王已经到了这艘官船上。 书生只听见摄政王低沉的声音响起:“格杀勿论!”接着,脖子一疼,然后,他就再也没有任何感觉了,他死了! 赵显迈着长腿走向吓坏了的小姑娘。 所幸这次小姑娘没有见到他就躲,赵显莫名舒了一口气。 仔细看去,赵显发现她似乎长大了不少,个子也长高了些,五官也长开了点,多少有了些少女的样子……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不过,在他眼里,跟个小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赵显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回,赵显看的是小姑娘的脸。 她的小脸本该比上好的瓷器还要滑嫩白皙,此刻却因疼痛而微微涨红,小巧的鼻头也红红的。 一双水眸里含着泪珠,把长长的眼睫都染湿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让赵显的心在那一瞬间软了下来。 她还用洁白的小牙齿咬着下唇,一副害怕到极点的样子,却带着些不自知的妩媚。 赵显却微微移开目光,在心中提醒自己:她只是个孩子而已…… 没想到小姑娘却一把扑到自己怀里,带着哭腔,声音软软的,似乎是被掐脖子的时候伤了声带,她的声音不似他曾经听过的那般清脆……赵显一愣,他为什么还记得她的声音,明明已经过去了一年! 很快,赵显就再也没有心思想这些了,这时候,他才发现小姑娘说了些什么,她只说了一句话,却让他的脊背瞬间僵硬。 她喊他:“显哥哥!” 赵显听见自己胸膛剧烈的振动,那里面有一颗砰砰直跳的心。 显哥哥?至始至终只有永安一个人敢这样喊他! 可是,她喊的却跟永安几乎一模一样,连尾音那点转儿都没有丝毫差别。除了音色略有些不同,这小姑娘比永安的声音更软。 那一刻,赵显的声音有些颤抖,也沙哑的厉害,他问她:“你唤我什么?” 许泠反应过来,慌忙推开他。 却被赵显一把揽住纤腰,他又凑近了几分。 许泠能感觉到他低下头,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唇似乎就在她耳畔,她已经能察觉到耳朵热了,肯定已经红的惊人。 接着,他开口了,温热的呼吸悉数喷洒在她的耳朵附近,许泠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顿时就如坠入了冰窖,她周身瞬间都了无温度! 他发觉了什么!若不然他不会这样问的…… 许泠的后背瞬间激起一层冷汗,被凉风一吹,竟是刺骨的寒! 她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他知道她是从前那个永安郡主,会给她活路吗? 答案是否定的,许泠不用想就知道! 他那样狠厉的一个人,又这么有野心,如今好不容易这般“名正言顺”的位高权重,肯定不容许他的声名有半分污点。 而她恰好是污点的见证,不仅仅如此,现在她应该是唯一的见证! 但赵显不知道她的存在,如果他知道了,怕是能瞬间要了她的命! 她还不知成王是生是死,还没有保仇,没有亲眼看见恶人恶报,怎愿轻易赴死! 赵显揽着小姑娘的手收的更紧了,让许泠不得不被迫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此时此刻,许泠觉得自己的心比赵显的跳的还快! 赵显见她不说话,又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指,捏住许泠的下巴,轻轻的,也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的意味,抬起许泠的脸。 许泠无法抗拒,只看了他一眼,就被他眼里的深沉幽暗吓的又闭上了眼。 赵显却是没有耐性了,他能感觉到小姑娘在他怀里轻颤着,那被泪水浸湿的长睫也一颤一颤的。 他有了一丝心软。 但是这份心软太微弱,根本不能与他强烈的、差点不能抑制的那份感觉相比。 她这个样子,与永安更像了! 从前的永安几乎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但是她自小没有母亲,所以就较一般的姑娘家脆弱些。 那时候的她极爱哭,药苦会哭,没有时间陪她会哭,甚至连吃不到想吃的点心都会哭。 可是他偏偏爱极了她在他怀里诉苦的样子,她的脸会皱成一小团,就像一只被挠了的小猫,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惜。但她略有些苍白的唇在却有了血色,是被她的贝齿咬的…… 他知道,她很爱哭,但极少在旁人面前哭,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哭的毫无形象。即使在成王面前,她也是会强作坚强。 她说过,她父亲失去了她母亲已经够可怜了,还要抚养她这个小团子长大,她不愿让他父亲再为她担心。 赵显记得当时他还笑着骂她是“小没良心”的,还故意逗她,他问她难道他成日里安慰她就不可怜吗? 她却说:“没有你,我便不是那个水做的泠儿了,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安心做真正的自己……” 赵显记得当时的自己听了那话,心里一阵激荡,那一刻,他再有没有忍住,而是选择了放任自己。 他把她压倒在美人榻上,顺势含住她的唇,反复吸咬,把她欺负的泣不成声。 她一直用小猫一样的声音祈求他停下,带着些轻喘,直把他的魂儿都勾去了。 他听了却更加控制不住,就顺着她挣扎中松散的领口摸索,探进了那片比羊脂玉还要滑嫩的肌肤…… 54.以身相报 …… 看着小姑娘恢复白嫩的脸蛋,赵显找不出一丝丝与永安相似的地方。 那如画的眉眼、精致的琼鼻、似花瓣一样的唇瓣……没有一点点相似。 但是,那神态、那动作、那表情……分明与永安一模一样! 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赵显是不信的! 但永安已经死了,他亲眼看见她死在他怀里……那个时候,极少落泪的他却抱着她哭的撕心裂肺! 他浑身散发着绝望至极的气息,暗黑又暴虐,好似片刻之间就能化身杀戮之神,血洗这个让他受伤的世界! 没有一个下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眉头! 他们都畏畏缩缩的跪在殿外,连呼吸都不敢大幅度,生怕惹怒了赵显,被狂躁的他迁怒。 但赵显又很可怜。 他脸上冰冷的面具被泪水冲刷的一干二净!那时的他,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让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他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直到失去才发现。 胸前被小姑娘的泪水打湿了一片,拉回了赵显的思绪。 他又在期盼什么呢!赵显讥讽一笑,笑的周围偷看的赵一赵十二身上一寒,忙移开目光。 赵显又问了一遍,不过这次已经没有那般犀利了。 他知道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想而已,普天之大,就算有个人跟她如此相像又如何。 不过赵显隐隐觉得他对她有点不一样,不似对别的姑娘家一样讨厌...甚至...还有些怜惜。 赵显把这一切归咎于她与永安太像。 他又不免在心里骂自己,即使遇到与她长相有五分相似的人,他的内心都能没有半分波澜,那是因为他知道她们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但是面前的小姑娘呢? 赵显眉头紧锁,难道是因为小姑娘的一举一动与她太过神似了? 他松开禁锢她的手,放缓了声音:“许三姑娘,你方才叫我什么?” 许泠的眼泪又浮了上来,让她的眼睛看起来红通通的,比小兔子还要可怜…… 她偷偷抬眼看了赵显一眼,眼泪瞬间就收住了。 方才还下的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赵显看着小姑娘随时都能哭出来的小脸,突然觉得她的眼泪比天气还阴晴不定,随时收放自如。 眼看着小姑娘恢复了清明,赵显直觉他错过了什么。 赵显不由抿了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越发显示出他的清冷刚毅来。 小姑娘似乎又被他浑身散发的寒意吓到了,她垂下眸子,不敢再看他。 声音微弱,却也软软糯糯的:“臣女谢过王爷相救,臣女只是……只是一想到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有您相救,臣女,有些激动...” 赵显眉头锁的更深了,他等来的就是这句话? 小姑娘见赵显还是抿唇不语,吓得更狠了,却还是鼓起勇气道:“王爷大恩,臣女实在是无以为报!” 那双眼睛水润的厉害,被无端的人看了怕是要骂她小小年纪就是祸水了,但是赵显看了,却想一把遮住那双眼睛。 因为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与她太像了! 硬生生的,赵显却突然低下头,目光灼热的惊人,他的声音带着与平时清冷形象不相符的低哑,魅惑到无与伦比:“既然无以为报,那以身相报可好?” 许泠打了个寒颤,赵显,他,他,说了什么? 以身相报? 她明明都掩饰的那样尽力了,他不应该发现什么的! 刚开始的时候,许泠确实有些慌乱,但随着赵显越来越具有威慑力的动作,许泠逼迫自己沉静了下来。 大概是被许桐影响的缘故,许泠这副身体又有一半许桐的血缘,所以在最紧急的时刻,她竟然真的沉静了下来。 她猜到赵显不会往那个方面想,所以,她也算是有恃无恐了。 况且她在赵显眼里应该还是个孩子,孩子在遇到危险时扑到救命恩人怀里哭什么的,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方才她未经脑子喊出口的称呼,许泠这样解释。 “王爷已经救过臣女数次,民女心里早已把王爷当做大哥哥一样看待...” 可是赵显到底说了些什么! 以身相报?她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拿什么以身相报! 赵显把小姑娘的震惊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毫无温度可言的脸上竟然有了几丝裂纹!他唇角微微翘起,黑眸里的寒冰也消融了,他看着小姑娘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被取悦了,她这个样子,不知为何解开了他的防备。 可能是由于外表太具有迷惑性的缘故,许泠做出一些表情的时候总是较之别人更加可爱。 让赵显不由自主的就心软了。 罢了,如果,真的只是碰巧呢! 赵显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却不依不饶:“怎么,你不愿?” 许泠再次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圆圆的,眼尾的眼睫还沾着水,显得湿湿的,看起来单纯又无辜。 让赵显突生一种他在欺负人的感觉。 赵显突然就觉得有些气闷,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为何她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能左右他的情绪! “我这次来没有带丫头,你暂且做几日小丫头,替我端茶送水几日就成了。” 赵显淡淡的解释道,却是不愿去看怀里的小姑娘了。 许泠更惊讶了,他赵显何时用过丫头? 她还活着时可谓是最了解他的人,连他早上吃了什么,漱口时漱了几遍都知道。 别看当年的赵显是京城第一贵公子,但他喜欢凡事亲手亲为,若是可以,他从不假他人之手。 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习惯自己穿衣洗漱,很少让人伺候。 后来长大了,他嫌丫头太麻烦,而且总是拿一双含情的眼睛看他,惹得他心中不喜,干脆把丫头都换成了小厮。 直到成亲之后,赵显也不用她从王府里带去的丫头服侍,还是喜欢自己动手。有次她身边的一个新来的小丫头不知道规矩,趁他去净房洗漱的时候走了进去,却立马被他一脚踹了出去。许泠记得那时候他的脸黑的骇人。 他现在竟然需要丫头了?是她离开太久了吗? 许泠不由有些伤感。 原来,他还过的好好的,似乎从来没有因为她的离去而难受,而且,他好像活的更好了...... 许泠暗暗唾自己一口,都什么时候了,他如何,又与她何干! 赵显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半点拒绝的余地也没有为许泠留下。 许泠又在寒风中站了片刻,突然想起了她受伤的父亲还有昏厥的母亲。 她急急忙忙去看,一看才发现,原来赵一早已经派了船上带来的大夫为许桐顾氏诊治。 许泠过去的时候,军医都为顾氏诊治好了,大夫正对许沁说话:“你母亲没事,她不过是惊吓过度,昏厥了过去,过会儿就能醒来了。” 见状,许泠忙走上前去谢过大夫,又缠着大夫问许桐的伤势。 大夫见面前的小姑娘比方才那个还要小,但是行事却很稳妥知礼,一点也不输于方才那姑娘,他眼里流露出一抹赞赏。 看来摄政王大人的眼光不错呀! 别看他一直忙着,但他却无意中观察到了摄政王的举动。可还别说,看到摄政王的举动,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都被吓了一跳,摄政王一个成年男子,作何要抱着一个小姑娘抱得那样紧! 等小姑娘过来之后,他看到小姑娘的长相,也是一愣,虽然小了点,但是长开之后定然不会太差。 说不定摄政王就有某种特殊的嗜好呢,喜欢稚嫩的小姑娘...... 那大夫突如其来的微妙一笑,把许泠渗的不轻,这胡子花白的老头,真的是大夫吗? 好在那大夫开了口,才算是为他挽回了几分形象:“这位大人真是福大命大,多亏了他的心脏长的有些奇特。与众人不同,他的心脏生的位置不是左心口,而是有些偏中间了,所以,那支箭没有射中他的心脏,伤势并不严重,把箭拔~出来再上药就行了。对了,半夜还要小心别发热......” 许泠这才放回了一直揪着的心,所以,许桐这是...偏心? 这时候,赵十二来寻她:“许三姑娘,我们王爷吩咐让把许大人和许夫人带到我们的大船上去。他说这里需要清理,您和令姐都是姑娘家,不宜看到这些,不若交给我们去办。更何况,船上条件比这里好,也方便许大人和许夫人治疗......” 见许泠一句话都不说,赵十二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话太多了,又吓到了人家小姑娘。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又说了一句:“我家王爷还说了,他一会儿要用膳,让您去伺候呢!” 55.伺候赵显用膳 伺候赵显用膳??? 许泠的脸绷的更紧了! 能不去吗!但她父亲母亲姐姐弟弟的安全可都要仰仗着他呢....... 许泠揉揉脸,看见许沁牵着许湛的手走了过来,她的脸色才好了些。 这次许湛倒是没有再哭了,他一张萌萌的包子脸上带着几分严肃,看起来与年龄很不相符,让人莫名想笑。 许泠却笑不出来,她伸手摸摸许湛的小脑袋,许湛难得的没有抗拒。 “三姐,我想去看父亲母亲,我们去摄政王的船上。”许湛对许泠的态度好了不少,许是突然间经历了许多的缘故,他也像突然间长大了一样,对这个同父同母的三姐也没有这么多的抵触了。 看着许湛小脸上浮现的些许期待,拒绝的话许泠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又摸摸许湛的小脑袋,露出了一个微笑:“好呀。” 许沁在一旁看着,有些欲言又止。 等姐妹两个带着许湛从许桐和顾氏那里回来,又把许湛送去赵一安排的房间休息,许沁才拉住许泠问话。 “泠儿,这是怎么一回事?”许沁的目光有些犀利,带着些审视的意味,让许泠避之不及。 见妹妹不说话,许沁心里多了一些担忧。她方才一颗心扑在许桐和顾氏身上,对许泠那边倒是没有怎么关心,但是她似乎看到了摄政王在抱着自家妹妹? 后来又听到赵十二跟自家妹妹说,摄政王竟然要妹妹去伺候他用膳? 许沁本能的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她突然想起去年妹妹第一次见摄政王时那惊慌失措的样子...难道妹妹与摄政王早就认识? 再联想到看似冰冰冷冷的摄政王在见到妹妹时与众不同的对待,许沁心里翻起无数个惊涛骇浪,又浮现出无数个想法,但都被她一一推翻。 她是知道的,妹妹自小就不爱出门,见到外人的机会就很少了,再说了,摄政王几乎一直在京城,他们之间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许沁有些担忧,她索性把许泠扯到一边,直接问她:“你与摄政王是不是相识?” 许泠一脸呆萌:“自然,算上这次,他已经救我三次了,我们当然相识。” 把许沁噎的说不出来话。 再看看妹妹单纯天真的样子,许沁不愿去怀疑她。 好半响,许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摄政王为何要你去服侍他?他明知道你是个闺阁小姐,还要你去做丫头的事,万一传出去,你的闺誉要到哪里寻去!” 但是也没旁的办法了,摄政王大人发话了,谁人敢拒绝? 只能提醒妹妹万事小心了。 “我听说摄政王大人虽然性子清冷了些,但是为人还是极好的,整个大盛都称赞他大义、有为......他应是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姑娘的。”许沁沉吟片刻才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是在安慰许泠了。 许泠冲她微微一笑,撒娇道:“二姐放心,你的妹妹你还放心不过嘛?” 直到许沁离开,许泠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她方才太紧张了! 许沁的目光太过清澈,但是又让人感觉充满了审视,在那样的目光下,许泠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她看的清清楚楚,根本无处可遁。 好在许沁没有揪着她不放。 在那个时候,许泠只能装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让许沁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若不然,她的身份很有可能暴露。 若是被许沁知道她的妹妹早就死了,而她面前的不过是占了她妹妹身体的游魂......许泠不敢再想下去。 不说许沁,就是顾氏、许桐那里,若是被发现了,她都无法再面对他们! 许泠打定主意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既然她占了许泠的身体,那她要代许泠好好活下去! 她的眼里滑过一抹坚定。 恰巧这时,见赵十二又寻过来了,他见了她跟见救星似的:“许三姑娘,原来您在这里呀!快跟我走,王爷要用晚膳了。” 许泠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也许是体谅到许泠是个小姑娘,赵显并没有选择在他休息的房间里用膳,让许泠送了一口气。 许泠到的时候,赵显已经在八仙桌前坐定了,饭菜汤品也都一应摆好了。 一切都就绪了,只差她这个“小丫头”了! 许泠先向赵显行礼,得到赵显不冷不淡的一声“嗯”之后,她才起身去净房洗手。 回来的时候,看见赵显正闭目养神。 许泠也去看,只见八仙桌上摆的菜色并不多,但是丝毫不受条件的影响,很是丰盛。 但许泠却是微微一滞,这些菜几乎都是她爱吃的,有酿豆腐、慧仁米粥、仙人脔、婆罗门轻高面... 她的口味偏甜,因了身体的缘故,她虽然喜欢吃些味道比较重的,但是成王不许她吃,所以她平日里只能吃些清淡的。 这些菜品是赵显寻了好多厨子做遍了大盛的风味,才找出的几道比较合永安郡主口味的菜,而且食材都是滋补有益的,与药膳都可以相媲美。 但是赵显和她的口味明明不一样的。 他的口味偏淡,但是不喜欢吃甜的。 难道她离开的这三年,他的口味也变了? 许泠去看赵显,只见他清俊出尘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有些不似真人,俊美的不像话,有如匠人耗费了全部心血打造的雕塑,神圣的不可侵犯,再加上他那矜贵无比的气质,让人想跪在他脚下膜拜一番。多亏了他象牙色的肌肤被烛光晕染了,平添了几分生气,才让人察觉到这是个人,而不是神。 他还闭着眼,几缕捉不住的光就顺着他那浓密的眼睫洒下,洒在他的眼睑上,让他那笔直高挺的鼻子更加显眼了。 许泠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细致的看过他,她这一看,心里不由自主的回到了从前的那段时光... 没想到他的长眼睫竟然颤了颤,随时都有睁开眼的可能。 许泠慌乱的收回目光,敛了神色,装出一副自若的样子。 果然,眨眼间,他那有如星辰一样的眸子睁开了,刹那间,风华流转,道不尽的许多隐藏在里面,让人看不真切。 许泠执起著,用眼神询问赵显要吃什么。 赵显眉宇间有些疲惫,他拧着眉,看向许泠。 小姑娘素手纤纤,竟比手中的银著还要夺人目光,让人看了,突然就有食欲了。 赵显捏捏眉头,他有多久没有这样过了?从永安离去之后,食物在他眼里就失去了吸引力,后来,干脆只有她爱吃的那些才能让他勉强有些食欲。 赵显抬抬眉:“饿不饿?” 许泠先是一怔,才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饿不饿。 说实话,她还挺饿的。先前被许湛缠着下棋,她脑子费了不少,连晚膳都没用就睡了。后来再醒来,就发现遇到水匪了。她心里恐惧又焦灼,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吃饭的事! 可是这厢看到这么多她喜欢吃的,她多少有些把持不住了。 但是在赵显面前却不能显示出半分的。 他是身份尊贵的摄政王,而她如今只是一个从四品官员的女儿,在他面前,饿与不饿没有什么区别。 她摇摇头,露出一个端庄的微笑:“回摄政王的话,臣女不饿。” 赵显心中不虞,不知道是看着小姑娘不似从前那样活泼,在他面前刻意端了贵女的架子,还是他知道她没吃饭,却说自己不饿的缘故。 见赵显黑了脸,许泠也不敢再说话了,就低着头,惴惴的把所有的菜都用公筷各取一些,放到了赵显面前的玉盘里。 赵显面色还是不大好,却还是冷脸吃完了所有的东西。 等赵一带人进来收拾的时候,见到八仙桌上的菜有些惊讶,每盘菜差不多都少了四分之一,那碗火腿鲜笋汤更是被喝了一半之多。 赵一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了自家主子的胃部,想偷偷地一探究竟,却在半道生生的止住,是被主子的话惊讶的。 可是,他听到了什么?自家清冷孤傲的摄政王竟然让他去给许家小姑娘送饭? 给...许家小姑娘...送饭?送的还是他平日里最爱吃的那几样? 赵一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等等,今天是那许家小姑娘服侍自家主子用膳的,所以,自家胃口一向不大好的王爷竟然了吃下平时几倍的量? 赵一顿时觉得有些天雷滚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许家小姑娘不过才十一岁呀! 赵一觉得他简直为自家王爷操碎了心。先前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的清楚,他之前是王爷的暗卫,在他还是永宁侯世子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了,至今已有十余年。 他对自家主子与永安郡主的那些事比旁人知道的多些,也知道他家主子心尖尖上的那个人至始至终都是永安郡主。 所以见他从晋地带回蝶夫人的时候,赵一一点都不惊讶,果不其然,王爷连蝶夫人的院子都没有踏足过。 他还以为他家主子深爱着永安郡主,心里再也放不下任何人,可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56.玉带 把饭菜送到人家小姑娘歇息的地方时,她的丫头白英却说她已经休息了。 赵一知道如果他再把饭菜原封带回的话,那不用赵显发话,他自己都无颜面对主子了。于是他托白英把膳盒带进去,即便是让几个小丫头分吃了也好过让他面对自家主子的黑脸。 白英稍加犹豫,就答应了。 等她走进内室想给主子掖被角的时候,却发现本该熟睡的主子正双眼清明的看着床上的帷幔。 自家主子生的小小一只,此时又被深色的锦被裹成一团,越发彰显出她肌肤的雪白,叫人看了只想把她揉进怀里。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可是如果不看她此时的表情就好了。 她仰面朝上,墨发散落在肩上、床上,与那深色的锦被融为一体。瓷白的小脸本就只有巴掌大,又被墨发遮住了一小半,看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伤感。 她的眼中满是让白英看不懂的情绪,似有怀念、不舍、沧桑,好像还有恨意? 白英心里知道,别看这个主子比她还小了三岁,可是心思却比谁都成熟,有时候,连大家公认的冰雪聪明的二姑娘都不遑多让! 看看手中的膳盒,白英顿住脚步,有些犹豫要不要打扰主子。 再抬眼的时候却发现主子正用她那双会说话的水眸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小姑娘生的好,把白英看的莫名红了脸。 白英清清嗓子,放低了声音,生怕惊吓到了自家主子。 “三姑娘?摄政王大人派人为您送来了膳食,您看可要现在用?” 旁的白英不知道,可是自家主子没用晚膳的事她却知道的清清楚楚。眼下已经这个时辰了,自家姑娘怕是早就饿了,偏还去伺候摄政王用了膳... 许泠刚开始确实有些饿,但是饿劲儿过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目光触及到那刻着摄政王府标志的盒子,许泠突然别过脸,冷冷道:“拿出去,我不饿,你们几个分吃了。” 白英被吓了一跳,她极少见自家姑娘用这样冰冷的声音说话。 白英有心劝主子吃些东西,免得伤了胃,但看主子一副冷淡至极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琢磨不透主子的心思了。明明还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但她有时沉稳的惊人,此前的那份娇纵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那份任性褪去,璞玉变成了雕琢好的美玉,让人不得不惊叹时光的神奇。 听见白英轻手轻脚的出去后,许泠又阖上了眼。 她好好要理理。 为何赵显又出现在这里? 他不好好在京城待着来着做什么! 许泠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赵显无意中说过两件事,一是南岭王有异心,迟早要发生争端,二是倭寇之事,倭寇一直是大盛的忧患,但是她的皇伯父一直不肯下决心剿倭,导致了如今他们越来越猖獗。 想必赵显此番是为了其一。 然而南岭在大盛最南端,这条路的方向并不是去南方的方向。 而徐州是水路、官道的枢纽,少不得成为去沿海的必经之地。 许泠用被子蒙上脸,看来,他们还要一道许久。 可是一想起今后几天她还要一直扮演丫头的角色,许泠觉得她有些头疼。 万一她在赵显面前露出马脚,或者是她没有控制住体内的洪荒之力,把赵显给刺杀了...... 许泠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能蒙头大睡。 迷迷糊糊中又听到自外间传进来降香欣喜的声音:“白英姐姐,这是三姑娘让我们吃的?咱们姑娘心地可真好...哇,这是摄政王的厨子做的菜吗,果然不同凡响,你尝尝这仙人脔里的鸡丝,真是滑嫩可口,入口即化...你再尝尝这道酿豆腐...” 许是若有所思夜有所梦,许泠又梦到了赵显那张黑着的俊脸。 这次的赵显一改往日清冷的形象,化身大魔头,一直逼她吃饭。 她看着满桌的菜品,她喜欢的都在,不由食指大动。 但是赵显却阴测测的问:“饿不饿?” 饶是美食在前,见到赵显的那一刻,许泠的胃口瞬间就没了。 看到许泠摇头,赵显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黑着脸道:“不饿?不饿也得吃,我要你把这些都吃完,一丁点都不允许剩下,若不然,我就杀光你全家!” ...... 许泠是被吓醒的! 醒来的时候陡然发现房间里有个黑夜,又把她吓个半死。 那黑影披散着头发,背对着她,躬身不知在桌子前做什么。 吓得许泠半晌不敢呼吸。虽然她曾经也是个游魂,但是她至始至终都没有见过旁的游魂,她从死后就一直被困在银角殿,直到被那个青衣和尚救了,所以这般乍见到同类,她只有害怕的份。 那黑影一转身,许泠发现竟然是白英。 许泠抚着胸口,有气无力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英幽幽道:“奴婢是被您的惊叫声惊醒的,您梦中一直说‘不饿,不饿,渴’奴婢就起身为您倒水。” 许泠这才看到白英手中的茶盏,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梦里一直喊着不饿,要喝水?” 白英点点头,关切道:“可不是吗!三姑娘,您可是梦魇了?” 许泠摇摇头,示意白英先把烛火点燃,这黑灯瞎火的,未免有些骇人。 “没什么,不过是有些渴了,不是什么大事。”梦里一直被逼着不停歇的吃东西,能不渴吗! 这样说着,许泠发现自己确实有些渴了,,她接过白英递过来的温茶,一口气就喝了一盏。白英见状,又去倒了一杯给许泠喝。 喝完茶,许泠心里平复了许多,倒下又睡了。 这次倒是安然无梦。 不过第二日一大早被赵十二寻过来找她去为赵显更衣洗漱的时候,许泠的脸又黑了。 他不是习惯自己动手吗?要她去做什么,干看着吗? 然而等她到的时候,就没有再抱怨了。 因为赵显已经穿戴洗漱好了。他应是刚洗漱好,象牙一样的肌肤上还染着些水汽,把他如画的眉眼氤氲的更加好看。唯有墨发还披散着,让他看起来更像谪仙了。 许泠顿觉有些气闷,那还叫她过来作何? 这时的许泠一看到赵显,就想起夜里的那个梦境,赵显一直在逼着她吃东西...... 赵显偏过头,声音带着些刚起床才有的低哑:“会梳头吗?” 许泠一愣。她会梳头,还为赵显梳过许多次。 微微一犹豫,她回答道:“回王爷的话,臣女不会梳头。” 赵显还是淡淡道:“无妨,简单点就成。” 所以,还是要她梳的意思? 见她还是一副呆愣愣的样子,赵显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是皱起了眉头,冷冷道:“还不过来?” 许泠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拿起象牙梳,拢着赵显的墨发,就开始梳头了。 其实男子的发式很好梳,全部拢在头顶,用玉冠或是玉带束了即可。 再加上前世许泠经常缠着赵显要为他梳头,所以技术还算不错,只用了小半刻钟就梳好了。 赵显一直都闭着眼,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方便只到他胸口的许泠为他梳头。 他的睫毛又长又浓密,这样闭眼的样子就是一个安静的美男子,任谁看到都不会猜到他是一个心狠手辣、暴戾残虐的人。 许泠怔怔的看赵显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发现赵显又拧起眉头,她才提起一口气,收回心神。 借着选玉带的空儿,许泠通过镜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赵显,见他正在闭目沉思,不由起了小心思。 她心里盘算着,如果她现在拔下头上的簪子,用力往赵显胸口一刺,把他杀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心思刚起,就见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他径直在赵显面前跪下,就像没看到许泠一样,开始禀报起来。 “禀报王爷,属下已经前往漕水帮腹地,把他们全部剿灭了...如今已经到了颖地,王爷可要下船休整一番?” 赵显本来想拒绝,但察觉到头上柔软的力度,他改了口:“可以。” 黑衣人离开之后,许泠才呼出一口气。她怎么忘了,身边到处都是隐卫,若她真的起了心思,只怕刚拔下簪子,就被他的隐卫拿下了。 就冲着他们丝毫不避讳的在她面前说这些,就够她忌惮的。 赵显缓缓睁开眼,把目光投向镜子。 看到小姑娘为他选的玉带时,他的眼睛微眯了一下。 永安也喜欢他束玄色的玉带。 小姑娘正在为他系玉带,她纤长素白的小手捏着玉带的一端,手指轻轻一个勾起、回旋,玉带就系好了。 那动作很流畅,看起来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 赵显眼底幽深一片,小姑娘系玉带的手法与永安一模一样! 他猛地扯过身后的小姑娘,让小姑娘猝不及防的趴在了他的大腿上,他却毫不在意。 赵显眼里的星光更盛了:“永安!” 57.杀心 许泠被他这样一扯,直接就倒在了他的怀里,脸更是直接贴在了他的大腿上,这姿势,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还没来得及回神,就听见赵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唤她“永安”! 许泠一个激灵,他说了什么??? 没给许泠反应的时间,赵显就逼近了,他用大手扶起她软软的小身子,直视她的眼睛:“你是永安!” 须臾之间,许泠心里闪过无数个想法,但都被她一一否定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死不承认!若是承认了,那她的小命就别想要了,说不定还会连累许家人。 她迎上他的目光,眨着灵气十足的大眼睛:“摄政王大人怎么知道臣女的小名叫永安?” 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感觉到腰部灼热的大掌更加用力了,似乎想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注意到她对他称呼的改变,赵显的手收的更紧了。 赵显俯下身,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挑起了她的下巴,左手还扣着她的腰肢,迫使她不得不仰头看他。她的身体与腰部、脖子之间扭得有些厉害,让人看了不得不感叹她身体的柔软。 这是明晃晃的逼问了。 赵显越逼越近,许泠甚至能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畏缩又可怜! 他浑身的气息也越发的冰冷、锐利,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撕破手中的猎物,但又炙热的可怕,让许泠几度生了怯退的心。 好在坚持了下来。 许泠好像半分疼痛都察觉不到一样,她睁大了眼睛,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泪花都出来了。 她说:“摄政王大人这是作何?臣女的小名就是永安。臣女小时候身体不好,我母亲听一个道长说要起个好名才能留住我,她才冒着大不韪为我取了这个小名,听说跟之前的一位郡主的名字一样呢!” 赵显眯了眼,让他那盛着流光的眼显得狭长又惑人,他声音低沉,带着丝丝蛊惑的味道:“永安,回来,好不好?” 他的眼里的深情能溺死人,不像是假的,几乎让许泠在那一瞬间就动摇了。 许泠几乎要沉溺其中了,若不是她知道面前这个人是怎样道貌岸然的话。 他就是这样的人,编织了一个甜蜜无比的陷阱,等着她跳进去,然后,一步步夺得他想要的一切...她,只不过是他野心的掩饰罢了。 她摸不准他是在试探还是已经确定了,只能否认到底。 “摄政王大人,您在说什么?”她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那略有些迷茫的眼神把她的疑惑发挥的淋漓尽致。 赵显盯着她看,锐利的眼神有如锋利的刀子,能把她的伪装一层层卸掉,让她暴露无遗的展示在他面前。 两人又对视了许久,长到许泠的脖子都开始酸痛,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示弱。 许泠开始颤抖。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眼里浮起一抹恐惧:“难道...难道摄政王大人要因为这事杀了我?听说那位郡主是您的妻子?” 在她的眼里,他确实找不到曾经熟悉的感觉。赵显眼里的戾气更重了! 许泠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的大掌开始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落在她的脖子上,指腹摩挲着她滑嫩的肌肤,在她的动脉处游走,扣住了她的命脉,又带来一阵阵颤栗感。 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用力,一眨眼就能把她的脖子折断! 许泠红了眼,泪水流的越发肆意,让旁人看了只想好好安慰这个委屈的孩子。 但不包括赵显。 赵显确实想杀了她! 给他希望之后又让这希望破灭,就像把他放在了寒山上冰冻,放在火焰里炙烤,赵显简直想摧毁这一切! 是了,他第一次救她就是因为有人喊了她一声“永安”,他才不受控制的赶去救了她。 面前的小姑娘不过是与她有些相似罢了,他又在期盼什么呢? 即使...永安还活着,应该也是不愿见他的! 他突然松了手,似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他眼中的审视、犀利悉数褪尽,余下的,只有满目的疮痍和荒凉。 许泠长舒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认出来她,也没有一怒之下把她杀了。 许泠的视线投向窗外,那里有几抹阳光洒进来。许泠从来没有觉得阳光如此可爱...真是劫后余生呀! 收回视线时,陡然看见窗外一个着青衣的高大身影走了过来。 许泠突然意识到她还坐在赵显的大腿上! 他的左手还禁锢着她的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赵字营的人个个是好手,速度也是不一般的快。 赵一推开门的时候,简直想把眼睛戳瞎了,自残也好过被自家主子那刀子一样的眼神扫视! 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怪只怪他看到了不该看的。 但他看到了什么?那个许家小姑娘...竟然...坐在他家主子的大腿上??? 自家主子气质高贵无比,只看一眼就让人自惭形秽,他又是那种身形欣长高大的人,只身材一项就把绝大多数男人比进淤泥里了,更别提他那美如冠玉的长相。 此刻男子把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揉在怀里,小姑娘身量小,但就那样窝在他怀里...竟是说不出的...和谐? 赵一简直想哭了,他不过是想过来询问主子早膳有什么吩咐,结果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王爷,你把人家小姑娘抱腿上是想干嘛?还离得那样进?人家那样小一个孩子你也下的了嘴? 而且,那小姑娘还一脸惊恐??? 看到许泠满脸的泪水,赵一不由自主的开始脑补自家主子对人家小姑娘做了什么,让人家小姑娘哭的这样可怜委屈...那梨花带雨的小模样,他这个糙汉子看了都有些不忍...他家主子果然是威武雄壮,这样都能下口!!! 这些话赵一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他只看了一眼,就快速捂脸离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赵显:...... 许泠:...... 室内的两人也反应过来了。 许泠立马就止了泣,挣扎着要从赵显的腿上爬下来,却发现赵显黑了脸。 她心里一急,只想着赶紧下来,结果发现赵显的脸更黑了! 小姑娘一个激灵,吓的又快哭出来了。 她呜咽着:“摄政王大人,臣女可以离开了吗?” 赵显眉头拧更紧了,等小姑娘彻底离开他了,他猛的起身,背过身去,也不再看小姑娘。 许泠知道这是默许她离开的意思,用袖子抹了把泪就跑了出去。 ...... 这之后的几天,赵显再也没有派人来找过她。 许泠也有空去看看负伤的许桐。 顾氏已经醒来了,这几日休养的还不错,已经能照顾许桐了。 许桐的箭伤算不得多严重,但多少流了这么多血,让顾氏心疼不已,恨不能每时每刻都守在他身边。 他们夫妻二人不知是对许泠为摄政王当“小丫头”的事毫不知情,还是赵显派人跟他们说了什么,反正他们对这件事都只字未提。 许沁也没有再提。 让许泠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她一直在担心万一许桐和顾氏问起的话,她要怎么解释。 许泠看了看天色,此时已经是傍晚,漫天的晚霞都铺在天上,为天空染上一层绚丽的颜色。让许泠的心情都明丽了许多。 明天,他们一家就能回到自己的船上了! 那天之后,赵显让人在颖地修整了半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停靠过。 但是估计着明天就能到徐州地界了,而赵显还要继续往东南方向去,注定是要分开的! 这几日许家的船一直在赵显的大船后跟着,还有十几艘舰船护送着,比什么都安全。 许桐的伤势第二日就写信告诉了徐州老家,因为许桐和顾氏知道这事瞒不了,索性就直接如实相报了。 这样的话,老家的人也能做些准备,若不然,少不得要让许桐在路上吃些苦头。 顾氏也发现小女儿在透过窗子看天,以为她是累了,就发话让三个孩子回去。 倒是许桐还关切了几句,他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估计是那个大夫的功劳,他还有心思关心子女的饮食休息。 回去之后,许泠又简单的用了点晚饭,洗漱过后,就躺在床上开始发呆。 与其说是发呆,说思考更为合适。 她已经把许家的人口、结构、各种亲疏关系都不着痕迹的打听好了,照这进度,约莫着明日晚上就能见到那些她未曾蒙面的许家众人了。 双眼放空了许久,脑子里满是各房之间的关系,再次梳理一遍之后,许泠发现自己还是了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侧身朝外,眯着眼睛看着桌台上的烛火。 烛火似会跳动一般,时刻的形状都不一样,但即使有那么一瞬它小的吓人,转眼间,它又能跃起小拇指一样长的火焰。 看着看着,许泠逐渐闭上了眼。 梦里却很不得安生,她皱着眉,翻来覆去好几次,还是没有睁开眼。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房间里多了一抹高大欣长的黑影。 58.夜色正浓 夜色正浓,外间值夜的白英睡得正香。 乌云隐晦的靠近月亮,一步步接近,把明月皓洁的光一点点蚕食,最后,暗搓搓的用健壮的身躯把月亮的小身板遮挡住。明月似乎发出了一声惊呼,但还是屈于乌云的强大,不得不掩面看着乌云笑的狂放。 室内的人在帷幔前站定,他高大的身姿在上面投下一道暗影,也跟他的人一般,看起来冷峻无比。 这个冷峻的人此刻微拧着俊眉,他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纠结,才算为他添了分人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伸出修长的手指挑开那道碍眼的遮掩物,视线随着帷幔的褪去落在床上的小人儿身上。 陡然一缕好闻的甜香扑鼻而入,赵显神色一顿,往小姑娘的衣襟处看去。 小姑娘平躺着,她被锦被裹的严严实实的,全身上下只有一直莹白的小脸露在外面。 看起来小小的,比糯米团子还要可爱。 衣襟处明明扣的紧紧的,却还是有幽香自衣领散发出来。 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小脸皱成一团,粉嫩嫩的唇微微嘟起,看起来痛苦又委屈,让人看了情不自禁想为她抚平那蹙起的眉头。 赵显也确实这样做了。他微微呼出一口气,又定定的看了许久,才用右手拨开小姑娘微微被汗水染湿的额发,目光在她如画的眉眼上停留了良久,最后,才叹一口气,轻轻抚上了小姑娘的眉头。 小姑娘梦里也很不舒服的样子,她小声哼哼了两声,随即又翻了个身。 这次她刚好把小脸朝外了,让赵显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略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被压的有些变形。 她这一侧身,就露出了一小截嫩白的脖颈,那脖颈细细的,似乎只要一用力就是折断一样。 赵显别开目光,呼吸又是一顿,刚才那缕甜香好像更浓郁了? 他并没有把手拿开,良久,一句“对不起”才从喉咙中滑出。 带着浓浓的歉意与安抚,竟然让小姑娘奇迹般地舒展了眉头。 赵显微微一滞,才收回手,眨眼间身形就消失在窗外。 第二日白英起来的时候是带着浓浓鼻音的,她是被冻醒的,醒来果然发现本来关的好好的窗子竟然开了条缝,她心里纳闷不已,问白矾辛夷她们几个,也皆说不知。 于是用早膳的时候她就把这话跟许泠说了。 许泠正在喝乳鸽汤,冷不防被白英的话吓的差点没呛到。 白英赶紧给她倒了杯温茶,许泠小口喝了,才勉强好点。 这下白英更纳闷了,她突然想起来主子的床离窗子更近,怎么主子就好好的,偏她差点害了风寒? 难道是主子盖的锦被足够厚??? 其实她不知道,是许泠的睡觉的姿势太过霸气,把所有的被子都卷到了身上,会被冻到才怪! 许泠又夹了块儿水晶虾饺,神态自若的遮掩着方才的失态,见白英几个毫无察觉,她才长舒一口气。 别问她为何这般小心翼翼,因为她昨夜做了个梦,有关赵显的。 梦里她觉得冷,就是赵显为她掖的被角。 不仅如此,她还梦到了许多。 一幕幕尽是她前世最痛苦的时候,明知道亲人都在受苦,她却只能卧病在床,没有半分力气去营救... 把她折磨的苦不堪言,满腔皆是对赵显无尽的恨意! 她想问问他,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她的亲人们究竟做了什么,让他这样残忍的对待? 但是,她又看到了她死去的那一刻,赵显失声痛哭,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此后,他每日必到她的墓前静静地站一会儿,或是一个人说会儿话,就像她还活着的时候那样,他说着一天的见闻,她安静的听着,顺便计算他有没有说够一百句话;或是他会带来几朵海棠花,摆放在她的墓前,因为那是她前世最喜欢的花;亦或是他会带来一壶酒,在她的墓前喝的酩酊大醉,最后抱着她的墓碑哭得不成样子... 这些都是她未曾见过的,在她的记忆力,他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即使是他父亲去世的那一日,他也只是红了眼眶,比平日里沉默了些而已。 她以为自那事之后,他只有残暴的一面,也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才会带着几分温柔,但那温柔也暗黑的吓人! 他经常去银角殿她是知道的,因为她的魂魄就被困在那里,两年如一日。 她知道他会在湖畔坐上许久,一声声的低声喊的全是她的名字。 但她从来没有心软过,她每次都叫嚣着要把他推入冰冷的湖水,好教他为她的亲人们偿命。 可是...当她听清楚他在呢喃什么的时候,她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说:“对不起...永安,对不起...” 她刚死去的时候他抱着她的尸体这样说;在她的墓前他放下海棠花的时候这样说;他喝的大醉,倒在她墓碑上的时候,他还是这样说;在湖畔他看着她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时,还是这样说;甚至还有他放下掐着她脖子的手的时候,也是这样说...... 那句“对不起”太过真实,真的好像就发生在她耳畔,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朵上,鼻息之间尽是他身上熟悉好闻的檀香味儿。 那声音太过温柔,就像他无数次在她耳边说出的情话一样,甜蜜无比,却又让她情不自禁陷入其中。 让人莫名的安心,也让她心里的愤恨不安,瞬间就平息了。 自那以后,她睡得极安稳,睡梦中,她似乎还看到了赵显用温热的大掌为她擦去犯病时疼出的冷汗。 室内一片昏暗,但是依稀好像能闻到一丝丝没有散尽的檀香。 也让她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当她彻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她刻意闻遍了室内的每个角落,都没有再闻到那熟悉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想多了,他那样一个清高孤傲的人,怎么可能屈尊为她一个小姑娘道歉呢! 刚用完早膳,顾氏就派了她身边的芸香来请许泠过去,还让她身边的沈妈妈带着小丫头收拾一番,说是已经到了徐州地界,一会儿就要离开这艘大船。 请许泠过去自然是要一家子一起拜谢摄政王,感谢他的大恩大德,感谢他的顺手相救,还有护送了他们一家这么久。 但是许桐的伤尚未养好,顾氏又是个妇道人家,只好由她们姐弟三个去了。 顾氏刻意交代了,要她们真诚一些,诚恳一些,顺便再跟摄政王道个别。 这么理所当然的理由,许泠想不去也难。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见到赵显。 一来怕一不小心在他面前露出了马脚,二来怕他又像上次那样对她,挥手之间,就能把她掐死... 纵使她再不愿,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顾氏让他们姐弟三个去的时候,赵显正在房间里处理一些事务,她们也不好意思打扰,就打算在外面等一会儿。 好在赵一是个眼尖的,他一看到许家小姑娘来了,就偷摸去禀报给他家主子了。 果不其然,他家主子立马就挥手退散了几个正在汇报的探子,还吩咐说把她们几个请到正厅说话。 赵显进去的时候,发现三个孩子都齐齐跪在地上,看那样子,似乎是一进来就跪上了。三个孩子一见到他就开始问安,态度不要太端正。 他拧了眉,问道:“这是作何?” 许沁最大,自然是她先开口:“回摄政王的话,臣女携弟妹前来拜谢王爷大义之救。王爷大恩,许家无以为报,惟愿王爷剿倭顺利......” 赵显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起来!” 许泠她们姐弟才敢起来。 赵显把视线投在刻意躲在姐姐身后低着头的那个皮肤雪白的小姑娘身上,又问道:“到徐州了?” 依然是许沁回答的“是”。 赵显伸手唤来一个近卫:“把我的那尊和田玉佛拿出来。听说许老夫人要过六十大寿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带回去。” 后面这句话赵显是对许家三姐弟说的。 许沁微微一怔。 许泠???她没听错! 倒是许湛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湛儿代祖母谢过摄政王大人。” 许泠:......差点忘了,赵显消息最灵通,在他眼里恐怕就没有秘密,许老太太过大寿的事肯定有人跟他汇报过。 许沁也回过神了,又带着妹妹弟弟好一番道谢。 等她们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下人们都收拾好东西了。 眨眼间就到了徐州地界的码头,许家人直接下船,他们的货物都在之前的官船上,官船一直都被赵显的船舰护送在中间,舵手也换成了赵显的手下,所以速度也算跟得上。 他们下船的时候赵显没有出来相送,他不想太过惊动。 但是他却从书桌前移到了临窗的桌子前,手执一杯热茗,边品边眺望着远方。 那个方向,有个肤白如凝脂的小姑娘正被下人扶着,款款走下船。她精致可爱的容貌被帷帽遮挡了,只留下一个偶尔被风吹起帷幔时露出的尖尖的下巴。 赵显的视线也随着小姑娘翩跹的步子飘得有些远了。 直到小姑娘下了船,上了一辆马车,他才收回视线,沉声道:“吩咐下去,即刻全速前进!” 59.归家 徐州许家的人早就在码头上候着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可谓是熙熙攘攘。但是大部分人都把视线投在了一对父子身上。 约莫而立之年的那个人蓄着一把美须,身穿一件石青色的直缀长袍,相貌堂堂,又自带一股威严,让周遭的人不由自主的开始议论纷纷,猜测他是哪个世家的。 他身侧的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生的温润如玉,气质翩翩,惹得好几个小姑娘都看红了脸。 此刻,父子二人都没有心思去管周围人在说什么,他们都专心的看着前方,专注无比,让周围的人更好奇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他们二人来接? 一个带着方巾的书生说道:“你们看他身后的马车,没有二十辆也得有十几辆,寻常人家哪有这个财力,来接个人都这样声势浩大,肯定是几大世家之一的。” 又有一个穿着儒衫的人道:“你们真是孤陋寡闻,连许家大爷许梧都不知道!他身侧的少年就是他的嫡子,也是许家的嫡长子,许潜。若是你们不知道他们的话,那许老爷许白你们应该听说过的,先前的太子少保,后来自请辞官的那位...” 见其他人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那儒衫人更得意了:“想当年我有幸在听过许大公子的一篇策论,心向往之,没想到竟真的在茶会上见到了,还有幸听了他当场赋诗一首,那真真是文采斐然呀!” 有个汉子问道:“想必真的是许家人了,那他们是来接谁的呢?这被接的人可真有福气呀!” 一个卖炊饼的汉子道:“还能有谁,肯定是贵人,不是说许老夫人要过六十大寿了吗,肯定是来贺寿的。” 正说着,就见一艘大船以奇快的速度驶来,不过须臾之间就停在了码头。 周遭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大船呀,偏偏速度还这样快,尤其是后面还跟着数十艘利舰...就是南来北往的商船、官船也没有这样的呀! 只见从大船上先走出一波下人,他们下来探了路,迅速的搬运了一些东西下来,其间,还有几个穿着青色劲装的人帮忙,他们看起来身手矫健不凡,片刻功夫就把东西整顿好了。 接着,从船上走出了几位绰约的女子,她们面容姣好,穿的衣服也多是绫罗絹纱,让看者皆目露痴迷:“这是哪家的姑娘们?” 还有人感叹:“我若是能娶其中一个做妻子,让我折寿十年我也愿意呀!” 被旁边人白了一眼:“就你这样的还想娶人家官家小姐?做梦去!” 让他们没想到的事,这些漂亮的姑娘们竟然没有走过来,而是在船上又等了一会儿,直到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小姑娘出现,她们才低头扶着她们走过来。 四周的人皆睁大了眼睛:“原来那些都只是丫头呀!” 他们都屏息看着被丫头们簇拥着的人长什么样。 奈何两个小姑娘都带了帷帽,那位妇人虽然没有带,但是她的面容被丫头遮住了,只隐约看见皮肤很白。 但就光看着身形和她们走路的姿态就够了,真是美不胜收! 许梧和许潜皆是眼前一亮,来了! 许桐侧身对儿子说道:“你三叔受伤了不方便,我亲自去接他,你好生招待着弟弟妹妹。” 许潜点头称是,唇角含了一抹笑意,如春风拂过,让几个偷看的小姑娘又红了脸。 说来许梧许桐兄弟二人也许久未见了。 是以一向稳重的许家大爷在看到自家小弟的时候,眼眶也有点微红。 尤其是在见到两个娇俏可爱的小侄女还有一个看起来就聪颖机智的小侄子时,他嘴角的裂缝再也控制不住了,大大的裂开了! 许沁许泠许湛三个先向许梧问了安,惹得许梧好一番感慨。 许潜也笑道:“转眼间两个妹妹都这样大了,若是在别的地儿遇到了,我可是不敢认的!” 许沁抿唇一笑,许泠也跟着抿唇。 在她打听到的消息中,这个许家大公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为人极为君子,是真正的芝兰玉树。 至于许梧,听说他本来也是个京官,后来太子出事,许白辞了官,许梧也跟着自请外放,回到了徐州任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 其实里面未必没有避嫌的打算。 若是一家之中,有三个四品以上的京官,那定会遭到上位者的猜忌。 也算是为许桐铺路了。 许桐见到大哥自然是一番感慨,若不是许潜提到让三叔和弟弟妹妹回去休息,只怕他们能直接在码头叙上一天。 却说许家老宅里,许老夫人一早就起来了,一直端坐在百福红木椅上,就等着听到儿孙们归来的消息了。 从早上开始,她就一直吩咐着身边的婆子派人去看到哪里了,惹得二房的吴氏都有些捻风吃醋,后来一想三房也有三四年没回来过了,老夫人这个样子,也是人之常情。 倒是她的女儿许潇有些吃味,她扯着吴氏的袖子:“娘,是不是许沁和许泠一回来,祖母眼里就没有我了?” 吴氏神情一顿:“傻孩子,你祖母最疼的孙女儿就是你,再说了,这几年日日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你一个,老夫人以前再疼爱沁姐儿,这隔了几年,也会淡了不少。那泠姐儿又是个没脑子的,你还怕争不过她吗?再者说,漫姐儿还是个庶出的,比不得你......” 其实吴氏说这话的时候却忘了,二房的许榆就是个庶出的,按理说,许潇和老夫人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老夫人亲近她也不过是碍于礼数罢了。 许潇这才露出一个笑脸:“娘,我们去给祖母请安,顺便让抱琴把我送给两位姐姐和弟弟的礼物拿上,好让祖母知道我是个心善大方的。” ...... 到许宅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未时已经过了大半。 但是许家的下人们还是把饭菜都备着,时刻保持着最鲜美的样子。 能不这样吗?老夫人发话了,她的儿子孙子孙女们舟车劳顿,肯定没有吃过像样的饭菜,再加上他们在晋地待了几年,怕是很想念家乡的味道。 下人们只得照做,等三房的人回来时,饭菜呈上去还都是热气腾腾的。看起来就美味无比。 老夫人听说他们回来了,恨不能亲身去迎,好歹被身边的婆子拦下了,说是已经派人看着了,随时打听着。 60.相见 许桐因负了伤,所以众人不敢让他动太多,免得撕裂伤口。 按许梧的意思是先让许桐回去歇着,他们的院子还是离开之前住的,早就被薛氏派人收拾出来了。横竖回来了,早晚拜见老夫人都是一样的。 但许桐坚持一回来就要去拜见老夫人,众人劝不住,只好由着他去了。 许梧亲自扶着他,顾氏也在另一边扶着,许沁许泠许湛三个跟在身后。 说到底她们也有这么久没有回来了,许宅变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许潜心细的一一为她们解释:“这个八角亭是祖父前年修的,说是夏日赏荷方便。方才那个花圃是我母亲派人修的,还有那个园子是去年新建的...” 许沁一直浅笑着,时不时温声附和几句。 对于许泠的一直沉默,许潜和许沁都没有放在心上,他们都只当做这个妹妹还小,怕是对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再瞧瞧许湛那一副对什么都好奇的样子,众人都忍俊不禁。 芮英堂里,薛氏和吴氏都端坐在许老夫人下首。 许老夫人神色中是难掩的喜色,薛氏和吴氏也都有眼色的说着好听的话。 “白梅院可收拾好了?两个姐儿和咱们湛哥儿的院子呢?可得仔细了,三房刚回来,不比你们对家里熟络,许多事都要你们看顾着,你也多上点心。”这话是对薛氏说的。 她是大房的,如今掌着中馈,许家上上下下皆由她打理,许老夫人对她说这些是无非是要她对三房多照顾一下。 薛氏笑着点点头:“这是自然,您就放心!” 但是吴氏可就不开心了,对家里熟络?不就是明摆着说她们二房比不上三房,所以才在家里窝着? 这样想着,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忿。她家二爷也不输于任何人,但偏偏碍于庶子的身份,时刻都要收敛几分。 平日里比不过大房也就算了,现在看来,三房也比她们好上不少,把她们二房远远甩到了山脚下。 知道母亲在想什么,许潇悄悄捏捏母亲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许潇本来乖巧的依偎在许老夫人身侧,还有眼色的为老夫人续上热茗。小姑娘刚过了十一岁的生辰,生的可爱,看上去温温柔柔,再美好不过。 吴氏看了,心里舒了一口气,别看她的身份不如顾氏,但她的孩子可比顾氏的孩子不知道好了几倍! 许泠的样子她是知道的,不仅娇纵,而且蠢笨无比,每次都被她家潇姐儿哄的团团转。至于许湛?一个小豆丁而已,能懂些什么,能与她家澈哥儿比吗! 虽然说还有一个许沁,但是她又不是从顾氏肚子里爬出来的,顾氏肯定恨不能没有这个女儿,怎么可能把她当亲生的一样对待呢。 有的人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若真是有比自己好的也就罢了,比如薛氏,在薛氏面前吴氏还真不敢乱说道。 但顾氏就不同了,在她眼里顾氏不过是个继室而已,当年靠着貌美被许桐看上了,没想到现在她成了四品大官的夫人,而她家二爷还是一介白身,让她平时连夫人都不敢自称,只偶尔在自己院子里的时候,几个有眼色的下人会尊称她为夫人。 吴氏突然对三房的归来突然就期待起来了。 她有些好奇顾氏如今是个什么样子了,不是说三爷心里还有个元配吗,没有夫君疼爱的女儿应该会老的比较快! 甚至,她还期待着顾氏那个娇惯的女儿出次丑,在老夫人面前得个不好的印象,好彰显出她家潇姐儿的温婉来。 正想着,冷不丁被许老夫人打断了。 许老夫人似乎有些不开心:“澈哥儿呢?怎么不见他。” 吴氏一听,心里得意,于是坐的更端了,笑道:“先生说澈哥儿才学好,特地给了他一份茶会的请柬,说是这次去的都是有名的才俊呢!” 许老夫人却冷了脸:“胡闹,孰轻孰重你还分不清吗?今日他三叔三婶归家,按孝道礼道都应在家迎接,你倒好,让他去参加一个劳什子茶会!潜哥儿不比澈哥儿有才学,你看他去了吗?他一大早就随着老大一起去码头了!” 一番劈头盖脸的责怪把吴氏训的有些无措。 平时老夫人不最喜欢自家子孙有出息吗?今日怎么突然改了口! 吴氏呐呐道:“原是媳妇错了,媳妇只想着澈哥儿得了先生赏识,机会不容错过,这才让澈哥儿去的。澈哥儿本说要和他大哥一起去码头的...都怪媳妇眼皮子浅。” 许老夫人的脸色才好一点。 说话间,一个穿葱青色衣服的丫头挑开帘笼,一脸喜色道:“见过老夫人,三老爷一家已经进了角门了!” 许老夫人有些激动:“好,好!传下去,所有当值的人这月的月钱翻倍,权当做打赏了!” 一时间满屋子的丫头婆子也喜不自禁。 话音刚落,就见许梧也挑开帘笼:“对,好好打赏一番!” 许老夫人登时就从百福红木椅上起来了,余下众人也都屏息禁声,这是真的回来了! 果然,许梧说完这句话,就从身后扶出了一个气质儒雅却看似有些虚弱的中年男子。 男子刚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泣涕不已:“不孝子许桐见过母亲!” 许老夫人双眼也浮起泪花,声音也有几分颤抖:“回来就好!赶紧起来,你身上还有伤呢!” 许梧连忙去扶许桐:“三弟,你这是作何,回来就好了,你身上还带着伤呢,万一不小心撕裂了伤口可怎么办!” 众人皆是一声惊呼,这才回过神来,许桐身上明明还带着伤,却还行这样大的礼,其孝心可见一斑! 忽的听见一个稚嫩的女声带着几分惊喜:“二姐姐!你真的回来了!” 声音是大房的庶女许漫发出的,引得众人都去看。 许老夫人的视线也随着声音来源看过去,那里俏生生的立着她最疼爱的孙女,另一个年纪稍小点的小姑娘站在她身边丝毫不显逊色,她们中间还站着一个跟年画娃娃般精致的男童,许老夫人知道,这就是她几年未见的小孙子了。 61.玉牌 “见过祖母!”三个小孙女孙子齐声拜见许老夫人,惹得许老夫人又是一番热泪盈眶。她身边的婆子有眼色的递上帕子,许老夫人擦了泪,才道:“好孩子,来,祖母瞧瞧!” 三个孩子都闻声过去,看起来听话乖巧,无比招人疼。 许老夫人把三个孩子揽在怀里,一个个的细细看去。 最先入目的自然是她心心念念的孙女儿许沁。 只见孙女儿眉眼都长开了,身量也拔高不少,现在看来就像一朵香远益清的莲花,气质自是不必说的端庄典雅,那通身的气派就让人移不开眼,较之刚离开那会儿又稳重许多,越发的优雅大气了! 再看看那个容貌过人的孙女儿,只见她乖巧的依偎在自己怀里,还伸出一只手揽住弟弟的小身板,防止他一不小心摔了。 许老夫人暗下点点头,到底是长大了,也有几分懂事了,不似从前那般娇纵任性了。 连带着,许老夫人看向顾氏的目光都柔和许多,孩子管教的好,母亲定是功不可没。 最后看的是许湛。 小许湛生的唇红齿白,简直就是许桐小时候的翻版。他生的稚嫩,包子脸格外讨喜,偏他还爱装老成,看起来别扭又可爱。 落在许老夫人眼里就是个宝疙瘩了! 许老夫人连连夸了许湛好几句,别看许湛人小,但是他说话却是极妙的,把许老夫人和满室的人都逗乐了。 倒是把许桐刚进来时带来的伤感给盖住了。 许老夫人许湛搂在怀里,又是好一番亲近,许久都不松手。 许湛离开徐州的时候才两岁多,对许老夫人几乎是没什么印象的,若不是许桐经常提起徐州老家,他对许老夫人的了解只怕更少。但是他是个聪颖的,见许老夫人和蔼可亲,对他还很喜欢,自然就开始耍宝了。 这下许漫不依了,她偷偷的攥了许沁的衣角,拽了拽,小声问道:“二姐姐,你还记得阿漫吗?以前你常陪我玩的,你可不能忘了阿漫呀!” 都带上哭音了! 许漫今年九岁,还是个孩子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怯怯的样子,把眉眼间的灵气都遮掩了几分。 她先前最喜欢的人便是许沁,在她眼里,这个二姐姐温柔又大方,还特别聪明有才气,也从来没有因为她的庶女身份而看不起她,反而经常送她东西,带她一起玩。 许漫自小就没了生母,嫡母薛氏是个严厉的,她从来不敢在她面前撒娇,只有在许沁面前才敢做自己。可以说,许沁在许漫眼里非常不一般! 许沁随三叔离开的时候,她偷偷的哭了许久,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忘不了这个温婉大方的姐姐。 一个月之前,她突然听到嫡母说三叔一家要回来的消息时,她直乐了好几天,最后盼星星盼月亮的把二姐姐盼回来了,结果二姐姐竟然不认识自己了! 这对许漫来说无疑是个打击! 许沁抿唇一笑,摸了摸许漫的头:“怎么可能呢,二姐还给阿漫带回了许多礼物呢,待会儿拿给你!” 许漫立即眉笑眼开。 薛氏也在旁边笑道:“这孩子一直念叨着要见二姐姐呢!好了,这下沁姐儿总算回来了!” 许漫羞涩的低下头。 许泠:“......” 那明明是她的姐姐,怎么有种要失宠的感觉! 三个孩子依次见过了长辈,得了不少赏赐,看的许潇都有些眼红了。 期间许老夫人一直把她们三个留在身边,硬生生把许潇给挤了出去。 许潇本来就坐在许老夫人身边,说明老夫人对她还有几分疼爱,若不然她也不敢坐这个位置,而是与许漫一起坐在自家母亲身后了。 但是许泠三姐弟一回来,就明目张胆的抢走了她的位置,偏她使劲挤也挤不进去,如何不叫人恼火! 尤其刚看到许泠的模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要妒火中烧了! 凭什么她比自己要好看!好看了还不止一点! 这要一直以来骄傲的许潇如何接受的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众人的注意,但是没有一个人理她。 许潇不甘,又开口道:“三姐姐这裙子倒是别致,是在晋地做的吗?这样式徐州倒是没有。” 她成功引起了许泠的注意。 许泠看看面前这小姑娘,总觉得从她身上感觉不到友好的气息,但也只能道:“是呀,这是晋地的款式,四妹妹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几件。” 没想到许潇竟然摇摇头,一脸惊讶道:“三姐姐你何时变这样大方了?从前我向你讨一方帕子你都舍不得给我!” 说罢,许潇才像刚察觉说错话一样,用手帕掩住口,满脸歉意的添油加醋道:“三姐姐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惊讶,我知道你其实很大方的,还送过五妹妹一些衣裙呢。” 许漫立时变了脸色。她记得的,当时许泠嫌弃她穿的衣服太过朴素,怕丢了许泠的人,才勉强送了她两套不穿的衣服。 连带着,她看许泠的目光也添了几分厌恶,她清楚的记得,许泠一直喜欢欺负二姐姐来着! 许老夫人的脸色也不大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揽着许泠的手松开了。 许泠:“......” 所以这是要给她拉仇恨? 听四妹妹语气是还想要几件晋地样式的衣服?所以才又称赞她“大方”,却又借机让许老夫人厌恶她,还能得到蠢笨许泠友情馈赠??? 真把她当做傻子是吗! 许泠募地笑了:“四妹妹说这话可就不大中听了,我记得你问我讨要的帕子是我娘亲手为我做的,怎么能随意转赠于你呢?况且我记得好像跟你说过,但你却不听,倒怨我小气了。对了,我记得我送过三妹妹不少好东西,我把我外祖送的玉牌都借给你赏玩了,可是,四妹妹好像忘记还了。” 众人的目光随着许泠的手指看去,只见许潇脖子上挂了块红绳系着的玉牌。 “这一晃四妹妹也赏玩了四年了,该还我了!”许泠幽幽道。 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那块玉牌的边缘上刻了小篆写的“永安”二字。 许湛也惊奇道;“咦,真的呢,四姐姐脖子上的玉牌果然与我的一模一样呢,就是刻的字不一样,难道我外祖也给四姐姐送了一份?” 他童言无忌,却让听者上了心。 本来许老夫人对许泠的印象不大好,见她一幅乖巧的样子,才添了几分喜欢。但是被许潇几句话说的,她那点喜欢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现在却发现事情是这样的! 许榆面色有些不好,吴氏的脸更是黑的吓人。 许潇也白了脸,许泠这蠢丫头怎么还记得这事呢? 她的声音有几分尖利了:“你不是说要送我的吗?” “四妹妹难道忘了?你说我若是不借你玩几天的话,你就再也不理我了。可是这是长辈所赐,我万万不能送你的,只说借你两日,没想到后来问你要的时候,你却说丢了...可是,四妹妹,这是又寻到了吗?”许泠叹了一口气,状似无奈道。 吴氏的脸更黑了,却不得不扯起一抹假笑,对许泠说道:“潇姐儿是想今日还你的,只是方才忘记说了。” 许泠笑笑不说话。 许老夫人却有些恼了:“吴氏,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罢了,潇姐儿回去把《女戒》抄上三十遍,何时抄完,何时才能出门!” 这就是惩罚了,虽然不是多重,但是也能让一向高傲的许潇消停几日了。 至于那枚玉牌的事许泠是怎么知道的,还要感谢沈妈妈,若不是她曾暗示过许泠这枚玉牌珍贵无比,希望她从许潇手中讨回来,许泠还真的不知情。 出了这样的事,瞬间让室内的气氛没了方才的喜庆劲儿。 顾氏趁机提出告辞,她跟许桐回白梅院,还要探查一下许桐的伤口,顺便上点药。 许老夫人关心儿子的身体,摆摆手就让他们离开了。 却留下了许泠三个问话。 等回到芳芜馆的时候,已经接近日落时分了。 原来在晋北许府的各个院子名是跟徐州老家的一样,她的院子还是芳芜馆,许沁的院子还是涵青馆,许桐顾氏的依然是白梅院。 沐浴之后躺在拔步床上的时候,许泠已经累的蠢蠢欲睡,却还是被白英拉起来抹了些玫瑰香露在身上,才放她去睡觉。 她仰面躺在软软的床上,看着上面价值不菲的帷幔,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说实话,她有点肤浅了。 因了前世是郡主的缘故,她对生活的要求极高,而且成王和赵显都愿意给她最好的,所以当她成为许泠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虽然顾氏极力给她最好的,但是她作为大盛最受宠的郡主,见识过的好东西真心不少。 就拿这软烟罗来说,前世她用来做帕子都看不上的东西,现在被用来做帷幔,她竟然也开始满足了! 真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什么样的人! 许泠感叹了一声,就舒服的翻了个身,抱着软绵绵的锦被开始闭目睡觉。 她有多少天没有这样安稳的睡过觉了?应该说,自离开晋北以后,她就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 怎么办,赵显说过,不好好休息可是会长不高的!!! 62.许白 理了理许家各房的关系,许泠越发清明起来。 其实许家的人口不多,理起来一点都不费事。 大房有三个子女,分别是大姑娘许澄,大公子许潜,五姑娘许漫。 许澄和许潜都是嫡出的,大姑娘已经出嫁了,夫家是京城翰林院侍读,有够清贵的。此番许老夫人寿宴,许澄也写信说要回来的,不过动身之前才发现她有了身孕,尚不足月,她夫家不放心她长途奔波,怕动了胎气,索性就修书一封,直接告诉了许老夫人原委。 许老夫人疼爱孙女,自然是同意的,还特地请了几个有经验的婆子去京城照看着,补品药品更是送了一大车。 据许泠打听的消息来看,大伯母薛氏端庄得体,行事很是稳妥,处处又带着大家风范。让许老夫人很是看重,直接就把中馈交给她打理,这一打理就是这么多年,可见许老夫人对她很是满意。 薛氏和顾氏之间相处的也挺融洽,虽然不是太过热络,但是也绝不生疏。 二房有两个子女,许澈和许潇皆是嫡出。 至于二伯母吴氏,许泠觉得她太过小家子气,从她给许泠三姐弟的见面礼就知道了,许湛的还好点,是块足金的小童子像,而给许沁和许泠的则是鎏金的镯子。 许泠表示,自家丫头都不戴那样的镯子。 回顾一天的经历,许泠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满意,一见面就让许潇受了惩罚,真真是好极了! 想到这里,她从衣领里翻出那块玉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许久,良久才放下。 她手上还有一串沉香手串儿,匣子里还有杨祁的玉佩。 许泠苦了脸,这沉香手串儿她是真心喜欢,所以才愿意一直戴手上,但是那块玉佩却是不敢收的,只等哪日见到杨祁了再还他...她真的没想到他喜欢的竟然一直是自己! 她一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若不是顾氏和沈妈妈都说这枚玉牌很珍贵,要她贴身带着不准再弄丢,她就把玉牌扔到某个小盒子里了。 但是母命不能违,许泠让白英把玉牌放在沸水中浸泡了半个时辰,又从冰窖里取了冰,在冰上放了半个时辰,最后在太阳下晒了半个时辰,她才勉强愿意贴身带着。 其实以后若是她知道这玉牌她戴不长久,她也不会大费周章的折腾半天了。 算算时间,许桐至少还要过两个月才会到京赴任,这就说明她们一家至少还要在徐州待一个多月。 不知为何,明明许州的许家看起来也不错,但她总是感觉自己融不进去呢? 是不愿还是不会,只有她自己明白了。 第二日的时候,她很早就醒来了,没有让白英提醒,就自然醒了。 大概是对这个环境不够熟悉,许泠觉得自己睡的不大安稳。 等陪着顾氏一起去芮英堂给许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才发现室内多了一个胡子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 许泠心神一凛,这是许白! 和许沁许湛一起去许白面前见了礼,直到手里收了许白赏的东西,她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这是她成为许泠以来见过的,除赵显之外的,第一个真真切切在她前世生活中见过的人! 前世许白是太子少保,许泠和太子关系亲近,多少见过许白几面。 在她印象里,许白是个睿智的人,极得太子尊崇,没想到他私下是这样的平易近人。 许泠莫名松了一口气,绷紧的后背也有些放松了。 许白特地把许湛抱在怀里,校考他的学问。发现小许湛虽然年纪小,多少聪慧好学之后,许白直乐了许久,还说要把许湛带着身边教导几日。 这可是极大的荣耀了,当年只有许潜一个是得了许白亲自教导的,许澈就没这个机会。 可把吴氏嫉妒的咬碎了一口银牙! 许老夫人在旁边道:“你们祖父本来在外面办事,打算在你们回来前几天回来的,没想到你们竟然提前回来了,倒是比你们还晚了。” 许白才似刚想起来似的,问许桐:“听说你们是借了摄政王的方便?” “摄政王救了我们,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只怕您现在就见不到我们了。”许桐点点头,话里有劫后重生的庆幸,还有对摄政王真切的感激。 许白沉吟许久,摄政王这个人,他与其打过交道,若是可以的话,他希望他的后代与他毫无瓜葛。 这个人的心思太深,太会利用人心,轻易就利用煜王绊倒了老皇帝和太子,却又不知为何背弃了煜王,重新把太子扶上位,最后他还是把太子杀了,换了宗室里的一个男童继位。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如果说他是为了野心的话,那他杀了太子之后,整个大盛再也没有能与之抗衡的人,若是他真的夺位也无可厚非。 然而这个人并没有,反是做了摄政王。 这几年他算是发现了,这位摄政王真的是好手段,把大盛治理的国泰民安不说,还得到了百姓的拥戴,甚至连许多官员都惟他马首是瞻。 许白不禁为皇宫里的小皇帝担忧起来了,若是摄政王不想放权,那小皇帝可以有无数种死法。 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愿意救自家子孙!许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许桐又道:“不仅如此,他还救了泠姐儿数次,是真正的大丈夫!” 其实许桐这话有些偏颇,但从话里的意思来看,救了你家女儿就是大丈夫了? 但是众人却没有细想,光字面意思就够他们吃惊的了! 那位清冷无比的摄政王竟然救了许泠,还不止一次??? 许梧扯了扯嘴角,他从来没有发现过摄政王是这般好心的人。官场上十来年的际混,他看人比许桐清楚多了。 他和许白想的一样,认为摄政王不会无缘无故就救了人。 但转头看看那个被救的侄女,长得是挺精致灵气的,气质也很好,有种说不出来的贵气,与四年前的那个娇纵的小姑娘相差甚远。但是年纪太小了,不过是个孩子的样子。 许梧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摄政王这是何意。但见自家弟弟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他索性也不想了。无论是谁,只要救了他许家人,他许家绝不会做白眼狼的。 说话间,二房众人也到了。 这次许澈倒是来了。 许泠悄悄的打量他两眼,发现面前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气质很好,长相虽然没有许潜好看,但也是清秀过人。他的个子挺高,但是身体有些消瘦,面上也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少年察觉到了许泠的打量,在许泠移开目光之前,少年偷偷转过身,对着许泠眨了眨眼睛,嘴角牵起一个灿烂的笑,这一笑,倒是为少年添了几分迤逦之色,叫人有些移不开眼了。 许泠微微一滞,也回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等从芮英堂出来的时候,许澈果然找到了许泠说话。 他从身边小厮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实木雕花盒,转手送到许泠手里。 许泠微怔,但还是接过了。这是送她的?许泠觉得自己有些摸不清许澈的意思了。 不是说二房的人都很讨厌她吗,那许澈这是何意? “三妹妹何不打开看看。”许澈的声音很干净,比许泠听过的绝大部分声音都要好听,让人听了觉得很舒服,就如山涧的溪水流过一样,有种洗涤了心神之感。 许泠在许澈期待的眼神里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放了四个不一般大小的瓷娃娃。瓷娃娃们着了不同颜色的衣衫,一个个的可爱无比,就像是缩小的真人一样。 四个瓷娃娃并排摆放在盒子里,由高到低依次排序,最高的那个只有她的巴掌这么高,最小的那个刚好到高些的那个的脖子。瓷娃娃们长得都一样,衣饰和发式却不一样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瓷娃娃长大了一般。 真是格外精巧!许泠看的有些移不开眼睛。 许澈轻笑两声:“三妹妹,你再看看她们的长相,熟悉吗?” 许泠闻言去看,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这几个娃娃怎么跟她自己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潋水美目,不要太逼真! 见许泠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许澈又是几声轻笑:“三妹妹可还喜欢,怎么样,二哥答应你的事情办到了!” 虽然许泠不知道许澈答应许泠什么了,但是她还是真心实意的向许澈道谢。 许澈却摆摆手;“你我是兄妹,哥哥送妹妹东西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喜欢就好。” 许泠在心里乐的不行,这个哥哥,她喜欢!跟前世的太子有些像了。 63.回京 之后的几日,许老夫人吩咐许潜和许澈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出去玩,除了尚在禁闭中的许潇,其他人都去了。 徐州很大,也很繁华,直游了好几日才把徐州比较出名的地方逛了一遍。 而顾氏这几日很忙,她不仅要照顾负伤的许桐,还要帮助妯娌筹备老太太的寿宴,也就没什么功夫管女儿儿子了。看到许潜和许澈有耐心的陪着三个儿女,顾氏很放心。 在徐州的日子过得挺快,眨眼间许老夫人的寿宴就到了,众人忙活了好一番,最后连守门的下人都累的倒下就能睡着。 许泠几个小辈的日子也不似前几日那么轻松,他们被安排招待赴宴的姑娘们公子们,又是好一番折腾。 直到老夫人生辰之后的第七天,许家才算送走了所有的宾客。 这个时候,许泠已经在徐州待了将近一个月了。 她挺喜欢徐州的。 也听喜欢这里的亲人,当然,前提是吴氏和许潇不刻意为难她。 许白跟她曾经见到过的太子少保一点都不像,这个许白虽然看起来还是那样睿智,但是他待许泠她们可谓是极为平易的,与前世见过的那个时常板着一张脸的太子少保不一样......可能就是环境造就了人的性格。 别看许白现在这样和蔼,但是他教导许潜和许湛的时候,却是严厉无比。严厉到好几次都差点把小许湛吓哭了! 但小许湛是个有骨气的男子汉,他每次差点被吓哭的时候,最多在顾氏跟前撒撒娇,然后第二天照样一大早就去他祖父的书房等待指导。 许老夫人对许泠的态度好了许多,可能是见她知书达理,又温婉许多,所以对她也时常有好脸色,时不时就派人给芳芜馆送些时令的瓜果,每次有许沁的东西,也少不了她的。 这教许泠松了一口气。 果然,就如顾氏说的那样,许老夫人是个重礼数的,在她面前只要乖巧懂事,知礼懂礼,就不会被她老人家不喜。 寿宴结束后,许梧还带着一大家子去了郊外的一处院子泡温泉。 那几日许泠简直要放飞自我了。 许潜许澈都是好兄长,时刻要看顾着弟弟妹妹,所以,他们并没有敢怎么玩。 倒是许泠,带着小许湛把院子内内外外逛了个遍,逛的小许湛都喊累了,她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看的许潇心里有些不平,她被罚刚出来,日子简直就是苦不堪言,不仅被父亲母亲训斥,连家里的下人看她的目光都没有以前热切了。 许潇咬咬牙,她的风头都被许泠许沁两姐妹抢走了,以往老夫人身边的位置都她一个人的,如今被她们两姐妹一左一右霸占了,她就是连个缝都进不去! 她趁机凑到许老夫人身边,状似惊诧道:“呀!三姐姐,你平日里的温婉呢?今日怎生这般...叫人看见不好!” 许潇说罢,又怯生生的看了许泠一眼,好像许泠会欺负她一样,活脱脱的一朵长残的小白莲。 许泠:“......” 好好说话能死吗?四妹妹,咱能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吗? 不过许老夫人没有说什么,脸上也没有不虞,倒是许白看了看远处的天空,感叹了一句:“这样好呀,眨眼间你们都大了,怕是以后再也没有这样悠闲了。” 许潇还能说什么呢?她简直要吐血了! 许泠真是她的克星,她一回来,她就诸事不顺,不仅被分了宠,连自家亲哥哥都被许泠哄的成天围着她转。 有次她受不了了,拉了许澈就是一番哭诉,没想到许澈竟然皱眉道:“阿潇,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三妹妹是我们的家人,我们就应该友爱的,再说了,她们一家在徐州待不了多久就要去京城了,以后想见估计就难了......” 许潇无语,但几次出击对许泠都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反是让她自己变得伤痕累累。 许潇只好告诉自己再忍耐忍耐就成了,许泠许沁一走,许家就还是她的天下! 在许潇的期待中,在许泠的放飞自我中,总算迎来了启程赴京的日子。 许桐的伤好了许多,大夫也说了,只要好好将养着,路上是不会出事的。 顾氏等人才放下心。 出发的日子是许白亲自选的,七月十八,宜出行,宜动土,良辰吉日也! 这次他们走的是官路,行李较之前只多不少,因为许老夫人为他们添置了许多东西,还让许梧请了两队镖师护送。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这一个月是全年最热的时候,好在一直是往北赶路,马车上时刻都备了冰盆子消暑,又选在早上和傍晚赶路,所以也不算太难熬。 比起身体的煎熬,对许泠来说,更难过的,是心里的煎熬。 京城,多么熟悉的字眼!那是前世许泠一直生活的地方,自出生到死亡,她没有离开京城一步,最远的不过是到京郊的院子里泡温泉。 而那里,又承载了太多她的伤痛,是她不愿提及的曾经。 那里的一切,对许泠来说,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 无论是太原府还是徐州,都不能给许泠这样一种感觉,那就是归属感! 她想看看这个京城是不是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她赏过的景、游过的湖、逛过的铺子是否还是曾经模样。 不仅如此,牵系着许泠心的,还有成王的下落。 耳边越发的喧闹了,入耳的声音皆是带着京味儿的口音,让许泠的心莫名的放松了。 她曾以为再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她会承受不起内心的脆弱,或者会痛苦的无法自拔,没想到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反而这么容易就平静了。 过去一个月以来一直担心的问题竟然这样轻易的解决了,许泠突然有些想笑,也有些自嘲。 现在才知道,从前的担心,在真正面对的时候都会迎刃而解。 又何苦去纠结呢?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64.三年 八月多进的京,许桐九月初就去述职了,新的任命也下来了,是正四品的鸿胪寺卿,掌四夷朝贡、宴劳、给赐、送迎之事及国之凶仪、中都祠庙、道释籍帐除附之禁令。 众人都有些惊讶,从外官到京官本就是一个鸿沟,同是从四品,可是京官跟外官的待遇是完全不同的,为何?因为京城是天子脚下! 一般人调回京的时候都是品级不变,但也够荣耀的了。 要知道,在遍地是官的京城,想要再进一级,简直难如登天! 没想到许桐竟然一跃成为了正四品的官员,尤其在许家上头没有人的情况下,之前得用的许白和许梧一个辞官了,一个自请回徐州做官去了,就是想走动也难。 众人不禁猜测是不是朝廷对许家的补偿。 不管怎么说,这对许家来说都是一件大喜事。 但许桐深知不能得意忘形,否则怎么摔下来的都不知道。所以许家还算低调,没有大办宴席。 他们一家住的宅子是许白辞官前一家子住的地方,又大又宽敞,位置也好,许桐去上朝只要两刻钟的车程就可以。 在京城住了一段时日,许泠就觉得有些无聊了,开始想念小豆丁许湛。 来之前许白曾提出要把许湛留在身边教养,许桐知道自己父亲才学过人,又曾是太子少保,有他教导肯定不比在京城入国子监差。 许白的意思是小时候让许湛跟着他,等许湛再大些了,让许湛去京城拜访名师也不迟。 这样看来,再合适不过,但许桐和顾氏还是犹豫了好几天,最后又问了许湛的意思,才下定决心把他留下。 走的那天,顾氏抱着许湛哭的泣不成声。 最后还是小许湛安慰顾氏,说等他在祖父这里学到真才实学了,就进京找顾氏,顾氏才被劝住。 先前许老夫人也想过把许沁留下,说许沁渐渐大了,许老夫人想把她留在身边,顺便把她的亲事安排了。 但是顾氏就不乐意了,这是明摆着不放心她对继女的安排? 她顾如素再小气,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她是不会卑鄙到拿继女的亲事做文章的。况且如今两个女儿相处极为融洽,这是她愿意看到的。许沁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是许沁的品性却是一等一的好,这一点她是认同的。 再加上她的小女儿特别喜欢这个二姐,她若是对继女不好,她的小女儿也是不依的。 在晋地的时候大孟氏曾经亲自找她谈过,说想把许沁留在身边,意思就是想留许沁做儿媳妇。顾氏跟许桐一商量,觉得这样也不错,他们对大孟氏放心。 但是等问许沁的意思时,许沁却表示与杨家表哥只是兄妹之情,别无他想。 顾氏把许沁的意思说给大孟氏听,大孟氏无奈,只能暂时放弃了。 顾氏自认行事磊落,没想到却被许老夫人这样看待,当时就气的不行。 幸好许沁为她解了围,说是亲事但听父母安排。许老夫人才勉强答应了。 所以,现在许家只有许沁和许泠两个姑娘了,少了一个小豆丁许湛,许泠觉得整个许家都少了些生气。她还挺喜欢这个弟弟的,许湛虽然对她不如许沁亲近,但也算友好了,比她刚成为许泠的时候好了太多!有时还爱缠着她玩,让许泠有了种身为姐姐的自觉。 日子无聊,顾氏就让她们出去交些朋友,多认识些别的姑娘, 许泠和许沁也听话的去赴过两个宴会,想融入京城贵女的圈子,没想到这些贵女们都心比天高,还不能容人,见许沁才学好相貌好,就不怎么待见她,怕她抢了她们的风头。 让郡主出身的许泠有些接受不了。 她前世的身份太高,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与现在不同,那些贵女们都愿意捧着她,哪里敢给她脸色看? 饶是如此,她也不愿意与贵女们多亲近。 然而,没想到从前不屑的事如今却这样艰难。 渐渐的,两姐妹也不太愿意出门走动了。 顾氏也心疼她们,好在她本是京城贵女,出嫁前有不少手帕交,这番回来了,就开始与从前的好友们联系起来。她的手帕交与她的年纪也差不多大,有的女儿刚好与许沁许泠差不多大。 顺势让许沁和许泠结识了几个品性不错的小姑娘。 有她们相助,许沁和许泠才算勉强融入了京城贵女的圈子。 其余时间,许沁和许泠都被顾氏安排了学东西。 两个女儿都日渐长大,有些东西是该抓紧学了。 之前在晋地的时候她心疼女儿,觉得她还小,不舍得严苛对她,但是如今她都十一了,再不学就晚了。 所以许沁和许泠的生活都开始忙碌起来。 一晃过去了三年,两个小姑娘都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这三年间许泠在顾氏的逼迫下学了好些东西,这次她没有再藏拙,而是拿出了前世大半的实力,把所有顾氏让学的东西都学了差不多,当然,除了女红。 人都说人无完人,别看许泠在其他方面都很聪慧,但是在女红这项上,她真的没有天分。 学了这么久,她才算是能做到针脚整齐严密,再深了可就不行了。 如今许泠正与许沁一起跟在顾氏身边学掌家,顾氏说她在这个年龄的时候就随着许泠外租母学掌家,直学了好久才学会。后来真正嫁了人,她才知道真正的管家有多不易。 于是许泠和许沁每日都要跟在顾氏身边。 这三年大盛并不算多平静,先是东南传出消息说倭寇与南岭王勾结,设了局想害了摄政王,但是却被摄政王反将一军,将他们齐齐拿下。 南边动乱了一年多,最后摄政王用了铁血手腕才制住动荡,最后他修书回京请令取缔南岭王的管辖权,在南边设辖府,由大盛直接派官员任职。 赵显回到京城之后,许泠一直没有见过他。 不知道是他太忙还是她太忙,人都在京城,却一直都没有遇见过。 65.来信 这日许泠又收到了杨祁的来信,信里提到他近日要来京,与兄长进京赶考,一起来的还有杨彩君。 杨祁一直跟许泠有书信联系,只不过都是杨祁写给许泠,许泠从不回信。 但是杨祁好像从来不气馁似的,每半月必有一封来自晋地的信送到许泠的院子里去。 信里几乎都是杨祁的日常趣事,写成信来看倒也有一番趣味,所以许泠闲着无事也会看看,权当做打发时间了。 没想到这次信里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许泠黛眉微蹙,他信里还说少不得要到许府拜访姨父。 杨祁要来了?那她一定避不开与他见面了。 从他往常的书信里,许泠看出了他在一步步强大。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大盛最大商行的掌舵人都听令于他,除此之外,他还是为数不多的名满大盛的少年才俊之一,甚至,他还接手了他父亲杨凌手里的杨家军,成了名副其实的少年将军。 真真是文武双全了。 他还被世人尊称为明山公子。 不知为何,杨祁的信里从不避讳这些,倒是有些想让许泠了解的意思,把他的强大一点点展示给她看,让他一点点蚕食她的生活,一步步融进去,让她的生活里一直有他的身影。 她知道他在西岐山求学时救下了落水的陆昌严,陆昌严是当今大盛最负盛名的学者,杨祁这一救不当紧,直接成了陆昌严的入室弟子,地位一跃由普通的西岐山弟子成了陆昌严的高徒。 他三年前就开始派人下海探索,去年成功独辟了一条通往西方的海路,比从前的那条路又快又方便。他的人还去到了几个从前大盛没有到过的国家,带回了不少稀罕东西,如今已经那些东西很得大盛贵族的喜欢,为他揽了不少财。 她还知道他曾经悄无声息的屯了数千石粮,没想到一个月之后晋地就遇到了几十年难得一见的旱灾,各地都在抬高粮食的价格,他却把那些粮仓打开了,那些粮都以往日的价格出售,挽救了无数晋人。 ...... 许泠发觉,她真的无意中了解了很多他的生活。无论她愿还是不愿,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可是...杨彩君怎么也要来?难道她还没有出嫁?算起来她也有十八了! 不管许泠怎么想的,反正距杨祁入京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她何必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日许泠收到一个帖子,是平郡王家的县主发的,说是要邀请贵女们参加赏花宴。 许泠却觉得有些异样,平郡王家的小县主名盛央,她曾经见过,如今也及笄了。不过在她印象里这个小盛央性子有些懦弱,平时不爱说话,家里只得她一个嫡女,所以小时候就被皇帝下旨封了县主。但是她的兄长们都是不成器的,平白败光了平郡王的家业,根本没有半分威胁...或许这就是其他的王爷、郡王都没有不得好下场,只有平郡王一家还好好的原因! 虽然落魄了点,但是比没命享福好多了! 大盛剩下的王勋贵族,除了临郡王,也就平郡王能看了,但是临郡王妃又做了那样的事,把整个临郡王府都拖下了水,让本该因儿子成了皇帝而尊贵无比的临郡王现在与庶民一般无二。 赏花宴?许泠是不信的! 可是平郡王家的儿子们大多都成亲了,有一两个没有成亲的还都定亲了,就连盛央已经有婚约了,不过她比较特殊,未来夫家是鞑靼的小王子。 那就不是平郡王妃为儿子相看了,让许泠莫名舒了一口气。 自从去年许沁及笄以来,已经有十几家人家上门提亲了,其中有三四家都是为她提的,她都被吓怕了。 她的目光顺着镜子看过去,里面印出一个明媚无比的小美人。 小美人肌肤如玉似雪,双眸潋滟,红唇似樱,腮边的婴儿肥彻底褪去了,显得下巴尖尖的,别有一般妩媚,气质却是别人没有的矜贵,一颦一笑比公主还要高贵典雅。 她的眸子就那样随意一个流转,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意外的让人沉迷,连她自己几乎都要陷进去了。 她突然想起了平时交好的贵女叶菁的话:“阿泠,你怎么生的怎么好!你知道吗,你方才那般,若是被寻常男子看了,定会把持不住的......” 许泠的脸瞬间就红了!她在想什么呢! 低头的时候,看见胸前的起伏,许泠的脸更红了。 这处儿,比前世的时候大多了,起先不觉得有什么,后来越长越大......莫不是顾氏让她吃了太多牛乳的缘故,所以养的太好了? 一月前做的小衣好像又小了,又该做新的了。 许泠心里正盘算着,就被刚进屋的白英打断了思绪。 白英那平日里一贯稳重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喜意:“三姑娘,夫人让你去白梅院一趟,说是要带你和二姑娘去街上呢!” 京城不比晋北,也不比徐州,这里虽然规矩多,但是繁华非常,却又对未出阁的女子格外宽容,甚至允许她们随时上街,只不过很少有贵女们这样罢了。 饶是如此,贵女们的日子也好过许多。所以顾氏要去街上的时候,带上许泠和许沁也不算什么不合规矩。 知道了原由,许泠换下平时在家穿的衣服,穿了一套鹅黄色的襦裙就带着丫头去寻顾氏。 到正堂的时候,才发现许沁已经到了,从许沁口中,许泠知道了,原来顾氏是想带着她们去引宝阁订东西。 顾氏的用意很简单,许泠一猜就知道了,无非是明年她就及笄了,要备好簪子。 引宝阁与寻常首饰铺子不同,那里的每个首饰都是独一无二、精贵非常的,而且要想买首饰,得先预定。去年许沁及笄的时候顾氏就提前半年带着她们两个去选的簪子。 66.如玉少年 到引宝阁的时候正是人多的时候,许泠见到了许多认识的人。 尚书家的小孙女王七雪、兵部侍郎家的三姑娘林眉都是与许泠见过几次的,平时见面也都会打个招呼。除了她们,还有秦国公家的嫡长孙女秦霖也在这里挑选东西,这位姑娘一向与许泠许沁不对付,所以见面不过是白她们一眼而已。 王七雪和林眉见到顾氏都过来问了声好,而秦霖则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单着一项,这两位姑娘就把秦霖比下去了。 人家姑娘高傲的不像话,许泠也断没有上赶着奉承的道理,索性也直接不理秦霖了。 哪里想到这姑娘心眼还挺小,不敢跟清冷的许沁叫板,而是直接借着喝茶的空儿把茶水一不小心洒到了许泠裙子上。 许泠:“......”她敢打赌,这姑娘一定是故意的! 秦霖这时候倒是没有那么高傲了,她宛若一朵小白花,怯生生的拽着许泠的袖子,不好意思的道:“许三姑娘,我真真不是故意的,你没有伤着?我没有想到你会突然过来,你若是跟我说了,那我一定不会伤着你的......” 这模样倒像是受欺负的那个是她了。 连旁边送茶的下人看许泠的目光都隐隐带着些责怪了。 许泠:“......”她招谁惹谁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方才是这位秦姑娘自己主动过来的? 许沁不忍妹妹受欺负,黛眉微凝:“秦姑娘还是离我妹妹远一点,万一你又不小心掐着我妹妹了,难道还要怪我妹妹自己把肉伸到你的手里吗?方才我看的清楚,我妹妹根本没有动,为何你好端端的喝茶,却走到我妹妹身边茶盏就倾了?” 姑娘们的动静不小,又俱是生的花容月貌,很容易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秦霖被许沁的气势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失了先机,只好白了一张脸,嗫嚅道:“许三姑娘,我真不是诚心的,你原谅我好吗......” 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许泠嫌弃的别过头去。 “秦姑娘还是莫说了,左右我再换上一套衣裙就是了,若不然倒显得我许家人欺负你了。”许泠皮笑肉不笑。 秦霖一噎,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恨恨的看着许泠带着贴身丫头跟着铺子里的人走进内间。 引宝阁对面是京城非常有名的一家酒楼,平日里都是人满为患,而此时,二楼却安安静静,零星只能看到几个屏气伺候的下人。 二楼的雅间里端坐着一位生的极好的少年。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肌肤带着些病态的白,个子虽高,但是身体似乎却有些羸弱,看着比同龄人都消瘦些。 却将他那漆黑的眸子衬的格外明亮,没有一丝丝的突兀感,反而让人看了心生向往,这是怎样一个无害干净的少年呀! 他就像是一块未染上过丝毫尘埃的白雪,干净的不像样子! 声音也是那般好听,就如泉水滴落在溪石上的声音一样,还带着些少年变声时独具的沙哑。 “让你办的事办的如何了?” 一个穿着普通人衣服的汉子低头恭敬的跪在少年面前:“回琛爷的话,您吩咐的事小人都办利索了,但是摄政王府里戒备森严,小人只安排进去了一个烧火丫头......” 少年锁眉听着,良久才展颜一笑,那一瞬,似有流光出现,风华流转! 从少年喉咙里滑出几声轻笑,比玉珠落入玉盘的声音还要好听:“足矣,赵显此人心思极深,若是你安排了其他人,只怕早就被他看破了......”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那汉子佝着背退了出去,换了其他人进去。雅间隔音效果不错,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几声少年的咳嗽声。 汉子不由有些心疼,这么完美的主子却要忍受常人没有的病痛。 直到出了雅间,那汉子还不敢直起背,他在缓神,等着少年无意中释放的威压过去。别人不知,他自己却知道的清清楚楚,只怕他现在满背都是冷汗。也不怪他不成大器,他们这群人哪个在主子面前都得汗湿一身衣服! 这两年,主子的气势越发强了,他等下人在他面前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雅间里有一扇窗子,从这里可以眺望到无数美景,引宝阁里的一切也自然而然的落入看者眼中。 少年处理完事,觉得有些烦闷,就让人打开了窗子。 入目的是一张雪白如玉的嫩脸,少年眯起眼睛细看,才发现那是一个生的有几分味道的小姑娘。小姑娘骨架小,身形纤细修长,看起来比旁人更加弱不禁风些,让人看了就心生保护欲的那种...但是该有的却一点都不缺。 少年的手把玩着茶具,目光却追随着小姑娘,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漫不经心。小姑娘被人碰湿衣服的一幕自然也没有错过,直到看到小姑娘悄悄冲天翻了个白眼,似乎很无奈的样子,他的表情才有些动容。 黑眸里似盛了星光! 要换的衣服是一早就备好的,大盛的贵女出门有备上一套与所穿差不多的衣服,就放在马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就用上了!许泠有些欲哭无泪,好在引宝阁本身就是个极妙的地儿,里面还有几个布置极为大方的房间,就是为有需要的客人准备的。 可是前去引路的小厮却苦着脸回来了:“许姑娘,您看今日这也不知是怎么了,许多姑娘都有事,这四间内间都被用了。” 不小心瞄到许泠的容颜,那小厮呼吸一滞,他突然觉得让这样一位娇嫩的姑娘在这里等着不是个好决定。 又偷偷瞄了许泠一眼,那小厮终于决定为这位好看的姑娘破次例,反正那位也好久没来了,今日肯定也不会来的! 这样想着,小厮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就是绝妙! 他喜笑颜开的又道:“许姑娘,您跟小人这边请,这边还有一间内室,只是不对外人开放,平时只有我家主子一人使用,但是他好久没来了,姑娘可以放心的使用!” 看着小厮那张笑的灿烂的脸,许泠不会说她觉得这个小厮有点不靠谱。她想知道那几息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小伙儿突然就变了个画风。 她不会是被骗了? 但是小厮的眼睛极为真诚,让许泠没有理由去怀疑什么。 她就让辛夷回去告诉顾氏,只留一个白英陪着。 67.看光??? 小厮轻手轻脚推开那扇黄花梨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檀香味儿,说不出的好闻。 许泠悄悄吸了一口气,看见小厮小心翼翼的挑开挂着水晶粒儿的帘笼,然后回头对她抱歉一笑:“许姑娘,这间房间我家主子私用的,里面的东西都比较难寻......” 言外之意就是许姑娘您担待点,这里的东西不能随便碰。 许泠微微一笑,那笑意让人莫名的安心。 小厮点点头就退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许泠环顾一周,发现这里的布置雅致非常,又平添了几分大气。墙上挂了一副寒松图,榻前隔了一块松鹤的屏风,还摆了张大理石镶玉的书桌,看得出来,这家主人平时会在这里办事。 书桌上还放了一张未完成的卷轴,远远看上去似乎像是一个女子的画像,不知为何,只约莫一眼,她就觉得说不出的熟悉。 那个女子的画像还没有画完,衣饰都齐全,脸却是空白的。不过那个女子头上戴的发式她挺熟悉的,跟她前世最喜欢的那支红宝石的簪子有些像。 不过许泠意识到这里是别人的**,就没了窥探的意思,简单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下去了。 那这里的主人又是谁呢?她前世就知道引宝阁,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它的主人是谁。 罢了,左右与她无干系,她想这些有的没的又有何用。 发现这里没有什么异样之后,许泠才迅速的解开衣带。 那盏茶几乎是满的,一滴不洒的全泼在了她的身上,最里面的衣服都湿了。许泠早就不舒服了,能忍到现在也是无奈之举了。 她身材纤细,纤腰几乎是不盈一握了,偏偏上面那处儿丰盈却恰到好处的饱满,在绯红小衣的衬托下,有如雪山之巅的美景,让人看了就心生垂涎...... 白英一个女子都看的面红耳赤,她避开视线的同时心里还暗暗感叹,自家姑娘生的...太好了! 却说赵显今日有些不虞,索性出府转转。 他不过是出去了一年而已,再回来的时候,朝中事已经有些隐隐不受掌控了。 礼部尚书竟然上书说小皇帝年纪渐长,是时候立后、广选后宫了,但考虑到小皇帝身子弱,所以暂时先选后。 立后之后呢?就是他这个摄政王退位之时了。 昔日人不在,他的位置再高,权利再大又有何用! 不知想到了什么,赵显周身气息比往日更加清冷,他长身玉立、矜贵无比,单站着就是一道风景,但却让他身边的暗卫们都缩紧了脖子。 在暗卫们眼中,摄政王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格外有手段,让众手下推崇至极,他平时清冷如谪仙,但是有时又如暗狱的修罗,让别人猜不透。 就如小皇帝的事,明明这两年小皇帝的野心越来越大,摄政王却放任他发展,丝毫都不担心有朝一日被小皇帝得了权。 但摄政王就是摄政王,他做什么都是有他的理由的! 暗卫们见摄政王准备进这个房间,都收回目光,并且悄悄低下了头,因为他们知道,摄政王来这里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打扰。 当他修长的手搭上门的时候,赵显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人来过的痕迹。 赵显冷眉一挑,侧耳听了片刻,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微小的声音。赵显眼里涌出一抹嘲讽之色,谁这般能耐,连这里都找到了? 随手推开门,赵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而当他挑开帘笼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一片冰肌玉骨就那样硬生生的闯入视线,香肩微露,圆润可爱,美背被衣衫遮挡了一半,雪白滑腻的不像样子,在那绯红小衣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她的娇美。 那小细腰双手一合就能握住,又让人不得不去想象,她那么嫩,是不是一用力就折了呢... 引人犯罪!!! 偏生那罪魁祸首还不自知,小姑娘见小衣的带子有些松了,还用她那纤纤玉指托起那处儿丰盈,紧了紧小衣带子。 赵显呼吸一滞,喉结艰难的翻动几下,凭着多年来禁欲才压制住了心里的那片躁动。 有那么一刻,赵显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好在小姑娘动作和利落,片刻功夫就穿上了衣服,也把那诱人的娇躯包裹在了衣服里。但她今日的襦裙有些紧,把她高耸的胸脯勒的越发饱满。 空气中散发着赵显曾经闻到过的甜香,甜、香、诱人。 赵显屏住呼吸。 小姑娘也回过了头,她那尖尖的小下巴滑过一个美丽的弧度,将精致的小脸暴|露无遗的展示在赵显面前。 赵显:原来那小姑娘长这样大了! 许泠:啊啊啊,怎么会有男人??? 许泠回过头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他背着光,面容有些看不真切,但周身的气质却很好,他就那样站着,就散发出一种天然的贵气,让人觉得他冷漠不可接近。 如果忽略他眼中的幽光的话。 许泠被吓的连声都发不出了!!!她就是来换个衣服而已,怎么还有男人在这里!!! 男人!!! 许泠更加发不出声了,不知道这个男人看了多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此处只有她和白英两个姑娘,白英还背过身去不看她,所以白英现在都没有意识到房间里进了个男人。 不管他看没看到,反正她的清白是没有了。假使这个男人再有些坏心的话,她们只有两个姑娘,根本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希望他的人就如他的气质一般...许泠几乎是颤抖着在心里祈祷。 那小模样显然是怕极了,缩着肩膀,大眼睛雾蒙蒙的,里面写满了惊恐与不安。她花瓣一样的唇被贝齿咬住,看起来就软的不可思议,就像她方才托起的那两团丰盈一样... 赵显拧眉,她不知道吗?她这个样子,让人更想欺负她了! 68.月事带??!!! 空气又静默了几瞬。 赵显迈起长腿往前走了几步,让他的面容展现在许泠面前。 许泠见他竟然走过来了,更慌了,吓的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几步。 赵显的冷眉拧的更紧了。 待看清对方是赵显的时候,许泠莫名舒了一口气。 她自己也解释不清这是为什么,好像突然间就知道自己安全了一样,她打心底觉得赵显比旁人更加安全,即使他曾经做过那样的事。 他在她是许泠的时候救过她三次,虽然曾经对她存了杀心。 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虽然心知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心狠手辣之人,但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她还是希望陪她度过危险的是他。 许泠从他的眼里看不到危险的信息,也许这就是她放松的原因。 赵显还是那样站着,只不过距离近了些。他的黑眸依然是那种冷然的样子,丝毫热度都没有。 他那样子就如一个谪仙一样,让人感觉遥不可及。 许泠开始猜测,他一定什么都没有看到,对,应该就是这样!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许泠眼中的惊恐也慢慢褪去,开始浮起一抹疑惑。 赵显为何在这里? 莫非这里是他的地方?那引宝阁也是他的产业了...怪不得从前他有能耐让引宝阁把做出来的首饰先送到她面前选,她选剩下的才拿去铺子里卖。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都被他搪塞了过去,每当她问起的时候,他总是拥着她,含糊道:“不过是一个铺子而已,能为你做首饰是他们的福分!” 当真是把她捧在了手上了。 若不是白英突然发声,许泠和赵显估计会一直对望下去。 许泠的眼神有些空洞,明显跑神的样子。 赵显盯着她,目光还是一贯的冷然。仿佛刚开始的那一抹炙热压根没有存在过一般。 赵显挑了眉,这样也能出神? 白英还是闭着眼,她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赵显进来的声音,赵显挑帘子的声音,许泠惊慌失措的呼吸声... 作为一个最得力的大丫头,白英一直谨遵主子教诲。她知道主子面皮薄,平日里沐浴的时候也极少让人伺候,更衣什么的也习惯亲力亲为。 所以她体贴的别开了脑袋闭上了眼。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白英还是不敢打扰主子,只能小声询问主子:“三姑娘,您好了吗?夫人该等急了。” 许泠去看赵显,只见他还是一幅长身而立的样子,不由有些着急。 他怎生还不走? 万一被白英看见了,那她的名声岂不是真的没了? 其实她心里对他还是抱有期望的,她知道,赵显对她一直没有什么企图,况且她现在是许泠,与他更是没有半分瓜葛。 按照他前几次的做法,这次应该也不会欺负她的? 赵显却给了她一个眼神,那眼神似乎是要她打发了白英??? 许泠不确定的又看了看他,见他还是那样,才不情不愿的开口,是对白英说的。 “白英你先出去,在门口等着,我一会儿就好...别睁开眼!” 白英被唬了一跳,差点就睁开了眼。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但是许泠又怕她睁眼似的,慌忙吩咐她出去,还一再强调不准睁开眼。 白英这就想起来一件事。有次主子沐浴的时候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正候在外面的她心里一急,还以为主子摔哪了,急急忙忙就进去了。结果自家主子一副被吓到的样子,隐约还带着一丝丝的羞涩,娇声呵斥她出去。 事后若不是被夫人叫去谈话,她还不知道,原来她家主子那日来了初次月事,沐浴的时候才发现。难怪那样娇羞了! 白英心里有了底,明白了几分,虽然不好点破,但这终究是在外面,少不得要点拨主子几句,万一弄衣服上了,岂不叫人看了笑话去? 犹豫了半晌,在快退到门边的时候,她才试探着开口:“三姑娘,可要奴婢去寻些月事带?” 许泠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白英说了什么,她瞬间就面红耳赤了! 月事带??!!! 还在赵显面前这样说! 许泠简直想去死一死了,她前世是永安郡主的时候也没有在赵显面前提过这东西! 白英只听到自家主子带着些羞赧的呵斥:“不用!”她只好听话的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许泠拿眼去瞄赵显,见他面上还是一派沉静,仿佛就没有听到那三个字一样。或者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许泠这样猜测着,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在曾经夫君面前提到月事带什么的,也挺难为情的。 她红着一张脸,就像抹了脂粉一样,在嫩的几乎能掐出水的腮上晕出一片绯红。 光看着就让人有些呼吸不顺了。 赵显别看目光,也让他微红的耳根避开了许泠的视线。 是赵显先开的口:“你为何在这里?” 许泠又是一脸懵逼,这话不应该是她问的吗! 但自知理亏,她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毕竟她是来借光的,于是只能嗫嚅道:“是你家...你家铺子里的伙计领我来的。” 言外之意是她并不知情,也不知道这间房间是他专属的。只能把责任推到了小厮身上,横竖他又不知道是哪个小厮。许泠决定等安全度过这一劫再去谢过小厮。但是说实话,若不是那个小厮,她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境地。虽然她知道那小厮也是好心。 她的小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看他。 赵显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是看到她低垂的臻首,下面是宛若白玉的一小截脖颈,那线条柔美的不可思议。 他轻咳一声,压下突然涌起的躁动。 心里却是有些不屑的,她一个小姑娘,也能挑起他的兴致? 这不屑并不是针对许泠的,而是针对他自己的 他自诩深情,自始至终心里只有永安一个,从他懂得情滋味开始,他的眼里就再也没有容下过旁人。 无论永安是活着还是已经不再了,他对她的那份心却从来没有变过。 后来无意中见过一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人,那段时候正是他最痛不欲生的时候,也许是太过思念她,他把那位姑娘接到了府里。 即使两个人有着相似的面容,但是对着那个姑娘,他却提不起半分兴致,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她。 赵显对自己的克制力有信心,没想到压抑了几年的欲’望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样轻易的撩起来了。 赵显黑了脸,每当遇到这小姑娘,一切似乎都不受控制了! 许泠又慌乱的解释道:“你铺子里的伙计说这里没人...我没有随意动你的东西!” 瞧瞧她,吓得连尊称都忘了,竟然直呼当朝摄政王为“你”,若说不是受上辈子习惯的影响是不可能的。 之前那小厮特地说了这里的东西个个珍贵非常,所以她才这样解释,生怕他误会她碰坏了他的东西。 好在赵显并不在意,他也不理会她那句话,只问她:“和你母亲一起来的?” 许泠飞快的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我二姐。”生怕因为有所隐瞒而被迁怒。 又是几息的静默。 他问完这一句话就不说了,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偏偏他位高权重,又是个威武雄壮的男人,她只能跟着沉默。 简直就尴尬的吓人! 赵显不说话,许泠更不可能主动去跟他说话了,说什么呢,总不能问他有没有看到她在更衣! 室内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但赵显是习过武艺的,他气息绵长浑厚,一般人很难听到。从前的永安郡主是知道的,他总是在晚间回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走到她身边,趁她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把把她揽到怀里,非要与她耳鬓厮磨一番不可,之后才去净房洗漱。那个时候,她从来都不知道他是何时回来的,在她旁边看了多久,因为她从来都听不到他的脚步声,更别提呼吸声了。 而这时隔了这样远的距离竟然也能听到,许泠有些诧异。他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情绪波动? 气的?并无多大可能,因为许泠从他的眼睛里能够看出,那里平静无波,也没有任何动怒的征兆。 许泠突然想到,唯一的刺激估计就是她换衣的时候被他看光了! 想到这里,许泠立时有一种巨大的屈辱感。他难道就那样看着?他究竟是何时来的!难不成看了全程??? 募地抬起头,许泠本欲问个清楚,看到赵显脸上的表情时,却陡然收回了将将出口的话。 69.嫁与我,可好? 因为他的脸上,仍是那种一贯的冷然,与他周身的冰冷气息几乎融为一体了。他就那样看着你,突然就让你觉得自惭形秽。 他这样一个几近完美的男人,要地位有地位,要相貌有相貌,要手段有手段,指不定多少姑娘家等着投怀送抱呢。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看她一个尚且青涩的小姑娘! 许泠的呼吸顿了顿,终究没有问出口。 问了又能怎样,她总不能要他负责!况且他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小妾吗,还是杨彩君的姐姐,听说还是摄政王府里的半个女主人呢,哪里就需要别人了。 他愿不愿意负责还是一回事呢,就算他愿意负责,也不过是用顶小轿把她抬回去做姨娘罢了,她不稀罕!况且两人之间隔了这样大的家国大仇,她怎么能安心嫁给他?不在新婚之夜趁机捅死他就是好的了! 赵显又往前迈了几步,离许泠越发的近了,许泠也不敢后退,因为他的气势迫人,她生怕她一个不慎的行为惹怒了他,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那股惑人却又清新的甜香扑鼻而来,更加浓郁,也更加清晰。 赵显清清楚楚闻到是从她微微露出脖颈的领口溢出的,赵显拧了眉头。 一个小姑娘,生的这般甜做什么! 看见赵显拧眉,许泠本能的一缩,心中惊疑不定,他这是怎么了? 赵显到了许泠面前,与她不过是一步的距离,就不再靠近了。 面前的小姑娘不知不觉已经长这么高了,从前还不及他的胸膛,就是小小的一团。而现在,她拔高了不少,已经及他的胸口了,身段也比旁的小姑娘好点。 半晌,赵显才幽幽道:“我会娶你为妻的。” 不过是一个妻子的位置而已,这点他赵显还是给的起的,但再多他就不能给了。 看过了就要负责,这是一个男人应的负责! 但小姑娘作何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许泠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她刻意规避的问题就被他这样说出来了? 看来他是看到了什么,看到的还不少! 许泠的脸又窜的通红,气愤,也无可奈何。 她想起来他的身份,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而她只是一介四品官员的女儿... 但他说什么?妻子?不是小妾? 说实话,无论是王妃的位置还是小妾的身份,在她眼里都没有任何差别,因为她压根就没有半分兴趣! 笑话,前世被他祸害的家破人亡也就罢了,好不容易重生了一回,她可不要再栽在他手上。 同时,还是有点伤心的。 原来永安郡主在他心里就没有半分地位,他竟然这样随随便便就许人正妻的位置,那又将曾经的永安置于何处! 毕竟是曾经爱过的男人,说不难过是假的。 许泠的神色黯淡了些许,良久,才抬起头,坚定道:“谢过摄政王,但臣女并没有攀附之心。不需要摄政王慷慨相救了,不过是看一眼罢了,摄政王可以当做没有看见,臣女也绝不会说出去的。若是摄政王心中还是不快,那臣女只好出家做姑子去了。” 赵显的脸突然就沉了下来。 她宁愿做姑子也不愿做他的妻子? 虽然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承诺,赵显会履行,但是有几分真心实意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左右不过是一个位置,他可以给她整个大盛除皇后之外最尊贵女人的身份,但是再多却是没有了,权当做对她的补偿了,毕竟他“不小心”看了她。 没想到她竟然不领情? 满大盛的姑娘家哪个不想做他赵显的女人,就是一个丫头的位置也让她们趋之若鹜,前几日还有一个三品大官要将家里的嫡女送给他做妾呢,但他给推辞了...她竟然不领情! 还信誓旦旦说要去做姑子? 赵显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她这是在质疑他的承诺不可信?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赵显又用他那低沉的声音补充。 但是许泠似乎不受打动。 她依然用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看着他,虽然娇态十足,却十分坚持的样子。 许泠就那样不言不语,试图用眼神来消除赵显的打算。 赵显的眉毛拧成一团,见小姑娘心意不改,心里有些发堵,又问她:“为何,你不情愿?” 许泠毫不退缩,直直的看着他:“回摄政王的话,臣女谢过摄政王好意。只不过臣女还小,暂时不想考虑这些,况且婚姻大事要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臣女能够决定的。” 赵显“......”她还小?那就是嫌他老? 嫌他老?这可真是个新奇的体验。 在赵显之前的生活里,所有人皆赞他年少有为,后来成年了,便说他才华横溢,地位更是无人可以匹敌,可以说是如日中天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嫌弃他的人。 也对,她今年不过十四五,而他都二十六七了,他大了她一轮。 赵显也定定的看向小姑娘,也是,她确实太小了,身子看起来还有些弱... 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可以向皇上请旨,让他赐婚的。”这样便给她足够的体面了。 许泠不为所动,依然执拗的看他,黑眸沉静如水,里面写了太多。 赵显看不下去了,他败下阵来。 她的眼神太过熟悉,里面的执拗、不甘都曾经出现在永安的脸上。 每次永安与他闹脾气的时候都是这般模样,明明娇弱的要命,还死不服输。 赵显听到自己的心猛的颤了一下,那声响比惊雷来的还要清晰。让他无端的生出了退让怜爱的心,一如他对永安那般。 说到底不过是借口罢了。她就是不想嫁与他。 赵显呼出一口闷气。 白英又在外面催了,大有随时都有可能进来的趋势。 赵显用手指捏了捏眉头,示意许泠可以离开了。 许泠立马毫不留恋的走了。 眼睁睁看着小姑娘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赵显觉得自己有些烦躁。 转身看到书桌上摆着的画了大半的卷轴,他才感觉稍稍好受一些。 心里只觉得,他之所以会反常,盖因为她与永安太像了。 赵显又端着那幅画看了良久,脸上浮现出在外人面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眷恋、悔恨... 出去的时候,暗卫们发现自家主子的脸比进来之前更黑了,不过怀里多了张卷轴,这点也与进去之前不同。 暗卫们之前亲眼看见一个眉眼如画的小姑娘从主子私用的房间出来,相视一眼,皆是满目惊讶。 那里主子不是从来都不让人进去的吗? 至于那个小姑娘???应该就是所谓的区别对待了!!! 后来没想到自家主子以这般黑着脸的修罗模样出来,他们都有些惊讶,不是金屋藏娇吗?难道温香软玉在怀也没能让主子纾解? 他们一时也有些纠结那件事该不该报。 最后,还是个暗卫头子鼓起勇气,开始汇报:“禀报王爷,方才咱们的人看到了小皇帝出现在对面的茶楼......” 许泠回去找顾氏许沁的时候,她们都把簪子挑好了。见到许泠回来了,顾氏才不冷不淡的斥责她两句,无非就是怪她磨蹭耽误事了。 倒是丝毫不担心女儿的安全问题。因为她知道,这里再安全不过。 对于顾氏的责怪,许泠丝毫不放在心上。她知道近来顾氏虽然对她稍微严厉了一些,但是宠爱却丝毫没少。 许泠也就微微一笑,走到顾氏身边,扯着她的胳膊开始道歉撒娇。 顾氏一向拿这个从小就放在手心里的小女儿没办法,耐不住许泠可着劲儿撒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本就水嫩无比,偏生许泠颜色比旁人都好许多,让人看了她那张脸就不忍心责怪。 这下子,饶是顾氏有满嘴想要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但却逃不过许沁那一关。 自小一起长大的,许沁对自己妹妹了解最深。她见许泠虽面上一副乖巧平静的样子,眼神却不如以往那般灵动了,于是心生怀疑。 她悄悄把许泠拉到一边,小声问她:“你怎么了,可是收欺负了?” 许泠神色一顿,随即笑道:“哪有的事,我不过是去更个衣而已,哪里就会被欺负了。” 看见妹妹这个样子,许沁更加不信了,她再熟悉不过,自家妹妹若是心里有事,就会表现的若无其事,只有眼神与平日里不一样。 端倪已现,她表现的越平静,许沁就越发担心。 在许沁眼里,许泠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一直都过的顺风顺水,被许家人保护的很好,从来就没经历过什么打击挫折,遇到事的时候难免比旁人更加脆弱。 许沁握着许泠的小手,带着暖意的目光看进她的眼里,“告诉姐姐,你到底怎么了...还是,遇见了谁?” 面对许沁的试探,许泠差点就破功了,她凭借着在银角殿两年孤魂野鬼的生活才练就的平静之心才压制住倾诉的冲动。 告诉许沁又怎样?不过是让许沁也徒增烦恼罢了。 “姐姐放心,我真的无事的,对了,你们为我选好簪子了?好看吗,我要先看看。”许泠转移话题。 70.选后 顾氏不知情,只当小女儿天□□美,就招招手让下人把刚选好的簪子的图样子拿出来。 图样子画的很精致,笔笔都刻画的栩栩如生,甚至把簪子上头发丝般粗细的纹理都画的清清楚楚,端的是精美绝伦。 许泠捧着画册,却看的心不在焉。 顾氏在旁边指给她看:“这个是我与你二姐看了好久才定下的,足够华丽又不奢侈,当得起及笄的大礼,看起来也挺简单大方,你向来喜欢这样的...本想给你做个金镶珠石云蝠簪的,但是前个儿你顾家表姐及笄时戴的就是这样的,我寻思着你一向不喜欢与别人用一样的东西,就挑了这个,你先看看喜不喜欢,不满意还可以跟师傅说让他改改...” 许泠悄悄抬起眼帘,看着顾氏毫不掩饰的宠溺,心里的那股郁闷一扫而空。 算起来,她也成为许泠四年有余了,跟顾氏可谓是朝夕相处。这四年来,顾氏总是给她无微不至的关怀,有时候又会用母亲的身份教育她着实让她成长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她体会到了母爱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关心,也是一种望你成器的期盼,更多的是给你一种心灵上的依赖。 在许家,除了顾氏以外,许桐和许沁也让她很温暖。所以,这几年,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真的许泠了,差点都忘了家国大恨! 说“忘”不过是种托词罢了,更加确切的说,她是在逃避。 不仅在逃避她的过去,也在逃避未来。 说实话,重生一次之后,许泠变得很惜命。只有死过的人才知道:无论怎样,活着才是最好的。 她是有些贪生怕死了。 从前被成王和赵显宠的太过,她的眼里除了诗词歌赋,只有琴棋书画了,其他几乎是一概不知的。若不是成了许泠,她估计永远都不会知道京城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是生活□□逸了,除了刚开始的时候融入有些困难,后来的生活是她前世一直渴望的那样,健康、安逸、平凡、幸福。让她不由自主的就陷了进去。 前几次见到赵显的时候,她也曾想过报仇、后来她就想开了,过去的仇恨已经是解不开的锁链了,困住了永安郡主的一生,她又何必再去自寻烦恼? 再退开一步说,她只求找到成王的下落就够了,别的事情,又与她何干? 不是说杨祁要到京了吗,许泠还记得离开晋北前的那一日,杨祁用满路的海棠花把她引到了他面前,他说:“若是你喜欢赵显的权势,那我也可以做到,用不了几年时间,我就能与他一样权势滔天,甚至比他还要更胜一筹...” 杨祁的话,她是相信的。 看,不用她动手,赵显的日子就开始渐渐不好过了。 ...... 因之前的事,许泠也没有在这里呆下去的心情了,她懒懒的跟顾氏说想回去了。 顾氏颇有些无奈,但到底是疼爱女儿的,也没多待,就带着女儿回府去了。 之后几日,许泠一直怏怏的,顾氏看了难免有些心疼,但是怎么问许泠都不说是为什么,顾氏没办法,就劝她出去玩玩散散心。 许泠不太愿意,因为她发现一出门就都是事,不如不出门。 顾氏没办法,索性不管她了,心里只当女儿长大了难免有些小女孩的情绪。 又过了几日,许泠才算缓过来。 这日用晚膳的时候,顾氏让芸香寻了许泠和许沁过去,说是许桐有话说。 许泠心里挺疑惑的,能有何事?让许桐也这样上心,看来一定与朝廷有关了。 果然,用完晚膳,许桐服了漱口香汤,就开始跟两个女儿说起话,顾氏在旁边看着。 “你们可收到了县主的请帖,赏花宴的那个?” 许泠和许沁相视一眼,心里疑惑许桐怎么也会关心这个,皆点了点头。 许桐叹了一口气,道:“这个宴会本来我不想你们去的,既然收到了帖子,那就去!” 为何? 这下许泠更疑惑好奇了,这个父亲,没事卖什么关子呀!偏偏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了,这才最勾人! 许泠心里想知道,见许桐不愿意说,就开始扯着许桐的袖子撒娇。 这几年许泠撒娇的功夫越发精益,比当年在成王面前更粘人,粘的人明明心里不愿意的事,被她这样一搅,就变得再情愿无比了。 许桐刚从官府里回来,穿的还是官府,他怕许泠把他的袖子扯皱了,明天上朝的时候被同僚笑话,才不得不开口解释。 “你们可记得小皇帝今年多大了?十五了,可以选妃立后了...平郡王如今是唯一的皇室宗室了,名义上算是小皇帝的伯叔,以他的名头为小皇帝选后再合适不过,再说了,只是借着县主的名头而已,旁人没有置喙的余地...再说了,立后是揽权的第一步。” 怪不得了,小皇帝已经这样大了。 那这场赏花宴就成了变相的相亲宴,还是小皇帝一个人的。 若是赵显有意见的话,也无可奈何了。 名正言顺,而且名义上只是一个赏花宴,没什么好说道的。 “本来我想让你们远离这些的,进宫听起来是挺荣耀的,但是当今局势不明,说不定哪天皇位就换了人,把你们送进去无疑是送死。但是没想到竟然借了这个档儿。既然收了帖子,就去。小皇帝想要得势,就要找个有力的皇后外家,京城里比我位高权重的人多了,也没什么可能选你们。” 许桐又解释,生怕女儿们不懂似的。 许泠点点头。正如许桐所说,宫廷生活并非表面上那样的光鲜亮丽,她好不容易逃离了这个牢笼,再也不想进去了。再说了,不过一个赏花宴而已,她去了也没什么。 这便做好决定了。 71.嫉妒 许桐是鸿胪寺卿,鸿胪寺的主要职责就是司礼,立后是一项大礼,所以他才知道的比旁的官员多了些。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宴会,旁的官员有的猜到了一二,有的并不知情。那些知道的大多让自家女儿盛装打扮,以求能图个皇后之位,再不济,妃位也是极不错的。 他们却忘了,两三年前,他们心心念念的还是成为摄政王的岳丈呢。许是因为他们发现摄政王对小皇帝不仅没有多加约束,还纵容无比,到现在都没有让小皇帝“病重而死”。现在小皇帝日渐长大,日日兢兢业业,这般年纪就已经宵衣旰食了,让一些蠢蠢欲动的官员看到了希望。 也许,几年之后,大盛的主人会是这个小皇帝呢? 这倒不是说赵显做的不够好,而是这些古板的文官心里一直追寻正统,他们虽然很佩服赵显的治国有方,但是他们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他这个摄政王做的名不正言不顺。 一来他不是小皇帝的伯叔,更何谈拥有大盛皇室的血统,二来还是他太过有为了,让一些人开始担心他会不会贪恋权势,如今小皇帝已经十五了,也到了该掌权的年纪了,摄政王却还没有放权的意思... 这日正是盛央县主办的赏花宴,顾氏前两日就让身边人把她为许泠许沁两姐妹备好的衣饰送过去了,许泠的是一套鹅黄色齐胸瑞锦襦裙,许沁的是一套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 再配上顾氏早就挑好的配饰,她们两个的打扮说不出的简单大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衣饰本身并没有很华丽,因为她们知道此次赏花宴的内涵所在,都没了打扮的心思。 因为越出众越危险。 但是表面上功夫还是要做到的。顾氏的眼光一向很好,她挑的衣饰看起来足够庄重,又不失女儿家的娇俏,但是在一众刻意打扮的姑娘们的衬托下,就显得普通了。 远远看去,两个姐妹花一个明艳一个清雅,平日里能见到一个这般容色的就很难得了,这般还一下出现了两个,直教周围人看的目不转睛。 稍大些的那个姑娘气质空若幽兰,看起来就是那种才气无双的姑娘,她看人的目光让人觉得很舒服,让被看者觉得自己就是被重视的那个。 至于那个小点的?虽然细瘦了点,但是看着身量还是不错的,肤色更是如美玉一般,无暇且白皙,长相也是少有的好看了,只不过现在年纪尚小,有些青涩,可以想象的出来,等她再长两年,那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可不就是她的了! 宴会设在平郡王名下的一座园子里,园子是皇后新赐的,所以里面的一切看起来都崭新无比,连花草都是新植的或是移栽的。 许泠和许沁来的不算早,园子里已经有不少姑娘在了,她们或是三两成群说着悄悄话,或是独自饮茶赏花。作为主人的盛央却并不见身影,也许是去哪里忙碌去了。 姑娘们见到许泠和许沁进来的身影,多多少少有些羡慕或嫉妒了。有几个心性小的姑娘甚至差点绞坏了帕子。 有那不怎么认识二人的姑娘心生好奇,问旁边的姑娘这两位姑娘是哪家的。 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姑娘瞥了她们一眼,语气酸溜溜的:“你竟不知道她们?可真是短浅了。喏,那个穿堆花襦裙的叫许沁,人家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呢!” 见听的姑娘不太相信,那黄衣姑娘又嗤笑一声:“去年的赏诗会她做的诗被黄夫人评做了第一,可不就是京城第一才女了吗!” 又有几个姑娘闻言凑了过来:“你说的黄夫人是当今太傅的夫人?她不是一向清高孤傲吗...听说她去年收了个关门弟子,就是那个许沁吗?这样看来这个许沁应该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 对她们的话,黄衣姑娘并不做回答,只指着许泠继续道:“这个穿瑞锦襦裙的叫许泠,是许沁的妹妹。没听说过有多少才气,长得倒是勾人,指不定是个什么样的妖娆人物呢。” 这个黄衣姑娘就是秦霖。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许家姐妹。刚开始她的不喜是针对许沁的,秦霖一向高傲,受不了有人比她有才气,尤其是那个比她才气好的人长得还比她好看。 后来发现许沁压根就与世无争,你把对方当对手,对方却丝毫不把你放在眼里,多么挫败呀! 她的不喜就转移到了许泠身上。因为她发现许泠比她姐姐还好看,她就受不了了。 秦霖曾经无意中见过小皇帝一次,就被他的容颜迷住了。那是一种纯粹的干净,却在无意中蛊惑你的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就想陷进去。家中长辈透露给她小皇帝要选后的消息之后,她就一直翘首以待,没想到竟真让她等到了这场赏花宴。 为了今日的赏花宴,她特地挑了许久的衣服,才选中这套黄色的,看起来娇嫩又妩媚,但是没想到许泠穿的竟然也是这个颜色的。 明明许泠的裙子比秦霖裙子的样式简单多了,但是穿出来却比秦霖好看了不止一点,可以说完全就是两个等级的。 一个是用裙子来装饰人,一个是用容色美化了裙子,能一样吗? 只怪这两年许家姐妹的名声越来越大了。许泠还好,她不怎么出去,也很少参加宴会诗会之类的,所以京城贵女们对她印象不怎么深,只记得她长的挺好看,但是据说肚子里没有什么墨水,所以当不得她们的威胁。 许沁就比较难过了。她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对别的姑娘都谦和有礼。可是别的姑娘却认为她抢了她们的风头,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对她都有些隐隐的敌意。若不是许沁性子温婉大方,也不在意这些,她如今只怕都要气死了。 姑娘们手段也不少,对不喜欢的人使的更是顺手。刚来京城的时候,许沁被捉弄过好几次,万幸都凭着她的聪颖机智避开了。后来姑娘们见她不放在心上,待人还是跟以往一样的温婉,她们才勉强接受了许沁。 当然,有人嫉妒,也有人心生欢喜。 高兴的有叶菁、顾沉雁她们几个,她们对许家姐妹的到来就显示出了极大的欢喜。她们本来也都熟悉,都是脾性差不多的姑娘,在一起也有话聊。 她们都坐在一起,此刻见到许家姐妹来了,都迎了上去。 几个好友见面自然是一番说说笑笑。 顾沉雁是许泠的表姐,也就是顾氏的侄女。她生的甜美,可能是因为血缘关系,她的长相与许泠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她身材比较娇小,而许泠虽纤细,但是高挑。所以猛地看上去两个人也不是很像。 她穿的裙子的料子是滚雪细纱,样式与许泠的差不多,此时见许泠穿的比她好看,便佯作生气道:“泠妹妹也不知道怎么生的,偏生这天地间的灵气都汇聚在你一个人身上了,啧啧,长得比我美也就算了,偏偏长得比我还快,瞧你这纤腰款款的,倒是比我这个表姐还高了。” 顾沉雁说这话的时候,就拿眼睛去瞄许泠的胸口,她的动作毫不遮掩,惹得众人皆是一笑。 许泠有些羞赧了,偷偷瞧了眼顾沉雁的胸口,再瞧瞧自己的...顾沉雁比她还大一岁呢,胸口却还没有她的饱满。 想到这里,许泠颇有些无奈。只怪顾氏把她养的太好了。 “快别说我了,听我娘说,表姐你要定亲了?”许泠把话题扯到顾沉雁身上,省得她们再打趣自己。 顾沉雁立马变了脸,不快道:“别提了,我都快被烦死了。御史家的公子之前到我家来提亲,我都没有见过他,就要嫁给他?再说了,我才十五,不想这么早就成亲。” 在大盛,姑娘家十三四岁就定亲,十五六岁成亲的比比皆是。贵女们倒是晚了些,可以等到十五六定亲,十六七成亲。但若是十八还没有成亲,那就太晚了,很难找到好的了,只能屈身低嫁。 顾氏当年不就是如此吗! 许沁听了,面色也有些不太好。她如今十六了,顾氏早就带着她开始相看了,但是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 不是顾氏不用心,只是许沁还没有想嫁人的心。顾氏给她寻的人她都看过,皆是难得的俊秀人才。但是她看了都没有感觉,所以才一直婉拒顾氏的好意。 几番下来,顾氏也有些疲惫了,但她这几年见女儿与许沁相处的融洽,她就换了一种目光看待她,这样瞧着,许沁也有几分入眼了。 所以,顾氏也真心为许沁好,自然不想她受委屈,嫁个不喜欢的人。但是这样折腾几次,耐心再好的人也受不住了。 “我跟我娘商量了半天,软磨硬泡才让她答应我过过再考虑。半月之后不是春闱吗,等金榜下来了,再说定亲的事。那个公子也是要下场的,不知为何考试之前就来提亲了。若是他考的好的话,我就同意了,若是不好,我也有拒绝的理由了。”顾沉雁继续道。 许沁想起来顾氏也跟她说过,等春闱之后就再替她相看几个,若还是不成,只能写信给徐州老家,让许老夫人定夺了。 一时之间,各人都沉思不言,氛围有些沉闷了。 叶菁和许泠差不多大,但是她家中长辈也开始为她相看了,所以她也有些感慨。 许泠陡然听到春闱,这才恍惚想起了什么...杨祁应该已经入京了。 72.点心 正想着,就见一个打扮的格外庄重的姑娘被几个姑娘簇拥着来了。姑娘们脸上皆挂着笑,像是刻意捧着那姑娘似的,让人看了觉得有些不自然。 那姑娘正是盛央。 盛央并没有被众姑娘的热情带动,相反,她还有些拘束。 她性子稍稍有些怯懦,平素也不太爱与人打交道,所以遇到人多的时候难免有些拘谨,更别说这次还是她主持的宴会了。 许泠隔着人群看她。记忆中的盛央还是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跟着她母亲去参加宫宴的时候从来都不敢说话。 值当时的公主们除了永平,大都是盛气凌人的,没少欺负这个看起来就好欺负的堂妹。所以这个小姑娘后来也不怎么敢去宫里了。 有时她心生怜悯,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可怜,就特地找她说话。盛央虽然性子弱,但是谈吐、礼貌都是不差的,所以永安郡主对这个小姑娘还有两分喜爱。 后来她自己都自顾不暇,就极少再关注其他人了。 没想到,六年之后,当初的小姑娘已经长这般大了。 许泠心里有些感慨,这个小姑娘再也不会扯着她的袖子怯懦的喊她堂姐了,她失去的那些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从来没有如这个时候一般清楚的感受到,她再也不是那个永安郡主了。她是许泠,与永安郡主没有半分瓜葛。 见盛央走过来,众姑娘开始行礼。按身份,盛央是这里最尊贵的,她是当今小皇帝的堂妹,大盛唯一的县主。让众人岂有不拜之礼?莫说平郡王府如今有些没落了,就是太后肯让盛央来办这个赏花宴这一点,就让人开始敬重她了。 盛央走到众姑娘中间,脸上浮起一抹拘谨又温柔的笑,开始解释方才为何没有出来招待。 “各位姐姐妹妹们不必多礼,既来赴宴,那便是我盛央的贵客,只管开心玩耍就是,不必在意这些虚礼。我方才去后面看了下花棚,发现那里的花开的正好,但花棚难免有些污秽,当不得让姑娘们亲自去看,省得污了衣裙。我便让下人把花搬了出来,想必片刻就到了。大家先用些点心茶水。做点心的厨子是太后娘娘特地送来的,手艺是极不错的...” 盛央越说越流畅,渐渐有了几分底气,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 许泠在一旁看着,心里感叹:到底留着大盛的血液,盛央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做到镇定自若的,她的表现大方得体,展现出了县主的风范。 不过当听到盛央提到太后的时候,许泠的眼里有片刻的黯淡...太后,也就是从前的皇后,应当是如今留在世上的,与永安郡主最亲近的人了,如果,成王已经不在了的话。 目光扫过丫头们呈上来的点心,许泠的心又急跳了几下。 这里,有许多从前的永安喜欢吃的点心:杏仁佛手、金糕卷、蜜饯青梅。这些她有许久都未曾尝过了,因为这些俱是宫廷点心,外面做不出来的。 耳边众姑娘还在说着恭维的话,“我看着这园子里的花草已经够精妙了,不曾想,还有更加出彩的在后头,县主果然好雅致...” 许泠却已经用帕子净了手,拿起一块金糕卷边开始品尝起来。 果然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叶菁瞪大了眼:“阿泠,你什么美食没有吃过,还是伯母虐待你了,让你这般饥饿?你看旁的姑娘,哪有开始吃的,偏你与旁人不一样。” 顾沉雁用帕子捂着嘴笑,模仿着叶菁的语气道:“阿菁,你什么世面没有见过,还是平日里没有出去看过,让你这般浅显?” 叶菁一听,作势就要拧顾沉雁,却被她灵巧的躲开了。 许沁翘起嘴角:“妹妹早膳用的就不多,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现在怕是已经饿了,阿菁你莫打趣她了。” 其实许沁私心里希望妹妹多吃点,她见许泠成天胃口小的跟猫似的,又长得这般瘦弱,她恨不能亲自喂许泠吃饭,好叫她长些肉。许泠那样娇弱的样子,每每让她看了都心生怜惜。 许泠果然吃了不少,几乎每种点心都吃了一两块儿,让许沁舒心不少。 说话间,只见数十名小厮小心翼翼的抬着一些花盆过来了。他们排着队,都不敢抬起脸乱瞄,俱是齐齐的看着脚下的路,生怕惊扰了贵女们。 几个盛央旁边得力的丫头指挥着放下了花盆,摆好之后,小厮们就都躬身退下了。 这时,一个着鹅黄色衣衫的姑娘起座,道:“县主,如今繁花美景,不若我们赋诗几首,以花为题。或是行乐一番,才不算辜负了春意。” 这姑娘不是秦霖又是谁?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得到了许多有意展示一番的贵女们的赞同,最后她们商议,凡是有才的,不限于赋诗,皆可展示。 当秦霖示威的看向许泠时,却发现那姑娘正在一脸认真的吃点心。秦霖在心里冷哼一声:看你能淡定到何时! 赏花宴,美名其曰,不能少了花。 然美人赏花的时候,也有人在赏美人,殊不知,美人比花还娇艳。 在杨祁眼中,许泠就是这样的美人。 他的眼中只有她,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颦一笑,都如难得的美景一样:闯入他的视线,撞进他的心,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引起一阵醉人的激荡。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的裙子,倒比平日显得娇媚了些,平添了些少女的味道。 伊人眉目如画,端的是亭亭玉立,娇嫩无比。 杨祁的目光贪恋的在她的脸上徘徊着,怎么都看不够。他多希望,她能够抬起眼波,让他看看那日思夜想的潋滟美眸。 她低头,他的目光就顺着那可爱无比的耳垂往下滑,再下面是雪白细嫩的脖颈,被衣领遮挡了一半,却更加引人入胜。 再往下...杨祁尴尬的移开视线,那里,只要看一眼他就受不住了。 旁人都在聊天喝茶,偏她与众不同,只把目光放在面前的几个越窑划花白瓷盘里的点心上。点心个个做的很小巧精致,让人看了都有食欲的那种。 她看了许久,才伸出如玉纤指,轻轻捏起一块金糕卷,犹豫了半天才缓缓放到嘴边。 杨祁屏住了呼吸,看着她把小块的金糕卷放在嘴边,她如花般娇嫩的红唇轻启,贝齿咬住糕点的一个小角,香腮鼓起,可爱的叫人想把她揉进怀里。 杨祁就那样看着她,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一样,连他旁边的人都忽视了。 盛揽琛第一次见到杨祁这个模样,他有些好奇,不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有一二十位正值妙龄的姑娘,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忽的,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的闯入盛揽琛的视线。 盛揽琛眯着眼,黑眸微沉,目光在小姑娘鼓起的腮帮子上驻足良久。 这个曾有一面之缘的姑娘竟这般爱吃? 他从未想到隔了这么久,他还能记一个姑娘记的这样清楚,只一眼就让他认出来了。 盛揽琛眸子里似有星光滑过,原来,真的有好看的。 他不禁偏过头,伸手拍拍杨祁的肩膀,笑道:“明山兄,你可是看中了哪位姑娘?” 杨祁回头去看他,表情看似未动,细看才发现他牵起了嘴角:“兰成,不知你可否为兄一个忙?” 盛揽琛扯出一个灿烂的笑,露出几颗干净的小白牙:“自然,明山兄是兰成结拜义兄,有事相求,兰成岂有不应之礼?明山兄不妨说来听听,只要是兰成能办到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既如此,为兄就先谢过兰成了。你,一定有办法弄到她们吃的点心,替为兄也弄一份如何?”杨祁目带希冀。 盛揽琛本以为杨祁会说什么,没想到他竟提了这个请求,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点心???” 他突然想起那小姑娘吃点心时的模样,看起来很喜爱的样子,不若也给她送一份? 少年生的瘦弱,看起来就是不谙世事的,但他平日里喜欢摆出一副沉稳的姿态,此刻他做出这个表情,才算是真正的符合他的年纪,让人看了十分想笑。 “是又如何,兰成你既能带我来这里,说明你对这里很熟悉。若不是这个园子是太后赐给平郡王的,你说你是这里的主人我都会相信。这件小事你一定能做到!”杨祁眼里笑意渐深。 两个少年皆是十五六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又都是惊才绝艳之辈,两相对视之下,无言一笑。 “罢了,答应你又如何。今日就让人送到你府上。”盛揽琛笑的开怀。 杨祁也笑的舒心。 泠儿,我又来到了你身边。 不知你,这辈子,可否正视我一次,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爱你宠你的机会? 秦霖那边做好了决定,题目是不用想的,几盆珍贵无比的花就是最好的题。 贵女们刚开始见到花的时候还都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简直都爱不释手了。 从皇宫里搬出来的,能不名贵吗?许泠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花盆接近底部还刻着一行小字,许泠扫一眼就知道什么意思,她前世用的太多,不过是御赐之物而已。也有细心的姑娘发现了这一点,大呼小叫的指给同伴看。 一时间,众人对盛央的态度更加友好了。 盛央只抿唇微笑,并不说话。 看够了之后,便要开始“及时行乐”了,盛央吩咐了下人备好了笔墨纸砚,姑娘们有任何需要都能满足。最后还般上来一把琴、一架筝。 许沁去看她喜爱的龙字春兰去了,叶菁也兴冲冲的去凑热闹,只有顾沉雁和许泠兴致不高,都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顾沉雁托腮看着许泠:“泠妹妹,你为何不去。上次你作的海棠赋我看了,文采斐然,藻饰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冗杂,少一分则寡味,只基调有些哀伤了。我看你写的比那些贵女们都好多了,怎么也不见你在人前展示,那样你的名气可不就传开了,到时候说亲也好说。” 许泠倒是没有再吃东西了,她听顾沉雁一个姑娘家成天把“成亲”挂在嘴边,有些无奈,只道:“你只听了名头大的好处,却不知这背后的难处。若不是二姐她心性善良温婉,又能够机智应对,那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早就叫人夺去了。” 许泠上辈子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最大的兴趣便是吟诗作对,如今成了许泠,那些曾经喜爱的琴棋书画都成了背负从前不堪的,不忍回忆的过去,唯一还让她留有兴趣的,只有画技了。 73.海棠花 顾沉雁对这些没有兴趣。她是顾家独女,自然是怎么宠怎么来。她自小就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觉得太矫情,愣是不愿意学,直把许泠的外祖父顾海林气的不行,后来还是顾沉雁的父亲亲自上阵,把顾沉雁这娇气丫头关了几天紧闭,这丫头才妥协,总算是愿意学些什么了。 但是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对一个没有兴趣的人来说,学些不喜欢的东西,着实让人心累。顾家人也意识到了这些,见顾沉雁学的差不多了,性子也养的差不多了,才放她自由。 所以每次宴会诗会什么的,顾沉雁都极少参与,这点倒是跟许泠挺像。 “可是若是不去的话,那难免被人说道,也多少有些落县主面子的嫌疑了。来之前我娘吩咐我了,别人做的咱们也跟着做,不能太特立独行。”顾沉雁正说着,突然面色一变,许泠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见秦霖正带着几个姑娘走过来,目光轻蔑。 “果然是草包,徒有其表!”浓浓的嘲讽之情不言而喻。 顾沉雁变了脸色,顾家人一向护短,岂能容忍旁人欺负自家表妹! 正待她欲开口反驳时,许泠却捏了捏顾沉雁的胳膊,示意她无碍。顾沉雁抿了抿唇,扭过头去,不再看耀武扬威的秦霖。 秦霖更加得意了,仰着头,鼻孔朝天:“怕了,既然怕还来这里做什么,徒增笑柄!”她身后的几个姑娘都配合的笑起来。 若是被人欺负到家门口还不反击的话,那就不是许泠了!她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除了身子骨不如旁人康健,其他的,她都未输过。成王和赵显都把她捧在手心里,更何况还有太后、皇上、长公主等人护着她,哪里有人敢欺负她! 可还别说,许泠真受不了被看起来更像草包的秦霖欺负。 许泠也没有理秦霖,直接提起裙角走向人群中。 秦霖挑起眉,她倒要看看这个草包美人要干嘛。 许泠本来生的就很夺目,她这一站起来,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又好些贵女都看过来。 她也不在意这些,径直走到众人中间,问那个负责笔墨的丫头要了纸和笔墨。然后也不管众人的目光,走到一个无人的石几上坐下,把纸铺在桌面上,兀自开始画起来。 有的贵女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还问同伴:“那个许三姑娘是要做什么呀?我看那架势,她不会是想要画画!” 她同伴瞥她一眼:“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你看,她要的纸都是绘画用的。不过我倒是有些期待呢。” 许沁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不过她没有叶菁、顾沉雁的担忧,相反,她嘴角还噙了一抹笑意。她的妹妹如何,她是知道的,本就是再优秀不过的人,盖因为她无心争才让人小觑了去,若不然,这“京城第一才女”名头也不会落在她头上。 她既开心于妹妹突然想开,又有些担忧妹妹画完画之后惹上事,毕竟这可是一场别有目的的赏花宴,若是太出挑的话,那结果半晌她们想要的。 也有的人表达了同样期待的看法。 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里,一个嬷嬷为自家主子斟了一杯茶,送到主子手边:“主子,您看那个画画的姑娘怎么样?” 被那嬷嬷称为主子的人赫然就是当今的太后娘娘,太后抿了一口热茗,才抬起眼眸,看向嬷嬷口中的姑娘。 良久,她才收回视线,又抿了一口茶,才道:“何以关注她,觉得她好?” 那嬷嬷也不扭捏:“您看,那姑娘一直不似旁人那样极于展示,相反,她还有些不乐意这样,若不是这姑娘的家人淡泊名利,就是这姑娘真的胸无点墨。但是您看这姑娘生的有灵气,应当不是那种庸俗之人,在者,您瞧她此刻的姿势就像一个生来贵气的人,生生把旁边的姑娘们都比下去了,说句直接的,她比央县主都要矜贵。” 这话说的有些大逆不道了,拿一个官宦之女于大盛有品级的县主比,本就不应该。但是太后却丝毫没有打断那嬷嬷的意思。 看的出来,那嬷嬷一定是太后的亲近之人。 太后半晌未语,只在把目光再次投向许泠时,似乎是透过许泠在看旁人。 “等宴会结束之后,把那位姑娘带过来让哀家看看。”太后淡声吩咐。 那嬷嬷俯首称是。心里却在感慨,看来这姑娘八成是入了太后的眼了!当今谁人不知太后已经极少管庶务了,连宫中事宜大多都是交与手上得力的太监总管或是宫女去做,这般肯出来还是为了小皇帝选后的大事。 本来太后不欲来的,熟知有次小皇帝来禧庆宫请安的时候,无意中提起幼时的事。小皇帝可怜是众所周知的,这样一来就让太后生了恻隐之心,这才主动提出要为小皇帝选后之事把关,让盛央县主操办此事,也是太后的意思。 亭子里发生的事,许泠一概不知,此刻,她的眼中心中只有那一片片的海棠花。 许泠闭上眼睛,沉思许久,方才睁开眼。 她睁开眼的那瞬间,众人分明看到了她的眼里似有光流转,潋滟美妙,叫人看了不由自主的就想溺进去。 许沁却安安静静,似乎不受众人的影响,她的眸子绕过开的正盛的龙字春兰,落在那繁茂的海棠花上。 有的姑娘看她迟迟不下笔,又开始嘀咕起来:“你们说这许三姑娘莫不是真的不会画,若不然怎生这样久了还不下笔?” “心中有物方能眼中有物,观察透彻了才能下笔如有神。我观许三姑娘应是在观察沉淀,待她沉淀好了,便可以笔走龙蛇了。”开口的是兵部尚书家的嫡孙女王七雪,她和许泠的关系说不上多好,只是见面时会互相打招呼而已。她平时是公认的德才兼备的姑娘,所以众人见她开口了,俱都讪讪的闭了嘴。 许沁听了,有些感动,没想到王七雪竟然帮着妹妹说话了,她随即向王七雪感激一笑,王七雪也大方的回之微笑。 只有秦霖几个嗤笑几声,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只不过谁都没有在意罢了,众人只当做没有听见。 许泠又看了片刻,直到一炷香都燃了一半,她才提起笔,敛神开始画起来。 时间太短,根本画不了工笔画。所以许泠并没有选择太多的颜料,只用了墨。 许多姑娘家都是有备而来,写诗的大多是在家时就打探好了有什么花,早早的就写好了诗,只等这个时候来惊艳全场了。所以这个时候,好多姑娘已经闲下来了,她们开始看旁的姑娘都在做什么,有好几个还围在了许泠旁边。 许泠看起来毫无察觉,仍然一心一意的画着她的。 半柱香的时间来画一幅画,着实有些为难了,但是许泠面上没有紧张的感觉,她飞快的下笔,勾勒、填色,几乎是一气呵成。 终于在香快要燃尽的时候,她才停笔。 早有几个耐不住好奇姑娘凑了上去,待看到画之后,皆发出了惊疑感叹。 秦霖心知有异,也随着众人去看。 只见素白的纸上赫然画着几朵海棠花,有的开的正艳,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开败凋零,徒留几片枯萎的花瓣在花枝上摇摇欲坠。 花枝交缠,说不出来的有意境。看起来简单又大方,将海棠独特的美刻画的淋漓尽致,又不失风格。 这副画固然不错,但是在见惯了名作的贵女们眼中就算不得什么了。 突然,有人“咦?”了一声,又引得姑娘们都去看。细看才发现,原来在花影重重处,还多了些什么。 众人凝神细看,却又看不出什么了。 一个离得稍远些的姑娘突然激动了起来:“你们看,许三姑娘的画离远了看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众人闻声都后退了几步,这才发现点睛之笔。 原来许泠画中的海棠花不仅仅是海棠花,离远了看,才发现那些海棠花竟然交错映衬成了一个少女的身姿。那少女似在托腮远望,深情带着些少女特有的娇羞与哀愁,简直就是栩栩如生了。 少女的面容看不真切,有种朦胧的美感,偏偏又被海棠花遮挡了大半,直教人想去拨开重重花海,好让那少女的面容完完全全的展现出来。 不得不叫人服气了。 秦霖简直要咬碎一口银牙。等诗的评比结果出来的时候,她更加气了,她连前十都没有进去,总共写诗的还不到二十个姑娘,她却连前十都没有入! 但她又无可奈何,因为这次请的还是满京城最有才气的夫人,太傅夫人黄夫人,她最是公允不过。 不过她也有些庆幸,因为这次的头名不是许沁,而是王七雪。秦霖幸灾乐祸的朝许沁看去,没想到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还跟王七雪相视一笑。 秦霖觉得有一口气闷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卡的她心疼。 恰好那些弹琴弹瑟的开始了,秦霖也厚着脸皮去展示了。 没想到一曲终了,她又发现自己被叶菁比下去了! 74.三份点心 画好之后,盛央对许泠的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还表示要把许泠的画留着临摹。 许泠觉得不过就是一幅画,她对盛央这个小姑娘多少还有点感情,到底是曾经的堂妹,这一点要求许泠还是尽量满足她。 盛央很开心,她说既然许泠把画送了她,那她要回赠许泠一样东西。然后她也不管其他贵女各异的表情,直接拉着许泠就走了。 许泠心知有异,她之前就发现盛央虽然面上落落大方,但是眼睛一直瞟着一个方向,许泠猜,不是小皇帝就是太后亲临了,若不然盛央也不会这般紧张。 心跳突然就加快了,许泠悄悄吸了一口气,可还是平复不了内心的波动。 激动是难免的,如果真的是太后的话,许泠不可避免的紧张。她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和当时的皇后关系就不错,主要是因为皇后的两个孩子太子和永平都喜欢永安,连皇上都对亲弟弟唯一的女儿疼爱有加,再加上永安自己也招人疼,所以皇后对这个缺少母爱的小侄女也有几分真心疼爱。 如今皇后成了太后,许泠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感觉,若是成王真的不在了的话,那么太后就是前世的她最亲近的人了。 可是现在她是许泠,不是永安郡主。 果真见盛央把她带向一个四周被帷幔围上的亭子,因为有帷幔的缘故,亭子里的人看不大真切,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背影。 许泠的呼吸顿了顿,才提步跟上盛央。 挑开帷幔的那一刻,许泠真想扑到太后的怀里,告诉太后她就是永安,那个曾经在她跟前养了好几年的永安郡主。 可是看到太后抬眸的那一瞬间,许泠满腔的热情与幻想被扑灭的一干二净,因为太后的眼里,没有丝毫熟悉,看她仿佛就是看一个陌生人,但是又有些奇怪,仿佛在通过她看谁似的。 盛央给她介绍了太后的身份。 许泠低头行礼,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太后打量了她片刻,就淡声吩咐她起来了,还赐了座。 许泠拘谨的座下,眼睛也不敢抬。 说不出的压抑。 太后又不动声色的看了她半响,突然就笑了。 许泠虽然没有抬头去看,但是也敏锐的察觉到气氛好了许多,她不由惊讶的抬起小脸,眼睛瞪的圆圆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太后突然就想起了一个人,又想到了一些事,面色就有些不好了。 “你是许寺卿的掌上明珠,倒是个有才气的,画艺是谁教你的?”太后呷了一口茶。 “回太后的话,臣女的画是跟着太傅夫人黄夫人学的,臣女愚钝,都是黄夫人教的好,臣女当不起太后娘娘的夸赞。”许泠恭恭敬敬道。 没想到话说完之后却见太后的面色更不好了。 良久,才听到太后的叹气声:“你这样,便与她不像了。罢了,你在我面前不必拘谨,把我当做你家中长辈便是。” 看见许泠脸上浮起一抹诧然,太后抿了唇道:“你这般样子与我一个侄女很像,不过如今她已不在了......你闲着无事可以到宫里陪陪我这个老人家,陪我解解闷,看见你我就会想起我那个侄女。” 许泠微怔,太后说的侄女...是她吗? “如果太后娘娘不嫌弃的话,臣女荣幸之至!”许泠没有犹豫,立马就同意了。 之后太后又留了许泠喝了茶,说了些有的没的,许泠也乐意听,就这样,一眨眼就过去了半个时辰。 盛央不得不带许泠回去了,路上盛央还塞给许泠一个紫檀木盒,说是太后赐的。 刚回去果然就受到了众贵女的眼神洗礼,许泠没理她们,只对几个熟悉的笑了笑,就去寻许沁去了。 这场赏花宴算是安全度过了。 不过回到许府之后,许家看门的下人收到三份点心,说都是点名要送给许家三姑娘的。 有穿着蓝色袍子的公公送过来的,还有一份是杨祁亲自送过来的,最后一份,是青音来送的。 对于这三波人,许桐应付的焦头烂额。 那个宫里来的公公,许桐心里非常不待见,他以为是自家女儿得了上头那位的青眼,连带着对那公公都笑的有几分勉强,奈何面上又不得表露。 等公公走了之后,许桐把许泠叫去问话,待知道太后把她叫去说话的时候,许桐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许泠又把太后对她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那句“闲着无事可以进宫找太后解闷”。还把太后赐的那个盒子当着许桐的面打开了,只见里面满是大小一致的珍珠,整整一盒子,个个都晶莹透亮、饱满丰润,可见价值不菲。 许桐沉思了许久,又细细的让许泠把经过都说了一遍,最后才得了一个结论:既然太后没有让旁人知道,而是选择隐蔽的见了自家女儿,可见对自家女儿有两分真心喜爱,所以才没有让众人都知道了,惹了众人的猜忌与嫉妒。再加上太后出手就是一盒珍珠...他记得太后赏大臣女眷的多是宫制的东西,鲜少有这样独特的。 横竖太后多年都不管庶务了,对朝廷的事也从来没有插手过,让女儿跟太后多交流只会有利无害。 刚解决完这事,就听见下人来通传,说是杨三公子来了。 许桐本来还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毕竟过不了几天杨祁就要下场了,来寻他这个过来人讨经验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却见杨祁提了个食盒,两人探讨一番之后,就听到杨祁说:“听说三表妹喜吃点心,这些是我偶尔吃过的,觉得三表妹应该会喜欢,索性就顺手带过来了。” 许桐“......”孩子,你确定你是顺手?他突然有种把这意图不轨的熊孩子赶出去的冲动。 熟料刚送走杨祁,又迎来了青音。 许桐记的清楚,那是摄政王旁边的人。 青音倒是话不多,只简明扼要的说了是送给许三姑娘的,然后留下食盒就走了。 三个食盒到许泠的手上时,她当着许桐和顾氏的面就打开了,只见里面是一模一样的几种点心,连摆的样子都是一样的。 许泠抽抽嘴角,这几种不就是她在赏花宴上吃的那些吗! 宫里的那份可以忽略不提,估计是太后派人送的,但是杨祁不是应该在家准备上场事宜吗,怎么还有心思来给她送点心,在说了,他怎么知道她吃了哪几种。许泠举得杨祁更加深不可测了。 至于赵显,许泠不用猜就知道他在各个地方都安插了眼线,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监视,但是好端端的,他作何要给她送点心,还这么明目张胆的! 75.是她!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气压低的惊人。 赵一提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把身后的几个人带进书房里,他平时一向胆大,但是那得是在摄政王心情愉悦的时候。 至于现在...赵一偷偷掀起眼,瞄见自家主子正在捧着一副画看,面色沉的似乎能滴水了,他又吓得赶忙低下头。 说来也奇怪,自家主子不知为何就对那许家三姑娘感兴趣了,还特地找了盛央小县主把那小姑娘在赏花宴上画的画要过来了,这一看就是小半天! 赵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有眼色的发现主子心情不好,也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办事,还听了自家主子吩咐把留在许府的眼线都召了回来。 看来...事情不小! 其实有些事只要他们这些王爷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他们王爷在每个地方都安插有眼线,小到地方百户,大到不可明说的那些人,他们家里多少都有摄政王的人。 摄政王习惯了把一切都掌握在手心里,确实,也真的是这样,还真的没有什么能逃过摄政王的眼睛的,若真的说有,那也是他不想问。 但是一般情况下,他们会把情报自己上报,摄政王鲜少亲自去问,除非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或者大案子。 可是也没听说许寺卿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呀,自家主子这是何意? 眼睛扫到自家主子手里的画,赵一突然就明白了什么。自家主子在晋北的时候就对人家女儿有些不一样,还亲自救下了她两次,两次都火急火燎的,但偏偏救完人家之后自家王爷还非要摆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连人家小姑娘登门拜谢都不怎么待见。若不是赵一知道后来在水上发生的那些事,还亲眼撞到了那样“生猛”的一幕,赵一也不会相信自家王爷原来心底存了这样的心思... 赵一突然觉得他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可是转念一想,那小姑娘那时候才不过十岁多一点,还是个孩子的模样,自家王爷不会这么重|口。 赵一擦了把冷汗,是了,那小姑娘如今也长大了,到了婚嫁的年纪了。 念头还没放下,就见自家王爷从暗格里拿出了他珍藏了多年的东西,赵一本不想看,但是自家王爷压根不在乎被人看到,大大方方的就拿出来了。 赵一猝不及防的发现了那是先夫人的丹青,还带着刻章的呢! 只见自家王爷拿着先夫人的画看了良久,又拿着那小姑娘的画看了许久,又对比了一番,终于扯出了一抹冷笑,但是那双星眸里似乎有光,亮的不可思议! “把许三姑娘的事都说与我听,一件事都不要错过,我要全部有关她的。”赵显的声音带了些愉悦,又带着些紧张急促。 赵一身形顿住,他听到了什么?!!原来你是这样重|口的摄政王!!! 却被自家王爷冷眼一瞥,赵一瞬间觉得脖子有些凉,仿佛刚才他在心里的那些猜测都被摄政王一一知晓了一般。赵一觉得自己若是再在里面待下去,只怕命不久矣,他只能讪讪的出去候着了。 里面说了什么他听不真切,但是眼见又过去了小半头,赵一不得不佩服起许家三姑娘,那小姑娘看来是入了自家王爷的眼了! 赵显拧眉听着,每件小事都听的很认真,听到许泠小时候那些娇纵的事的时候他的眉头锁的更紧了,不,这不是她。 “自从有一次三姑娘在寒冬腊月里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再开口的时候那性情就变了。温善许多不说,待人也极为礼貌和气,本来下人都不喜欢这个被宠坏的三姑娘的,但是后来都渐渐改观了,连二姑娘和老爷都对她疼爱有加呢。放在往日,老爷对三姑娘都不怎么关心的!” 说话的是一个丫头打扮的人,她在许家待的时间最久,对这些也再熟悉不过。本来她的职责主要是看着许桐有无异动,但是后来知道自家王爷救过三姑娘之后,她也就自觉的开始留意三姑娘,这一留意,自然也就知道不少事情了。 赵显眉头突然就舒展开了,那一刹那,室内的人仿佛都看见了圣光,明亮无比,绚丽的绽放着。 后来的这个才是她! 他从不相信鬼神之论,她死后的第三年还有个青衣和尚跑来跟他说了些有的没的,他虽然不信,但是可能是心里还存了一丝期盼,所以至今都记得清楚。 相思弦,尘缘浅。红尘一梦弹指间。轮回换,宿命牵,回眸看旧缘。 果然被他寻着了! 赵显心里涌起巨大的喜悦,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愉悦,时时刻刻都在浇灌着他干枯的心,让他有如重生一般,找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他又活过来了!没有她的日子简直就不算生活,赵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了怎么多年的,每日都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只有在她墓前他才会流露出感情,只有在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才能让心跳动。若不是每晚梦里都有她,赵显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这样久,还能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其实,那些早在她死去的时候,他就放弃了。 赵显含笑听完了她的所有事情,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你们三姑娘今日做了什么?”赵显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回王爷的话,今日太后下了懿旨,说是让三姑娘进宫陪着散心。” 赵显挑起眉,伸手招来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暗卫就恭恭敬敬的领命出去了。 等偌大的书房只剩赵显一人时,他看着大理石镶玉的案桌上的画,垂下了眸子,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他喃喃道:“永安,我该拿你怎么办...” 76.混沌 今日太后似乎心情不太好,面上绷的厉害,见到许泠来了才勉强露出一个笑意。 许泠不知是何故,但是她也不敢问,就陪着说了大半天的话,又把平日里的趣事捡了些与太后说了,太后才渐渐笑的带了几分真意。 太后看着许泠白嫩嫩的小脸,颇有些感叹:“今日是我儿永乐的生辰,若是他还活着的话如今都该有孩儿了...他还在的时候就喜欢护着他堂妹,你刚进京可能不知道,他堂妹就是永安郡主,也是个有福的,可惜身子太弱了...多好的孩子呀,现在却都不在了,只留下我孤家寡人,唉!” 许泠身体一僵,永乐是太子的名。 是了,今日是三月廿七,太子的生辰。前世的每年的这一天,当时的太后和皇后都会设家宴,还会把成王和她都叫去,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吃个饭。太子是个好兄长,每年的这一日他收礼物的同时还会为几个弟弟妹妹们备上几份礼物,每次永安和永平的都是最好的,经常都惹得永成她们几个眼红不已。 再观太后,夫君不在了,儿女也皆早她一步到了黄泉碧落,叫她如何不忧伤! 许泠本来坐在太后身侧的绣墩上,她微微前倾,又靠近了太后几分,她还用小手拉着太后的手轻轻的晃动了几下。太后到底不再年轻了,一双柔夷虽然保养得宜,但是却不在如往日般的细致滑嫩。 逝去的时光总是再也寻不到了。 太后低头看许泠,只见小姑娘也是眼眶微红,她心里只当许泠心地良善,殊不知许泠正是因为经历过才这般有共鸣。太后轻拍了小姑娘的手背以示安抚。 “看我,竟说这些伤心没用的。你来的时候一定还没有吃东西,现在该饿坏了,我一早吩咐了御厨做了几道你菜,只顾着和你说话去了,竟忘了还有这茬儿...传膳!”太后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吩咐宫人传膳。 许泠赶紧道:“臣女来时在马车上用了些点心,一点都没饿着。再说了,能陪太后娘娘说会儿话是臣女的福分,臣女高兴还来不及呢!” 太后听了果然很受用,又从手腕上褪了个镯子给许泠:“你若是不厌倦我老人家枯燥,尽可以进宫来玩耍,陪我说说话也是好的。我这几年身边也没有几个能说话的,你与我那侄女颇像,性子我也喜欢,甚是难得。” 许泠松了一口气。用罢膳后她瞧着太后的脸色小心翼翼提议道:“我看御花园里的花开的正盛,不若我陪太后娘娘一起去看看,权当做解乏了。” 太后只当做许泠还是个小姑娘,自然是爱看些奇花异草的,便应了:“也好,哀家便带你去看看,省得你回去之后跟你母亲抱怨,说是连御花园也没见过。” 几句话就把许泠臊的没边了,太后还在一旁笑...看来太后果然是好了,连玩笑都有心情开了。 许泠把太后扶上了步辇,她自己就在步辇旁跟着。太后心疼她,有意让她上去陪着,许泠见推辞不过,才在太后脚下找了块地儿坐着,横竖步辇上铺满了波斯地毯,毛茸茸的,坐着挺舒服的。 后面还跟了黑压压的一波宫女太监。 许泠好久没有这种体会了,她仿佛又回到了她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她是坐在当时的太后身边,如今她坐在现在的太后脚边,仔细论起来,这其中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步辇在半路就停了,因为恰好遇见了刚下课业的盛揽琛,当朝小皇帝。 一众宫女太监们忙不迭的行礼,许泠在步辇上有些不方便,但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 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最干净的年纪,此时此刻,阳光洒在如玉少年的身上竟然一种不真实感,仿佛阳光都不如他来的纯粹。他生的极好,只不过身子有些偏瘦了,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黑眸里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却奇迹般的不带羸弱之气了。 许泠一眼都不敢多瞧的低下了头,心里又不免感叹,当年那个被宫人欺负的小男孩如今也这般大了。 盛揽琛也恭恭敬敬的向太后行礼,目光瞥见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嘴角还噙了一抹笑意。 “母后今日兴致不错,这是要去哪里消遣,不知可否带上儿臣?” 太后浅笑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哀家要带着许三姑娘一起去御花园看看,赏赏花,你若是不嫌乏味的话我自是欢迎。” 于是盛揽琛也一并去了,和太后有说有笑,许泠就在一旁听着,偶尔附和着笑一两声。 到御花园的时候,太后的兴致来了,拉着许泠看了好多种花,还一一为她介绍,见许泠还能跟她有共同话题,所以她越说越兴奋。盛揽琛就在一旁看着,嘴角始终有淡淡的笑意。 午后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现在虽然还是春日里,但是暖和的紧,叫人在日头下一晒还有些汗意,好在太后身后的宫人撑了仪仗来,多多少少也能遮些。 但是太后毕竟不再年轻,过了一会儿就受不住了,她找了个凉亭坐下,还吩咐盛揽琛好好陪着许泠逛逛。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太后看上了她,想让盛揽琛立她?? 许泠心中惊疑不定。看着太后坐在八角亭里悠悠的喝茶,许泠很想说她还想陪着太后,但再看盛揽琛仍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她只好把心头浮起的疑惑咽了下去。 盛揽琛一直都很有礼,始终与许泠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话也不多,只是简单的按照太后的吩咐带她逛园子,倒是让许泠没有那么不安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就走的有些远了,太后所在的亭子在花树间有些若隐若现,太后的身影更是几乎看不清了。不知为何,太后身边的宫人和盛揽琛身边的宫人都没有跟过来,静谧的花林间只有她们二人,气氛说不出的尴尬怪异。 许泠一直不敢抬头直视天颜,就只好把目光放在花草上。 这超出了许泠的预料,她刚想提议回去,却陡然看见地上盛揽琛的影子正碾压过一株株的花影,向她迫来。 许泠猛的抬头,发现盛揽琛已经近在咫尺了。 鼻息之间充满了他少年身上好闻的龙涎香味,少年的容颜近看更是惊艳,他的皮肤本就带着些病态的苍白,连唇都没甚血色此刻在阳光刻意的照耀下,越发显得有些干净不似真人。 许泠微微侧过脸,深吸了一口气:“臣女...” 意外的被盛揽琛打断了,他又凑近了几分,低了头,把带着些清香的呼吸喷洒在许泠敏感的耳垂上,带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的声音也是那般的干净好听,带着些少年变声的沙哑,他低声浅浅道:“别动。” 许泠本能的后退一步,却被少年揽了腰。少年虽然瘦弱,但是比许泠高出不少,许泠还不到他的下巴。他这一动,就带来一种异样的威压,那是上位者才有的,能在片刻间叫人无法动弹的气势。 少年的温度比许泠高上不少,他温热的大掌紧紧贴在她腰间,很轻,却很有力道,叫人挣脱不得,却又在她即将反抗之际迅速拿开,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许泠只好刻意忽略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她抬起小脸,却意外的看到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出现在眼前。牡丹含苞待放,比开的正盛的其他花都多了几分韵味,平添了几分清纯。 “皇上...” 照例被盛揽琛打断了。 “不是说了别动吗,”他发出几声轻笑,唇上也仿佛突然间染了胭脂一般有了些血色,他把那支花送到许泠手边,“它很衬你!” 许泠呼吸一滞,半响也没有伸手去接。 盛揽琛的黑眸里似乎有什么涌动,但片刻就被他压下去了。 “不喜欢?”他的声音带了几分低沉,许泠从中听出了几分不悦。 许泠摇摇头,垂眸道:“臣女不敢,只是世间万物皆有情,花自是在枝上最好看,若是摘下注定是要枯萎的。皇上不若把它留在枝头,让它安静的绽放一遭,才算得最美。” 其实这话有些悖逆了,许泠说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人家皇帝亲自摘花送你,你却说还没有枝头上的好,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盛揽琛却是只轻笑几声,用白玉般的指端轻轻揉捻着花瓣,道:“许三姑娘这是怪朕辣手摧花了。” 说罢转身就走了,此时的许泠的后背已经生出了一层薄汗。从前那个无害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如今这般,哪里还会有人敢欺负他! 许泠刚要松一口气,却见盛揽琛又转回身,走到她身前停下。他的影子投在许泠的裙子上,许泠看着影子不说话,低头垂眸掩饰心中的惊俱...所以他又回来是做什么? 良久,许泠才听见微风送来他的声音:“许三姑娘知道吗,你,像一位故人。” ...... 太后本来想让许泠在宫中小住几日,但是许泠却说顾氏为她请了师傅,课业不能耽误,所以到了掌灯时分太后才让许泠回去。 坐在马车上,许泠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的脑子混沌的难受,有什么东西就卡在那里,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许泠扶着脑袋,皱着眉看着马车里太后赐的东西发呆。 所以...盛揽琛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之前太后说永安是个有福的,可是,她落得那般下场也算有福?太后是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吗,所以她才这样说? 越想越混沌,许泠难受的紧。身边的白英看见她这个样子不免担忧,还问她是否生病了。 许泠摇摇头,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白英,你可觉得有些异样?” 白英想了片刻,才道:“没有呀,好像今日姑娘在宫里待久了,身上都染上宫里香的味道了。” “你没有发现今日没有听到四春街口卖馄饨的叫卖声吗?” 听许泠这样一说,白英才后知后觉道:“会不会是他们今日不做了?不对呀,现在马车应该过了东直道了,却也没有听到那街上卖酒酿圆子的声音...” 她的话没说完,声音就软了下去,身子也倒在马车里铺的垫子上。 许泠眼睁睁的看着白英倒下,却无可奈何,因为她自己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最后一刻,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这不是她们平时走的路! 77.吻 许泠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布置的很是精致,帷幔是奢贵的粉色浮光绫制的,屏风上有彩云蝴蝶,连她此刻躺的床都是雕了牡丹花的架子床,香炉里燃的是甜甜的玫瑰香,看的出来这是间女子的闺房。 七八支银质的烛台都没闲着,上面俱点着婴儿手臂般粗的烛,把房间照映的亮堂堂。 许泠刚醒来,就被这刺眼的光晃了眼。她又闭眼缓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眼,看来这是到晚间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她记得她昏迷过去的时候天才刚擦黑。 约莫是子夜了。 她怎生会在这里?许泠右手揉着额角,左手掀起锦被,缓缓坐起。她的头还是有些昏沉,想东西颇有些费劲。 能有谁?看这房间内大手笔的摆设不像是普通大户人家能做到的,那就不可能是被拐了。思及此,许泠松了一口气,她还记几年前花朝节那日被拍花子的劫了的事,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后怕的...还好,没有再次沦落到那境地。 但是眼下也不容放松。 电光火石间,她的脑海里闪过好几个人,最有可能的是盛揽琛。虽然小皇帝今日对她说了那句话之后就离开了,但是却让许泠提心吊胆了一整个下午,她满脑子都在想盛揽琛说的话,他以为,她像谁? 总不能是以前的永安郡主,莫说前世永安死的时候小皇帝才九岁,就是她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也没有跟盛揽琛说过几次话,虽然都是大盛宗室,但是永安是最受宠的郡主,而盛揽琛只是一个郡王府里极不受宠的存在,差点连世子之位都保不住。 他绝对不似她看到的那样纯善,这是许泠的直觉,许泠在盛揽琛身上甚至能找到一丝丝杨祁的感觉,那种深不可测的、让人窒息的深沉。 当然,最让人看不透的当属赵显。但是许泠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动机去掳她——自上次他看了她的身子,并且说要娶她为妻之后,两人已经至今未见过了。这些日子许泠唯一与赵显的牵扯就是那日他让青音送来一食盒点心,虽然都是她爱吃的,但是许泠一块都没有动。 难不成是被拒绝了之后恼羞成怒?这是最不可能的,许泠是知道赵显的隐忍力的,一个狼子野心的人能披着一张虚伪的皮子骗过了所有人,只手把大盛的天下搅的昏天黑地,偏他还能独善其身,得了百官万民的拥戴。 他虽心狠手辣,但是却十分有度量,万不会因了这事而记恨她于心。 但也不是绝对,前世的时候遇到她被永成公主使手段欺负了,若是被他知道了,总要以数倍讨回来的...他对伤害过永安的人呢总是不能容忍的。 可是现在她不是从前那个永安郡主了。 募地,许泠的心猛的一跳,若是,他发现她是永安了呢? 思俦见,就见黄花梨木门被轻轻的推开了,许泠正坐在床上,身体还有些软绵,使不上劲,想掩饰也来不及,只好睁大了眼睛静观其变。 熟知进来的却是个熟人。 青音有功夫傍身,听力自然不是旁人能比的,她一直都守在室外,房间里有任何声音都被她收进耳中了,方才侧耳听见里面有微弱的声音,青音就知道许泠是醒了。 “姑娘,可饿了?厨房里备好了您平日爱吃的菜,一直热着呢。”青音微微露出一个笑,还是如许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般清冷,但是现在却莫名的对许泠多了些尊敬。 她本来心存侥幸的,如果青音进来的时候眼里没有那份恭敬,许泠只会以为又是摄政王救了她,毕竟她被他救了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 之前的疑虑在看到青音的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许泠也没空去想王府里为何会备了她喜爱的菜,整颗心有如被放在怒焰中燃烧...他,为何要以这种手段绑了她! 她当下冷了脸:“不知摄政王这是何意?莫非这就是摄政王的待客之道?” 青音知道许泠问道的是下迷药的事,但是她并不接话,仍是微笑着看许泠,眼神还是在询问许泠要不要吃点东西。 许泠顿时有些气恼,还不待她说出什么,就见门口又走进来一人。 那人身高腿长,他宽厚的后背把一半的烛光都遮住了,让室内瞬间笼上一层昏暗。他今日穿的是玄色的锦袍,宽袖和腰带都用金丝绣了如意纹,这个人看起来贵气无比,气势迫人。 许泠提了一口气,憋在心口,却依然不退让半步,就那样不服输的看着赵显。 赵显也没有生气,随意的摆摆手让青音出去了,这下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们两个人了。许泠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有些错乱,她心里默念着佛经,想借此平静下来。 熟知赵显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他又靠近了几步,带来一种骇人的威压。 一步,两步,赵显几步就到了床边,他微俯下身,许泠能清楚的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檀香味儿,不由心里一慌,整个人都往后栽去。 其实身|下就是柔软的锦被,即使真的倒在上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许泠已经做好了倒下的准备。 赵显却眼疾手快的伸出长臂,一把揽住许泠的纤腰,收力的时候还把那不盈一握的小细腰往怀里带。 于是许泠就扑到了赵显怀里,赵显力气大的惊人,许泠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再加上她刚醒来,身上本就没有几分力气,却是更加挣脱不得了。 赵显那独特的味道就萦绕在许泠鼻尖,挥散不去,闻的许泠越发心焦。 “还请摄政王大人自重!”许泠冷冷道。 赵显却不为所动,依然抱得紧,他的手臂单手就能把她的纤腰围住,他就用右手禁锢住她娇软的身子,把左手放在她的后颈上,带着些粗粝的大掌不小心滑过她细嫩的耳后肌肤,引起许泠一个颤栗,赵显的手也有些颤抖。 因是刚醒来,许泠身上穿的还是青音为她换上的寝衣,寝衣不似平日穿的衣服那般拘谨,领口开的有些大,能露出整个脖子。 赵显就埋下头,贪婪的嗅着她颈间的甜香,就像一只饿坏了的狼一样,怎么都闻不够。 男人应是几日没有好好休息过了,都长出了些许胡茬,扎的许泠脖子、脸颊都是痒的。她只觉得自己连喘息都困难了几分,心下气愤不已,又委屈至极,一个冲动,就对着赵显的脖子使劲地咬了过去。 虽然隔着衣衫,但是小姑娘用的力气极大,赵显察觉到疼痛才放松了对小姑娘的禁锢。 伸手一擦,脖子上已经出血了。 赵显扯起一个笑,看起来越发俊美的惊人了。他随手把那点血抹在许泠的唇瓣上,让那娇艳的唇瓣更显艳色了。 再看小姑娘呆愣愣的,好像被他这个动作吓坏了一样,眼睛睁的圆圆的,里面萦了些水雾,就像只小白兔一样,让人看了就想欺负她。 赵显果然眸色一黯,然后就低头俯身,直接狠狠的覆唇上去。 咬舔啃噬,一点都不放过,他品尝着她如花般的樱唇,体会着那丝丝的甜意,如痴如醉! 许泠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赵显的大掌在她的后颈处摩挲,她不由发出一声惊呼,却被赵显悉数吞入腹中,他也得偿所愿的撬开了她的唇,开始攻城略地... 他的舌探入她的口中,吮‘吸着,吻得痴迷,力道也开始漫漫减轻,由刚开始的狠厉变的温柔起来,好像一头饿狼吃饱了之后才开始细细的品尝一样。 许泠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如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一般,她整个人都被炸的外焦里嫩! 她忙着去推拒,小粉拳砸在他结实的胸膛,却把自己捶的生疼。 赵显把放在她后颈上的手移开,轻松的捉住了她作乱的两只小手,然后举高,让许泠跟他更近一步了。 许泠的双手都被赵显举得高过头顶,身子只有赵显的手支撑着,所以她不得不依在赵显怀里,抗拒着。 赵显的力气大的惊人,他吻得霸道,却又处处透露着温柔,察觉到小姑娘软在他怀里,他才稍稍离开了一点,用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看着小姑娘张开被吻的红艳的唇大口喘气,赵显才稍微感到了一丝丝满足。 小姑娘眼眶已经红了,泪水顺着白嫩无比的肌肤滑下,滴落在赵显捏着许泠下巴的手上,那模样,好不可怜委屈。 赵显的眸子又幽深了几分,他松开捏着小姑娘下巴的手,把沾了泪水的手背放在唇边,舔去那滴泪,声音低沉沙哑的吓人:“哭什么” 78.狼子野心 “放开我!”许泠抽噎着,然后声音拔高了,几乎是吼着对赵显说的,“没想到摄政王竟是这般登徒子!” 赵显却不答话,还把她圈在怀里,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挣扎的厉害了,他才使了些力气,让她真的半分也动弹不得了。 良久,许泠才听到赵显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竟不知何时与自己媳妇儿亲近还要被称作登徒子了,你说呢?永安...” 许泠浑身一颤,随即是如坠冰窖般的寒冷。 赵显用手指卷起一绺她的发在指尖把玩着,表情却是冷静下来的冰冷,比千尺寒冰还要让人畏惧。 “摄政王说的这是什么话,臣女如今不过十四,还未定亲,怎么可能有夫君!”她到底还是强装着掩饰。 赵显放下那绺发,手指移到她下巴上,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不管你如今是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你都是我赵显的女人,是我的妻子,变不了的,记住了!” 许泠闻言,整个人都僵了起来,寒毛倒立着,无限惊恐:“摄政王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颤抖的有多厉害,已经到了不能跳动的地步。 “若说这世间对你最熟悉的人,不是你自己,而是我!你掩饰不了的,先前被你骗过了几次,但是如今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你走了。” 赵显松开对她的桎梏,后退了一步,看到许泠没了他的支撑而软倒在锦被上的样子似乎是被取悦到了,他欲轻笑一声,笑意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饭菜马上就送过来,你先吃些再睡。” 然后就迈着大步出去了,接着青音带着几个小丫头进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些易克化的饭菜。 “姑娘,王爷说眼下正是半夜,吃多了少不得要难受半宿,这些都是些清淡好克化的,吃了倒无妨。您连晚膳都没用呢,应是饿坏了,趁热吃才是正理。” 许泠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她脑海里全是赵显说过的话,每一句都让她不寒而栗。 看来,他是知道了?但,怎么可能! 她回忆了自己的行为,已经够收敛的,与曾经那个集万千荣耀于一体的郡主相差甚远,可是,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许泠突然想起了盛揽琛的她耳边说过的话,“许三姑娘知道吗,你,像一位故人。” 如果盛揽琛口中的故人是指永安郡主的话,如果连盛揽琛都有所察觉的话,那赵显就更有可能知道了,再加上太后也说过她与永安有些相似,才与她有些亲近。 可是,到底出了什么纰漏! 其实也不怪许泠,她确实够低调了,平时也不怎么出门,连姑娘家办的宴会也不常去,也不显摆她的才学,无论是健康的身体还是身材容貌,她与永安郡主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可惜一个人的相貌可以变,身份可以变,但是她的性格却是不会变的,她的小动作小表情也都不会差多少,才会让曾经熟悉她的人觉得熟悉...... 青音一直低着头,见许泠不说话也没有什么不悦,只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小丫头们把饭菜放在房间里的四仙桌上,然后几个人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赵显听了青音的回话,好看的眉都拧在一起了。他本来就没离开,一直在门外站着,他还在后悔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太狠了以至于吓坏了她。这下听到许泠不吃饭,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再次推开门,只见那个娇俏水灵的小姑娘卸下了一身的防备,正窝在锦被里无声的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委屈。她生的小小的一只,此刻就像是镶嵌在柔软的锦被里一样,让人瞧了就心生怜惜。 赵显的心又软成一片,他心里开始想象,现在她脸下的锦被该被泪水都打湿了,她一向爱哭,从前的时候她只要一哭他就拿她没辙,再坚定的心都会在瞬间软的不成样子。 现在也一样。 小姑娘好像感觉到他来了,立马就止了泣,又穿上了那一身该死的防备。 赵显看了心里有些难受,但还是不由自主的走近,声音是故作的狠厉:“吃点东西,除非你要我亲自口哺...” 许泠立马红着眼眶瞪他一眼,却是再也不愿意跟他说话了,那些饭菜也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赵显突然就觉得有些悲哀,他放低了声:“听话,吃点可好。” 这次连个瞪眼也没有了,小姑娘一丝丝眼神也不愿分给他了。 又是长时间的静默,空气凝结的吓人。 “我让叶家给你家传话了,说你和叶家女儿一起去京郊的庄子里玩耍去了。” 可惜许泠听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在她看来,他既是做了这事,定做了万全的准备,这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了。 赵显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冷声吩咐外面候着的人:“把这些收下去,换上热的,让厨房时刻准备着,什么时候凉了什么时候就换。” “你既然抓了我,那便动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现在要我吃东西做什么,我知道你这么多肮脏的过往,你不是早就盼着我死吗,饿死了不正如你愿?”许泠别过头,不去看赵显。 赵显突然就摄住她的下巴,胸口起伏的厉害,许久才憋出一句话:“...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许泠终于肯看他了,却只是凉凉的一眼扫过,那语气是赵显从未见过的冰冷,让他的心犹如被千万支箭狠狠地穿透,刺的鲜血淋漓:“不止如此,你还是一个乱臣贼子,害的大盛风雨凋零,害的我家破人亡...你就是万恶不赦之人,我上辈子瞎了眼才和你在一起!” 赵显松开了手,眼底是深不见底的荒凉。 他沉默了许久,才转身离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步伐有多么萧索。从知道她是永安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涌上巨大的狂喜,可是在心里最深处,还隐藏着一种担忧,当担忧落地成真的时候,他却隐隐松了一口气。 是呀,她该恨他,该恨他入骨,可是,谁又知道他内心的伤痛呢,如果可以,他也不愿的... 一个男人,如果背负了太多,总是要失去些什么的! 79.乖~吃饭 赵显离开之后,室内亮了几分——被他遮住的光又重新撞入许泠的眼中,引的她不自觉的微皱起眉头。 青音见了,立马有眼色的熄了大半的烛火,只留了两盏,让室内看起来昏暗了不少。 这也没有引起许泠的注意,她仰面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吓人。 每次青音进来的动静都不大,但是许泠却像没看见她一样,青音只好更加轻声的更换盏碟。 她第四次进来的时候,却发现许泠换了个姿势,变成侧卧在架子床上了。她的眼神还是那般的无神,就像一个精致的画中人一样,美则美矣,但是却失去了生气。 然而这次许泠却肯把目光投到她身上了,青音本能的浑身一个激灵,立马就用从未有过的殷切的眼神看向许泠。 说来也怪为难青音的,她这样一个清冷的人何曾对人这样殷勤过?就是对王爷那样的人物,她也不过是无限的忠诚而已,至于这个小姑娘,却是有些心疼了。 但是亲眼目睹了一个灵动的小姑娘的转变,青音多少有些不忍,更何况她与这小姑娘曾有过一些缘分。虽然她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何要这般对待这小姑娘,但是作为一个忠诚得力的下属,她知道王爷所做的一切都有他的道理,有些事情不是旁人能知道的,她们这些下属只需要奉命行事就好了。 没想到许泠竟然真的打量了她一番,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灵气的眸子在她的发上扫视一周之后又黯淡了下去。 引得青音一阵疑惑,她是习武之人,和旁的女儿家不同,她一向不喜欢戴钗簪什么的,发上再素不过...所以,许姑娘在看什么呢? 待退出房间之后,她就把这事禀报给了不远处书房里彻夜未眠的主子。 赵显听了青音的描述,脸上因提起那姑娘而浮起的柔情片刻就消退了,瞬间就变得惨白无比。 青音的头低的更狠了,过了几息她才听到主子的声音,带着些叹息的,她从未听过的无奈: “以后不要让旁的丫头在她身边伺候了,只你一个就够了,”又是片刻的停顿,“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再把房间检查一遍,凡是任何能杀人的东西都要离她远远的。” 青音猛地抬起头,她不太明白主子的意思,难道许姑娘那小身板像是能杀人的?别说杀人,就她那点力气能拿起武器就算不错的了。 那为什么还不让小丫头去伺候? 青音联系了一下主子的吩咐与许家小姑娘的反应,突然间就想到什么了... 她虽然不能杀人,但是却能自杀!!! 青音突然间就佩服起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泠才又沉沉睡去,之前迷药的劲儿还没有过,她浑身都是软的,饶是她不想,也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那两支烛都燃尽了,已经换上了新的,连烛台都换过了,成了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看起来软塌塌的。 但是却没有夜里的亮了,那两支烛的光被外间的阳光压下去了,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光是透过窗进来的,许泠抬眸看了看那扇这间房间里唯一的窗,心里突然就涌起一点希望。 她退开身上锦被的时候还有些发愣,明明她昨日睡熟之前刻意把被子踢到了地上,眼下却好好的在她眼前,还换成了一床与原来有八成相似的。 许泠放空了心神不去想这些,她踱步到窗前,也不敢直接打开,她知道外面守的有人,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她在窗前站了约莫有半刻钟,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外面甚至连鸟儿的叫声都没有,寂静的吓人。 许泠的心沉了沉,最后,终究还是抵不过心里的倔强,她的指尖摸上了窗柩,轻轻的推开一条缝... 果真,被守的密不透风呢! 许泠在心里冷笑一声:赵显,你是要把我困死在这里!就像从前那样,把永安禁锢在院子里,以养病为由不让她出院子一步,最后她病死在床! 真是好谋略,然后随便对外面说她许泠在庄子里不慎掉进河里或是庄子一不小心走了水... 那他的曾经狼子野心的作为就没人知道了,他还是万民拥戴的摄政王,名声比水都干净,因为污点都被冲刷干净了。 许泠刚躺回床上,就见青音进来了,她这次与往次不同,她身后没有跟着小丫头,而是独自一人端了热水进来。 “姑娘,刚好你醒了,就趁着水温好洗漱!” 许泠一向爱洁,其实半夜醒来的时候她就有些难受了,现在可以洗漱了,她也不拒绝了,听话的在青音的服侍下净了手脸,还漱了口。 干净的死去总比脏着死舒服。 但是随后青音送来的饭菜她却是不愿意吃了,一口都不愿! 青音无奈的退下,又只留许泠一个人在房间里,等她再次进来的时候,饭菜还是原样未动。 到傍晚的时候,已经是第七次换饭菜了。赵显听了汇报,他的眉早就拧成一团,终于受不了了,大步离开了书房,朝着最近的那间房间走去。 推开门之后,赵显怔怔的看了许久。 小姑娘蜷缩在一把玫瑰椅上,抱着膝,安静的歪头睡着,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椅子并不大,都不够赵显这样身形的人坐的,却格外受贵女们喜爱,于是赵显就在这里也放了几把。 赵显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又变得柔软无比。 曾几何时,他的她喜欢依偎在他怀里,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总爱抱着他的脖子蹭来蹭去,过不了一会儿她就靠着他的胸膛睡了,而他却只能隐忍着身体上的渴望,痴痴的望着她的模样发呆,心里比吃了扶南国进贡的蜂蜜还要甜。 他轻声走进,无声的看了半天,最后却还是伸出了手,不做别的,他就简单的只想摸摸她的脸,仅此而已。 她如今的容貌与以前不一样了,但是赵显知道她就是她,一靠近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悸动。 小姑娘气息甜美的不像话,她的肤色很白,肌肤很嫩,好像一掐就能出水似的,离得近了还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可爱的紧,与以前那个容颜上染着病态苍白的少女不同,如今的她很健康。 思及此,赵显长舒了一口气,这次,他应该不会再被她无情的抛下了!他恨透了那种透顶的绝望,时时刻刻把他困在空荡荡的寂寞里,明明拥有大盛的一切,却还是救不回她的性命。 赵显的视线一直未从眼前人的脸上移开,如果有人看见的话,就会发现那里面盛满了难以述说的深情。 小姑娘的眼睫又长又翘,浓密的就像一把小刷子,刷在赵显的心上,引得一阵轻颤。 赵显还是没忍住,他单膝跪地,俊脸一点点靠近了小姑娘的侧脸,他现在不只想摸脸了,他还想轻轻亲一下,一口就好! 没等他靠近,小刷子却颤了颤,随后那一片氤氲着雾气的眸子就闯入了赵显的视线。 赵显停下了动作,眼神带着些痴迷了...不管她怎么变,眼睛还是骗不了人的,还是跟以前一样比湖水还清澈,让人就像看看这汪湖水染了绯色又该是怎样的美景。 但如今只能作罢了,赵显站起身,视线扫过桌上还热气腾腾的饭菜,目光却带着些锐利了。 “你打算把自己饿死?” 许泠不理他。 赵显端起盛着米饭的小碗,往里面夹了她爱吃的那几样菜,酿豆腐特地多夹了几块,这种菜好克化,她许久未用膳了,吃多了容易难受。 小碗端到了许泠面前,却被彻彻底底的忽视了。 赵显捏起许泠的小下巴,让她把脸对着他,却控制不了她的视线。她,连看他一眼都不愿。 意识到这点,赵显心里一阵钝痛,面上却还要伪装的很好:“你不吃,那你身边的丫头也就没得吃了。” 许泠果然闻言抬眸看他了,还意外的开口了,让赵显有些愉悦了。虽然她的话不是他想听的,但是听见她软糯可人的声音,赵显的心就像被填满了似的。 “你把白英怎么了?”她的语气带着些急切了。 赵显勾起一边的嘴角:“听话,只要你按时吃饭她就能好好的。” 许泠沉默半响,才避开赵显要喂过来的勺子,“我自己来!” 被拒绝喂饭,赵显也不生气,一直好脾气的看着她吃了小半碗。 眼见小姑娘只吃了这么点,比猫儿吃的还少,赵显又放低了声音,宠溺的语气与压迫感混合在一起,说不出来的怪异:“乖~吃完!” 许泠就木着脸吃完了整整一碗,虽然撑的紧,也噎的难受,但是她也没有接过赵显递过来的茶盏。 然后她就冷着脸送客了——这是赵显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的。 看着她吃了饭,赵显心情好多了,索性就顺着小姑娘的心意离开了。 等他走后,许泠看着那扇通往外面的窗,眼底是一片幽暗。 80.小奶狗 这是许泠在这里的第四天了。几天来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是赵显也不心急,好像只要许泠带他身边他就满足了一样。 这天早上赵显亲眼看着许泠吃下了一碗饭,但看看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好像更小了,他又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其实许泠最近吃的不少,因为赵显逼迫的缘故,她已经麻木了,吃饭时也是麻木的,赵显要她吃多少,她就吃多少。但是到底因为心里抑郁,她不仅没有长胖,反倒是日渐消瘦了。 赵显心急,连太医都来过了,但也只是说要她好好休息,放松心情,不能再抑郁在心。 于是赵显就变着法子逗她,还给她送来了一只通身雪白的小狮子狗。他记得从前的永安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但是太医说她体质不好,若是养着小猫小狗容易生病,她才没有一直央着成王和他为她寻这种狮子狗。 他知道她喜欢,但是为了她的健康着想还是没有纵着她。 一年前,值小皇帝生辰,鞑靼的小王子把这只小狗作为礼物送了过来,据说这只屁大点的小狗是小王子寻了整个鞑靼才寻到的一只,性子温顺可爱,最适合闺阁里的姑娘养着。 生辰礼是经了赵显的手的,憨态可掬的小奶狗被装在一个华丽的笼子里,却又耐不住性子开始用爪子刨笼子上搭下来的水晶吊饰。 赵显看着那只活泼乱动的小狗,突然就想起了那时的永安跟他撒娇说想养一只小奶狗,他顾及到她的身体,就没同意。她就捂着帕子哭了小半天,最后还是他用嘴才堵住了她嘤嘤的哭泣声,生生的把她堵得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他也不罢休。 她喘不过来气,抽噎着把帕子拿开,他才发现她的脸上哪有半滴泪水,都是他给惯的!他被气笑了,不过也好,给了他可以正大光明欺负她的理由…… 于是赵显就把这只小狗留下了,当时他就想,这是她喜欢的东西,如果他把这小东西养在身边的话,在天上的她或许也能看见呢。 没想到竟真派上了用场。 但是许泠却在看到小狮子狗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视线连一瞬也没有停留。 可是她不知道,一个人对某种人物或事物的喜爱与厌恶是逃不脱某个人的眼睛的。如果许泠是这个人的话,那赵显就注定是那个能把她看破的人。 正如赵显能从她的眼里看到对他无限的恨意一样,他从她的眼里也看到了一刹那的惊讶,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又像个受到惊吓的河蚌一样闭紧了那不经意间打开的门。 赵显突然就嫉妒眼前的小白狗了,嫉妒它能睁着无辜的小圆眼,蹬着小短腿,不顾旁人的眼色就往它最喜欢的那个香香的甜甜的小姑娘扑去,还可以肆无忌惮的用毛茸茸的头去蹭她的裙角。 赵显突然就有种把这只胆大包天的狗扔出去的冲动! 可是看到她竟然愿意分一丝眼神给那只谄媚的狗,赵显愣了片刻,随后才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她喜欢就好。 侧耳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随后又听到了几声扣门声,赵显神色一凛,大步迈出去了。 “王爷,今日是春闱结束的日子,小皇帝请您去宫里议事。” “知道了。”赵显又低声吩咐道,“好好看顾她!” 外面的侍卫齐齐跪下领命道:“是!” 赵显走后,许泠才把视线投到狮子狗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又扫过它,落到那扇隔绝了生机的窗子。 有生机的地方,往往是光明与希望的所在地。 许泠默数着百宝阁上摆着的洋钟——那是赵显特地送过来的,从前永安在宫里见过这东西,知道怎么用,看起来倒也方便。 等镂空的细长银针再转一圈,就到了外面侍卫换班的时间,这是永安在这里唯一的收获。 她闲时就悄悄挑开窗子的一条缝,观察了这么几天才得出一个结论,每过半个时辰,他们都会整队进行换班,每过一刻钟,他们之间会进行互换位置。 可是每隔一个时辰换班的时候,每次只有一分钟的间隔,也就是那跟镂空的银针转一圈的功夫,但是也只够一个弱女子从这里翻窗出去,最多跑到院门口,还是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前提下。 更别提院外还有多少守着的侍卫了。 许泠蹙眉,心里越发焦虑了。 她已经在这里呆了四天,许家人还是一无所察吗? 而且,她能感觉到赵显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样恨不能立刻就杀了她,一如杀煜王和太子的时候。 刚开始只是隐隐约约,今天看到他送来一直小只通身雪白的小狗时,她才敢确定:他,不要她死。 她也曾期盼过,他是不是还爱着她,所以不想伤害她。但是半夜梦到他以前做的那些事,血淋淋的,火光能点亮半个大盛,她又开始唾弃自己——作何要去希冀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许泠正沉思间,突然听到房间外有嘈杂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女人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离得近了,好像那女人推开了几个护卫,冲到了房间外,许泠终于能听清她们在说什么了。 “听说这里养了娇贵的人儿,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姑娘了,竟被王爷这般宠爱!瞧瞧,这派了多少人看着呀,莫不是怕我姐姐容不了人?” 这是个熟悉的娇媚的女声,许泠想了半天,在她开口说第二句的时候想起了她是谁——杨彩君! 是了,杨祁进京赶考,来之前就提到过和他杨家大公子杨文以及杨四姑娘杨彩君一起的,眼下已经到了春闱应试的时间,她之所以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为她被掳来前几日还和许沁一起去了她们的外租家,也就是孟家和顾家,给即将下场的孟怀瑾和顾沉雁的哥哥都送上了祝福。 杨祁来了,杨彩君没有不在的道理。 怪不得在孟家没有看见杨彩君呢,原来她是来姐姐家暂住了,怪不得了! 许泠想起来几年前,还在晋地的时候她在杨府后花园看到的一幕:杨彩君红霞满面的跟赵显诉情,却被赵显冷脸拒绝的事。 所以...杨四这是还不愿放手的意思?如果许泠没有记错的话,杨四如今应该有十八了! 接着,一声威力不足的娇斥打断了。 “阿君,莫闹,王爷这样做自有他的意思,他若是想告诉我自是会告诉我的。”这个娇软的女声这样说道。 这个声音明显比杨彩君的还要软,带着些引人怜惜的意味,让人听了竟有些舒服。 许泠浑身一僵,来人莫不是杨彩君的姐姐,赵显的那位当得起王府半个主子的小妾,杨彩蝶? 81.放手 侍卫小统领为难地看着杨彩君,他知道这是蝶夫人的亲妹妹,所以也不好出言阻止。 还好蝶夫人看起来是个通情理的,小统领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是谨记主子的吩咐:“杨姑娘,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那好,既然姐姐都说了,我也就不问了,你们别忘了谁才是现在府里的主子就好。”杨彩君仰起了下巴。 小统领一噎,差点没咬到舌头。他憋了半天还是没有提醒这位杨姑娘,王府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王爷,这一点毋庸置疑! 别说王爷对这位蝶夫人的态度大家都有目共睹,就是冲王爷去她院子里的次数他们也明白了,这蝶夫人最多就是表面受宠! 其实男人最明白男人,若是一个男人肯宠一个女人,定想与她成天耳鬓厮磨,恨不能赖在她房里不出来,断不会几个月也不忘她院子里去一次的。 而蝶夫人就是这个可悲的女人,距离上次王爷见她好像已经过去了大半年,那次据说还是因为她病了,派身边的丫头央了数次,王爷才去她院子里看了她一眼。 王爷是个性情寡淡的,这几年从未听说过他对哪个女人有兴趣,若不是他们私下听说了主子对先王妃的宠爱程度,他们都要以为王爷是个短袖了!这次好不容易有个姑娘能让自家主子这般上心,他们作属下的也为主子感到高兴。 小统领微微挺直了后背,一本正经道:“如果蝶夫人没事的话还请离开,王爷吩咐过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否则就格杀勿论!” 此话一出,饶是一向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杨彩蝶也变了脸色。 杨彩君更是不依了:“大胆!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德行,我姐姐可是王爷的夫人,他最宠爱的女人,你们竟然敢对我姐姐不敬,还说她是闲杂人?看王爷回来不扒了你的皮!” 小统领抽抽嘴角,有些无语,他突然就不喜欢这个没有礼貌的杨姑娘了!还没有里面养着的那个娇俏的姑娘讨喜呢!里面那位就是一句话都不说,也能让人觉得很舒服,而这个杨姑娘,明显就差了些。 果然还是涵养的问题!这样一来,他对一起来的蝶夫人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了! 小统领也不想废话了,索性直接亮出了剑,他的属下们也纷纷拔刀。 杨彩君被骇的猛地后退一大步,俏脸惨白无比。 还是杨彩蝶沉的住气,她拉着杨彩君的手向小统领行了个礼:“麻烦小统领了,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这就回去...如果王爷回来的话还劳烦通报一声。” 年纪小?小统领用余光打量了杨彩君一眼,心里嘀咕这姑娘至少得十七八了,比屋里的那位可大了好几岁呢! 外面发生了什么,里面的许泠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听到杨彩君的声音的时候,心里涌起一个不实际的想法,杨四和她是名义上的表姐妹——如果杨四能帮她呢? 想法一出就立马被她否定了,别说杨彩君本来就不大喜欢她,就冲着杨彩君对赵显有意思这一点她也不能撞上去。 不管怎么说,杨彩蝶还是赵显的女人,而杨彩君竟然对赵显也存了一份心思,这让许泠不免有些惊讶,杨四这样,她姐姐知道吗? 想到赵显这几年还有女人,许泠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既感觉恶心,又觉得难受。 到底是曾经爱过的人,说不伤心是假的,尤其是她听说她死后没多久赵显就把杨彩蝶接进了府,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悲哀极了!她就是赵显手里的一个棋子,他卑鄙的利用她的身份来谋划,轻易获得了盛家人的信任,却又亲手把他们送上黄泉路...... 真是罪大恶极了! 许泠又想到赵显这几日的对她的温柔缱绻,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一般,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许泠她曾遭受的一切! 许泠算着日子,心里越发焦急了。她摸不准赵显的心思,如果他要灭她口的话,那日掳她来的时候直接一刀杀了她岂不痛快,又何必好吃好喝的伺候她,甚至赵显还数次把姿态放的那样低。 他还爱她?许泠是不信的,若非有什么血海深仇,什么人会对自己妻子的家人痛下狠手,害的她的家族支离破碎?不说赵家的侯爵还是盛家钦赐的,就是按着皇伯父以及太子等人对赵显的照拂都不该引来这样的祸端。 赵显该是一个怎样冷漠无情的人!越想许泠心里的恨意越浓烈,恨不能手撕了赵显,以报家仇国恨。 许泠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扇窗上,心里暗下决定,如果赵显还不放她的话,她趁着侍卫们换班的时候偷偷从这里逃出去也行,虽然她心知她逃不远,院子外还不知又多少侍卫守着呢,再加上从未在人前露过面的暗卫...... 简直就是希望渺茫,更何况还有一个不知所踪的白英! 但是还没等许泠做好心理建设,就发现外面的侍卫好像多了一倍,难道是因为杨彩君来闹过的缘故? 赵显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他午膳都没有用,就直奔书房旁边的那间房间,那里有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出乎他意料的是今天那人儿竟然愿意与她说话了! “把白英送过来,我只要她伺候。”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陈述语气,却让赵显兀自激动了半天,上午与小皇帝闹的那些不愉快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其实赵显听到这句话,最先想到的是她是不是想逃,但是想到他的布置,他就放下了心,他颔首笑道:“自然可以,永安还有其他要求吗?” 许泠抿唇不言。 赵显眸色渐深:“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要我怎样都行,只要你在我身边!” 许泠抬起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似水一般清明,却没有一丝感情:“如果我要你死呢?” 赵显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声音晦涩难明:“我说了,怎样都行,只要你想...” 有那么一瞬间,许泠心里的那句话差点就破口而出,“那你就死!”但是话到嘴边,她却收了口,连她自己都解释不出来是为了什么。 赵显刚同意许泠的要求就派人去带白英了,不过一会儿就看见青音领着白英进来。 白英看起来气色不错,衣裳也都是新换的,裙子还是苏锦的。 许泠松了一口气。 白英见了许泠,立马就开始哭哭啼啼起来:“姑娘,奴婢就知道你定会好好的,果真是菩萨保佑!” 许泠的视线却落到了白英的发上,大概是赵显觉得她无关紧要,就没有让人收了她的发饰,所以现在白英头上还跟来的那天一样,那支镂空蝴蝶银钗还好端端的在她头上。 几个丫头中,白英年纪最大也最稳重,许泠前段时间还跟顾氏提了说要给白英配个得力的小厮。但是再稳重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没经过什么事儿,现在遇到了这事立马就吓坏了,直往许泠身边扑。 “姑娘,你怎么样,还好吗?”白英抽噎着。 许泠抿起唇,轻轻的点了点头,还把手放在白英耳侧的发上,以示安抚。 落入赵显的眼中又是别样的美景。小姑娘本就生的极好,肤白如玉,唇红如樱,这样一个浅笑也能轻易就勾走了人的神魂,显然,赵显是最把持不住的那个。 许泠察觉到赵显片刻的痴迷,抿起的唇翘起的更高了,手也悄无声息的摸上了那支钗。 赵显眉色一凛,意识到什么了,却也晚了片刻——小姑娘已经拿着把支钗抵上了她自己的脖子,她的肌肤太嫩,就这样被钗的尖端抵着也冒出了鲜红的血滴。 那几滴血就像是红玛瑙一般,红的艳丽,就顺着她那如玉的肌肤滑下,却因为太过滑腻,速度奇快的就没入她的衣领,染红了一片雪白的衣领。 “放我们回去,否则,我就死给你看!”许泠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带着无限的紧张与激动,更有些许恨意夹杂在其中,交织成一味能壮胆的药,让许泠的腰背挺直了几分。 赵显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的视线焦灼在许泠纤美的手上,头上甚至鼓起几根青筋。 他伸手欲夺下她手里染血的钗,却被她踉踉跄跄后退一步退开。 耳畔是她带着颤音的威胁,尽管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却还是让赵显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赵显闭上了眼,那几滴鲜红却是挥之不去的在他的脑海中晃荡。他想起六年前,永安死在他怀里之前也有血,是她吐的,染红了她干净素白的寝衣,点燃了他无限的悔意。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深渊,一个叫永安的姑娘的深渊。 无论她是那个体弱的永安郡主,还是如今这个许泠,都注定是他这一生都过不去的深渊,或许,还是他下辈子,下下辈子,乃至永远的羁绊。 他想,他或许永远都不想跨过这道不见底的深渊,纵使他有飞过去的能力,他也不想在没有她的日子里孤单的苟活着,他要她在,只要她活着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赵显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自己的:“好,别伤害自己,我放你们......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82.圣旨到 这日是殿试的日子,孟家表哥和杨祁都是今年的二十进士,名次还都很好,俱挤进了前三,自然有机会入殿试。 许家这次没有下场的,但是与孟家和杨家都是亲戚,所以许家人对这事也有些上心。尤其是许沁,一个是她表哥,一个是她表弟,哪有不担心的道理。 顾氏知道她的心情,也能理解,但是她知道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再多的担心期盼都是无用的,于是顾氏就打发了她们看账。她还搬出了这两年一直挂在嘴边的话:“你们未出阁的姑娘也就在家这几年快活了,等你们进了别人的门,当了夫人,可有的你们忙的,连吃饭都得先伺候着一家人,若是遇到好婆婆还好,万一婆家是个苛刻的,那日子就没法过了!所以现在要你们学的一样都不能落下......” 许泠和许沁都听着,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但是顾氏到底是过来人,她一看小女儿飘忽的眼神和大女儿游离的视线就知道她们压根就没有在听了。 顾氏话锋一转“你们如今都这样大了,尤其是沁姐儿,后儿跟我去侍郎家再去相看一次,听说他家小公子是个好的,生的俊朗,人也出类拔萃。徐州老夫人也来信,说威武大将军与你祖父是故交,他家孩子也是品性好的,咱们也可以考虑。一眨眼你都十六了,再不定亲就挑不到好儿郎了!” 许沁被顾氏最后一句话打趣的脸微红,颇有些娇羞的感觉。 许泠看的有趣,何时见过自家姐姐这个模样,难道是有了意中人? 她正想着,就被顾氏点了名:“还有永安,你呀!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上次你从宫里回来,突然就跑到叶家的庄子去了,人都去了才派人跟我们说,怕我不让你去?学会先斩后奏了呀!” 许泠被顾氏训的头皮发紧,但还得竖耳听着。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许多天,这么多天以来,她再没有见过赵显,也没有刻意打听过他的事。她还记恨着呢,这人放她回来之前,把她手上的沉香手串儿给拨了下来,直接让青音拿去扔了。那手串儿是杨祁送的,许泠挺喜欢的,已经戴了好几年,亲眼看着它被拿出去,她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熟知被赵显看出来了,他就霸道的把他自己手上的佛珠绕成两札缠到了她的腕上,还威胁她若是把它摘了,他就不介意再把她接过去。 最重要的是他还拿走了许泠脖子上挂的玉牌,刻了永安二字的那个,许泠还听到他说:“先留个信物,把你刻上我的章,看谁敢跟我抢人!” 许泠一直都对此缄口不言。但是许家人都对她颇加关心,见她做什么都兴致不高,自然起了疑心,不说顾氏和许沁,就是许桐都问了几次。 许泠只说是在庄子里玩的痛快,回来觉得没意思了,才不想与人说话。 “去就去了,偏你一去就乐不思蜀了,还不舍得回来了,你父亲派人去接了三次才把你接回来......若是你玩的开心便罢了,可你一回来就不怎么说话,任谁问话你都是爱理不理的,莫不是叶家姑娘欺负你了?问你呢也不说!儿女都是债呀!” 说来奇怪,这一两年顾氏的话越来越多,总爱絮叨,还动不动就训人,脾气也变的没以前好了。许桐心里清楚,这是年纪大些的女人都有的现象——当年他母亲可比顾氏还能絮叨呢,而且顾氏话变多之后,整个人比以前更多了些人气儿,许桐不仅不嫌弃,反而更加喜欢了。 今日正值许桐休沐,他刚从书房过来,一听顾氏这话就知道不好,许桐怕女儿挨训,只好赶紧过来圆场:“猜猜我收到谁的信了?” 顾氏和许泠许沁皆是眼前一亮,顾氏也不训人了,声音都带着几分期待了:“可是湛哥儿来信了?” 许桐只微笑,然后慢条斯理的从袖中拿出一封开了封的信,却被顾氏一把抢了过去,她一见是许湛的字迹,眼眶立马就红了:“这孩子,总算来信了!” 许桐对顾氏“粗鲁”的动作也不在意,笑的越发儒雅了,提醒道:“你看看他写了什么。” 顾氏看完之后,眼泪抑制不住的掉下来了 :“这孩子总算愿意来了,我看呀,若不是他祖父说让他进京进学,他怕是根本就没有来的心,看来他一点都不想我们!” 许沁和许泠也很开心,许泠有意为弟弟说话,便接下了话头:“谁说湛哥儿不思念我们,母亲忘了你今年生辰收到的孔雀翎的大氅是谁送的了?” 顾氏这才破涕为笑:“不知道这孩子研究这个做什么,可还别说,他送来的大氅可比外面卖的好看多了,那孔雀翎都比人家的颜色好!”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等圣旨到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已经到了申时。 许桐心中疑惑,他今日不当值,怎么会有旨意下来?况且他也无功无过,所以,能有什么事?这圣旨不去状元郎家,来他家做什么? 看这传旨太监一脸喜庆,许桐心知应该不是什么惩罚了,便放宽了心。况且这位太监他也熟识,不是小皇帝身边的刘公公又是谁?许桐多少了解些他的脾性,便用眼神示意彦青,让彦青塞了个鼓鼓的荷包到刘公公的袖子里,刘公公才喜的眯起眼睛:“咱家是来给许寺卿道喜的!” 许家人齐齐跪下,许桐眉毛一挑:“喜从何来?” 刘公公刻意卖了个关子,用手指了指天空,挤眉弄眼道:“喜从天降!许寺卿教女有方呦~这不,金科状元和圣上钦点的探花郎都要求娶贵府姑娘呢,还特地求到了圣上面前!” 许桐:“……”他没听错! 83.赐婚 求娶他女儿?还是状元郎与探花郎一起求娶?许桐抬头看了看天,突然觉得天色很好。他家女儿自然是好的!状元郎和探花郎有眼光! 等等,让他缓缓,求的是哪个女儿? 那公公笑的眼睛都挤成一条缝了,也不敢忘正事。他收起笑,摆出一副正经脸,毕恭毕敬的展开圣旨,扯开尖细的嗓子开始宣读: “许家二姑娘许沁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许寺卿之女许沁娴熟大方、温良敦厚,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朕与太后闻之甚悦,兹特以指婚金科状元孟怀瑾,责有司择吉日完婚。钦此。” 孟怀瑾是状元?他要娶许沁? 许家人都被这两个消息砸的不轻! 还没等他们缓过劲来,就听到刘公公又道:“许大人真是教女有方,您是不知道呀,这圣旨是状元郎自己向皇上求的!状元郎文采斐然、风采绝伦,得了皇上的嘉奖。您猜皇上问状元郎想要什么赏赐的时候咱们的状元郎是怎么说的?” 彦明适时送上一盏温度刚好的竹叶青,刘公公接过以袖掩面,低头喝了几口润喉。他的姿势说不出来的怪异,跟妇人似的。 但众人没有心思关注这些,他们都急着听下文呢! “状元郎想也没想,就掀袍跪在了大殿上,哎哟,那可是大理石铺的呦,那个响呦!皇上不知道状元郎这是摆哪出,就开口问呀,这一问才知道,咱们状元郎是心有所属,着急成家了!想不到这般个玉树临风的公子也会有心爱的人儿!” 许沁也是一愣,然后俏脸立马就飞上一抹红霞。见众人都看向她,她更不好意思了,但更做不出羞怯躲避的动作,因为她还恭恭敬敬的捧着圣旨呢,只好僵直着后背继续跪着,姿势比之前更端庄了! 许泠看着许沁姣好的侧脸,瞬间就顿悟了!怪不得许沁都十六了还不急着定亲,原来心里早就有良人了! 孟怀瑾平时也来过许府不少次,但每次来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一众人都觉得他高冷孤傲,不敢亲近。好在他礼数不错,该有的礼数从来不会少,饶是如此,许泠也不敢凑在他面前,她可记得呢,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这个表哥很讨厌她呢! 话说回来,孟怀瑾对许沁确实不一般,每次来必少不了礼物,也只有对着她的时候才会笑的很真。一个是才华横溢的才子,一个是秀外慧中的佳人,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有时候两人一次探讨诗词歌赋就能说半天! 许泠原本以为这位表哥对许沁只是亲人间的关怀,怕她被欺负了,所以才事事护着她,没想到...隐藏的挺深呀! 这位表哥,倒是有心了,还特地等高中的这天请旨赐婚,这得是多看重许沁,给了她多大的体面呀! “皇上当时就下了圣旨,但是咱们的探花郎一听这个可不依了,您知道皇上钦点的探花郎是谁吗?说起来探花郎还要喊许大人一声姨父呢,就是晋北太原府杨凌大将军的三子——杨祁公子呀!听说他还是西岐山山长的关门弟子呢,怪不得这么能耐!”刘公公说的激动极了,把杨祁的信息说的丝毫不差! 所以...杨祁中了探花,还是皇上钦点的?他明明才十六七岁,若说孟怀瑾二十岁中状元,那许家人还可以接受,杨祁年未弱冠,竟然中了探花??! 许桐摸了把胡子,心里暗暗感叹后生可畏,这两个外甥,可都比他那时候强多了! “这位杨三公子当即也扑通一声跪下,说自己也要向皇上讨个赐婚的圣旨。这一讨就讨到了许三姑娘身上!”刘公公边说还边拿眼偷瞄,看见许泠旁边有个生的比许沁还好看的小姑娘,他就知道这位应该就是许三姑娘了。 这姑娘看着年纪小了些,但是气质容貌丝毫不输任何人,刘公公冷眼看着只觉得比那什劳子京城第一美人还多了些韵味,若是再养上两年不知该多惑人呢,她的家中人应是都不敢让她出门了......她也是跪着,看起来落落大方的,身子养的倒是极妙,就冲那不盈一握的小细腰就能让男人折了魂,更不消说那身冰肌玉骨,怪不得杨三公子那般的人物都心心念念想要娶回家呢!果然是个尤*物! 刘公公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心里琢磨着许桐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世界了,若不然这世上的好事怎么就都落到他头上了。官途通达不说,两个外甥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探花,还都求到了皇上面前说要娶他家的女儿! “皇上一听就笑了,但是他说许家有好女,不能让他们两兄弟都给娶走了,才没下旨赐婚。对了,这状元郎和探花郎还是带亲的表兄弟呢!” ...... 没等一天过去,这消息就在满京城散开了。世人都在猜测这许家姑娘们该是何等的姿容,还有茶楼有说书的把许沁许泠两个说成了是仙女的转世,不然怎么让大盛最身负盛名的两位公子都这样喜欢呢! 许泠却开始愁起来了。因为第二天,杨祁就亲自来找她了。 探花郎登门拜访,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杨祁是邀她去游玩的,顾氏和许桐盯着杨祁看了许久,才同意他把女儿带走,作为当事人的许泠压根就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因为昨日杨祁写了信,和从宫里带出来的糕点一起送过来的。 信纸是用了不知什么味道的花熏的,淡淡的,甜甜的,闻起来有一种纸上还有花的脉络,上面还用粉色的颜料画了几朵樱花。 那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却让许泠浑身一颤。 “泠儿表妹,听说你把我送你的沉香手串儿弄丢了?嗯?” 84.非你莫属 杨祁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绣着瑾枝的月白色长袍,墨发用镶了红宝石的玉带高高束起,少年的意气风发扑面而来。那恣意的气场与天生的矜贵之气让街上的百姓都不由自主的放下手上的活计,开始猜测这位玉面公子是哪家的。 有好些小姑娘小媳妇看着杨祁俊俏无比的脸,都忍不住红霞满面,还有那胆子大的竟然直接把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团砸向杨祁。 杨祁显然遇到过无数次这种情况,他在晋北的时候就已经很受姑娘家的欢迎了况且晋地的姑娘比京城的姑娘还要热情,所以杨祁看到猛不丁飞过来的帕子团子,丝毫没有吃惊,更没有被吓到,只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那团凶.器,又冲人群无奈的笑了笑。 他本来就生的好,五官更是精致的无与伦比,这样的容貌本该有些女气,但是偏偏他的鼻子生的挺直,眉毛也是英气十足,再加上他欣长挺拔的身材,就那样稍稍一笑,就能把好些小姑娘的魂都牵走了。 不知有人说了什么,人群突然就纷杂了起来,众人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就热切了起来。 “这位公子就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才十七岁的探花郎!果真是这般的玉树临风呀!听说那位状元郎还是他的表哥呢,这灵气都往一家钻去了......”有人羡慕不已。 “这有什么,这位探花郎还被圣上点为伴读了呢,这可是天子近身呢,可不就一步登天了!”这话一出,人们对杨祁更添了几分尊敬。 “听说那许家的姑娘更是个个绝色呢!状元郎和这位探花郎那天都求到了皇上面前,说要娶许家的姑娘呢!你们看,探花郎旁边还有一架马车,看这马车上的标志,就是许家的呀!哈哈,原来这探花郎是有美相伴呀!” 众人一言一语的讨论着,话题很快就扯到了许家姐妹身上,许更是他们讨论的焦点。 “许二姑娘是个才貌双全的人儿,这名声满京城都知道,可她这个妹妹咱们都没听说过,听说呀,生的比她姐姐还美呢!怪不得能被探花郎这样的人物看上呢!”话音一落,众人落在马车上的视线就密集起来了,他们的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盯着马车的帷幔,就期待着突然来一阵大风,把那密不透风的帷幔吹开,好叫他们看看这许三姑娘是何等的绝色! 市井间的百姓都练就了一幅好嗓门,说话也不知道避讳,让坐在马车里的许泠听的清清楚楚。 莫名躺枪的许泠正用她白玉般的纤指愤恨的揉着帕子,好像把这帕子当成了杨祁一样,狠狠的折腾着。 虽然绝大部分人都爱美,但是对一个贵女来说,被外人这样直接的谈论容貌,并不是一件让人骄傲的事,反而会让人容易轻视,觉得她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花瓶。 许泠被杨祁的信威胁着出来之后,她根本就不知道杨祁要带她去哪里,好在她虽然觉得杨祁深不可测,但是她也相信他,他应是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的。 确实,杨祁确实不会,他就是伤了自己,也不愿意害她半分! 许泠正愤愤的绞着帕子,就听到外面更加混乱了,还夹杂着各种哄抢答谢的声音。 身边的白英悄悄掀开了车窗帘子的一条缝儿,直愣愣的看了半天。直到许泠小声轻咳着提醒,白英才张着嘴,瞪着眼,惊讶万分道:“姑娘,表公子吩咐了人给百姓赏碎银呢!” 赏碎银??? “表公子仿佛笑的很开心,那些市井百姓都在祝表公子和您有情人终成眷属呢!”白英又补了一句。 许泠:“......”就为了这个,杨祁竟然在大街上撒银子??? 她从来没觉得杨祁如此幼稚过!!! 这样傻兮兮的行为哪像是平时那个名满京城的杨三公子会做的! 不管许泠心里在怎么的腹诽,他们还是很快就到了地方——城北的桃花山。 这个地方从前许泠来过,她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被赵显带过来的。桃花山是有情人必去的圣地,每年桃花开的时候游人更是络绎不绝,来者十有**都是情人。 不过那个时候永安身子弱,饶是乘了特制的马车,但还是受不住一路的颠簸,刚到山上就难受的紧。赵显匆匆的把她带到一颗最粗壮的大树前,把写着他们两个名字的红丝绦系在了一根结实的枝干上。 许泠还记得,桃花山上的桃花溪旁还有一颗大石头上刻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还有一句让她铭记在心的情话,让她一回想起来就觉得讽刺无比,却又怎么也磨不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许泠的思绪还没有展开,就被杨祁带到了桃花山的山腰上。 这时候其他地方的桃花大部分都开败了,但是这里的桃花却仍然开的很盛。一簇簇的桃花,一点点粉色汇成一片花海,静谧,安逸,让人觉得像是误入了仙境一般。 许泠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杨祁。 杨祁一直站在她的身侧,看见她看他,就露出一个无比宠溺的笑:“先前我太忙了,眼下时节都快过了,总算没有错过。” 许泠有些受不住他灼灼的视线,他的眸子太亮,让她不由自主就开始躲避:“所以,你特地带我出来就是为了看桃花?” 杨祁笑意更盛,看着小姑娘因为低头而露出的一小截雪白脖颈,眸色微深:“傻丫头,你知道来这里的人都是什么关系吗?” 傻丫头??? 许泠又抬起头,这次也不避闪了:“你想娶我。” 她用的是陈述的语气,斩钉截铁,丝毫不怕杨祁否认,倒是让杨祁一愣。 但是杨祁怎么舍得让她难堪呢,她能够懂得自己的心意,简直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嗯。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杨祁眼中的柔情满的要溢出了,他伸出手,欲拂去落在她发上的一瓣桃花,却被她偏头避开。 杨祁失落的放下手,就听见她问:“为什么?我记得,你以前明明不喜欢我的。” 这话让杨祁听了就是一笑,他不管许泠的躲闪了,径直把大掌放在了她的头上,又把她额旁散落的碎发拢到了耳后。做完了这些,他才定定的看向许泠。 “我从来不曾讨厌过你,我不只是喜欢你,我还爱你,我想娶你为妻,我希望能陪我走完一生的那个人是你。或许你不会相信,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开始不可抑制的喜欢上了你,不,或许更早。或许上辈子我们就是夫妻,你就是我的人,所以我才会对你有这种感觉,你知道的,非你莫属。”杨祁的大掌不曾离开,反而渐渐抚过她嫩滑的侧脸,挑起她的下巴。 “至于你以为的我不喜欢你,那只是我以前少不更事,不懂怎么表达我对你的喜欢,所以才想千方百计的引起你的注意,无论是捉弄你,还是嘲笑你,都是让你注意到我。只要你眼中能看到我的存在,就够了。” 杨祁的指尖开始轻微的颤抖,他知道,自己还是太过激动了,一件幻想了许久的珍宝此刻就在眼前,他怎么把持的住! 独属于她的那种甜香又开始弥散开来,入了他的鼻,乱了他的心,搅乱了一池春水! 杨祁的目光下滑,落在了她水嫩丰润的樱唇上,他记得曾经品尝过的滋味,又软又甜,蚀骨的迷人,让他一沾上就再也不舍得放开。 他突然想起来上一世他把她抵在亭子里的柱子上,柱子后就有好几个丫头婆子,她不敢呼出声,唯恐被人发现了她的窘迫,宣扬出去坏了她的名声。她知道她早已经声名狼藉,而他是晋地第一公子,无论是才华还是人品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会有人相信她是被逼迫的呢。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世人也只会骂她惯会魅惑勾引,她早已经习惯了。 她不敢发出一个音节,只能用眼神乞求他,乞求他放过她。她不知道,她的眼睛多么的美丽,那染着水汽的眸子变得有些朦胧,让人看了就像溺进去,只要是她,溺死也在所不惜。 但是他早已经被她迷得神志不清,怎么肯轻易放过,即使她没有丝毫的接近,甚至还刻意还躲着他,但是她早已经钻进了他的心,霸占了全部的位置,让他看见她就忍不住想亲近,想狠狠地欺负...... 后来他抱着她的尸体痛哭的时候,才体会到她的悲凉与惊恐。她一直都怕他,恨他。 他害了她,世人害了她! 想起这些,杨祁的心狠狠一揪,然后又坠入无限的深渊。 “你愿意嫁给我吗,泠儿?”杨祁的声带着些沧桑,仿佛经历过什么。又颤抖着,生怕她拒绝似的。 回答他的是无言的沉默。 许泠被赵显伤的太深,现在已经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了,也不愿意相信爱情。 杨祁先笑了,他没有再靠近许泠,也没有吻上那瓣樱唇,而是把那只托着许泠下巴的手移到了她的头上,轻轻的拍了拍。 “傻姑娘,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反正我有耐心。”他的声音刻意放低了许多,但是却更加好听了,就在许泠的耳畔,一直在她的耳墩打转,迟迟不肯进去。 这下又成傻姑娘了,许泠突然想笑,但是瞥见不远处的一片黑色锦袍,她的笑意刚牵了个头,就顿住了。 那是黑着脸的赵显,他,为什么也在这里??! 85.又是一个吻 杨祁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远处一棵颇为粗壮的桃花树下屹立着一位高大欣长的男子。 男子淡漠如玉,在玄色锦袍的衬托下越发显得他贵气逼人。他犀利冰冷的视线扫过杨祁许泠二人,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遇,各自静默了一瞬,似有什么在空气中流转,至于是挑衅还是警告就只有他们才知道了。 一个是谪仙般的人物,他就那样站着,就给人一种睥睨的感觉,让旁人自觉低了一等,偏他又清冷至极,此刻浑身更是散发着无尽的寒意,把周遭不认识的人都吓的离得远远的。另一个也不是吃素的,他虽然年纪尚轻,但是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些气势,这般更是在心上人面前,他又怎愿落了势! 两个男子皆是世间少有的才俊,又各自释放了气场,自然引得许多游人偷瞄窥视。但谁都没有在意,也都没有把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听进去,无非就是讨论哪个更俊美罢了。 这短暂的对视,虽然不过片刻之间,却让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眼中的势在必得。 杨祁眯起眼,让他多了几分不羁的感觉,看起来更加俊美了。他唇角牵出一个不轻不重的笑意,眼中光芒闪烁着。他记得清楚,上次被小姑娘拒绝的时候,她亲口说了喜欢摄政王这样的人。 “不知摄政王大人在此,杨三有失远迎。”杨祁像赵显抱臂问好,但是步子却没有动,丝毫没有走过去的意思。 杨祁的意思很明显,抱歉,王爷,杨三有美相伴,就不打搅王爷了。 赵显自然看的懂,他的目光更冷了,落在许泠身上,变换了几番,才溢出几分柔情。 他竟然迈步过来了,让杨祁和许泠都有些讶然。 “说起来摄政王大人此番可是带我姐姐来的?上次我去探望姐姐的时候听姐姐说您很宠爱她呢,不知我姐姐现在何处,还是已经到山上了?”杨祁边说边扭着脖子往山顶上看,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虽然他上句话赵显没有理他,但是他也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愉快,反而态度更加亲近了,看起来就像是见到姐夫的弟弟一样。 果不其然,杨祁话音一落,就见赵显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砸过来。 杨祁正要做出一副委屈害怕的样子,就见赵显已经移开了视线,看向许泠。他的目光炽热中带着温情,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似乎在辩解着,倾诉着他的忠诚。 赵显一听杨祁开口,就知道要不好,他自从知道许泠的身份之后,就暗中派人保护她,顺便把她的日常也了解的差不多。在探子送回的消息中,他无数次听到过杨祁这个名字。 本来赵显没把这个少年模样的人放在眼里,但是杨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极限,觊觎他的小姑娘,甚至为了娶她,还求到了皇上面前,闹得世人皆知。再加上今日他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正见到杨祁在路上赏钱,他眼尖,认出旁边的马车就是许泠出去时经常乘的那辆,赵显才忍不住了,谁知道把他的消息探查清楚之后,赵显竟隐隐有一种危机感。 这个少年,怕是不一般。单纯优秀只是他的保护色,恐怕他的心思深不可测。 赵显知道他背后不知是表面上的这样简单,虽然现在赵显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瞥见少年看向许泠时灼热的目光,他才在心里发出一阵冷笑——这个少年到底是沉不住气,还是稚嫩了些! “你姐姐?杨三公子说的是蝶夫人?看来杨三公子已经有许久未见你姐姐了,她犯了错,我与她虽然没有见过几次,但是她到底在我府上住了这么久,我也不忍罚她,她已经自请去庙庵里为大盛祈福了!”赵显的声音也很冷,仿佛他口中的人不是他府里的侍妾,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样,又把杨祁将了一军。 杨祁陡然看向赵显,看见了他眼中的警告与蔑视,杨祁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愣是说不出一句话。他姐姐还在对方手上呢。 “对了,杨三公子今日应该很忙,怎么还有心思独自赏景?”赵显这话说的着实是没脸没皮,明明许泠就在杨祁旁边站着,他却说杨祁是独自来的,这不摆明了不想承认杨祁和许泠有任何的瓜葛了。 杨祁拧着眉:“不知摄政王大人此话怎讲?” 赵显跟着挑起了眉毛,看起来有些好笑,就像是在跟人打架赢了的小孩子一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另一个姐姐不日就要进宫了——皇上亲封的美人。” 杨祁后背微僵,到底还是镇定了下来:“是吗,我竟不知。” “杨三公子不妨回去看看,眼下圣旨应该快到了,对了,你作为皇上伴读的赏赐也下来了。”赵显不冷不热道,眼睛却是看着许泠,那里面的幽光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杨祁最后抬头又看了赵显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宣战了,赵显微微一颔首,轻笑一声,算是接下战书了。 他本想带着许泠一起走,却被赵显拦下了。 “许姑娘既然来了,那不若陪我观赏一番可好?恰好我也是一个人。”话虽是这样说的,但是赵显眼中对许泠的占有欲却是赤.裸裸的了,那眼中还有隐隐的威胁,让许泠哪里敢走! 杨祁走后,许泠才发现周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或许是被赵显身边的侍卫吓跑的,偌大的一片空地上,只有许泠饿赵显两个人,侍卫也都离得远远的。 许泠看着赵显勾起的嘴角,不安的后退了一步。这样的赵显,与那个冰冷淡漠的摄政王一点都不像了,反而有点像前世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的那个赵显。 这些年,岁月好像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刚毅,更加有魅力。 许泠低下头撇嘴,怪不得这么多小姑娘都想嫁给他呢,只怪他长了张太过俊美的脸。 赵显一步步靠近,许泠只好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粗糙的桃花树干,许泠才意识到已经无路可走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许泠躲不开,闷声道。 “你说呢?”赵显又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使劲儿嗅了一口她颈间的幽香,声音低沉的紧。 许泠伸手去推,奈何小粉拳的力气在赵显眼中就像是挠痒痒一样,被赵显一把抓住,高高举在头顶。 “能耐了你,现在竟然敢跟别的男人一起出来了!是不是我一日不见你,你就要给我戴绿帽子?盛永安,你记着,你是我的女人,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还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你注定是我赵显的人,逃不开的,所以还是歇了嫁给别人的心,否则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把那些觊觎你的狗男人给杀光!” 冷冷的威胁夹杂着男人呼吸的灼热,悉数喷洒在许泠耳畔,引起她一个颤栗。 “呵,你以前做过那样的事,还指望着我嫁给你?再说了,我现在是许泠,许家三姑娘!赵显,你别做梦了,我想杀你还来不及!” 许泠与赵显已经许久未见了,但听到赵显提到上辈子,她对他的恨意又开始迸发出来,突然间就从一只温顺的小兔子变成了炸毛的超级兔。 赵显低低的笑了起来,唇离她更加近了,许泠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气息钻进她的耳朵里,痒痒的,让人避闪不及。 许泠的手被赵显捉住,举在头顶,让她不得不更加挺直了身子,这样一来,她本来就丰盈的那处儿几乎就抵在赵显结实的胸膛上了。 赵显喉咙上下滚动,谁能在心爱的人面前忍得住?他也不愿意做个正人君子,他忍了这么些天,强迫自己不去见她,没想到这几天的功夫,她差点就成了别人的媳妇儿,不得好好惩罚一下吗! 赵显用另一只手禁锢住她的纤腰,体会到那不可思议的细软,赵显搂的越发紧了。 “好呀,来杀我呀,不过死之前,你得先给我些甜头。” 话音刚落下,赵显就猛地压下身子,大掌移到她的后脑勺上,扣着她的脑袋,让她不得不仰起头迎接他。他霸道的封住她的唇,把她的甜美柔软吞入口中。 他的啃噬舔咬在她这里都派不上用场,于是他的身子往前一挺,让她背贴着树干,而他的手开始下滑,绕过她天鹅般的颈项,抚过她的蝴蝶骨,来到了那处儿绵软至极的地方。 大掌罩了上去! 许泠没料到他竟然这样大胆,不由惊呼出声,却正和了他的意,他趁机钻入她的口中,卷走她的小舌...... 唇是炙热的,舌是柔软的,交缠在一起,汇成一幅最美好的画卷。微风袭来,吹落了一树的桃花,就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雨。粉色的花瓣落在他们的发上、肩上,铺满了一地。 有什么湿湿的,砸在赵显的手背上,让他浑身一震。 赵显停下来:“永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的。你知道的,我忍不住......” 他手忙脚乱的想替许泠泠擦干泪水,但是这一刻的永安委屈极了,怎么都停不下来,越哭越伤心,还抓着赵显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 赵显看着手上的牙印,只觉得可爱无比,心都要被萌化了,她还是这样的娇气可爱! “别哭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最想去的地方。” 86.揭示 “你把杨彩蝶送走了?”许泠的声音还带着哭音,听起来软软的,还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但是她自己却毫无察觉,赵显知道,这是她上辈子就有的习惯。 娇气的紧,偏生让人离不开,只想好好宠她,把她护在怀里,一辈子都不分手。 “嗯。你不喜欢她,而且我虽然把她接到了府中,但是我见都未见过她几次,我接她来,只是因为她与你生的有几分相似。 ” 许泠刚想骂他渣,却被他堵了回去。 “我没有动过她,也说过要放她离开,她却每次提起这事就开始哭。我也想过把她嫁给下属,却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你相信我!” 许泠没有接过话,只问他:“杨彩君进宫是你安排的?” 赵显颔首:“是,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这一说,倒是让许泠又来了气:“她动了心思?若不是你四处留情,她也不会巴巴的贴上来!” 赵显四处留情?这话说出去任谁都不会相信,不说他这几年除了一个蝶夫人就没有纳过人,就是这个蝶夫人他也没有动过,至于坊间那些传言他有多宠爱蝶夫人,稍微对他有些了解的人都不会相信。况且他自永安离了之后,别的女人看都懒得看一眼,哪里来的四处留情一说! 熟知,赵显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愉悦,连眉梢都舒展开了。 然后,一阵好听低沉的笑声自他的胸腔中发出,把许泠笑的平白少了几分底气。 “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瞧瞧,还吃起醋了。”又被许泠白了一眼,赵显也不在意,继续道:“看来四年前,在杨府后花园的果然是你。” 许泠呼吸一滞,没想到赵显又提起这茬,他不说她都要忘了。那日她躲在灌木后面,恰好无意中听到赵显吩咐属下的一些事,还提到了她的父亲,最后还好巧不巧的看到杨彩君跟赵显诉衷情。 原来他竟看到她了!这样一来,她也没怎么在意赵显前句话的意思了,也没有去理睬他厚脸皮的程度。 “她对你存了些不好的心思,我怕她做出什么来,就把她送进宫了。”赵显神色微凛,没有再摆出那副嬉笑的样子,让许泠莫名也心中一紧。 但许泠到底嘴硬:“她一个姑娘家还能害我不成?说起来她还是我表姐呢!” 赵显低下头,又靠近小姑娘几分,眸子深邃的不像话:“你忘了从前的永成是怎么对你的了?她还是你的亲堂姐呢,而杨彩君只是你名义上的表姐,为何就不能害你了。” 字字珠玑,却又好似千斤重的棒槌砸在许泠的心上,让她有些恍惚。 “她知道了在我府中住了几日的人是你。”赵显边说边观察着许泠的表情,见她脸上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才继续道,“她心狠手辣,为了一己私欲什么都做的出来!还记得花朝节那日你被拐的事情吗?始作俑者就是杨彩君,若不是她有意要让你吃些苦头,默许身边的人把你推下水,你不会有那场劫难的。” 许泠的胸脯起伏的有些厉害,却也平复的快,很快她就收拾了表情,冷声问赵显:“她怎会知道?凭你摄政王的手段,怎么会让一个闺阁女子察觉到什么!” “她看到了杨三送你的手串儿——被我捏成渣洒在王府的花土里。” 许泠:“......”这个时候她很想称赞杨彩君一句:姑娘好眼力! “我只是跟小皇帝随口一提,没想到他捧着杨彩君的画像看了半天,竟然同意了...小皇帝日渐长大,好多事情已经不想我插手了,这次他这样爽快的答应,永安,你说是为何,嗯?” 许泠愣了,她哪知道盛揽琛为何要捧着杨彩君的画像看半天,说起来杨彩君虽然挺美的,但也不是绝色。 赵显又借着身高的方便把小姑娘往前一带,让好无防备的小姑娘跌在他的怀里,然后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轻声问:“我竟不知你与盛揽琛这般熟悉?我只知道,那杨彩君生的与以前的你有五分相似,我让人画的画像有八分的相似......” 许泠浑身一颤,怎么可能! “许是我从前对他照顾过,他感恩于我,所以才记得我。” 赵显扣住她的下巴,逼着她直视他的黑眸:“你知道盛家的血脉有这么多,合适的孩子没有十个也有四五个,我为何单挑了他?” 为何单挑了盛揽琛做小皇帝? “他身子羸弱,长不长的大都是问题,而且临郡王势弱,临郡王和临郡王妃对他非常不重视,请封世子的时候都特意绕过了他,把位子给了嫡次子。这样的人,好控制。”许泠说完,定定的看着赵显,她知道,她说的**不离十,往往狼子野心的摄政之人怎么可能挑一个刺头给自己添不快,盛揽琛这样什么都没有又听话的人再适合不过! 赵显却摇摇头:“不,只因为这么多堂弟中,你只提过他。你可能忘了,有一次宫宴的时候,你要回银角殿,在路上遇见了这孩子被欺负,你还帮了他...之后你跟我说过这孩子好几次,每次都提到他可怜。后来我选小皇帝的时候,想起了你对他关照过,你知道的,你帮过的人,我自然也不会苛待于他。” 许泠只觉得后背都僵了,这事她没有忘记,她连她给了那孩子一包纸包的饴糖都记得,但是让她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赵显选小皇帝的原因竟是因为她,因为她无意之中的一个举动。 但是突然之间,许泠就抬起头,睁大了双眼,怒视着赵显:“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既然这样心善,这样重视我,我随意说过的几句话你都记得,为何还要那样对我!杀了我的家人,皇伯父、太子哥哥、煜王、永成...太后、永平姐姐也因你而死!” 许泠清清楚楚看到赵显的眸子瞬间黯了下来,但她却没有半点心疼,反而越说越痛快,恨不能把这人的罪过说出来让世人都知道!好叫让世人看清他是怎样一个穷凶极恶之人! “还有,我的父亲!”最后,她瘫软下来,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 “永安...”他唤她。 “我说过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的脸色在许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陡然间变得苍白无比。 许泠兀自流着泪,又不理他了。 赵显的声音带着些沙哑了,低沉的可怕:“那里有成王。” 87.难以接受 赵显带着她,绕过她们曾经刻下名字与情诗的大石头,走过桃花溪上的小桥,几经转折,徒步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了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 这里的桃花开的比别处更盛,但是因为地方比较偏,所以人迹罕至。 许泠半路脚就开始疼了,赵显早就看出来了,开口说要背她,但是许泠的骨气在那里,宁愿疼着也不愿赵显背。 赵显看不过眼,就直接上了手,双手挟住她的肋下,像提小孩一样把她提起来。许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发现自己已经伏在了赵显的背上。 还不等她挣扎,就听到赵显撂下一句:“若是想见成王,就尽快,不要因为脚疼走的慢而耽误了,否则因为这个而见不了成王,我就没办法了。” 许泠闷声应了。 背着她的人却吃尽了苦头。 大概是她被人背还是小时候的经历,所以她的姿势也跟小孩子一样,整个人都贴在赵显的背上,因为在她潜意识里,这样是最安全的姿势,她的双手虽然没有圈着赵显的脖子,但也搭在了赵显的肩膀上。 赵显用胳膊圈着她细长的腿,不用上手,只用胳膊就能感受到她的触感很软很嫩。 许泠又是那个姿势,让她的胸脯整个贴在赵显宽厚结实的背上,每走一步,赵显都能感觉到那绵软的两团压在他的背上......真是在考验他的耐力! 赵显深吸一口气,只管埋头走着,不过许泠发现他拢着她腿的手好像力气更大了,都有点疼了。 看到花树间隐约的木屋时,许泠的心都提了起来。 赵显察觉到她的僵硬,把她轻轻的放下——剩下的这段路,她需要自己走! 脚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许泠甚至生出了可怕的逃避感,她一步都不敢往前迈,生怕她看到的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 赵显捏了捏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不知为何,许泠看着他那宛若星辰的眸子,心竟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剩下的路,赵显牵着她的手,一步步的,走近那个小木屋。 小木屋很简单,就只是最普通的房子,用木头搭成的那种,有四间,都不大,但是收拾的很干净的样子,也差不多齐全了。房子外面围了一圈篱笆,里面的空地上种了些花草,看起来倒有些格外的雅致。 许泠屏住呼吸,呆呆的看着,就是不敢再往前一步了。赵显也不催她,就安静的站在她的背后,看向她的目光柔情似海。 约莫过了一刻钟,许泠听见了一些动静——有人要出来了! 她慌忙的看向赵显,向他求助。她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做,人在期望面前总想着逃避些什么,唯恐希冀破碎。或许在她心底,赵显与她做了一世的夫妻,她愿意暂时选择相信他。 赵显从她慌乱的眼神中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把食指抵在唇间,示意她禁声,然后搂着她的纤腰,一个跃步,就隐匿于一棵结实的树上。 出来的是一个约莫不惑之年的男子,男子虽穿着朴素的麻衣,但是他的长相温文尔雅,一举一动都带很儒雅,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贵气,无论什么样的处境都剥夺不走的气质。 他肩上扛着把锄头,几步走到篱笆围成的花圃里,开始俯身查看花草的生长,又蹲下把好几株花叶上的病叶去了,才提起锄头,往花圃的另一头,种着些许青菜的地方除草。 那是成王!许泠已经有六年没有见过他,这六年他也变了些,双鬓也生了些华发,他的脸颊也消瘦了些,哪里还有当年那个京城最受宠王爷的样子。好在精神很不错,许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许泠无声的捂住嘴,任眼泪肆意的流淌,不一会儿泪水就染湿了赵显胸前的衣襟,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在意。一个睁大了眼睛看着花圃,好像要把那人的模样刻在心底一样,另一个则是温柔的看着他的小姑娘,时不时的为她拭去滑落的眼泪。 许泠就那样看着她的父亲,也不做声,叫她看到天荒地老她都愿意的模样。 那是她自重生来都不敢想的唯一的亲人,她一直都告诉自己,只要她没有亲眼看见他的尸首,那他肯定就还活着,也许就在大盛的某个边陲小城,也许在更远的地方,扶南、东夷、乃至西洋,他只是暂时离开了京城这片肮脏血腥的土地,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 许泠看着父亲不再年轻的面容,任泪水朦胧了视线。她仿佛又看到了幼时父亲宠溺的让她骑在脖子上撒野,看到父亲独自坐在梨花树下喝酒,只要她一过去,无论他之前的表情有多孤独落寞,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都会露出温暖宠溺的笑脸...... 但是成王终究是除完了草,他把锄头随意的放在院子里,在一旁的石盆里净了手,又走进屋子。 再出来的时候,他是推着一个坐在木质椅子上的女子出来的,许泠知道这种椅子,先前见过,底下加了轮子,是供腿脚不方便的人用的。 成王推着椅子,眉眼含笑,眼中仿佛只有那个女子一样,深情的好似一汪无底的潭水。 两人沐浴在阳光里,许泠看着成王亲自蹲下,为那女子盖好腿上的毯子,而后又握着女子的手,似乎在看她有没有着凉的样子。 许泠忘却了呼吸,泪水也不自觉的停了——目光直直的看着那位长相有些熟悉的女子。 她是谁? 赵显在她耳畔轻声提醒她:“你仔细看看她的长相,想想谁与她长得像?” 许泠的视线于是就落在女子的脸上,细细的看,不放过每一处儿。 看起来她比成王小几岁的样子,长相很清秀,眉色都是淡淡的,唇色也是浅浅的,她就那样静静的坐着,就给人一种空若幽兰的感觉。她的身体有些孱弱的样子,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气质。 谁与她像?许泠蹙起眉头,越看心中越是震惊,最后,不由捂住了嘴巴,眼泪又落了下来。 赵显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让她可以更舒服的依靠着他的胸膛:“不错,就是你猜的那样,她就是你前世的生母,名正言顺的成王妃。” 明明每个字许泠都听得懂,但是为什么合在一起她却不明白了! 赵显用手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感受着她长而浓密的眼睫扫过他的手心,让他的心瞬间一痒。 他的呼吸沉了几分:“永安,你看着我,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让你难以接受,但是这就是事实。你的母亲原本是邵和公主,大盛最高贵的大公主,你知道邵和公主吗?谦帝的嫡亲妹妹,谦帝就是那个史书记载因暴行为天地不忍,最后自缢与九龙柱上的皇帝。” 许泠身体一僵,她的母亲是邵和公主,那个史书上说在谦帝驾崩的那一年就得了恶疾,药石无医的邵和长公主?她不是...已经死了? 赵显把她的头压向自己的胸膛,眸子越发的沉静了,里面似乎翻涌着什么。 “她没有死,当年你的父亲看上了她,但是她身份尊贵,不是你父亲能够肖想的,而且你父亲与她...是堂兄妹,虽然隔了几代,但是于礼数不符。所以,你的父亲就帮着他的哥哥谋反,助他登上了皇位...邵和长公主也就落入了你父亲的手中。” 许泠不可置信的怒视赵显:“我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赵显却抓紧了她的手臂,直视她的眼睛,沉静的仿佛能看到她心里去:“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你母亲誓死不从,奈何她怀上了你......所以你才一出生就没有见过你母亲,世人皆说你的母亲死了,生你的时候难产去的,但是他们都不知道,你的母亲并没有死,只是你父亲太爱她,不忍看她消沉下去,才放手让她离开。” 88.你真想知道? 许泠的胸口起伏的厉害,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赵显知道,她这是信了。 成王和昭和长公主已经进去了,四周都是静静的,惟有清冷的风吹过,卷起几瓣桃花瓣,又匆匆的离去。 许泠的目光依然痴缠在那个简易的小院子里。泪水染湿了她的长睫毛,让她的眸子氤氲出一层雾气,刹那间又被洗刷的更加明亮。 赵显看着她这个样子,心口一紧,竟有些不忍了。但这些是她终究要知道的,这世上,她是唯一有资格知道的,那些尘封在不堪岁月里的过去,总会有人为此付出些什么,同样,也会有人受到不可弥补的伤害。 论起这些,他的永安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不知又过去了许久,赵显一直就保持着揽着许泠的姿势,低下头,安静的看着她由无声的哭泣,到抽噎,最后渐渐平静。 许泠的眼眶已经微红,鼻尖也有点红,看上去整个人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可怜又可爱。 她不知不觉攥紧了赵显的衣袖:“你如何知道的?” 赵显沉默了,这沉默足以让许泠想到了什么。 许泠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声音有些颤抖:“赵显!” “嗯,莫急,等时机到了我定会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赵显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就好,但对于你皇伯父他们,我只能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愿这样。”赵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柔。 许泠突然就使了力气,她直接把赵显的手臂拽到面前,半点也没犹豫的,一口咬了下去,狠狠的,发泄似的,直咬的赵显发出一声闷哼。 赵显却半点没有生气,反而声音带着些笑意:“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急就咬人。我还记得有一次把你惹急了,你直接冲我脸上咬了一口,牙印两三天都没有消,害的我那几天都没敢出门......” 许泠白嫩嫩的小脸上浮起一抹几乎微不可见的红晕,她想起来她为何会咬他——还不是被他欺负的狠了?再说了,他那几日没有出门,待在侯府里还不是成日的欺负她! 但是这些都是过去的了,她半点也不想再忆起,遂闷声道:“以前的事你莫要再提,我不想听。” 赵显也不答话,长臂一展,腾空一迈,就轻轻的把许泠带下来。 虽然已经落了地,但是许泠的心情却还是久久不能平复,她看向赵显:“不管怎样,你告诉我这些,我多少都要感谢你,至少你让我知道,我的父亲和娘亲都好好的活着......但是你与我之间的恩怨未了,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赵显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身体也僵硬的吓人,他望向那个幽静的小院子,声音晦涩难明:“永安,终有一日你会知道我为何这样做!” 许泠冷笑一声:“呵,你的事,我不想知道!” 赵显募地收紧还放在她腰上的大掌,有如困兽一般低吼:“永安!给我一个机会不行吗?” 许泠没有说话,赵显已经把她的表情悉数收入眼底,心里顿时涌上无限的悲伤,她,还恨着她。 恨,代表她心里还有他。 赵显收拾一番心情之后,敛眉看他,手上的力气也减小了:“至少让我送你回去。” 许泠没有拒绝,因为她压根就不记得来时的路了,更别提如何走回去了。白英不在身边,早在赵显出现的时候就被他身边的人请到一边去了,所以许泠现在可以求助的只有赵显。 当两人从桃花山上下来时,赵显看着许泠毫不留恋的背影,心里复杂无比。他多想直接把她掳回府里,给她最高贵的地位,让她住最精致的院子,用最珍贵的摆设,穿最华美的衣衫,只要她愿意,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让她从今往后,眼里只有他一人。他只要一想到还有其他男人在觊觎她的美貌,他就有一种把那些人的眼珠子挖出来的冲动。 赵显终究是忍不住了,他在她身后低低的问:“你真的想知道?”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却言简意赅,让许泠的身形顿在原地。 赵显唇角翘起,表情柔和了许多,紧绷的背部也放松了几分,好听的声音滑过许泠的耳膜,绕了好几个圈,才钻进去。 “我今晚去找你!” 89.许配? 许泠刚回到许府,就被顾氏身边的袭香请到了主院。显然,顾氏和许桐已经等她许久了。 “不知母亲找女儿所为何事?”许泠心里有些疑惑,于是就问道。 顾氏跟许桐对视一眼,然后讪笑道:“我是你母亲,还不能叫你来了?你如今正长着身体,我让人炖了花生猪蹄给你吃,你姐姐也有的。” 许泠扶额,颇有些无奈。这花生炖猪蹄是她自葵水来之后吃的最多的菜,除了这个,还有乳鸽汤,花蜜羊乳……这些菜品的作用许泠多少都知道些,所以每次吃的时候她都有一种隐隐的羞耻感。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脯,觉得没有必要再吃了,但再看看顾氏的,她还是执着银汤匙小口吃了些。 顾氏看着女儿姣好的侧脸,有种满足与得意,她的女儿这样优秀,自然配得上最优秀的人。 这样想着,顾氏又亲手给许泠舀了些银耳莲子羹,看着女儿动作优雅的吃了,她才开口。 “听说你今日跟你表哥出去的时候遇到了摄政王?” 话音刚落,顾氏就被许桐责备的瞪了一眼,他有些埋怨她怎么拿这话来问女儿。 顾氏有些委屈,她还不是为了女儿好?这样想着,她也有了些底气,索性回瞪许桐一眼。这一眼端的是媚眼如丝,把许桐看的愣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母亲怎的知道了?”许泠更诧异了。 许桐轻咳一声,到底还是配合着顾氏:“你们在桃花山上相遇的事被不少人看到了,自然也有那么一两个眼尖的,认出了摄政王……现在京城都流传开了,说是摄政王和新晋探花郎不和,因为争抢心上人在桃花山起了争执,好多人都说他们挣的人就是你。” 许泠头皮发麻,她觉得她最近实在是不宜出名,一出门准能遇到事儿! 这些乱嚼舌根的人在某种程度上真是太惹人厌了!但是也怪她,她出门没有带帷帽,被人认出来也是难免的。 “那父亲娘亲的意思是?”既然许桐和顾氏问她了,那心里肯定有些打算了,听听也无妨,许泠知道,他们是真心疼爱她,想为什么好的人。 看着他们,许泠又想起成王和邵和长公主,心里涌起一抹酸涩,但不过片刻又被她生生的压制了下去。 “永安,你跟娘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虽然你三表哥和摄政王都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才俊,但是传出去到底对你的名声不好,这事对男子来说不过是一段风流嘉话,但是搁未出阁的女子身上却是致命的。”顾氏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些担忧。 许泠没有接话,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她有时候甚至会想,若是能跟庙庵里的姑子一样不问世事就好了,那样,就能逃避了。 顾氏又道:“说起来三个孩子最让我担心的就是你,沁姐儿得了皇上赐的婚事,姑爷又是咱们信得过的人,我是没有什么担心的。湛哥儿不日也要进京了,听你祖父和你父亲说他天资聪颖,我也担心不到哪里去。只一个你,自小就让我操碎了心。” 许泠见顾氏说着竟抹起眼泪,心里也有些难受,她这几年也把顾氏真正当做了母亲看待,自然不忍顾氏难受。 “父亲娘亲有什么打算直接跟永安说便是,你们做决定就好,女儿没有什么想法。”许泠也拿起帕子为顾氏拭泪。 “你觉得你三表哥如何?今日我和你父亲商议了一番,觉得你若是也喜欢你三表哥的话,就给你们定下来……” 许泠的动作顿了顿。 “听你父亲的意思,你三表哥是个不错的。你那年落水的时候他也帮了不少忙。”顾氏说完去打量许泠的脸色,见她并没有露出小姑娘听到爱慕的人时那种娇羞的模样,顾氏觉得有些可惜了。 “摄政王也是极不错的,但他年纪大了些,而且性子太冷,不是很适合你这样娇嫩的小姑娘,多少有些委屈你,而且,听说他不近女色,愿不愿意娶你还是个问题呢。要我说,你三表哥那样温柔体贴的再合适不过,再加上是知根知底的,让我跟你父亲也放心。” 许桐也点点头:“明山那孩子确实不错,性子也沉稳,是个可以托付的。” 许泠想了想,才闷声道:“这事先容女儿想想……” 一回到房间,许泠就让白英去准备热水,她好好的泡了个热水澡。 这些天许泠经历的事太多,每一件都狠狠 的揪住了她的心,困住她的呼吸,让她陷入无尽的窒息与眩晕。然而一转头就是那不见底的深渊,深渊里,明明白白写着她和赵显之间的纠葛,其间还夹杂着杨祁的身影,看起来也是深情无比。 在热里一泡,好像整天的疲惫都被洗刷干净了一样,让许泠有些昏昏欲睡了,以至于,忘记了什么。 白英赶紧找来小衣和里衣,伺候着许泠在睡着前穿了,又用帕子小心的把她的发绞干,这时候许泠已经睡着了。白英又给她倒了杯温水,盖好被子,关了窗子,才去外间值夜。 许泠很快就睡着了,但大概是心里有事儿她睡的极不踏实,还被一个梦惊醒了。 梦里她回到了前世——她死的那一天。她的身体疲惫的厉害,沉沉的,好像被床封印了一般,怎么都起不来。 赵显俯身望着她,眼中悲痛欲绝。 他执着她的手:“永安,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报仇了,只要你在……” 却得不到半句回答,他的眼睛被泪水湿润了,显得虔诚无比,吐出的字都是从肺腑里发出来的一样,沙哑的不像话。 “你若先我一步死了,那我就杀光你的家人,灭了大盛,亲自去做大显的主人!让成王、太后、皇后、几位公主都一一为你陪葬......” 许泠猛的惊醒,却募地发现她的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了颗夜明珠,把整间房间都照亮了。 而她的床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 90.尘封的秘密 男人离她的床很近,几乎就是立在她床前,静静的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许泠呼吸一顿,心差点没有跳出来。 等她稍微平静的时候,赵显已经俯身过来了。 许泠忙转过头,紧紧闭上眼,一副她在做梦的样子,好像她只要闭上眼不看,面前这人就会消失一样。 赵显轻笑一声,尾音带着些勾人的沙哑,似乎是没休息好的样子。他只笑了两三声就停下了来,有些粗粝的拇指抚上她的下巴,带着些不可抗拒的压迫感,向许泠袭来。 “永安好像忘了一件事呢!”男人的声音很冰冷,但是目光却是炙热的,落在许泠的脸上直让她觉得呼吸都被扼住了。 许泠深吸一口气,尽量忽略他扣住她下巴的手,缓缓地睁开眼睛:“我说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闻言,赵显的手更加用力了——他曾上过战场,指端还有些许消不去的茧子,滑过许泠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异样的触感,却被许泠刻意忽视了。 “怕是不能让你如愿了!我说过,你是我的人,不管是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你都注定是我赵显的女人......既然我亲自找到了你,所以,即使有一天我背弃了这天下,我也绝不会放弃你!” 赵显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有些阴鹜,把许泠骇的不行,她又想起了梦境里面的内容,那个嗜血冰冷的赵显好像又回来了。 许泠打了个冷颤,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凭什么?” 赵显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猛的压下身子,与许泠几乎是面贴着面:“凭什么?就凭我爱你,就凭我愿意把我的心剖开给你看,愿意为你去死,可是你呢?你自始至终都不愿靠近我半分!” 那是一种压抑的咆哮,把他这些天来的委屈、愧疚、不安通通都发泄了出来,赵显终于好受了些。 其实,把这些都说出来似乎也没有这么难!压在赵显头顶的那座大山无形中失去了它的威力。赵显呼出一口浊气,这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平静了许多,还带着些数不清道不尽的缠绵悱恻。 许泠浑身一震,他爱她?他做了那些事之后竟然还有脸说爱她?他觉得把她玩.弄与股掌之间很好玩吗!但是说实话,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许泠平静的心确实有了几分波澜。 “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不坦诚......我怕你不能理解我,我怕你不够爱我,我怕你在我与你家人面前选择你的家人,毫不留情的抛弃我!”赵显紧锁着眉头,认真道。 许泠本能的想开口解释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她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告诉他她会选择他,放在从前的永安身上,她或许会这样选择,但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永安了,她是许泠! “就比如说今日,你明明答应了我的要求,却又早早的睡了,还关上了窗子。”赵显的下巴紧绷着,唇也抿的紧紧的,“我知道你今日累了,所以睡着了都皱着眉头,但是,能不能请你也分一丝心神在我身上,否则我不知道我会作出什么来。” 夜明珠的光有些朦胧,打在赵显冷峻的脸上,有如神祗。许泠看着他好看的菱唇,心里想的却是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为何要把最好的一切都赐给面前这个奸佞之人,不仅让他有无与伦比的才华与谋略,还给了他这样好看的容貌,却让他利用这些来欺骗世人......从前她就是被他这张面皮和花言巧语给骗了。 “你总是这样,明明心里好奇的要死,但嘴却硬的不行。其实,只要你一服软,我就立马缴械投降!”说话间,赵显抬起了许泠精致的小脸,还用左手扶着她的脑袋让她坐了起来。 许泠并不为他的话所打动,只垂眸看着绣着如意纹的锦被。她本就生的好,一身的冰肌玉骨,因为先前睡着的原因,她的发微有些凌乱,落在赵显眼中,就是格外的妩媚。她的眸子似乎时刻含着水雾,眼尾还微微上挑,叫人看了就心生怜惜。她的唇不点而朱,光泽水润,让人恨不能尝上一口才解贫。 “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谦帝吗?他是我的亲生父亲......”赵显的声音越来越低,让许泠几乎以为她听错了。 什么? “你明明是长宁侯之子的,这怎么可能!”许泠不敢相信她听到的,满脸的不可置信。 “永宁侯——他是谦帝的肱骨之臣,他们幼时一起长大,感情自然非比寻常。后来老永宁侯为怕遭人妒忌,就让永宁侯尽量少进宫,还特地为他安排了一个闲职,谦帝也能理解。这样一来,几年过去,众人只当永宁侯失去了谦帝的宠爱。” 赵显把头埋进许泠的香颈,细细的嗅着她身上的幽香,那香味能让他的心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你皇伯父篡位之后就安排杀掉了大盛所有与谦帝有关的人,谦帝的孩子自然是一个都不留。至于邵和长公主,那是看在成王的面子上才留的。我们全家一百二十三条人命,一夕之间,全部化为一把灰烬。” 许泠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却被赵显揉了脸,她去看他的眼睛,只见里面干净纯粹,更多的还是疲惫与暗沉。 “那日我的母亲在开元寺上香,她已经怀了八个月的身孕,听到逼宫的消息,直接动了胎气,那日就生下了我。那天永宁侯跟永宁侯夫人也在开元寺,闻言就去看望她,没想到永宁侯夫人在半路摔了一跤——永宁侯夫人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 91.放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永宁候拿他的亲生骨肉换了你,然后你就活了下来,以永宁候世子的身份。”额上散落的发遮住了许泠的眼睛,让她的神情有些看不真切,也让赵显的呼吸一顿,心都揪在了一起,若是,她不信呢。 “确实是这样的,永宁候夫人当时生的孩子未足月,只哭了一声,然后就没了。” 赵显想要把人拥进怀里,却被许泠一把推开,她的额头磕在他刚毅的下巴上,磕的生疼。 许泠沉默了许久,久到赵显开始怀疑自己,才听到她的声音。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讥讽。 “赵显,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些,我会信吗……” 赵显低头看她,才发现她的眸子清冷无比,赵显心里一个咯噔,想要开口解释什么,却发现一切的解释在她面前都这么苍白无力。 “你走,我不想与你再有半分纠葛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这辈子再也不用看见你,再也不用忍受那种噬骨的恨意。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一看见你,我就想起从前的重重,让我恨不能生啖你的肉!”许泠终于看向赵显,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 赵显紧紧的抓着许泠的手,被她一下子甩开,手背砸在架子床的雕花小紫檀木的床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连架子床都觉得疼了,但赵显却没有察觉到一样。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把姿态放的这样低。他的眼眶通红,这个七尺男儿放下了他全部的尊严在哀求他深爱的女人相信他,原谅他,却被无情的拒绝了。他的泪水都在眼眶上打转,却被他生生逼回去。 “你走,你从前做的那些事,我可以不再计较,你自己也知道,说原谅是不可能的,所以,不要再来打扰我。”许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是难受的紧,但更多的还是松了一口气,她应是能够放下了。 赵显不可置信的看着许泠:“永安……” 许泠撇过头,不去看他,双肩颤抖着:“我就要与杨祁定亲了。” 赵显突然就锁住她的肩膀,双眼透着猩红:“永安,你说什么?” “我累了,不想再与你虚与委蛇。如今我只想平静的过我自己的生活。你都懂的,我不是从前那个永安了。”许泠叹了一口气道。 赵显猛的把许泠压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就摄住她的双唇,狠狠的咬噬着,力道重的吓人:“告诉我,你方才是骗我的是不是……杨三?呵,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你看上了他哪里!” 许泠任他吻着,心中一片荒凉。 “你不会对他做什么的,对。” 赵显的心被狠狠地锤击了一下,她竟然在替杨祁求情,希望他放过杨祁!!! 他突然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空落落的,他知道,他丢失了那个他最珍惜的人。 赵显离开了许泠,他尝到了血的味道——她咬破了她的唇。 面前的她依然那么美好,龌龊的一直是他。 赵显受伤的目光痴痴落在许泠脸上,沉默的看了她许久,最后,才下定了决心,起身离开。 到窗边的时候,他才回过头去看她。她还是小小的一只,缩在锦被里,只一张莹白的小脸露了出来,干净的就像夏日里的芙蕖一般……赵显突然就不忍心了。 终究是一狠心,闷头离开了。 许泠尝到了什么东西咸咸的,滑过她的嘴角。 92.谢恩 赵显离开之后,许泠仰面发呆了许久,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之后是被白英叫起来的,白英本就疑惑今日主子怎么就睡得这样沉,连今日要跟二姑娘一起进宫的事都忘了,眼见着都快到时辰 ,她赶忙把许泠叫起来。 许泠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迷茫,若不是看到了枕边的夜明珠,她几乎都要以为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了。 白英也发现了那颗夜明珠,惊奇道:“姑娘,可是你夜间怕了,才拿出了太后赏的夜明珠?” 这些日子以来,太后确实赏了许泠不少好东西,也赏过许泠夜明珠,白英这些下人们也就只敢看了一眼,然后就被沈妈妈替许泠收起来了,所以白英看到这颗夜明珠,还以为是许泠拿了出来,自然也没发现这颗比太后赏的大了许多。 许泠看着那颗皎洁光滑的夜明珠,愣了神,最后让白英拿了个荷包装起来,放在箱笼的最底层了。 等她收拾好到顾氏的院子的时候,许沁已经整好以暇的喝着茶等她了。 顾氏拿出了两套新打的头面,许沁和许泠一人一套,还不忘提点她们:“永安你今日是陪沁姐儿进宫谢恩的,可不能抢了她的风头。沁姐儿你要拿出你平时的风范,叫人看看咱们许家的姑娘们个个都是优秀的。永安你要跟你姐姐学着些,虽然这些日子以来有太后念着你,时常让你进宫,但难免有些心胸狭隘的人背地里说些什么,咱们只要做到不卑不亢就是了,万不可因为太后对你有几分喜爱就翘起尾巴了。” 许沁先笑了:“女儿省得。母亲还不相信妹妹吗,她是再乖巧不过的,您尽管放心好了。” 顾氏摸摸两个女儿的头:“话虽这样说,小心些总不是坏事。” 等许沁许泠出门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她们两个上了一辆马车,开始说些悄悄话。 还是许沁先开的口,她最近有些忙,她的婚期定下来了,九月里就成亲了,时间还是有些赶的,嫁衣、喜被、袜子...好些东西都是要她亲手绣的,好在她手巧,顾氏也让手巧的丫头帮了忙,所以还不算太累。但是这样一来,就导致她与妹妹的交流变少了。 她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妹妹这些日子不如以前活泼开朗了,总爱闷声低头思考,也不怎么与人搭话。她有心想安慰妹妹,问清楚原由,奈何挤不出时间。 “你最近是怎么了,从上次去叶家的庄子回来就有些不对劲了。”许沁尽量把声音放柔。 许泠闻言抬头看向许沁,然后甜甜的一笑:“姐姐为何这样说,我好好的呀!” 许沁蹙起眉,拢了拢妹妹耳边的碎发:“我是你的姐姐,我们之间血脉相连,注定是要同甘共苦的。你有的时候太倔强,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也不与我们说。母亲可能发现了,但她没有说什么,可能就是想让你自己好起来。但是我是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你还有什么不能与我说的吗?” 许沁的声音又轻又柔,她的表情也那样真诚,许泠缓缓张开了口,在许沁期待的眼神里说话了。 “姐姐,你说,一个心狠手辣、十恶不赦的奸佞之人的话可信吗?”许泠顿了顿,又继续道,“万一从前他做的那些事是有苦衷的呢?” 许沁也愣了,她没想到自家妹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在脑海里快速的思考着,左想右想还是想不出她口中的那个奸佞之人是谁。 似乎是能预料到许沁的反应一样,许泠没有追问她,又换了个话题:“姐姐,你觉得三表哥是个可托付的人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许沁送了一口气,她笑了:“那是自然,三表弟自幼就聪颖非常,又在姨父的严格管教下成才,旁的不说,京城贵公子惯有的坏习惯他都是没有的。再说了,他的才华你是知道的,如今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自然是前途无量的。更何况咱们又不是没与他相处过,他为人处世落落大方,性子谦和,是少有的君子。” 许泠点点头,没有附和什么。 许沁又继续道:“听说你要与三表弟议亲了,可能你对三表弟印象不深,但是我觉得他是个值得依赖的人。他又喜欢你,以后定不会亏待你的。” 等到快下马车的时候许泠又听到许沁的呢喃声:“每个人都会犯错,圣人也避不过,但是要看你说的那人犯的是怎么样的错了。其实,好多时候,人们都是身不由己的。” 许泠身子一僵,许沁话里的道理她不是不明白,但是牵扯到前世的一些事,她就变得不太理智。若是,他真的是无辜的呢? 没过多久,马车就驶到了宫门口,许泠和许沁都下了马车步行进去。 熟知还没进去,就见一个脸抹的很白的公公扭着腰过来了,他一见许泠,眼睛都亮了。 “许三姑娘,老奴可把您盼来了,太后今儿早上用过早膳就开始念叨您的名字了,哟,这还一位仙女呢,瞧我眼拙,一时只注意许三姑娘了,想必这位就是咱们京城有名的才女,许二姑娘了!”这位公公的嗓子刻意捏着,又尖又细,着实不好听。 许泠认得这是太后身边的于公公,她扯出一抹笑容,又让白英拿出一个鼓鼓的荷包趁着无人塞给这位于公公,礼貌道:“有劳于公公了。” 于公公立马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但是却没有收许泠的荷包,在他看来,这位许姑娘是太后面前的红人,他也想结个善缘。 许沁偷偷在许泠耳边说道:“这位公公是个识时务的,脑子灵光。” 在半路还遇见了孟怀瑾,他也是来谢恩的,不过他是男子,得先向皇上谢恩,然后再去太后处谢恩。许沁又看见孟怀瑾,俏脸立马就飞上一抹红霞,那模样,好不娇俏!孟怀瑾深情的看了许沁两眼,目光如炬,然后就分开了。 许泠把这一切收入眼底,心里为许沁高兴的同时,又有些隐隐的哀伤......每个人都是幸福的,可是,她的归宿又在哪里呢! 93.齐聚 出人意料的是,杨彩君也在这里。 太后好像很喜欢杨彩君的样子,给她赐的座儿都在自己左手边。她们两个本来正在叙话,杨彩君挖空心思说了些轶事趣闻,引得太后乐呵呵的,嘴一直都没有合拢过。听见宫女通传许泠许沁两姐妹到了,太后更开心了,连忙让人宣她们进来。 杨彩君抿了唇,片刻之后又绽放了一个更明媚的笑容,跟太后说道:“她们两个都是我的表妹呢。” 太后拍拍她的手:“哀家知道了,不是说探花郎求到了皇上面前说要娶泠儿吗,哀家都知道,你弟弟眼光不错。” 杨彩君笑的突然有些僵硬了,带着些哀怨道:“不过泠儿表妹好像眼光有点高,说是看不上我弟弟,只怕心里有更好的人了。” 许泠一进来就听到了这话,看向杨彩君,她正笑的张扬。 先忍不住的是许沁,她从前与这个表姐关系不错,平时也挺尊敬她的,但自从四年前花朝节之后,她对这个表姐多少存了些芥蒂与怀疑,自然不能容忍自家亲妹妹被污蔑。 一个亲妹妹,一个表姐,熟轻熟重不必说就分得清。 但这是在太后的寝宫,话不能乱说。 太后也听到杨彩君的话了,眉心一皱,她不喜欢心气小的姑娘家。许泠是她看好的小姑娘,小姑娘来她这里也有好几次了,太后自诩看人不会看错,又是个护短的,所以一听杨彩君的话,第一反应不是厌恶了许泠,而是对杨彩君的好感淡了些。 杨彩君见太后脸色不太好,也闭了嘴,但依然笑的甜美,仿佛方才的话只是无心之举。 太后的脸色稍微好了些,她让跪着行礼的两个小姑娘起来,又赐了座,细细的打量许沁。 片刻之后,她才赞道:“是个不错的。”又赏了些东西下来,许泠许沁连忙谢过。 没想到倒是太后又把方才的话提出来了:“那咱们泠儿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了呢?说出来哀家为你做主。” 许泠抬头去看太后,见她表情很和蔼,就像一个真正的长辈一样,许泠突然就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先谢过太后娘娘,臣女如今还小,并没有心仪之人。况且婚姻之事要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只消听父母安排就好。” 她这样乖巧,让太后点着她的鼻子笑了:“好,你还小。” 杨彩君笑的更加僵硬了,好在克制住了,眼见太后特别喜欢许家姐妹,给她们赐的座儿比她还靠前,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太后拉着许沁的手,问了好几句话,发现许沁有些才气之后,还赐下了一套文房四宝。有了许沁的,自然也少不了许泠的,连带着杨彩君也有一份。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到掐着嗓子的公公传唱:“皇上到!” 太后一愣,随即对她们三个笑道:“这会儿皇上来只怕是蹭饭来了。” 按理说女大男防,但不知道为什么,太后拦着许泠她们三个没让走,说是平时太孤独了,好不容易有几个小辈都在身前,就不要拘束太多。 恰巧被盛揽琛听到了太后前面那句话,还没看见人呢,就听见他的声音:“母后莫不是不欢迎儿臣?儿臣特地来陪母后用午膳,母后却不喜欢,着实让儿臣伤心。” 话还没说完呢,人已经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孟怀瑾。盛揽琛温和的目光在大殿里扫视一周,就恭恭敬敬的向太后行礼。太后自然免了他们的礼。,又吩咐宫人摆膳。 两人虽不是亲母子,相处间倒也和谐。 许泠觉得盛揽琛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的似乎比旁人的久些。 许家姐妹都是只安静的行礼,旁的话都没有多说,却听到一个娇媚媚的声音:“奴家见过皇上。” 那声音又软又腻,几乎能挤出水来。盛揽琛却只看了杨彩君一眼,淡淡道:“杨美人有心了,以后无事就常来陪母后罢。” 杨彩君甜甜的应了,又给了许泠一个得意的眼色。 许泠有些莫名其妙,杨彩君不是喜欢赵显吗,怎么现在对盛揽琛这样热情。 盛揽琛又开始问许泠话:“许三姑娘许久未进宫了,母后思念的紧,不若在宫里小住几日,陪陪母后?” 此话一出,大殿里的几人都愣了。太后最为惊讶,她突然想起当初杨三公子求赐婚的时候小皇帝找了个理由没给赐......难不成,皇帝自己竟存了心思? 这样想着,太后又悄无声息的打量了许泠几眼,觉得这小姑娘确实优秀,生的也是极不错的,气质也不差,怪不得叫这么多人惦记着了。 如此一来,太后觉得若是能把这小姑娘留在身边也不错,不由帮盛揽琛说起话来:“是呀,我许久未见你,想的紧,不如就陪哀家几天。” 许泠有些犹豫。让她陪太后,她是乐意的,但是宫里有盛揽琛她就因此而犯憷。她还记得在御花园的时候盛揽琛说的话,几乎都让她以为他认出她了。 这时有宫人传话:“启禀太后娘娘,摄政王大人求见。” 盛揽琛唇角的笑意消失了,他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茶水,一言不发的喝着,神情收敛着,叫人看不大真切。 太后看了盛揽琛一眼,又瞧了许泠两眼,她总觉得每次这小姑娘来的时候,她的寝宫总是异样的热闹,旁的不说,自新帝登基之后,摄政王从未求见过她,今儿怎么就来了? 思俦间,赵显已经进来了。自然又是一番行礼赐座。 他锐利的视线在大殿里扫视了一下,看到孟怀瑾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但视线落在盛揽琛身上的时候,就有些皮笑肉不笑了。 “我当今日皇上怎么没有去叶太傅那里呢,原是在这里消磨呀。”赵显的声音也冷冷的,带着一丝慵懒和毫不违和的讥讽。 “太傅说了,要劳逸结合。”盛揽琛在赵显面前低下了头,一幅很可怜的样子,似乎是被赵显欺压惯了。 赵显不理他了,转头跟太后说话,问了她的身体情况,又问了饮食起居才停下。 许泠看的疑惑不已。论起来,太后才算是六年前祸乱的最大受害人,她所有的至亲都死了,只留她孤零零的,现在看到跟前世侄女像的小姑娘都能关爱有加......可是,为何她不恨赵显,还能跟他心平气和的说话? 94.淡漠 赵显接过宫女送上的热茶,呷一口,眯起眼睛看着浮起的茶沫,声音有些淡漠:“皇上近日应当是乐不思蜀,美人在侧,连鞑靼再犯之事都置之度外了,皇上当真是好心性!” 鞑靼来犯?许泠记得她被拍花子的掳走又逃出之后就是被那鞑靼的小王子劫持了,小王子不是承诺了五年之内不再侵犯大盛吗,眼下明明才过去四年! 盛揽琛倒是不再低头了,他看着赵显,唇角微微翘起,眸子里似有什么流动:“有摄政王在,朕浪荡一些又有何妨。谁人不知只要大盛有摄政王在,这天下必定是太太平平!” 他这时的自称不像以前一样了,而是自称为“朕”,让赵显听了挑起眉毛,却只淡淡道:“大盛到底是盛家人的天下。” 这话在盛揽琛听来,是极其悦耳的,他抿唇一笑,干净的不像话。但太后一听这话,竟是浑身一震! 太后看向赵显,只见他低着头,深情莫测,眉眼间似乎有戾气流动,待仔细看时,又寻不见任何踪迹。 太后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那温度适宜的热茗差点洒出来。太后兀自平静了片刻,才幽幽道:“是呀,大盛终究是盛家人的天下。” 经过赵显这一打搅,之前的话题也无人再提,让许泠平白受了这恩惠。 说来也奇怪,赵显没坐多久就起身离开了,让大殿里的一众人都有些奇怪......所以,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讽刺小皇帝两句,然后就走了? 出乎许泠意料的是,从赵显来,一直到他离开,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许泠身上,也没有跟许泠说一句话。 赵显一走,盛揽琛也坐不住了,也跟太后告别离开了,杨彩君也跟着走了,孟怀瑾自然也不好留下。太后也没了招待的心思,许泠和许沁瞧出来了,也就携手告辞。 刚出太后的寝宫,就看见孟怀瑾正站在一株海棠树下等人,他生的好,惹得好几个扫洒的宫女一直往他身上瞄,还小声的窃窃私语。 孟怀瑾并不理睬她们,神情始终是淡淡的,看见许沁出来他才牵起嘴角,满脸的宠溺,许沁也对他甜甜的笑,笑的仿佛天地间只有们两个一般。 许泠第一次这样真切的意识到她的姐姐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为别人的人了,心里有些舍不得,但更多的还是祝福。 孟怀瑾也简单的跟许泠打了个招呼,就把全部的心神放在许沁身上了,许泠觉得自己的存在感突然变得好低,就让他们先走了,她以去御花园看看为借口离开了他们。 赵显刚出去没多久,就被盛揽琛追上了。 盛揽琛笑的好似一朵无害的花,但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凌厉:“摄政王好像很为鞑靼的事操心,朕记得四年前正是摄政王逼退了鞑靼,想必摄政王对对付鞑靼一定很有把握,此事还是让你去做朕才放心。” 赵显回头看着盛揽琛:“臣心已老,没有精力去做这些了,一眨眼皇上如今也这样大了,这些事还是皇上亲自来的妥当。” 面前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面容还有些稚嫩,却敢跟他叫板,是做好绊倒他的准备了吗!呵,赵显在心里轻笑一声,到底是太年幼了,城府不够,也按耐不住。 说起来这个少年也有手段,能够用自己的生命做筹码,使计除掉了曾经小瞧他却也生他养他的父母兄弟,让他的生身母亲背了毒害帝君的恶名,还让他的父亲弟弟被贬为庶民......赵显自认论狠毒,他比不上这少年,但论谋略,盛揽琛差了他不知道多少阶! 盛揽琛看着赵显不悲不喜的样子,觉得这人正经起来真是让人憎恨,却又挠人心肺的惹人想看他的伪装被撕开的那一面。 他突然凑近赵显,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摄政王最近为情所困,每日都借酒消愁?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让摄政王这样牵肠挂肚,若是许三姑娘那般的人儿,我就信了,因为看见她的时候,我也把持不住呢!” 赵显依然面无表情,对待盛揽琛的挑衅,他心里已经把盛揽琛翻过来吊过去打的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了,但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他依旧淡漠道:“皇上应是听茬了,臣日日为大盛操劳,每每深夜便思愁过多不得安睡,所以才会解酒入睡。倒是臣听说皇上得了美人之后好像不怎么满意呢,把那娇媚的美人伤的差点卧床不起呢。” 盛揽琛攥紧了绣着金丝线的袖子,脸上依然笑得纯粹无害:“摄政王此言差矣,若是你心心念念想要一个东西,却发现这东西到手的时候是一件仿品,偏生连半点精髓都没有模仿到,你会开心吗?” 赵显依然一脸淡漠的离开了,盛揽琛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良久,他才招来一个面白的公公,沉声问道:“许三姑娘在哪里?” 盛揽琛找到许泠的时候,许泠正被杨彩君堵在御花园里。 杨彩君盛气凌人的跟许泠说话,话里满满的都是憎恨:“表妹真是好手段,这样小的年纪就懂得勾男人了,怎么样,摄政王是不是很迷恋你。瞧你长得,天生就是惑人的狐媚,我要是男人也受不了。但你为什么要和我争,他是我最先看上的,也只能我不要了才丢给你,你算什么东西!” 许泠的胸口起伏的厉害,杨彩君任然兀自说的爽快:“有摄政王护着又怎样,我现在一个吩咐就能随时要了你的命!” 许泠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怒意,差点没给她掀翻,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侮辱,她整个人都气的颤抖了! 许泠猛地上前一步,扬手就给了杨彩君一个狠狠的巴掌,直把杨彩君打愣在那里。 杨彩君身边的宫女太监也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杨彩君先反应过来,她几乎是咆哮着:“你竟敢打我?” 许泠勾唇一笑,这一笑笑的纯洁无比,让人看了压根想不到方才那以雷霆之势打人的人是她! “打你怎么了,表姐怕是说错了,真正有手段的人是你,十四岁就能使手段害的表妹差点淹死在河里,还能完美的嫁祸于人......说起来真是叫我佩服,论起歹毒,若是表姐数第二,没人敢数第一!” 许泠撂下话就走了,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杨彩君和她身后的宫人还没反应过来,许泠已经走了好远。 杨彩君捂脸尖叫着:“来人,把这贱人给我拿下!我要剥了她的皮!” 话音刚落,就见皇上从一棵树背后站出来,他笑着,但笑的很冷:“杨美人脾气倒是不小呀!” 杨彩君顿时愣在原地,后背的衣衫不知不觉间被流下的冷汗浸湿,杨彩君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限恐惧,好似见到了什么恶魔一样:“皇上......” 这是个能吃人的恶魔! 95.勾人 许泠回去之后把在太后那里发生的事又细细的琢磨了一遍,终究是想不通赵显为何要去那一趟。 后来许沁告诉她鞑靼确实有异动,一切盖因鞑靼内部发生了政变,鞑靼的小王子换了个人——这些都是孟怀瑾说与许沁听的。 许沁还带回一个消息:摄政王已经向皇上请旨自去西北抵抗鞑靼,明日就要启程。 听到消息的这天,许泠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连饭菜都吃不下。顾氏看不过眼,还让人炖了碗乳鸽汤送到许泠的院子里。 许泠勉强喝了两口,越发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换作从前,她巴不得赵显就死在西北战场上,尸骨无存,好解了她的仇怨。但如今,私心里,她又存了点希冀。她在毫无立场的希望他能安全回来,意识到这点,许泠狠狠的咬了口鸽肉,心里骂自己不知好歹。 但到晚间的时候,到底是睡不着。 她刚沐浴了,发还是湿的,白英拿了帕子为她一点点绞干,沈妈妈还为她找了件轻薄的纱衣,说是夏意日渐浓了,热意也上来了,晚间穿着纱衣才舒服。 许泠穿了,等头发绞干了,才让几个丫头伺候着抹了玫瑰花露和发露,这才躺在床上。 白英她们出去之前特地把多余的烛熄了,只留一盏在桌上,孤零零的,让室内一下子就昏暗起来了。白矾还跟降香抢着关了窗,好像关窗是件多么光荣的事情一样。 许泠阖上眼,告诉自己要早些睡,明日还要随顾氏一起见铺子里的掌柜,但偏偏越睡越清醒,室内又安静,许泠能清清楚楚听到外间几个丫头的窃窃私语还有小声的嬉笑声。 她们年纪都比许泠大,白英最大,她已经被顾氏定给了管家的儿子,听说是个能干的,还读过书。白矾被大厨房掌勺的陈妈妈为她的小儿子定下了。辛夷和降香被顾氏留下了准备等许泠成亲了做陪嫁丫头。白英的婚期近了,却一直坚持留在许泠身边,丫头们大概知道聚不长久了,所以分外珍惜这些能相处的日子,成天聚在一起笑闹。 许泠听着勾起了唇角,若是能像她们一样无忧无虑该多好呀! 不知不觉间,外间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应是都回去洗漱睡觉了,独留的那个值夜的一个人也热闹不起来。 许泠越发清醒了,连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都隐约听得见。 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儿被微风送进来,可是,怎么会有风?明明窗子已经被关了...... 许泠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赵显正站在窗口,淡黄的烛光洒在他的身上,好似为他镀上一层仙辉,看起来圣洁的不像话。 然而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这人其实生猛的紧。 许泠已经拥被坐起了,正沉着脸色问他:“你现在来这里做什么?” 赵显迈着长腿走近几步,离得越近,许泠越觉得他带来的威压骇人。许泠悄无声息的往后缩了缩,直到背部抵在雕花镂空的小紫檀木床头上才算安心。 “我明日就要离京了。”赵显忽的停下了,就停在离许泠一步远的地方,他的手只要一伸,就能触摸到许泠瓷白的小脸,他还是忍住了,用自己最低沉的声音告诉她别离的消息。 许泠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没想到竟是来道别的? 许泠抿唇没有说话。 赵显看着小姑娘沉静的水眸,突然觉得很悲哀,她连一句送别的话也不愿意说,不要猜也知道是因为她恨不得他死在外面,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接下来又是良久的沉默。 许泠不说话,赵显也不说话了,只安静的看着他的小姑娘,似乎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那目光柔的能溢出水来,但小姑娘却别开脸不去看了。 “你回去罢。”许泠还是沉不住气了,她觉得他再在这里待下去她随时有可能心软,那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所以只能让他离开。 “让我再好好看看你,好吗?你不用怕的,安心就好了,时候到了我自会离开。”赵显的声音干涩的紧,听的出来是发自肺腑的期盼。 许泠的心被狠狠一击......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了呢......鞑靼早就虎视眈眈,如今更是几个部落首领联合起来了,新任的小王子又是赵显的死对头,曾发话要生擒赵显的人头,现在已传遍了大盛。 殊不知,她的犹豫落在赵显的眼中,让他的心渐渐涌上一抹希望。 “如果......我一去不复返,你,会想我吗?” 许泠抬眸看向赵显,只见他原本冷峻的面容被无限的柔情取代,只要多看一眼,就能让人溺进去。 “不会。”许泠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话音刚落,她就被一双大掌揽住腰,猛地被拉到赵显身前,赵显双臂一收,她就落入了他的怀中。 赵显抱的紧极了,他的手把许泠的嫩腰勒的生疼,但许泠忍住了,没有说什么。 下一刻她就听到赵显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伴着喘息听不到大清楚的低吼:“我不许你不想我!你是我的人,你只能想我,除了想我,你再也不能做与男人有关的事!” 许泠忽然间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赵显,霸道,蛮横,恨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好叫她的眼里只有他。 许泠没有推拒赵显,任他抱着。反正,他就要离开了。 赵显的胸膛很热,很硬,许泠能听到他结实的心跳声,听起来很让人安心。许泠不知不觉间把头悄悄的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许泠本就穿的单薄,这样一靠近,让赵显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她微微敞开的领口,还有里面那雪白滑腻的肌肤,顺着往下看,隐隐能看到一道深不见底的沟......赵显的目光有些胶着了,眸子幽暗了许多。 偏生许泠还散着一头青黛,柔软的发丝偶尔随着呼吸被吹到赵显的脸侧颈旁,引起一阵阵颤栗。 赵显喉头攒动着,呼出一口浊气,揽着小姑娘的手收的越发的紧了,没想到这时候小姑娘竟然把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他不用刻意低头就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和独属于她的那种勾人的甜香,她的红唇,她的冰肌玉骨,都无比的让她着迷! 赵显心神一震,接着,一翻身,把他的小姑娘压在了身下...... 96.吻别 小姑娘还一脸懵懂的看着他,好像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赵显把唇贴在许泠的耳侧,轻轻道:“我明日就要走了,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的呼吸又热又重,砸在许泠的肌肤上,引得她一阵轻颤。偏生他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让许泠一点都无法动弹。 “你先起来!”过了这片刻,许泠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人事的,前世的时候赵显没少带着她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所以她很快就明白了赵显的意思。 他,很危险! 赵显听了许泠的话,不仅没有起来,反而贴的更近了,近到许泠可以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大腿根处有一处儿炙热坚硬贴着她...... 许泠猛的用手推向赵显的胸膛,赵显也不躲,因为许泠压根就撼动不了他半分,反而被他压制的更紧了! 赵显更加妄为了,他又凑近了些,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许泠小巧的耳垂,然后用舌头一卷,把她的耳垂含进口中。 “如果你死了,我不会再想你了。如果你活着,那就离我远远的。”许泠忽然开了口,说出来的话有些模棱两可。 赵显喘着粗气,勾唇一笑,那一笑端的是邪魅丛生,他说:“离你远远的?那还不如叫我死了好!” 许泠不再说话了,黑白分明的眸子闭上了,就是不肯看赵显一眼。 赵显又吻上她的唇,边吻边说,有些含糊不清道:“你还是爱我的...其实你不希望我死...但你又恨我...何必呢!” 刚开始还是温柔的吻,后来越来越霸道,直欲夺了许泠的呼吸,把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赵显一直纠缠不休,他也不说话了,专心的吻着,最后撬开了许泠微肿的唇,开始攻城略地。 这一吻,吻的许泠差点昏过去,舌根都是麻的,赵显才放过她。 赵显慢慢起了身,撑着手臂俯身看着小姑娘,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一样,难受的紧。 许泠也慢慢睁开了眼,她的眸子里水光更胜了,潋滟朦胧,说不尽的媚态在其中。 但是看到赵显脸的那一瞬间,她愣了。 这个男人,在哭! 他的眼眶红的吓人,泪水就是不掉下来,紧锁的眉宇间尽是道不清的缱绻与爱恋。许泠的心突然一颤......她只见赵显哭过两次,第一次是她死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 他哭什么!明明被欺负的是她! 许泠僵在那里。赵显捉住了她的小手,放在掌心里,两手合着,把她的小手完全盖了进去。 是赵显先开的口:“我知道你不信我。等我走之后,你可以去问成王,或者太后......我不想死之后还被你恨着。” 说的有些感伤了,他好像笃定会死在那里一样:“我把青音留给你,听话,别忙着拒绝,她有武艺,关键时刻能保护你”他说着,眸色黯了下来,“若是日后你嫁给了杨三,发现他不是好人,就让青音去揍他。” “赵字营也任你差遣,还记得我给你的佛珠吗,若是有人不听从号令,就把那佛珠拿出来。不过留下的是你认识的,你的话,他不会不听的。” “你的人,我不要。” “乖,再听话最后一次好吗?”赵显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许泠突然有些心软。若真的是最后一次的话,倒也是解脱了。但,到底是有过感情的,许泠怕看见他眼里的哀求。 赵显握着许泠的小手,又把手上移,拖住许泠的小脸,直视着许泠的双眸:“上任小王子死的蹊跷,是被颇吉与几个部落首领联手处置的。颇吉成为小王子之后,对大盛更是虎视眈眈。他早已经做好了陷阱等我入瓮。鞑靼对战地十分了解,我们,不过是纸上谈兵。颇吉从前求娶过永成,没成功。后来永成死了之后,他就立誓要杀了我。” 竟是这个原因? 许泠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再次心软。她心里明明想问他:你不是无所不能吗,怎么会怕一个小小的鞑靼!但她的心告诉她,这次只怕是真的了。 赵显又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胸膛上,让她感受他的心脏在为她而跳动。 “你,不用等我。”赵显吐出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就像失去了力气一般,他拥着小姑娘,让她好好躺下,还给她整了整被子,最后跳窗而走,走之前还不忘帮她关了窗子。 许泠又是许久没睡。 他为何就突然同意她嫁人了?明明先前还那么霸道。还允她嫁给杨祁? 翌日一早,听说小皇帝在皇宫设宴送别赵显,出城门的路上,还有数百官员都在目光含泪的送别他。 赵显神色始终是冷冷的,最后确定没有在人群中找到小姑娘的身影的时候,他的脸色彻底冰冷了起来。 朝阳的阳光洒在赵显的铠甲上,似把他镀上一层金光。这时有了胆大的姑娘、新妇,毫不遮掩的讨论赵显的长相,还夸他是潘安再世,卫玠重生。 赵显仿佛没有听见这些一样,他只淡声吩咐:“准备一下,即刻出发!” 97.局势 绍元六年,四月廿九,摄政王率十万大军大败鞑靼于瀍河。五月初一,小王子颇吉亲自上阵。 五月十一,摄政王收复罗城,剿杀数千俘虏,斩鞑靼左将军首级,悬与罗城城墙之上。 五月十七,摄政王大退鞑靼五十里,两军以燊水为界,战况相持。 大盛的官员们一个个的表面上都在夸赞摄政王神勇无双、谋略过人,皆是感情真挚,声情并茂,说的跟真的似的,好像当初暗讽赵显揽权不放的人不是他们一般。 不过,他们心中怎样想的没人知道便是了。 这日在朝堂上,又有一个三品的官进言说要对摄政王表功,好叫他在沙场上越战越勇。这人名王虞,是个心直口快的,如今已经年逾五十,若要往上爬却是有些艰难了,因为这人他不懂看脸色。 王虞刚谏完,就发现大殿骤然一冷。他悄悄掀起眼帘,发现好几个同僚在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还有几个平时要好的,正满脸担忧的望着他,其他人都是神色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王虞不由后背一紧,恍惚间已经出了好些冷汗,这才后知后觉的发觉他说错了话。 小皇帝如今身子还算康健,比从前不知道好了多少,皇位看起来也还算稳妥,约莫着是要掌权的样子。而且如今摄政王大事小事都在放权,一步步的都让小皇帝去做,不得不教好些人去猜测:莫不是摄政王真的打算让位? 也不是不可能,因为摄政王好像没有上位的心。 这不是凭空说的,这是他们做官几十年的经验才摸索出来的!按照摄政王的才能和手段,他若是想坐那个位置,没有谁能阻拦的了,即使名不正言不顺,也不会有任何的置喙。可是他偏偏没有坐,而是退而求其次,选了个能把持朝政的位置,还每日宵衣旰食,比任何人都要兢兢业业,对大盛着实做了不少事,论起来真与帝王无异了。 如今摄政王征战在外,听起来是要大捷,可是小皇帝却不太愿意他回来的样子,王虞的身体晃了晃,他瞬间明白了,小皇帝当真是不想摄政王回来了,所以,哪里是要他去打仗个,明明是送他上路! 想到这里,王虞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那被帝王旒冕遮住神情的小皇帝,却只能看清他微微翘起的嘴角,明明与寻常少年的微笑如出一辙,却叫王虞寒毛倒立。 小皇帝莫非真存了这心思?且不说小皇帝尚且年幼,朝中好些事务还没有正式的接手,就是论手段,他也是比不过摄政王的!再者说,摄政王那是何人?那是经历了四朝皇帝却仍屹立不倒的人物,这其中经历是叫人想都不敢想的,而他如今也不过二十六七岁,小皇帝当真能制的住他? 王虞有些不大相信。再想想摄政王这些年为大盛做的这些事,王虞只觉得有些可惜了。 这时,盛揽琛才发了话,他似乎还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但声音微微带着些冷凝:“王通政使如此关心我大盛,心系边关安危,朕着实欣慰,王通政使的一片忠心不可忽视,朕这里恰有一份差事,与西北战事有关,不知通政使可愿意接下?” 王虞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凉意,他心里猜测着小皇帝是何意思,莫不是要夺了他的官位,打发他去西北做小卒?却半分不敢犹豫,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臣自是愿意至极,能为大盛的安宁出力,是臣的荣幸!” 盛揽琛听了抚掌大笑:“好!王通政使既然如此忠心,那此次护送粮草的事就交给王大人了,朕正愁找不到人呢!这粮草一事事关三军,若是有半分差错可就对我大盛是大大的不利。对了,你放心,你的职务我会找人暂代的,你不必担心。” 此话一出,大殿上又是一片寂静,过了片刻,才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王虞不用听也知道他们是在笑话自己,或者说是怜悯自己,因为一句话,就从一个三品大官,变成了一个护送粮草的。 小皇帝虽然没有明说要夺了他的职位,却叫人暂代了,不过就是不明显的剥夺罢了。 王虞在心里叹息了下,立刻跪下领命。 其实,护送粮草也挺重要的,若是护送的及时,能让大捷的把握增加两成......王虞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下了朝,盛揽琛让身边的小太监去翰林院寻杨祁。杨祁是探花,是直接入了翰林院的。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皇上的伴读! 杨祁到的时候,盛揽琛正对着舆图思索,见他来了,方才展眉一笑:“明山兄!” *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传回的都是好消息,但许泠总是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似的。 但一切看起来都那样正常,无论是京城还是西北,都没有半点不同。 对许泠来说,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的弟弟要入京了,约莫这两日就到了。顾氏从半月前就开始每日写信给许湛,还非要他每到一个地方就找快马送信过来不可,好叫顾氏知道他到了哪里。 许湛不是独自过来的,许老太爷对许湛入京不放心,打听了许久知道了老友的孙子也要进京,两位老人一合计,干脆就叫两个孩子一起了,也好有个照应。许老太爷光是镖师就请了两队,护卫也让许湛带了不少,再加上老友让孙子带的,这一路过来,最是安全不过,光是人数就吓得那些小偷小盗不敢下手,也有些有胆色的瞄上过,知道只是两个入京进学的小少年之后,俱没了什么心思。 毕竟谁家孩子出门会让他带许多财物!所以两个孩子一路顺风顺水的也就来了。 98.波斯猫 许湛到的这天,许桐特地带人去城外接应,其余的许家人都坐在顾氏屋子里,就等着前院回话说小公子到了。 不止许家人,顾沉雁和她的母亲,也就是许泠的舅母王氏也来了,杨祁也赶在许湛到之前来了。 对于杨祁的到来,王氏很惊讶,随后一想,倒也没什么了,杨祁也是许湛的表兄,表弟来了,表兄来探望没有什么稀奇的。 杨祁给许泠带来一只通身雪白的波斯猫,说是无意中在一个外番商人手里买的,看着可爱,就寻思着送到许泠这里。 他没有明说,但许泠猜的出来,波斯猫不算好寻,寻常人有钱也难买,多半是杨祁让他的商队下海的时候带回来的。 小猫生的软软的一只,圆圆的,跟肉球似的,眼睛比蓝宝石还要耀眼,脖子上还用红绸带打了个结,一拿出来立马就吸引了众女眷的目光。但是许泠却兴致缺缺,因为她看到这只猫,就会无端的想到赵显送她的那只狮子狗——被他幽禁的时候送的,也不知道现在那只小狮子狗长大点没有。 顾沉雁倒是喜欢的紧,眼睛都恨不得长在小猫身上了,若不是王氏一直用眼神拦着她,怕是她都要直接把小猫抱怀里了。 因为室内多是女眷,杨祁也不好多留,只等许泠接了礼物就走,可许泠却迟迟未开口。 杨祁抿了唇,低声问许泠:“三表妹可是不喜欢?” 许泠摇摇头,却并不想要,只能想了法子婉拒:“不是不喜欢,只是我一靠近小猫小狗,就忍不住想打喷嚏,身上也容易犯痒。” 顾沉雁一听,急了,她捉着许泠的手问她:“表妹莫不是对这些东西过敏?那可得离得远远的,我听说前几日国公家的一个庶女就是因为碰了这些东西过了敏,脸都差点毁了!” 许泠果然点点头。 不过许沁见许泠点头,心里有些诧异,不过嘴上却没有说出来。 顾氏很是担心,道:“那还是别让永安碰了。”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杨祁攥紧了袖中的手,到底还是笑着道:“是我疏忽了,那表妹还是不碰的好,我改日再寻些其他的送给三表妹,权当做赔罪了。” 前世的时候许泠最喜欢这些小东西,他比谁都清楚,当时他还为了讨她欢喜,特地花了大价钱从波斯商人手中买了一只猫,那只猫还不如这只好看呢,但她却喜欢的紧,那天还愿意跟他说话了。 分明是她不想要,找了托词。 杨祁拱手要去外院了,顾沉雁却拦下了他,杨祁回头去看,顾沉雁正抱着那只波斯猫讨好的笑道:“既然许泠妹妹不能要,那不如就送给我罢,我喜欢的紧,左右也是可惜了,还不如送给我呢!” 杨祁看了许泠一眼,见她的神色仍是淡淡的,心里有些难受,不由声音都僵硬了:“既然送给三表妹了,就随三表妹处置。” 顾沉雁一听这话,知道这猫差不多就是她的了,展颜一笑,也颇为好看。 王氏一直在旁边看着,看到女儿的反应,她又悄无声息的打量了杨祁几眼,见这个少年确实优秀,听说还未曾婚假。王氏又看看女儿,她的女儿最是娇俏不过,这样的人,也是配得上的! 之前她为女儿相看的御史家的儿子落榜了,女儿就拿这当借口,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定亲,后来她从女儿身边的丫头那里知道,原来女儿无意中见过那位公子一面,觉得他生的太普通了,不够俊秀,才一直不愿嫁与他。 面前这个杨三公子生的俊美无俦,想必女儿能看上了。 想到这里,王氏看向杨祁的目光有些审视了,不过越看越觉得这孩子不错,不说仪容,就是那气质就不是旁人能比的,王氏渐渐上了心,打算有时间找顾氏问问。 这时,就听见一个从外面跑过来的小厮气喘吁吁的报喜:“老爷刚出城就见到小公子,眼下怕是要到金喜巷了!” 从金喜巷到这里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现在走到前院差不多能正好迎见! 满屋子的人立马欢欢喜喜了,顾氏带着两个女儿忙去前院迎着,王氏和顾沉雁也跟着,杨祁也跟在她们身后。 许湛已经十岁了,个子比当年分开的时候高了一大截,脸上也没有幼时那种可爱的小包子肉了,看起来竟有一两分少年的味道,他的长相随了顾氏,俊俏的紧。 顾氏一见到变化这样大的儿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什么话也没说,上前一步搂着儿子就哭了,哭了一阵才摸摸儿子的脸,笑涕道:“我儿都这样大了,娘想死你了!” 许湛本来还有些拘束,毕竟与父母分别了这样久,但他还是个孩子,又看到顾氏这样亲切温柔,也有些放松了,他为顾氏拭去了眼泪,轻轻道:“母亲莫哭了,儿子如今不是来了吗?” 许沁和许泠也都红了眼眶,许沁先笑了,跟许泠说道:“弟弟懂事了!” 顾氏又给许湛指了指王氏和顾沉雁,对他说:“这是你舅母,从你出生就未见过你,今儿特地来瞧瞧你的。这是你舅家表姐,性子和善,是个好相处的。” 许湛一一见了礼。 顾氏又为他介绍杨祁,许湛却道:“不用母亲介绍了,这是我表哥,我记得呢。” 顾氏听了有些惊讶,问他:“你还记得在晋地的事?那时候你才多大!” “儿子确实记得,不单单在晋地见过,在徐州的时候,表哥也去探望过我呢,还送了我好些东西。表哥经常给我写信,后来我在祖父的教导下写的字好看了,也经常给表哥写信。”许湛越说越起劲,“祖父也见过表哥呢,他对表哥的评价很高呢!” 许桐和顾氏闻言,对视了一眼,都知道了对方的意思,不由对杨祁添了几分满意——把女儿许给这样的孩子,倒也说的过去。 这一眼被王氏看着了,她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探花郎好像之前在皇上面前求娶泠儿了,这样一来,就有些失望了。 99.风起云涌 许是长大了的缘故,许湛真的懂事了不少,也不像幼时那样抵触许泠了,也能笑着叫她三姐,只不过态度没有对许沁那样亲近便是了。 许泠也不难受,看到弟弟长这么大,她也是很欢喜的。 这样一来,原本因为赵显带来的不宁静倒是被盖住了不少。 一家人哭过笑过之后,就拥着许湛让他进去。许湛一只脚都迈进许府的大门了,才一拍脑袋想起一件事。 他赶忙让人掀起马车的帘子,跟众人说道:“我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顾氏和许桐都一头雾水,问他带的是谁。许湛腼腆的笑笑,说:“我的救命恩人!” 话音刚落,就见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生的很清秀,个子比一般的姑娘稍微高一些,发丝有些凌乱,就用普通的绳随意的扎了。身上穿的是桨洗的发白的粗布衫,手肘和膝盖处都磨破了,又用补丁补上了,袖子和裤腿都有些短,露出一小截中衣,那中衣的袖子也被磨的不成样子——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许泠看着,却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 明明没有见过这个小丫头,但她却给许泠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许泠又多看了几眼,发现她的眼睛......似乎与青音生的很像。她又想到赵显走之前说要把青音给她,但她一直没见到人,还以为青音在暗处看着她呢,平时行为都带着些谨慎。 小丫头注意到许泠的打量,悄悄向她眨了眨眼。 许泠有些懵了,难不成真的是青音? 青音又趁着人们不注意,悄悄的对许泠做了个口型。 许泠:......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弟弟一定是读书读多了,人都有点傻了,所以才被青音给骗了。 “我和贺小公子在路上遇到了坏人,还吃了他们下了迷药的酒,被他们把身上的财物拿光了,他们欺负我们年纪小不懂事,还把我们关了起来,差点把我们卖了!熟知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小姐姐,她也是个可怜的,贼人把她当做丫头用,每日都打她。她无意中见到了被关起来的我们,听了我们的乞求就心生怜悯,悄悄拿了看守人的钥匙,把我们放了出来。”许湛解释道。 顾氏一听不得了了,抓着儿子的胳膊看了许久,确定儿子没有受什么伤,才稍微放下心。 倒是许桐问了一句:“信中不是说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遇到了坏人?” 许湛挠挠头,不好意思了:“我和贺小公子见路上风光不错,就悄悄的撇开护卫和镖师......不过我们身上没有受伤,一切都多亏了这位小姐姐。她怕被贼人发现她救了我们,受到贼人毒打,差点就投湖自尽了,我和贺小公子看不过眼,就把她带回来了。” 说完,他不确定的问许桐:“父亲,您不会不愿意救她,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贺小公子住在他外祖家,不方便带人过去,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许桐觉得有些蹊跷,但见小丫头生的腼腆,与一般小姑娘没什么不同,心底信了大半。 但还是有些犹豫:“虽说我们家养个丫头不成问题,但是给她什么身份呢?” 没想到许泠开了口:“如果父亲觉得为难的话,可以让她去我的院子里,我正好缺一个丫头。” 许湛看向许泠的目光带着些感激了。 顾氏先点了头,她觉得丈夫有些小题大做了,不就是一个小姑娘吗,还能做什么不成?她尽量用轻柔的声音问小丫头:“你叫什么?家是哪里的,到三姑娘院子里你可愿意?” 小丫头忙跪地连磕几个大头,用浓浓的豫地话回道:“奴婢叫阿容,是豫州人,自小父亲死了,被改嫁的母亲卖到了人牙子那里,人牙子留了我当粗活丫头。能在姑娘身边伺候是奴婢的福分,奴婢求之不得!” 许泠:......她就想知道一直清冷待人的青音何时会说这样浓郁的一口豫话了! 众人被这地道的豫地话震的不轻,还是许桐先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拉回了众人的心神,又吩咐管家带这个小丫头去洗漱一番,还交代了给她添置几身衣服,又跟许泠说要好好待她。 是的,这小丫头一开口,许桐最后一丝顾虑也消了,也就任儿女去了。 几人这便进府了。 傍晚时分,许泠才从顾氏的院子离开,一回到她自己的院子,她就迫不及待的让人把阿容唤来。 阿容已经换了一身府里丫头统制的衣裳,看起来总算没有那么可怜了。许泠又屏退了众人,让青音起来说话。 许泠看了青音半响,心里觉得赵显越发的莫测了。从前她听说过世间有奇人,能让人改变容貌,改变年龄,没想到赵显手中真有这等人。 “现在可以说说你为何会这般了。”许泠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盏,抿唇喝了一小口,问青音。 “回主子的话,是王爷这样吩咐的。”青音低头回话,看起来颇为乖巧,好像已经融入了白日的角色一般。 许泠一呛:“我何时成了你的主子,又是摄政王吩咐的?” 青音一板一眼的回答:“是,王爷说,从此以后奴婢就是您的人了。” 许泠沉默了。她心里明白,赵显要做的事,从来就没有人能阻拦的了。 “若是姑娘不收留奴婢的话,奴婢只能自尽了。” 许泠顿时觉得有些气愤,又觉得赵显和青音在威胁她,她又不得不留下青音。她觉得赵显拿她弟弟的性命开玩笑,只为了把一个婢女送到她身边,着实有些过了,放在谁身上能忍得了? 青音悄悄掀起眼帘,见许泠姣好的脸上带着些薄怒,脸侧被一抹红霞晕染了,看起来清纯无比,又美艳不可方物,心中一定,恭恭敬敬回道:“那些贼人不是王爷安排的。” 许泠听赵显还算救了她弟弟一命,心里的气稍微消了一些,但还是不大相信:“那可真是巧了,怎么就正好被你们救了。” 青音支支吾吾道:“本来王爷的意思是让人绑了小公子,再让奴婢去救的,那样奴婢还可以当您的武师。没想到遇到了一波真正的贼人,奴婢就扮作了那小丫头的样子,把原本的小丫头放了出去,顺势救了小公子。” 许泠听了差点气笑,她讥讽的抚掌:“摄政王果然好计谋!但我心中不痛快,你就先代你的主子受罚,罚你今晚不睡如何?” 谁知青音竟一本正经道:“奴婢如今的主子是三姑娘您了,但您若要罚,奴婢自当认了。可是......你是不是忘了,奴婢天生与旁人不同,连着几天不睡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泠一噎,差点没被自己气死,她也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青音的时候,这丫头可是把被褥都让给了她,自己一夜未眠呢! 又过了几日,许府里的主子下人都习惯了小公子的来京,也都知道三姑娘身边有个说着一口浓郁豫地风味话的丫头叫阿容。 每当许沁和许湛笑着打趣她的时候,她都黑着脸,然后沉声让青音出来为他们唱上一段豫剧,青音唱的着实不好听,偏偏每次都唱的格外认真,叫人听了都忍不住想找坨棉花塞住耳朵。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再打趣她了。 许泠这才清净。 索性青音话不多,又因为有许湛在,时不时的来她的院子里看看他的救命恩人,所以许泠对青音还算不错。 但青音在身边,总是让人容易无端想起她从前的主子——赵显。 所以看到青音的时候,许泠总是莫名的烦躁,也越发的不待见青音了。 直到这日,许泠正跟着顾氏一起在她屋里看账,却看到许桐有些忧愁的样子。许桐刚从任职的地方回来,官服都没换,就来找顾氏说话。顾氏就和他一起去了正厅。 许泠心中好奇,偷偷躲在了偏房靠近正厅的屏风后面,这里恰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 许桐和顾氏都没想到女儿会偷听,也就没什么顾忌,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说了。 “西北刚传来消息,摄政王胸口负了伤,是被鞑靼的小王子亲手射的。摄政王为了救部下大将,不小心被那小王子偷袭了。那箭淬了毒,摄政王已经昏迷两天了,所有的随行大夫都束手无策。” 许泠猛的捂住胸口,她突然觉得她的心很疼,成为许泠之后她从未有过这感觉。 顾氏听了也有些担忧:“这可怎么办,这摄政王是好人呢,他救了咱们永安好几次呢,可不能就这样死了呀!” “这倒是其次,小皇帝尚且年幼,如果摄政王挺不过来的话,大盛恐怕就......” 后面的许泠听不清了,不是因为许桐的声音放低了,而是因为她听到自己的脑袋“哄”的一声,然后就听不到旁的声音了。 等顾氏回来了,看到了小女儿的异样,忙问她怎么了,许泠摇摇头,只说自己有些累了,顾氏连忙让身边的慧香把女儿送了回去。 回到房间,许泠兀自喝了好几杯热水,才缓回劲儿,冰凉的手指也有了一丝丝的温度。 她沉声叫青音进来。 青音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许泠深吸几口气,问她:“为何不与我说?” 青音眼泪已经落下来了,砸在了铺着毛茸茸地毯的地上,瞬间就被地毯吸的无影无踪。 “王爷交代了不让奴婢把他的消息主动与您说,他说您厌恶了他,不想再让他的事污了您的耳。”青音嗫嚅道。 许泠的胸口起伏的厉害,她看着青音,良久,未说话。 “退下。”许泠淡淡的交代了一句,就转身不去看青音了,手中的热水却是再也喝不进去了。 她应该巴不得他出事的,怎么真正出事的时候却又会心痛?许泠抬眸看向窗外,目光眺望着遥远的远方,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了。 直到白英和辛夷进来伺候她沐浴,她才从发愣中回神。 辛夷和白英向来都极有眼色,她们一眼就看出了主子今日心情低落,相视一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英递给辛夷一个眼神,辛夷立马明白了,她嘴巧,平时也爱说些市井间的趣事,用来逗主子开心。辛夷也就捡了些刚听来的跟许泠说了。 但许泠丝毫没有动容,依旧有些低落。 辛夷连讲了好几个,眼瞅着许泠压根没有听进去,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呢,不由有些急了。 “今儿杨家表公子求了叶太傅的夫人正式登门提亲了,眼下正跟夫人一处儿说话呢。”辛夷不得不把刚听到的这件事说了。在她看来,姑娘家最关心的莫过于婚姻大事,杨家表公子是个温柔的,又颇有些才华,自家姑娘听了应该多少会有些羞涩。 没想到自家姑娘听是听了,但却没有丝毫的羞涩与欣喜。 这事若是放在以前,许泠多半也就应了,因为许桐和顾氏对杨祁都颇为欣赏。除了赵显,许泠再也没有喜欢过旁人,但明知赵显嫁不得,所以,要她嫁杨祁也是无可厚非的,因为杨祁是最好的选择。 但刚知道赵显发生了这事,她突然就不想与任何人有瓜葛了。她知道她应是无法把心放在旁人身上了,但那又如何呢,她与他之间的家仇国仇不是说忘记就可以忘记的。 许泠忽然想起赵显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我知道你不信我。等我走之后,你可以去问成王,或者太后......我不想死之后还被你恨着。” 他说的那样真诚,几乎让许泠都要以为她误会他了。但,若是成王或者太后真的知道呢? 许泠叹了一口气。无论与谁成亲,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还让那个娶了她的人受了无妄之灾,何必呢! 辛夷听到叹气声就心知不妙,果然就听到自家姑娘说:“跟母亲说让她先拒了,说我不喜欢三表哥,还是让他莫在我身上耽误了。” 白英和辛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前些日子自家姑娘对杨家公子的态度变了不少,她们几个都猜测杨家公子可能就是未来姑爷。再加上老爷和夫人对杨家公子也都满意,尤其是老爷,对他赞不绝口的,让她们都以为这事应该差不多成了,端看时间了。 怎生又这样了?杨家公子这次特地求到了叶太傅那里,让他的夫人来提亲,无疑是给了许家足够的体面。 白英和辛夷无论怎样都想不通。 走出主子屋子之后,辛夷拉着白英小声问道:“白英姐姐,你说咱们姑娘是不是有了心仪之人,还是她与杨家公子之间生了气,所以才不愿嫁杨家表公子?” 白英本能的摇摇头,但回头把辛夷的话仔细一想,就变了脸色.....或许是真的呢?当初摄政王把自家姑娘幽禁在王府的时候,她是知道的,但她与自家姑娘不在一处,也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自家姑娘喜欢的是摄政王? 白英心里隐约有了底,却谁也不敢说,只能憋在心里。 第二日,许泠一天没有让青音伺候,每次经过青音身边,看见她欲言又止的眼神,许泠都会当做没有看到一样,仍是不理她。倒是辛夷有些心疼青音了,她还特地去问青音有没有说错话做错事,青音绞着袖子摇了摇头,还是一口地道的豫州话:“俺也不知道。” 辛夷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又过了一天,青音终于憋不住了,她偷偷敲响了许泠的房门。 见许泠没理她,她又继续敲,敲了百十来下,许泠才打开门,沉声问她:“知道错了?” 青音立即跪下:“奴婢知错。奴婢如今是您的人,就应该听您的,”说完,她悄悄抬眼看了许泠一眼,见她正闲闲的喝茶,神情有些看不大真切,又惴惴道,“摄政王昨晚醒了。” 许泠喝茶的动作一滞,放下茶盏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她垂眸低觑青音,问她:“会写字吗?” 青音疑惑的点点头:“会的,只是写的不大好。” 许泠就给她指了指桌子上摆的笔墨,对她说;“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我给你半日时间。” 说完,许泠就离开了,顾氏还要带她们姐弟一起去上德寺上香呢,也许能乞求菩萨保佑。青音锁眉想了小半刻的功夫,才彻底琢磨出许泠的意思。一想通,她立马就展颜了,提笔就开始写,看起来倒有些行云流水的感觉了。 只要许三姑娘能想通,何愁王爷没有媳妇儿! 晚间许泠回来的时候,看到青音献宝似的捧着一沓跟鬼画符似的纸时,嘴角抽了抽。果然这丫头没有谦虚,她何止是“写的不大好。”,简直到了不堪入目的水平! 不过许泠也没嫌弃,捧着那一沓子鬼画符,一个人研究到深夜。 翌日,青音又凑在了许泠身边,就听到她问:“他可还好?” 许泠没有说明“他”是谁,但是青音却已经明白了,她恭恭敬敬的回答:“王爷醒来之后,精神很好,还看了半日的舆图兵书。伤口结痂的也快,过不了多久就能上阵杀敌了。” 许泠的神色仍然看不真切,却让青音觉得没怎么大的威压了。然后她就招招手,跟白英说:“准备一下,我要进宫面见太后。” * 这日王虞带着一支军队护送着五十万担粮草正快马加鞭的往西北赶,他们离西北战场只有几百里了,约莫着这两天就能把粮草送到,这些日子车马兼程,饶是身体再硬朗的人也受不了。 他是一介文人,身体比不得那些经常锻炼的将士,所以只能坐在马车里。傍晚的时候到了一家驿站,下马车时他已经双目眩晕、双腿发软了。 好不容易用完了膳,王虞刚到休息的房间,没想到还没睡着,就被一个慌里慌张的小兵吵醒了。 那小兵急的不成样子,说话都带着哭腔了,说话也连不成一句:“王大人,小人发现......那粮草中......有好些都是石头和杂草,还有陈年的烂粮食!” 王虞身子一软,差点没有倒下,他吃力的抓住那小兵的衣领:“你说什么?” 不可能!这些都是他出发之前亲自查看过的,见里面不是陈年的旧粮,才放下心的。既然连旧粮都不是,怎么可能有石头和杂草! “方才有匹马受惊了,挣脱了缰绳撒野,小人忙着去追马,不料身上的兵器无意中划破了粮草的袋子,等小人追马回来的时候,发现散落了一地的小石子和发了霉的粮食!” “只有这一袋,还是......”王虞的声音已经颤抖着,嗓子也干涩的吓人,差点就说不出话了! “小人划破的是被压在下面的一袋,小人就打开其他的几袋看了一眼,上面的都是好的,底下的全是烂的还混有小石头!” 王虞扑通一声倒下,口中喃喃着:“不可能......” 他忽的想起来出发之前他在检查粮草,恰好那个时候小皇帝来了,还和颜悦色的问他查的如何了。他当时查的不多,发现里面确实都是新下的粮食,心中已经放心了大半,又见到小皇帝就在身边,就没忍住在小皇帝身边多说了两句话。那粮草也就没有再仔细检查了,当时他想的就是:皇帝在这里呢,谁敢动手脚? 小皇帝听说他已经检查完了,还似笑非笑的问了他一句有没有很确定,他半点没有犹豫就答了是。 小皇帝走的时候比去的时候更加春风满面。 想到这里,王虞手脚冰凉。他不敢相信,动手脚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位看起来极为亲民的小皇帝!又联想到在战场上负伤的摄政王,王虞的心沉入谷底——摄政王为了大盛,不惜豁出性命,而小皇帝竟然拿大盛的安宁做赌注,多半是想除了摄政王! 可是粮草大事,事关三军,又有谁敢动手动脚呢!唯有这一个可能了。 这些粮草是经了王虞手的,王虞又亲自探查过,有任何过失都要归咎到他头上!无论他有没有说出真相,总归都是要掉脑袋的,况且,若他说出是小皇帝做的手脚,又有谁会信呢!结果还是死罪,甚至株连九族! 王虞被身边人扶着,颤巍巍的要出去亲自查看。 没等他走出驿站的门,就见从驿站的各处蹿出来无数蒙面人,手持弯刀与箭、弩,还没等王虞反应过来,他的心口就中了一箭,接着,他的膝盖、腹部各自中一箭,还有一只箭擦着他的额头滑过。那些蒙面人见他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才放过他,对着里面的士兵们一顿砍杀,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地上就堆满了尸体。 士兵们反应过来之后都抄起兵器负隅顽抗,却被蒙面人杀得片甲不留。 王虞的身体被一个小兵倒下的尸体盖住了,只留下被鲜血模糊的双眼,他的呼吸都有些缓不过来,但还是竭尽力气坚持着,却隐约看见蒙面人杀完人之后,齐齐的聚在一起,皆是低头抱拳,似在等候什么人,态度很是恭敬。 没过片刻,一个身姿欣长黑袍男子走了进来,他脚踏着满地的鲜血,踩着满地的尸体,却仍从容不迫,好像他是那天上的仙君,这等污秽近不得他的身一样。 王虞吃力的睁大双眼,想透过男子面上的蒙面黑布看清这人的真面目,奈何半点也辨不清。 “一把火烧了罢。”这人却半点怜悯也没有,声音冰冷的就如无极殿里走出的修罗一般,叫人听了寒毛倒立。 王虞后背一僵,身体上的疼痛已经盖不住他心里的震惊——那声音,分明就是一个少年...... 刹那间,火光陡然升起,混烟滚滚。 几日后,西北传来消息,王虞通政使私下换了军用的粮草,全用了陈年的发霉粮食代替,在接近沙场的时候惶惶不可终日,怕被摄政王发现,就自缢于驿站。当日,驿站走水,一众在驿站拼酒喝醉的手下皆没有逃过那一劫,全化成了森森骨灰,与那驿站彻底融为一体。 皇上闻言大怒,立刻派人前往王虞家中,不仅抄了王虞的家,还下令男子全部斩首于午门,女子发卖为官妓。 摄政王大军也因为缺少了粮草,士气大减。一时间,大盛人人都唾弃着王虞,连刚会说话的小儿都能说出“王虞大奸佞”这样的话。更让大盛人揪心的是,鞑靼来势汹汹,摄政王又负了伤,如今还没有粮草供应,只怕这仗打的有些艰难了。 西北军帐里,赵一神色匆匆的走近摄政王的营帐,抬眸一看,摄政王正披衣看着兵书,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薄唇也有些干,看的出来染了病色。赵一他进来,也未抬头,只问他:“如何?” 赵一跪下禀报:“属下派去接应粮草的人到那的时候,驿站已经化为了灰烬。不过有人在离驿站半里外的破庙里发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探得这人还有一口气在,就救下了他,眼下这人正昏迷着。” 赵显低声“嗯”了一声,又吩咐赵一找人好好医治那个人,赵一应了。 当赵一问起粮草的问题时,赵显拧着眉道:“传令下去,就近征收百姓的粮食,都以市场平价征收,不能强买,一切开销皆由王府出。记住,不能让将士们挨饿。” 说完这些,赵显才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提步走到帐外,望着西方天空那漫天的红霞,神色莫测。 赵一跟在赵显身后,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就听到赵显似乎叹了一口气,问他:“她现今如何?” 赵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声叹息,听到摄政王的问话,他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他知道,自家主子口中的“她”指的是许三姑娘。自来到这里,闲下来的时候自家主子总会望着远方发呆,有时是看着鞑靼的那片天空,大多时候还是望着京城的方向,一看就是好一会儿。 但摄政王不说话,谁也不敢乱言语,饶是他知道主子心里的想法,也不敢说出来。这些日子主子的难受他都看在眼里,终究是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让手下把许府的消息打听的更勤了。 不过今日,赵一有把握让自家主子开心一下,他沉吟片刻,低声笑道:“许大人拒绝了杨三公子的提亲,听说是许三姑娘的意思。” 果然,赵显闻言,眉宇舒展开了,唇角也擒了一抹笑意。 然后,赵一听到自家主子的声音都轻快了许多,“下去领赏,辛苦你们了。” 赵一舒了口气,果然许三姑娘就是自家主子的良药呀! 之后,赵显又一人看舆图看了半到了深夜。赵一看不过眼,就忍不住提醒:“王爷,您如今身子未大好,还是早些歇息。” 赵显却不甚在意,他随意的用中指扣了扣木桌,发出“噔噔”的声响。然后,是他亮如星辰的眸子,看过来时,赵一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星辰大海。 “你看我是那种羸弱的人吗?这种不过是小打小闹,还入不了我的眼!” 赵一这才觉得正常,他家主子英明神武,岂能是被射一箭,中个毒就撑不住的?况且,这些似乎都在自家主子的算计之中。 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至于某些不入眼的小手段,赵一只想呵呵一笑,他家主子使手段的时候,那些人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 从前太后发过话,若是许泠想她了,随时可以进宫。有了这句话,许泠进宫方便了不少,也不用递完牌子之后巴巴的等着了。 太后本来正无趣着,一听许家三姑娘求见,立马来了兴趣,跟身边的嬷嬷笑道:“这孩子今日倒是主动来找我了,往日都是我留她也留不住!” 嬷嬷知道太后喜欢许家三姑娘,也就顺着太后的意思,说道:“许三姑娘是个可人儿,定是知道您正无趣,主动来陪您的!” 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又对嬷嬷招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嬷嬷有些讶然,但还是低头应了,等出门的时候,正巧遇见许泠进来,没想到许泠还给了她一个微笑,看起来很知理的样子。嬷嬷不着痕迹的打量了许泠几眼,心中明白了几分。 太后是想把这可人的小姑娘留在身边呢!再看看许泠的容色,嬷嬷觉得她如今这样小就这般惊艳了,长大了更不知该引得多少人求娶呢! 嬷嬷一到皇上常在的正元殿就被守在殿外的小太监认出来了,小太监知道她是太后身边的人,态度颇为殷勤。嬷嬷就劳烦小太监传了话。 话是传到了,至于其他的,端看两人的缘分了。 其实,两人也是极配的! 许泠这便进来了,她先向太后行了礼,惹的太后亲手把她扶起,拍着她的小手,和蔼道:“难为你想起我这老婆子,舍得进宫看看我!我一个孤家寡人,每日里都是打发时间,有你陪着,这时间呀,总过的快些!” 许泠浅浅一笑:“臣女每日在家中也颇为无趣,整日里不是跟着母亲学掌家,就是跟着师傅们学习女红课业。您是不知道,说起课业还好,臣女的女红半点都拿不出手,每次学女红的时候都是一种折磨!” 太后听了,乐的眼睛都眯在一起了,她指着许泠,笑道:“你这泼皮姑娘,看你以后许了人家还这样惫懒!” 许泠知道太后是在打趣她,也不反驳,只把头枕在太后的膝上,低声甜甜道:“反正有您为臣女撑腰,没有人敢欺负臣女的!” 太后抚着许泠的手一顿,神色有些落寞了,她摸着许泠柔软的发,看着小姑娘姣好的容颜,不知为何,却想起了她那个可怜的侄女。 “哀家应是与你说过,你与我那侄女极像。”太后说着,声音飘得有些远了,她还想起了她的儿永乐,她的女儿永平。 “太后,您的侄女是什么样的人呢?”许泠不经意间问出这句话。 太后放在许泠发上的手顿了一顿,才叹了一口气,道:“她也是个可怜人。” 100.消息 听了太后的话,许泠后背微僵。可怜吗?是挺可怜的! 许泠不觉间屏住了呼吸,只等着太后继续说。许泠的直觉告诉她,太后经历了这样多,她的心里一定有许多故事,她也是最知道当初真相的人。 “她嫁与了当时的长宁侯,也就是如今的摄政王,如果她还在的话,孩子都该出生了。不过也难,我那侄女身子弱,摄政王宠她宠的跟眼珠子似的,肯定舍不得让她忍生孩子那遭罪。” 许泠心一紧,指甲都嵌人手心里了,她却一无所察。这是她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对她和赵显之间关系的评价。大概在旁人的眼中,他确实是宠她的。 “她比我儿永乐小五岁,小时候就爱跟在永乐身后,跟个跟屁虫似的,成天缠着永乐陪她玩。说来也奇怪,永乐有好几个妹妹,但他只对小永安有耐心,一做完课业就立马要找小永安。永安幼时身子羸弱,永乐就特别疼惜她,恨不得去哪里都把她抱在怀里。永安特别乖,也不大爱说话,但一说话就是软软的,可招人了,那时的太后、先皇、连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太后慢慢陷入了回忆中,脸上浮现出一种类似慈爱的表情,一想起两个孩子幼时的事,她总是能陷的很深。 听到太子永乐的名字,许泠唇角也牵出了一抹暖暖的笑,眸子里却隐藏了些许哀伤。太子对她确实是极好的,却落得那样的下场,他死的时候,还未曾大婚呢!许泠觉得她最对不起的就是永乐,她的太子哥哥。 当初如果不是她求着赵显,她的太子哥哥或许还能做个普通人,而不是被推上了皇位,也不至于没过多久就去了。好像是她去了没过几日,太子也去了。 许泠心底又冒出对赵显的恨意来。 太后也提到了他:“那日永安被永乐偷偷带着玩,谁料永乐喂她吃东西的时候没有当心,直接让永安吃下了一整个糯米团子,直接把小永安卡的话都说不出来,呼吸也困难,脸都憋红了,但身边只有几个还未梳头的小宫女,都手足无措。永乐急的浑身是汗,永安差点都缓不过来了,正巧被长宁侯世子遇到了。” “他就是如今的摄政王,八岁的小世子一把背起小永安,拔起腿就往太医署跑,跑的比兔子还快,永乐一个十岁的孩子都险些没追上。说来也算永安福大命大,在小世子背上一巅,竟把嗓子头的东西巅出来了.....自那以后,永安就喜欢粘着长宁侯世子了,我儿永乐都吃好几坛子醋了,还在我面前哭过好几次,说妹妹不喜欢他了。” 对于太后说的这些,许泠已经没有半分印象了。她只记得自己幼时就很喜欢赵显,总爱粘着他,却不知是这个缘故。他竟救过幼时的自己? “后来永安长大了,长宁侯世子就用治水的功劳换得了一道赐婚的圣旨,永安就嫁了长宁侯世子,这一对青梅竹马的事羡煞了多少人呢!” 太后说着,开始叹息起来:“只可惜她命不好,才十七就去了。那时候永宁侯世子已经成了永宁侯,哀家记得他可是在永安的坟前站了三天三夜呢,一直不吃不睡。永安去了没几日,我儿也去了.....” 她的话里半点也没有提煜王谋反的事,也没有说起赵显的狼子野心,让许泠疑惑起来。 “太后娘娘,您节哀!”许泠攥住了太后的手,用帕子,为她擦去脸上滑落的泪珠。 太后执着许泠的手,点点头,眼中含泪看着她:“好孩子!瞧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不过你虽然与永安的长相不同,通身的气质却是差不多的,连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和永安有几分相似,也难怪我看着亲近,总拿你当我侄女看。” 许泠的心一颤,她抬眸,太后正用那柔和的目光看她,一如她曾经看永安那般。 许泠有一瞬间的冲动,她想告诉太后她就是那个总爱粘人的小永安,好扑进她怀里好生哭一回。她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没有见过她的母亲,对她来说,当时的皇后当得上她半个母亲,如今皇后成了太后,她对她的舐犊之情仍是没有改变。 终究是忍住了,许泠的眼泪却控制不住的落下了。 太后有些讶然,与她说:“你怎生也哭了?你这孩子,是个软心肠的,听我说从前的事也能听哭。软心肠的孩子好,总是心善些。” 许泠顺着太后的话点点头,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进去。告诉太后又如何呢...... “那太后,你恨摄政王吗?”许泠试探着问出这句话,见太后明显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样。 许泠又补了一句:“您不觉得太子的死跟摄政王有关吗?” 太后闻言,眸色一闪,却是不愿多说了,只道:“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业障总有其源头。欠的,总是要还的......” 然后太后就吩咐身边的嬷嬷摆膳。 许泠见太后面色不大好,自知失言,也不敢再乱说话了。好在太后也没有计较什么,更没有因此就不喜她了,许泠才松了一口气。 须臾功夫,还没等宫人摆好玉著,就听到殿外传唱的太监唱道:“皇上到!” 小皇帝来这里做什么!许泠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上来了。自从被赵显认出之后,她总怕再被旁人认出,但太后是个例外,如果太后能认出她,许泠半点也不会害怕。 但许泠心中觉得,盛揽琛这孩子表面上人畜无害,其实心思比谁都沉,让许泠只想离他远远的。再加上那次在御花园里,盛揽琛说出了那句话,许泠都恨不得躲着他了。 小皇帝今日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进来就让宫人脱去了身上系着的薄斗篷——他身子羸弱,出去的时候见不得风,再热的天气也得防着风。他看到许泠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他今日用了玉冠束发,穿的是常服,看着有种翩翩佳公子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许泠自己的心理原因,她总觉得盛揽琛在有意无意的看她。 她悄悄避的更远了。 盛揽琛发现了这一点,嘴角的笑意渐渐的淡了。 太后方才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等三人坐下时,她又已经是满脸柔和的笑了。她对许泠说:“你们之间虽说要避嫌,但我把你当侄女看,算是自家人,一起吃饭也就没这么多规矩了。” 许泠点点头。盛揽琛也笑道:“我看也是,许三姑娘深得母后喜爱,母后一人在宫里难免寂寞,有许三姑娘相伴,也热闹些。我也能放心。” 太后笑着觑盛揽琛一眼:“还说呢,你若是抓紧时间立后,说不定明年这时候我都能抱上小皇孙了!那才叫真正的热闹!” 许泠听到这句话,本来没有什么反应,但察觉到太后和盛揽琛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她不由绷直了后背。 太后的目光比较慈爱,隐隐带着期待,而盛揽琛则是毫不掩饰的侵占了,灼热的让人无法忽视。 许泠缩缩脖子,转移着话题,随口道:“今日好像比昨日热的多。” 却看到盛揽琛笑了笑,许泠看见他的笑意并未达眼底。 倒是太后有些心疼许泠,她赶忙让宫女搬来几个冰盆子摆在殿里,没叫离盛揽琛很近。 她对许泠说:“也难怪,如今都六月了。说来也巧,我那侄女也畏热畏的厉害,每到夏日总要把房间里摆满了冰,偏她父亲顾及到她身子弱,不许她多用冰,她每次就跑到我这里哭闹,要不然就直接在宫里住下不走了。” 盛揽琛听了,表情微微一滞,神色有些莫测了,被握成拳的手也隐在了衣袖里。 这样一来,倒是缓解了方才的尴尬。 随后,三人就开始用膳了,他们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所以也就没有再说些让许泠难以招架的话,但许泠还是有些惶恐,连饭也没敢多吃。 太后见了,还让人给许泠包了几盒子点心,让她回去的时候带着,还说她吃的比猫少。 用完膳,盛揽琛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许泠不由有些急了,她的话还没问完呢!盛揽琛在这里要她怎么问! 盛揽琛一点也不急的样子,还闲闲的喝了盏茶。太后就拉着盛揽琛说了几句话。 没说两句,许泠就听到太后问:“如今西北战场如何了?” 许泠看到盛揽琛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有些伤心和惋惜的表情,他说:“刚传回来的消息,说摄政王带伤上阵,杀敌无数,没想到却遭到鞑靼暗算,被围堵在燊水畔,援兵到的时候,满地只剩下他身边将士的尸体,摄政王却不见踪迹……” 101.觉醒 许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宫。 坐上马车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盛揽琛的话依旧在耳边回响着。 许泠听着马车外的街道上嘈杂的人声,有小贩在卖东西,有货郎在吆喝叫卖,还有人在为了两文钱跟摊主大声的讨价还价,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的热闹。他们都活得安逸,丝毫不知在遥远的西北,他们的摄政王为了保住大盛的江山,现在生死未卜。 许泠有些无端的哀伤。她不相信他那样一个无所不能的人怎么说受伤就受伤、说寻不着就寻不着了! 他那么有手段,不可能就这样死掉的。 明明应该巴不得他早日死,但当她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心口竟然一阵阵的钝痛,痛的她连思考都难,脑海里只有从前他对她的种种宠溺。 在死亡面前,许泠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认为的深仇大恨,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况且,虽然还没有弄清事情的真相,但许泠心里已经相信了赵显大半。 许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感觉,她不知道如果赵显死了,她该恨谁,或者说,她又该爱谁! 又过了几日,满大盛的人都知道摄政王生死未卜的消息了,一时间,人心惶惶。 如今圣上尚且年幼,他们不知道该把安宁生活的希望寄托在谁身上。大盛的顶梁柱不在了,鞑靼又贪得无厌、野心勃勃,大盛的明天不知会如何。 好些宦官也忧心忡忡。这日早朝,官员们为了西北战事争论不休,他们吵得口干舌燥也没有争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一名陈姓官员进言道:“诸位莫要再争吵了,不如依老臣的意见,再派位骁勇的将才前往西北沙场,将士不可一日无主!” 众人听了,都安静了下来,有个人小声问道:“既然陈大人如此提议,那您是不是有好的人选了?” 这个提议大家不是没有想到过,只不过一时之间都想不起合适的人选。三军之首岂是随意一人就能胜任的?这些年来,大盛有摄政王坐镇,大盛河清海晏,他们不知道轻松了多少,战事也从不用担心,连山匪水匪都不敢出来作乱,贪官污吏都受到了严惩,官风是从未有过的正气。 所以,难免有些惫懒了。 四年前鞑靼来犯,摄政王一举擒了鞑靼小王子,换回了五年的和平,后来南岭和倭寇起兵,都是摄政王使出了铁血手段镇压下去的。 大盛有这样的人在,何愁不安定? 而如今,武将不是没有,但左看右看,就没有一个是让他们放心的。 有人提议:“晋北杨凌大将军如何?” “论谋略,杨凌大将军远不及摄政王,不过他经验尚可,若是小战,杨凌大将军足以胜任。但如今摄政王都深陷其中,怕是杨凌大将军也不行。” 立马就有人提出了异议。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底。鞑靼一事,经过摄政王的讨伐,鞑靼差不多是溃不成军了,只要派个能力差不多的将领,一举将鞑靼驱逐出境,事情差不多也就成功了。 这个人物只要没出什么大的差错,就可以直接领功了——只要摄政王回不来,军功就全是他的了。 但得是个能服众的人。 百官们各自说出了自己心中的人选,不是被官场上的对手反驳,就是自己也拿不出好的理由。 约莫一刻钟之后,小皇帝开口了:“如果你们没有人选的话,朕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人。” 立马就有那谄媚的人笑道:“皇上选的人定是不错的!” 盛揽琛微微一笑,把手搁在了龙椅的扶手上,等群臣安静了,才道:“众爱卿觉得杨祁如何?” 大殿霎时间鸦雀无声,过了片刻,有人拧着眉道:“臣觉得不妥,杨探花不过一介文人,不说他没有上阵杀敌的经验,就是兵法之道他也不见得懂多少呀!皇上请三思,事关我大盛安危,不可随意行事。” 盛揽琛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手渐渐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有些若隐若现,越发衬的他的皮肤苍白了。 “为何不可?杨探花是西岐山山长的关门弟子,于武艺上的造诣不必我说了,再者,他是杨凌大将军的儿子,在晋地的时候,他也曾带过兵,为他父亲不知道打下了多少胜仗。于排兵布阵上,你们是比不过的。他文武兼修,有何不可?”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让群臣可以轻易听出他的不悦。 但还是有些人提出异议,不是说杨祁太年轻,就是说他阅历浅。 盛揽琛等他们一一说完了,负手问他们:“除了他,你们有更好的人选吗?” 群臣面面相觑,这时候即使他们有心思,也不敢提了。万一摄政王真的没了,这大盛可就彻底是小皇帝的天下了,他们现在如果做了让小皇帝不虞的事,难免被小皇帝记挂于心,以后的仕途也就断了。 小皇帝既然提了杨祁,就说明他想栽培杨祁,未来杨祁能成为小皇帝身边的左膀右臂、独揽大权也是有可能的。那干脆就同意了罢! 盛揽琛看着下首乌压压一片人,俱低垂着脑袋,却没有一个再提出半点疑意,心中很满意。 有那惯会看脸色的人道:“臣附议!”片刻之后,群臣皆跟着附议。 盛揽琛总算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重新把手放回龙椅上,轻咳一声,道:“既如此,就定下杨探花。朕身子有些不大爽利,如果无事启奏的话,就退朝罢。” 这事就这样定下了。 其实盛揽琛该感谢赵显不愿揽权。赵显性子清冷孤傲,做不来笼络群臣的事,若不然,这人选还轮不到盛揽琛提议。 不管怎么说,杨祁当日就领了职,带着粮草奔赴西北战场了。 许泠拒绝他的提亲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不吃不喝,第三日又喝了一天的酒,喝的酩酊大醉。 醒来以后,他的眸色暗沉了许多,整个人也极度的消瘦,让路人看了都心疼。 后来京城就流传开了,杨家三公子求娶许家三姑娘而不得,独自消沉。京城的姑娘家们私下都把许泠骂坏了,还说她这样好的人都不要,以后肯定没有男人娶了。 顾氏无意中听到下人嚼舌头,当场就怒极,喊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来把那乱说话的丫头绑起来打了几十个板子,又把她发卖了才解气。 但女儿的亲事终究成了她心中最担忧的事。小儿子还小,品性纯良,学识也不错,又刚入了国子监,半点也不需要她操心。大女儿虽然不是她亲生的,说起来她这几年对大女儿也够好了,如今见她寻了个良人,也就放下了心。 只有许泠,让她急的嘴角都起泡了。许桐还说她:“你急什么,左右女儿还小,品貌又摆在那里,不怕嫁不出去。” 顾氏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你知道市井间都是怎么说的吗?咱们永安的名声都快被他们败坏了,还说什么永安是眼高于顶的人,谁娶了她定会后悔!你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许桐的眉心也皱了起来,还是安慰顾氏:“你先问清楚女儿的意思,我看杨侄子挺不错的,对咱们泠姐儿又上心,若是能嫁他,兴许是不错的。” 顾氏却用指尖戳戳许桐的胸膛:“你当我没问过?我先前还以为是他们之间闹了别扭,永安才不愿嫁了,后来我才发现哪里有半点别扭,咱们永安对杨侄子分明没有心!你说女儿不喜欢的,还强求做什么!” 许桐的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了,思索了许久,他才叹息道:“既然女儿不喜欢,那我们也不能强求,看缘分罢,这事以后再说,说不定就有什么转机呢!” 话虽这样说,但他和顾氏心里都明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只怕以后成的可能性很小了。他还以为是女儿太小还没有开窍。他心中打定主意,若是以后女儿心中有人了,他可要好好侦查一番,可不能随意就把女儿嫁了。 他又安慰顾氏:“不怕,咱们泠姐儿得了太后的喜欢,最后境遇怎样都是说不定的。” 顾氏只好点点头,不再提此事了。 “咱们永安这几日不大爱说话,饭吃的也少,到我这里的时候也是兴致缺缺的样子,我看了总觉得心疼,问她又不说,可把我急坏了。”顾氏又忧心忡忡道。 许桐把手覆在娇妻的手背上,与她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儿到了年纪,多想些也是正常的,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顾氏又嗔许桐一眼,把他的手拂下,转身去了里屋,口中还道:“你分明就是不关心我们母女!” 对于娇妻的无理取闹,许桐很是蛋疼。但还是爱极了妻子撒娇使性子时的娇俏模样,也就追进了里屋,捉了妻子做些没羞没躁的事,口中还道:“我如何不关心你了?哪日不想你想的心都是热的......” 许泠自从在宫里听到那事之后,确实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子。 她脸上的笑容少了,眸子里总藏在忧伤,叫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疼,连许湛那小子都送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给她解闷,说是怕她被憋坏了。 许泠也总是吃不下饭,脸都瘦了一圈,越发有种柔弱引人怜的气质了,有次出门时叫人看了背影,都让那人呆愣愣的看了许久,直看的神魂颠倒,回到家还回味了好几天。 等杨祁到西北的时候,还是没有半点赵显的消息,许泠终于忍不住了,把青音独留在房里,问她赵显的消息。 青音也似哭未哭道:“奴婢也不知,西北传回来的消息总是没有王爷的,我们也急呀,连赵字营都动用了,也只能靠他们了!” 许泠一顿,赵字营?赵显走之前说给她留了赵字营的人! 她疾声唤白英:“把我先前让你收起来压箱底的佛珠寻出来!” 102.尸首 佛珠被香绳串成串,每粒大小一致,色泽也是出奇的好。因是赵显戴手上的,他能在手上缠两圈,许泠的手腕纤细,所以到她手上,就缠了三四圈。 许泠呆呆的看着手上的佛珠,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的葱指轻轻摩挲着每一粒佛珠,想象着赵显带着它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赵显那样一个人,如果真的奸佞狡猾的话,佛祖于他又有何意义?他的心中也有信仰吗? 许泠正思索着,突然觉得其中一颗佛珠的触感有些与众不同。她把佛珠举到眼前,对着太阳的光仔细看着,发现佛珠的内侧竟刻的有字? 难道这就是赵显号令赵字营的方法? 等看清楚那几个小字的时候,许泠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小字有四个,就是两人的名字——赵显、永安。两个名字之间还刻了道线,似乎要把两个名字长长久久的绑在一起一样。 许泠的心不知被震了几震,直过了大半日,她还不能平静下来,心里是五味杂陈。 他不离手的东西上竟然刻着她的名字! 青音也看到了这串佛珠,她的眼里满是惊讶:“这不是王爷的佛珠?” “你认得?”许泠低头打量着手里的东西,口中问着青音。 “这是王爷每日都戴着的,他离京之前曾经吩咐过,见此物如见人,持此物者可号令赵字营的任何人。” 许泠突然就把佛珠收起来,细细的缠在腕上,不紧不慢道:“若是我要见赵字营的人呢?” 青音神色一凛,毫不犹豫的跪下道:“奴婢可为主子引荐!” 赵显为许泠留下的赵字营的人是赵十二。大抵是赵显离开之前吩咐过赵十二,所以,他见到许泠的时候丝毫没有半分诧异。 许泠开门见山的问赵显的下落,赵十二却一脸肃整。他向来是嬉皮笑脸惯了的,此刻做出这番表情,让许泠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王爷失踪那天我们就派了各路人前去寻着,如今寻遍了能寻的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 许泠知道赵十二应是不会骗她,一时之间,心如坠冰窖。如果连赵字营的人都寻不到他的话,许泠不知道还有谁能找到他。 “只要未见尸首,我们就绝不会放弃!” 许泠总算存了半点希望。只要见不到尸体,她绝不会相信他死了。 有时候许泠会想,如果他真的死了,她又该如何。是随便找个人嫁了,还是独自去庙庵里做个姑子,孤独终生?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成夜的失眠,若是好不容易睡着了,梦中还尽是他与她的从前。他对她总是格外的宠溺,格外的有耐心。无论她怎样无理取闹,他总能好脾气的把她哄好,然后答应她各种要求。她撒娇的时候他总是很受用,她越娇气他越喜欢,有时候她正闹着呢就能被他捉到床上去,没羞没躁的折腾。 想起他对她的种种关怀、呵护,许泠总能哭着从梦中醒来。她从来没有觉得赵显离她这样遥远过。 她撒娇的时候他总是很受用,她越娇气他越喜欢,有时候她正闹着呢就能被他捉到床上去,没羞没躁的折腾。 刚刚重生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再无见面的可能,所以才放下了她。但当真的见到他的时候,许泠的心又不由自主的随着他走。 虽然许泠嘴硬,口中说着恨他,巴不得他早早死去,但是他是她倾尽一生爱的人,她如何就能放的下!后来赵显发现了她的身份,对她的种种表现都说明他还深爱着她,许泠心中其实是受到触动了的。 但她还认为赵显是她的仇人,即使心中又有了他的身影,她也不愿意承认,只是一味的折腾自己,也折腾他。 赵显带她去见成王的时候,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后来赵显对她说的那些,她不是不信,只是觉得太过荒唐。 现在想想,他有什么立场去骗她呢?他从来就不是爱撒谎的人,无论他做了什么,在她面前从来都是老实交代。 若不是深仇大恨,又何至于做出那种事! 许泠记得老长宁侯死的时候那晚,赵显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白日陪着老长宁侯走过最后一程,晚上却一个人躲起来,永安寻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睛赤红,里面布满了血丝。永安吓了一跳,更多的还是心疼。她记得自己每走进赵显一步,赵显的身子便僵硬一分。 最后她不顾一切的拥住他,不知拥了多久,才感觉到他放松了下来。 许泠至今还记得那晚赵显用力的抓着她的腕,力气大的把她的手腕都掐红了,还用那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盯着她,那双眸子里面写满了痛恨、不舍与爱恋。但最后,赵显还是叹了一口气,然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许泠听到他的心跳声格外的落寞。 自那日以后,赵显好像才开始变了。他对她还是那样好,却渐渐限制了她出门,也极少让她与外面的人见面。 如今想来,他的心里该是怎样的煎熬!他爱的人是仇人之女,他还是仇人的臣子,曾满腔热血的为仇人做事!他是谦帝的儿子,而她的母亲又是邵和长公主,跟谦帝是血脉相连的兄妹。所以论血缘,她还是他的表妹。若她是赵显,真不知该如何对永安。 赵显的选择很干脆,他不仅选了她,还选了为父报仇。 当她死在他眼前的时候,许泠知道他后悔了,他分明说了不再报仇了,只要她好好的活着。但是仇恨铸满了她的心,她辨不清是非,只一味的恨着他、逃避着。 如果当时她多想想他为何会突然变成那般,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其实赵显对她从来都不设防,他的书房她随时都可以出入,即使是在最难熬的日子,他扳倒了仇人,又除了仇人的一个儿子,他依然不曾对她防备过。 或许他心中是希望她知道真相的,毕竟这样沉的担子,他一个人背负不起来。只不过她只会逃避,心里认为是他害了她全家,全然不知她的家人对他的至亲做过什么,或许长宁侯的死也跟她的家人有关! 这一切终究是无非求证了。许泠仰面躺在床上,任泪水染湿了枕巾。 杨祁在沙场上有如战神附体,不到半旬就将鞑靼赶回了大草原上。后来又使计生擒了鞑靼的小王子——颇吉。 颇吉不仅极有野心,为人也非常的狡猾阴险,更是极其自负倨傲,他这般落入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手中,简直气的要吐血,被押送进京的路上若不是有杨祁亲自看着,他只怕都自尽好几次了! 杨祁不比他良善,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颇吉折腾自己,然后在颇吉濒死的时候找大夫给他治,灌了狼虎之药让他活了下来。颇吉还得忍受着身体上的疼痛,心里恨不得生啖其肉! 快入京的时候,颇吉的一条胳膊废了,没了半条舌头,大腿上还有一个窟窿,肋骨也断了几根。只能被小兵们抬着走。杨祁还装模作样的用绳子绑着颇吉,义正言辞的说这样才能防止他逃跑。 如今无论是西北的将士们还是朝堂上的官员们,对杨祁都推崇到了极点,西北还有一座城的老百姓凑钱为杨祁建了一座庙,每日香火供奉着。 杨祁一下子上了神坛。 而赵显的下落依旧是毫无消息。好些官员都认为赵显已经死了,没有必要再去寻了,小皇帝却把进言如此说的人通通痛骂了一顿,还扣了他们一月饷银。 盛揽琛很是痛心疾首道:“摄政王为我大盛做的如此之多,你们这些只知道享受安逸的人就是这样对他的?只要一日未寻到,摄政王的位置就一日还在!”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群臣都夸盛揽琛有情有义,还深深的为自己的行为检讨,盛揽琛的脸色才好看些。 当杨祁的大军入京的时候,才从西北传回消息,说是寻到了摄政王的尸体。 是一个渔夫寻到的,他正打鱼,不经意间发现河面莲花深处似有什么一样。他壮着胆子把船摆过去,才发现那是一具男尸! 男尸全身已经腐烂,腐肉被鱼啃食了,脸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深处可见骨,连眼珠子都被鱼吃了。 渔夫被骇的不轻,但发现那具男尸穿的衣服价值不菲,虽然破破烂烂,但洗好也能换些钱,再加上男尸头上还散散的束着玉冠,渔夫就战胜了心中的恐惧与恶心,拔掉了男子身上的衣饰,带回家,让他家婆娘洗了一番,过了几日拿到镇子上去卖。 正巧那镇子上还有人在寻摄政王,无意中见到了那渔夫怀里揣的衣饰,心中起疑,跟着渔夫进了当铺,才寻了机会仔细看。这一看不得了了,这衣饰,分明是摄政王失踪那天穿戴的! 103.第 103 章 听说尸体被捞出来的时候,已经腐烂了个彻底。本就燥热的天气,又在水里泡着,腐烂的肉都被鱼啃了大半。压根就辨不出相貌! 被派去的人只能根据身材来看, 摄政王生的高大精壮, 寻常人还真没有他那样好的身材,所以辨尸的只瞧了一眼, 就大致确定了。 衣饰、玉冠都在, 又是在燊水里找到的, 身形也颇为相似, 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赵字营的人半点也不信, 私下派了不少人去看, 但终究没有什么旁的发现。他们都眉头紧锁,打死都不相信他们的主子就这样轻易的喂了鱼,还趁着晚间看尸的人不注意,把尸体悄悄换走了,势必要找出不是摄政王的证据来。 赵一知道了兄弟们做的事, 口中说着训他们的话,心里却是软的:主子没有白养他们! 他们中有一个人的祖父是仵作, 这人叫赵六, 他祖父死了他就跟了赵显进了赵字营,对赵显一直忠心耿耿。赵六跟其他赵字营的兄弟一样,半点也不相信他们堪比天神的主子会葬身鱼腹。换尸的主意就是他想的。 赵六自小跟他祖父学过一手看尸的好手艺,进了赵字营的时候偶尔也能用得上,所以他也没丢下这活计。赵六觉得眼下到了他派上用场的时候,他一定要把尸体亲自看过一遍,才能下结论。 一众兄弟们把心都挂在了他身上。 赵六也不嫌尸体的腐臭刺鼻,他口中含了块生姜,往一块干净的布上泼了小半罐的酽醋,一把蒙上半张脸,只留了两只深沉的眸子。他低声吩咐,手下也听的仔细:“苍术、皂角.....” 东西备齐了,他用手中的匕首轻轻挑起尸体上的衣衫——这衣衫是运送尸体的人给尸体穿上的,说是摄政王一声风光,不能让他这个样子离开。 赵六想到这里,目含讥讽。匕首是他最趁手的工具,所以他也没换,只轻轻一划,那衣衫就开了道口子。 他准备先查看尸体的心口处,当时摄政王胸口中箭的时候他在场,那箭只差一点,就偏进心脉了。因为职业病的缘故,所以他不像旁人一样只记得摄政王的伤势,他还清楚的记得伤口的位置。 当那处腐烂的肉暴露在空气中,不大的屋子立马就弥漫了一股尸臭味儿。赵六眉头也不皱一下,就往尸体的心口处探。 那处比旁的地方腐烂的更很些,还有一个洞,经水一泡,腐肉往外翻着,看着就令人作呕。 赵六心下一沉,这伤口的位置,是一样的,连造成伤口的原因都一样——利箭所伤。 赵六深吸一口气,又往旁处看去。手臂、大腿处,都有受伤过的痕迹......赵六的心凉了。摄政王带伤上阵他们都知道,手臂、大腿的伤是新伤,他失踪那天新添的。 旁人不可能连这个都知道! 等赵六一脸灰败的出来时,一群兄弟们都红了眼眶。有个年纪小些的赵十一差点哭了出来。赵六摆摆手,声音沙哑低沉:“我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现在哭做什么,我总觉得事情蹊跷!” 赵一抿着唇,没有说话。 后来,赵六把人都赶了出去,独自与尸体一起呆了小半夜,过了子时他又让兄弟们把尸体放回了原处。那些护送的人睡得都跟死鱼一样,尸体丢了半夜竟然也没人发现。 赵六出来的时候,众人看见他染着浓浓倦色的脸上,分明有一丝欣喜! 赵十一先围过去,赵六把手上的手套脱了,随手拍拍赵十一的脑袋,嘴角果然噙了一抹笑意。 他对赵一说:“先前看的匆忙,昨晚我又看了许久,发现那些伤处的位置都对,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六却扭头跟赵十一说了句:“先给六哥倒杯水,嗓子快冒烟了!” 赵十一正听的焦急,一点也不想离开,但见兄弟们都看着他,就屁颠屁颠的火速倒了一盏茶递给赵六。 赵六低头一口饮完,从赵十一身上摸了快干净的帕子擦嘴,见赵十一瞪他,他无辜道:“我衣裳都脏了...唔...方才的水也是凉的。” 赵十一不说话了,赵一开口了,让赵六别吊兄弟们胃口了。 “时间不对,尸体受伤的时间不对!手臂和大腿上的伤我不是很确定,毕竟过了半月,但胸口的伤分明是新伤,虽然也是落水之前受的伤......你们想想,咱们王爷的伤早就好了个七七八八,若是落水也不会是这般模样。”赵六方才正色道。 满屋子的人的眼睛都亮了。赵一也笑了。 赵十二把这消息带给许泠之后,她拧眉思索了片刻,问赵十二:“可在王爷脚上仔细看了?” “脚上?应是查看过罢,许三姑娘可是有什么线索?”赵十二很不解的问。 许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这要她如何说!从前她与赵显在一处闹的时候,曾经被他捉着脚丫子挠痒痒,她气不过,趁赵显一个不注意,就趴在他的大腿上,冲他的脚狠狠的咬了一口。重点不是咬伤了,她一个小姑娘哪有这么大的劲儿,再说了,即使留了疤,经水一泡,再加上这么久的腐烂,多狠的咬伤也看不清了。 重点是她咬完赵显之后才发现他的脚与旁人不一样,他的右脚的第二根脚趾比大脚趾长。当时的永安好奇,又脱了他另一只脚的袜子,发现他那只脚是大脚趾比较长。 这就很奇怪了。本来二脚趾长的不在少数,只不过永安身边这样的比较少一点,但两只脚还不一样,一只大脚趾长,一只二脚趾长的,永安还真没有见过。她那时还私下问了身边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嬷嬷,嬷嬷告诉她,这样的人不是不存在,只是实在不常见,她也未曾听说过。 适才赵十二说出了那些疑点,许泠才猛地想起这茬。一个人的脚是不会出卖人的,即使脚只剩下白骨,就循着白骨也能看出他脚本来的样子。 “从前...王爷无意中与我说过,他的脚与旁人不同,右脚的二脚趾长,左脚的大脚趾长......”许泠颇为不好意思,但也只能胡诌了说是赵显说的。 赵十二一脸呆滞:“王爷与您说这些?” 许泠有些羞恼了,脸更红了,双颊有如扑了层桃花粉一样,把赵十二看的一呆,她闷声道:“有何不可!” 赵十二挠挠脑袋,一想起自家清冷倨傲的王爷竟然跟一个小姑娘说过这些,他就觉得不可思议!而且这又是这么暧昧的地方,若是说自家主子跟许姑娘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他打死都不会相信! 他顿觉有些尴尬,就红着一张脸去找赵一他们了。 当他把许泠说的跟兄弟们一说,就看见兄弟们的表情都有些古怪。赵十二有些无语,干脆不理他们,直接问赵六。 赵六觑他一眼,淡淡道:“如果许三姑娘说的是真的话,那尸体就不是王爷,就说明王爷还活着。之前我验尸的时候没有放过每个地方,记得那尸体的脚趾与众人无异。” 众人松了一口气,互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欢喜。 这时候,就听到有人说:“以后咱们是不是要改口唤许三姑娘为王妃了?” 赵一捋了把并不存在的胡子,望着天,高深莫测道:“或许不是王妃,而是......” 他话说了一半就闭上了嘴巴,转而换了一种口气道:“当务之急是赶紧寻着王爷踪迹,赶在那些人之前。” 这日许泠在院子里正读着书,就听到白英小声说:“三姑娘,晋北程姑娘来信了。” 程香?自她离开晋北之后,两人的书信一直没有断过。许泠知道程香已经成了亲,嫁的是个武将。上封信是两月之前的事了,程香信里写了她扮作男儿身,偷偷跟着夫君一起去了战场。刚到沙场上就被她夫君发现了,她夫君被气的不轻,但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而且战事吃紧,他抽不出身,就让程香当了他身边的小兵,整日把她拘在营帐里。 信里还写了程香的夫君很得上峰赏识,若是战事结束了,他们少不得要进京论赏。现在估摸着时间,他们也差不多进京了。 许泠放下书,回头看白英:“信呢?” 展开信,许泠读到一半,陡然从玫瑰椅上站起,面上似是十分惊讶,又很激动。 白英听到她高声吩咐:“阿容呢?叫她与我一起出门!” 那声音,分明带着些许欢喜。白英微怔,她在想,她有多久没有见过自家姑娘这样开心过了? 许泠出门直奔城西城五通街的一个小别院,那里是程香和她夫君暂时落脚的地方。 开门的是一个老妪,见到许泠,一点也不惊讶的问她:“这位可是许三姑娘?” 许泠点点头,老妪就放了她进来,口中还说着:“我们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影壁处出现一抹清丽的人影,许泠一顿,声音有些言不尽的欢喜:“程香姐姐!” 程香身着缕金挑线纱裙,梳的是妇人发髻,冲着许泠甜甜一笑:“泠儿妹妹!” 许泠来不急与程香叙话,就急匆匆的走向程香,拉着她的袖子,问她:“程香姐姐,他...人呢?” 程香不过比许泠大一岁,但成了亲之后,倒显得成熟妩媚了许多,性子也没这么急燥了,处处透着温婉。 她反手握住许泠的手,坏笑道:“我们都多久未见了,你见到我竟然一点也不欢喜,只顾着牵挂那人!”果然她的温婉只是表象,骨子里还是从前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许泠被她说的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解释,程香又道:“好了,我理解你的心情,我这就带你去!” 两人屏退了下人,走到一间房间门口,许泠突然有些紧张,甚至不敢进去了。程香摸摸她的发顶,笑嗔道:“适才不是还急匆匆的吗,怎么到了这里又胆怯了!” 说完,她亲自为许泠推开厢房的门,自己后退一步,轻轻道:“泠儿妹妹,还不进去?” 许泠胸脯起伏的厉害,到底还是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室内比外间暗了许多,许泠发现这里的窗子都被帷幔遮着了,光透不进来,外面的人自然也看不进来。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屏风后的那张床上,床上的幔帘遮住了人的视线,但可以隐隐约约看见里面躺着个人。 许泠的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她嗫嚅道:“显哥哥......” 104.第 104 章 许泠想张嘴问他些什么, 却刚好被他趁虚而入。赵显长驱直入,卷了她的小舌,好一阵的纠缠。 “唔.......”许泠刚发出一个音,就察觉到赵显放在她腰上的手使了些力气,让她的绵软直接贴在了赵显结实的胸膛上。 赵显趁机捏了一把许泠腰上的软肉, 引得许泠一声嘤咛。他的呼吸更粗了,声音沙哑低沉的厉害:“我想你!” 许泠的心狠狠的一跳,然后她的手圈住赵显的脖子,把自己送的离他更近,任他采颉! 赵显的手不规矩的探入她的衣襟,入手的是一片温润滑嫩的肌肤, 赵显的手收紧了...... “真勾人!”赵显撂下这句话, 就开始狠狠的进攻, 半点也不放过她。 赵显吻的十分霸道,有种要把许泠吞吃入腹的趋势, 许泠被他吻着,直到快呼吸不上来了, 赵显才稍稍离开她一点点, 他用鼻尖蹭蹭她的鼻尖, 又亲了亲她的眼角,吻去了她眼角的泪。 “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赵显边亲,边抽空安慰她。 许泠本来就难受,被他这样一说,心里更难受了,泪珠不停歇的落下,又被赵显一一舔吃了。她的小粉拳砸在赵显的胸膛上,气呼呼的控诉着赵显,声音娇软无力:“你这个大坏人,成心让我担心!你若是死了,要我怎么办!” 她一抬眸,尽是媚意,又把赵显撩的不轻。赵显也不说话了,吻得更加用力了,舔咬啃噬,怎么尽兴怎么来。许泠受不住,一把就要推开他。 赵显却闷哼一声,许泠急了,忙问:“怎么了?” 赵显把他的袍子解开撩起,撩到胸膛,又解开缠在胸膛处的几层纱布,许泠看见那里还有本该愈合的伤口,却经过水的浸泡,伤口都有些发白了。 许泠心疼不已:“你真的落水了!我是不是不小心捶到你的胸口了,疼不疼?” 赵显的胸口发出一阵震动,许泠抬眸去看,他正笑的开怀:“这里不疼,你的手根本没有半分力气,疼的是我的背,被你这样一压,怕是伤口都要裂开了。” “啊!”许泠惊呼一声,忙撑着手欲从他身上起来,赵显却又揽上她的腰,一把收紧,又把许泠嵌入怀中。 “别动,不是什么大伤,不要紧。你先让我抱一会儿,我想你想的心都要碎了!”赵显把唇放在她的耳边,低低的说着,引得许泠白嫩的小脸霎时染上一片绯红。 许泠任他抱了片刻,就兀自挣扎着起来了:“我要看看你背上的伤。” “真的要看?”赵显眉眼染笑,眉梢微挑,嘴角上扬,一贯的清冷倨傲不见了,看起来有些邪气。 许泠就莫名觉得他要使坏,但心里担心他的伤势,红着脸坚持的点点头。 赵显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冲她坏坏一笑:“你自己想办法起来,我就给你看。” ———————— 最后许泠出来的时候,双颊绯红,衣衫虽然还算整齐,但领口处有些凌乱,程香一眼就大致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程香扯着许泠的手,有些责备:“你如今这样小,还没有与他定亲,再喜欢他也不能与他做那事呀!” 许泠的脸更红了,她嗔了程香一眼:“程香姐姐你说什么呢,我们...有分寸的......而且他还伤着呢!” 程香舒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把她带进自己住的屋子。 “程香姐姐,能不能先让我的丫头过来?” 程香冲身边的丫头使了一个眼色,那丫头就把青音带过来了。 许泠与青音说道:“你只管回去告诉他身边的人,说寻到了就是了。” 青音本来猜到了一点,但不敢下结论,一听许泠这样说,立刻就明白了。她激动的话都说不太清了,一个劲的谢天谢地,若不是许泠拦着,只怕她能给程香磕个响头。 “奴婢这就回去通知他们!” 青音走之后,许泠才对程香认认真真的施了一礼。她态度真诚,眼眶还红着,程香把她搀起。 “你与我这样客气做什么,我们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好姐妹之间不必在意这些,莫不是你要食言?” 许泠正待张开解释,就又被程香打断。 “说来不过是凑巧罢了,我当时性子野,非要出去玩不可,我夫君又不许,还拿绳子捆了我,说外面危险。我偏是不信,趁着他不在,偷偷的磨断了绳子,一个人赌气的跑到了燊水旁。谁知道被人拉了裤脚......你不知道当时多吓人!那时是晚上,四周都是一片黑黝黝的,我出来的时候偷偷带了一颗夜明珠,但也不顶事,几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那个时候突然有人拽我的裤脚,差点没吓死我!” 程香缓了一口气,继续道:“若不是摄政王先开了口,我能用拳头砸死他!” 许泠默默的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翘起,没有说话。 “还好摄政王说的是汉话,我就没把手上的夜明珠砸上去。当时我也吓的不行,又看摄政王快死了,也不敢离开——当时我还不知道那是摄政王,毕竟我只在四年前见过他一面,连他的面容都记不清了。” “后来呢?”许泠急急地问。 程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若不是我夫君后来来寻我了,只怕摄政王就要死在那里了,你不知道,他当时受了伤,还刚从水里出来,整个人跟水鬼一样!我哪里敢靠近他,还是我夫君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势,还认出了他的身份,才救下了他。” “摄政王不让我们把他带回军营,我夫君就把他偷偷藏了起来,幸好我夫君略懂医术,给摄政王简单的治疗了一下,摄政王才没有死去。”程香说这些的时候一脸的骄傲。 “再后来的你应该猜出来了,我们故意没有跟大部队一起,特地跟我夫君去了一趟晋北,绕开了歹人,才敢上路。” 怪不得他们没有与杨祁的大军一起入京了! 这时候有人敲响了房间的门,程香唤了一声“进来”,就见进来一个婢女,恭恭敬敬的跟程香说:“禀报夫人,受伤的那位公子说口渴,非要这位姑娘亲自去才喝。” 许泠的脸又红了,程香暧昧的看她一眼,催促她赶紧去。 临出门之前,许泠听到程香说:“你放心,我身边都是可信赖之人,不会走漏消息的!” 许泠转回身,又对着程香行了一个大礼:“程香姐姐大恩,泠儿无以为报,日后若是有任何需要,尽可以去找我,我一定竭尽我所能!”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把程香也感动的不行,她摆摆手:“救人是积德的,我就摄政王从来就没有想过回报,得你这一句,我就心满意足了!你赶紧去罢,别叫摄政王等急了!” 许泠这才展颜一笑,提起裙角就跟着那个小丫头离开了。 她问小丫头:“他如何说的?” 小丫头苦着脸:“先前这位公子一直都很好伺候,吃饭、喝水、洗漱从来都是自己解决,从来不用奴婢们伺候的。但自从您来了之后,他就不一样了,方才竟然说他手疼,端不住茶盏......明明先前自己洗漱都行!” 许泠听着小丫头的抱怨,心里有些好笑。 105.第 105 章 许泠先示意旁边的小丫头禁声, 才轻轻推开房间的门。里面的赵显已经披衣坐起, 床上的帘幔都被拉开了,看见许泠的那一刻,赵显的眸子明显亮了。 赵显眨了眨眼睛, 委屈道:“我手疼。” 他一个血性男儿, 加冠礼都行了好几年, 从来都是坚毅又隐忍, 这是许泠重生以来, 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个表情。 上一世他不是没有这样过,每次他缠着她的时候都会用这种眼神,无辜的望着她,好像一只小兽,假使你拒绝了他,就会让你有种做了万恶不赦的事一样。 许泠的心悸动了一下,下一刻她就缓缓走进来, 踩着炙热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一个纤纤的影子。影子开始很长, 走了几步开始变短, 然后她阖上了门, 室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寂静的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面前的人儿有如从天宫走出来的仙子一般,身姿绰约,款移莲步,周身都被镀了层光。尤其是她那张莹白的小脸,虽然背着光,让赵显看不真切,但她那张饱满的红唇和那双黑亮的眸子清清楚楚的印入了赵显的眼底。 赵显忽的不敢再看了,他的目光有些恍惚,他怕下一刻面前的人儿会消失,会有人告诉他,他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醒了,一切就该没了。 门被关上之后,室内就只有淡黄的烛光了。烛光又把她的身影投到门板上,渐渐拉长,依旧是细瘦又惹人怜。但曲线却比从前见过的还要勾人。 “那我喂你,好不好?”说话间的功夫,许泠已经走到了床前,她伏在赵显耳侧,用她那软糯的嗓子说出这句话,还刻意的放轻柔了许多。 赵显忽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抬手轻柔的擦去了那滴泪。 自几年前她离开之后,他从来没有觉得幸福离他这样近! 半月前他还生死未卜,深爱的人还对他心存芥蒂。半月之后,他从鬼门关回来,心爱的人儿就在眼前,柔柔的看着他。 赵显眸色湿润,没有说话,但许泠看着他闪着星光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了,若是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赵显的人是谁,她论第二的话,没人敢论第一。 许泠挽起水袖,露出白生生的一小截皓腕,执着茶壶倒了盏七分满的热茶。 茶还有些微烫,许泠在手里握了一会儿,觉得温度适宜了才递送到赵显面前。 赵显却只顾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接。 “我倒是忘了,你说你手疼。”许泠轻轻一笑,包容又温柔,让赵显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落在她抿着的唇上——这唇生的极好,饱满丰润,似乎时刻都水润润的,跟她的人一般。 许泠把茶盏送到赵显唇边,赵显低头,两口就喝了个精光。 “还要。”这时候的赵显就像一个刚吃到糖的孩子一样,只尝了个味儿,还没开始品,你要是从他口中把糖夺走,他会奋起跟你殊死搏斗! 定窑制的白瓷杯,许泠一次只喝一杯就够了,赵显足足喝了三杯。 许泠起身把杯子送回茶几上,正欲转回身,腰身就被人紧紧的抱着了。 “不是说手疼吗?怎么这会儿不疼了。”许泠低低的笑,身后的人也不顾她的戏谑,直接把灼热结实的身子贴上来。 赵显的手臂结实又有力,许泠的手一掐根本就掐不动,还被他捉了小手握在大掌里。 许泠任他抱了一会儿,就推开他的手,身子灵活的一扭,就离开了赵显的束缚。 赵显眸色一黯,明显的失落,他高大的身躯站在刚及他膝盖的茶几旁,竟让人奇迹般的觉得,势弱的,是他。 许泠用下巴点了点床边,示意赵显坐下,赵显就真的乖乖走回来坐下了。 许泠自己也脱了鞋,穿着罗袜就上了床。她跪坐在赵显面前,脸正对着他的胸膛,她问他:“换药了吗?” “没有。”赵显的视线不舍得从她身上移开,但还是艰难的张开嘴,干涩道。 葱白的手指就轻轻的挑开赵显的衣带,微微一扯,赵显胸前的衣襟就散开了。他胸前背后都有伤,连手臂、大腿处都有伤,之前许泠与他在一处的时候都查看过了,所以他的衣带没有系的很紧,袍子也是松垮垮的穿着,稍稍一扯,就开了。 药是许泠进来之前就送进来的,许泠把放着药、纱布、小剪子的盘子一并端了过来,就放在床边的架子上。 适才赵显与她一起闹的时候把身上不少伤口都撕裂了,眼下都需要重新包扎,赵显又一直攥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许泠只能无奈的应允他回来之后亲手为他包扎,赵显才放了她暂时离开。 胸口的伤不算是最厉害的,赵显背上的伤看起来实在是狰狞,许泠掀开纱布的时候,眼眶一红,眼泪到底是没有控制住,唰唰的落下了。 赵显叹了一口气,把她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捂了片刻才放开:“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许泠本来小声抽泣着,听赵显这样一说,就控制不住了,伏在他的肩头,失声痛哭,眼泪都打湿了赵显的衣裳。 赵显转身抱住她,让她小巧的下巴搁在他的锁骨处,他的下颔顶在她的发顶。 不知哭了多久,许泠才闷声问他:“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赵显抬起她的小脸,印上一吻,才轻描淡写道:“算不得什么苦,你不在我身边才是我最苦的时候。” 许泠的眼泪又要落下,偏头硬生生忍住了,才又坐到赵显背后,一声不吭的拿起药,为他上药。 伤口已经结痂,但还是痒痒的,尤其是被许泠温热的呼吸一触,她的指尖又软的要命,赵显本能的一缩。 许泠却不解恨似的用指尖戳戳他的背,戳的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那你要如何回去?现在你的‘尸体’都已经入京了,小皇帝还说了要把你厚葬了,赐你‘安定王’的称号。” 赵显讥讽一笑,嘲弄道:“小皇帝到底还是年纪小,不过不够隐忍,也藏不住心思。” 许泠听了此话,指尖的动作一顿:“你要对付他?” “如今这形势,不是我对付他,而是他要置我于死地。有时候我就想,那个位置就真的那样重要吗?”赵显低低道。 许泠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最后把纱布系成结,多余的部分用剪刀剪了,一一放回托盘上,才又坐回赵显面前。 赵显虽然受伤了,但力气还是很大,他一把把许泠托起,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结实的小臂圈住她,不让她有挣扎的余地。 “所以,你当时报了仇,却没有坐上那个位置?”许泠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坐姿,舒服了,才仰头问他。 “你离开之后我就后悔了。其实,谁来做皇帝都是一样的,只要他爱民如子。大盛还是大盛,皇室的骨子里流的都是一样的血,争来争去又如何呢?” 许泠抚了抚赵显的胸口:“你能想通就好。” 赵显忽的眸色一凛,声音有些嘶哑的在许泠耳畔问:“你那个三表哥,你会心疼他吗?” 许泠一愣,她分明从中听出了一丝叫做嫉妒的情绪。 “你待要如何?” 106.第 106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一个小时之内会换回来的~ “永安,这么快就出来了,也不多养几天?来让娘看看你的腿好了没。”顾氏揽过许泠,又是摸头又是要看腿。 许泠后退一步,躲开了顾氏伸过来的手,“娘放心,永安已经好全了,娘送来的药很好用,早就不疼了。而且湛哥儿也亲自去了芳芜馆送药,湛哥儿的药也很好用,现在已经看不出来淤青了。”她说着还抽空看了许沁一眼,果然发现她喝茶的手一顿。 许沁抬头看许泠。她知道砚台砸人有多疼,因为前年她就被许泠砸过,也是砸在腿上。还好她当时离得远,没被伤太狠。她却始终记得那钻心的痛...... 面前的许泠明媚又甜美,看人的目光格外清澈,一点都不像是会伤人的孩子。 已经好全了?许沁不信,她看出来许泠的伤不轻,至少淤青肯定是没消的,这才过去两三天...怕是故意这样说免得顾氏担心。 许沁有些出神。 许湛的到来惊醒了许沁。 “二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许湛发现许沁似乎不在状态,关心道。 许沁温柔一笑:“我没事,不过是想到些事情,想得深了。” “什么事让二姐这么牵挂?”许湛立马来了兴致。 “昨晚杨府让人送来了帖子,说是后日要举办桃花会,太原府的姑娘多半都会去,我和妹妹也在邀请之列。” 杨府就是许沁姨母大孟氏的府邸。大孟氏是孟氏的嫡亲姐姐,年轻时相中了武将军杨凌,颇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说服孟父孟母同意这项婚事。她结婚没两年,丈夫杨凌就被派到了晋北打鞑靼,她也跟来了。没想到这一来就呆了十几年!这其间只在孟父的五十寿辰回过京城一次,与同胞姐妹更是天人两隔。可以说,从许沁出生到前年,大孟氏一直没有见过外甥女。 直到前年许桐外放到太原府,她才算是见到外甥女。所以她对这个妹妹唯一留下的女儿很是疼爱,时不时就要接去小住一段时间。 虽然一般帖子都是要送到当家主母手中,但是凭着这层关系,杨府的帖子直接送给许沁也不算失礼。 顾氏听了面色有些古怪。 大孟氏一直不待见许泠,这一点顾氏是知道的。但是杨家又算是晋北最有声望的名门,与其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让女儿借此机会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可是她又看不得女儿受欺负。左右摇摆间,她看到女儿依旧一脸淡定,她扶额,决定问问女儿的意见。 “永安,你想去吗?” 这几天许泠已经跟身边几个丫头打听过了现状,也知道这杨府是哪里。 “好呀,我这几日正闲的慌呢,正愁着在家里快要闷出病了,还可以结识新朋友...有机会出门为什么不去!”许泠点点头。 顾氏、许沁、许湛闻言,都有些诧异。 许湛到底人小,有些话大人顾忌着不说,他却是直言不讳,“你不是不喜欢去杨府吗?怎么突然又想去了。” 许湛说完就有些后悔,他一向是不屑跟这个三姐说话的。 “我不是不喜欢去,只是我知道我的脾气不好,怕给家里惹祸。” 许湛听完许泠的借口,哼一声,还小声说:“你也知道你脾气不好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顾氏脸色一板:“湛哥儿,这就是你对姐姐的态度?你父亲没有教你长幼有秩吗!” 顾氏虽然疼儿子,但是她最不能看到儿子亲近许沁,而对他的嫡亲姐姐毫不掩饰的厌恶。 许湛低下头,不语。 许泠笑着宽慰顾氏,又向许湛承诺:“我以前确实是脾气不好,惹了湛哥儿不喜,但是我以后会做一个真正的姐姐,让湛哥儿能够看得起我。” 许湛还是不信,他别过头。但是他心里却是有一分期待的。 “好了,那后日永安就随沁姐儿一起去。”顾氏发了话,孩子们只能点头称是。 因着今天孩子们都有课,女儿们要去魏先生那里,儿子要随武功师父练身子,还要跟着许桐请的先生读书。是以顾氏早早地就放他们离开了。 魏女先生原名魏芙蕖,她本是尚书家的嫡长孙女。两年前魏尚书犯了事,被言官弹劾,于是皇上便不喜他了,顺手贬他任晋北蒲县的知县。他们一家从京城到晋北,一路上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又是水路,又是官道的,把一家子累的不轻,魏尚书直接病死在半路。他的子孙又都是没有什么出息的,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身子骨弱似烂泥,遇到这事更是病的病、死的死,有的小妾、下人还直接卷钱跑路,让魏家过得更是不顺。 一路都过来了,谁知却在近蒲县的水路上遇到了水匪,一大家子人除了魏芙蕖和她的幼弟,皆被水匪杀死。魏芙蕖还是因幼时爱玩,跟府里下人学了洑水,才趁乱时带着幼弟幼妹沉入船底。等许桐的官船经过救起他们时,她的幼妹已经溺亡。 一大家子只剩下魏芙蕖和幼弟,即使她自己不想苟活,也要为魏家的香火着想。 许桐见她虽是女子,却满腹学识,才气惊人,索性请回家给两个女儿做了先生,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沉心院就是平时许家女儿读书的地方,也是魏女先生住的地方。 院子不大,东厢房做了两姐妹的学堂,西厢房就是魏芙蕖和弟弟平时生活的地方,顾氏也算大方,还拨了两个小丫头伺候她们姐弟。 真是个清高冷傲的人!许泠第一次见到魏芙蕖的时候如是想到。 她先前病着,顾氏自然不敢让她费神,后来虽好了,顾氏却心疼女儿,有心让她休息,就没提来清远院的事。还是前两日,许桐去了芳芜馆提了此事,许泠才不情愿地来了。能不学她自然是不想学的,前世的时候,成王特地请了朝廷中唯一的女官来教导她,还为她寻遍名师,只因为她生来爱学。琴棋书画对她来说虽然不是精通,但也略通一二。所以说,前世烂熟于心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有兴趣再学一遍。好在她本□□学,说不定这位女学生还能教给她不一样的知识。 “魏先生!”姐妹两个虽是一前一后来的,却是一同向魏芙蕖问好。 魏芙蕖点点头,看着许沁的时候还带着一丝笑意,看向许泠的时候却是一丝笑意也无,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厌恶。虽然她隐藏的很深,但是皇宫是什么地方呀!那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又惯于勾心斗角,许泠虽受宠,但是多多少少也见识过一些阴暗的,许泠前世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宫里度过的,可想而知,许泠一眼就看出了魏芙蕖眼里的不喜。 魏芙蕖让两个女孩坐下,先把许泠晾在一边,给许沁讲起来。 许泠也不气,她已经知道原主是个什么性子了,能惹得全府下人都不满,还让亲姐姐、弟弟、父亲都不喜,还奢求教书的先生青眼相看?自然是不可能的。 许泠也不闲着,她铺开一张宣纸,又从笔架上拿出一支顺手的狼毫笔,就安心练字。 说实话,之前的许泠虽然不学无术,但是她的字还是勉强可以入眼的。 前几天许泠一直在研究原主的字,也练了许久,现在已经能模仿的八分相似了。许泠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一个人的字几乎可以代表这个人!她虽然现在成了原主,但到底内里不一样,字自然也不一样。她的字和原主不一样,原主的字近似簪花小楷,而她本人的虽然也喜欢簪花小楷,但是因为她的师父多是老先生的缘故,却多了几分英气。 魏芙蕖虽是一直在给许沁授课,却也留了个心眼在许泠身上。 许沁天资聪颖,几乎就是一点就通,她也乐意给许沁多教点。这几篇诗赋讲完,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魏芙蕖拿眼一扫,见许泠还在安静地练字,也有些惊讶。 她平日里最不喜许泠的娇惯,吃不得一点苦。平时让她练字顶多练一刻钟就不肯练了,总是找着各种借口说累,见在她面前行不通,还搬出了顾氏。现在这个总爱以各种借口偷懒的小姑娘竟然在安心练字? 许泠越写越顺手,手感来了,就不愿意停下来。倏地,从上方伸过来一只素白的手,拿起了她正写着的纸。 许泠撇撇嘴,她明明写了一沓纸,都铺开在书桌上,为什么魏先生偏偏要拿她手里的这张!她瞬间失去了写下去的热情。 魏芙蕖凝神细看,只见那簪花小楷写得工整漂亮,利落又英气。与之前许泠写的很像,却又多了几分气势和韵味,让字大方好看不少。她看了一眼许泠,见小姑娘正一手托腮、双眼直直的看着自己,心下疑惑:这是这个娇纵的小姑娘能写出来的字吗?但是她又在旁边亲眼看着,不会错的...... 他满腔的怒意一下子堵在了嗓子口,好半天也发不出一个声儿。 袭香先发现了,打破了这难得的寂静,“见过老爷!” 顾氏身子一僵,连许泠都察觉到了。许泠疑惑的抬头去看,只见顾氏面上已经敷上一层寒霜。 许泠识趣地离开顾氏,起身向许桐问安。 熟知,许泠的举动却成了许桐的出气筒。许桐已经为了许沁的事和顾氏争吵过许多次,几乎每次都是许泠引起的。可以说,许泠和许沁的不和,是造成他们夫妻间隙的源头。 许桐对顾氏心中有愧,这十一年来顾氏为许家的付出的辛劳他不是看不见。只是男人都有劣根性,往往得不到或者已经失去的那个,才会在他的心里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无论眼前的人做的多好,在他们心里,都远不如那曾经的白月光。 107.第 107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一个小时之内会换回来的~ 她的声音刻意放的有些大,引得街上不少人都注意这边了。 这时候许沁却不能再不开口了,她这个表姐平时都是知礼的人,今天怎么就突然不管不顾的污蔑妹妹和母亲?如果杨彩君话里不扯上顾氏还好,但她偏偏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顾氏对她这个继女不好,还让她来看顾顽劣的妹妹。 今日这人山人海的,保不齐就被哪个长舌头的人传播了出去,那母亲和妹妹的名声可就没了! 许沁面色冷清,不似以往见到杨彩君时表现的那般开心,“表姐慎言!是程姑娘和妹妹先邀了我同行,我才拒了表姐的邀请。” 她这话说的简单,但明眼人一听就懂。是许泠先邀请她的,按先来后到的顺序,许沁应了许泠的约倒也正常,这样一说,就没有顾氏什么事儿了。人家许沁说的明白,是她自己选择了与许泠一起,干顾氏何事! 杨彩君顾忌着许沁是她表妹,才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微不可查的使了个眼色,一个圆脸少女了然的点点头。 “既然遇见了,就是缘分,大家不如一起逛,人多图的就是个热闹。”杨彩君的态度突然转变了许多,让许泠三人有些琢磨不透。但见她不再蓄意为难,她们都送了一口气,都是好不容易才出来玩一回的,怎么可能喜欢一直被打岔。 陈姑娘见状,也开口劝她们,她是个心思单纯的,不明白其中的道道,是以劝起来格外真诚,“三位姑娘,我们还是一起,这里人多,难免鱼龙混杂,还是我们都在一处才安全。” 许泠三个只好点了点头。 杨彩君一行人却是直接奔着护城河去的。她们说要在河边占据一个有力的位置,要不然被别人抢了先,花灯就飘不远了。她们占的是一处高地,杨彩君说在这里风景好,若想放河灯了,沿着河边走半里路,就能找到一处低洼些的河岸,届时再去那边。 好在没过一会儿,太阳就开始下山了。四处皆是一片暮合之色,光线也变得昏昏沉沉,让人的视线有些看不清楚。姑娘们也觉得是时候了,都围在河边说话,只等天黑透了,才点花灯。那个时候,河面上会飘起成千上万盏形状各异的花灯,就像点点星光洒在银河里,别提多好看了! 杨彩君旁边的一位圆脸少女冲许泠颇为友好的招招手,“许家妹妹,你能让我看看你的花灯吗?我看你买了好多,看起来都很精致呢。” 许泠也不扭捏,虽然她不明白这位姑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面子却是不能不给,因为有好几个姑娘闻言都在看她。 她让一个婆子拿了那九盏花灯,跟在她身后。程香想跟许泠一起来着,却被杨彩君身边的通判家的姑娘拦住了,她们年岁差不多,平时见了面也会聊上一两句。 那圆脸少女似乎很喜欢与人亲近,她亲密的拉起许泠的手,面上满是笑意。 众人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她们声音有些小,她们离得有些远,听不清楚。 许沁见她们聊得也算投机,虽然看不清自家妹妹脸上的表情,但是看那圆脸姑娘熟络、热情的态度,她也就不担心了,转头跟陈姑娘聊起来。况且那姑娘她也是认识的,是杨将军副将的女儿,平时一起玩耍时也是见过的,好像是叫于盈。她知道妹妹性子比较别扭,很少与别人交好,到现在只有一个程香愿意与妹妹一起玩,这次难得有姑娘主动找妹妹说话,她乐见其成。 倏地,于盈面色一变,身体往后倒去,她口中还大喊着:“许家妹妹,你为何...” 于盈身后就是护城河!众人皆惊! 于盈话未说完许泠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摆明了是栽赃陷害!许泠心里又气又急,恨不能直接把那姑娘真的推进河里去。但她偏偏又不能!她只能双手紧紧握住那姑娘的手,努力把她往后倒的身子向前拽。 熟知,于盈似乎是算计好了她会出手相救,竟是使了个巧劲儿,自己轻松一绕,直接把许泠往那河里带。 于盈是杨将军部下的女儿,自幼随父练过一些武艺,手劲自然比一般姑娘家的大上许多,再加上许泠还是个才十岁的孩子,所以,许泠轻易的就被“丢”进了护城河里。 许泠原想着这具身体不比以前的病软娇弱,应是能抵住一两分力气的,但她忘了她先前在床上养了一个月的病,现在几乎就是大病初愈,哪里比得上自幼习武的人! 所以许家三姑娘华丽的落水了! 在许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落入河水之前,她还听到那个圆脸少女满声悲戚道:“呀,许家妹妹,你怎么自己掉下去了?” 许泠心里简直是无语至极,原主到底是得罪过多少人,连看个放个花灯都有人想害她!可是,随后她就没有心情想这么多了。 因为...她不会水! 水流湍急,几息之间她就被冲到了数米远之外。 许泠无力的扑腾几下,见过了许久还没有人来救她,只能闭紧了口腔鼻腔,努力不让水进入肺部。她知道这是处儿高地,别人要救也要花上一会儿工夫,她只能尽量弄出一点动静,好让别人看见她,那样救的也方便。 她前世也曾落过水,是被永成公主推下去的。皇伯父把西洋人贡上的一面一人高的镜子赏给了她,但是永成是个爱美的,早就垂涎那面清晰无比的镜子多时,见皇上直接绕过她把镜子赏给了永安,一时气不过,就趁永安在湖边赏荷的时候把她推下了水。 但那个时候赵显在她身边,几乎是她刚一落水,赵显就把她救了起来。那时候又刚好是炎炎夏日,湖水并不怎么凉,她也就没怎么吃苦。 饶是那样,许泠还是变得惧水。 沾了水的衣袍、斗篷变得沉重非常!现在还是初春时节,又到了晚上,河水冰凉的刺骨!许泠难受的要窒息,所有的水都往她身上挤,拼命地想钻进她的鼻孔、嘴巴里。许泠试着睁开眼,却是满眼的酸涩,疼得她立马又闭上了眼。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是杨彩君选的这处人比较少,还没有人开始放河灯,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漆黑! 这次落水,没有了赵显,她还会被救起吗?想到这里,许泠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钝痛。她憋气憋的更加艰难了,那一瞬间,她有一种死就死了的冲动!但又想到好不容易得来的重活的机会,想到在银角殿暗无天日的那两年,想到给了她温暖的许家人......她的心智渐渐坚定起来,似乎也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趁着这股劲儿,她又挣扎了几下,但,混沌中似乎有人大力地抓起了她的胳膊,粗鲁地将她的身体夹在腋下,游向河水更深处。 ...... 许沁吓傻了,心疼的一抽一抽的!她跟陈姑娘聊得兴起,就没怎么注意妹妹那里,若不是于盈一声惊呼,她几乎都忘了妹妹还在这里!没想到,一回头,竟然看见妹妹掉进了湖里! 妹妹不会水呀! 她急的要往下跳,被杨彩君拦住了,“沁表妹莫急,泠表妹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了,你也不会水,下去了不也是送死?我看这里刚好有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就让她下去好了。” 许沁抬头去看她,见她满脸都是真诚的关心之色,心里有些复杂,但也没时间想太多。 杨彩君话音刚落,就见方才跟在许泠身后的婆子利落的跳下了水。 另有小厮去寻长竹竿、小船,准备搭救,还有人眼疾手快的跑去请大夫。并不是这些小厮不会水,只是许泠毕竟是个女孩儿,若是随意被男子抱了看了,那她的名声还上哪里寻去!即使被救上来,只怕以后也不好过。 那婆子是顾氏身边的,恰好识一些水性。这时候,见许泠竟是落水了,直吓得魂不附体,慌忙脱了外衣就下了水。若是三姑娘出了什么好歹,那她也没命活了! 她虽然会游水,但水性不是绝佳,平时又没有练过,只能浮上水面看一下,再潜水去寻。这一耽搁,越发寻不着人了! 那人掐着许泠脖子的力气大的惊人,许泠吃痛低呼。 他把许泠当做盾牌,想拿她做人肉垫子。 许泠自然不依,她刚刚逃出来,怎么愿意这样惨死! 但是看赵显明明知道她是谁,还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她丝毫不怀疑赵显会让人把她射死在这里! 许泠去看赵显的时候,被他吓坏了。他手持一弯神臂弩,半闭着一只眼,剑眉微拧,仿佛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是世间最神圣的。 许泠只来得及缩起身子。 “嗖”地一声破空声,小王子被赵显击中了左胸。他踉跄了一下,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那支利箭,与她的侧脸只差了半指距离,若是稍稍偏一点的话,就射中她了!好在她身材娇小、骨骼纤细,只比寻常孩子高了一点,她的头顶也只到鞑靼小王子的胸口。若是她再胖上几分,那,她就真成了肉盾! 许泠的腿已经软了,半分力气也无,差点就要瘫软下去!她趁着那人吃痛,无暇理会她,才就近跑到了赵十二身后躲着。 赵十二感觉摄政王看他的目光感觉冰冷了! 赵显放下手中的神臂弩,也没有下令让青衣军行动,“小王子,今日我且放你一马,希望你在五年内不要再打大盛的主意。否则,我会亲自带兵,扫平你鞑靼!” 小王子轻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神情似有些颓败,“那我就谢过摄政王大人了!今日不杀之恩我来日再报,但,只有五年!” 说罢,他忽的吹了一声奇怪急促的口哨,甲板霎时就被一片白烟笼罩了。 许泠被呛出了眼泪,再观赵显,他依然长身而立,丝毫不受影响。 赵十二看着身后涕泪齐流的小姑娘,只能无奈的从衣袍上撕下一块布,递给许泠,示意她擦眼睛用。 几息之后,白烟散去,而小王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滩鲜红的血迹。 “王爷,可要我带人去追?”赵一跪下询问赵显。 赵显微微摇头,“不必,小王子这番来定是做了万全准备的,我们再追去,只怕会落入陷阱。” 赵一略带着疑惑的看着他家主子,有些不大明白主子的意思。 鞑靼人一向贪婪,一旦让他们有了休养生息的空档儿,不出几年,他们必定卷土重来。若是大盛赢了还好,鞑靼会作出一副臣服的样子投降,但私下又偷偷地招兵买马,只等大盛疏于防备的那一天,举兵入侵。若是大盛败北,那他们会毫不收敛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十年前,还曾屠过城! 主子早就谋划着要一举擒了鞑靼的小王子,好叫鞑靼消停几年,煞煞他们的威风...又为何不乘胜追击?按王爷的性子,只要能得到他想要的,无论付出再多,使出再多的手段,他也是在所不惜的。 赵显的神色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有些晦暗不明,“鞑靼内部有动乱,除了小王子,只有颇吉的势最大。但是,颇吉有更大的野心,况且他一向不服大盛,若是他挣得了小王子的地位...” 他说了一半就不再说了,让许泠听的云里雾里。 细想就明白了,若是除去了小王子,那颇吉对大盛的威胁更大。放走小王子,还能得一个人情儿,再加上大盛西北五年的安稳日子...这桩买卖确实划算! 想通之后,许泠更为赵显的手段感到惧怕! 他这个人真是深不可测,从头到尾掌控着全局,还让旁人丝毫不能察觉他的打算! 那他是不是早就有放走小王子的打算,偏还拿了她做诱饵,让她担惊受怕的,以此博得小王子的感激?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泠就觉得怒不可揭! 但更多的,还是对这个似神又似魔一样的男子的恐惧! 最让她害怕的就是方才那无情至极的破空之箭,带着极致的速度,如死神一般擦过她的耳侧。 想到这里,许泠骇得后退一步。 赵显募地回头,凉凉的看她一眼,“过来。” 许泠呆滞了,叫的是她? 赵十二见她毫无反应,小声提醒她,“摄政王叫你过去呢。” 许泠哀怨地看了赵十二一眼,这一提醒,她就是想装作没有看到,也不成了。 108.第 108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一个小时之内会换回来的~ “你姐姐很好。我是来办事的,没法带你姐姐。你若想她了,可以让人把你送到王府与你姐姐同住几天,想必她也是想你的。”赵显心里虽不耐,面上却是不显,只淡淡的说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他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姑娘家,原以为是只同杨文几个赏赏花、踏踏景。晋北虽不像京城一般讲究女大男防,但终究要避嫌。 杨彩君见到摄政王态度冷淡,也知道是她唐突了,她心里暗骂自己按耐不住,面上却只能笑道:“王爷留步,这里有两位姑娘作了两首妙诗,我们文采拙略,分不出高下。听说王爷曾是名满京城的公子,不如帮我们点评一番,也算是让我们姐妹开了眼界。” “恕不从命,本王还有要事在身,不如杨公子你们留在这里点评,本王就先走一步。你们不必相送。”这句话赵显是直接对着杨文说的。 赵显说罢也不等余下的人反应,竟直接一甩袍子,长腿迈步就走。 杨彩君望着那道俊逸的背影,暗里咬碎了一口银牙。 摄政王发话不让送,杨文几人不得不从。一群人只能恭身相送。 赵显自幼就耳力目力超群,这时虽已经离桃花林很远了,但是他仍能清楚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一个干净的男音传来“怎么不见沁儿表妹?”,赵显知道那是杨文的声音,他们方才交谈过,自然记得。又听到那个自称是彩君的姑娘说道:“刚才泠儿表妹身体有些不适,沁儿表妹送她去了客房......” 后面说了什么赵显已经听不清楚了。他也不想去听了。他垂眸,今日做的事都破了他先前的例,这样的行为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出了杨府,他站定片刻,用手弹去衣袍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他右手随意一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着黑色短衫的黑脸男子。黑脸男子上来就要行礼,被赵显抬手免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 “回主子的话,平阳知府勾结鞑靼的罪证已经找到,属下还找到了几封他们来往的书信。” “嗯。”赵显负手而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属下无能,这几日才摸清私盐案的要害,等属下去查的时候,盐引簿已经被人掉了包。”虽然还是初春,天气还有些凉,但是那跪在地上的黑脸男子却是汗流浃背。 赵显抬头看天,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被乌云遮了大半片天。他眸色深深,似在酝酿着什么,“无妨,既然他们想要,就送给他们罢。” …… 却说这厢许泠被带到了客房的厢房了,被扶到了罗汉床上躺着。 许沁面上满是焦急,她又是给许泠倒水又是摸头的,“泠儿,可是又头疼了?告诉姐姐,疼的紧不,我让人为你寻一位大夫可好?” 许泠已经缓过来了,她对着两人微微一笑:“姐姐们不必担忧,我已经好了,头也不疼了。只刚才突然被风吹的有些不舒服,现已无碍。不如我们回去,那些姑娘们该问起来了。” 程香握了她的手:“泠姐姐你还是休息一会儿,横竖我也无事,那些姑娘们都无趣的紧,还不如在这里陪你呢。” 许沁也扶着许泠要起来的身子,“你多休息一会儿罢,你的身体还弱的很,我也不放心。父亲母亲还让我好好照顾你呢,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让你委屈了。” “听说今天来的那位是摄政王?”许泠听许沁越说越自责,只能转移了话题。不过她这转移的也不高明,说完她自己就后悔了,为什么非要再说起那个人!她揉揉眉头,打听一下现状也是好的。 “是呀,听说他很威风呢!”程香点头如捣蒜,她到底是知府的女儿,对这些事也稍稍有些了解。 “那康帝?......我不过是个小姑娘,本来对这些朝堂上的事一无所知,今日见了摄政王就起了好奇心。”许泠很疑惑康帝是谁,既然是被赵显扶持的,那肯定是个年纪不大的宗室子,而且这家在宗室皇族中也不能显著。会是谁家的呢?恪王?临郡王?平郡王? “是临郡王的嫡长子。听说他有弱症,是从胎里带出来的,因了这个他自小就不受宠,连世子的位置都让给了临郡王的嫡次子。”许沁见许泠想知道,就放低了声音告诉她。这里毕竟是在外面,她们女儿家说这些,万一被有些人听到了...... 原来是临郡王的嫡长子,许泠抿了唇角。她早该猜到的,临郡王势弱,嫡长子又是个不大康健的,最容易控制。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应是见过那个孩子的,是叫揽琛? 许泠忽的想起来,有一次宫宴,那个孩子也去了。那个时候,不过六岁的他就很沉默寡言,即使被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任那些胆子比心大的奴才们拿了他腰间的玉坠、扔了他的帽子。正巧她有事要回银角殿,银角殿是太后央了皇上拨给她的宫殿,方便她在宫里出入。那时候她一月有半月都是在宫里度过的,太后、皇后都宠她,皇上也对胞弟的独女照拂有加,她在宫里的地位比有些公主还要高...... 回去的路上她看见了那个孩子一声不吭地被欺负,怒不可揭,当下就狠狠地惩罚了那些宫人,又亲自为那个孩子用帕子擦了脸,还佩戴好玉坠与帽子。可能是因为同有弱症的缘故,她对那个孩子说不出来的怜惜,走之前还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纸包的饴糖......她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寻过来的赵显,那个时候赵显已经和她订亲了,似乎一刻都离不开她。赵显也看到了那个孩子,问她那是谁,她回头去看,那个孩子还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手里紧攥着那包糖。 这样也好,现在那个孩子已经十一岁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虽然被握在赵显手中的,但是处境总好过以前。 “那......今年的花朝节谁主持?”许泠几乎是颤抖着问出这句话,往年的花朝节都是由太后和皇后共同出面。她不敢直接问她们近况如何,只怕得到已夢的消息,又怕许沁和程香起疑心,只好这样问。 “估计是太后,太皇太后自前年文贤帝去了,就大病不起,没过半月就夢了。现在康帝年幼,还未选后,宫中事务皆由太后打理。”许沁心下疑惑,平时妹妹很少关注这些...不过,她想知道,她告诉她便是。 许泠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是了,新帝继位,太后被尊称为太皇太后了。文贤帝是太子哥哥,这个她知道。在她生前,赵显助了荣贵妃的儿子煜王谋划了一局,害了老皇帝,夺了皇位。在她的以死相逼下,赵显反将煜王一军,又把太子扶上了位。 她死的时候,太子应是刚继位没多久,没想到太子哥哥如今也…… 许泠放在衾被上的手攥的更紧了,尖利的指甲刺进手掌心,她却察觉不到疼痛。 太子哥哥终是因她而死,如果当年不是她向赵显苦苦哀求,他现在应该在北疆活的很好!都是她害了太子哥哥! 她到底还是不敢问成王的近况。她病重只能卧榻的时候,身边的丫头玳瑁偷偷摸摸告诉她成王已经受刑昏迷了两日。她听了如五雷轰顶!不顾身子虚弱,也不顾满院丫头婆子的阻拦,只着寝衣就闯到了赵显议事的地方。那里在座的还有十几个幕僚,她却不管不顾,直接扑到赵显身上,拼命的捶打撕咬,想把连日来的怒意与委屈都发泄在他身上。 那十几个幕僚见状都头都不敢抬的出去了。 赵显刚开始还沉默着任她发泄,过了好一会儿才阴沉着脸为她擦去涕泪。永安不依,却因为身体虚弱只能挂在他身上,任他冰冷的唇吻上她更加冰冷的脸。 ..... 许泠又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开口就要出去。 许沁和程香见她面色红润了一些,有了点血气,又见她坚持,才勉勉强强同意。 等三人回到听音阁的时候,赵显已经走了,杨文及他的同窗们也不都在了,许是为了避嫌。姑娘们都聚在一起品尝桃花羹。 见她们回来了,有好几个姑娘都围了过来。 “泠儿妹妹可好了些?方才听说你不舒服,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呢!”陈姑娘一脸担忧。 “谢谢陈姐姐关心,我只是先前伤了脑袋,吹不得风,这才去客房休息了一下。劳烦几位姐姐为我担忧了。”许泠浅浅笑道。 那几位姑娘见许泠虽然年纪不大,但举止进退有度,和许沁很相似,心中不由添了几分真心喜欢。 “那泠儿妹妹可要好生将养着,这初春的天气多变,时冷时热,不注意的人少不得伤风咳嗽。泠儿妹妹还是多注意些为妙。”她们安慰的话也多了几分真心。 姚姑娘也缓步过来:“许姑娘回来了!方才你跟你妹妹走了,可错过了好些东西呢!你不知道,这次的行酒令的最优者就是你呢,还是杨公子亲自判的。”她虽然面带笑意,但是语气里却带着股酸意。 还有心善的姑娘家开始安慰她,“不怪你,是许三姑娘自己不小心。” 程香一听,气上心头!她们竟说是许泠要使小心眼害于盈,结果她自己却掉下去了?笑话!许泠和于盈不过是刚认识,有什么理由去要害她! 她喜欢与许泠在一处儿玩,就是觉得她待人真诚,为人直率,性子又好,比之这些虚伪做作的姑娘们不知道好多少!因此,两个人很合得来。程香一向护短,在她心里早就把许泠当做了身边的人,况且她认为许泠从来都不是莽撞的人。今天发生了这事,只可能是于盈污蔑许泠的! 109.第 109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一个小时之内会换回来的~ “你姐姐很好。我是来办事的,没法带你姐姐。你若想她了,可以让人把你送到王府与你姐姐同住几天,想必她也是想你的。”赵显心里虽不耐,面上却是不显,只淡淡的说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他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姑娘家,原以为是只同杨文几个赏赏花、踏踏景。晋北虽不像京城一般讲究女大男防,但终究要避嫌。 杨彩君见到摄政王态度冷淡,也知道是她唐突了,她心里暗骂自己按耐不住,面上却只能笑道:“王爷留步,这里有两位姑娘作了两首妙诗,我们文采拙略,分不出高下。听说王爷曾是名满京城的公子,不如帮我们点评一番,也算是让我们姐妹开了眼界。” “恕不从命,本王还有要事在身,不如杨公子你们留在这里点评,本王就先走一步。你们不必相送。”这句话赵显是直接对着杨文说的。 赵显说罢也不等余下的人反应,竟直接一甩袍子,长腿迈步就走。 杨彩君望着那道俊逸的背影,暗里咬碎了一口银牙。 摄政王发话不让送,杨文几人不得不从。一群人只能恭身相送。 赵显自幼就耳力目力超群,这时虽已经离桃花林很远了,但是他仍能清楚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一个干净的男音传来“怎么不见沁儿表妹?”,赵显知道那是杨文的声音,他们方才交谈过,自然记得。又听到那个自称是彩君的姑娘说道:“刚才泠儿表妹身体有些不适,沁儿表妹送她去了客房......” 后面说了什么赵显已经听不清楚了。他也不想去听了。他垂眸,今日做的事都破了他先前的例,这样的行为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出了杨府,他站定片刻,用手弹去衣袍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他右手随意一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着黑色短衫的黑脸男子。黑脸男子上来就要行礼,被赵显抬手免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 “回主子的话,平阳知府勾结鞑靼的罪证已经找到,属下还找到了几封他们来往的书信。” “嗯。”赵显负手而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属下无能,这几日才摸清私盐案的要害,等属下去查的时候,盐引簿已经被人掉了包。”虽然还是初春,天气还有些凉,但是那跪在地上的黑脸男子却是汗流浃背。 赵显抬头看天,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被乌云遮了大半片天。他眸色深深,似在酝酿着什么,“无妨,既然他们想要,就送给他们罢。” …… 却说这厢许泠被带到了客房的厢房了,被扶到了罗汉床上躺着。 许沁面上满是焦急,她又是给许泠倒水又是摸头的,“泠儿,可是又头疼了?告诉姐姐,疼的紧不,我让人为你寻一位大夫可好?” 许泠已经缓过来了,她对着两人微微一笑:“姐姐们不必担忧,我已经好了,头也不疼了。只刚才突然被风吹的有些不舒服,现已无碍。不如我们回去,那些姑娘们该问起来了。” 程香握了她的手:“泠姐姐你还是休息一会儿,横竖我也无事,那些姑娘们都无趣的紧,还不如在这里陪你呢。” 许沁也扶着许泠要起来的身子,“你多休息一会儿罢,你的身体还弱的很,我也不放心。父亲母亲还让我好好照顾你呢,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让你委屈了。” “听说今天来的那位是摄政王?”许泠听许沁越说越自责,只能转移了话题。不过她这转移的也不高明,说完她自己就后悔了,为什么非要再说起那个人!她揉揉眉头,打听一下现状也是好的。 “是呀,听说他很威风呢!”程香点头如捣蒜,她到底是知府的女儿,对这些事也稍稍有些了解。 “那康帝?......我不过是个小姑娘,本来对这些朝堂上的事一无所知,今日见了摄政王就起了好奇心。”许泠很疑惑康帝是谁,既然是被赵显扶持的,那肯定是个年纪不大的宗室子,而且这家在宗室皇族中也不能显著。会是谁家的呢?恪王?临郡王?平郡王? “是临郡王的嫡长子。听说他有弱症,是从胎里带出来的,因了这个他自小就不受宠,连世子的位置都让给了临郡王的嫡次子。”许沁见许泠想知道,就放低了声音告诉她。这里毕竟是在外面,她们女儿家说这些,万一被有些人听到了...... 原来是临郡王的嫡长子,许泠抿了唇角。她早该猜到的,临郡王势弱,嫡长子又是个不大康健的,最容易控制。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应是见过那个孩子的,是叫揽琛? 许泠忽的想起来,有一次宫宴,那个孩子也去了。那个时候,不过六岁的他就很沉默寡言,即使被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任那些胆子比心大的奴才们拿了他腰间的玉坠、扔了他的帽子。正巧她有事要回银角殿,银角殿是太后央了皇上拨给她的宫殿,方便她在宫里出入。那时候她一月有半月都是在宫里度过的,太后、皇后都宠她,皇上也对胞弟的独女照拂有加,她在宫里的地位比有些公主还要高...... 回去的路上她看见了那个孩子一声不吭地被欺负,怒不可揭,当下就狠狠地惩罚了那些宫人,又亲自为那个孩子用帕子擦了脸,还佩戴好玉坠与帽子。可能是因为同有弱症的缘故,她对那个孩子说不出来的怜惜,走之前还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纸包的饴糖......她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寻过来的赵显,那个时候赵显已经和她订亲了,似乎一刻都离不开她。赵显也看到了那个孩子,问她那是谁,她回头去看,那个孩子还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手里紧攥着那包糖。 这样也好,现在那个孩子已经十一岁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虽然被握在赵显手中的,但是处境总好过以前。 “那......今年的花朝节谁主持?”许泠几乎是颤抖着问出这句话,往年的花朝节都是由太后和皇后共同出面。她不敢直接问她们近况如何,只怕得到已夢的消息,又怕许沁和程香起疑心,只好这样问。 “估计是太后,太皇太后自前年文贤帝去了,就大病不起,没过半月就夢了。现在康帝年幼,还未选后,宫中事务皆由太后打理。”许沁心下疑惑,平时妹妹很少关注这些...不过,她想知道,她告诉她便是。 许泠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是了,新帝继位,太后被尊称为太皇太后了。文贤帝是太子哥哥,这个她知道。在她生前,赵显助了荣贵妃的儿子煜王谋划了一局,害了老皇帝,夺了皇位。在她的以死相逼下,赵显反将煜王一军,又把太子扶上了位。 她死的时候,太子应是刚继位没多久,没想到太子哥哥如今也…… 许泠放在衾被上的手攥的更紧了,尖利的指甲刺进手掌心,她却察觉不到疼痛。 太子哥哥终是因她而死,如果当年不是她向赵显苦苦哀求,他现在应该在北疆活的很好!都是她害了太子哥哥! 她到底还是不敢问成王的近况。她病重只能卧榻的时候,身边的丫头玳瑁偷偷摸摸告诉她成王已经受刑昏迷了两日。她听了如五雷轰顶!不顾身子虚弱,也不顾满院丫头婆子的阻拦,只着寝衣就闯到了赵显议事的地方。那里在座的还有十几个幕僚,她却不管不顾,直接扑到赵显身上,拼命的捶打撕咬,想把连日来的怒意与委屈都发泄在他身上。 那十几个幕僚见状都头都不敢抬的出去了。 赵显刚开始还沉默着任她发泄,过了好一会儿才阴沉着脸为她擦去涕泪。永安不依,却因为身体虚弱只能挂在他身上,任他冰冷的唇吻上她更加冰冷的脸。 ..... 许泠又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开口就要出去。 许沁和程香见她面色红润了一些,有了点血气,又见她坚持,才勉勉强强同意。 等三人回到听音阁的时候,赵显已经走了,杨文及他的同窗们也不都在了,许是为了避嫌。姑娘们都聚在一起品尝桃花羹。 见她们回来了,有好几个姑娘都围了过来。 “泠儿妹妹可好了些?方才听说你不舒服,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呢!”陈姑娘一脸担忧。 “谢谢陈姐姐关心,我只是先前伤了脑袋,吹不得风,这才去客房休息了一下。劳烦几位姐姐为我担忧了。”许泠浅浅笑道。 那几位姑娘见许泠虽然年纪不大,但举止进退有度,和许沁很相似,心中不由添了几分真心喜欢。 “那泠儿妹妹可要好生将养着,这初春的天气多变,时冷时热,不注意的人少不得伤风咳嗽。泠儿妹妹还是多注意些为妙。”她们安慰的话也多了几分真心。 姚姑娘也缓步过来:“许姑娘回来了!方才你跟你妹妹走了,可错过了好些东西呢!你不知道,这次的行酒令的最优者就是你呢,还是杨公子亲自判的。”她虽然面带笑意,但是语气里却带着股酸意。 还有心善的姑娘家开始安慰她,“不怪你,是许三姑娘自己不小心。” 程香一听,气上心头!她们竟说是许泠要使小心眼害于盈,结果她自己却掉下去了?笑话!许泠和于盈不过是刚认识,有什么理由去要害她! 她喜欢与许泠在一处儿玩,就是觉得她待人真诚,为人直率,性子又好,比之这些虚伪做作的姑娘们不知道好多少!因此,两个人很合得来。程香一向护短,在她心里早就把许泠当做了身边的人,况且她认为许泠从来都不是莽撞的人。今天发生了这事,只可能是于盈污蔑许泠的! 110.第 110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一个小时之内会换回来的~  许泠记得她上辈子死去的时候,才刚跟长宁侯赵显成亲两年,连个孩子也不曾留下。 长宁侯赵显大了她三岁,自幼就聪颖无比、福慧双修,长大后更是才华横溢,又是个丰神俊朗、美如冠玉的,满京城的姑娘家都为他抛出了芳心。 他与她青梅竹马,自小就疼宠她入骨,不仅从不因她身体的羸弱而看轻她,还在她十五及笄那天,用治水的功劳换来皇帝为他们赐婚的圣旨,给了她女子最体面的一切。圣旨颁下来的那天,满京城的姑娘都哭了。据住在护城河旁的老乞丐说,那天的护城河水都变咸了,都是那些小姑娘惹的事儿! 但他终究是个有野心的,这是永安嫁给他之后才知道的。 她刚嫁给他的那段时间,他们之间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早出晚归。永安也曾担心过,但她知道他接了御前统领的差事,差事繁忙,她也就不多问,只每天命人为他煲了滋补养身的汤,等他回来了亲自给他送过去。 直到那一日,寒风凛冽,不一会儿就下了鹅毛般的大雪。她本站在角门处等他,下人们担心她的身体,又怕看顾不好她被长宁侯惩罚,只得劝了她去了最近的赵显的书房等他。 那天,她无趣的紧,就随意翻开了他那张镶了大理石的案桌上的《百喻经》,谁知书里却夹着一封开了封的信。她对政事和他的差事一点也没有兴趣,也从来没有问过他平时都做些什么。但是那天,她却鬼使神差地展开了那封信,只扫视了一眼,她就立马瘫软在地!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听的清楚,那是他近卫的声音,“皇帝驾崩了,行国丧......” 她彻底昏了过去,那一张薄薄的纸上分明是深重的罪孽!那是他与二皇子煜王勾结的罪证!她想牢牢抓紧那张纸,却没有半分力气。 她醒来的时候,侯府里已经换上了一片素白。赵显守在她病床前,正低头吹凉药,见她醒了,还要伸手过来探她额上的温度,却被她低头避过。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赵显眼里结了一层严霜...... 后来,他行事越发乖张,不仅扶了煜王登基,还把她的父亲成王、太子、五皇子都关押了起来。 煜王是荣贵妃的儿子,也很得皇上宠爱,偏生皇上子嗣艰难,太子和煜王落地之后,先后又有两位皇子出生,但都是没活过半岁就夭折了,只五皇子立住了。五皇子年纪小,当不得威胁,但煜王是个暴虐狠厉的,刚继位就要杀了他的心头大患,太子、成王、皇后、刚满六岁的五皇子...都在他要杀之列。 不知是她的苦苦哀求起了作用,还是赵显发现了煜王是个难当大任的,煜王刚继位三个月就被百官上书弹劾,说他暴戾恣睢,不堪当得大任,被赵显顺势拉了下来,又扶了太子上位。 成王却仍在关押,日日上刑。赵显刚开始还对她封锁消息,后来见她数次意欲轻生,索性带了她去了关押他们的牢房,看他们被行刑...... 那些都是她至亲的人呀!永安当时就昏了过去。 她躺在病床上,已无半分力气。恍惚间,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一片冰凉,似有温热的液体砸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是他温热的唇,先吻了她的手指,又吻上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听到他悲凉痛苦的声音:“永安,不要走好不好,我都听你的,不报仇了...” 她心口一疼,差点喘不过来气。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但她却察觉不到半分疼痛了,她听到他盛怒的声音:“你若先我一步死了,那我就杀光你的家人,灭了大盛,亲自去做大显的主人!让成王、太后、皇后、几位公主都一一为你陪葬......” 不知为何,她死后,魂魄就被禁锢在了银角殿,怎么都挣不开。银角殿是皇帝特地赐给她的宫殿,她虽然只是一个郡主,但是耐不住她父王成王是皇帝最亲的弟弟,而她作为成王唯一的女儿,自小就受尽宠爱。又因了她自胎里带了弱症,太后宠极她,怕她受委屈,就经常召她进宫陪着,所以她一年中有半年都是在宫里度过的,对银角殿也不算厌烦。 就这样,一日复一日。她会无聊到数角落里的蜘蛛有几只,兴起了还会看蜘蛛捕食,一看就是大半天。 但,只要那个冷面男子一出现,她就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叫嚣着要将他推入冰冷的湖水里,却终究触不到他。最后她便倦了,那个男子一来,她就再也不出来,即使她知道,他每天在湖畔一声一声低喊的都是她的名字,“永安,永安……” 她死后,银角殿里的宫女都被怒极的赵显下令杀了,她每天能见到的只有几个每天固定去打扫的嬷嬷。这几个嬷嬷干活时也从来不说话,就像那锯嘴葫芦似的。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心血来潮地想去逗逗她们,最后发现她们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才淡了心思。是以,那一段时间她一直都浑浑噩噩的,朝中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概都不知,连过了多久她都不清楚。最终有一日,她终于挣脱了禁锢,飘出银角殿的时候,在殿外遇见了一个青衣和尚。 那个和尚似乎能看见她,他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佛号,又道:“相思弦,尘缘浅,红尘一梦弹指间。轮回换,宿命牵,回眸看旧缘......” 然后,她就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成了许家三姑娘,一个只有十岁,却娇纵任性的小姑娘。 她成许泠已经两个月了,却始终不能适应。但好在她发现这里与她先前生活的大盛朝虽然十分相似,礼仪制度几乎都一样。上位者却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人,不是太子哥哥,也不是他。 看来她是彻底摆脱了? 这日用罢早膳,她试着开口询问,“如今大盛是个什么光景?” 这话一出,几个服侍的丫头婆子都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怀疑什么,她们都知道,三姑娘自小就与众不同,总是爱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今天问问花是怎么结果的,明天问问鸟儿为什么会飞。不过她们只是下人而已,对国家大事哪里有什么了解,知道的也都是从主子们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 辛夷却笑道:“自从两年前康帝继了位,现在的大盛可谓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康帝虽年幼,但是摄政王雄韬伟略、能谋善断、英明神武,这二年做了不少利民利国的好事,惩处了不少贪官污吏,徭役也减了不少,很是受百姓爱戴。而且呀,据说这位摄政王生的丰神俊朗,极是俊美呢!” 摄政王?许泠听了皱起眉头。她一向最不耐这种人的行径,不过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也值得百姓的拥戴?说到底不过是稀罕皇权,奈何名不正言不顺,只能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111.第 111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一个小时之内会换回来的~  许泠记得她上辈子死去的时候,才刚跟长宁侯赵显成亲两年,连个孩子也不曾留下。 长宁侯赵显大了她三岁,自幼就聪颖无比、福慧双修,长大后更是才华横溢,又是个丰神俊朗、美如冠玉的,满京城的姑娘家都为他抛出了芳心。 他与她青梅竹马,自小就疼宠她入骨,不仅从不因她身体的羸弱而看轻她,还在她十五及笄那天,用治水的功劳换来皇帝为他们赐婚的圣旨,给了她女子最体面的一切。圣旨颁下来的那天,满京城的姑娘都哭了。据住在护城河旁的老乞丐说,那天的护城河水都变咸了,都是那些小姑娘惹的事儿! 但他终究是个有野心的,这是永安嫁给他之后才知道的。 她刚嫁给他的那段时间,他们之间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早出晚归。永安也曾担心过,但她知道他接了御前统领的差事,差事繁忙,她也就不多问,只每天命人为他煲了滋补养身的汤,等他回来了亲自给他送过去。 直到那一日,寒风凛冽,不一会儿就下了鹅毛般的大雪。她本站在角门处等他,下人们担心她的身体,又怕看顾不好她被长宁侯惩罚,只得劝了她去了最近的赵显的书房等他。 那天,她无趣的紧,就随意翻开了他那张镶了大理石的案桌上的《百喻经》,谁知书里却夹着一封开了封的信。她对政事和他的差事一点也没有兴趣,也从来没有问过他平时都做些什么。但是那天,她却鬼使神差地展开了那封信,只扫视了一眼,她就立马瘫软在地!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听的清楚,那是他近卫的声音,“皇帝驾崩了,行国丧......” 她彻底昏了过去,那一张薄薄的纸上分明是深重的罪孽!那是他与二皇子煜王勾结的罪证!她想牢牢抓紧那张纸,却没有半分力气。 她醒来的时候,侯府里已经换上了一片素白。赵显守在她病床前,正低头吹凉药,见她醒了,还要伸手过来探她额上的温度,却被她低头避过。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赵显眼里结了一层严霜...... 后来,他行事越发乖张,不仅扶了煜王登基,还把她的父亲成王、太子、五皇子都关押了起来。 煜王是荣贵妃的儿子,也很得皇上宠爱,偏生皇上子嗣艰难,太子和煜王落地之后,先后又有两位皇子出生,但都是没活过半岁就夭折了,只五皇子立住了。五皇子年纪小,当不得威胁,但煜王是个暴虐狠厉的,刚继位就要杀了他的心头大患,太子、成王、皇后、刚满六岁的五皇子...都在他要杀之列。 不知是她的苦苦哀求起了作用,还是赵显发现了煜王是个难当大任的,煜王刚继位三个月就被百官上书弹劾,说他暴戾恣睢,不堪当得大任,被赵显顺势拉了下来,又扶了太子上位。 成王却仍在关押,日日上刑。赵显刚开始还对她封锁消息,后来见她数次意欲轻生,索性带了她去了关押他们的牢房,看他们被行刑...... 那些都是她至亲的人呀!永安当时就昏了过去。 她躺在病床上,已无半分力气。恍惚间,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一片冰凉,似有温热的液体砸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是他温热的唇,先吻了她的手指,又吻上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听到他悲凉痛苦的声音:“永安,不要走好不好,我都听你的,不报仇了...” 她心口一疼,差点喘不过来气。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但她却察觉不到半分疼痛了,她听到他盛怒的声音:“你若先我一步死了,那我就杀光你的家人,灭了大盛,亲自去做大显的主人!让成王、太后、皇后、几位公主都一一为你陪葬......” 不知为何,她死后,魂魄就被禁锢在了银角殿,怎么都挣不开。银角殿是皇帝特地赐给她的宫殿,她虽然只是一个郡主,但是耐不住她父王成王是皇帝最亲的弟弟,而她作为成王唯一的女儿,自小就受尽宠爱。又因了她自胎里带了弱症,太后宠极她,怕她受委屈,就经常召她进宫陪着,所以她一年中有半年都是在宫里度过的,对银角殿也不算厌烦。 就这样,一日复一日。她会无聊到数角落里的蜘蛛有几只,兴起了还会看蜘蛛捕食,一看就是大半天。 但,只要那个冷面男子一出现,她就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叫嚣着要将他推入冰冷的湖水里,却终究触不到他。最后她便倦了,那个男子一来,她就再也不出来,即使她知道,他每天在湖畔一声一声低喊的都是她的名字,“永安,永安……” 她死后,银角殿里的宫女都被怒极的赵显下令杀了,她每天能见到的只有几个每天固定去打扫的嬷嬷。这几个嬷嬷干活时也从来不说话,就像那锯嘴葫芦似的。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心血来潮地想去逗逗她们,最后发现她们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才淡了心思。是以,那一段时间她一直都浑浑噩噩的,朝中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概都不知,连过了多久她都不清楚。最终有一日,她终于挣脱了禁锢,飘出银角殿的时候,在殿外遇见了一个青衣和尚。 那个和尚似乎能看见她,他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佛号,又道:“相思弦,尘缘浅,红尘一梦弹指间。轮回换,宿命牵,回眸看旧缘......” 然后,她就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成了许家三姑娘,一个只有十岁,却娇纵任性的小姑娘。 她成许泠已经两个月了,却始终不能适应。但好在她发现这里与她先前生活的大盛朝虽然十分相似,礼仪制度几乎都一样。上位者却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人,不是太子哥哥,也不是他。 看来她是彻底摆脱了? 这日用罢早膳,她试着开口询问,“如今大盛是个什么光景?” 这话一出,几个服侍的丫头婆子都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怀疑什么,她们都知道,三姑娘自小就与众不同,总是爱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今天问问花是怎么结果的,明天问问鸟儿为什么会飞。不过她们只是下人而已,对国家大事哪里有什么了解,知道的也都是从主子们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 辛夷却笑道:“自从两年前康帝继了位,现在的大盛可谓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康帝虽年幼,但是摄政王雄韬伟略、能谋善断、英明神武,这二年做了不少利民利国的好事,惩处了不少贪官污吏,徭役也减了不少,很是受百姓爱戴。而且呀,据说这位摄政王生的丰神俊朗,极是俊美呢!” 摄政王?许泠听了皱起眉头。她一向最不耐这种人的行径,不过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也值得百姓的拥戴?说到底不过是稀罕皇权,奈何名不正言不顺,只能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112.第 112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一个小时之内会换回来的~ 许沁并没有表现的很开心,只是一笑而过。在她看来,名头什么的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她读书写诗只是因为喜欢,若是为了那些才名而去学习,那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在许沁心里毫无分量可言的名头在旁的姑娘看来可是分量极重的。不说那引宝阁的簪子带出去就是身份与排面的象征,就是这第一的名头也能让她们在定亲的时候身价提高不少。 姚姑娘又绞紧了帕子。 许沁三人被请到了亭子里坐着,早有眼色好的小丫头端了三碗桃花羹过来。 花会不仅要赏花,还要品花。这桃花会自然是少不了桃花制的吃食,亭子里的石几上已经放了好些桃花酥烙、桃花丝饼等。 许泠接过桃花羹,用小银勺舀了一口,尝了尝。羹里的桃花都是新鲜桃花碾成的,入口还有花瓣甜香的气息,说不出来的好吃。但许泠私心里更偏爱桃子羹,桃子比桃花味甜,又没有桃花的涩味儿。 杨彩君一直在位置上坐着,她双颊飞红,双目含情似嗔。直到许沁三人落了座,她才似刚反应过来似的,挂上满脸笑意招呼她们。又亲手把头名的彩头送到许沁手上。 许沁接过杨彩君送过来的匣子,直接转赠给许泠。 “我不爱这些玩意儿,你一向喜欢这些漂亮物什,拿回去戴了一定很好看。”许沁见许泠一脸诧异,解释道。 旁边的姑娘见许沁随手就把她们眼红不已的东西给了妹妹,羡慕的同时,都为她的气度折服。 杨彩君见状,对许泠刚消除了一点的厌恶又浮上心头。她心里只当许沁是被许泠欺负惯了,才一有好东西就给她。 许泠看着手里盒子上引宝阁的标志有些无语,前世的她也爱去引宝阁买东西,有时候看上的东西没买到,就会去冲赵显撒娇哭诉。后来不知赵显做了什么,引宝阁里新做的首饰都是先拿去给她挑,选好剩下的才送去铺子里卖。永成、永乐知道了都嫉妒,但她们不敢跟赵显要,只能央着太子哥哥给她们买,可太子哥哥最疼的也是她...... 在她印象里,好像许沁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她送过来,她挑过之后不要的,许沁才会自己收着。这样想着,许泠看向许沁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暖意,把许沁看的一怔。 程香见了,偷偷在许泠耳边小声说:“泠姐姐,我可真羡慕你,你姐姐可真疼你!我就没有亲姐姐,我要是也有沁姐姐这样的姐姐就好了!” 十四五岁的少女本就是爱笑爱闹的年纪,不大一会儿她们就转移了话题。 “许姑娘,方才你们不在,可不知道那摄政王又多威风呢!”一个想与许沁交好的姑娘如是说道。 许沁闻言,看了许泠一眼,见她果然面色有异,心下诧异。却并没有接过话头,只话题一转,说起了桃花羹。 “这桃花羹吃着甜而不腻,着实令人喜欢。” 那姑娘见许沁对这桃花羹有兴趣,也把话题往这方面引,又不忘夸赞杨彩君几句。 “我也很喜欢呢,这比我家厨子做的可要好吃几倍呢!跟杨姑娘家的厨子一比,我家那厨子就像从乡野里请的村夫了!”此话一出,果然逗笑了许多姑娘,连杨彩君都多看了她几眼,让她沾沾自喜了好一会儿。 杨彩君一向骄傲,最喜欢听别人的恭维话。她用帕子擦擦纤指,缓缓开口:“这厨子可不一般,他是我长姐府里的厨子,长姐知道我爱吃桃花羹,特地命人把他送过来的。” 众人一听,那可不就是摄政王府里的厨子吗! 许泠听了,心里有些难受。到底是曾经深爱过的人,现如今看他身边有了其他女人,又这么宠她,即使她与他再无瓜葛,她心里也是异样的难受。 而且这个厨子她知道,是以前做桃子羹的厨子手下的学徒。因她只喜欢桃子羹,而这个厨子没有得他师父真传,反是桃花羹做的极妙,就不大被她看重,随手就打发了去。后来那个会做桃子羹的厨子老死了,这世上,也再也没有那种味道了! 姑娘们食了羹,又用了宴。宴席仍是以桃花为辅,却多了许多主食。 宴吃完,姑娘们就散了,各自回府。许泠被程香拉着说了好多话,还承诺了有时间一定去程府找她。 许家和杨家是亲戚,大孟氏之前就让婆子传了话,说让她们去她的院子,所以许沁和许泠也不急着走。 两人陪着杨彩君送完客人,就随着杨彩君去见大孟氏。 一路上,许沁颇为担忧的看了许泠好几眼,看的许泠浑身都不自在。 许是因客人都走了的缘故,杨彩君对许泠也不再刻意的友好了,一路上她只和许沁说话,连个眼风都没给许泠。 许泠本就不爱说话,这样一来倒让她清静不少,她也乐得自在。 白英和辛夷却不满了,凭什么这么冷待我家姑娘!刚才赏花的时候,众姑娘带来的丫头都被请到了其他地方吃茶,是以白英和辛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见到杨四姑娘对自家姑娘这样冷淡,气愤的同时,还在心里暗暗猜测是不是三姑娘又做了什么错事。 这次来杨家,许泠只带了白英和辛夷,就是看重她们行事稳重、遇事机敏。 白英给辛夷使了个眼色,辛夷意会,走到邀画身边扯扯她的裙角:“邀画姐姐,你知道刚才桃花林里发生了什么吗?我瞧着这杨四姑娘好像不大喜欢我家姑娘。” 邀画也是一概不知,但她随许沁来过杨府几次,自然知道杨府的人提起许三姑娘都是什么态度。邀画纠结地看了辛夷一眼,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但不能把它摆在明面上。 辛夷见邀画摇摇头,心知她也什么都不知晓,不由暗暗着急。但当她看到前方许泠依然自若无比的背影时,她渐渐放下了心。三姑娘自年里摔过一次之后,行事就变得通透许多,她相信三姑娘。 到了大孟氏见客的地方,丫头们都被留在了外面,只主子进去。 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欢笑声不断。杨彩君眼睛一亮:“沁儿表妹,你今日可赶上好时候了!今日我三弟刚从西岐山回来,指不定带回了多少好东西呢!” 说话间,三人进了正厅。 许泠拿眼一扫,只见松鹤屏风前的大紫檀木椅上坐着一位玉面少年。这位少年身着降红的广袖长袍,领口袖口都湘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月白色的腰带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墨玉。他坐的毫无坐像,但偏生他生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让人觉得他就应该这样恣意。除了他之外,正厅里还有杨文、一个看起来比杨文略小点的少年、 杨家两个庶女也都在。 杨文看起来比较稳重,不像是会把大孟氏乐成这样的人,那两位庶女就更不可能了,她们在大孟氏面前,连头都不敢抬。那个看起来比杨文小点的少年也不大可能,从他刻意的坐姿来看,许泠猜出他应该是个庶子。 许泠又看了那个红衣少年一眼,看来他就是杨三公子了,不知道他有何能耐?许泠正私下猜测着,忽的感觉有人在看她,她抬眸,杨三公子正看着她,嘴角还噙了一抹笑意,眼里却是幽深一片。 她心头一跳,倏地收回视线。这杨三公子看起来这么单纯无害,只怕也是个心思深沉的。 许泠敛了神色,随许沁一起向大孟氏行礼问安。 大孟氏向来心疼外甥女,要不然也不会时常接她来小住,每次许沁回去的时候都会带上一马车的礼物,都是大孟氏为她准备的。 大孟氏把许泠晾在一边,直接把许沁揽怀里:“我怎么瞧着又瘦了呢?这次来在姨母家多住几天,让姨母给你养回来。” 杨彩君笑嘻嘻的打岔,拉起大孟氏的胳膊就撒娇道:“娘,每次沁儿表妹一来,您眼里就只有她了,我这个亲生女儿在您面前就成了鱼目。” 大孟氏笑嗔女儿一眼:“去去去,你这泼猴儿,都多大了还在娘亲面前耍宝。你表妹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不疼着点谁疼?” 杨彩君故意撇撇嘴:“距上次表妹来还不过半旬呢!依我说,您就是偏疼她。好在我这个姐姐大人有大量,看在沁儿这么可爱的份上就饶了她!”杨彩君边说还边跟许沁做鬼脸。 把大孟氏乐得不行。她就喜欢儿女活泼一些。 “永安,这么快就出来了,也不多养几天?来让娘看看你的腿好了没。”顾氏揽过许泠,又是摸头又是要看腿。 许泠后退一步,躲开了顾氏伸过来的手,“娘放心,永安已经好全了,娘送来的药很好用,早就不疼了。而且湛哥儿也亲自去了芳芜馆送药,湛哥儿的药也很好用,现在已经看不出来淤青了。”她说着还抽空看了许沁一眼,果然发现她喝茶的手一顿。 许沁抬头看许泠。她知道砚台砸人有多疼,因为前年她就被许泠砸过,也是砸在腿上。还好她当时离得远,没被伤太狠。她却始终记得那钻心的痛...... 面前的许泠明媚又甜美,看人的目光格外清澈,一点都不像是会伤人的孩子。 已经好全了?许沁不信,她看出来许泠的伤不轻,至少淤青肯定是没消的,这才过去两三天...怕是故意这样说免得顾氏担心。 许沁有些出神。 许湛的到来惊醒了许沁。 “二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许湛发现许沁似乎不在状态,关心道。 许沁温柔一笑:“我没事,不过是想到些事情,想得深了。” “什么事让二姐这么牵挂?”许湛立马来了兴致。 “昨晚杨府让人送来了帖子,说是后日要举办桃花会,太原府的姑娘多半都会去,我和妹妹也在邀请之列。” 杨府就是许沁姨母大孟氏的府邸。大孟氏是孟氏的嫡亲姐姐,年轻时相中了武将军杨凌,颇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说服孟父孟母同意这项婚事。她结婚没两年,丈夫杨凌就被派到了晋北打鞑靼,她也跟来了。没想到这一来就呆了十几年!这其间只在孟父的五十寿辰回过京城一次,与同胞姐妹更是天人两隔。可以说,从许沁出生到前年,大孟氏一直没有见过外甥女。 直到前年许桐外放到太原府,她才算是见到外甥女。所以她对这个妹妹唯一留下的女儿很是疼爱,时不时就要接去小住一段时间。 虽然一般帖子都是要送到当家主母手中,但是凭着这层关系,杨府的帖子直接送给许沁也不算失礼。 顾氏听了面色有些古怪。 大孟氏一直不待见许泠,这一点顾氏是知道的。但是杨家又算是晋北最有声望的名门,与其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让女儿借此机会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可是她又看不得女儿受欺负。左右摇摆间,她看到女儿依旧一脸淡定,她扶额,决定问问女儿的意见。 “永安,你想去吗?” 这几天许泠已经跟身边几个丫头打听过了现状,也知道这杨府是哪里。 “好呀,我这几日正闲的慌呢,正愁着在家里快要闷出病了,还可以结识新朋友...有机会出门为什么不去!”许泠点点头。 顾氏、许沁、许湛闻言,都有些诧异。 许湛到底人小,有些话大人顾忌着不说,他却是直言不讳,“你不是不喜欢去杨府吗?怎么突然又想去了。” 许湛说完就有些后悔,他一向是不屑跟这个三姐说话的。 “我不是不喜欢去,只是我知道我的脾气不好,怕给家里惹祸。” 许湛听完许泠的借口,哼一声,还小声说:“你也知道你脾气不好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顾氏脸色一板:“湛哥儿,这就是你对姐姐的态度?你父亲没有教你长幼有秩吗!” 顾氏虽然疼儿子,但是她最不能看到儿子亲近许沁,而对他的嫡亲姐姐毫不掩饰的厌恶。 许湛低下头,不语。 许泠笑着宽慰顾氏,又向许湛承诺:“我以前确实是脾气不好,惹了湛哥儿不喜,但是我以后会做一个真正的姐姐,让湛哥儿能够看得起我。” 许湛还是不信,他别过头。但是他心里却是有一分期待的。 “好了,那后日永安就随沁姐儿一起去。”顾氏发了话,孩子们只能点头称是。 113.第113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一个小时之内会换回来的~  正巧这时有一个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劲装男子,他过来冲杨祁一个揖首,“公子,几位姑娘确实已经到了正厅,是属下看管不力,请公子责罚。” 许泠听了,眼睛眯成了半月,“这回你信了我,我早这样说了,你偏不听。”她话里满满的得意,那扬起的下巴就像雕琢好的玉一般圆润可爱。 她没发现,这时她的表情神态像足了一个真正的十岁小姑娘。 杨祁眸色深深,他看着许泠,话却是对那个男子说的,“这次是我自己疏忽了,你且下去罢。” 他一个摆手那个劲装男子就下去了,片刻就隐匿在那几棵树中。 许泠心中好奇,她瞪大了眼睛也没有找到那人藏在了哪里。 一回头,杨祁已经负手转身,“走,不是来向我讨礼物的吗?” 许泠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咬牙跟上。心中腹诽道:明明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却要装作成年男子一样老成,看他以后没有姑娘家喜欢,讨不着媳妇儿怎么办! 其实许泠想错了。她活着加死着的时候就已经度过了十九个年头,看人的眼光自然也与寻常小姑娘不一样。在她看来,杨祁虽然长相俊美,风度气质什么的也跟京城的男子有的一拼,但他到底也只是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此刻她看他就像看孩子一样,哪里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但是在其他姑娘眼里,杨祁这样的却是她们心里最喜欢的那一类型。虽然明面上她们都表示自己对杨家大公子更感兴趣,但是私下里喜欢谁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不得不说,杨家的子女都很优秀。杨文是整个晋北最出名的公子,不仅因为他才学好,还因为他长相清秀俊逸,性子更是温润如玉。所以杨文是整个晋北人心中最佳的女婿候选人。但是父母跟女儿的眼光多少有些差异,在姑娘们眼中,更加不羁的杨三公子才是她们心上人的最佳人选。不说杨祁嘴皮子好,会讨女孩子欢心,就冲着他更加俊美的相貌也吸引了不少姑娘,再加上他天资聪颖,不仅拜入了让世人敬仰的西岐山,还文武双修,是杨家唯一继承了杨凌大将军衣钵的。 所以别看杨祁只有十三岁,却早就被一些姑娘夫人惦记上了。 大孟氏自然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正被陪嫁的张妈伺候着梳头,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慧云,你说这沁丫头过不了一年就走了,我这心里真是舍不得呀!我那妹妹是个命薄的,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却没命养,我这个做姨母的少不得要多关心几分。” 大孟氏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 “再说了,那顾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别看她是个继室,许家上上下下却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谁敢说她一句不是?若她对沁丫头能有对她亲生女儿一半好,我也就放心了。可你也看到了,那泠丫头也是个刁蛮的,平时不知道欺负沁丫头多少回了,偏沁丫头性子好,次次忍让。” 慧云自小就伺候着大孟氏,是大孟氏从京城带来的陪嫁丫头,她嫁了杨府的管事,现在也是杨府里最有头脸的下人。她陪了大孟氏二三十年,对大孟氏最为了解,往往大孟氏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大孟氏是什么意思,更别说大孟氏说了这么多话。 “夫人可是担心表姑娘回了徐州会受欺负?”慧云已经为大孟氏梳好了发,此刻正给大孟氏按揉太阳穴,大孟氏有头疼的毛病,每天都要这样按摩一番才觉得好受。 “担心又有什么用!好在许家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有她和许家老太爷在,应是没什么问题,再说了,我那妹夫也疼沁丫头,断不会让她受苦的。只怕等以后沁丫头要许人了,顾氏使些手段,那可就毁了沁丫头了。”大孟氏点点头。 慧云是个脑子灵光的,短短几句话她就琢磨出了自家夫人的意思。 “夫人既然如此担心,不如把表小姐留在身边?”慧云试探地问道。 大孟氏果然赞赏地看了慧云一眼,“说起来容易,可是怎么留呢?” 这时候就是下人为主子排忧解难的时刻了。慧云轻轻嗓子,放低了声音,小声在大孟氏耳侧说道:“这还不容易!夫人喜欢表姑娘,就说明表姑娘跟咱们府里是有缘的。咱们府里的公子们又是出了名的优秀,尤其是大公子和三公子,更是人中龙凤。依奴婢看呀,把表姑娘留在您身边最好的法子就是结亲!” 大孟氏抬头看慧云,语气有些激动,显然是很赞同的,“你是说,通两姓之好?” 慧云见大孟氏的神态,就知道自己说在她心头上了,“是呀,夫人您看,若日后表小姐进了门,有您看照着,有谁还敢欺负表姑娘!再说了,奴婢瞅着两位公子对表姑娘都很爱护呢!” 这话是真真正正说到大孟氏心坎里了,大孟氏当下从黄花梨榻上支起半边身子。 “那你说谁更适合呢?文哥儿虽然稳重些,但是比沁丫头大了五六岁,祁哥儿年纪倒是合适,但他向来是个主意大的,哪里肯让我替他做主!” “听说今儿一大早四姑娘就带着表姑娘去了三公子的院子......奴婢以为,三公子心里对表姑娘也定是怜爱的,您看三公子哪次回来不给表姑娘带礼物?表姑娘的礼物可都是比西院里的两位姑娘都厚重呢!”西院就是杨家姨娘庶女住的地方,这两位姑娘指的就是杨彩兰和杨彩娟。 主仆二人都没有提杨二公子,在她们看来,他左右不过是个庶子罢了,不仅身份上不得台面,连平时都是一副畏缩的模样,哪里会有什么作为,把许沁说给他,没得辱没了。 “那不如再观察一段时日,在沁丫头回徐州之前定下就行。我看我那妹夫也是个有能耐的,指不得就入了朝廷的眼,被提拔入京也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候,沁丫头的身份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想定下她的人肯定不会少!”大孟氏越说越坚定。 慧云只能随着点头:“表姑娘生的好,也是自小就聪颖无比,跟三公子倒是配极。再说了,表姑娘那通身的气度在整个晋北都是数一数二的,不愧是许家养出来的孩子,那气质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连泠姑娘身上都带了几分......” 却说许沁等人到正厅的时候,她们才发现寻不见许泠的身影了。 许沁立时急了,杨彩君却安慰她:“怕什么,我看泠表妹是个胆子大心大的,指不定到哪里玩耍去了,你不必管她,横竖在我家,能出什么事儿!” 杨彩君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对许泠更添了几分不喜。 好在片刻之后就看见杨祁自她们刚才来的方向走来,许泠也跟在他身后。 “方才我练剑回来遇着了迷路的泠表妹,她正一个人急的欲哭呢!她说她只是低了头擦了下鞋,一抬头就不见了你们的身影。”杨祁先向她们问了安,才开口解释。 许泠诧异杨祁为什么会帮着自己掩饰,还编了个不错的理由。她不由抬眸去看,只见杨祁神色淡淡,与刚才她见到的那个神色中饱含着戏谑的人判若两人。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也不是说不过去,几位姑娘已经信了大半。 许沁虽然有些狐疑,但是与之比起来,她更担心妹妹的安危,此刻见妹妹安好无损,也就没有多问。 几人进了正厅,杨彩娟的眼珠子就粘在了多宝格上,再也移不开了。杨彩兰见状,有些尴尬,却不好说什么,只觉得她给自己丢了人。 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等杨祁打开带回来的箱子,她也看花了眼。 杨祁是个见多识广的,这几年他也随着他师父去过不少地方,也接触过不少的人。有金发碧眼的波斯人,还有全身都裹着白布的大食人,还有扶南、南掌、吕宋等南方小国的人。他往常带回来的东西有好些都是从他们手里换的。 就拿这块花纹看起来很奇怪的地毯来说,就是他拿了茶叶换的,听说这样一块地毯,就要波斯人织上好几年! 杨彩君快手快脚地拿了几件她相中的,一把搂在怀里,那贪财模样把杨祁都逗笑了。 杨彩娟和杨彩兰也一人挑了四五样。 到许沁的时候,她只拿了两件看起来简单的。杨祁却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红玛瑙的镯子和一个香包。 “沁表妹不用客气,这香包是我从西洋人手里换的,他们调的香与我们不同,但是也很好闻,听说还有安眠缓神的作用。” 许沁只好收下了。 许桐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画面。 他满腔的怒意一下子堵在了嗓子口,好半天也发不出一个声儿。 袭香先发现了,打破了这难得的寂静,“见过老爷!” 顾氏身子一僵,连许泠都察觉到了。许泠疑惑的抬头去看,只见顾氏面上已经敷上一层寒霜。 许泠识趣地离开顾氏,起身向许桐问安。 熟知,许泠的举动却成了许桐的出气筒。许桐已经为了许沁的事和顾氏争吵过许多次,几乎每次都是许泠引起的。可以说,许泠和许沁的不和,是造成他们夫妻间隙的源头。 许桐对顾氏心中有愧,这十一年来顾氏为许家的付出的辛劳他不是看不见。只是男人都有劣根性,往往得不到或者已经失去的那个,才会在他的心里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无论眼前的人做的多好,在他们心里,都远不如那曾经的白月光。 是以许桐没有直接向顾氏发难,而是把怒火转向许泠。在他看来,顽劣的小女儿总是惹事的那一个,所以,他想也未想,就开口呵斥许泠。 114.第 114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一个小时之内会换回来的~  正巧这时有一个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劲装男子,他过来冲杨祁一个揖首,“公子,几位姑娘确实已经到了正厅,是属下看管不力,请公子责罚。” 许泠听了,眼睛眯成了半月,“这回你信了我,我早这样说了,你偏不听。”她话里满满的得意,那扬起的下巴就像雕琢好的玉一般圆润可爱。 她没发现,这时她的表情神态像足了一个真正的十岁小姑娘。 杨祁眸色深深,他看着许泠,话却是对那个男子说的,“这次是我自己疏忽了,你且下去罢。” 他一个摆手那个劲装男子就下去了,片刻就隐匿在那几棵树中。 许泠心中好奇,她瞪大了眼睛也没有找到那人藏在了哪里。 一回头,杨祁已经负手转身,“走,不是来向我讨礼物的吗?” 许泠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咬牙跟上。心中腹诽道:明明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却要装作成年男子一样老成,看他以后没有姑娘家喜欢,讨不着媳妇儿怎么办! 其实许泠想错了。她活着加死着的时候就已经度过了十九个年头,看人的眼光自然也与寻常小姑娘不一样。在她看来,杨祁虽然长相俊美,风度气质什么的也跟京城的男子有的一拼,但他到底也只是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此刻她看他就像看孩子一样,哪里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但是在其他姑娘眼里,杨祁这样的却是她们心里最喜欢的那一类型。虽然明面上她们都表示自己对杨家大公子更感兴趣,但是私下里喜欢谁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不得不说,杨家的子女都很优秀。杨文是整个晋北最出名的公子,不仅因为他才学好,还因为他长相清秀俊逸,性子更是温润如玉。所以杨文是整个晋北人心中最佳的女婿候选人。但是父母跟女儿的眼光多少有些差异,在姑娘们眼中,更加不羁的杨三公子才是她们心上人的最佳人选。不说杨祁嘴皮子好,会讨女孩子欢心,就冲着他更加俊美的相貌也吸引了不少姑娘,再加上他天资聪颖,不仅拜入了让世人敬仰的西岐山,还文武双修,是杨家唯一继承了杨凌大将军衣钵的。 所以别看杨祁只有十三岁,却早就被一些姑娘夫人惦记上了。 大孟氏自然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正被陪嫁的张妈伺候着梳头,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慧云,你说这沁丫头过不了一年就走了,我这心里真是舍不得呀!我那妹妹是个命薄的,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却没命养,我这个做姨母的少不得要多关心几分。” 大孟氏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 “再说了,那顾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别看她是个继室,许家上上下下却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谁敢说她一句不是?若她对沁丫头能有对她亲生女儿一半好,我也就放心了。可你也看到了,那泠丫头也是个刁蛮的,平时不知道欺负沁丫头多少回了,偏沁丫头性子好,次次忍让。” 慧云自小就伺候着大孟氏,是大孟氏从京城带来的陪嫁丫头,她嫁了杨府的管事,现在也是杨府里最有头脸的下人。她陪了大孟氏二三十年,对大孟氏最为了解,往往大孟氏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大孟氏是什么意思,更别说大孟氏说了这么多话。 “夫人可是担心表姑娘回了徐州会受欺负?”慧云已经为大孟氏梳好了发,此刻正给大孟氏按揉太阳穴,大孟氏有头疼的毛病,每天都要这样按摩一番才觉得好受。 “担心又有什么用!好在许家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有她和许家老太爷在,应是没什么问题,再说了,我那妹夫也疼沁丫头,断不会让她受苦的。只怕等以后沁丫头要许人了,顾氏使些手段,那可就毁了沁丫头了。”大孟氏点点头。 慧云是个脑子灵光的,短短几句话她就琢磨出了自家夫人的意思。 “夫人既然如此担心,不如把表小姐留在身边?”慧云试探地问道。 大孟氏果然赞赏地看了慧云一眼,“说起来容易,可是怎么留呢?” 这时候就是下人为主子排忧解难的时刻了。慧云轻轻嗓子,放低了声音,小声在大孟氏耳侧说道:“这还不容易!夫人喜欢表姑娘,就说明表姑娘跟咱们府里是有缘的。咱们府里的公子们又是出了名的优秀,尤其是大公子和三公子,更是人中龙凤。依奴婢看呀,把表姑娘留在您身边最好的法子就是结亲!” 大孟氏抬头看慧云,语气有些激动,显然是很赞同的,“你是说,通两姓之好?” 慧云见大孟氏的神态,就知道自己说在她心头上了,“是呀,夫人您看,若日后表小姐进了门,有您看照着,有谁还敢欺负表姑娘!再说了,奴婢瞅着两位公子对表姑娘都很爱护呢!” 这话是真真正正说到大孟氏心坎里了,大孟氏当下从黄花梨榻上支起半边身子。 “那你说谁更适合呢?文哥儿虽然稳重些,但是比沁丫头大了五六岁,祁哥儿年纪倒是合适,但他向来是个主意大的,哪里肯让我替他做主!” “听说今儿一大早四姑娘就带着表姑娘去了三公子的院子......奴婢以为,三公子心里对表姑娘也定是怜爱的,您看三公子哪次回来不给表姑娘带礼物?表姑娘的礼物可都是比西院里的两位姑娘都厚重呢!”西院就是杨家姨娘庶女住的地方,这两位姑娘指的就是杨彩兰和杨彩娟。 主仆二人都没有提杨二公子,在她们看来,他左右不过是个庶子罢了,不仅身份上不得台面,连平时都是一副畏缩的模样,哪里会有什么作为,把许沁说给他,没得辱没了。 “那不如再观察一段时日,在沁丫头回徐州之前定下就行。我看我那妹夫也是个有能耐的,指不得就入了朝廷的眼,被提拔入京也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候,沁丫头的身份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想定下她的人肯定不会少!”大孟氏越说越坚定。 慧云只能随着点头:“表姑娘生的好,也是自小就聪颖无比,跟三公子倒是配极。再说了,表姑娘那通身的气度在整个晋北都是数一数二的,不愧是许家养出来的孩子,那气质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连泠姑娘身上都带了几分......” 却说许沁等人到正厅的时候,她们才发现寻不见许泠的身影了。 许沁立时急了,杨彩君却安慰她:“怕什么,我看泠表妹是个胆子大心大的,指不定到哪里玩耍去了,你不必管她,横竖在我家,能出什么事儿!” 杨彩君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对许泠更添了几分不喜。 好在片刻之后就看见杨祁自她们刚才来的方向走来,许泠也跟在他身后。 “方才我练剑回来遇着了迷路的泠表妹,她正一个人急的欲哭呢!她说她只是低了头擦了下鞋,一抬头就不见了你们的身影。”杨祁先向她们问了安,才开口解释。 许泠诧异杨祁为什么会帮着自己掩饰,还编了个不错的理由。她不由抬眸去看,只见杨祁神色淡淡,与刚才她见到的那个神色中饱含着戏谑的人判若两人。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也不是说不过去,几位姑娘已经信了大半。 许沁虽然有些狐疑,但是与之比起来,她更担心妹妹的安危,此刻见妹妹安好无损,也就没有多问。 几人进了正厅,杨彩娟的眼珠子就粘在了多宝格上,再也移不开了。杨彩兰见状,有些尴尬,却不好说什么,只觉得她给自己丢了人。 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等杨祁打开带回来的箱子,她也看花了眼。 杨祁是个见多识广的,这几年他也随着他师父去过不少地方,也接触过不少的人。有金发碧眼的波斯人,还有全身都裹着白布的大食人,还有扶南、南掌、吕宋等南方小国的人。他往常带回来的东西有好些都是从他们手里换的。 就拿这块花纹看起来很奇怪的地毯来说,就是他拿了茶叶换的,听说这样一块地毯,就要波斯人织上好几年! 杨彩君快手快脚地拿了几件她相中的,一把搂在怀里,那贪财模样把杨祁都逗笑了。 杨彩娟和杨彩兰也一人挑了四五样。 到许沁的时候,她只拿了两件看起来简单的。杨祁却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红玛瑙的镯子和一个香包。 “沁表妹不用客气,这香包是我从西洋人手里换的,他们调的香与我们不同,但是也很好闻,听说还有安眠缓神的作用。” 许沁只好收下了。 许桐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画面。 他满腔的怒意一下子堵在了嗓子口,好半天也发不出一个声儿。 袭香先发现了,打破了这难得的寂静,“见过老爷!” 顾氏身子一僵,连许泠都察觉到了。许泠疑惑的抬头去看,只见顾氏面上已经敷上一层寒霜。 许泠识趣地离开顾氏,起身向许桐问安。 熟知,许泠的举动却成了许桐的出气筒。许桐已经为了许沁的事和顾氏争吵过许多次,几乎每次都是许泠引起的。可以说,许泠和许沁的不和,是造成他们夫妻间隙的源头。 许桐对顾氏心中有愧,这十一年来顾氏为许家的付出的辛劳他不是看不见。只是男人都有劣根性,往往得不到或者已经失去的那个,才会在他的心里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无论眼前的人做的多好,在他们心里,都远不如那曾经的白月光。 是以许桐没有直接向顾氏发难,而是把怒火转向许泠。在他看来,顽劣的小女儿总是惹事的那一个,所以,他想也未想,就开口呵斥许泠。 115.第 115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一个小时之内会换回来的~  正巧这时有一个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劲装男子,他过来冲杨祁一个揖首,“公子,几位姑娘确实已经到了正厅,是属下看管不力,请公子责罚。” 许泠听了,眼睛眯成了半月,“这回你信了我,我早这样说了,你偏不听。”她话里满满的得意,那扬起的下巴就像雕琢好的玉一般圆润可爱。 她没发现,这时她的表情神态像足了一个真正的十岁小姑娘。 杨祁眸色深深,他看着许泠,话却是对那个男子说的,“这次是我自己疏忽了,你且下去罢。” 他一个摆手那个劲装男子就下去了,片刻就隐匿在那几棵树中。 许泠心中好奇,她瞪大了眼睛也没有找到那人藏在了哪里。 一回头,杨祁已经负手转身,“走,不是来向我讨礼物的吗?” 许泠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咬牙跟上。心中腹诽道:明明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却要装作成年男子一样老成,看他以后没有姑娘家喜欢,讨不着媳妇儿怎么办! 其实许泠想错了。她活着加死着的时候就已经度过了十九个年头,看人的眼光自然也与寻常小姑娘不一样。在她看来,杨祁虽然长相俊美,风度气质什么的也跟京城的男子有的一拼,但他到底也只是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此刻她看他就像看孩子一样,哪里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但是在其他姑娘眼里,杨祁这样的却是她们心里最喜欢的那一类型。虽然明面上她们都表示自己对杨家大公子更感兴趣,但是私下里喜欢谁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不得不说,杨家的子女都很优秀。杨文是整个晋北最出名的公子,不仅因为他才学好,还因为他长相清秀俊逸,性子更是温润如玉。所以杨文是整个晋北人心中最佳的女婿候选人。但是父母跟女儿的眼光多少有些差异,在姑娘们眼中,更加不羁的杨三公子才是她们心上人的最佳人选。不说杨祁嘴皮子好,会讨女孩子欢心,就冲着他更加俊美的相貌也吸引了不少姑娘,再加上他天资聪颖,不仅拜入了让世人敬仰的西岐山,还文武双修,是杨家唯一继承了杨凌大将军衣钵的。 所以别看杨祁只有十三岁,却早就被一些姑娘夫人惦记上了。 大孟氏自然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正被陪嫁的张妈伺候着梳头,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慧云,你说这沁丫头过不了一年就走了,我这心里真是舍不得呀!我那妹妹是个命薄的,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却没命养,我这个做姨母的少不得要多关心几分。” 大孟氏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 “再说了,那顾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别看她是个继室,许家上上下下却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谁敢说她一句不是?若她对沁丫头能有对她亲生女儿一半好,我也就放心了。可你也看到了,那泠丫头也是个刁蛮的,平时不知道欺负沁丫头多少回了,偏沁丫头性子好,次次忍让。” 慧云自小就伺候着大孟氏,是大孟氏从京城带来的陪嫁丫头,她嫁了杨府的管事,现在也是杨府里最有头脸的下人。她陪了大孟氏二三十年,对大孟氏最为了解,往往大孟氏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大孟氏是什么意思,更别说大孟氏说了这么多话。 “夫人可是担心表姑娘回了徐州会受欺负?”慧云已经为大孟氏梳好了发,此刻正给大孟氏按揉太阳穴,大孟氏有头疼的毛病,每天都要这样按摩一番才觉得好受。 “担心又有什么用!好在许家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有她和许家老太爷在,应是没什么问题,再说了,我那妹夫也疼沁丫头,断不会让她受苦的。只怕等以后沁丫头要许人了,顾氏使些手段,那可就毁了沁丫头了。”大孟氏点点头。 慧云是个脑子灵光的,短短几句话她就琢磨出了自家夫人的意思。 “夫人既然如此担心,不如把表小姐留在身边?”慧云试探地问道。 大孟氏果然赞赏地看了慧云一眼,“说起来容易,可是怎么留呢?” 这时候就是下人为主子排忧解难的时刻了。慧云轻轻嗓子,放低了声音,小声在大孟氏耳侧说道:“这还不容易!夫人喜欢表姑娘,就说明表姑娘跟咱们府里是有缘的。咱们府里的公子们又是出了名的优秀,尤其是大公子和三公子,更是人中龙凤。依奴婢看呀,把表姑娘留在您身边最好的法子就是结亲!” 大孟氏抬头看慧云,语气有些激动,显然是很赞同的,“你是说,通两姓之好?” 慧云见大孟氏的神态,就知道自己说在她心头上了,“是呀,夫人您看,若日后表小姐进了门,有您看照着,有谁还敢欺负表姑娘!再说了,奴婢瞅着两位公子对表姑娘都很爱护呢!” 这话是真真正正说到大孟氏心坎里了,大孟氏当下从黄花梨榻上支起半边身子。 “那你说谁更适合呢?文哥儿虽然稳重些,但是比沁丫头大了五六岁,祁哥儿年纪倒是合适,但他向来是个主意大的,哪里肯让我替他做主!” “听说今儿一大早四姑娘就带着表姑娘去了三公子的院子......奴婢以为,三公子心里对表姑娘也定是怜爱的,您看三公子哪次回来不给表姑娘带礼物?表姑娘的礼物可都是比西院里的两位姑娘都厚重呢!”西院就是杨家姨娘庶女住的地方,这两位姑娘指的就是杨彩兰和杨彩娟。 主仆二人都没有提杨二公子,在她们看来,他左右不过是个庶子罢了,不仅身份上不得台面,连平时都是一副畏缩的模样,哪里会有什么作为,把许沁说给他,没得辱没了。 “那不如再观察一段时日,在沁丫头回徐州之前定下就行。我看我那妹夫也是个有能耐的,指不得就入了朝廷的眼,被提拔入京也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候,沁丫头的身份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想定下她的人肯定不会少!”大孟氏越说越坚定。 慧云只能随着点头:“表姑娘生的好,也是自小就聪颖无比,跟三公子倒是配极。再说了,表姑娘那通身的气度在整个晋北都是数一数二的,不愧是许家养出来的孩子,那气质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连泠姑娘身上都带了几分......” 却说许沁等人到正厅的时候,她们才发现寻不见许泠的身影了。 许沁立时急了,杨彩君却安慰她:“怕什么,我看泠表妹是个胆子大心大的,指不定到哪里玩耍去了,你不必管她,横竖在我家,能出什么事儿!” 杨彩君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对许泠更添了几分不喜。 好在片刻之后就看见杨祁自她们刚才来的方向走来,许泠也跟在他身后。 “方才我练剑回来遇着了迷路的泠表妹,她正一个人急的欲哭呢!她说她只是低了头擦了下鞋,一抬头就不见了你们的身影。”杨祁先向她们问了安,才开口解释。 许泠诧异杨祁为什么会帮着自己掩饰,还编了个不错的理由。她不由抬眸去看,只见杨祁神色淡淡,与刚才她见到的那个神色中饱含着戏谑的人判若两人。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也不是说不过去,几位姑娘已经信了大半。 许沁虽然有些狐疑,但是与之比起来,她更担心妹妹的安危,此刻见妹妹安好无损,也就没有多问。 几人进了正厅,杨彩娟的眼珠子就粘在了多宝格上,再也移不开了。杨彩兰见状,有些尴尬,却不好说什么,只觉得她给自己丢了人。 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等杨祁打开带回来的箱子,她也看花了眼。 杨祁是个见多识广的,这几年他也随着他师父去过不少地方,也接触过不少的人。有金发碧眼的波斯人,还有全身都裹着白布的大食人,还有扶南、南掌、吕宋等南方小国的人。他往常带回来的东西有好些都是从他们手里换的。 就拿这块花纹看起来很奇怪的地毯来说,就是他拿了茶叶换的,听说这样一块地毯,就要波斯人织上好几年! 杨彩君快手快脚地拿了几件她相中的,一把搂在怀里,那贪财模样把杨祁都逗笑了。 杨彩娟和杨彩兰也一人挑了四五样。 到许沁的时候,她只拿了两件看起来简单的。杨祁却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红玛瑙的镯子和一个香包。 “沁表妹不用客气,这香包是我从西洋人手里换的,他们调的香与我们不同,但是也很好闻,听说还有安眠缓神的作用。” 许沁只好收下了。 许桐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画面。 他满腔的怒意一下子堵在了嗓子口,好半天也发不出一个声儿。 袭香先发现了,打破了这难得的寂静,“见过老爷!” 顾氏身子一僵,连许泠都察觉到了。许泠疑惑的抬头去看,只见顾氏面上已经敷上一层寒霜。 许泠识趣地离开顾氏,起身向许桐问安。 熟知,许泠的举动却成了许桐的出气筒。许桐已经为了许沁的事和顾氏争吵过许多次,几乎每次都是许泠引起的。可以说,许泠和许沁的不和,是造成他们夫妻间隙的源头。 许桐对顾氏心中有愧,这十一年来顾氏为许家的付出的辛劳他不是看不见。只是男人都有劣根性,往往得不到或者已经失去的那个,才会在他的心里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无论眼前的人做的多好,在他们心里,都远不如那曾经的白月光。 是以许桐没有直接向顾氏发难,而是把怒火转向许泠。在他看来,顽劣的小女儿总是惹事的那一个,所以,他想也未想,就开口呵斥许泠。 116.第 116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一个小时之内会换回来的~  好在他没忘了来的目的。 “听说昨日湛哥儿伤了你,可曾看了大夫 ?今日感觉如何?” “回父亲,女儿感觉已经好了很多。湛哥儿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弟弟人小,手劲也不大,并不疼的。哪里就需要请大夫了。母亲已经派人送来了伤药,湛哥儿也来道歉过了,也送过伤药。”许泠笑了,看来这个父亲还是挺关心她的。 许桐更诧异了,按照小女儿一贯的做法,不应该是扑上来向他诉苦吗?再顺势埋怨湛哥儿几句,让他好好惩罚他……他们姐弟一向不对付,因着湛哥儿是他亲自教养的,又十分聪颖乖巧,很是得他喜欢。 而泠姐儿自小被她母亲惯坏了,娇蛮又任性,行事又乖张,遇事总是要讨个说法,平时最看不惯湛哥儿因着年纪小比她受宠,也见不得他对沁姐儿一点好,有时候连他这个父亲都看不过去,所以,对她也不是很重视。 或者,可以说,娇纵受宠的泠姐儿与年幼就失去亲生母亲的沁姐儿相比,大方懂事的沁姐儿更得他的心。 男人的心总是爱偏向看起来弱势又可怜懂事的一方。 许桐轻咳一声,“这样就对了!泠姐儿,你是姐姐,本该疼爱谦让幼弟。如今我观你的脾性转了许多,与你二姐姐也不差几分。”他赞赏地点点头,又吩咐身边的彦青,“一会儿你去我书房,把我书桌上摆的玻璃镇纸送来给三姑娘。” 彦青立时回去了。 许泠笑着谢过,她知道许沁和许湛都没有得过,估计这就是许桐对她的安抚,又看她懂事许多,才给的这么大方。 沈妈妈、辛夷几人更是喜不自禁,平时受宠的二姑娘和四少爷都没有这个殊荣呀! “这几日可有去魏女先生那里?”许桐呷一口茶,然后说道。 “回父亲的话,前一两个月女儿磕伤了头,脑中一直混混沌沌。幸得母亲疼爱,允了女儿养病在床,暂时不消去魏女先生那处。” 许桐听了许泠的话,登时有些尴尬。他前一两个月一直忙于绩效考评,整日奔波,家中都没有回过几次。当时许泠摔伤的时候,顾氏派人给他送了信,但是他也只晚上得了空去看了一眼,只知道大夫说无大碍,女儿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他却是不知道的。一时间,他觉得有些愧对小女儿。 “彦明,你去把我在太谷县得的那只鹦鹉送过来。”许桐又只好用物什来弥补。对这个女儿,他是有亏欠的。他环视一周,芳芜馆确实有些清净了。 他还记得小女儿刚出生的时候,粉粉嫩嫩的,就像个团子般讨人喜爱。她又乖巧,不怎么哭闹,见人就笑...... 许桐又唤住刚要走的彦明,“把我刚在珍宝阁买的红玛瑙手镯也带过来。” 彦明心中惊诧,那是老爷买来要送给二姑娘的,说是二姑娘温婉大方,性子好,他不在的这些天即使受了委屈也不会说。诧异归诧异,主子吩咐的活儿还是要做的。 屋里候着的下人们都惊讶极了,这一会儿功夫,自家姑娘就得了老爷这么多赏赐?她们觉得有点飘飘然。 “你虽是个女儿身,但是我一向教育你和沁姐儿要多读书。即使不能同湛哥儿那般考取功名,学一身才气也是极不错的。女儿家有点傍身的东西,以后嫁人了才有底气。” “爹,女儿才刚满十岁。等过两日女儿的腿好些了,就跟二姐姐一起去魏女学生处。”许泠有些无语,看来还是要学这些?罢了,横竖脑子里有东西,她前世也是极爱写诗作赋、品梅赏菊,说弃就弃,岂不可惜? 许桐摸摸鼻子,他也意识到现在跟女儿说这些婚嫁之事有些早了。 许桐又点点头,对女儿的态度很满意。他就说他许桐怎么会生出草包,他的小女儿好生教育一番,也定是极出色的! 这时彦青也回来了,白英接过他手里的玻璃镇纸,小心翼翼的放在多宝格上。 许泠见了,说:“直接放在我书桌上,下午我练字可以直接用了。” 许桐更满意了。 “好了,你好生休养,这些活儿交给下人去做就成,当心又伤了腿。我还要去你母亲那里。”许桐起身,他一回来,用完早膳就赶来看女儿了,妻子那里还没有去看过。 许泠恭身送走许桐。 直到许桐的身影消失在芳芜馆的院门口,屋里的下人们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姑娘呀,您早这样对老爷就好了!老爷喜欢女儿家温婉一些,最喜欢二姑娘那样的。如今您性格也变了,看看如今老爷对您的态度,真真是喜欢的紧呀!我看着府里的下人,还有谁敢说老爷不喜欢您的!这一下子就送来了三样呀!”沈妈妈有些激动。 辛夷几个丫头见沈妈妈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皆是笑作一片,连一贯稳重的白英都扯开了嘴角。 恰这时,彦明送来了用笼子装的鹦鹉和一方盒子,“三姑娘,这是老爷吩咐给您送过来的。鹦鹉嘴不挑,您平时喂些谷子、瓜子什么的也就行了。笼子里备好了红土黏土,这些您不用操心。” 白矾忙接过他手里的笼子与盒子,白英在许泠的示意下拿了几个银裸子赛给彦明。 彦明托辞着不要:“三姑娘可真是折煞我了,我不过一个奴才,为主子奔波分忧是分内的事,三姑娘不必客气。” 许泠见他坚持不收,又让降香装了一匣子糕点出来,“这是厨房新做的,也算可口,你拿回家分与小辈吃。” 彦明见到这些精致的糕点,想到家中馋嘴的弟弟妹妹,不好再推辞,只好谢恩受了。心里却暗道三姑娘这些时日未见,这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乖巧许多不说,连老爷对她的态度也大大改善。以往丫头小厮往芳芜馆送东西,从来没见过她赐下人些什么,让好些小心眼的下人说她小气刻薄,现在倒是很会做人。他敏锐的察觉到:怕是用不了多久,三姑娘就能跟二姑娘一样受人喜爱了。 芳芜馆里欢声笑语,涵青馆里却有人不安。 倚翠拨着香炉,嘴里却愤愤不平,“二姑娘,听说老爷一回来就去了芳芜馆。”以前老爷很少去那里,倒是经常来二姑娘的涵青馆和四少爷的冠云院。老爷这一去,不知道三姑娘又要多得意呢! 许沁听了,微皱了眉,开口训斥:“永安本就年幼,又受了伤,父亲去看看她本是再自然不过的。父亲公允,嘴上虽经常训斥永安,但心里也是疼爱她的。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倚翠呐呐的闭了嘴。她家姑娘就是心善!可是人善易被人欺,她可不敢忘记三姑娘趾高气昂的欺负完自家姑娘,还要去夫人面前说自家主子的坏话。自家姑娘却从来不与三姑娘争论,只有一次她值夜的时候起夜,无意中发现自家姑娘躲在被子里哭......从那以后,她对三姑娘再也没有好感了。 刘妈妈是许沁生母孟氏的陪嫁丫鬟,她原许了府里的管事,孟氏去过之后她就自请退婚,一心一意照顾小主子。她又没有一儿半女,自是就把许沁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她说话自然比什么都管用。 “二姑娘,依老奴看,这三姑娘似是有些转变了,不似以前那么骄纵。不若再观察几日,若她是做给人看的,那咱们仍旧离她远远的。”她是最了解许沁的人。许沁的心思她又怎么看不出来!在她看来,三姑娘确实是十分任性的,甚至带着几分恶毒,偏自家姑娘还把她当做小时候黏在她身边的小人,时刻宽容对她。 直到有一次三姑娘被魏女学生训斥了,而自家姑娘又被表杨了,三姑娘拉不下面子,竟找人寻了一条蛇放进了涵青馆。一时间,院里的丫头都吓的不轻,连自家姑娘都吓的脸色苍白。 最后还是刘妈妈亲生捉住了那条靛青蛇......自那以后,自家姑娘对三姑娘才冷淡了。 但刘妈妈看的出来,自家姑娘仍想着同三姑娘亲近些,好好教导她。 刘妈妈叹了一口气。 “父亲,三表哥?”许泠没有想到杨祁也在这里。许桐会来她是知道的,毕竟赵显派人告诉他了,可,杨祁为什么也在这里? 许桐替她解了惑,“要不是你三表哥,我还不能这么快就寻到你呢!” 许泠更加迷惑了,她看向杨祁,只见他唇角微微翘起,让他的容色更添几分瑰丽。 “父亲,您的意思是三表哥也知道我遇到歹人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许桐和杨祁的面色都沉了下来。 是呀,一提到歹人,他们心情就不好了,连许泠醒来的喜悦都淡了许多。他们放在手心里宠的宝疙瘩竟然被坏人拐了去,好在被摄政王及时救了,要不然他们是要内疚后悔终生的! 他们很担心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谁也不敢问,还是许桐端着父亲的架子,开口问了出来。 “泠姐儿,昨晚发生了什么,你...可还记得?”许桐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一不小心勾起女儿的伤心与害怕。 许泠看向许桐,他儒雅的俊容上染了浓浓的关心,细细去看,他的眼角泛红,竟是哭过的? 许泠被自己的发现惊了一把,更多感受到的,还是暖心。 “回父亲的话,女儿很好。虽然拐子使了计掳了女儿,但是恰逢摄政王大人办案,顺手救了我。女儿也没有吃多少苦,就是落了水,身上有些不大舒服。”许泠没有说是自己逃出来的,也没有说于三张婆做的那些事,连被用迷药的事也没有说,就是怕许桐担心。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说再多也是徒增亲者的内疚不安。 117.甜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一个小时之内会换回来的~  好在他没忘了来的目的。 “听说昨日湛哥儿伤了你,可曾看了大夫 ?今日感觉如何?” “回父亲,女儿感觉已经好了很多。湛哥儿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弟弟人小,手劲也不大,并不疼的。哪里就需要请大夫了。母亲已经派人送来了伤药,湛哥儿也来道歉过了,也送过伤药。”许泠笑了,看来这个父亲还是挺关心她的。 许桐更诧异了,按照小女儿一贯的做法,不应该是扑上来向他诉苦吗?再顺势埋怨湛哥儿几句,让他好好惩罚他……他们姐弟一向不对付,因着湛哥儿是他亲自教养的,又十分聪颖乖巧,很是得他喜欢。 而泠姐儿自小被她母亲惯坏了,娇蛮又任性,行事又乖张,遇事总是要讨个说法,平时最看不惯湛哥儿因着年纪小比她受宠,也见不得他对沁姐儿一点好,有时候连他这个父亲都看不过去,所以,对她也不是很重视。 或者,可以说,娇纵受宠的泠姐儿与年幼就失去亲生母亲的沁姐儿相比,大方懂事的沁姐儿更得他的心。 男人的心总是爱偏向看起来弱势又可怜懂事的一方。 许桐轻咳一声,“这样就对了!泠姐儿,你是姐姐,本该疼爱谦让幼弟。如今我观你的脾性转了许多,与你二姐姐也不差几分。”他赞赏地点点头,又吩咐身边的彦青,“一会儿你去我书房,把我书桌上摆的玻璃镇纸送来给三姑娘。” 彦青立时回去了。 许泠笑着谢过,她知道许沁和许湛都没有得过,估计这就是许桐对她的安抚,又看她懂事许多,才给的这么大方。 沈妈妈、辛夷几人更是喜不自禁,平时受宠的二姑娘和四少爷都没有这个殊荣呀! “这几日可有去魏女先生那里?”许桐呷一口茶,然后说道。 “回父亲的话,前一两个月女儿磕伤了头,脑中一直混混沌沌。幸得母亲疼爱,允了女儿养病在床,暂时不消去魏女先生那处。” 许桐听了许泠的话,登时有些尴尬。他前一两个月一直忙于绩效考评,整日奔波,家中都没有回过几次。当时许泠摔伤的时候,顾氏派人给他送了信,但是他也只晚上得了空去看了一眼,只知道大夫说无大碍,女儿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他却是不知道的。一时间,他觉得有些愧对小女儿。 “彦明,你去把我在太谷县得的那只鹦鹉送过来。”许桐又只好用物什来弥补。对这个女儿,他是有亏欠的。他环视一周,芳芜馆确实有些清净了。 他还记得小女儿刚出生的时候,粉粉嫩嫩的,就像个团子般讨人喜爱。她又乖巧,不怎么哭闹,见人就笑...... 许桐又唤住刚要走的彦明,“把我刚在珍宝阁买的红玛瑙手镯也带过来。” 彦明心中惊诧,那是老爷买来要送给二姑娘的,说是二姑娘温婉大方,性子好,他不在的这些天即使受了委屈也不会说。诧异归诧异,主子吩咐的活儿还是要做的。 屋里候着的下人们都惊讶极了,这一会儿功夫,自家姑娘就得了老爷这么多赏赐?她们觉得有点飘飘然。 “你虽是个女儿身,但是我一向教育你和沁姐儿要多读书。即使不能同湛哥儿那般考取功名,学一身才气也是极不错的。女儿家有点傍身的东西,以后嫁人了才有底气。” “爹,女儿才刚满十岁。等过两日女儿的腿好些了,就跟二姐姐一起去魏女学生处。”许泠有些无语,看来还是要学这些?罢了,横竖脑子里有东西,她前世也是极爱写诗作赋、品梅赏菊,说弃就弃,岂不可惜? 许桐摸摸鼻子,他也意识到现在跟女儿说这些婚嫁之事有些早了。 许桐又点点头,对女儿的态度很满意。他就说他许桐怎么会生出草包,他的小女儿好生教育一番,也定是极出色的! 这时彦青也回来了,白英接过他手里的玻璃镇纸,小心翼翼的放在多宝格上。 许泠见了,说:“直接放在我书桌上,下午我练字可以直接用了。” 许桐更满意了。 “好了,你好生休养,这些活儿交给下人去做就成,当心又伤了腿。我还要去你母亲那里。”许桐起身,他一回来,用完早膳就赶来看女儿了,妻子那里还没有去看过。 许泠恭身送走许桐。 直到许桐的身影消失在芳芜馆的院门口,屋里的下人们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姑娘呀,您早这样对老爷就好了!老爷喜欢女儿家温婉一些,最喜欢二姑娘那样的。如今您性格也变了,看看如今老爷对您的态度,真真是喜欢的紧呀!我看着府里的下人,还有谁敢说老爷不喜欢您的!这一下子就送来了三样呀!”沈妈妈有些激动。 辛夷几个丫头见沈妈妈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皆是笑作一片,连一贯稳重的白英都扯开了嘴角。 恰这时,彦明送来了用笼子装的鹦鹉和一方盒子,“三姑娘,这是老爷吩咐给您送过来的。鹦鹉嘴不挑,您平时喂些谷子、瓜子什么的也就行了。笼子里备好了红土黏土,这些您不用操心。” 白矾忙接过他手里的笼子与盒子,白英在许泠的示意下拿了几个银裸子赛给彦明。 彦明托辞着不要:“三姑娘可真是折煞我了,我不过一个奴才,为主子奔波分忧是分内的事,三姑娘不必客气。” 许泠见他坚持不收,又让降香装了一匣子糕点出来,“这是厨房新做的,也算可口,你拿回家分与小辈吃。” 彦明见到这些精致的糕点,想到家中馋嘴的弟弟妹妹,不好再推辞,只好谢恩受了。心里却暗道三姑娘这些时日未见,这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乖巧许多不说,连老爷对她的态度也大大改善。以往丫头小厮往芳芜馆送东西,从来没见过她赐下人些什么,让好些小心眼的下人说她小气刻薄,现在倒是很会做人。他敏锐的察觉到:怕是用不了多久,三姑娘就能跟二姑娘一样受人喜爱了。 芳芜馆里欢声笑语,涵青馆里却有人不安。 倚翠拨着香炉,嘴里却愤愤不平,“二姑娘,听说老爷一回来就去了芳芜馆。”以前老爷很少去那里,倒是经常来二姑娘的涵青馆和四少爷的冠云院。老爷这一去,不知道三姑娘又要多得意呢! 许沁听了,微皱了眉,开口训斥:“永安本就年幼,又受了伤,父亲去看看她本是再自然不过的。父亲公允,嘴上虽经常训斥永安,但心里也是疼爱她的。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倚翠呐呐的闭了嘴。她家姑娘就是心善!可是人善易被人欺,她可不敢忘记三姑娘趾高气昂的欺负完自家姑娘,还要去夫人面前说自家主子的坏话。自家姑娘却从来不与三姑娘争论,只有一次她值夜的时候起夜,无意中发现自家姑娘躲在被子里哭......从那以后,她对三姑娘再也没有好感了。 刘妈妈是许沁生母孟氏的陪嫁丫鬟,她原许了府里的管事,孟氏去过之后她就自请退婚,一心一意照顾小主子。她又没有一儿半女,自是就把许沁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她说话自然比什么都管用。 “二姑娘,依老奴看,这三姑娘似是有些转变了,不似以前那么骄纵。不若再观察几日,若她是做给人看的,那咱们仍旧离她远远的。”她是最了解许沁的人。许沁的心思她又怎么看不出来!在她看来,三姑娘确实是十分任性的,甚至带着几分恶毒,偏自家姑娘还把她当做小时候黏在她身边的小人,时刻宽容对她。 直到有一次三姑娘被魏女学生训斥了,而自家姑娘又被表杨了,三姑娘拉不下面子,竟找人寻了一条蛇放进了涵青馆。一时间,院里的丫头都吓的不轻,连自家姑娘都吓的脸色苍白。 最后还是刘妈妈亲生捉住了那条靛青蛇......自那以后,自家姑娘对三姑娘才冷淡了。 但刘妈妈看的出来,自家姑娘仍想着同三姑娘亲近些,好好教导她。 刘妈妈叹了一口气。 “父亲,三表哥?”许泠没有想到杨祁也在这里。许桐会来她是知道的,毕竟赵显派人告诉他了,可,杨祁为什么也在这里? 许桐替她解了惑,“要不是你三表哥,我还不能这么快就寻到你呢!” 许泠更加迷惑了,她看向杨祁,只见他唇角微微翘起,让他的容色更添几分瑰丽。 “父亲,您的意思是三表哥也知道我遇到歹人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许桐和杨祁的面色都沉了下来。 是呀,一提到歹人,他们心情就不好了,连许泠醒来的喜悦都淡了许多。他们放在手心里宠的宝疙瘩竟然被坏人拐了去,好在被摄政王及时救了,要不然他们是要内疚后悔终生的! 他们很担心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谁也不敢问,还是许桐端着父亲的架子,开口问了出来。 “泠姐儿,昨晚发生了什么,你...可还记得?”许桐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一不小心勾起女儿的伤心与害怕。 许泠看向许桐,他儒雅的俊容上染了浓浓的关心,细细去看,他的眼角泛红,竟是哭过的? 许泠被自己的发现惊了一把,更多感受到的,还是暖心。 “回父亲的话,女儿很好。虽然拐子使了计掳了女儿,但是恰逢摄政王大人办案,顺手救了我。女儿也没有吃多少苦,就是落了水,身上有些不大舒服。”许泠没有说是自己逃出来的,也没有说于三张婆做的那些事,连被用迷药的事也没有说,就是怕许桐担心。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说再多也是徒增亲者的内疚不安。 118.喂药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换回来的~  那统领一出去就被数十个侍卫围住了,“怎么样,刚进去的小姑娘是否就是王爷救下的那个?”“那小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王爷这样倾身相救?”“昨日的事我可看着了,王爷可紧张了,把那小姑娘搂得紧呢!我都没有看清那小姑娘的模样,只模糊看见她白的跟面团似的。”...... 众侍卫七嘴八舌地向统领打听,他们何时见王爷这样失态过,还是舍身救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一定是个花容月貌的,肯定跟王爷之间有什么! 统领虚抚了把根本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道:“天色太暗,我也没看清。”那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长的了说不定会是个祸国殃民的,再加上她周身的气质,竟是比许多京城贵女看起来都要矜贵许多!这样的人,以后成了贵人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众侍卫抬头看了一眼日头高照的天空...皆无语! 许桐和许泠就坐在厅里等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赵显的身影。此间,许桐已经续了五杯茶,许泠也吃下了小半碟的水晶糕。 “泠姐儿,你莫急,摄政王一定是有要事在身,我们再耐心等上片刻,说不定他就来了。”许桐安慰女儿。 许泠:“......”她父亲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她明明一直都好好的端坐着,没有半分不耐,倒是许桐急的一直喝茶。 许桐又招手,让下人给他续上第六杯茶。许泠见了莫名想笑,却只能强忍住了。 倒是许桐见女儿一脸憋屈,惊奇道:“泠姐儿,你可是也渴了?” 许泠还能说什么好呢。 好在刚过去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到那几个守在厅口的青衣军和丫头都齐齐低头行礼,许泠知道,赵显来了。 赵显今日穿着四爪的蟒袍,镶金的滚边和润白的玉带让他看起来不似真人,就像是从蓬莱山上下凡的仙人一般。但那身官威极盛的官服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不自觉就想臣服在他膝下。 他显然是刚办公回来,眉眼间带着一分难掩的疲惫。 许泠心口一缩,竟有些心疼。前世的他忙起来,常常废寝忘食,连着几日只睡一个时辰都是常有的事。她心疼他,为了让他休息就冲他撒娇,说没有他在身边,她睡不安稳。他每次都会陪着她一起就寝,她醒来的时候,他也都在身边,但他却日渐憔悴。 后来,她半夜来了葵水,疼痛难耐地醒了过来,却发现他不在,而西厢房的灯火竟亮着。她忍住疼痛轻手轻脚地踱步过去,却发现他只着寝衣在那里忙碌着,她捂住了嘴,眼泪却掉下来。那动静惊动了他,他见是她来,面上带了几分宠溺,“怎么这个时候醒了,可是身体不舒服了?” 她摇摇头,“显哥哥,你以后不要这么累了还不好......”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为她拭去流下的泪水,“傻丫头,我不忙一点,怎么让你过更好的生活呢?” ...... 许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克制住那突如其来的情绪。 她后来才想到,他那时就已经在为以后的事谋划了,哪里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分明只是为了他的未来! 在许桐扫过两个眼风之后,许泠才咬牙向赵显行了个大礼,“多谢王爷昨日相救。” 赵显挑眉,他看出来这个小姑娘说的不情不愿,他救了她,她就是这样报答的? 他端起一杯热茗,只在鼻尖轻嗅,并不入口。他俊逸的脸在缭绕的水雾中多了几分朦胧之感,显得有几分不真实,也让许家父女两个琢磨不透。 许桐见摄政王不说话,把女儿晾在一边,他心里有些急了,也行了个大礼,“王爷,请受下官一拜!王爷大义,救小女于水深火热之中,臣不胜受恩感激,当结草衔环以报。” 这就是许桐今天穿官服来的目的,一方面表示对摄政王的尊重,另一方面显诚心。 赵显这才让他们起身,“不过是顺手相助,许运同不必挂怀。” 许桐听了,擦了把汗,摄政王这意思不就是:你不必来谢我,我救你女儿就是顺手而已,换作旁人我也会救的。 许桐又偷偷看了眼自己带来的谢礼,那是半斤的云雾茶。他起先正焦灼着,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好,送的轻了,显得他不知礼,若送的重了,则就有奉承之嫌了。还是小女儿机智,说听说摄政王爱喝茶,送珍品茶叶再好不过。他想起家里正有半斤母亲从徐州让人带过来的云雾茶,可不就巧了! 这云雾茶是好东西,单产它的茶树就难寻,只在武夷山上有数株。但武夷山险峻,采茶人都是冒了生命危险去采的茶,新茶被摘下来,还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繁琐的步骤,这才制得了极少数的茶。每年的新茶量,绝不超过十斤!好在这个时候云雾还未成贡茶,他送这个也算是投其所好了,既不显得轻了,也不会太厚重。 但摄政王这样说,他还怎么好意思再送礼了,那岂不成了媚上之人? 许桐的犹豫被许泠看在眼里。她是最熟悉赵显的人,心中明白他这样说是不想与许家因此有什么瓜葛。但是,上赶着奉承他的人多了,她许家人才不是其中一个! 许泠抓紧了许桐的衣袖,示意他不用再把东西送给赵显了。 许桐一眼就看懂了,他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赵显也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他就冷眼观着,并没有说话。 但这时候之前带许家父女进来的统领来了,他看了一眼许桐,见那个锦盒还放在他身上,惊奇道:“许大人不是说把这东西送给王爷吗?怎么现在还在许大人身上,可是忘了?” 许桐:“......” 许泠:“......”真想把这厮拖出去打一顿,方才她与父亲正尴尬的时候他不来,现在决定不送礼了,他又来拆穿! 许桐只好把锦盒那出来了,“微薄之礼,不成敬意,还望王爷笑纳!” 赵显看着那云雾茶,眼神幽深。许多京城勋贵都得不到一两的珍品,竟被许桐轻易拿出,还一拿就是半斤?他记得,对方好像只是一个从四品的官员...他又想到了今日让他焦头烂额的私盐泛滥之事,面前这人是都转盐运使司运同?赵显轻笑一声,面上不显,心里却是讽刺无比。 等父女两人汗流浃背地从阜临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了,摄政王没有发话让他们留下用膳,他们自然不好久留,也就起身告辞了。好在今日之事虽然不太顺利,但该做的都做了,也不用整日里忧心忡忡了。 许桐是被赵显的威严给逼出了一身冷汗,而许泠则是强忍着恨意,才憋出了一身汗。是以,两人坐上回去的马车之后,皆松了口气。 因为已经是晌午,许桐已经有些饿了,就带着许泠去了满福馆吃午饭。但许泠在阜临街已经吃了半碟子点心,哪里还有胃口,所以大快朵颐的只有许桐一人,许泠只夹了几块烧乳鸽吃了。那乳鸽做的卖相好,味道吃起来也不错,有些微辣,还有点甜甜的,吃进口中是满口的香,让人回味无穷。回去的时候许泠让人打包了五份回去,叫许桐带在身边的彦明分别送到顾氏、许沁、许湛、魏先生、陈芷那里去。 119.中毒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换回来的~  那统领一出去就被数十个侍卫围住了,“怎么样,刚进去的小姑娘是否就是王爷救下的那个?”“那小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王爷这样倾身相救?”“昨日的事我可看着了,王爷可紧张了,把那小姑娘搂得紧呢!我都没有看清那小姑娘的模样,只模糊看见她白的跟面团似的。”...... 众侍卫七嘴八舌地向统领打听,他们何时见王爷这样失态过,还是舍身救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一定是个花容月貌的,肯定跟王爷之间有什么! 统领虚抚了把根本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道:“天色太暗,我也没看清。”那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长的了说不定会是个祸国殃民的,再加上她周身的气质,竟是比许多京城贵女看起来都要矜贵许多!这样的人,以后成了贵人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众侍卫抬头看了一眼日头高照的天空...皆无语! 许桐和许泠就坐在厅里等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赵显的身影。此间,许桐已经续了五杯茶,许泠也吃下了小半碟的水晶糕。 “泠姐儿,你莫急,摄政王一定是有要事在身,我们再耐心等上片刻,说不定他就来了。”许桐安慰女儿。 许泠:“......”她父亲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她明明一直都好好的端坐着,没有半分不耐,倒是许桐急的一直喝茶。 许桐又招手,让下人给他续上第六杯茶。许泠见了莫名想笑,却只能强忍住了。 倒是许桐见女儿一脸憋屈,惊奇道:“泠姐儿,你可是也渴了?” 许泠还能说什么好呢。 好在刚过去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到那几个守在厅口的青衣军和丫头都齐齐低头行礼,许泠知道,赵显来了。 赵显今日穿着四爪的蟒袍,镶金的滚边和润白的玉带让他看起来不似真人,就像是从蓬莱山上下凡的仙人一般。但那身官威极盛的官服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不自觉就想臣服在他膝下。 他显然是刚办公回来,眉眼间带着一分难掩的疲惫。 许泠心口一缩,竟有些心疼。前世的他忙起来,常常废寝忘食,连着几日只睡一个时辰都是常有的事。她心疼他,为了让他休息就冲他撒娇,说没有他在身边,她睡不安稳。他每次都会陪着她一起就寝,她醒来的时候,他也都在身边,但他却日渐憔悴。 后来,她半夜来了葵水,疼痛难耐地醒了过来,却发现他不在,而西厢房的灯火竟亮着。她忍住疼痛轻手轻脚地踱步过去,却发现他只着寝衣在那里忙碌着,她捂住了嘴,眼泪却掉下来。那动静惊动了他,他见是她来,面上带了几分宠溺,“怎么这个时候醒了,可是身体不舒服了?” 她摇摇头,“显哥哥,你以后不要这么累了还不好......”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为她拭去流下的泪水,“傻丫头,我不忙一点,怎么让你过更好的生活呢?” ...... 许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克制住那突如其来的情绪。 她后来才想到,他那时就已经在为以后的事谋划了,哪里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分明只是为了他的未来! 在许桐扫过两个眼风之后,许泠才咬牙向赵显行了个大礼,“多谢王爷昨日相救。” 赵显挑眉,他看出来这个小姑娘说的不情不愿,他救了她,她就是这样报答的? 他端起一杯热茗,只在鼻尖轻嗅,并不入口。他俊逸的脸在缭绕的水雾中多了几分朦胧之感,显得有几分不真实,也让许家父女两个琢磨不透。 许桐见摄政王不说话,把女儿晾在一边,他心里有些急了,也行了个大礼,“王爷,请受下官一拜!王爷大义,救小女于水深火热之中,臣不胜受恩感激,当结草衔环以报。” 这就是许桐今天穿官服来的目的,一方面表示对摄政王的尊重,另一方面显诚心。 赵显这才让他们起身,“不过是顺手相助,许运同不必挂怀。” 许桐听了,擦了把汗,摄政王这意思不就是:你不必来谢我,我救你女儿就是顺手而已,换作旁人我也会救的。 许桐又偷偷看了眼自己带来的谢礼,那是半斤的云雾茶。他起先正焦灼着,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好,送的轻了,显得他不知礼,若送的重了,则就有奉承之嫌了。还是小女儿机智,说听说摄政王爱喝茶,送珍品茶叶再好不过。他想起家里正有半斤母亲从徐州让人带过来的云雾茶,可不就巧了! 这云雾茶是好东西,单产它的茶树就难寻,只在武夷山上有数株。但武夷山险峻,采茶人都是冒了生命危险去采的茶,新茶被摘下来,还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繁琐的步骤,这才制得了极少数的茶。每年的新茶量,绝不超过十斤!好在这个时候云雾还未成贡茶,他送这个也算是投其所好了,既不显得轻了,也不会太厚重。 但摄政王这样说,他还怎么好意思再送礼了,那岂不成了媚上之人? 许桐的犹豫被许泠看在眼里。她是最熟悉赵显的人,心中明白他这样说是不想与许家因此有什么瓜葛。但是,上赶着奉承他的人多了,她许家人才不是其中一个! 许泠抓紧了许桐的衣袖,示意他不用再把东西送给赵显了。 许桐一眼就看懂了,他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赵显也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他就冷眼观着,并没有说话。 但这时候之前带许家父女进来的统领来了,他看了一眼许桐,见那个锦盒还放在他身上,惊奇道:“许大人不是说把这东西送给王爷吗?怎么现在还在许大人身上,可是忘了?” 许桐:“......” 许泠:“......”真想把这厮拖出去打一顿,方才她与父亲正尴尬的时候他不来,现在决定不送礼了,他又来拆穿! 许桐只好把锦盒那出来了,“微薄之礼,不成敬意,还望王爷笑纳!” 赵显看着那云雾茶,眼神幽深。许多京城勋贵都得不到一两的珍品,竟被许桐轻易拿出,还一拿就是半斤?他记得,对方好像只是一个从四品的官员...他又想到了今日让他焦头烂额的私盐泛滥之事,面前这人是都转盐运使司运同?赵显轻笑一声,面上不显,心里却是讽刺无比。 等父女两人汗流浃背地从阜临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了,摄政王没有发话让他们留下用膳,他们自然不好久留,也就起身告辞了。好在今日之事虽然不太顺利,但该做的都做了,也不用整日里忧心忡忡了。 许桐是被赵显的威严给逼出了一身冷汗,而许泠则是强忍着恨意,才憋出了一身汗。是以,两人坐上回去的马车之后,皆松了口气。 因为已经是晌午,许桐已经有些饿了,就带着许泠去了满福馆吃午饭。但许泠在阜临街已经吃了半碟子点心,哪里还有胃口,所以大快朵颐的只有许桐一人,许泠只夹了几块烧乳鸽吃了。那乳鸽做的卖相好,味道吃起来也不错,有些微辣,还有点甜甜的,吃进口中是满口的香,让人回味无穷。回去的时候许泠让人打包了五份回去,叫许桐带在身边的彦明分别送到顾氏、许沁、许湛、魏先生、陈芷那里去。 120.忽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摄政王?是了,我听说杨家大姑娘是摄政王心尖尖上的人物呢!会来这里也不稀奇,说不定是来晋北办事,怎么着也要来杨家看看......”有人这样说。 “何止是心尖尖,我听说呀,杨大姑娘在摄政王府就是半个主子!摄政王先头的那位正妻在他还是永宁侯的时候就病死了,那位正妻还是一位郡主呢,可惜是个命薄的......府里没有女主人,那杨大姑娘可不就跟正头夫人一样!”另一位姑娘打断她。 “摄政王果然与传言中一样呢,真是生的一副好相貌。我看整个晋北都没有比他生的还好的男儿!”说话的姑娘小声呢喃,话语里满是爱慕。 “何止是晋北呀,整个大盛朝都没有能与他匹敌的。他还是侯府世子的时候就已经被皇上称赞过,说他是“小卫玠”呢。也难怪最受宠的郡主会嫁给他,真真是位俊美绝伦的人物呀!那周身的矜贵、那与生俱来的气质......啧啧,杨大姑娘真是好福气!”这位姑娘更多的是感叹,既满心爱慕,又不得不羡慕杨彩蝶的好运气。 一时间,众姑娘看向杨彩君的眼神也更加不一般了。原先只想着她父亲官职高一些,现在没想到在她家竟见到了摄政王!这真是意外的收获! 不管别人怎么说,杨彩君此刻是听不到的。她现在满心都是那人如墨画般的眉眼,当他的黑眸看过来的时候,杨彩君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异样剧烈。 一年多以前摄政王来晋北办事,来杨府的时候遇见了恰值妙龄的大姐。不知道怎么的,他竟发愣似的看了大姐许久,直把大姐看的两颊生红,娇羞无比。当时她贪玩,就甩开丫头,一个人躲在假山后面等她们寻过来。她亲眼看见那个身穿深蓝色袍服的男子眼里的深情,他侧对着她,让她恰好看见他修长入鬓的眉、星辰般黑亮的眸子、英挺的鼻子、坚毅如刀刻般的下巴,还有那薄厚适中的唇......那深情是对着大姐的,又似在透过她看别人。 那时候她年纪小不懂事,不过十三而已。直到后来大姐被他带到京城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经常会在梦中回忆起他--那个让人看过一眼就不会再忘记的男子。 只不过他在杨府只停留了一盏茶的功夫,说完要事之后就匆匆离去,还是杨彩蝶说出了那次的“巧遇”以及他的反映,让父亲母亲趁着他还在晋北,就直接把大姐送到了他歇脚的地儿...... 想到这里,杨彩君隐隐有些不服。明明她比大姐还要娇俏美丽,可是大姐却在花园里巧遇了他,而她则在假山后......如果当时她跑了出来,让他见了她,被带走的还会是大姐吗? 二十多个姑娘大多都是激动又娇羞,只有几个人例外。这几人正是许泠、许沁和程香。 许泠的脸已经惨白一片,瘦小的身子似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许沁见了担心不已,以为她是突然犯了病。她知道,自年里妹妹摔了一跤,就时常有这头痛的毛病......她伸手扶住妹妹颤抖的身躯,眼里满是担忧。 程香也是,她本来就年纪小,不懂得情爱之事,更不懂得那些姑娘为什么都那样激动的看着一个男子。在她眼里,虽然那个男子看起来很好看,比自家哥哥还要好看几分,但是还不如刚结识的许泠讨人喜欢,或者说,还不如一碗桃花羹让人喜欢。 程香自小没什么玩伴,出门遇到的姑娘因了她的身份大都捧着她,很少有人似许泠一般平常对待她,真诚又让人自然亲近。可以说许泠是第一个入她眼的玩伴,在她心里,许泠自然也就比较重要。此时她也见了许泠的异样,忙和许沁一起一左一右扶着她。 许泠已经听不到四周的任何声音了! 她就像沉入了寒塘一般,周身都是寒冷的,冻的她浑身打颤!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为什么赵显会在这里! 她分明记得上位者是年方十一的康帝,而不是如他以前在她病床面威胁的:“你若先我一步死了,那我就杀光你的家人,灭了大盛,亲自去做大显的主人!让成王、太后、皇后、几位公主都一一为你陪葬,伺候你的丫头们都发配到西北军营......” 为什么赵显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还成了摄政王?许泠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她还以为重活一世是上苍赐予她的弥补,让她再也不用见到他,再也不用忍受那噬心的痛苦。没想到,她竟还在大盛,还在这个熟悉的地方,还要见到这个曾经熟悉的人。 是了,难怪这里与以前的大盛处处相似,原来只因为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忽的想起来:许白,她的祖父,就是前太子的少保,她曾经听太子说起过,只不过她以为这里跟前世没有区别,才疏忽大意,没有想起来。还有,这里也有一个永安郡主,这是沈妈妈一早就说过的,她却没有往这方面想,只按着私心,以为这里与以前再无瓜葛。想到这里,许泠的心疼的一抽一抽的。果然,先前她不过在逃避罢了,明明仔细打听就能知道的事…… 看来,距她死去只过了两年。当年她的魂魄被困在银角殿,因为心中痛苦,便度日如年,那短短两年竟让她以为是过了十几年!是她愚昧了,那几个扫洒的婆子分明跟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天真的她却以为...... 如今他有了别的佳人,应是忘了她......而她如今也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他已经二十三岁,是大盛最负盛名的人物。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许泠动了动胳膊,对着许沁和程香虚弱一笑,示意自己无事。 许沁、程香两个却仍是不放心,“泠儿,我带你去休息。不远处有个院子,平时没有人住,就是用来招待的客房,来赴宴的姑娘夫人们累了都可以去那里休息。你且等上片刻,我去和表姐告罪一声,就带你去。”许沁因了常来杨府的原因,对杨家也颇为熟悉。 程香听了也连连点头。她又帮着劝张口就要拒绝的许泠,“泠姐姐,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还是休息一下,我和沁姐姐跟你一同去,好不好?” 许泠还要摇头拒绝,却见许沁已经走到了杨彩君身边,倾身在杨彩君耳边说了什么,杨彩君愣了片刻才似刚反应过来一样,指了身边一个大丫头给她们带路。 三人趁着无人注意,被丫头引着,直接走了听音阁后面的小道。 赵显眉头紧锁,刚才那个小姑娘是怕了他?他不知为何就朝她看去,那是个漂亮精致的过分的小姑娘,但也只是个小姑娘而已,看起来不过十岁。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小姑娘一看到自己就面色发白,最后被人搀着离开。不过,这与他又有何关系。赵显讥讽地想,他何时还要顾忌别人的感受! 赵显本来是要去晋北的平阳府办事,彻查那里的贪官污吏,整治私盐泛滥的问题。办完了事准备回去的时候,途径太原府,恰好在歇脚的酒楼里遇见了杨凌的长子杨文及他的同窗。没想到,杨文竟然识得自己,还当街认了出来。 他顺势就同意了来杨府一叙。进了桃花林,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别扭的小姑娘。 收回视线,他又是一脸的淡漠。 “见过姐夫。”一个娇软的声音响起来,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低头一看,是个娇艳的姑娘。面前的姑娘正屈身低头行礼,这时候她脱了素白的斗篷,只着旋涡纹纱绣裙,少女的身形被勾勒的恰到好处。 赵显却敛了眉,姐夫?赵显心里嗤笑,这世上配叫他姐夫的也只有那几个公主了,她也敢跟公主一样称呼他?他见杨文也算是个知礼的,杨凌将军也是不是个随便的人,怎么教出来的女儿都是这般。他心里添了几分不耐。 杨彩君抬头的时候,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扫过去,果然看见摄政王面色一怔。她心里暗喜,她对自己的容貌一向自信! “不知这次姐姐可有归来?自上次一别,彩君已有一年多未见姐姐了,她可安好?”杨彩君鼓足了勇气,继续说。 好在他没忘了来的目的。 “听说昨日湛哥儿伤了你,可曾看了大夫 ?今日感觉如何?” “回父亲,女儿感觉已经好了很多。湛哥儿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弟弟人小,手劲也不大,并不疼的。哪里就需要请大夫了。母亲已经派人送来了伤药,湛哥儿也来道歉过了,也送过伤药。”许泠笑了,看来这个父亲还是挺关心她的。 许桐更诧异了,按照小女儿一贯的做法,不应该是扑上来向他诉苦吗?再顺势埋怨湛哥儿几句,让他好好惩罚他……他们姐弟一向不对付,因着湛哥儿是他亲自教养的,又十分聪颖乖巧,很是得他喜欢。 而泠姐儿自小被她母亲惯坏了,娇蛮又任性,行事又乖张,遇事总是要讨个说法,平时最看不惯湛哥儿因着年纪小比她受宠,也见不得他对沁姐儿一点好,有时候连他这个父亲都看不过去,所以,对她也不是很重视。 或者,可以说,娇纵受宠的泠姐儿与年幼就失去亲生母亲的沁姐儿相比,大方懂事的沁姐儿更得他的心。 男人的心总是爱偏向看起来弱势又可怜懂事的一方。 许桐轻咳一声,“这样就对了!泠姐儿,你是姐姐,本该疼爱谦让幼弟。如今我观你的脾性转了许多,与你二姐姐也不差几分。”他赞赏地点点头,又吩咐身边的彦青,“一会儿你去我书房,把我书桌上摆的玻璃镇纸送来给三姑娘。” 彦青立时回去了。 121.第 121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摄政王?是了,我听说杨家大姑娘是摄政王心尖尖上的人物呢!会来这里也不稀奇,说不定是来晋北办事,怎么着也要来杨家看看......”有人这样说。 “何止是心尖尖,我听说呀,杨大姑娘在摄政王府就是半个主子!摄政王先头的那位正妻在他还是永宁侯的时候就病死了,那位正妻还是一位郡主呢,可惜是个命薄的......府里没有女主人,那杨大姑娘可不就跟正头夫人一样!”另一位姑娘打断她。 “摄政王果然与传言中一样呢,真是生的一副好相貌。我看整个晋北都没有比他生的还好的男儿!”说话的姑娘小声呢喃,话语里满是爱慕。 “何止是晋北呀,整个大盛朝都没有能与他匹敌的。他还是侯府世子的时候就已经被皇上称赞过,说他是“小卫玠”呢。也难怪最受宠的郡主会嫁给他,真真是位俊美绝伦的人物呀!那周身的矜贵、那与生俱来的气质......啧啧,杨大姑娘真是好福气!”这位姑娘更多的是感叹,既满心爱慕,又不得不羡慕杨彩蝶的好运气。 一时间,众姑娘看向杨彩君的眼神也更加不一般了。原先只想着她父亲官职高一些,现在没想到在她家竟见到了摄政王!这真是意外的收获! 不管别人怎么说,杨彩君此刻是听不到的。她现在满心都是那人如墨画般的眉眼,当他的黑眸看过来的时候,杨彩君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异样剧烈。 一年多以前摄政王来晋北办事,来杨府的时候遇见了恰值妙龄的大姐。不知道怎么的,他竟发愣似的看了大姐许久,直把大姐看的两颊生红,娇羞无比。当时她贪玩,就甩开丫头,一个人躲在假山后面等她们寻过来。她亲眼看见那个身穿深蓝色袍服的男子眼里的深情,他侧对着她,让她恰好看见他修长入鬓的眉、星辰般黑亮的眸子、英挺的鼻子、坚毅如刀刻般的下巴,还有那薄厚适中的唇......那深情是对着大姐的,又似在透过她看别人。 那时候她年纪小不懂事,不过十三而已。直到后来大姐被他带到京城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经常会在梦中回忆起他--那个让人看过一眼就不会再忘记的男子。 只不过他在杨府只停留了一盏茶的功夫,说完要事之后就匆匆离去,还是杨彩蝶说出了那次的“巧遇”以及他的反映,让父亲母亲趁着他还在晋北,就直接把大姐送到了他歇脚的地儿...... 想到这里,杨彩君隐隐有些不服。明明她比大姐还要娇俏美丽,可是大姐却在花园里巧遇了他,而她则在假山后......如果当时她跑了出来,让他见了她,被带走的还会是大姐吗? 二十多个姑娘大多都是激动又娇羞,只有几个人例外。这几人正是许泠、许沁和程香。 许泠的脸已经惨白一片,瘦小的身子似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许沁见了担心不已,以为她是突然犯了病。她知道,自年里妹妹摔了一跤,就时常有这头痛的毛病......她伸手扶住妹妹颤抖的身躯,眼里满是担忧。 程香也是,她本来就年纪小,不懂得情爱之事,更不懂得那些姑娘为什么都那样激动的看着一个男子。在她眼里,虽然那个男子看起来很好看,比自家哥哥还要好看几分,但是还不如刚结识的许泠讨人喜欢,或者说,还不如一碗桃花羹让人喜欢。 程香自小没什么玩伴,出门遇到的姑娘因了她的身份大都捧着她,很少有人似许泠一般平常对待她,真诚又让人自然亲近。可以说许泠是第一个入她眼的玩伴,在她心里,许泠自然也就比较重要。此时她也见了许泠的异样,忙和许沁一起一左一右扶着她。 许泠已经听不到四周的任何声音了! 她就像沉入了寒塘一般,周身都是寒冷的,冻的她浑身打颤!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为什么赵显会在这里! 她分明记得上位者是年方十一的康帝,而不是如他以前在她病床面威胁的:“你若先我一步死了,那我就杀光你的家人,灭了大盛,亲自去做大显的主人!让成王、太后、皇后、几位公主都一一为你陪葬,伺候你的丫头们都发配到西北军营......” 为什么赵显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还成了摄政王?许泠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她还以为重活一世是上苍赐予她的弥补,让她再也不用见到他,再也不用忍受那噬心的痛苦。没想到,她竟还在大盛,还在这个熟悉的地方,还要见到这个曾经熟悉的人。 是了,难怪这里与以前的大盛处处相似,原来只因为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忽的想起来:许白,她的祖父,就是前太子的少保,她曾经听太子说起过,只不过她以为这里跟前世没有区别,才疏忽大意,没有想起来。还有,这里也有一个永安郡主,这是沈妈妈一早就说过的,她却没有往这方面想,只按着私心,以为这里与以前再无瓜葛。想到这里,许泠的心疼的一抽一抽的。果然,先前她不过在逃避罢了,明明仔细打听就能知道的事…… 看来,距她死去只过了两年。当年她的魂魄被困在银角殿,因为心中痛苦,便度日如年,那短短两年竟让她以为是过了十几年!是她愚昧了,那几个扫洒的婆子分明跟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天真的她却以为...... 如今他有了别的佳人,应是忘了她......而她如今也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他已经二十三岁,是大盛最负盛名的人物。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许泠动了动胳膊,对着许沁和程香虚弱一笑,示意自己无事。 许沁、程香两个却仍是不放心,“泠儿,我带你去休息。不远处有个院子,平时没有人住,就是用来招待的客房,来赴宴的姑娘夫人们累了都可以去那里休息。你且等上片刻,我去和表姐告罪一声,就带你去。”许沁因了常来杨府的原因,对杨家也颇为熟悉。 程香听了也连连点头。她又帮着劝张口就要拒绝的许泠,“泠姐姐,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还是休息一下,我和沁姐姐跟你一同去,好不好?” 许泠还要摇头拒绝,却见许沁已经走到了杨彩君身边,倾身在杨彩君耳边说了什么,杨彩君愣了片刻才似刚反应过来一样,指了身边一个大丫头给她们带路。 三人趁着无人注意,被丫头引着,直接走了听音阁后面的小道。 赵显眉头紧锁,刚才那个小姑娘是怕了他?他不知为何就朝她看去,那是个漂亮精致的过分的小姑娘,但也只是个小姑娘而已,看起来不过十岁。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小姑娘一看到自己就面色发白,最后被人搀着离开。不过,这与他又有何关系。赵显讥讽地想,他何时还要顾忌别人的感受! 赵显本来是要去晋北的平阳府办事,彻查那里的贪官污吏,整治私盐泛滥的问题。办完了事准备回去的时候,途径太原府,恰好在歇脚的酒楼里遇见了杨凌的长子杨文及他的同窗。没想到,杨文竟然识得自己,还当街认了出来。 他顺势就同意了来杨府一叙。进了桃花林,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别扭的小姑娘。 收回视线,他又是一脸的淡漠。 “见过姐夫。”一个娇软的声音响起来,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低头一看,是个娇艳的姑娘。面前的姑娘正屈身低头行礼,这时候她脱了素白的斗篷,只着旋涡纹纱绣裙,少女的身形被勾勒的恰到好处。 赵显却敛了眉,姐夫?赵显心里嗤笑,这世上配叫他姐夫的也只有那几个公主了,她也敢跟公主一样称呼他?他见杨文也算是个知礼的,杨凌将军也是不是个随便的人,怎么教出来的女儿都是这般。他心里添了几分不耐。 杨彩君抬头的时候,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扫过去,果然看见摄政王面色一怔。她心里暗喜,她对自己的容貌一向自信! “不知这次姐姐可有归来?自上次一别,彩君已有一年多未见姐姐了,她可安好?”杨彩君鼓足了勇气,继续说。 好在他没忘了来的目的。 “听说昨日湛哥儿伤了你,可曾看了大夫 ?今日感觉如何?” “回父亲,女儿感觉已经好了很多。湛哥儿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弟弟人小,手劲也不大,并不疼的。哪里就需要请大夫了。母亲已经派人送来了伤药,湛哥儿也来道歉过了,也送过伤药。”许泠笑了,看来这个父亲还是挺关心她的。 许桐更诧异了,按照小女儿一贯的做法,不应该是扑上来向他诉苦吗?再顺势埋怨湛哥儿几句,让他好好惩罚他……他们姐弟一向不对付,因着湛哥儿是他亲自教养的,又十分聪颖乖巧,很是得他喜欢。 而泠姐儿自小被她母亲惯坏了,娇蛮又任性,行事又乖张,遇事总是要讨个说法,平时最看不惯湛哥儿因着年纪小比她受宠,也见不得他对沁姐儿一点好,有时候连他这个父亲都看不过去,所以,对她也不是很重视。 或者,可以说,娇纵受宠的泠姐儿与年幼就失去亲生母亲的沁姐儿相比,大方懂事的沁姐儿更得他的心。 男人的心总是爱偏向看起来弱势又可怜懂事的一方。 许桐轻咳一声,“这样就对了!泠姐儿,你是姐姐,本该疼爱谦让幼弟。如今我观你的脾性转了许多,与你二姐姐也不差几分。”他赞赏地点点头,又吩咐身边的彦青,“一会儿你去我书房,把我书桌上摆的玻璃镇纸送来给三姑娘。” 彦青立时回去了。 122.坏~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摄政王?是了,我听说杨家大姑娘是摄政王心尖尖上的人物呢!会来这里也不稀奇,说不定是来晋北办事,怎么着也要来杨家看看......”有人这样说。 “何止是心尖尖,我听说呀,杨大姑娘在摄政王府就是半个主子!摄政王先头的那位正妻在他还是永宁侯的时候就病死了,那位正妻还是一位郡主呢,可惜是个命薄的......府里没有女主人,那杨大姑娘可不就跟正头夫人一样!”另一位姑娘打断她。 “摄政王果然与传言中一样呢,真是生的一副好相貌。我看整个晋北都没有比他生的还好的男儿!”说话的姑娘小声呢喃,话语里满是爱慕。 “何止是晋北呀,整个大盛朝都没有能与他匹敌的。他还是侯府世子的时候就已经被皇上称赞过,说他是“小卫玠”呢。也难怪最受宠的郡主会嫁给他,真真是位俊美绝伦的人物呀!那周身的矜贵、那与生俱来的气质......啧啧,杨大姑娘真是好福气!”这位姑娘更多的是感叹,既满心爱慕,又不得不羡慕杨彩蝶的好运气。 一时间,众姑娘看向杨彩君的眼神也更加不一般了。原先只想着她父亲官职高一些,现在没想到在她家竟见到了摄政王!这真是意外的收获! 不管别人怎么说,杨彩君此刻是听不到的。她现在满心都是那人如墨画般的眉眼,当他的黑眸看过来的时候,杨彩君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异样剧烈。 一年多以前摄政王来晋北办事,来杨府的时候遇见了恰值妙龄的大姐。不知道怎么的,他竟发愣似的看了大姐许久,直把大姐看的两颊生红,娇羞无比。当时她贪玩,就甩开丫头,一个人躲在假山后面等她们寻过来。她亲眼看见那个身穿深蓝色袍服的男子眼里的深情,他侧对着她,让她恰好看见他修长入鬓的眉、星辰般黑亮的眸子、英挺的鼻子、坚毅如刀刻般的下巴,还有那薄厚适中的唇......那深情是对着大姐的,又似在透过她看别人。 那时候她年纪小不懂事,不过十三而已。直到后来大姐被他带到京城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经常会在梦中回忆起他--那个让人看过一眼就不会再忘记的男子。 只不过他在杨府只停留了一盏茶的功夫,说完要事之后就匆匆离去,还是杨彩蝶说出了那次的“巧遇”以及他的反映,让父亲母亲趁着他还在晋北,就直接把大姐送到了他歇脚的地儿...... 想到这里,杨彩君隐隐有些不服。明明她比大姐还要娇俏美丽,可是大姐却在花园里巧遇了他,而她则在假山后......如果当时她跑了出来,让他见了她,被带走的还会是大姐吗? 二十多个姑娘大多都是激动又娇羞,只有几个人例外。这几人正是许泠、许沁和程香。 许泠的脸已经惨白一片,瘦小的身子似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许沁见了担心不已,以为她是突然犯了病。她知道,自年里妹妹摔了一跤,就时常有这头痛的毛病......她伸手扶住妹妹颤抖的身躯,眼里满是担忧。 程香也是,她本来就年纪小,不懂得情爱之事,更不懂得那些姑娘为什么都那样激动的看着一个男子。在她眼里,虽然那个男子看起来很好看,比自家哥哥还要好看几分,但是还不如刚结识的许泠讨人喜欢,或者说,还不如一碗桃花羹让人喜欢。 程香自小没什么玩伴,出门遇到的姑娘因了她的身份大都捧着她,很少有人似许泠一般平常对待她,真诚又让人自然亲近。可以说许泠是第一个入她眼的玩伴,在她心里,许泠自然也就比较重要。此时她也见了许泠的异样,忙和许沁一起一左一右扶着她。 许泠已经听不到四周的任何声音了! 她就像沉入了寒塘一般,周身都是寒冷的,冻的她浑身打颤!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为什么赵显会在这里! 她分明记得上位者是年方十一的康帝,而不是如他以前在她病床面威胁的:“你若先我一步死了,那我就杀光你的家人,灭了大盛,亲自去做大显的主人!让成王、太后、皇后、几位公主都一一为你陪葬,伺候你的丫头们都发配到西北军营......” 为什么赵显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还成了摄政王?许泠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她还以为重活一世是上苍赐予她的弥补,让她再也不用见到他,再也不用忍受那噬心的痛苦。没想到,她竟还在大盛,还在这个熟悉的地方,还要见到这个曾经熟悉的人。 是了,难怪这里与以前的大盛处处相似,原来只因为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忽的想起来:许白,她的祖父,就是前太子的少保,她曾经听太子说起过,只不过她以为这里跟前世没有区别,才疏忽大意,没有想起来。还有,这里也有一个永安郡主,这是沈妈妈一早就说过的,她却没有往这方面想,只按着私心,以为这里与以前再无瓜葛。想到这里,许泠的心疼的一抽一抽的。果然,先前她不过在逃避罢了,明明仔细打听就能知道的事…… 看来,距她死去只过了两年。当年她的魂魄被困在银角殿,因为心中痛苦,便度日如年,那短短两年竟让她以为是过了十几年!是她愚昧了,那几个扫洒的婆子分明跟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天真的她却以为...... 如今他有了别的佳人,应是忘了她......而她如今也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他已经二十三岁,是大盛最负盛名的人物。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许泠动了动胳膊,对着许沁和程香虚弱一笑,示意自己无事。 许沁、程香两个却仍是不放心,“泠儿,我带你去休息。不远处有个院子,平时没有人住,就是用来招待的客房,来赴宴的姑娘夫人们累了都可以去那里休息。你且等上片刻,我去和表姐告罪一声,就带你去。”许沁因了常来杨府的原因,对杨家也颇为熟悉。 程香听了也连连点头。她又帮着劝张口就要拒绝的许泠,“泠姐姐,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还是休息一下,我和沁姐姐跟你一同去,好不好?” 许泠还要摇头拒绝,却见许沁已经走到了杨彩君身边,倾身在杨彩君耳边说了什么,杨彩君愣了片刻才似刚反应过来一样,指了身边一个大丫头给她们带路。 三人趁着无人注意,被丫头引着,直接走了听音阁后面的小道。 赵显眉头紧锁,刚才那个小姑娘是怕了他?他不知为何就朝她看去,那是个漂亮精致的过分的小姑娘,但也只是个小姑娘而已,看起来不过十岁。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小姑娘一看到自己就面色发白,最后被人搀着离开。不过,这与他又有何关系。赵显讥讽地想,他何时还要顾忌别人的感受! 赵显本来是要去晋北的平阳府办事,彻查那里的贪官污吏,整治私盐泛滥的问题。办完了事准备回去的时候,途径太原府,恰好在歇脚的酒楼里遇见了杨凌的长子杨文及他的同窗。没想到,杨文竟然识得自己,还当街认了出来。 他顺势就同意了来杨府一叙。进了桃花林,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别扭的小姑娘。 收回视线,他又是一脸的淡漠。 “见过姐夫。”一个娇软的声音响起来,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低头一看,是个娇艳的姑娘。面前的姑娘正屈身低头行礼,这时候她脱了素白的斗篷,只着旋涡纹纱绣裙,少女的身形被勾勒的恰到好处。 赵显却敛了眉,姐夫?赵显心里嗤笑,这世上配叫他姐夫的也只有那几个公主了,她也敢跟公主一样称呼他?他见杨文也算是个知礼的,杨凌将军也是不是个随便的人,怎么教出来的女儿都是这般。他心里添了几分不耐。 杨彩君抬头的时候,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扫过去,果然看见摄政王面色一怔。她心里暗喜,她对自己的容貌一向自信! “不知这次姐姐可有归来?自上次一别,彩君已有一年多未见姐姐了,她可安好?”杨彩君鼓足了勇气,继续说。 好在他没忘了来的目的。 “听说昨日湛哥儿伤了你,可曾看了大夫 ?今日感觉如何?” “回父亲,女儿感觉已经好了很多。湛哥儿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弟弟人小,手劲也不大,并不疼的。哪里就需要请大夫了。母亲已经派人送来了伤药,湛哥儿也来道歉过了,也送过伤药。”许泠笑了,看来这个父亲还是挺关心她的。 许桐更诧异了,按照小女儿一贯的做法,不应该是扑上来向他诉苦吗?再顺势埋怨湛哥儿几句,让他好好惩罚他……他们姐弟一向不对付,因着湛哥儿是他亲自教养的,又十分聪颖乖巧,很是得他喜欢。 而泠姐儿自小被她母亲惯坏了,娇蛮又任性,行事又乖张,遇事总是要讨个说法,平时最看不惯湛哥儿因着年纪小比她受宠,也见不得他对沁姐儿一点好,有时候连他这个父亲都看不过去,所以,对她也不是很重视。 或者,可以说,娇纵受宠的泠姐儿与年幼就失去亲生母亲的沁姐儿相比,大方懂事的沁姐儿更得他的心。 男人的心总是爱偏向看起来弱势又可怜懂事的一方。 许桐轻咳一声,“这样就对了!泠姐儿,你是姐姐,本该疼爱谦让幼弟。如今我观你的脾性转了许多,与你二姐姐也不差几分。”他赞赏地点点头,又吩咐身边的彦青,“一会儿你去我书房,把我书桌上摆的玻璃镇纸送来给三姑娘。” 彦青立时回去了。 123.见成王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三人还没有用早膳就约定去杨祁的院子里去讨礼物,用杨彩君的话说就是:“别看我那两个姐姐平时都是一副温婉地样子,其实她们都是惯会装可怜的,她们一旦看上什么东西,当时只会装作大方的让给我,过后就会装模作样的跑到我爹面前哭诉,我爹还以为是我娘虐待她们呢,都跟我娘吵了好几次了。所以咱们要早些去,把好东西都挑走,省得她们得了好东西还说我娘不好。” 许泠听了没怎么在意。庶女地位本就低嫡女一大截,待遇也与嫡女差很多。大孟氏看起来虽然大方,但是某些方面肯定是个苛严的,对自己丈夫违背自己的产物肯定没有几分真心。大孟氏还算好的,要是遇到个不能容人的主母,只怕庶子女能不能平安长大还是个问题。若她们还不知道争取,日子只怕更艰难。 许沁闻言却十分惊讶,她看向杨彩君的目光带了几分担忧。 杨彩君安抚地拍了拍许沁的脑袋:“怕什么,你表姐我从来就不是好欺负的,再说了,爹爹最疼的也是我,哪里会因为她们两个的几句话就不疼我了。”她就喜欢许沁这样善良的性子,因为跟许沁在一起总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因杨家规矩严,家中过了6岁都是要随着杨将军住在前院,用早膳也不在一处儿。不过他们都会来给大孟氏请安,一家人的晚膳也都是在大孟氏院子里用。 所以杨彩君挑在杨祁来请安之前去找他,就是料定他一会儿还会来给大孟氏请安,要是看上他什么稀罕的东西,还可以在孟氏面前撒个娇。杨祁是孝子,只要大孟氏发了话,他就没有不依的。 杨府占地不小,园子修的也比一般人家的大上不少,曲曲折折的,许泠在心中猜测只怕两刻钟也到不了地方。但杨彩君自幼就在这里玩耍,自然有她的捷径。她带着许沁和许泠穿过一片刚展枝的竹林,没过半刻钟就来到了前院。 杨彩蝶炫耀道:“这竹林平时可没有人敢走,我大哥喜竹,这片竹林是他几年前亲手种下的,平时都不允许人进去。下人们也都是胆小的,她们常说竹林里易有蛇,也都不敢进来。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这里是到达前院最近的道儿。” 可惜杨彩君的话刚结束,她就变了脸色。 许沁和许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杨彩兰和杨彩娟两个正俏生生的站在不远处的拐角,看那模样似乎是正犹豫走不走。许沁皱了眉,她知道那方向就是通往杨祁院子的方向。 杨彩君自然也发现了,她扯着许沁疾走几步,赶到了杨彩兰和杨彩娟身后,“两位姐姐这是做什么去呀,这天才刚亮没多久,父亲恐怕正在洗漱。” 这话是明明白白的讽刺,杨彩君明知道她们肯定是来找杨祁的,却还说她们是来寻杨父的。分明是下了套,只等她们自己落了面子。 杨彩兰和杨彩娟的身形俱是一顿,她们对视一眼之后才转身看向杨彩君。 “妹妹说笑了,我们找父亲也无事。只是正巧听说这前院的花开的好,我们就打算集些露水回去泡茶喝。” 杨彩君瞥了一眼她们手里的露水瓶,心里暗骂她们准备的倒是齐全,口中却是冷哼一声:“若要采露水,去花园不是更合适吗,那里花多,开的正盛,两位姐姐不妨去那里看看。” 说罢,又是拉了许沁的手就走,仍然把许泠忘在了后面。 许沁回头喊了声“妹妹”,杨彩君才反应过来,站在原地等了许泠一会儿,面上有了几分不耐烦。 杨彩兰和杨彩娟看到她们三个竟是不管她们,直接走了,有些着急了。她们和杨祁毕竟不是一母同胞的,相处也没有杨彩君那样有底气。她们厚着脸皮来向弟弟讨要东西本来就够丢份了,本想趁着天色早的时候来,也没有几个人会发现。她们知道杨祁大方,不会跟人说道,这才打定主意来。谁料到还没到地方就遇到了杨彩君...... 三人刚走出几步就听到杨彩娟的声音传来,“妹妹们是要做什么去呀,不知道我们姐妹两个可有这个面子与你们一起?” 杨彩娟性子不如杨彩兰大方,平时就没有杨彩兰在大孟氏面前受待见,所以定的亲事也没有杨彩兰的风光,嫁妆也没有杨彩兰的厚重,只能想了其他法子,才能在出嫁后让日子好过些。她听说她未来的夫君是个爱稀奇物什的,而自家三弟虽然年纪小,却阅历广泛,手里正好有一堆她从未见过的珍宝,她就想了法子来讨要。若是其中有一两件能入了未来夫君的眼,她自然也会入了那人的眼。想到这里,杨彩娟的目光更坚定了。 杨彩君的步子不停,又走了好几步才回答她:“二姐是想找三弟,直说就是了,我们杨家人从来就没有小气的。”她说出这话还是因为许泠在身边,她不想给人留下刻薄的形象,万一传出去了,她的亲事就不好找了。若是在平时,只怕她说的话会更难听。 一句话就把杨彩娟气的面色发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分明是明摆着说她小气!杨彩娟胸口起伏了数下,才低头跟在三人身后。,杨彩兰也跟了上去。 几人刚到杨祁的院子门口,就被守着院门的小厮面色为难地拦住了:“见过几位姑娘,不知几位姑娘找三公子有何事?不如让小的代为传达一番。” 杨彩君面色有几分不好看,虽然她知道自己这个三弟是个主意大的,从来不喜人打扰,但是她刚碰了件不顺心的事,心情正是不好,眼前又碰了壁,正是有火没处发。当下也不管看门小厮说了什么,她口中说着“我找我亲弟弟有何不可,偏还要你来通传?”手上却一把推开小厮,径直走了进去。 那小厮自然不敢让金贵的四姑娘碰着他,只好后退一步避开,这一步就让杨彩君进去了。 杨氏姐妹也紧跟其后。 只留许沁和许泠大眼瞪小眼。 那小厮是认识许沁的,他怕四姑娘惹了自家公子,又怕自己被三公子责罚,只能苦笑道:“两位表姑娘也进去。”横竖进几个人都是进,有表姑娘在还能让四姑娘收敛一点。 许沁和许泠依言就进去了。因许沁担心杨彩君,她疾走几步赶了上去安慰,许泠就一个人慢慢走。她没有想要讨东西的打算,来这里还是被杨彩君拉来的,估计杨彩君原本只想带许沁来,因为自己好歹也算是个客,她才带了自己来。 这样想着,她就走的更慢了。不大一会儿就和前面几人落下了一段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杨三公子喜静,走了半个也没见一个下人。许泠愈发倦怠了,前面几人的身影已经被几株繁盛的树遮住了。许泠只好跟上去。 倏地,一只手臂横空穿来,直接揽上了她的腰。那只手虽然不是很粗壮,却很有力,牢牢地禁锢了许泠瘦小的身子。许泠刚要尖叫,就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接着,腰上的手一使劲,她就被带着转了个身。她被迫埋首倒进那人怀里,身子紧紧贴在那具身体上,耳畔是那人略显不平静的呼吸声,鼻尖是那人衣服上干净清新的味道,夹杂着一点点汗味,却并不难闻。 “表妹这个时辰来我院子里做什么,嗯?”耳畔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许泠浑身一震,她用力抬起头,入目的是一双如星辰般耀眼的眸子。 杨祁只比许泠大了三岁,个子却比许泠高了一头,因此许泠要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面容。 待确定对方是杨祁,许泠心里很生气,手上使劲儿挣开了杨祁。杨祁也跟着后退一步。 许泠这才看清杨祁的装束。他身着一袭玄色窄袖劲装,腰间佩戴了一把剑,墨发只简单的用了玉带束起,露出的额头上有些汗水,越发显得他生的好,虽然才十三岁,却有几分成年男子才有的气质。 许泠突然想起昨天杨彩君拉着许沁说话,她也听了一耳朵,其中就有不少是关于杨祁的。说什么他自小就拜入了西岐山门下,不仅文采斐然,还练得一身好武艺,他习武的时候最不喜人打扰,听说以前有个小丫头在他习武的时候没离开,就被他直接打发到了庄子里。许泠见他这副装扮,心中明白他应是在习武。 “不知杨三公子这是何意?表姐带了我们姐妹几个来寻你,我脚程慢,才落在了后面。没想到杨三公子不仅不让人好生招待,还这般对我!”她移开目光,心里又气着,哪里肯称呼杨祁表哥,只冷冷的叫他杨三公子,语气自然也是气呼呼的。 杨祁看见许泠鼓鼓的双颊,只见她时刻盈着水光的大眼睛显得更水了。他看了只觉得好笑。 “脚程慢?”他说的极慢,近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口,尾音还带着几分嘲笑。 “你是于三?”赵显的声音带上了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虽然是问于三的话,但是目光却瞥向许泠,带着审视。他记得,刚才她说是趁着于三睡着的时候逃的? “正是草民,大人饶命!不知草民犯了何事?”于三的声音都不成调了,不仅是疼的,还有怕的。他于三什么时候怕过人?官爷的妻女他都掳过!但面前这位年轻公子却不同,他随意往那一站,就散发着一股威严,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卑躬屈膝。 做他那一行,要的就是眼力劲儿,他一眼就知道面前的人是个大人物,或许就是张婆口中的那个贵人。 半天也不见有反应,于三偷偷抬起头去看,结果快给他吓尿了! 那个祸害丫头怎么还在这里! 他不仅脖子疼、命.根.子疼,连脑瓜子都是疼的!再加上失血过多,他双腿一蹬,昏了过去。 赵一又询问,“王爷,可要派人给他医治?” “私下贩卖人口,本是大罪!”赵显扫了一眼于三的尴尬处,淡声道,“就任他自生自灭,另外,把张婆也抓过来,拘起来审问。” 他再看向许泠,心里有些诧异,这伤是这个小姑娘造成的? 怎么还会有姑娘这样“彪悍”...跟她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像,招数也是一样,同样的外表娇弱,内里又带着些调皮,十分招人稀罕! 许泠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面上却做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禀告王爷,臣女在逃跑的时候把他惊醒了,他就威胁着要把臣女捉回去打死,臣女无奈之下只得反抗,不曾想却伤了他。” 赵十二抽抽嘴角,这姑娘反抗的力气真不小,都快把人整残了!但他对于三这种人素来厌恶,若不是他们,他也不会自小就不知道家人是谁了,幸好被当年还是长宁侯世子的摄政王救了...恶人自该有恶报,这样的报应,还算轻了些。 于三刚醒来,乍听到许泠的这番话又晕了过去!他什么时候明着威胁她了? 不管赵显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却没有说出来,让许泠舒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青衣军们开始收拾画舫上的诸事,捉拿了张婆和于三,又安抚了受惊的人们。 不得不说,赵显驭下的手段确实了得,他的手下办事效率奇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办完了所有事情。 赵一向天空中放了一个小烟花,只干瘪一声炸了,却引来了一艘大船。 这艘大船很大,外表有些奇特,它的外壳是用铁水浇铸成的,看起来坚固无比。 许泠猜测到这是赵显安排来的。 赵显上船的时候,淡淡瞥她一眼,“我要去平阳府办事,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还是跟我一起罢,免得又遇到什么危险了。” 许泠当然是乐意的...前提是,让她离赵显远远的。 赵显又顿了顿,“我会派人与许运同知会一声,届时,再让你父亲去平阳府接你。” 经这一提醒,许泠才猛地想起来,许家人该急坏了。 赵十二安慰她,“许姑娘放心,我们的人个个身手了得,保证不过半个时辰就把口信送到许府。” 许泠谢过赵显。 赵显受了礼,然后转身离开,长腿迈步,直接进了船舱里。 许泠又在船上磨蹭了好半天,吹了好一阵的凉风。她本来就落了水,受凉了,现在再吹风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直到赵一来请,她才不情不愿的跟着进去。 万幸赵一给她安排的房间离赵显的很远,中间隔着近十个房间。许泠点点头,她很满意。 “许三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你,我家王爷休息时不喜人打扰,我只好给你安排了这个房间。”赵一有些愧疚,给人家小姑娘安排这么偏的房间不是他本意,但是一想到自家主子不喜人接近,尤其是女人,这两年连个侍妾都极少近身,赵一又释然了,天大地大,他家主子最大。 这几日主子对这个小姑娘的特别他不是没有看出来,但是,在他眼里,这小姑娘还是个孩子,长得水灵讨喜,估计任何人看了都不忍心。 许泠一点都不在意。她环顾四周,这里布置的简单大方,帷幔什么的极少,只在内室与净房间有一块云间松鹤的屏风。该有多都没少,她已经很满足了。 过了一会儿,赵十二带着一位侍女来给许泠送热水,还带了一套粉色的襦裙、寝衣。那个侍女虽然一副丫头的打扮,但是她步履轻伐,胳膊比寻常女儿家的粗壮一些,许泠猜到她是个练家子。 赵十二走之前把那位侍女留下了,说是摄政王安排了服侍许泠的。 这是许泠上船之后见到的第一位姑娘,许泠心里自然不排斥。这里都是男子,她一个小姑娘家的在这里说出去也不好听,有个姑娘相伴,还会点武艺,许泠觉得自己再也不用担心安危问题了。 那侍女叫青音,长得有点英气,身材也比一般姑娘高挑一些。她对许泠的态度很是恭敬,一直都是敛眉垂目的,让许泠挺满意。 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了干净的寝衣,许泠舒服的躺在大床上打滚。 这张床可以被称作是木板床,因为它是在太硬了!许泠知道自己不能挑剔,但是常年的养尊处优让她很难适应。 她来回翻了数十个身,青音都看不下去了,她打开柜子,拿出了所有的棉被为许泠铺上,许泠才好过一点。 青音做完这些就坐在了不远处的凳子上,闭目养神。 许泠有心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奈何青音一直推脱。许泠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她占了青音的棉被,青音碍于身份不好说...许泠觉得自己脸都臊红了,她对自己唾弃不已,出门在外,这么娇气干嘛! 她从床上爬起来,要把棉被让与青音。 青音跪下,“许姑娘不必客气,奴婢自小就少眠,长大之后更是几天都不用睡觉。” 许泠听的瞠目结舌,这世间还有这等人?她不会是怕自己不好意思才故意这样说的! 青音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冲她一笑,笑的真诚,“奴婢习惯了静坐养神,许姑娘安心睡。” 许泠只好去睡了。她落水受了凉,再加上受了惊吓,早已经心神疲惫。眼下终于安全了,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很快就睡熟了。 睡梦里是难得的安宁。 许泠睡得很沉,混沌中对外面发生了什么却是一概不知了。 她仿佛回到了过去,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永安。 入目的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花园,几簇牡丹后面有一张石几。一个儒雅英俊的男人正坐在那里饮酒,眉宇间有着道不清的忧伤。 一个穿着绯红色百花裙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大波丫头婆子,她就像一只翩翩飞舞的小蝴蝶,可爱的无与伦比。 小姑娘一头扎进男人怀里,她仰起头,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浓浓的关心:“父王,您是不是又想母亲了?” 男人把她揽进怀里,摸摸她的发顶,笑的宠溺:“小永安来了,今天的药吃了吗?” 小姑娘撇撇嘴,苦着一张脸,“那药太难吃了,永安不喜欢吃!” 男人笑了,放低声音哄她,“不吃药永安的病怎么好呢!乖,吃完药父王带你放风筝可好?” 小姑娘雀跃起来,“一言为定,父王不可以耍赖呦!您上次说要带永安去骑马呢,结果您还不是自己去了!” 看到男人点了头,小姑娘痛快的喝下了身旁丫头递过来的药。 她没看到的是男人眼里的怜惜与疼爱。男子看着女儿与妻子相似的侧脸,心中愧疚不已。都是他不好,没有护住妻女,才让女儿一出生就没了母亲,身体还这般羸弱... 许泠却看到了,她好想扑过去告诉成王,她从来就没有介意过,没有母亲又如何,她还有疼她入骨的父亲呢!可是她刚抬脚,就被一张无形屏障挡开了。 她只好站在那里继续看下去,眼泪“簌簌”滑落,那是她的父王,她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她睁大了眼睛,想把父亲的样子刻在心里。 这时候王府管家来报,“王爷、郡主,长宁侯世子来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十三四岁的俊美少年就从牡丹花丛中绕了出来,他俯身行礼。 成王见他来了,很开心,连忙让他免礼,“显儿,你总算来了,赶紧把我家这个小魔星带走。” 小姑娘看到少年时双眼一亮,但听到成王的话难免脸红,故意嘟起嘴,“哼!原来在父王眼里我就是个小魔星呀!” 成王无奈的点点她的小脑袋。 那少年莞尔一笑,向小永安伸手,“显哥哥射回一头白鹿,带你去看好不好?” 小姑娘立马来了兴致,“是你跟皇伯伯去西山围场的时候射到的吗?” 少年点点头,牵着小姑娘的手跟成王告别。 许桐把事跟顾氏一说,顾氏那心就后怕的不行,一直砰砰的跳个不停...差点就见不到她可爱娇贵的女儿了! 这让顾氏怎么接受的了! 好在许桐一直安慰她,顾氏才红着眼眶恨恨道,“那老爷可知道是谁人欲害我家永安?” 许桐握着顾氏的柔夷,声音放的有点低,“听说是于副将家的女儿。” 顾氏眸色一深,任她是谁,敢害她家女儿,她定不会放过! ......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这日,许泠正坐在绣墩上发呆,眼见白英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她又苦了脸。 白英扯出一个笑脸,“三姑娘,这是最后一碗了,喝了这一碗,您以后再也不用喝这药了!” 许泠偷偷地翻了个白眼,白英上次也是这样说,结果不还是又喝了三天! 这白眼恰好被沈妈妈看见,她抹了一把老泪,“三姑娘还是把药吃了,不吃药怎么能好呢?姑娘身上病着,老奴心里疼着,您还没好利落,这药断是不能停的......” 许泠最不能看到沈妈妈哭,只能无奈的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辛夷立马端了蜜饯进来,又给许泠喂了两颗梅子,许泠才松了眉头。 见她喝了,沈妈妈立刻止了泪,脸上绽放了一个菊花一般的笑脸。 降香在那里偷笑,“依奴婢看呀,咱们三姑娘最听沈妈妈的话,以后等三姑娘喝药的时候,就让沈妈妈在旁边看着。反正我是发现了,姑娘谁的话也不听,只有沈妈妈的话奏效。” 124.第 124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抬头的时候,他看见那个气息美好的小姑娘睡得似乎很香甜。 他的眼神更加阴鹜。 只是,他没发现,那个小姑娘的姿势已经稍微变换了一些。 于三的呼吸沉了许多,也燥热了许多。 许泠的心也沉了下来。 其实她早就醒了,在张婆来之前就醒了。因为她吸入的迷药比较少,所以刚过去半个时辰她就醒了。只是她知道她不能暴露,要不然处境会更加危险。歹人一直在身边,而她,只能养精蓄锐,等神志更清楚些了再做些什么。 起先那个叫于三的男子似乎一直在盯着她,她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刚才张婆去而复返,她才有机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她发上的发钗头面几乎都被张婆拿走了,只余下一个细细的珐琅银钗。估计是因为它太细小了,又被戴在耳后侧,才没有被张婆发现。 许泠艰难的用肩膀蹭耳后的发,累的她全身酸痛,脖子那处儿似乎都不是她的了! 终于,那支发钗被她拿在了手里。 恰好刚才张婆来为她换了衣服,再穿上衣服的时候,绑的绳子就没这么紧了。 张婆年纪在那里摆着,她的手劲儿没有于三的大,所以绑的也松。许泠用双手的手腕相互摩擦,没几下就松开了。 这真是不幸中的意外之幸了! 许泠把钗子紧攥在手中,精神时刻紧绷着。 张婆走之后,于三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连闭着眼睛的许泠都有所察觉。 于三阴狠的目光恶狠狠的在她身上扫视,许泠连呼吸都不敢大幅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于三的情绪有波动的缘故,他的呼吸声都沉重了许多,许泠都能听着他的呼吸声辨别他的方位了。 三步,两步,一步……许泠攥紧了手中的发钗。 但于三好像只是静默的站着,看着她,并没有什么动作。 许泠的身体都僵硬了! 过了好一会儿,于三才用脚踢开了许泠周围染着脂粉味儿的衣裙。 许泠心中警铃大作!没了那堆衣物的遮掩,许泠立马就被冻的不行,张婆给她换的衣服是件单薄至极的,夏日里才穿的上的纱裙! 好在她的手是绑在背后的,于三没有看见已经松动的绳子。 于三又靠近许泠几分,用大手挑起她的下巴,大拇指在她光洁的肌肤上细细的摩挲…… 许泠心中又凉了一半,她现在脑子还有些混沌,身体的力气也才恢复一半! 反抗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手里的发钗了! 于三又凑近了些,他灼热的呼吸悉数喷在她纤细的脖子上。 他似乎深嗅了一下,许泠听见他的喟叹,“这样干净的味道怎么能被伶妓的脂粉污了!” 伶妓?她身上的是伶妓的衣服?怪不得那堆衣服满是刺鼻的香粉味儿,还这样单薄! 许泠头皮一紧,那她现在在哪儿,莫不是已经入了贼人窝儿?想到初醒来所见的那些精致的手炉、小几...那些不正是大户人家出行或者是花楼里必备的吗! 于三埋首在她颈项间,目光痴迷的看了许久。她的脖子修长纤细,再上面是圆润可爱的白嫩耳垂……不知道这么细嫩的肌肤,含在嘴里是什么味道。 他终究没有忍住心中的龌龊,几乎是颤抖着,把唇印在那肖想已久的地方。 许泠周身气血上涌,她以为于三会想杀她,但顾忌着张婆,才忍住了。她一直都能察觉到于三是对她有杀心的!没想到,他竟然更加龌龊,她明明还是个孩子的模样! 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缓缓把右手抬起,手里有那根发钗。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她怕地心都在发颤,她从来没有杀过人,从前的她一见到大量鲜血就会忍不住昏厥!再者,她怕万一被于三发现了,只有死路一条。 但,无论如何也要试试,她宁死也不堪受辱! 万幸于三没有发现。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的把发钗刺进于三的脖子里,然后,往下一顿,又□□。她知道,那里有动脉,一破就是必死无疑。 发钗尖细非常,饶是如此,还只有一半刺进于三脖子里,而许泠向下一顿就是知道发钗太细了,不把伤口划大,根本就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虽然她力气没有完全恢复,但全力一刺,杀伤力也是不小的。 鲜血立刻就喷了出来,许泠知道自己刺对地方了。 于三登时就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用另一只手恶森森的抓住许泠的手腕,想把她摔在那张桌子上。 许泠挣不开,眼见就要磕在桌子上了,她双手掐住于三抓住她的那只手,狠狠的咬了上去! 于三吃痛甩开了她,她趁机抖落早已经松散的绳子。 看于三又要挣扎着扑过来,许泠紧急之下往他的胯.下用力一踹…… 于三痛苦的半跪下,神色狰狞着,脖子上的血染红了小半身的衣服。 那是赵显教她的法子,说是对付居心不良的男人最适用。 她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虽然身体太过羸弱,但,身份高贵。所以,想求娶她的人也有几个。 他们大都是没什么出息的勋贵子弟。他们看重了永安的身份,再加上成王跟皇帝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自幼就感情深厚,成年之后特被允许不去封地...永安郡主是成王唯一的孩子,那身份是有些公主都比不上的! 但永安跟长宁侯赵显是青梅竹马,与名声在外的赵显比起来,他们那些人就被比成了淤泥! 平国公家的小孙子喜爱斗鸡走狗,平日里惯于不务正业,被老国公不喜。他就把主意打在了永安郡主身上,若是能娶了她,那他下半辈子也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125.拆穿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他满腔的怒意一下子堵在了嗓子口,好半天也发不出一个声儿。 袭香先发现了,打破了这难得的寂静,“见过老爷!” 顾氏身子一僵,连许泠都察觉到了。许泠疑惑的抬头去看,只见顾氏面上已经敷上一层寒霜。 许泠识趣地离开顾氏,起身向许桐问安。 熟知,许泠的举动却成了许桐的出气筒。许桐已经为了许沁的事和顾氏争吵过许多次,几乎每次都是许泠引起的。可以说,许泠和许沁的不和,是造成他们夫妻间隙的源头。 许桐对顾氏心中有愧,这十一年来顾氏为许家的付出的辛劳他不是看不见。只是男人都有劣根性,往往得不到或者已经失去的那个,才会在他的心里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无论眼前的人做的多好,在他们心里,都远不如那曾经的白月光。 是以许桐没有直接向顾氏发难,而是把怒火转向许泠。在他看来,顽劣的小女儿总是惹事的那一个,所以,他想也未想,就开口呵斥许泠。 “你又做了什么好事!前几日刚夸了你,这两天又恢复原形了?我原是看错你了!” 许桐开口就是严斥,把许泠吓了一跳。只不过她还没出声,就听到顾氏清冷的声音响起。 “老爷也不问问发生了何事就训斥永安,难道在你眼中,永安就是生来惯会惹祸的那个?” 许桐一噎,他心里想着这个小女儿可不就是惯常惹事的嘛,目光扫到顾氏冰冷的脸,他才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 他本来正办着公,突然有提举传话,说有他府里的人来找,已经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他知道肯定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下人也不会找到官府里。 正巧他的事也差不多办完了,就带了那来报的下人一起回去。 那下人就是倚翠的表哥柱子。倚翠是许家的家生子,又是许沁身边的二等丫头,平时里在许府也算得脸。许沁被请走的时候,邀画就让她找小厮给许桐传话,她就找到了自家表哥柱子。在她看来,顾氏虽然对二姑娘虽然没有过好脸色,但是该有的从来不少她的,面子功夫做的也算是不错,这次突然这样大张声势的来叫二姑娘,只怕是有大招等着。 倚翠又听到邀画和邀墨话里似乎提及了三姑娘,她就以为自己知道真相了。往常一跟三姑娘沾边的,准没好事儿,自家姑娘肯定是被三姑娘连累了!她这样想着,无意中也透露给了柱子。柱子跟许桐汇报的时候,肯定是知无不言,又按他的想法稍微添油加醋了一些。横竖三姑娘就是个臭名昭著的,他这样说也不差。 所以,话传到许桐耳朵里的时候,就成了许泠欺负许沁,欺负完了还恶劣地跟顾氏告状,让顾氏趁着他不在,就好好惩罚许沁。 他一听这话,哪里能忍!当下吩咐了车夫加快速度,他急着回家救大女儿! 许桐踏进白梅院的时候,许沁刚被顾氏赦了没多久,她跪了一个多时辰,膝盖早已麻木了,身边的邀画邀墨都满脸是泪地为她按揉活血。 这样的场景,许桐一看自然就明白了。他还是没赶上,女儿还是被罚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战、忽视,正是气上心头,连女儿的乞求都没有听就直接进了远香堂打算兴师问罪。 谁知,却被室内母慈子孝的一幕晃了眼,让他愣了好一会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也不好开口了,只能寻小女儿的错儿。 被顾氏一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有些过激了。 但男人都好面子,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威严一再被挑战! 许桐冷哼一声,他并不看顾氏,只把摄人的目光往许泠身上放,希望能借此吓着许泠,让她自己认错。他是不敢跟顾氏对峙的,冲着顾氏那双潋水大眸,他就能瞬间没了气势。 但许泠好歹是当过郡主的人,连皇上都没有怕过,又怎么会怕许桐!到底是要让许桐失望了。 这时候,只听得门口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传来,“父亲,请您不要训斥永安了!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还救了我!” 许桐闻言一愣,他不可置信的看了许泠一眼。许泠还是一言不发,只低头绞着手绢,那模样看起来委屈极了!许桐心头一跳,莫非他真的冤枉小女儿了?他发现大女儿对小女儿的称呼也再次变成了永安,他明明记得,自她们姐妹生了间隙之后,大女儿就再也没有这样唤过小女儿了。所以,这是冰释前嫌了? 他又去看顾氏,顾氏连个正脸都不给他,她冷声吩咐袭香,“去把今日那个车夫叫过来。”,那架势是连说话都不想跟许桐说了。 许桐有些尴尬,他知道顾氏这个样子是气急了才有的。好在下人们都是有眼色的,慧香煮了茶,为每个主子都添了一杯。 借着喝茶的功夫,那车夫就火急火燎的来了。 这车夫也是个精明的,见这阵势,就知道自己要派上大用场。他咽下一口吐沫,就绘声绘色地说起上午发生的事。 许桐听了,面部肌肉抖了好几下,才勉强镇定下来。 “你的意思是,三姑娘救了二姑娘,摄政王又救了三姑娘?” 那车夫点头如捣蒜。 许桐这才确定自己是误会了。他满脸愧色地望向小女儿,只见她面色如常,淡然如初。 许桐心里的愧疚更深了。小女儿好不容易“改邪归正”,还被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这样误解,不定多伤小女儿的心呢! 126.第 126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许泠又气呼呼道:“莫非这就是杨三公子的待客之道?你若是不信,去查看一番便是,想必她们此刻已经到了你院子的正厅。” 正巧这时有一个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劲装男子,他过来冲杨祁一个揖首,“公子,几位姑娘确实已经到了正厅,是属下看管不力,请公子责罚。” 许泠听了,眼睛眯成了半月,“这回你信了我,我早这样说了,你偏不听。”她话里满满的得意,那扬起的下巴就像雕琢好的玉一般圆润可爱。 她没发现,这时她的表情神态像足了一个真正的十岁小姑娘。 杨祁眸色深深,他看着许泠,话却是对那个男子说的,“这次是我自己疏忽了,你且下去罢。” 他一个摆手那个劲装男子就下去了,片刻就隐匿在那几棵树中。 许泠心中好奇,她瞪大了眼睛也没有找到那人藏在了哪里。 一回头,杨祁已经负手转身,“走,不是来向我讨礼物的吗?” 许泠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咬牙跟上。心中腹诽道:明明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却要装作成年男子一样老成,看他以后没有姑娘家喜欢,讨不着媳妇儿怎么办! 其实许泠想错了。她活着加死着的时候就已经度过了十九个年头,看人的眼光自然也与寻常小姑娘不一样。在她看来,杨祁虽然长相俊美,风度气质什么的也跟京城的男子有的一拼,但他到底也只是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此刻她看他就像看孩子一样,哪里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但是在其他姑娘眼里,杨祁这样的却是她们心里最喜欢的那一类型。虽然明面上她们都表示自己对杨家大公子更感兴趣,但是私下里喜欢谁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不得不说,杨家的子女都很优秀。杨文是整个晋北最出名的公子,不仅因为他才学好,还因为他长相清秀俊逸,性子更是温润如玉。所以杨文是整个晋北人心中最佳的女婿候选人。但是父母跟女儿的眼光多少有些差异,在姑娘们眼中,更加不羁的杨三公子才是她们心上人的最佳人选。不说杨祁嘴皮子好,会讨女孩子欢心,就冲着他更加俊美的相貌也吸引了不少姑娘,再加上他天资聪颖,不仅拜入了让世人敬仰的西岐山,还文武双修,是杨家唯一继承了杨凌大将军衣钵的。 所以别看杨祁只有十三岁,却早就被一些姑娘夫人惦记上了。 大孟氏自然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正被陪嫁的张妈伺候着梳头,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慧云,你说这沁丫头过不了一年就走了,我这心里真是舍不得呀!我那妹妹是个命薄的,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却没命养,我这个做姨母的少不得要多关心几分。” 大孟氏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 “再说了,那顾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别看她是个继室,许家上上下下却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谁敢说她一句不是?若她对沁丫头能有对她亲生女儿一半好,我也就放心了。可你也看到了,那泠丫头也是个刁蛮的,平时不知道欺负沁丫头多少回了,偏沁丫头性子好,次次忍让。” 慧云自小就伺候着大孟氏,是大孟氏从京城带来的陪嫁丫头,她嫁了杨府的管事,现在也是杨府里最有头脸的下人。她陪了大孟氏二三十年,对大孟氏最为了解,往往大孟氏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大孟氏是什么意思,更别说大孟氏说了这么多话。 “夫人可是担心表姑娘回了徐州会受欺负?”慧云已经为大孟氏梳好了发,此刻正给大孟氏按揉太阳穴,大孟氏有头疼的毛病,每天都要这样按摩一番才觉得好受。 “担心又有什么用!好在许家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有她和许家老太爷在,应是没什么问题,再说了,我那妹夫也疼沁丫头,断不会让她受苦的。只怕等以后沁丫头要许人了,顾氏使些手段,那可就毁了沁丫头了。”大孟氏点点头。 慧云是个脑子灵光的,短短几句话她就琢磨出了自家夫人的意思。 “夫人既然如此担心,不如把表小姐留在身边?”慧云试探地问道。 大孟氏果然赞赏地看了慧云一眼,“说起来容易,可是怎么留呢?” 这时候就是下人为主子排忧解难的时刻了。慧云轻轻嗓子,放低了声音,小声在大孟氏耳侧说道:“这还不容易!夫人喜欢表姑娘,就说明表姑娘跟咱们府里是有缘的。咱们府里的公子们又是出了名的优秀,尤其是大公子和三公子,更是人中龙凤。依奴婢看呀,把表姑娘留在您身边最好的法子就是结亲!” 大孟氏抬头看慧云,语气有些激动,显然是很赞同的,“你是说,通两姓之好?” 慧云见大孟氏的神态,就知道自己说在她心头上了,“是呀,夫人您看,若日后表小姐进了门,有您看照着,有谁还敢欺负表姑娘!再说了,奴婢瞅着两位公子对表姑娘都很爱护呢!” 这话是真真正正说到大孟氏心坎里了,大孟氏当下从黄花梨榻上支起半边身子。 “那你说谁更适合呢?文哥儿虽然稳重些,但是比沁丫头大了五六岁,祁哥儿年纪倒是合适,但他向来是个主意大的,哪里肯让我替他做主!” “听说今儿一大早四姑娘就带着表姑娘去了三公子的院子......奴婢以为,三公子心里对表姑娘也定是怜爱的,您看三公子哪次回来不给表姑娘带礼物?表姑娘的礼物可都是比西院里的两位姑娘都厚重呢!”西院就是杨家姨娘庶女住的地方,这两位姑娘指的就是杨彩兰和杨彩娟。 主仆二人都没有提杨二公子,在她们看来,他左右不过是个庶子罢了,不仅身份上不得台面,连平时都是一副畏缩的模样,哪里会有什么作为,把许沁说给他,没得辱没了。 “那不如再观察一段时日,在沁丫头回徐州之前定下就行。我看我那妹夫也是个有能耐的,指不得就入了朝廷的眼,被提拔入京也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候,沁丫头的身份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想定下她的人肯定不会少!”大孟氏越说越坚定。 慧云只能随着点头:“表姑娘生的好,也是自小就聪颖无比,跟三公子倒是配极。再说了,表姑娘那通身的气度在整个晋北都是数一数二的,不愧是许家养出来的孩子,那气质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连泠姑娘身上都带了几分......” 却说许沁等人到正厅的时候,她们才发现寻不见许泠的身影了。 许沁立时急了,杨彩君却安慰她:“怕什么,我看泠表妹是个胆子大心大的,指不定到哪里玩耍去了,你不必管她,横竖在我家,能出什么事儿!” 杨彩君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对许泠更添了几分不喜。 好在片刻之后就看见杨祁自她们刚才来的方向走来,许泠也跟在他身后。 “方才我练剑回来遇着了迷路的泠表妹,她正一个人急的欲哭呢!她说她只是低了头擦了下鞋,一抬头就不见了你们的身影。”杨祁先向她们问了安,才开口解释。 许泠诧异杨祁为什么会帮着自己掩饰,还编了个不错的理由。她不由抬眸去看,只见杨祁神色淡淡,与刚才她见到的那个神色中饱含着戏谑的人判若两人。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也不是说不过去,几位姑娘已经信了大半。 许沁虽然有些狐疑,但是与之比起来,她更担心妹妹的安危,此刻见妹妹安好无损,也就没有多问。 几人进了正厅,杨彩娟的眼珠子就粘在了多宝格上,再也移不开了。杨彩兰见状,有些尴尬,却不好说什么,只觉得她给自己丢了人。 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等杨祁打开带回来的箱子,她也看花了眼。 杨祁是个见多识广的,这几年他也随着他师父去过不少地方,也接触过不少的人。有金发碧眼的波斯人,还有全身都裹着白布的大食人,还有扶南、南掌、吕宋等南方小国的人。他往常带回来的东西有好些都是从他们手里换的。 就拿这块花纹看起来很奇怪的地毯来说,就是他拿了茶叶换的,听说这样一块地毯,就要波斯人织上好几年! 杨彩君快手快脚地拿了几件她相中的,一把搂在怀里,那贪财模样把杨祁都逗笑了。 杨彩娟和杨彩兰也一人挑了四五样。 到许沁的时候,她只拿了两件看起来简单的。杨祁却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红玛瑙的镯子和一个香包。 “沁表妹不用客气,这香包是我从西洋人手里换的,他们调的香与我们不同,但是也很好闻,听说还有安眠缓神的作用。” 127.第 127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熊熊烈火燃烧着,火舌吞噬了大殿,九龙柱已经被吞了大半,将将倾倒。 煜王手握一弯千杀大刀,颓然的站在大殿后,笑的惨然。没想到,最后竟然败在了他手上,真是狼子野心! 看着他满是鲜血的身体,许泠不免心中有些悲哀。煜王再混账,也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堂兄。 “赵显,朕自认待你不薄,这就是你对朕的回报?”煜王恨得咬牙切齿,从许泠这个角度都可以看到他的下巴紧绷着,肌肉都在颤抖。 “陛下,这是臣最后一次这样唤您了。您自上位之后就贪图享乐,暴戾恣睢。为了顺应民心,您还是退位。”赵显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 煜王大笑几声,呛出一口鲜血,“你果然好算计!这皇位,给你也罢!” 赵显依然冷着脸,“陛下慎言。太子殿下比您更适合皇位,臣已经派人将太子殿下接来了,明日就是登基大典。” 说罢,他从近卫手中拿过神臂弩,长臂拉伸,左眼微眯,行动间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势...射! 那支箭羽穿过百米,直接刺进了煜王的左胸膛。 许泠捂着胸口,她能感觉到那支箭的力量,似乎能把她这个幻影击碎! 这感觉,与先前发生的那一幕一模一样,那支箭几欲擦过她的脸,深深的刺进鞑靼小王子的胸膛。 赵显站在那里,风吹起了他的长袍,也把火吹得更胜!他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被火光照亮的侧脸俊美无俦。火色把他月白色的袍子染成了血红色,就像是从无极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煜王跪地不起,弥离之际,许泠听到他说,“不愧流着我盛家的血!” 许泠震惊的看着煜王.....他说什么? 她还要上前细听,煜王却已经断了气。 ...... 梦魇断了,许泠却还在沉睡。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如千斤重,又不受控制,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觉得自己就如进了冰窖一样,浑身都是冰冷的,身上的棉被半分用也没有,徒增加了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接下来又是无尽的炙热,就像把她架在火炉上烤一样。她想推开身上的被子,奈何半分力气也无。 这幅身体似乎不受她的支配了! 许泠迷糊中似乎听到青音急切的声音。 “禀告王爷,这位姑娘发热了,又梦魇了,无论我怎么唤,她都不醒!” 接下来是赵显低沉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硬。 “请位大夫。” 然后又是无尽的黑暗,许泠沉睡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醒来。 赵显的话让青音浑身一凉,她怎么从主子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寒意?是在怪她没有照顾好这位姑娘吗? 偷偷抬头的时候却看见主子星眸里泛着点点复杂的色彩,让她看不懂。她还要再确认几分,却看见主子已经恢复了常态,剑眉一挑,无尽的凌冽在其中。 许桐到来的时候,许泠已经被移到了一家驿站。 他是和杨祁一起到的,杨凌大将军则是带兵去平阳府各地搜寻。 不知道为何,许桐莫名的信任杨祁,尽管杨祁还是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但在许桐眼里,他周身的气场与行事的风格都让人不容小觑。 而且,这个少年对自己还格外尊敬,对女儿的事还这么上心,让许桐不得不去喜欢他。 所以,即使杨祁说让他派人来平阳府寻女儿的时候,他虽心有疑惑,但是救女儿的迫切,让别无办法的他有如在沙漠里找到了甘霖一般,简直就是救命稻草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要来平阳府,他知道他不该去信任一个孩子,所以,他没有立即就去。直到摄政王派了侍卫来,他才知道小女儿果然是在那里! 路上遇到了前来接应的杨祁,许桐也不去想为何杨祁会知道这些了,他心里已经把杨祁当做神一般的人物了! 然而,当许桐看到自己女儿沉睡不醒的样子时,他的心都要碎了!躺在那里的面无血色的小姑娘是她的女儿? 这几年,他虽然对这个小女儿不如大女儿和儿子上心,但是,在他心里,都是一样的疼,都是他的骨肉,哪里会不爱?只不过近几年小女儿脾性越发娇纵,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与性子好的其他子女亲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此刻,小女儿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他宁愿她还是以前那个娇惯的丫头! 想到小女儿这几日的表现比过去好上太多,不仅知礼懂事了不少,性子也收敛了不少,连女先生都说她最近能沉下心了。 思及此,许桐心里更添了几分愧疚与怜惜。 他抚上小姑娘的脸颊,问那位等候多时的大夫,“请问大夫,小女现在如何?” 大夫捋了一把胡子,“令爱受了寒气,再加上担惊受怕,邪魔入心,致使现在昏迷不醒。” 许桐和杨祁皆是面色一变,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那她何时才能醒来?”杨祁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引得那大夫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好在许桐心里太过担忧,没有发现这一点。。 “我已经开了方子,等散了热气,你们在旁边看护着,应该就快醒来了。”那大夫又叹了口气,“这小姑娘是受了惊吓,现在还不愿意醒过来呢!” 室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杨祁去看小姑娘,见她本来鲜艳的唇瓣变得有些干裂,心里疼的直抽! 他做好了忏悔的打算,前世的他欠她太多,这一世是用来弥补的!但是,现在,还是没有护住! 是他的能力还不够强大吗? 他比前世努力了太多,甚至靠着先知得了机缘,拜入到西岐山门下...杨祁攥紧了拳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分苦! 按上一世的情况来看,这个时候的程香还是好好的,应该在某个花楼的后院里昏迷着。 一切似乎都与以前不一样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他的重生带来的后果? 如果,他当时提醒了程香,让她避开了花朝节,那她也就不会邀约许泠……那,许泠还应该在家里委屈的抄! 想到这里,杨祁的唇抿的紧紧的,那紧绷的神色把许桐都吓了一跳。 许桐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什么意思? 他又看了一眼小女儿,女儿颜色好,病容也难掩她清丽可爱的气质,随了顾氏,这个他是知道的。 少年慕艾,怪不得! 许桐心里又不知道该作何感受了,他还没有宠够女儿,在她眼里,她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她已经被臭小子看上了? 他恶狠狠的看了杨祁一眼,把杨祁看的莫名其妙! 许桐眼尖,瞄到小女儿的手指似乎动了动。 他心切的扑上去,却被青音拦住。 “这位大人,姑娘还没有醒,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许桐只好讪讪的收回手。 杨祁这时才看到青音,他拧着眉,这是摄政王身边的青音? 他对这个青音有几分印象,是因为她很有本事,武艺高强,心思细腻,做事滴水不漏,就被摄政王提拔到了赵字营。后来大姐想向他要这个人充当脸面,却被摄政王一口拒绝。 现在她竟然在伺候许泠! 他知道是摄政王救了许泠,没想到摄政王竟然拨了青音来,摄政王与许泠之间发生过什么?他又错过了什么? 凝神想了一会儿,他记得前世的他们没有半分交集! 许桐打破了沉静,“这位姑娘应是摄政王大人派来的人,不知王爷现在在何处?我想前去道谢感恩,王爷已救小女两次,我心里着实是感激不尽!” “王爷未到卯时就出门了,吩咐了让我好生看顾这位姑娘。他还留了话。”青音回答的态度不卑不亢,也没有因为在摄政王身边做事就倨傲无比,让许桐又高看了她一眼。 “那真是可惜了!不知王爷留了什么话?”许桐一脸惋惜。 “王爷说已经为您备好了车马大夫,若是要回太原府的话,一路上有了这些也就不算太过麻烦了。”青音回答道。 “摄政王大人大义!王爷之恩,让某不敢愧受!”许桐神色激动,他还以为是摄政王不待见他呢,上次前去拜谢,摄政王的态度那样冷淡,吓得他都不敢多说几句了! 许泠隐约听到有人提起摄政王,她在脑子里想了半天,摄政王是谁? 她猛地惊醒!还能有谁?不就是赵显吗! 128.跪下!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泠儿表妹,前些日子你落了水,我却没能去府上探望,你不会怪我?”杨彩君的眼睛看起来很真挚,那里面似乎都酝酿好了泪花,只等许泠一说话,那泪花就会争先涌出。 许泠摇摇头:“怎么会呢,四表姐虽然没来,但也派人送来了不少好东西,我都很喜欢呢。再说了,你正是忙的时候,姨母正带着你学掌家!” 大户人家的姑娘从十四五岁就要开始学习持家掌馈,这是为嫁人做准备的,学了这些,才能做个好媳妇。 杨彩君脸上飞起两朵红霞,与她今日穿的浅粉齐腰襦裙十分相衬,她娇嗔道:“泠儿表妹惯会打趣我!” 许泠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她何时打趣杨彩君了,杨彩君为何要做出这般娇羞模样! 大概是她话里说错了什么?许泠一想,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呀!再看看杨彩君,只见她头埋在脖子里,好不娇羞。 许泠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莫不是杨彩君思嫁了? 程香过来,坐到许泠的另一只手旁边,状似疑惑道:“咦,今日怎么没有看见于盈姑娘,她今日没有来吗?” 许沁闻言也敛着眉看杨彩君,对那件事,她早就有所怀疑,只是父亲一直不让她插手。 其实程香这样问是有原因的,方才在院子里的事,她笃定杨彩君不知道。再加上她本就怀疑,于盈和许泠原不认识,怎么会突然想去害她,定是事出有因的。再加上于盈唯杨彩君马首是瞻...不得不让人怀疑! “我也不大清楚呢!我也派人去问过,她家人说她是染了风寒,不便出门。我也忙,就没得空去看。”杨彩君面上浮现出一抹哀伤,又道,“不过,她曾经传话给我,说是她不小心犯了错,被于副将勒令在家。” 旁人听了皆是一阵唏嘘,犯了错?能犯了什么错,肯定值得就是花朝节那日把许泠推下水的事了!当时在场的小姑娘不少,但真正摸清楚状况的却没有几个。她们刚开始确实以为许泠因为一言不合就要推于盈下水,但后来一想,那日的于盈太过矫揉造作,指不定就是于盈存了害人的心呢! 有的小姑娘就开始议论起来:“我以前跟于姑娘在一起玩耍过几日,后来便淡了。” 有人追问:“为什么呀?” 那小姑娘放低了声音,用周围人足以听见的声音道:“有一日我丢了一个赤金的簪子,怎么寻都寻不到,后来竟然见那于姑娘戴了一支跟我那一模一样的!我那簪子是嫁到京城的姑姑送的,在晋北可找不到第二个,偏那于姑娘扯谎说是她父亲为她买的...” 姑娘们都用帕子捂了嘴,还是遮挡不住惊讶吸气声。她们心里都暗暗鄙视,没想到于盈是个这样的人! 见达到了目的,杨彩君抿唇一笑,又用帕子遮掩了,小声道:“于姑娘怕是也不好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立马有姑娘称赞杨彩君:“杨四也就你是个好心的,这样的人在身边不知道该拿了你多少东西,你还这样护着她。我记得她手上戴的镯子你前年好像就戴过!” 杨彩君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就是一个委屈的受害者。 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却笑了出来。那其实是于盈为她办事,她许的好处,但两人从来没有在明面上说过。这样,多好呀!既洗刷了她的嫌疑,又能展示她温婉大方的一面。 程香见事态的发展与她预想中相差太远,她看向杨彩君的木光就有些奇特。这杨四姑娘的手段真是高明,没几句话就拜托了自己的嫌疑,还祸水东引。程香对她极为佩服。 喜宴吃了一半,就有小丫头来寻杨彩君,杨彩君只好跟姑娘们告罪一声走了。 姑娘们也能谅解她,俱都好脾气的让她去了。 然而,她刚走没多久,就有一个小姑娘夹菜夹的不稳,一不小心就落在了许泠的裙子上。 这衣服自然不能再穿了,好在现在的姑娘夫人出门,都会备一套跟身上衣服大差不差的衣服。 许沁让白矾回去取衣服,又招了一个小丫头,带着白英和许泠去客房换衣服。白英和白矾都是跟着来的,不过跟主子做的不是同一梁马车。 她冲许泠抱歉一笑,杨彩君一走,她要作为半个主人帮忙招待的,却是脱不开身。 许泠自然能理解,丝毫没有难受。横竖她是来过杨府的,又不怕走丢了,有什么好怕的。 小丫头带许泠去的客房与她上次去过的很近。 知道小丫头都忙着,她就打发了小丫头,留下白英陪她。 白矾动作还算利落,没过一会儿就将衣服取来了。 许泠换上之后却发现有点懵了。她让那小丫头走干嘛,她一走,自己还怎么回去? 是的,许泠虽然来过这里,但是杨府的构造太过复杂,她在里面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她问白英可还记得回去的路,白英摇摇头。再去问白矾,白矾也摇摇头。 许泠无语,问白矾:“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白矾睁大了眼睛:“奴婢也不知道呀,有个婆子给奴婢指了路,奴婢刚好走到这里,就看见了白英姐姐。” 这...还真是...简直了!她应该把降香也带来的,降香的记性一向不错。 “那这次你能‘刚好’走回去吗?”许泠幽幽道。 白矾偷偷看许泠一眼:“奴婢试试,兴许就能回去了呢!” 兴许...许泠简直要吐血了,但再看看周围没有一个丫头婆子,想到今日杨府本就繁忙,丫头婆子们可能都去做活了,许泠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然而,似乎越走越偏了? 这里的花草都比别处高了许多,看起来不像是经常打理的。纵横交错的青花石铺就的小道更是看的人眼花缭乱,越发辨不清楚方向。 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许泠侧目看着白矾,只见她的头埋的低低的。白矾白英都十四五岁了,个子比许泠高了小半头,白矾这样一缩脑袋,倒比许泠都矮了一点。 她也不好责怪了。 再看看比人都要高上许多的灌木,许泠直觉这是个是非之地。 还没等她带着丫头离开,悲剧就发生了! 白英“哎呦”一声,然后痛苦的蹲下。 许泠去看,只见白英应该是不小心踩到小石头了,崴到了脚,没过一会儿脚脖子就鼓起来了。 白英疼的厉害,却也不敢声张,只咬牙坚持着,不让许泠担心。 但是她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砸在青花石上,让许泠看的揪心不已。 她和白矾合力把白英扶到一颗较为粗壮的树下。觉得在这里等人来寻也不是办法,她又打发了白矾去寻人,她在这里陪着白英。 白英一脸愧疚:“三姑娘,是奴婢没用,不仅记不住路,还拖累了您!” 许泠见她说着竟是要落金豆子,拉着她的手道:“你不用这样自责,我也不记得路的,哪里会怪你。你也不用担心,等白矾找了人过来就好了,等回去了我给你找个大夫...” 又过了良久,白英忍不住了:“三姑娘,白矾不会是又迷路了?还有可能她找到了人,但是却忘了我们在哪了,这也没个标志,难免会记不清...” 许泠:“......”她也觉得有这个可能! 抬头看看日头,她决定去周围看看,说不定就能遇到人了! 若真是如白英说的那般,她们怕是还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那白英的脚又该如何? 当务之急是先寻到出路,若不然,难道就在这耗着?许泠坚定的摇摇头,没看到白英都疼的要哭了吗! 不得不说,许泠还不算太倒霉,她没走几步就发现远处似乎有个人! 被影影绰绰的灌木挡着,她也看不真切,只能迷迷糊糊辨别出来是个男子的身形。 许泠顿了顿,犹豫了半响才决定过去。其实她心里也在打着颤,这是杨将军的后院,应该不会有坏人! 又走了十步,这回许泠再也迈不动脚了! 那个男子,分明是赵显! 看见的人只想把这抹不属于世间的美景偷偷藏起来,然后独占,或者,一把摧毁! 杨祁就是这样想的! 他只要一想到她正开始说亲,以后会嫁给别的男人,他就控制不住的嫉妒。他嫉妒那个可以拥有她的男人!他嫉妒所有能与她接触的人,甚至,想到她的丫头会伺候她沐浴、更衣,他就难受的紧。那是对她的玷污! 她突然见到他很诧异,又有些慌乱,连忙弯腰行礼。 她不知道,她胸前的饱满随着她的动作,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眼帘,他甚至能看清她月白色的小衣上绣的一株兰草! 他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视线,连句话都没有说就匆忙离开。他怕再看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他想把她紧紧的按进怀里,然后,吻上那朵娇艳的唇...... 129.疯狂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只能是杨祁给的了,应该是他对早上那件事的赔礼...... 两人在大孟氏处儿用了早膳,又陪着大孟氏坐了大半个时辰,就坐上了回许府的马车。 按往常的习惯,许沁至少要在杨府住上三五日,这次却只在杨家住了一天。许泠心知许沁是担心她在杨家不适应,这才早早地回去了。 途径三崔胡同的时候,没等许泠开口,许沁就吩咐了车夫去买些吃食糕点回来。 许泠拦下车夫,晃着许沁的袖子向许沁乞求道:“姐姐,我们自己下去买,下人又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万一没买到我想吃的我可不依。” 许是受了身体原主的影响,这几日许泠总是无意中就一副孩子般的作态,她自己却没有发现。 许沁看着许泠明亮中带着水光的大眼睛,那双眼睛似乎会说话,让许沁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动摇了。原本她只打算让车夫去买,因为在外面不如府里安全,她又是个姐姐,自然要看顾好妹妹。但是被许泠这样一打岔,她也就动摇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性子比较别扭,平时也不爱跟别的小姑娘交往,往往都是一个人。她有心开导一番,奈何许泠一向与她不对付,她也无可奈何。这几天好不容易许泠主动跟她亲近,她也不忍心拒绝。晋北不比徐州,这里民风开放,寻常小姑娘出来玩的不在少数,太原府治安又是整个晋北最好的,应是没什么罢。 后面马车里的几个丫头看到马车停了,都下来了。等她们知道许泠想要亲自下去买吃食的时候,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特别是辛夷,还带着几分雀跃。要知道,因为许泠不常出府,连带着,她们这些丫头也没什么机会出门,虽然每个月都有一天的假期,但是她们中有些是从徐州带过来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即使有假期也不怎么出去。 在晋北有一点好处就是:女子出门不用戴帷帽。这里女子地位虽然不如男子,但是对女子的束缚却不多,有的女子还能如男子一般进学习武。所以,若是有女子出门时遮遮掩掩才会被人以异样的目光对待。 是以,姐妹两个就毫无遮掩的下了马车。 可是,她们却忘了,晋北人多爱美,犹以白为美。但是晋北不若南方气候适宜,是以人们的肤色也多不如徐州人白皙。只有贵家公子小姐保养的好,才会养出一副好面皮,寻常人家的姑娘若是有皮肤特别白净的,说亲的时候身价也会好一点。 但是许家姐妹却不一样,她们自小在徐州长大,自然就养出一身水灵灵的好皮肤。再加上许泠从顾氏那里遗传了白嫩至极的肌肤,在周遭人的眼里更是显眼。是以,她们一下马车,就引来无数人的关注。 能不关注吗?许沁生的秀美,气质更是空若幽兰,在整个晋北都是少有的,单她一个就很是让人移不开眼。再加上灵动明艳的许泠,那一身雪白的肌肤就晃了好些人的眼。别看她只有十岁,看起来也跟个孩子似的,但是耐不住她生的好,眉眼如画,还带着一些婴儿肥的面颊上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那模样,别提多讨喜了! 有几个姑娘已经羡慕上了,“我要是有她们那身好皮子,陈家公子早就把我纳进府了!” “别做梦了,就你那副黄脸婆的样子,陈公子哪里会看上你。再说了,你没看见那两位姑娘的打扮吗,不定是哪家的娇贵千金呢!” “我怎么就这么没福气,要是也托生成她们那样的人家就会好了,我的大李哥肯定更喜欢我...” “去去去,你没看见吗,你连她们身边的丫头都不如呢!” “就你嘴皮子欠,看我不撕破你的嘴!”...... 几位姑娘的大胆又活泼的嬉闹声儿不小,至少许泠和许沁是清清楚楚听到了。许泠倒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对眼前的一切正是好奇不已,又怎么会在意别人这么说。倒是许沁已经羞红了脸,在大街上被人评头品足什么的实在不好受。 许沁拉着许泠快走几步,躲开了众人的视线才好受些。 许泠却是只想慢慢走,她前世是郡主,出行的仪仗能摆老远,怎么可能有机会见识这样真实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要好好看看! 街口上有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在卖糖人,七八个或大或小的孩子都流涎三尺地围在他的铺子边等着。他手法极巧,片刻功夫就浇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大老虎。旁边的小孩子们开始大声喊“我要一个可以飞天的龙!”,“我要一个漂亮的嫦娥姐姐!”,那架势生怕老人听不见似的。 老人笑着点点头,“都有份,不要急。”说着就把那只大老虎递给了一个眼睛发光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高高兴兴地接过那只大老虎,直接上口舔了一口,舔完还闭上眼睛回味了好久,那享受的模样,把许泠都馋的不行! 接着又有人支了两口大锅,一个锅里煮着乳白色的高汤,一个锅里烧着滚烫的热水,一个魁梧的汉子抱了一大碗和好的生面,一只手拿了一支与筷子差不多的东西,他手起筷子落下,片刻功夫锅里就落了几十条类似小鱼儿一样的白面条。一个头上戴了一支山茶花的年轻妇人利落的舀出面,兑了高汤,又往上面撒了香喷喷的辣子和麻油,瞬间就香气四溢。那妇人露出扯开清亮的嗓子,“来喽,剔尖好喽!” 再走两步又看见有人用麦秸捆成一个棒子状的把子,上面插满了红红亮亮的圆果子,他口里嚷着“冰糖葫芦嘞,卖冰糖葫芦~” ...... 许泠看着只觉得非常有趣,直看的目不转睛。这个时候,辛夷的手里已经塞了一支糖人、三串冰糖葫芦、两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白英也不好过,她左手拎了一匣子糕点,有什么栗子糕、糖仁糕、福八糕,右手里是纸包的麻薯团子和各色果脯。 许泠还要再看一会儿,辛夷却苦了脸,“三姑娘,咱们先回府,这些东西以后再买成不成。您买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吃的下,可不就浪费了!” 其实许泠也就买个巧,真让她吃,她最多也就浅尝一口。因为前世身子弱的缘故,她养成了不乱吃东西的习惯,免得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又闹肚子,所以对这些从市井上买的东西她是从来不沾口的,现在能尝尝也是托了身体原主健康的福。 其他人是早就不想逛了,只许泠一个一直是兴致勃勃的,是以许泠一点头,主仆几个就往回走了。 谁知这时变异突生! 许泠微落后许沁半步,许沁在她右前方。 她本是正看不够似的四处看个不停,突然看到卖剔尖那里有人手滑,一碗滚烫的热汤就泼在了正捡食吃的花猫身上。 那花猫痛苦的嘶叫一声并四处乱窜,它身体不大,力气却不小,爪子一扒,就扒倒了支锅的一块铁条。 也怪老板运气不好,那跟铁条本就松动了,他正准备明天修呢,谁知竟这样被一直猫扒拉倒了,一口大锅立时倾倒。 眼见那一锅热汤要泼在那卖剔尖的年轻妇人身上,那魁梧汉子上前一脚,踢着锅沿把锅踢往了相反方向。 对面正对的就是许沁! 刚才还在羡慕议论的姑娘们已经都吓得尖叫不已。 许沁也已经吓呆了! 许泠本来以为看的是别人的热闹,结果一眨眼这惨剧就差点发生在自家人身上。若许沁真的被泼上可是要毁了容貌的! 她见许沁还是一动不动,连躲都忘了,不由心下一横,用右手使劲儿拉了许沁一把,把她拉在身后,还不忘用左臂挡住自己的脸。她心里也是万分害怕,不由闭上了眼睛,却又不得不安慰自己:这样最多被烫伤,不会大片毁容... 许沁被许泠拉了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也摔离了危险的地方。她看着许泠瘦弱却又坚强的背影,眼里满是绝望,她痛苦地大喊“永安!” 片刻之后,许泠只听到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她似乎被一个坚实的人抱在了怀里,那人的胸膛火热,一颗心跳的异样剧烈,他的手紧紧地掐着她的腰,掐的生疼! 预想中扑面而来的疼痛没有传来,又过了几息,许泠才睁开眼。 眼前是一具高大的身体,她只到那人的胸膛。她抬头去看,那如刀刻般完美的下巴印入眼帘。 130.叛逃 “快派人去官署传话给老爷,看他可有空回来一趟!”顾氏募地站起身,捏着帕子有些不知所措,又叫管家进来,吩咐道:“好生招待着,切莫怠慢了去!” 就有下人得了吩咐小跑出府, 直奔鸿胪寺。管家也诺诺的点头领命, 就出去了。 乍一听到慧香说赵显来了, 许泠心中也是有些错愕的。她昨晚让青音给赵显传了话,告诉了他当时她的处境,赵显很快就回了信,说叫她别急, 他自有办法。 办法就是他亲自登门? 许泠抿着唇, 手里绞着帕子,看起来也是有些无措的。 顾氏这才想起摄政王可能是为何而来, 与许泠说:“你与我一同去前厅, 你先在屏风后坐着,摄政王前来, 应是与你有关。” 许泠垂眸应了。 本来顾氏还有些安慰女儿几句,但现在当今摄政王就在前厅等着, 她也不好叫人久等。当下愧疚的看了许泠一眼,只打算寻了合适的时候再说此事。 其实顾氏一介妇人前去待客却是不大合适的,好在因为许桐的缘故,她得了诰命,也算是有品级的。眼下许桐又不在府,也只有顾氏能出去招待一番了。 许沁目送着顾氏和许泠相携离开,直到她们走出院子,拐过游廊,再也看不见,许沁才长舒一口气,心里觉得莫名放松了。好像自听到摄政王来的消息,她就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到了前厅,顾氏在厢阁里站了一会儿,迟迟没有走进去。 管家顺着顾氏的目光看了一眼——一个身姿颀长的男子正负手站在博古架旁,微微俯身,带着探究性目光打量着博古架上的东西。他穿着一身玄色的直缀,袖口和领口都用金线绣了祥云,腰间的腰带上镶了白玉,看着就贵气逼人。 想必这位就是摄政王了! 摄政王生的很是清俊,面上本没有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左侧边的格子上时,却忽的莞尔一笑,这一笑,叫人如沐春风,简直有如神祗。管家的就顺着看了一眼,发现那里摆放着几个精致可爱的小面人,它们虽不大值钱,却是三姑娘喜欢的,于是夫人就允了摆在这里。 管家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素来冷冽的摄政王竟然也会笑,他心中的犯憷之感才稍稍平复了下去,也敢迈着步子上前招呼了。 “这是杨家表公子送的,我家姑娘喜欢,就留下了。”管家笑着指着那面人解释道。 却忽的发现方才还带着笑意的摄政王在一瞬间就黑了脸。 赵显黑脸的时候最是吓人,阴测测的,愣是把管家吓得都不敢大口呼吸了! —————— 却说在九龙殿里,盛揽琛正拧着眉批着奏折,一旁候着的太监总管就垂着眸子静静候着。 这位主子性子大多时候温和的紧,对人也有礼貌,谦和又良善,再加上他身子弱,宫人总是格外心疼他,服侍起来也是很用心。 近来却不知怎的,脾性开始暴虐起来,不和心意就非打即罚,让宫人们都缩着脑袋不敢说话,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被拖到殿外狠打一顿,一旦惹了圣怒,少说二十大板也是有的。 行刑的都是宫里积年的人,他们自有看门本领,手里板子使了巧劲儿,打的人生疼,又不会立马昏死过去。 上次有个小太监无意中打翻了茶盏,染湿了皇上的袖子。皇上的脸当时就阴沉了下来,黑眸盯着染着茶渍的袖子看了半天,最后轻飘飘的唤人进来,一句话就让那小太监被拖到殿外打了二十个板子。 一顿下来,小太监至今还在床上挺着呢,听说差点就熬不过去了。 如今人人自危。 若说这般改变没有原因,大总管却是头一个不相信的。他在小皇帝身边侍奉的时间最久,也知道好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宴请摄政王那一晚,银角殿着火之后,这位主子就极少笑了,性子也开始暴戾起来。 小皇帝去银角殿的那晚穿的就是被小太监泼湿的常服,那件衣服,只要不上朝、见人,小皇帝就经常穿。 ——只是不知道,小皇帝这般改变是为了当时住在银角殿里的那位,还是因为至今还好好活着的摄政王了。 大总管悄悄拿眼睛瞄了一眼小皇帝,见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心中不由开始揪起来,人也站的越发直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一声脆响,大总管慌忙抬头去看。只见小皇帝手边的茶盏已经被他打碎在地,上好的白瓷就这么碎成一片,瓷渣崩了老远。 大总管心中一跳,忙吩咐人赶紧打扫。 盛揽琛捏着眉心看着这一切且,面色晦暗不明。 大总管见状,心中惶惶,忙跪在盛揽琛身前:“皇上为国日夜操劳,想必是累极了,就让奴才为您揉揉。” 盛揽琛抿着唇,下巴的曲线竟有几分男人的刚毅了,他没有拒绝,只眸色深深的看着远方,眼底是掩不住的怒火:“东边的倭寇又开始肆虐,谁给他们的胆子!” 大总管只能说些好话:“东海倭寇与那高丽都是贪得无厌之辈,屡犯我大盛,实属鼠辈。人皆道摄政王文韬武略举世无双,看来也不过如此,不也是未能彻底剿了他们?不若再派他去一次,上次就是摄政王自请,这次匪患又起,他没理由推拒。” 盛揽琛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勾唇一笑,眼底却含着冰霜:“确实如此。” 大总管见小皇帝心情好了不少,心中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又想起了后宫里杨美人所求,便试探着说了句:“皇上,听闻偌儃宫的那位美人刚小产过,这两日似不大好,正卧床不起,您要不要抽空去看看?” 提起杨彩君,盛揽琛面上闪过一抹嫌恶,淡淡道:“不去,政事正忙,岂有时间?” 大总管就默默地应了,后退一步,悄悄擦了把额上的汗,再也不言语。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殿外有人急着求见皇上。小皇帝眉心又拢了起来,大总管打量着他的神色,传话出去把人放进来。 大总管静静的抱着拂尘,定定的站在殿角,宛若一座雕像。仿佛什么动静都传不到他耳中。 进来的那人一袭黑衣,大总管瞥见了,眼皮一跳,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只见那黑衣人直直跪下,埋首不起:“禀告皇上,属下有罪!” 盛揽琛眼中寒光一闪,呷了一口大总管刚换上的新茶,轻声嗤笑了一声。就是这一声嗤笑,叫大总管整个人都两股战战,再去看黑衣人,他也是后背都汗湿了。 黑衣人顶着压力,一字一句道:“方才属下发现,关在水牢里的颇吉竟不见了踪迹,属下着人寻遍皇宫也没有找到.......” 话未说完,他就被小皇帝用白瓷杯砸了额角,耳边还有小皇帝怒极的声音:“岂有此理!”,话音刚落,就听到小皇帝走下大殿,冲着跪着的黑衣人就是窝心一脚:“废物,要你们何用!” 黑衣人努力辩解着:“属下是遵了您的吩咐每日折磨他,您说的不能叫他轻易死了。他的腿断了,一只手也废了,肋骨也断了几根,舌头、鼻子都被割了,只剩出气的力气......属下们没有料到他这般样子竟也能逃了,是属下之过。” 盛揽琛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然后就听一声巨响,大总管抬眼去看,才发现小皇帝把书案都掀了。 “他还留下一封血书......”黑衣人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从怀里掏出一截分明是染了血的衣料,上面赫然的写着数十个大字,大总管离那样远都看的清——狗皇帝毁你我盟约,待我回去,定扫平大盛! 盛揽琛看完之后,冷笑着撕了那布料:“呵,毁约又如何?” 大总管几乎已经不能思考了,他只记得,“颇吉”是鞑靼新任小王子的名字,说是被当今探花郎生擒了,押解回京之后就被处决了,怎的如今还活着,还逃了出去? 大总管自知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时间连呼吸也忘了,都是被吓的。却见空气凝滞着,明明是夏日,却似有一阵寒气从脚下升起。 然后就是一阵难耐的静默,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总管就听到小皇帝凉凉的道了一句:“也不必留着你们了。” 大总管心跳漏跳了几拍......你们?大殿里除了小皇帝只有他和那个黑衣人了,小皇帝竟是连他也不想留了? 是了,他知道了这么多辛密,小皇帝又怎会留他! 思绪还没有断,就见小皇帝招了招手,另一个黑衣人阔步进来,一刀了结了犯错的黑衣人,而后带着一身寒气杀意,向着大总管走来...... 131.提亲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去给顾氏请安的时候,她发现许沁已经到了。 许泠的到来让正堂的气氛为之一松。 “永安,这么快就出来了,也不多养几天?来让娘看看你的腿好了没。”顾氏揽过许泠,又是摸头又是要看腿。 许泠后退一步, 躲开了顾氏伸过来的手, “娘放心, 永安已经好全了,娘送来的药很好用,早就不疼了。而且湛哥儿也亲自去了芳芜馆送药,湛哥儿的药也很好用, 现在已经看不出来淤青了。”她说着还抽空看了许沁一眼, 果然发现她喝茶的手一顿。 许沁抬头看许泠。她知道砚台砸人有多疼,因为前年她就被许泠砸过, 也是砸在腿上。还好她当时离得远, 没被伤太狠。她却始终记得那钻心的痛...... 面前的许泠明媚又甜美,看人的目光格外清澈, 一点都不像是会伤人的孩子。 已经好全了?许沁不信,她看出来许泠的伤不轻, 至少淤青肯定是没消的,这才过去两三天...怕是故意这样说免得顾氏担心。 许沁有些出神。 许湛的到来惊醒了许沁。 “二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许湛发现许沁似乎不在状态,关心道。 许沁温柔一笑:“我没事,不过是想到些事情,想得深了。” “什么事让二姐这么牵挂?”许湛立马来了兴致。 “昨晚杨府让人送来了帖子,说是后日要举办桃花会,太原府的姑娘多半都会去,我和妹妹也在邀请之列。” 杨府就是许沁姨母大孟氏的府邸。大孟氏是孟氏的嫡亲姐姐,年轻时相中了武将军杨凌,颇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说服孟父孟母同意这项婚事。她结婚没两年,丈夫杨凌就被派到了晋北打鞑靼,她也跟来了。没想到这一来就呆了十几年!这其间只在孟父的五十寿辰回过京城一次,与同胞姐妹更是天人两隔。可以说,从许沁出生到前年,大孟氏一直没有见过外甥女。 直到前年许桐外放到太原府,她才算是见到外甥女。所以她对这个妹妹唯一留下的女儿很是疼爱,时不时就要接去小住一段时间。 虽然一般帖子都是要送到当家主母手中,但是凭着这层关系,杨府的帖子直接送给许沁也不算失礼。 顾氏听了面色有些古怪。 大孟氏一直不待见许泠,这一点顾氏是知道的。但是杨家又算是晋北最有声望的名门,与其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让女儿借此机会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可是她又看不得女儿受欺负。左右摇摆间,她看到女儿依旧一脸淡定,她扶额,决定问问女儿的意见。 “永安,你想去吗?” 这几天许泠已经跟身边几个丫头打听过了现状,也知道这杨府是哪里。 “好呀,我这几日正闲的慌呢,正愁着在家里快要闷出病了,还可以结识新朋友...有机会出门为什么不去!”许泠点点头。 顾氏、许沁、许湛闻言,都有些诧异。 许湛到底人小,有些话大人顾忌着不说,他却是直言不讳,“你不是不喜欢去杨府吗?怎么突然又想去了。” 许湛说完就有些后悔,他一向是不屑跟这个三姐说话的。 “我不是不喜欢去,只是我知道我的脾气不好,怕给家里惹祸。” 许湛听完许泠的借口,哼一声,还小声说:“你也知道你脾气不好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顾氏脸色一板:“湛哥儿,这就是你对姐姐的态度?你父亲没有教你长幼有秩吗!” 顾氏虽然疼儿子,但是她最不能看到儿子亲近许沁,而对他的嫡亲姐姐毫不掩饰的厌恶。 许湛低下头,不语。 许泠笑着宽慰顾氏,又向许湛承诺:“我以前确实是脾气不好,惹了湛哥儿不喜,但是我以后会做一个真正的姐姐,让湛哥儿能够看得起我。” 许湛还是不信,他别过头。但是他心里却是有一分期待的。 “好了,那后日永安就随沁姐儿一起去。”顾氏发了话,孩子们只能点头称是。 因着今天孩子们都有课,女儿们要去魏先生那里,儿子要随武功师父练身子,还要跟着许桐请的先生读书。是以顾氏早早地就放他们离开了。 魏女先生原名魏芙蕖,她本是尚书家的嫡长孙女。两年前魏尚书犯了事,被言官弹劾,于是皇上便不喜他了,顺手贬他任晋北蒲县的知县。他们一家从京城到晋北,一路上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又是水路,又是官道的,把一家子累的不轻,魏尚书直接病死在半路。他的子孙又都是没有什么出息的,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身子骨弱似烂泥,遇到这事更是病的病、死的死,有的小妾、下人还直接卷钱跑路,让魏家过得更是不顺。 一路都过来了,谁知却在近蒲县的水路上遇到了水匪,一大家子人除了魏芙蕖和她的幼弟,皆被水匪杀死。魏芙蕖还是因幼时爱玩,跟府里下人学了洑水,才趁乱时带着幼弟幼妹沉入船底。等许桐的官船经过救起他们时,她的幼妹已经溺亡。 一大家子只剩下魏芙蕖和幼弟,即使她自己不想苟活,也要为魏家的香火着想。 许桐见她虽是女子,却满腹学识,才气惊人,索性请回家给两个女儿做了先生,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沉心院就是平时许家女儿读书的地方,也是魏女先生住的地方。 院子不大,东厢房做了两姐妹的学堂,西厢房就是魏芙蕖和弟弟平时生活的地方,顾氏也算大方,还拨了两个小丫头伺候她们姐弟。 真是个清高冷傲的人!许泠第一次见到魏芙蕖的时候如是想到。 她先前病着,顾氏自然不敢让她费神,后来虽好了,顾氏却心疼女儿,有心让她休息,就没提来清远院的事。还是前两日,许桐去了芳芜馆提了此事,许泠才不情愿地来了。能不学她自然是不想学的,前世的时候,成王特地请了朝廷中唯一的女官来教导她,还为她寻遍名师,只因为她生来爱学。琴棋书画对她来说虽然不是精通,但也略通一二。所以说,前世烂熟于心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有兴趣再学一遍。好在她本□□学,说不定这位女学生还能教给她不一样的知识。 “魏先生!”姐妹两个虽是一前一后来的,却是一同向魏芙蕖问好。 魏芙蕖点点头,看着许沁的时候还带着一丝笑意,看向许泠的时候却是一丝笑意也无,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厌恶。虽然她隐藏的很深,但是皇宫是什么地方呀!那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又惯于勾心斗角,许泠虽受宠,但是多多少少也见识过一些阴暗的,许泠前世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宫里度过的,可想而知,许泠一眼就看出了魏芙蕖眼里的不喜。 魏芙蕖让两个女孩坐下,先把许泠晾在一边,给许沁讲起来。 许泠也不气,她已经知道原主是个什么性子了,能惹得全府下人都不满,还让亲姐姐、弟弟、父亲都不喜,还奢求教书的先生青眼相看?自然是不可能的。 许泠也不闲着,她铺开一张宣纸,又从笔架上拿出一支顺手的狼毫笔,就安心练字。 说实话,之前的许泠虽然不学无术,但是她的字还是勉强可以入眼的。 前几天许泠一直在研究原主的字,也练了许久,现在已经能模仿的八分相似了。许泠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一个人的字几乎可以代表这个人!她虽然现在成了原主,但到底内里不一样,字自然也不一样。她的字和原主不一样,原主的字近似簪花小楷,而她本人的虽然也喜欢簪花小楷,但是因为她的师父多是老先生的缘故,却多了几分英气。 魏芙蕖虽是一直在给许沁授课,却也留了个心眼在许泠身上。 许沁天资聪颖,几乎就是一点就通,她也乐意给许沁多教点。这几篇诗赋讲完,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魏芙蕖拿眼一扫,见许泠还在安静地练字,也有些惊讶。 132.第 132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白荷接过芍药手里的药碗, 示意自己来, 又把芍药打发了出去。 “四姑娘,您可是为许三姑娘的事烦心?”白荷小心翼翼的问道。她是杨彩君身边心思最细腻的丫头, 因此杨彩君喜欢用她。她跟在杨彩君身边这么长时间, 隐隐约约猜出了主子的念头。 她知道自家姑娘一遇到与摄政王有关的事, 都会失神许久,更别说这次摄政王还救了许家三姑娘!她心里一直都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但她又不敢明说, 这是连夫人都不知道的事!所以她就把芍药支开了,又把话题扯到许三姑娘头上, 她知道自家姑娘一向不喜欢那个脾性不太好的三姑娘。 果然, 杨彩君抬起了头看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翻涌着许多不平静。 白荷被吓了一跳,她知道自家姑娘向来都是极聪慧的, 她几乎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十几年前,杨家最受宠的女儿不是她,而是大姑娘。但是她从三岁开始就学会了怎么哭, 先在夫人面前哭到了疼爱,又学会了撒娇,在将军面前得了听话懂事的印象。自那以后,她在杨府里的地位就开始上升,渐渐比大姑娘还受宠。 她,一向是不择手段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白荷竟打了个寒颤!她咽下一口唾沫,润了下干涩的喉咙,才开口。 “四姑娘,听说今日那许三姑娘去摄政王住的地方拜谢了!” “然后呢?”杨彩君的声音冷幽幽的,脸上还是一贯温柔的笑。 “不过,听说摄政王对许家并不亲近,都没有留许大人和许三姑娘用午膳呢!昨日许大人是在满福馆吃的午膳,有不少人都看见了!”白荷硬着头皮继续说。 杨彩君笑的更温柔了,她低头抚上自己新染的豆蔻指甲,嘴角的笑意更胜,声音却是格外的冷,“她也配?” 说完,她就接过了白荷手中的药碗,仰头喝下。 白荷有些琢磨不透自家姑娘的意思了,“她”指的是许三姑娘?白荷又想想俊美无俦的摄政王,确实,她确实不配。 *** 过了两日,许泠突然收到了程香的信。程香在信里抱怨许泠不去找她,说她在家里很无聊。她又提起三日后的花朝节,并约许泠一起去河边放花灯。 花朝节在大盛朝是非常盛大的节日。传说,这天是百花争放的日子,百花仙子都会下凡。听说,未婚的公子姑娘若是在这一天定下终身的话,他们会一直白头到老。所以,在这一天,未婚的姑娘都被允许出门,图的就是姻缘顺利。当然,成婚后的男女也可以携家带口的逛街、放花灯。 这一天,太后或者是皇后会在皇宫的拜天殿里为举国的少年少女祈福,祈祷这些大盛的未来们能够身体健康、姻缘美满、事业有成。 许泠拿着信发了好久的呆,才提笔回信。 她说她很愿意去。突然又想到了许沁,不知道她与谁一起去。于是她又问程香能不能带上许沁。 程香的信第二天又送过来了,她表示很开心,并且说能与许沁一起,是她的荣幸。 许泠收到信后,就去了一趟涵青馆。 许沁当时正在院子里为花浇水,见到许泠来了,惊讶万分。从前,许泠从来没有踏足过她的涵青馆。但是,惊讶归惊讶,许沁还是把她请到了正厅里坐着,又让邀画拿了刚下来的樱桃,洗净了,端出来。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樱桃周身都泛着诱人的光泽,看起来美味又多汁。这是庄子里送来的,因比寻常樱桃早成熟了一个月,就被庄头拿来孝敬顾氏。顾氏给几个孩子都拨了些,但是许泠爱吃这些时令水果,所以她房里的早就吃光了,见到许沁这里还有,她也就毫不客气地吃起来了。 许沁在许泠面前坐下,她也不说话,就托腮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欢快地吃樱桃。 许泠吃了小半碟,才说明来意,“姐姐,花朝节那天你有事儿吗?” 许沁又把剩下的半碟往她面前推了推,“怎么了,我应是无事的。” “这样就好了,那日我们一起去护城河边放花灯!知府家的程香邀请我们一起去。”许泠用手绢擦擦手,语气轻松。 许沁微微笑,“好呀,我正愁着那天找谁一起去呢。” 许泠心知许沁说的是客套话,照她许二姑娘的好名声,想结交她的姑娘不知几何,想要跟她一起去放花灯的姑娘也肯定是多了去了。但许沁这样说她还是挺开心的...她也怕被许沁拒绝,虽然许沁看起来是个大方的,但是万一被拒绝了,也挺丢份儿的。 花朝节那天,许泠早早地就被白英拉起来梳妆打扮。但是她又去了魏女先生那里上了半天的课,下午才跟许沁一起出门。 今日许泠梳的是双丫髻,在发侧又分别坠了一颗小珍珠,看起来活泼又可爱!再配上她今日的银纹绣百蝶度花裙,简直就是一只会飞的小蝴蝶! 许泠很满意今日的打扮,她又让白英拿出了去年用葡萄制的口脂,涂了一点在唇上,整个人感觉更好了,又香又嫩! 恰好今日许沁穿的是淡粉色的蝴蝶裙,她们姐妹两个穿的特别相称。 顾氏见了,又让芸香从她的小库房里拿出了两套头面,一套是珐琅银的,一套是红珊瑚番莲花样式的。正配上她们的衣服,那套珐琅的就给了许泠,红珊瑚的就给了许沁。顾氏又翻出了两件素白的斗篷,让两个女儿披上了,才放她们离开。 两个女儿长得皆是花容月貌的,顾氏不放心她们,就让身边的两个婆子跟在她们身边。许桐也不放心,又找了几个身材健壮的小厮跟着。 姐妹两个刚走出许府,就见到了在那里等候多时的程香。 133.第 133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等几人离开的时候, 许泠被转过身的杨祁微微撞了一下, 并不疼,她就没有在意,回去的时候, 她却觉得右手的袖子有些沉, 刚好是被杨祁撞的地方。等她回到房间里查看的时候, 着实吓了一跳。 原来她袖子里多了一件沉香手串儿。十几颗一般大小的黑沉厚重的沉香珠子被串成了手串儿, 浑身散发着淳朴好闻的味道。 许泠愣了神, 她向来喜欢沉香,她以前也有一串差不多的手串儿,却没有这串光泽好。好的沉香难得, 这件镯子价值不菲,恐怕比杨氏姐妹拿走的所有东西还要贵重,若杨祁拿了出来, 铁定被杨彩君收走了。 只能是杨祁给的了,应该是他对早上那件事的赔礼...... 两人在大孟氏处儿用了早膳, 又陪着大孟氏坐了大半个时辰, 就坐上了回许府的马车。 按往常的习惯, 许沁至少要在杨府住上三五日,这次却只在杨家住了一天。许泠心知许沁是担心她在杨家不适应,这才早早地回去了。 途径三崔胡同的时候,没等许泠开口,许沁就吩咐了车夫去买些吃食糕点回来。 许泠拦下车夫,晃着许沁的袖子向许沁乞求道:“姐姐,我们自己下去买,下人又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万一没买到我想吃的我可不依。” 许是受了身体原主的影响,这几日许泠总是无意中就一副孩子般的作态,她自己却没有发现。 许沁看着许泠明亮中带着水光的大眼睛,那双眼睛似乎会说话,让许沁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动摇了。原本她只打算让车夫去买,因为在外面不如府里安全,她又是个姐姐,自然要看顾好妹妹。但是被许泠这样一打岔,她也就动摇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性子比较别扭,平时也不爱跟别的小姑娘交往,往往都是一个人。她有心开导一番,奈何许泠一向与她不对付,她也无可奈何。这几天好不容易许泠主动跟她亲近,她也不忍心拒绝。晋北不比徐州,这里民风开放,寻常小姑娘出来玩的不在少数,太原府治安又是整个晋北最好的,应是没什么罢。 后面马车里的几个丫头看到马车停了,都下来了。等她们知道许泠想要亲自下去买吃食的时候,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特别是辛夷,还带着几分雀跃。要知道,因为许泠不常出府,连带着,她们这些丫头也没什么机会出门,虽然每个月都有一天的假期,但是她们中有些是从徐州带过来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即使有假期也不怎么出去。 在晋北有一点好处就是:女子出门不用戴帷帽。这里女子地位虽然不如男子,但是对女子的束缚却不多,有的女子还能如男子一般进学习武。所以,若是有女子出门时遮遮掩掩才会被人以异样的目光对待。 是以,姐妹两个就毫无遮掩的下了马车。 可是,她们却忘了,晋北人多爱美,犹以白为美。但是晋北不若南方气候适宜,是以人们的肤色也多不如徐州人白皙。只有贵家公子小姐保养的好,才会养出一副好面皮,寻常人家的姑娘若是有皮肤特别白净的,说亲的时候身价也会好一点。 但是许家姐妹却不一样,她们自小在徐州长大,自然就养出一身水灵灵的好皮肤。再加上许泠从顾氏那里遗传了白嫩至极的肌肤,在周遭人的眼里更是显眼。是以,她们一下马车,就引来无数人的关注。 能不关注吗?许沁生的秀美,气质更是空若幽兰,在整个晋北都是少有的,单她一个就很是让人移不开眼。再加上灵动明艳的许泠,那一身雪白的肌肤就晃了好些人的眼。别看她只有十岁,看起来也跟个孩子似的,但是耐不住她生的好,眉眼如画,还带着一些婴儿肥的面颊上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那模样,别提多讨喜了! 有几个姑娘已经羡慕上了,“我要是有她们那身好皮子,陈家公子早就把我纳进府了!” “别做梦了,就你那副黄脸婆的样子,陈公子哪里会看上你。再说了,你没看见那两位姑娘的打扮吗,不定是哪家的娇贵千金呢!” “我怎么就这么没福气,要是也托生成她们那样的人家就会好了,我的大李哥肯定更喜欢我...” “去去去,你没看见吗,你连她们身边的丫头都不如呢!” “就你嘴皮子欠,看我不撕破你的嘴!”...... 几位姑娘的大胆又活泼的嬉闹声儿不小,至少许泠和许沁是清清楚楚听到了。许泠倒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对眼前的一切正是好奇不已,又怎么会在意别人这么说。倒是许沁已经羞红了脸,在大街上被人评头品足什么的实在不好受。 许沁拉着许泠快走几步,躲开了众人的视线才好受些。 许泠却是只想慢慢走,她前世是郡主,出行的仪仗能摆老远,怎么可能有机会见识这样真实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要好好看看! 街口上有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在卖糖人,七八个或大或小的孩子都流涎三尺地围在他的铺子边等着。他手法极巧,片刻功夫就浇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大老虎。旁边的小孩子们开始大声喊“我要一个可以飞天的龙!”,“我要一个漂亮的嫦娥姐姐!”,那架势生怕老人听不见似的。 老人笑着点点头,“都有份,不要急。”说着就把那只大老虎递给了一个眼睛发光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高高兴兴地接过那只大老虎,直接上口舔了一口,舔完还闭上眼睛回味了好久,那享受的模样,把许泠都馋的不行! 接着又有人支了两口大锅,一个锅里煮着乳白色的高汤,一个锅里烧着滚烫的热水,一个魁梧的汉子抱了一大碗和好的生面,一只手拿了一支与筷子差不多的东西,他手起筷子落下,片刻功夫锅里就落了几十条类似小鱼儿一样的白面条。一个头上戴了一支山茶花的年轻妇人利落的舀出面,兑了高汤,又往上面撒了香喷喷的辣子和麻油,瞬间就香气四溢。那妇人露出扯开清亮的嗓子,“来喽,剔尖好喽!” 134.定亲 于是两人的亲事就定了下来,当天赵显就找了太傅夫人黄氏做冰人,来许府提了亲, 礼数才算周全了。 虽然事出突然,但是赵显怕委屈了许泠, “六礼”中的一项都没有少。 提亲就是纳采了,然后是问名。互换庚帖之后,等了三日, 顾氏又找人排了八字。 算命的是京城最有名望的大师, 听说他看姻缘最准。 他看了赵显和许泠的八字之后, 只道了一句:“此乃良配, 令女和这位公子天生一对, 想必前世就是一对璧人。” 顾氏听了很开心,给大师封了个好大的赏, 大师也没拒绝, 笑眯眯的接了。 那日许泠也陪着,听到了大师的话, 还暗自腹诽:可不是吗, 她上辈子就和赵显是夫妻,这位大师也不知是有真本事,还是误打误撞蒙对了。 纳吉那日,赵显以雁为礼,还送了许多珍美的首饰到许府。据说有个许府的下人有幸见识到了那些用大箱子都装不下的首饰一眼,差点被满箱的富贵晃了眼,直到好些日子过去,他一闭上眼,眼前还都是那带着金光的珠宝。 就有好些人感叹,许家姑娘的命数好,大的那个定给了当今状元,状元不仅生的俊秀,文采斐然,对许沁更是呵护至极,羡煞了好些人。小的那个就更了不得了,人家是当今摄政王未过门的妻子! 摄政王是谁?大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三岁的孩童听了都会应上一句“摄政王就是大英雄!” 战事初歇,大盛的百姓们又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日子轻松,自然有大把时光闲聊。 许泠和赵显议亲的事传出来的时候,百姓们都坐在后院磕着瓜子闲聊:“这位冰面王爷总算是要成亲了,他若是再不定下来,我家那个闺女只怕要等到十八都不愿意出嫁!” 有人听了唾弃一口:“也不看看你家姑娘长的什么样,膀大腰圆的,连个女儿家的娇态都没有,还妄想着嫁给摄政王?你们不知道呀,许三姑娘生的花容月貌,听许府的下人说呀,比那天上的仙女还要好看!人也十分聪慧,不比她那个才女姐姐差到哪里去,连宫里的太后都喜欢的紧呢,这样的人儿才配得上摄政王!” “不过听说摄政王今年都二十有六了,怎的要娶个这么小的媳妇儿,那位许三姑娘不是还未及笄吗?” “年纪又算什么,况且老夫少妻才好,那样的人懂得疼媳妇儿,许三姑娘定不会受委屈的。” 就有人隐晦的笑了笑:“说了人家许三姑娘生的美,许是摄政王把持不住了呢......” 不管百姓们私下如何猜测,反正赵显的速度很快,没几日就办好了定亲事宜。 纳征这日,赵显带着一头他亲手猎下的白鹿,身后跟着无数辆马车,来到了许府。赵显带来的聘礼着实是多,足足几十辆马车,里面塞的满满当当,什么千金难买的布昂、难的一见的珍奇古玩,光黄金就好几大箱,在赵显这里,跟不要钱似的,一骨脑的全往许府送。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们听着礼官传唱的聘礼清单,嘴巴都合不拢了,都激动的议论着:“摄政王这是要把整个王府都搬到许家呀!” 赵显和许桐都是大方的人,他们吩咐下去撒的喜钱让百姓们抢的浑身是劲,有的人在许府门口呆了一上午,回去的时候本来干瘪的钱袋都鼓囊囊的! 日子也定下了,鉴于许沁这个姐姐九月里出嫁,许府怕忙不过来,而且许泠也小着呢,就定在了明年春天,三月廿一。 这之后,许泠就再不能随意出门了,需要好好在家里准备着待嫁。太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很高兴,听伺候她的宫人说,饭都多吃了一碗,当日她就给许泠赐下了不少好东西,说是给许泠作嫁妆的。 赵显心里还有些不满意,想着今年就把许泠娶回家,不过被许泠嗔一眼之后,他就妥协了。 谁让他不肯让她有半点的不开心呢! 这些日子,许泠被看的紧,顾氏也看的出来摄政王对自家女儿确实是喜欢的紧,有时候那目光能溺死人。顾氏怕在婚前赵显控制不住,对着许泠做出什么僭越的事,就每日派人看着许泠,半步也不许她出去。 不过许泠出不去,不代表赵显进不来。 当赵显在大半夜推开许泠房间的窗子时,许泠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但当认出是赵显的时候,许泠松了一口气,她没有表现的太过抗拒,还对他浅笑了一下。 这一笑,赵显就把持不住了,一个跃身,利落的跳下窗子,径直走到许泠床前,定定的看着她。 因为正是盛夏,天气炎热,饶是摆了冰盆子,许泠也是耐不住热的,每日睡前必须沐浴一番,换上轻薄透气的纱衣入睡,身上的小衣的布料也轻便了许多,带子都没有系紧,生怕捂住汗来。 许泠此刻虽是躺在架子床上,但是夏日的时候她总是怕热,睡得也不老实,一觉醒来被子都被她蹬的没影,从前赵显没少半夜起来为她盖被子。 于是她的习惯便保持到了现在。 薄薄的锦被只堪堪盖住了她的小腹,一片白生生的雪肌就那样暴.露在空气里,不消提那双纤细修长的腿、那圆润可爱的香肩、那精致的锁骨、那白嫩柔软的纤臂、还有她胸前那摄人心魂的浑圆...... 纱衣轻薄,颜色也是浅浅的,根本遮不住半点春光。 赵显只觉自己的鼻子一热,然后就听到许泠诧异的指着他,惊道:“你流鼻血了!” 她这一抬臂,就把胸前的形状勾勒的更加显眼了——赵显的鼻血流的更凶了....... 许泠惊呆了,直接披衣起身,拿出她自己的一方帕子,递给赵显。 赵显闻着鼻尖的芳香,差点又控制不住鼻腔里汹涌的热意,面上却端着一副正经的样子,只不过悄悄的拿眼睛往许泠的胸前偷瞄。 后知后觉的许泠顺着赵显灼灼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小衣带子系的松松垮垮的胸前,白生生的一片,她面上一热,手上收紧了衣衫,却是不管赵显了,扭头就要往被子里钻。 赵显看到许泠生气了,急了,连忙从身后拥住许泠,大掌掐着她的纤腰,哑着嗓子道:“怕什么,从前又不是没有看过。” 这话说的着实是叫许泠臊的慌。 赵显的体温比许泠高上不少,两具身子贴在一起,不一会儿就热的不像话,尤其是赵显还有了情.欲,身上热的跟火炉似的,几欲把许泠烤焦! 赵显抱的紧,结实的胸膛紧紧的贴在许泠的后背上,他似乎很满足的样子,没一会儿就舒服的喟叹一声,还把头埋进了许泠的颈间,细细的嗅着她的馨香。 这样一来,许泠可不就像只小白兔似的,被大尾巴狼刁在嘴边,半点都动弹不得! 许泠暗骂一句“登徒子”,就用力挣开赵显桎梏的手,赵显也不是成心不想放开她,她一挣扎,赵显就顺势松开了手。她扭过头,恼羞道:“这个时辰你来做什么!” 赵显在许泠发间印下一个吻,可怜兮兮道:“想你了。” 就是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叫许泠听了竟无言以对。 赵显就趁着这个空档又把她收进怀里,收紧了双臂——这次是两人面对面了! 不得不说,许泠生的越来越美了,这般在月色下俏生生的站着,跟月下仙子似的,竟把赵显看呆了去。 许泠不由有些气闷,捶了一下赵显结实的胸口,闷声道:“你是不是被我的皮相迷住了?” 赵显:“......”第一次听到姑娘家问他这个问题。 很快,赵显就反应过来,小姑娘这是在吃她自己的醋呢! 她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身子单薄些,没有许泠凹凸有致,容色也不如许泠娇艳,然而此刻赵显看她的眼神跟看什么似的,难免叫她多想。 不都是说,男人,都食色的吗? 赵显却低低一笑,胸腔震动着,他刮了下许泠的鼻子,宠溺道:“傻丫头,我迷恋的从来都是你,你的灵魂,不管你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在我面前,都是我的永安。”说着,他一顿,声音更低沉沙哑了几分,“你忘了,从前我就对你把持不住......” 被赵显这样一说,许泠想起了从前霸道禽兽的赵显——他总是哄着她做那事,口中说着怜惜她,她也信了。他开始都是很温柔,然而一到后面就忍不住了,每次都非得把她弄哭,弄完之后他还会抱着她好一番认错,什么“我控制不住自己”、“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然而每一个下次,赵显都还是那样的禽兽。 偏偏有一次做完之后他抱着永安去沐浴,路上他对她说:“你真是太瘦弱了,什么时候能叫我尽兴一次。” 永安听了当时就恼了,趴他胸膛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弄了三次还嫌少?还不尽兴?他......简直禽兽!!! 当时赵显的眸色就深了许多,里面翻涌着许多东西,直接把永安压在白玉池边又来了一回。后来永安回去的时候一个指头都不想伸,直接瘫软在赵显怀里。 ———— 赵显看着许泠的脸渐渐染上绯色,娇态十足,不由眸色一暗,大手移到许泠脑后,轻轻一压,然后吻上他肖想了多时的樱唇。 许泠的唇跟她的人一样,又甜又软,嫩的不像话,叫赵显流连忘返。 赵显吻得忘乎所以,只亲吻许泠的唇还不满足,索性撬开了她的唇,捉住了那条香软的小舌,可着劲儿的品尝。 许泠被赵显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反应过来的时候,赵显的舌已经溜进了她的嘴里。她努力的想推拒,却叫赵显更加兴奋,舔过她口中的每个地方,还不罢休。 霸道又温柔,好似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东西,吃的啧啧有味。 一吻结束,许泠的腿都软了,差点被赵显吻晕过去。 赵显扶着许泠的腰,把她没什么力气的手臂架在他的肩膀上,吻向许泠小巧的耳垂,再然后是她的脖颈....... 许泠闭上了眼睛,睫毛颤了颤,声音跟小猫似的,呢喃着:“别...” 赵显呼吸一紧,口中的力道又加深了几分。 到底是怜惜她,也不知过了多久,灌了多少凉茶,赵显才平复下来。 “作何要穿这样的衣裳?”赵显的声音还有些低哑,拥着许泠在榻上,问她。 许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本来就有些松垮的衣裳现在更加松了,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不由面上一赤:“这样热的天气,我不穿这些,还能穿袄子去?” 赵显拧着眉,手揉着许泠腰间的软肉:“窗子还不锁死,万一有歹人进来可怎么办?” 许泠抿唇无言,心里想着——你不就是那个歹人吗? “我们的亲事总算真的定下来了,但是一日不娶你,我就一日心中难安。” 许泠咬着唇看赵显:“是不是小皇帝那里又出什么事了?” 赵显点点头:“咱们议亲的消息刚传到小皇帝耳边的时候,他硬生生把大理石的桌案都掀了。不过据宫人说,他面色如常,看起来并没有多气愤,晚膳的时候还多用了一碗饭。” 许泠拧着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总觉得小皇帝不该这样简单的放过了他们。 “不过小皇帝近日也挺忙的,说是东边倭寇又开始在海边流窜了,抢了不少东西。大臣们都急着上折子,要铲平东瀛呢。”赵显最近已经不大上朝了,但是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 许泠心中了然,倭人贪得无厌,不想着自己劳动,偏想着不劳而获,窃取大盛百姓的劳动果实。每次剿匪之后,不出两年,倭人必定来犯,与那高丽人一个德行。高丽更是恶心,把大盛的习俗都给学了去,还口口声声说是他们的老祖宗留给他们的。 每思及此,许泠心中就腹诽:难道高丽人的祖宗不是大盛人吗? 面上自然带了嫌恶之色:“没有办法永绝海患吗?” 赵显沉吟片刻:“永绝倒是不可能,把高丽和东瀛收入囊中,让他们归顺于我大盛,想必就不敢再作乱了。” 这是他几年前就有的想法,也做过些策划,只不过因为种种羁绊,从未行动过。 “小皇帝此次的意思还是叫你去?”许泠更关心的是赵显是不是要离开。 对许泠来说,如今的赵显算是她的依靠。东南海事,一战少说也得半年,只是不知,待半年后赵显归来,大盛又是个什么光景,她又是个什么光景。 赵显却挑了眉:“他是想叫我去,不过我有更合适的人选。” 许泠有些好奇,但是赵显刻意卖关子不告诉她,许泠就往赵显下巴上唧亲了一口,赵显果然眉眼舒展开了。 “还记得程香,她夫君齐副将是个难得的将才,我有意锻炼他一番。”见许泠似有担忧之色,赵显摸了摸许泠的发顶,“他是自愿去的,你放心,此去并无多少危险,三年前我已经把倭寇元气大伤,这次他们定会有来无回!而且此时成功之后,齐副将就能稳升将军了。” 原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这样想着,许泠倒是理解许多。 “日后等程香姐姐的孩子出生,我们便做他的义父义母如何?”程香为她做过太多,许泠简直无以为报,就想着对他们的孩子好些。 赵显果然点了点头,却忽的俯身,在许泠耳畔低低道了句:“其实......我更喜欢你给我生的孩子。” 135.第 135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娘, 儿子就是想给你看看德方先生赠的砚台!”许湛撒娇。 顾氏不听, 她冷脸道:“还不向你三姐道歉!” 许湛拉长了脸, 见顾氏仍冷冷的看他,知道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才拖着步子,走到许泠身边,不情不愿的开口:“今日的事是湛儿鲁莽了,还请三姐不要责怪。” 许泠其实挺喜欢这个聪颖好看的弟弟, 但这个弟弟与她不太亲近,许泠索性伸出手, 轻抚他的头,“没事, 三姐不会介意的。” 许湛想躲也没有躲开,他抽空看了一眼二姐, 见她并没有生气,才任由三姐摸头。 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顾氏经历了这么多,却是有些乏了,她张罗着让人找治淤青磕伤的药,当场就要给女儿涂上。女儿却捂着腿不让掀衣服,只说回去了再让白英涂。顾氏拗不过女儿,只好吩咐手下两个稳妥的婆子并一个大丫头把许泠背送回去。 回到芳芜馆,沈妈妈等人见了许泠的样子,魂都要吓出来了,自家姑娘这好端端的出去了,怎么这般模样回来了!沈妈妈瞪了几个陪着的丫头一眼,要告状的话也不说了,赶紧张罗着让姑娘躺下。 等沈妈妈掀开衣裙,露出那如玉般白嫩的肌肤,一室的丫头婆子都被晃了眼,好一身冰肌玉骨!现在三姑娘不过十岁而已,等她长大......年纪长些的两个丫头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的羡慕。 等衣裙渐渐上掀,露出那堪比婴儿拳头大小的青紫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辛夷已经哭了,“方才在夫人那里就应该擦药的,姑娘非拦着不让碰,还说没事…我看着都疼!” 降香也附和道:“就是!四少爷虽然还是个孩子,劲儿却不小,姑娘这得多疼呀!” 沈妈妈捕捉到了重点,“这伤是四少爷弄出来的?”她有些惊讶,四少爷年纪虽小,却是老爷亲自教养的,一向懂事,怎么会…… “湛哥儿还是个孩子,自然有不小心的时候,我是做姐姐的,自然要担待点。” 许泠闭着眼咬着牙任沈妈妈给她涂药,带着一丝丝凉意的药膏,涂在淤青处,是说不出的痒,先是冰凉,再是痒,最后变得火热。 许湛此刻就站在门外,里面说话的声音他自然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他心情有些复杂,这,还是从前那个对他总是冷冷淡淡的三姐吗?怎么说出的话处处透着对他的包容呢? 他把手里的药瓶来回无意识地翻动两下,心中纠结,一会儿他要怎么进去呢? 正巧辛夷出来找热水,看见了杵在门旁的许湛。 “四少爷”辛夷看到了被四少爷瞬间藏到身后的药瓶,忍住复杂地心情,带他进去。 “四少爷,我们姑娘见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会吗?许湛心里也有些不安。 许泠见了许湛,笑了笑,就让人给他看座。 许湛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递出药瓶,“听说用这个药好的快。” 白英忙接过,在许泠的示意下直接打开瓶子,用指头沾了一点,就抹在淤青处。 许湛见了,面上带了一丝笑意。 送走了许湛,沈妈妈才开口问许泠,“小姐,你怎么知道四少爷送的是什么药,万一……” 话没说完就被许泠打断了,“无妨。”她已经猜到,药是许沁送的,许湛还是个孩童,即使心思再缜密,也不会想起送药。 一时之间,她也摸不准许沁是什么意思,明明关心她,却要借着孩子的手,还不愿让人知道。 晚上睡梦中却是有了答案。 因腿上有伤,许泠就简单的洗漱一番,躺在拔步床上让沈妈妈抹药,白英则跪坐在小凳上,用金丝软烟罗制成的帕子为许泠绞干头发。 沈妈妈擦好药,开始念叨:“今年姑娘命里有灾,年里摔着脑袋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这才刚见好,又伤了腿!合该好生供奉神明。明儿我就去城西的开元寺里为姑娘祈福,再求个护身符,让姑娘带在身边,避避灾也好。” 白英笑道:“妈妈莫不是在说笑那开元寺建在西山上,光阶梯就有九百九十九层,别说您,就是府里的年轻小厮去了,也得累去半条命!” 沈妈妈咬牙道:“老身的半条贱命值什么,能换来姑娘的康健就足够了!” 白英见沈妈妈坚持的很,也不好劝,只提出了个委婉的法子,“其实也不必这般,听说过几日开元寺的高僧会在西城讲经,到时候妈妈只消找人得一副高僧带去的沾了佛光的经书即可。” 沈妈妈听了,眼睛一亮,到时候把经书供起来,可不比护身符差。 “只不过听说这求佛经是要看缘法的,大多人去了都是一无所获。”白英提醒沈妈妈,免得到时候没有求到,沈妈妈怪罪于她。 “老身不知缘法为何物,只知道只要心诚,连菩萨都会保佑!”沈妈妈当下高看了白英几分,也似乎明白了姑娘为什么越来越看重白英。 沈妈妈正说着,突然发觉自家姑娘还一句话未说。 她扭头去看,只见许泠小小的脑袋歪躺在两眼花丝细的被单上,红扑扑的小脸看起来健康又活泼,小刷子似的眼睫毛在烛光的照映下在脸上留下一道道影子。 沈妈妈带着笑意示意白英禁声,又看了熟睡的许泠半刻,心中叹道:自家姑娘这么可爱,怎么就不招人疼呢!如今瞧着,总算是懂事多了,那样,老爷应该也会多疼爱几分。 自家姑娘的头发生的好,随了夫人的,乌黑浓密,一把都拢不住。沈妈妈轻手轻脚地抱起许泠,把她放在床上摆正了,又怕她睡得不舒服,还为她解开衣服,生怕弄醒了她。 沈妈妈忆起姑娘刚出生那会儿,白白嫩嫩的,就跟个雪团子似的,也不怎么哭闹,安静又懂事,见人就笑,谁见了不喜欢连老爷都喜欢的紧!后来姑娘年龄渐长,被宠坏了,脾气也越发大,连她这个奶娘都不敢对她说重话,老爷对她也不如二姑娘和四少爷上心了。 这样想着,她不由为自家主子忧心,老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白英见了,忙把沈妈妈拉到耳房。“妈妈这是怎么了,何故哭起来?” “没什么,我就是感叹三姑娘长得快,一眨眼就从一抱长长成小姑娘了。”沈妈妈说着还伸手比划了许泠刚出生时候的大小和现在的身高。 白英笑着安慰沈妈妈:“那妈妈应该开心。论起来,这满院子的丫头婆子就属您对主子最尽心,别看三姑娘现在小,她可都记在心里呢,等以后长大了,可不得好好荣养您!” 沈妈妈听了,才擦干泪、点点头。等把白英打发出去了,她才又往脸上抹了一把脂粉,对着铜镜照了照,见看起来无恙了才又进去。 她又为许泠倒了杯热茶,收了窗,又吹熄了烛火,只留一盏用琉璃灯罩护着的,方便夜里照顾主子。收拾妥当了她才舒了口气,正准备值夜呢,就听自家姑娘发话了。原来许泠已经半醒了。 “沈妈妈,唤白英来值夜,你年龄大了,身子骨不便利,也受不得凉。” 沈妈妈连道“是!”又不免老泪纵横,自己姑娘多好呀,多体贴呀! 沈妈妈走后,许泠却睡不着了。她翻来覆去良久,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渐渐进入睡眠。 然而,梦里面的许泠却是不安生的。她梦见了许多前世的事。 有她和赵显小时候的事,还有他们渐渐长大的甜蜜,还有赵显用治水的功劳换来的向皇上请圣旨赐婚的那一瞬,她看到天上出现的几抹虹桥都不及他眼中的光绚丽......还有那些让她不愿再想起的伤痛:他跟着煜王逼宫,让老皇帝自尽在御书房;他带人灭了齐家满门,只因为齐家嫡长孙曾弹劾过他;他把成王、太子、恪王、魏王都关在囚室里,让她生不如死...... 她一直知道...他,是有野心的。或许他娶她就是为了皇位更近一步! 后半夜,梦境中的主角却换了人物。 那是许泠的童年,一段她这个外来者不知道的记忆。 一个三四岁的女童牵着一个刚会走的女童,她们行走在铺满软垫的房间里,她们身后一群丫头婆子神色紧绷着紧跟其后,生怕主子一不小心摔了。她们却不肯让人扶,两个同样可爱的女童手牵手,撒开小短腿就跑,回头看到如临大敌的下人们,她们笑的更是欢快,小短腿也迈的更快。一位年轻貌美的妇人在身后含笑看着,面上满含着宠溺。 忽的,小一点的女童被自己绊倒了,大一点的女童焦急地都快哭了,她搂着小女孩,紧张地询问:“妹妹怎么样,疼不疼?都是姐姐不好……” 136.第 136 章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许泠后退一步, 躲开了顾氏伸过来的手, “娘放心,永安已经好全了,娘送来的药很好用, 早就不疼了。而且湛哥儿也亲自去了芳芜馆送药, 湛哥儿的药也很好用,现在已经看不出来淤青了。”她说着还抽空看了许沁一眼, 果然发现她喝茶的手一顿。 许沁抬头看许泠。她知道砚台砸人有多疼,因为前年她就被许泠砸过, 也是砸在腿上。还好她当时离得远, 没被伤太狠。她却始终记得那钻心的痛...... 面前的许泠明媚又甜美, 看人的目光格外清澈,一点都不像是会伤人的孩子。 已经好全了?许沁不信,她看出来许泠的伤不轻,至少淤青肯定是没消的,这才过去两三天...怕是故意这样说免得顾氏担心。 许沁有些出神。 许湛的到来惊醒了许沁。 “二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许湛发现许沁似乎不在状态, 关心道。 许沁温柔一笑:“我没事, 不过是想到些事情, 想得深了。” “什么事让二姐这么牵挂?”许湛立马来了兴致。 “昨晚杨府让人送来了帖子,说是后日要举办桃花会,太原府的姑娘多半都会去,我和妹妹也在邀请之列。” 杨府就是许沁姨母大孟氏的府邸。大孟氏是孟氏的嫡亲姐姐,年轻时相中了武将军杨凌,颇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说服孟父孟母同意这项婚事。她结婚没两年,丈夫杨凌就被派到了晋北打鞑靼,她也跟来了。没想到这一来就呆了十几年!这其间只在孟父的五十寿辰回过京城一次,与同胞姐妹更是天人两隔。可以说,从许沁出生到前年,大孟氏一直没有见过外甥女。 直到前年许桐外放到太原府,她才算是见到外甥女。所以她对这个妹妹唯一留下的女儿很是疼爱,时不时就要接去小住一段时间。 虽然一般帖子都是要送到当家主母手中,但是凭着这层关系,杨府的帖子直接送给许沁也不算失礼。 顾氏听了面色有些古怪。 大孟氏一直不待见许泠,这一点顾氏是知道的。但是杨家又算是晋北最有声望的名门,与其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让女儿借此机会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可是她又看不得女儿受欺负。左右摇摆间,她看到女儿依旧一脸淡定,她扶额,决定问问女儿的意见。 “永安,你想去吗?” 这几天许泠已经跟身边几个丫头打听过了现状,也知道这杨府是哪里。 “好呀,我这几日正闲的慌呢,正愁着在家里快要闷出病了,还可以结识新朋友...有机会出门为什么不去!”许泠点点头。 顾氏、许沁、许湛闻言,都有些诧异。 许湛到底人小,有些话大人顾忌着不说,他却是直言不讳,“你不是不喜欢去杨府吗?怎么突然又想去了。” 许湛说完就有些后悔,他一向是不屑跟这个三姐说话的。 “我不是不喜欢去,只是我知道我的脾气不好,怕给家里惹祸。” 许湛听完许泠的借口,哼一声,还小声说:“你也知道你脾气不好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顾氏脸色一板:“湛哥儿,这就是你对姐姐的态度?你父亲没有教你长幼有秩吗!” 顾氏虽然疼儿子,但是她最不能看到儿子亲近许沁,而对他的嫡亲姐姐毫不掩饰的厌恶。 许湛低下头,不语。 许泠笑着宽慰顾氏,又向许湛承诺:“我以前确实是脾气不好,惹了湛哥儿不喜,但是我以后会做一个真正的姐姐,让湛哥儿能够看得起我。” 许湛还是不信,他别过头。但是他心里却是有一分期待的。 “好了,那后日永安就随沁姐儿一起去。”顾氏发了话,孩子们只能点头称是。 因着今天孩子们都有课,女儿们要去魏先生那里,儿子要随武功师父练身子,还要跟着许桐请的先生读书。是以顾氏早早地就放他们离开了。 魏女先生原名魏芙蕖,她本是尚书家的嫡长孙女。两年前魏尚书犯了事,被言官弹劾,于是皇上便不喜他了,顺手贬他任晋北蒲县的知县。他们一家从京城到晋北,一路上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又是水路,又是官道的,把一家子累的不轻,魏尚书直接病死在半路。他的子孙又都是没有什么出息的,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身子骨弱似烂泥,遇到这事更是病的病、死的死,有的小妾、下人还直接卷钱跑路,让魏家过得更是不顺。 一路都过来了,谁知却在近蒲县的水路上遇到了水匪,一大家子人除了魏芙蕖和她的幼弟,皆被水匪杀死。魏芙蕖还是因幼时爱玩,跟府里下人学了洑水,才趁乱时带着幼弟幼妹沉入船底。等许桐的官船经过救起他们时,她的幼妹已经溺亡。 一大家子只剩下魏芙蕖和幼弟,即使她自己不想苟活,也要为魏家的香火着想。 许桐见她虽是女子,却满腹学识,才气惊人,索性请回家给两个女儿做了先生,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沉心院就是平时许家女儿读书的地方,也是魏女先生住的地方。 院子不大,东厢房做了两姐妹的学堂,西厢房就是魏芙蕖和弟弟平时生活的地方,顾氏也算大方,还拨了两个小丫头伺候她们姐弟。 真是个清高冷傲的人!许泠第一次见到魏芙蕖的时候如是想到。 她先前病着,顾氏自然不敢让她费神,后来虽好了,顾氏却心疼女儿,有心让她休息,就没提来清远院的事。还是前两日,许桐去了芳芜馆提了此事,许泠才不情愿地来了。能不学她自然是不想学的,前世的时候,成王特地请了朝廷中唯一的女官来教导她,还为她寻遍名师,只因为她生来爱学。琴棋书画对她来说虽然不是精通,但也略通一二。所以说,前世烂熟于心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有兴趣再学一遍。好在她本□□学,说不定这位女学生还能教给她不一样的知识。 “魏先生!”姐妹两个虽是一前一后来的,却是一同向魏芙蕖问好。 魏芙蕖点点头,看着许沁的时候还带着一丝笑意,看向许泠的时候却是一丝笑意也无,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厌恶。虽然她隐藏的很深,但是皇宫是什么地方呀!那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又惯于勾心斗角,许泠虽受宠,但是多多少少也见识过一些阴暗的,许泠前世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宫里度过的,可想而知,许泠一眼就看出了魏芙蕖眼里的不喜。 魏芙蕖让两个女孩坐下,先把许泠晾在一边,给许沁讲起来。 许泠也不气,她已经知道原主是个什么性子了,能惹得全府下人都不满,还让亲姐姐、弟弟、父亲都不喜,还奢求教书的先生青眼相看?自然是不可能的。 许泠也不闲着,她铺开一张宣纸,又从笔架上拿出一支顺手的狼毫笔,就安心练字。 说实话,之前的许泠虽然不学无术,但是她的字还是勉强可以入眼的。 前几天许泠一直在研究原主的字,也练了许久,现在已经能模仿的八分相似了。许泠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一个人的字几乎可以代表这个人!她虽然现在成了原主,但到底内里不一样,字自然也不一样。她的字和原主不一样,原主的字近似簪花小楷,而她本人的虽然也喜欢簪花小楷,但是因为她的师父多是老先生的缘故,却多了几分英气。 魏芙蕖虽是一直在给许沁授课,却也留了个心眼在许泠身上。 许沁天资聪颖,几乎就是一点就通,她也乐意给许沁多教点。这几篇诗赋讲完,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魏芙蕖拿眼一扫,见许泠还在安静地练字,也有些惊讶。 她平日里最不喜许泠的娇惯,吃不得一点苦。平时让她练字顶多练一刻钟就不肯练了,总是找着各种借口说累,见在她面前行不通,还搬出了顾氏。现在这个总爱以各种借口偷懒的小姑娘竟然在安心练字? 许泠越写越顺手,手感来了,就不愿意停下来。倏地,从上方伸过来一只素白的手,拿起了她正写着的纸。 许泠撇撇嘴,她明明写了一沓纸,都铺开在书桌上,为什么魏先生偏偏要拿她手里的这张!她瞬间失去了写下去的热情。 魏芙蕖凝神细看,只见那簪花小楷写得工整漂亮,利落又英气。与之前许泠写的很像,却又多了几分气势和韵味,让字大方好看不少。她看了一眼许泠,见小姑娘正一手托腮、双眼直直的看着自己,心下疑惑:这是这个娇纵的小姑娘能写出来的字吗?但是她又在旁边亲眼看着,不会错的...... 降香打来了热水,服侍着许泠净了面,辛夷手巧,没一会儿就梳好了简单的双丫髻,白英拿了一件浅紫的襦裙让她穿了。不知为何,许泠看着那件紫色的裙子,莫名想起了上午赵显后来穿的深紫色锦袍。许多人驾驭不了紫色,因为紫色太厚重,但是他不仅穿的好看,还把紫色本身的贵气发挥的淋漓尽致! 等许泠带着白英辛夷离开的时候,白矾才察觉出不对劲。 她用胳膊肘捅捅降香,“你说三姑娘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她可不就盼着二姑娘被罚吗,这真等二姑娘犯错了,她又看着并不高兴。我瞅三姑娘急匆匆的出门,不会是去看二姑娘受罚了!”她越说越确定,似乎马上就能描绘出许泠到白梅院的场景了。 137.及笄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许沁见这个婆子越说越不像样子, 肤浅的让人心生厌恶, 心下不喜,面上却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姨母家怎么会让这样的下人出来接客。 杨家毕竟是大户, 园子也修的精美,有假山, 有清溪。清溪浅浅,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几尾红鲤鱼在水石下嬉戏。溪的尽头连着一个不大的池塘, 许泠猜测这片池塘是荷花塘,到了夏日一定很好看。她们行走的小道是用鹅卵石铺成的, 两旁植着各色的花草, 此时正是初春三月, 有的花已经相继开放, 姹紫嫣红的一片,随着微风还能闻到清淡的花香。真是个享受的地儿! 绕过那方暂时还没有荷花的池塘,再绕着花园走了一小会儿, 就能闻到一阵芳香扑鼻的桃花香。 许泠暗自腹诽:这杨家真是个妙地儿, 别人家的花才刚打苞,偏他府上的花与众不同,抛开方才路上见到的那些花不说,就是这桃花,也算是太原府里的头一份! 只听那年轻婆子又道:“前面就是听香阁了,四姑娘和好多姑娘都在这处儿。”语罢,她像刚想起来似的,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刚夫人吩咐了,若是表姑娘来了,还要奴婢们把您带去夫人的院子走一遭。” 许沁轻声道:“无碍,先见过表姐也无妨,你跟姨母说了,想必姨母不会怪罪于你的。” 那婆子一听,又是千感恩万道谢的:“怪不得府里上上下下都称赞表姑娘温婉心善,有您这句话,夫人应是不会责罚奴婢的。” 许泠在一旁忍住笑意,这婆子也真有趣,表情生动的无与伦比。 进了桃花林,只见七八个妙龄少女分散在林子里,或是看花或是嬉戏,好不热闹!林子尽头还建了一个南方惯用的八角亭阁,亭里还有十几个姑娘齐聚那里。 亭正中间坐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相貌明艳,端庄大气。她身着一袭简单的旋涡纹纱绣裙,上头又覆了一件素白的斗篷,头上戴了只宝蓝点翠珠钗,洁白的耳朵用一对小巧的白玉耳坠点缀着,纤细的手腕处挂着一幅珊瑚手钏。虽是最简单的打扮,可是那通身的气度生生把旁边作陪的十几位姑娘都比下去了。 杨四姑娘名为彩君,是杨家嫡女,也是大孟氏的小女儿,自小就享尽家人的宠爱,长大了又是晋北姑娘里最出挑的那个。她前头还有两个庶出的姐姐,但是毕竟姨娘养的上不了台面,此刻都怯生生的低头立在她身侧,越发显得她的气质高雅,行事落落大方。她嫡出的长姐杨彩蝶现在是摄政王的小妾,因为摄政王房里没有女人的缘故,杨彩蝶可谓是摄政王府里的半个女主人! 摄政王那是什么人物,那是被平头百姓当做仙人一般供奉的,让勋贵们仰望的,让文官武将们由衷佩服的人物!杨家这样的身家能送进去一个嫡女作他的小妾,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康帝年幼,大盛朝绝大多数的权利都握在摄政王手上......所以杨家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杨彩君见许泠到了,明艳的小脸上绽放了一个笑容,比那林子里的桃花还要夺人的眼。 “沁儿表妹,你来了!快到我这里来。”她话音没落,她身边的几个姑娘就知趣的让了位置。 许泠随着许沁走近了些,也看清了杨彩君的容貌,心里有一丝的诧异与别扭。方才她离得远,没仔细看,现在看清楚了却又难受起来! 这个杨彩君分明与前世的自己有五分相似!虽然她们的长相气质都不是一个类型,杨彩君是明艳大方型的,永安郡主则是有些清秀温婉,而且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让她看起来更添了几分柔弱感,但是那脸型、那眉毛、那唇形都十分的相似,只她的眼睛鼻子更明媚一些。这样一观,说有五分相似也不为过。 许泠发愣的瞬间,许沁已经带着她来到了杨彩君身前。 “彩君表姐,这是泠儿。”许沁先向杨彩君介绍许泠。 许泠只来过杨府一次,还是初到晋北的时候随顾氏一起来的。那时候她因为杨府人对她不如对许沁亲近而闹别扭,没呆多久就缠着顾氏要回去,惹得大孟氏和杨家人的觉得她没礼貌,连带着对顾氏也不喜欢了。 杨彩君其实已经忘记许泠长什么样子了,见表妹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过来,还正诧异这小姑娘是谁呢!没想到竟然是许泠。杨彩君的态度立时冷了些。 在杨彩君的印象里,许泠就是个没有教养没有礼貌又被宠坏了的娇娇女。最让杨彩君厌恶的一点就是许泠经常欺负许沁。许沁自小没了亲生母亲,本就值得人怜惜,再加上她性子好,又聪颖美丽,让杨家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杨家人都护短,对许泠自然没什么好态度。 虽然面前的小姑娘看起来乖巧可爱,但是杨彩君一直忘不了她欺负完许沁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人看了一眼就绝不会忘记! 杨彩君拿眼扫了许泠一番,见她还是一副精致可爱的样子,不由冷哼一声:装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许泠立刻就察觉到了杨彩君的厌恶与冷淡。她有些无语,原主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呀! 杨彩君到底是有气度的,她的不喜也只是片刻,随即她就表现地颇为热情与许泠打招呼。 “这就是泠儿表妹呀!好久没见了,没想到泠儿表妹现在长这么大了,看起来这么乖巧懂事!” 其实她话里的“乖巧懂事”带着几分讽刺的意思,许泠听到了也只好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好在许泠不经常出门,认识许泠的姑娘也不多,杨彩君这话自然让她们想不出旁的意思来。 旁边的姑娘见杨彩君这样说,也都开口附和。 “是呢,泠儿妹妹看起来就很温婉,长大了也定是跟沁儿妹妹一般的人物!”一个穿鹅黄色百合裙子的少女掩面笑道。她喊许沁妹妹也不差,她已经十四岁了,许沁才十二。而且许沁的父亲是从四品的官员,盐运使司运同又是个肥差,只一个外放就得了这么好的差事,看的出来以后会被重用的。而她的父亲只是当地的一个七品官...姑娘家的交好总是没有坏处的。 又一个身着绯色堆花襦裙的姑娘说道:“泠儿妹妹和沁儿妹妹都很好看呢,就是咱们晋北的并蒂花!彩君,你说怎么晋北的灵气都跑到你们杨家去了,不单单你生的花容月貌,连你的两个表妹都是这般的可人!”她这话不仅顺着杨彩君的意思夸了许氏姐妹,还顺便恭维了杨彩君。 果然,杨彩君听了,面上又重新挂上了绚丽的笑容。 “就听你胡说!这听音阁里的姐妹们可是不依的,要我说,今天来的姑娘们都很出色,一个个的比我园子里的花还要美!”杨彩君是自小就跟着大孟氏一起赴宴,惯会八面玲珑,一句话就讨得二十多个姑娘的喜欢。 一二十个姑娘顿时笑闹一片。 杨彩君又让丫头们送来了许多精致可口的糕点和茶水。还给许沁和许泠单拨了一份。 “既如此,大家不如来个行酒令,就以这桃花为题,一炷香的时间为限。哪位姑娘拔得头筹,我就将这匣子里的东西赠与谁。要是哪位姑娘一时词穷,想不出来,我那里还有桃花酿候着,权当做惩罚了。” 杨彩君把手中的匣子打开,只见是一支碧玉瓒凤钗,做工精美自不必说,那周身的光泽让它看起来更是精致。吸引人的不止是这只钗子本身,让这些姑娘们惊叹的还有那匣子上刻的字:引宝阁。 要知道,这引宝阁可是京城最出名的首饰店,平时那些京城的贵女们为了买上一副引宝阁的首饰,能等上好几个月!因为他们家的首饰全都是独一无二的,产量极低,但只要出来一件,就必是精品!别说那些贵女们,她们听说,就连皇宫里的公主都会去派人买他们家的首饰呢! 京城的贵女们都不一定得到的东西,却被杨彩君这样轻易地拿出来做彩头,想必是她在京城里的那个姐姐送她的......一时间,姑娘们看杨彩君的眼神更加热切。 “我瞧着是极好的!彩君你的文采自是不必说,这次来的许沁妹妹听说也是个小才女呢,还有陈姑娘、姚姑娘、宋姑娘也都极有才呢!罢了,我不与你们挣,横竖肯定是争不过,能尝尝这桃花酿也是不错的。”一个圆脸姑娘首先发声同意。其他姑娘们自然是无从拒绝。 杨彩君受用极了,她又招招手,唤了几个丫头去领酒。 这桃花酿可不是一般的酒,它带着一点甜香,劲头又不大,正是适合姑娘家喝的。 不一会儿,取酒的大丫头回来了,在杨彩君耳畔小声说了些什么,只见杨彩君的双眼瞬间变得更加明亮。 许沁坐在一旁石凳上,此刻正剥桔子,扒好皮,还用胖嘟嘟的小手细细的挑去桔瓣上的白络,剥好一瓣,就送进秋千上的女童嘴里。她剥一瓣,小许泠吃一瓣。后来小许泠下了秋千,也拿起一个桔子,学着大女孩的样子剥出一瓣,然后,送到小许沁的嘴前。小许沁笑了…… 138.荷包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几人无趣的散了, 还有几位夫人过来跟顾氏说话, 神态很自然,仿佛刚才议论纷纷的不是她们一般。 顾氏也不拒绝, 俱都好脾性的应付了。 罢了,她似刚看到于夫人一样, 讶然道:“于夫人,你也来了呀!” 于夫人一怔。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顾氏掩帕状似“小声”道:“我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你,你原来没有回家陪女儿呀, 令爱可真够可怜的, 小小年纪就...” 于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见许多晋北有名的贵妇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她简直想把顾氏给撕了!她家女儿不能来是摆谁所赐?偏始作俑者还在这里煽风点火,叫她如何不气! 果然, 立刻又妇人上前询问:“你家盈儿没有来吗?我记得盈姑娘与今日出嫁的杨二姑娘可是闺中密友呢, 怎么会缺席了呢, 可是害了什么恶疾?” 话音刚落, 就见周遭的妇人姑娘们都后退几步, 还有的甚至用帕子捂了脸。 一个尖脸少女还拔高了嗓子:“这恶疾莫不是会传染的!” 于夫人咬牙切齿的看了顾氏一眼, 才绞着帕子开口:“盈儿这几日染了风寒,大夫说这几日不宜出门, 我只好让她在家里好生将养着, 大夫的话哪里敢不听!”她边说边用帕子拭泪, 那样子分明就是一个心疼女儿的母亲。 众人一听是风寒,面上才好一点,倒也没有再避于夫人如蛇蝎。 于夫人再开口便称头晕,要去客房歇息会儿。 临走之前,她刻意瞪了顾氏一眼。她女儿到底有没有染风寒她是知道的,但如今也只能搬出这个借口。若不然,传出了女儿要嫁给破落户的风声,只怕更不好过。能遮掩一时是一时! 许泠和程香都躲在一旁偷笑,顾氏的战斗力太强了! 好戏落幕之后,众人都感觉有些无趣,就有人开口要去看看新娘子的添妆礼。 许泠和顾氏没有去,她们作为亲眷还有别的事要做。 名义上杨彩兰也算是顾氏的外甥女,顾氏自然要带着许泠一起去看看她。 杨祁不好再送,就转身应付前院之事,他这二姐夫,应该快来了。 杨彩兰的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许泠打眼一瞧,发现有一位少年格外惹眼。他约莫十五六岁,一身靛蓝色的直襟长袍,领口袖口都用了银丝线勾勒,腰间还佩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再去看他的容色,只见他生的目若朗星、眉如墨画,气质更是温润如玉,就如一副匠心打造的名画,让人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位是谁? 正疑惑着,只见许沁正任丫头挑开帘笼,从喜房里出来。 许沁看到顾氏、许泠都在,面上又添了几分笑意:“母亲,三妹!” 顾氏不冷不淡扯出一个笑脸,向她点点头。若不是顾忌着这是外面,顾氏连个笑都不会给许沁的。许泠这样猜测到。 抬头却看见那个少年用极为冷淡的目光扫了顾氏一眼。 许泠心里打了个突突,这是个什么情况? 好在许沁为她解了惑,只见她冲那温润少年一笑:“瑾表哥!” 许泠立马就知道这是谁了,大名鼎鼎的孟怀瑾!许泠为何会知道他?因为她偶尔听府里下人唠叨过,说什么先夫人家世好,出自京城孟家。孟家家教好,小辈中还出了个京城有名的神童。听说这神童十三岁就成了秀才,还是国子监贾清的入门弟子。不仅如此,他曾经还做过当今小皇帝的伴读...这天才指的就是孟怀瑾。 他应该是代表京城孟家来贺喜的! 孟怀瑾看到许沁的时候,目光明显柔和了许多,他开口,声音如高山上的流水一般干净好听:“沁表妹!” 接着,孟怀瑾向顾氏问安:“外甥怀瑾,见过姨母。” 顾氏淡淡一笑,免了他的礼。这是许桐元配的外甥,她勉强算个名义上的姨母。 孟怀瑾又转身,似刚看到许泠一样:“这位应该是六表妹!”他没有像称呼许沁一样亲切的称呼许泠为“泠”表妹,而是把杨家、许家的姑娘们都统称在一起,按排行,许泠就是六表妹了。 顾氏脸色有些不好,到底忍住了。 许沁则是担忧的看了许泠一眼,她的妹妹她知道,最是争强好胜不过。换作以前,遇到这事,她定会不依不饶的问瑾表哥为何不叫她“泠”表妹,但如今...这样一想,许沁也没有这么担心了,她妹妹比以前收敛了许多。 许泠也听出了孟怀瑾称呼里的冷淡,倒也没有太在意,毕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本就亲疏不同。 她依然是一个微笑,丝毫没有受任何影响:“见过二表哥!”既然孟怀瑾这样称呼她,那他再这样称呼回去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据她所知,孟怀瑾在孟家是嫡长孙,但跟杨家公子们放在一起,他就成了老二。 许沁松了一口气。 孟怀瑾微微蹙眉,这个表妹有些太过伶牙俐齿了。从前只听说她刁蛮任性的名声,不曾想还是个这样的。其实,等以后他就知道是他妄下结论了,偏见本身就是一个偏见,这却是后话了。 许沁把顾氏和许泠领进喜房,大孟氏、杨彩君、杨彩娟都在这里。 大孟氏深情似有些感慨,杨彩兰算是她养大的孩子,一眨眼就出嫁了...再看看旁边的小女儿,她也快十五了,是该好好相看了! 杨彩娟已经哭湿了帕子,若不是杨彩君不耐的瞪她一眼,她还止不住泪。 “今日是二姐的大喜日子,我知道三姐舍不得她,但是咱们也不能让眼泪遮了喜气呀!”杨彩君说的很有道理,但,似乎只有杨彩娟自己知道她为何会哭。不单单是不忍离别,更多的是羡慕!她跟杨彩兰同吃同住了十几年,说不舍也是极深的,但杨彩娟看到同是庶女的杨彩兰的造化,心里难免有些吃味..为何她嫁的是知州家的儿子,自己就只能嫁给一名五大三粗的武将! 见顾氏和许泠来了,她却是不好再哭了,只拉着杨彩兰的手,姐妹二人相视一笑。 杨凌将军是独子,也没有姐妹。父母虽然还在京城,但都一把年纪了,所以能来的至亲着实不多。 又不是嫡女出嫁,所以京城孟家派了孟怀瑾来也不算失礼。 这样一来,顾氏就算是比较亲的亲戚了。 大孟氏其实不大喜欢顾氏,但碍于面子与身份,还是亲亲.热热的跟顾氏打了招呼。 许泠就在一旁看着喜娘为杨彩兰上妆、梳头。 昔日她还是永安郡主时,也曾穿上过这艳红的喜服,披上过大红喜庆的盖头...如今想来,再喜庆的颜色也祝福不了那段不美好的姻缘。那些,都不过是过去罢了。许泠叹了一口气,这样安慰自己。 耳边骤然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把许泠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才发现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恍惚中,许泠扯出一抹笑,她看着那个端坐在梳妆镜前有些紧张的女子,希望她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 又过了一会儿,又小丫头进来传话,她应是急跑进来的,喘着粗气道:“二姑爷被三公子出的问题难住了,如今正苦思冥想呢!” “什么?”杨彩兰猛地站起。等反应过来,她才发现满室的人都在用暧昧的眼神看她,她简直要臊的没脸了!迎亲的时候小舅子为难姐夫是正常的,不仅能考验新郎的学问,还能看出新郎对新娘子的重视...她在这里紧张什么!一不小心被人看了笑话去! 其实没有人笑话她,众人都是善意的打趣。 “二姐还是赶紧让喜娘上妆,一会儿让二姐夫看见你的美貌,别说是回答问题了,怕是连路都走不好了!”杨彩君打趣道。 杨彩兰的脸臊的更红了! 大孟氏好笑的点点杨彩君的额头:“你这泼猴,就会打趣你二姐!” 又有一个小丫头满脸喜色的进来:“二姑爷想出答案了,三公子说他的答案简直是绝妙呢!” 大孟氏让人给小丫头打了赏,又对顾氏笑道:“小姑娘就是心急,这不,没过一会儿不就回答出来了吗!若是这新郎倌答不出来祁哥儿的问题,那我家姑娘可不能让他娶走了!” 顾氏也笑道:“三公子是个博学多才的,出的问题自然不是寻常人能解答的。看来兰姐儿是个有福气的,新郎倌才学也是极不错的。” 几人又说笑了几句,迎亲的人就到门口了。好在这次是孟怀瑾设题,也没有太过为难新郎倌。 杨彩兰被喜娘背上轿子的时候,大孟氏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 本来杨彩娟哭得最凶,杨彩君打趣她:“三姐莫急,过不了多久刘参领就来迎娶你了!”这样一来,杨彩娟也不好意思再哭了,再哭就显得她急嫁了。 新娘子送走之后,喜宴才算真正的开始。 突然有仆妇来报,贴在大孟氏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大孟氏脸上喜色都遮挡不住了。 139.腊八粥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 会自动换回来的~  许泠知道太原府里姓程的大户不多, 在出门时敢自称是程家的估计只有一家, 那就是太原知府程家。知府虽然也只是个从四品的官员,但是在离京城有一段距离的太原,知府无疑是最有实权的人。且不说程家自几百年前就根深蒂固的盘踞在太原,就是正四品的官员外放到这里都要给程知府几分薄面。 面前这个小姑娘无疑就是程知府的掌上明珠了。 “不若你也尝尝?我觉得很甜,跟寻常果子酒很像, 又没有果子酒的酸涩。仔细尝一口, 还有一股桃花的清香。”许泠站起身让程香坐下, 见她有些犹豫,又说:“我七岁的时候就会吃酒了,我娘说适当的品些酒还能壮脾胃。” 这些话自然是许泠瞎扯的。原主有没有喝过酒她是不知道,但是照着顾氏宠她的程度看, 若是她想吃些酒顾氏定不会拦着,但顾氏可没有说过吃酒健脾胃的话, 那是她以前听一位太医说的。 但她说她七岁时就会吃酒了不是随便乱说的。成王府只有两位主子,所以她用膳都是与成王一起。成王吃饭时喜爱独酌几杯,喝完酒后他那餍足德的神态往往把小永安馋到不行, 偏成王爱逗她, 看她馋还故意发出“啧啧”声,每次都把小永安气的不行。 有一次用晚膳时,成王有急事外出, 她就偷偷用筷子蘸了一下成王的酒, 放嘴里舔了舔。筷子头能有多少地儿, 她当时只尝到了一点点味道。她不满足,又趁着下人们不注意,偷偷拿了成王的酒杯,直接灌下一大口。 可把她呛得,脸都憋红了!那酒不仅苦,还辣,辣的小永安的眼泪唰唰地往下流,直把当时服侍的下人们吓的都跪下了,她们还以为小郡主又犯病了,连去请太医的人都派了好几个! 好在成王回来的及时。等他弄清楚小永安做了什么时,简直就是哭笑不得!他立马派人开了库房,拿出几乎没有酒味的上等果子酒,让小永安过了一回瘾。 从此,小永安就喜爱上了酸酸甜甜的果子酒,每天都要喝上一小盅。她是开心了,可把成王愁坏了。直到有一次太医来给小永安请平安脉,无意中透露出酒能健脾胃的意思,成王才放下心,他见女儿确实没有什么不妥,反而面色红润许多,才允许小永安继续喝下去。 程香听许泠这样说,也来了兴致。她就着许泠的手喝了一小口,许是没有喝过的原因,她只喝了一小口,喝完就皱紧眉头闭上了眼。 许泠看她这副样子,不免好笑。 她想起来和赵显成亲的那晚。酒是合苞酒,比果子酒浓上许多,她却仍当做是果子酒,一口饮了许多,果然被呛到了,她就像程香一样,喝完就皱紧眉头闭上了眼。赵显看她的样子直笑个不停。她生气了,就扑上去,作势要捂住赵显的嘴。却被赵显一个翻身压到身下,他用结实的手把她的双手桎梏在头顶上方,微微俯身,一口摄住了她花一般娇艳的唇...... 没过多大一会儿,程香就缓过来了,她舒展了眉头,睁开了水灵灵的大眼睛,她说:“后味很甜,果然很好喝...我还要喝!” 许泠愣了一下,随即两个小姑娘相视而笑。经了此事,两个姑娘互相都入了对方的眼。不大一会儿,她们就以姐妹相称。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程香拉着许泠的手挤进了人群里。 愿意参加行酒令的姑娘多少都有点才气,诗会什么的又是最容易展示才学的地方,姑娘们自然是使劲了浑身解数。 方才被提到的姚姑娘已经放下了笔。此刻正气定神闲地指挥旁边的小丫头晾干墨迹。 周围的姑娘们都围了过去。 程香也拉着许泠挤了过去,只见那张墨迹半干的宣纸上写着好看的颜体,上面写着: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 “姚姑娘这诗真是绝妙,文笔恣意,既描写出了桃花开的盛状,又不拘泥于用字琢磨,字里行间满是大气,真是让我们开了眼界!”杨彩君也被吸引过来了,她作为主人没有参加,只做点评。 杨彩君说完,余下的姑娘都点头称是。 姚姑娘露出了一个浅笑,她看了还在埋头苦思的许沁一眼,才接过丫头递过来的湿了水的帕子,擦干净手之后,颇为温婉地笑道:“杨姑娘莫夸我了,等许姑娘的大作写好,咱们才会真正的大开眼界。” 她说的温温柔柔,许泠却从中听出几分嘲讽。许泠觉得自己不太喜欢这个自恃才高的姑娘,炫耀自己就炫耀,谦虚就谦虚,为什么还偏要拿别人来作对比。这个人不是别人,还是许泠的亲姐姐。许泠当然不能忍,但身边的程香好像能察觉到她的感受,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许泠只能安抚性的反拍几下她的手背。 众人的目光随着姚姑娘的话,都移到了许沁身上。 许沁并不搭理她,或者说,许沁并没有听到姚姑娘的话。她仍是盯着桃花林看,目光却似穿过林子看向更远处。只屏息之间,她就展开宣纸,一口气写下整篇。 众人又凑过去,有一个好事的姑娘离得近,直接念了出来:“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她话音没落,就有几个姑娘拍手叫好。“许妹妹好文采,这深深浅浅、浅浅深深的意境我们可琢磨不来!” 之前被提过的陈姑娘已经由衷地佩服起许沁,她开口道:“沁儿妹妹果然好学识,真让我等佩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沁儿妹妹今年不过十二岁,真是个妙人!我看了真想把沁儿妹妹带回家,让你做我亲妹妹去!” “那泠儿妹妹可是不依的,要不你一下子收了两个妹妹?”有人打趣陈姑娘。 却被杨彩君截了话头:“我也是不依的,我的这两位表妹向来讨人喜欢,你若也喜欢,让陈夫人给你再生一个!”她和陈姑娘关系好,开起玩笑来也都是荤素不忌。果然她刚说完,陈姑娘就作势要来打她。 “沁儿表妹的诗虽好,但是不免有些伤怀。姚姑娘的也是极妙的,虽意境不如沁儿的,但是格调很明朗。我看这最优的一时也分不出来,不如我遣人去前院寻我哥哥来,让他做个评价,你们说可好?”杨彩君虽然私心偏向自家表妹,可是她毕竟是主人,把最优判给表妹,只怕有些人不服,暗地里说她偏袒。她口中的哥哥是她的大哥杨文,杨文虽然才年方十七,却也学识超群,是在晋北都有名的青年才俊,请他来做判人最合适不过。 先前姚姑娘听了许沁的诗,气的已经绞坏了帕子,这时听杨彩君这样说,面色稍霁。 亭子里的姑娘听杨彩君这样说,都点头同意,有一两个脸皮薄的已经羞红了脸!她们正是云英待嫁的年纪,难免思春。又听说杨家大公子一表人才,长相也极是俊美......这次杨彩君的桃花会会来这么多人,跟杨文关系不浅。 晋北的姑娘家向来不似别处儿的那般矜持,她们喜欢谁就会大胆的表白,若是男方也中意她,且双方父母都同意,一桩亲事也就成了。所以晋北的人家一般不会拘着女儿,若是有宴会、诗会、花会之类的,他们多半都会鼓励自家女儿参加,多露面才能有更多机会嫁更好的人。大户人家尚且如此,平头百姓自是不必说。有那些豪放的,直接就当街拦了看上的男子,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直接送上香吻一个也不是罕事。 姑娘们俱是翘首以待,约莫半刻钟之后,几个芝兰玉树的男子身影在桃花林的那端出现了,伴随着几声低沉的交谈声。 听音阁的姑娘们大多都双眼放光。 为首的那个男子似乎不是杨文,那是个身材高大、俊美无俦的男子。他气质清冷,一举一动都贵气无比,把身边的杨文都衬托成了鱼目。 当他的目光看过来时,许泠身子一颤,浑身冰冷,似乎要瘫软下去。 “你是于三?”赵显的声音带上了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虽然是问于三的话,但是目光却瞥向许泠,带着审视。他记得,刚才她说是趁着于三睡着的时候逃的? “正是草民,大人饶命!不知草民犯了何事?”于三的声音都不成调了,不仅是疼的,还有怕的。他于三什么时候怕过人?官爷的妻女他都掳过!但面前这位年轻公子却不同,他随意往那一站,就散发着一股威严,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卑躬屈膝。 做他那一行,要的就是眼力劲儿,他一眼就知道面前的人是个大人物,或许就是张婆口中的那个贵人。 半天也不见有反应,于三偷偷抬起头去看,结果快给他吓尿了! 那个祸害丫头怎么还在这里! 他不仅脖子疼、命.根.子疼,连脑瓜子都是疼的!再加上失血过多,他双腿一蹬,昏了过去。 赵一又询问,“王爷,可要派人给他医治?” “私下贩卖人口,本是大罪!”赵显扫了一眼于三的尴尬处,淡声道,“就任他自生自灭,另外,把张婆也抓过来,拘起来审问。” 140.乖,别咬唇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 会自动换回来的~  魏先生要求许泠在酉时之前交,而她提前了大半天就完成了,就顺便上午来沉心院的时候交了。 魏先生收了许泠交上来的东西, 翻开扫了几眼,果然就没有再生气, 还好性儿地指点许泠的字。许泠私下觉得魏先生对她的态度似乎也好了一点。 许沁刻意模仿的字虽像,但到底风骨不同。而许泠同时用三支笔写出来的字自然不如一支笔写的工整, 但好在虽然字体只有八分相似,但是不工整有不工整的好处, 这样才像了原主娇惯的性子。是以魏先生拿眼一扫,就知道这些都是许泠亲笔所写。就是她自己抄这么多东西也要一天,没想到三姑娘这么快就完成了,熬夜肯定是少不了的了。她心里对许泠稍微改观一些。看来也是个聪颖的! 只在许泠交课业的时候,许沁看到许泠交上去的分明是带着深蓝色条纹封皮的,而她给许泠的是素白色的, 没有书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许沁抿唇一笑。 把正暗里观察她的许泠惊艳到了。 许沁长相娇美秀气,气质高雅矜贵。平时虽然很是平易近人、温婉大方, 但是因为她骨子里带着一种清冷感, 像带着些仙气似的,让人不敢亵玩。十二三岁的少女本就娇艳无比,她这一笑, 无疑就像乍放的昙花, 无意之中, 就让人迷了眼。 许泠收回目光,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继续看书。 从沉心院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姑娘都有默契的停在院旁的美人蕉旁。 “今日的事,谢谢你。”许泠犹豫了好久,才憋出这样一句话。她不确定许沁到底会不会接受她的谢意。 “不必谢我,我是你的姐姐。”许沁声音有些缥缈,还是那般的冷淡。许泠却从中听出了几分感叹的意味。 她抬头去看许沁,面前的少女比她高小半个头,身着一身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身姿纤细,清丽无双。恰有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衣袂就随风飘起,又被她腰间垂着的荷包挡下来,只能乖乖地小幅摆动。 许沁又接着道:“明日你既与我一起去杨府,便不能如往日那般娇纵。你消早早收拾好,给母亲请好安我们就去。再者说,我们出去代表的是整个许家,你万万不能让父亲母亲失了面子。” 她说出这话不是没有原因的。 许泠自小娇惯,脾气大,总爱让人宠着她,围着她转。若是有谁不和她心意了,立马翻脸哭闹也是常有的事。去年她受了盐运司副使家嫡出姑娘的邀请,前往做客,结果她架子太大,张口就说人家的糕点不好吃,似“臭面疙瘩”,当场就把人家姑娘惹哭了。好在许桐和顾氏知道她的脾性,也不允她多出去,这才没有传出娇蛮任性的名声。 许泠点点头,神色自然:“二姐不必担心。” 大户人家赴宴是有讲究的,去早去晚都不好,早了显得攀附,晚了显得看不起人家,掐对时间才显身份。不过,稍亲近些的可以早些去,身份贵重的可以晚些去,而那些关系一般的端看心情就好。 这次的桃花会不过是姑娘们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不似宴席那般正式,但也有讲究。许沁是大孟氏的外甥女,去早些更显熟络亲近。 这日一大早,许泠就被辛夷拉起来穿衣梳妆。 许泠睁着困意朦胧的大眼睛,看着几个丫头翻箱倒柜地找衣服。那扇子似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的,上面还带着一两滴泪水,跟鲜花上的露珠般讨喜。 降香见自家主子这样困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许泠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一眼,还不收敛。 “三姑娘,您先醒醒,要不一会儿到马车上再睡?”她打趣道。 许泠无力地翻她一眼。 一屋子丫头又被逗笑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姑娘变得懂事许多,不仅不再动辄打人罚人,还十分体恤她们,也让她们渐渐长了胆子,敢在主子面前调笑。 沈妈妈急了,这一会儿还要赴宴呢,可不能耽误了! 丫头们见沈妈妈板着脸,也不好再说笑,都着手干活。 许泠皱眉喝下降香端的漱口香汤,又用蘸了细盐的手帕在贝齿上来回涂抹好几下,才吐出口中的东西,继续漱口。 这边辛夷已经用热水绞了帕子,等许泠最后一次吐出漱口香汤,就把帕子敷在她的面上。 净好面,白英捧来了玫瑰香露,仍是辛夷伺候着梳头发。这几日都是她为许泠梳头,她的手艺不错,梳出来的发型总是简单大方,又俏皮可爱,格外适合许泠这样的小姑娘,许泠也爱用她。 白矾都抱了好几件衣裙过来。 “三姑娘,您看您喜欢哪件,要不都试试?这件是前几日夫人刚让人做的烟云蝴蝶裙,还有这件,是请了好几个绣娘绣出来的缎地绣花百碟裙,这件也不错,是南天烟青色苏绣制成的......”白矾试探道。她也摸不准自家主子的喜好,只知道她不太爱奢华艳丽的,所以拿来的都是素雅秀气的。 许泠看了一眼,随手挑了那件烟云蝴蝶裙。其实她也不是只爱素净,在她看来,这副身子正是娇俏可爱的年纪,打扮娇艳些才衬的起。 这件衣服上的蝴蝶虽多,却不花哨。数只蝴蝶以各种姿态,或是纷飞,或是采花蜜,灵动地展示在裙摆处,却并不显眼,裙子上还有一层素白的纱。行走间,那些蝴蝶就像活了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就看过来。许泠一换上这件裙子,就收到许多惊艳的目光。几个丫头们更是满口赞道许泠的眼光好。 收拾妥当之后,许泠就领着几个兴奋的丫头走向白梅院。能不兴奋吗!她们主子极少外出,连带着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没了出府的机会,这次可以跟着出府,她们别提多开心了。 一进远香堂,就发现顾氏光彩照人,颜色比平时更艳几分,还添了几分妩媚。 许泠低头浅笑,听说父亲许桐昨日歇在了白梅院,怪不得呢。 顾氏细细打量女儿的衣饰妆容,见女儿精致可爱、白嫩无比,心里骄傲极了。 “永安,娘跟你说,这次去的是杨府,杨家在整个晋北都是数一数二的,你万不可得罪了人,尤其是那杨四小姐.....” 许泠听了,颇为无奈:原主这是什么性子呀,出门赴个宴都能让家人担心不已,不怕她受欺负,就怕她欺负别人。无奈归无奈,她还是笑着安慰顾氏:“女儿省得。” 不过半刻钟,许沁就到了。她着一身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裙,看上去雅致又大方,倒跟许泠的蝴蝶裙很配。 顾氏见了,仍是不冷不热,但好在嘴角带了一抹笑意,让姐妹两个都轻松许多。 马车行过几条街,路过那条出名的三崔胡同,飘进的香味勾起了许泠的馋虫。好像有香浓的羊肉汤、甜糯的栗子糕、还有香甜的麻薯团子...许泠暗自咽下口水。等哪天有机会了,她一定要出来到三崔街尝尝,把这里的美味都吃入腹中...... 许沁瞥见了许泠的馋样不由好笑,当下决定回去经过这里时,让车夫去买些带回去。 也不怪许泠馋,她们为了赴宴,连早膳都没用呢。她还是郡主的时候就爱吃些新奇的东西,偏她的身体不好,许多东西成王都不让她吃,羊肉就是其一,羊肉是发物,对她的身体并无好处,所以她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几次羊肉。这条三崔胡同又是非常不一般,就是以美食出名。据说是许多年以前,有三户崔姓小贩在这里卖吃食,因味道好,渐渐出了名,这条胡同也就被图方便的人们渐渐改了名,成了三崔胡同,这样叫着也顺口。 马车驶进同花街,为首的就是杨府。 杨府家大业大,一个府邸占了半条街,府外围的马车更是数不胜数,已经把另一半的街道占了。 两姐妹都有些诧异,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不过是个桃花会而已,至于吗! 进了杨府,立马就有打扮地利落的丫头或年轻婆子引路。 迎接许氏姐妹的是一个着暗青色比甲的年轻婆子,头上抹了桂花的头油,头发都一丝不落的整齐盘起来。她显然是认识许沁的,一见许沁就热情无比的问好。 “表姑娘!您可算来了,我家四姑娘都等你半天了,这会儿子在听香阁呢,要是见到您,她肯定很开心!” 许沁温柔地笑笑,任由那婆子带路。 那婆子见许沁不搭话,又把话引子扯到许泠身上。 “这位就是表三姑娘,真是个可人!瞅着精致的眉眼,长大了不定出落的多好呢!你们夫人可真是有福气,女儿都是个顶个的好看。” 许泠醒来的时候,见到房间里的许桐和杨祁着实骇了一跳。 好在又看到了角落里站着的青音,她才想起来眼下是个什么状况。 她挣扎着要下床请安,没想到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还好被许桐按住。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在叫嚣着,偏生她脑袋疼的不行,什么都想不起来! 索性不去想了! “父亲,三表哥?”许泠没有想到杨祁也在这里。许桐会来她是知道的,毕竟赵显派人告诉他了,可,杨祁为什么也在这里? 许桐替她解了惑,“要不是你三表哥,我还不能这么快就寻到你呢!” 许泠更加迷惑了,她看向杨祁,只见他唇角微微翘起,让他的容色更添几分瑰丽。 “父亲,您的意思是三表哥也知道我遇到歹人了?” 141.撒娇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 会自动换回来的~ 他们这些侍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自小就被选拔进赵字营, 成天没日没夜的训练,苦训十年之后还要进行一轮厮杀,可以说, 他们是踩着同伴的尸体上位的。赵十二是因为功夫了得,又在摄政王跟前立了不少公,才被封了赵姓,赐了“十二”作名字。 他前面还有十一个比他还厉害的人物, 但在他身后,却埋葬了无数具尸体。 赵十二脱下身上的青色袍子,亲手为小姑娘系上, “不要再寻死了。” 许泠微愣,这是赵显手下那支冷漠嗜血的青衣军做出来的事? 就在许泠愣神的功夫,舫上传来一阵喧哗,几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惊声尖叫着。许泠抬头去看, 只看到一个飞掠而过的模糊身影,后面还有几个青衣侍卫穷追不舍。 赵十二面色一变,也飞身追去, 不过一眨眼的的功夫, 他就消失不见了, 他带来的手下也都跟着去了。 许泠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暗暗咋舌, 这青衣军的功夫确实了得! 青衣军在这里, 那, 赵显也在这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 许泠觉得自己宁愿再次落到水里,也不愿被赵显救了。再说了,即使赵显见到了她,也不一定会救她。他的冷漠无情她早就见识过的。况且,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永安了。 方才的决心被人打断了,现在再看到这满是河灯的河面,许泠又怕了。她一想起来那刺骨的寒冷与令人窒息的感觉就打心里恐惧,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花灯!若是不小心打翻了花灯,把灯罩碰掉了,烧伤了自己该怎么办... 许泠亲眼见到青衣军都被动用了,知道这里也不是安全的地儿。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水里的花灯,没几下,就拨开了一大片地儿。 看着那些花灯,许泠又失神了,那九盏花灯还没有来得及放呢!她买了九盏,其实,没有一个是为自己准备的。她的那盏,是准备为成王祈福的。 想到成王,许泠的心沉了沉,终于狠下决心打算跳进去了。 在跳河之前,她不甘心地拿眼一扫,看见了甲板角落处堆放的木板、木头。 许泠眼前一亮,木头在水里是浮的! 那片堆放木料的地方与她相隔很近,不到十步的距离就能走到了。 许泠却越走越心惊,她明显的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还有三步远,她本能的停下步子,环顾四周。 画舫面积不小,按这规格来看,比许多京城有名的画舫都大上一点。 这里多是想寻欢作乐的人来的地儿,他们平日里安稳惯了,这时候遇到一点事儿,皆是惊叫呼号,吵嚷不已。他们中有的人只着了凌乱的内衫,就跑了出来,在走廊上四处乱奔着。 四处皆是喧闹、尖叫声。 唯有这处儿是一片寂静! 许泠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从黑黝黝的木材堆里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把她拽到了那块阴影处。 再次被捂住了嘴,捂住她的那只手使的劲很大,几乎令许泠无法呼吸!这次许泠的心情却没有在杨府那次的轻松了,她怕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许泠不由在心里哀叹,她的运气怎么这么背! 好端端的被砚台砸了腿、难得出门一次还差点被开水浇了、花朝节出门游玩还被人贩子瞄上了、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又被恶人劫持...真是,流年不利呀! 鼻尖传来一阵奇怪的味道,混合着湿湿的风夹杂着花灯燃烧的气味,其中最浓烈的是一股腥腥的铁锈味儿。许泠一个激灵,那是鲜血的味道! 那人在许泠下巴上一用劲,许泠立马就不敢再想其他的了。那人的手劲极大,许泠毫不怀疑她会被那人一下子掐死。 但,转念一想,那人不会平白无故掳了她,总不能是拉个人陪葬。 总是有目的的。 许泠试着小幅度动了动,发现那人没有再加紧禁锢,她又动了动被桎梏的下巴,那人果然放松了力气。 有目的就好。 许泠试着开口,却不是求饶,“这位大侠可是迷路了?我自幼就在舫上当丫头,做惯了端茶送水的活儿,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倒是个聪明的。”那人低笑一声,声音低沉厚重,却无半分笑意。 许泠觉得那人的声音有些怪异,说不出的奇怪...就像那些外邦来大盛进贡的使者一般,舌头仿佛伸不直似的。 那人说完,掐着许泠下巴的手就更加用力了,“想骗爷?” 许泠刚想说“哪敢”就想起来,方才有个青衣卫把他身上的衣袍脱给她穿了,那么标志性的衣服,知道的人怕是一眼就明白出处了,她却忘了这茬! 她都不知道该不该感激刚才救她的那个青衣卫了! “大侠误会了,这是一位好心的大哥借与我的。”她还欲争辩一番,熟料,那人又捂住了她的嘴。 许泠立时就安静下来,一个字也不敢讲了。 没想到,没过几息,本来昏暗的甲板就变得灯火通明。 几十个青衣军手持火把,瞬间就点亮了这里。他们左手持火把,右手是亮森森的兵器,火光印到大刀上,直叫人头晕目眩。 另有十几个弓箭手速速就位,按照一个阵型摆好了击杀的姿势,只等一声令下,他们手中的箭羽就破空而出。 “啪、啪、啪...”几声响亮的击掌声之后,一个身姿欣长、气度矜贵的贵公子就缓步走来。 他一袭宝蓝色锦袍,外面披着一件玄色的披风,墨发用玉带束着,如画的眉眼间尽是冷冽。 许泠呼吸一窒,赵显!他果然在这里! “小王子好雅致,不知我大盛的花朝节可比得上萨班推节的热闹?”他的声音更加清冷,一丝感情也没有,如果非说有的话,那就是自骨子里的蔑视。 萨班推节是鞑靼最盛大的节日,赵显却用它与大盛的“女儿节”想比,其中的蔑视之感不言而喻。 许泠又感觉自己下巴一痛,不由惊呼一声。 不过,谁也没有理会她。这时候,即使许泠再笨,也知道挟持她的人是谁了。 身后那人大笑两声,“摄政王果然好谋划,竟然布下这样大的局等我入瓮。” “来者是客,小王子既然来了我大盛,我们自然要好生欢迎一番。”赵显依旧不冷不热的说着。 那人似乎要破罐子破摔了,他捂着许泠嘴的手改放在了她脖子上,另一只手紧紧的掐着她的腰。他把她用力往前一推,许泠就一个踉跄。 这样,他们就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了火光下。 许泠感受着脖子处的大手,欲哭无泪!那只手,只要一用力,她的脖子就能被掐断,小命儿也就没了! 这样一来,许泠的面容也就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下。 赵显看了没有一点反应。倒是他身后的赵十二一脸诧异,这不是方才他救下的那小姑娘吗! “我一直以为小王子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没想到,还使出了这种手段!”赵显眸色幽深。 “说起手段,我是比不上摄政王的。谁人不知摄政王善谋略,三十六计,怕是都不够用的。”身后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哪里哪里,还是小王子更加高明,为了逃生,连个小丫头都不放过。”赵显也往前一步,语气一顿,声音更加低沉,“如果那些部落首领们知道他们敬重的小王子竟会做出这等事,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呢?” 那人哈哈大笑几声,“摄政王说笑了,女人在我们眼里比衣服还不值钱,这样的威胁算不得什么。” 赵显轻笑,那声音比山涧流淌的溪水声还要好听悦耳,但是却带了一股寒山上的凌冽气息。 “小王子也说了,女人不值钱,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身份低微卑贱的小丫头!不知小王子意欲何为,竟挟持了这样一个鸡肋,是想借此威胁我?” “我可看见她穿的是大名鼎鼎青衣军的衣服,这样,算是一个身份低贱的丫头?”那人明显不信。 许泠趁机开口道:“大侠您确实误会了,这其实是一位大哥落在我家姑娘处儿的,我家姑娘让我来还给他,没曾想被您误会了。”这话里是明明白白的求饶了。 赵十二察觉到摄政王向他看过来的慎人目光,头皮一麻。这位姑娘,我好心救了你,你这样害我好吗? 绕过那方暂时还没有荷花的池塘,再绕着花园走了一小会儿,就能闻到一阵芳香扑鼻的桃花香。 许泠暗自腹诽:这杨家真是个妙地儿,别人家的花才刚打苞,偏他府上的花与众不同,抛开方才路上见到的那些花不说,就是这桃花,也算是太原府里的头一份! 只听那年轻婆子又道:“前面就是听香阁了,四姑娘和好多姑娘都在这处儿。”语罢,她像刚想起来似的,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刚夫人吩咐了,若是表姑娘来了,还要奴婢们把您带去夫人的院子走一遭。” 142.过年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许泠确实有几分心虚。她走的慢确实是故意的, 但她却没有任何旁的意思, 只是单纯地想避开杨氏姐妹的斗争而已, 免得引火上身。哪成想,被杨祁当作了不怀好意的姑娘。 许泠又气呼呼道:“莫非这就是杨三公子的待客之道?你若是不信,去查看一番便是,想必她们此刻已经到了你院子的正厅。” 正巧这时有一个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劲装男子,他过来冲杨祁一个揖首, “公子,几位姑娘确实已经到了正厅,是属下看管不力, 请公子责罚。” 许泠听了,眼睛眯成了半月,“这回你信了我, 我早这样说了, 你偏不听。”她话里满满的得意,那扬起的下巴就像雕琢好的玉一般圆润可爱。 她没发现, 这时她的表情神态像足了一个真正的十岁小姑娘。 杨祁眸色深深, 他看着许泠, 话却是对那个男子说的,“这次是我自己疏忽了, 你且下去罢。” 他一个摆手那个劲装男子就下去了, 片刻就隐匿在那几棵树中。 许泠心中好奇, 她瞪大了眼睛也没有找到那人藏在了哪里。 一回头, 杨祁已经负手转身,“走,不是来向我讨礼物的吗?” 许泠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咬牙跟上。心中腹诽道:明明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却要装作成年男子一样老成,看他以后没有姑娘家喜欢,讨不着媳妇儿怎么办! 其实许泠想错了。她活着加死着的时候就已经度过了十九个年头,看人的眼光自然也与寻常小姑娘不一样。在她看来,杨祁虽然长相俊美,风度气质什么的也跟京城的男子有的一拼,但他到底也只是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此刻她看他就像看孩子一样,哪里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但是在其他姑娘眼里,杨祁这样的却是她们心里最喜欢的那一类型。虽然明面上她们都表示自己对杨家大公子更感兴趣,但是私下里喜欢谁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不得不说,杨家的子女都很优秀。杨文是整个晋北最出名的公子,不仅因为他才学好,还因为他长相清秀俊逸,性子更是温润如玉。所以杨文是整个晋北人心中最佳的女婿候选人。但是父母跟女儿的眼光多少有些差异,在姑娘们眼中,更加不羁的杨三公子才是她们心上人的最佳人选。不说杨祁嘴皮子好,会讨女孩子欢心,就冲着他更加俊美的相貌也吸引了不少姑娘,再加上他天资聪颖,不仅拜入了让世人敬仰的西岐山,还文武双修,是杨家唯一继承了杨凌大将军衣钵的。 所以别看杨祁只有十三岁,却早就被一些姑娘夫人惦记上了。 大孟氏自然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正被陪嫁的张妈伺候着梳头,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慧云,你说这沁丫头过不了一年就走了,我这心里真是舍不得呀!我那妹妹是个命薄的,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却没命养,我这个做姨母的少不得要多关心几分。” 大孟氏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 “再说了,那顾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别看她是个继室,许家上上下下却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谁敢说她一句不是?若她对沁丫头能有对她亲生女儿一半好,我也就放心了。可你也看到了,那泠丫头也是个刁蛮的,平时不知道欺负沁丫头多少回了,偏沁丫头性子好,次次忍让。” 慧云自小就伺候着大孟氏,是大孟氏从京城带来的陪嫁丫头,她嫁了杨府的管事,现在也是杨府里最有头脸的下人。她陪了大孟氏二三十年,对大孟氏最为了解,往往大孟氏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大孟氏是什么意思,更别说大孟氏说了这么多话。 “夫人可是担心表姑娘回了徐州会受欺负?”慧云已经为大孟氏梳好了发,此刻正给大孟氏按揉太阳穴,大孟氏有头疼的毛病,每天都要这样按摩一番才觉得好受。 “担心又有什么用!好在许家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有她和许家老太爷在,应是没什么问题,再说了,我那妹夫也疼沁丫头,断不会让她受苦的。只怕等以后沁丫头要许人了,顾氏使些手段,那可就毁了沁丫头了。”大孟氏点点头。 慧云是个脑子灵光的,短短几句话她就琢磨出了自家夫人的意思。 “夫人既然如此担心,不如把表小姐留在身边?”慧云试探地问道。 大孟氏果然赞赏地看了慧云一眼,“说起来容易,可是怎么留呢?” 这时候就是下人为主子排忧解难的时刻了。慧云轻轻嗓子,放低了声音,小声在大孟氏耳侧说道:“这还不容易!夫人喜欢表姑娘,就说明表姑娘跟咱们府里是有缘的。咱们府里的公子们又是出了名的优秀,尤其是大公子和三公子,更是人中龙凤。依奴婢看呀,把表姑娘留在您身边最好的法子就是结亲!” 大孟氏抬头看慧云,语气有些激动,显然是很赞同的,“你是说,通两姓之好?” 慧云见大孟氏的神态,就知道自己说在她心头上了,“是呀,夫人您看,若日后表小姐进了门,有您看照着,有谁还敢欺负表姑娘!再说了,奴婢瞅着两位公子对表姑娘都很爱护呢!” 这话是真真正正说到大孟氏心坎里了,大孟氏当下从黄花梨榻上支起半边身子。 “那你说谁更适合呢?文哥儿虽然稳重些,但是比沁丫头大了五六岁,祁哥儿年纪倒是合适,但他向来是个主意大的,哪里肯让我替他做主!” “听说今儿一大早四姑娘就带着表姑娘去了三公子的院子......奴婢以为,三公子心里对表姑娘也定是怜爱的,您看三公子哪次回来不给表姑娘带礼物?表姑娘的礼物可都是比西院里的两位姑娘都厚重呢!”西院就是杨家姨娘庶女住的地方,这两位姑娘指的就是杨彩兰和杨彩娟。 主仆二人都没有提杨二公子,在她们看来,他左右不过是个庶子罢了,不仅身份上不得台面,连平时都是一副畏缩的模样,哪里会有什么作为,把许沁说给他,没得辱没了。 “那不如再观察一段时日,在沁丫头回徐州之前定下就行。我看我那妹夫也是个有能耐的,指不得就入了朝廷的眼,被提拔入京也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候,沁丫头的身份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想定下她的人肯定不会少!”大孟氏越说越坚定。 慧云只能随着点头:“表姑娘生的好,也是自小就聪颖无比,跟三公子倒是配极。再说了,表姑娘那通身的气度在整个晋北都是数一数二的,不愧是许家养出来的孩子,那气质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连泠姑娘身上都带了几分......” 却说许沁等人到正厅的时候,她们才发现寻不见许泠的身影了。 143.念想 许泠一阵呆愣, 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成王说了什么,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其实, 许泠心里不仅没有抗拒,还有些替成王高兴。对成王来说,老来得子是极难得的,况且她如今的身份不能名正言顺的陪在成王和邵和长公主身边, 有个小的陪着也是不错的。 怪不得要从桃花山搬回来了。 “那要恭喜父王了, 不过父王还是要多注意些,毕竟...长公主年纪在那里。”对邵和,许泠还是喊不出“母亲”二字。 许泠说话的时候, 成王一直在打量她的神色, 生怕她露出什么不虞,见许泠表情真挚,才算是相信了, 对于女儿对她母亲难言的抗拒,成王也能理解。当下也没说什么, 亲手为许泠和赵显煮了热茶。 这个小院虽然不大, 胜在精致干净,里面的东西也是一应俱全, 三人就围坐在炉子前守岁。 成王把他这些年的经历捡了些说与许泠听,又问了许泠的情况,得知许家人待她很好时, 他有一瞬觉得不是滋味, 随即又感到几分欣慰:“你及笄那日我去看了, 你既然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就要尽到孝道。” 许泠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成王又把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以一个旁观者的口吻,平淡无波,把那些隐藏在岁月里的污秽翻出来给人看。 若不是他看向赵显的目光带着歉意,许泠差点都要以为成王并没有亲身经历那些了。不管怎样,说开了就好,该受的惩罚已经受了,那些无辜的人也没办法再回来了,过好当下才是正理。 后来赵显在成王面提了盛揽琛的事,成王听了面色凝重:“前几任的皇帝虽有野心,但是也是爱民如子的,他怎的这般罔顾天下苍生,该当诛!” 赵显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成王话音刚落,赵显就径直在成王面前跪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您是有才有德之人,在血脉上,您也是最名正言顺的。” 成王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显,赵显神色凌厉:“我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手里的人也都准备好了,只等娶永安过门之后,就一举......”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赵显才把许泠抱走。他们走出院门的时候许泠回头去看,成王还站在院子里送他们,脸上的神情却是有些复杂,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坚定。 新年一到,整个大盛都被喜庆的氛围包围着,人们走亲串门,好不热闹。 赵显是头一个来许家拜年的,带了好些礼品,当天和许桐喝的走路都飘忽了,在暖阁里躺了半天。 许泠也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醉了,任劳任怨的让人打了热水,亲手给赵显擦了手脸,才关上门退出去。 这时一个小丫头跑过来报信:“三姑娘,杨家表公子来拜年了,夫人说让您过去一趟呢!” 许泠蹙了眉。自上次许沁出嫁,她已经有许久未见杨祁,听说没过多久他就辞了在京的职务,去了四方游荡。 如今他不回晋北过年,来这里做什么? 杨祁见到许泠的那一刻,神色似有迷茫,有似乎是在透过她看旁人,眼中不再带着从前的痴迷与爱恋,让许泠有些奇怪。 不管怎么说,他能放下就好。去年进宫被小皇帝幽禁之前,杨祁毕竟出言提醒她了,也算不得什么罪大恶极之人,如今想来,心中的厌恶也没那么深了。 许泠对着杨祁施了一礼,依旧唤他“三表哥”。 听到这句熟悉的称呼,杨祁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就回过神来,似有些哀伤,却又淡淡对着许泠一笑:“泠儿表妹有礼了,我今日来是为了两件事。一来,我要向你道歉,那日之事,是我狭隘了,若是我当时把情况和盘托出,你也不需要受那么多苦了。” 许泠浅浅一笑:“过去的事,我已经不大记得了。” 杨祁袖中的手紧了紧,牙槽紧咬着,过了一瞬才松开,伸出了右手:“二来,我是为了归还一物。” 许泠的目光移到了他摊开的手心里,他修长如玉的手里安静的躺着一枚精致的珍珠耳坠,许泠看着觉得有几分熟悉,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 “这是你十岁那年去我家的时候无意中落下的,被我拾到了,私心里想留下做个念想。”说着,杨祁的声音干涩了起来,“如今念想没了,这物也该物归原主了。” 经杨祁这样一说,许泠才记起她是丢过一只耳坠儿,怕被有心人拾到坏她名声,还把另一只也丢了。 没想到真的是在“有心人”手中,许泠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祁把东西给许泠之后,就拖着落寞的步子离开了,背影有几分苍凉,忽的,他顿住步子,头也没有回,低低道:“我应是再也不会来京城了,你成亲的那日,我怕是也去不了了......你莫要怪我,你,要好好的。” 许泠看着杨祁萧索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愣怔,还是身边的辛夷唤了她一句:“三姑娘?” 辛夷见许泠有反应了,才悄悄指了指她身后,许泠顺着看过去,就见赵显正站在她身后,面上表情有些晦涩不明。 许泠心知他定是看到她和杨祁方才说话的事了,怕他误会,正要开口解释,就见赵显缓了脸色,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迈着长腿走向她。 “杨三他与你说的话,我大概猜出来了些,你不用与我解释的。”他也不顾周围有下人,就颇为宠溺的刮了刮许泠的鼻尖,“傻瓜,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 却说走出了许府,面色更显哀伤,跟失了神一样。有个骑马的人疾驰而过,差点撞到他,他都没有反应。 街上有调皮的小童手里举着糖葫芦,边玩边唱童谣:“阿婆还是初笄女,头未梳成不许看。” 杨祁忽的想起她及笄的前日,他本备好了礼物要去观礼,下人却说摄政王大人造访。他沉着脸将人迎进主坐,就听到摄政王冰冷冷的声音。 他说:“杨三,我知道你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但你不要让她也瞧不起你。你在西方海上的商队我可以不管,你如何未卜先知的我也不管,但你不觉得,如今的一切,与既定的命运已经发生不一样了吗?” 杨祁呆在那,就听到赵显继续拿刀剜他的心:“其实,你也知道,你曾经心心念念要娶的人,已经不是如今的那个她了......” 许泠记得,那个冬天过去的很快,新年刚过去,就迎来春暖花开。 二月二之后,听说杨祁就带着商队下了海,往西方而去。京城好些姑娘家都忍不住拿帕子抹眼泪,心里想着那样一个俊美绝伦,又文采斐然的人怎的就忍心放弃大好前程,只身踏上行程呢! 三月十九这天,孟怀瑾带着许沁回了一趟许府,顾氏和许桐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月的时候许沁刚诊出了身孕,现在虽说满了三个月,但是顾氏和许桐还是生怕出了什么差池。 把许泠这个后日就要出嫁的女儿都抛在脑后了。好在这些日子许湛越来越懂事了,也愿意亲近许泠,前几天还悄悄趁着先生让他刻石练字的功夫,给许泠刻了个小老虎,圆头圆脑的,看的许泠一眼就喜欢上了,列入了嫁妆单子里。 第二日,许府的气氛就开始不一样了,虽然明日才是许泠出嫁的日子,但是一应需要的物品在这日已经准备好了,下人们都在一遍遍的检查,生怕有任何遗漏,比许沁成亲的那日还要紧张。 能不紧张吗!许泠要嫁的人可是当今摄政王,光是身份就叫下人们噤若寒蝉了。 这日晚上,许泠和那日的许沁有了一样的待遇,顾氏袖中藏着本小本本,来到许泠的房间,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许泠是再活一事的人,她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是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当今的太后派的教养嬷嬷为她讲的这些,不过那时候的那个嬷嬷太过端庄,只大致说了一遍,她还是跟赵显成亲之后才知道原来那事竟然可以有那么多种姿势...... 想到这里,许泠不免心中涌上一阵臊意,看向顾氏的目光也是含羞带怯的。 顾氏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许泠,眸子里是一派的柔和,浓浓的母爱在其中,许泠沐浴在这样的目光里,忽的就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落下来。 室内点着好几支烛,亮堂堂的,映的许泠的脸比桃花还要娇艳,她就那样俏生生的站着,气质、容貌无不完美了,顾氏心里有种难言的不舍与满意,大抵就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深吸了一口气,顾氏才收敛了一身的不舍,走到许泠床前坐下,摸出袖中的小本本,一本正经的说:“今晚我要为你讲讲阴阳和谐。” 许泠满脸通红的听着,越听,脸越红,最后跟煮熟的虾一样,通身都是红的。 144.成亲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 会自动换回来的~ 没一会儿许泠就躺在了拔步床上睡得香甜。 却说许桐和顾氏并没有放下心。 许桐把事跟顾氏一说,顾氏那心就后怕的不行,一直砰砰的跳个不停...差点就见不到她可爱娇贵的女儿了! 这让顾氏怎么接受的了! 好在许桐一直安慰她,顾氏才红着眼眶恨恨道, “那老爷可知道是谁人欲害我家永安?” 许桐握着顾氏的柔夷, 声音放的有点低, “听说是于副将家的女儿。” 顾氏眸色一深,任她是谁, 敢害她家女儿, 她定不会放过! ......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这日,许泠正坐在绣墩上发呆, 眼见白英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她又苦了脸。 白英扯出一个笑脸,“三姑娘, 这是最后一碗了,喝了这一碗,您以后再也不用喝这药了!” 许泠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白英上次也是这样说, 结果不还是又喝了三天! 这白眼恰好被沈妈妈看见,她抹了一把老泪, “三姑娘还是把药吃了, 不吃药怎么能好呢?姑娘身上病着, 老奴心里疼着, 您还没好利落, 这药断是不能停的......” 许泠最不能看到沈妈妈哭,只能无奈的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辛夷立马端了蜜饯进来,又给许泠喂了两颗梅子,许泠才松了眉头。 见她喝了,沈妈妈立刻止了泪,脸上绽放了一个菊花一般的笑脸。 降香在那里偷笑,“依奴婢看呀,咱们三姑娘最听沈妈妈的话,以后等三姑娘喝药的时候,就让沈妈妈在旁边看着。反正我是发现了,姑娘谁的话也不听,只有沈妈妈的话奏效。” 许泠擦了嘴,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白英抿唇,“今日一大早夫人就派人去请了大夫,估摸着现在应是到了!” 许泠眼睛一亮,她都连吃大半个月的药了,再吃下去,都要成药罐子了!她早就好全了,只是碍于顾氏的关心,她才不得不勉强喝下那些药! 好在大夫是个可心的,他诊脉之后就说许泠已经好全乎了,无须再用药了。 几个丫头都开始欢腾,主子吃药吃的辛苦,她们伺候的也辛苦。这厢终于不用再整日里煎药,不用每天苦口婆心的劝三姑娘,她们心里别提多舒畅了! 沈妈妈也很高兴,不知是她年纪大了,还是近日操劳过度的缘故,她一激动,竟是脑子一昏,差点栽倒。 还好被她旁边的辛夷扶了一把。 许泠被吓的不轻,她忙扶着沈妈妈,让她在东侧间的床上躺了,还不忘吩咐人去请大夫,“白矾,快趁着那大夫还没走远,把他再请回来!” 白矾得了吩咐,点头就走。她现在有点开窍了,懂得主子的信任多用才是她最大的仪仗,所以,办起事来比之前利落不少,芳芜馆里的小丫头们也不敢轻视她了。 许泠先前没有离沈妈妈这么近,但这次这般接触顿觉有些异样,似乎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这香味很奇特,有点清甜,又不像寻常用的头油脂粉一般香的腻人,闻着就叫人觉得舒心。 许泠眉头微皱,这香味,她似乎在哪里闻过?但是一时竟想不起来! 眼下这光景也没空让她细想,她索性把这事抛到脑后,一心想着沈妈妈。 “妈妈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你年龄大了,合该好生休息,却还要为我日夜熬药看护,让我怎么过意的去!”许泠说的真心实意,这半个月来沈妈妈的辛劳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三姑娘您可折煞老奴了!能为主子做事,是奴婢的本分,也是老奴的荣幸!老奴的身体如何,我心里有数,不过是有些困倦罢了,姑娘不必担心!又何必去请大夫?老奴贱命一条,怎可劳烦大夫问诊,我自行去医馆拿几副药煎了吃也就是了。” 沈妈妈不敢受,她心知三姑娘心地好,爱护她们这些下人,心里感动。但特请了大夫给她一个下人看病,到底不合规矩。 许泠板了脸,“沈妈妈莫不是不把我当主子?” 沈妈妈哪曾见过自家主子这般模样,赶忙撑起身子解释,“老奴不是这个意思,三姑娘您是再金贵不过的...” 许泠扶着沈妈妈躺下,“我虽是你的主子,可你也是我的奶娘,往大了说,便是半个娘亲也是当得的,请人给你看病又有何不可?” 沈妈妈双眼噙泪,感动的心都要化了,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她握着许泠的手,“姑娘这般说,真是让老奴消受不起...” 话没说完,就见白矾已经把之前那大夫带了回来。 沈妈妈再也不好推拒了,流着泪让大夫看病。 她这几日身上确实不大爽利,做活儿时总觉得昏昏沉沉的,白日里也困倦的不行。但她每日歇息的早,夜里睡得也香甜,又没干过重活,没受风寒也没吃不该吃的,怎么就得了这个毛病? 眼下早已不是犯春困的时节,她也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 那大夫对刚走不远又被请回来没有半分不满。 诊脉之后,他神色开始严肃起来。他本以为只是平常惯见的伤风,没想到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他打开诊箱拿了一根细长的银针,挽起袖边,把银针放在烛火上来回燎了几下。随后,他执着沈妈妈的手,在她的十指指腹处各扎了几下放血。 做完这些,他又让药童磨墨,他才拧着眉提笔开了张方子。 许泠这才敢开口询问,之前她看大夫在忙碌,也不敢打搅,只跟一群丫头一起屏息凝神的等待。 “敢问大夫,不知我家奶娘得了什么病,又该怎样调养?” “这位大娘是否精神不济,时常困倦,日渐消瘦?”大夫细问。 “正是这样!”许泠知道这个大夫有几分真功夫,因为他说的与沈妈妈的症状丝毫不差! 大夫闻言看了许泠一眼。他本来以为还是要为这位小姑娘请脉,没想到却是为了这个一副下人打扮的婆子看病。 这婆子打扮的很利落,从她周身的气派与穿着衣饰来看,她定是个得宠的奴才。 不过,她是小姑娘的奶娘,就冲着小姑娘对奶娘的维护之心,他也得高看小姑娘几分...这大官家的女儿就是不一般,教养都是别处没得比的! 他是整个太原府数一数二的大夫,出入过不少大户人家。然而,虽然那些人家表面上功夫做的都不错,但内宅混乱不堪,甚至有的人家连未出阁的姑娘都给养歪了。 到底是底蕴不一样......听说这许运同是徐州许家的嫡系!果然,家中风气好不说,连女儿都教养的极好,气度好,气质好,走出去能把全晋北的姑娘家比下去! 其实许桐不过是从四品的官,在满是高官勋贵的京城,他只能算是个小官。但在太原府可不一样,除去那些将军不说,这里最大的文官就是正四品的知府,论起来只比他大半级,他在百姓们眼里可不就是大官吗! “这本不是什么病,但若长久下去只怕更不好过。我已开了方子,让这位大娘按照方子拿药,一天喝三次,约莫着不出半月就好了。”大夫继续道。 许泠谢过大夫,又让白英将他送出了芳芜馆,才进侧间看沈妈妈。 她坐在床边,轻声吩咐,“妈妈这几日就好生将养着,横竖我这里有白英白矾,辛夷和降香也都得用,等你好全了,再来服侍我也不差。” 沈妈妈叹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她心里暗自打气,要快好起来,不能给姑娘添乱! “她们几个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过活的,脾性我也知道,本是,没什么不放心的,但就怕她们阅历太浅,遇事的时候就无措了...”沈妈妈还是有些担忧。 许泠笑了,“那妈妈快点好起来不就成了!” 又过了几日,到了杨家二姑娘杨彩兰的发嫁之日。 这日连顾氏都盛装打扮,要带许沁和许泠以及许湛去赴喜宴。 许泠本来不想去,她总觉得她最近运气有些背,一出门准没有好事!所以她想尽量呆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坚决不出去,是以连程香送帖子邀她去西山庄子里吃樱桃她也没去。 可是这次顾氏铁了心要带她去。 名义上许家与杨家算是姻亲,顾氏又是个继室,这礼数更是不能缺的。实际上,顾氏还有她的打算。 半旬之前女儿落了水,还被人说是被拍花子的带走了,虽然后来证明是摄政王救的了,但名声到底不好了...保不齐就有哪些个嘴碎的小姑娘们跟家中长辈说了,太原府的圈子并不大,这半月下来,圈子里的大半人家都该知道了。 145.大结局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 会自动换回来的~  “正是草民,大人饶命!不知草民犯了何事?”于三的声音都不成调了, 不仅是疼的, 还有怕的。他于三什么时候怕过人?官爷的妻女他都掳过!但面前这位年轻公子却不同, 他随意往那一站,就散发着一股威严, 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卑躬屈膝。 做他那一行,要的就是眼力劲儿,他一眼就知道面前的人是个大人物, 或许就是张婆口中的那个贵人。 半天也不见有反应, 于三偷偷抬起头去看,结果快给他吓尿了! 那个祸害丫头怎么还在这里! 他不仅脖子疼、命.根.子疼, 连脑瓜子都是疼的!再加上失血过多, 他双腿一蹬,昏了过去。 赵一又询问,“王爷, 可要派人给他医治?” “私下贩卖人口,本是大罪!”赵显扫了一眼于三的尴尬处,淡声道,“就任他自生自灭, 另外,把张婆也抓过来, 拘起来审问。” 他再看向许泠, 心里有些诧异, 这伤是这个小姑娘造成的? 怎么还会有姑娘这样“彪悍”...跟她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像,招数也是一样,同样的外表娇弱,内里又带着些调皮,十分招人稀罕! 许泠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面上却做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禀告王爷,臣女在逃跑的时候把他惊醒了,他就威胁着要把臣女捉回去打死,臣女无奈之下只得反抗,不曾想却伤了他。” 赵十二抽抽嘴角,这姑娘反抗的力气真不小,都快把人整残了!但他对于三这种人素来厌恶,若不是他们,他也不会自小就不知道家人是谁了,幸好被当年还是长宁侯世子的摄政王救了...恶人自该有恶报,这样的报应,还算轻了些。 于三刚醒来,乍听到许泠的这番话又晕了过去!他什么时候明着威胁她了? 不管赵显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却没有说出来,让许泠舒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青衣军们开始收拾画舫上的诸事,捉拿了张婆和于三,又安抚了受惊的人们。 不得不说,赵显驭下的手段确实了得,他的手下办事效率奇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办完了所有事情。 赵一向天空中放了一个小烟花,只干瘪一声炸了,却引来了一艘大船。 这艘大船很大,外表有些奇特,它的外壳是用铁水浇铸成的,看起来坚固无比。 许泠猜测到这是赵显安排来的。 赵显上船的时候,淡淡瞥她一眼,“我要去平阳府办事,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还是跟我一起罢,免得又遇到什么危险了。” 许泠当然是乐意的...前提是,让她离赵显远远的。 赵显又顿了顿,“我会派人与许运同知会一声,届时,再让你父亲去平阳府接你。” 经这一提醒,许泠才猛地想起来,许家人该急坏了。 赵十二安慰她,“许姑娘放心,我们的人个个身手了得,保证不过半个时辰就把口信送到许府。” 许泠谢过赵显。 赵显受了礼,然后转身离开,长腿迈步,直接进了船舱里。 许泠又在船上磨蹭了好半天,吹了好一阵的凉风。她本来就落了水,受凉了,现在再吹风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直到赵一来请,她才不情不愿的跟着进去。 万幸赵一给她安排的房间离赵显的很远,中间隔着近十个房间。许泠点点头,她很满意。 “许三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你,我家王爷休息时不喜人打扰,我只好给你安排了这个房间。”赵一有些愧疚,给人家小姑娘安排这么偏的房间不是他本意,但是一想到自家主子不喜人接近,尤其是女人,这两年连个侍妾都极少近身,赵一又释然了,天大地大,他家主子最大。 这几日主子对这个小姑娘的特别他不是没有看出来,但是,在他眼里,这小姑娘还是个孩子,长得水灵讨喜,估计任何人看了都不忍心。 许泠一点都不在意。她环顾四周,这里布置的简单大方,帷幔什么的极少,只在内室与净房间有一块云间松鹤的屏风。该有多都没少,她已经很满足了。 过了一会儿,赵十二带着一位侍女来给许泠送热水,还带了一套粉色的襦裙、寝衣。那个侍女虽然一副丫头的打扮,但是她步履轻伐,胳膊比寻常女儿家的粗壮一些,许泠猜到她是个练家子。 赵十二走之前把那位侍女留下了,说是摄政王安排了服侍许泠的。 这是许泠上船之后见到的第一位姑娘,许泠心里自然不排斥。这里都是男子,她一个小姑娘家的在这里说出去也不好听,有个姑娘相伴,还会点武艺,许泠觉得自己再也不用担心安危问题了。 那侍女叫青音,长得有点英气,身材也比一般姑娘高挑一些。她对许泠的态度很是恭敬,一直都是敛眉垂目的,让许泠挺满意。 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了干净的寝衣,许泠舒服的躺在大床上打滚。 这张床可以被称作是木板床,因为它是在太硬了!许泠知道自己不能挑剔,但是常年的养尊处优让她很难适应。 她来回翻了数十个身,青音都看不下去了,她打开柜子,拿出了所有的棉被为许泠铺上,许泠才好过一点。 青音做完这些就坐在了不远处的凳子上,闭目养神。 许泠有心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奈何青音一直推脱。许泠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她占了青音的棉被,青音碍于身份不好说...许泠觉得自己脸都臊红了,她对自己唾弃不已,出门在外,这么娇气干嘛! 她从床上爬起来,要把棉被让与青音。 青音跪下,“许姑娘不必客气,奴婢自小就少眠,长大之后更是几天都不用睡觉。” 许泠听的瞠目结舌,这世间还有这等人?她不会是怕自己不好意思才故意这样说的! 青音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冲她一笑,笑的真诚,“奴婢习惯了静坐养神,许姑娘安心睡。” 许泠只好去睡了。她落水受了凉,再加上受了惊吓,早已经心神疲惫。眼下终于安全了,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很快就睡熟了。 睡梦里是难得的安宁。 许泠睡得很沉,混沌中对外面发生了什么却是一概不知了。 她仿佛回到了过去,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永安。 入目的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花园,几簇牡丹后面有一张石几。一个儒雅英俊的男人正坐在那里饮酒,眉宇间有着道不清的忧伤。 一个穿着绯红色百花裙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大波丫头婆子,她就像一只翩翩飞舞的小蝴蝶,可爱的无与伦比。 小姑娘一头扎进男人怀里,她仰起头,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浓浓的关心:“父王,您是不是又想母亲了?” 男人把她揽进怀里,摸摸她的发顶,笑的宠溺:“小永安来了,今天的药吃了吗?” 小姑娘撇撇嘴,苦着一张脸,“那药太难吃了,永安不喜欢吃!” 男人笑了,放低声音哄她,“不吃药永安的病怎么好呢!乖,吃完药父王带你放风筝可好?” 小姑娘雀跃起来,“一言为定,父王不可以耍赖呦!您上次说要带永安去骑马呢,结果您还不是自己去了!” 看到男人点了头,小姑娘痛快的喝下了身旁丫头递过来的药。 她没看到的是男人眼里的怜惜与疼爱。男子看着女儿与妻子相似的侧脸,心中愧疚不已。都是他不好,没有护住妻女,才让女儿一出生就没了母亲,身体还这般羸弱... 许泠却看到了,她好想扑过去告诉成王,她从来就没有介意过,没有母亲又如何,她还有疼她入骨的父亲呢!可是她刚抬脚,就被一张无形屏障挡开了。 她只好站在那里继续看下去,眼泪“簌簌”滑落,那是她的父王,她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她睁大了眼睛,想把父亲的样子刻在心里。 这时候王府管家来报,“王爷、郡主,长宁侯世子来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十三四岁的俊美少年就从牡丹花丛中绕了出来,他俯身行礼。 成王见他来了,很开心,连忙让他免礼,“显儿,你总算来了,赶紧把我家这个小魔星带走。” 小姑娘看到少年时双眼一亮,但听到成王的话难免脸红,故意嘟起嘴,“哼!原来在父王眼里我就是个小魔星呀!” 成王无奈的点点她的小脑袋。 那少年莞尔一笑,向小永安伸手,“显哥哥射回一头白鹿,带你去看好不好?” 小姑娘立马来了兴致,“是你跟皇伯伯去西山围场的时候射到的吗?” 少年点点头,牵着小姑娘的手跟成王告别。 杨祁就是这样想的! 他只要一想到她正开始说亲,以后会嫁给别的男人,他就控制不住的嫉妒。他嫉妒那个可以拥有她的男人!他嫉妒所有能与她接触的人,甚至,想到她的丫头会伺候她沐浴、更衣,他就难受的紧。那是对她的玷污! 她突然见到他很诧异,又有些慌乱,连忙弯腰行礼。 她不知道,她胸前的饱满随着她的动作,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眼帘,他甚至能看清她月白色的小衣上绣的一株兰草! 他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视线,连句话都没有说就匆忙离开。他怕再看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他想把她紧紧的按进怀里,然后,吻上那朵娇艳的唇...... 那日深夜,他做了一个荒诞的梦,梦里有他,还有她。他对她做了一切他早就幻想多时的事。 醒来时,他看着脏了的床单,心里涌上一种强烈的羞耻感,他竟然对她起了那种心思...她才十四岁! 有次出去和同窗喝酒,一位同窗跟他打听她。 “明山,听说你的妻妹生的极美?”那人对着他挤眉弄眼。那人是知府程家的二公子,虽然也算有才之人,但他是个爱美色的,总爱留连于花楼酒巷,得了个不好的名声,被许多家里有适龄姑娘的人家排除在外。所以他已经十八了还没有定下亲事。 明山是杨祁的字,能叫他字的人都是平日里交情好的。但是那一刻,他很想狠狠地给面前的人一拳,好叫他闭上那张狗嘴!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我那次去你家赴宴,无意中见了她一次,从此就魂牵梦绕的。若是你能帮我得了她,我就把我家的那张佘三公的真迹赠与你。我已经想好了,我若是能娶了她,我再也不会去花街寻乐了,只好好地守着她一人就够了。好兄弟,帮我这个忙可好?”程二公子那张轻佻惯了的脸带着几分凝重,叫人很难拒绝。 近来摄政王的权势越来越大,杨祁的大姐是摄政王府里唯一的女人,杨祁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杨祁自己也是个争气的,会试中夺了头名会元!在整个晋北,他杨三公子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平日里若有友人有事,求到他头上必能有好法子解决了。 “程二竟然也开窍了!我等倒要看看那位姑娘是何等的倾国倾城,竟把绾涟姑娘都比下去了!”余下的同窗友人闹闹哄哄地开玩笑。谁不知道红芳楼的绾涟姑娘独得程家二公子恩宠,他是她唯一一位入幕之宾呢! 程二竟沉了脸,“你们不要拿她与那等伶人相比,她在我心中不容玷污!” 众人一片哗然,没想到程二这是动了真心! 杨祁只低头喝酒,过了好久,等众人安静下来了,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娶她?你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名声?令堂与知府大人应是不会同意的。” 原来她的美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了,还有旁人在觊觎。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爹向来不问我的事,他眼里只有大哥,我这个不成器儿子的娶什么样的媳妇都行,只要不是从花楼里出来的,他都同意。我娘就更好说了,她耳根子软,她又一直担心我娶不到媳妇儿,所以我一跟她提想娶亲,她立刻就同意了。她还跟我打听是哪家姑娘,说隔日就要请冰人上门呢!”程二眉开眼笑。 杨祁心里嫉妒的发狂,有如数根针狠狠地刺进他的心,直教人撕心裂肺。别人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娶她,他却是最不配的那一个。 酒没有喝完,他就拂袖而去。余下的人面面相觑。杨三公子这是怎么了? 程二在他身后大喊着提醒他,“别忘了我方才跟你说的事!” ...... 第二日,摄政王救了许家三姑娘的事就在大街小巷流传开了。 市井百姓是世间最有好奇心的人,也是最具有说道精神的。往往一件平常的小事,经了他们的口,就变成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达官贵人家里宅外的那点小事,最是让人津津乐道。 许家虽然是外来的,但许桐的官职不低,许家的家底也算厚实,所以在平民百姓眼里,许家也是值得被说道一番的。 更别提主角中的一人还是大名鼎鼎的摄政王! 虽然许泠才十岁,但已被人们说成了是美若天仙的人儿,摄政王对她一见钟情,才会冒险去救她,成就了一段佳缘。还有人说,摄政王回京的时候,会带着她一起呢! 许泠听了,简直是哭笑不得!她看了眼西洋镜里的自己,分明还是个孩子的身形,虽然开始抽条,但是那满身的稚气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再加上她那张尚未脱去婴儿肥的小包子脸...真是,简直了!她又不得不感叹,世人的想象力真是丰富! 这些流言也让许桐头疼不已。看来,要尽快带着女儿去到摄政王落脚歇息的地方拜谢了。 可是许泠却是十分不愿意去,她不想再见到赵显。上一世,赵显对盛家做的那一切,让她恨极了他,恨不能生啖其肉!但是,她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只怕还没动手呢,就被他身边的青衣军给擒了。 她其实就是个软弱的。她也确实贪生,死过一次的人重新活过来,又怎愿去再死一次!那两年在银角殿飘荡的生活,让她无比怀念活着的日子,那些日子即使再黑暗,但,终究还是有希望存在的。上天让她重活一生,她不能轻易浪费了。而且,她宁愿病死街头,也不愿死在赵显手里,她不想最后看到的人还是他... 皇后成了太后,日子应是不会太过艰难;太子哥哥死了;太后在太子哥哥驾崩之后,也夢了;永平一头撞在了九龙柱上,当时就香消玉殒...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下落不明的成王了。 许泠的眸子里燃起了坚定的火光,片刻又隐匿在那若水的眼帘中。她既然成了许家三姑娘,那她与赵显就再无干系。她应该代小许泠好好地活下去!代她好好过完一生,好生侍奉父母。只等哪日寻到了成王的下落,她再另做打算。 不管许泠愿不愿意,许桐和顾氏都铁了心让她跟许桐一起拜谢摄政王。受人之恩,当千万感激。若是许泠本人都不去的话,那许家在世人眼里可还会有一分威严,可不就成了那等忘恩负义之人!世人皆重义,许泠虽然心里万分不想去,但是好像受了原主的影响,渐渐的自己也觉得不去不太好。 不过是伸头一刀而已,她许泠这点勇气还是有的。再说了,摄政王并不知道她的芯儿是谁,她自己在那怕个什么劲儿!若她真是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心里的恨意,想要了结了他,那应该担心的人应是赵显和他身边的护卫才是!她咬咬牙,若真不小心再次死了,那她一定要换个地方安息...... 146.番外之杨祁一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 会自动换回来的~ 她用胳膊肘捅捅降香,“你说三姑娘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她可不就盼着二姑娘被罚吗,这真等二姑娘犯错了,她又看着并不高兴。我瞅三姑娘急匆匆的出门, 不会是去看二姑娘受罚了!”她越说越确定, 似乎马上就能描绘出许泠到白梅院的场景了。 降香淡淡地看白矾一眼,并不接话。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姑娘不怎么用白矾了, 只怪白矾脑子不好使,蠢笨又自以为是,还爱私下编排主子, 难怪现在被二等的辛夷顶了活儿!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直觉跟三姑娘有关。再加上这段时日, 她日日跟在三姑娘身边, 隐隐觉得三姑娘和二姑娘之间的矛盾似乎没有那么尖锐了, 三姑娘仿佛还有亲近二姑娘的打算......想到这里, 降香敛了眉,不管怎么说, 她只是个下人,做好下人的本分就是。 等许泠疾步到白梅院的时候,许沁正跪在院子里, 她跪的笔直, 本就瘦弱的肩膀看起来更加单薄, 开始暮合的天色让她的侧脸几乎隐匿在天色中, 叫人看了只觉得分外怜惜。 院子里有两三个壮实的婆子候着, 顾氏身边的大丫头芸香也面无表情地看着,见到许泠来了,她才扯开一抹笑容,“三姑娘来了!” 许泠点点头,却面色紧绷,并不说话。 芸香心里暗暗称奇,按三姑娘的性子,看到二姑娘受罚不是应该很开心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邀画邀墨两个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二姑娘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她们都是许沁的大丫头,见许沁被罚成这样,也只有担心的份,却没有半点办法。夫人是当家主母,二姑娘不是她亲生的,她想怎么罚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今日午后,夫人突然命了几个大丫头和壮实的婆子去涵青馆里请二姑娘,说是有事情要问她。她们这些丫头当时都吓懵了,她们何时见过这架势!摆明了夫人想整治二姑娘!刘妈妈都差点气昏了,她晃过来神儿之后就跑到了她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她供奉的小孟氏的牌位不停的烧香祈祷。 况且一向疼爱二姑娘的老爷今日当值,虽然她们已经私下找了小厮去寻,但是没有一时半会儿他是回不来的。与二姑娘关系亲近的四少爷这两日也在德方先生那里进学。是以夫人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惩罚二姑娘。 此时她们看见许泠来了,竟有一种见到救星的感觉!当时跟着许沁去杨府的就是她们两个,她们自然也看见了许泠救下许沁的那一幕。虽然她们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与自家姑娘不对付的三姑娘会突然舍身相救,但是说实话,她们心底已经对脾性不好的三姑娘改观了一些。况且她们都不是笨的,不难猜到夫人是因为上午的事而罚了自家姑娘,但是她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怪罪于三姑娘,甚至把她当做了救星,似乎在她们看来,只有她才能救自家姑娘。 许沁见许泠来了,对她露出一个虚弱又坚强的笑容,却没有半分怨言。 许泠看了,心口一缩,有些心疼许沁,心疼这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懂事的小姑娘。 她给了许沁一个安慰的眼神,好让许沁宽心。 院子里的婆子丫头都躬身向许泠行礼,许泠理也不理,直奔着远香堂走去,把芸香也晾在哪里。 芸香的脸色登时有些不好,但她一心忠于顾氏,许泠是她自小看到大的,她对这个性子别扭的小主子总是宽容几分。她略一思量,也抬脚跟了上去。今日的三姑娘着实奇怪,她又要做什么,看她那架势,是要为二姑娘求情?这个念头一起来,就被芸香无情的抛弃了,她知道三姑娘一向讨厌二姑娘,怎么可能为她求情! 然而,很快她就被现实打了脸。 许泠一进远香堂就“扑通”一声跪下,那动静着实不小,把顾氏都吓了一跳! 顾氏连忙让身边的袭香去扶,许泠却推开袭香的手,倔强道:“娘,女儿还请您饶了二姐姐!” 顾氏挑眉,声音怒不可揭:“饶了她?你差点就被她毁了你知道吗!今日若不是摄政王,恐怕你已经被烫掉了几层皮!” 这是许泠自醒过来,第一次见到顾氏对她发火。 她不为所动:“是女儿主动救姐姐的,我若不救她,她只怕就活不成了!” 见顾氏心意未改,她只能放软了声音,“娘,您不知道当时有多骇人,那一大锅热汤直接向着沁姐姐倒过来,沁姐姐已经被吓傻了,那可是一锅热汤呀!若是被浇上,沁姐姐还用活吗! 我若救了她,最多就是烫伤手臂。再说了,我离得远,穿的衣服又厚实,那汤溅到我身上的时候估计都凉了。娘您又疼我,肯定会为我寻了最好的伤药。” 顾氏见女儿竟然有心思开起玩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你若是伤着了,让娘该怎么办!” 顾氏说着就觉得心中凄凄,竟抹起泪来。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当时她怀上她的时候不知道多幸福呢,即使知道自己相公心里还有那个已经过世的女人,但她还是充满了希望。女儿的衣服鞋袜都是她亲手一针一线做的,虽然累,但是一想到一个跟她有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将穿着她做的衣服,慢慢学会翻身,学会爬,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她心里就是抑制不住的满足。 后来,孩子出生了,即使是个女儿她也从来没有嫌弃过,因为她听她娘说,这孩子跟她小时候几乎是一模一样呢! 她对这个女儿的爱的紧,护的深,几乎就是有求必应。即使后来又有了湛哥儿,她也从来不曾忽视过女儿。渐渐的,女儿的脾气变得有些不好,总爱争强好胜,引了许老太太和许桐的不喜。但即便是那时,她也没有放弃过她,当时她想,她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而已,长大了,总会变好的,既然没人喜欢她,那她就自己疼她,要好好宠她,比以前还要宠,让任何人都欺负不了她! 一眨眼,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在她肚子里总爱踢她的小婴儿,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姑娘。但是,她对她的那份慈母心,却是从来没有变过的! 是以,当她听到女儿从杨府回来的时候,她立马就唤了女儿身边的大丫头白英来问话,她就是怕女儿被欺负了还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当听到白英说路上出了点事故,女儿被摄政王救下的时候,她的心差点都跳出来了!她问出了什么事,白英又支支吾吾不肯说。她心知白英受了女儿的吩咐不肯多说,索性唤来了马车夫,亲自问他。 虽然马车夫满口赞扬女儿大义,但是她还是恨不得女儿就从来没有救过人,即使被救的那个人是她的继女。 见到面前的小姑娘安好无损的跪在那里,她气愤的同时,更多的是庆幸。但是一想到被自己护在手心里的女儿差点为了救别人而毁了自己,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许泠见顾氏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哪里经历过这等事,前世成王妃生下她没多久就过世了,她平时接触最多的女性长辈就是太后和皇后。但她们都是身居高位的人,她们的身份不允许她们随意展示她们的软弱,所以,她极少见她们哭,也没有机会去安慰她们,更加不知道怎么去安慰顾氏。 许泠慌乱了一阵,然后深吸一口气,接着把头埋在了顾氏膝上,双手拢住顾氏的小腿,一副依恋的雏鸟样儿。 顾氏被许泠的动作整的半分怨气也无,她看着女儿毛茸茸的头,伸手轻抚。 “罢了,你惯会仗着我疼你!”顾氏的声音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许沁毕竟是她的继女,为了亲生女儿去惩罚继女多少说不过去。芸香听了,有眼色的出去传话,出去时轻手轻脚的,生怕扰了两位主子。 许泠换了个姿势,她侧过脸,嘴角漾起一个甜甜的笑。 但随即惊喜又被更大的担忧代替。妹妹虽然没死,但是情况却不容乐观,万一她落入了歹人手里......许沁打了个寒颤,那结果她不敢想象! 尸体上的斗篷确实是妹妹的,所以她们才看了一眼就以为那就是许泠。可是,是谁把斗篷穿到了这个尸体上,妹妹现在又在哪里? 许沁突然想到了更不好的,万一,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 那大夫又道,“怪不得!这姑娘是在落水之前就死了的,她唇色发青,至少已经死了两个时辰。她脸上的伤却是新伤,所以在河水中浸泡之后才会发白。” 147.番外之杨祁(二) 掀开红盖头的时候杨祁就发现了,那一刻, 他脑海里出现的人儿竟然是许泠!他想, 如果这时是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安静娴淑的坐在他的喜床上, 该是什么光景! 她年纪虽小, 身子却生的极妙,他偶尔瞥见过, 当时就红了耳根。 那日她穿了件束腰的软银轻罗百合裙, 款款的站着花丛里。她嫩白的小脸微微仰着,似乎是在看树上的海棠花,一截优美的脖颈就展露在人面前, 白生生的,纤细脆弱,仿佛天鹅一般。 杨祁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在她美如仙子一般的脸上停顿了许久, 才艰难的忆起了呼吸, 顺着她的脸往下看。 她的胸脯比同龄的姑娘家都要鼓一些, 被束腰的裙子一托,显得更加的丰盈美好。 再往下是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款款摇曳,让杨祁不禁去想,若是把她抵在雕花红木的床上侍弄,该是什么滋味...... 然后杨祁就为自己感到不齿, 他竟然在觊觎她! 许沁察觉到了杨祁的失神, 微微一笑, 柔声问他怎么了。 杨祁这才回过神来, 心中仍是失落落的,耳根却还红着。 许沁以为他是因为成亲的事在害羞,也没多问,只是心中多了两分甜蜜。 后来杨祁以要准备科举不能分心为借口,与许沁同房的次数少之又少,许沁也曾失落过,但终究是大方体贴之人,也就没有怪罪过杨祁,连孟氏那里都不提此事,反而帮着杨祁打掩护。 杨祁对许沁不由心生愧疚,但更多的还是对许泠的愧疚。 论起来,他算是毁了她的半辈子。 如果许桐能够顺利调回京城,以她的姿容,寻个爱慕她的良人嫁了,根本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而如今,因为他的私心,她却只能留在晋北,顶着坏了的名声无人问津。 杨祁本来以为许沁厌恶许泠,真正与她相处之后才发现她其实很疼许泠,纵使许泠做了多对不起她的事,她也很少生气,最多就是不理她,但还是私下里关心许泠。 而许泠年岁渐长,也渐渐懂得分辨人心,与许沁之间也不似从前那般水火不相容了,她见到许沁的时候还会乖乖巧巧的叫上一声“二姐”。 许沁亦是如此,对许泠好的开始明目张胆了,就是嫁过来之后,也时常记挂着她,让人给她送东西。 杨祁就与许沁说:“我平时课业繁重,怕是不能常陪你。你若是闲的无聊,可以让你妹妹来过来陪你几日。你放心,母亲那里不会说什么的。” 许沁闻言稍稍有些诧异,不过更多的是开心,她笑着应下了。 在她眼中,夫君一向不喜她的妹妹,这般主动让她请妹妹过来相陪实在难得。 于是许沁就派人去许府接许泠,第三次去的时候,许泠才来。 杨祁的姐姐杨彩君不大喜欢许泠,看到她多半是要扭头就走的,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奚落两句。 杨彩君不止在杨家受宠,在整个晋北都是极风光的,她嫡亲的姐姐是当今摄政王府里唯一的女人,虽说是没什么身份的小妾,也不曾被摄政王宠爱过,但是在晋北,却是很值得说道的事了。 在晋北的贵女中,杨彩君算是头一份,不过她十八了也未嫁出去。 许泠来到杨府不可避免的就碰到了盛气凌人的杨彩君。 杨彩君这日刚被孟氏说道了一番,心头正是不虞,打眼看见一抹娇美的身影被几个丫头婆子簇拥着过来,立马就顿住了步子,驻足在抱厦前等着许泠过来。 许泠虽被宠坏了,但是礼数却是从未少过的,见到杨彩君还跟她见了礼。 杨彩君却是不冷不淡的应了一声,转眼就道:“我瞧着三表妹这是做什么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给谁看呢,你若是想嫁人,就往街上走,叫人好好看看你的美貌,保不齐立马就有人去许府提亲了!” 这是在拿许泠的亲事做靶子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他如今已经十八了,整整比许泠大了四岁,算是老姑娘了,不也没有嫁出去?她所凭仗的不过是她的名声好罢了。 许泠本就不是脾气好的人,她本是礼貌相待,听了这话立马就沉了面色,当下也不示弱,嗤笑一声:“听四表姐这话的意思是你的亲事有眉目了?那泠儿在这就要恭喜四表姐了。” 杨彩君被噎的不行,脸色发青,即刻就要发作。 这是杨祁才从游廊转角走来。 许泠淡淡看他一眼,旋即毫不留恋的移开目光,清冷又高傲。 杨祁忍住没有在人前看她,只问杨彩君:“四姐,方才发生了何事?” 杨彩君见到杨祁,面色一喜,道:“也算不得什么,就是有人想欺负你四姐罢了。”她边说还边拿眼看许泠。 许泠背部挺直,压根不看她,叫她讨了个无趣。 杨祁不动声色的看了许泠一眼,见她受了委屈也不愿说,心中不由升起了些许的怜惜之情,就对着杨彩君说:“适才我从母亲那里过来,她还提到四姐的亲事,叫我在同窗中为你多注意些。我恰好有个同窗学问不错,性子也敦厚,不如我今日就与母亲说了叫她派人去看看?” 杨彩君见杨祁不为她说话,还话里话外都是她的亲事,心生恼意,连带着对杨祁也怨上了几分,只撇着嘴道:“我院子里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说罢,负气走了。 许泠见状,惊奇的看了杨祁一眼,她没有想到素来看她不过眼的杨祁竟然愿意为她说话,不过也没有问什么,只是垂眸见礼:“见过姐夫。” 杨祁的心陡然一缩,他如今,是她的姐夫! 心中失落至极,又听到这声称呼,杨祁的面色就不大好看,纵使心中有好些话想与许泠说,想告诉她被欺负了就告诉他,但又想到可以护着她的人千千万,他却是最没有立场的那一个。 落在许泠眼中,这般怅然的神情就是这个惹人厌的表哥又看她不顺眼了。 当下她也不说话,带着丫头婆子们就去寻许沁了。 留杨祁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怔怔发呆。 这次许泠在杨府住了三日,每日每餐许沁都会和她一起用,于是这几日杨祁回房用膳的次数多了起来。 在许沁面前的她与在众人面前的她是不一样的。兴许是与许沁之间解开了误会,姐妹两个的感情一日比一日好,许沁又疼她,许泠在许沁面前也渐渐有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这日中午杨祁走进正院的时候就正巧撞见许泠靠在许沁身上娇笑着,指着树上的海棠花说要亲手为许沁摘一朵。 她今年已经十四了,正是宛如含苞待放的芙蕖一般,姿容姣姣,身形美好,清媚的不像话。 许沁就笑笑:“别闹,仔细摔着了。你若是想要花就叫下人去摘。” 其实许泠大多时候不怎么说话,近来虽有顾氏宠她如初,但是许桐却对她不太满意,时不时的就教训她一顿,许泠的面上已经鲜少有笑意。 这时可见是真的开心了,才会笑的那般动人。 杨祁没有发出声音,就站在院门口,静静的看着,落在许泠身上的目光,带着一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痴恋。 直到有个丫头无意中注意到他了,唤了一声:“三公子!”所有的人才把目光移过来。 看到院门口的人,许泠脸上的笑容登时就收敛了,也不靠着许沁了,兀自站直了,跟许沁告了别:“我那里还有一篇课业没有写,我先回去了,等有时间再来看你。” 这是要回许府了。 杨祁目光沉沉,低头看见许沁满脸的不舍,就道:“难得你姐姐开心,你就在这里多住几日,岳父岳母那里我会去说一声。” 不过许泠没理他,只拿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许沁。 许沁知道她不喜欢杨家人,当下也是十分无奈,再加上许泠那双眸子实在灵动的紧,叫许沁一下子就心软了,遂同意了:“也罢,等过半月有桃子吃了你再过来,杨府的桃子比别处熟的快,到时请你你可别在找借口了。” 见许泠应了,许沁这才张罗着为她收拾行李。 其实许府杨府离得近,许泠也不过刚在这里住了三日,根本就没有带多少东西过来,回去的时候许沁却是给她装了满满一马车的东西,还惹得杨彩君有些不满,不过她与许沁关系好,也没有说什么,却是瞥了许泠一眼,满脸的嫌弃。 在杨祁眼里,这半月过的实在是慢,他时不时的就去园子里转转,看有没有哪棵树上的桃子熟了,好不容易见桃子熟了,许沁却好似忘了这事。 许沁最近迷上了做书签,闲着无事就找各样的材料做书签,兴致正是高涨,哪里还有心去关心府里的桃子有没有熟。 于是第二日杨祁就亲手摘了颗丰美的桃子去了许沁那里,道:“今年府里的桃子长的不错,你且尝尝。” 许沁这才想起半月前与妹妹说的话,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书签,让倚翠把桃子洗了切成块,又叫宋妈妈亲自去许府接许泠。 杨祁这才舒了一口气。 148.番外之杨祁(三)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会自动换回来的~  辛夷心里暗骂白矾蠢, 现在又多了一条编排主子的罪状。再说了, 八角被卖的时候姑娘还没醒,正昏着呢, 怎么可能有法子为她求情! “自从那次之后,主子醒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再没有以前的娇蛮了,反是温婉许多, 我瞧着呀, 倒是比以前多了许多气度。上次白英失手打翻茶盏, 茶水全洒在姑娘小袄上, 你看姑娘斥责白英一句了吗?”辛夷放低声音提醒她。 白矾突然想起来了,姑娘当时并没有罚白英,不但没有责罚, 还柔声问白英有没有被烫到,然后才起身去内室更衣。她记得当时姑娘穿的还是那件她最喜欢的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 那件小袄当时就染上了茶渍...... 就好像,不知不觉懂事了一般。如果说从前的三姑娘是个娇纵的孩子, 那么如今的三姑娘就是一个稍稍长大些了的孩子。 白矾绞紧了手中的帕子。辛夷见白矾低头沉思, 才放心离开。 主仆几人穿过抄手游廊, 穿过一片梅园,就来到了夫人的白梅院。 老爷是从四品的都转盐运使司运同, 这几年属于外放, 宅院的配置虽需按着四品官员的制来, 却是极为精致的,一路上的风景倒也不错。 院子里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见三姑娘来了,忙请安。许泠看了白英一眼,就径直走向远香堂。白英意会,示意小丫头们起身,又紧紧跟了上去。 远香堂是夫人院子里的正堂,平时见人议事都在这里。刚走进远香堂,就见门旁侯着的大丫头芸香凑上来行礼。 “今个儿三姑娘来得早,夫人刚儿还说起您呢!”芸香说着就掀开帘笼,见三姑娘露出一个芙蓉般的笑脸,她心里说不出的满意。这位三姑娘越发出落的好看,年前还是个孩子般的身形,翻了年就开始抽条,气质也越发不一般,没了以前的娇纵小气不说,举止都是说不出的优雅大方。 许泠进了正堂。只见玫瑰椅上端坐着一个容貌极盛的妇人,她身着对襟羽绸衣裳,裙子是暗花细丝褶缎裙,显的风姿绰绰,腰身袅袅娜娜。头上只斜戴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只略施粉黛,红唇如樱,肌肤如玉似雪。 美妇人正一手托腮,秀眉微蹙地看着账簿,此刻见许泠来了,忙放下手中的东西,面上也放松许多,带着几分宠溺。 “永安,这么早就起了呀,好孩子!昨儿睡得如何?今早吃的什么?我让人煮的牛乳你可曾喝了?”美妇人把许泠揽在身边,细细的问,神色中满是关切。 许泠听到“永安”这个名字的时候,身形有些僵硬,但也只是片刻而已。她缓了缓,才一一答了,声音是软软甜甜的,叫人一听就喜欢。 “回母亲,借您新拨给我的香的光,女儿昨夜睡得很踏实,今早吃的是珍珠翡翠汤圆,又食了些珍珠翡翠汤圆并几个虾饺,您让喝的牛乳我着人加了蜂蜜,滋味甚好,那一碗被我喝的精光。” 堂上坐着的妇人就是正主的母亲,名顾如素,是京城顾家的嫡出女儿,也是太常寺卿顾海林的掌上明珠。 当年她心高气傲,又仗着容貌出众,及笄之后就左挑右捡,直到十八岁还没有挑的满意的。顾海林急了,才把她嫁给许桐做继室。 好在许桐尚年轻有为,长相俊美,又听说他是个重情义的,但妻子生长女的时候难产去了,家里只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童,顾如素这才满意。 顾如素摸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又吩咐身边的袭香把小厨房刚做好的糕点端上来,亲眼看着女儿小口吃了一块云片糕,才抿唇一笑。 她这女儿终于长大了,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气质,矜贵又优雅! 许泠刚被顾氏摸头的时候,神色一顿,眨眼间又自若的吃起糖蒸酥酪。顾氏自然是没有发现。 许泠在心中暗骂自己:“都两个月了!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吗?盛永安,你给我记住了,你现在是许泠!” 母女二人正说话间,听到门口的芸香的声音:“二姑娘!” 顾氏敛了神色,低头掀开茶盏,由许泠伺候着喝了口香茗。一时间,室内的声音都小了些,连正在看茶的慧香都放低了声儿。 屏息间,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她一袭苏绣月华锦衫,只袖口用青丝线绣了几丛兰花草,越发显得身姿如柳,气质如水。她眉目清秀,面容秀美,只在发上插上两支简单的簪钗,一支镂空兰花珠钗,一支嵌珠珊瑚蝙蝠花簪,简单的装饰在发髻上,却带着一丝独特的美感。 来人正是许二姑娘,许沁。她一进正堂,就先向顾氏问安。声音干干净净,轻易就流入众人的心。 顾氏淡声“嗯”了一声,让袭香给她看了座。 许沁坐下之后就不再说话,只低头品茗。 顾氏看着下首神色淡淡的少女,只觉得有一根刺卡在嗓子里。如鲠在喉! 想想也真是嘲讽,当年她看中许桐就是看中了他重情义,现在却恨他的重情义,恨他只对原配及她的女儿重情义,却对她这个继室情意淡淡,连带着,让她的女儿也不受重视。 想到这里,顾氏看许沁的眼神也更加不耐。 顾氏又看看坐在红撒花椅上的女儿,见她生的眉目如画,皮肤赛雪,随了自己三分,却隐隐有种比自己容貌还要吸引人的感觉。这几个月又长开了点,任谁一看,都会赞她是个小美人!一点都不输于任何人!想到这里,她舒了一口气,心里满意极了。 对于顾氏的目光,许沁毫不在意。 一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许泠发现许沁从来到现在,竟然没有正眼看许泠一眼,或者说,连个眼风都没给许泠! 许泠毫不惊讶,从她醒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的时间,她见这位二姐的次数屈指可数。 刚醒来她就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那段时间许沁去看过她两次,但她还陷入似生非生、似死非死的臆想中,还没有接受重生的事实,自然也没有精力去招待她。后来她渐渐清醒过来,许沁却被她姨母接去小住了一段时间,这两天才刚回来。她又见了她两次,都是来给母亲请安的时候。 昨天许沁还跟她说了句话,说她已经着人把礼物送到了芳芜馆。许泠回去一看,果然如此,那些礼物虽然不多,却可以看出来,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 一时之间,许泠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这个二姐。 她正神游着,忽的被什么东西撞了腿,她只觉得钻心的疼痛,痛觉从小腿,顺着脊梁、神经一下子传到脑袋里,让她有那么一瞬,忘记了思考,只记得脑中一片空白。 她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的五六岁男童,手里护着一方砚台,刚从地上爬起,正立在她旁边,见她看过去,还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又扫视到她的小腿,才脸色一白地收回视线。 没过几瞬,一个身着暗青色比甲的妈妈就跟进来。她一进来看了小主子一眼,就知道他又闯祸了,当即跪下。 “夫人恕罪,三姑娘恕罪,奴婢只是去给四少爷摘了支花,谁知道一转头四少爷就不见了踪迹…… 顾氏气极,也没空理她,就把她凉着,自己赶紧起身去看女儿。她可没看错,儿子拿了一方砚台跑过来,一跤摔在地上,手里的砚台刚巧砸在了靠近门边的女儿的腿上!作孽呦!这让她先看顾哪个好呀! 她知道女儿伤的重,而儿子跟没事儿人一般,她也没犹豫,就朝女儿扑过去。 “娘的永安呦!让娘看看,来,这得多疼呀!”她又瞪了儿子一眼,还要伸手去掀开女儿的裙子。 许泠用手捂住伤处,不让顾氏碰。见她看过来才挤出一个艰难的笑,“没事,母亲,永安不疼!” 顾氏看着女儿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砸在许泠的绣鞋上,氲湿一片! 把许湛吓了一跳,他偷空瞄了一眼一向亲近的二姐,见她也是眉头紧锁,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也“扑通”一声跪下。 许泠笑着为顾氏拭去泪水,“娘,永安真的不疼!别让弟弟跪着了,他也是无心之举。” 这一声“娘”她叫的格外真心。从醒过来到现在,她一直都是喊顾氏“母亲”,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暂时接受不了母亲的存在。 上一世,她母亲因为生她难产去世,父亲就再也没有娶妻生子,只守着她,盼着把她好好养大,不辜负亡妻的交待。因为这样,府里连个姨娘都没有。她的母亲也没有什么姐妹,最疼爱她的女人除了太后就是皇后,但是皇后也从未像顾氏这样亲近、似把她看做珍宝一般呵护......所以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母爱是什么。 149.番外之杨祁——终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 会自动换回来的~ 白矾绞紧了手中的帕子。辛夷见白矾低头沉思, 才放心离开。 主仆几人穿过抄手游廊, 穿过一片梅园, 就来到了夫人的白梅院。 老爷是从四品的都转盐运使司运同,这几年属于外放, 宅院的配置虽需按着四品官员的制来,却是极为精致的, 一路上的风景倒也不错。 院子里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见三姑娘来了,忙请安。许泠看了白英一眼,就径直走向远香堂。白英意会, 示意小丫头们起身, 又紧紧跟了上去。 远香堂是夫人院子里的正堂, 平时见人议事都在这里。刚走进远香堂, 就见门旁侯着的大丫头芸香凑上来行礼。 “今个儿三姑娘来得早, 夫人刚儿还说起您呢!”芸香说着就掀开帘笼,见三姑娘露出一个芙蓉般的笑脸,她心里说不出的满意。这位三姑娘越发出落的好看, 年前还是个孩子般的身形,翻了年就开始抽条, 气质也越发不一般, 没了以前的娇纵小气不说,举止都是说不出的优雅大方。 许泠进了正堂。只见玫瑰椅上端坐着一个容貌极盛的妇人, 她身着对襟羽绸衣裳, 裙子是暗花细丝褶缎裙, 显的风姿绰绰,腰身袅袅娜娜。头上只斜戴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只略施粉黛,红唇如樱,肌肤如玉似雪。 美妇人正一手托腮,秀眉微蹙地看着账簿,此刻见许泠来了,忙放下手中的东西,面上也放松许多,带着几分宠溺。 “永安,这么早就起了呀,好孩子!昨儿睡得如何?今早吃的什么?我让人煮的牛乳你可曾喝了?”美妇人把许泠揽在身边,细细的问,神色中满是关切。 许泠听到“永安”这个名字的时候,身形有些僵硬,但也只是片刻而已。她缓了缓,才一一答了,声音是软软甜甜的,叫人一听就喜欢。 “回母亲,借您新拨给我的香的光,女儿昨夜睡得很踏实,今早吃的是珍珠翡翠汤圆,又食了些珍珠翡翠汤圆并几个虾饺,您让喝的牛乳我着人加了蜂蜜,滋味甚好,那一碗被我喝的精光。” 堂上坐着的妇人就是正主的母亲,名顾如素,是京城顾家的嫡出女儿,也是太常寺卿顾海林的掌上明珠。 当年她心高气傲,又仗着容貌出众,及笄之后就左挑右捡,直到十八岁还没有挑的满意的。顾海林急了,才把她嫁给许桐做继室。 好在许桐尚年轻有为,长相俊美,又听说他是个重情义的,但妻子生长女的时候难产去了,家里只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童,顾如素这才满意。 顾如素摸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又吩咐身边的袭香把小厨房刚做好的糕点端上来,亲眼看着女儿小口吃了一块云片糕,才抿唇一笑。 她这女儿终于长大了,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气质,矜贵又优雅! 许泠刚被顾氏摸头的时候,神色一顿,眨眼间又自若的吃起糖蒸酥酪。顾氏自然是没有发现。 许泠在心中暗骂自己:“都两个月了!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吗?盛永安,你给我记住了,你现在是许泠!” 母女二人正说话间,听到门口的芸香的声音:“二姑娘!” 顾氏敛了神色,低头掀开茶盏,由许泠伺候着喝了口香茗。一时间,室内的声音都小了些,连正在看茶的慧香都放低了声儿。 屏息间,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她一袭苏绣月华锦衫,只袖口用青丝线绣了几丛兰花草,越发显得身姿如柳,气质如水。她眉目清秀,面容秀美,只在发上插上两支简单的簪钗,一支镂空兰花珠钗,一支嵌珠珊瑚蝙蝠花簪,简单的装饰在发髻上,却带着一丝独特的美感。 来人正是许二姑娘,许沁。她一进正堂,就先向顾氏问安。声音干干净净,轻易就流入众人的心。 顾氏淡声“嗯”了一声,让袭香给她看了座。 许沁坐下之后就不再说话,只低头品茗。 顾氏看着下首神色淡淡的少女,只觉得有一根刺卡在嗓子里。如鲠在喉! 想想也真是嘲讽,当年她看中许桐就是看中了他重情义,现在却恨他的重情义,恨他只对原配及她的女儿重情义,却对她这个继室情意淡淡,连带着,让她的女儿也不受重视。 想到这里,顾氏看许沁的眼神也更加不耐。 顾氏又看看坐在红撒花椅上的女儿,见她生的眉目如画,皮肤赛雪,随了自己三分,却隐隐有种比自己容貌还要吸引人的感觉。这几个月又长开了点,任谁一看,都会赞她是个小美人!一点都不输于任何人!想到这里,她舒了一口气,心里满意极了。 对于顾氏的目光,许沁毫不在意。 一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许泠发现许沁从来到现在,竟然没有正眼看许泠一眼,或者说,连个眼风都没给许泠! 许泠毫不惊讶,从她醒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的时间,她见这位二姐的次数屈指可数。 刚醒来她就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那段时间许沁去看过她两次,但她还陷入似生非生、似死非死的臆想中,还没有接受重生的事实,自然也没有精力去招待她。后来她渐渐清醒过来,许沁却被她姨母接去小住了一段时间,这两天才刚回来。她又见了她两次,都是来给母亲请安的时候。 昨天许沁还跟她说了句话,说她已经着人把礼物送到了芳芜馆。许泠回去一看,果然如此,那些礼物虽然不多,却可以看出来,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 一时之间,许泠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这个二姐。 她正神游着,忽的被什么东西撞了腿,她只觉得钻心的疼痛,痛觉从小腿,顺着脊梁、神经一下子传到脑袋里,让她有那么一瞬,忘记了思考,只记得脑中一片空白。 她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的五六岁男童,手里护着一方砚台,刚从地上爬起,正立在她旁边,见她看过去,还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又扫视到她的小腿,才脸色一白地收回视线。 没过几瞬,一个身着暗青色比甲的妈妈就跟进来。她一进来看了小主子一眼,就知道他又闯祸了,当即跪下。 “夫人恕罪,三姑娘恕罪,奴婢只是去给四少爷摘了支花,谁知道一转头四少爷就不见了踪迹…… 顾氏气极,也没空理她,就把她凉着,自己赶紧起身去看女儿。她可没看错,儿子拿了一方砚台跑过来,一跤摔在地上,手里的砚台刚巧砸在了靠近门边的女儿的腿上!作孽呦!这让她先看顾哪个好呀! 她知道女儿伤的重,而儿子跟没事儿人一般,她也没犹豫,就朝女儿扑过去。 “娘的永安呦!让娘看看,来,这得多疼呀!”她又瞪了儿子一眼,还要伸手去掀开女儿的裙子。 许泠用手捂住伤处,不让顾氏碰。见她看过来才挤出一个艰难的笑,“没事,母亲,永安不疼!” 顾氏看着女儿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砸在许泠的绣鞋上,氲湿一片! 把许湛吓了一跳,他偷空瞄了一眼一向亲近的二姐,见她也是眉头紧锁,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也“扑通”一声跪下。 许泠笑着为顾氏拭去泪水,“娘,永安真的不疼!别让弟弟跪着了,他也是无心之举。” 这一声“娘”她叫的格外真心。从醒过来到现在,她一直都是喊顾氏“母亲”,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暂时接受不了母亲的存在。 上一世,她母亲因为生她难产去世,父亲就再也没有娶妻生子,只守着她,盼着把她好好养大,不辜负亡妻的交待。因为这样,府里连个姨娘都没有。她的母亲也没有什么姐妹,最疼爱她的女人除了太后就是皇后,但是皇后也从未像顾氏这样亲近、似把她看做珍宝一般呵护......所以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母爱是什么。 而今天,看见顾氏因为心疼她而落下的泪,她的心无疑是震撼的!加上先前听奶娘沈妈妈说:她刚出生的时候身体羸弱,大夫都说养不活。顾氏却不信,冒大不韪给女儿起了个与当朝郡主一样的小名,只敢私下里喊,永安,永世平安。许桐见她爱女心切也没阻止,没想到,女儿竟一天天健康起来,这小名儿也叫顺口了。 刚听沈妈妈说的时候,她心中苦涩......原来,这里也有一个永安郡主。 或许,可以说,直到这一刻,她才接受了许泠的身份,接受了这样一个娘亲! 对于这件事,她真的没有多责怪许湛,她的芯子到底是活了十九年的人,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怨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而且许湛也不是有意的,她又何必去为难这幅身体的亲弟弟呢! 许沁抬头看许泠。她知道砚台砸人有多疼,因为前年她就被许泠砸过,也是砸在腿上。还好她当时离得远,没被伤太狠。她却始终记得那钻心的痛...... 面前的许泠明媚又甜美,看人的目光格外清澈,一点都不像是会伤人的孩子。 已经好全了?许沁不信,她看出来许泠的伤不轻,至少淤青肯定是没消的,这才过去两三天...怕是故意这样说免得顾氏担心。 许沁有些出神。 许湛的到来惊醒了许沁。 “二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许湛发现许沁似乎不在状态,关心道。 许沁温柔一笑:“我没事,不过是想到些事情,想得深了。” “什么事让二姐这么牵挂?”许湛立马来了兴致。 “昨晚杨府让人送来了帖子,说是后日要举办桃花会,太原府的姑娘多半都会去,我和妹妹也在邀请之列。” 杨府就是许沁姨母大孟氏的府邸。大孟氏是孟氏的嫡亲姐姐,年轻时相中了武将军杨凌,颇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说服孟父孟母同意这项婚事。她结婚没两年,丈夫杨凌就被派到了晋北打鞑靼,她也跟来了。没想到这一来就呆了十几年!这其间只在孟父的五十寿辰回过京城一次,与同胞姐妹更是天人两隔。可以说,从许沁出生到前年,大孟氏一直没有见过外甥女。 直到前年许桐外放到太原府,她才算是见到外甥女。所以她对这个妹妹唯一留下的女儿很是疼爱,时不时就要接去小住一段时间。 虽然一般帖子都是要送到当家主母手中,但是凭着这层关系,杨府的帖子直接送给许沁也不算失礼。 顾氏听了面色有些古怪。 大孟氏一直不待见许泠,这一点顾氏是知道的。但是杨家又算是晋北最有声望的名门,与其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让女儿借此机会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可是她又看不得女儿受欺负。左右摇摆间,她看到女儿依旧一脸淡定,她扶额,决定问问女儿的意见。 150.番外之许泠赵显 看到这章的小天使别急, 会自动换回来的~  大概是想到了女儿近日的诸多不顺,顾氏捉住许泠的小手:“永安,告诉娘, 你可是怕了出来?” 许泠一怔,随即摇摇头:“哪有的事!母亲,永安能出府, 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俱了!” 她说的是事实,纵然她几乎每次出府都运气不大好,总能惹上些祸事, 但她私心里觉得,那些不过是偶然罢了, 更何况她如今不都好端端的避开了吗! 她还是永安郡主的时候,能出府就是件稀罕事, 偶尔成王答应了带她出去, 十有□□是会食言的,她想出去想的着急了, 都会让人告诉赵显。赵显总是有办法的额, 每次都能说得成王点头答应, 还附带一支亲卫队..... 顾氏细细打量许泠的神色,见她眉眼间没有一丝恐慌之感, 才拍拍她的小手, 放下道:“这次是杨将军家的女儿出嫁, 于情于理, 你都是非去不可的。况且我是继室,身份本就有些尴尬,那杨夫人又是沁姐儿的亲姨母,我若是不带你去的话,总是说不过去的...委屈你了!” 许泠打量着顾氏的神色,见顾氏的盛妆打扮遮不住眉眼间那点疲惫,许泠低下了头。她知道这是顾氏为了她日夜担忧造成的。 她看着顾氏的眼睛,反握住顾氏的手:“母亲,二表姐出嫁是件大喜事,我作为表妹自然是要去吃喜酒的,哪来委屈一说。” 这时许湛也凑过来:“就是就是,三姐这个性子,只有让别人受委屈的份,怎么可能有人能委屈她!” 顾氏闻言嗔许湛一眼:“你三姐什么性子?再如何也是你三姐!”女儿无论怎样都是她的女儿,更何况在她眼里女儿还是个娇贵的宝疙瘩!她虽然知道女儿的性子多半是她惯出来的,但一看到女儿那张明艳讨喜的小脸,她就狠不下心苛责。 她的永安是个可怜的,父亲不疼爱不说,徐州的老太太也不喜欢,甚至府里的下人都有敢私下议论她娇纵的......顾氏把女儿的手攥的更紧,儿子有许桐的疼爱,她是不必担心的,而她的小永安只有她这个母亲了。 许是被顾氏的厉色吓着了,许湛惴惴地放下手里的松子糕,垮下肩膀,闷口不言。 才五六岁的男孩子天性好动,没过一会儿,许湛就受不了的动了动肩膀。他自小就是被许桐亲自教养的,礼仪风度自是不必说,寻常便是坐也要坐的端正。这厢耸着肩膀坐了一会儿,有些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好不容易悄悄换成了舒服的坐姿,一抬头,就见那个讨厌的三姐正笑眯眯的托腮看他。 许湛着实被吓了一跳!他指着许泠,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你...你...” 其实他想问许泠看他做什么,为何又是这副表情,但看着许泠那眼神,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做了坏事被大人发现一样,他竟然有种诡异的羞愧感...许湛想哭了,他又做错了什么! 许泠好笑地看着面前糯米团子一般的小男孩,明明是该活泼的年纪,却要做出一副深沉老气的样子。 她从慧香手里接过帕子,捻起一角,微微低下头,靠近许湛。 许湛被她的动作吓地不轻,他猛地往后一缩,却被许泠按住了肩膀,他这个三姐要干什么? 被制住的许湛力气小了很多,根本挣不过大她好几岁的许泠,他不由闭上眼睛,开始任命的温顺起来。 没想到是一方柔软的帕子触及他的嘴角。 许湛诧异的睁开眼,许泠的脸与他就相隔了一拳距离。 面前的人脸蛋白净的就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像葡萄一般黑亮,嘴巴就像樱桃肉一样鲜嫩...许湛眨眨眼,他怎么觉得三姐看起来这么可爱呢! 此时的许泠正轻轻的为许湛擦拭嘴角,她唇畔含笑,动作优雅,让人看了如沐春风。不过片刻功夫,许湛嘴角沾的松子糕碎屑就被她擦干净了。 她坐回去,看见许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小耳朵上带着些粉红,看上去可爱无比。 许泠捏捏许湛的小胖脸,许湛竟然没有别开,还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小模样。 许湛在心里撇撇嘴,他才没有觉得三姐很温柔很香,他只是好心的不想让她丢脸而已...对,就是这样! 瞥见母亲、三姐甚至丫头都在一脸玩味的看着他,许湛受不了了!他把头扭到窗户前,用手掀开一个小缝,定定的看着街上热闹的场景。 这个时候马车经过的是最繁华的地段,入目的风景更是难以言喻的美好,许湛却没有如往常那般欣喜的看。他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问他...也许,三姐她真的会委屈? 把顾氏逗的不行,这个儿子,明明很萌! 直到下马车的时候,许湛还板着一张小脸。 好在前来接待的是杨文和杨祁兄弟,许湛很喜欢他们,尤其是杨祁。这时见到了杨祁,也不好意思绷着脸了,毕竟是来赴喜宴的。他扯着杨祁的袖子:“三表哥,你带我去玩好不好?” 杨祁笑着摸摸许湛的头,看了许泠一眼,那双眸子深处似有光,他道:“好呀,不过三表哥眼下有事,要带着姨母和表妹去后院。让大表哥先带你进去,等三表哥忙完了再去寻你成不成?” 许湛抬头看看杨祁,又看看杨文,觉得杨文也不错,就点了点头。 好端端的,杨祁跟许湛说着话,看她做何? 许泠莫名察觉有些怪异,但见顾氏和其他人都是一副没有发现的样子,她也不好说什么。 进了后院,许泠才发现已经有好些人家的宗妇带着家里的姑娘都来了。 妇人间最是热闹,若是有两个人在一起,她们能不停不休的说上一整天,更何况这还有满院子的妇人! 她们本来或多或少的聚在一起聊天,见许泠来了,俱都停下,还用隐晦的眼神上下扫视许泠。 这其中,一位着翻花绣裙的妇人脸色有些不好。她看着许泠的目光似有些渗人,让她周围的宗妇们都好奇起来。 “于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大舒服?”有人旁击侧问。 那位于夫人僵硬的笑笑:“没有,只不过我看到那许家姑娘,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妇人间最爱八卦,立马就有人问了起来:“你说的可是花朝节那日......” 周围的妇人一听,都围了过去。 那位于夫人翘起嘴角,顾氏,你既不肯放过我的女儿,那我让你的女儿也吃些苦头又有何不可! 没过多大一会儿,满院子的妇人看许泠的目光都有些晦涩不明。 许泠自然极不舒服!她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但郡主的威仪告诉她不能失态,她连面见皇上都从来不曾害怕过,又何必去惧怕这些妇人! 她走在顾氏的右手边,微微扬起了头,让小脸一览无余的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她的脖子摆出最高贵的弧度,行动间仪态万方,举手投足间尽是华贵与优雅,让人看了根本就不敢把她当做一个才十岁的孩子,那仪态...分明是公主才有的! 因了今日是杨彩兰大喜的日子,顾氏拿出了压箱底的滚雪细纱,为她做了一套颜色鲜亮的细纱裙。本就如花一般的小姑娘被绯红的衣服衬托的更加娇艳,比那盛开的牡丹还有明艳几分,那比玉还要剔透的肌肤,让她看起来有几分不似真人的好看。 众妇人们都噤了声,这,是从孩子们口中听到的那个娇纵任性又小家子气的姑娘吗? 顾氏冷冷的环顾一周,见没有人再敢对着女儿窃窃私语,她的面色才好了一些。 杨祁眯起狭长的眼,嘴角挑起。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呢!可是,那又如何,只要他在,她就永远是他的! 这时候,一个穿着勾勒宝相花纹裙的妇人朝着顾氏走了过来。她五官柔美,气质温婉。众人呼吸一滞,知府夫人什么时候和许夫人关系这样要好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程夫人亲昵的挽上顾氏的胳膊,言笑宴宴道:“顾夫人来了,我家香儿可念叨你家泠儿许久了!” 许湛又感激的看着她,果然还是二姐最过温婉大方。 顾氏听了,不好落继女的面子,又心疼儿子,只得让儿子起来。又让看顾儿子不力的妈妈罚去外面跪着,怨气才算发出去了。 “娘,儿子就是想给你看看德方先生赠的砚台!”许湛撒娇。 顾氏不听,她冷脸道:“还不向你三姐道歉!” 许湛拉长了脸,见顾氏仍冷冷的看他,知道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才拖着步子,走到许泠身边,不情不愿的开口:“今日的事是湛儿鲁莽了,还请三姐不要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