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亿劫》 第一章 倒霉的荷花池 佛陀说:善根有二种,一是常,二是无常,佛性不是常也不是无常,因而说为不断,这就名为不二之法;一是善,二是不善,佛性是非善也非不善,因此名为不二之法。五蕴与十八界,凡夫见之为二,有智能的人通达事理,知其性本无二无别,无二无别的性就是佛性。 不可探知、不可触及、不可认识的空洞时空裂缝中,一个沉默的灵魂应运而生。时空裂缝中无时间无空间,只有似闪电般的紫色光斑一次又一次灼烧着它。 就像被绑缚在悬崖上的人每天清晨被怪鸟啄食了肝脏,傍晚又康复,如此以往,循环往复。就像推着巨大石球爬上山坡的人,每当推到山顶便又滚下来,一切重新再来,如此以往,循环往复。就像凡尘俗世中的众生,刚解决完一件烦心事,过不了多久又有了新的烦恼,如此以往,循环往复。 这一个沉默又孤独的灵魂,它历经着那如鬼魅般的紫色闪电的灼烧与吞噬,一次又一次,如此以往,循环往复。 终于,在历经了宇宙相对的九亿劫的时间后,它终于悟出了相对脱离这个时空裂缝的功法,以此沉默又孤独的灵魂,投胎往人世中去了! —— 刘洢璕一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墨绿的帐子顶。 她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和不太分明的室内景致。 窗外应该是个艳阳天,明媚的光线通过紧闭着的雕花浆纸窗后,化作了柔和的金黄色,窗缝里漏出的一缕阳光中,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些细微的灰尘在玩命的舞动。 她微微偏头打量这里,不大的木屋里简洁的摆放着一些必备的家具。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木案面,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山水孤舟图》,倒叫她想起了“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诗句来。那画左右挂着一副对联,其词云:青山依翠陌行云,流舟轻盈楞严定。远处些的梳妆台子和脚踏柜子虽隔着帐子看不分明,但也足够可以了解那些家具的精致。 真是奇怪,屋子并不华丽,且可以称为陋室了,可一览用具却都样样精品,真不知道主人是怎么想的,难道这屋子主人还想着“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也想着“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刘洢璕心里哑然失笑,又微微皱眉思考,却听得门“吱呀”一声响,门外一袭翠绿长裙晃入,摇摇曳曳行至床边。 “姑娘你醒了?”一副俏丽面容映入刘洢璕的眼帘。 刘洢璕仍然躺在床上未动,只一双眼珠子盯着她打量了半晌。这刚进来的俏丽女子圆圆的鹅蛋脸,刘海儿丝丝缕缕的弯在额头上。眼睛不大但却十分有神,微微下垂的嘴角显示她可能并不是个十分乐观的人。 刘洢璕微笑着摆摆头,掩饰着自己盯着她的无礼,又茫然的问道:“姑娘你好,不知我这是在哪里?” 那俏丽女子轻轻笑了笑,温柔和缓的说:“姑娘,我们这里不过是小门小户,不值一提,倒是您,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我们这荷花池边,而且还昏迷了整整三天。现如今您总归是醒了,倒不知姑娘您来历几何,咱们也好将您送回啊!” 荷花池?刘洢璕闭上眼在脑海里搜索,似乎确实是掉在了水里,自己下意识的游到岸边,就昏了过去。父皇不知道怎么样了?那样的惨烈,父皇难道还能活着?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她不由得眉头紧锁。 “姑娘,您没事儿吧?”俏丽少女微微倾身,隔着纱帐,刘洢璕看见那少女犹如白瓷般的鹅蛋脸上写满了关心,便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刘洢璕揉了揉太阳穴,道:“没事,我似乎不记得了,费力一想,便深觉头痛欲裂,抱歉,恐怕还得叨扰姑娘府上一阵子了。” “姑娘,瞧您说的,您既然来了便是客,管家已经吩咐了奴婢照顾好您嘞!”俏丽女子轻轻一笑。 轻轻一句便也表明了自己丫鬟的身份,刘洢璕顿时觉得这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微微撑起身子,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俏丽女子撩起帐子浅笑,“奴婢名曰翠真。姑娘可是要起身?奴婢服侍您。” “有劳了。”刘洢璕确实全身无力,绵软得像是全身的细胞都是海绵重组的一样。真想不到,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成了昱暻国公主,还没过上一年的安稳生活,便遇上国破。现今此地也不知是敌是友,还是暂时不要暴露身份的好。 正想着,翠真已经拿着衣服过来了。穿好了衣服,刘洢璕坐在黄铜镜前。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复之前的光鲜,饱满的脸现已消瘦,灵动的眼现已沉静,华贵的丝衫曳已换做普通布衣。 “姑娘,你真美。”翠真端了食盒进来,盈盈笑着,第一句话就是夸她。 刘洢璕对着黄铜镜仔细的端详了一阵。镜中的人瘦削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却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不属于这尘世的清冷之气。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如乌青的瀑布般流泻。白白净净的脸庞,柔柔细细的肌肤。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嘴唇肉嘟嘟的,嘴角微向上弯,带着点儿哀愁的笑意。她穿着件蓝底绡花的布裙,坐在那儿,端庄清冷,文静优雅,就像是远离尘嚣的一朵玉兰花,清清净净,白白冷冷。 的确,就眉目五官,身姿风情而言,她确实美。可是,那满心的沧桑啊,再美又能如何?刘洢璕嘴角勾了勾,“病殃殃的,哪里还看得出美啊?”她话里更多想说的是她的心,经历了太多糟心的事儿,病的厉害,不过想来翠真也只会理解成她因为身子不爽而自怨自艾了。 翠真果然边摆菜边安慰她,说她只是几天没怎么吃饭才会脸色苍白,还劝说她不要担心,将养几天身体便能大好,记忆也会恢复过来。 刘洢璕也便含笑听了,慢慢夹菜吃饭。 禹都,辉宏的皇宫屋宇绵延。亭台楼阁,飞檐高脚。 一众官员正下了朝,乌泱泱一片潮涌般涌出朝堂。 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朝乾殿外。 正坐在书案批阅奏折的皇帝不急不慢的将手中的玉笔舔了舔砚台中的鲜红朱砂。 “明渠,什么事,进来吧。”他的声音悠扬悦耳,又别具威严,犹如扣着磁性的瓷钟。 那黑衣人影听得此话,才稳步走入殿中。跪下行礼后抱拳恭声道,“皇上,我们在胥颉城里的别院有消息传来。” “嗯。”皇帝头也没抬。 黑衣男子暗自抹了抹汗,接着说,“有一昏迷女子突然出现在别院荷花池边,护卫皆言未有任何人进出过。这个人,竟好像是凭空出现的。” “哦?还有这种事?你们查过荷花池底的水路没有?”皇帝依旧埋头奋笔疾书。 “都查过了,决计没有进入一个人的可能。” “嗯,先把人留着,看她有什么花样。” “属下领命。不过,这位姑娘,据说在昏迷时口中叫着父皇……” 皇帝手一顿,这才抬起头来。他面容明媚如春雪,剑眉斜挑,一双深棕色的眸子深邃却又灿若星河,薄唇轻抿,好一个英俊不凡翩若惊鸿的少子! 难道是邵明?皇帝放下笔认真的思虑起来。 “皇上,那边的人不一定识得邵明公主,不知是否传副画像过去?”黑衣男子道。 皇帝瞥了他一眼,“明渠,你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有人皮面具这种东西吗?” 呃…… 明渠无言以对。 英俊的皇帝站起身,整了整他明黄绣着飞龙的长衫,沉声道,“罢了,正好饶鱼山那边有些动静。胥颉城,朕就亲自去一趟吧。” “翠真!你看今日阳光甚好,温柔和煦又不灼人,不如你带我去你们园子里转转可好?”刘洢璕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天。 她已将养了好几天,气色也逐渐好起来。今儿穿着紫色葛罗布衫,发辫轻轻拢起成小青山髻,看起来别具一格又恰到好处的显出她的芳华气质来。 “抱歉姑娘,大夫说了您身子弱,须得多养几日才可外出,您瞧?您的记忆还没恢复不是?也最好不要吹风,须防头疼。”翠真从她身后转出来,绕到她身前,沉着一张脸关上了窗户。 刘洢璕斜眼看了翠真一眼。 这丫鬟,话语的意思怎么好像是如果我不想起来我是谁就不准我出门了还是咋地?这才住几天呢就蹬鼻子上脸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可心中又明白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闷着一张脸重回到她的小小房间里踱步。 忽听得门外院内有些喧嚣,翠真转身正要开门去探探,门却从外面“呼”的打开,吓得她往后一跳堪堪躲开。刘洢璕站在屋内,目光一直盯着门,这一开,便有一明媚少子直入眼帘。一袭浅蓝色长袍外罩月白罩衫,腰间用月白的流苏络子坠着一枚青玉华佩,黑玉的发冠将顺直的黑发束起,直显得风流倜傥得耀眼。白皙的面容剑眉斜挑,挺拔的鼻梁,微微抿起的薄唇,脸上每一分线条的角度都是那么完美。 这谁啊?长得这么帅啊!真想上去合个影啊!放在二十一世纪绝对是秒杀当红一线小生啊!不过!长得帅也不能随便踢门啊? 刘洢璕皱眉,即使是花美男当前也没法压抑住她心中的怒气翻涌,正欲开口问来人,那边翠真已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低眉顺目的唤了声,“主子。” 刘洢璕立马把正欲出口之脏话咽了下去,心里在无声的“呵呵”。 “下去吧,我来给这位姑娘瞧瞧她的失忆症。”明媚如璀璨朝阳的少子站定,朝着刘洢璕看过来。 “主子?”翠真猛的抬头,眼里写满担忧,毕竟她刘洢璕是来路不明的人啊,主子这是要? “无事,你下去。”明媚少子站在门口,吩咐翠真的同时,眼神一直落在刘洢璕的脸上。 待得人都退走,他才走进屋来。 这玉冠黑发、英气逼人的明媚少子正是几天前在朝乾殿作朱批的大禹国皇帝楚曜。他此刻见了刘洢璕,已知晓她并不是自己的双胞胎妹妹邵明,无论神情声音体貌身高都不像。于是心中对她的神秘来历越发好奇,也对她越发的戒备起来。毕竟他的皇位只有这么稳,要害他的人太多。指不定这就是哪个敌方的人派过来的奸细,故意让他以为是邵明从而将他引出皇宫的。此时明媚英气的年轻皇帝分外的后悔自己草率的决定。 楚曜直接走进来坐在主位上,眼睛紧盯着站在桌几边望着他发愣的人,“怎么?不愿说来历就装作失忆么?” “啥?”刘洢璕杏眼微微张大。他咋知道我没失忆?一定是试探。 “我没心情试探你。你还是说实话吧,我没什么耐心。你若说实话,我还能留你一条命,但若是有所隐瞒,就莫要怪我太过狠戾。”楚曜朝红木椅子上一靠,边说边转动手上的一个翠玉扳指。 刘洢璕心里一惊,想着他怎么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呢。她微微低头瞧了他一眼,又转而化为咪咪笑眼,袅袅坐在他对面,“你长得这么好看,干嘛要说这么残忍的话呢?” 楚曜抬起眉头瞪着她,似乎他的生命中就没见过这般赖皮的人。“嚯”的站起来,楚曜转瞬就已经拎起还在呆愣的某人,暗棕的眸子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读取什么。 刘洢璕笑笑,不知道为何,无论这个人怎么瞪她怎么恶劣对待她,她还就是害怕不起来,想想自己也算是活了三十几年了,虽然这个身子才十几岁,也许是因为心理年龄大,所以也就变得处变不惊了。 楚曜仍然拎着她,盯着她的脸,他真真切切确定面前这个女人并没有戴人皮面具,也真真切切的明白她并不是他的妹妹邵明。可是,面对这张脸,这个淡定从容的眼神,还真就没法下狠手。 “你昏迷不醒时叫着父皇,我是否可以怀疑你是当朝公主?”楚曜放下她,又慢慢走回主位坐下。心中想着既然不肯说实话,就让我来套套你的话。 刘洢璕没有表情,眼里却暗潮涌动。“当朝公主?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但阁下能否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朝代?” 楚曜讶异的睁大了眼,眼里却满是精明,“你当真不记得了?” 知道骗不过他,她也就半真半假的答他了。“我只记得一些片段,但是连不起来,也不知道现在身处何时何地,更不知道为何会倒在你的荷花池边。”她淡淡的答复。 她将桌几上托盘里扣着的两个青花瓷杯翻过来放稳,拎起旁边的茶壶给楚曜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水。 “嗯,那本少告诉你,此地是胥颉城,当今乃大禹王朝,当今圣上乃大禹昭文帝。想起来了么?” 刘洢璕微微蹙眉,“昭文帝?敢问阁下,不知……不知那楚午祝是什么帝?” “你知道楚午祝?”楚曜端起茶水,眼神明显透露警醒,慢慢回答道:“楚午祝是当今昭文帝的祖辈了。” 祖辈?那不就是当今皇帝的祖父了?自己的昱璟国父皇和大禹国的楚午祝皇帝是同一时期的人,就是楚午祝发兵攻打她昱璟国的,那么此刻自己岂不是又到了几十年后了? 刘洢璕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装作不以为然,仍淡淡说,“哦,听说过皇帝楚午祝而已,如今要称呼先帝了。再敢问阁下,不知当今王朝疆域几何?” 楚曜瞟了一眼杯中的水,并没有喝,只沉声道:“当今王朝疆域北至乌海,南至潮海,西至沧澜山戈壁,东至乌海南。” 刘洢璕脑子里画着地图,听闻得最后一句,“轰”的炸开了,脑子里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东至乌海南? 东至乌海南? 东至乌海南? 那说明,我国真的破了。我父皇,我父皇当今何在?我国本在禹国东边,南北东三面皆临乌海,只西面紧靠饶鱼山,饶鱼山另一面则是禹国了,似乎数百年来相安无事,甚至还有皇室联姻,也不知为何,一朝之间突然就变了天。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的奔逃回父皇送她离开的那一日。 第二章 父皇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的奔逃回她的父皇送她离开的那一日。 雨,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天也是暗沉沉的,像缠满着蛛丝网的屋顶。草叶已经转入忧郁的苍黄,地下找不出一点新鲜的花朵。 “父皇!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禹国突然要攻打我们?”刘洢璕穿着一层层的宫装快步奔入议事厅,深色担忧而紧张。 议事厅门口和墙上摆满了白色的球状的菊花,她也无心欣赏了。 此刻难得的,议事厅里竟只有皇帝刘应坤一人。 他坐在案几后面,轻轻抚着髯须,面色庄重又淡然。丹凤眼,剑星眉,相貌堂堂,温和儒雅。见她进来,便低眉微微笑起来,眼神流露宠溺。 “琉璃瓦,朱漆门,同台基,捆绑住了多少历代王君!引得王朝颠覆,百姓流离失所,天下为他改姓!”刘应坤沉沉叹息一声,竟拍掌唱起歌来。 刘洢璕疑惑不解,定定的看着刘应坤,以为自己的父皇发疯了! “父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咱们和禹国不是一直交好吗?不是还有联姻吗?怎么能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呢?” “哈哈哈!”刘应坤轻松的大笑,“楚午祝要打我们,本就是因果轮回的。具体是什么导火索,我还得瞒着你呢!” “父皇……”刘洢璕还想继续问,却不想被刘应坤迅速打断了。 “璕儿,听父皇的话,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而且,你要知道,我最疼爱的是这一年来的你!你明白了吗?”刘应坤语气和缓又怜爱的说。 刘洢璕蓦地睁大了眼睛,她正是一年多前穿到这个身体里来的。那时这个身体已经病入膏肓,灵魂和元神都已经四散汇入宇宙洪流,而身体却被太医用银针和千年人参一直吊着,保留着胸口一丝温热。她就在这个身体中醒来,她醒过来的时候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却是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是穿越了,于是只说自己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那时父皇的眼神却是充满了了然,一如他此刻的眼神一样。 “父皇……”刘洢璕差点哭出来,奔过去扑倒在父皇的膝上,心里的情绪如海潮般翻江倒海袭来。 虽然只在这皇宫生活了一年,可是父皇一直只有她一个女儿,父皇也自从她来到后,从未临幸任何妃子,只单单一心只扑在她身上,甚至连太子的教管都弃之一边、不管不顾了。 她的父皇跟她说好多有趣的事,教给她许许多多这个世界的事情。在她的记忆里,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是孤儿,在孤儿院里长大,从没体会过亲情为何物,可是一场大火,她的元神来到了这异世,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她的父皇。那明亮又深黑的眸子,深邃得近似看穿一切,那慈祥的微笑,一遍遍抚恤她受伤的心灵,那温柔的教导和关心,将她缺失已久的亲情之洞一针针缝合。恐怕这世上再没有一人可以像父皇对她那般好了! 刘应坤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璕儿,我知道你从何而来,可却不想将你送回,”他伸出他的大手温柔的抚摸刘洢璕发髻下披散在肩的长发。“不过,我却是可以让你免受这亡国之苦。” “父皇?”刘洢璕疑惑不解的抬头盯着刘应坤,眼神满是担忧。 刘应坤的脸上仍然挂着那深邃的笑容,淡淡的笑问:“我把你送去一个地方,如何?你在那里,要等一个人,可好?” “父皇?你要送走我?我不要走!女儿虽然只和您相处了一年,可心里您就是女儿唯一的父皇啊!您不要送女儿走好不好?父皇!”刘洢璕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复又趴在刘应坤的膝盖上嚎啕大哭。 她怎么能离开?她好不容易才体会了一把有亲人的感觉,她不要,不要重新回到孤独。 “记住,不要活在过往,要幸福于你眼前的幸福。”刘应坤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女儿不要离开父皇!父皇!您和女儿一起走好不好?”她睁着的眼巴巴的抬头看着刘应坤,泪眼婆娑。 “乖璕儿,父皇之所以是皇帝,就是一直在等你啊!现在我把你送走,也是天意!记住,到了那边,你去找长吉洞的虚名真人,我有东西在他那里,是留给你的。”刘应坤低眉温柔的看着趴在他膝盖上的温婉女子,大手轻轻摩挲着她因哭泣而抽搐的肩膀。 “父皇!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您不能让女儿再陪您两天吗?”刘洢璕抽泣着问。 刘应坤轻轻摇了摇头,含笑看她,“时机以至,记住,不要去解开混沌与秩序,因你无法分辨。” 刘应坤才刚刚说完,刘洢璕抬起头只来得及看他微笑着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就突然感到一股大力向她逼来,只觉身体被一寸寸撕裂被一寸寸蚕食,似有千万只蚂蚁啃食她的全身,连眼珠子都在被那力量分解。 “啊!”她痛苦的大叫了一声。 “时机以至,记住,不要去解开混沌与秩序,因你无法分辨。”刘应坤的话还萦绕在她的耳边。 只一瞬,她便失去了知觉。眼前“轰”的一下,变成了一大团白光,她觉得自己在那白光里游走,不生不灭,无声无息。 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久,没有思维,没有时间与空间,没有世界,没有宇宙。她一直与白光朝夕相处,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终有一天,她只听“噗通”一声,接着全身冰冷,惊得下意识抽气,却呛了一大口水。 白光仍在,落水的感受却如此清晰。她求生的本能逼得她奋力一阵扑腾,终于似乎趴在了地上。白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却是黑暗,她的意识便逐渐模糊了。 想到这里,刘洢璕低眉辛辛,眼眶湿润,双目更是氤氲一层悲伤孤单的水雾。 楚曜一直坐在她对面盯着她,她眉山如画,双目含情,鼻梁挺拔鼻尖微微翘起,唇润丰腴,颜面就像是青玉雪山上的一朵红莲,气质却又是清冷的,仿佛不属于这尘世间。 楚曜看着面前陷入沉思的人,心里有些奇怪起来,明明是十几岁的姑娘,那眼神为何透露一股饱经沧桑的哀伤?她又是经历了些什么才能像现在这样淡定从容?自己本该对她多加防备才是,可总是不自觉的放松对她的提防。 收回思想,楚曜清了清喉咙,“咳咳,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刘洢璕散在远处的目光收回,落在他的脸上,她明显感觉得到他的身上有一股和父皇相似的气压,那种久居上位俾睨天下将一切乾坤握于掌中的气势。兴许正是这样一种和父皇的近似,才让她对他无所畏惧,也诚恳相待? “你是禹国皇室?”她语气依旧淡淡,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白水。 楚曜一惊,抬眼看她,微微蹙眉。若是敌人,该不会暴露自己知晓对方身份的,她这是走的哪一步棋? “我不想绕弯子,我对你绝无恶意,我只想过简简单单的生活,现在,你可以让我走吗?”刘洢璕放下杯子,淡淡说道,“别问我的来历,我没法解释。”她别过头。 “本少不是皇室,你猜错了。不过本少是麒麟宫的少主,不知你知道麒麟宫不?”楚曜棕色的琉璃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现时编了个身份出来。 刘洢璕呆呆的摇了摇头,头上的一只珠钗摇摇晃晃。 楚曜凝神笑了笑,一双眼紧盯着她。 “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么多,包括本少的身份,本少就更不能让你走了。你必须跟在本少身边,本少就不信你在眼皮子底下能翻出什么浪来。”楚曜挑眉,一方面是对她好奇,想要挖出她的来历来。另一方面,更让他惊奇的是,因着她,他似乎对女人的厌恶少了一分。 刘洢璕仍沉浸在失去父皇的哀伤中,听得他如此说也懒得跟他争辩什么了。 此刻她只想将自己藏起来偷偷****心中的伤。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紧盯了他一会。 那灿若繁星的眼眸,那深棕色的琉璃般的眼珠,那斜挑入鬓的剑眉,那直挺的鼻,那俊美的脸庞。 楚曜报以一个调皮的灿烂的微笑。笑完他惊觉不妥,嘴角僵了一瞬,才慢慢机械的放下提起的笑肌。 刘洢璕虽是盯着他,心思却不在他脸上。 她起身抖了抖裙摆,道:“少主,我乏了,您请自便吧。”说罢直接走向床帷。 楚曜心里不明不白的,平时英明神武,谁的心思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这会子却在她这里吃了憋。心情突然低落了,看着那人已经自顾自坐在了床榻边瞪着他等着他离开,楚曜冷哼一声,大步迈了出去。 楚曜一走,刘洢璕就脱了鞋滚进了榻里,蒙着被子,眼泪止不住的流淌。这几天她没少想过父皇,但总以为父皇是将她打晕了送出了皇城,将她养在这里。可谁知,刚才那个人说出的话,直接让她全身打起了激灵。 那时国破,禹国大军冲入城中,她飞奔至父皇身边,她只知道发动这场战争的人是禹国皇帝楚午祝,其他什么都不知道。而现在她身处已经一统的大禹国,当今皇帝是楚午祝的孙子?她要好好理一理。这就说明,她又穿了!而且还是带身穿越了,穿到了几十年后!是父皇!他那个手势,当时的身体的感觉!是父皇将她送到这个时空的!那么父皇!他现今何在?他能穿越我,就应该能自穿? 刘洢璕越想越惊诧。放在以前,这些事她是想都不敢想的,现在自己都穿了好几次了,就根本觉得什么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了。 她猛的坐起身,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我要去找父皇!我要听父皇的话去找虚名真人! 就在楚曜和刘洢璕关起门在屋子里长谈人生理想的时候,被打发出来的翠真迎头撞上了守在门口的明渠明统领。 明渠笑意盈盈的望着她,眼中有一万重波涛在涌动。 “你们怎么来了?来也不打个招呼,吓了我一跳!”翠真瞥了明渠一眼,边朝他走过去,边嗔怪他。 “别怪我呀!”明渠嘻嘻的陪着笑脸,“是主子说这次是秘密行动,谁也不让告诉!”边说边在怀里掏着什么。 “那连我都不告诉吗?我和你可是一起陪着主子长大的人,应当与别人还是有所不同吧?”翠真不满的嘟着嘴,“这些年主子把我打发来这胥劼城,明面上是说叫我处理胥劼城的事务,实际上还不是叫我来盯着饶鱼山那边的动静么?把我往这儿一扔就是八年!我说过多次我要回宫,他就是不让。我一说起这事,他就给我说东扯西打太极!你说我气不气?” 翠真把两只胳膊插在胸前,不爽的表情写在脸上。 明渠掏了许久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着的一个小包包,他用他那布满茧子的粗糙的手指一层层打开它,只见一只精美的合欢花玉钗展露出来,被那红绸的背景衬着显得格外的好看。 “行了,别生气了。你以为我不想你回来吗?我都有多长时间没见你了?你怎么一见我就发脾气呢?”明渠拿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跟着赔小心,“你看,喜欢吗?我在禹都街上看见,觉得你戴着肯定好看,就买了!你可知道我是最小气了的,从来都不乱花钱,这好不容易花了一次,你总得不让我白花了吧?嘿嘿”明渠说完便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手上端着那红绸不停的朝翠真那儿递。 翠真并没有接,小心翼翼的低着头端详了很久。才抬起头来,惊讶的问:“这是送我的?” “不然呢!”明渠憋着一口气,紧张得差点闭过气去,却不想等来她这么一句。 “这是合欢花耶!”翠真直起腰,说道:“这是有着特殊意义的呀!你个木头!都没有弄清楚这合欢花的含义就乱买,这下买错了,浪费钱了吧?这合欢花是相爱的男女之间的信物呀!这我可不能收!你快赶紧收起来,以后送给你媳妇吧!”翠真若无其事信誓旦旦的解释。 明渠木然,淡淡的盯着翠真。良久,发现她的确是没有任何欲拒还迎的姿态之后,才彻底的颓丧的呼了一口气。“那好吧,那我暂且收着吧。” 刚巧这边说完,那边楚曜就出了门。明渠躬身迎了上去,颓丧的表情立马换成了严肃。 “主子。”明渠低了低头。 楚曜憋着嘴,嘟哝了一句:“叫我少主,这称呼不错吧?” 呃……明渠脑堵。 “麒麟宫,武林里少了个麒麟宫,你派人去弄一个出来,要快!本少就以这个身份去饶鱼山转转吧!”楚曜突然跳脱的丢出这么一句话。 明渠一脑黑线,主子一玩耍,咱们就遭殃! 翌日,刘洢璕早早起来。意外的,她发现翠真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呆在屋子里看住她。她缓步走出屋子,墨绿色的裙摆一一摇曳。推开门,阳光落撒进来,这是她这段时间来第一次和阳光接触了。 她脸上似笑非笑,嘴角边带着一丝幽怨,忧郁孤独的双眸多了一分坚定。此时朝阳正上,淡淡阳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沉静而温和。 她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享受着这难得的阳光。 一缕清风拂面,带着淡淡的樟叶香。 忽然觉得似乎有热热的空气隐隐瘙着她的额头,她心里一惊,急忙睁开眼,眼前是一个人的胸膛,月白色的华美锦缎上绣着低调的云龙暗纹。 她再一抬头,昨天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映入眼帘。 楚曜脸上正挂着坦然的微笑,目光灼灼盯着她。 “少主。”刘洢璕有些窘迫,谨慎的退了一步,躲开他过近的身子。 她微微福了福身,心想她现在可不是公主了,她只想做普通人,所以还是低眉顺目些好。 可心里又觉得他怎么这么不守规矩,离得这么近,不合体统。她一时气不过,没忍住,便表面温顺谦让实则理直气壮的说:“少主,不好意思,请您让让,您挡住本姑娘的阳光了。” 刘洢璕的心里在对自己说:才不想他与自己如此亲近,我还在考虑如何跑路呢。我要赶紧去找虚名才是正事! “阳光又不是你的,不如你移步去那边晒吧。”楚曜抬手指了指院子中央的石桌,嘻嘻笑道:“还没过早吧?可有洗漱?那里已经备好了鸡丝粥,咱们一同过早可好?”说罢他朝她笑了笑,明媚的阳光撒在他的脸上,直显得更加俊美了。 刘洢璕瞬间觉得他耀眼如九天下凡的神砥,全身散发的贵气像波浪一样浸泡着他身周的空气。而此时她的肚子似乎听见了早饭的呼唤,竟也“咕噜咕噜”跟着唱起歌来。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她微微一笑,“那么恭敬不如从命,少主,请。” 楚曜瞧着眼前人儿低眉顺目的样子甚是开心,大摇大摆朝石桌走去,一甩袍角用非常潇洒的姿势坐了下来。 刘洢璕跟着楚曜身后,也慢慢朝石桌走过去。 翠真此时从树丛后转出来,端着一些果子。 刘洢璕行至楚曜对面,撩起裙摆,撅起屁股,正欲坐下,“慢!”楚曜喝了一声,朝着刘洢璕大手一挥,一股子真气直接将她的身子拉回站立的姿势,劲力掌握得刚刚好。 刘洢璕纳闷的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愣愣的站在那里一时还没回过神。 “翠真,去拿个软垫子来吧。”楚曜根本不理刘洢璕,只面无表情的吩咐翠真,手上盛粥的动作不停。 翠真似乎不敢置信,盯着他的动作出神,半晌才反应过来,边应声答应着边动作极快的放下果子返身去取垫子。 院子里忽然就剩了两人。 第三章 飞跃小别院 院子里忽然就剩了两人。 微风轻轻拂动东边墙边的玉竹,发出“沙沙沙”的轻响,石桌上热腾腾的粥不停氤氲着热气。刘洢璕站着没动,透过那如烟的热气,瞧着那烟雾后俊美的脸庞正专注于手中盛粥的银勺,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 楚曜忽然笑了,将她的粥放在她的面前,眼睛抬也没抬,“你看我那么久,在想什么?”说完抬眼瞧她,解释道:“这天虽然转暖,但石凳上依旧冰冷。” 正说着,翠真已匆匆返来,她瞧着那一坐一站的两人,麻利的将软垫放在刘洢璕面前的石凳上,又瞥了一眼桌上已经安置好的粥菜,暗自抹汗,什么时候见过主子伺候别人啊?还是女人?平时他身周方圆一丈都是看不见女人的,这今儿昨儿都是这般反常,主子究竟在想什么?正想着,身后一个影子一闪,她忽觉手臂一紧,已经被拉出了院子。 明渠憋着笑,瞧着恼怒抽手的翠真,“不是提醒过你,少去揣度圣意吗?” 翠真翻了个白眼,“咱们仨一同长大,你可曾见过主子那个样子?我只是觉得不正常罢了。” “你本是他难得的肯接近的唯一女人,我知道你难免心里有些许期盼,他又确实是人中之龙,名副其实,现如今,你见他待别人与众不同了,心里是否有疙瘩了?”明渠环抱这胳膊,背上背着的长剑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翠真瞪大了眼睛,“你瞎说什么呢?”甩手欲走,又被明渠拉住,“听我一句,他如若对你有意,为何至今不曾许你什么?后宫不适合你。我与你,只要尽力辅佐他,就好。” 翠真眼里微微湿润,精亮的眸子看着面前线条硬朗的男人,低头掩去一抹怒色,“我明白,无需你提醒。”说罢决然离去。 留下明渠,落寞的站在廊下,他深深的目光一直追随那青绿色的窈窕背影,直到她转进了回廊,再也瞧不见,他才收回目光,唇角撇出一抹无奈的笑。 刘洢璕用完早粥,在不大的院子里慢慢踱步。楚曜已经在刚刚吃下半碗粥时,在听了一个人黑衣人的耳语传话后便匆匆离去了。她行至那边一小片玉竹前,细细瞧着竹叶上的花纹,唇边露出丝丝笑意。这玉竹,叶片上有花纹,似乎是禹国西边戈壁以外的一个国家才有的稀有品种,其叶可入药,能做止痛疗伤之用。没想到这看似简陋朴素的院落里,竟有如此珍贵之品种。看样子,这位少主有些意思,他的地方,无论屋舍还是院落,都是外表简朴至纯,内里却包含万象。 不知那个人自己是否也是如此?单看他衣着不显华贵,却有通身放散的贵气,外表看来什么都不甚在意,事实上是大罗乾坤已定在其心?如果是这样的人,那可麻烦了,我要如何逃出去呢?不如,今日先四处走走,探探这院子再说? 刘洢璕转动头左顾右盼,没见着一个人影,索性走过门廊向外门走去。她没出过房门,院落里竟是真真不熟,但思忖着大门一般开在南边,北边一定有后门,逃跑当然是走后门啦!希望那个臭少主被那些麻烦事绊住手脚,最好那个翠真也去私会情郎,哈哈哈!这样就没人有空管我啦!本来我就是个可有可无又毫无威胁的存在好不?什么麒麟宫?没听过!不在乎! 可就是这么的天神眷顾,刘洢璕高兴得手脚都在轻颤,一路过来竟真没见一人,现在后门就近在眼前!她挺直了胸膛,告诉自己不要松懈,行成于思毁于随,业精于勤荒于嬉,就算被捉也要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是在散步。四下环顾确定无人后,她拔腿就冲出了院门。出了门,她也没敢停,兜兜转转穿过了几个小巷子就站在胥颉城的大街上了。 她被自己这轻而易举又突如其来的成功出逃惊呆了,站在街上楞了半晌。不可能啊!那个人怎么看也不像蠢蛋啊!她敲了敲自己的头,承认可能是自己有些蠢。 还有更蠢的在等着她,没带钱啊!怎么跑路?本就只是试试,啥都没带啊!没钱?没钱把桌上的馒头顺两个也好啊!这叫我怎么去找虚名前辈? 轰!她脑子一僵,还有更更更蠢的事,虚名还活着吗?她从爷爷的时代穿到了孙子的时代,这虚名还会活着? 唉!某个做了一年公主被父皇捧在手心的现代人,突然被一种名叫挫败感的情绪笼罩了整个古代天空。她定了定神,依旧决定无论前路如何,都不会再回到那个奇怪的小院子,自己有手有脚绝不会饿死,虚名若是挂了,父皇留的东西也应还在。 刘洢璕微微拢了拢裙裾,抬头看了看日头正好,便朝着不甚远的城门大步走去。 城楼上一人一身白衣,衣袂带风,恍若仙人。正居高临下含笑注视着一身墨绿长裙在街道上行走的女子,身后一个戴着面具、身着盔甲的将领正低头听命。 “四侠,你抓到的那批人先关进牢里,一个都不许死。今晚看好城门。” “是。” “朕在这里的事,不许透露。” “是,属下听命。”四侠微微垂头。 “主子,”明渠自城楼阶梯爬上,快步走到楚曜身后,“洢璕姑娘似乎什么也没带,屋子里的一应用具无一缺少,阁子里头的银两也未动一分。” 楚曜挑了挑好看的剑眉,嘴角不自觉上翘了一分,“该说你蠢吗?给你留了东西也不知道带?这样的人会是敌人?” 明渠也憋着笑,低着头和旁边的四侠对视了一眼,互相交换了相同的心思,主子这次栽了,从未失算过的人物这回阴沟里翻船了! “明渠。” “是,主子。” “派几个人,暗中跟着她,若是她走投无路,就帮一帮吧。”楚曜背着手道。 明渠应声火速离去去安排人手了。 刘洢璕悠闲自在的晃悠着手臂,自如的像在家一样悠哉悠哉走出了城。一年的皇城生活也没把这个现代人的某些在这个世界看来不太雅观的行为扭改过来。 真是有意思啊?他们没追来。看样子是真的不在乎我了,也许是故意放走我的,嫌弃我吃得太多了?不带这样的!做做样子也该留一留吧。 某个身无分文的女子走了大半天才终于走到了城外的小月林,累得半死的人已经饿晕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一棵大树下。 她在心里合计:刚才在街上已经打听过了,长吉洞离这里并不远,想来父皇应该是尽了他最大的努力把我送来了最近的地方。这里是饶鱼山西边山脚,长吉洞就在小月林北边三十里,果然是不远啊,不过北边是哪一边呢? 傻不拉几的某人坐在树下傻想,以至于树上蹲了三个黑衣人也没发现。 “明渠大人不是说这女子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吗?为何感觉这般愚钝?总是傻笑傻说傻走路。”暻三首先发话,语声轻微却足以让另两个有武功的听到。 暻一是三人中的头儿,连忙瞪了他一眼,“主子的事哪里是你我可以揣度的?做好你的事!” 暻二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别出声,有动静。” 几个人在树上说话,树下的人浑然不觉。 “三十里得走几天呢?没吃的能撑几天呢?父皇教过我这世界有一种好吃的野菜,不知道这里有没?” 夺! 一只箭临空而至,直直擦着刘洢璕的肩膀射入她依靠着的大树。 她这下才从自己傻楞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她抬起头。迎面有十几个男人,有的背着好几个包袱,有的提着长枪,有的背上背着不知名兵器,还有的腰间别挂着仍在流血的兔子。 领头的是个壮实汉子,一出声连空气都在抖动,“我说哥几个,这咱们乌龙寨迁寨,没个压寨夫人,似乎说不过去吧?” “哈哈哈!大哥说得极是!您看那树下的姑娘虽傻里傻气,样貌确是不错,就算做不成压寨夫人,做个压寨小妾给大哥玩玩儿,还是可以的!”那个别着兔子的人一脸的猥琐样。 “哈哈哈!”其余人一阵哄笑。 说着,已经行至刘洢璕面前。 刘洢璕早在箭尖入树时,就打定主意,跑,是不行的,得智取,智取行不通,再看老天!唉!看样子今天的好运气用完了。她抬着脸哀叹自己的命运一万遍。 “我说丫头,你身上可有什么值钱的宝贝?若是拿出来,我们哥几个还可以放你回家。若是没有。咱们可就只能带你回寨子了。咱们乌龙寨还是讲道义的,任君选择啊!哈哈!” 刘洢璕站起身,盯着那说话的猥琐男,偏偏头,“奴家身无分文,逃难至此。若哥哥们不嫌弃,奴家多谢收留。” “哇哈哈哈!就说嘛!咱大哥英俊神武,人家姑娘还巴不得的贴上来呢!哈哈哈!” “咳咳!”刘洢璕走过去,对着为首的男人作可怜状,“大哥,奴家饿了,可否给口饭吃?” 猥琐男立马冲出来推开她,“大哥也是你叫的?你个破落户!也不知是哪个二流窑子里逃出来的,哪里配得上咱们大哥?” 第四章 凶险小月林 猥琐男立马冲出来推开她,“大哥也是你叫的?你个破落户!也不知是哪个二流窑子里逃出来的,哪里配得上咱们大哥?” 刘洢璕趔趄着后退,双眼紧盯着猥琐男,娘的,老子服软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当老娘这几十年白活了? 她“腾”的跳起脚来骂道:“你是谁?你算老几?本姑娘配不配得上大哥那也是大哥说了算,本姑娘找大哥讨要吃食,大哥还未发话,你凭什么冲出来拦着?哦……估计是想着把我说得低贱无耻,好让大哥把我送给你吧?你好个心机!” 猥琐男被她一说,似说中了心思,脸“刷”一下白了,慌张的转头探看他那大哥的脸色。 大哥倒是没管他,只一双眼睛落在刘洢璕脸上不曾挪移,“哈哈!如此泼辣性子本寨主十分欣赏,你且放心,跟着本寨主,自不会让你吃苦。瞧你鞋都走破了,吃了不少苦吧?老十一!赶紧给你嫂子两个馒头,背着你嫂子上路!” 一众人都以羡慕的目光盯着老十一贼笑,估摸着老大这是在试探他呢!他本不是原来寨子的人,前两天才加入进来,说是在鱼尾谷杀了两个人无奈避祸至此,老大本不想节外生枝但见他箭术出色才留了下来。这不,这些人被饶鱼山宗主赶出饶鱼山,已经赶了十几天路,体力都已经到达极限,唯有这个刚加入的人还生龙活虎,不是便宜他了么! 那老十一从队伍最后走出来,朝大哥拱手,“听凭大哥吩咐!” 说罢从怀里掏出馒头递给面前的女子,又把手上的弓和身后背上的箭桶转过来挂在前胸。拾掇好后才向刘洢璕拱手道,“嫂子,十一多有得罪了。”说罢过来背上刘洢璕等待大哥发话。 “嗯,你嫂子交给你了。若有差池,就拿你开刀!”大哥目光深深看着十一,复又转过脸跟众人说,“我看这小月林还成,不如咱们往深处去,找个安全的地儿安营扎寨?” “大哥英明!听大哥的!”一众人声音参差不齐的喊道。 “没办法!咱没地儿可去了。偌大的饶鱼山,容不下咱们这十来个人身。”老大说罢摇了摇头,领先走去。 刘洢璕安然呆在这个冷峻青年的背上,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欣赏路边的景色,还不时的发一两句感叹,或者找着大哥说几句话,简直乐不思蜀。 老十一背了个人,脚程也不见得比其他人慢多少。 —— “那人功夫了得,自百米外射出的箭,箭尖全没入树干,且并非用的重弓,也未带真力。”暻一呆在树上,暗暗称奇。 “咱们要不要出手?好在暻一你早看出那些人不会伤害洢璕姑娘,否则咱们贸然出去,怕是不好。”暻三心里佩服暻一。 “咱们跟过去看了再说吧,主子不是让咱们别轻易出头吗?”暻二这回才开口。 三人自树上快速挪移朝着底下那群人走的方向奔去。 那边刘洢璕正享受着人肉坐骑,馒头已被她三两下吞入肚,这下有了力气,便开始想逃跑的办法。自她看见老十一手上的弓,就知道那箭自是出于他手,那他的功夫可不容小觑。 那不如先拉拢他吧! “我说,小哥儿!你既有如此好箭法,为何委屈自己与这些土匪为伍?”刘洢璕趴在老十一背上,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热热的气息微微撒在他的耳边,那老十一的耳朵瞬间就红了。 眼尖的刘洢璕立刻发现了,她迅速向后撤了身子,心里想着自己这个现代人确实没什么男女之防,在皇宫呆了一年也是和宫女太监打交道,自己今后得更加注意才是了,否则这在这古代的异世不知道会不会浸猪笼啊。 那背着他的人眼神注意着前面的众人,微微偏头轻声说,“姑娘你如若想走,一会前面林子左边有一个陡坡,陡坡背面一从鸢尾草后有一个可容一人的小洞,你跑过去躲在那里,便可脱身了。” 刘洢璕有些许惊讶,正想问时,前面的人回头朝他们瞥了一眼,她只得装作在看风景。待得前面的人放松了对他们的警惕,他们已经行至那陡坡不远处的小道,刘洢璕暗示他稍稍慢些,趴在他耳边悄声道,“你跟我一起走吧!不然我跑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她从侧面瞥见老十一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瞬,听得他的声音传来,“不必,我有法子的,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话音未落就把背上的人朝左侧一甩。 “啊呀!” 刘洢璕突然被他甩了出去,忍不住一声惊呼,等反应过来捂住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前面的人都已经回过头看后面的空中飞人。 她还在空中极速飞的时候心里不忘将老十一的祖宗问候了个遍,暗骂他没脑子不知道提前通知一声。这时被问候到的某人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已经装晕倒在了地上,思路也正围绕着对那个女子嗤之以鼻。 她这一叫,基本上就是断了自己的出逃之路喽!就这么眼睁睁掉在那边消失,谁会傻得不去查勘草丛后面?躺在地上装晕的十一公子在心中暗道。 刘洢璕下一刻又开始感激老十一了,因为他看似用力甩她出去,她却是稳稳落在陡坡后的小洞里。她意识到老十一的武功绝对不低,可以这样的运用巧劲的可是不简单。那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此时跟在后面的暻一二三远远看见刘洢璕被甩下了陡坡,眼睛都直了,吓得赶紧不顾隐藏都一一扑出来去救她。 “见鬼的天杀的!主子可是下了命令要保护好洢璕姑娘的,这要是出了问题,可是失职之罪,要命的事儿啊!” 暻一二三使出了吃奶的轻功似离铉的箭飚了出来,此时土匪们也正赶到陡坡旁。 “怎么回事?”土匪的大哥瞧着倒在地上的老十一,刚发出一问,目光就瞥见了不远处射过来的三个影子,一个已经飞向那女子坠落的地方,另两道则是直接朝他们扑过来。 “兄弟们!有敌!赶紧的抄家伙!” 陡坡背面,被挖出了一个不深的土洞,洞门被一大丛鸢尾草遮住,不仔细看根本没法发现里面隐藏的土洞。 刘洢璕被扔得神准,刚好落在洞口。刚刚站稳,还来不及环顾四周,就听见了外面传来打斗声。她稍稍往洞内退了一步,一瞬间,只听得“嗤”一声,她忽觉小腿上一股大力扎进肉里,温热的液体流出,噬骨的钻心疼痛立刻席卷了她全身。 她忽的低头,在一阵如此剧烈的疼痛中看清了咬在她小腿上的东西,那东西是个竹篾做成的捕兽夹,四围被削尖成厉齿,已经全数嵌入了她的肉里。兴许是猎人为了捉捕小兽而制备的。她翻了翻白眼,有那么一瞬,她将自己的命运哀叹了一百遍。 她顿时觉得全身都冒出了一层层的冷汗,心却是燥热无常的,像是在冰冷的寒窖里被地狱的火炙烤,既热又冷。腿上液体流出的感觉是那么清晰,就好像她的眼睛就盯着腿在看一样。可事实上她的眼神已然开始涣散,朦胧的视野里有着些微光的洞口,鸢尾草的影子衬在微光的背景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缓慢。 那一瞬的剧痛似乎已经放弃了折磨她,她嘴角露出平和幸福的微笑。 父皇,女儿很快的,就能,来陪您了! 她微微倾身,靠在洞壁。等待着自己的血流干。暻一在土坡边寻了一会才找到那个隐藏的洞口,等到他急匆匆闯进去,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里面的黑暗,只见角落里摊坐着的女子,头发散在肩头,翠绿的裙摆已成了黑色,在这黑暗里,他看不清她身上的血,只从她苍白的脸色上和已经失去意识的程度上看出她出了严重的事。直到将她背出,暻一才看清她腿上的捕兽夹以及她满身的血,那翠绿的罗裙已经成了暗红。陡坡上方,土匪与暻二暻三的战斗仍在继续。暻一也顾不得正在酣战的暻二暻三了,赶紧的掰开捕兽夹,马不停蹄的提起一身的真气,背着刘洢璕飞速奔走。 第五章 运气真背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陡坡上方,土匪与暻二暻三的战斗仍在继续。暻一也顾不得正在酣战的暻二暻三了,赶紧的掰开捕兽夹,马不停蹄的提起一身的真气,背着刘洢璕飞速奔走。 老十一假装昏迷躺在黄泥地里,听见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微微张开眼。 只微张了一丝缝,就看见绿色树叶的背景下,一团黑影背着个人“刷”一下闪过他头顶的天空。那一抹墨绿色的裙摆,不是那傻妞吗? 他睁大了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子就跳了起来。 黑影背着绿影,飞得并不快,老十一清楚的看见了右腿上淅淅沥沥流血的刘洢璕。 他“腾”的一下怒了!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救下的傻姑子啊!能是你们这些二流子黑衣人说劫就劫的?你劫了就劫了吧,为何还要弄残她呢?可怜的傻姑子啊! 老十一在心中捶胸顿足,也管不了那些山匪在身后呼啦啦涌来喊打喊杀,“嗖”的一声施展轻功穿过树丛,眨眼就追上了暻一。二话不说就开始打将起来。暻一哪里是他的对手,硬接了几招之后,无奈只得扔出暗器,抢了几分时间,才把晕去的刘洢璕平放在树下。暻一满头是汗,他趁着空挡,打了个呼哨,正和山匪们交战的暻二和暻三回过头刚好看到躲过了暗器之后朝暻一扑过去的青衣男子,而暻一在他的招式下节节败退。暻二和暻三对视了一眼,一致的马上撤出手,也顾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山匪了,齐齐飞向暻一处帮忙。 本来两人打成一团,这会又两暻加入,变成四个人打成一团了。呼啦啦,腾过来,转过去,看不清人影。暻们三个人才堪堪和老十一打了个平手,他们一时想不出什么法子,只得和老十一拼耐力。几个打成一团的人中,只有暻一知道刘洢璕的腿受伤多重,那血流如注的,能撑多久呢?他心里一慌,一不留神,中了老十一一掌。退至大树边。这一退,不得了。暻一刚才受了一掌,只觉得有些胸闷,这下却惊吓出了一身冷汗。 树下哪里还有洢璕姑娘的影子! 他这才发觉那群山匪也已不知所踪,刘洢璕受了伤定然不会自己跑,定是那群山匪劫走!他又看向仍然在战斗的三人,刚才他们四人是打得有多激烈,竟完全没能发觉这里一个大活人被抬走? 默了默神,暻一突然发现自己竟是这般无能。他看向不远处的暻二和暻三他们,发现他们已呈败势,不得已,他摸出了身上的信号。“老大!您看!那老十一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瞧那一身的硬功夫,跟那几个黑衣影子打成一团,打了那么久都没落败!”一脸猥琐的山匪哈着腰跟在老大身后走着。 “嗯。确实是个人物!可不知他混入咱们这寨子里,目的何在?”老大大步流星朝前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担忧的看了一眼被两人合伙抬着的刘洢璕,“你们把她的腿扎紧没有?金疮药上了没有?” 他的匪徒小弟们纷纷点头如捣蒜。 “真是多美的一个小女子啊!可惜啦,只怕是得残了!瞧这伤口深的!”猥琐山匪表情惋叹说道。 “吴岸!你丫活腻了吗?”老大盯着猥琐男怒骂。 “老大,吴岸可不敢啊!只不过,只不过……”吴岸支支吾吾的点着手指。 “只不过什么!”山匪头子抵不住暴脾气,一声怒喝。 “只不过这女子只怕是留不得啊!您看,那几个黑衣影子明显是冲着这小女子来的,且不说他们究竟是有恩还是有仇,单单看那几个的身手,就不是个好惹的!还有那老十一,也是个不知底细的高手。咱们这回还将她抬了来,只怕脱不了干系啊!惹了不好惹的主,咱们这小寨子可担不起啊!”吴岸猥琐的脸摆出一副忠心不二的表情,忧心忡忡的替老大谋划。 老大果然迟疑了起来。他哪里不清楚这种因果,只是刚才自己第一眼看到这小姑子就莫名的离不开眼,听得她说愿意跟他时,他心中的花都开了!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虽然是山匪,粗狂不羁,可也有细腻情怀。他心想,难道他对这小姑子,就是文人骚客经常说的,一见钟情吗?可是转念一想,女人与自己寨子的安危比起来,比起来如何?这些兄弟都是和他生死里滚过来的,一起生一起死,自己怎能为了一个女人,将这些弟兄陷入危险当中? 老大站着没动,沉默了很久。其他的兄弟们都站在他身后等候。吴岸则在暗自得意自己的聪明,暗自得意老大对他的看中。 山匪头子想了很久,默默的转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兄弟。 “罢了。就将她放在这吧!生死由命!咱们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几天再出来安营扎寨!”壮实的山匪头子摆了摆手。一众人便呼啦啦跟着他朝小月林深处走去,只留下一个满身是血的绿衣女子孤单单躺在地上。 深红的血逐渐染尽衣襟,一层层,一朵朵似梅花绽放。 林间有小鸟在悲鸣,树叶被风吹得荡起一阵阵叶的涟漪,日光正当中。空气中酝酿一种青草的香气、泥土的芳香,还有散不开的血腥气。 忽然间,清风徐来,血腥气飘散,悲鸣变成悦耳的铃音,青草摇动翠绿的身子,树叶沙沙似在欢迎。 一个紫衣玉冠的人影突然飘落至刘洢璕的身旁,他优雅的身形如仙鹤冠绝,白皙的面容如玉般温润,一切美好于他身尽显,天之精美世之风华独爱此一人。此时他深黑的眸子淡漠的瞧着地上浑身是血的人。 他优雅的俯下身,给她点了几处穴道,又轻松的站直了身子,山林间的清风徐徐拂动他的衣摆,山雀在枝丫间轻唱,只见他微微一笑,瞬间整个山林间的美景都化为灰白。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伸出修长如青葱的手指将一颗血红色药丸轻轻置入刘洢璕口中。 只见他轻启双唇,道:“失了这么多血,我这血丸暂且借你一颗吧。且看你何时来还我。”说罢轻轻抿唇一笑。 突然,他微微偏过头,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只见他微微一笑,一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刘洢璕!” 下一瞬,轻功高绝的楚曜已经落在了刘洢璕身边。他阴沉着脸,身边是一群黑衣影子,暻一二三被这些影子扶着,全身都是伤。 楚曜弯下身去,探了探刘洢璕的脉,又摸摸她的脸,微微皱眉。他有些奇怪,她身上似乎有多重药物在保护,还被点了穴?他似乎觉得这是既她无缘无故出现在他院子里之后,发生的又一重大诡异事件。无时间细想,他从怀里摸出金瓶,又从一个黑影手中接过净水,给她将伤口清洗干净之后,将药粉撒敷其上。 他上前一步,蹲身将她抱起。 身后的黑影们倒抽了一口凉气。何时见主子近过女人身?何时见主子给谁蹲下过?何时见主子不顾血色脏污? 黑影们就是楚曜一手培养的暻卫,全数着黑衣金边劲装。他们除了负伤的三人之外都一个个站得笔直。 只见他们的主子抱起浑身是血的姑娘后,足尖轻点,一忽儿就消失不见。他们也搀扶着三个伤兵离去。 高高的树巅,紫衣玉冠的骄子已居高临下看清了这一切。他轻蔑的发出一声嘲笑,折下手边的一个嫩绿的枝桠,含笑捏诀,手上拈着嫩枝打出手印,白光一闪,一瞬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他站过的树枝还在轻轻摇曳。 暻卫们比楚曜迟了一盏茶赶到胥颉城的小院子,暻一二三被安置妥帖,此刻正躺在榻上。 楚曜突然出现在暻一,二,三的屋子,背着手望着窗外。 他沉声道:“你们既然受了重伤,就好好的修整,这边的事全部忘记。明白吗?” 三人连紧不顾全身的疼痛忙不迭的起来行礼,心里的愧疚难以言表,只在口中不停嘟囔着“主子恕罪主子恕罪。” 楚曜头也没回,背在身后的手只微微弹了三下指甲,就把起身的三人按了下去,“好好养伤吧。这次你们的确有些失误,朕有些失望。你们可以说是朕亲手挑选训练出来的,可有些时候还是有些忘本。且去重新训练吧。” 楚曜一直都没有转过身来。 暻们顿感压力,心里清楚主子平时哪里能说这么多话,这次定然已对他们失望透顶了。他们当初都是昱暻国的孤儿,是主子亲自将他们从饥冷难耐的生活中拉了出来的,如今他们却让主子心里重要的人受了伤,且差点失了命,他们哪里还有脸面继续在此安然养伤? 三人心里的想法没两差,都默默的咬着牙不做声,只在心里骂着自己无用。 楚曜这回转回了头,盯着他们,认真的说道:“你们,暻一,暻二,暻三,是我的人,是我的根本。与我的身份无关。今后无论我是不是皇帝,你们都会跟着我的吧。” 他看着暻们坚定的眼神继续说:“所以,暻们,你们可以称得上是我楚曜的嫡系了,且回去好好训练,将来还有重要任务交与你们。我楚曜的命可以说是系在你们身上的。” 暻们突然红了眼眶,三人都默默的不出声,却缓缓从榻上爬起来,沉沉的跪在床上点了点头。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六章 梦中的父皇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从前,有一个十分神奇的人。他从天地混沌中生,于时空裂缝中长,无论时空,于他而言,皆是虚妄。他饮天池之水,食宙地之气,无欲无妄,无求无殃。一日,他穿过时空裂缝,来到一个世界,遇见一个女子,从此他便忽然觉得自己终于是个人了,是一个可以称之为活人的人了。因他终于开始吃其他人都吃的东西,终于开始用其他人都用的东西,终于开始尝试和其他人一样的生活。最重要的是,他有了感情!他心中有了在乎的人,有了在乎的事。他突然理解到了幸福的含义……” “那从此这个人和那个女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吗?童话故事里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这样说的呢!”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问道。 “可是这个女子已经有夫君了呢!” “什么?那怎么可以!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父皇,快给我讲讲。” “嗯……没有那种规定一个人一生只能爱一个人吧。那个女子确实爱上了这个男人,可是她一直保持着和他的友谊。两个人明明深深爱着对方,却时时刻刻强忍着内心对对方的感情。是这个女子,教会了那个男人关于这人间的一切,是这个女子,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人间真情。” 父皇的视线停在御花园长亭边的一棵火红的竹梅上,久久,深深,远远,凝视。 “可是,不久,这段感情被那个女子的夫君发现了,他非常生气,以为他的娘子不忠于他,一怒之下,他杀了她。” 父皇停了他的讲述,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光影一片摇曳,花花绿绿的旋转。 是谁?开启了这天地间的万花筒?那模糊却又清晰的斑驳色彩,迷乱人眼。 旋转着,旋转着。 “往者不可复兮,冀来者之可望。”这是她听到的父皇说的最后一句话。 刘洢璕看见自己面前的父皇渐渐远去,那御花园里浓浓的姹紫嫣红色彩亦逐渐被灰黑取代。她明明看见眼前的景物在她脚下下沉,似乎是自己升空了,可是却觉得自己的身子是越来越沉的,这种怪异,这种难以言喻的错乱,让她疑惑不解又有一些惊慌不已。 “嘭”!她感到自己的灵魂似乎被一股力扔回了身体,神明在那“嘭”的一声中,清醒。 艰难的睁了睁眼,就看见墨绿的帐幔,那熟悉的颜色,熟悉的帐幔,熟悉的淡淡竹香。 “你醒了?”翠真探着头看着躺在床上目光呆愣的刘洢璕。 刘洢璕已经弄不明白了。不知道怎么又回到了这里,似乎自己是在土洞里晕了的。难道这是个梦?这一次出逃是个梦?可是,自己却清晰的记得,自己梦见的明明是父皇啊!是父皇,曾经带她逛御花园时给她讲故事的事啊! “怎么回事?”她声音嘶哑的问。 “姑娘,您昏迷了。主子将您带了回来。您安心歇歇,主子说了,您别再跑了,这回出了事有他救您,下回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担心自己鞭长莫及。主子还说,等您好了,自会让您去您想去的地儿。”翠真一字一句的清除的传达着楚曜的意思。 刘洢璕愣愣的看着翠真真挚的眼神,又似乎从那里面看出一丝悲伤划过。“翠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翠真帮她将软枕垫在身后。 翠真听得这话,在心里压下对刘洢璕的嫉妒和楚曜看不上自己的悲伤,抬起眼,笑眯眯的看她,压根不理会她的问题,只微笑着说:“姑娘,主子吩咐您醒来后,请您第一时间吃下这药。”。随即从一旁的桌几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木盒。刘洢璕瞟了一眼,微微皱眉。那上面似乎是雕刻的龙纹?究竟是龙纹还是麒麟纹?这个时代,能用龙纹的人?麒麟宫? “请您服下吧。”翠真恭敬的将木盒捧到刘洢璕面前,缓缓的抽开龙纹木盖。 刘洢璕正想不明白着龙纹的含义呢,就突然的看见面前多了一枚足有桌球那么大的药丸,黑乎乎的,还有一股子煤炭的气味。 “你们主子这是玩儿我吧?这谁炼的药?牛屎一样!谁吃的下?不吃!简直令人作呕!”刘洢璕怒火中烧,说罢用手一挥,那药丸生生被撞得飞了出去。 翠真不急不慢,笑了笑,伸手一抬,那药就凭空转了个弯,落回了那木盒里。 刘洢璕惊讶了,这简直是违背重力定理的好吧?看不出这丫头片子武功竟这么深藏不露!那她的主子岂不是更强?那我之前想从他手里逃出去,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姑娘您不吃吗?”翠真仍然是那副爱笑不笑的模样,端着木盒神情愉悦,“这药是要连服三日的呢!之前您昏迷了两日,这药服不下。是主子帮您服下的。奴婢虽不甚聪敏,却是知道若是姑娘您不服药,主子势必会以之前的法子让您服下的。”说完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的翘了翘嘴角。又冷哼了一声,将盒子往桌几上一扔,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刘洢璕虽听了她说的,但听进去的重点却不在那说话人想要表达的重点里。 服药?我的伤?对了!我是被捕兽夹伤到了腿的!那捕兽夹尖利无比,当时直接咬进了小腿里,也不知道骨头断了没有? 她坐直身子,微微前倾,慢慢撩起伤腿的裤管。原以为会看见狰狞的伤口,腐烂的残肉,却不是。映入眼帘的是整齐的白布条,紧紧缠在伤处。她轻轻触了一下,似乎没有觉得太痛,心想兴许伤得不重吧,或许只是皮外伤? 她挪了挪身子,以屁股为支点,转了转,双脚落在了榻子边的矮凳上。正欲使力起身之时,突听得木门吱吭一声,一个白色人影飞速掠进来,随即她便感到自己双肩一沉,一个熟悉的深沉磁性的声音传入左耳。 “你腿不想要了!做什么如此着急起身?” 楚曜着一身月白长衫如松竹般挺直的站在她面前,双手分别压在她双肩,不给她一丝一毫起身的可能。双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虽是俯视,可刘洢璕却没有在那眼神中看出一丝的蔑视,反而是一种令她不解的关怀之光。她这瞬间就不明白了,想不通这个麒麟宫少主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实在是对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啊? 想只是想,面上还是要做足的。刘洢璕瞧着头顶的那张俊脸,微微抿唇一笑,“不知少主为何救我?又不知少主何以得知我在那土洞中受伤?又不知少主为何这般照顾于我?小女子无功不受禄,少主如此恩情,我只担心今后还将不起。”说罢微微偏头不再看他。 楚曜一愣,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手背痒痒的。原来是刘洢璕偏过去的脸,呼吸刚好喷在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上。他微微蹙眉,竟觉得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心里有些什么在摇晃。他收回双手,退开几步,坐到了窗下的红木雕花椅上。 “我知道你要走,所以派了护卫暗中保护你。”他略沉默后,只淡淡说了这一句话。 “哼!保护?我看,明明就是红果果的监视!不,是跟踪!”刘洢璕气愤得说。 她觉得奇怪,自己心里是不生气的,也不知为何说出口的语言是气冲冲的。 楚曜端坐不动,眉眼都没抬一下,冷冷道:“我吩咐他们在暗中保护你,不许干涉你的自由,只在你实在撑不住时帮你一把,只在你遇到生命危险时出手相救,最重要的是,我不需要他们将你的行踪传回给我。那么,你觉得这是跟踪?是监视?” 刘洢璕往后一靠,靠在软枕上舒舒服服的打量那张俊脸,语气轻蔑的说:“那……就算是保护吧。可你为何要保护我呢?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七章 萌芽的情谊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刘洢璕往后一靠,靠在软枕上舒舒服服的打量那张俊脸,语气轻蔑的说:“那……就算是保护吧。可你为何要保护我呢?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楚曜冷哼一声,依旧没看她,但他清楚的感觉到她的视线在他身上游移。正想说“你身上没有什么我想要的东西”,忽又觉得不对,也许这些天一些事情悄悄变了,他也有了一些想要从她那里得到的东西。于是他换了一个句子,“我没有带着你想象的那些目的,也并非因需要利用你而接近你帮助你。” “哦?”某女子突然侧身躺下,手撑着头,一年锻炼出的公主范儿被摆了出来。她斜眯着眼睛道:“那本姑娘暂且信你一回。说来也奇了怪了,还就真不知为何?本姑娘对你,竟生不起警戒心来,真不知是好是歹。”说罢微微噘嘴,眼睛却紧盯着窗外的一株小月桂。 楚曜轻轻笑了起来,声音带着磁性,低沉好听,震得刘洢璕觉得自己的胸腔都开始共鸣了。他对她狡诈的使了个眼色,邪魅笑道:“哦?对我生不起警戒心吗?呵呵,你马上就会对我有警戒心的。” 话音未落,人就到了刘洢璕面前。刘洢璕还来不及暗赞帅哥的武功,就看见他手指捏着的那个巨大牛屎药丸…… “喂喂喂!我说,你想干嘛?”刘洢璕警惕的用手撑着身子往后挪。 “喂你吃药啊!前两次可都是本少喂的呢!”楚曜抬起眉毛抖了两下,再加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顿时让刘洢璕感到一阵恶寒。 “我自己吃我自己吃!不劳烦少主阁下了!”她立马拿手接过药丸,咬了一大口。 药丸分了好几次才吞尽,闻起来一股子煤炭味的药丸吃进嘴里倒是难得的有一丝清香。 “这是什么药?”刘洢璕眨了眨眼睛。 “你的筋脉断了,这是接续之药。”楚曜盯着她的苍白的脸,微微笑,“你怎么不问问前两次药我是怎么喂你的?不好奇?” “哼!”刘洢璕翻了个白眼,“窃私以为还是不知为好。” “哈哈哈!”楚曜一阵大笑,“那便随姑娘心意吧!” 刘洢璕翻了个白眼,“我饿了。” “哦?一颗牛屎丸不够?”楚曜伸过手来抓她的手腕。 “你干嘛?”她微微撤开手,“我要吃饭。少主不会这么穷供不起本姑娘一天二两米吧?还是说,少主有的是钱,这房中哪一件器具不是价值连城?只不过,小气得紧,不愿意将钱财用在本姑娘的饮食上罢了。” 楚曜又低低笑了,胸腔共鸣的低沉笑声。 他盯着她的眼,戏谑道:“听得洢璕一习话,胜过听穷酸儒生念三年经。” “不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吗?” “你不是君,我才是君……”楚曜发觉这话有些暗示了,赶紧接了句,“你是小女子!唯女子与小儿难养也!” “这就是你听穷酸儒生念经的收获吗?女子与小儿难养?嗯哼?yousure?”刘洢璕一不小心爆出了英语口头禅,吓得脖子一缩,趾高气扬的气质瞬时萎缩成了小鸡啄米,就怕面前这个聪明绝顶的男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楚曜嘿嘿笑着挑了挑眉,“本少主曾经不如此以为,可见了璕儿你就越发的肯定了。” 呃……刘洢璕牙齿里像塞了一个柠檬,怎么就这么不对味呢,璕儿?呕……可他怎么就那么聪明,知道明白我的意思呢?即使本姑娘说的是英语。 嘶!刘洢璕牙齿都有些发颤,“到底有没有饭吃?我要吃!饭饭!”她伸出手在空中挥舞起来,像个撒娇的小童。 楚曜温暖的笑了笑,朝着门外吩咐上膳。翠真立马带着一个紫衣的小丫头进得屋来。待摆好饭菜,楚曜便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刘洢璕清楚的看见那个紫衣丫头出门时朝她挤了挤眉眼,她心下纳闷,但还来不及细想,身子就一把被楚曜抱了起来。 “喂喂喂!你做什么!”她挥舞着胳膊惊慌失措。 “嗯?没被人抱过吗?”楚曜笑眯了眼睛,“我抱你到桌上吃饭,难道你想在床上吃?床上适合干的事儿可不是吃饭。” 呃……古人的荤段子……刘洢璕脑梗了。她无言以对,难得的,她有生以来觉得面对面前这个英俊青年时,她总会词穷语塞,手脚都僵硬得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躺在楚曜的臂弯里,抬头看他下颚的精妙曲线,不由得看痴了。 楚曜微微一笑,将她轻轻放在橡木凳上,又蹲下身子给她理了理裙摆,将她的腿脚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腿脚切莫乱动,若不舒服了,尽管唤我替你调整。可否?”他把一切料理好后,切切起身,一双棕色的眸子盯着她,秋波暗涌。 刘洢璕顿时红了脸,原本紧盯着他脸的眼睛,垂下了睫毛帘子,又紧张的扑闪扑闪。 楚曜觉得自己心跳在此一瞬,停了。胸膛中似有无名波涛暗涌。 他缓缓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正,对着自己。 刘洢璕紧张得呼吸都停了,这么近距离的俊美青年,五官每一处的线条都堪称完美,硬挺的线条和剑眉使他看起来阳刚气息十足。他的眼睛是深深的棕色,黑色的瞳孔被深棕的琉璃包裹着,似带有吸力的磁铁,让人看着就挪不开眼。 距离太近,她一会看看他的左眼,一会看看右眼。 在楚曜眼中,这个明艳华美的女子,一双波光粼粼的美目,正在左右摇摆,晃荡着他的心神。 在这个女子面前,他抛下了他这个身份该有的戒备,甚至在根本无法得知她的背景的情况下对她,倾心。 他站着,她坐着。 四目相对,彼此都挪不开眼。 月白色的颀长身影,青色的华丽衣裙,在秋日午后暖阳的光晕中,铺撒开精致绝伦的印记。印在地上的影子,相互交融,印在心底的轮廓,渐渐明晰。 楚曜微微俯下身,在她的唇边印上浅浅的一吻。 一吻天荒。 刘洢璕傻了眼,呆愣当下。 “不是饿了么?” 楚曜似乎无事一样,立起身子,撤回手,坐在她身侧,拿起竹箸一本正经给她布起菜来。 “当然饿……” 刘洢璕气若游丝的嘟囔了一声,乖乖开始用膳。 心里脑里却是不听话般将刚才的一吻不停倒带。 她朝着坐在对面正默默咀嚼的人翻了个白眼,包着一口的菜,强力摇了摇头,继续努力挥去脑子里的画面。 楚曜没看她,只是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浅笑。转眼间,半个月匆匆而过。刘洢璕的脚踝在楚曜强力药物的促成下,很快恢复成了它原本的模样。她正站在窗前,窗外的和煦阳光洒在院子里,木质雕花的窗栏投影在屋内青石地砖上,泛出斑斑驳驳的影。如今已是仲秋,墙角的玉竹伸开它的每一片叶片享受着阳光的爱抚,青葱的草地上点缀着斑斑点点的紫色的小花。刘洢璕软软的倚在窗栏上,目光落在院子里却似看向悠远。一缕清风扫过她的面颊,带起了一丝鬓边细发,瑶瑶舞动,映在她如玉的面庞上,犹作玉上舞。 “在想什么?”一声低沉的磁性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她一惊,才从她悠远的思路中扭过神来。 “少主,你怎么进来的?”刘洢璕回头见是麒麟宫少主,缓缓屈膝行了简单一礼。 楚曜低眉瞧着她温顺的模样,心里好笑。 这丫头,一会鬼灵精怪,一会温柔顺目,一会儿狡黠出逃,一会儿又机敏似兔。真不知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本少的轻功何如?你一定没发现吧,我已经在你身后站了许久了。”楚曜偏头看着他面前这个如玉如画的女子,总觉得她清丽的容颜总带着一丝飘渺带着一丝不确定。“本少今儿带你出去逛逛如何?你已经在房里窝了好些日子了,就不想出去走走?” 刘洢璕抬起头迎上楚曜探寻的目光,微微一笑。 楚曜眼神颤了颤,这一笑,让他顿时觉得春光似未走远,明艳不可方物的陌上神女亦不过如此,心似乎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似春江碧水上漾起了一寸寸微波涟漪,又似青山间浓浓暮霭突然一下被一双手撩开露出万丈柔光暖暖照进每一寸心房。 他有些忍不住又将身子欺前,不自觉想要离她近一些。 “少主,如果小女子没有记错,翠真似乎向我转达过您的话,意思无非是待得我伤势好转后允许我离开。不知您还记得否?”刘洢璕谨慎有礼的微微挪开一步,避开楚曜离得过近的身子。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八章 玩伴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少主,如果小女子没有记错,翠真似乎向我转达过您的话,意思无非是待得我伤势好转后允许我离开。不知您还记得否?”刘洢璕谨慎有礼的微微挪开一步,避开楚曜离得过近的身子。 她心想这人的武功如此之高,站在她身后许久她都没有觉察,她一向都是对自己周边十分警惕且敏感的,在昱景国的时候她早就找父皇要了一些大内武功高手教导她武功,虽然时间不长,但由于他们教她的都是上乘武功,还是有一些收获的,不至于他在这里了这么久不出声她都发现不了他,想想就觉得可怕,麒麟宫究竟是什么地方?这么可怕的人还是离远一点吧,省得她哪句话没应付好被他一怒之下一掌杀了。 楚曜一直盯着刘洢璕的眼睛,见她目光忽悠不定,就知道她心里又在盘算一些傻愣愣的小九九了。“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本少已经强调过不止一遍,本少对你没有你想象的那种企图,更何况,你,似乎没有那么大的价值而已给我来利用。”他顿了一顿,见那本来闪避他的女子听了这话又重新懒洋洋的倚在窗栏上了,眼角不由得溢出丝丝笑意。“不过,本少最近太无聊了,刘洢璕,你这个玩伴本少可不会轻易放过。” 刘洢璕蓦地瞪大了眼睛,正要骂他不讲信用、言而无信、食言而肥,还说没有利用她?楚曜又开口把她的话堵住了,“所以,你想去哪里尽管去,不过,本少会跟着。一是不想你又像上次那样英勇负伤,回来又来折腾我,二是本少太无聊了,跟着你这个祸害精,总能碰见许多有趣的事情不是?” 楚曜说完转身走回屋中的瓮青色橡木椅子边,一甩袍角潇洒的悠悠然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起来。 刘洢璕被晾在那窗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回才注意到坐着的男子一身靛蓝长袍,隐隐透着祥云的刺绣,随着他的动作一隐一现,青葱般修长的手指拈着青花瓷的茶盅,使得那茶盅都贵气起来。他微微笑着低眉看着茶盅里旋转的茶叶,长长的睫毛垂落在干净俊秀的脸庞上,挺直如山峰的鼻梁下是薄薄的一抹极立体的唇。肤白如玉,美如仙画。可又毫无一丝女气,反而浑身上下透出浑厚的浩然正气。 楚曜当然知道她在看他。心里想着看了这么久还不快说点什么,说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什么的都行啊!奈何那女子似乎看呆了,他等不及只好抬头深深的瞥了她一眼,带着满眼的戏谑和浓浓的笑意。 刘洢璕一凛,知道自己刚才的目光僭越了,赶紧说句话遮掩自己看帅哥被捉个现行的慌乱,“这么说,我可以走了?你想跟着就跟着呗,反正本姑娘我又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说完也走过去坐下倒了杯茶大口喝了个干净。 楚曜挑了挑眉,斜睨着她,“怎么?如今不怕我杀了你了?” 刘洢璕看了她一眼,清楚明白他是指她坐得离他这么近,一改刚才躲避他怕被他杀的态度。“杀了我你又得不到什么?少主一看就是聪明人,怎么会做这种赔钱的买卖?况且,本姑娘只是对武功高的人有些敬畏罢了,哪里是担心自己的性命?本就是贱命一条罢了,不足放在心上。”说罢又猛灌了一杯茶,心里暗愤这古代的茶杯真是太小了。 “那你说说,你究竟要去何方?难道你的记忆恢复了?”楚曜转着手里的茶盅,眼睛却看着房顶。 刘洢璕一慌,“哪里恢复了记忆?只是模模糊糊的总听见脑子有个声音说要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不告诉你!” “哦?那咱们倒真是顺路了。” 刘洢璕撇嘴,这你是顺的哪门子路?抬眼又瞥见对面的男子沉着一张脸盯着她,复又收回撇出去的嘴角改为明媚的笑容,“明儿一早就出发,如何?” “嗯。” 翌日,天朗气清,蓝天白云。刘洢璕起了个大早,还没穿整齐衣服便推开了窗子呼吸古代的新鲜空气,这会子正撑着肘依靠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一株月月桂看得出神。 翠真款款而来,行至刘洢璕的窗外隔着窗子朝着她伸出来的头笑道:“刘姑娘,主子说了,半个时辰后出发,请您赶紧准备着。”说罢也不等刘洢璕反应,便扭头沿着来路走了。 刘洢璕才刚刚回过神来,朝着翠真的方向望过去已然看不见了她。她撇了撇嘴,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掌事丫鬟。她关上窗,飞快的整顿好了自己,一个简单的倭堕髻,一支兰花玉簪斜插在发髻上,一身水烟紫清绸长裙摇摇曳曳。 半个时辰后,她由翠真领着行至大门。 这还是她第一次到这正经大门来呀!她像是个贼人一样心虚起来,似乎自己是已经习惯了走后门儿的了。她边走边瞧,只见这院落果然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院子里似乎布有阵法,翠真领着她弯来绕去的根本不是走的正常路。还有小小院门,外表看来是很普通的小家小院,仔细一看却不难发现那筑门的木里有一层夹层,闪着黑色的光。刘洢璕眼尖瞧见了,却也没有做声,只在心里暗暗疑惑与赞叹。 出了门,就见楚曜已经端坐在马上等她。他着一身黛青锦绣劲装,脸上戴了一面银面具,看不清表情。身后只有两个骑着马的黑衣护卫,腰里别着短剑。刘洢璕瞧了瞧楚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紫衣罗裙,停下脚步,拉着翠真,侧过头问她:“翠真,你看我是不是需要换件裳?这种裙裳不太方便吧?” 翠真低头偷偷笑了,“姑娘,衣物是少主着人送过来的,包括路上带着的也由少主准备,奴婢不知还有何裳可换。” “这样?可我穿这样他不觉得麻烦?” “想来少主应自有考量,奴婢不知了。” 刘洢璕默默韵神,复又抬眼看着端坐在白马上冷漠望着前方的面具人,“翠真,我还不知道你家少主的名讳呢。”说完偏头看她,淡淡的眸光落在翠真低垂的睫毛上。 翠真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一看,心中一凛,她面前女子的这种淡淡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竟有一分相似,那种给人无限压力的目光,那种让人无端会跟着她的思路回答的压力。 翠真默了默神,又低下头,“奴婢以为,少主会亲自告诉您的,奴婢若私自告诉您,恐会受罚,还请姑娘体恤奴婢。”说完退后一步微微福了福身,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门内。 刘洢璕冷哼了一声,心想着你这么走了就不怕责罚了?越是不说就越是有猫腻…… “臭丫头,还不过来!”她的思路被一声沉闷的怒喝打断,她抬起头正对上楚曜面具后的清澈眼神。 “凶什么?少主为何如此没有耐心?小女子正与翠真商量是否换裳,省得这一身罗裙耽误少主您行路。” “哦?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善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楚曜抬起头一本正经的开始背诗,背完还不忘打趣着说:“你今日也挺像那罗敷的。” 刘洢璕从马下看着他也是好笑,怎么就突然觉得他这么幼稚呢。还罗敷?我看是妹夫吧! 她没好气的哼了声,“小女子还不知少主尊姓大名?” “咦?你刚才在翠真那里侧面打探本少主的私事没成功?这会子又来正面主动进攻了?”楚曜挑眉笑呵呵的说,边说边招手示意她离近些。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九章 刺杀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咦?你刚才在翠真那里侧面打探本少主的私事没成功?这会子又来正面主动进攻了?”楚曜挑眉笑呵呵的说,边说边招手示意她离近些。 刘洢璕隔着面具都能清楚的看见楚曜的眼睛都笑得看不见了。她心里暗骂幼稚,名讳也能是私事?果然真真幼稚!不过这人竟然听见了她和翠真的谈话,转念一想也不稀奇,毕竟武功高强的人目力耳力和感应力都比普通人强得多,可是无奈她自己就属于类似普通人那一类了,昱暻国皇宫里一年的学习根本积累不了多少武学内力。她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朝楚曜走去。 “为何叹气?”楚曜用下巴指了指他身旁示意她过去。 刘洢璕微微偏头,瞥见一匹枣红骏马驮着马鞍静静等候在那,她没理会楚曜的问题,只怒着嘴翻了个白眼,“我不会骑马。”说完低头无奈的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楚曜挑了挑眉,心中思索着,这个样子的女人真的会是威胁?不会武功没有内力不会骑马又不聪明……可她又是怎么进入戒备森严的他的别院呢?难道是有高人把她丢在这里的?可看她样子明显是记得她是哪来的,却又不肯说出来。真真是奇了怪了。 他不耐烦的抛下一句话:“那你就只能与本少主共一骑了,你可愿意?” 刘洢璕想着自己能不愿意吗?不跟着你,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到长吉洞呢! 她突然咧嘴笑了笑,“既然少主如此盛情,却之不恭,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跟你共一骑吧,不过少主可别占本姑娘的便宜哦。”说罢径直走到楚曜的马下。 楚曜面具下的脸看不见表情,只听得冷冷的声音说“那你也要有让本少主想占便宜的资本。”说罢也不拉她,只轻轻抬手,一股大力就将她拖坐在了他身前,只听他沉着声音又问道:“去哪?” 刘洢璕被他头一句话哽住了喉,又一时想不到反驳的话,听他发问,也便咽下怒气咬牙切齿答复道:“长吉洞。” “长吉洞?”楚曜轻轻踢了踢马肚子,白马便提提踏踏向东城门跑去,“你确定是长吉洞?” “怎么了?” “你不知道长吉洞发生的事儿?” “什么事儿?”刘洢璕扭过头看他,看到那张冰冷的面具后又悻悻的转回头。 楚曜低眉目光在她转过来的脸上扫了一圈,“长吉洞的虚名真人月前遣散了所有问道求仙之人,连他的几个徒弟都尽数遣出了,整个长吉洞只留了他一人,据说他算出自己天命将至,即将飞升,闭关准备飞升,谁也不见。所以你确定你要去长吉洞?” 刘洢璕想着老道士千万得等到她拿了东西再飞升啊!不然这得找谁去啊?心下一急,不由得催促起来,“我就是要去那里!快走!快点!可不能让他飞升了!” 楚曜闻言眸光一闪又迅速消失。此时已出了城门,他也便没了顾忌,用力一夹马腹,骏马立即撒开了腿朝东飞奔了起来。 楚曜的白马当先在前,两个护卫在他身后并排奔腾,三匹马前后成三角朝饶鱼山奔去,身后只留下腾腾的灰尘在官道上飞扬。远处小月林的鸟飞起一片,吱吱喳喳一阵喧嚣,清晨明媚的日光撒下,照亮这一片河山光明。 半个时辰后,他们就来到了小月林,去饶鱼山必须在小月林转向,避过饶鱼山西麓的凤兰崖,从饶鱼山西北上山,长吉洞就在饶鱼山西北的半山腰。 刘洢璕被极速的风吹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只好低着头抵挡着。楚曜面上露出笑意,也不见他伸手替她抵挡,刘洢璕却觉得风小了许多。她这才抬起头,看到自己已经到了那天休息的大树这里,想起老十一的箭,想起那一群山匪,她转过头想问身后的人,却听得身后的人先发话了,“想知道本少主的名讳?” 她回头看他,一脸的严肃,薄唇抿着,她没说话,眼神一转,落在后面两个护卫身上,看见他们的发被风吹得两边翻腾,自己这边却是只有丝丝微风吹得人熏熏欲睡,再抬头看身后的麒麟宫少主脸色微红,她才明白是他一直在运功挡风,他自己应该是不用的吧,说穿了还是为她,不想她被风吹伤吧。 “谢谢。”她眼眶微微有些红。不是她的感动点低,实在是前世今生她受到的关怀太少,她太需要这些人间温暖。 “女人心,果真不可捉摸。本少欲告知你名讳你为何顾左右而言它?”楚曜冷冷的眼神从面具后扫出来。 刘洢璕心里清楚他根本就知道她的谢谢的含义,只是不想搭理她,正好她也对他有些好奇了,便从善如流的又问了他他的名讳。 “楚曜。”楚曜语气郑重,“你一定对这个姓氏有疑问了,我只能说,姓氏不代表什么。” 刘洢璕转过头微微皱眉,的确,楚午祝,那个灭了她家国的人,他也姓楚。楚姓,应是大禹国的国姓。这个姓氏让她对他才升起的一丝好感犹如掉入了沼泽,无声无息的陷了进去。 “撤了你的内力吧,别耗损太多,我无事。”她冷冰冰的丢出一句话。 她冷冷的语气顿时令楚曜有些后悔,他本想编个化名告诉她,毕竟难得的,她已经对他有了好奇,可是,心里却有一种深深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的,这种感情让他不想欺骗她,于是仍然报出了自己的真名姓。他想来她一定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顶多只是质疑这个姓氏,结果果真如此。 刘洢璕压下乍听这个名字引起的记忆回旋,又忍不住问起那些山匪来。 “那天我在这里受伤的那群匪徒怎么样了?”她淡淡的询问,语气听不出一丝感情。 “那些山匪早已受朝廷通缉,于不日前尽数剿灭。至于那个救你却又害你受伤的男子,消失不见踪影。”楚曜回答得也是淡淡的,两个人的一问一答显得不知道有多官方。 刘洢璕心下稍安,她本还一直担心老十一,毕竟他也算得上是为了救她背叛了他的大哥,就算是装昏估计也骗不了那群人,这下他应该是没事了。她此时还不知道十一公子武功卓绝,本就是混进去玩儿,顺便把那些人收拾一下的。 不一会儿,四人三马就穿过了小月林,来到了饶鱼山西北。好在山路还算平缓,路上还被铺上了一些石子,想必是为了防止下雨山路湿滑。刘洢璕两世都没有骑过马,虽然并没有骑多久,身后还有个人护着,可是还是觉得整个腰都快改姓了,不是她的了,还有大腿内侧似乎被磨破了皮,颠簸中摩擦得越发疼痛起来。她皱眉咬牙,想着长吉洞应该不远,自己只要再坚持些时辰就行了。楚曜自然不傻,感觉到身前的人全身紧绷,而且还不停的试图用手撑在马身以减缓奔跑时给她腿带来的冲击。他撇了撇嘴角,托着她的腰一举,随着刘洢璕一声惊呼,她被他转了个方向,现在她侧身坐在马上,被他牢牢搂着。 “这样会好些。” 刘洢璕听得楚曜低声温柔的在她耳边低语,不由得因他的耳语微微红了脸,心里也因他的细心有了些涟漪,一会儿就将他姓楚的事抛到了脑后。 “这样会好些。” 刘洢璕听得楚曜低声温柔的在她耳边低语,不由得因他的耳语微微红了脸,心里也因他的细心有了些涟漪,一会儿就将他姓楚的事抛到了脑后。 山中绿叶笼罩头顶,细密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刺透进来,有微风轻抚带动树叶“沙沙”作响。 此时楚曜却突然一勒缰绳,停住了马,又举起右手示意护卫停下。护卫们堪堪停在他身边,又指挥马退后两步,依然落在他身后半个马身。 “怎么了?”刘洢璕偏头问他。 “有戏看了。” 只见楚曜微微勾唇一笑,刘洢璕立马捂住了眼睛,实在是太耀眼了,这人,芝兰玉树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气质,随随便便一个痞子一样的笑就足以叫我心颤,哦多克? 刘洢璕不住的捂眼摇头,楚曜瞥见她的样子不住的好笑,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突然旁边的树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刘洢璕还没来得及细听,身子一轻,就被楚曜带着飘下了马。与此同时,树丛里窜出不下百名土匪打扮的人,一言不发,个个提着长剑杀了出来。虽然每个人都蒙着面,但那股子杀气却是怎么掩盖也掩不住的。 “还挺多。”楚曜偏了偏头,揽着刘洢璕站在了一棵榕树下,两个护卫依然守护在他身侧,他眼睛瞟了一眼四周,冷冷的声音传出,“杀了,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涌出十来个人,围住那百来人开始了厮杀,一阵铿铿锵锵刀剑撞击的声音响彻了整片天空,一大群鸟从树林里惊叫着飞出,扑腾上天,将本来就喧嚣的打斗场惹得更加吵闹了。刘洢璕被楚曜护住,冷淡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场厮杀,那百来人个个武功不弱,身法一致,剑术高绝,却被那后来而上的十来人围在中间搅杀。 刘洢璕看了一会,数清楚了那后来的是十八个人,看清楚了他们个个身穿青色烫金边的短打,而且他们身上不止有一种两种兵器,而是全身上下无处不藏兵器,无处不藏杀机。只见他们一会从袖中射出长鞭,对着场中抽杀,一会儿从腿上射出暗器,射杀面前一片,一会儿又从背上摸出一把轮刺,对着场中投掷过去。那百来人手中只有一柄长剑,又未节阵,哪里经得起这样的伺候?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那围剿的场子里就无了活口。 “下去吧。”楚曜挥了挥手,不等那十八人复命就把他们赶了下去,他们得令后齐齐对着楚曜一躬身,便朝四周飞身而去,一瞬间就不见了身影。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章 长吉洞 “下去吧。”楚曜挥了挥手,不等那十八人复命就把他们赶了下去,他们得令后齐齐对着楚曜一躬身,便朝四周飞身而去,一瞬间就不见了身影。 刘洢璕微微吸了口冷气,偏头看身边的楚曜,这么转眼间就杀了百来人竟然面上无任何表情?她心中有些凛凛,暗叹这麒麟宫看样子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为何不留活口?”她见楚曜根本不去查验那些人,有些不解。 “你看那些人像山匪吗?”楚曜看着那堆尸山,又转过眼看着默默牵马过来的两个护卫。 “早就怀疑了,山匪如何能行动身法如此一致?山匪如何个个使得一手好剑法?山匪如何能一言不发却又满脸肃杀?明显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还是素质极佳的好兵。”刘洢璕冷静的一字一句分析。 楚曜斜眼望着她,冷哼一声,道:“看样子你还不蠢。” 对上刘洢璕怒目而视瞪得滚圆的杏眼,他不加分说带着她跃上马。 “就因为不是山匪,我才问你为何不留活口好查验身份。”刘洢璕上了马又开始追问。 “本少主已经知道的事,何必多费精力。杀人对十八星煞来说很简单,留活口却很难。”楚曜微微摇了摇头,想起了十八星煞那些令他无奈的过往。 刘洢璕见他心中有数,也就不再多说,她可不会去过问他的事。她默默理了理衣襟,安然坐在马上。 坐在身后的楚曜却没打算饶了她,“说起山匪,我倒想起来了,你似乎是已经嫁给山匪头子了的!” 嘶!刘洢璕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既然还记得这一茬! “我那不是为了自保吗?何况本姑娘当时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里还顾得了那许多?”她硬着头皮接话道。 “哼!煮熟的鸭子,嘴硬。那看样子于你而言,只要能不饿肚子,只要能活命,就可置名节于不顾?”楚曜取下了面具,淡淡问道。 刘洢璕哽住了喉,小脸憋的通红,“事急从权嘛,先保命,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啊!不然你叫我这个没武功又手无寸铁的女子,如何对付那十几个大汉?”刘洢璕微微偏了偏头,拿余光瞟了一眼楚曜,“不过还是幸亏了有你的人,否则本姑娘这会只怕已去见阎王咯!这一次,本姑娘记下了,麒麟宫少主之救命之恩!” 闻言,楚曜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她头顶那个简单的发髻随着马儿的奔跑而一颠一颠,他突然莫名的笑了,连自己都没有觉察自己的愉悦心情。天空一刹那高远明亮了起来,山里的空气也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鸟鸣嘀嘀悠扬婉转,马蹄声踢踢踏踏混在婉转清脆的鸟鸣声中,谱成了一曲和谐的奏鸣。 一行人行至半山腰,眼看着葱葱郁郁的树木渐渐稀少,道路也越来越宽阔,已然可以远远望见长吉洞的殿宇,却突然迎面出现一面一人高的石碑横埂在路中。 楚曜勒住了马缰,仔细看着石碑上的字,刘洢璕目力没有楚曜好,只能堪堪看清几个简单的字。 “虚名真人果然是高人,竟可以于百米外以气剑于石碑上刻字……”楚曜抿了抿唇,目光透露出一分尊敬。 “上面写的什么?”刘洢璕莫名不解。 “此处布玄黄死阵,有缘者进,无缘者退。”楚曜念罢,一撩衣摆跳下了马。 “玄黄死阵是什么?”刘洢璕疑惑的瞪大了眼睛,乖巧的任楚曜将她抱下马。 “上古奇阵,至今无人可破。能布此阵者,不过聊聊数几。以红猪、黄鸡、青蛇、黑狗、白龟之血为五方位之引,落以午时日魄、子时月魂,辅以天地五行之玄黄铺注,入阵者无所察觉入阵,亦无所察觉生命之消亡,逐渐气短衰弱而死,死时亦不知因何而死。”楚曜耐心解释道。 “那此阵如何识得有缘人?”刘洢璕认真听楚曜的讲解,歪着头问。 “真人当是在阵前布置了一道结界,有缘人可进入,进入后自当有路绕过玄黄阵。”楚曜一脸严肃,眸子深深不知在思考什么。 刘洢璕愣愣的抬头看着这个俊美男人的侧颜,心中压根没把什么阵什么结界放在眼里,只知道面前的男人真是帅啊,认真起来的神色真是要人命! 楚曜察觉了她的目光,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既然你欲寻真人,不妨前去试试?” “好!”刘洢璕答得爽快,帅哥也看够了。该办正事了,父皇还等着她呢!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有缘人指的就是她,真人应是一直在此侯她呢! 说罢她抬脚上前,没有丝毫犹豫,淡紫的裙摆被踢出一抹高傲的弧度。转瞬间,她就踱步迈过了石碑,除了一丝风从树叶间轻穿而过,再无任何事发生。 楚曜愣了愣,也跟在她身后走过去,却在堪堪靠近石碑的时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出了数十丈远,聊是如楚曜卓绝至极之轻功,也狼狈着陆,朝后退了数布才稳住身形。他一抬头,一双惊诧的眼瞪着刘洢璕。似乎从来没认识她,又似乎是带着被欺骗被隐瞒的巨大心伤。两个护卫早在楚曜着陆时就已奔过去扶住他,他们心中想着何时见过主子此等表情此等眼神此等颓唐,主子从来都是睥昵天下、冰冷无情的。 被楚曜那残酷的眼神紧盯着的刘洢璕心中微微揪痛,她原本还想嘲笑一下楚曜的想法瞬间灰飞烟灭了。她微微蹙眉,回转身朝楚曜走去。 刚刚一步还未迈出,一个雄厚又清亮且分辨不出雌雄的声音在空中震荡传来,“刘洢璕,世事桎锢,停留本心。他人的恐惧,尊重即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 刘洢璕听了这话整个人僵在了石碑旁,是啊,世事桎锢,停留本心,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 她抬眼看向楚曜,浓烈的感情从她眸子里涌出,她皱起眉头,紧闭起双眼,强烈的压抑着自己内心一种她自己都难以言说的复杂感情,“楚曜,谢谢。你回吧!”说罢她便决绝转身朝着长吉洞迈步而去。这三个词,她似乎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来说出,一词一顿,离去的脚步也是一顿一顿。 此刻楚曜的眼神深得如浓墨黑潭,他已经站直了身子,目送刘洢璕的背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吉洞的主殿门口。 主殿的朱红大门开了又关,楚曜一直站在那里,半晌,他噗的吐出一口血水。护卫们惊呆了,只见他摆摆手,吩咐一声“走”便再也没有任何言语。 刘洢璕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正殿,跨过门槛,沉重的朱红大门自动的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来不及惊异自动化大门,她身子突然浮起,向前飘了一路,她感觉自己的背上好像背了一个大气球,足以将她悬浮起来。她的心里不知为何异常的平静,似乎只是来见一个每天都见面的朋友,楚曜的眼神仍然时不时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在心里甩了甩头,重新专注于看着自己的身子悬浮着向内室飘去。 转过青碧的廊柱,九曲的回廊,明亮的内室里一个巨大的铜炉摆在正中,四周的廊柱被漆成碧绿色,显得整个内室有一种华丽的神秘。她飘着转过铜炉,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的人。如何形容?这是虚名真人?玉质盖华,凝脂肌肤,黑发如缎披洒,新眉如柳,朱唇夭夭,一身华袍松松垮垮的遮在身上,如何辨其雌雄? 刘洢璕轻轻落在他面前一步远处,还没能从一种难能可贵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开口问道:“你就是虚名老道?还是这是蜡像吗?” 第十一章 虚名老道 刘洢璕轻轻落在他面前一步远处,还没能从一种难能可贵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开口问道:“你就是虚名老道?还是这是蜡像吗?” “你才老!你才蜡像!”那人轻唾了一声,撅起嘴,用假嗔含笑的眼神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好几圈后,才轻笑一声,道:“的确是他选的人。体质与他相似,呵呵。” 刘洢璕听得他开口说话,正是刚才在石碑处的声音,难辨雌雄。这才断定这个人就是货真价实的虚名老道,不,是虚名道长。 虽是颜值极高的人坐在她面前,她却生不起一丝观赏的想法,只默默在心里思忖着这个人到底几百岁了,怎么可以这么年轻,自己如果也可以找他要个青春不老的方子不是甚好?这个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想法才刚刚冒出头,虚名真人淡淡笑了一声,“我靠!还想永葆青春?别想了,拿了你的东西赶紧的滚蛋!”虚名随意的挥了挥衣袖,一本卷轴不知道从哪里飘了出来,悬浮在刘洢璕的眼前。 但此时刘洢璕脑子里盘旋着的,不再是父皇的卷轴,而是面前这个神仙般人的身份,这种说话的语气,这种纯正的普通话,这种时代感强烈的粗口,哪里是一个古人?他刚才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完全让刘洢璕觉得她从来都没有穿越过,只是在影视城演戏。她顾不得什么了,什么也比不上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同类人来得重要! 她猛的朝虚名扑了过去,拉住了他的袖子,“你是穿来的对不对?是不是?” 一脸惊慌失措又欣喜若狂的刘洢璕,下一帧,就被一个大巴掌扇出了内室的门。 她猛的朝虚名扑了过去,拉住了他的袖子,“你是穿来的对不对?是不是?” 下一秒,一脸惊慌失措又欣喜若狂的刘洢璕,被一个大巴掌扇出了内室的门。 她并没有摔在地上,脸上也并无痛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继续朝内室里的风华绝代的虚名扑了过去,这下子虚名并没有扇开她,也没有躲避,完完全全被她扑了个满怀,低低的笑声从他的胸腔共鸣出来,震得在他怀里的刘洢璕心脏一阵扑腾,虚名笑罢扬眉朝她咧嘴一笑,“你在这里呆了一年多,怎么还改不了二十一世纪的性格?这么开放,这么投怀送抱,这在这个世界可是不行的呢!” 刘洢璕脸红了一瞬,-抬起脸死死盯着他,“你怎么来的?为什么你来这里这么厉害?我却这么没用?同是穿过来的,为什么这么不同命?” 虚名又开始低声笑起来,“你倒是自来熟!怎么?还不起来?准备这样一直压着我吗?” 刘洢璕才发现她扑过来的力道太猛,直接已经把他扑倒在榻上,她正压在他的胸膛上。她愣了愣神,没有动作。 “哈哈!怕我跑了?”虚名柳眉一挑,突然一个翻身,把刘洢璕压在了身下,“啧啧,好久没尝过二十一世纪女人了,这回主动送上门投怀送抱的,不要的话……简直说不过去啊!” 刘洢璕哈哈一笑,不去推开他,反而伸出双臂搂紧了他的脖子,“我真高兴,虚名真人吗?虚名,我叫你虚名好不好?虚名,我真高兴,我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自己又傻,只有父皇,他陪在我身边,耐心教导我,我那时候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他女儿,我还在傻傻的偷这个身体的主人本该得到的父爱。我心里一直很难受,直到父皇送走我,他明明可以自己跑的,却把最后的力量用在了我身上。我在二十一世纪就没人疼没人爱,从小受尽白眼,父皇可以说是我两世为人唯一的亲人!可是他也离开我了!幸好!幸好!幸好又遇见了你。呜呜呜,你会和我在一起的,对不对?我们会相依为命的,对不对?”刘洢璕在虚名身下,说着说着,竟变成了呜咽,眼泪止不住的一波又一波的奔涌而出。 虚名抬起脸,神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抹深深的伤怀。他坐起来,轻轻搂着哭得像泪人儿一样的刘洢璕,默默抚着她的背。他本打算把东西交给她就离开,现在看这个情况,他又要多呆一阵子了。 “好了,差不多就行了。哀过伤心,发泄一下就行了,过了就对身体不好了。”虚名耐心的拍着她的背安慰。 刘洢璕窝在虚名的怀里,听见他这样说,便也不再想那些伤心事了,她就着虚名的袍子抹了抹眼泪鼻涕,破涕一笑,道“虚名,你究竟是男是女?” 虚名顿时推开了她,气呼呼的白了她一眼,那一眼真是风情万种。 “你是女人?”刘洢璕就着那风情万种的一眼大胆猜测。 “我当然是男人!货真价实!如假包换!你要不要验货?来啊来啊!”虚名开始扯开他的袍子,露出平坦的光滑胸膛。满脸都是嘲讽不屑,嗤之以鼻。 刘洢璕傻眼了,原来真是男人吗?那自己刚才还真是……豪放啊! “呃……那……我刚才……对不住了。”她微微红了脸,本以为有了一个倾心交托的姐姐,这下糗了,原来是个儿郎。她突的想起那样一张脸来,俊美无双的俊脸,剑眉斜挑,双眼神色飞扬,黑白分明的眼,总是亮晶晶的闪着光华,如璀璨繁星。可那双眼。那时。却是用那样怨恨不解的眼神看着她。 刘洢璕只觉得心口微微一扯,一种痛,如一丝一缕不可阻挡的风丝,吹进她心的裂缝。 虚名似乎能洞察一切,包括她的心思。他斜过身子,慵懒的靠在榻上,“怎么?想起楚曜啦?” “嗯?你知道他?”刘洢璕瞪大了双眼。 虚名微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知之甚少。” 她突然噗嗤一笑,“别拽古文了行吗?好不容易可以和你愉快的聊天!” 虚名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哦不!你这女孩子!你是只来了一年多,可我呢?我都在这呆了几百年了!” “啥?你都这么老啦?哎呀!可惜了,长得这么帅,却是个老头子!” “刘洢璕你找死吗?我最讨厌别人说我老!”虚名气急败坏的伸手推开越来越靠近他的女人。 “嘿嘿!幸好你年纪大了,否则我要是爱上你可怎么办?”女人不理会推开她的手,又从别的路数靠近了懒洋洋歪在榻上的人。 “什么意思?不能爱上我?”虚名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不再推她,反而一把将她的身子扯过来,落在他怀里,“难道你还真爱上楚曜了?” 刘洢璕像只乖巧的小猫,窝在她已经认准为亲人的人怀里,“楚曜吗?有点感觉,但也谈不上爱。”说完扭过脸对着虚名,“不过我真的觉得我爱上了你。” 虚名面对近在咫尺的俏脸,又听见这么直白的表白,脸一瞬间红了又白,又红又白。他正要挪动嘴唇说什么,却听得刘洢璕补了一句,“像爱妈妈一样爱。” 下一刻刘洢璕已经贴在了墙上。 虚名恶狠狠的瞪着她,再一次强调的告诉她他是男人的事实,并且威胁她说如果她不信可以让她免费试用一次男人的功能。 刘洢璕像壁虎一样趴在墙上,感觉随着他说完,他撤了力,她也慢慢从墙上滑下来。 “说正事吧。他的身份你还不知道吧?罢了,以后你就会知道,我也懒得和你解释。他的卷轴你仔细研读,我时间不多,还能陪你待个十日。”虚名仍然在榻上,好像刚才把某人贴在墙上,完全不关他的事。 刘洢璕开始还不知道他在说谁,还以为他说楚曜呢,后来才知道是说父皇,可她一听那十日就急了,“十天?你要干嘛去?我才找到一个亲人你却又要离开么?”她不顾一身的墙灰,飞快的跑到榻下拉着虚名的袍摆。 “我要去救他。” “谁?父皇?父皇还活着?他在哪里?”刘洢璕顿时更加急迫了,摇拽着袍摆,一脸的急切。 虚名本来躺着的身子渐渐坐正,低头认真的盯着她,“我会救到他的,你会有机会和他重逢。你不要问这么多,我一时半会和你解释不清的。你现下所要做的就是将他留给你的东西学好,明白吗?一切自有定数,你要应运而行,不要强制改命。” 刘洢璕怔了怔,没太弄明白他那深奥的语言,只记住了一点,就是要学好父皇的卷轴。 虚名又接着说,“你想想,你想去哪里。我把你送过去,路上也可以指点指点你的学习。” 刘洢璕想了一会,似乎自己才来这里不久没什么熟悉的人,也没什么熟悉的地方啊!不过说起要去的地方,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麒麟宫了。也不知道楚曜是不是生气了,可她似乎也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有些小小的隐瞒而已,楚曜可没权利跟她生气吧。况且他们二人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虚名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那就去麒麟宫吧。” 第十二章 抢建的麒麟宫 虚名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那就去麒麟宫吧。” 刘洢璕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这是武功不?教我教我好不好?”说着又来摇拽他的袍子。 虚名瞪着她摇袍子的手,她笑嘻嘻的收回,他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你道行还不够,放心,你只要跟着他的卷轴练习,时间会让你变得像我一样的。” 刘洢璕翻了个白眼,心想你都活了几百年了,我怎么能变得像你一样? 刚想到这,就被虚名赏了一记爆栗。 真是不需要一丝准备,两人说完了话就直接出了殿门启程了。虚名有一辆马车,马车里有足够的食物,这些不禁让刘洢璕怀疑是不是这一切虚名都已料到?过了几百年,还不老的,果然是人成了精。 两人一路上吃吃喝喝,刘洢璕就着虚名的指导练习她父皇的卷轴,卷轴上就是一些呼吸吐纳运气的法门,后面还有一些暗术,类似于现在人们认知的超能力,她这也才知道虚名练的就是这里面的悬浮术和读心术。她想起玄黄阵来,还有那个把楚曜推出超远的结界,便问虚名那些是不是她父皇设的,虚名朝她的脸上捏了一把,恶狠狠的骂她瞧不起人,他的实力和他的可不相上下。 这件事也便就此揭过,刘洢璕终于知道了她的亲人是多么的厉害了,父皇可以将她推入时空穿越,虚名可以布阵悬浮,似乎连麒麟宫少主楚曜跟他们都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哇,那去麒麟宫还有什么好怕的? 刘洢璕一改沉默,笑嘻嘻的撩开马车帘子看外面的风景。 仲秋的白日神清气爽、天朗气清。马车正行走在一片湖泊旁,湖泊中倒映着蓝天白云的影子和日光的麟麟倒影,煞是好看。 “麒麟宫在哪?”刘洢璕忽然放下帘子转头问道。 某真人正在啃一只烤鸭。 “园雾知道。”虚名满嘴油的回答她,对上她一脸的疑惑,又给了个眼神指着马车前的骏马。 “园雾是那匹马?” “是啊!它绝对比你聪明不下于百倍。” 虚名说完呵呵笑得开心。园雾也似乎听懂了,头朝着他们扭了扭,短鸣了两声,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刘洢璕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心里只想说,这匹马,duang,是加了人性的特技! 麒麟宫。 明渠忙得脚不点地,刚刚才把麒麟宫这个本不存在的地方给弄出来,打点了一众护卫在此扮作江湖人士,就收到了一封烫金拜帖。 拜帖?怎么可能?哪里的人会这么快得到消息?麒麟宫这才刚刚横空出世好吧? 明渠完全不敢置信,翻来拜帖一看,顿时吓得腿软。 虚名真人?这厮从不露面却盛名远扬,而且不是说要飞升了吗,这是吃了哪门子的****跑出来撒欢啦? 明渠不知为何,一看到虚名的名字就不禁打了个冷战。他立即以最快的速度飞鸽传书给胥颉城的楚曜。 楚曜此时正在胥颉城的别院里释放低气压。一众属下和明里暗里的护卫们,都被一大波深深的寒意刺激。 “翠真,你看主子这是怎么了?自从送了洢璕姑娘走后就是这个样子,我问了明一和明二那天发生了什么,他们竟然跟哑巴了一样,你说稀奇不?且不说明一了,那个明二可是个实打实的多话的……” “行了紫淮!什么时候容你议论起主子来了?嫌命长的话尽管继续嚼舌根!”翠真低声呵斥了一个身着紫衣的丫头。那丫头撇了撇嘴,一脸的无辜的嘟囔,“我一直都是这样,也没见你训过我……” 翠真狠狠瞪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踏着沉重的步伐向书房走去。 辅一推开门,就见楚曜端坐在书几后,神色严肃,几上堆了厚厚的一沓奏折和文书。 “主子……”翠真微微福了福身。 “谁让你进来的?”楚曜眉毛都没抬一下,“若不是一起长大的你,那就是一个死!” 翠真身子一震,赶紧跪了下去,“奴婢知错。奴婢来问您是否用膳?您已三天未进米粮了,且您的伤……” 翠真话还未说完,楚曜拾起几上的毛笔就是一扔!虽未用内力,却是实打实的打在了翠真的脸上,娇美的脸庞瞬间被浓浓的黑墨画得不成了样子。 “下去!”楚曜怒吼道。 翠真何时见过主子如此?即便是被秦丞相逼得没了法子,也从未如此怒怨!她心里这一时竟对刘洢璕升起了一丝杀意,那个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女人,害得主子成了这个样子,连身上的内伤都不管不顾了!她心里想着,身子却是不停的连忙起身,正欲退出去,就见紫淮急匆匆奔来。 紫淮还没踏进来,就对上翠真一张铺撒了浓墨也遮不住惨白的脸,她犹豫了一会,也就没敢进去,只站在门槛外,躬身禀告,“主子,明统领飞鸽传书。” 楚曜微微皱眉,“拿进来!” 紫淮实在不愿走进那寒气四溢的书房,她鬼精灵怪的眨了眨眼睛,躬身径直将一细小纸卷递给了门口的翠真。 翠真满脸怨毒的接过纸卷,转身躬身献给了楚曜。 楚曜将纸卷展开,几乎同一时间。他就腾的站了起来。“虚名?……她?” 翠真只听得她的主子吐出了这么三个字,就不见了身影。 “主子的轻功又进步啦!”紫淮一脸崇拜的望着天空楚曜离去的方向。 “紫淮,”翠真黑着一张脸,“别以为主子喜着你的性子,本姑娘就不能治你!” 呃……紫淮僵硬的转过脖子,看见欲爆发的翠真,连忙陪笑,“好姐姐,您可饶了我吧!我是真的怕主子啊!他那铜铃般的虎眼一瞪,我就站不稳了哇!”边说边从怀里抽出帕子给她抹脸。 翠真听了紫淮的话,一改怨怒的神色,不禁“噗嗤”一笑,“我可得去告诉主子了,你说他有一双铜铃般的虎眼呢!” 紫淮闻言脸都僵了,趁着翠真笑得开心,赶紧的脚底抹油,溜了。 麒麟宫在禹国南面的栖鹤岗。辅是虚名口中千年难得的神驹园雾,也整整马不停蹄日夜不休的跑了五天。 刘洢璕一下马车就看见一条几乎垂直的山路,弯弯曲曲的通向高高的山岗。山路两边的树木,有着明显的最近才砍伐的痕迹。 她转头望着刚下车的虚名,“这就是栖鹤岗?为何树木都被伐了?” 虚名淡淡一笑,衣袖轻轻一挥,宽大的袍摆一带,园雾的马身就脱离了车疆。他看着园雾高高兴兴的跑开去了,才扭头用他亦雌亦雄的声音说,“这岗面积不大,又陡,像现在这样把树木都砍光了,任谁想要不经过通报就上岗,估计都是不可能了。” “也是。不过这也太不环保了吧,完全不尊重我们可持续发展的战略啊!”刘洢璕摊了摊双手。 “你回回神吧!看看这里是哪?这是古代!看来你是跟我呆太久了。”虚名瞪着那双邪魅的眼睛怒喝,又愣住,微微摇了摇头。 几乎在他摇头的同一时刻,虚名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又迟疑了片刻,眼神望着身后的林子,若有所思了一会。 他转过头盯着刘洢璕看了半晌,又突然笑了,向着刘洢璕飞扑过去。 “刘洢璕!”一个完全不同于亦雄亦雌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在空中震荡。 刘洢璕本来还在纳闷着虚名的奇怪反应,这下子突然被这声喊声震得耳朵都有些疼,赶紧捂住了耳朵,也没心思去管那扑过来的虚名,更没心思去想那个声音的来源了。 等她反应过来,撤了手,才看清楚面前的人。 俊美无双的面容,线条完美的俊脸,眉目如画,剑眉斜挑,明亮的双眼正直勾勾盯着她。 楚曜! 他一身黑衣,在初秋的微风中立在一丈远的地方,在刘洢璕眼里,这画面却显得有些苍凉。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酸胀。 几天来跟虚名学习卷轴,日夜不休,偶尔休息,也是跟虚名斗嘴吵架,并不怎么会想起他。本以为来麒麟宫找他,自己并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可没想到,此时,此刻,她才发觉自己竟是这般想念!自己是何时将心意沉在了他的身上?自己是何时不知所觉的欢喜了他? 他静静站在那里,犹如雕像般,只那一双眼,目光灼灼。 刘洢璕突然心痛起来,明明他就在她眼前,那种思念却疯狂的如癌细胞一样迅速分裂。 这一刻,虚名飘身落在她身边,她也没发现。她的眼里心里,堪堪只容了那一人。 “曜……”她发出一声微微沙哑的声音,缓缓迈步走向他。 楚曜听得她唤他的名,眼里的冰冷突然化了,千年的寒冰逐渐开裂,破碎,终于露出了内里难得一见的温柔情绪。可他却不想看她,低头闭紧了眼。可只过了一会,他又抬起了头,此时他的眼神已经回复那凉薄的淡漠。 他看着渐渐向他走来的人儿,真真极想将她揽入怀中。可恨,他已无力! 他微微闭了闭眼,也便没有看见虚名眼中的一抹惊诧。 第十三章 虚弱的少主 他微微闭了闭眼,也便没有看见虚名眼中的一抹惊诧。 刘洢璕走到他的面前,她已经不想再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论他是否有意,她都可以告诉他她对他的依赖。 她缓缓抬起双臂,圈住他。 虚名翻了翻眼皮,扭过头,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嗤声。 刘洢璕没理会他,因为她搂着楚曜,才发现他的身体是如此冰冷,且僵硬。她抬起头看见楚曜苍白的面容上一抹虚弱的神色,突然心揪痛起来。 “你怎么了?”她紧了紧她的手臂。 楚曜依旧未动,也无言语,只一双眼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透。 “虚名,你来看看楚曜怎么了。”刘洢璕强压下心中的担忧,扭过头故作镇定的向虚名求助。 虚名轻轻一笑,飘身而至。看了刘洢璕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让开!” 她依依不舍的放下圈住他的手臂。 “没羞没臊!不知羞!我都替你没脸!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吧?玩儿倒贴你都玩儿到古代来了你还真是能啊!”虚名也不看她,只一边碎碎念一边替楚曜把脉。只一碰到脉,就扔了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命了!至于吗?明明在结界受了内伤,还不修养调理,内在空虚,肚腹无气。看样子您得到本真人拜访的消息,竟是没日没夜不顾内伤施展轻功而至?也对,你从胥颉城过来,能这么快就赶到,嗯,轻功不错啊小子欸!”虚名面对已无力动弹的楚曜非常的放肆,说着便在他肩上拍了几下,“不过,本真人真是好奇啊!究竟是什么,让你麒麟宫少主,或者说是……” 楚曜眼睛蓦地睁大,瞪着他。 “咳咳,好吧。是什么让你楚大少不辞劳苦奔波至此?” 楚曜惊异于面前的这个人的能力,他刚一到,落在身后的林子里时,他就发现了他。以他的轻功,这个世界上能在那么远的距离发现他的人,寥寥无几。还有他那飘虚的身法,根本不是轻功,似乎是不用任何借力就可以浮飘的功法。还有他的医术,只需碰一碰脉,就能把情况说个十成十,这天下恐怕只此一人!再来就是他还能看穿他所想!他不愿让刘洢璕知道他皇帝的身份,虚名本话到了嘴边,却像听到了他心中所想一样,突然隐去了身份换了个称谓。 楚曜心里更凉了。不曾想情敌竟强大至此! 刘洢璕听到虚名的话有些慌神,赶忙上前来扶住楚曜。楚曜斜斜瞟了她一眼,不再多话。 “虚名!你带楚曜上岗吧。我自己上去。”刘洢璕想了一会觉得这是最佳方案。 “你如何上去?”虚名眼神一冷。 “两条腿啊!正好我坐了几天的马车,腰酸背痛的。”刘洢璕一边按摩自己的老腰一边说道。 “他又不是不能走?你至于吗?还没嫁人呢胳膊肘往外拐,你个死姑子!”虚名更加生气了,脸憋得通红。 “求你了,虚虚。”刘洢璕跑到虚名身边拖着他的袖子摇摆。 “虚你大爷!我还没要小便!”虚名咬牙切齿的翻了翻眼皮。 “求你了,名名!”刘洢璕撒娇模式开挂。 虚名无力了,他发现自己在厚脸皮这个项目上败给了那个死姑子。 楚曜将这一切收入眼中,却因身体支撑不下而未发一语。 虚名招了招手,楚曜就飘了起来。楚曜却没有太多惊讶,似乎仍然在思索刘洢璕的态度。随后,楚曜只听见呼呼的风响,不过一盏茶功夫,他就飘身降落在了明渠面前。 而此时的虚名,正悠哉悠哉的拉着刘洢璕爬山玩儿。刘洢璕心急楚曜,“哼哧哼哧”的爬得卖力,虚名则跟在她身后,轻松的优雅迈步。 “主子?”明渠惊讶的看着如幽魂般飘落的楚曜。 “嗯。”楚曜冷着一张脸。 “您这是?”明渠瞪大了双眼,“轻功?怎么跟鬼似的!” 楚曜睁开一双狠厉的眼狂盯着他,心想虎落平阳被犬欺,自己只不过稍稍虚弱了点,竟然连明渠都敢欺负自己了。他咬咬牙,无奈的叹口气,“扶朕进去吧,迎客。” “刘洢璕,别怪我没提醒你,我早说了只陪你十天,这已经过去五天了。”虚名边走边看风景,鲜红的袍摆扫在绿草上“沙沙”的响。 刘洢璕走在虚名前面,回过头对着红衣真人翻了个白眼,“这么骚的颜色也就你能穿!你就不能多待几天吗?”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身上花儿一般的红袍,“我是要去救他呀。”虚名把口音重重落在“他”字上。 “父皇?”刘洢璕气喘吁吁的爬着,她突然停住脚,虚名一下子没防备撞在了她后背上,“救父皇?那你快些去吧!我在这没事的。楚曜不会亏待我。你快去!” 她转过身就要推他走。 虚名淡淡笑了,“再呆两天吧!给你的楚曜治治病。” “他的身体你能医好?还是说,你要渡真气给他?”刘洢璕心里想着电视剧里的桥段。 “我给他治病啊!王子病……省得你受欺负。瞧你现在这样,还没怎么呢就这么在乎!谁先爱谁先die,知道不?”虚名突然操起浓重的东北口音来。 刘洢璕觉得跟虚名在一起时她的白眼都翻不完,不理他,继续爬山。 “可惜我一次只能飘一人,不然,就把你俩一起送上去。直接送到他床上好了。”虚名走在后面继续毒舌。 刘洢璕瞬间脸红得堪比虚名的袍子,“虚名你!我!恨!你!哼!” 麒麟宫里已经摆出了目前能摆出的最大迎客阵仗,乔装打扮的暻卫们明显相当不适应穿得跟个大老粗似的,都一改平时正经笔挺的身姿,一个个扭七拐八的像一堆歪瓜裂枣。真正是优秀的群众演员啊! 楚曜倒是宫主派头十足,已经换了一身月白镶金锦袍的他,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跟身边的明渠说着什么。 刘洢璕好不容易爬上来了,看到楚曜像没事人儿一样坐在那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喘吁吁的朝楚曜奔过去。 “你怎么不去歇歇?且去歇着!传膳了没有?”她一边跑着一边朝他喊。 他微微扬起了嘴角,明渠和暻们又惊呆了,那扬起的哪里是嘴角,明明是沉甸甸的幸福啊!果然!对付主子,还是只有洢璕姑娘有辙! 楚曜本来见她如此关心自己,心下欢喜。可一转眼就见她身后跟着的风骚虚名,一袭红衣,却纤云弄巧,不染一丝人间气。的确是风华绝代的人物。一想到她与他亲密至厮,他又是现在的自己无法媲美的人物,一种深深的卑微感从楚曜心底油然而生。 兴许,她足以匹配除自己之外更好的人? 楚曜面上放松的表情逐渐转化为黯然。明渠和暻卫们在心中再次为主子的多变神态而唏嘘起来。 “为何没有女子服侍?丫鬟婆子呢?”刘洢璕跑到楚曜身边拉他的胳膊。 明渠躬身一礼抢着回答她,“洢璕姑娘,主子从不让女子近他身……”目光落在她捉着楚曜的手臂上。 刘洢璕盯着明渠的眼神一愣,随着他的目光转头也看向自己和楚曜肢体接触的地方,微微冒了两滴汗,悄悄松开手撤下。 楚曜一把拉住她撤开的手,压回原处,“明渠,你活腻了吗?” 明渠在心里暗笑,面上却一脸严肃,“明渠话还未尽,明渠想说的是主子只待洢璕姑娘不同。” 刘洢璕“唰”的红了脸,撇开脸去盯着地板,地板是青石打磨,上面刻着各种形态的麒麟兽,但却粗糙的很,一点也不像胥劼城小别院里的精致风格。 虚名本来一直在一边看戏,此时瞧着那头的尴尬劲,实在瞧不下去了。飘身而至,落在厅正中,手掌轻轻一抚就隔空拉开了刘洢璕,直接将她从空中拽到了他怀里。 “楚曜,本真人深知你对本真人的璕儿有意,既如此,这世上之本领,你随便挑,只要你能有一处赢过本真人,本真人就将璕儿让与你,如何?” 虚名微微昂头,一副骄傲自满的模样。“也是赶巧了,璕儿这丫头生性愚钝,又懒散丑陋,本真人真是够了!无奈她的亲人将她交托与我,实难推辞,你可得拿出真本事来,别是不想要她,故意输给本真人哦。快些拿去吧!” 刘洢璕耐着性子听完他的话,脸色越发沉重。待得话毕,更是狠狠跺了他一脚,但被虚名轻松躲过,还笑吟吟的回了她一句“璕儿乖乖”。 楚曜此时则是默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只垂眸敛目淡淡看着地面的青砖。 明渠等一众人更是从未见过传言乃天外骄子的虚名真人,这下一个个都瞪大了眼。 “虚名!曜如今有伤,又劳顿数日,汝如此,即赢了,亦非光彩,何必毁已之名声?”被虚名禁锢在身边的刘洢璕首先开口了。 虚名压抑不住上扬的唇角,索性大笑了几声,等收住了笑,弯腰俯身在她耳边悄悄说,“我的乖璕儿,没想到你拽起古文来也是杠杠滴啊!难以想象啊!”说罢又直起身子哈哈大笑起来。 刘洢璕在他腰间狠狠捏了一把,他停下了笑挑眉看她。 “公共场所,注意形象!放开我啦!”她在他怀里扭赳起来。 “不放!放开了你又要跑去贴人家冷屁股吗?”虚名一脸高冷。 “你这厮!真真气煞人也!”刘洢璕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虚名一听她拽古文,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楚曜就坐在首座上冷眼看着站在厅中打情骂俏亲热无双的一对。心就忽然痛了起来。那痛,生生挣扎的揪扯着他的灵魂。他强力忍住心胸中喷涌勃发的暗流,“噗”的吐了一口血。 “楚曜!”刘洢璕吓得失了心魄,飞一般从虚名怀里跳出,直奔楚曜。 “主子!”明渠一脸担忧的扶住楚曜歪向一边的身子。 楚曜摆摆手示意明渠退下,一双眼只盯着扑到他面前跪在他腿前的刘洢璕。她正趴在他腿上担忧的看着他的脸。 刘洢璕只觉得从没有过的难受,好像面前这个男人的心痛传递给了她。他的眼神,那么忧伤,那么深沉,那么悲痛,甚至,那么爱,爱而不得。她紧紧闭上了眼睛,不去看那双眼。 虚名则慢悠悠晃过来,嘴角嗪了一抹浅笑。 “虚名!你二大爷的!你故意气他的?你想干嘛?”刘洢璕情急之下朝虚名大吼。 虚名轻按了按楚曜的脉,微微一笑,“璕儿你胆儿肥了?敢在你鼻祖面前爆粗?不破不立知道不?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不知道。”他摆摆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鲜红的丹丸递给她,“喂进去。” 她接了丹丸正欲给楚曜喂进去,明渠突然冲过来挡住她的手,“主子?” 楚曜给了他一个滚下去的眼神,微微含笑就着刘洢璕的手吃下了丹丸。 刘洢璕心下了然,明渠还担心她会下毒么,果然自己来历不明的身份还是让他顾忌了。 “不用急了璕儿!咱们去泡温泉吧!这栖鹤岗后头有一处天然热泉哦,激动不?”虚名拉起她的手欲走。 聒噪的虚名迎来了一个刘洢璕抛来的一个“你怎么不去死”的眼神,他呵呵一笑,“好吧,你先照顾他吧。也给他洗洗,他身上全是灰尘。对了,他去泡那热泉可以加快恢复哦!表担心了,服了本真人的丹丸,明日定能与本真人比试一番的!” 刘洢璕对虚名的跳跃思维表示十分无语,她站起身扶了楚曜退去了后堂,临走时对虚名抛下一句“你自己去安置吧”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是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狐假虎威,见利忘义,见色忘友,****熏心……” “真人,这边请。已为您安置了厢房以及热汤。”明渠微微躬身抱拳,打断了虚名对某女人的无数恶意指控。 “哼!”虚名冲着刘洢璕离去的方向重重的鼻腔出气了一下,随即甩袖随着明渠离去。 第十四章 成亲? 刘洢璕扶着楚曜过了后堂,走过回廊,绕过假山,经过池塘,才到了他的主房。一路行着,两人都默不作声。 进得房,迈过门槛,刘洢璕将他扶到窗前的软榻上坐下,“沐浴吗?我去叫人备热汤。”说罢转身正欲出门,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否有话说与我知?” 她回转头,就见楚曜一脸期待又哀怨。 “你先把命保住可好?等你料理妥当了,一切安好了,才能与我怎么怎么吧……”刘洢璕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楚曜一愣,“什么怎么怎么?”又醒悟过来话中之意,转而微微一笑,斜瞟着她,“你指的哪种怎么怎么?” 刘洢璕瞪大了眼,对上他微眯的眼神,脸更加红了,“我去叫明渠来!”说罢脚底抹油匆匆逃离。 一出门明渠就迎了过来,“洢璕姑娘,可是要些什么?” “你的脸为何这么红?” “快去照顾你家主子吧。他犯病了。”刘洢璕匆匆捂住脸颊逃离。 明渠吓了一跳,“主子什么病犯了?” 就听见她从回廊转角传回的声音“春病!” 呃……明渠顿时发现他这几天脑子不好使了。自从洢璕姑娘来了之后,主子变了,翠真变了,一切都变了。变得超出了常规。 唉!唏嘘唏!呜呼哀哉!他站在门口悲叹了一会,才进房招呼他的主子去了。 刘洢璕转过了回廊,见明渠已经看不见她了,便倚在柱子上喘气。心想自己怎么说了那种有歧义的话呢?偏偏他还就往那歧义上想了!自己本来是想说你不好我们怎么继续努力发展关系,可是他完全把“怎么怎么”这个词组黄色化了好吗?god!古人到底是有多开放? 正想着,几个暻卫们走过来。刚巧她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便问了他们。 顺着他们指引的路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一推开门就惊掉了下巴。 “虚名!你干嘛在我房间?” “虚名!你干嘛在我房间泡澡?” “虚名!你干嘛连个屏风都不遮就这么大剌剌在我房间泡澡?” 她一连发了三问,见那人丝毫不为所动,便发现要更改策略了,于是一脸的惊讶换成了一脸的笑嘻嘻。 她进房关上门,聘聘婷婷摇曳至房中的木桶前,虚名正闭着眼睛蒸腾着。 “你穿衣服了没?” “要不我看看你究竟是男是女?” “我看啦……我真看啦……” “啊呀!”只听得噗通一声,刘洢璕被光着身子泡澡的人拽入了木桶中。 光着身子的人则趁着她惊魂未定不停扑腾之时,轻身飞速飘入已悬浮在木桶正上方的丝衣中。 “二十一世纪的女娃子脸皮都是这么厚么?一个几百岁的老人的便宜也要占?此次姑且饶了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你洗一洗本真人洗过的香香水吧!” 刘洢璕从水里一抬头就看见飘飘然向她的床榻飘去的白衣人影,以及听见这个白衣人影发出的这一大段愤慨之词。 “哼!洗就洗。我又不嫌弃你!只不过我要脱衣服呀!还有,我没衣服换耶!”刘洢璕愤愤不平的念叨。 虚名径直飘进了床里,撤下了幔子。根本不理会她的叽叽喳喳。 刘洢璕没人斗嘴玩儿,也就乖乖在水里脱了衣服洗了起来,边洗还边唱起了浴歌,“有多久没见你,以为你在哪里,原来就住在我心底,陪伴着我呼吸。有多远的距离,以为闻不到你气息,谁知道你背影这么长,回头就看到你……” 她心里清楚得很,虚名绝对不会对她怎么怎么样的,再说了隔着浴桶纱帐窗幔,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好吗。所以她自得其乐的继续洗她的澡,她也确实整整五天没沐浴了。 “主子。” “如何?” “呃……” “说!” “属下依您所言将洢璕姑娘指去了虚名真人的房间。”一个暻卫正躬身站在楚曜房中向他禀告。 “继续说。”楚曜接过明渠递过来的一杯茶水微微抿起来。 “洢璕姑娘进了房间,关了门,呃……似乎,似乎,似乎与虚名真人共浴。” 暻卫不知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楚曜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黑暗,压抑,沉闷,随时爆发。 明渠挥退了暻卫,走近了些,“主子,虚名真人他……据说,已上百岁了……兴许……其中有什么……缘由,也未可知。您看,洢璕姑娘对您绝对是上心的!属下和暻卫们都看得出来啊!” 是吗?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楚曜阴沉的脸恢复了些人色,“出发时给她带的换洗衣裳拿过来没有?” “带过来了。” “拿来。” “是。” “虚名,我没衣服换呀!你的衣服哪里来的?没见你带着衣服呀?”刘洢璕一边搓背一边撩着虚名说话。 “臭丫头!我喜欢在泡澡时练功,你刚才简直是在找死,明白吗?幸好我收得快!”虚名朦胧的白色身影在帐幔后打坐。 “那你干嘛在我的房间泡澡?还怪我呢!” “你的房间?” “是啊!楚曜的属下指给我的,我可没走错!” 虚名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浓密如扇。他微微一笑,似是理解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小儿女情长啊!如何得了?” “什么意思?”刘洢璕正欲问个明白,她最讨厌什么道士真人,跟她拽这些听不懂的有的没的。就听得虚名哈哈大笑起来。 “你不是没衣服吗?一会儿就会有人给你送来的。” “哦,我累了,洗完我要睡会。你回去吧。回你房间。” “放心吧。你今晚不会和我睡一起了。我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让你去折磨别人吧。哈哈!”虚名把手往后脑勺一搭,向后倒进了床里。 “什么意思?”刘洢璕恼羞成怒,差点从木桶里站起来。 “唉!马车本就颠簸。你还时常把你的爪子,蹄子往人家身上搭。真真是极讨厌呢!”虚名继续舒舒服服躺着戏谑她。 “至于吗?有那么严重?”刘洢璕听着也笑了起来,“不过,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神神叨叨的。” 话音刚落就听得咚咚的沉稳的敲门声。 “璕,换裳吗?我给你拿来了。”低沉优美的声音穿过木门传来。 “楚曜?你不去歇息?用膳了没?进来吧。”她把身子往水里沉了沉。 楚曜推门进来,先瞟了床上的虚名一眼,虚名直挺挺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他又把眼光转向木桶里的人,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别过脸,“你走以后,我用了膳。一会就去歇息。”说罢将手中的衣裳放在木桶旁的木几上,就欲退身出门。 “曜!”刘洢璕浸在热水里,脸有些红,“我跟虚名……是亲人!” 楚曜正欲出门的身子一怔,慢慢回转头,看向微微红脸的人。水雾弥漫她的脸,朦胧中那一抹熏红,煞是醉人无比。 “臭丫头!你该练功了!”虚名亦雌亦雄的声音冲破两人之间的渐渐浓情,突兀的掰开两人的思绪。 楚曜微微咳了一声,退了出去,反手关了门。 刘洢璕起身擦干身体,将衣裳穿好。她根本不担心虚名会偷窥,他自己绝对比她好看! 待刘洢璕安置好了自己后,虚名才弱弱的撩起帐幔起身下床,满脸不在意的神色。刘洢璕看见他已经穿上了来时的鲜红大花的袍子。 “练功吧,我给你指导。”虚名语气淡淡的说。 “好。” 两人行至床边的榻上坐下,双双打坐入定。 刘洢璕别的地方不聪明,但学起父皇的卷轴来却是甚感得心应手,似有神助,功力日近千里。加之虚名随时点播,她已经完全明了卷轴的内在精髓,至于一些招式都是可以自行修炼的了。 此次,她将自己的神思化入自然,融入周遭。身旁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可她却是能清晰的感知方圆几里外的一只雀子飞起,能看到池塘里的一尾鲤鱼在池底悠然摆尾,也能感受到身旁虚名注视她的慈悲目光。 慈悲? 她有些不解。想来虚名总是能探查她的想法,不如她也试试能不能一窥虚名的秘密? 她放出思路的触角,去探测他的思维。 此时他突然微微偏头,她感知到他的思维在轻声低笑。 刘洢璕!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都练到我身上来啦? 她红了脸,正要退回。 别收了!咱们用意念聊天吧!你也可以这样练练。 呃……聊什么? 聊他。如何? 父皇吗?你为什么总叫他他?他有名字的啊!他叫…… 我知道!但那并不是他的本名,就像虚名也不是我的本名。 那他的本名叫什么? 他……无名……无姓…… 虚名迟疑了一会,又接着在脑子里给刘洢璕传话。 等你再一次见到他时,估计认不出来了,等你再一次见到他时,你还是别叫他父皇了,呵呵!收吧!你到极限了! 刘洢璕正觉得感知他的话语有些模糊,后面的话并没有听得太清。只感受到一只手在她背后轻轻一覆,她就从练功的环境中退了出来,睁开眼看见自己又回到了房间中了。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身边微微默神的如花似玉的美男子。 “虚名,你还好吗?” 虚名抬起眼帘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复她的问题,“这卷轴,不可给其他任何人看,若他人修炼恐有性命之忧。明白吗?”虚名诚恳的递上卷轴说道。 “知道了。”刘洢璕借过卷轴,放入最贴身的口袋,正经的答道。 “你已经可以自己修炼了。如果你自己在这里可以的话,我就不陪你了。”虚名从软榻上站起身抖了抖袍子。 “你去救父皇?去吧!我没事的。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我还要等父皇回来和他团聚呢。”刘洢璕听得他要走,微微红了眼眶,不过大事为重,她即使再不舍也不会强留他。 她偷偷忍下一抹酸楚,强装出一副傻愣愣的模样,冲他憨笑,“虚名!你说!父皇被你救出来以后是不是老得没牙啦?哈哈!你说,他能跟你一样永葆青春不?或者,他变得更年轻了!啊呀!父皇那么英俊,我如果爱上他怎么办?” 虚名一双凤眼一直盯着她,她的不舍情绪和故作镇定哪里能瞒得过他?他心里微微一笑,兴许,他爱她,就是因为这个?她的心里能忍受一切委屈,能接受一切未知,能担负一切重任。不论你给她什么,幸福或痛苦,她都欣然接受,没有丝毫怀疑。也许,在世人眼里,这是一份傻气,可是,在他的眼里,这份傻气,是深深吸引他的吧! 他微微靠过身,轻轻拢住坐在榻上的她。她此时仍在脑子里搜索着一些好笑的话,想借此抵消彼此分离带来的忧郁。 他敲了敲她的头,“一切放心。他不会有事。他会以你想象不到的面貌出现的。你不一定会认出他呢!” 她靠在他胸前,微微点头,“树老根多,人老话多。果然应证了。” 虚名敲了她的头一下,笑了笑,“还没在一起呆几天就开始嫌弃我老了?”默了一会儿虚名又低下头对刘洢璕耳语说:“楚曜想你了。” 刘洢璕蓦的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你探知他?” 虚名无奈摊手,“不是我要探知,而是我这种程度的功力,那些东西会自动进入我脑中。没办法,怎么办?你的虚虚太强了!”说完挑眉一副勾搭人的表情。 刘洢璕瞬间往榻子里躲去,跳出他的身周一丈范围,一脸惊恐,“别来,我怕!强悍的虚虚大人!” “悟性挺高!荤段子说得不错!你去陪你的阿曜吧!我这就出发了!”虚名已无心留在这里,他已清楚刘洢璕和楚曜应是郎情妾意不可阻挡了。 “这就出发?”刘洢璕问道。 “是,别废话了!磨叽个啥?”虚名不耐烦的吼了一声。心想,若是刘洢璕真的心悦楚曜,不如就推她一把,也好让他早些死心。 “我……” 不等刘洢璕说话,虚名大手一挥,衣袖一摆,她就漂浮起来,且以极快的速度冲出自动打开的门,飘去了楚曜的主房。 嘣!她刚好落在楚曜的门口。正在她默默诅咒虚名的破烂漂浮术失灵的时候,木澜雕花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还没看清房内的情形,就被一只手猛的拖了进去。木门关上,一双冰凉的唇覆上了她温热的唇瓣。 刘洢璕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楚曜却似乎沉醉其中,一遍遍用舌尖描摹她的唇线。 她的心,也被那冰凉柔软的唇渐渐融化了,它一边融化一边凶猛的跳动着。她觉得自己在他的怀抱里是那么柔软,温柔似水。他的气息有一丝药味,可也挡不住那独属于他的雨后松林般的体息。他的双眼轻轻闭着,双臂紧紧搂着她。 刘洢璕觉得自己醉了,沉醉在他的浅浅的温柔一吻中。她闭上了眼睛,微启双唇迎合他。他一愣,微微张开眼,眼神迷离,吻却没停,再一次,他闭上眼,将她抵在木门上,深深吻了起来。 唇舌交缠,旖旎深情。刘洢璕的脑子空白一片,满心满意都是他的影子。她觉得即使在他的怀里被他搂着,她还是好想念他,想得心都有些痛了。 他感觉到她的些微不适,轻轻离开了她的唇瓣,低头温柔的看她,“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她抬起眼,杏眼盈盈。 “未有不适,只是,想你想得心痛了。”说罢她别过脸,把脸埋进楚曜的胸膛遮起通红的面颊。 楚曜微微一笑,幸福满满的紧紧的搂了她好几下,轻轻牵着她慢慢走进主屋落座。 “可用了膳食?”楚曜一脸关切的问道。 “未用。无事。不饿。”刘洢璕弱弱的答道。 “不饿?我饿了。”楚曜扬起眉毛呢喃的吐词。 “你不是才先用了膳么?”刘洢璕含羞娇怯的说。 他凑近她的脸,低声道,“我想吃你……” 刘洢璕刚刚缓和的面色瞬间又堆满了红霞。她嗔了他一眼,“整天想些什么?自己的身子也不好好注意着!” “那你的意思是……等我身子好了就可以吃你了么?”楚曜笑得更加邪魅了。 “呸!虽说我没有不认同婚前性行为……呃……我是说,咱们还没成亲呢,你且别乱来,否则我可要报官啦!就说……就说你麒麟宫强抢民女,与山匪无异!” “哈哈哈!”楚曜笑的前仰后合,“那咱们就成亲吧!明日如何?” 刘洢璕傻眼了,呆愣愣的看着他的笑脸。 “瞠目结舌那个成语,用来形容此时的你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他伸手为她理了理鬓角散落的发丝。复又回归正经般的问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媒妁就罢了,不讲究虚礼,可那父母之命……你的父母,可还健在?” “你又想来套我的话么?说了不记得了!”刘洢璕挑了挑眉,觉得自己这一刻真聪明,看穿了他的把戏。 楚曜却牵起她的手指,重重咬了一口。刘洢璕痛得嗷嗷叫,连忙抽手。 他却拽紧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刘洢璕!你听好了!我现在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我爱上你了!我看到鸢尾花,想起你在小月林受伤,看到院子里的石桌,想起你曾坐在那里喝粥,看到翠真,想起你曾跟她问我的名字,甚至,我看到一草一木,都能联系到你身上,为何?甚至,我什么也不看,闭上眼,眼前却还是你的身影,着墨绿衣裙偷跑出这院子的你,满身是血躺在小月林的你,受伤晕迷躺在榻上的你,着天蓝长裙在长吉洞石碑前离开的你,甚至,早先在栖鹤岗下盯着我的你,在正殿上向我扑过来的你,甚至甚至,现在的你!你说,这么多的你,叫我如何挥去?你已存于吾心,一日一日,挥之不去!我们成亲,好不好?” 楚曜说着,眼里似有隐隐波光闪烁。 刘洢璕的手被他的手压在他的心口,她此时,的确感受到了强烈的心跳,只是,她无法分清,这强烈的心跳,是他的,还是她的…… 也许,她真的可以答应他!这样她又有了一个亲人,他们可以互相扶持,他们可以互相依偎。这对她而言,是多么难得!而且,她也爱他!自己爱的人,也爱着你!这是多么幸福!父皇!父皇他若知道了,也应是开心的吧!他一定会笑着揉我的头,说他的傻女儿终于找到了归宿! 一盏茶的时间在她的思量中,一闪而过。 楚曜一直沉默等着她,期盼又热切的目光,自始至终,从未离开她的面庞。 她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好,明日成亲!” 楚曜觉得自己的世界都亮堂了,无数烟火在他脑中迸发。 第十五章 红烛 “璕!” 楚曜推开门,笔直的站在门口,望着一身红嫁衣乖巧坐在床边的刘洢璕。 她的头被盖头盖着,听见楚曜叫她,正要自己撩开盖头,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有力,温暖,有些粗糙,有些硬茧。 他轻轻磨娑着她的柔胰。 她能感觉到他是在笑,且是眉眼深深的微笑。 喜娘进来,唱喝恭祝了一番,就识相的退下了。 “你们将屋子守好,任何人不能进来打扰,有事找明渠!”楚曜动作不变,眼睛都没抬一下,淡淡吩咐,“还有,且退远些。” 四周悄无声息的动了一些影子。刘洢璕想着估计是十八星煞。 她正想着,身子却突然被拉起来,一个躯体贴了上来,紧紧箍住她。 她的嘴角在盖头下面微微上翘,开启朱唇,“本姑娘不会跑的。干嘛搂这么紧?盖头还没掀开呢!” “我怕你跑。姑且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莫要再跑了!”楚曜低沉迷离的声音轻轻吹过她的耳畔。 刘洢璕有了一瞬间的迷茫。 他是孤单的吧?他这么耀眼的人,竟也会有这么心理虚弱的时刻……他心中的真切的不安,深深让她的心柔软起来。 正想着,眼前渐渐亮了,那种侵入视网膜的正红慢慢退开,一张鲜活的俊美的脸映入眼帘。似乎那种正红也侵入了他的皮肤,使他的脸看起来像扑了胭脂。 刘洢璕“噗嗤”笑了,“我看你才像新娘子了!脸这么红!你喝了酒?” 楚曜明亮的眸子仍然紧紧盯着她,微微摇头,“你为何如此煞风景?此刻你还能开得出这种玩笑?”他退了一步,离开她的身子,行至桌几旁,“罢了,倒不紧张了。” “什么?”刘洢璕笑嘻嘻的,跟在他后面反过来搂着他的胳膊。 刚才他似乎说紧张来着?难道他是第一次?哦哈哈!赚大发啦!古代绝世美男首秀啊! “无事。”他低下头眨了眨眼睛,略有不安的抿着嘴唇开始倒酒。 一杯合欢酒下肚,两人之间旖旎的气氛更加浓郁。 “璕!我想你!”楚曜拿开她手中的酒杯,直愣愣盯着她的眼睛。 刘洢璕的脸突然烧起来了。 他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那双精妙绝伦的美目,深棕的瞳仁,仿佛是一卷疯狂的漩涡,魔力般要将她吸入。又像是沉静幽深的一汪深潭,装满了酒,要把她沉进去,要她永久沉醉。 “楚曜……”刘洢璕轻轻唤他。 她觉得这实在是太诱惑了。只是一个眼神,他就足以让她沦陷。 她伸出双手,轻轻覆在他的脸颊上。手也是热的,他的脸也是热的。 “我何德何能……”他将脸埋在她的手心。 “不,是我何德何能。”她微微笑了,抬起头在他的鼻尖轻啄了一下。 他的眼神突然暗了下来,里面的点点光影也像十八星煞一样跑远了。 他猛的拉过她的脸,热烈的吻上她柔软的唇。 柔软与柔软,竟也能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他伸出舌尖,轻轻沟舔她的唇边,一遍遍描摹它的轮廓。 刘洢璕闭了眼,手臂搂着他的脖颈。 这一刻,她的心里,全是美好,全是幸福,全是快乐。 眼睛虽闭着,却看见了一片片斑驳的炫彩,在视野里不停翻腾,欢悦。 楚曜的舌尖开始进攻她因紧张咬紧的牙关。 他的舌尖在她的双唇间抵励勾转,不一会儿就撬开了她的贝齿。舌尖相触的一刹,她轻颤了一下。他停了停,她睁开眼。 “吾心之重,唯汝!吾爱之种,于汝!吾情之根……”楚曜话仍未说完,就被她用巧舌堵了回去,两人再次曲颈交缠在一起。 红烛摇曳,摇不散满室芳华。秋风徐徐,吹不尽浓旖春情。 楚曜将刘洢璕拦腰抱起,缓缓走上榻,将她轻放其上。轻解罗裳,唤嘤嘤笑语。柔落红幔,掩花木娑婆。 他就着微弱又轻轻摇曳的烛光,看着她如玉般美好圣洁的身体,他微微笑了,只觉得整颗心,此刻,都是满满当当。他俯下身,一遍遍吻她的唇,她的脖颈,她的手臂,她的前胸,她的小腹,她的腿,她的足,她的一切。 他从未觉得,这一生,竟有这样一个女子,让他有一种非她莫属,至此一人的美好情绪!他何其幸运!能够遇见她,能够得到她的爱。他的心,这一生,只够爱她一人!即使这天下,这国家,这大禹国,在这一刻,似也变得遥不可及了,远远的模糊的,使他不愿再去抓住什么,他唯想要抓住的,只有面前的她,他身下的她! 刘洢璕在他密集的柔吻中已经意识涣散,她活了两世,只觉得只有此刻,她享受了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刺激,后面将要面对的也许是她这次任性的惩罚吧!是啊!这次,是她任性了!她想要和她此刻爱的人在一起,想要和他一起重新体验新的生命高度,他就是她这一辈子想要栓在一起的人! 她觉得全身像温热的温泉水,又热又暖,又柔软。玉体横陈,罗裳尽解。道不尽春情浓郁。他刺穿她。她纠缠他。他律动,她娇喘。他融化在如春雨般苏软湿润的温柔里,她沉醉于他如冬雷般滚滚惊涛骇浪中。 红烛烧尽,半月沉浸。天边一抹鱼肚白。帐幔中春情方歇。 刘洢璕恍惚中不知自己失去意识了多少回。却回想起似乎在第一次失去意识时,朦胧中,看到一抹月白色的人影,站在窗边哀怨的看着她的眼睛。 她猛的坐起身,不顾身子酸痛疲软,不顾下身剧烈疼痛,不顾身边人疑惑不解的脸,踉踉跄跄的下床,扑到窗边四下查看。 “怎么了?不痛么?将鞋穿上。”楚曜跟在她身后给她披上长衫。又指了指榻边的鞋。 她看了他一眼,默默爬上了榻。心想兴许是自己看错,兴许是幻觉。总之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省得他疑神疑鬼。可是,那个影子虽然看不分明,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的悲伤,那种穿古亘今的悲伤,那种痛侧心扉,刺骨剜肉的心痛!他究竟是谁! “想什么呢?”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环住,“看样子你的精神不错,不如咱们继续……” 楚曜将她往自己身边拖,正要压上去。她赶紧捶他,“别了,求你!我都不知道晕了多少次,你是想让我三天起不来榻么?明明是第一次,也不知道节制。” 说罢,她便闭上眼,准备睡去。 楚曜轻笑,撑开她的眼皮,“沐浴么?这样子如何睡得着?” “洁癖!”她翻了个白眼。 楚曜翻身下榻,拦腰抱起她,“我已命他们准备了滚水,这会温度应该正好,你睡吧,我给你洗,娘子!” 他说完乐得眉眼都带着笑,似乎非常满意某个人的娘子这个称谓。 “嗯,谢谢夫君!”她嘟哝了一句。 楚曜更高兴了,折腾了大半夜,此时抱着她也丝毫不觉得累,明明是仲秋的日子,走路却带着如絮春风。 下一刻刘洢璕就被抱进水里,温热席卷全身,舒服得她哼哼了两声,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第十六章 身份 栖鹤岗之所以名曰栖鹤,原是大有来头的。 相传五百年前,这栖鹤岗还是荒郊野岭之时,有一只生病的灰鹤飞行跌落至此,奄奄一息之时,竟似乎看见古树向它伸出枝桠来抚恤它!竟是这一念,这灰鹤竟心生欢喜,心下感恩这古树的枝桠,感恩自己身下的泥土承载自己,甚至感恩青天日头能让自己看见光辉! 不思善不思恶!这一刻,这灰鹤竟然悟出自性,挣得佛法。原来,万物皆有灵!原来,万物本就具足清明自性!这只灰鹤这样想着,全身竟散放出七彩宝光来。那光辉绕着整个山头七七四十九日不休。 明渠正倚在麒麟宫正院前的一颗樟树上,随手翻阅着当地的县志。 “原来竟有这等奇事!”他禁不住一声感叹。 明渠倚在这里,其实是在等信。他心里想着,他都已经飞鸽传书好些日子了,翠真却还没有信来。虽说并非说的什么公务,可是他的心她应当是知晓的啊!难道她心里还在心心念念着主子不成? 正想着,一只鸽子“啪”的一声扑腾了几下翅膀,落在不远的地上。 明渠高兴极了,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捧起鸽子儿。心下想着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谁知拿起一看却是黄色的棉线,那就说明这是宫中来的信报!明渠面上立马严肃起来,心里却仍然说不出哪里有一丝空落落的。 “唉!算喽!大不了一辈子跟着我那亲爱的主子算喽!”明渠长叹了一句,右手把信报往怀里一揣,左手顺手把鸽子一扔,整了整衣服,便稳步去后院找他的亲爱的主子去了。 亲爱的主子这会正和他心爱的女人在窗前的软榻上对奕。 院子里新移植的几棵蔷薇还未完全长好,但也和着清风徐徐的吐露丝丝淡雅香气。风已经有了一丝凉意,连带着整个栖鹤岗上的樟树都似乎瑟瑟的呼啸起来。 “主子!家里有家信!”明渠躬身立在门槛处轻声道。 那边却迟迟没有答话。 明渠咳了两声,大着胆子朝里挪了几步。就看见楚曜执黑子,刘洢璕执白子,两人正认认真真紧盯着棋盘。 明渠远远瞧着,心中有些纳闷。主子的棋艺虽谈不上高超,却也差不到哪儿去,怎么和洢璕姑娘下起棋来眉头紧锁,而洢璕姑娘则一脸闲适,悠哉悠哉的样子? 他默默的探身而入,将手中的宫中信报重新揣入怀中。再一看那棋盘,真真让见惯了许多怪事的明渠明统领也怔在了那里。 主子的黑子居中几乎是连成了一片,洢璕姑娘的白子则是这里一颗那里一粒,看起来像一盘散沙。 这?洢璕姑娘会下棋吗?难怪她一脸的不在意,原来是胡乱下的。 咳咳,明渠捂嘴咳了两声,“洢璕姑娘,您这是?其实咱们主子的棋艺高超,您即使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往心里去!” 刘洢璕听了他的话,混不在意,信手端了矮几上的一盏茶,慢慢品了起来。 “真是奇怪,麒麟宫,究竟是什么高贵地方?这茶,竟有些像皇宫里御用的三阳春?三阳春乃饶鱼山南麓三阳坡上所产,一年亦不过产二三两耳耳,如今在此能够得以品尝,真是难得!夫君你说呢?”她原来在昱璟国也常喝这茶,如今喝到熟悉的味道,不自觉随口说了出来。当然她对麒麟宫的好奇更加重了一分。 楚曜低眉落子,听得她这话眼神却一凛。 楚曜心里想:她如何得知三阳春?结合她那时口中喊着的父皇,难道她是皇室?她究竟是什么人呢?不过不管她曾经是什么人,此刻他都不会让她离开,他不会放手,她只能是他的妻! 气氛有些紧张。明渠傻傻站着,默默流冷汗,心里后悔不该进来。 “明渠,依你看,这棋孰胜孰负?”楚曜敛去心中的思虑,转头温和的看向一身青衣的明渠。 呃……明渠瞟了瞟楚曜又瞥了一眼刘洢璕,“当然是主子胜,洢璕姑娘负。” 楚曜瞪了他一眼,“以后要改口了,叫夫人!” 明渠连忙单膝跪下,“主子赎罪,是属下愚钝,一时未曾改口。” “不必跪。” 楚曜淡淡吐出几个字就继续思索他的棋了。 “要不要认输?”刘洢璕忽然放下了茶盅,笑眯眯的看他。 楚曜抬起眼皮,盯着她。“下!继续下!我真不明白。你这是什么古怪棋路,明明一个个乱七八糟的,却吃不到你一子!” “哈哈哈!”刘洢璕挑眉得意的大笑,“明统领,请你在这里看完。看看你夫人是怎么赢了你主子的!” 刚才的一堆身份疑云,瞬间被诡谲莫辩的棋场风云所取代。刘洢璕落子极快,似乎丝毫不假思索。楚曜则每每在她落子之前胸有成竹,而落子之后则困惑不解愁云满面。 不过一注香的时辰,棋盘就被填了个满。明渠一数,暗自抹汗。 “禀主子,禀夫人,白子胜一子。” 刘洢璕拍手大笑,“楚曜,如何?甘拜下风不?” 楚曜深深凝视她,眼带些许疑惑和笑意说道:“为夫,心甘情愿!” “什么意思?好像是你让着我似的!”刘洢璕撇撇嘴,她心里清楚她的棋艺,到谈不上多高超,不过是在那一年的皇宫生活中常与父皇下,也就堪堪将父皇棋路的诡谲多诈学了来。楚曜第一次与她下棋,不熟她的棋路,难得只输了一子,今后再想赢他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楚曜微微笑,没搭理她。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抓在手里磨娑。 “明渠,你刚才说有家信?”楚曜眼神温柔的说。 “是。主子。” “去书房吧。” “是。” 明渠退了出去,刘洢璕从窗子里瞥见他一出门就拿袖子狂抹汗,心里暗自好笑。 楚曜也起身从软榻上下来,趁着没人,在她脸上轻啄了一口。 “我去去就来!”说罢含笑转身离去。 刘洢璕起身相送。待得见他的身影穿过了假山,她才回过头来。四下观望了一阵,似乎那些麒麟宫的兄弟们并不曾进内院,这里周边竟一个人也没有。正好,她的练功已经耽搁了好几日,那楚曜日日粘着她,虽觉幸福,可也总不是个滋味,好像自由被完全剥夺了一样,每天连一刻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她又觉得,人真是不知足,有人陪着的时候,又嫌弃没有自由,又嫌弃被束缚,没有人陪着的时候又觉得他不在乎她,又觉得孤独,真真是女人难伺候啊!不过总归还是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还是提升自己最可靠! 她心下想好,便掩上门,上了榻,放下帷幔。打坐开始练功。 父皇留下的东西非常适合她。短短时日,前面的心法她已经掌握了七八成。现在她只要主动打开感官,方圆一里内的动静她都能知晓。这种感觉很是神奇,就像做梦一样,她的身体在房里,在榻上,意识却已经出了门,意识的触角到处延伸,她漂浮在空中看到画面听到声音。 她的意识微微摇头,听得东边传来窃窃私语,她的意识下一瞬就赶到了说话的地方。 原来是楚曜的书房!她并不想偷听,正要退出,却因听见的只言片语而停驻了。 “秦丞相胆子也太大了!叫朕如何能容他?”楚曜一掌拍碎了红木桌几,几上的奏折落了满地。 “皇上赎罪,臣无能。”明渠单漆跪地。 皇上?大禹国皇上?刘洢璕的意识在空中摇晃了几下。心有些抽痛,功力有溃散之势,面前看到的人和听见的声音渐渐模糊。 她定了定心神,稳住气息,将心法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意识才又逐渐建立了起来。 “那批半路截杀我的人,尸体处理了没有?” “我们的探子在那片树林外捉到了秦丞相的一个幕僚,我们带他去看了尸体,他亲眼见证尸山被焚毁。我们放了他回去报信。” “嗯。他们从何得知我们的路线?除了朕与璕儿,孰人知道我们是往长吉洞去?而早早埋伏?” 明渠皱紧了眉头,“您怀疑……洢璕……夫人?您怀疑夫人是秦丞相派来的人?” “未知。”楚曜的脸淡得没有表情。 “秦丞相手下有一个高手,名唤机琉,善于用毒,且轻功高绝。他若是进院子,咱们的护卫发现不了也是有其可能。也许是他将夫人送至荷花池边,夫人佯装晕厥,口中唤父皇,让我们误以为她是邵明公主,引您前去。夫人再引您去长吉洞,落入埋伏。当日,若不是您早有预料,带上了十八星煞,后果将不堪设想。主子!” 明渠一番推演下来,顿时对刘洢璕恨之入了骨。“主子!夫人如何处置?” 楚曜微微叹了口气,看不出情绪。 “还像以前一样。” “属下不明白。”明渠担忧道。 “若她是丞相的人,总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我们感之以情,兴许,她还能做用。”楚曜垂下了眼帘。 “您的意思是,她可以反过来为我们所用,去对付丞相?” 楚曜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一切还未可知,她不管是谁,都是你的夫人,记住了吗?” “主子!您不会!对她动了真情吧?您可是皇上啊!对于来历不明的女人,您可不能如此随意啊!”明渠激动得跪在地上。 楚曜站起身,抚了抚衣摆,没有答话。 “主子!兴许这是美人计呢!您可不能啊!您不是厌恶女人的吗?您待她好,难道不是您刚才说的将计就计吗?容属下过于干涉您了,可属下实在是担心主子您的安危!”明渠跪着,激动得脸微微红。 楚曜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走过他的身边时,停了停,低声说了句,“朕也不知道,朕这是怎么了……”说罢抬步离去。 刘洢璕收回意识,撤了功力,拉起帷幔,下了榻子,走回软榻上坐在刚才楚曜坐过的地方,端起茶壶,静静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窗外的风吹进来,却已是冰冷透骨。 “茶已冷,即使再好的三阳春,也失了味道。”她微微自嘲的笑了一下。 端着茶,她默默低头看着杯中的涟漪。 从来,在别人眼中,她都是傻傻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习惯了这样伪装自己,把自己装得那么无害,这样别人才能对她放下警戒心。她的心中,经常跟明镜似的,一切,她都看的透彻。扮猪吃老虎,应该就是这个境界,不过她只想扮猪,并不妄图去吃老虎。 可谁知,这一刻,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确实是傻了。傻得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一个不信任自己,连真实身份都不告诉自己的人。傻得被那个人无端端怀疑,而后加以利用,自己却不知从何解释,也不知从何逃离。傻得忘记了自己已经获得的虚名真人的珍贵的亲情,而妄想一口吃成胖子,像上天索要爱情。傻得现在自己坐在这里,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她呆呆的坐着,脑子里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不知道,以她修炼的功法,再练成悬浮术需要多久?虚名若在……该多好…… 她这一刻,只想逃离。天可怜见,别让那个姓楚的进来! 第十七章 被欺瞒的感觉不好受 她这一刻,只想逃离。天可怜见,别让那个姓楚的进来! 可天不遂人愿! 楚曜踏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踱步进来,身上带着一丝阴郁。 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只见她呆愣愣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便问道:“茶盅,这么举着,不累?”他的话语柔软温存,丝毫没有刚才在书房的冷心冷情。 “无事。茶……冷了。再不复当初。”刘洢璕嘴角抽出一抹冷笑。她心里嘲讽着自己,原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与他寒暄,可真真到了面前,瞧着他一如往复的温柔脸面,她真的几近崩溃,差点就将一切和盘托出。她真想,真想告诉他,什么秦丞相,她认都不认识!什么探子,什么埋伏,什么别人派来的,都不是她!她只不过,只不过是一个孤孤单单的人,被一个爱她的人,从几十年前的昱暻国皇宫送去了他的小别院。 穿越时空,从二十一世纪而来的灵魂,在昱暻国皇宫过了一年无忧无虑的美好生活后,又穿越到三十年之后的大禹国,与他相遇。 楚曜!要不要我告诉你,是你的爷爷,导致我昱暻国国破? 楚曜!要不要我告诉你,是你们这些姓楚的,害得我没了和和美美的家! 楚曜!要不要我告诉你,因着你楚家皇室,我父皇至今生死未卜,虚名能不能救得他亦是未知? 楚曜!要不要我告诉你,若非相识,也许我真的一刀捅了你,刺穿你的心肺,聊解我失国失家失去至亲之痛? 刘洢璕心里翻江倒海,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茶盅仍然被她紧紧攥在手里,里面的茶水都泼洒了出来。 “你怎么了?璕儿!”楚曜飞奔过来搂着她,眼里满是难以伪装的关心。 “无事。我想睡会。你自己用膳好么?让我睡会。让我一个人睡会。”刘洢璕有些语无伦次,无力推开他,又想推开他,但又怕他发现异常。 “好。我扶你。是身子不适吗?”楚曜温柔揽着她,俊美的脸庞微微皱眉,松竹的清香扑在她面上,令她的心更加疼痛了。 她想了一会,想出一个好说辞,“我葵水将至,腹部有些疼痛,无事的。休息会便好了。”说罢牵扯起面部肌肉冲他微微一笑。 楚曜皱起的眉毛也松了开来,表情一副你个小傻瓜不早说的样子。 “原来如此!也许我该帮帮你,让你一大段时日不必受葵水的困扰。”他呵呵笑着说道。 边说边将她抱上榻。 她听了他的话,并不言语。他以为她害羞了,便不甚在意。替她取脱了鞋,掖好被子,放下帐幔,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刘洢璕待得他出了门,翻身而起。运功感知了一会,见他的确离开,去了前院的大堂,而且自己的屋子周边也没有监视的人,便放下心来。 她一心只想离开,这一瞬,她根本没有办法分辨,楚曜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若是真心,即使他的爷爷做了那些事,那也不是他的错,她愿意与他携手,愿意继续爱她。可是,若是他是假意,一切只是为了将她这个未知的威胁掌控在自己手中,她便心灰意冷,绝计不会继续留在他身边。就算拜了堂又如何?就算失了身又如何?二十一世纪来的人还在乎这些? 可究竟如何分辨?她在心里想着,谁能赐予智慧,去分辨它呢?谁能为她点拨,让她扫去心中的迷障呢? 她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离开,给自己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不能再这么依着自己的性子。 刘洢璕确定附近无人后,飞速从床板下掏出明黄卷轴,开始读漂浮的内容,她如果不学会这个,怎么逃?或者叫虚名来接她?可是他没留给她联系方式啊? 唉!她叹了口气,求人不如求己。如今之计,唯有自己发奋练习。她必须给自己挣得一些时日来想清楚这些事情,她和楚曜的一切,节奏都太快了…… 有了内修的法门,她练起来很快。她甚至怀疑父皇是不是在她体内植入了什么东西,不然她怎么能变得这么聪明,过目不忘暂且不提,所有的施术法门她只看一遍就能领悟。所以说**************,她终于在愚蠢的自我身上,找到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可取之处。 之后的几天,她都以来葵水腹痛为由,拒绝与楚曜见面。但楚曜日日都端着盘子为她送膳食。 楚曜想破头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和明渠在书房说的话被她悉数听去。他总是疑惑不解,她为何突然冷却了下来。归结到最后,也只能究其原因为葵水已至,心情不佳。 楚曜送来膳食,刘洢璕便将他赶了出去。并且言明不需要任何人服侍,夜间更是请夫君自卧,妾身不便侍奉。 楚曜只得悻悻的一个人独守空闺。 有一日夜里,秋风凛凛,细雨微飘,一抹朦胧的月挂在半空中。 刘洢璕正运功打坐,意识感知看到了翠真从胥颉城赶过来了,正站在正门口和明渠叙话。她说她一接到信报就立即处理了胥颉城的事务,动身赶过来。谁知路上马车的轱辘坏了,她又只好骑马,可马没骑两天马又病了,站都站不起来。她又只好步行,幸亏路上遇到一个好人,将自己拉马车的马卖了一匹给她。于是她为了赶路,没日没夜的跑,这才赶到栖鹤岗,马也累死了。她后悔自己没能赶上主子娶洢璕姑娘,自己也没能帮上忙。 明渠笑了笑,问她是否已经放下。 她白了他一眼,说本来就没有的事,不存在什么放下。怒气冲冲的冲进了大门。 明渠回头盯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刘洢璕的心神凛了一下,意识在微笑,明渠啊,你喜欢翠真就要大胆说出来嘛!梦里花落知多少,只是当时正年少,春风欲送情,无奈流水歇不停啊! 另一头,楚曜在书房默神。新婚伊始,便一个人独守空房,只能对月自酌,可不是个好兆头啊!他望着已经换新的桌几,以及全都被藏起来的奏折,所有和一系列与皇宫有关的东西都被悉数收起,那天在此地和明渠的谈话也似从未发生。他顿觉无聊,便将明渠和那些暻卫们都叫过来,一一陪他练剑。 一切动向皆被刘洢璕掌握着。她的意识,还看见翠真本想来找她,却被一个护卫拦着,告知她夫人不需任何人服侍。翠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夫人是谁,想了一会才明白,最终也悻悻的回了屋子。后又出门去了楚曜那里,和他谈了许久,谈话内容全都是胥颉城的事务。 她对这些都没兴趣,感官探知只用来确定四周无人,好方便她练功。 她现在可以一边打开感官探知,一边练习悬浮术,有时还直接在意识里练习悬浮。有一次,她在意识里,去了楚曜的书房,用了悬浮术将他的袍角掀起了两寸。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决绝而狠心,没有任何事能够阻挡她逃离这里。她只觉得十分憋闷,像是胸中有着一口郁闷的密实的泥巴堵塞着肺叶。她还记得在现代,普拉斯说过,女性的存在有时候要承受罂粟花般的地狱之火。她深深的觉得如今的自己就是被炙烤着。 不过数日,她已经可以身体悬浮了。她一边继续练习,一边思索着计划以及出逃路线。她轻轻笑了笑,想来自己竟然出逃了第二回了。似乎只要跟楚曜沾上边的,就是让她一万次的想要逃离呢! 第十八章 伤心别离 这一日入夜,抬起头来便望见了月亮。天空是漆黑的,月是淡薄而寒冷的,天上的星星,像钻石在哭泣。栖鹤岗周边的樟树林在月光下沉睡,整个麒麟宫寂静得就像被遗忘的广寒宫。 如果你离去了会变得很孤单;如果你离去了,可能会活得很艰难。可是你必须得离去,因为这一页根本翻不过去。被心爱的人怀疑和误解让你连解释的心都没了。 刘洢璕正躺在榻上想事,楚曜端着晚膳行至刘洢璕的房里。 他刚放下盘碟,准备去榻上抱她。忽听得明渠在门外“噗通”跪地的声音。 “何事?”门未关,楚曜和榻上的刘洢璕都看清了他的动作。 明渠跪着,低着头。 “主子!翠真她,据报今日卯时下了岗,至今未归,亦未传任何信报回来。而一个兄弟说在岗下的溪水边看到石头上有一大滩黑血。属下不敢想,求主子派人出去找找。” 明渠低着头,虽强力抑制自己外露的担忧情绪,想要镇定的将意思表达出来,可微微颤动的手指仍然出卖了他的心。 刘洢璕瞧着他,心中悲从中来。 看来爱情还是存在的!即使翠真从未向明渠表示过什么,可他却深深的沉醉于她的无意中,并且甘之如饴。如今她有了难,瞧他,竟有一种非她不可,若她不在,他也不独活的心意! 刘洢璕在这一瞬间觉得世界停了,呼吸一声一声。若是她没了,楚曜会如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的意念压了下去。她不敢想,也不想去想,更不需要再想了。 楚曜沉默听完,看了一眼刘洢璕,神色复杂。见她只是弱弱的看着明渠,并不理会自己的目光。 他便放缓语气询问她,“我去去就来,你自己用膳可好?” 刘洢璕撑着身子看似虚弱的坐起来,眉眼沉静,双目炯炯有神。她俯下身穿上绣鞋,又抬起头迎上楚曜问询的目光,“好!你快去吧!翠真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是不依的!到时候,看我怎么罚你吧!”说罢嫣然一笑。 楚曜被这一笑晃了晃神,又苦笑道:“你罚得我还不够么?”说罢又别过脸,定了定,才站起身出门。 “走!我们去岗下看看!但要小心是诈,多带些人吧。” 明渠忙不迭应诺,又起身跟随。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主子会为了他们的生死而疲于奔命,奔波劳碌。主子是皇上啊!他和翠真从小就被训练,明面上是陪伴皇上,实际上则是保护他,并且关键时刻是要以身救驾的!可是如今,他和翠真,竟要主子去搭救!真是不堪大用! 可不管心中怎么责骂自己,责骂翠真,明渠也抵不过心里对翠真深深的担忧,他亦步亦趋的跟着楚曜,听得从他的命令,召集了一些暻卫和十八星煞的九人,便跟在楚曜身后,领着大队人马下岗去了。 刘洢璕坐在榻上,放开感知,去探查翠真究竟出了什么事。 她的意识从身体探出头来,渐渐上浮,穿过前堂,越过大门,看见楚曜一行人,她越过他们头顶,远远的,就看见翠真晕倒在岗下树林里,她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这下她放心了,见楚曜和明渠也正带着人四下搜寻,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她了,便抽回意识返回身体。 她起身行至桌前,默默的吃了些。心里却想着这一系列的事。 刚才楚曜那一眼,是什么意思。竟似乎是怀疑?他怀疑我吗?怀疑我害了翠真?说到底他还是觉得我是丞相派来的了?他那一眼的意思竟像是在说,刘洢璕你还不打算收手么,跟在我身边不好么,为何还要弄出这些事,为何是翠真? 她默默吃了一口菜,热菜入口,心中却冰凉。她似乎失去了味觉,胡乱嚼了几下就吞了,她放下了竹箸,默默对自己说,该走了吧!悬浮术已经练得**不离十了。自己不是正等着一个契机吗?这回楚曜带走了不少人,还将十八星煞带走了一半。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说起要走,她忽然又有些留恋了。她默默环视了一圈。 在这个房间,在这麒麟宫,在胥颉城的小院,她和楚曜之间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般飞速略过她的脑子。 他坐在马上在胥颉城小院门口等她时,那晨曦中隐隐泛着日晖的银面具。 他在出现匪徒时抱着她飞下白马时,风中翻飞的衣袂。 长吉洞门前石碑处,他幽怨不解,含恨不舍的悠悠目光。 麒麟宫她和虚名在一起时,他的醋意,他因她而不顾伤病连夜奔波,吐出的鲜血。 虚名说要治一治他的王子病,最后把他治得躺在了床上。 他以为她和虚名一起泡澡,巴巴的跑来送衣服。 他向她吐露心意,明亮的眼睛,似秋水长河,一亿年流动不停歇。 他许她洞房花烛,月圆人好,他让她成了楚刘氏,成了麒麟宫宫主夫人。他是她的第一次。 可是,他终归还是怀疑了她。她也终归没法回到懵懂。 她想着想着,忽然发觉有泪滑下,滴滴答答落入面前的饭碗里。她拿起竹箸,挑了一口混合了泪水的饭粒送入口中,“好甜啊!”她微微一笑,眼泪却止不住。 她将这一切的苦痛都凝结成这一笑。一笑倾城。一笑,苦痛了整个人生。一笑,放弃了一些,得到了一些。自始至终,她都心怀感激,感激上天,给予她的一切,感谢上天,给予她痛苦,从此,她有了更宽阔的胸怀,去迎接幸福! 时间不多,她亦不能继续在此处触景伤怀。她站起身走到屋子正中,运作功力,控制屋顶的瓦片,使它们轻轻漂浮开,挪出一个一人宽的小洞。随即她脚尖轻点,飘身浮起,渐渐上升,自挪开的瓦片的小洞中撕出自己的身子。她将呼吸融入万物,意识放开,看见留守的十八星煞中的九人分布在麒麟宫的空中各个角落,麒麟宫的弟子们也是占据了地面个个要道。但是她未用轻功,未用内力,那些武功好的人根本探查不到她。她渐渐升高,越升越高,直到到麒麟宫在她脚下成了一个小小的点,她才停住。 高空的风,寒而凛冽。吹得她的脸有些疼。可她却杏眼睁睁,目光如炬。她摸了摸怀中的明黄卷轴,感觉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时刻。因着父皇的卷轴,她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她要自己去寻一处去处,独属于她的去处! 她在高空,放眼望去。天地之大,哪里可去? 她想起早先翠真似乎和她说起说饶鱼山南麓有一处悬崖,称凤兰崖,那样陡峭的崖壁,想来崖底应是无人的。倒是自己,凭着这漂浮术,应该可以轻松飘身下崖。不如先到那里去看一看,如果可以作为一个好的去处,便住将下来,等候虚名,毕竟虚名的长吉洞有玄黄死镇,她还不想去送死。如果凤兰崖欠佳,便稍作停驻,再做打算也好。 空中的寒风吹得她的衣袂翻飞,头顶上的月,明亮而寒冽。 心中打定了主意,她辨明方向后,便朝凤兰崖飞去。 —— “翠真!”明渠大吼一声,他老远就看见了倒在栖鹤岗岗下树林里一片空地处的翠绿衣裙的女子。 他施展轻功,飞身扑过去。 “别碰!离她远些!”楚曜一声震喝,止住了正欲倾身抱起翠真的明渠。 “主子……”明渠迟疑了一会,疑惑的回头。 “她眉目间有些黑紫之气,许是中毒。”楚曜踱步而至,眼睛紧盯着躺在地上已无知觉的翠真。 翠真胸口微微有些呼吸,面目已经有些发青,嘴唇乌紫,眉目间更是有一团黑紫之气萦绕着。她头发凌乱的披散着,身上的衣裙也有着斑斑血迹,看起来很是不好了。 明渠心中焦急又难过。他不敢置信的慢慢弯下腰靠近探查,那最后的一份希望也破灭了。 “的确。的确是中毒之相。属下刚才失查了。”明渠直起身子,低下了头。 “你也只有碰到她的事才失查。放在以前,也许朕会罚你,但如今,朕不怪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楚曜微微叹口气。 “那主子!您看翠真可还有救?”明渠看着楚曜,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楚曜绷紧了一张俊脸,走近躺在地上的翠真,怀中掏出厚厚的一块白布捂住她的手腕,才开始给她把脉。 明渠紧盯着楚曜,却清楚的看见他的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黑。 明渠还来不及发问,楚曜便迅速撤下了诊脉的手。 “是死人骨!快!赶紧把与翠真接触过的人都分开关起来!”楚曜紧皱着眉头,抿着嘴唇,如临大敌。 “是!”明渠一听是死人骨,心里已经没了魂。只知道机械般的赶忙去办,脚下都起了飞。 楚曜用内力抵开翠真的嘴,向翠真口中弹入一枚血红的丹丸。 “你自己要挺过去啊!翠真!我还准备大办你和明渠的婚事的呢!”楚曜低着头轻声说,神情悲哀。 他沉默了一阵,又默默的转头,吩咐身后的众人将她全身裹紧后再带回麒麟宫。又令十八星煞的九人查探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也便不在话下。 第十九章 凤兰崖 谁能真正清楚明白自己的能力?自己到底哪里强哪里弱,哪一块是自己的短板,哪一处是自己最擅长的,哪一步自己走得最稳健?自己身上最珍贵的是什么,最缺乏的又是什么? 甚至。怎么做是对,怎么做又是错?难道真的是成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利益? 尊重自己的心是对?那么自私又该当何解?一心为他人是伟大?那为何人们又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别人,帮助别人也要在自己有能力的前提之下? 认识你自己! 这是个亘古难题。 到底符合这个宇宙生存法则的道是如何?也难以想个明白! 难怪说一切皆空,因果不空! 刘洢璕在空中飘过,一心想着这些从前她总认为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但她的心里现在非常清楚的一点就是:比起辜负与错过,她更应该学会理智与努力。她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幸福,才不辜负父皇将她送到此处时空,才不辜负她活了两世的灵魂,才不辜负虚名的惴惴教诲……才不辜负那些真正爱自己的人。 她在黑暗的高空独自一人顶着凛冽寒风御风飞行,心里秉持着坚定的信念。她既不相信渐行渐远,也不相信遥遥无期。不论是通往地狱,还是黎明前的黑暗,她都只是坚持走下去。 凤兰崖并不十分远,就在饶鱼山北麓与胥劼城交界的地方。她在空中飞速飘了将近一个时辰就看见了那处光秃秃的断崖。她心里对自己才刚刚学成的漂浮术很是得意,脑子里还在戏谑着好在自己穿的是墨色的衣裙,否则一个人影在空中飘荡,吓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吧! 断崖在空中看去,特别明显。断崖上一株草木都无,光秃秃的一片花岗岩被覆盖了浅浅的黄土。夜色中,崖上山石斑斑驳驳的凹陷和凸起,被冷月映照出一个个圆滚滚的影子。周围的树木黑压压的,包裹着这块光秃秃的山崖。深夜的寒风一吹,那些树木便发出呜呜洋洋的呜咽声,仿佛是在为刘洢璕的遭遇而哭泣。 她轻飘飘落在崖上,抖了抖胳膊腿,扯了扯衣裙,一步一步缓缓行至崖边。 夜晚的凉风吹起她墨色的衣裙,一层层,翻滚出难以言喻的黑色波浪。 她的早已散乱的发,被她索性扯开,呼啦啦瞬间散在身后,随风而舞。墨色的乌发和墨色的衣摆混散在一起,在鼓鼓凉风中翻飞,分不清孰是孰非。 但见“咻”的一下。 只一转瞬,崖上已看不见了她的墨色身影。 只剩刚才还和乌发墨衣玩耍的深夜凉风,悻悻然独自呜咽。 她从崖上跳下! 风更急,面更痛,身躯更加沉重。 她极速下坠。 风霜血雨,心伤难愈,都在这一刻洗尽铅华! 傻乎乎的,掩藏个性的,一辈子孤单的,刘洢璕,已经在这一刻死去! 她施展漂浮术,放缓下坠的速度,黑暗的崖底伸手不见五指。 她在空中努力眨了几下眼睛,想要看得清楚一些,却仍是徒劳。 此时只见不远的黑暗里有什么亮光一闪,她吓了一跳,心神不稳,漂浮术受到影响,她身子在空中顿时失了平衡。等到她想要调整时已经来不及,她摔在了崖底。 她,以十分悲壮的姿势,摔在了崖底。 狗吃屎,的确是个悲壮的姿势! 她心里暗骂,自己刚才才在空中说自己不再是以前的刘洢璕了,这会子为何还有这种傻气的表现?难道这种傻气是已经根植于骨髓中的了? 崖底真真的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她的眼睛还不适应,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她摸摸索索着一边爬起来,一边在心里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才刚刚站直了身子,几把长矛的明晃晃的枪头就对准了她的脖子。 “别动!” 她果真定住不动,虽然看不见,但是那寒铁的凛冽的寒光还是闪亮的晃进了她的眼,想来自己刚才在飘下来的时候看见的亮光一闪就是这夺人之物了! 她在心里继续骂自己蠢,怎么挑了这么个破地儿!一下来就有性命危险! “你是谁?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作甚?”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刚才看你在崖上就不对劲,还以为你轻生来着,哪知道是个武功高手,这么高的崖跳下来都能不死。” 刘洢璕正欲解释,又被一个声音抢了先机。 “别说这么多啦,先把她关起来,明天再禀报宗主吧。”一个细而魅的女声传来。 刘洢璕使劲眨了眨眼睛。心想叫人别动,没叫人眼睛不动啊! 可是使劲眨也没用。她发现实在是太黑了,自己开始以为是突然进入黑暗眼睛不适应,这会才发现,这是真黑啊!那这些人怎么能这么快就抓到她的? “咳咳……本姑娘无意打扰众位歇息。本想着独自下来玩一玩的,呵呵!本姑娘没有武功的,不然也不会被你们轻易制住,是吧?还请各位高抬贵手,本姑娘马上就撤!绝不泄露半句!”刘洢璕硬着脖子不动,本能的开始求饶。 “你左一句姑娘右一句姑娘的,可我一眼就看出,你根本就是个妇人!虽没梳发髻,但身上却有股臭男人味儿!”那个细而魅的女声说话了。 “谁是臭男人?”那个粗声音喝了一声。 “没说你!话里听重点还行啊?”细而魅的女声嗔了一句。 牛啊!这也能看出来!还是在这么黑的地方!而且……只有一次啊!就被看出来了?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刘洢璕心下赞叹不已,还想着能不能跟她学这一招。 “呵呵!”她连忙对着声音来源处的黑暗陪笑,“好姐姐!这话咱别当着这几位哥哥说呀,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其实,其实……呜呜呜……我就是被那个人始乱终弃了的……我……呜呜呜……我本想跳崖,死了一了百了,可是,他已经……已经要了我的身子,却不肯娶我,这要我如何能活下去啊?要我如何能面对这世上人们的口舌啊?自作孽不可活,这都是我的错!我想死啊!求你们成全我吧!来!杀了我吧!呜呜呜……”刘洢璕边说边挤眼泪,她联想起她的悲惨遭遇,其实也是差不离的。竟然真就落下了泪。 那群人似乎傻了,好半天没说话。那个女声似乎也有了些动容。 那个粗声音说话了,“那你怎么没摔死?” 靠!这人!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时候,还不忘揪出话里的破绽。 “我就是跳下来寻死的!可不知怎的,快摔死的时候,忽然有一股怪风,将我托了起来,可我还是失了平衡,摔在了地上。兴许是老天不让我死了,想留我在世间继续受苦,悲情一生!”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她在心里叹服自己的演技,真是牛在天上飞,她在地上吹。假话说起来一套一套,都不带换气!连她自己都有些相信了! 果然,生命如戏,全靠演技。那些人放下了长矛,也没给她绑绳子,只说要她老实点,跟着他们走,在龟室呆到天亮,就会有人来审她。 刘洢璕什么也看不见,被两个人操着胳臂,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一路上,他们还同她说,他们虽然同情她,可却是做不了主。这里进来的一切人都要经过宗主审验,审验通不过就是一个死,不过如果逃跑更是死得惨。他们还劝她,如果不想让自己的皮被做成气人,就万万不可逃跑。 她好奇的问他们什么是气人。 那个粗声音答复她说就是把人的皮完完整整的剥下来,然后将洞眼缝严实,眼睛里缝上黑珍珠,然后往里面吹气,吹得鼓鼓的,宗主最喜欢了! 呃!刘洢璕有点想吐。这难道是穿越版真皮充气娃娃么?啊!她可不想自己死了还被别人玩弄,还是不逃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路上她都安安分分,跟着那些人走。走了许久,周围有了些细微的亮光,她的眼睛这才渐渐有了些许视力,将面前几个人的身形轮廓看了个大概。 还没仔细辨认清楚呢,转眼就到了那群人口中说的龟室。 龟室一只乌龟都没有,只有大门的两侧非一般的石狮子镇守,而是两只巨大石龟。两颗硕大的夜明珠挂在大门上,一边一颗。刘洢璕顿时好奇心更加强烈了,心里想这里的人真是有钱呀,这么大的夜明珠用来做路灯呢! 进了绘有龟兽图案的大门,里面并不是厅堂,而是长长的石廊,石廊有些昏暗,壁上有着莫名其妙的图画和文字。整个石廊只有一间石室处于石廊的尽头。 她被扔在了这间唯一的石室里面,石门缓缓关闭。 里面和外面相比,分明两个天地。虽是深夜,这里明亮得刺眼。内室里的石壁上每隔一尺就有一颗碗大的夜明珠,被镶嵌在石壁上的黄金托盘托着。刘洢璕差点被闪瞎了眼,好在自己怎么说也是在皇宫里呆过的,什么好家伙没见过,也才不至于在面对这样的场景时惊掉下巴。 她独自一人被关在了里面,里面可谓是家徒四壁,什么也没有。光光的石壁上依然只有龟兽的花纹,以及一个个黄金盏,和一颗颗泛着荧光的夜明珠。 她看着这样古怪的石室,怀疑这里会不会有什么机关陷阱,也便不敢乱动。毕竟她没有武功也没有内力,只有漂浮术和意识探知,于是她乖乖的只在自己被扔进来站定的地方轻轻坐下,开始打坐调息。今天她着实耗费了不少功力,现在即使放出意识去打探周边,竟也只能感受到几米范围之内了。 她收回意识,心里想着只能看几米我肉眼看就可以了,哪还需要运功探查?收了功法,她索性躺倒在了地上。 石室里明亮胜于白昼,她虽很累却也睡不着。想着难道那些人是想像现代的刑讯一样,用强光照着不让你睡,直到把人逼疯到最后崩溃吗? 她微微皱了皱眉,又爬起来继续盘膝打坐。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一切和刚来时一样。她又继续打坐,心想着,不知道这会天亮了没有。 又不知呆了多久。她有些明白了。心想难怪那些曾经关在这里的人宁可冒着被做成气人的风险也要逃跑,原来这里最令人恐惧的就是不知时间,而且是在未知的危险环境中惶惶不可终日,而这里没有终日。 可她刘洢璕是什么人呀!她还怕这个? 刘洢璕一点也不担心这些,她几乎将这里变成了闭关修炼的好场所。她几乎每时每刻都放出感知在探索。随着体力的渐渐恢复,她所能探知的范围也是越来越远。不过令她有些惊奇的是,她每次探查都探查不到任何一个人。即使在过去了一周的时间后,她放出感知探查到一里范围,也是不见一人,甚至不见一个活物,只有古怪的建筑和森森的树林。她一边练习探知,一边练习漂浮。每天入夜之时,会有机关弹出一个馒头。而令她觉得有趣的是,这个弹出馒头的机关的另一头,她始终探查不到。 她不急不慢,悠哉悠哉的享受着无人打扰的清净,顺便还将父皇卷轴里的其他功夫修炼了一下。 日子又过了一旬。仍然每日一个馒头的她,身子瘦削了些,精神却是好的不得了。无人说话,她便经常用意识去跟外面林子里的鸟儿低语。 又过了一旬,她的探知已经达到了方圆两里!这回才终于看到了几个人! 第二十章 龟室 又过了一旬,她的探知已经达到了方圆两里! 她这才看清楚这崖底的真实而完整的面貌。 微白的天空下,群山苍黑似铁,庄严、肃穆。红日初升,一座座山峰呈墨青色。 重重叠叠的高山,看不见一个村庄,看不见一块稻田。整个山峦,都是苍翠欲滴的浓绿,没来得散尽的雾气像淡雅丝绸,一缕缕地缠在它的腰间,阳光把每片叶子上的雨滴,都变成了五彩的珍珠。那日跳下来的那堵石壁似摩天大厦般高耸入云端,咄咄逼人。山巅上,密匝匝的树林好像扣在绝壁上的一顶巨大的浓绿绒帽。 一些奇形怪状的建筑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崖底。有的是做成方墙圆顶的,有的是圆墙尖顶的,还有得是言语都难以描绘的奇怪多边形,还有得索性就是巨大的茅屋…… 刘洢璕心里纳闷极了,感觉这里的人可以用部落来形容,像极了玛雅文明什么的。 她的意识在这崖底兜兜转转,终于在一处土屋处看到了炊烟!她欣喜若狂,灵魂意识俯身飞了下去。 一间全部由黄泥砌成的土屋里,内外墙都被绘制了各种植物草药的图。看起来似乎是个制药间,又兼做伙房。 一个人正将锅盖掀开,一大股蒸汽升腾起来,画面顿时被白雾笼盖。 “你说那丫头也真是挺有意思的。竟然在里面呆了近一月!别人都呆不过三天,最多的那个,呆了一星期,就哭爹喊娘抹脖子的接近崩溃了。你说她是不是武功高手啊?” 一个矮矮墩墩的男人操着浓重的鼻音,嗓音粗哑。 “七农?你声音怎么成这样了?”一个尖而魅惑的女声传来,正是那晚说一眼就看出刘洢璕是妇人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此时蒸汽渐渐消散,一个面庞微胖,五官精致,身材丰腴的女人走近了那个叫七农的矮墩男人。 “都说了她不是丫头,是个妇人。功夫高手倒是不至于吧!你看我们每天给她下药她都不知道,也丝毫没有失去武功的惊慌。说明什么?说明要么她就是知道咱们的规矩,要么她就是根本没有武功!” 她拿手肘撑在敦实男人的肩膀上,风姿婀娜的斜倚在他身上,艳若桃花的一张脸,即使已年过三十也盖不过她满身风韵。 “我昨天试药了,嗓子变成了这样。”七农不理会靠在他身上的人,自顾自的从蒸笼里捞出好些个馒头装进篮子里。 “总之我是佩服她的。若不是宗主临时要去寻人,她也不至于在里头呆那么久。”七农紧跟着说。 女人没地方靠了,便把手撑在灶台上。慵懒的说:“说得也是。不过你知道宗主去寻谁吗?听说最近武林上突然冒出一个麒麟宫,而那宫主才娶了一个貌美的夫人,可那夫人没呆几天呢就失踪了。现在整个麒麟宫正满世界找她呢!你说,咱宗主正在找的人,会不会跟这事有些关系?”婀娜多姿的美妇又从灶台换到了门边的长凳上歪着身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敦实的七农又回身从蒸笼里取出一个馒头,将地上的砖块轻轻一踏,一个幽深的通道露了出来。他把馒头一扔,又踏了两下石砖,机关又合上了。 他看也不看她,只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虽说你负责外务,可那麒麟宫的内院之事你如何知晓?” 美妇呵呵笑了起来,“那你不看我铃兰是谁呀?你是一心练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事恐怕现今整个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原本知道麒麟宫的还没几个,现在,可是全武林皆知了!”说罢哈哈大笑起来,“你说这麒麟宫也挺有意思,怎么早不丢人晚不丢人,偏偏这个时候……弄得整个武林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件事上……那其他的事,也就无法顾及了……” “好了!干好你的本分事儿就行了!这些个不相干的,休得再说!”敦实的七农转身将篮子递给铃兰。“快去分发了吧!一会儿凉了。如今天冷,容易凉。”说罢转身闷闷的继续翻腾一堆草药去了。 美妇铃兰撇撇嘴,接过篮子,轻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刘洢璕又等了一会,见再也无人说话了,也探听不到什么,便开始思索刚才听到的话。 这两人应该就是那天捉她时说话的两个人了。他们的宗主不知道是个什么货色,又是搞什么充气娃娃又是到处去外面追女仔,估计可以定性为绝世变态了。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模样?一脸的胡须拉碴,还是猥琐的大叔,要么可能是个极品宅男? 刘洢璕想来一阵恶寒,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女的提到了麒麟宫,一个熟悉又陌生,亲近又遥远的名字。 麒麟,乃吉祥神兽,主太平、长寿、吉祥。龙性淫,与牛交,生麒麟。传说麒麟是龙与牛交合的产物。 她忽觉好笑,想起了楚曜,那个俊美如画,剑眉如山,眼里总是繁星闪耀的人。说他是麒麟,倒是有些相像,他的父亲是真龙,他的母亲,却听他说过并不是什么大贵之人,而只是一个普通的貌美农妇。 她轻声笑了笑,心想倒不知他所言几分真假,他跟她说的自家的事,他和她说的他儿时的事,全都没有半分透露皇室的意味。现如今满世界找她,也不知是真是假,但要利用她这次的失踪,搞出点什么事来,却是实打实的了!那个婀娜的美妇分析得不无道理。楚曜那个人,如何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就是那种步步算计又小心经营的人,可又是规规矩矩不下黑手不使绊子,用各种阴谋阳谋去和对手正当比试的人,这一点从他的棋路就可以看出来。 刘洢璕猛然发现自己即便到得此时,心中也还是在不停的给他说好话,不由得心惊了一瞬。 “嘭嘭”一声,一个馒头掉入龟室正中的铜盘中,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回过神来,看了看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馒头。心里千回百转,不知其滋味。 散开盘着的双腿,轻轻起身,她动作缓慢的拂平衣裙上的每一条褶皱后,才缓步行至室中,拿了馒头来吃。 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拿出父皇的卷轴开始研究起来。很快,她就沉浸在了无穷的知识里,之前的一切,包括那些对话,都好似从未有过般,在她心中烟消云散。 第二十一章 老熟人 又不知过了几日。 凤兰崖崖底突然开始冷起来了。 饶鱼山山中本就比外头寒冷,崖底又更甚了。外面还是深秋,这里却已是将近寒冬了! 风“呼呼”的吹着,崖底那些苍翠的绿树纷纷甩下大把的落叶,缴械投降。落叶铺满整个地面,就像一大块苍黄的毯子,崖底那些古怪的建筑被这些落叶埋着,竟显得憨厚而可爱起来。天空乌压压的,似乎正在酝酿一场暴雨。 崖底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的呼啸声、树枝的“嘎嘎”断裂声,谱写着一曲难以言喻的奇妙乐章。 龟室里的夜明珠仍然无休无止的照射着,仿佛它们要把自己的生命照射到极致,才足以满足了它们的奢华。黄金的托盏在夜明珠的光辉下也放散出低调而光亮的金黄色,似乎是被牵强的带动起来应和那些夜明珠儿似的。 刘洢璕正倒在门边熟睡。头枕在胳膊上,美丽的脸庞斜斜歪扭着,长而浓的睫毛浅浅的盖在眼帘上。嘴巴半张着,时不时张合两下抿一抿即将滴落的口水。 她正做梦呢!梦见她漫灌进了银河般的宇宙河流中,随星辰流淌,随日月唱歌。那些看得见的陨石、看不见的暗物质统统都在她身边游走,婉转流动犹如温暖的温泉水流。游动了一会儿,她的身体便开始无限制的扩大、扩大,直扩大到无以视、未可知的地步,突然一道光崩裂,她的身便化作了大地,她的眼便化作日月两仪,她的发变成了皑皑森林,她的肉被做成芸芸众生,她的意识被分成无数等分分给那所有的生灵们。 “我就是你们。你们就是我。你们所有人的自我意识,都是来源于我。你们勾心斗角、争夺利益,其实算计的都是你们自己!你们本就是一体!为何分开意识之后却有了你我阶级?你害了别人,最终是害了自己。你帮了别人,其实就是在帮你自己!我最初给你们的那份自我意识,让你们认识到‘我’这个意识的存在,那是最纯净的!你们却让这最纯净的意识被妄念所覆盖,你们却让这最纯净的意识被**所羞辱。你们何其蠢也!赶快找回本心,找回你最纯净的清净心吧!”她在梦中对着尘世间的芸芸众生说道。 突然,一缕气,温温热的,往她的人中吹了一口。 她顿时从梦中跌落,意识逐渐脱离了那奇怪的梦境。 她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急速滚动起来。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一张脸离她极近。那张脸,有些熟悉。白净的,俊俏的,有着高挺的鼻梁的,眉眼轮廓分明。 这张脸。好熟悉。是谁呢? 她猛的醒来,惊得坐起,感觉自己全身都是冷汗。 刘洢璕疑惑不解的转动脖子,围着四周看了一眼,却是不见一人。 是做梦吗?可那张脸呼吸都喷在她脸上了,那么真实哪里像梦?倒是似乎的确梦见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究竟是梦见了什么呢?似乎是十分重要的事。 她暗骂自己没心没肺,明明在陌生的地盘,自己如何能睡得这么死? 她微微闭上眼睛打坐,正准备放出意识去探查,看看周边有没有可疑的人。突然,一双暖暖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鬼呀!”她心里咯噔一下,大吼一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又是那样一张脸,只不过这次隔得远一点,终于可以让人分辨了。 白皙犹如炫瓷般的肌肤,墨黑色的头发软软的搭在前额,隐藏着如炬如电的双眸,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如此的白净、俊俏。 “老十一!!!”刘洢璕激动得大吼了一声,完完全全不敢置信。 老十一! 箭术了得,一箭擦着她的肩膀钉入树干的老十一! 小月林背过她,给她馒头吃,又为了让她顺利逃跑把她甩下土洞的老十一!! 纯情羞涩,被她朝耳朵呼了一口气,就耳根子都红了的老十一!!! “你……”刘洢璕瞪大了眼睛,惊得没了言语,弱弱的问他:“老十一?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被他们抓进来啦?” 她不安又疑惑,甚至不可置信的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老十一的脸。 老十一严肃的不发一语,看了看她,握住她摸自己的手,轻轻把了把脉。 他皱了皱眉,说:“哼!他们倒是没下狠手!你没有武功,他们若是下狠手,你这身子估计得废!” 刘洢璕睁着大大的杏眼,眨了眨。心想老十一的意思应该是说七农他们没给她下太重的药,她是听了那个敦实的七农说过馒头里有药的。 “你是……?” 刘洢璕微挑眉毛继续疑惑不解的问。 老十一定定的看了看她。 墨黑的衣裙下白皙的肌肤胜雪,乌黑的及腰长发顺滑的披散在身后。她盘腿而坐,疑惑的向前倾着身子,似乎想要看清楚他。圆圆的杏眼微微睁大,肉嘟嘟的红唇撅着,下巴肉肉的微微翘起,曲线温和而完美。 他哈哈大笑着往后一躺,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 他躺好后,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开心的说:“看样子!他们虽然下了点药,却是把你养得极好!比起上次我见到你,此时的你,更是风姿绰约、容光焕发多啦!”说罢又哈哈笑了起来。 刘洢璕无语,白了他一眼,烦躁的拿脚踹了踹他的腿,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到底是谁?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奇怪地界啊?” 老十一笑了笑,答道:“这里是我家呀!” 刘洢璕觉得更加神奇了,继续追问:“啊?你住在这里的?你住在龟室?那你就是传说中的****咯!” “是啊!”老十一挑眉表示认可。 刘洢璕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外面那些人是你的谁?” “哦,有的是叔叔,有的是伯伯,有的是婶子,有的是重孙……哎哟!反正乱七八糟的辈分!”老十一不耐烦,鼻子里出气哼了哼。 刘洢璕挠了挠头,不放弃不抛弃继续问他:“那、那、那个他们口中的宗主又是你的谁?那个人是不是个色情狂?又是搞什么气人,又是出去到处捉女人的!你可别跟他也是亲戚吧?” 老十一转过头认真的盯着刘洢璕看了许久、许久。 许久之后,他突然放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整个身子都扭成了一条绳子,在石砖上滚来滚去。 刘洢璕盘腿坐在那里,冷着眼瞧他。她被他这一笑笑得更加疑惑了,心里无端蹦出一个想法,随即挑眉冷笑问他:“那个宗主……不会就是你吧?” 第二十二章 屈门寒 “那个宗主……不会就是你吧?” 老十一乍一听,脸上的表情僵滞了一瞬。忽然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趴了,不停捶打着身边的地砖,还在地上连滚带爬的,一边抹眼泪一边摆手,说道:“不是我,你信吗?哈哈哈……我一会带你去见他好不好?哈哈,笑死我了!色情狂?哈哈哈!哎呀他还到处找你呢,笑死我了,他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到处找你的时候,你却呆在他的龟室面壁思过!我勒个去!笑死我了!” 刘洢璕想着这个不靠谱的男人恐怕确实不是什么色情狂宗主,否则他怎么可能在小月林背她的时候耳朵红呢?那种玩儿过充气娃娃的人哪里还会有这种纯情现象? 不过她并没有忽略老十一话中说的一个短语,她疑惑的重复了一句:“你!我勒个去?”她对他的现代口头禅表示怀疑, “啊?”老十一终于止住了笑,但还是一抽一抽的,仿佛只要想到那个色情狂的表情,就又要乌拉乌拉笑出声来。 刘洢璕似乎发现了一个更让她惊奇的事情,紧张得拽着老十一的袖子,张大眼睛问:“你这个口头语是哪里来的?” “哪个口头语?”老十一强迫自己跟上刘洢璕的思路,他正极力压抑着自己的笑意,憋得一脸通红。 刘洢璕瞪着一双大大的杏眼,大声说道:“我勒个去!” 老十一充满笑意的俊脸突然一僵,表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瞥着眼睛,问道:“靠!你干嘛骂我?” 刘洢璕咬着牙齿,翻了个白眼,无比无奈的解释道:“我是说……哎呀!我是问你‘我勒个去’这句话你从哪里学来的?” 老十一盯着刘洢璕瞧了一会儿,转了转眼珠子,嘻嘻笑着说道:“哦,那个啊!就是你口中的色情狂教的啊!他有时会有一些惊世骇俗之语。哈哈!走吧!我带你去见他!哈哈哈!” 老十一说罢便站起身,抚了抚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伸出手搀扶刘洢璕起身,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石廊走去。 刘洢璕边起身边在心里思忖。 刚才还以为老十一就是那个宗主呢!这样看来,肯定不是了!那么,那个宗主难不成又是个跟虚名一样的穿越怪咖?那我岂不是又有一个小伙伴了?那那个宗主会有色情狂这类的特殊嗜好也可以理解了。可是,宗主又会不会是穿越来的坏人呢? 她心中顿时对那宗主好奇起来,巴不得早一点见到他。 刘洢璕撇开思路,朝老十一挑了挑眉,挑衅的怪笑,问道:“老十一,你确定你带着我去,我不会被做成气人吗?” 刘洢璕跟在老十一后一脚走着。 老十一听得这话,猛地停住脚步,同时转过头来。正巧刘洢璕紧跟在他身后,竟一个不注意撞在了一起,老十一的嘴唇竟亲到了刘洢璕的额头! 刘洢璕被撞得满眼金星。只感觉额头的那份柔软触感像是着了魔一样附着在她的额头不肯离开,又感觉自己前胸的柔软突然撞到了一块坚硬的磐石撞得她生疼。 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并护住前胸。脸红得像山间开放的桃花。 老十一也有些尴尬,眼睛瞪得老大,耳根子红得像煮熟的龙虾。心里却有一些说不出的奇妙的感觉在升华。 老十一转过头,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前走,尴尬的故意提高了音调,戏谑道:“放心!我是谁?保管那死色情狂不敢对你动刀子!哈哈!对了,你别再叫我老十一了。这是那群蠢山匪给我取的,难听死了!” 刘洢璕撤下双臂,也觉得很是羞赧。她清了清喉咙,也尴尬的接着话,说:“难听吗?我觉得还好呀!不错的名字呢,呵呵。” 刘洢璕尴尬的笑了两声,跟着那个坚如磐石的背影走出了石室,进入了石廊。 “好听?我总觉得叫老十一,像叫老二一样!”老十一撇撇嘴,在石廊的墙壁上这里点点,那里摸摸。 刘洢璕脑梗了。他到底是懂还是不懂啊?古人能不讲荤段子吗?难为她悟性高听得懂呢!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便沉默的低着头默然专心走路。 一会儿过后,她终于想到了该问什么。 于是便开心的问他说:“对啊!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刘洢璕对于在这个相当奇怪的地界也能撞见熟人表示非常高兴。 老十一也回报她一个温暖的微笑,就像春日的阳光般照进刘洢璕的内心。 他笑眯眯的说:“我叫屈门寒。” 说罢两人已经走到了石门的背后。只见老十一手指结印,挥舞双臂在空中画了个奇怪的符号,随后塌了几下门边的地砖,那石门便缓缓升起来了。 刘洢璕心里有一种愉悦蔓延开来。那种愉悦,就好像是重逢了多年未见的老友;又好像是爱酒的人终于喝到了久违的佳酿;又像是等了很久的公交终于看到了远处徐徐开来最后一班车那样的幸运的感觉。 她的神情满溢出掩藏不住的愉悦,面庞带笑问屈门寒:“哦,屈门,那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随着石门缓缓升起,阳光渐渐从脚尖爬上两个人的脸。 刘洢璕终于在一月后重见天日! 虽然里面比外面更亮,眼睛没有什么不适应。可她仍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她抬头看了看正挂在头顶的日头,朝着屈门寒咧嘴笑了。 屈门寒回答了什么她倒没听进去了,因为她的意识突然感知到就在龟室旁边的白虎厅里,竟然聚集了上百号人,那些人正在那里吵嚷着宗主终于回来了云云。 刘洢璕的意识凝结在白虎厅处,身体便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动静。 屈门寒奇怪的看着她,突然觉得从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气质来。那是一种令人不敢碰触、不敢观看、甚至不敢去思量的清冷气质,仿佛不属于这尘世间,以至于这尘世间的东西都无法与她拿来作比。 收回思绪,屈门寒温柔轻声的唤了她一声:“走啦傻姑子!愣着干嘛呢?” 刘洢璕还没来得及对他给她取的外号表示不满,就已经被他拉着手,大步向着白虎厅行去。 刘洢璕被屈门寒牵着,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一路上欣赏美景了。毕竟,她终于可以直接用肉眼看这些绿树成荫,终于可以用耳朵去倾听那沙沙树叶声和呼呼风声交织的梦幻曲,终于可以用皮肤去感知那瑟瑟寒风了。那是一种多么爽快的感觉呀!难怪神仙也想做凡人呢,什么也比不上自己的体味啊,什么也比不上自己亲身经历,什么也比不上自己用自己的时间去学会一些东西、去感知一些东西、去体味那未可知的平凡幸福呀! 一路上仍然一个人影也没碰见,刘洢璕估计那些人一定全部集结在白虎厅了。她还能时不时的感知到一些白虎厅的动静呢! 屈门寒倒是在前面走着,一言不发,跟刚才在龟室里面那嬉皮笑脸的风格格格不入了。 白虎厅并不远,从龟室朝着凤兰崖悬崖的方向走一炷香的时辰便是了。 它的外形有点像是现代南极考察站那样的建筑,用石头一块一块垒起来的圆圆的顶。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全是用各色的珠光宝石填满,使得整个建筑像一个半躺在树林间、裸着身子、穿着各种宝石串成的渔网衣服的美女。 屈门寒拉着刘洢璕闲庭阔步的步入这神奇的建筑。 白虎厅里面看起来像个蒙古包,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华丽炫目。门口矗立着的一副巨大的猛虎下山的屏风,那绣花纹样都是用黄金的细线绣成的。俩人绕过屏风,就看见一大群人乌泱泱的挤在厅里。人群中间有黄金的东西在闪亮着,刘洢璕定睛一看,原是厅堂正当中有一尊一人高的黄金虎,昂首挺胸、笔挺的站立着,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一看见屈门寒进来,便齐齐躬身行礼,“宗主洪福”之声此起彼伏。 第二十三章 宗主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一看见屈门寒进来,便齐齐躬身行礼,“宗主洪福”之声此起彼伏。 刘洢璕这会子真惊掉了下巴,瞬间撤开身子离那位骗子宗主远远的。 还说不是宗主?还说不是色情狂?还说什么老二不老二的!还装什么山匪!还说保管不把我做成充气娃娃!还说“我勒个去”是宗主教的!死骗子屈门寒!!大骗子!!! 刘洢璕墨色的衣裙更加乌黑了。她冷冷的站在屈门寒身后一丈远的地方,心里觉得自己真是天大地大也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却如没事儿人一样,转过脸对着她邪气的扯了扯嘴角,嬉皮笑脸的跑过来,强行拉着她,一起走上主座。 白虎厅里的人们都惊讶又不解的望着他们俩,一个个人头都跟随着两人的移动而转动,其中不乏七农和铃兰。 “死骗子!看着我没武功好欺负吗?本姑娘可不是吃素的!”刘洢璕被屈门寒拽着,沉着一张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骂他。 屈门寒则笑嘻嘻的隔着衣裳捏她的手臂,歪着头爱怜的说:“啧啧啧,一个月啃馒头的日子不好受吧!瞧瞧!我的傻姑子,瘦成了这样!本宗主要赶紧的叫药师炼制些金刚葫芦丹给你补补!” “你!”刘洢璕斗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转眼两人就已行至主座。 屈门寒轻轻扶着刘洢璕走上三步台阶,潇洒光明的转身,又将刘洢璕轻轻揽住,扶着她,两人一起坐了下去。 下面的人,一个个,都张大了嘴。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副画面。 刘洢璕又疑惑了,她微微偏偏头,嘴唇靠近屈门寒的耳朵,尽量不动嘴唇,微笑着问:“他们这么惊讶是因为我也坐在这里吗?” 屈门寒挑了挑眉,斜睨了她一眼,宠溺的笑道:“你今天问题真多,回头再给你解释可好?人家可是一个月没回了,还要处理些事务呢!” 刘洢璕听他如此说,便微微点头,不再说话,只不过坐在那样的位子上,仍不免有些扭捏和不适。 她默默的听他处理事务。 原来这里是饶鱼山一众部落结成的联邦的一个枢纽。名唤饶鱼宗门。各个部落都有其独特的风格,这里这些古怪的建筑便是出自于每个部落崇拜的图腾。饶鱼山占地一千七百八十亩,盛产各种宝石和黄金。宗主则是所有部落一起选出来的有能者。 刘洢璕撇撇嘴,他是有能者?不过是个色情狂!是个大骗子!是个只会耍别人的混蛋!一会儿老十一,混在山匪里。一会儿龟室里的****,说什么这里是他家。一会儿又是饶鱼山宗门的宗主,坐在这里正儿八经的处理事务。 啧啧啧,怎么想着怎么违和! 她在心里甩了甩头。不无聊赖听了听他们说话议事,除了说麒麟宫找人找得轰动了整个武林的事之外,其他的都与她无甚关系,她也懒得听。刘洢璕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又修炼了一门读心术,之前压根没遇见过人,这会子,这里这么多人,不如试上一试? 说时迟那时快。说干就干。 她眯起眼睛,一动不动。仔细的放出意识去接触站在下面的人的脑电波。 那个名唤七农的敦实男人在心里想,宗主真是好本事,这些事务平时我们怎么议论都说不出个好法子,宗主却每每不假思索一句话就解决了!有宗主,真是咱们饶鱼山之福啊!不过他今天拉着个女人坐在那里倒是不知他怎么想的,不会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吧?不过那个女子倒确实是个出众的,不止这份姿色,单就那份定力,关在龟室一个月都可以完好无损的出来的人,我是真真佩服!若是她和我们宗主在一起,我定全力支持!妇人又如何?抢来就是! 那个名唤铃兰的美妇窈窕的站在那里,明明旁边没有墙,她却像有一面墙一样懒懒靠着。她的心里在想着:哎哟我们宗主真是潇洒啊!每次看他都觉得挪不开眼。若不是每次议事都能看见他,老娘我才懒得当这个破部落长呢!难怪咱们整个饶鱼山的少女都非他不嫁呢!唉!可惜他却有个玩儿气人的嗜好,真是人无完人啊!不过,那个妇人究竟是谁?宗主竟然拉着她一起坐主座?难道宗主心怡她?可她是个妇人啊?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得去查查!不会真的跟麒麟宫失踪的宫主夫人有关吧! 呃……刘洢璕因为知道这两个人。所以一开始就找到了他两人。不过他们的想法可真是让她跳戏。都让她不敢再去看别人的了! 她撩起袖子摸了摸额上的细汗,此时才发现屈门寒正定定的看她。 她看着那么近的一张白皙的脸,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细致如瓷般的皮肤。 这么好的皮肤啊!不知道平常是怎么保养得呢? 啊呀!想什么呢! 刘洢璕意识到自己非常没有节操的想法,立马板起了脸,厉声警告那盯着她瞧的人,道:“干嘛?议事啊!看着我干嘛?” 屈门寒目光似能看透一切,却微笑着问她:“你刚才在做什么?” 刘洢璕不耐烦的鼻子哼了哼,答道:“走神了!” 屈门寒仍然不依不饶,面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深思,他淡淡的轻声问:“想男人了?楚曜?” 刘洢璕突然听到楚曜这个名字,不知怎的心里火气不打一处来。她脸上的表情更加沉重了,语气硬邦邦的说:“是!是想男人了!不过是在想,那个色情狂大骗子是怎么长歪的?那些气人不知道有没有雄性的,可不可以借我玩玩。” 屈门寒本来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哽噎感,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让他超越了理智不自觉竟说出了那样一句话。但他在听到刘洢璕仍然心中惦记着气人的这句话后却“噗嗤”一笑,丝毫不顾及下面瞪大了眼睛的众人。 宗主真是美啊! 天啊!宗主竟然笑了!天啊! 我有生能见此刻,死亦足以! …… 那些人的想法一个个飘去刘洢璕脑中,她马上抽回意识,关闭通道。 她可受不了了! 此时坐在她身边的屈门寒凑过脸来。他微微有些脸红,压低声音在刘洢璕耳边说:“那些个死人玩儿起来有什么意思?若你想玩,本宗主这个大活人儿就勉为其难陪你了,你看如何?” 刘洢璕听了这句话,顿时红爆了脸,气的差点儿跳起来,却被笑嘻嘻的屈门寒生生按住了。 她红着脸别过头去不理会他。 屈门寒则笑着继续处理他那些饶鱼山各部落之间的一些利益冲突地盘纠纷鸡毛蒜皮的事情去了! 事情议完大家都悻悻然散了,也无人敢问她和他的关系。 白虎厅一下子空落落的只剩了并排坐在主座上的两个人。 屈门寒转过脸,笑嘻嘻的看她。 刘洢璕则怒瞪回他。 “你去洗洗吧!一个月没洗呢!都馊了!”屈门寒体贴的说,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勒个去!你找死吗?不知道刚才我坐在这多傻,不知道让我先去洗吗?”刘洢璕气得炸毛了。冲的站起身来,踢飞了脚边的木脚踏。 屈门寒啧啧拍手赞叹刘洢璕的力气,又死皮赖脸的接着逗她,挑着眉毛,若有深意的笑道:“让你先洗?然后我后洗吗?还是……咱们一起洗呢?” 已经炸毛的刘洢璕听了这句话更加生气了,像点爆了的热气球,冒着火,一冲的就飞上了九天云霄。 屈门寒连忙起身赔罪,直言自己是因为太久没见她分外想念,只想她多在他身边呆一会云云。便边说边领着她去后室了。 刘洢璕则仍然气哼哼的,说她已经嫁给了楚曜,叫他不要再跟她拉拉扯扯的,边说边甩开他的胳膊。 屈门寒根本不理会,反而又拉上了她的手,另一只胳膊还挂在了她的肩膀上,还说他知道她既然离开了麒麟宫就不会轻易回去,建议她不如就在这里住些日子养养心伤。 刘洢璕是个喜欢听别人意见的人,这么一说就觉得屈门寒说得分外的有道理,墙头草立马倒向了宗主一边,选择了服从宗主的安排。 她心安理得又自得意满的在这凤兰崖底逍遥快活的过着日子。 没有丫鬟,没有仆人,这里的人彼此都是平等的,无论是部落主还是宗主,都得自己照料自己。 于是刘洢璕每天的洗澡水都归屈门寒打了,谁叫她意念控物不敢在别人面前使又没武功呢?而屈门寒的衣裳破了刘洢璕也会主动给他缝补,谁叫屈门寒神一般处理事务的大脑每次一到缝衣服的时候就卡壳次次都要戳破手指呢? 崖底比外面更加寒冷潮湿。外面才深秋这里已经将近初冬了。 刘洢璕穿着自己新做的薄棉衣,外罩镶紫边的背心,显得格外出挑。 第二十四章 巡视 这一日,崖底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那雨如烟如雾如上天在泣诉,无声地飘洒在那凤兰崖上空。雨丝落在青苍树锋上,落在枯枝败叶上,落在奇怪建筑的房顶上。虽是细而密的雨丝,却也打湿得崖底那被黄叶铺满的土地,泥泞得不堪于行起来。 白虎厅里如往常一般聚集了一大帮人议事。 “宗主,麒麟宫最近有些奇怪。早先大批寻找他们宫主夫人的人都撤了一些,不过对外仍然装出努力寻找的样子,可我们的人打听到似乎他们并没有早先用心了。也许已经找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询问。 “或许是找了许久找不着而有些心灰意冷了呢!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或许是已竭了呢?”屈门寒半躺在主座上撩着脚,声音明显带着一思嘲讽的愉悦。 “宗主,今早有密报。已经传给您了。您是否已过目?”七农沙哑着声音问。 屈门寒抬眼想了想,坐直了身子答道:“知道了,你们且去继续探听。暂时不动。看看热闹再说!” 屈门寒说完此事,又问了问其他的人有没有别的事,他天天坐在这里事情倒是不多的,不一会他就回了后庭,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带刘洢璕去参观。 刘洢璕这会正在房中,她手里拿着本诗集装模作样,神思其实是在探知白虎厅的动静。自那日听说麒麟宫上下都在找她,这才过去不到一旬,他们就偃旗息鼓了么?有点儿意思!不过加上她在龟室呆的一月,他们也确实是找了足够久了,这时候收手也是差不多了。不知是不是宫主已经另结新欢?还是她的利用价值已经被压榨干了? 刘洢璕在心里讥讽自己,“哈哈”笑了起来,她随手将诗集往桌上一扔,准备去榻上睡个回笼觉,突然一阵脚步声从窗外的回廊传来。 下一刻,屈门寒的魔音已经传来:“我的傻姑子!来!哥哥今日带你出去遛弯儿去!”话音刚落刘洢璕的窗口便探进一个头。 刘洢璕停住脚步,白了那个头一眼,嬉笑着说:“果然是个滑头,那窗子就开了那么一尺你都能塞个头进来。”说罢继续朝着她的睡榻走去。 “嘿嘿!璕儿乖!哥哥给你买糖人儿,好不?走吧。陪哥哥去巡视一番。”屈门寒边嘻嘻笑着边把窗口开得大些。 “合着是你一个人巡视无聊要拉上我,还美其名曰带我出去参观参观?”刘洢璕不愿搭理他,头也不回的继续往榻上倒去。 忽然一股风从窗口吹进来扶起了她的身子不让她倒下去。 刘洢璕瞪大了眼睛。 这一瞬,她突然觉得心纠痛起来。有些记忆,无论怎么封存,也无法掩盖它发生过的痕迹。 这一刻,她想起了在胥颉城的小院喝粥的那个清晨。楚曜怕她坐在石凳上着凉,也是这般用真力扶起她的身子。 这一刹那,她意识到楚曜在她的心里仍然存在得那样深,虽然她意欲将他深埋,却不想他还是如同荆棘的种子般在她心中迅速的发芽并蔓延开来。 屈门寒压根没发现她的异常,大大咧咧的从门口闯进来,拉着她就飞了出去。 屈门寒搂着她,施展轻功,基本脚不点地。刘洢璕在心里暗自赞叹着这出神入化的轻功。 出了门,刘洢璕才发现,这凤兰崖底果然是与其他地方不一样。 在这崖底的日子,起先的一月是在龟室里度过的,后来与屈门寒相逢后又基本上被他限制在房间里养身体,算来这竟是她第一次用肉眼如此全面的见识这崖底的风情。 雨不知不觉已经停了。 只见在这初冬的早上,一片白茫茫的水雾笼盖了整个崖底。近处可见的疏柳枯杨,和一些不知名的花草都被打上了厚重的霜。泥地上铺盖着一层厚厚的黄叶,泥土被雨水离龟室不远的地方还有一片小湖,湖水清冽,苍苍茫茫,还冒着雾气。抬眼就看见几乎垂直的山崖苍黑刚劲,如香港的高楼般耸立,直让她觉得自己像只井底之蛙。 屈门寒停了下来,带着她落在了湖边。 “如何?这里的景致,不比麒麟宫的差吧?”他眉眼弯弯的看她,把手臂背在腰后。 “麒麟宫哪里有什么景致可言?更何况……那里,我并不熟。”刘洢璕淡定的回看他,也学着他的姿势。 她总觉得这是领导专用姿势来的,敬爱的毛爷爷就很爱这个姿势,他总是披着一件军大衣把手背在后面,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两个人背着手并排看湖的背影被湖面浓浓的白色暮霭映衬着,简直是一副极美的水墨画! 屈门寒突然笑了,微微摇头,眼神仍盯着湖面。“你跟麒麟宫不熟?你当我这宗主是捡来当的么?” “既然你都知道,还说这些作甚?”刘洢璕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屈门寒更觉得好笑了,索性转过头严肃的问她:“说说,你究竟为何要跑出来?” 刘洢璕沉默了一会,“你不是来巡视的么?” “我刚才轻功带着你已经巡视完了,现在是在纯聊天。” 刘洢璕挑眉,认真严肃的看他,她总觉得他的语言真的很像是穿越客来的。 “你还没回答我我勒个去的来历。你忘了么?” “我勒个去!这是多少天前的事儿了?你还记着?真是活爷转世!服了你了!” “你那时候就说这话是听宗主说的,可是后来发现你就是宗主,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好我的璕儿姑奶奶!”他耷拉着一张脸,身子瘫软在一棵大榕树的树干上,表情很无语且无奈,“是我听来的。行了吧?听一个人说的啦。” 刘洢璕上前一步,站在榕树巨大的树冠下,“谁?是男还是女?”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问你的问题呢!你问我的我已经回答了啊!是不是应该公平些啊?你回答一个我就回答一个?”屈门寒一个鲤鱼打挺,坐在了一根打横的树干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的嬉皮笑脸。 嘶!刘洢璕倒抽了一口凉气。 娘的,见过赖皮的没见过这么赖皮的!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见过讨人嫌的没见过这么讨人嫌的! “你刚才问了我什么?”她强压下心中涌起的怒火,一脸铁青的看着他。 “我晕!你别这样看我呀!至于这么凶吗?好,哥哥我再重复一遍,你可听好了啊!我就问了问你为何放着舒舒服服的麒麟宫不呆,放着你好好的宫主夫人不当,跑到我这潮湿寒冷的凤兰崖底来受罪,还在龟室关了自己一个月禁闭,这是干嘛,就这么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你可以换一个问题来让我答,如果你非要问这个,那我也就不问教你说这些话的人是谁了,反正我知不知道也无所谓!”她冷漠的硬邦邦的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屈门寒却突然从树上一跃而下,堵住了她的路。 “我早上收到了密报。你知道内容是什么吗?”他背对着她,手臂背在身后,一身黑衣显出紧致的腰身。 刘洢璕却压根没心情欣赏美男背影,心想他又在耍帅,成天的变着法儿的耍帅!她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后,猛的一脚踹向他的膝盖弯。嗔怪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屈门寒却忽的一下飞身旋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堪堪躲过了她的牛脚板,优美的旋转落地后那一张俊脸正对着她。 “楚曜中毒,性命堪忧。”他一字一句清晰的吐出这八个字。 刘洢璕本想趁他落地再给他一脚的,听了这句话,那一脚永远定格在了起跑线。 她倒是还算镇定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只像茶余饭后讨论政治一样淡淡问他,“他为何中毒?” 第二十五章 中毒 刘洢璕倒是还算镇定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只像茶余饭后讨论政治一样淡淡问他,“他为何中毒?” “他的一个丫鬟,中了毒,他跟她接触过。”屈门寒也淡淡的回答,眼神望向远方。 刘洢璕暗暗想,难道是翠真? 除了翠真还能是谁。走的时候只看见她躺在地上,面色还好,怎么原来是中了毒?楚曜他如此精明的人,难道也不知道避着些吗? 刘洢璕胸口有一股气突突的奔涌不停。她转过身,眼神盯着不远的那一片湖光。碧绿的枝叶在寒风中躁动,阳光从浓浓淡淡的雾间穿透过来,落在她的脸上,显得是那么的宁谧。 屈门寒定定的站在她身侧一臂远的位置,一身黑衣在雾中模糊了轮廓。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下,像黑水晶一样闪烁着的深邃双眸。 “你知道他中了什么毒吗?如何解你可知?”许久之后,刘洢璕才说了这句话。那清冷淡漠的眸里透出一丝难得的关切,她伸出手来,轻轻托着自己的下巴。 屈门寒深深的凝视她的侧颜,微微一笑,答到:“此毒名唤死人骨,至今无人能解,中者一开始根本没有任何征兆,可却能在无征兆之时就另接触她的,或者接触她拿过的东西的人也中毒,就像瘟疫一样。听说那个最先中毒的丫鬟已经死了,还有好几个和她接触过的人也都死了,楚曜算是内力深厚也没太近接触,所以至今还能有一口气吊着。”屈门寒背着手凝视着湖面上的水雾,仿佛在思索一场不同寻常的梦。 刘洢璕挑眉了然于胸说道:“这世上哪里会存在没有解药的毒药?只不过是仍未找出,或者无时间去找罢了!”她微微一笑,似乎整件事她都不放在心上,似乎那个人也并不是在她心中:“找到下毒的人没有呢?”她这样一问心里突然当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为何楚曜的麒麟宫会满世界找她。那些人估计都会以为是她下的毒吧!难怪翻遍了天的找她! “下毒的人啊?你说会不会是失踪的宫主夫人呢?”屈门寒明显知晓了刘洢璕心中的疑惑,斜着眼睛看她,挑衅的问。 刘洢璕显然也知道屈门寒这句话就是针对她说的,明人不说暗话,她一脸的了然,望着他,笑道:“你都说了,你这个宗主不是捡来的,那我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是啊!如果是你,你就不会问我是谁了!你可不是个虚伪的人!”屈门寒突然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洢璕没理会这个人,只眉眼淡淡的问,“他在哪?楚曜他,在哪。” 那个大笑得人突然失去了笑意,崖底万千的风光在他眼里突然失了颜色。心中仿佛有一盆刚刚燃起的温暖火苗被凄惨的浇灭。 他转过脸来,表情万般严肃的盯着她的眼睛,低沉着声音说道:“你的楚曜,他在大禹皇宫。” 刘洢璕听完话的下一瞬就抬步离开了,衣摆甩出巨大的弧形,妖艳的嘲笑着被落下的人。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愫,而她本人并不想承认那是一种担心,只想说服自己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意念在作祟。 她一走,整个天地就只剩下了那郁郁葱葱摇晃着枝丫的大榕树和榕树下一个孤单的黑影。那个黑影久久的凝视着她的背影,许久都未曾离去。 第二十六章 大通丸 清晨,天顶几颗疏散的星。 不久,一个呈月芽形状的湖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雾气仿佛蒸汽一样在水面上走动,使得湖对岸的山林如同一片遥远的海岛。 刘洢璕走到湖边弯腰低头看湖水中自己的倒影,寒风夹杂着白雾呼呼的吹上她的脸她的发她的衣裙。涟漪泛起,一切都似波纹滚滚扭动起来。 她看着湖面她自己狰狞的倒映,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究竟是否真正认识自己了!那个看起来傻乎乎却心境明亮的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子。是她吗?如今她为何执迷于此?为何执迷于此处的一个古人? 她抬起身子,缓缓闭上眼。楚曜。她竟还是不能将他忘却。 无论如何,能救他,就是好的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坚定的睁开眼,幽黑深邃的双瞳如同柔媚的黑夜。崖底的寒风软刀子般地刮着,吹动林间的枝丫发出呜呜沙沙的响声,好似人在伤心地哭泣。 刘洢璕放出意识确认四周无人后,从怀里掏出父皇留下的卷轴,默默看了一眼,轻轻用手拂了拂不存在的灰尘。 她凝神屏息,微闭双眼,左手轻轻托着卷轴,右手微微覆盖其上。她开启意识,用意念控物将卷轴上字墨里藏着的一些墨绿色的粉末从字墨里抽离出来。卷轴里的文字渐渐扭动起来,从其中果然有一些墨绿的细微灰尘轻轻飘出,浮在卷轴表面,成了一层墨绿的烟雾,笼罩着卷轴。她的右手始终在这烟雾之上,此时,只见她右手用力一抓,那群烟雾立马成了疯狂的漩涡在她掌下旋转起来,一直旋转,拧紧,不一会就组合在一起,成为一个球状的丹丸浮在空中。她将手一挥,掌心翻转,便见一个表面有金光微微闪亮的墨绿丹丸出现在她的掌心。 刘洢璕心里百转千回,父皇的卷轴里说了,这叫大通丸,只此一颗,可解一切毒,可疗一切伤,可活死人,可生肉骨。健康者食之可领悟通天大能。 此次,若楚曜性命得不到其他法子救治,也只有将这一世只一颗的大通丸给他了。 她将手中的那团墨绿紧紧攥在手心。定了定心神,收好卷轴便驾起漂浮术离开了崖底。只空留树林间的风和枝丫继续呜咽。 从饶鱼山到禹都,快马加鞭都要跑个七八天。饶是刘洢璕再能飘,也飘不了数十个日日夜夜。 可她不爱骑马,于是路过一个驿站的时候,她停下来。用头上的一根金簪子租了辆马车。 赶车的师傅看见了金子眼睛笑开了花儿,本来嫌禹都太远不乐意载客,如今却殷勤备至。 刘洢璕心中担心楚曜,聊是再沉稳如如今的她,也禁不住直呼要快些再快些,甚至夜间也是她和车夫轮换着赶车,不曾歇息。 就这样奔波了一旬,终于到得禹国皇都。马累死了三匹,人累垮了的车夫扬言再也不贪财了,金子不是人赚的。刘洢璕则仗着自己从凤兰崖那里戴出来的首饰,好好的安抚了那赶车人一把。那人看见再一次奉上的金子,又突然发现金子还是诱惑力无穷的,这种买卖真是一辈子有一次就该烧高香滴!于是赶车人三叩九拜,再拜再谢,徐徐挥手,依依惜别了刘洢璕。 而此时的刘洢璕心中感慨万分。她自从下了车,眼神就没离开过城墙上那古韵十足的两个大字——禹都!这正是灭她国破她家的仇人啊!此刻却要如此亲密相见,此刻还要去救它的帝!真是讽刺啊! 进入城门,穿过街巷。一路热闹,她却无心顾及,路上繁华盛景,都仿佛远在天边一样。她避开人群,一运功,漂浮上了房顶。借着屋宇的遮挡,她的身影成功的避开了所有人的眼睛如鬼魅般一路漂浮至皇宫的正大门。 皇宫,说白了也就是一片宫殿群。她立在高处看着这一大片的青砖红瓦,亭台楼阁,想着各处皇宫都是一样!也逃不过那些算计精明,纵横捭阖。这大禹皇宫中又埋藏着多少阴谋诡谲,有着多少痴怨冤魂呢? 她哀叹不过一瞬,就恢复了冷静的面容。皇宫的防御果然森严,一扫眼,宫门暗处不知蹲伏了多少高手等在阴影里,一个个看身姿就知道是和十八星煞不相上下的群体。明处倒是与平时一样只有三十来个固定职守的,和四十来个巡逻职守的侍卫。 她估摸着自己漂浮过去,还没靠近就会被戳成筛子。她是亲眼目睹过十八星煞在长吉洞不远的林子里击杀比自己多数十倍的敌人的。刘洢璕想到这里额上滴下几滴汗,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于是她脚尖一点,大模大样的飘落在皇宫的大红朱门前的平台里。 “来者何人?”门前的一队侍卫立即将长枪对准了她。 她却微微笑了一笑,并未报上名讳,只低头掰着手指淡淡的问,“明渠呢?叫他来!” 一众侍卫本想呵斥她滚开,可看这架势觉得不是好惹的主。于是都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该不该通报。 刘洢璕趁着他们愣神的空挡调出意识渗入皇宫中心,早先她在高处就已经看清了地形,很快就找到了那座最大的宫殿。皇帝的寝宫,金碧辉煌,华丽的落纱帐下,楚曜正躺在床上。脸色已经灰败,显露出一丝死气。旁边站着明渠,正在默默抹眼泪。 刘洢璕一看楚曜那脸色,当下心急如焚。“明渠!我在宫门!正门!你快过来!”她尝试着将自己的意识过入明渠的脑子里。她从未试过这个,卷轴里也只有寥寥几笔。她不认为她能一次成功。 明渠果然没有什么反应。 她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她急得脑门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正欲退出意识另想办法,却听见楚曜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她重新投回意识,看见明渠上前一步去听楚曜说话。只见明渠把耳朵凑在楚曜嘴边,听得微弱的声音,“别靠近我。去宫门接刘洢璕!” 明渠瞪大了眼睛,怔了怔,转身大步出了殿门。 刘洢璕也有些傻了,她的意念难道传给楚曜了? “不是您说要见明渠统领就能见的!姑娘,请回吧!”一个侍卫大声喊。 她的意识收回,才发现几个侍卫的长枪又近了好些。 “若一注香的时间内明渠不来,我自就走。众位官爷容我等一注香的时间,如何?”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裙摆,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等着。 侍卫们再一次你看我我看你,交换了不能允许的眼神后正要呵斥她,一个青衣身影飞身而至!稍显瘦弱单薄的身形,略微苍白的脸上有着刀削剑劈一样的五官,不是明渠还能是谁! “明渠你的轻功又进步了!”刘洢璕笑着迎了上去,不见一丝慌乱之色。 明渠落地后往前冲了几步才站稳,可见他心情之急迫速度之迅猛。 “夫人!您终于回来了!您去哪了?您知不知道主子他……”他紧皱眉头,低头微微摇头。 她避开了他冲过来的过近身子,收敛了笑容,问:“你们如今还怀疑我么?什么秦丞相的棋子?” 第二十七章 解毒 她避开了明渠冲过来的过近身子,问,“你们如今还怀疑我么?什么秦丞相的棋子?” 明渠一愣,摇摇头,“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原来是……” 她一挥衣袖打断了他的话。等她再回现在他视野中时,她人已经漂浮着往宫门内去了。落下一句声音,“事情我已知道大概,一会你过来再和我细说,我先去看他!” 明渠惊诧了片刻,这哪里是轻功啊?这简直跟鬼一样啊! 他惊诧过后,朝侍卫门摆摆手,示意他们让路。突又想起,主子中毒是不能和任何人肌肤接触的,夫人她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等他回神,已不见了刘洢璕的身影。他心里暗骂不好,也慌忙施展轻功,纵身一跃,飞身去追她。 此时刘洢璕已经到了乾明殿。她轻飘飘落在门口,眉宇含霜,杏眼微眯,沉着脸稳步前行。 她转过回廊到得内室。门外和回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十八星煞隐在暗处。 他们认识刘洢璕,自然没有现身阻止。 她进入内室,满目的明黄,闪瞎人眼。大理石地板,朱窗精雕,檀木香几,琉璃彩绘屏风,文竹竹帘,镂空雕花紫檀木桌椅。一切都精致又脱俗,但这一切在刘洢璕都不过匆匆一瞥。 屋子里安静得很,似乎没有一个人,除了床榻旁一个单薄的影子茕茕孑立。 楚曜站在那里,手扶着床柱,瘦得只剩骨头,摇摇欲坠。身上的明黄里衬褂子却像是一块华丽的桌布搭在他身上,他的脸再不似从前那样如春日暖阳,而是消瘦得完全脱了相。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盯着她,目光深沉且炙热,盯入她的灵魂。 “你……”他微弱的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又叹了口气,“离我远些吧。” 此时明渠也紧随而至,在窗外听得这句话,为主子的好精神惊诧了一会,后又怀疑是回光返照,不由得开始抹起了眼泪。他守在乾明殿外,挥手赶走几个送药的太监。 “你去哪儿了?”楚曜的声音有些哑,似乎带着无尽的愁怨和孤寂。而他虚弱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刘洢璕清丽而消瘦的容颜在他眼中渐渐模糊。 他微微颤抖着,手撑着床柱慢慢坐下,眼皮垂下,有心无力的调整着自己,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 刘洢璕则一直远远站着,眼神紧盯着他。他的每一寸动作,每一丝表情变化,每一个深深的眼神,甚至,每一次身子的抖动,都被她一一纳入眼里。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也抿得紧紧的。眼神则似冬日冰湖上的裂缝,冷,裂,深,碎。 她恨!她恨这个为她盛粥的人不好好照顾自己,恨这个怀疑她利用她的人依旧让她牵挂,恨这个和自己拜过堂的人如今像一片纸似的耷拉在床边。 她愤懑的别过脸,低下头,手掌摊开,一枚墨绿隐隐透着金光的丹丸安静的躺在手心。 父皇!原谅我。原谅你这个不孝女儿。女儿知道,虚名救你后。你能用上这大通丸。可是此刻,我要把它给别人了。还是一个欺负了你女儿的人。您一定会伤心的吧?可女儿甘愿了!甘愿了这一切!求您一定得原谅女儿啊! 她默默闭上了眼睛,关上了自己心里痛苦的感知,轻声说了句“服下吧”。掌心朝前一推,墨绿的丹丸浮在了空中,向着楚曜的嘴漂移过去。 第二十八章 真相 房中的乾坤九转炉里悠悠飘出一缕缕灰白的烟雾。刘洢璕紫色的背影坚定又倔强的站立在墙边。床榻上一个明黄的纸片人正悠悠的虚弱的看着朝他飘去的丹丸。 那碧绿的丹丸漂浮到楚曜的身前时,突然放出金光,变成了碧绿的烟雾般的漩涡。漩涡缓缓扩散,不久就将楚曜包围了起来。刘洢璕淡淡的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楚曜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东西,即使是苗疆的巫蛊与这相比,也显得小巫见大巫了。他睁大了眼睛,深怕漏掉这神奇的一幕。那漩涡渐渐将他包围、吞噬,突然一个急转,那些围着他旋转的碧绿烟雾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起钻进了他的身体!似乎每一个毛孔都成了那些碧绿粉尘畅通无阻的阳关大道。下一刻,房间里恢复了刚才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楚曜顿时觉得全身好似焕发一种新生的味道,他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已经不是刚才那泛着黑气的样子,而是像健康的长寿老者的手一样是健康的粉肉色了。 他心中欣喜非凡,对刘洢璕的感激之情难以言喻。可等他回过神再抬头一看时,已经不见了刘洢璕的身影。他的心突然又纠痛了起来,就好像有一块鹅卵石倔强的呆在他的心肺处,无数次堵弄他的心魄。 刘洢璕早在丹丸入体的时候就已经出了门,坐在台阶上的明渠听见她的细微的脚步声转过头,神情是既期盼又紧张的。 明渠赶紧起身迎了上来。 刘洢璕面无表情、神色淡淡,她抬起眼神色复杂的看了明渠一眼,看得明渠全身一凛。 “你跟我过来。”刘洢璕一句带着气压、无比霸气的话语,瞬间令比她足足高一个头的明渠矮矬了。 刘洢璕说罢便信步随意走着,也丝毫不管明渠是不是跟着。紫罗纱的衣裙随着她的步伐而泛起一层又一层流动的光华来。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似乎在想着什么东西,只觉得满满当当的,可细心一回神,又不知道刚刚究竟是在想什么。 明渠低眉弱弱的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心里充满了对刘洢璕的敬佩之情。 不久,一个呈月芽形状的小湖出现在她面前,雾气仿佛蒸汽一样在水面上走动,幽幽湖水上浮着片片荷叶,小如铜板,大塞蒲团,圆圆的,舒服的伸展着身子,让滴滴露珠溜溜滚动,映着朝阳的光辉,闪出淡淡的七彩。 有石桥通向湖中,湖心有一精致小巧的亭子,碧绿的琉璃瓦,朱红的廊柱。 她缓缓行至湖心亭里停下,坐在主座丝毫不显得突兀。明渠跟在她身后,心中不乏对楚曜的担忧。 “你主子无事了,且放宽心吧!”刘洢璕不用启用意念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仍旧面无表情的说:“过来坐吧!且给我说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楚曜为何会中了如此厉害的毒?翠真呢?谁下的毒?” 明渠不敢和她平坐,只默默的站着,一脸的不知从何说起。 “坐下!说!从头说起!从我走时开始说起!”刘洢璕差点要暴走了,她言辞严厉的喝了一声。她最受不了扭扭捏捏的男人。 明渠终于极不情愿的坐下了,屁股却只搭了个凳子边。 他开始仔细的回忆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夫人,从您走时开始说吗……可是,属下却不知您是何时走的。只记得那天主子带着我们去找翠真之时,您还在屋子里的,还坐在榻子上盯着属下看了许久。主子带着我们一众人去找翠真,我们在岗下树林的一片空地里找到了她,主子不让我碰她,自己却隔着布给她诊了脉。翠真被裹着抬了回去,没一会就断气了,主子命令将她火化了。主子一回去就赶紧的研究那毒,还想找出药来,却是毫无所获。一直到晚膳时,他去给你送晚膳,才发现你不见了。当时留守的人,包括留守的九个星煞,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你是何时离开的,去了哪里。主子当时像疯了一样,你知道,他一直介意,担心你突然出现,有一天也会突然离开。而这一刻来临之际,他还是无法控制的暴怒了。所有留守的人,无一避免,全都挨了鞭子。他命令各处的探子,暗桩,所有能动的力量,全天下的寻你!而他一直将自己关在你的房间,直到第四天我们敲门无人应,我们闯门进去才发现主子吐血晕在地上。此时叫来大夫,诊脉的结果却是一种无解的脉相,甚是奇怪。直到主子醒来,自己诊脉后才发现也中了和翠真一样的毒,他说这种毒叫死人骨,是可以通过接触而令他人中毒的。因此立即将和他接触过的人都分隔开了。只有我,因我体质特殊,百毒不侵的,他才只留了我一人照顾,却也不让我靠得太近。他自己经常给自己开方子,但也只能拖缓毒性的蔓延。期间他的身体日渐衰弱,可却仍然不忘记寻找您。夫人……主子是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了!那翠真的毒是谁下的?”刘洢璕微垂双目,想着果然和自己估计得差不多。 第二十九章 立竿见影 “您还记得主子当日带您去长吉洞时带的两个侍卫吗?”明渠低着头说。 刘洢璕垂下的眼眸抬起,挑眉不可置信的盯着明渠。 明渠接着说:“那两个人就是明一和明二,是侍卫里功夫最好,最肯吃苦的。翠真死后,在她怀里发现了一块帕子上写了个二字,主子当时就怀疑了明二,将他抓了,后来我们一查顺藤摸瓜,才发现果然是他。他是秦丞相安排在主子身边的人,层层渗透,直捣中心。你们去长吉洞那日是他将你们走的方向通过暗标通知了秦丞相,秦丞相那边推测出你们可能去长吉洞,于是将一些附近的他们的私兵扮成山匪埋伏在去长吉洞的路上。” “秦丞相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还敢养私兵!楚曜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刘洢璕语气冰冷的说,眼神却是似要喷出火来。 明渠点点头,说道:“秦丞相是三朝老丞了!很多权利都把持在他手上,他根本不畏惧皇权。甚至还经常在一些事情上和主子对着干。主子一直想要动他,却……没有契机。” 刘洢璕垂眸思索,明渠说没有契机,实际上应该是楚曜的实力还不足以和秦丞相抗衡吧。否则,也不会明知是他搞的鬼,却不去动他。不过,即使现在不动他,也该给他的警告,不然他还翻了天了。 她微微皱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嗯……接着说翠真的事。” 提起翠真,明渠的神色暗了又暗,一丝被他层层压抑的忧伤微不可察的泄露了出来。 他微微低头,又强自镇定的说:“翠真在胥颉城之时可能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就怀疑了明二,我们估计是明二发现了,于是不知从哪里搞来这个毒来害翠真!” “既然明二是秦丞相的人,那么这死人骨肯定是秦丞相弄来的。他一个当丞相的,竟然搞这种会传染的毒来害人,就凭这一点,他就再没资格做丞相了!”刘洢璕一怒之下一拍石桌,整个石桌都抖动起来。 “是的,主子也是这样想的。秦丞相那里有一位出名的门客,唤作矶硫,据说是个用毒高手。估计这个死人骨就是他弄出来的。”明渠紧绷着一张脸,眼神一直放在不远的湖面上,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了,主子还说,翠真在胥颉城里就已经中毒了,只是她内力深厚并未毒发。她说路上的几匹马都死了,其实并不是累死的,而是被毒气所侵而病死的。对了,她到了麒麟宫,接触过您没有?” 明渠神色有些慌张,他差点忘记了如此重要的事,万一夫人有个闪失,他不敢想…… 刘洢璕则朝他浅浅一笑,浑不在意的说:“明渠你忘了吗?我那时一直在房里歇息,除了楚曜没有人进来跟我接触过。” 明渠默默想了一会,仍是觉得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主子说了,他在那天给翠真把脉之前,翠真曾找到他,禀报胥颉城的事务。不过并没有肌肤接触,他却并不排除那次就已经被毒到了。您既然和主子接触过,不如您也探探脉?” 刘洢璕听到此处心里知道明渠担心她的安危,但这种担心应该大部分是因为楚曜吧。明渠不希望楚曜也像他自己一样失去心爱的人吧。 她微微一笑,突然站起身,紫色的衣裙洒下,像是晚秋的紫红晚霞,一忽儿惊跑了亭底下游玩戏耍的一群红鲤。她已经掌握了大致的情况,也便无需再和明渠多言,便顺着明渠的意思接着说了。 “嗯!我去看看楚曜,顺便要他把脉。你去歇会吧!这几天,辛苦了。”她笑了笑,脸上露出了然而欣慰的神色。 明渠赶忙起身,边答应着边躬身作揖。 此时刘洢璕已飘身而去。 明渠躬身再直起腰,就已经没了她的影子。他心中有些奇怪,夫人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不止可以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还可以治得好死人骨这种绝世奇毒。如今她走了,他自己这个一身武功的人竟然毫无知觉!也不知她练的究竟是什么神奇的功法呀?真是厉害啊! 天地间究竟有谁,能令她心伤? 天地间究竟在发生什么事,能左右她的命运? 天地间究竟有些什么东西,能让她的心为之动容? 刘洢璕在得知真相后心情更加忧郁了。她飘身来到楚曜的寝殿,楚曜站在窗前,正眼巴巴的看着她从空中落下,虽依旧瘦弱空冷,眼神却有精光万丈。 忽然,楚曜的脸上裂开了一片微笑,他挑眉诧异的问道:“娘子,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好了?”刘洢璕落地后隔着窗子向楚曜一笑,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感觉很好,脉象也很好,应该是无甚大碍了。”楚曜一字一句缓缓的说,他薄唇微微扬起,带着温柔的笑意,却又显得性感无比。 “哦,那就好。”刘洢璕转过头,笑颜笑得温柔婉约。 第三十二章 楚邵明 “哥哥,您不记得我了么?”被推开的小姑娘一汪泪眼婆娑。 丰腴女人笑罢,端了把凳子进来。“来,小姑娘,你坐在你的好哥哥身边,好好的跟他慢慢说哈!”说罢给宗主使了个“你自己好自为之自求多福”的眼神。 小姑娘堪堪坐定,就开始叙述起来。 “哥哥,半年前我跟踪我的亲哥哥到饶鱼山,看见您和我哥哥在凤兰崖叙事。后来我被哥哥发现了,把我捉了出来,当时您还给我说了情啊!您怎么就不记得我了呢?” “你是……邵明?邵明公主?” “哈哈!哥哥,你终于想起我来啦!” “呃……你出走了这么久,你哥哥到处找你呢!还不赶紧回去!跑到我这湿寒之地来干什么?” “哥哥,哥哥,我就是来找你的呀!自从上次在凤兰崖上见过您之后,邵明就……邵明……邵明就一直对您念念不忘,邵明心里切幕您,犹如山鹿切幕溪水。一日不见君兮,思之若狂……” “行了行了,别再说了行不?”屈门寒一边听一边流汗,心想这姑娘,明明已经这么大的人了心性却还是和孩子一样,这种事怎么就能和说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呢? “屈门哥哥,您不喜欢我么?” “天啊!”屈门寒扶额,他干脆走下宝座,行至邵明身边,给她行了一个大礼。“邵明公主,您身份尊贵,不能对草民称呼您啊您的,您懂吗?” “可是您不是哥哥的兄弟嘛?我看见你们勾肩搭背、眉来眼去了,你们感情那么好,那你不也是身份尊贵么?” 天啊!屈门寒感觉自己要败了!这成语用得,可真叫一个到位,说得我们是断袖一样!“公主,我和你哥哥认识的事你没跟别人说吧?” “没啊!” “嗯,此事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明白吗?” “好的。那哥哥你能喜欢我吗?”邵明一脸天真的用崇拜的亮闪闪的目光看他。 屈门寒已经把头发刨成了爆炸头,心想你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你你就要把我和你哥哥的关系说出去吗。 “邵明……呃……好妹妹。你是公主,你知道吗?你是家养的。而我想要的是野生的,野的!你懂吗?” “多野?” “呃……很野……” “像刘洢璕那样吗?”邵明微微红了眼睛。 “跟那个傻姑子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不是姑子了!她已经嫁给了我哥,已是人妇!”邵明激动的抬起脸,眼泪已经汪汪的在眼眶里打转。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管她是谁妇,楚曜负了她是事实。你觉得以璕儿的性子,她能容忍一个伤了她一次的人再伤她一次?” “我看不见得!” “哦?” “她已经回皇宫了!” “你说什么!” “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喏!”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纸卷。 屈门寒伸手捞来,展开一看,“璕已入宫,曜无恙。” 他抬眼看她,满目的不敢置信。他心里也知道刘洢璕一定是去皇宫了,可没想到她那么快,也没想到她能医好死人骨。 “楚曜的毒解了?” “上面不是写着无恙吗?看不懂?” “无恙不代表毒解了!暂时无恙而已。我还吩咐了药伯找草药呢,真是白替他操心了。不过呢,能用不上倒是更好……嗯……草药还是继续找吧。” “你不是……跟我哥是情敌么?他死了,对你岂不是更好?难道……你们真是断袖?” 啊!屈门寒平生第一次发现他遇上了对手,论起脸皮厚,论起无条理,论起思维之跳跃,他还真是搞不赢她。 他局促的搓搓手:“邵明你真傻!可是这又关你何事呢?” “我……”邵明气呼呼的鼓起了腮帮子,“哦,我知道了,你是怕刘洢璕伤心是不是?你没药救了!你爱她爱成那样吗?有点出息行不行啊?” “不关你事!我这辈子就心系那傻姑子一人了!你趁早找个靠谱的人嫁了吧。乖。”说着还摸了摸她的头,惹得邵明直跳脚。 “别把我当小孩子!”邵明脸红着瞪他。 “你就是小孩子!”屈门寒脚底抹油准备跑。 “呀!!!”邵明气得刨头,追着屈门寒准备开打。 一个白影,一个红影。两个人一前一后打打闹闹的跑了。 —— “潯儿,你在赏月?” 楚曜自宫中走出,正看见刘洢璕站在院子当中背对着他,一轮圆月悬在她的正头顶,熠熠光辉洒下,照影于地。 第三十三章 准皇后 萧煌夜喜静,大禹国皇帝的寝宫,此时格外清幽。 楚曜在寝殿內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正从朱红的精雕纱窗望出去,满天的星又密又忙,却声息全无。月,在浮云掩映下忽隐忽现,恰似楚曜如今忽明忽暗的心情。 楚曜不自觉的微微皱眉,起身沉着脚步自宫中走出,准备去御花园里透透气。刚跨出门槛,就看见院子里一人飘飘悠悠的背影。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浅紫色纱衣,体形消瘦,齐腰的长直黑发随风轻轻摆动。一轮圆月悬在她的正头顶,熠熠光辉洒下,照影于地。满园旖旎的各色华丽雍容的秋菊,围绕在她身周,使整个画面的意境更加美好了! 楚曜看见她的背影,心绪便莫名的简单而愉悦起来。似乎这天地间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可是,他知道,即使他再爱她,她也永远不能是他的唯一,因为在他的心中,始终有这大禹国,他的心中总有一个负担、一份责任,使他不能全身心、一心一意的只爱她。他知道她想要的,不过是一生一世的朝夕相伴,不过是每时每刻的相濡以沫,可是他不能担保自己能做到! 他不知道以她的性子,能不能愿意呆在这后宫,能不能适应后宫的勾心斗角。他也不知道,当她意识到他不能如她期望的那样对待她时,她还会不会选择留在他身旁。 楚曜黑曜石般的眼眸越来越幽黑,他抬起眼帘,敛去了心中所想,轻轻的迈步沿着地上刘洢璕那悠长的影子走过去,在她的身后堪堪站住。 “怎么在这里对月独处?”楚曜离得她很近,气息都喷在她的脖颈处。 刘洢璕听得他的问话,已然转过身来,也不说话,只淡淡的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楚曜也笑了,眉眼温柔的问她。 “我笑你身体强健,不出几日身子就已然恢复如初。真心为你由衷的感到高兴。”刘洢璕浅浅的笑道,两个浅浅酒窝挂在脸颊。 楚曜挥退了不远处寥寥几个太监,复又转过头来认认真真的盯着眼前的人儿。 “璕儿,你……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话未尽,刘洢璕已被他深深揽入怀中。楚曜那份浓浓的思念,透过衣襟,穿透肌肤,直达刘洢璕的心。 她伸出手轻轻拥住他,头靠在他的肩膀,长而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的扫在他的衣襟上。 楚曜似乎感受到了这丝丝的颤动,他瞬间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颤动起来了。深秋的清透的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明月高洁,映照相拥二人。 楚曜轻轻松开她。看见她低垂着眼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他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她的两片唇,那种柔软的触感再一次将他的心荡漾起来。 刘洢璕被这个吻深深的触动了,楚曜那份深厚的感情,透过他的薄唇传递过来,直压得她全身似要爆炸一般,一种除了面前这个人,身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的感觉深深浸透了她的心。这段时间在凤兰崖因为长久的思念而形成在她身上的那股子孤冷终于开始消散。 “璕儿,我们是成了亲的,别以为你跑了就会不作数。所以不日我会举行封后大典,你看好吗?”楚曜声音柔柔的,轻轻扫过刘洢璕的耳畔。 刘洢璕听了,心下不禁有些感动,可又不免说些气话。 “封后?封我吗?”她挑起眉毛,嘴边一抹玩味的笑容。 楚曜双臂环着她,好笑的答道:“当然!不是你是谁呢!”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为什么要赌气出走?我且问问你,你既是皇帝,又为何要以麒麟宫少主的身份同我成亲?那我刘洢璕的身份究竟如何?不过,此事,只不过是个名头罢了,我也不在乎。可是,你却又要怀疑我,还想藉此利用我。你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寒心,叫我根本已经情感麻木,空缺。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想要这份感情了!”刘洢璕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好像是决堤的洪水口,那些苦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说完还偏过头瘪着嘴。 “哪里是你想的这样。”楚曜有些着急,语速也加快了些,“麒麟宫少主才是我真正想要的身份,什么皇帝,不过就是统治的工具,贵族阶级的傀儡而已。你看宫中那些嫔妃,有哪一个是我真心愿意娶的?所以,我只想用一个干净的身份来迎娶你而已。你始终是我麒麟宫少主楚曜唯一的妻子。” 楚曜信誓旦旦,双目眼波流转。“你也别把皇后这个身份看得太重,你只要是我的妻子就行,其他的都不过是一个头衔罢了。” “可如今,我一来你就如此着急要封我为后,叫后宫那些美人作何感想?你这不是把我置于风口浪尖的危险之境吗?”刘洢璕轻轻退离楚曜的怀抱,行至树下,抬头看月。 “你只要大权在手,别人至少明里不敢动你。可若是你不要这名分,我就担心别人明里暗里都害你呀!况且,以你的能力,我还真不信你修理不好一个后宫。你那些诡异的能力我也见识了一二。” 楚曜说罢,也跟着她走到树下,微笑着定定看着他的皇后。 “诡异的能力?你就不怕我这枕边人害你么?”刘洢璕偏着头,食指点在唇上,笑问他。 楚曜薄唇微微扬起,带着温柔的笑意,却又显得性感无比。 “若你要害我,那我实在不解为何你要用那么贵重的丹丸救我。即便要害,那也已经害了。这颗心……”他微微摇了摇头,右手抚在自己的心口。“你已经害了这颗心!这颗心,已经被你捏在手里了。人都是你的,命也是你的。你要,我随时给。”楚曜定定看着她的如玉的瞳孔,信誓旦旦的说。 刘洢璕笑了,眼睛盯着楚曜的眼睛,仿佛想要盯进他的灵魂。 月影西斜,树下人影幢幢。两个影子融合在一起,交颈缠绵。 这一夜过去。刘洢璕舒舒服服的在皇宫里住了一月。悠闲的练了练功,又调教了几个丫鬟。平日无事思索下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也想念了凤兰崖。 皇宫里却是忙翻了,里里外外都在张罗立后的礼制。楚曜刚刚才恢复的身体,也一股脑扎进了事务中。因为刘洢璕什么也不管,全都抛给了他,美其名曰,要备孕,不宜操心过多。当时楚曜一听备孕两字,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巴巴着跑了,太监跟在后面连呼主子慢走也不能放慢他的脚步。 那些已经存在于宫中的妃嫔们,也似乎是被楚曜明示暗示过了,一个个都老实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个打听的人都没有。 刘洢璕也不愿住在楚曜宫中,她嫌太过华丽,又经常有太监宫女大臣来往。也便就自己挑了一间僻静的宫室住下,名其曰,明月宫,以纪念她和楚曜达成共识的那个明月夜。 第三十章 回心转意 刘洢璕大步行入寝殿,紫色裙摆随步伐依依摆动,楚曜的寝殿的防御果然森严,虽然这里没有巡逻人员,但就凭这些出色的十八星煞,基本上是固若金汤。 明黄的寝殿因为楚曜的康复而显得更加明亮起来,甚至连整座宫殿都显得欢欣活泼了。 楚曜看见刘洢璕缓缓走进,她眉如画,朱唇涂红,鹅蛋般的小脸,瘦削而丰满的娇躯,配上那随风摆动的紫烟罗衣裙,顿如天上下凡的仙子般,飘逸出尘。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朝着刚刚走进来的刘洢璕迈过步去,一把抱住她,紧紧的,却又是温柔的。 他痴痴的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明渠和我的对话,你听见了是不是?你去了哪里?” 楚曜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下,像黑水晶一样闪烁着的深邃双眸,竟盈盈似有泪花闪动。 刘洢璕侧过脸微微一笑,更是美得无比绝伦。她在心里暗暗赞叹楚曜的聪明,竟然能够想到她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才赌气出走。 “嗯听见了。不过也没什么。”她轻轻脱开他的怀抱,对着他灿然一笑,清丽中带着艳丽,美目一转,又露出清冷的光芒。 她心里觉得奇怪,似乎这些天的分别就像一场梦,凤兰崖底就像一场梦。事如春梦了无痕,她又重新成为了那个天真得有点傻气的有人疼有人爱的刘洢璕。 楚曜轻轻环着她的腰,单薄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目光中的深情如涓涓细流般从眼神中溢出。 他牵过她的手,走到窗前的软榻上坐下,她站在他身前,眼神落在他的头顶。 他的发,形容枯槁。些许白发被故意的藏在里面。 楚曜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臂环住她的腰,头贴在她的小腹上。他抬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满眼都是繁星闪耀。 “我真的……”他嘟哝了一句后,便将头埋入了她的胸前,静默不语。 刘洢璕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只是突然心中感觉到了一种他发自内心的悲哀和无奈,她并没有去探查他的内心,她不希望自己的能力用在这个上面,她只想用自己的真心去体会他,去爱他! 刘洢璕看着他披散的发,轻轻替他拢了拢。又顺势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抚摸他的发。 “你的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呢!先歇歇吧!好不好?”她温柔的问道。 “刘洢璕,你又准备离开我了么?”楚曜似乎有些生气,放开她,抬起头,眼神冷冷的盯着她。 “暂时,还未想过要离开你。放宽心!”刘洢璕无奈淡淡一笑,美艳绝伦的脸庞微微紧皱。 此刻她的心里痛得像是万千丝线在绞拧。他究竟是有多受伤?是有多害怕自己离开?形单影只只怕是他日日的担忧,寂寞只怕是他夜夜的笙箫,空悲何桥只是思念若狂的他的缥缈。 “你先暂且歇着,我还有些事情要料理。”刘洢璕忍下呼之欲出的泪水,轻轻在楚曜的脸颊上啄了一口,便匆匆离去了。 楚曜听得刘洢璕那样说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心里也对她放心了。加上得了一个吻,也便安心愉快的回榻上睡觉了。他丝毫不担心她在皇宫里不习惯,只在睡前吩咐太监宫女们准备了他心爱的夫人的所用器具和衣物,并且摆出皇帝的高姿态逼迫太监们必须把这些东西安置在他的寝宫。皇帝的这一行为,惹得暻卫们,十八星煞,以及一众太监宫女们都纷纷飘眼风,传递着他们认为的妻管严的定义。 此时,凤兰崖已经飘起了雪。暮色和雪片使空气混混沌沌,连树林里的各种奇怪建筑也看不清楚了。静是惟一的声音。雪片伴着微风吹拂,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凤兰崖底好似一个童话般的仙境! “那个死姑子,就这么走了!根本不管我的死活!还带走了那么多金器!”屈门寒坐在他宗主的宝座上喊冤,俊俏的脸都气得变了形。 “宗主,您别生气啊!你看看,都有抬头纹了。”声音尖细的丰腴女人斜倚在门边,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 屈门寒斜睨了她一眼,更加夸张的从宝座上跳了起来,“铃兰!老子有壬辰纹都不关你的事好伐?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有事吗?又有人闯进来了吗?”几近癫狂的屈门寒暴躁过后才发现女人身后有一个红色的小影子,他偏过头露出怀疑的神色。 小姑娘见他不再发飙,便从女人身后嘻嘻笑着绕出来,行至屈门寒面前。 嗯?屈门寒心里纳闷,这小姑娘看起来白白净净,五官娇好,一双美丽的凤丹眼如秋水般传神。可怎么好像傻乎乎的,明明见他生气,还巴巴着过来,也太没眼色了吧! 他正准备抬脚走人……。 “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小姑娘走近只为看清他的脸,看清后立即扑了上来。 太近,屈门寒躲闪不及,竟被她抱了个满怀。 “你你你……我没有妹妹啊!”屈门寒被吓得连忙推开她。 丰腴的铃兰已趴在门上笑得直不起腰。 “哥哥,您不记得我了么?”被推开的小姑娘一汪泪眼婆娑。 第三十四章 梅园之吻 这几日,刘洢璕日日悠闲自在。楚曜每晚都往她宫里跑,她也没有驱赶。 立冬清晨,楚曜下了朝,便直奔她这儿来。 她正站在荷花池边撒鱼食逗弄鱼儿,远远就瞧见了楚曜那一身黄,正步履匆匆向她赶来。 她不动声色,只笑了笑,挥退了几个站得近的宫女,一边微笑着等他,一边继续撒鱼食。 快走到跟前儿时,楚曜挥了挥手手示意太监们不用再跟上来。他迈着大步走过来,却黑着一张脸站在刘洢璕身后。 刘洢璕今日穿着湖蓝色镶紫边的锦缎裙子,绣着芍药花的粉红色暗纹,举手投足间那芍药花便在她全身上下翻飞,煞是好看。满头的秀发被简单的挽成一个青云髻,上面斜插着一支镶嵌珍珠的玉兰花步摇,那坠子一摇一摆的样子,更显得浪漫与轻盈,又给人一种小巧玲珑同时又大气婉约的感觉。 这一切在楚曜的眼里仿佛一副绝美的画卷! 她一静一动之间,那衣裙间绽放的粉红芍药花,那清脆活泼的玉兰花步摇,还有那窄窄的肩膀,那婉转的腰肢,甚至连发丝的弧度,还有那下颚颈边的细细茸毛,配合着初冬清晨那荷花池上散发的白色雾气,使得她就像是九天之上撒花的仙女! 只一瞬,楚曜就觉得他自己的心情好转了。只要看到她,他的世界就忽然明亮了。他只要看到她,就能觉得幸福。 此时的刘洢璕看起来是那么的不食人间烟尘,而心里却是沉浸在凡尘琐事当中了。 她当然知道楚曜为什么事而烦恼,她现在已经可以随时入定知道附近发生的事了。刚才朝堂上的情况她可是一字不落的看全了!不过,她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这份能力,所以她仍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淡淡的撒下最后一捧鱼食,拍了拍手,回过身看着楚曜,笑问道:“怎么了?大好时光,却阴着张脸?” 楚曜闷闷的不说话。 “不说那我走了。” 刘洢璕转身袍袖一甩,脸上却仍是笑意盈盈。 “璕儿!” 楚曜急忙喊住她,表情有些殷切,他拉着她的手,诚恳的说:“好娘子,陪夫君说说话,可好?” 刘洢璕回过头来看他眼神亮晶晶的,不忍心再拿话刺激他,也就微笑着点点头答应了。 楚曜牵着她往梅林闲步而行,远远的跟着一大摞太监宫女。 “明渠呢?平日里他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吗?今日怎么不见人了?”刘洢璕知道暗地里有几个十八星煞跟着,也就不在意他的安全,只有些奇怪明渠这个跟屁虫的性子什么时候改了。 “他啊……”楚曜略略抬头看向远处的一株翠绿的桉树,“明日是翠真尽七,他去法华寺准备超度的事宜了。” 刘洢璕这才想起来,原来翠真已经过世四十九日了。明渠只怕是分厂伤心的吧,他原是那样暗恋着翠真的,到头来,她死了,他也没能让她明白他的心意。唉!可是人已逝,魂已去,再悲切也是枉然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光阴弹指,原来是尽七之期已至。” “嗯,”楚曜的目光从那棵桉树上回落至刘洢璕脸上,语气悲哀的说:“她刚走时,因为我也中毒颇深,大家根本没有心思去在意她的事。如今终于缓了口气,才能在她的尽七之时好好弥补,希望她不要怪我们才是。” 刘洢璕赞同的点点头,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道:“人初生以七月为腊,一腊而一魄成,经七七四十九而七魄具;死则以七日为忌,一忌而一魄散,经七七四十九日而七魄泯。翠真如今魂魄已散,还望她来世能投生到好人家,过简单的日子。也望你们能早日走出悲伤。”刘洢璕迈着细碎的步子,和楚曜并排走着。 楚曜偏过头朝她微微一笑,微微点头,说:“嗯!也是多亏你,不然我如今只怕也躺在法华寺做头七了。” 刘洢璕则白了他一眼,“你NND,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死不死的都是命。我若不是刚好得了你的消息,哪里能救得了你?”刘洢璕嗤之以鼻,气冲冲的往头前走。 “那……是谁给你的消息?你当时在哪里?”楚曜落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问道。 看似不经意的一问,确是楚曜一直梗在心中的结。她那些日子去了哪里,见了谁,是怎么悄无声息的离开的,又是怎么突然出现的,她从何得知他的消息,她又哪里来的解救他的通天能力……一切的一切,他越来越觉得身边这个女子满身的谜团。 刘洢璕顿住脚步。微微皱眉,回过头斜瞟了楚曜一眼,答:“一个朋友。”她的心里一瞬间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告诉楚曜凤兰崖的事。 楚曜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问,只是眼神却深邃到了宇宙尽端。他胸中顿时升起一股悲凉,她心中太多隐秘了,总是让我猜测,总是容易让我生疑。难怪佛语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我如今就是因爱生了怖了。贪嗔痴,占全了。 刘洢璕只管大步往梅林迈去,她此时心中想的全是刚才大殿上发生的事。楚曜虽然没有开口告诉她,她却是在刚才喂鱼的空隙放出意识去瞧了个一清二楚。 楚曜在朝会上提出要封她为后,并且说明了自己中毒与她救返他性命之事,一众朝臣都惊讶于陛下的毒,声讨下毒之人,并群谏彻查。只有秦陆秦丞相,在说了几句关心身体保重龙体无关痛痒的客套话之后,将矛头直指她。说她来历不明,心机深沉,说不定就是她下的毒,否则为何别人都无它法却只有她能解?可能一切都是她的手段而已。群臣听后也全都站在了秦丞相一边。力谏楚曜三思而行。楚曜的表情有些深不可测,既像是被群臣逼迫其不能立她为后的愤怒,又像是被秦丞相说动有些摇摆不定的怀疑。 刘洢璕当时看到这里心里又寒凉了几分。觉得楚曜还是不相信她。但楚曜接着说的话却令她震惊了。他在朝堂之上,竟然说出只要他是皇帝,皇后就只能是刘洢璕这样的话!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说除非他死,不然皇后之位就只能是她一人!一众大臣都傻愣在当场。只有秦丞相当场哈哈大笑起来,气得楚曜甩袖而去。 刘洢璕想到这里,眼眶竟有些湿润了。听得身后楚曜的脚步声已至,心底又突突的升起一种酸涩的暖流,流遍全身,又让心脏堵得难受。她哪里想到,在自己对楚曜的怀疑和不信任过后,换来的是他这般的坚贞!她在二十一世纪都没能感受到过的真心,再一次将她感动包围起来。 她赶紧往前迈了几大步,再一次拉开了与楚曜的距离。楚曜却仗着内力和轻功飞身至她的面前,只一瞬间,鼻尖就触到了她的额头。她愣愣的抬起头,眼前的青年有着弧线优美的下颚,薄薄的嘴唇正严谨的紧抿着,高挺的鼻子正朝她的额头喷着温暖的热气,他正拿一双繁星璀璨的眼紧盯着她。 画面似乎定格,不远处的梅园一阵阵清香随轻风徐徐而至,头顶的树叶也沙沙的开始奏起了交响乐。她的发飘在空中轻轻摆动,他的唇渐渐靠拢。 女人,就是如此容易被打动。有时只需一个态度,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换女人忠贞一生。刘洢璕在心中默念: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愿此心陪彼心,愿你幸福一世。愿用陪伴,于你做这一世最长情的告白! 第三十五章 翠真的尽七 第二日,刘洢璕随楚曜一起来了法华寺。寺庙不远,就在城北十里。一路上去寺庙祈福的人很多,他们一路骑马过去,除了十八星煞,明面上带的人并不多。 初冬的风已经有了些寒意,空气却是脆而甜润的,一只乌鸦落在路旁一棵孤零零的树上,张开翅膀,在枯树枝上摇晃了一下,凄凉地叫了两声。官道两旁的农田光秃秃的,铺满了一层白霜。 刘洢璕身着一件深蓝似海的袄子,还有一条她强迫宫中织造部给她赶制的牛仔裤,无比轻松便捷的骑在马上。楚曜则是低调的穿了一身黑衣短打,略微紧身的黑衣将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 刘洢璕和楚曜共骑一骥,被前前后后保护着。刘洢璕觉得楚曜太过头了,至于要弄个包围圈把他们围起来吗,似乎把她的安危看得比他自己的还重要。可她不知道的是,楚曜哪里是担心她的安危呢,他更担心的是她的存在吧,那些人不是为了防别人,而是为了防她逃跑呀。 一个包围圈围着走,自然是走不快的,约摸一个时辰一行人才出现在寺庙门口。 明渠已经侯在那里。 楚曜下马,又将刘洢璕抱下。明渠以及身后众暻卫躬身行礼。 寺庙背靠山头而建,朱红的大门后还有两三道牌坊。钟声突然响起,后山的一大群鸟乌怏怏飞起。 一行人缓缓迈步进门,又爬了好些粗糙的山石阶梯,越过了三道朱红绘着蓝色云纹的牌坊,才到得庙堂正殿。 刘洢璕并未走进,只在门口站着。正当中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佛,他正慈悲的垂目看着她。 “听说这里的签挺准,待会咱们办完翠真的事儿,不如来此求个签如何?”楚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望着释迦牟尼佛的法相,问道。 刘洢璕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转身朝明渠问道:“明渠,可否带路?我去给翠真上柱香。” “是,夫人。”明渠微微垂头,眼睛下面是浓浓的乌青。 明渠带着路,弯到正殿后的小院,又绕进了偏堂。 偏堂中间的木几上端正的摆放着烛台香炉,当中是翠真的牌位上书“敕吾妹于氏翠真之位”,牌位前摆着一支洁白的合欢花的珠钗。 刘洢璕一眼就认出了那珠钗正是那天明渠要送给翠真,翠真却没有收的那一支,她不禁在心中唏嘘不已。又看了看明渠苍白的面庞,更加瘦削的身影,不免莞尔悲痛起来。 大家一一敬香后,比丘们开始了经诵。足足诵了九九八十一遍楞严经,又诵了九九八十一遍地藏菩萨本愿经。 直到入夜,翠真的尽七丧仪才结束。 明渠早已将住宿事宜安排妥帖,如今正在楚曜的客厢禀报。 “皇上,一切都已经料理妥善。”明渠跪地俯首。 楚曜端端正正坐在主位,刘洢璕端着一杯清茶坐在旁边。 楚曜轻轻抬袖,明渠便被一股气力扶了起来。 “明渠,多的朕不再多说,斯人已逝节哀顺变。” “皇上,臣明白,自今日后,明渠还是曾经的明渠。” “嗯,明白就好。朕命四侠他们随后赶来的,可敬过香了?” “瞿统领已在外室等候。” “嗯,你叫他进来,你也来,把紫淮也带来。” “是。”明渠领命而去。 刘洢璕依然漠不关心的在一旁玩着茶盏,她一边瞧着茶盏里转动的茶叶一边还在想着外国人用茶叶占卜不知道是怎么个占卜法,她这杯子里的茶叶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的脸,还是一张悲伤的脸。她觉得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遗忘了,又或许是某个重要的人她记不得了。心里想来想去又觉得除了虚名真人去救父皇,应该是再没有别的事别的人引她关心了。 “璕儿!” “哈?” “想什么呢?” “想你呗?” 楚曜丢过来一个万分嫌弃的眼神,默默的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替她拿过茶盏搁在桌上,又温柔的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一会瞿四侠进来,你别惊讶。” “怎么?我为什么要惊讶?” “嗯……他可能会让你想起一些不美好的事。” “哈?虾米意思?” 刘洢璕心里一万个念头在蠢蠢欲动。不美好的事?妈蛋的,这些个政客说话就不能一次说全吗?皇帝了不起吗?再这样我就直接意念攻击你大脑算了,省得你成天到晚给我整哑谜!! 正想着,明渠已经领了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个穿一身素色衣裙的小姑娘。 屈门寒!! 那劲挺如松柏的身形,那么俊美如画的脸,不是那凤兰崖底的纨绔子弟屈门寒还能是谁? “屈门!你怎么在这里?” 刘洢璕惊讶得腾的站起来。 楚曜疑惑的瞟了她一眼,又继续镇定的看好戏。 下面站着的三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什么事。 瞿四侠左望望明渠右看看紫淮,又抬头看了一下刘洢璕的眼神,才发现这位未来的皇后殿下确实是叫的自己。 他噗通一声跪下,“属下瞿四侠,琅琊军统领。” 刘洢璕傻了,这声音听着忠厚老实,倒是不像那个纨绔子弟的邪魅,可是这长相身形确是一模一样,难道是古代版本失散的双胞胎兄弟?她傻愣的档口已经自行脑补了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重逢时泪流满面的经典狗血桥段。 “哦,四侠,你,可有兄弟姐妹?”她弱弱的问了一句,又缓缓故作镇定的坐下。 四侠被问得莫名其妙,其他几个人也莫名其妙。只听四侠答到“属下乃孤儿,皇上收留才勉强活到当下,还请……还请……”四侠明显嘴笨不大会说话,他想说还请皇后娘娘明查,可是她又还不是皇后娘娘,一时又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好一直支支吾吾梗在这句话,急得一脸通红。 “行了,起来吧。”楚曜赶紧替他解围,“咱们几个都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兄弟,除开皇权不论,我与你们都是一样的。只有紫淮小些,但也是个机灵鬼。我何尝不明白如今能安稳坐在这都靠你们相帮。如今翠真也不在了,咱们这几个还要更加团结才是。无外人时,只管唤我主子,唤她夫人就是。” 刘洢璕一边听楚曜说一边还在拼了老命的探究瞿四侠是不是屈门寒,甚至还往他脑子里探入了意识,探了许久也才探出与她有关的也只有他和楚曜站在胥颉城的城楼上看她逃跑的背影这么一个镜头。 原来他真的不是那个浪荡子啊!刘洢璕心里发出一句感叹,更加相信他们是失散的双胞胎了,当下决定一定要帮他们重逢。 “璕儿!”楚曜又看见她愣神。“你听见没?” “听见了。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嘛,呵呵!” “嗯,明渠是暻卫的统领。以前东边饶鱼山东麓有个昱暻国,后来我的祖父忠勇午祝皇帝将它打下并并入了我大禹国,暻卫都是我还没当皇帝时去原来昱暻国的领地收募的孤儿,明渠就是第一个,他就一直跟着我,我们年纪相仿,他陪我习字练剑,一起长大。瞿四侠也是孤儿,他是在饶鱼山被老虎追时被我救下,从此就跟着我了。不过他没入暻卫,我把他交给一个忠诚的老臣瞿溪养大,他就姓瞿了。那年他考上了武状元,秦陆不知道他与我的关系,拉拢他,他假意与秦结盟,秦陆就巴巴的启奏要把城郊十万琅琊军给他管,我当然乐见其成,后来秦陆发现不对时早已经晚了,四侠已经收拢了军心,那秦陆也不敢再对他如何了。哈哈,这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痛快!” “原来,你年少时就已经筹谋深远了啊!”刘洢璕一脸坦然又毫无心机的叹了一句。 楚曜被她一句话堵得笑僵在脸上,惹得下面站的几人都顾不得君前失仪一个个哈哈大笑起来,他们何曾看见过楚曜这样的一张脸啊。楚曜被这么一笑话脸都红了,刘洢璕则仍然冷静的在一旁看笑话。 咳咳!楚曜清了清喉咙,下面的人才渐渐止住了笑。 “还有紫淮,她是翠真小时候去听戏的时候从戏班子里捡来的。”楚曜继续说道。 “呸!谁是捡来的?”紫淮嘟着嘴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 站在她身边的四侠赶紧拉她的袖子。 楚曜却也呵呵一笑,转头望着刘洢璕,“璕儿,你看这丫头性子如何?” “性子很燥,跟翠真完全是两个样子。” “那如今她就接替翠真的位置,来替我管你吧!” 刘洢璕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盯着身旁的楚曜。心里想着敢情这是一个坑啊!前面那么长的铺垫!楚曜果然是做皇帝的料啊!又想着当着这么些人不好搏他的面子,思来想去后只得冷冷答了一句“臣妾任凭皇上安排。” 楚曜目光深邃的望着她,似乎知晓了她心里的想法,微微的笑了一会,才撇开眼去和楚曜说话,“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楚曜你把事情理一理。 ”那找个机会咱们夜探丞相府吧。也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的手段。“ 第三十七章 秦陆 楚曜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第二天从法华寺回了皇宫,就和明渠、瞿四侠等亲信们关在御书房商量夜探丞相府的相关事宜。 刘洢璕则无事一身轻,窝在明月宫妥妥的晒了一整天的太阳。 紫淮一直跟在她身边。 “夫人,天冷了,您要暖炉吗?” “夫人,您穿得太少了,少主会怪罪我的。” “夫人!那就是少主给您解闷的仙鹤么?” “啊呀!夫人,这么大的夜明珠,是少主给您的么?” “少主对您真是太好了!紫淮什么时候也能遇见对我这么好的男人呢?” 刘洢璕一向是喜欢安静的,可能是习惯了孤单,可能是觉得热闹中更加显得自己孤单,所以从来都是对热闹避而远之,总是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呆着。一个人走在车水马龙的城市,一个人坐公交车,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默默地,工作,学习,睡觉……到后来到了昱暻国皇宫,除了父皇陪伴,也多是一个人想事情和做事情。 可是这,突然间,多了一个这么调皮吵闹的小妮子。她可真是有些不习惯的。 “紫淮!你再说,我就把你丢去喂仙鹤!” “紫淮,我不冷。你冷就回宫里去烤火!” “死丫头片子!别再说了!要男人出去找,姐这儿没男人!” 两个人叽叽哇哇个一整天,到晚上刘洢璕的嗓子都快成哑鸭子了,脊背也像灌了铅一样直不起来。 紫淮却仍然精力充沛地向没事人一样还在屋子里闹腾。刘洢璕这会儿算是明白了,原来这才是楚曜把紫淮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目的。这么变着法的折腾她,让她根本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也让她实在无力逃遁了。 真是够了。刘洢璕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进内室,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炸开了,就像打了场二十四小时的麻将! 话说楚曜一整天都没见着人了,刘洢璕心里又有些酸楚起来,也有些不安和担心,怀疑楚曜是不是去看其他的妃子了。 她的心里一直都很矛盾,一方面,觉得那些纳入宫中的妃子们一年四季见不到楚曜几次也甚是可怜,而且听说楚曜在以前是厌恶女人的,那不知道那些妃子们是不是还是雏啊?那就更加悲哀了。可是另一方面,她就是不想那么明事理,她就是要霸占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活着不就是图个开心嘛,有楚曜陪她她就开心,楚曜若是背着她去看了别的女人,那她的心里就会各种不舒服,就像是肺被开水烫出了泡,鼓鼓的咽不下去。 现如今她心里的怀疑和猜忌明显把理智给比了下去。她的脑子已经没剩下什么理智了,可以想见的是,如果这是在现代,她绝对的要短信微信电话轰炸楚曜了。 她极力忍耐着那种不爽的情绪,一屁股坐到榻边,赶紧挥退了侍女们,打算去榻上好好的放出意识看看。 正欲爬床,一个毛哄哄的脑袋突然从底下伸了过来。 “夫人!您还没沐浴呢!”紫淮幽怨的眼神,幽幽的声音传来。 “欧买嘎!紫淮,你演鬼片啊!”刘洢璕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只觉得背脊都窜过了一抹冷意。 紫淮倒是心大,压根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她两条黛眉微微一蹙,十三岁的丫头也学着大人的口气,缓缓吊书袋:“鬼,人所归为鬼。众生必死,死必归士,此之谓鬼。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哦,天啊!你能不能放过我了?我已经很累了。你不累吗?我准你的假,赶紧去睡吧!”刘洢璕只想翻白眼,面上却耐心的微微笑着,心里却已经吐槽了一万次,来个人赶紧把这个活祖宗领走吧! 紫淮却丝毫没能领悟她敬爱的夫人的言下之意,仍然继续徜徉在她的茫茫书海当中。“夫人,古书有云,三日一洗头、五日一沐浴。以至于官府每五天给的一天假,也被称为”休沐“。您这已经到第五天了,怎么能不沐浴呢?” “咦?有五日了么?我怎么记得是三日呢?“刘洢璕的脑回路就是这么的直,思路一下子就被带跑了。她拿食指点着下巴,呆呆的回忆着自己上一次洗澡的日子。 “哎哟!紫淮都说了您今儿个实在是要沐浴了,不然待会……呃……”紫淮挤了挤好看的眉眼,似乎是有些紧张的差点说漏了嘴。 “待会怎样?”刘洢璕故作严肃,明知故问道。 不知怎的,刘洢璕发觉她越来越聪明了,难道她因为练习父皇的功法使得她的大脑二次发育了或者是提升了大脑利用率了?她竟然秒懂了紫淮话中的意思,敢情是楚曜待会要来,所以紫淮才巴巴的来把她洗洗干净?然后怎样?然后汝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你在床上吃干抹净? “哼!想都不要想。”刘洢璕鼻孔里哄了两声,自言自语道。 紫淮以为刘洢璕说的是洗澡的事儿,知道她最害怕别人说古文了,于是继续拿之乎者也折磨她。 “夫人,您且听我说……古书有云:沐,濯发也。浴,洒身也。洗,洒足也。澡,洒手也。此可谓必行之事也……” “得了得了,洗洗洗!”刘洢璕翻了一万个白眼,她前世今生都最怕拽古文了,大手一挥示意紫淮赶紧去准备,自己则长吁了一口气便躺下了。 “是,那紫淮去准备汤药了。”紫淮低头微微福了福身子,抿着嘴,志得意满、高高兴兴的出门去了。 刘洢璕只道是楚曜一会要来,自己又被紫淮折腾了一天,也就放弃了刚才的想要意识打探楚曜的念头。殊不知,就在她准备沐浴迎接自己心爱的男人的这会,这个男人却在另一处,许下了新迎立一位贵妃的承诺。 —— 丞相府的灯突然灭了几盏。初冬的风呼呼的吹散了满府的暖意,只留下萧瑟的寒意。竹林潇潇瑟瑟的响,空气中飘散一股奇异的药味。 侍卫们一轮一轮的在宅子里巡逻,也丝毫没有发现几个武功高绝的人已经潜进了府邸。 丞相秦陆正在书房参阅文书,忽的只觉得脖子一凉,后颈一冷。一把剑已经横亘在他颈间。 他一动也不敢动,却仍是镇定的吐出几个清晰的字。 “何方壮士,还请让老朽死得明目。” 瞿四侠蒙着面,手中的剑并未动一分。 楚曜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身黑衣,却玉冠乌发,更有种说不出的俊朗风情。 明渠也蒙着面,跟在他身旁。 十八星煞除了九个留在皇宫保护刘洢璕,其余的此刻都分布在丞相府各处角落。 楚曜微笑着踱步而至,“丞相,别来无恙。” “原来是皇帝陛下。这个时辰您不在宫里歇息,怎么来和老臣玩这个危险的游戏?”秦陆冷着一张脸,皱纹像是泥土上的车轮印记。 “丞相,朕可不是和你闹着玩的。”楚曜挑了挑眉,走到左边的红木椅子里坐下,正襟危坐真真一派皇帝的作风。“你做的那些好事难道真当朕不知道么?” “臣……不明白。”秦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盯着楚曜一动不动。 “呵呵!”楚曜冷笑一声,“相信咱们彼此都清楚。今日也就不多说废话。” 他微微往椅子上斜过身子,斜靠着继续说道,“朕欲封刘洢璕为后,丞相为何百般阻拦?今日若丞相答应不再有反拦之意。那以往发生的事朕就既往不咎了。” 秦陆眨了眨眼睛,嘴角出现了一抹迷之微笑,“皇上,老臣……” “官场上的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你就说答应还是不答应。”楚曜懒得跟他说大话套话空话,直接下了最后通碟。 秦陆试探的抬眼看了楚曜一眼,又看了看脖子上的剑刃,“皇上,您可不能这么逼老臣啊!老臣可是三朝老臣喽!无论老臣答应不答应,您总是得给个说法吧!若是答应又如何?不答应又如何呢?” 楚曜心想这个政坛老狐狸,真是已经成了精了,竟拿朝堂上那一套来与他谈条件!他气不打一处来,面上却是不显。 “答应最好,朕保你秦府百年不倒,盛宠优渥。不答应的话,就问问你脖子上的利剑是否渴血吧?”他低下头绕着食指玩,“丞相你可能不明白我。以为我为了社稷大业不敢乱来,其实,一切于我都无所谓的,人死了还知道什么呢?百年之后世人的评说又与我何干呢?朕只不过不想食了自己的言,亦不想让一个人伤心而已。还请丞相看在朕一片赤子之心……” “哈哈哈!楚曜!你难道还想杀我不成?你难道不知道这大禹国都,甚至整个大禹国有多少权利和资产都在我的控制之中?若我死了,这天下,恐怕都要翻个儿了!到时候你那美丽的皇后,会不会成为别人的女人,都说不准呢!哈哈哈!”秦陆突然打断了楚曜的话,大笑着说道。 “狂妄!”站在楚曜身边的明渠大喝一声。 瞿四侠的剑也更加压紧了一分,秦陆的脖子已经被压出了一丝细细的血痕。 “为何不答应?这与你何干?你的权利势力半分未减。”楚曜微微蹙眉,倒也看似轻松的问。 “直觉。”秦陆紧盯着楚曜,不放过楚曜一丝一毫面部表情的变化。他接着说: “老臣的直觉,觉得你那个皇后留在你身边对我没什么好处。而且,你说我答应了你的要求就会保我秦府百年不倒。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第三十六章 瞿四侠 那劲挺如松柏的身形,那么俊美如画的脸,不是那凤兰崖底的纨绔子弟屈门寒还能是谁? “屈门!你怎么在这里?” 刘洢璕惊讶得腾的站起来。 楚曜疑惑的瞟了她一眼,又继续镇定的看好戏。 下面站着的三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什么事。 瞿四侠左望望明渠右看看紫淮,又抬头看了一下刘洢璕的眼神,才发现这位未来的皇后殿下确实是叫的自己。 他噗通一声跪下,“属下瞿四侠,琅琊军统领。” 刘洢璕傻了,这声音听着忠厚老实,倒是不像那个纨绔子弟的邪魅,可是这长相身形确是一模一样,难道是古代版本失散的双胞胎兄弟?她傻愣的档口已经自行脑补了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重逢时泪流满面的经典狗血桥段。 “哦,四侠,你,可有兄弟姐妹?”她弱弱的问了一句,又缓缓故作镇定的坐下。 四侠被问得莫名其妙,其他几个人也莫名其妙。只听四侠答到“属下乃孤儿,皇上收留才勉强活到当下,还请……还请……”四侠明显嘴笨不大会说话,他想说还请皇后娘娘明查,可是她又还不是皇后娘娘,一时又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好一直支支吾吾梗在这句话,急得一脸通红。 “行了,起来吧。”楚曜赶紧替他解围,“咱们几个都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兄弟,除开皇权不论,我与你们都是一样的。只有紫淮小些,但也是个机灵鬼。我何尝不明白如今能安稳坐在这都靠你们相帮。如今翠真也不在了,咱们这几个还要更加团结才是。无外人时,只管唤我主子,唤她夫人就是。” 刘洢璕一边听楚曜说一边还在拼了老命的探究瞿四侠是不是屈门寒,甚至还往他脑子里探入了意识,探了许久也才探出与她有关的也只有他和楚曜站在胥颉城的城楼上看她逃跑的背影这么一个镜头。 原来他真的不是那个浪荡子啊!刘洢璕心里发出一句感叹,更加相信他们是失散的双胞胎了,当下决定一定要帮他们重逢。 “璕儿!”楚曜又看见她愣神。“你听见没?” “听见了。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嘛,呵呵!” “嗯,明渠是暻卫的统领。以前东边饶鱼山东麓有个昱暻国,后来我的祖父忠勇午祝皇帝将它打下并并入了我大禹国,暻卫都是我还没当皇帝时去原来昱暻国的领地收募的孤儿,明渠就是第一个,他就一直跟着我,我们年纪相仿,他陪我习字练剑,一起长大。瞿四侠也是孤儿,他是在饶鱼山被老虎追时被我救下,从此就跟着我了。不过他没入暻卫,我把他交给一个忠诚的老臣瞿溪养大,他就姓瞿了。那年他考上了武状元,秦陆不知道他与我的关系,拉拢他,他假意与秦结盟,秦陆就巴巴的启奏要把城郊十万琅琊军给他管,我当然乐见其成,后来秦陆发现不对时早已经晚了,四侠已经收拢了军心,那秦陆也不敢再对他如何了。哈哈,这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痛快!” “原来,你年少时就已经筹谋深远了啊!”刘洢璕一脸坦然又毫无心机的叹了一句。 楚曜被她一句话堵得笑僵在脸上,惹得下面站的几人都顾不得君前失仪一个个哈哈大笑起来,他们何曾看见过楚曜这样的一张脸啊。楚曜被这么一笑话脸都红了,刘洢璕则仍然冷静的在一旁看笑话。 咳咳!楚曜清了清喉咙,下面的人才渐渐止住了笑。 “还有紫淮,她是翠真小时候去听戏的时候从戏班子里捡来的。”楚曜继续说道。“呸!谁是捡来的?”紫淮嘟着嘴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 站在她身边的四侠赶紧拉她的袖子。 楚曜却也呵呵一笑,转头望着刘洢璕,“璕儿,你看这丫头性子如何?” “性子很燥,跟翠真完全是两个样子。” “那如今她就接替翠真的位置,来替我管你吧!” 刘洢璕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盯着身旁的楚曜。心里想着敢情这是一个坑啊!前面那么长的铺垫!楚曜果然是做皇帝的料啊!又想着当着这么些人不好搏他的面子,思来想去后只得冷冷答了一句“臣妾任凭皇上安排。” 楚曜目光深邃的望着她,似乎知晓了她心里的想法,微微的笑了一会,才撇开眼去和楚曜说话,“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楚曜你把事情理一理。 ”那找个机会咱们夜探丞相府吧。也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的手段。“ 第三十九章 突然的贵妃 刘洢璕躺在宽大舒适的床上睁开眼睛,看着华丽的玉石寝宫红烛闪动,明亮而温暖,檀木桌椅和紫金床榻也像有生命一般在烛光中莹莹舞动。雕花木门外,毛茸茸的貂皮地毯,玉铸的龙凤屏风,巧致不凡的古玩摆饰……似乎一切都在等待着某个人的来临。 时间已将近深夜,月明星稀,松枝迎风摇曳,像是在抚摸月亮的脸,想抹掉那遮掩清光的灰色皱纹。隐在明月宫各个角落的九个星煞们互相打着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暗语,以排遣这深夜的无聊和寂寞。 初冬的夜里已经有了几分寒意,刘洢璕在紫淮的逼迫下最终还是把自己洗刷干净了,这会儿正窝在暖和的被子里打滚。 这些天来,楚曜几乎夜夜宿在她这里,她的心里对他的感情也逐渐凝聚并且深厚起来。她想起来现代似乎是有一种说法说女人是先性后爱的,男人是性后无爱了的? 她想着想着,不自觉笑了起来。早在她刚刚住进明月宫那会,她看似天天玩耍,实际上却是一直在积累信息。妙就妙在,她根本不需要去买通什么太监宫女,她只要直接打坐,进行意识探查就行了。对于这一点她还是十分得意的,心里早就已经感谢父皇千儿八百遍了。 原来楚曜在这之前是有一些女人养在宫中的,都是些什么位份她就真记不清了,反正都是低位份的。她想着楚曜的年纪也不小了,有一些女人也是很正常的事,何况还是皇帝呢。而且据说他还是厌恶女人,不愿意跟任何女人肌肤接触的。所以这样一想起来,她即使一开始心中有些不快,也过去了。再加上床榻之上,她有时也会问起这些事,楚曜也都说他只有她一人就够。这些话也让她很受用。 她心里想着这些事,只觉得美滋滋的。她在被子里打了个滚,把被子都搅在了身上。 她心想只要有了父皇卷轴里的漂浮术和意识探查术,她就已经是拥有异能的人了,放在二十一世纪,都是超人加蝙蝠侠加蜘蛛侠加奥特曼了!不过父皇卷轴里还有一个穿越术她还没有完全弄懂,想来父皇就是用这个穿越术才把她送到这个时空来的吧。她对于学习这个本领的愿望并不强烈,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很牛掰了。不过既然是父皇留下来给她的东西,想必是想要她好好练习的。她想着今后也是该找时间练练这穿越术了。 不过,现在楚曜也这么爱她,对她也挺好,名分什么的她都不在意,为今,她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虚名真人能顺利的救回父皇就好。如果父皇能够看到她现在这么幸福,一定会很开心的。 正想着,紫淮一脸阴沉的嘟着嘴进来了。 “紫淮,怎么了?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谁欺负你了?”刘洢璕趴在床上,翘起两只脚踢踢踏踏,神态悠然的问。 紫淮欲言又止的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我刚从明渠哥哥那里来……” “啊?你的意思是明渠欺负你?那我还真不相信呢!”刘洢璕嘿嘿笑着说道,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明渠哥哥说,夫人您的后位已成定局……”紫淮依旧支支吾吾的,没把话说完。 “哦!好啊!好事啊!那楚曜就不会天天皱个眉头了!”刘洢璕从床榻旁的桌几上戳了一片苹果吃。 “嗯……可是……明渠哥哥说,皇上……同时要纳一位贵妃。是……丞相的女儿。”紫淮说完,憋着的脸涨得通红,局促不安的站在下方。 刘洢璕正准备伸出去戳苹果的手僵在了空中。 不过只停滞了一瞬,就接上了她之前的动作,连贯了起来。 但她的神色不再是刚才的轻松自若,而是换上了一种威严的,一种二十一世纪女董事长在决策项目时才有的专业神色。 “哦?是怎么一个情况呢?”她眉眼淡淡,似乎这件事与她没有一丝关系一般。 其实她的心里已经大概猜到这是楚曜和秦陆做的一个交易,只是心中不免还是有些难受。不是说不在乎位份的吗?她在心中反问自己。至少现在自己还是皇后啊!什么时候自己的心这么脆弱摇摆了呢? 紫淮把从明渠那里得知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刘洢璕。刘洢璕对于其中的“没有实权的皇后”这个词组明显的有些不爽。 “知道了。你退下吧。早些休息,今日你也累了。”刘洢璕表面没事儿人一样挥退了紫淮。 紫淮眼神中满是替刘洢璕的惋惜和不值。她退下去,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明渠的话,“你先把这些情况和洢璕夫人说说,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待会主子过去跟她说的时候她会接受不了。原本我是说暂时瞒着夫人的,但主子说若瞒着她,等她从别人口中听说的话,会更加可怕。想来主子确实是对夫人上心了,只是……若真相爱,以他们的身份和本事,恐怕会彼此更加受伤害吧……” 紫淮走后,刘洢璕吩咐小宫女熄了灯。黑暗中,她独自躺在床上,回想着到这个时空后的一幕幕。她想着楚曜种种的好,又想着楚曜后宫的那么多女人,又想到他如此轻而易举的答应贵妃之事,一切的一切,让她开始怀疑。怀疑楚曜是不是真的是她的良人,怀疑自己这样是否真的值得。 不久楚曜就来到了明月宫,他一个随从都没带,自个儿拎着一盏八角宫灯,在小径上稳步走着。远远的,就看见刘洢璕的寝殿熄了灯。他知道她还是生气了。是他授意明渠将事情告知紫淮,再让紫淮提前知会她的,就是想让她先自己想一想。 他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朝乾殿,可一抬头望见天空中那一轮圆月,想起那一夜他们互诉衷肠。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喃喃自语道:“明月宫的名字,原来是这么个来历么?” 楚曜的嘴角微微浮起一丝苦楚的笑意。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还是重新转回身往明月宫走去。 “璕儿……睡了吗?”楚曜刚一进寝殿就挥退了宫女,径直朝床榻走去。 刘洢璕在黑暗中沉默的没有做声。 楚曜一直站在床榻边低头看她。她脸朝里躺着,月光映照进来,她的身体虽然盖着厚厚的冬被,却仍然不能掩盖她身体的玲珑曲线。 许久后,刘洢璕终于“嗯”了一声。 楚曜心里顿时像开了花,眉眼中浓浓的爱意再也藏不住。他赶紧麻溜的把自己脱光了钻进了她温暖的被窝。 两个人一夜间就像没有贵妃这件事一样,风流缠绵,交颈温存。 第四十三章 假孕 刘洢璕成天卧床的消息不胫而走,而她又一个太医都不召见,宫中本来就无聊,于是一点小事被越传越夸张,最后都说成了皇后娘娘已有身孕,自己医术高明无需太医云云。 龙嗣的消息闹大了,朝堂上便也有大臣问起了。 “皇上!龙嗣之事非同小可,可千万要慎之又慎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站出来再拜再叩。 “皇上!立后大典尚未举行,皇后娘娘如今有了身孕,还请早日举行大典吧!”年轻的礼部侍郎站出来言辞恳切。 “皇上!可不能专宠一人。”秦陆站出来厉声道。 楚曜坐在龙椅上,看着大臣们发愣。 刘洢璕是不是有孕他自己都不能完全确定。他其实很早之前就得到她卧床的消息了,不过他比紫淮聪明得不止一丢丢,当然知道是她的腿伤遇寒冬会发痛。可是这痛没得什么药可以缓解,只能自己熬,熬过一两个冬天就会好。于是他便也没太在意,只是吩咐往明月宫送的御寒物什备足些。可如今这么多人都说她有孕,弄得他也有些拿不准了。可是他一想到秦陆就在这朝堂上,若是他不想让皇后先诞下皇嗣而下毒手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楚曜清了清喉咙,认真说道:“众位爱亲,皇后乃腿伤遇寒而发作才卧床不起,并非有孕,还请众位宽心,不要人云亦云。而此事乃我皇宫内院之事,不知各位为何如此清楚,可见皇宫风气日下,见一浪花便以为是海啸,人人以口耳相传他人之私密为荣,朕私以为急需整顿整顿了。” 一众大臣听后都唯唯诺诺称“皇上圣明”。楚曜的耐心已经耗尽,挥挥手退了朝。 下了朝,楚曜心里还有些怀疑,那天从秦陆那里回来到明月宫那晚,算算日子似乎也差不离。想去看看她,想着她的腿在寒夜一定疼痛难忍吧,又若是她真的有孕连自己都没发觉呢! 可是刘洢璕那天的那句话又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我喜欢你,便与你一起,不喜欢你,便离你而去。”这句话让楚曜觉得她根本不够爱他,她只爱她自己,只爱她自己的自由。 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他,以至于刘洢璕兴许确实有孕的可能也没能让他主动去明月宫呆上一呆。 刘洢璕这天本来也没怎么生气了。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还是太冲动了,说了很多话气他,也是不应该。加之太多天没见到他,思念已经在她的心中取代了气愤原本的位置。 于是她用意识探查看了这天的早朝。又看见了楚曜下朝后,本来往她这边来的脚步生生折返回去。 她心里的气愤一下子又升腾起来了。直接升腾上了脑。好个楚曜,明明知道我腿疼都还不来看我,又怀疑我有孕也还是忍着不过来么?看样子估计是玩腻了。 难怪现代书里说不能那么快让男人得到,因为男人都是狩猎动物,需要捕获带来的成就感,一旦你让他感觉他已经充分得到你了,也就不会再对你上心了。 那些高明的女人的做法就是,让男人感觉他永远都没有真正的得到她。于是刘洢璕又重新开启了她的怄气之旅。 楚曜并没有将刘洢璕的事情放在心上,他才刚刚回了御书房,就接到了楚曜递上来的密报。 “绍明在凤兰崖?”楚曜仔仔细细的看完了纸卷上细密的字,抬起头来,若有所思的喃喃自问。 御书房宽敞明亮的光线、威严大气的布置映衬得此刻的皇帝格外的威严。 明渠垂手站在下方大气不敢出。 “明渠,上次在小月林抓的那群匪徒,可有问出点什么?”楚曜将纸卷捋顺,用墨汁将上面的字迹涂满。 “那些个小喽喽什么都不知道,陆劲风什么也不说,还有一个叫吴岸的还没有捉到。” “没有捉到?” “是的,那天匆忙之下,并未清点人数。还是在审讯的时候,从那些小喽喽口中才得知还有这么一个人的。” “哦,那陆劲风为何什么都不说,用刑了没有?”楚曜两道剑眉高高扬起,剑眉下那一双深沉果决的眼睛紧盯着明渠。 明渠瞬间觉得自己的肩上沉了一沉,“已用过刑了,但依旧不发一语。”他垂着头恭敬的说。 “走!去胥颉城!你去备马,带上十八星煞里的九个,不,只带四个!”楚曜斩钉截铁的说。 明渠得令便赶紧去安排了。 —— 陆劲风枯坐在胥颉城地底下的牢狱里,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阵阵熏人的腐臭夹杂着血腥味。 他的脸阴沉得十分难看,仿佛被寒霜打了的茄叶一样,又黑又紫。他的手被巨大的铁链吊在墙上,那手臂上面青筋交错,宛如长春藤缠在树枝上。他的腿上满是血痂,还有一些伤口已经化了脓,流出乳白色的粘液来。 他的心里万分的没有想明白,不知道本来在饶鱼山靠打家劫舍生活的普通匪徒什么时候遭了朝廷的恨。 楚曜和明渠下了马,穿过后院的花园,花园深处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门,上面有几条铁链锁着,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瞿四侠正站在门口等候他们。他领着他们进去,除了一开始像楚曜作礼之后便不再多说话。 弯弯的月亮慢慢的爬上枝头,皎洁的月光照进幽暗的地牢内。地牢里本身的烛光摇摇曳曳如同鬼魅。 楚曜一眼就认出了陆劲风,他从未见过他,只是他虽然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头目,但多多少少身上还是有些领袖的气节。 看,明明是一无所有,形同困兽,明明屈辱地带着手镣脚铐站在胜利者面前,可那双眼睛却依然那么凌烈,清澈。 他的脸色冷冰冰的,两只眼睛像锥子一般直盯着楚曜。 “你就是皇帝?”陆劲风竟然也认出了他! “是的。”楚曜薄唇微启,冷冷吐出两个字。 “我就知道你会来。如果我什么都不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亲自来撬开我的嘴。”陆劲风神态倔强鸷悍。 楚曜依旧冷冷的,不发一语。 陆劲风呵呵笑了两声,“可是我真的不明白,我并没有你要的东西。” “不,你有。”楚曜眼睛里的寒光变成两把利剑,向他直刺过来。 “我且问你,你是否是屈门寒故意安排的?是否是他设局故意叫你打家劫舍扮演山匪?”楚曜紧接着问。 陆劲风哈哈大笑三声,“屈门寒是谁?饶鱼宗门的头头?我见都没见过!” “你没见过?你队伍里面的老十一就是屈门寒。” 陆劲风赤红的眼眸森然一瞪。他确实没有想到过那个箭术出色的俊美男子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饶鱼山宗主! “我确实不知道。”陆劲风别过脸,“如今皇帝我也见过了,我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楚曜冷着脸,一副不想浪费时间的样子。“可以,但我要你将你知道的饶鱼山的事情,包括地理位置、地势、哪里有毒草、哪里有迷障、哪里有人家等等,详细的告诉我,最好写下来,或者画下来!” 陆劲风猛的抬起头来,他没有想到皇帝要的竟然是这个! “若你不说,我就只能认为你和屈门寒勾结,那么我会将你九族尽诛。”楚曜鞭子一样犀利的话,从他优美的唇里优雅吐出。 陆劲风想了许久,“如果我说了,能否放我那些弟兄一条生路?他们都年纪很小,什么都不清楚。” “可以。”楚曜无所谓的俯视他,淡淡的答。 陆劲风抬头看了他一眼,沉沉的点了点头,无奈的说:“好。” 第四十四章 有人要来 又过去了大半个月,楚曜仍然没有踏足过明月宫,也更加没有去过丝鹭殿。 紫淮在那次早朝后,终于知道了刘洢璕的腿伤疼痛,心中自责的同时,也暗暗赞叹刘洢璕的忍劲。想她这么难过,也不向楚曜示弱。这段感情谁是主导者就看这次谁熬得过谁了。 紫淮怕刘洢璕在宫里憋坏,便每天都给她说宫里的新鲜事。 说秦樱雪看起来年纪小,却在宫中事务上甚是老练,宫中事务都处理得不差。那群后宫女人也碍于她父亲的权势不敢拿她怎么样。她这个贵妃真是做得风生水起。当然,楚曜不碰她这一点除外。 还说明渠天天拉着瞿四侠去相亲,明渠说瞿四侠做了统领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还没个夫人说不过云云。可四侠每次相亲都遛了。又被明渠捉到,四侠就求饶说他怕女人。 刘洢璕每天听紫淮讲这些都能听得哈哈大笑,特别是紫淮说到四侠的表情之类的时候,她更是笑得躺在榻上一抽一抽的。 也只有紫淮知道,刘洢璕是真的没有怀孕,刘洢璕也不怕她知道,她知道也就等同于楚曜知道,那也省得楚曜心里得意了。 这天,紫淮步履匆匆过来,紫色的衣裙不免跟着脚步飘飘踏踏。 刘洢璕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明月宫的后花园,步步皆景,处处如画,即使是这寒冬腊月也依旧草木逢春。 院内廊前放着藤桌藤椅,离藤桌三尺,花草正浓浓。 只见刘洢璕翘起二郎腿,横躺在紫藤的长秋千上,很享受的左右摇晃着,道:“紫淮来啦?难得今儿个天气真是好呀!你看太阳公公就像一个大车轮。” 她柳眉微微翘起,杏眼一弯,唇角轻勾,便是一幅倾城画卷。 “娘娘,你真厉害!看您弄了这个什么地暖之后,整个皇宫就属咱们明月宫最暖和,连炭火都免了呢!你看,就连这些花花草草都长得这么好!”紫淮开心的笑着,一脸的兴高采烈。 “哦,地暖啊!嗯,那可是欠了宫里许多金子呢,回头再给它补上。”她尴尬的笑笑,才突然想起她还欠着那些工匠的工钱呢! 她可不想去找楚曜拿钱,毕竟她还在生气呢! 绝不主动,拼了老命也得忍着。这就是她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管着皇宫开支的秦樱雪她就更不想找了!什么时候皇后还要委身去找妃子要钱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说起地暖,那可真是她的杰作,就连她自个儿也没想到会这么成功! 她找了几个贴心的宫女把自己宫中的值钱的物件儿都给当了,换了些材料偷带进来。又把宫里的工匠都折磨了个遍,将明月宫她的寝殿和花园的地底下都埋上了打通竹节的老竹子做了管道,将小厨房里的大灶烧了热水二十四小时循环供给着。可是个大工程!人力物力费了好些个事呢! 只可惜,欠了一屁股债!好在,她是用身份做的信用担保,还不要利息,这一点她还是十分满意的。 她拍了拍头,从秋千上坐起来,让了块地方给紫淮,招手示意她过去。 紫淮也不扭捏,提着裙子就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娘娘!听说了一件大事,一手消息哦!”紫淮兴高采烈,眉飞色舞。 刘洢璕微笑看她,想着自己的现代语言已经深刻的影响了这小妮子。 “娘娘,您知道饶鱼山吗?”紫淮神秘地朝她挑眉一笑。 “当然。”刘洢璕微微骇首。 紫淮笑了笑,脸上露出向往和追忆的神色,开始叽里咕噜说道开来:“这都是明渠哥哥说给我听的,已经是好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了,您听听,我简略给您说。饶鱼山里有一个大联邦,以前一直都是自立为王的,谁也不服从,前些年这个联邦里分离出了一股子势力,在山里到处抢劫,就连他们联邦的宗主都拿他们没辙。后来是主子暗暗联系了这个宗主,和他协议,主子帮助他一起合力歼灭那帮悍匪,但要求他事成后要在行政上接受国家接管,不过主子说了还是让他们自立,只是形式上还是要归进国家。” 咦?刘洢璕怎么觉得这各种耳熟啊?这不是一国两制吗?谁这么先进?就有这么社会主义的高级思想社会形态啦? 来不及多想,紫淮继续在说着。 “饶鱼山的宗主同意了,然后主子就让四侠哥哥暗地里调派了人手,还让十八星煞都帮了忙,抓了好些悍匪关在胥颉城。那个宗主听说特别爱玩儿,他们饶鱼山没出一兵一卒,就出了他宗主自个儿,他趁着主子把那些悍匪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把自己混进了悍匪头头的队伍里,可却没起什么作用,最后还是主子派的人把那帮悍匪尽数剿灭了的!” 刘洢璕觉得有意思,这回不是熟悉一国两制了,怎么觉得连细节都如此熟悉呢,而且自己似乎有一种奇妙的参与感? 她一拍脑门,猛的想起来。 饶鱼山宗门,不就是总部在凤兰崖底吗?饶鱼山宗主,不就是那个纨绔子弟屈门寒吗? 她在心里暗笑,难怪这么耳熟,搞了半天都是老熟人了。自己还给悍匪头头当过半天的压寨夫人呢呵呵!爱玩的宗主除了屈门寒那个小毛贼子还能有谁? 紫淮继续说着:“那个头头,叫陆劲风的,是在小月林被抓的,听说在胥颉城的地牢里关了好几个月,昨天居然突然自杀了!好像是说用一支笔戳进了自己的胸口!啧啧啧,这种程度的自杀都能做的出来,看样子也是一条好汉,只是命运不济啊!” 是啊!陆劲风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人,时势造英雄,他不过是这个时势的牺牲者罢了! 刘洢璕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铺盖而下,仿佛将全世界的星光都淹没进了她的心海。 紫淮接着说:“如今悍匪全数剿灭了,主子邀请那饶鱼山的宗主来大禹国都赴宴,说是赴宴,实际上就是要他来履行承诺来的……” 紫淮还未说完,刘洢璕就激动得抓住了她的手臂,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那宗主要来?”刘洢璕一听眼里都在放光。 “是啊!”紫淮睁大了眼睛,奇怪夫人怎么突然的精神起来了。 “哈哈哈!老熟人来了,我该给他准备什么礼物好呢?做个气人送给他?不不不,太血腥了。要不送个真女人给他?”刘洢璕一个人开始自言自语手舞足蹈神神叨叨起来。 紫淮有点傻了,她不知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失心疯了,刚刚还一直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的,怎么突然间就一个人自说自话,还说着什么气人什么的根本听不懂啊! 刘洢璕说着说着真女人便想到了身边可爱的小紫淮。她不经意间,斜眼瞟向紫淮,眼露精光。 紫淮感受到了身边的失心疯的异样目光,瞬间冷汗倒流到了脑门,“呵呵呵,我先下去给夫人看看暖脚的汤婆子好了没?呵呵呵,呵呵呵。” 紫淮边赔笑说着,边轻轻下了秋千,又缓缓倒退着退出了后花园。 紫淮刚一退出,便长吁了一口气,心里不知道该如何跟楚曜报告。 刘洢璕却在花园兴奋得跳了起来,连伤痛的腿都不管不顾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么重要的事我都忘记了!我可以送亲爱的宗主一个双胞胎兄弟啊!” 正在楚曜书房议事的瞿四侠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 第四十五章 珠玉在怀 雾气,像纱巾般缭绕着饶鱼山南麓,远远看去,饶鱼山就像在水中沉浮的巨轮。 凤兰崖底苍劲的松树,在湖水里倒映出苍黝的影子。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突然一声凄厉的喊叫划破长空,声音清越而动听。 “放我出去啊!屈门哥哥!”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 “人家不要呆在这里,这里没有夜晚!我要睡觉!这里太亮!” 绍明公主被屈门寒关在龟室已经一天又三个时辰了。她完全无法明白曾经那个憨厚老实的黝黑少年怎么变成了今日的狠心白面郎。 她在心里又开始恨起楚曜来。 哼!就是哥哥!他从小就只会把我关在宫中,什么人也不让我见,害得我都不讨人喜欢,现在连屈门哥哥都不喜欢我了。我该如何是好呢? 绍明公主虽与楚曜同胞而生,却没有楚曜的一半沉稳老练,甚至,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楚曜害怕绍明受到伤害,更加害怕秦陆会因为对付不了他而转向绍明,从而以此相要挟。所以从小,他就一直将绍明关在她自己的寝殿里,几乎没有与外界接触过。 也不知绍明是天生性子野,还是因为被关得太久了需要自由,随着她渐渐长大,她想了个法子,偶尔会偷偷溜出去玩一段时间。这偷溜的时间随着每一次楚曜的没有发现,而越来越长。以至于有一天楚曜突然发现绍明宫里睡在她榻上的是一个布包玩偶之后,离绍明出宫已经有一个月了。 而绍明不见,刚巧这时,楚曜来报告说胥颉城有一个昏迷女子口中喊父皇,楚曜便才马不停蹄的赶过去了。 “屈门哥哥啊!为何要关我啊!我为何这么惨?以前被哥哥关,现在又被屈门寒关啊?救命啊!” 楚绍明扑在地上疯狂的捶打着地板,仿佛要把地板上的龟蛇玄武纹路当成那两个关她的人。 “我的好妹妹!” 屈门寒邪魅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楚绍明腾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趴在石门上,“屈门哥哥!快放我出去呀!我不要吃馒头了。” 屈门寒在门外不紧不慢的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滑如绸缎的脸。他眉秀如远山,眼睛亮如朗星、鼻挺如刀锋,唇如菱角般的翘起。 “好妹妹!你看哥哥皮肤这么好,又白又嫩的。就是这馒头的功效呀!你还是在里面多吃吃多睡睡吧。”说完薄唇边滑过一丝邪魅的笑,慵懒中带着几分调皮。 “屈门寒!你个天杀的!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曾经经常去校场偷看你,你那么温柔又善良,老实又本份!你看你现在,简直是坏透了!绍明再也不要和你玩!” 楚绍明气鼓鼓的,怒冲冲地甩过头,脸憋得像个紫茄子。 屈门寒慵懒的插手站在石门外,颀长的黄金身段,无形间散发出一种难言的贵族气质。 他奇怪的皱皱眉,“我什么时候去过校场,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大妹子啊?不过你看人还是挺准的,我的确是温柔又善良,老实又本份的,这点还是不假。” 屈门寒一本正经的点头,楚绍明此刻已哭晕在厕所。 “不是我要关你啊!是你哥哥楚曜他来信让我把你看好,还让我过几天把你带去大禹国都,要我亲手把你交给他,少一根头发都不行。你说我怎么办?当然只能听皇帝陛下的了,是吧?”屈门寒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摊手,接着说:“所以你就别再喊了,养足精神,过几天就准备撤了。” 楚绍明在里头欲哭无泪,摊倒在了地上。 转眼一旬过去,宴会的日子也到了。刘洢璕难得的着盛装赴宴。而她并没有同楚曜同行,而是借着腿伤行动不便之由惶恐不安的称会迟一点到,望皇帝陛下不要见怪之类。 紫淮扶着她进了珠玉厅。 珠玉厅是一间华丽至极的套房,类似于现代的包厢,楚曜接待贵宾一般用它。瞧这里头毛茸茸的貂皮地毯,整块玉石雕成的玉椅玉桌,紫金纱遮掩着的玉华木榻,还有座位与座位之间全都用珍珠串成的吊珠帘子隔开。真是极尽了奢华! 刘洢璕挑了挑两道弯弯的细长眉毛,心想着楚曜整个皇宫能与屈门寒的凤兰崖底的那些古怪房子的奢华相媲美的,也只有这一间珠玉厅了。楚曜只怕是早就有消息,知道屈门寒是个有钱的主,所以这次竟讲起排场来了。一个堂堂大禹国皇帝,怎么着,也不想在这种场面上输了气势吧! 刘洢璕缓步走进厅里,才发现里面并没有坐太多的人,秦陆那边的人一个都没有,也没有几个朝廷官员,秦樱雪和一众后宫女人们也没来,就只看见了楚曜这边的一些个亲信。 原来这次会晤是瞒着朝廷的呀!我倒要看看楚曜他究竟想搞些什么鬼。 刘洢璕边走边想着,眼睛不忘一直在搜索屈门寒的身影,可惜,步道与座位之间也挂了珍珠帘子,使得里面的人的脸,并不是很分明。 还没来得及等她仔细看看在座的人,一个没眼色的太监慌慌忙忙就凑了上来。 “皇后娘娘,您的位子在那儿呢,皇上已经等候多时了,请您赶紧过去吧,挨着皇上坐。皇上说了,酒要您倒的才香呢!”这个没眼色的太监,谄媚的低头哈腰,光洁的额头就像是茅坑里的垫脚石头。 刘洢璕愣在那里不置可否,若是她脾气来了,她一脚把他踹翻也不为过。她自己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人来安排和插手了? 紫淮在一旁,看见了刘洢璕脸色不好,赶紧朝太监使了个眼色,想叫他先下去。可是那太监也不知是没看懂还是看懂了却不愿意走,竟迟迟站在那里不动,竟有些逼迫刘洢璕答复的意思。 紫淮两眼一翻,对这个太监真是无语了,她转而安抚身边的皇后。 她温柔小心的扶着刘洢璕,轻声告诉她说这个太监是这次晚宴的督办,是从内侍中选出的得力之人,平常办事都十分牢靠,人也机灵,今日不知怎的,有些不正常。 刘洢璕冷哼一声,想来只怕也是拿银子才选上的吧!会信他才怪!楚曜跟她根本还在怄气,哪里会说那种肉麻的话?再者这个太监的嘴脸,她还真是看着就来气,好像他根本不是当太监的料,却非要穿着太监的皮,装出太监的样子似的。 她气不打一处来,半分不给楚曜面子,冷冷朝着楚曜的方向回了一句: “哦?挨着皇上坐?我看那就不必了吧。挨着谁坐不是吃饭?再说了,皇上万金之身,臣妾坐在旁边深觉压力山大,压力会影响我的食欲,还望皇上见谅啊!” 刘洢璕说完便自个儿朝楚曜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皇后娘娘?”那太监吓得瞪大了眼睛,跪下不停地磕头,“是奴才说错了话,请娘娘恕罪!” 刘洢璕似乎并没有收手的意思,又忽然转头,紧缩着下巴,向楚曜说:“说实话,臣妾给皇上倒酒下不去手,上次皇上中了毒,这会子身子还没彻底复原呢吧。再说,臣妾生性愚钝,劝酒这样的事臣妾也说不过皇上,三两下就被皇上策反了。还请皇上请这位大人另请高明吧!” 第四十六章 会晤 “哎呀!!此言差矣。皇后娘娘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策反呢?” 一个邪魅的声音传来,刘洢璕心中一喜。 屈门寒,你还真来了!老熟人啊! 屈门寒撩开珠帘,踱步出来,朝楚曜拱手敬了礼,笑逐颜开的朝刘洢璕说道: “皇后娘娘说不会劝酒,我看一定是被皇上无穷的魅力迷住了吧?所以才会不忍心把皇上灌醉,从而听之任之。” 刘洢璕扭过头去,这个俊美的男子穿着一身闷青色闷骚的绣花长袍,那袍子上还绣了金银双色丝线,又坠了好些个宝石在袍子的下摆,只炫得人眼花缭乱,bulingbiling的。而那长袍宽宽松松的披在他身上,却更显得他的身材更加颀长了。 刘洢璕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微微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思念与惊喜。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宗主阁下。有礼了!的确。臣妾就是被皇上皇权的魅力迷住了!不过,宗主的魅力也不减当年!不如本宫就挨着宗主坐好了!” “不敢不敢!”屈门寒连连摆手,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还得死命憋着不笑出声来。 刘洢璕也满眼的笑意。两人之间虽是说着一些个场面话,却无端端透露出一股温情。在场的人无一不被他们之间这种温情所感染,也都一个个乐呵呵的。 除了坐在上首的楚曜一脸的阴沉,还有…… 哎哟!皇后娘娘挨着我坐就好,我保管伺候好您,秉持着夹菜不断,绝不添酒的原则,一定让您吃好!一个戴着面纱的小女子突然从屈门寒身边窜出来,拉着刘洢璕就往她的座位上带。 还在刘洢璕呆愣之际,只听得“咚咙”一声,皇帝此时突然搁杯,起身,离席了。 一众人都面面相觑,纷纷起身,不知道是该跟随而出,还是继续在这候着。 “刘洢璕你出来!”楚曜的声音带着内力从外间传来。 一众人更加手足无措了。 这时还是明渠站了出来,“还请各位就坐,皇上和皇后有要事相商,想必一会儿就能回来陪同各位了。” 在座的一部分是明渠和四侠手下这次立了大功的臣子,一部分是屈门寒带过来的人,大家都认同明渠的意见,按照他说的做了。 刘洢璕还站在那里,任由戴着面纱的小女子牵着。她根本没把楚曜的话放在心上,此刻她一直在搜寻瞿四侠的身影。 咦?四侠怎么没来?说来也是,楚曜早就见过屈门寒,难道猜不出他们俩的关系?难道这会儿是楚曜把四侠藏起来了? 正想着,刘洢璕觉得自己的胳膊被什么轻轻的拉扯着,如瘙痒一般。她回过神,原来是这个小女子一直在扯她的袖子。 “刘洢璕,你再不出去,哥哥会气死的!”她小声的带着点气声说。 咦?刘洢璕心中更加纳闷了。 她点点头朝外走去。心里想着这孩子一句话信息量真大。直呼我的名字,哥哥,面纱?瞿四侠?屈门寒?楚曜他究竟隐藏了什么? 怎么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刘洢璕觉得她还有一些关键的东西没有抓住,正好可以趁此良机好好问问楚曜。 她走出珠玉厅,外间一个人都没有,连侍从也没有看见,她又继续沿着走廊朝不远的碧莲池走去。 突然间,她面前的景色突的一个转换,她觉得自己好像滑了一大跤,忽然又飞身而起,腰被一个强壮的胳膊揽住,随即唇突然被一片柔软死死封住。熟悉的气息,还能是谁呢? 楚曜这带着怒气的一吻,差点把她的舌根断掉。 刘洢璕疼得想推开他,他却越拥越紧。刘洢璕觉得自己快化了,好像柔软成了一团水。 楚曜见她不再挣扎,也逐渐松手,意识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你怎么回事?再生气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是任性!”楚曜深吸了几口气,望着她一脸凝重。 “我又不是你,你要考虑那么多,我可不要!什么宫中规矩,母仪天下?于我都是浮云。”刘洢璕软软的滩坐在廊边的栏板上。 楚曜俯下身子,脸都快贴上她的脸了。“怎么?还嘴硬?那再来一次好了!”说完又欲亲上去。 刘洢璕立马漂浮术用起来!漂得离他远远的才落下。“叫我出来干什么?耽误我叙旧。”“叙旧?你和他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你是饶鱼山的人?” 刘洢璕才想起自己是几个月前落在楚曜胥颉城的院子里的,对于他而言,她的来历,他绝对是查不到的,自己后来又联络了虚名,又会了漂浮术,又拿药救了中了死人骨的楚曜,一切都很神奇,那么他如果有所怀疑也是正常,他好奇她的事情也很正常。可是她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她的事,一旦说了,他就会问更多,那么父皇的事,穿越的事就都瞒不住,还不如从头到尾都只字不提,什么也不说。正好也可以保留一点神秘感,让新鲜感维持得更久。 打定了主意的刘洢璕低下头,没有直面回答他。 “只是认识的一个故人,有些相熟,他也帮过我。如此而已。” 楚曜一声不吭,只是隔着长长的走廊定定的看着她。碧莲池里的莲花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冬日的寒风吹动水面涟漪一圈圈。 刘洢璕的头发有几缕落在额间。她最受不了楚曜这样的眼神,就好像在虚名的长吉洞门口他进不去虚名的结界时的那个眼神。 刘洢璕撇开眼睛不去看他。又想起一些什么事,复又问他:“瞿四侠和屈门寒长得一模一样,你难道没有想法?” 楚曜横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我早就差人调查过。一点都查不出来。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问过屈门寒,他说他是独子。问过四侠他也没有任何记忆。” “哦,是这样啊……” “在事情还不清楚之前,你最好不要乱说。也许只是长得相像而已。”楚曜说完就甩袖回身欲走。 “等等!”刘洢璕快步走上去。 第四十七章 楚曜回过头来,眼神依旧不见温度。 刘洢璕垫着脚走过去,探看着问他:“屈门寒身边一个小女子你看见没有?戴着面纱的那个!” “嗯。”楚曜沉着脸冷冷答。 “她唤你作哥哥!你有妹妹?唉!怎么跑啦?”刘洢璕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楚曜一个闪身就已经运起轻功闪进了珠玉厅。 “这是什么情况?还能解释一下啊!慌什么!”刘洢璕纳闷的摇了摇头,缓步也跟了进去。 刘洢璕一进去就看见楚曜仍然坐在他的主位上,刘洢璕进去后还是乖乖坐在了他旁边。她坐下的一刹那,她似乎在楚曜脸上看出一分得意? 哼!刘洢璕翻了个白眼,夹了一口菜吃。 正是觉得肚子饿了。 楚曜端起一杯酒,也不喝,只低着眉眼,缓缓转动着酒杯,慢条斯理的说:“宗主,听说我的亲胞妹邵明公主这些日子一直在饶鱼山胡闹?不知宗主是否听闻?” 刘洢璕抬眼看那戴着面纱的女子。只见她已经僵在座位上。刘洢璕偷偷抿着唇偷笑。 坐在楚绍明旁边的屈门寒,似乎是被她传染了,坐在那里也是一副冻僵了的样子,不过只维持了一小会。 他那个心宽的人,身上僵硬的碎冰破裂以后,倒是大大咧咧的站起身,抖擞了一下精神,也举起酒杯来,做出敬酒的样子。 “皇上,草民正要向您禀报此事呢!”他转过脸对着楚邵明嘿嘿一笑,楚邵明面纱底下的脸都要绿了。 “皇上您看这位姑娘您可认识?倒是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姑娘,一直跟着在下,在下将她是赶也赶不走,轰也轰不跑。后来她说她是皇室明珠,皇上,草民心焦啊!这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若是她说的是实话,草民就心想,幸好没有赶走啊!若是赶走她路上出了什么事故,那草民可担待不起啊!可若是她说了谎,草民若是莽撞飞书陛下,那草民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吗?所以这次上京,特意将这女子带了过来,还请皇上明察秋毫,万万不可降罪草民,草民可是一直好吃好喝的照顾这位姑娘……呢!”屈门寒边说边感觉到来自身旁的一股冷冽的寒意。 楚邵明正在面纱下不停的朝他放寒气。天天吃馒头,也叫好吃好喝? 刘洢璕在上头看得乐呵呵的。这个屈门寒真是有意思,这话说得,把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楚曜根本怪罪不了他了。说白了就是说是邵明死乞白赖的要跟着他了,这次来还要楚曜自个儿好好管好自己的妹妹。 她心里乐呵呵的,脸上也绽放出久违的暖心的笑容,却没发现楚曜此刻竟是一直在盯着她。 屈门寒话说完了半天没人反应,他挑眉看看上面,楚曜正目不转睛盯着刘洢璕,而那傻姑子还乐呵呵的望着楚邵明,他再转过头来,看见楚邵明坐在底下狠狠地死命用手指搅着手帕。 “咳咳!!”他大声咳了几声,又用脚踹了踹楚邵明的桌几。 楚邵明抬起头,隔着面纱哀怨的看了屈门寒一眼,慢慢脱下了面纱。 “皇帝哥哥,是我啦~”她嗲声嗲气的说。 刘洢璕这是头一回见到楚邵明,只见她乖巧的脸蛋圆圆的,明明是楚曜的双胞胎妹妹,可看起来却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的转动,鼻子是肉肉的蒜头鼻,嘴巴一直在不满的碎碎念些什么。 她心里觉得好笑,不过是个孩子,不过看起来真的有上去捏一把的冲动。 楚曜也没有发脾气,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说了句,“回来了就好。” 于是宴会后期也就在相对比较和谐的氛围中进行了。只偶尔的有屈门寒爆出一两句惊世骇俗之言,偶尔的刘洢璕会被他的惊世骇俗之言逗得哈哈大笑,偶尔的楚曜也会憋一两个冷笑话出来,冷得珠玉厅的所有人都打寒战,表面上却要呵呵陪笑。 在这热闹的背后,刘洢璕的思绪却是万万千千。楚曜喝过酒后微微有些绯红的脸,屈门寒一身闷骚的鲜红在座位上说得眉飞色舞,楚邵明坐在屈门寒旁边一直偷偷瞄他,还有明渠也坐在下面一个人喝着闷酒,他兴许又想起了翠真吧,紫淮一直陪在她身边给她添菜,而还有一个奇怪的人让她心里有些在意,是那个没眼色的太监,如今他一直站在门边,低眉合首,茕茕孑立,却好像异常难过的样子,好像全世界的悲伤都被装进了他的身体。 突然一缕风从桌子下面直穿过来,吹在她的手上一凉。她的思绪从那个悲伤的人身上回转过来,一偏头,就看见楚曜正对着她媚笑。 诱惑啊!绝对是诱惑啊! 刘洢璕看着楚曜那张英俊无双的脸,一笔一划都是那么完美的线条,还有一种身负权利的男人味也掺杂在里面。一切都令她心醉,又或许,她已经醉了。她只感觉到自己也在笑,觉得脸热热的,眼里也有些晶莹在闪耀。 此时刘洢璕脑子里想起她在现代很喜欢的一句话:“修炼,就是借完善自己抵达幸福,借宽容别人淡化痛苦。” 她想,兴许,她和楚曜之间,的确是她要得太多,太不知足了吧。何必闹得两个人都不开心呢,不论如何,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吧。不如,自己这一次就借宽容他来淡化自己的痛苦,这一次就不再去斤斤计较了吧…… 第五十五章 秋后算账 楚绍明提起裙子狂冲,刚跑进朝乾殿殿门,就看见楚曜一身明黄的常服正走在前面。 她猛的开始吼道:“皇帝哥哥!皇帝哥哥!您这是怎么了?为何将皇后娘娘逐出宫啊?” 楚曜才刚刚从明月宫回来,前脚也才刚迈进门,就被楚绍明捉了个正着。 楚邵明朝楚曜扑过去,眼中的泪水浸漫眼眶。 楚曜的面上却是一片漠然,冷冷的低头瞧着她,仿佛不认识她一样。 “哥哥!!!”楚绍明瞪大了眼睛,用力摇了摇他的胳膊。 楚曜抬眼瞄了邵明一眼,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邵明,你私自跑出宫,且一跑就是这么长时间,也不见给我捎个信,你当真以为我没有见气吗?” 他紧抿着唇,十分严肃的样子。 楚邵明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哥哥会在这个时候和自己秋后算账。她一时间还没有想到该怎么和她的哥哥解释,就听得楚曜缓缓说: “皇后的事朕自有主张,你不必再提。如今,且让咱兄妹俩来说说你的事如何?” 楚曜拨开楚绍明捉着他胳膊的双手,抬步穿过楚邵明身边,径直朝殿内走去。 楚绍明默然,心里也没有办法,只得嘟着嘴,磨磨蹭蹭之后,还是无可奈何的跟着楚曜的脚步进去了。 朝乾殿别有一番霸主的真龙之气,古藤雕木,八角龙椅,暗红窗檩,澄金沙幔。布置气派华丽,精心雕制的桌椅、橱柜,玉铸的龙凤屏风,巧致不凡的古玩摆饰。而特别的是处处都有龙形印记,无论是桌纹、椅纹、窗槛上都有着精美的龙纹雕刻。 房间靠内的圆桌旁,一明黄锦袍的俊朗男子,优雅淡然地坐着。 他低眉问她:“说说你和屈门寒究竟是如何认识?” 楚邵明一愣,低着头稍稍抬眼瞄了瞄楚曜的神情,见他微微笑着,表情也是轻松的,便放下心来。 “事情都过去了,又有何可说呢?”楚邵明嘟着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哦?此话怎讲?”楚曜摆出一副大哥哥的温柔模样,微笑着温柔的看她。 “屈门寒不喜欢人家……”楚邵明委屈的点着手指。 “哦?邵明如此优秀,他一个小小饶鱼宗门的宗主,有何资本,竟瞧不上咱们的公主?” 楚绍明急得跺脚,“哥哥,这喜不喜欢又与身份有何关系?身份是否匹配是一回事,喜不喜欢又是另一回事!” “那你跑出去不是一直和他厮混在一起吗?就没混出点儿感情来?”楚曜左腿挎右腿翘起二郎腿。 “哥哥!!!有你这么说话的么?”楚邵明急得直跳脚,“什么叫厮混?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比白菜还要白!况且人家也是才找到他不久呢!” “那好,就说你们不是厮混,那也相处了这么些天,你怎么就没法攻下他?”楚曜进一步诱导。 “那还不是因为他喜欢刘……”楚邵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口型定住在刘字上动不了了,像被点了穴一样。 她心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要闯祸了。想来哥哥只怕是对屈门寒和刘洢璕的事情早有怀疑了。这是一步一步在诱她说出来呢! 她想着得赶紧亡羊补牢,忙不迭岔开话题,嘻嘻笑着谄媚道:“哥哥,您说邵明这以后还能遇见喜欢的人么?” 楚曜仍然是那份淡淡的温柔表情,心里却是已经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对于他而言,只消看楚邵明的表情,他就已经就知道了答案。但他还是顺着她的话继续扮演一个温柔的十万分爱妹妹的完美哥哥,说道:“那是当然!比咱们绍明还要好的女孩,我还没有见过呢!” 说罢他的脸上忽然裂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可是在楚绍明看来,那却是像吞了千万斤苦水后的笑容,隐隐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解说的痛。 —— 刘洢璕向西漂浮了很久,她实在是想不到去处,她更加不想在这个档口去投奔屈门寒。 她不知道楚曜说的贬她去苍澜戈壁的那个戈壁在哪里,但却还是想去看看,好像有一种牵引感,似乎冥冥之中有一些东西早已注定。 楚曜。既然你要我去苍澜戈壁,我就去给你看!望你不要后悔! 她在心中狠狠的说。 她已经漂浮了好几个日夜,没有吃一点东西,只偶尔落下来喝一些泉水。 她并不觉得饿,可是兴许是身体缺乏能量,这天她的漂浮术竟然有些使不上力了。 好在,她已经到了戈壁滩。 那一望无际的黄沙,那昏昏暗暗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沙尘,那很偶尔长出的一小从杂草,还有远处连片的苍色沙棘。 太阳躲进了一朵黑云后,像变魔术一样,给黑云镶上一圈美丽的金边,有些像日全食,有些像末日。 刘洢璕落下来,颤颤巍巍的朝前走着,一直没有回头。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只觉口唇干燥,脚下永远都是那种绵软的踩棉花的感觉,石子经常会掉进鞋子里。她的眼睛通红,她的头发有些散乱且布满沙尘,她的正红衣裙随风沙飘动,跳着一曲寂寞悲伤的舞。 遥远的天空中挂着一轮圆圆的银月,冰冷的空气令她的鼻孔都冻得疼痛起来,干燥的灰尘也随冷风打得她的面庞生疼。 她抽出手正了正衣襟,继续向前走去。 空气中散发着一种干燥的带着炙烤同时又有些血腥气的气味,这一切都令她头疼不已。她的眼睛通红,双脚长满了水泡,但她仍然以从未有过的坚定向前走着。也不知道方向,她只是想要耗尽自己的所有体力,跑到没人知道的地方。 是啊!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就像一头受伤的小鹿,不管遇到什么难过的事她第一时间就是想要逃离,然后一个人找个洞躲起来****伤口。 她心已经碎了,彻彻底底的,连带着身体也觉得不是自己的,连漂浮术都用不了。甚至她宁可让自己千倍万倍的疼痛,这样才能让她的心不觉得那么疼了,才能让她的心好过一些。 第六十六章 重逢 人总是这么复杂且矛盾,生活太过颠簸就想要平静,而生活太过平静又想要一点刺激。 刘洢璕却是头一遭觉得,她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她一个人坐在清冷的明月宫里,整个宫殿都因为主人的冷漠而变得寒气森森。 桌上几蝶小菜是唯一还冒着热气的东西,色香味俱全,她却根本没有心思。 黄铜镜前,雾翳凝结。 她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的脸,朦朦胧胧,似是而非。清风拂过,朦胧渐散。忽觉今是而昨非。 红颜祸水,不过如此! 竟然是自己亲手毁了昱璟国! 因果报应,果然不爽! 她杀了楚灵羽。 虽然在她眼中那不过只是一具已死的肉身,她那样做只是为了救回楚曜的灵魂而已。可是在外人看来倒的确像是昱璟国公主相亲不成反而气愤至极以致于杀了禹国太子。 她想起来,难怪楚午祝会突然发动战争。楚午祝那样一个爱子如命的人!她都完全可以想象楚午祝知道他儿子被她杀了之后发疯扭曲的脸。 可是父皇难道不知道么?他是那么神的人。难道不知道她这样做会有多大的恶果么,为什么还看着她做出那样的事呢? 一层一层的疑惑犹如涟漪般折叠进她的脑子。她越想越想不清楚了。 若是昱璟国不国破,父皇就不会用穿越术送她来三十年后的大禹国。若她不遇见楚曜,就不会和他有感情上的纠葛。若她不爱楚曜就不会以身犯险去救他。若她不去救他就不会杀楚灵羽。若不杀楚灵羽就不会国破。 这些东西就像是咬住自己尾巴的蛇,一圈又一圈,结尾连着开头,开头既是结尾,无穷无尽。 还有,神女孤柔曾说过,她只要得到了定灵珠就能得到丢失的记忆,她不明白,如今她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能力在得到定灵珠后得到了质的飞跃,可是她的记忆始终没有恢复啊,她还是那个傻傻的刘洢璕,还是没有变得更聪明一点点。 正想着,恍惚中刘洢璕好像在铜镜中瞥见了一抹红色的袍角。她疑是自己眼花,毕竟自打定灵珠归位之后,方圆十里之内的动静她都了如指掌,除非是和她修炼一样功法的人,才知道从她的意识网中寻找空隙,那样的人至今为止她只认识两个,一个是父皇,一个是虚名。 “傻妞还不是很傻嘛,知道是姐姐我来了!”虚名亦雌亦雄的声音突然漂浮在明月宫上空,他显然已经探知了刘洢璕的意识,知道了她心中所想。 刘洢璕却不像第一次见到虚名那样惊慌失措了,反而是依旧坐在那里未移动一分一毫。 只听得她的声音也冷冷漂浮在空中,“久违了,道长。” “哎哟!这才多久没见啊!就变得这么生疏了?这哪里还是那个一看见本道长就投怀送抱的小美人儿啊!”虚名的身影摇摇曳曳从樑上飘落而下,堪堪落在刘洢璕睡觉的软榻上。落下的姿势还是**的斜躺着,手支着头。 “你随意打探我的意识,小心我给你植入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东西。”刘洢璕依旧冷冷的说。 “哦?比如呢?这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是我不想看到的。”虚名长长的睫毛下垂落深深的阴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刘洢璕转过头来横着眼瞟了他一眼,“比如你心爱的园雾发情的样子?” “刘洢璕你……!”虚名瞪大了眼睛,一改刚才的优雅明骚,腾的一下漂浮起来,不过一秒钟就到了刘洢璕跟前。 “我如何?”刘洢璕也不退开,仍然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只用了几分功力抵挡虚名冲过来时的冲力。 虚名本打算把刘洢璕抱起来再丢到床榻上去,先好好逗弄她一番,让她忘记这些破事,再给她慢慢开导的。谁知到了她跟前,却再也不能继续接近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像是形成了一堵透明的墙,把他挡在外面。 此时,黄铜镜,碎,掉落一地碎片。 虚名撤回身子,看向黄铜镜,又看向刘洢璕,惊讶得连连退步。 “你……你……刘洢璕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的功力怎么到了如此地步?” 刘洢璕白了他一眼,又望着一地的碎片说:“否则你凭什么以为我能活着,把楚曜带回来?” 虚名露出为难的神色,深深叹了口气。 刘洢璕清冷的望了虚名一眼,接着说:“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太深,我如此模样已经对得起所有人。给我点愉快的消息吧,虚名,你救回我父皇没有?” “此事说来话长了。”虚名难得的正经起来,一脸严肃。 他把脸偏向一边,不去看刘洢璕的眼睛,“此事以后我再与你细说如何,今日,你先随我去见一个人吧。兴许见了他,你就知道了。” 虚名说完便低下头。 刘洢璕见虚名一直回避她的目光,又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心里有一些狐疑,却也没问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点了点头,便随着他一起漂浮而去了。 —— 世界本无对错,因为有了人的存在,所以有了伤害,而人的善恶只不过在一念之间…… 话说虚名当天阔别了身在麒麟宫准备当宫主夫人的刘洢璕之后,便骑着园雾匆匆启程,好尽快赶回长吉洞闭关。 一路上只看见一团鲜红的袍子和四只棕色的蹄子风驰电掣闪过。 虚名赶到长吉洞花了几天时间,他喂饱了园雾便赶紧的闭关打坐运功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虚名头一回后悔自己没有提早把冷无痕的功夫研究透彻。是的,冷无痕,就是刘洢璕唤作父皇的人。虚名打坐时久久不能入定,他对于冷无痕的这一门穿越术只是看过熟悉过,但并没有真正用过。这会子心里确是有些急切了。 他一着急便更加不能静下心来,脑子里不停地播放着当初冷无痕救他的画面。 第六十七章 虚名的内心 那天是公历2015年开春的一天,那时他还不叫虚名,他叫周霖。他站在三十六层的楼顶,本应是和煦的春风十里桃花开,吹在他身上却像是一刀刀栉风沐雨的凌迟。 他亲眼看见同居七年的女友和共同租房的男人搞在一起,亲眼目睹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由于经济萧条而一撅不起,电话里听见母亲悲怆的向他哭诉他的父亲在外面养情人的事迹。那一瞬,那些一瞬,那些一瞬的一瞬加起来,终于让他义无反顾的站到了那里。 冷无痕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周霖的身后,三十六楼的楼顶上微风轻扬,吹动他的宽大的黑色体恤。 “嘿!”冷无痕轻声招呼。 “啊!”周霖吓得吼了一声,回过头大骂:“我?,你谁啊!干什么?” “是我问你要干什么才对。”冷无痕面无表情的说。 “我要走了,你快走吧。别被吓着。”周霖见他没什么威胁,便也软下了语气。自己则是慢慢走到了楼边,吃力的爬到了围栏上。 “哦。我也要走了。你跟我一起么?”冷无痕微微偏头,似乎觉得有点意思。 周霖麻木的回过头,撇下一个“你是神经病”的眼神,就义无反顾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了下去。 “勇气可嘉呀!看样子你的确是生无可恋了。”冷无痕无奈的摊摊手。 “这……这这……怎么回事啊!!!”周霖吓得大叫。 他的确是纵身跳了,可却不落下去,只是悬浮在空中。他不停地挥舞手脚,还以为是身后的人用绳子拴住了他。 “你干什么啊!快放手!!!你个神经病!”他大喊。 冷无痕冷冷的面无表情,伸出手指动了几下,周霖便飘着回到了楼顶中央。 就这样,冷无痕霸道的救下了心灰意冷的周霖,并且将他带到了长吉洞,给他改名为虚名真人,并且将自己的功法一一悉心传授与他。 所以对于冷无痕的事情,虚名还是知道一些的。不过此时虚名心里清楚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他此刻心中只想着去看看冷无痕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到底,他是根本不信冷无痕会有性命之忧的。 他重新静心打坐,口里默读功法意旨,手中捏诀,忽然之间,功法流转,白光飞逝。 一忽儿,虚名穿越到了三十年前的昱暻国,正是国破的前一日。他漂浮到冷无痕的书房,冷无痕显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到来。 冷无痕坐在皇座上,抬眼问他,“你来作甚?” “我来救你啊!楚午祝不是已经打过来了?” “你是从哪里来的?冷无痕怀疑了一会,因为他不能确定眼前的虚名是这个时空的虚名还是未来的时空穿越而来的虚名,不过只消一会儿,他就判断出了,因为这个时空的虚名特别听他的话,他已经跟这个时空的虚名相约了一周后的大太阳日见面,那么这个时空的虚名不会不守时,如此想来,这个突如其来冒出来的虚名就一定是未来穿越过来的了。冷无痕完成这一系列的想法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他紧接着问这个未来的虚名:是刘洢璕叫你来的?东西给她了没有?” 虚名心里对冷无痕的聪明佩服得五体投地,按说冷无痕应该是想不到他是从未来来的吧。 虚名像见了神一样,恭敬的答复,“是的。东西已经给她了,她练得很好。” “那就可以了。那你来做什么?”冷无痕眼神冰冷。 “刘洢璕叫我来救你啊!”虚名一副关心则乱的样子。 “你听她的做什么?我与你说了只要你把卷轴给她,让她在长吉洞修行就行。冷无痕愁眉紧锁,那么此刻你来了,她在何处?” “她在楚曜那里。”虚名喏喏的答复。 “楚曜?”冷无痕挑起眉毛。 “嗯。楚午祝的孙子,楚羽灵的遗腹子。” “什么?怎么回事?这并非我的计划。”冷无痕皱了皱眉,手指有些焦躁的敲打着桌面。“虚名,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交代给你的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好?谁叫你来救我?我本安排好了一切,那如今你的意思是说,刘洢璕现在是楚曜在照顾?” 虚名垂头丧气立在堂中,咬着嘴唇,狠下心,说:“无痕,对不起,刘洢璕已经嫁给了楚曜。” “你说什么?”冷无痕嚯的从皇座上站起,怒目圆睁,指着虚名咆哮如雷,“虚名你干的好事!” 虚名从没见过如此戟指怒目的冷无痕, 他幽怨的低下头,“无痕,对不起。是我的错。没能阻止。” 虚名,你为何?为何你明明知道我对她的感情,却还要把她往楚曜那里推?我不明白。冷无痕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紧盯着虚名的眼睛。你若说这其中没有你的推手,那我还真不相信。即使你没有推波助澜,但也绝对没有出力阻止!按说你应该是了解我的,却为何?!你明知道我与她……你究竟为何这样做?我不明白啊! 你想要明白什么?虚名抬起头对上冷无痕的眼神,竟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冷无痕颓然的低下头摇了摇,我从未探知过你的思维,如果你不想一切秘密都被我知晓,还是自己说出来吧。 “我为何不说出来?在你这里,我从没有秘密!对于你和刘洢璕,我早已受够!你追寻她,生生世世。而她,生生世世负你!你为何要如此作践自己?” 第六十八章 虚名的心意 冷无痕的眼皮微微颤动,如玉般的脸庞显得更加白皙了。 虚名一步一步走近他,神色凝重。 他轻轻冷笑了一声,接着说:“这一切,不过只是你的执念而已!别人有执念,只不过维持一生也就罢了,而你,因为你不死,即使身体死,你的魂魄也不离开你的灵,你的记忆永不消失,任何一世,任何朝代,你都可以随随便便找一个濒死的人的身体,活在那里面!你明不明白!你不死,你的执念也不死!我现在就是要灭了你的执念,要你看清楚,无论你如何努力,无论你如何计算,都抵不过命运轻轻喘口气,就像人捏死一只蚂蚁一般。我问你,是我把她放在楚曜院子里的吗?不是吧。 “她来长吉洞的时候心里已经装的是楚曜了,我要去救你过来,不能带着她。我问她想去哪里,她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楚曜的麒麟宫!后来我也就些许推波助澜了,不过你应当知道,即使没有我的助力,她也是迟早会奔向他,我只不过加快速度而已。” 虚名微微叹了口气,仿佛说出这一切让他如释重负,他继续说:“你放弃吧!你逆天改命,好几次丢了根本,都为了她。可是结果呢?她一样只把你当亲人!” 冷无痕微微低着头,认真的听着虚名的叙述。 虚名说着说着,已经泪流满面。绝美的脸庞上滚落一颗颗如玉如珠晶莹泪滴。 “好,此事,且不怪你。但今后,我和她之间,你不必再插手。”冷无痕淡淡的别过脸,没有一丝原谅的笑意。 虚名本以为冷无痕能够听懂他的话能够被他说服,可却得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歇斯底里的朝着冷无痕大声咆哮起来,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你要干什么!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懂吗?她不爱你!!生生世世都不爱你!你醒过来吧!别再执迷不悟!” 虚名冲过去死命抓着冷无痕的袖子,眼神满是惊恐和不解。 冷无痕微微摇头,盯着虚名的眼神是凄清而冷漠的,他低声却清晰的说:“你不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 虚名满心的凄凉,他明白有些秘密应是藏不住了,他的那份绝密的心思。 他现在只能赌一把,他心中明白他这一场赌胜率实在是太低了,可是他仍然没有办法用理智说服自己。这一刻,他的感情已经突破了他冰冷内心的重重防线,把理智甩出了几个光年。 虚名猛的放开冷无痕的袖子,跌跌撞撞的向后退去,眼里满是无奈,“我为何不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明白?冷无痕,你永远都不会懂,你对她刘洢璕是什么心思,我虚名对你就是什么心思,你说我为何不明白?你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嘛,可我的系铃人是你啊!你叫我该当如何?” 虚名边说边拍着自己的心口,仿佛要从那里挖出自己的心意来,捧到冷无痕眼前给他好好蹂躏一翻。 冷无痕愣了一愣,抬起头紧盯着虚名的眼,他无法明白虚名是从何而来的这样一种情感。毕竟,他和刘洢璕那些经世累月的一切,他都是已经告诉了虚名的。当初,他救了他,不过是需要一个朋友,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已。 不知哪里吹来一口风,吹动了冷无痕紫色的衣袍,那淡紫色的袍摆轻轻松松的飘起了一寸,却吹不动这凝滞又尴尬的局面,反而带动冷无痕的记忆往前回溯一寸又一寸。 时间此刻仿佛已静止,画面似乎定格了,整个场面中只有冷无痕轻轻飘动的袍摆和虚名眼里慢慢浸透的泪水。 虚名望着冷无痕的水墨色的清透的眼睛,眼里满是泪水。 他轻轻出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可是你,因着她,生生世世,从未投入女子身。你可以投入女子身,我不就可以陪你,可以爱你?”虚名期盼的望着冷无痕。 “虚名……你……” 冷无痕心中着实没有想到虚名对他竟然有这份心情,他微微蹙眉,表情仍然空冷。 “别叫我虚名!这个蹩脚的名字!真傻!我真傻!一切都傻!整个世界都傻!聪明的只有刘洢璕,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女人。她每一世都是女人,每一世都来勾你的魂!你根本不知道,自你在五十层楼楼顶救下我,告诉我我可以有更精彩的生活,教我本领,我就已经认你为主,我是你的,我所做的一切只为你!不论我是男是女,我都只爱你!你要我如何我就如何,绝不违逆!!”虚名大声咆哮,一改他平日里的优雅镇静。此刻,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无法遏制他的情绪。 “你已经违逆了,虚名!你总有一天会死。虽然你吃过我的血丹,可以以这个身体活数百年,可是有朝一日,你会死。而你的死,和我不同。你会失去魂魄,失去记忆。”冷无痕也有些微的激动,语速有些快。 他自己的心里有些片刻的错愕,毕竟,他自己除了他的身世以及刘洢璕之外,他从未对其他的任何人或事表现过激动的情绪。 不过,这心神之下片刻的涟漪并不能撼动他心中始终固守成根的信念。 他对虚名瞥下冷冷的一眼,那一眼,仿佛全世界他都不放在眼里。 他更进一步解释说:“虚名,你会只有灵进入下一世。而且,你还不一定会入人道,因为你自杀过……你明白吗?不珍惜生命的人,上天不会再给他机会为人了!” “那你就来我下一世来找我啊!让我每一世都爱上你!你不愿意吗?”虚名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咆哮,甚至整个鲜红的衣袍都被他发怒的真力掀起来了更显得他发狂和魔怔。 虚名收到冷无痕那样的眼神,心里越发歇斯底里,他根本不在乎下一世能够成为什么样,他只想能够为冷无痕付出些什么,他只想冷无痕能够明白他的心,他更加想能够说服冷无痕不要再执着于刘洢璕这个人。他可以陪他去找寻身世,他甚至可以为他奉献一切! “不!我不会再这样做!” 冷无痕清冷的声音划破整个殿堂,带来些微回音,直接打破了虚名的所有期盼与幻想。 冷无痕现在那里,显得清冷而高贵,却又遗世独立。他垂眸冷言:“你忘记一切,对你更好。” “你什么意思?”虚名瞪大眼睛,对这一切显得不可置信又力不从心。 “抱歉。当初我本不该救你,是我误了你,给你改了命数,可能这就是我的报应。也许是因为我一时的孤独,想有个人陪伴,才教了你那些东西。现在想来,其实是害了你。像正常人一样好好活着,享受平凡,才是幸福!那也正是我所渴求的! “你说我是执念,那就是吧。毕竟,我不愿每天都这样,带着痛苦的记忆,生生世世活下去。虚名,且让我任性一回吧!她!是我这九亿劫的漫长一生,唯一追求过的。我爱得苦!虚名,若你爱我,就帮我!”冷无痕仍然冷冷的背着手站在那里,仍然是那么神清骨秀,他一字一句慢慢说着,那一字一句却像一颗颗血钉敲进虚名的心里。 虚名的眼泪止了,他静静的颓然的站在那里,形销骨立。 他明白了。 他明白自己的一切企图于他而言都是小儿游戏,他明白自己的所有努力对他来说不过是搔痒毛皮。 他改变不了他了! 可是他爱他呀! 虚名心里既是平静的,又是沸腾的。既是痛苦的,又是解脱的。 站了很久,两个人都没有出声,亦没有动作。 忽然,虚名整了整自己的衣袍,拈起鲜红的绣着芍药花的衣袖优雅的沾了沾面,随后朝着冷无痕媚然一笑,轻启朱唇: “好!我应你,冷无痕!你是我的主子。” “不必如此,你是我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冷无痕紧盯着他,不错过他的每一个动作。 “唯一?好。唯一!”虚名眉眼弯弯的朝冷无痕轻笑道,仿佛刚才的一切歇斯底里都不存在。 即使是朋友也在所不惜。只要是唯一,朋友……也好! 虚名认真的看了看他,带着笑容,转过身去,毅然决然的迈开步子,翩然离开。 冷无痕则默默站在原地,只一双眼一直目送着虚名鲜红的背影。 久久未动。 第六十九章 冷无痕 虚名带着刘洢璕漂浮了大半日。 一路上,刘洢璕眼神苍冷,一路只把眼神放在虚名华丽的袍脚。 “长吉洞?”刘洢璕漂浮着,已然辨认出了方向,那脚下的一片绿树苍苍不正是小月林么?“虚名……你带我来的地方就是长吉洞?” “嗯,有一个人……在那里等你。”虚名头也没回,用真力传音。 长吉洞…… 刘洢璕回忆起了上次在长吉洞和虚名之间闹出的笑话。那时她还以为虚名是个女人呢!但现在的她,再开心的事她也只能微微一笑了,再难过的事她也哭不出来了。 一片沉寂之后,虚名又传音入脑,“你想知道的事,在他那里都会得到答案。” 刘洢璕难得的冒出了一丝好奇心。她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人,竟然可以解她心中之困惑?这可不是一般的困惑啊,它牵涉到时空,原罪,和她内心肆虐的撕裂。 刘洢璕垂下明亮又暗淡的眼眸,并没有开口问虚名,仍然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飞着。 很快,长吉洞的道观已出现在脚下,两人一起下降,安稳的落在天井里。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眼前。 刘洢璕环顾四周,仍然是上次的老样子。西边是园雾的马厩,它正在里面安静的嚼着草料,东边是一排厢房,坐北朝南的是虚名的正厅,院落中间里还摆着一个没有炼丹的炼丹炉。 她轻松的回望了一周,再等她转过眼来,却不见了虚名。 突然,一阵清风夹着菊英之气吹过。 刘洢璕觉得奇怪,这寒冬腊月的,怎么这风倒像是二月春风般温柔和煦? 她转过身,朝风吹来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一个神清气秀的白衣男子站在一丈开外的廊下。优雅的身形如仙鹤冠绝,白皙的面容如玉般温润,一切美好于他身尽显,天之精美世之风华独爱此一人。 他也正盯着她看,眼神既热切又清冷,仿佛是有着千百年未说的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的凄楚。 刘洢璕觉得奇怪,这张脸虽从未见过,却总觉得熟悉,这种熟悉从何而来她也说不清。她估计这就是虚名口中说的那个能解她惑的人了? 她轻移莲步迎了上去,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微笑。 “公子从何而来,往何处去?”她眼神深邃的盯着这个春风霁月的男子。 那男子望着渐渐走近的女子,眉目渐渐舒展开,也仿佛已与她相识了千百年。 他微笑着答道:“鄙人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刘洢璕走到他面前,顿住脚步,紧盯着他的脸,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要说,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拜佛求经呢!” 难得的,她见了他竟升起一份打趣的心。说完她自己都有些诧异了。 他定定的看着她戏谑又惊讶的眼,满脸认真,“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原本我的深奥高冷哲学范被你笑话成了妖精口中的美食。” “人家可是大唐高僧,是成了佛的!怎可用美食比之?说到底还是你占了便宜吧!”刘洢璕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股不说赢他不服输的气势。“你也是穿越来的吧,瞧这现代语说得!就知道,跟虚名待在一起的人,定是非凡!” 白衣男子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垂眸微笑。 刘洢璕抬眼看着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下淡淡的阴影,心里真正奇怪起来。不明白自己在他身边怎么就突然撒起娇拌起嘴来,实在以她现在的心情,按理是话都不想多说的。可是只要看着这个人,她就不自觉的面带微笑,她心中就有一丝安然落下。 她才发觉,有些人,即使你从未见过,也如有爱,世世代代萦绕彼此身周,让人无端端感觉,只要和他一起,就是安心,就是如此如沐春风。而这一切,都是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因为言语,在他们二人之间,竟显得是如此的多余。 白衣男子嘴角上翘,领着刘洢璕往长吉洞后山行去。后山有一条小路,曲折难行,两个功力高深完全可以一分钟飘到那里的人却齐齐用着最原始的行走的办法往里走。 一步一个脚印。 山回路转,地势开始往下,一个曲折的转弯过来,刘洢璕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桃花林。满眼的桃花纷飞,开得绚烂。挨挨挤挤,一簇一簇的开满枝头,散发着淡淡清香。粉红色的花瓣,嫩白的花蕊,一起在这长吉洞的后山坳里飞翔。 “真是奇了!这长吉洞气温也不高,海拔也不低。这明明是年节寒冬腊月了,怎么会有桃花,开得如此好?”刘洢璕刚刚辛苦爬上来,脸蛋还红扑扑的。寒冷的天气,她说话是口里还吐着白气。 白衣男子回过头看着她绯红的脸,心神不由得一荡,却不动声色,沉默的别过脸。许久后。才缓缓说:“这片桃林是用我的血养成的。” “哦?还有这么邪门的事?”刘洢璕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嗯?”他微微皱眉。 “噢不,我是说还有如此神奇的事!用血就可以养?那要用多少血啊?” 白衣男子轻轻叹了口气,心下犹豫了一会,还是说:“自然是有办法的。用春分子时杨枝甘露,夏至卯时蕉叶鲜汁,秋分午时槐树树干烘烤研末,冬至戊时沧澜戈壁上的初雪水……再加我的无名指指血,参和均匀,在每棵树的树根处滴上一滴,即可保这桃花一年不凋谢。只可惜,一年后,这些树便不作用了。” “一年后这些树就死了,再也开不出花了?” “嗯!就像人的福报一般,已提前享尽荣华富贵,耗尽了福报,晚年福泽枯竭则是必然。” 刘洢璕默默的看着他,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熟悉。定灵珠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出现,开始发热起来。 刘洢璕心中虽疑惑,却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毕竟俩人还只是初见。她别过脸不去看他,朝前走进桃花林深处。满眼的芬芳飞舞,让她暂时忘记了一切痛苦。但她还记得虚名的话,虚名说他可以解她的惑。 她深深吸了口气,桃花的芳香清甜沁人心脾。 “我真是失礼,如今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我的名字,冷无痕。”他依旧表情清冷,正远远的看着前方。 “虚名说你可以解我的惑……”刘洢璕试探的问。 “还记得你父皇将你送到这大禹国时,说过的话么?” 刘洢璕一愣,父皇的话她确实记不太清了,意思似乎是说叫她不要纠结于事情的始终。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你究竟知道多少?”她的疑惑脱口而出。 白衣男子却只淡淡瞟了她一眼,便回转身,脚尖轻点,施施然飘走了。 桃林里只留下他的清越的声音:“记住,不要去解开混沌与秩序,因你无法分辨。” 第七十章 真有孕 刘洢璕瞬间想起! 那就是当时父皇对她说的话!! 她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的疑惑更胜了。 她的心中想:父皇和我说的话,当时只有我一人听到。连我自己都记不太清的言语,他是怎么能说得这样一字不差?这个冷无痕究竟是何许人也?难道他无所不知?那么那种难言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她的心神在此刻变得异常的混乱和颠倒,她再也无心欣赏桃林的风景了。她赶紧的一个飞身,极速飘去长吉洞找虚名问个清楚了。 她在心里暗骂虚名,还说解惑呢,这非但没解惑,反而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从来都是别离时,才知爱有多深。白衣谦谦的冷无痕站在远山的顶端看着刘洢璕的身影飞回长吉洞,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阵抽痛,仿佛从来那颗心上就有一根无形的红绳被拴在刘洢璕的身上。 呵,回心转意,明知故犯。 —— “虚名!”刘洢璕人还未到,声音就已经传进了虚名的耳朵里了。 虚名正坐在内间,手里拿着屈门寒的飞鸽传书。 “虚名!那个冷无痕究竟是谁?他也是穿越来的?他为何无所不知?”刘洢璕一进来就噼里啪啦问个不停。 虚名正襟危坐,如钟般定住不动,只把眉毛挑了一下,抬眼看她。 刘洢璕很难见到这么正经的虚名,又看见了他手里攥着的信笺。 她抄起手站在他面前,疑惑的歪着头问:“怎么?出了何事?是父皇怎么了么?” “不是。是屈门寒的信。说是楚曜和秦陆似乎彻底决裂了,已经开始互撕了!”说完挑眉看刘洢璕的神色。 “你和屈门寒相熟?”刘洢璕有些奇怪,从未听他俩说过他们彼此认识。 虚名也挺奇怪的,“你不知道吗?屈门寒小时候就是在这长吉洞长大的呀!我跟他简直是父子般的关系好吗?” “怎么可能?”刘洢璕完全不相信,“你编故事骗谁呢?” “谁骗你啦?你自己想想吧!看是不是自己给忘了!”虚名非常不屑的对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刘洢璕想着屈门寒的确有些穿越的现代用语,她那时还怀疑他是不是也是个穿越怪咖呢。 虚名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楚曜和秦陆互撕了,怎么你好像一点也不关心似的?” 刘洢璕仍然那副样子站在那里,瞟了虚名一眼,“与咱们有干系么?你如今怎么也爱替古人操心?” “古人?”虚名无语,“貌似是你夫君呢吧!” “自他把我赶出皇宫,他与我就再无干系!” “冷无痕在哪?”虚名话锋一转。 刘洢璕不慌不忙答:“飘走了,我知道他没在附近,所以才会来跟你打听他。” “嗯……关于楚曜,我猜,他之所以把你赶出宫,是因为他知道秦陆快要发作了,不想你卷入进去。而他又知道你出宫的话,以你的能力不会有什么危险……”虚名继续接着开始的话题,他的思维总是这么的跳跃。 “那他为何偷学我父皇的穿越术?还穿越去三十年前?”刘洢璕心中仍然有些很大的脾气,只要说起楚曜,她的心里就感觉像堵了一个气球一样难受。 “他派出去跟着你的人全都离奇死了,他兴许以为是你杀的,所以想要研究一下你。不过后来已经查明那些人都是被矶琉的毒弄死的,他也许担心矶琉去杀你?又或许是太过思念你,所以住进明月宫,无意中看到功法就学了起来。穿越过去或许是想看看他的父亲母亲?你应知道楚曜还未出生,他的父亲就被你杀了,你却不知道,楚曜出生时她的母亲因难产过世。所以他应该是异常的渴望父母的一份温情吧。”虚名异常难得的耐心解释着,并且不停的为楚曜洗白。 刘洢璕果真不知道这些,听了之后心里有些难受。 她想起她穿越回三十年前时,楚曜不让她杀他,是她当时只想着救他才一剑杀了楚灵羽,楚曜却说这样才引起了昱暻国破。所以楚曜那时还是替她着想的? 刘洢璕摆摆头,“就算他一切都是为我考虑,那又如何?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商量,这样私自替我决定又算什么?我已经被伤得够深了,大禹国皇宫,我刘洢璕今生不会再踏入一步!” “你的意思是你与楚曜已完全恩断义绝?” “本无恩义,何来断绝?”刘洢璕一副毅然决然的样子,“你倒是说说,冷无痕究竟是谁?我父皇人呢?” 虚名沉默了。 “你倒是说话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支支吾吾?” 刘洢璕正欲大发雷霆,冷无痕却翩然而至。 刘洢璕一愣,他来了,她竟一丝感觉也无。 她在心里骂娘,定灵珠真是白捡了,不是方圆几十里的情况都一清二楚的么?他这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就进来了? 刘洢璕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你不舒服?”冷无痕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起了她的手腕给她把脉。 虚名放下手中的信,站起身,淡淡的看着眼前的男女。 冷无痕的脸色越发的苍白。 “我无事,身体甚好。不牢阁下了。”刘洢璕缓缓抽回手,却不知为何,身体有一种不听使唤的感觉,似乎是身体不愿意离开冷无痕的碰触。 不过她还是艰难的抽回了手。心里惊讶得很。 此刻冷无痕却像是被抽干的玩偶一样,突然颓坐在地上。 “我以为……没想到……”冷无痕眼神冰冷,冷冷的喃喃自语。 虚名赶紧过来扶着他,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无痕,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冷无痕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刘洢璕。你有孕了,你不知么?” 刘洢璕这会子更加傻了,她望着冷无痕疑惑不解。 “怎么可能?” “已经三个月了。没可能?”冷无痕朝她丢了个冷刀子眼神。 三个人同时不做声了,只有柴框中烧着的柴烧得劈啪作响,以及铜炉里的烟缥缈中渐渐飘散不见。 “虚名,你去弄些吃食吧。她有几日水米未进了吧。”过了许久,才听得冷无痕冷冰冰的声音传出。 虚名站直身子,默默的走出门去了。 刘洢璕站在那里,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她心里还是有些后怕的,这三个月她先是在大禹皇宫里发怒,跟楚曜吵架,后又一个人走路走了一个月走到最西边的沧澜戈壁,一路上风餐露宿,肚子饿了就吃野菜,渴了就随处喝些露水河水。自己竟然未发觉月事未至。而这孩子竟然没有一丝奇特的反应。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怀孕! 第七十一章 作茧自缚 “你打算通知楚曜吗?”冷无痕不知何时走近到她身边,那清越的声音犹如在她的耳边回响。 刘洢璕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她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无比的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听到过。 容不得她细想,因为冷无痕一直站在极近的位置紧紧盯着她的脸,等着她的回答。 刘洢璕突然打了个哈欠,毫不避讳的在冷无痕面前张开了血盆大口。冷无痕仍然面无表情,冷冰冰的仿佛能把周边几公里内的动植物全都冻死。 “你怎么走路没有一点声音?”刘洢璕回避他的问题,跟他打起了哈哈,“不过说实在的,如今能这样吓到我的也只有你冷无痕了。” 刘洢璕在冷无痕跟前站得笔直,双手在身体两侧摆动,活像一只高瘦的帝王企鹅。她舒展开眉,眼角弯弯,咧开嘴,天真纯洁毫无心机的朝冷无痕嫣然一笑。 冷无痕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双眼仍然透露一股冷意。他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我以为,你本事那么大,自然是能感知到我的。” 刘洢璕停止了摆动,诧异的歪着头,问: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厉害呢?所以我才感知不到你。” 冷无痕淡然的站在那里,似乎全身的白衣都在散发光晕。他听见刘洢璕的话难得的露出一丝丝笑,却又很快的被他压了下去。 他装作没有听见刚才那句话一样,依旧神情冷淡的说,“我适才问你话呢,不要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哦。”冷无痕的每一个神情都被刘洢璕看在眼里,她心里觉得好笑极了。 她有些奇怪,笑问道: “为何要通知楚曜啊!” “他是孩子的父亲。”冷无痕依旧冰冷如霜。 “那又如何?”刘洢璕戏谑的笑起来,那如水如电的杏眼一弯,便又是一幅倾城画卷。 冷无痕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从那里面照见了自己在宇宙九亿劫的时间里所经历过的古老悠远的一切。而这一切的过程都与她有关,却结局都与她无关。 刘洢璕转过身,在窗前的梨花木琉青的凳子上坐下,一副十足悠闲慵懒的表情,接着说,“昔日情,已不再。又为何要因着孩儿委曲求全?” “昔日情,已不再?”冷无痕别过脸不再看她,而是抬起头望向窗外,“我看不见得。你不是一个心性易改的人。” 刘洢璕垂头,微笑默然。 冷无痕见刘洢璕不再说话,便知她心中主意已定。 他施施然走到窗户跟前,将一丝窗户的缝隙关了个严实,也不看她,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对她说:“既然如此,这件事我们三人知道即可,省得有人来烦你,或有人来害你。那你就在这长吉洞安心养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虚名和我说。” 冷无痕边说边朝门边优雅走去。 刘洢璕看着他的离开的背影,顿时觉得一股子心酸涌上心头,却又说不出原因。她在那一瞬间,心里非常非常的不想他离去。 “我需要你!”刘洢璕本只想顺着冷无痕的话开个玩笑,却不知为何蹦出这样一句话。又不好怎么解释,担心越描越黑,当场脸红,尴尬在那里。 冷无痕则毫无尴尬的表现,他转过身又走回来,反而开始逗她:“别告诉我,你的昔日情已不再,是因为我?” 刘洢璕臊得一脸通红,已分不清什么逻辑了,索性只依着自己的心说出了心声。 “我就是……你在身边,我就觉得安心,觉得心情舒畅。我也不知为何。咱俩实在是不熟……”她支支吾吾的说。 “不熟?”冷无痕压下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眼神里流露出的欣喜,“谁说咱俩不熟?你和我,太熟了。只差没……”他边说边欺身上前。 刘洢璕极速的反应过来,身子迅速往后撤。虽身子躲过了他,心灵却被狠狠的震了一下。 因她已然能感觉到他鼻子里呼出的清竹耀菊的气息。那种熟悉的感觉瞬间又包围了她。究竟是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他,听过他,抱过他?为何气息如此熟悉?? 冷无痕见她呆愣着没反应,便也发现自己逾越了规矩,便一语不发,撤身而退,退出了房。 —— 大禹国的皇宫,群楼宇,群古建筑,红墙绿瓦,甚是迷人。 虽是冬日,刚下过一场雨。但雨后的太阳给人们以清新瑰丽之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味道反而更加好闻了。 楚曜的身体已调养了几日,已然大好。 这会子正在宣仪殿和明渠,四侠,和一众我方朝臣一起研究秦陆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刘洢璕被虚名真人带走了,虽然每个人的心中都对她有些多多少少的牵挂和担忧,却又全都对她的事情缄口不提。 “秦陆手下的那个善于用毒的矶琉,你们谁见过?”楚曜坐在主位,眉头紧皱。 大家都面面相觑。明渠沉声道:“这矶琉,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只知道他日日穿着一件黑斗篷,只露出眼睛和一双枯瘦嶙峋的手。” 楚曜双目瞪大,将手中的一份暗报撕得粉碎,“矶琉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已在广兴河中投毒!” “什么?怎么可能?那广兴河可是整个禹都老百姓活命的河啊!大家都吃那河里的水呢!他矶琉自己难道不喝水吗?”明渠义愤填膺。 “秦陆应是察觉了我们的部署。这么多年了,朕表面上对他毫无办法,实际上却是暗暗摸清了他的底细,暻一暻二等好几个暻卫里的翘楚都被派去做了秦陆的黑线,他有哪些产业,掌握哪些东西,这两年才差不多摸清楚。此次,朕本想将他一举击溃,谁知他那个矶琉却是个阴毒角色。竟然用出这招。” “谁知那矶琉是否真有此本事呢?况且若他真已投毒,咱们是不是可以研制解药呢?”瞿四侠说。 “矶琉说他投的是他秘制的七毒散,只有他有解药,若我们此次能相安无事,他便在二日后往广兴河中投入解药,若是我们一意孤行,那么全城的老百姓只要喝过水的人,都将在三日后毒发毙命。”楚曜摇了摇头。 瞿四侠猛的锤打身边的木椅,“这个矶琉。未免太过阴毒!竟拿全城老百姓的性命相威胁!” “今日叫你们来,就是商量一下,你们看。该如何?可有良策?”楚曜抬起头,看着他们。 “咱们去暗杀了那矶琉,取了解药。”明渠说。 “矶琉绝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解药。就凭他如此阴毒的手段,是绝对不会让咱们轻易得逞的。”楚曜轻叹一口气,想到若是刘洢璕此刻在这的话,一定有法子的,凭她那诡异的功夫,又有谁能难得到她?她只消穿越回去在矶琉投毒之时把他杀了,便大功告成一了百了了。可惜,现在寻她已是来不及。 楚曜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从秦樱雪身上下手最为快捷。 “明渠,你马上带着禁军把秦樱雪的丝鹭殿围起来!就这一个法子,可试上一试了。” 明渠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赶紧领命去了。 相府。 秦陆急匆匆的冲进矶琉的炼药房,“先生!大事不好了,先生!您可不能投毒了!” “何事,能让丞相大人惊慌至此?”矶琉枯瘦的手正在精小的天平上称重药物,眼都没抬一下。 “先生,宫里的眼线传出消息,那楚曜已经拘了我女儿,想来定是想以此来要挟老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