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烂尾引发的桃花债》 1.001 江小言:【你小号暴露啦!】 许拦阳一醒过来就看到了这句话。她一愣,想不明白是哪个小号。 照理说,她没什么小号可以暴露的。可江小言说得信誓旦旦,搞得她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许拦阳问:【什么小号?】 江小言:【我忙,自己滚去粉丝群里看】 许拦阳于是打开了一百年没有开过的粉丝群,在里头冒了个泡。 . 在此之前,先八一八许拦阳其人。 许拦阳,女,笔名“乐与饵”,les。粉多,粉转黑更多。 她三年多前以乐与饵这个笔名开始发文,文章以狗血和文笔好和肉多著称,三者相得益彰,很快俘获了一大批粉丝,迅速蹿红。到目前为止发文八篇,完结的有……零篇。 之前的每篇文都是写到一半搁笔,另开新文。旧文三五个月撒一次土,不至于解v,可也绝不会完结。写文三年多,在这篇之前已经暗坑了八篇文,没一篇完结。随着每一篇新文的开更,总会跳进来一批新粉,嗷嗷叫着“好虐好萌”,几个月后守着不再更新的坑,心灰意冷。 粉丝看着这人一直在更新,却从来不完结,慢慢地好感度被消耗,也就成了黑。 在网文界,写不完是原罪! 慢慢有人说乐与饵是故意的,就是为了骗钱。要是不想写了,直接不更新等着解v啊。在解v的边缘更新三千字,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有人说乐与饵的编辑是熟人,这话倒是没错,因为乐与饵的编辑正是她发小江小言。 这是黑点之一。 黑点之二是她不怎么好相处,基本上不回应粉丝的热情。加了粉丝群但是不冒泡,在文下的回复也从来不留情,不管是粉还是黑。本来这不应该算黑点,可一旦结合她本人人品也不怎么样的事实来说,就黑成炭了。 凭这两点,乐与饵成功拥有了一批真爱粉和真爱黑。通常这两个人群还时不时地相互转换一下。 她在自家粉丝群里的等级还是潜水,但是挂着一个华而不实的管理员头衔。这群里之前的消息已经是999+了,不知道一天到晚在讨论些啥。 一打开蹦出几句话: 【不会,感觉大大连大号都没有啊】 【不不不那绝对是大大小号!不是我直播吃翔!】 乐与饵:【发生什么事了=。=】 随即很多感叹号冒了出来:【大大你出现了!!!!】 【合影!!!!!】 毕竟这可是乐与饵第一次在粉丝群出现。 信息刷出的速度远远大于乐与饵看的速度。她皱皱眉,觉得大多数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信息,于是设置了个全员禁言。 世界一下子清净不少。 乐与饵艾特了群主,道:【发生什么事了?什么大号小号的。】 群主妹子:【网址】 群主妹子:【这个是饵大微博么?】 乐与饵:【= =】 乐与饵:【我没微博。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猜?】 群主妹子:【……饵大您看看就知道了。】 乐与饵点开,发现竟然是微博的链接。 乐与饵:【@吃翔妹子吃翔先。】 乐与饵:【我没微博,看不了。你说说。】 群主妹子:【……】 群主妹子:【图片】 群主妹子:【今天下午突然有个帐号贴了这个,然后饵大就更新了,我们就以为这是您的小号】 理由很充分:这个帐号刚刚发了这后续的十几分钟后,许拦阳自己就发了官方版本。 之前偶尔看到这篇长微博的姑娘最开始是以挂傻逼的心态转的:还想续写我们家大大,这篇文还没坑呢!可是十几分钟后剧情就直转而下—— 天呐这个该不会真的是乐与饵! 这个小号的历史被扒得干干净净,微博数有200多,可是公开的只有3条。转发飞快疯涨起来,粉丝数也在攀升。 这条小号暂时没有什么动静,可能主人发完就下线了,还不知道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 许拦阳皱着眉,点开来看。 群主妹子发的是长微博的条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仔细一看,是某篇小说的某个章节。 许拦阳摸了摸下巴,这跟她最近更新的一章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遣词造句略有差异,别的地方怎么看怎么是同一段情节的两个版本。 有点意思哈。 许拦阳确定这不是自己,也确定不是有人看过之后仿写的——她一码完就放上去了。除了江小言,没一个人知道她的大纲。 可这篇文就是这样横空出世了。 要么是有人从未来发回来,要么是有人会读心。这两点许拦阳都不信。 有点意思,真的有点意思。 许拦阳没有再在群里说话,直接去申请了个微博,第一件事就是关注这个叫做“遮荫蔽日”的小号。随后就是给江小言打电话:“给我加个v。” 江小言活像见了鬼似的:“怎么突然要玩微博了?” 之前江小言千求万拜让许拦阳来微博打个广告啥的,许拦阳死也不干,说麻烦。这次倒是反应挺快的。 许拦阳说:“你给不给?” “给给给,当然给。”现在加v也方便,很快江小言就帮许拦阳认证好了。 “你怎么用这么个名?”江小言问清楚许拦阳id之后,心情是崩溃的。 “乐与饵被注册了。” “那你也不应该叫‘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啊?” “这个名字不是正合适么?” 江小言无力吐槽这个怎么看怎么像约炮的名字,只能随她去了。 许拦阳认证完之后,转发了原博。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v 我没写这篇,别扒了=。=//@遮荫蔽日:分享长微博图片 刚刚来自新浪微博 收藏转发评论赞3 做完这些,许拦阳把自己微博链接扔到群里,这个时候群里已经解除禁言了,叽叽喳喳讲着什么。一见乐与饵冒头,群里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秒。 可许拦阳又立刻屏蔽了群,退了q。并不知道吃翔妹子因为被她艾特了,正在被讨伐中。 很快这个加了黄v的id被众人发现了,点进来之后发现是作者本人。大部分的黑子都转移到了这里,还有一部分留守那个号,想蹲点什么别的东西。 许拦阳跟江小言在q上讨论,说这个人是谁。不管怎么样,发在许拦阳前面是真,思路与她本人相同也是真。 江小言觉得无所谓,可能只是误打误撞的小粉丝而已,而许拦阳却觉得有趣,盯着那公开的仅有的三条微博,试图看出朵花儿来。 刷新了一次页面,公开微博突然变得只有了两条。 许拦阳心里一震,暗道:我终于抓住你了。眼疾手快发了私信: 【你好,我是乐与饵。】 接下来只等着这个可爱的小粉丝回应了。 可是这个呆呆的帐号只是在改权限,并没有别的举动。甚至直到三天后,这个帐号都没有回应许拦阳。 . 季夏最近焦头烂额。 她已经好多天不敢上微博了,自从那篇文被放上微博之后。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会火起来,就算跟乐与饵的文思路几乎一样,也不至于被日轮一千多。 而这并不是季夏的主要忧愁。毕竟网络上的事,关掉电脑就万事大吉。 主要是最近作协不知道出些什么幺蛾子,一天到晚开会。这不,上一个会昨天才开完,现在又打电话了。 “喂主任您好……后天开会吗?主题是?……嗯好好,我一个一个打电话通知。”挂了电话,季夏叹了一口气。 作协总是心怀天下,会议一个接一个,高屋建瓴地探讨着中国文学的未来之类的东西。可每次又讨论不出个什么来,全像是来喝茶的。 大多数作家起初还有点兴趣,可一周两三次的频率也是烦人的很,于是到后来都挑着捡着,一个月去一两次就够了。 电话打完一圈,最后落到顾陈曦身上。 得,别说了,顾陈曦肯定不愿意去的。自从季夏开始管这档子事以来,哪个会她去过了?可样子还是要做的。 季夏给顾陈曦发了个短信。 【顾老师,作协那边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开会,地址就在作协大楼301。主题是“虚拟角色道德豁免权的界限讨论”。】 她没指望顾陈曦会去,可是顾陈曦却回了个短信:【去。】 这下子季夏目瞪口呆。 2.002 江小言:【大大你被刷负啦!】 过了几天一觉醒来,许拦阳就被告知了这个消息。 ……这怎么剧本跟前几天那么相似。差别只是这几天里,她快刀斩乱麻地快速完结了那篇文。 大规模刷负嘛,大家都懂的。别人看你不爽了呗。 她打了个哈欠,想:这回又是个什么事? 她进的文章前台,一进去就看见了一列负二分。 一溜儿看下来,这次的原因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烂尾。 许拦阳摸摸下巴,觉得这次黑得还挺确有其事的嘛。 甚至还有的负分评写了好几百个字,就为了论证她烂尾。这是理性派。 不理性的哪管文本分析,人直接说了:我就是看乐与饵这个作者不爽! 许拦阳在下边回复:嗯,我也看你挺不爽的。 随后“女神拥护者”一拥而上,在评论区里开启了粉黑大战。而这时候的许拦阳,已经关了网页。 . 许拦阳任性地填完坑,任性地喷完人,拍拍屁股关上电脑就走,并不知道有人为她的文伤透了脑筋。 这人就是季夏。 季夏一边准备着工作上的事儿,一边批马甲写长评砸向许拦阳的后台。好像是有人把这篇文挂到论坛上去了,有些对这文没关注的人也顺着楼点进来看,然后口水相加。 负分评一日剧增,大多数的攻击不知所云。 【作者水平像shi一样,还占坑不填】 【天呐噜这是第三者插足吗三观不正路转黑】 【这种文也能入v?!】 【三年前的v文坑到现在,为了不解v也是疯特了,乐与饵你穷成狗啦?】 如前所说,许拦阳的文的确有闪光点,缺陷也很多。而网文界的原罪——挖坑不填,她也没能躲过。去她专栏翻一翻,那一溜儿的【未完成】就像是在嘲笑所有为她辩解的人。 文学最怕的是抄袭,然而网文不一样。写网文的最错的是什么?是挖坑不填。写得再烂,只要写完总有人看,有人喜欢。多少人在推乐与饵文的时候总要遗憾地加一句,“然而是个坑。” 以前大家总以为乐与饵是在骗v,等现在终于出现一篇完结文之后才发现,这作者不填坑兴许是好的。因为她——烂尾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为一个实力饵吹,季夏对这些人感到非常不爽。谁看到自己喜欢的文被刷负都会不高兴的。 黑色的浪潮愈来愈甚,季夏气急攻心。 你们说不好的,都是看不懂这篇文! 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即使之前季夏也对这文的结尾颇有微辞,在一群黑的反衬下倒显得那点瑕疵无足挂齿,文还是辣么棒,女神还是辣么白莲花。 鸡血上头,看什么都是好的,看什么都是对的。人物性格后期完全崩坏又怎么了,季夏愣是生生给脑补出一百场内心戏,把故事逻辑给撸顺咯。 实力饵吹·季夏一篇一篇长评扔过去,分析人物性格,分析隐喻,分析剧情……最后得出结论:此文并非烂尾,只是你们没看懂。 季夏自己越来越动情,觉得自己写得很有道理,只有自己才懂乐与饵,这种曲高和寡的感觉十分让人沉迷,这个时候季夏不觉得自己强词夺理。 可惜的是大家都没共鸣。不管是粉还是黑,双方都觉得这是狗屁。 黑:牵强成这样也是挺让人心疼的……好了我知道你是脑残粉了,下一个。 粉:这什么鬼,是敌人的间谍,故意的? 不明真相的群众:这该不会是……乐与饵自己?乐与饵我知道你看着呢,不要批马甲啊! 最后一种说法虽然来得比较晚,但是很快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一举盖章:这就是乐与饵小号!我擦一翻读者专栏乐与饵还自己刷评刷分! 不仅如此,刷分还不换ip,你以为换个马甲就没有问题了么?你以为一个用wifi一个用手机流量,就可以隐藏你精分给自己刷评论的本质了么?要不要脸啊你! 开头相似的ip成为精分铁证,从此只要看到她发评,就有人在下面开嘲讽。 自此,乐与饵的罪状又多了一条:精分。 . 等许拦阳第二天爬上去看的时候,文下已经是战争过后的废墟一片。 刷负的,刷正的。 一场战斗下来,最后反倒收藏评论和积分都多了。 许拦阳很快看到了评论区有人总结的罪状:挖坑不填,不好相处,烂尾,精分。前面三条她自己倒是完全不介意。文有人看、v有人买、钱有得赚,而她自己挖坑不填是事实、烂尾是事实,亲切度自由心证,要黑就黑呗。 剩下的只是一条:精分。 许拦阳这人,不在乎自己风评怎样,可不是自己的锅她是断然不背的。况且那些长评写得真的很牵强附会,她自己都觉得是在诡辩,跟做阅读理解似地。 她爬上很久不上的微博,发了条微博,说下面的长评不是自己写的。又补了一句:分析得完全不在点上,也敢装精分黑我? 评论飞一般地增长。 @读者a:天啦噜大大又诈尸了! @读者b:……我去看了长评姑娘的读者专栏,明显是个粉啊,这样骂自己的粉,也是够了。转黑。 @读者c:所以当初到底是不是乐与饵自己去挂自己的? @读者d:前排吃瓜=。= …… 而这个时候江小言在q上私戳她:【哎那个长评君还真是你粉啊。】 说完发了一张截图,是那读者专栏里的投雷列表,“乐与饵”名列榜首,熠熠生辉。 许拦阳无语,道:【你也是够闲的……】 江小言【嘿嘿】了两声,说:【你啥时候有这种铁粉战斗机了啊我怎么不知道。】 许拦阳摊了摊手,【你问我我问谁?】 江小言:【不跟你说了,工作去了。记得明天去吃饭啊~】 说完这句,江小言头像就灰了,实力下线,一点不耽搁。 . 江小言的生活总是充满着各式各样的奇葩。她心很累,第二天跟许拦阳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倒了一地铁的苦水。 这次正在说遇到的一个极品出租车司机,刚刚说到兴起之时,许拦阳碰了一下她胳膊,以眼神暗示某处:“哎,你说那个妹子怎么样?” 江小言正在读条怒火大发,一下子被打断,有点不爽。心想这得长得多天仙啊。看过去又发现妹子真的挺好看的,反正是许拦阳喜欢的类型,于是评价了一句:“……嗯好看。” 正巧这个妹子回头,看到了两人。妹子和许拦阳对视一瞬,立刻转头。 实在是太囧了呀…… 许拦阳对江小言道:“喏,你看她对我也有意思,都不好意思看我了。” 江小言对她翻了个大白眼:“人说不定是被你吓哭了。” 妹子往门口挪了挪,竟然下车了。 江小言刚刚打算嘲讽许拦阳,说她都把人家吓走了,结果就看许拦阳抓起包,道:“今天饭不吃了,我下回请你。” 江小言:…… 这个女人跟着到站的妹子追了出去,把江小言一个人留在地铁车厢里,不闻不问,格外凄凉。 见色忘义。这四个字都不够形容这头猪了。 而另一方面,许拦阳跟在那女孩子的后边,觉得自己要被这个长发白裙子的身影迷死了。偶尔换个角度露出来的半张侧脸也格外好看。 想不到在地铁上能碰巧遇到这么对胃口的人。 女孩子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个变态盯上了,只是一味往前走,同时打着电话:“喂喂,主任我已经到了。……什么我听不太清,能麻烦您再说一遍吗?……噢噢好的,我会注意的。……嗯再见。” 似乎是要去上班。 许拦阳一路跟着女孩子,出了地铁口。 面前便是一座看起来旧旧的建筑物,牌子都看不清了。女孩子丝毫没犹豫,就进去了。 许拦阳,这一个现实中的stk,却止步了。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放弃了这一个把她迷得要死的姑娘。 她知道这栋楼的标牌在哪。 那栋楼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迟暮之人,在朝阳里露出些许破败的气息。破烂的标牌上隐约看得出xx省、作家、协会之类的字样。 在这个时代里逐渐看不清了。 3.003 实力饵吹在作协会议上旁听做记录,主题是文学与道德。 季夏本身不是搞文学这一块的,自己不大会写东西,只是在总务处里打打杂写写文件和记录什么的。 会上几个老师针锋相对,各抒己见。一个说文学是现实的引导者,作家应以自己的道德准绳去要求角色,起到积极的引导作用;另一个说幻想是文学的精髓,虚拟角色应当享有无限度的道德豁免权。 这些在季夏看来有些无聊了,她既不关心文学的未来,也不关心社会的未来。她只关心自己的小生活,想多看些有趣的文,想看没有和谐的世界而已。 说不上错,不过眼界还是太窄,怪不得只能打杂而不能撸袖子在会上辩论。她嘲笑自己。 季夏觉得无聊,便开始玩手机。长时间的工作经验让她练就了一身速记的能力,一边听老师们慷慨陈词一边刷网页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她刷的是乐与饵新文下的评论。昨晚她在这里战斗过,现在她来验收成果了。 可才翻了没几页,她发现气氛不对啊。在她的长评们下,一溜儿的回复全是嘲讽。说她吹得太过只怕是精分。又有人叫她别捧杀了乐与饵大大。还有的直接给她扣上一顶黑子的帽子。 “这位绝对是大文学家!告诉我,高考阅读是不是你出的,告诉我!” “诶嘿精分战士放弃了?不来看看精分长评我都不舒服了。” “那个不是精分,我家大大都发声明了。还不知道哪里来的黑子呢。” …… 精分?精分是什么鬼? 她有感而发怎么就精分了?怎么就捧杀了?怎么就黑子了? 气得恨不得下场怒撕三百回合。 又看到很多人说不是精分,说作者本人已经声明了。 季夏原本记得乐与饵没开微博来着,可专栏的最近更新是在大战之前。她将信将疑爬上微博搜“乐与饵”,竟然真的搜出来一个认证过的@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看到这个id,她第一想法也是跟江小言一样:这什么鬼?! 不过毕竟是脑残粉,她还是忍住了吐槽的**。 点进去一看,最近的一条微博悬在最上头,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季夏打开主页的一瞬间心里有些抖,不知道乐与饵是怎样“声明”的。她提到自己了吗?她注意到自己了吗? 任何一个粉的心态都是这样,既期望着被注意,又害怕被注意。内心波澜壮阔能写一部罗马史诗了。 看完之后,季夏的手直接抖了起来。什么叫“分析得完全不在点上,也敢装精分黑我”? 好像自己的心意全部所托非人。昨天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夜晚,全部是“分析得不在点上”,全是“装精分”,全是“黑”。 原来只要长评不在点上,这个人就可以恶语相向,就可以践踏别人的爱。 她承认自己那时候也是精.虫上脑,陷入了自我感动与狂欢,现在冷静一下也觉得自己太牵强了。 可是,有必要这样说吗? 季夏觉得自己仿佛被当众打了几耳光,她甚至开始后悔登录发长评……不,她开始后悔发这几篇长评。 既然这爱你不要的话。 这一瞬间泪水涌到了眼眶,差点就滴落下来。委屈来得猝不及防,达摩克利斯之剑立马掉下来,打得玩家实力饵吹半管血下去了。 她当即打算拉黑这人,虽然粉丝拉黑大大并没有什么卵用。 拉黑的时候看见这人有唯一的一个关注。即使爱意在很短的时间里发酵成委屈,她也没有忍住好奇,点了进去。 发现是自己的小号。 她立马登录了小号,想要移除粉丝。 即使这是她一直喜欢的大大。 小号涌进了几百个粉丝,大概都是在那条长微博还没被转成好友圈的时候关注的。 她点进乐与饵的主页,手指移到“移除粉丝”的选项。 顿了半天,还是没按下去。 舍不得。 因为这件事情,搞得季夏心情超down。会议记录记得马马虎虎,条不清理不顺的。 唯一的看点在于顾陈曦。 这人成名之后移居英国,几乎不怎么回国,在作协也就是挂个名而已。最近几个月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倒是一直呆国内。 顾陈曦翘会翘得理所应当,季夏本以为是个老太婆呢。没想到见到本人还是很惊艳的。 身材高挑,看上去是冰上美人的类型。就算来开会了,也总是没什么表情,板着个脸,好像看谁都不爽。 不过季夏还是冲上去找顾陈曦要了个签名——其他与会者的签名,季夏都拿到了。不管喜不喜欢这位作家,拿了签名再说。 没想到这人看着挺冷,实际接触下来,倒是笑眯眯的。顾陈曦把风衣搭在手臂上,说:“你看过我的书吗?” 季夏羞涩一笑:“看了,没看懂……”身在作协,季夏把作协里所有人的书都囫囵吞枣地过了一遍,不过她本人俗,最爱看的还是网文,这些根本没细看。只好用个“看不懂”搪塞过去。 顾陈曦点了点头,一边在本子上签名一边道:“其实我也看不懂。” 这句话当然是开玩笑了,不过季夏的心情却没那么紧张了。原来这个人不是高岭之花啊…… 顾陈曦的字跟她的人一样锋芒毕露,笔画十分张扬,却又浑然一体。今天顾陈曦一身黑,似乎剪影都带着肃杀和利落。 季夏道:“以后您一定要常来啊。” 顾陈曦笑了,说:“常来开会吗?其实我马上要出国了,这次回来是开些证明。这不——”她扬了扬手上的文件,“证明开完了,下周回英国。” 季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顾美人的目的并不是开会。 季夏也不太好继续问,道:“希望您生活愉快。”她决定回头去好好补补顾陈曦的书。 顾陈曦只是一个插曲,季夏的生活还在继续。她觉得自己现在对乐与饵的态度十分复杂。 单从文上来说,毫无疑问还是喜欢的。这种喜欢像着了魔一样,乐与饵文章的不足她自己就可以挑出个一二三四分条列之,可是就是抵不过一句——“喜欢呐”。 不是喜欢也不会砸那么多真心实意的长评进去了。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人挺一言难尽的。不管怎样自己的确有点受伤,甚至想一怒之下粉转黑。 可,那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作者啊,从乐与饵出道开始第一个砸长评的是她,乐与饵签约第一个扔雷的也是她。有时候季夏都觉得自己是疯魔了。有那么喜欢吗?明明这人的缺点和优点一样明显。 最后还是舍不得。舍不得移除粉丝,可也不想加关注。只是每天每天搜乐与饵微博,看她有没有发新的东西。 乐与饵也是傲得很,除了那两条微博以外,再也没有发过别的东西。季夏翻下面的评论,下面已经开始刷“女人,你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了。季夏也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自虐,明明应该眼不见为净的。 乐与饵搅得她的生活发生巨变,这巨变使她烦心不已,乐与饵本人却没有什么影响。 季夏有时候做梦都梦到乐与饵发微博说自己没被读懂。文人嘛,一生但求知己,有人误解了自己,就会像沾到屎一样难受。季夏接触了那么多文字工作者,也懂他们清高,看不惯自己这种俗人,觉得自己怎么读都读不懂他们的书。 季夏一边心碎着,一边又为乐与饵开脱:大大只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而已,她没坏心。 这种矛盾的状态一直持续,直到某一天季夏从噩梦里惊醒,才得以改变。 那个梦里,乐与饵发了一条微博,骂季夏是屎,还公开艾特。——大概是季夏受自己暗示太深。 季夏气急,虽然这个梦绝对不能推锅到乐与饵身上,她还是决定反击。 反击的方法也很简单,你不是说我读不懂你吗?你不是最喜欢你女儿吗?那我就要写恶俗玛丽苏同人恶心死你!把你女儿跟自己凑cp,自攻自受,雷不死你。 这个做法是非常幼稚的,可是季夏本身也不太成熟,容易鸡血上头。说干就干,趁着在办公室摸鱼的功夫,这篇恶俗狗血三观不正的同人的第一章就这样出炉了。 女主角穿越到恶毒女配身上,看着二十年前的自己,开始一步步铺网。赶走自己身边所有的女人,剪断自己的翅膀,一步一步把自己困在怀里。等自己长大,局早就铺好。s/m,强制爱,恋足,冰恋……总之怎么恶心怎么来。 就不信雷不死你。 这时候季夏还在打鸡血状态,回顾了一下发现没错字,就想发出去。 可是发哪?不被乐与饵看到的话,这篇文根本就没有意义了啊。本来就只是为了报复而已。 季夏福至心灵,打开小号微博,先是转了乐与饵那条原创微博,转发语是一串省略号。接着发了条长微博,把文放上去了。想了想,没有艾特本人。 乐与饵就这一个关注,只要上微博,就肯定能看到。 这样一来,复仇原因和利剑都放在了对方面前,也算是为自己代言了。 可季夏没想到的是,这篇文第二天就被乐与饵自己转了,转发语竟然还是—— “写得不错。” 这下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4.004 季夏满怀期待地打开微博,看到自己转眼被艾特了八十多条。这些艾特的最右跟着一模一样的几个字: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v:写得不错。 季夏简直气得吐血。 这文写来就是要恶心乐与饵的,结果这人四个字就把刀剑枪炮全甩了回来。这到底是恶心到了还是没恶心到?! 单看转发就知道评论里是个什么样了。季夏直接点了叉,关掉了所有提示。右下角的私信聊天却始终显示有消息。 季夏打开一看,发现是乐与饵的私信。 【不关注我吗?】后面还接了个爱心。 上一次季夏发文的时候也看到了乐与饵发过来的私信,只有一条,几个字:【你好。我是乐与饵。】 时间差足够长,连起来看意思却十分连贯:你好。我是乐与饵。不关注我吗?比心~ 季夏目瞪口呆,气极反笑。觉得这人自我意识未免太过剩,搞得像你多大地位似地,邀请关注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 虽然季夏的确是个狂热的粉丝。 若季夏还是几天之前那个默默无闻的小粉丝,自然会欢呼雀跃地点关注。可现在季夏自己气还没消,乐与饵的那把刀还是插在她心里,自然就不可能回粉了。 趁着这个十分无聊的下午,季夏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又火速码出一章。然后生怕慢了一步似地,连错别字都没有检查,就贴上了微博。 这时候的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确像是为了引起对方注意似的挑衅。 而且在期待着对方的回应。 . 许拦阳最近开始填旧坑,可是太久没动笔,手生了太多。 她觉得自己要痛苦地吃不下饭了。 江小言劝她:写完,写完就好了。这时候的江小言站在编辑的立场上,并不体谅许拦阳的瞎矫情。 乐与饵撒娇不成,情不自禁鬼使神差地打开微博。结果就看见了那篇烂俗狗血自攻自受的,以她的角色为主角的同人文。 说起来这同人作者也够粗心的,连文名和cp都没标,就发布了那条以《同人》为标题的第一章。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许拦阳都不会点进去看——她这人,自己没有达到蔑视天下的水平,却又清高得很。许拦阳看不惯一切以她的文为原著的同人文,原因无他,她觉得别人都抓不准她的角色,ooc势在必行。 连她自己都抓不准的角色定位,还指望着别人会抓准? 幸运的是,她自己不看,可也不喷——不管公开还是私底下。粉丝写同人是粉丝的事情,难道她还能制止每个人的**?就算不喜欢,这也是人家的自由。说起来,季夏之前那篇预言性质的文,还是她第一次看自己的同人。 这一次她又栽在了这里。 看了第一行,女主的名字就出来了。看到自己的女儿名字的一瞬间,许拦阳就想点叉。这几乎是一种生理上的排斥。 可是想到这个帐号之前发过的那章文——短短2000字,情节走向与自己不谋而合。不像是巧合,反倒像是真正读懂了文本之下的东西似的。 只有真正读懂了一篇文,才有可能预测走向,且如此准确。 所以她继续看下去了。 接下来的内容她自己也看不懂了。这篇文明显不是出于对原作的喜欢而写,而是出于某种不可知的恶趣味。照理说许拦阳应该收起长微博,甚至应当破口大骂。 可不知为什么,许拦阳愣是从中看出了一点知己的味道来。 说实话,许拦阳烂尾不是出自她本意。只是这文实在是写不下去了,人物分崩离析,之前埋得伏笔完全连不起来,有大纲跟没有似的,情节已经浪到天上去了,根本收不回来。 烂到一定程度,许拦阳只好放弃治疗,干脆烂尾。 可遮阴蔽日的这篇天雷滚滚玛丽苏,虽然看上去恶俗不已,但是实际上把人物性格抓得非常准。原文里十年之间女主的变化十分明显,几乎是不同的两个人。这篇文虽然只有短短两千字,把变化的过程却刻画得十分清楚。 从这篇文,许拦阳看出来了两点。这位作者对自己的文十分熟悉,对自己的文风也很熟悉;作者在写作这方面十分老道。 本来已经烂尾的文,即使许拦阳认了因此而来的一切黑锅,自己内心也是不怎么好受的。她一直在找原因,可惜一无所获。这篇恶俗同人给了许拦阳新的思路,她觉得似乎……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后期写崩了——对后期女主角的定位不够准确。 这篇文恰恰弥合了她自己的缺陷,因此那些眼看着要崩掉的设定,许拦阳也就没那么在意了。事实上,季夏刚刚写到女主穿越回去被自己收养。 所以许拦阳转发了这条微博。 至此黑点又添一条:纵容自家ooc同人。 许拦阳转发完了之后给那个明显是小号的帐号发了条私信:【不关注我吗?】 事实上她也觉得奇怪,这个帐号很明显是她的粉,上次那篇,这次这篇,还有夹在中间的那条,也是转发自己。可这个粉愣是没有关注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想起自己微博下方,经常出现的“女人你已经引起大大注意了!”,她笑了笑,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对这个帐号上心了。 大概是因为发的文都特别切中要害? 可见勾搭文人,非得一击毙命。痴情是打动不了的,唯独心意相通的one hit,才是通关密语。 恰巧被个小粉丝捡起来罢了。 . 第二天,许拦阳眼见着那个小粉丝发了第二章,却仍然没有关注她,内心还是略有点日狗的。 自己都那样问了,意思也够明显了。到底是不是自己粉丝。 许拦阳琢磨着,最后竟然觉得:可能这还真不是个粉! 如果真的是粉丝,又是懂自己的,那么转发自己那条微博的时候怎么可能只用个省略号? 许拦阳自恋,觉得按这人的水平再写一篇长微博,来梳理人物关系,都是有可能的。 况且自己写得那么烂,这人看得这么透,又怎么可能还是自己的粉。自傲又自卑的乐与饵大大这个时候又没有那样自信了。 再没自信她也还是乐与饵,于是私信直戳戳地就发过去了。 【冒昧问一句,喜欢我吗?】 她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等到,想关了网页。 突然传出私信来了的通知音,许拦阳欣喜地点开,却并不是来自于她的期待。 大概是哪一个小粉丝,满满当当发了好多话过来。id也是“xx_饵大一生推”之类的。 【quq大大你好……我好喜欢你的quq】 噗,还真跟刚刚自己发的遥相呼应了啊。 【这是我画的老师的人设图……希望大大能喜欢qaq】 【图】 【这张人设来自大大第七章对老师外貌的描写……不知道是不是大大想要的样子……不过我稍微做了一下改动,把时间变成了秋天,加了件风衣外套……我觉得这样会好看一点……】 【啊绝对不是说大大的构思不好看的意思qaq就……我自己喜欢风衣就擅自加上了……】 【如果大大不喜欢的话……跟我说一下我马上改quq】 【我会重画的……】 【也……也不奢求大大会回应我啦……在大大认可之前,我不会把这图发上网的qaq】 【大大我真的好喜欢你啊也好喜欢老师啊qaq希望大大越写越好qaq】 一打开就是这样恍若刷屏的消息,一条一条的,还在增加。许拦阳也见过这种唠唠叨叨的粉丝,在她微博下和粉丝群里,每天早安晚安打卡的人就是这样。说不上什么习惯,对这群人也没什么感觉。 可是这个小姑娘不一样,这个小姑娘发过来的图明显是大触级别的,构图漂亮,线条凌厉,色彩运用也很有特点。 乐与饵心里一动,回了句:【画的不错。】 然后…… 【!!!!!!!】 【大大你竟然回我了!!!!!】 【qaq大大喜欢就好qaq】 【我真的是太感动了qaq画的还很烂结果还被说不错qaq我要去跑圈!!!!!】 …… 这个小姑娘的私信又开始一条一条不要钱似地蹦出来,满屏幕都是省略号、感叹号和qaq。许拦阳扶额,懒得看这些,只好回了一句:【我要去吃饭了。】 然后飞速逃下线。 也不知道这个姑娘停止轰炸了没有。 你说遮阴蔽日要是有这么喜欢自己该多好。 这个念头刚刚冒头,就把许拦阳自己雷了个半死。在她的概念里,遮阴蔽日应该是个沉默犀利的姑娘。这样冷静高傲的人,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讲话。 不过还真希望勾搭上她啊,这个遮阴蔽日。 5.005 因着最近一直在更新那篇雷文,季夏上小号的时间还是比较多的。 她并没有回复过乐与饵的私信,说实话她也搞不懂,乐与饵在这方面为什么这么执着。 转过第一章之后,乐与饵也没有再转或者再评论过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人涌了进来。 季夏每发一章,都会收获几十条评论,这比她大号收获的关注多多了,让她觉得,也许这个才该是大号。 这些评论里大多数都是乐与饵的坚定拥护者,她们在季夏微博下面评论,说雷,说搏出位。用段子骂、用图片评论骂、用脏话骂——最后一种季夏是见一条删一条。 乐与饵这么久没动静,估计是真被自己给雷到了。季夏阴暗地想。一想到这些卫士的反应是乐与饵的反应,这些帐号说的话是乐与饵说不出口的话,她就觉得有些爽快。 你看,粉丝与大大结仇也是非常容易的,只要没有达到预期,粉转路人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当大大针对的是自己的时候,那好,正好一次性转黑了。 话虽如此,乐与饵发的新文还是很有趣的。 是的,许拦阳的填坑事业才进行了不到一周,就停止了,转而开了新文。 新文文案一放出来,就让许多人失去了兴趣。她们大叫:这不是熟悉的配方不是熟悉的味道!把乐与饵还回来啊!! 乐与饵的粉丝构成是这样的:一票儿的肉.文爱好者,一票儿的狗血爱好者,少许路人粉。乐与饵擅长洒狗血,擅长在严厉的审查下写肉,这两点固定了一大票的读者。看见许拦阳的文案挂出来了,第一群人就失望了:这明显不是一个会跟肉沾边的文;第二群人将信将疑:呃虽然相信你的文笔啦但是我真的想看狗血不想看太空歌剧人物群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这次,乐与饵虽然挂着个“百合”的标签,但是主角列表里挂了一溜儿的人名,像是要排队打架似地。文案里也说,这会是一篇完全清水的文,同时会有bg或者bl情节,不喜者慎入。 总之在文案挂上来但文还没发的这段时间,大多数读者都持观望态度,预收数比起以前平均水平来说,要少得可怜。 不过季夏一看这设定就有点喜欢,当即投了个炮。 对乐与饵的文,那是真喜欢啊。 并没有“女神加成”这种东西,因为对乐与饵本人,季夏是心情复杂的。单单只考虑文的话,这篇文案也完全抓住了季夏的兴趣,挠到了季夏的心里。 从乐与饵第一篇文开始就是这样了。她的题材她的点,都契合无比地戳中了季夏。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季夏从未见过这么合拍的作者。有时候看别的作者,也同样很感动很投入,可是动容的点和作者本身的萌点不太一样,要么隔靴搔痒,要么将就。 唯独乐与饵,她的文就像是根据季夏的萌点定制的一般。 也怪不得成了真爱粉。 等待更新的日子是漫长的,发文案那天江小言天在办公室里刷新了几百遍,却总是无所得。 不科学啊,乐与饵以往文案发出来的同时就会开始更文啊,这次是怎么了?季夏又开始在心里揣测着。 还没猜出个子丑寅卯来呢,主任就把她叫到跟前,说:“跟隔壁省有个交流,咱协得派个人去。不是啥大事,就是去开几个会拿几本小册子。” 听到这里季夏也就明白了,主任这意思就是把这差事交给自己了呗。她苦着一个脸,接受了。 . 许拦阳最近几天也要出差。 她的工作是平时闲的要死,忙的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的那种。因此平时才有那么多时间更文,外加想七想八。 以往出差之前都会存好几章稿,以此来保持不断更。这次出差之前刚刚把文案打好,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写,就被迫收拾东西滚蛋了。 出发前江小言十分忧郁地看着她,道:“你真的不填旧坑了吗?” 许拦阳回她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道:“没状态。” 状态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江小言当然懂这就是不想写了的意思。她刚刚张口想再说些什么,来挽救这段破碎的猫鼠之情,就被许拦阳截断了。“哎我说,我们之间能不能有点别的话题了?从你当我编辑,你还跟我说过别的话题了没?” 江小言一想也是,这头猪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不想做的事情难道还能强迫她做?不写就不写,除了被婉碧那个小婊砸叨叨叨以外,也没啥坏处。 于是她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问道:“啥时候找女朋友啊?” 许拦阳一口血差点吐出来,“你我妈呀?我还问你啥时候结婚呢。” 江小言当然不是她妈,她说:“我妈前两分钟刚刚打电话问我,这难总得一起受不是?” 许拦阳笑了笑,“德性!”张开双臂抱了抱江小言,转头拿着登机牌去登机。 留给江小言一背影。 . 许拦阳登记之后,发现前排坐着个小姑娘。看背影是最常见的黑长直加双马尾造型,经典款,不过时。 话说这发型,的确是最经典那款,多少小清新妹子剪个这发型披个棉麻布就去流浪了,是文艺卦最钟爱的那种。 可这发型也挑人,留着不好看难,留着美若天仙浑然天成也是难。许拦阳到现在就见过仨把这发型留得惟妙惟肖的人,一个是她初恋女朋友,一个是她自己,还有一个是上次在地铁上遇到的走进了作协的姑娘。当然现在得是四个了。 许拦阳的萌点就是这款,于是习惯性地被这半个背影吸去了注意力。就像她的文是季夏萌点的量身定做一样,这小姑娘的背影也完美地戳中了她。 她若无其事走到前排,找空姐要了一条毯子,又走回到自己座位。 哎这不是上次在地铁上遇到的那个吗。 那时候季夏低着头,微微皱着眉在看什么文件的样子,根本没有在意到外界,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第二次被变态瞅中了。 变态·许拦阳想,既然这姑娘跟自己有缘,大概就是上天提醒自己,该来场艳遇了。 6.006 下飞机的时候,许拦阳故意起身地慢了点,等到季夏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手一歪,包包里的东西就全掉出去了。 东西都是小东西,但是散做一团很难收拾。 季夏果不其然,蹲了下来帮忙捡东西。季夏的头发从耳边滑落,蹭着许拦阳的脸颊坠了下去,光滑,清香。 这招其实很老土了,可是有效,尤其是对季夏这种看上去好心眼的姑娘来说。 很快就捡完了,季夏把手里一堆小东西递给许拦阳,道:“喏。” 许拦阳抬起头,第一次近距离地打量了一下季夏,觉得对方皮肤不错,摸起来估计很舒服:“啊,谢谢。”附赠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季夏道:“没事。” 两人理所应当一同下机。 “要不要看看东西缺不缺?”季夏提议道。 许拦阳看都没看自己的小包,拖着小行李箱一边走路一边道:“没事,应该都在。刚刚谢谢你了。”说谢谢的时候,后方有个熊孩子拉着行李箱飞快地冲过来,季夏只听见了车轮滚滚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许拦阳往旁边拉了一下。 才得以避过熊孩子的冲击。 季夏心神未定地看许拦阳,道:“啊谢谢……” 许拦阳摇了摇头,说:“熊孩子真可怕。” 两人相视一笑,这笑容里有春风化雨,有桃花万千。季夏觉得这人笑得超好看,心中不自觉地就亲近了一些,加上刚刚对方算是“救过”自己,季夏道:“你是要去哪里?” 许拦阳报了一个名字,谁知季夏惊奇道:“我也是去那里!这么巧,一起去搭车。” 许拦阳笑了笑,说:“我还没查线路呢。”这哪里是巧啊,只是蒙了一蒙,报了这边作协附近一个地方而已。 事实证明,这个举动是正确的。许拦阳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对方跟作协关系估计近得很。 “没事没事,我做过准备了,跟着我去搭车。”季夏说。 .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拖着箱子在机场的公交车始发站处乱转。季夏当时说得信誓旦旦,一副跟着她有肉吃的样子,结果现在才二十分钟不到,已经暴露了她是个路痴的事实。 都拿着地图app了,还是一无所获。车站与箭头之间的蓝线不停地变化着形状,却总是没有缩短。 季夏抓耳挠腮,出了一脑门汗。说要带路的是她,绕远路的也是她。关键是她不想在美人面前丢脸。 她偷偷瞅了一眼,身材高挑的女人拉着行李杆等她,一直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她,等着她带路。眼神中满是信任,即使自己是个路痴。 因为一生悬命找方向中,季夏下意识地两手抓着手机,站在原地转来转去,想找到正确的方向。可手机屏幕上的箭头总是不能稳定下来。 许拦阳上前一步,抓住季夏的行李箱,道:“我帮你看着,你找方向就好?” 季夏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好像迷路了。”她把手机递出去,道:“要么你来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季夏正顶着一脑门的汗,偷偷地不好意思着。眼神躲躲闪闪的,带着羞赧,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很多。在许拦阳眼里看来,怎么看怎么像是可怜兮兮的小白兔,待宰的那种。 她一边接过手机一边笑道:“不怕我拿着你手机跑了?” 季夏道:“那你行李就归我了。”说完扑哧一笑,都知道对方在开玩笑。 许拦阳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才几秒钟就还给了季夏,道:“跟我走。”事实上这个机场她不知道来过几遍了,该怎么走也一目了然,之前已经撒过谎了,就没好自我揭穿。再说,看季夏没头脑瞎转还是挺有意思的,原来这姑娘是个路痴。 季夏惊讶于许拦阳的速度,瞪着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许拦阳背影:“诶?” 许拦阳拉着两个行李箱走的飞快:“信我。” 季夏飞奔上去。 等到了公交车站,才发现上一班车刚刚开走,下一班还得等一个小时。许拦阳提议说搭计程车,季夏想了想,说好。于是两人又开始找计程车。 等到司机把箱子往后备箱里塞的时候,季夏才反应过来,许拦阳一直帮她提着箱子呢。她只出差两三天,东西带的不多,可里边塞了几本书,还是挺厚的。她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人家也是个女孩子,自己这样显得太不厚道了。 上车之后她低着头跟许拦阳道歉:“抱歉啊,一直让你帮我拿着箱子……我不是故意的,我请你吃饭。” 许拦阳笑了笑,说:“帮漂亮女孩子,那是举手之劳。” 季夏还是挺不好意思的,她说:“很重的,我里头还塞了几本书……书最重了。” 许拦阳道:“出来玩还带书?哟,文学少女?”许拦阳当然知道她不是出来玩的。 果然看到季夏辩解道:“不是不是,我不是来玩的,是出差。”她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小小的耳朵。耳朵形状很好,耳垂看上去肉肉的,十分好摸。她说:“我是做文字工作的,所以习惯了。” “我平常也挺喜欢看书的,你都喜欢什么?” 结果看到季夏红了耳朵。这个问题季夏不好回答,她倒是通读了许多严肃文学,可食者性也,她最喜欢的还是网文,尤其是那种姬姬的。可许多人都不理解这种爱好,一听就问“你是姬佬么”,搞得也是很烦。 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干练,一副精英外貌,根本不像是会知道这些的人。季夏对她还挺有好感的,就是怕一说自己喜欢看百合小说,就把人吓着了。只好道:“也就……看些网络小说……没什么营养那种……” 她以为这样一来,两人就会自然放弃这个话题——许拦阳看起来实在不像是看网文的人。可没想到许拦阳却是问:“一般看谁的?” 季夏一惊,这种问法……难道对网文界很有研究?!她心里一虚,歪头看了眼许拦阳,看见许拦阳正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像水一样。下意识地,季夏脱口而出几个名字,都是很火的言情作者的名字。季夏在迈进百合圈之前,也是看言情的,这些名字都是以前曾经看过的,现在却不太清楚了。 在那几个随手抛出的名字里,许拦阳捡出一个来,若有所思地重复了几遍,道:“这位作者最近几年是不是没写言情了?如果我没记错,是转型去写百合了?” 许拦阳这话是个引子,其实只是试探一下季夏对百合的看法,毕竟掰弯一个恐同的女孩子她还是下不了手的。那个作者跟她在同一个群里,平时交流也比较多。 可没想到,季夏在听到“百合”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很明显闪了一下。像是受惊一样的诧异,又像是惊喜。 欸……许拦阳眯了眯眼睛,在心里做了一个双手交叉挡住脸的高深莫测的表情。搞不好——这是同道中人啊,那自己可真是捡到宝了。 季夏眨了眨眼——她受惊的时候就下意识狂眨眼,道:“啊……啊百合啊,写得好的作者写什么题材都好的嘛,哈哈……” 许拦阳垂了垂眼,道:“你讨厌百合么?”做出了一副可怜兮兮受伤的表情。 季夏理所应当地中招,她觉得自己刚刚的表情可能被误解了,她连忙说:“不啊我偶尔也看的……” 同时她在心里想到:难道这是个les吗? 不过也跟她无关就是了。 许拦阳得到这答案,立刻撤下那副表情,转而问:“你最喜欢的作者是谁?” 也没啥没的意思,总是会下意识问这种问题的,是……当然要是能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更好了。 季夏皱了皱眉,张口想答“乐与饵”,但是又想起来自己已经“脱粉”了,于是话头一转,说了别的几个名字。 没听到自己的名字,许拦阳也是做好了准备的。你总不能期望那么巧,这就是个自己的粉?何况,要是这真是自己粉,那把人家骗上床她也是很良心不安的,这不成了恃才骗炮——草粉了吗。 许拦阳笑了笑,说:“太巧了,平常我都遇不到也喜欢百合的读者,没想到这一下就遇到了!” 季夏反问:“那你呢?” 早说了许拦阳这人自恋,这时候自然报了自己的名字,看到季夏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说话间,出租车到了季夏的酒店。季夏的酒店是这边给定的,可许拦阳的就不是了。许拦阳想了想,觉得自己住哪里都差不多,于是就在这个酒店也要了间房。 季夏瞪大了眼睛看她,问:“你也住这里么?” 许拦阳道:“我住哪里都差不多,既然我们这么投缘,那就住一起咯。” ——为了泡你。 季夏有点不好意思,两人一起上楼,发现就在一层,中间隔了几间房。 许拦阳拖着箱子对季夏摆摆手,道:“那我先回房啦,下次来找你玩。” 季夏也挥挥手。 进了房,季夏不自觉地掏出手机。方才那个女人说到“乐与饵”的时候,她真的吃了一惊,完全没有想到这里也会有同好。 这样一来,又把那一点想看文的小心思勾了起来。她与自己做了半天斗争,终于点开了专栏。 新文还没开始更新,看来只能回顾旧文了。季夏犹豫了好久,没办法决定,最后却鬼使神差地选中了刚刚完结的那篇文。 重温起来,三个人的情感纠葛很快再次占据了季夏的脑海,她忘了乐与饵这人对自己说过什么,忘了自己决定转黑,沉浸到几个人的感情世界里。 狗血撒得恰到好处,感情细腻,每一个转变都让人欲罢不能。 看完几个小时已经过去了,眼泪留了一枕头。那“势不两立”的微小恨意很快又漫上来,季夏去卫生间洗了个脸,觉得自己真是太没骨气了。 可是,真的写得很好啊…… 而且,其实我好像真的没读懂呢…… 她想,有点犹豫,是不是要跟乐与饵和解——单方面的。 对着镜子擦脸,擦着擦着,不知怎么的,季夏就回想起刚刚的女人。不说想不起来,刚刚重温一遍之后,她突然发现—— wtf?!那女人的气质怎么那么像女主角?!那个被她写了狗血肉的女主角?! 剧透之神笑而不语,它不会告诉众人,那女主角的原型就是许拦阳自己。 7.007 乐与饵已经两天没更文了,像季夏一样觉得不对劲的读者有不少。一边嗷嗷待哺着,一边艾特她。 原因无他,网站最近搞了个活动,说是转发微博并艾特自己喜欢的作者,只要被该作者转发,凭截图可以换取网站币。这活动一发起就有很多人参与,就算不会被回应,借此机会表个白也是可以的嘛。 因此乐与饵那长久不上的微博收获了一堆艾特。 这些都是正常的,比起这个来说,奇怪的是有人艾特了季夏的小号。转发语还是“嗷嗷嗷饵大看我一眼!”。 虽然没有盖章,但是很多人已经确定这是乐与饵的小号了,就算不确定的也在怀疑中。 你看,乐与饵就那么三条微博,其中两条都是转发自这个帐号:一条转后续,一条转同人。再加上那后续跟正文走向如此相似,不这样猜才奇怪。况且两个帐号更文的时间太相近了,这两天乐与饵不更文,这个小号也停止活动了。 至于乐与饵的否认?谁没几个小号啊,摊手,我们都懂的。 是以季夏的小号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被定义为了乐与饵的同义词,而她并不知道。 季夏码字的速度其实不快,平常的更新全是因为摸鱼时间太多。现在一旦出差,哪还有时间写文啊,因此也就没更文、没上微博。 等到一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季夏想起了刚刚那个女人、想起了自己重温的那一遍。她开始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有过度解读那篇文?像是一个预设,一个心理暗示,或者是一种面对广泛黑评的逆反心理? 尽可能地站在一个公正的角度来评判这些文,季夏不得不承认:大众的指责并没有错,乐与饵的确是写崩了,自己也的确是牵强附会了。 这样一来,反而对乐与饵怀着了微微的歉意,毕竟自己之前那样说,真的很像是脑残粉,大概也引了不少黑。 季夏登上微博,打算删掉那几条玛丽苏雷文。是自己错在先,也怪不得乐与饵那样说自己,也许她也以为自己是黑装粉。 一登微博,季夏被艾特数吓尿了。 这些艾特并不全是冲着“乐与饵”小号来的,可转发链是呈几何指数增长的,艾特她的被转发,就叠加出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这个小号似乎总在被比特流轰炸…… 这样想着,季夏随意转了某一条艾特她的微博,道:【我并不是@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的小号,请大家不要艾特我了。】 随后删掉了之前发的所有雷文。 算是赎罪。 接着关注了乐与饵本人,却不好意思发什么,只是发了一个爱心过去。 接着关了微博。呼……这个小号怕是不会再用了。 也不敢再用了啊。 . 第二天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许拦阳敲开了季夏的房门。 季夏本来以为是服务员,高声答了一句:“不需要服务~” 紧接着女人的笑声响起来:“是我,我来找你玩啦。” 季夏惊悚地从床上爬起来,找了双拖鞋就爬了起来。“啊……是你……”抓了抓头发。 许拦阳笑了笑,道:“我姓许,叫许拦阳。”又道:“是打扰到你了么?” 季夏让了一步,放许拦阳进来,道:“没,就是没想到……啊对了,我叫季夏,夏季倒过来。”她的确没想到。虽然许拦阳之前说了要来找她玩,但是不管怎么看,也都像是客套……没想到对方是认真的。不过还挺高兴的就是了,因为一个人真的很无聊啊,除了看小说以外也没什么事做。 床上还摊着季夏的电脑,那背景十分熟悉,许拦阳瞅了一眼就知道是在看小说。她坐到沙发上,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屏幕。 是季夏报出的几个作者中,言情转行写百合的那位的文。 啧,果然是对方的粉啊。许拦阳想,大概自己要去取取经,看看这姑娘到底好哪口,才好对症下药。 季夏忙不迟疑地把电脑合起来,道:“啊,刚刚在无聊刷网页呢……” 这种羞耻感是怎么回事…… 许拦阳也没想着揭穿,只是邀请道:“要不要出去逛逛?” 季夏一愣,道:“去哪里逛?” 许拦阳道:“光待酒店很无聊啊,晚上时光这么好,可不要浪费是不是?” 季夏愣愣地“啊”了一声。 “当然,要是跟你一起的话,呆酒店也没什么不好的。”许拦阳又笑,风情万种地扫了季夏一眼。 这句话似乎带上了什么暗示,配合许拦阳那句话,季夏多多少少也懂了些什么。她觉得自己不是les,只是不小心看错了文的分类才入坑的异性恋女孩子,可此时面对许拦阳的笑,她却不自觉地红了脸,眼睛又开始止不住地眨。 都怪她笑得太好看,季夏想。这就是完完全全地卸锅了。 然而许拦阳在这一点上并不无辜。她知道自己怎样笑好看,这是被逼着练出来的。当时不怎么情愿,现在却正好派上了用场。看到乐与饵红了脸,许拦阳心里也就有数了。她没等季夏再说话,就继续道:“所以,到底是出去呢,还是留在房里?” 最终两人一同出了门。季夏对房里幽闭而暧昧的气氛有些吃不太来,她没谈过恋爱,对于一切粉红的气息有些没来由的抗拒。 算是矫情。 许拦阳无所谓,就算呆房里她也不会怎么样。好感度没刷起来,一定不要试着开彩蛋。 两人并没有约定好去哪里,因此真的只是在“逛”而已。 或许是刚刚许拦阳表现得太过攻击性,超出了季夏的安全范围,季夏在整个逛的过程中显得有点拘谨。 然而许拦阳并没有再次表达超出陌生人范围内的亲密。 两人走着走着,到了当地的广场上。有年轻人在滑轮滑,也有老年人在跳广场舞,一切其乐融融。 晚风吹得很舒服,季夏的头发一次一次被吹得扬起来,又被她压下去。有一次正好被广场边没围栏的树枝给挂到了,手忙脚乱没解开,最后还是许拦阳帮忙解开的。 因为许拦阳一直在头上拨弄,季夏觉得头皮有种酥.痒的感觉。她对许拦阳道谢道:“谢谢……”又不好意思地将头发拨弄到耳后,道:“披头发就是这点不好……” 与此相对的,许拦阳留着一头短发,倒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许拦阳笑了笑,道:“我以前也是留长发的,黑长直齐刘海,跟你现在一样。” 季夏瞪大了眼睛:“诶,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 随后又反应过来,道歉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拦阳道:“现在当然看不出来了,大概都十年前了,大概是我高中时代?那时候可保守啦,拉个头发都怕得要死,怕被老师说。不过还是——” 许拦阳眨了一下眼,做了个wink的表情,道:“还是挺可爱的。” 季夏仔细端详了许拦阳的脸,发现这人的脸实际上是塑造性非常高的,简而言之,走哪种风格也不会觉得违和,只要个人气质能hold住。她附和道:“现在也挺可爱啊。” 许拦阳“噗”了一下,并没有想到会被这样评价。她笑了笑,对季夏道:“再给你看个东西。”这笑又跟风情沾不上边了,是完完全全的狡黠。 季夏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看着许拦阳找那几个玩滑板的男生交涉,最终借到了一个滑板。 季夏觉得自己有点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许拦阳将滑板立起来,一只手扶住,道:“看我哦~” 说完,蹲下来脱掉自己的高跟鞋提到手上,赤脚踩上了滑板,朝着季夏的方向滑了过来。 这看起来像乘风破浪,季夏眼里只看得到许拦阳的微笑。越来越近。 许拦阳精准地停在季夏面前,又蹲下来将鞋子放在季夏旁边,道:“这是我的珍宝,寄存在你这儿,替我照顾好它。” 季夏看着仰头看自己的许拦阳,觉得这人的一张脸真是作弊。 心脏噗通直跳。 8.008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许拦阳本意是好好秀一波操作,开个漂亮的屏,结果过程中平衡没保持好,竟然摔了下来。 吓得季夏一个哆嗦。 所幸没伤到什么,只是脚稍微崴了一下。季夏连忙冲上去,查看伤情。她下意识地就托起了许拦阳的脚,仔细查看,肉眼看不出红了或者肿了,她便伸手探了一圈,也没摸出什么别的来。 放下心来,想对着许拦阳说没关系,结果一望向许拦阳,便看见对方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霎时红了脸。 许拦阳抽回脚,试图慢慢站起来。她说:“应该没事。” 结果立马被打脸——她歪了一歪。季夏忙不迟疑地扶住她,道:“这伤筋动骨的事情,说不好……” 于是情况变成了许拦阳挂在季夏身上。 小年轻们看见情况不对,也都围了上来,十分关心的样子。为首的问:“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许拦阳摊了摊手,道不用。 她倒真的不是在逞强,依她自己的感觉来说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都可以走路了,只不过不能穿高跟鞋而已。可软玉在怀倒也愉快,因此她默认了季夏的照顾,却没必要叫小年轻们为难。 季夏架着她有些吃力,许拦阳明显感受到了这一点,可她坏心眼地把自己重心又往季夏那边移了一点。 “这双鞋是肯定不能穿了,也不能赤脚走回去,要么你在这先坐着,我帮你去买双鞋?”季夏瞅了瞅四周,很快找到一个没人的条椅。 季夏一边安置好许拦阳,一边对许拦阳道:“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许拦阳叫住转身的季夏,道:“要么,留个电话号码?到时候方便联系。”附赠一个大大的笑。 季夏想了想觉得也对,虽然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留个电话也不是什么大事。 至此,两人终于顺利地交换了电话号码。 季夏一走,许拦阳就打开了q,找到被自己屏蔽的作者群,加了被季夏点名两次的那个作者。 叉叉作者很快通过了申请,第一句话是发过来三个感叹号:【!!!】 许拦阳还没来得及打字,那边就过来了一串语音:【饵大怎么突然加我了!】 许拦阳:【……】 叉叉:【我是你的大fan啊!每篇文都有看哦!】 叉叉:【饵大在群里都不怎么说话的哦】 叉叉:【不对啊,可是我以前加过你啊我记得……】 让我们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删好友的作者叉叉默哀。 许拦阳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她慢慢打上一行字:【你的文我有在看。】 那边马上又是一串感叹号发过来:【!!!!!!!!】 【天呐太幸福了!饵大竟然在看我的文!!!】 许拦阳此刻有些无语,明明都是差不多的作者,能不能摆点谱,别一副脑残粉的语气……实在是有点违和。 乐与饵:【叉大憋这样!窝好方!!!窝窝窝窝好稀饭你的!!让我抱抱你的大腿!】 叉叉:【……】 乐与饵:【知道我刚刚的感觉了。】 叉叉:【ok我懂了】 叉叉:【所以有什么事吗?都删了我q了现在突然加,肯定有所图谋】 一恢复正常,这妹子就显得犀利了不少。 许拦阳犹豫了一下,慢慢打字:【我看了你的新文,很好看。】 叉叉:【饵大的新文文案挺吸引人的啊,什么时候发啊】 叉叉:【这是第一次写科幻,不是末世系统abo的话,大概会很冷啊,加油】 许拦阳愣了一下,这妹子不刻意卖萌的话,讲话挺直指红心的。而且好像……真的是自己的粉啊。许拦阳回想了一下新文的预收数,觉得感兴趣的人不会很多。叉叉把题材摸得这么清楚,只有一个可能性,她真的是粉。 这下子许拦阳反而有点受宠若惊了,她本意只是来打探情敌,没想到还能发现这件事,其实还……有点尴尬的。 叉叉:【呃是对我新文有什么意见吗】 乐与饵:【你这篇文大概什么时候完结?】打完这句话,她去翻了翻叉叉的专栏,发现这篇已经三十八万字了,看起来是个快完结的数字了。 叉叉打字挺快的,看聊天消息刷过来的速度就知道了。可这一下她却隔了很久才发过来:【还没想好】 叉叉:【看情况,我没大纲的】 乐与饵:【诶?我没大纲的话会脱缰,花在大纲上的时间比写的时间还要多。】 乐与饵:【真羡慕不用写大纲的人啊。】 叉叉那边发了一个左努嘴的表情,接着道:【你上篇文有大纲吗】 叉叉:【虽然问这个不太礼貌】 许拦阳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是指自己后期写崩了的事情。写成那样,真的很对不起自己的大纲啊。说给人家听人家都不信。 乐与饵:【嗯……我脱缰了……】 叉叉:【微笑不会是来跟我探讨新文情节的】 叉叉:【快快快,先把世界观设定拿来!我可喜欢看科幻了!】 这时候季夏回来了。 抱着双鞋,气喘吁吁的,显然是跑回来的。 许拦阳顺手把手机装到口袋里,对季夏笑道:“不用跑的。” 季夏红着个脸蛋笑得格外好看:“没事。”她蹲下来:“我买了双拖鞋,尺码应该差不多,你看看能不能套进去。”说着把一双粉蓝色的拖鞋摆在了许拦阳的脚边。 许拦阳穿进去,道:“谢谢。” 季夏懊恼地“哎呀”了一声,道:“没考虑颜色,这看着怪扎眼的。” “没事,可以回去就好。” 两人最后还是拎着高跟鞋找了个出租车回去了。 季夏一路扶着许拦阳回了她房间,把许拦阳丢在了沙发上。 许拦阳坐在沙发上,扭到的那只脚放在另一个沙发上——实际上真的啥事也没有。她对季夏道:“要不要坐坐?” 季夏有些别扭,道:“不了,我要回房洗澡了,明天还得早起。” 可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回头问许拦阳:“你……一个人能洗澡么?” 许拦阳对她抛了个媚眼,道:“大概是不能,怎么……你帮我洗?” 季夏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什么?”脸又红了。 许拦阳离得太远,并没有看清。她笑了笑,说:“开玩笑的,应该可以的。” 季夏还是不放心,进卫生间感受了一下,觉得地上虽然有防滑垫,还是有摔跤的危险。她想了想,道:“要么我坐外面,等你洗完了再回去,你有事就叫我。” 许拦阳想了想,说好。于是又装作脚不太好使的样子,单脚跳到了卫生间。可是演的太过,搞得季夏在想是不是很严重。 季夏皱着眉问:“要不要去医院?” 许拦阳摆摆手,“没事。呃……那我要开始脱衣服了?”她试探性地看了看季夏,意思不用多说。 季夏一句话没说,憋住气就往沙发跑。 坐在沙发上,正好对着浴室。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酒店的浴室一定是半透明的。季夏便红着脸看见许拦阳隔着磨砂玻璃的妙曼的身姿。 脱掉上衣,褪去胸罩,脱掉裤子。 弯腰…… 季夏瞪大了眼睛没敢细看,眼神吱溜吱溜地转啊转,最终落到了地板上。 那是许拦阳的鞋子。许拦阳的鞋子的跟很高,是季夏不会选择、也驾驭不了的那种高度。有镂空的花纹,看起来很小巧。 季夏想到刚刚许拦阳脱鞋子的样子,雪白的脚从里边拿出来,就好像是剥了一个完整的鸡蛋,白嫩,细腻…… 水流的声音响起来,季夏尽量不往那边看,而去专注地研究这双鞋子。 可一双鞋子怎么值得研究那么久?季夏已经把它看出花儿来了,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她想了想,觉得许拦阳暂时还不会出来,不知怎地,竟鬼使神差地脱掉自己的鞋子,穿了进去。 码数是一样的,站起来试着走几步,发现果然是不太习惯,差点要倒。 正在这时,传来许拦阳的声音:“小夏?” 季夏心一抖,差点自己也崴了。她连忙坐在沙发上,一边手忙脚乱脱鞋子一边扬声道:“啊需要帮忙吗?” 许拦阳道:“我就是确定你还在不在。” 季夏道:“在的,在的。” 于是再也不敢动鞋子了,中规中矩坐着,开始玩手指。 等到许拦阳出来的时候,季夏觉得自己已经要睡着了。她觉得自己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着许拦阳喊她去帮忙,因此看到裹着浴巾出来的许拦阳,竟然有些失望。 这种心理她自己也搞不懂。 季夏站起来,道:“啊那我就回房间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拦阳点点头,并没有留客。 失望感加重。 许拦阳擦着头发,走几步看见摆放位置变了的属于自己的鞋子,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拿出手机,看见叉叉发过来的q消息,只有两条,是间隔了很长时间才发过来的。 叉叉:【不在了吗】 叉叉:【好,那告诉我一个秘密,微博上的遮荫蔽日到底是不是你小号】 许拦阳没回复,却想起来了,微博上还有个值得注意的帐号。她登录了微博,如许拦阳一样,收获了众多的艾特。 不同的是,“遮荫蔽日”终于关注了她,还给回了个爱心。点进主页,首先看到的,是遮荫蔽日的昨天的更新。 @遮荫蔽日:【我并不是@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的小号,请大家不要艾特我了。//@……】 许拦阳再次转了这条微博,不过把后边带的转发链全给删了,只留下了遮荫蔽日。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v:【转发右边送你网站币。//@遮荫蔽日:我并不是@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的小号,请大家不要艾特我了。】 这样一来,搞的遮荫蔽日是在@她,而她作为一个大大回应了一样。 再接着往下拉,发现遮荫蔽日那几条长微博都给删了,不由得再次发了条私信:【文怎么删了?写得很好啊。】 因为这些小小的逗弄,许拦阳觉得心情很好,看见之前那个给她发人设图的妹子的几十条私信,突然有了想理的兴致。 她点开来,前面的那么多私信都没看,就看了最后一条,是晚安。 于是也回了个:【晚安。】 便关了微博,开始躺在床上,看叉叉的新文。说实话,她以前只粗略地扫了扫,并没有细看过,也不知道质量如何。 眼下倒是有时间来研究了。 9.009 许拦阳当天晚上熬夜看完了叉叉的三十八万字,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一来,叉叉并不是一个不写大纲的作者,在文后所附的闲聊里,叉叉多次说“大纲已经确定了,不要试图让我he”。 二来,这篇文是以其中一个女主的人生为主线,从改革开放开始,讲述了一代人的奋斗史,是一个漫长的励志故事。找故事的步调来看,差不多才写了三分之二左右。 也就是说,虽然两个人只聊了那么几句,叉叉已经把自己说谎的事实掌握得无比透彻,同时也并没有揭穿许拦阳。 许拦阳对叉叉的仁慈并不心存感激,看完之后便私戳叉叉:【现在是真的看过你新文了,很好看。】 不好看也不会一口气看完了。 叉叉这时候不知道睡觉没有,总之没回复。 许拦阳往上翻,发现叉叉还问了自己几个问题,于是一并回答了。 乐与饵:【我只有一个微博,不过觉得遮荫蔽日挺有趣的。】 乐与饵:【至于我的新文,世界观设定可以给你看,不过我不会剧透。】 乐与饵:【等你这篇文完结了,想不想写联文?】 至此许拦阳的小算盘终于暴露。 是的,她想跟叉叉写联文。不一定是连锁接下来的这篇科幻,什么题材都可以,只要跟叉叉联合了就可以了。 季夏不是最喜欢叉叉么,写联文的话,自己写的联文她一定会看的。她并没有打算写多长,二十来万字的中篇就够了。 趁着这几天摸索一下季夏的萌点,许拦阳很有信心:季夏一定会爱上自己,身为乐与饵的那个自己。 诚然,现在写联文的作者不多,勉强自己去配合其他人的步调实在是有点麻烦,很少有人愿意去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许拦阳自己另有图谋倒还好说,在加叉叉q之前,她还是没有把握的。 现在她觉得胜算高了一些,毕竟叉叉是她的读者。 叉叉并没有回复,可能是睡了。许拦阳想,自己总得表示一下诚意,于是加了叉叉的友链。做完这个觉得还是不太够,爬上微博关注了叉叉。 果不其然,叉叉早已经关注了她,甚至也关注了遮荫蔽日。 许拦阳笑了笑,关掉手机开始睡觉。 . 第二天又是一天工作,许拦阳前一天晚上看小说看到太晚,现在困得不行。 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恰巧遇见了季夏,季夏一见到她道:“早安。”又说:“脚好些了吗?” 许拦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穿得一双平底鞋,暗叹还好没露馅,回答:“好多了。这里早餐好吃吗?我昨天起太晚都没吃。” 谁知看到季夏摇了摇头,吐舌道:“难吃死了。” 许拦阳笑道:“还好我没吃。”停顿了一秒,道:“想不想去吃好吃的?” 这个笑容充满了蛊惑的味道,包含着危险性与吸引力两个特征,叫季夏一下子晕了眼。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放任许拦阳一直掌握主动权——尤其是她在某些暧昧的方面防范着许拦阳的时候,就更不能被对方拖着走了。 可……这里的早餐实在是太难吃了。 遂最终妥协。 许拦阳驾轻就熟,一来不像一个脚残患者,二来不像一个初到此市的人。 在被领路的时候,季夏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看到许拦阳用方言点了一碗热干面,才发现了什么不对。 这方言有点溜啊。 是小馆子,就在作协附近。座位显得油腻腻的、脏脏的。看见许拦阳就那样大咧咧坐下去了,季夏这才跟着坐下。 吃了第一口不禁欢呼:“嗯!好吃!” 许拦阳得意道:“那当然,这可是这附近最正宗的。” 违和感终于在此刻发了芽,季夏道:“你来过这里?” 虽然是疑问句,可疑惑的语气并不强烈。许拦阳这个人呢,撒谎撒得十分巧妙,很少直接说出“错误”的话来,却把人往邪路上引。比如对季夏,她从来没说过自己第一次来w市,一句“我还没查线路”,就让季夏自然认为是陌旅。 ——她当然没查,根本不需要查。 不说假话是一回事,知道对方误解了是另外一回事。听季夏这样问,许拦阳就知道对方发现了。即使在真正说谎的时候被拆穿了,许拦阳也是那种丝毫没有愧疚感、能够坦然说出事实随后接着相处的人——比如她对叉叉,一句道歉就没有就能坦然承认,这次是“真的”看过叉叉的新文了。双方都知晓其为谎言的谎言,没有存在的价值,也没有为之道歉的必要。她是这样认为的。 那么由于自己故意误导而导致的伪谎言呢? 没有维护的价值,也没有否定的必要。 许拦阳笑了笑,继续拌面,道:“不是第一次来。”又道:“你这个面拌得不匀,到后面就不好吃了。”说着拿过季夏的碗,尽职尽责地拌着。 季夏想明白了,这人的确是来过,甚至不是第二次。可她为什么要骗自己——不对,她没有说过一句假话,都是自己的脑补。好,那她为什么……误导自己? 季夏一想到自己先前在机场的路痴行为,觉得自己蠢爆了,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可不知道这人当时看见自己拿着手机找路,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 困窘尚未消散,名为抱怨的另一种情绪又弥漫了上来。这种情绪是无来由的,甚至是不合道理的。她怨对方故意的误导,导致自己丢了这么大一个丑——虽然其实也不算丑,但是她就是有些怨。 细想下来,其实这种怨,和当时被乐与饵评价为没读懂时的感受十分相似。乐与饵没必要对自己嘴下留情,可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了守护自己的玻璃心,只能生生让对方担责。 乐与饵没必要体谅一个看起来是黑的读者,许拦阳当时也可能只是为了给自己留面子。这些都是不应该被怨恨的行为。 她看了看许拦阳,对方把碗递了过来。她接过来,闷声不响地吃了。 这一天的开头似乎不怎么愉快。随后两人就分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 许拦阳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玩脱。 可是当她这天晚上去敲季夏门的时候,发现竟然久久无人回应。她到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再敲,还是没反应。 门缝里连光都透不出来。 许拦阳想了想,下楼去大厅问,季夏那个房间的钱结清了没。 前台回答:客户已经退房。 许拦阳在大厅愣了很久,觉得不至于这么小气不经逗。她思考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这件事情放别的人身上,可能觉得很尴尬,可许拦阳这人既自恋又自我中心,想做的事情就去做,没什么不好的。因此她没犹豫几秒,就拨了季夏的电话。 没想到关机。 难道把自己拉黑了……那也太反应过度了。 她发了条短信,并没怎么斟酌语气,因此看起来有些怒气冲冲的。 【退房了?不高兴的话,好歹跟我说一声。】 随后回了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写设定。 之前设定已经很丰满了,可叉叉找她要了之后,她回头看了一遍,又觉得不满意,因此找出自己的文档,再次删删改改。 平心而论,她是很喜欢季夏的长相。相处了一两天来看,性格偏柔软内向善良,也都是很加好感度的属性。可要是季夏真的是这么个不知道怎么就爆了的脾气,那她还真的不愿意泡了。 处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很麻烦的,她觉得她还不至于为了一个皮相,去忍受阴晴不定和可以预见的、无休止的争吵。 这一点她却是误会季夏了。季夏此时正在飞机上。 这是临时通知的,因为领导突然叫她回去,说是之前她负责联系的某件事情出问题了,对应的作家大牛正在办公室里闹,让她去对峙,大概是去分割责任。 总有些大牛脾气惊人。 因此季夏还没弄清楚事情始末,就赶着打包行李,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回去了。还好w市的事情已经交接完毕了。 上飞机前倒是想过,是不是要给许拦阳说一声。但是一想到自己其实跟许拦阳根本不熟,而且许拦阳那样误导过自己,犹豫了几分钟,就被空姐催着关了手机。 下飞机才打开,就看到许拦阳来势汹汹的短信。 季夏也是气得很,那怒气还未完全消散,现在就来这样一条短信,也不知道许拦阳哪来的脸。 季夏一气,就不想回短信了。想着这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索性直接删了对方电话。 世界一片清净。 于是双方好感度都掉了一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起来。 怒火源看起来被季夏快刀斩乱麻处理掉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觉得憋屈。 10.010 许拦阳在w市这边继续逗留着。 她在这边工作还没做完,又失去了狩猎的目标,日子十分无聊。她给季夏发过那条短信之后还联络了几次,但是那姑娘似乎脾气大得很,没有理会过自己,那么许拦阳也无意倒贴上去。 跟叉叉的联络倒是紧密了起来。许拦阳重新修改设定之后,把文档发给了叉叉。叉叉对此表现了极大的兴趣,说是要么联文就写这个? 许拦阳可有可无地说行,等你填完这一篇再说。 两天之后出差终于完了,许拦阳回家,跟江小言好好地吃了一顿。途中讲到这次的收获,言语之中透露出了一段没成的让人遗憾的艳遇。 江小言追问:“难道没上手?” 许拦阳想了想,说:“本来快了。” 江小言耸耸肩,道:“对方是本市的,要是遇上了就去追。” 许拦阳笑了笑,说:“你还真信缘分啊?遇得到再说。” 江小言摊手:“遇到喜欢的不容易。追不到也得追了才知道。”她碰了碰许拦阳的肩,问:“哎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就放置你了?” 许拦阳哪里知道。她觉得自己很坦荡了,可季夏把这当作是欺骗。 江小言说:“新文什么时候开更?要不要去微博打个广告?” 许拦阳说:“这篇跟叉叉写联文,等她完结了现在这篇才会开坑。到时候设定和情节什么的,还要改一下。” 江小言十分疑惑:“你怎么要跟人写联文了?自由度这么低,不像你啊。” 许拦阳摊手:“反正就是这样了。这篇我也没什么期待,玩玩也可以。” “也行,趁这段时间校对一下完结文怎么样,兴许过阵子可以出版。”江小言说:“网站内部的策划,还在商讨中,过段时间公布。” 许拦阳想了想,问:“重写这篇文可以吗?” 江小言斜睨她一眼:“有本事不烂尾啊。” 许拦阳哈哈大笑,这已经成为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一个梗了。 两人絮絮叨叨聊了很久,最后吃到饭菜都凉了,才买单离开。 走出旋转门的时候,外边正有一群人要进来。江小言悄悄对许拦阳说:“哎你看,那是不是你上次在地铁上遇到的女生?” 许拦阳闻言转头,正好看到季夏和几张熟面孔,与自己擦肩而过。季夏兴许看到自己了,兴许没看到,总之正与主任聊着什么。倒是季夏的主任看到许拦阳,眼神有点惊奇的样子,想叫住许拦阳,最后却随着旋转门的机械运动不了了之。 季夏见主任一直往后看,问道:“主任您在看什么?” 主任回过头来,说:“遇到了以前认识的人,都长这么大了啊。”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季夏说:“你最近是不是挺喜欢顾陈曦的?” 季夏一愣,道:“不是啊……就,无聊了看看……” 主任说:“唉你这孩子,到底听不听八卦?刚刚走过去的是顾陈曦以前小女朋友,老是带到协会来玩,连跨省交流都带过去,两人好得不得了。后来两个人分手了,就再也没见过了。” 季夏转头去看,人那么多,没有看到疑似顾陈曦前女友的背影。 主任还在感叹过去:“就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顾陈曦写的《追随》,就出名了嘛。后来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分手了。这女孩子变化好大啊,我都不确定是不是她了……” . 因着在饭店里看到了季夏,许拦阳那点蠢蠢欲动又被勾起来了。 看不到真人的时候尚且能对着短信记录,信誓旦旦地说不要这人了。惊鸿一瞥之后,又欲罢不能了。 许拦阳向来不委屈自己,一旦心里生出了“追到她”的欲念,她就开始行动了。 一条短信发过去:【我昨天刚刚回本市,刚刚好像就在xx酒店看到你了,缘分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季夏那边收到短信一愣,她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许拦阳。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回什么。 主任凑过来,道:“怎么了?” 季夏说:“没什么……”一边应付着主任,一边手上就无意识地发了个【好】字出去了。 看着短信记录,后悔不已。 季夏立马补了一句:【不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许拦阳在那头笑了,没时间也得创造时间啊。目前看来,季夏还是防备得很,但是别怕,很快就不是了。 . 许拦阳把校对扔给了淘宝,在想自己是不是要重写结局。 她跟叉叉的联文正在商量着,叉叉加快了进度填文,据说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写完了,这是加快进度的结果。 许拦阳觉得,如果这文是这么个结尾的话,她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出版的。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改文。 这个时候她福至心灵想起了遮荫蔽日。这个人对自己的作品研究颇深,也不知道能不能接触下,得到新的点子。 爬上微博——话说她最近爬上微博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许拦阳发现遮荫蔽日给了她回复:【……】 【我那样写你的女主角,你不生气?】 是前几分钟刚刚发过来的。 许拦阳笑了笑,心想,这次总算是抓到你了。她回:【你怎样看我的女主角?】 遮荫蔽日明显还在线,因为对话框上方显示她一直在输入中。许拦阳耐心地等,并没有再发消息去打扰她。 最后遮荫蔽日发过来一句:【反正不是我写的那样……我当时太气了……写来泄愤的。】 许拦阳一愣,她不清楚遮荫蔽日在泄什么愤,于是问:【泄愤?】 遮荫蔽日:【……】 遮荫蔽日:【大大你为什么关注我?】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我觉得你写的挺好的,真的。】 遮荫蔽日:【……】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不想被我关注?】 遮荫蔽日:【……不是】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那不就得了。】 遮荫蔽日:【大大新文挺有意思的。】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咦,你喜欢它?不过估计得等半个月才能开文了。】 遮荫蔽日:【为什么?】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因为我要批马甲写文啊】 遮荫蔽日:【诶?】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写了发你链接。】 许拦阳在跟遮荫蔽日聊天的第一瞬间就有了一个点子,这个点子要是告诉别人一定会被骂的,所以许拦阳还没有说。 她要接着遮荫蔽日,把自己主角的自攻自受文写下去。反正这半个月闲的无聊。 季夏愣了一愣。 她不知道为什么乐与饵一直对自己大献殷勤——那篇恶俗同人并不能成为原因。或许是之前那篇续写? 那只是她无聊时的产物罢了。 乐与饵要批马甲写新文,还要把新文链接发给自己,这在作者与读者的关系中,可谓是相当密切了。 没想到乐与饵马上又问了下一个问题:【你最欣赏我哪篇文?】 季夏注意到,乐与饵使用的词语是——欣赏。这个词与喜欢不一样,似乎带着点惺惺相惜的意味。 最喜欢哪篇文?季夏自己也不知道。 要是说起来,最喜欢的应该是乐与饵发的第一篇文,那是初心,是季夏对这个作者第一次的怦然心动。 可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上篇文的名字。 ——为什么呢? 是因为自己看了太多遍都要背下来了吗?是因为写雷文的关系她与主角交情匪浅吗? 许拦阳十分吃惊,她觉得那样一个失败的作品,并不会得到太多的青睐。 而实际情况是,不仅在人民群众中,这篇烂尾的文最出名,而且遮荫蔽日也最喜欢这篇文。 她问遮荫蔽日:【为什么呢?我以为它烂尾了。】 季夏哑然。 这篇文烂尾了吗?是,无需否认,它烂尾了,最后简直像是一个三流小说家匆匆结尾,为了赶着去吃一顿寒碜的晚餐一样。可这也是许拦阳的文里最肆意的一篇。 之所以烂尾,就是因为之前想象力太过奇诡,而导致收不住。最后数条线索崩做一团,又被许拦阳自己急着掐断,不烂尾才怪。 可优点也是这么地明显——这篇的主角,可以说是许拦阳最有魅力的主角之一了。 季夏老老实实把自己关于这篇文的想法说了出来,甚至包括她在写狗血雷文时因揣测角色而收获的心得。 这些心得令许拦阳如此兴奋—— 遮荫蔽日关于女主的分析说到了点上,而她甚至还指出了被自己搅作一团的线索应该怎样解开! 关于这篇业已烂尾的文,许拦阳有了更多的想法。她现在觉得,遮荫蔽日是她的缪斯! 她问:【我在校对这篇文,能跟我说说你更多的想法吗?】 11.011 第二天,乐与饵当真发给了季夏一个网址。 季夏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对“乐与饵”改观。这个作者并不如传说中那样自傲,她只是不太在乎读者的评价,尤其是读不懂她的读者。 取悦一个创作者,只有两个方法:给他/她钱,或者读懂他/她。 对于能读懂自己的人,乐与饵表现出来的亲密又是如此的惊人——也许是不差钱。季夏在与乐与饵网聊的过程中,不自觉地把自己以前学的文艺理论之类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化用到对那篇文的分析之中。 自从毕业以后,季夏已经好久用不到这些技能了。 而乐与饵对她观点的听取,让她不自觉地搬出更多,最终那一晚耗去了她相当多的脑细胞。 俗称装逼。 季夏对于这个地址怀着好奇,她想过乐与饵特意批马甲写的会是什么文,可点开之后她的表情就裂了。 乐与饵凭着记忆,复写了她那篇天雷同人文的开头三章。 不止如此,新马甲的名字就叫做“遮荫蔽日”。 活像自己搬过来似的…… 遮荫蔽日:【……】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问:【怎么样,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遮荫蔽日:【……】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这篇文不知道会不会火。】 遮荫蔽日:【……】 遮荫蔽日:【不是同人兴许就火了,黑火。】 许拦阳会心一笑。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一定要给我互动啊,新手写文很虐的!】她发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季夏无语,这人顶着一个马甲,就敢说自己新手,也是溜得不行。话虽如此,她还是打算加个收藏,补几个评论。 这个表情太像撒娇了!季夏一想到原本看起来那么高冷的乐与饵竟然也会撒娇,就觉得违和感重的不行。 可是也可爱得不行。 乐与饵长什么样子呢?季夏不由自主地思考这个问题。 和善的交流和卖萌的表情后,究竟住着一个怎样的人? 季夏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对这个问题想入非非。 同时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许拦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这两人给她的感觉很像。或许是因为认识这两个人的时间相隔太近了。 遮荫蔽日:【要长评吗?】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可怜要!马甲号要!】 遮荫蔽日:【不怕被说精分=。=】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写文的是遮荫蔽日,写长评的也是遮荫蔽日,你说算不算精分?】 遮荫蔽日:【混淆概念……】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哈哈哈不逗你啦,差不多到了要下班的时间了,你去吃饭。】 遮荫蔽日:【微笑拜拜】 说完再见,季夏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上午竟然都在与乐与饵的聊天之中过去了,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或许这就叫投缘。 乐与饵大号的专栏一直没更新,已经有人开始在微博下问了,每次季夏看到这些评论,都从心里泛上了一股微弱的罪恶感。 她以为乐与饵是为了更新这篇雷文,才没时间开新坑的。 这怪不得她自作多情,许拦阳的确是这样跟她说的。 ——大大新文挺有意思的。 ——咦,你喜欢它?不过估计得等半个月才能开文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批马甲写文啊。 还是怪许拦阳,说话只说一半:她哪里是为了写这篇文,她是为了等叉叉填完坑,两人一起开联文,才好钓季夏啊。这篇文只是在这半个月的等待之中无聊,于是顺带着逗弄逗弄遮荫蔽日。 原因结果全颠倒了个个儿,也怪不得许拦阳总是被误解了。 . 许拦阳并没有放弃追求季夏。 从在市内再次见到季夏开始,许拦阳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这样执迷,只是为了一张脸吗? 许拦阳每天给季夏发短信。早中晚问好,一次不缺。因为之前约过吃饭,所以许拦阳想起什么好吃的店,总会问:【你觉得xx怎么样?】 季夏拒绝过一两次之后也觉得不好意思了,终于答应了一次。 许拦阳这种做法让季夏有种危机感。这跟她所遇到的追求她的男性并没有什么差别。所以说,许拦阳是在追求自己吗? 季夏一边觉得自己的确是在被勾搭着,一边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她看着许拦阳发过来的几个选择,忧心不已。 主任抱着茶水杯走过来,道:“小季啊,我看你最近有情况啊。” 季夏吓得把手机马上收起来。 主任用一种“果真如此”的表情看着她:“找到可以发展的对象就跟我说,我一定会准假的嘛。” 季夏一阵无语。主任八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知道主任总有一天会八到自己身上来,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她问:“主任,a餐馆和b餐馆,哪个好吃一点?” 主任瞪大了眼睛:“真的没有什么感情问题要跟我交流的吗?——别人请客就去b,他娘的贵啊!” 季夏又问:“主任您上次说的顾陈曦,她和她女朋友怎么认识的?” 主任摇头晃脑想了一下,说:“怎么认识的我不清楚,好像两家人关系好,那小姑娘跟着顾陈曦学呢。后来那小姑娘除了谈恋爱,啥也没学到,反倒让顾陈曦得了好。” 季夏:“什么好?” 主任:“顾陈曦当时得那什么什么国际大奖,不是靠的《追随》么,好像说那文的灵感源泉是那小姑娘。不过一得奖,拿到签证之后,她们俩就分手了。” 季夏:“……顾陈曦是渣?” 主任:“也算不上,搞文学的,谁不需要几个缪斯啊。当时协会那群人谁忙着骂她渣啊,都恨不得自己也来个缪斯,好一战成名呢。要我说,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也写不出那么好的书啊。那书啊——那书是真好!从那书里,我倒看出了爱,你知道,爱是瞬间也是永恒,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分手了,造化呗。——哎我说,你要跟谁吃饭呢?” 季夏以为有八卦听,没想到最后还是绕回了自己身上。她忙不迟疑把主任推出门去:“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要工作了主任再见!” 结果下班的时候就听见有同事问自己:“哎小季,听说你要跟顾陈曦去吃饭了?还是她请客?” 季夏一阵无语。 既然主任传个八卦也传得这样不靠谱,那顾陈曦那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每个写字的,都需要几个缪斯么? . 跟许拦阳约的是第二天。季夏早上起来的时候突然觉得肚子疼,一股不好的预感弥漫上来。她去厕所一看,果然,亲戚造访了。 天知道她来大姨妈的时候有多疼。 季夏一阵抑郁,换了条黑色的裙子,好歹能遮一遮。 到时候吃饭的时候肯定不太好受了。 上班的时候季夏一直躺在桌子上,抱着个热水袋,连电脑也懒得开。 主任再次溜达进来,看见季夏这个样子,道:“肚子这么疼,要不要给你放个假啊?” 季夏虚弱问:“算全勤么?” 主任连忙摇头:“不算。” “……”季夏道:“那我不要了,下午还要去吃饭。” 主任翘起一个大拇指:“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大姨妈。”主任又问:“每次看你们姨妈疼,我都觉得我不是女同志真的太好了。我太太每次疼得比她生孩子还厉害——她自己这么说的。” 季夏知道主任的太太曾经因为大姨妈疼晕倒的事迹,觉得主任太太才是真的勇士。 主任看季夏这么虚弱,于是出去了,留季夏一个人静静。走之前留句话:“去我那沙发躺着,要真的忍不了了,就回去躺,啊?那什么饭局也别去了,你一小姑娘年纪轻轻的,相什么亲啊真是的。” 季夏心存感激,主任对下属真的挺好的。她在想,是不是要跟许拦阳说自己不能去了。可又觉得这不是逗人玩么,人请了自己这么多次,好不容易请动了,最后关头又放鸽子,太不好意思了。 于是决定等等再说。 结果也许是天意注定,本来疼了一整天的肚子,在临下班前奇迹般地好了。虽然还有胀胀的感觉,那也比之前好多了。 季夏祈祷着:待会一定不要突然疼起来。 这fg立得高高的。 结果一出作协门,就看见许拦阳坐门口等她。见她下来,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这里呢。” 季夏吃了一惊,问:“你怎么……” 许拦阳道:“跟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呢?说好了来接你的。” 季夏掏出手机来看了看,这才发现一个多小时前,许拦阳的确是发短信说了要来接她。不过她那时候只顾着跟大姨妈奋斗,完全没看到就是了。 有同事下楼正好看到,问季夏:“不是说跟顾陈曦去相亲么?怎么换人啦?” 季夏觉得有点尴尬,主任嘴里的八卦就没一个可信的。她解释道:“你听主任瞎说。顾陈曦早就回英国了啊。” 因为季夏忙着解释,丝毫没有注意到许拦阳微变的脸色。 同事呵呵笑:“知道他瞎说,逗你好玩呢。” 季夏道:“那我们先走了啊。” 和许拦阳一起走出去,季夏问许拦阳:“我们搭地铁还是公交车去?” 许拦阳道:“我开了车来。” 许拦阳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认识顾陈曦?” 季夏道:“不算认识,前几天顾陈曦回国,来这边开了几个会,我找她要了个签名罢了……非严肃文学圈知道她的还真不多,怎么,你喜欢她?” 许拦阳收了笑容,顿了顿,回答:“曾经喜欢过。” 12.012 季夏一直觉得许拦阳让她紧张,或许是她太想在许拦阳面前留个好印象,或许是许拦阳本身带着点侵略的气息。 坐上车的时候肚子一直在疼。 许拦阳问了季夏几句话,季夏都下意识答了,直到到了餐馆,也不知道两个人对话的内容是什么。 这是家日料店,许拦阳直接要了个小包间,两个人盘腿坐在里边吃。季夏穿着裙子不太方便,于是许拦阳把她的外套脱下来了,搭在季夏的腿上。 许拦阳道:“听说这家不错,其实还没来吃过。” 季夏笑了笑,说:“听我们主任讲还不错的。”又问:“你今天没工作吗?那个时候来接我,还没到正常下班时间?”作协下班本来就比其他单位要早一些。 许拦阳说:“平常没啥事,一周露一两次面就好,主要是忙起来不是人。” “那你平常休息时间不是很多?一般都做些什么啊?”季夏眨眨眼,问:“不用早起,想想还是挺好的。” 许拦阳笑了笑,道:“那你跳槽来我们公司?我正好缺个助理。” 季夏愣了愣,道:“我每天都摸鱼,你们公司里有海吗?” 许拦阳笑了笑,道:“摸鱼都是在看叉叉的小说?叉叉是你的海?” 季夏愣了愣,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她根本忘了她没跟许拦阳说自己最喜欢乐与饵,导致许拦阳误解为叉叉。 许拦阳轻轻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许拦阳想,总有一天,我要成为你的海。 既然话题进行到了叉叉这里,许拦阳顺势问道:“你知道叉叉下一篇写什么吗?” 季夏哪里知道。她对叉叉的喜爱说白了,还是年轻时候看言情积攒下来的。后来叉叉开始写百合,她也就瞅了几眼而已,根本不清楚叉叉的动态。 季夏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许拦阳道:“好像是篇科幻。” 一听到科幻,季夏第一时间想到了乐与饵的新文。这篇新文耽搁了好久,一直没开。虽然季夏知道乐与饵在批马甲写同人,但是她有次做梦都梦到了乐与饵开了新文。 季夏侧耳倾听,听见许拦阳像在说什么八卦似的道:“诶你知不知道乐与饵,叉叉那篇文好像是跟乐与饵写联文。” 季夏脸皮猛地一跳。她道:“是吗?乐与饵那篇文好像是挺久之前的想法了啊。”她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许拦阳喝了口清酒,道:“我朋友是她俩的编辑。” 诡辩——说得都是事实,但并不是因为这个知道的,并没有因果关系。 季夏道:“诶是吗——” 关于这方面的话题,两个人倒是聊了很久,基本上整个吃饭过程都在聊天之中过去了。 吃完后许拦阳送季夏回家。季夏本来推脱着说不行,结果关键时刻肚子疼得要死,顿时妥协。 ——总不能要求季夏顶着内忧对抗外患。 许拦阳问:“你住哪?” 季夏犹豫了一下,说了个地址。许拦阳意味不明地笑笑,说:“小心我夜袭你。” 季夏愕然,道:“要是跟男朋友吵架了,我倒是可以提供避难所。” 许拦阳说:“没男朋友。” 这句话否认的是没“男朋友”,正常人都会以为许拦阳是单身,可季夏一下子就被带到沟里去了。她犹豫了一会儿,道:“跟女朋友吵架了也可以来。” 也不怪季夏。季夏一直朦朦胧胧地觉得许拦阳对她有点什么意思,但没法验证。加上许拦阳对百合小说事业如此伤心,腐久必弯,季夏潜意思里基本上已经盖章许拦阳是个les了。刚刚的男朋友……或许是试探,或许是别的什么,季夏也没想明白,就脱口而出了。 至于面对一个疑似les的示好,季夏为什么没有拒绝,其中关窍季夏没敢细想。 许拦阳轻轻地笑了一下,一半的侧脸格外好看,显示出一些高深莫测的意味来。 季夏心里一跳,许拦阳的这个笑让她觉得自己刚刚露出了什么马脚似的。可又有什么马脚可露?季夏在心里默默安抚自己。 过了好几秒,许拦阳接着道:“现在也没女朋友。至于跟下一任女朋友吵架……”她转头瞄了季夏一眼,那一眼似乎包含了一些暗示、一些引诱,她说:“你确定那时候还想让我避难?”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女朋友应该是季夏自己。许拦阳对此胜券在握。 季夏虽然不知道许拦阳的想法,但她总觉得这个话题不能深入,因此下意识得闭了嘴。 许拦阳问:“这家店好吃吗?” 季夏一直大姨妈疼,说实话对吃的没什么感觉,道:“挺好吃的。” 许拦阳笑了笑,道:“我也觉得今天吃得挺开心的。” 话题若有似无地进行着,看起来什么都没聊,结果一直到送季夏回家,两个人都在聊着天。 像是旧友,像是新知。 许拦阳道:“安全到家之后给我短信。” 季夏指指楼上,道:“我就住小区里……” 许拦阳笑了笑,道:“我到家也会给你短信的。” 季夏讷讷:“好。”又说:“晚安。” 这次约会才算结束。 季夏走了几步,没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发现许拦阳在熄灭了车灯的车里坐着,夜幕太重,看不清在干什么。 许是见了自己回头,从窗户里伸出一只手来,摆了摆。 白衬衣的袖口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似乎自带圣光。这只手摆了摆,摆动的幅度如此好看,季夏竟然觉得自己有些脸红。 她快步向前走,似乎是奔跑着进了单元楼,又进了家门。 发了一句:【到了。】 许拦阳回:【那我走了,晚安。】 季夏从窗户处往外看,这才看见许拦阳慢悠悠地发动了车子,消失在了黑夜里。 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收到许拦阳到家的短信,季夏才觉得终于安心了似地,发了句【晚安好梦】,这才放下手机进入了黑甜的梦境。 13.013 这天晚上季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大学,她抱着一堆书去自习,溜进了一个无人的教室。她开始看书,发现封面上都是乐与饵的书名。 梦里根本来不及想起“乐与饵只有一篇完结文还是烂尾”的事实,她看得津津有味。可突然之间她被点起来回答问题。 明明已经确定是个空教室才走进来,可被点起来的时候季夏心里慌了一慌,然后站起来,看到顾陈曦在讲台上,笑得棱角分明。 顾陈曦拿出了冷漠、和善、八卦以外的第四副面孔,来者不善地问她:“这位同学看过我的《追随》吗?喜欢里面的女主角吗?” 季夏冷汗都冒出来了,回答说:“少年心气谁都喜欢。我喜欢《追随》里的她,也期待成熟以后的她。” 顾陈曦接着问:“那你喜欢许拦阳吗?” 前排有人回头,小声对她报标准答案:“喜——欢——” 季夏一细看,发现这人分明顶着张许拦阳的脸。 季夏没说话,顾陈曦从台上走下来,不顾及教授的尊严(虽然顾陈曦现实中并不任教),掏出一本《法典》来,砸在了季夏身上。 疼的季夏要死要活,然后就醒了过来。 这个梦太过奇怪,把她生活中新接触到的几项事物全部结合到了一起。她没有细想这个问题,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大姨妈上。 ……疼。疼得都不能起床。 季夏又在床上躺了十五分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法去上课了,这才摸起手机,给主任打电话请假。 主任嘴里还在嚼包子,说:“行行行,生娃了再来上班,带着你的娃~” 季夏已经不敢想她明天去上班的时候,会听到关于自己的、怎样的八卦了。 季夏看到手机里还躺着短信,打开来看,来自许拦阳。 许拦阳说早安,说遇见一个人穿着季夏昨天的裙子,搞得她认错了。最后还是想到季夏应该在上班,这才知道不是。 末了开玩笑说:认错了全怪我不熟悉你的身材。 最后这句话有些险恶的意味。可季夏完全忽略了它,有气无力发短信道:【可我今天没去上班……身体不舒服在家躺……】 许拦阳的短信很快回过来:【怎么没去医院?我送你?】 季夏回:【只是普通的姨妈疼……可是真的超疼qaq】 许拦阳直接电话打过来了。 季夏接起来的时候觉得许拦阳真的是太殷勤了,可殷勤有殷勤的好,至少这一刻她没心思考虑别的,接起来之后就想放声痛哭。 “为什么女孩子要来姨妈?!” 这个千古问题许拦阳当然解答不了。她说:“这边室友正在煮红糖水,可以给你送一点去。”许拦阳笑了笑,说:“本来想叫你自己煮,可看你连床都爬不起来,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许拦阳声音里带笑、带光。季夏觉得在听到许拦阳声音的这一刻,她就好像感受到了红糖水的温度与甜度,心情顿时得到了舒缓。 也许在季夏的愉悦list上,该添上“许拦阳的声音”这一项了。 季夏犹疑道:“太麻烦你了……” 许拦阳道:“等我。” 许拦阳挂断手机之后,季夏对着忙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一松,手机掉在枕头边上。季夏再次昏睡过去。 等到许拦阳打电话问季夏具体地址的时候,季夏觉得好了一些,勉强能下床走路了。 她说了地址之后把许拦阳迎进家,许拦阳笑了笑,说:“你去躺着。” 季夏捂着肚子说:“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了……现在我已经好些了。” 许拦阳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说:“抱歉我骗你的,室友在上班,没煮红糖水。”袋子里是红糖和一些别的。“不这样说,都骗不来你家地址了。” 季夏摆了摆手,说没事。问许拦阳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许拦阳道:“你这情况,还是算了。”她左右张望了一番,问:“你这儿厨房能用吗?” 季夏说:“可是我厨艺不好……”她以为许拦阳意思是在家里随便吃吃。 许拦阳笑了笑,说:“这次请允许我反客为主。”她把季夏推向卧室,道:“我就喜欢给你做饭。” 季夏迷迷糊糊地,直接就躺床上了,不出一会儿就意识模糊。 许拦阳担心季夏这里东西不齐,这才带了一系列食材。进了厨房之后发现,季夏大概也是个自己煮饭的人。 她打开冰箱,看见冰箱里冻着的菜。没吃的恰好是盘子的一半,以直径为分界线,整整齐齐,显得有些寂寥,却又好像挺自得其乐的。 许拦阳把米放在电饭煲里插上电,就进了卧室,看见季夏正在睡觉。头发散了一枕头,有些凌乱的美感。 她没叫醒季夏,走过去替季夏折好了被子。季夏捂住肚子,似乎很疼的样子。 想了想,许拦阳伸手,将手覆盖到季夏的腹部。季夏似乎因为这触摸变得舒服了一些,渐渐不再蜷缩在一起,舒展开来。 等季夏醒过来的时候,许拦阳的手还在她腹部。那里传来暖洋洋的感觉,季夏吓了一跳,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许拦阳说:“是我冒犯你了。粥煮好了,要吃吗?” 季夏看见起身向门外走去的许拦阳,心里计算了一下煮一锅粥大概要多久,觉得内心有些愧疚。暖暖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身体最柔软的部位,季夏想,愉悦list上该添上“许拦阳的手”了。 喝完粥之后果然好多了,季夏这时候意识终于聚拢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次怎么这么猛烈,活像是故意给许拦阳留路一样。季夏拢了拢头发,对许拦阳说:“麻烦你了今天……” 许拦阳笑了笑,道:“反正我闲——你好点了吗?” 季夏点点头,说:“多亏了你。” 许拦阳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文章,否则道起谢来没完没了了,她问:“你一直都这样严重吗?” 季夏说:“平常也还好……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格外严重。” 许拦阳说:“你一直都是自己做饭吗?我看冰箱里还有剩菜。” 季夏一愣,说:“自己做便宜嘛。”她看了看许拦阳,说:“你还没吃饭?现在出去也没什么吃的,我去炒几个菜,晚上我们出去吃。” 许拦阳看季夏生龙活虎的,加上的确有些想尝尝季夏的手艺,便没拒绝。 季夏围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许拦阳就倚在门框,看着这画面。 季夏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许拦阳的意.淫里活色生香,一心只想着说给许拦阳做点吃的,也对得起人家忙活了这么久。 “你今天请假,扣你奖金了么?”许拦阳随口问着。 “没呢,我们主任人挺好的,说是一直扣全勤,从来没扣过。”季夏笑了笑,道:“就是八卦起来没个谱,经常开玩笑呢。” 许拦阳笑了笑,这叔叔还是没变,和善又讨小姑娘喜欢。 季夏说:“对了,上次听说你朋友是叉叉的编辑,她会经常见到她们吗?”她没好意思说乐与饵的名字,出于某种隐秘的羞涩感。 不过在许拦阳看来,意味就完全不一样了。季夏淡淡提了一个叉叉,让她觉得攻略之路兴许还有点困难。 许拦阳说:“见到倒是不经常,不过签名本什么的,还是有很多的。”她问,“记得你是叉叉的粉,要签名本吗?” 季夏对叉叉并不如许拦阳想象中的感兴趣,她想了想,问:“那乐与饵的呢?”她局促地笑了笑,觉得这就好像是把隐秘的暗恋摊开给人看了一样,她解释道:“我有点收集癖,在作协工作,非得把所有人的签名都收集一遍……” 许拦阳想起了季夏说她找顾陈曦要过签名,一下子兴趣有些缺缺。她说:“乐与饵没出书,出了的话兴许能来一本。” 季夏感叹一句:“真是可惜啊……” 说这话的时候,季夏围裙的带子散下来了。季夏正在炒菜,不太方便系上。 许拦阳悄无声息走过去,双手环过季夏的腰,吓得季夏手一抖,差点把铲子摔锅里了。 “突然走过来吓了我一跳!”季夏下意识道。 许拦阳低头,在季夏耳边低声说:“帮你系带子。”声音低沉性感,听得季夏耳朵痒痒的。 随即系上带子,开玩笑似地道:“腰真软。” 季夏红了脸,并不知道说什么。 14.014 季夏第二天好了些。至少可以去上班了。主任来来回回打量了一番她,说:“走路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季夏横了主任一眼,说:“再乱开玩笑我就不帮你写文件了!” 主任摇头晃脑地说着“生女不孝”,走了。 季夏打开微博,果不其然看见了乐与饵的消息:【说好的评论呢?】 季夏回:【昨天有点事,没怎么上网……】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相亲还是约会?】 遮荫蔽日:【我马上去给你写评←_←】 遮荫蔽日:【长评要不要?】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来!】 季夏于是打开了网站。想起昨天跟许拦阳刚刚谈起了叉叉,于是顺手到叉叉的专栏,看了看叉叉的动态。 叉叉已经在专栏挂上了一句话:【( ̄︶ ̄)↗勾搭上女神啦~下一篇跟女神写联文!→这是链接←】 季夏一点开,发现是乐与饵的新文。可乐与饵并没有在任何地方提到会合作这回事。 她自己投的炮下面,已经有很多人借楼在问:从叉叉那里来的,饵大真的要写联文么? 当然,没有锤子。 季夏笑了笑,把叉叉专栏的那句话截图,发给了乐与饵:【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什么话?】 遮荫蔽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你说的有道理,我也去挂句话好了。】 季夏无语了,默默去看乐与饵给自己写的同人文。 自家给自家写同人,不算头一份。可是自家给自家写这么天雷滚滚玛丽苏,这可能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季夏也搞不懂这人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乐与饵速度很快,才两天没看,文已经积累了快十章了,竟然也还有几个读者。 看了几章之后,季夏觉得自己要被洗脑了。她本来就是个极容易被自我感动的人,一口鸡血上来了,什么cp都吃。而乐与饵本人写的同人文……实在是太棒了! 人物完全没走形,甚至还挖掘出了新的苏点。季夏本身就比较喜欢文中的t,如今觉得更喜欢了。 乐与饵微博敲她:【你看。】发过来一张截图,是她新文文案里添的一句话:“联文中,等叉叉写完就开。” 季夏无语了一阵子,说:【这是官配cp吗?】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我喜欢的人不是叉叉。】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我正在勾搭她。】 季夏看了觉得这句话有点歧义,这个“正在”,是指当下立刻的现在,还是持续一段时间的现在? 季夏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正常,虽说“对方喜欢我”只要是个人都会有人错觉,可是这种被勾搭的错觉也来得太频繁了……季夏撇开了这个话题,说:【大大最近有出书的想法么?前几天梦见你的实体书了。】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最近有这个打算,正在校对,但是总觉得拿不出手。】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因为我……烂尾了嘛,哈哈。】 许拦阳总是看起来很洒脱地说:自己烂尾了嘛。可她越是提及此,季夏越是觉得,乐与饵是十分在意这件事的。 有哪个作者不在意自己的文写得好不好呢? 季夏说:【感觉你后面太赶了,只想着完结……其实女主当时不应该那么做,我觉得。】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哦?愿闻其详。】 …… 两个人就这个问题聊了许久,最后直到吃晚饭,这才意犹未尽地下了。 季夏这边觉得,乐与饵是一个极好的聊天对象,不摆大大架子,也不瞎探听别人**,在很安全的范围内交往,还能算得上是网络上交的一个朋友。 而许拦阳那边要复杂一些。在许拦阳看来,遮荫蔽日不单单是个粉丝而已。至少这人提出的意见都很中肯,对人物的把握也很不错。从续写的文来看文笔也不差。许拦阳想:这人难道没有自己写文? 可是思考了一阵子,发现记忆里相似文风的还有几个,可看起来都不像。 既然如此,那就不想了。许拦阳收拾收拾东西,打算出门接季夏下班。算算时间也到了。 昨天两人分开之前约好了,许拦阳现在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追逐还是卓有成效的,至少季夏不那么抗拒自己的接近了。她笑了笑,觉得自己脱单指日可待。 等许拦阳开车到作协的时候,季夏已经在里面等了有一会儿了。 许拦阳进到里边,季夏正坐着在看小说。许拦阳撑在季夏的椅背上,道:“在看什么?” 她飞快地瞟一眼,发现其中字眼十分熟悉。 “咦你在看乐与饵的文?” 季夏飞快地把手机收起来,道:“你来啦?” 许拦阳笑了笑,说:“觉得怎么样?” 觉得怎么样?季夏一个脑残粉,当然只能说好。 许拦阳手伸向季夏,季夏十分自然地拉着许拦阳的手,站了起来。季夏问:“今天吃什么?” 许拦阳想了想,说:“满汉全席?鸡翅鲍鱼?——开玩笑的。” 季夏说:“听说最近开了家烤鱼店很不错啊,就在附近,去吗?” 许拦阳笑着点头。 在这时,楼上传来主任标志性的脚步声。 主任体形偏胖,走个路都颤颤巍巍的,总是让人担心他会不会被肚子遮住视线,从而摔下楼去。事实证明,主任在这楼里呆了十几年不是白呆的,闭着眼睛都能准确找到每一级台阶。 一见季夏背影,主任喜欢逗弄小年轻的癖好就又上来了。他“哎哎哎”叠声叫住季夏,道:“又去约会啊?今天不是才刚下床?” 彼时季夏和许拦阳牵着手往外走,主任心想,都带来单位了估计是真成了,也不用拦着老婆给小季介绍对象了。 可两人一回头,主任有些词穷。 季夏有些不好意思,一副小女儿形态,看来自己没有猜错。可另一个人,不俨然是顾陈曦那个小女朋友,姓许来着的么? 一周前似乎擦肩而过,前天才给小季讲八卦,今天就遇到正主了……那小季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就是顾陈曦的缪斯? “主任你说什么呢!”季夏嗔怒道。 这句话被主任下意识地无视了,反而是许拦阳的一句“您好,好久不见”力拔千斤。 主任有些恍惚,记忆中的小姑娘已经长这么大了,机灵劲被气场掩盖,成了和当初的顾陈曦相似的样子。可眉眼又还没怎么变。 也不知道之后她怎么了。 主任对许拦阳点点头,说:“你好啊,小许。这些年怎么样了?” 季夏十分诧异地看着两人,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两人可能认识。 许拦阳礼貌地笑了笑,说:“还不错,谢谢您的关照。”又扬了扬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说:“那我先陪季夏去吃饭了,我们有空再聊?” 主任“噢噢”了两声,看着两人远去了。 算了,小一辈的事情自己折腾。要是真在一起了,自己只需要给一份份子钱了。 走出了作协的楼,季夏问:“你跟主任认识?” 许拦阳笑了笑,往季夏那边倚了倚,说:“我告诉你这个,那你告诉我什么?我们等价交换啊。” 季夏疑惑看过去,问:“你要问什么?” 许拦阳说:“比如……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季夏“啧”了一声,说:“不想说就不说嘛。我去问主任。” 许拦阳笑了笑,那老狐狸会说才有鬼。 季夏说的那家店,几乎就是在作协后门了。季夏轻车熟路带许拦阳进去,搞得许拦阳一愣:“嗯?‘最近开的’?” 季夏捂着嘴笑了笑,说:“呀,把你骗来了怎么办?” 许拦阳摸了摸季夏的头,道:“我喜欢被你骗。” 头上的触感十分明显,柔软而温暖,让季夏想起了许拦阳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温暖的手。 季夏想了想,问:“你经常说这种话吗?” “哪种话?” “听上去很撩拨人的那种话。” “只对女朋友和未来的女朋友说。” 许拦阳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又体贴地从包里拿出一根橡皮筋,帮季夏拢了拢头发,扎到一起。 季夏红着脸,说了句“谢谢”。 15.015 江小言问许拦阳:“你在搞什么,最近好像无所事事啊。” 许拦阳说:“我在校对啊。” 江小言横她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校对店还是我给你推荐的。出去的次数变多了,是不是有目标了?” 江小言都这么问了,许拦阳也就老老实实地说了:“跟季夏相处不错,大概是好事将近了。” 江小言叹了口气,说:“你是好了,老太太催我了。”随即模仿老太太,来了许多段催婚常用语。 许拦阳一边啪啪啪按手机一边拍了拍江小言的肩,以资鼓励。 江小言:“我操不带你这样秀的啊,发短信滚回房间去发!” 许拦阳从善如流,留江小言一个人在客厅抱着抱枕哭。 过了一会儿,在黑夜里流泪的江小言看见许拦阳又出来了,还以为她良心发现来听自己抱怨了,结果没想到许拦阳抢了枕头又飘进房了。 “艹!许拦阳你个没良心的!!”气镇山河。 江小言十分忧伤地想,自己是时候找个对象了。 这个周末许拦阳和季夏约好去划船来着。 等到这天,秋高气爽,太阳躲在云后边,既不过分冷也不过分热,是个很好的天气。 许拦阳与季夏直接约在湖边见面,季夏到了之后正想给许拦阳打电话,就被许拦阳从后边抱了个满怀。 季夏回过头嗔怒着打了许拦阳一下,被许拦阳准确抓住。许拦阳说:“去找一艘喜欢的船。” 船都长得一个德性,挑来拣去都是差不多的。最后两个人选了一只看起来白一点的,租了两小时。 上船的时候晃晃悠悠,许拦阳差点没站稳,被季夏揽着腰拉进了船舱。“我穿高跟鞋都比你稳呢。” “这不是给你机会摸我腰么。”许拦阳顺势坐在了季夏的旁边,她俩这一头就沉了一截下去了。 “不正经。”季夏觉得有些太近了,站起来,说:“坐一边重心不稳啊。”随后坐到了许拦阳对面。 许拦阳看着她,并不说话。目光太深沉,搞的季夏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怎么了?” 许拦阳摇摇头,说:“你好看。” 这船没配引擎,有踏板和船桨,总之是需要自己动手的。两人一人踩着一边,在湖上泛舟。 有微风吹过,季夏头发飘了起来,她用手压了压,别到耳后,并没有什么用。 许拦阳从包里掏出橡皮筋和小梳子递过去,说:“扎起来。” 季夏接过来,问:“这些你都随身带着么?”这几天出去,她发现许拦阳的包就是个百宝箱,各种小东西都随身带着,梳子、镜子、创可贴、卫生棉……总之可能用上的都有。 许拦阳说:“以防万一嘛。”她笑了笑,说:“我还带了酒,要不要试试?” 季夏瞪大眼睛,并不相信。然后就眼看着许拦阳从包包里掏出两个漂亮而小巧的陶瓷瓶子。许拦阳递给季夏一个,道:“这几天在网上定的果酒,听说还不错。” 季夏一边接过来一边随口问:“你试过吗?” 许拦阳说:“不试也不敢带出来啊。” 季夏并非不能喝酒的类型,可是在不熟的人面前也都装不会——毕竟女孩子嘛,能少喝一点就少喝一点。 可是许拦阳递过来的酒,她倒是毫不犹豫地喝了。清香甘甜,不太像酒,反而更像是饮料。 许拦阳问:“好喝吗?” 季夏点点头,说好喝。 许拦阳说不要喝太多了,免得喝醉了。季夏笑说:“这酒哪能喝醉人啊,除非酒不醉人人自醉。” 许拦阳眯了眯眼,这酒到底烈不烈,待会就知道了。 许拦阳在心里摊摊手,这怪不了她。 季夏喝完她自己那一小瓶,不停地称赞好喝。许拦阳摇了摇手里的那瓶,说:“这儿还有,你要么?” 季夏疑惑问:“你不喝吗?” 许拦阳摇了摇头,说:“这酒后劲足,两个人都喝醉了不太好。” 因为这酒有些烈,而季夏又喝的太急,许拦阳不敢在河上呆太久,一个半小时没到,她就硬拖着季夏上岸了。 这时候的季夏还没醉,但是明显已经兴奋起来了。她神采奕奕地看向许拦阳,道:“其实我觉得你特别像一个人。” 许拦阳问:“是谁?”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季夏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像一本小说里的主角。” 许拦阳追问:“什么小说?” 季夏这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回答道:“你肯定看过,是本百合小说。” 许拦阳说:“那你是说我是百合咯?” 季夏道:“我可没说,你自己承认的。”顿了顿,又说:“听说过乐与饵吗?我觉得你特别像她上篇文里的t。” 许拦阳:…… 对不起宝贝儿,这都被你发现了。 之后就是正常的约会流程,季夏喝了些酒,因此显得比平常活跃了很多,说话也放开了许多。 连许拦阳带她去逛街也没有什么异议。 说许拦阳没有私心,那是不可能的。对于女孩子来说,逛街意味着什么? 不管是换衣服时偶尔帮个忙可能吃到的豆腐,还是挑衣服时打扮自己(未来)女朋友的满足感,这些都让许拦阳有些亢奋。 季夏听说要去逛街,第一时间说要去买双鞋。用她自己的话说:“今天失策了,出来玩还穿双高跟鞋,结果玩得不高兴,现在脚也有点疼。” 许拦阳无所谓,只要能跟着季夏一起就行。 两人进了一家鞋店,季夏挑了双鞋开始试。许拦阳坐她旁边看着。 季夏问:“怎么样?” 许拦阳歪头看了看,季夏白白的脚从鞋子里漏出一小片肌肤,看起来光滑舒适,绝对足控福利。她真心诚意称赞道:“好看——”不管是鞋子还是脚。 季夏站起来走了走。试完之后觉得款式挺不错的,只不过尺码有点不太对,于是叫服务员换一双稍小一些的来试一试。 许拦阳道:“你脚看起来挺小的啊,得小两码才够?” 季夏道:“这你都能看出来?” 许拦阳笑笑,说:“光是目测可能会出错,用手感受过基本上就差不离了。” 季夏将信将疑,问道:“真的?” 许拦阳眨眨眼,说:“不信?我们试试?” 正好这时服务员拿来了尺码较小的那双,许拦阳接过来对服务员道:“我来。”随即蹲下来,想要给季夏换鞋。 手伸过去的时候季夏下意识将脚往里缩,许拦阳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让人安心,丝毫让人感觉不到冒犯:“别怕。” 季夏小心翼翼地把脚伸出来。 许拦阳一手捏住季夏的脚踝,另一只手抬住脚掌,将鞋慢慢褪了下来。季夏觉得有点痒,脚腕扭了扭。 将小一码的鞋子换上,许拦阳退开了来,问季夏觉得怎么样。 季夏走了几步路,觉得还不错,并不需要再小一码,她对许拦阳露出一个“你输了”的表情——虽然她自己也没有赢,说:“猜错了,小一码刚刚好。” 许拦阳一点也没有猜错的困窘,道:“刚刚实测过,下次不会出错了。凡是我实测过的身材,都不会出错。不然我证明给你看?” 季夏歪头问她:“怎么证明?” 许拦阳笑得意味不明,突然凑到季夏耳边,轻声道:“你的三围——” 许拦阳吐气如兰,慢慢说出三个数字。 每说一个,季夏的表情就变了变。她张了张口,想问许拦阳怎么知道的。 就听见许拦阳接着笑说:“颜美腰软身材棒,真好。” 季夏红了红脸,觉得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一两句奉承就叫自己心里砰砰直跳,蝴蝶翩翩起舞。 16.016 季夏安安心心地等待下班。 主任抱着水杯推开门,一进来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起来不像是闲得无聊随便遛弯。 “小季啊,最近每天都这么花枝招展,是有情况了?”主任问。 季夏瞥了他一眼,道:“我觉得主任您呢,真的还蛮像狗仔的,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能编出一朵花来。” 主任唉声叹气:“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不相信老人呢?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好伐?” 季夏没说话。 主任问:“我看小许每天都来接你,是她?问清楚了我给我夫人报备下,她也不用整天想着牵红线了。” 季夏一下子就回想起了被相亲支配的恐惧,其中一大部分的恐惧都是主任夫人闲着无聊给折腾出来的。她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哆嗦,只好道:“八字还没撇呢。”季夏想了想,问:“主任您跟许拦阳怎么认识的啊?” 主任眯了眯眼,说:“你不知道?问你家那位去。” 季夏嘟了嘟嘴,道:“她不告诉我,您也不透露点消息,我觉得我都没人爱了。” 哪是主任不想说,年近退休的老先生每天闲的无聊,就指望着点八卦活了。结果这八卦他知道却又不好说,万一破坏人感情了怎么办? 情感史这种东西,总归还是要自己坦白的。 主任也挺喜欢这俩姑娘的,要他说,季夏和当年的许拦阳很像,都是那种天真纯洁的姑娘,机灵劲也有。老年人嘛,不就喜欢看有活力的年轻人?可不知怎么的,许拦阳倒是往顾陈曦那边走了,气场沉稳,没了那种活泼劲。 想到顾陈曦,主任总觉得心里不是个味。站在小季上司的立场上,他觉得自己还是要提点一番。主任清了清嗓子,说:“我看小许就很爱你嘛。” 收获季夏眼刀一枚。 主任道:“年轻人,不要害怕情爱这回事,也不要害怕别人说。你看过顾陈曦的《追随》?学学人家,怕什么。” 季夏道:“许拦阳才没那么分裂。” 主任一听这个,就知道这俩人还隐瞒着什么没说。不过年轻人嘛,感情总是循序渐进的,也不该自己操心。主任道:“嘿嘿,我是说要你们学学主人公不怕爱的精神和勇气。多读读这本书,有好处的。” 主任站起来朝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有好处嗳——有好处啰——”拉长了音,像是在唱山歌。 . 许拦阳正在床上躺尸,思考着待会跟季夏吃什么。 江小言的q消息就来了:【你又被挂了。】 丢过来一个地址。 许拦阳还没来得及点开,q上又开始闪动: 叉叉:【二子你好像被扒皮了。】 最近这种事情好像格外多,许拦阳暂时没理叉叉,顺着江小言给的链接点进去。 最开始是个树洞贴,说是中国文学鉴赏,楼主选了某著名作家的某非著名严肃文学小说。鉴赏过程中发现和某大大的文超像,本来以为是巧合,结果越看越像,情节几乎一样,文笔似乎也有意识在模仿。 楼主说自己本来是这个大大的粉,没想到大大“模仿”也不仿的漂亮点,真当现在人不看严肃文学吗? 一涉及到抄袭的问题,网友们都很严肃。下面连着几楼都在问:某著名作家是谁?大大是谁?求楼主给点信息。 楼主匿了好久才被磨得受不了,出来说了一句:楼主是蹲冷频的,大家不要猜了,大大也不是很有名。 下面有人提名了几个选项,都分别列了两个人物和两篇作品。结果被楼主透露的信息否决了一大半,要么被“模仿”的小说很有名,要么被提名的大大不是冷频的。 总之,在楼主没有打马赛克的前提之下,似乎找不出这样一个人、一篇文。 就在楼主即将被盖章是湖绿的时候,有人问楼主:是隔壁楼的食物君吗? 楼主缓缓冒泡:是………… 大家去隔壁楼看,隔壁楼正在热火朝天押注,猜乐与饵啥时候能完结七篇文。毕竟有人宁愿烂尾,有人宁愿是坑。 隔壁楼很快被攻占,开始讨论乐与饵到底“模仿”了哪篇文。 最后得出来的答案,是顾陈曦写出《追随》之前的一本书——《二流学徒》。不像《追随》表现了太多的人性黑暗面,《二流学徒》讲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任性随意的女巫婆那里学习巫术的故事,没有王子跟女王,只有女孩子、女巫和一群小动物相亲相爱的种田故事。算是童话。 这本书主要走温馨路线,和顾陈曦狠厉毒辣的风格不太一致。而乐与饵那本书,把巫术改成了语文,把小动物改成了同学们,叙述视角从女巫改成了女学生,暧昧氛围加重,其他依样画瓢,一篇百合故事得以成型——当然,还坑着。 这次说的确有其事,乐与饵又被实力黑了一波抄袭。有人嘲讽说:明明是《二流学徒》同人现代paro,乐与饵巨巨是会玩的呵呵哒~ 看完了这贴,许拦阳并没有想着去解释。 抄袭就抄袭,难不成自己还去外边嚷嚷,说自己跟顾陈曦是恋人,这是同一段恋爱故事的两个版本? 反正抄袭是盖不了章的,两篇文笔触相似,可细节又截然不同。调色盘做不出来,黑就黑了。 许拦阳放下心来,又觉得这种小打小闹挺烦的。正在这时,叉叉的消息在手机顶端闪现—— 叉叉:【二子你还好?】 许拦阳点开跟叉叉的对话,回:【我没这么玻璃心。】 叉叉:【我不喜欢看严肃文学】 叉叉:【但是我跑去翻了翻】 叉叉:【说实话构思真的挺像的】 叉叉:【但是我觉得你没借鉴】 叉叉:【作者是看得出来有没有抄袭的】 叉叉:【所以可能是巧合或者另有原因,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 叉叉发过来这么一场段话,叫许拦阳哭笑不得。她大概真的以为自己玻璃心受伤了。说不上受打击,只是觉得这种莫名其妙的锅叫自己背了,让人有些不愉快而已。 不过叉叉的无条件信任还是叫许拦阳挺感动的。 乐与饵:【嗯谢谢。两篇文是有些渊源,但是肯定不是抄袭或者借鉴就是了。】 叉叉:【有渊源!什么渊源!!】 乐与饵:【不说=。=】 叉叉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是你自己说有渊源的!】 乐与饵:【你猜啊。】 叉叉:【你不说我就去发微博】 叉叉:【说你亲自说是抄袭】 乐与饵:【那联文也别写了呗。】 叉叉:【……再见!】 叉叉发完再见之后,真的没有再出现了。许拦阳看了看时间,估摸着也快要到季夏下班的时间了,于是收拾收拾打算出发。 至于网络黑料—— 许拦阳摊摊手:总有刁民要黑朕。 她收拾收拾之后给季夏发信息:【我出发了,等我哦。】 季夏回:【好,今天去哪吃?】 许拦阳想了想,回:【要么今天来我家?顺便见见我室友?】 这次季夏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好。】 这似乎带上了某种“见家长”的意味在里头,季夏有点方。 许拦阳很快就到了。季夏这次等在正门口,而不是坐在里面玩手机,足以见得她有些紧张了。 许拦阳一出现,季夏就笑着走向了她,边走边问:“要给你室友带什么东西吗?” 许拦阳笑了笑,走到另一边给季夏开门,道:“不用了,她有饭吃就感恩戴德了。”待季夏坐进去之后,她绕到驾驶座,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你不是很喜欢叉叉吗?我室友是叉叉的编辑。” 季夏顿时神采奕奕,看向许拦阳,道:“那她也是乐与饵的编辑?我记得叉叉说过两个人是同一个编辑的。” 许拦阳淡淡地“嗯”了一声。明明早就想告诉对方自己就是乐与饵,在这种时候偏偏还揣着端着,闷骚得要死。 季夏说到乐与饵的时候,想到了下午看的那个帖子。那个帖子在首页飘着,季夏看到她最喜欢的作者一遍一遍被拉出来鞭尸,心里颇不是滋味。 在于乐与饵这段时间的网聊中,季夏觉得她有些了解乐与饵这个人了。 这是个认真写作的人,是真正贯彻自己创作欲的人,因此不会迎合读者或者怎么样。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抄袭的。 但顾陈曦的那本书她也看过,在扫顾陈曦作品的时候她看过这一本,也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过乐与饵,但是很快被抛诸脑后。 原因无他,这两本书的内核不一样。这两篇都是注重人物刻画和情感表达的类型,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情节和设定是让位于人物和感情的。而这两篇文的主要差别就是叙述角度的差别,由叙述主体的不同引起文章内核的不同,在季夏看来两篇文差别是很大的。 可把设定拿出来,几乎全网的人都要说这是抄的了。人言可畏。 季夏已经可以想象明天又会有人去刷负刷抄袭。 于是她一下子沉默了下来,本来想找编辑打听一下乐与饵的事情,现在也没有了兴趣。 许拦阳对气氛非常敏感,季夏一低沉下来她就感受到了,她问:“怎么了?” 季夏没说那帖子的事情,觉得许拦阳兴许没看到。她想了想,记起来许拦阳似乎说过最喜欢乐与饵,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问题:“你说,万一你喜欢的作者抄袭怎么办?” 一说到这个,许拦阳几乎立刻就懂了季夏在试探什么。她看了看季夏,微笑冷了下来:“不是抄袭。” 季夏:“什么?” 许拦阳的声音里没带什么情绪,道:“乐与饵不是抄袭。” 季夏一愣,明白过来许拦阳绝对也看到那个帖子了。 她瞄了瞄许拦阳的侧脸,这个女人此时的表情冷硬又坚拒,似乎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似地。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做错了,没人能在自己最喜欢的作家被指责抄袭的时候还保持冷静,她理解。 可……莫名有些委屈。 她并不知道,许拦阳只是有些生气。自己喜欢的、正在追求的人竟然认为自己是在抄袭,这使她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没能使对方相信自己。 许拦阳是在气自己。 17.017 正在这时,许拦阳的手机响了起来。许拦阳不太方便接电话,因此是季夏代劳了。 季夏看了看号码,说:“江小言?” 许拦阳笑了笑,道:“这就是我的室友了,正好,我还没给她说今晚要带你回去呢。” 季夏于是接起了电话,将电话举起来,搁在许拦阳的耳边。 许拦阳“喂”了一声,道:“正想打电话找你呢,你就来了。”声音带着喜色,分明还是雀跃的。 江小言语气却有些严肃了,道:“顾陈曦被扒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八到你。” 许拦阳沉默了一会儿,道:“行,这事先不管,晚上小夏会过来,你准备准备。” 听得季夏略略耳红。 江小言那边却暴怒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个?” 许拦阳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跟我提那个?记得打扮打扮,别输给小夏啊。” 江小言听完这句话,十分生气地撂了电话。撂完之后暗自生气:连主人公都不在意了,自己个太监急什么? 季夏从许拦阳说话的内容和间隙里,隐约察觉出了什么不对。电话里的气氛只怕相当不对,两个人因为某件事情爆发了争吵,自己的事情反而是多余的。 许拦阳看了看季夏,说:“别怕,比漂亮你不会输给她的。” 季夏勉强地笑了笑。 到的时候,江小言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换好了衣服,端坐在客厅里等她们。 两个人一进去,江小言就站了起来,笑着对季夏点了点头。 季夏撩了撩头发,道:“您好,我叫季夏。” 江小言夸张地捂住脸,说:“正式得让我觉得我是许拦阳妈!”她往前走了几步,说:“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 季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拦阳道:“别想着占小夏便宜啊喂!”她捏了捏季夏的肩,道:“别紧张,我说她没你漂亮的。” 季夏:“……” 江小言道:“你们俩还是去房间里联络联络感情,我来做饭。” 许拦阳表示十分怀疑:“你做的饭能吃?” 平常江小言工作忙,要朝九晚五上班,所以饭几乎都是赋闲在家的许拦阳做的。 江小言说:“不然我就吃掉小夏啦!快去快去,相信我,今天我可是买了好多熟食的。” 许拦阳这才将信将疑地拉着季夏进了房间。 许拦阳的房间并不是很乱,东西很多,可是一样一样摆得很整齐,看起来有种克制的美感。 书是最多的,成套的系列书按顺序排列好,日韩欧美中,哪个国家的都有,风格也齐全,看不太出来许拦阳到底偏好哪些。 季夏喜欢书,因此这下子仿佛是到了天堂里。她摸着书脊,感受到从中传来的力量。她问许拦阳:“全部是你的吗?你全部都看过?” 许拦阳笑了笑,道:“花了不少时间,当然,也花了不少钱。” 季夏的手指停留在某一本日文原版小说的书脊上,转头以目光询问是否可以拿出来看,许拦阳笑着做了个“请便”的收视。 季夏便抽了出来。翻开封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出现在面前,能看出是作者名字的汉字。她回头望许拦阳:“这是亲笔签名?!” 许拦阳说:“排了好久的队呢。”说完她随手在书柜上划出一个范围,道:“这些都是有签名的,有的是朋友送的,有的是自己排的,很不容易。” 季夏十分高兴,因为她自己也有某种程度上的签名收集癖,否则也不会硬拉着顾陈曦要签名了。她觉得许拦阳更亲密了。 她继续往下看,翻开某本书,扉页有字,却很明显不是签名本。季夏仔细看了看,发现似乎是来自于某个赠送者,其中言辞恳切情感浓烈,俨然是表白。 许拦阳很快把这本书合起来,插回到书柜里,道:“这本书不能给你看的呀。” 季夏挑挑眉,开玩笑道:“前任的定情信物?” 许拦阳摊手,道:“差不多。” 季夏的手伸向旁边的一本,道:“那这本呢?” 许拦阳握住季夏的手,拉回来放到唇边,说:“也不行——”又吻了一下,道:“至少在你成为现任之前不行。” 季夏觉得一阵酥麻自指尖而起,在全身穿行。像是被猫舔了手心,被吻抚摸了心脏。 许拦阳另一只手揽住季夏的腰,似乎把人圈进了自己怀里。季夏一惊,下意识抽回手去推许拦阳。 却听见许拦阳轻轻一笑,道:“摸哪儿呢。” 季夏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正放在许拦阳的胸上。柔软的触感从手中传来,季夏并没有在除自己以外的别的女人的身上感受过。 许拦阳的手紧了紧,因此两个人隔得更近了些。她另一只手摸了摸季夏的脸蛋,是想象中的美好触感。 这样的亲密接触对季夏来说前所未有。季夏之前并没有谈过恋爱,一直以为自己是找不到真命天子的苦逼女配角,可一旦男生有追她的苗头,她又下意识斩断。之前有朋友评价她是亲密关系恐惧症,她认了。可这次与许拦阳的接触,却似乎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从自己肌肤发烫的程度和手心里的触感来看,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美好的体验了。 或许并不是害怕亲密关系,仅仅是……该出柜了。 也没什么不好的,季夏想。因此在许拦阳的脸逐渐靠近自己的时候,她并没有抗拒。 这将是一个吻,两个人都很清楚这一点。世界和平阳光明媚,而气氛正好,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属于许拦阳的美好的脸,她的头发的触感,呼吸的热度,嘴唇的柔软。 这些都在接近,都是该得的。世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重组,季夏的手指动了动,感受到自己正玩弄着宇宙的奥秘。 季夏似乎听到了许拦阳的轻笑,以及带着笑意的“真调皮”。 调皮吗?季夏觉得也许是的。不过自己还能更调皮一点——比如,口腔里的舌头。 她动了动柔软却坚韧的舌头,感受到自己的挑衅立刻起了作用,属于许拦阳的那个器官很快席卷了自己,叫自己片甲不留、无力逃生。 季夏轻轻地“嗯”了一下,想象不出这种声音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探险者在未知的世界里前行,心知自己有引导者,因此十分享受这一切。 可叫声打破了旅途,江小言的声音突然想了起来,很尖锐。 两个人倏地一下子分开,都微微喘着气。 两个人互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我……”季夏说。 许拦阳道:“我去看看,你在这等我。”说着用大拇指蹭了蹭季夏的嘴角,道:“我马上回来。” 季夏松开了手。勤奋好学的学生应当适时停下来回顾课文。她弯了弯嘴角。 许拦阳走向门口,关上门的时候似乎想起来了什么,道:“不要随意看我的纪念品哦——在那之前。” 季夏点了点头。 可怎么可能乖乖听话。许拦阳一离开,季夏便开始在书柜上寻宝。 之前那本书看过了,没什么再看的必要。季夏的手指继续在书脊上游走,最后停留在了看起来很旧的一本书上。 《二流学徒》,据说乐与饵“借鉴”的那本顾陈曦的作品。 季夏鬼使神差地把它拿出来,心中并不觉得这会是许拦阳的战利品之一。 可是一旦打开,上面竟然也写了字。 洋洋洒洒,是一首诗。 “我是你路上最后一个过客 最后一个春天,最后一场雪 最后一次求生的战争”1 署名是顾陈曦,龙飞凤舞,风骨毕露。 十分熟悉的字体,季夏曾经收藏过的字体,就在那本《追随》上。 季夏把这本书收起来,插回它原本的位置,装作并没有被抽出来过的样子。她慢慢走出门,走到厨房外边,听见里边两个人在讲话。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只要把我牵扯进去,我会处理的。”这是许拦阳的声音。 “什么叫牵扯到你?现在她们已经八到那段历史,就差指名道姓说是许拦阳说是xxx(这几个字季夏没有听清)说是你了,还叫没关系?那简直是一群暴民!”江小言似乎有点情绪不稳。 “法律手段和技术手段,我都会考虑的。只不过我觉得我们没必要为了顾陈曦吵架,那已经是好多年前了。我有季夏,你也已经走出来了。” “是啊,是啊,”江小言道:“是我皇帝不急太监急,我都已经不爱你了,还为你的事情跟你吵架!”到最后竟然有隐隐的哭腔。 季夏听到这里,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听下去了,于是悄悄退了回房。 找出那本《二流学徒》,翻开来看。 18.018 季夏看到第二章的时候门开了。季夏回头,看见许拦阳浅笑吟吟。 季夏问:“怎么了?” 许拦阳笑了笑,完全看不出吵了一架的样子,道:“江小言蠢得要死,刚刚烫到手了。所以我把菜做完了,现在可以吃了,出来。” 季夏把书放回去,问:“她没怎么样?” 许拦阳说:“没事,你该庆幸菜是我做的。” 季夏跟着许拦阳出去,看见江小言正在把菜往桌上端,手指上贴了个创可贴。季夏笑了笑,问:“小言姐还好?” 江小言说:“小问题小问题,你尝尝这道和这道,这两道是我做的呀。” 季夏洗了手坐下,问:“你们平常都谁做菜呀?” 江小言说:“她做菜我洗碗。” 季夏夹了一筷子菜,恰好是江小言做的那道,尝了一口说:“小言姐厨艺真不错。” 许拦阳在一旁撅撅嘴,道:“我呢?不表扬我?” 季夏又夹了一筷子塞许拦阳嘴里,道:“有菜吃你还叨!” 许拦阳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都是我做的呢!” 江小言哈哈大笑:“小夏干得漂亮!”终于喘过气来之后道:“总算遇到能治你的了!” 这顿饭其乐融融。 吃完饭许拦阳送季夏回家,江小言留客道:“要不小夏今晚就在这边睡,还有客房的。不用怕许拦阳这个老流氓,房间有锁。”说完却眨了眨眼,补充了一句:“而且隔音效果好。” 许拦阳“呸”了一下,道:“不正经。” 季夏也笑了笑,说:“我家隔音效果更好啊。” 这句话说得江小言一愣,本来以为是自己调戏了季夏,没想到这姑娘其实根本就不怕打趣啊。 江小言无奈地笑了笑,道:“好好,我不留你了。许拦阳要是不回来了,给我个短信就好。” 两人遂下楼,在小区里漫步。 灯光很暗,月亮也很高。出门之后才发现夜风很大,季夏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许拦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季夏的肩上,顺手揽过了季夏的肩。“隔音效果不错?嗯?” 季夏伸手环过了许拦阳的腰,同时把头靠上去,道:“我不知道啊,反正没被投诉过。” 许拦阳笑了笑,说:“下次去你家体验下。” 等到许拦阳把季夏送到小区,摆摆手,示意季夏进去。季夏一步三回头,看见许拦阳如第一次那般,熄了火停在原地等她。 许拦阳点燃了一支烟,伸到窗外,摆了摆手。红色的亮光在夜里格外明显。 季夏上了楼,没再打开窗子看许拦阳的车,反而是立刻打开手机,开始刷论坛。 根据江小言的说法,应该是下午那场挂人兼扒皮大会的后续。打开那个论坛,果然首页就飘着另一个帖子。 这个帖子既不是最开始树洞的贴,也不是讨论乐与饵文的“隔壁楼”,而是另一个隔壁楼。 标题十分醒目:【看隔壁楼,竟然还有人不知道顾陈曦那个人渣的事情?】 楼主以十分不屑的语气说,你们以为写严肃文学的都是什么好人?先声明,我不看什么乐与饵,不是她的粉也不是来给她洗白的,我就单纯看不惯顾陈曦罢了。 接下来几楼里,楼主用十分气愤的语气说,顾陈曦是个人渣,在出名以前是个小学语文老师,经常借职权之便吃小女孩小男孩的豆腐,据说小学生们都敢怒不敢言。后来终于被举报了一次,但因为不是实名举报,没有受害人出来作证,所以也没法被处理。 这事情影响终究不好,于是顾陈曦家里就找了人把她调到了别处,当了初中语文老师。在这期间,她又勾引并合奸了世交家的女儿,这个世交还是把她调过来的人呢。虽然世交家女儿把她爱的要死要活的,可小女孩懂什么,顾陈曦还是个人渣! 之后写了《追随》,一炮而红,得了一众国际大奖,出了名立刻就把小姑娘给甩了,移居英国去了。现在不知道逍遥成什么样子了呢。 季夏看到这里就没再往下看了,她开始琢磨:许拦阳到底是那个举报她的小学生呢,还是世交家女儿? 她翻出了顾陈曦的履历表,算了一下时间,如果许拦阳是前者的话,那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大。 季夏发现自己并不确定许拦阳的年龄,虽然看起来比自己大几岁。想了想,她给许拦阳发了个短信:【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啊?】 过了一会儿,没有接到短信,电话却响起来了。 许拦阳在那边轻笑,听得季夏觉得自己耳朵那里像是被微热的风吹过,开始微微发痒。许拦阳道:“在开车不方便回短信,所以就打电话过来了。” 许拦阳顿了顿,说:“这么快就想我了?” 季夏道:“才不是,你到底什么时候过生日嘛。” 许拦阳那边“嗯——”了一声,随后道:“要送生日礼物吗?那么就下个月。下个月十号。” 季夏好气又好笑,道:“喂!说真的啦!什么时候过生日啊,我准备准备咯。” 许拦阳道:“好不调戏你,六月十七。” “那哪一年生的?” 许拦阳笑了笑,“你测生辰八字啊?” 季夏道:“对啊,测测我们合不合适嘛。” 许拦阳说:“好好,测完了记得把结果告诉我。”随后说了个年份。 季夏暗自在心里算了算,觉得还是世交的女儿可能性大一点。许拦阳在那头问:“嗯?结果呢?” 季夏道:“我得问问我妈,算命的事情我做不来。”打哈哈把这事情糊弄过去之后道:“好了你安心开车,我洗洗就睡了,晚安。” 许拦阳轻轻地说:“晚安。” 季夏觉得自己大概是摸到许拦阳的某段情史了。她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不止因为顾陈曦——顾陈曦已经去了英国,看起来近期不可能回家,那么跟她与许拦阳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她在意的是江小言。听江小言的意思,她以前还爱过许拦阳? 不过许拦阳明显没有接受,那么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这么一想,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困扰了,一切顺其自然。季夏想,随后把这件事抛到脑后,跑去洗澡睡觉了。 不过明天得去问问主任,他跟许拦阳到底怎么认得的了。现在想想,主任一直在提顾陈曦,只怕也是对自己的提醒。 . 许拦阳回到家的时候,江小言正抱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连许拦阳回来了都不知道。 许拦阳有些奇怪,现在应该是江小言抱着手机看电视剧的时候。她问:“你怎么了?” 江小言甚至眼神都没分她一个,说:“叉叉她有点事。” 许拦阳有些疑惑,问:“叉叉下午还好好的,出什么事了?” 江小言说:“你下午不是被掐抄袭吗?她读者群里好像有人在讨论你,掐你。然后叉叉为你说了几句话,现在跟粉丝掐起来了。” 才说了几句,江小言又继续打字去了,噼里啪啦,像在打仗一样。 许拦阳走过去看,发现江小言是在跟叉叉的q聊天,一大段一大段,密密麻麻的字在刷屏。 许拦阳粗略瞥了一眼,发现江小言大概就这么个意思:不能跟粉丝闹翻呀,有什么事忍一忍不就好了么。 许拦阳笑了笑,说:“你这是站在编辑立场上说话?” 江小言说:“叉叉为什么突然就这么爱你了……粉丝群都快因为这个解散了。” 许拦阳摊摊手,她什么都不知道。许拦阳说:“叉叉想怎么做就让她做去咯,为了粉丝连自己都不能表达了?我就没见你劝过我。” 说起来,许拦阳对粉丝那样,也算得上是脾气差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粉。 江小言白她一眼,说:“我要劝得住你才行啊。” “那你就劝得住叉叉了?” 江小言把屏幕摊到许拦阳面前,说:“这不是就劝住了么。” 屏幕上来自叉叉的话很短,只有两行,但是意思也很明显。 【好,我不在群里说话了。可现在我也不可能为这件事道歉。】 许拦阳摊了摊手。 江小言打字:【放我进群,我去跟她们说这个事。你也别气了,粉丝么……】 叉叉显然还在气头上,发了句【晚安】。 许拦阳打趣道:“哟,你个编辑还要管作者跟粉丝的破事啊。” 江小言做作地长吁短叹一口气,装模作样道:“唉,毕竟叉叉不像你,叉叉是个惹人心疼的女孩子啊。” 19.019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季夏起床后已经有点迟了,慌慌张张洗簌,最后不仅迟到了,还淋成了个落汤鸡。 在办公室一边擦头发一边跟许拦阳复述今天的惨状,许拦阳那边过了挺久的,回过来一句:【要么我每天送你上班?】 季夏一愣,继而甜蜜地笑了起来,手上却回答道:【下雨天也没几个,不用了。】 进行完惯例的早上聊天,季夏打算去打探打探顾陈曦跟许拦阳的事情,可是到主任办公室晃了一圈,发现主任还没到,只好摸回办公室上网。 继续翻昨天的帖子,关于乐与饵抄袭的事情已经退居其后,倒是在标题上指名道姓挂叉叉和顾陈曦的多了一些。挂叉叉那个贴看不出来是什么事情,因此季夏也就没点进去,而是点进了有关顾陈曦的。 昨天的事情似乎还在发酵,有一个人爆料顾陈曦,自然引来了更多的。这些人里边有的为顾陈曦洗白,有的还在刷黑漆,是真是假已经看不清楚了。 网络不就是这样么,尤其是匿名论坛。季夏关了网页,觉得与其在鱼目混珠的信息流里寻找真相,还不如直接去问主任。 接下来她打开了小号的微博。 这几天她基本上已经抛弃了自己原来的号,而一直蜗居在这个叫遮荫蔽日的小号上。她与乐与饵的联系不咸不淡地保持着,乐与饵一直催她去给自己的同人写长评,季夏都打着哈哈过去了。 开玩笑,她才不想写…… 那篇狗血同人文下,竟然已经聚集了不少的读者,评论也挺可观的。季夏翻了翻最近的章节,发现发展挺快的。 她给乐与饵发私信:【看你文,是不是快完结了呀?】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哦你说同人啊,是啊,完结了这篇就要开新文了。】 遮荫蔽日:【跟叉叉的联文?】 这次乐与饵沉默了一下子,私信框上方显示了好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发过来的只有一句话:【她正在被掐,粉丝叫她不要跟我混在一起呢。】 遮荫蔽日:【哈?】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你不刷论坛的么?】说着丢过来了一个地址。 遮荫蔽日:【刷是刷,不过不是很关注这个事情……】关注的是顾陈曦的扒皮楼。 乐与饵倒是理解成了另外的事情:【哦那么就是关于我抄袭的事情了?】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如果我说我没抄袭,你信吗?】 可那时季夏已经去看叉叉的贴了。 这一看才知道,那个树洞贴带起来的节奏还不少。乐与饵这个常年被黑的又被鞭尸了一遍,顾陈曦真假莫辨的黑料也出现了,连叉叉似乎都卷进去了。 看帖子描述,叉叉似乎是为乐与饵说话,语气重了点,因此得罪了几个粉丝,后来不知怎么地,搞的粉丝群都要解散了。这件事情还在发酵,有激动的粉丝跑叉叉微博下,要求叉叉不要跟乐与饵这个“抄袭货”写联文。虽然这条评论被大家批判一番,可它的点赞还是不少的。 所谓网络暴力,道德绑架。 季夏看得都要笑哭了,有些粉丝真是脸大如盆啊,且不说乐与饵抄袭的事情根本没有盖章,就算是真的,那也没有理由强迫自家作者不写联文啊。 季夏回了微博,正好看到乐与饵的私信,立即回了个:【肯定没抄。】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这么相信我?】 遮荫蔽日:【我看得出来。】 遮荫蔽日:【倒是叉叉为你出头那事,挺冤的……】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心疼蜡烛】 季夏莞尔一笑,继续刷首页,看到原来昨晚乐与饵已经发了一条新的微博。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v:有些人不要太入戏,我就算是想吃.屎也轮不到你来阻止。我要是抄了这本还能写不完?//@叉叉:最近有个事情闹挺大的,搞得我都没心情写文了,那我就来说一下。没锤子的事情谁都别拿我眼前闹,比起匿名论坛,我还是相信朋友多一点。 这两条微博直接把俩人绑到一起了,黑子联盟迅速成立,下面的评论简直不能看。 季夏觉得这事简直太糟心,说:【那你们联文还写吗?】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写,当然写。今晚叉叉就去烂尾了那篇文,明天我们一起开。】 季夏哈哈大笑:【跟着一个烂尾的胖友,叉叉真亏!】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烂尾不是我愿意的。摊手】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你为什么要叫遮荫蔽日?】 遮荫蔽日:【这名字怎么了?】 这时主任厚重的脚步声已经响起,估摸着是在爬楼了。季夏心里挂念着顾陈曦那事情,因此来不及看弹出来的新消息,就急冲冲地跑出去找主任了。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会让我误会你暗恋我。】 季夏假装去楼梯拐角处上厕所,正好看到主任爬上来了。 季夏道:“主任你迟到了!” 主任气喘吁吁,道:“人老啦,不行啦。呼……呼……现在看本书都拿不动了,恨不得找人来读。” 季夏扶住主任,道:“来来来,我扶您去办公室。” 厕所没上成,成功打入敌人内部。目标:窃取情报。 主任一进来就一屁股坐下了,指挥着季夏泡了壶茶。 烧水的时候季夏便在主任屋子里逛。这间办公室也可以说是藏书库了,几个大书柜把协会这几年出的书全部摆满了,最后留下一个小小的,摆主任自己的收藏。 季夏目标就是那个小书柜。不知怎么地,她有预感,这里肯定有顾陈曦的书。 果不其然,在最高的那层找到了,还偏偏就是那本《二流学徒》,而不是后来脍炙人口的《追随》。季夏踮起脚尖,最后差点脚抽筋,才终于拿到了。 主任一直闭着眼养神。 季夏翻到扉页,这里也题着字。不过不是顾陈曦的,而是主任苍劲有力的那种。 “x年x月x日受赠于顾许。二人情投契露,愿可长久。” 下边还有两行小字:谢谢叔叔、多谢先生。 “多谢先生”是稍显稚嫩的顾陈曦的字体,但是风骨已经显露出来了。那么“谢谢叔叔”就是许拦阳写的咯? 清秀干净,像是那种乖乖的女中学生的字。 看得季夏莞尔一笑,想象不出来还是中学生的许拦阳啊,会是妹妹头吗? 季夏看得出神,直到主任出声,才反应过来水已经烧好了。季夏拿过主任的茶杯,谄媚地加茶叶满上水,还递到了主任手边。 主任看了眼笑眯眯的季夏,没有说话。 季夏又走到书柜那边,拿起那本《二流学徒》,装模作样地看了几页,凑到主任身边,道:“主任跟顾陈曦关系很好呀?” 主任似笑非笑地看着季夏,喝了口水,没有说话,完美地把老狐狸的气场展现地淋漓尽致。正当季夏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明显,打算放弃的时候,主任开口了:“我是说今天怎么这么殷勤,原来是有求于我。” 主任咳嗽了两声,道:“问,一个问题一百块。” 季夏哽了一下,主任说:“一百块都不愿意给,看来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嘛。” 季夏咬咬牙,道:“好,这个‘许’是许拦阳,她们怎么分手的?” 主任瞄了瞄季夏,没答话。季夏不解,“嗯?”了一声。 主任做了个铜板的动作,搞得季夏咬牙切齿。原来你还真要啊! 没办法,好奇心太重。季夏只好忍痛拿了张一百的,拍在了桌上。“喏!” 主任慢悠悠地把纸币收了起来,道:“这个‘许’,的确是许拦阳。”然后就喝了口茶,继续闭目养神。 季夏:“???” 季夏:“还有呢?她们怎么分手的?” 主任掀开个眼皮,看了眼季夏,伸出一根手指头摆了摆:“你给的钱可就值一个问题。” 要死,上司坑钱啦! 季夏气得要吐血,正想再掏一张毛爷爷的时候,主任又道:“只回答一个问题,剩下的问小许去。” 什么都没说,这不是跟抢钱一样吗!季夏在心里吐槽。可碍于老先生的身份和年龄,她又不好逼问,只好回自己办公司去了。 直接关了网页,根本来不及看乐与饵刚刚发了什么。 可恶! 20.020 季夏这天快下班的时候,主任慢慢踱到她的办公室,很罕见的没有拿上水杯,而是捏着几本书。 “小季啊,之前跟你说过,顾陈曦的书要好好看看,大有收获,我估摸着你就没看,这几本你拿去看看。” 季夏接过来,发现都是顾陈曦的书,有三本。带着时光的印记,边缘甚至都泛黄了。 季夏吃惊地收下,道:“这……” 主任叹了口气,说:“你自己琢磨,我一个老头子,什么都记不清了。”说完背着手走了。 特别地仙风道骨。 季夏翻了翻,其中就有那本签名过的《二流学徒》,扉页里还夹着早上季夏掏出来的一百块钱。看了眼时间,季夏把书放进了包里。 许拦阳该来接她了。 许拦阳一见到她就问:“八字对得怎么样了?” 季夏摊摊手,“你还没说你出生的时辰,算不准的呀。” 许拦阳也很无辜:“你又没问我。” 季夏说:“那我现在问你咯。” 许拦阳手肘撑住车窗,敲了敲额头,说:“这我自己也记不住了,改天问问我妈。” 季夏道:“开车啦。哎对了,你有没有小时候的照片啊,初高中那时候的。” 许拦阳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有啊,不过也在我妈那。问这个干什么?” “看看初中时候的我跟你,哪个比较漂亮啊。” “你美你美,你最美。”许拦阳说,“要不是现在在开车,美得我想吻你了。” 季夏“切”了一声,道:“这情话是自带技能吗?” 许拦阳一愣,隐约想起了某个故人。那时候她还是说句喜欢都要脸红的年代,情话听得多了,自己却也沾染了这个坏习惯。 以文字求生的人,连求爱都像在燃烧生命。 . 许拦阳吃到一半的时候接到了个电话,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嗯嗯着应付了几声。 虽然听不到在讲什么,但是从许拦阳的态度里,季夏就觉得,这或许不是许拦阳乐意接到的。 果然,挂掉电话之后许拦阳对季夏道:“最近可能不能陪你了,妈妈叫我回老家一趟。”许拦阳无奈地笑了笑,道:“打扰人恋爱,就算是母亲也不可原谅啊。” 季夏问:“什么恋爱,难道我们在恋爱吗?” 其实相处起来跟恋爱也没差了,不过谁都还没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许拦阳诧异道:“难道不是吗?” 季夏说:“那你都没请我吃哈根达斯啊。” 许拦阳当机立断,做出起身的样子,说:“请你吃哈根达斯就答应我了吗?那我们现在就去。” 季夏拉住她:“急什么,今天下雨,好冷的。等你回来了再去。”顿了顿,问:“你老家在哪里呀?” 许拦阳说了个名字,就在邻市,是个有着厚重历史的城市。季夏说:“天呐,你家该不会是什么几百年前的贵族!” 许拦阳笑了笑,“哪还有什么贵族,碰巧住在那里罢了。”又说:“不过我父亲的名字你大概是听过的,不然作协是不可能让你进的。” 季夏说:“你说啊,我还怕了你不成。” 许拦阳做了个手势,叫季夏附耳过来,随后在季夏耳边说了三个字。 季夏眼镜都要掉了,这位是个大文豪,只要跟文学工作沾点边的,的确都得知道他。可从来没听过有个异姓女儿啊? 许拦阳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季夏这时候想到了顾陈曦的文采斐然,又听说两家是世交,原来还真是门当户对。 . 许拦阳回家之后开始收拾行李,跟江小言说了这件事。 江小言停下正在看的电视剧,问:“怎么突然叫你回去了?” 许拦阳说:“我也搞不懂老太太的想法。”她坐下来,道:“可能是叫我相亲?” 江小言白她一眼,道:“那你的小女朋友怎么办?” “现在还不是女朋友。”许拦阳笑了笑,“等回来之后应该就是了。” 江小言斜睨她一眼:“拿下了?” 许拦阳点点头,满面春风。 江小言气得不行,说:“为什么每次女人们都前仆后继的,叉叉今天还冲冠一坑为红颜了呢。” 许拦阳说:“啊我都忘记这个事情了,这回去了哪有时间更文啊,忧愁。” “不说更文,你还有校对稿没给我好嘛!”江小言编辑魂上身。 许拦阳投降:“我去洗澡了!等我见完老太太再说!” 江小言撇撇嘴,打开q对叉叉道:【我觉得你现在完结不是一个好选择。】 叉叉:【?】 雁江:【乐与饵三次元有点事,暂时更不了文,你真的不考虑安安稳稳地写完这篇再说吗?】 叉叉那边沉默了,良久回过来一句:【你是站在编辑的角度劝我,还是你自己想看我写完?】 江小言一愣,她觉得这两者没什么差别。 . 季夏一回家就在研究那几本书,尤其是《第二学徒》。 大概是因为有人把这本书和乐与饵的出道作联系在了一起,季夏怎么看都觉得,这本书的确是在讲述女巫和人类女孩之间的羁绊。明明以前就没看出来的…… 这么温馨的文风,跟顾陈曦的一贯风格不太一致,像是异类。要是作者当时陷入热恋如胶似漆,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季夏心里似乎有点膈应,谁能没个过去呢?可面对着这本书,面对着扉页的签名,季夏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而自己前一段时间甚至还找顾陈曦要了签名。 她搁下这本书,转头去上微博。 夜很深,与乐与饵的私信栏里又弹出一条私信:【记得去领奖啊,我可是转了你的微博的。】 是几个小时前发的了。 季夏这才想起来,上次有人将她认错为乐与饵的时候,似乎是有个抽奖活动来着。去界面一看,发现明天就是截至期限了。 不由得觉得这个大大还是挺贴心的。 事实上,哪里是许拦阳还记得这个,只是江小言随口提了一句,许拦阳想着这样可以套出遮荫蔽日的客户号,才好心发了个。 只能说时机太好了,正是在季夏心情烦闷的时候来了这样一条私信,季夏便突然产生了向这个人诉说感情问题的**。 遮荫蔽日:【在?】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终于决定给我写长评了?】 遮荫蔽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说。】 遮荫蔽日:【如果你女朋友曾经有段过去,没有跟你说,但是你知道了,你会去质问她吗?】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你很喜欢她?】 遮荫蔽日:【……至少是到目前为止最喜欢的了。】毕竟是初恋。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对方性格怎样?你觉得是故意瞒着你的吗?】 故意?季夏并不认为许拦阳是故意的,她有预感,要是去问的话也能得到回答,只是不会那么详尽全面。毕竟被逼问和主动坦白,心理上是不一样的。 遮荫蔽日:【不是……就是没机会说。】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不要问。】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如果不是特意瞒着,那契机到了自然会说。太在意以前,就经营不好现在了。】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不过如果是我的话,一旦发现对方对这个事情比较在意,还是会主动解释的。现任肯定是优于前任的。】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你可以试着提起前任,看看对方会不会主动坦白咯。】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要是对方不愿意说的话,也不要太在意就是了,那样伤自己比较深。】 遮荫蔽日:【好的,谢谢。我会再考虑看看的。】 遮荫蔽日:【已经很晚了,晚安。】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晚安。】 21.021 许拦阳的家宅在群山深处,是许拦阳母亲发迹之后专门为许拦阳父亲买的,清心养性,适宜写作。 许拦阳的父亲陈与禁在文学上造诣非常,在生活上却如同稚儿,还好许拦阳的母亲许秀弥补了这一点。两人的家庭关系颠倒了个儿,也挺和谐。 许拦阳丝毫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叫她回去,只是母亲通知都使用邮箱,倒显得这次非比寻常地严肃。 到家之后才发现,母亲并没有在家。 父亲披着件大衣,佝偻着身体来看门。发现是许拦阳之后站了许久,没有说话。 还是许拦阳先出声:“怎么不叫李阿姨开门?” 陈与禁愣了许久,说:“辞了。”说完转身,动作缓慢地上了楼。 许拦阳问:“那妈妈呢?” 陈与禁没回答。 许拦阳给季夏打电话:“到老家了,不过我妈好像没在家,估计出了什么意外,得耽搁一两天。” 季夏说:“啊,你妈妈好忙。” 许拦阳“嗯”了一声,说:“得晚两天才能再见到你了。” 季夏说:“既然你已经回家了,去翻翻你初高中的照片!” 许拦阳:“你真的想看?” 季夏:“想看想看!” 许拦阳妥协道:“好好,你别挂电话,我找找啊。” 于是许拦阳把手机揣兜里,戴着耳机开始找相册。 这房间许拦阳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住过了,因此找起东西来不怎么熟悉,时不时会找到一些以前的小玩意,会边回忆边跟季夏分享。 当然没有顾陈曦的,在分手之后许拦阳自己清理过了一遍,许秀又清理过几遍,肯定不会有遗留。 这一点季夏觉得有些遗憾。乐与饵说得有道理,可她还没找到机会跟许拦阳提起顾陈曦。 相册倒是找到了,不过是0-6岁的。 季夏听说找到了这个,也不催着要青春期的,要许拦阳拍几张代表性的发过去。 许拦阳无奈,只好开了视频通话,选了几张开裆裤的发过去,把季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拦阳一边扶额一边道:“有那么好笑吗?” 季夏说:“当然好笑啦,小时候你咋这么可爱呢?” 许拦阳:“那我现在就不可爱了?” 季夏想了想,说:“说帅气比较合适!” 许拦阳:“不,说我可爱。” 季夏想了想,说:“我喜欢帅气的。” 许拦阳这时候轻轻地笑了笑,声音透过网络传到季夏耳边,平白少了一拍的心跳。季夏心想,这下糟了,得找许拦阳赔回来,不过不知道她会不会认…… 许拦阳声音带笑地说:“好好,我许日天服了。” 许拦阳正坐在地板背靠书柜的时候,听到门那里传来细微的声响,不像是敲门,也不像是风吹的。她对季夏说:“等一下,这边好像有什么声音。” 许拦阳打开了门,发现站在门外边的是陈与禁。陈与禁弯着腰,完全不像是年轻时唇红齿白意气风发的文学青年,颓老之气弥散开来,使得许拦阳不自觉地皱眉。 这不是自己那个美男子父亲了。 许拦阳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对着父亲做出这种表情,于是恢复了微笑,问:“爸爸你怎么不进来呢?” 所幸陈与禁没看到女儿的表情,陈与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我开了,没打开……”又抬头哦看许拦阳——这时候的陈与禁,已经因为佝偻的身形而比许拦阳还要矮了。 陈与禁缓缓地说:“你妈没回来。” 许拦阳先是疑惑片刻,很快意识到,陈与禁这是在回答她一进屋的问题:那妈妈呢?时隔这么久,才专门跑来回答这个问题。放在以前,许拦阳根本想象不到那个以记忆力、反应力和创造力闻名的父亲会变成这样。 许拦阳道:“嗯,好的,我知道了。爸爸你先回房间,要我送你回去吗?” 陈与禁没理会这句话,或者说,也许根本就没听见这句话。他缓缓转身,动作如同老年痴呆一般。许拦阳担心他,于是跟在后面看陈与禁挪进自己的房间。 然后带上了门。这方面倒是没变。许拦阳记得小时候,陈与禁为了文学事业,经常在房里一关就是一天。为了防止被女儿打扰还锁上了门。那时候许秀也忙,根本没时间顾忌家里,经常一回家就看见许拦阳身上全是屎尿,在房子某个角落哇哇大哭。 不堪回首的童年。 大概是因为许拦阳太久没讲话了,季夏在那边小声且小心地说了一句:“怎么了?” 许拦阳看了看陈与禁紧锁的房门,说:“没事。” 季夏“呼”地舒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许拦阳说:“季夏,我怎么总觉得这次回家会出事呢。” 季夏一愣,道:“会出什么事……不要自己吓自己啊。” 许拦阳叹了口气,说:“陈与禁都这样了,我妈还不回来……季夏,我觉得回家这次不对啊。” . 许拦阳的不详预感很快应验。 许秀第二天下午四点风尘仆仆地到家了,手上连个小箱子都没提,就垮着个包包。 许秀面色疲惫,一见到许拦阳,抱了许拦阳一下,丢下句“我去休息一下”,就钻进了卫生间,洗完澡去房间休息了。 这过程里,陈与禁根本没出房间,看哪怕一眼。 许拦阳忧心忡忡,两人虽然与传统家庭的分工不一致,可是相爱的事实不容置疑。许拦阳小时候受到了那样非人的对待,许秀都不曾与陈与禁吵过架。相应的,只要许秀声音一出现,陈与禁不管正构思到何处,都会出来给许秀一个拥抱。 那个拥抱有时候让许拦阳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可现在这个拥抱母亲只给了自己。 许秀这时差一倒,直接睡到了晚上十一点。 许秀醒来第一件事是去找许拦阳,许拦阳因此愈加不安。 许秀的第一句话就是个炸弹:“我跟你父亲离婚了。” 许拦阳来不及做出反应,许秀接下来扔出第二枚炸弹:“这别墅我也卖了,你跟他说,让他早点搬出去。” 许拦阳瞪大了眼睛,说:“那陈与禁住哪里?……不对,你们怎么就突然离婚了?!” 许秀揉了揉眉心,道:“这么多年,是我强留他了。他从来不爱我,我也不能不放他自由。我累了,他也累了。” 许秀拉着许拦阳的手,说:“这些年难为你了,有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父亲,和一个不够爱你的母亲。” 许拦阳沉默了一下,问:“怎么突然说什么爱不爱的?陈与禁不爱你怎么会跟你结婚,怎么会给你写诗?” 许秀道:“那些诗……哈哈,那些诗……”许秀笑了一下,眼角渗出几滴泪,道:“这些诗里边,除了凋落的野草,没一个字是为我写的。我以为他能忘了她,现在才发现是我自欺欺人。” 这涉及到父辈的情感纠葛,许拦阳并不清楚。不像其他小孩子,父母从来不给她讲相爱时候的故事——父亲太淡漠,母亲又太忙碌。她这时候才知道,老一辈之间或许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纠缠。 只是,“她”又是谁? 许秀明显不想再说这个问题,大拇指碾过眼角,就算擦了擦泪。许秀道:“你别问了,总之我们已经离婚了,这房子的下任主人下个月也要来了。我叫你回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你快些叫他搬出去,我不想同他讲话。” 许拦阳闻言,也知道就算在此时,自己也只是一个“被通知”的角色,根本参与不到家庭事务的决策之中。话又说回来了,也许这算作父母两人的事情更为确切。 许拦阳沉默片刻,道:“他现在这样,没人看着怎么行?” 许秀道:“他为旧情人写情诗的版税足够他生活了。不要问我,我现在很迷茫。” 许拦阳问:“谁照顾他?” “他的家人——反正不是我。他家人不愿意,那就自生自灭。” 可陈与禁除了她们俩,再也没有别的家人了。 许拦阳现在才算读懂了母亲的算盘,叫自己回来甚至连“通知”都算不上,只是叫自己来照顾陈与禁罢了。这哪是不爱了,这是死心了却又不放心,临到头劳燕分飞还要保证对方的安好。 许拦阳苦笑了一下,出去给许秀倒水。 一出门,看见陈与禁佝偻着身子,站在门框旁,偷听的样子。一看许拦阳出来了,连忙装作路过,转身往自己房里走。 可因为动作太过笨拙,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许拦阳叹了口气。 22.022 “所以你就把你爸带回来了?!”江小言目瞪口呆。 许拦阳道:“过几天带他去做个检查,这该不是老年痴呆了。检查之前不敢让他一个人住,我先找个酒店套间凑合一晚。”许拦阳说。 江小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许拦阳说:“除了我也没人有心照顾他了啊。我有时候想想都觉得,我妈就是想找个尽心尽力的保姆才生我呢。” 江小言拍了拍她的肩,道:“兴许你不是亲生的。” 许拦阳一愣,心说这人这么不着四六呢,呸了一句,说:“你这人真苦,真苦。” 江小言忙着聊q,敷衍道:“是是是,哪有你家小棉袄甜,快去跟你家小棉袄吃哈根达斯。” 许拦阳顺着这话头,想起了季夏乖乖巧巧搁电话那边道:“那要不让伯父来我家住?我家有多的房间。” 许拦阳哪能不知道季夏那小公寓,住季夏一人刚好,多个她勉强,还加塞个疑似痴呆的老丈人……这只能说,甜,实在是甜。 许拦阳越想越带劲,季夏这姑娘真的是太甜了,自己这女朋友追得值,得立刻请人吃次哈根达斯给绑一块才安生。 许拦阳傻笑半天,发现江小言没在说话,凑过去扒拉她电脑:“你干啥呢这么专注?” 对话框里“叉叉”两个大字十分闪亮。 江小言一掌把许拦阳挥开:“**,**,懂不懂?” 许拦阳琢磨着这两人该不是有啥情况了,道:“那我把我聊天记录也给你看,扯平咯。” 江小言十分嫌恶:“谁要看你俩腻歪,走开我谈工作呢。” “哦,工作呢。”许拦阳神叨叨地领着陈与禁去找酒店。 “对了,”江小言叫住许拦阳,“你微博上那红颜知己的网站id查出来了。” 许拦阳停住,看向江小言。 江小言也不卖关子,说:“跟你那精分读者是一个帐号。”江小言此刻显得有些幸灾乐祸:“嘿这人到底是懂你还是不懂你啊。” 许拦阳正被季夏甜着呢,对这事其实没啥感触了。她以前另眼相看遮荫蔽日,不过就是觉得被读懂了。这一点对文人来说很稀奇,找到个知音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现在季夏慢慢走进了她心里,就算季夏最欣赏的作者不是她而是叉叉,她也认了。 季夏倒也没表现出啥我特懂你的迹象,每天就跟许拦阳电话聊着,插科打诨着,相处起来很舒服,慢点慢点就觉得,那点懂得也没啥值得执着的。 当初她倒是懂顾陈曦了,还不照样被甩到了太平洋? 倒是治好了那点文人的清高病。 对许拦阳来说,跟季夏聊天现在就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了,一有时间就恨不得打电话,就连在酒店里开房间的时候也是挂着耳机一边聊天一边签字。 “对了,你要的初中照,我找我妈要来了。” 季夏在那头说:“啊!那一定要给我看看啊!” 许拦阳笑着说好。她说:“可惜我这些天都要照顾陈与禁,不能带你去吃哈根达斯了。明天带陈与禁去验验,看是不是老年痴呆还是啥。” 季夏在那边沉默了一瞬,说:“希望别真是,我还没要着伯父的签名呢。” 许拦阳哈哈大笑,“你要这个啊,早说啊,我小学作业本上一堆他签名呢。” 季夏说:“这不一样。”正在那解释哪儿不一样的时候,就听见许拦阳音量突然拔高的一句: “——哎陈与禁你去哪!”接着是一串衣物摩擦的声音,兴许是在跑步。 再后来许拦阳大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串忙音,电话断了。 季夏电话被挂了之后愣了好久,估摸着是陈与禁突然跑开了,许拦阳来不及给自己说什么就追出去了,然后掉线的。 可最后那声大叫是怎么回事? 她在家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觉得自己心里有点慌。大半夜的,许拦阳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在哪角落里追陈与禁呢,这万一出了危险咋办。于是没忍住,给江小言打了个电话。 给江小言打电话,季夏还是挺忐忑的。 一来二人不是很熟,二来江小言好像还曾经对许拦阳图谋不轨过。 虽然她现在还不是许拦阳正式女友,还没立场吃这陈年飞醋,但是心里不舒坦是肯定的。 江小言接电话挺快的,语气很是疑惑:“小夏?” 季夏踌躇了一下,道:“小言姐,你知道许拦阳她去了哪个酒店吗?” 江小言挺诧异的,随口道:“怎么了?要偷偷摸摸去夜袭啊?这没房间号也不行啊。” 季夏说:“不是,许拦阳正跟我聊天呢,陈与禁老先生突然跑开,她去追老先生了。‘啊’地一声之后就断线了。这么晚了……我有点担心她。” 江小言一听,愣了一愣,然后咂咂嘴反应过来了。她说:“我就听她提了一嘴,也不知道具体的,应该是在城北那一块,她用我电脑查的酒店,我去给你翻翻浏览记录。” 季夏道:“谢谢您,麻烦啦小言姐。” 江小言笑了笑,说:“别怕,按我说呢不会有啥事,我给你翻记录就是让你安个心。你别自己吓自己。” 季夏再次道完谢,挂掉了电话,自己也开始上网查,城北那一块的酒店啊,结合许拦阳之前偶尔提到的小细节啊什么的。 季夏觉得自己都要成侦探了,明明应该不是啥大事。 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慌乱。 季夏一边在网上查城北的酒店,一边按着官网电话打过去,问有没有一个女人丢下行李箱突然跑了。 季夏估摸着,许拦阳当时应该没来得及拎上箱子。 电话一连打了十来个,都没结果。搞的季夏都开始怀疑许拦阳到底拎没拎箱子的时候,终于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您好,您是许小姐的朋友吗?许小姐的行李还在我们这里,我们一直收着呢,等她回来拿。” 也就是说没有回来过了。 季夏心里一喜,跟酒店那边说自己马上过去,就挂了电话开始找衣服穿。 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电话又响起来了。 季夏一接起来,发现是江小言的,江小言跟她说,在浏览记录里找了几家,估计是这里边的某一家。 季夏道:“我刚刚给酒店打电话,已经知道是哪家了,我现在就赶过去。” 江小言那边一愣,大抵是没想到季夏行动力这样强。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也过去跟你一起找。” 季夏说:“好,那我先过去了,有事联系。” 江小言在那边挂了电话,琢磨着,季夏这人看起来慢慢悠悠挺没主见的,结果遇到事了还是挺靠谱的么。 想了想,自己竟然比不过一个小几岁的妹妹,自己也忒有压力了。虽然季夏比江小言小不了几岁。 季夏打了个的士,叫司机快点开。 司机一边开车还一边调侃呢,“这么晚了,路上没车,我再快也就只能这样了啊。” 季夏抿唇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她一想到许拦阳断线前那声惨叫,就总觉得不安,生怕许拦阳怎么了。 现在也笑不出来,只是对司机说:“麻烦您再快点……多谢您了。” 司机许是看她脸色惨白,这才没说话了,油门一踩,嗖地向酒店驶去。 到了之后,季夏来不及等找钱,就冲进了酒店大厅。 留司机在车里感叹:“现在女孩儿都这么急色?” 23.023 等季夏到了酒店的时候,才发现许拦阳带着陈与禁在门口等她。 陈与禁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许拦阳叼着根烟,好像在思考什么。 季夏一看到许拦阳,就觉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许拦阳见她匆匆忙忙从出租车上下来,笑了一下,迎上去,道:“没找钱呢?” 季夏微微一愣,她太急了,的确没让司机找钱。 许拦阳摸了摸她的头,说:“好,没找就没找,不差那两个钱。我一回来就听说有人打电话到前台找我,我还以为是江小言呢。” 季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给小言姐发个短信,是我反应过度了。”又转头看向陈与禁,小心翼翼问道:“这是伯父……?” 许拦阳漫不经心甩了一眼,说:“不知道你现在找他要签名,他能不能写出完整的名字来。” 季夏朝陈与禁那边看,小声道:“不至于……” 许拦阳笑了一下,说:“我咒他呢。” 陈与禁本来一直盯着地面不知哪儿在看,这时移眼过来,叫季夏下了一跳,轻轻打了许拦阳一下,说:“你别这样。” 陈与禁又转头去看蚂蚁。 许拦阳说:“现在根本不理我。好了很晚了,要去睡觉了。” 许拦阳拍了拍陈与禁的肩膀,拉着他进酒店里。 季夏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许拦阳回头来望她,说:“走啊。” 季夏:“啊?” 许拦阳斜眼看她:“不想一起上去?” 季夏立刻答:“不想!” 许拦阳又歪了歪头,“嗯?” 季夏这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我……你……这不合适。”她瞥了一眼陈与禁:“你不是要照顾陈老先生么?” 许拦阳笑崩了,说:“难不成我还跟他一个房间?把他塞房里就好了。”许拦阳走到季夏面前,说:“想上去就上去呗。” 季夏还是有些犹豫,眼神飘忽不定的。 上去?上去干什么?跟许拦阳共处一室聊人生理想诗词歌赋? 想到这觉得挺诱惑的,可一个晚上哪能光做这些。 那……还能做什么? 许拦阳捏了捏季夏脸蛋,叹了口气,说:“唉,不想上去就算了,我不会对你耍流氓的。” 季夏说:“谁怕你对我耍流氓啦?” 许拦阳似笑非笑:“哦,不怕啊,那上去呗。” 季夏还是咬着嘴唇,觉得自己正天人交战得厉害。 陈与禁似乎终于意识回到人间,回头一看许拦阳没在身后,道:“还上去不啦?” 许拦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父亲,反问季夏一句:“还上去不啦?” 季夏一咬牙一跺脚:“去!” 许拦阳满意地笑了笑,勾着季夏的肩,把重量往那边压,说:“我还以为要勾引一下才成呢。” 季夏一愣,问:“怎么勾引?” 许拦阳朝季夏耳朵里吹了口气,说:“宝贝儿,想知道?” 季夏脸一红,急着道:“你爸还看着呢!” “怕什么。”许拦阳一边说,一边朝陈与禁那边看了一眼,陈与禁缓慢地转过身,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许拦阳乐了,说:“嘿,挺灵光的啊,明天干脆不要带去检查了。” 许拦阳摸了摸季夏的脸,问:“你看行不?” 季夏这时候把头埋在许拦阳的脖子里不肯表态,小声嘟囔了一句。 许拦阳没听清,低头问:“什么?” 季夏说:“凑流氓不要摸我脸!” 许拦阳哈哈大笑。 三个人一起坐电梯,季夏想了想,向陈与禁问好:“陈老先生,您好。” 陈与禁转头看了季夏一眼,没说话。然后又转回去了。 季夏小声问许拦阳:“这是看我不顺眼么?” 许拦阳想了想,说:“要么你直接找他要签名,看他给不给。” 季夏的确有这个意思,可是她没带陈与禁的书啊。 季夏问:“签哪?” 许拦阳低头看了看,季夏正觉得奇怪的时候,自己的手就被许拦阳抓起来了。许拦阳把两个人的手抬到眼前,带点疑惑的语气问:“……手?” 季夏简直要喷了,这人这时候脑袋又不灵光了。 玩了一下手,很快就到了楼层。许拦阳跟季夏一起把陈与禁给扔房间里,陈与禁还不乐意,皱着个眉头,站在玄关处半天不愿意进去。 许拦阳不怎么客气,说:“进去啊,站这等着放羊呢?” 陈与禁说:“你妈呢?” 许拦阳道:“美国去了。” 陈与禁愣了片刻,说:“你骗我。” 许拦阳简直要操碎了心,说:“行行行,我骗你我骗你,可是你俩都离婚了,问她有什么意思?” 陈与禁愣了一下,终于进去床边坐着了。 许拦阳说:“你晚上不要又跑出去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我明早带你去医院。” 陈与禁不再说话了。 许拦阳关了门,对季夏说:“去我房间。” 季夏有点担心,问:“这样没问题么?” 许拦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读不懂的东西,她说:“没事,他没事就喜欢思考人生呢。” 两人找到了许拦阳的房间,许拦阳开房门的时候还在打趣,说:“上次也是进我房间呢,这回你可逃不了了。” 季夏反驳道:“我哪逃了。” 许拦阳看她一眼,问:“没逃?” 季夏瞪大了眼睛:“我说没逃就没逃!” 许拦阳接上去:“女孩子的事情,能叫逃么。” 季夏:“……” 进去之后开了灯,跟陈与禁那边的布局一模一样,一点儿惊喜都没有。许拦阳问:“谁先洗澡?” 季夏说:“……我洗了澡过来的。” 许拦阳说:“跑那么疯,流汗了没?要不要再洗一次?” 季夏说:“也没流汗好!” 许拦阳努努嘴:“好好,这是邀请,没听出来算了。” 季夏涨红了脸,说:“我那是委婉拒绝。” 许拦阳一边收拾衣服进浴室,一边说:“拒绝就拒绝,咱不怕这个。”她进去之后开始放水,说:“我就不锁门了啊。” 季夏打开电视机,她都多少年没看电视了,完全找不到台。一个台一个台调过去,又调回来,没一个能看的。最后随便按了个数字,结果是个电视购物。 水流淅沥淅沥的,隔了层玻璃像是失了真一样,还挺好听的。好像带着点节奏感,季夏一边听一边在大腿上敲打节奏,心里默唱:“若你有实力~良辰奉陪到底~” 等许拦阳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季夏一边抖腿一边摇头晃脑的,跟最初的人设完全不一样了。 许拦阳一边擦头发一边说:“……让我滚哪去?” 季夏正唱得high呢,马上到高.潮了,这一下感觉简直要被许拦阳吓傻了。她一扭头看见许拦阳,许拦阳头发乱乱的,把脸都给遮住了。 季夏站起来,说:“你都洗完了啊……” 许拦阳瞅一眼电视,说:“你要买什么么?” 季夏说:“不是……就,我就随便挑个台呢。” 许拦阳说:“我知道,唱歌唱得可认真了。”又坐到季夏旁边,说:“说起来我正想买个电饭锅。” 电视里,导购小姐微笑地介绍电饭锅的优点。 季夏说:“买锅干嘛?” 许拦阳说:“以前那个小了,只能煮两个人的份,我一直觉得它小了。” 季夏对这个没兴趣,哦了一声,安安静静地陪着许拦阳看。许拦阳一边看一边擦头发,看着挺难的。 季夏说:“要么我帮你擦头发。” 许拦阳很自然地把毛巾递给季夏,季夏接过来,爬上床,绕到许拦阳身后开始擦。许拦阳头发挺软的,发质不是很好,有点燥燥的。 季夏说:“你头发远看挺好的,一近看简直不能看啊……” 许拦阳盘着一只脚,双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玩遥控器,过了一会儿,她问:“哎,你刚刚唱得是啥歌啊?” 季夏:“……” 许拦阳又问了一遍,季夏这才问:“你没刷微博啊?”她以为许拦阳逗她玩呢。 许拦阳说:“又是啥微博的梗?” 季夏说:“看你挺潮的啊,结果连微博也不刷?”说着去掏手机,按了几下,在微博搜出那条叶良辰的微博,递给许拦阳看了。 许拦阳捏着看了半天,眼神看起来挺严肃的,瞅了半天问:“这有什么好笑的?” 季夏说:“哎不好笑么?我觉得挺逗的啊?” 许拦阳按了个“返回”,一边按一边说:“你几个粉丝儿啊?” 谁知季夏立刻扑过去,抢了手机,那架势跟什么似地。季夏说:“很少!” 许拦阳愣了愣,说:“个微博帐号,这么宝贝……” 季夏也不知道自己是个怎么想法,但是在许拦阳要去看首页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登的遮荫蔽日的号,她就不太好意思给别人看。要换那个写作大号读作小号的前微博也就算了,但是这个总觉得耻耻的。 季夏说:“那不能够,我妈都不知道我这微博呢。” 许拦阳摊了摊手,挺无奈地说:“好好,不看就不看。”许拦阳又说:“不过我真没觉得这微博逗啊。” 许拦阳清了清嗓子,说:“你只要记住,我叫——叶、良、辰。” 不说还好,还能笑笑,许拦阳这一本正经地一说,季夏觉得自己心好像又慢了一拍。娘的,这人有毒,不能老在一起,不然以后心脏要出毛病的。季夏想。 想完就觉得,许拦阳这样子实在是有点好笑,于是还是没绷住,噗地笑出来了。 这一笑歪七扭八的,把季夏直接笑到了许拦阳的腿上。许拦阳穿的睡衣,因为姿势的关系,连大腿都没遮住,大腿白嫩细腻的,直接跟季夏的嘴来了个亲密接触。 许拦阳笑着说:“你这人咋这么流氓呢?” 季夏立刻危襟正坐,面无表情,不过脸颊和耳朵的红度已经出卖了她。季夏说:“谁耍流氓啦!” 许拦阳见季夏面子这样薄,也不好继续调侃,心道,等吃完哈根达斯流氓耍个够。嘴上却道:“我我我,是我叶良辰行了。” 季夏这下子又笑开了,觉得许拦阳这一说,叶良辰这三个字更好笑了。 却不知道许拦阳在心里想,要么下篇主角叫叶良辰好了? 24.024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就已经很晚了。差不多该是睡觉的时间了。 季夏在答应上来的时候虽然纠结了很久,但是并没有意识到床的分配问题。此刻迫在眉睫了,才想起来,这里只有一张床。 季夏还是觉得有点别扭的,可是许拦阳倒是坦荡的很,往床上一倒,拍拍旁边,道:“来侍寝。” 季夏愣了愣,脚步一转,去了卫生间。 许拦阳于是躺倒床上,玩了会手机。 q上堆了很多消息,有粉丝群里的红包提醒,江小言和叉叉的私戳。 江小言问:【你咋了?吓死你家小朋友了。】 许拦阳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又补充了一下现状,着重说明“自己跟季夏呆一块”的事实,以此来暗示江小言不要打扰自己。 江小言:【瞧你那德性啧啧啧】 江小言:【我也不多说什么,今天叉叉开新文了你知道不?】 然后头像就暗下去了,实力证明自己的识趣。 许拦阳一愣,这一回家,她把跟叉叉的联文甩到了九霄云外,谁知道叉叉倒是一声不吭地如约开始更新。 出于某种愧疚的心理,许拦阳点开了叉叉的对话框,她本来打算扔开手机陪季夏,并不理会叉叉的。 一点开,才知道叉叉并不是一声不吭。 叉叉:【我开新文了】 叉叉:【地址】 叉叉:【我不管,反正我更新了,你也要更新】 叉叉:【窗口抖动】 叉叉:【六个小时过去了,你还不给我回应?!!!我评论都收了五十多了!!!】 许拦阳懒洋洋地回:【嗨】 虽然距离叉叉最近的一次消息又已经三个小时了,叉叉还是很快回复了。 叉叉:【你竟然还是没有更新】 叉叉:【我突然觉得我被坑了】 叉叉:【这个尾烂的不值】 乐与饵:【最近没时间写,过两天开。】 叉叉:【……】 叉叉:【按这剧情来看,读者该骂你一声渣了】 叉叉:【幸好我对你没兴趣不然可得被虐死】 乐与饵:【我跟你又不凑对,没渣你。】 两个人这两句话同时发出来,默契十足。大概是这玩笑开得好,叉叉发过来了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乐与饵:【我这边真有点事,这两天没时间写文,抱歉。】 叉叉:【好好,那我就不当联文写了】 叉叉:【写在你前头的话,有什么共同情节你得照我的来,不亏】 乐与饵:【拜】 这一波天都聊完了,季夏还是没出来,许拦阳有点奇怪,高声喊:“小夏?” 季夏那边有些慌乱的声音响起来:“啊……啊?” 彼时季夏靠在洗手台上,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严格说来,这是季夏第一次谈恋爱。不,在没吃哈根达斯以前,这恋爱关系都还没确定下来呢。因此对于季夏来说,这种境况实在需要再三思索。 许拦阳会干什么吗?不会干什么吗? 这两个问题都是无解,直到许拦阳喊她的时候,她才惊醒:其实自己已经骑虎难下了。 季夏咬咬牙,打开了卫生间的门,道:“啊,刚刚发了会呆。”一出去看见许拦阳侧躺在床上,胳膊在外边,雪白雪白的。她突然就红了脸。 许拦阳本来想问问,季夏是不是吃坏了肚子还是怎么的,一看季夏表情,突然就懂了。 她的小女朋友在纠结呢。 许拦阳笑了笑,说:“要么你先睡,我突然发现我还有点事情没做。” 虽然许拦阳还挺想跟季夏躺一块的,就算什么都不做,但是并排就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了。然而若是这会让季夏这么尴尬,那还是算了。 正好可以码字。新文的文案已经放上去很久了,可是一直没出字,她自己也有点强迫症发作。经过刚刚跟叉叉的交流,她觉得自己也的确有点对不起叉叉。 正好,抽空码几章出来,等季夏睡着了再爬过去。 这应该算是一个很体贴的提议了,但是季夏一下子就知道了许拦阳的意思。许拦阳没带电脑,而她的工作又是需要特殊软件的,在这里肯定是搞不成的。所以许拦阳是打算自己默默刷网页吗? 就因为自己太别扭? 季夏站那儿愣了很久,半晌,道:“你还没回家呢?” 许拦阳一下子搞不清楚这路数,“嗯?” 季夏说:“那你从你妈那拿来的照片呢?”季夏走过去:“说了要给我看的,早看晚看都一样,要么现在给我看呗?” 许拦阳一愣,觉得也好,于是翻下床,在箱子里翻弄着。 不一会儿,许拦阳递过来一个相册。“喏。” 季夏接过来,道:“还拿了这么多啊……” 许拦阳说:“我妈把那段时候的照片都给我收着了,一拿出来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有这么多。我跟你一块儿看,我也很久没见着这些照片了。” 许拦阳坐在季夏旁边,看着季夏把相册摊在腿上,翻开一册。 季夏说:“你那时候交过女朋友吗?会不会看到合照?” 许拦阳一愣,没说话。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季夏一听许拦阳没说话,侧头看了看她,说:“……或者男朋友?” 许拦阳笑了笑,说:“交过女朋友,不过最后分手不太和平,不知道我妈有没有把有她的照片都扔了。” 季夏心里一动,觉得自己或许要接触那个秘密了。 许拦阳帮季夏把头发别到耳后,道:“要是看到她了你可不能吃醋。”过了一会儿,小声道:“兴许你还认识她呢。” 后面这半句话季夏没听明白,最后“嗯?”了一声。 许拦阳却没说更多,指着第一张照片道:“这是我刚上初中时候的样子,当时还是长头发呢。” 季夏被吸引了注意力,看过去,见着许拦阳顶着厚厚的齐刘海,头发刚到脖子,笑得很是腼腆。 “看不出来啊,这小样儿纯的!”季夏感叹道。 许拦阳说:“我现在不也很纯呢么!” 季夏斜看她一眼,说:“哦,句号。”虽然指着另一张,说:“这咋是个小仙女呢!” 不得不说,许拦阳以前还真不是现在这风格,以前袖珍个头,白色裙子,看上去就是最普通那种文艺小少女的模样。看了几张,季夏道:“你怎么就从这么可爱(指相片)的样子,变成了现在这样(指许拦阳)呢!” 许拦阳抓住季夏的手指,捏在手心里,道:“现在这样你不喜欢吗?” 季夏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说:“那也没小姑娘可爱!” 许拦阳说:“可我那时候也没你可爱啊。” 季夏只好默默翻相册。 翻了半天都只是很正常的照片,合照不多,看着都挺克制的。季夏都兴致缺缺地翻过去了。 许拦阳在一旁问:“不担心这个是我前任?” 季夏说:“看着就不像啊!”的确不像,季夏目标性相当强,她知道自己想打听的前任是谁,那时候的顾陈曦应该是老师,可这相册里全是一些小男孩小女孩。 翻了好久,眼看着相册快见底了,都没找到一张顾陈曦。说实话季夏挺失望的。 许拦阳拦住季夏的手,说:“唉唉唉,都快翻完了。你说要看照片,看这么快是要赶着睡觉去吗?”许拦阳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要么我们现在就拉灯。”说着就起身,仿佛是要去关灯。 季夏当然懂这句话不是字面上的关灯,羞赧又浮了上来,把脸染红了。 季夏翻过最后一页,是张合照。 应该是初中的毕业照,全班的小男生小女生都在上边。许拦阳站在最中间,挺显眼的。 季夏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许拦阳旁边——那是顾陈曦。顾陈曦都没怎么变,打扮地挺精英禁欲的,她微微笑着,把手搭在许拦阳的肩上。 季夏长久地看着这只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根据从主任那里听来的八卦,这时候她俩应该在一起了,这么明目张胆吗? 季夏本来以为自己不在意许拦阳的这一段,现在却发现过不了这个坎。 许拦阳看季夏没动,凑过来看,说:“看哪张呢这么出神。” 然后就停在了那儿。 两个人都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沉默着,空气好像凝固了。 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很久,季夏听见许拦阳说:“季夏,我要跟你说个事。” 季夏茫然抬眼,看见许拦阳表情挺严肃的。 许拦阳说:“我之前说的前任,就是她。” 季夏顺着许拦阳手指看过去,那根白皙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女人的脸上。 顾陈曦。 季夏忽然就笑了。 25.025 最后许拦阳也没能写成文。 在看完照片之后,季夏突然笑成了一团狗,笑嘻嘻地在床上滚来滚去,说:“想不到许拦阳你喜欢这一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拦阳被笑得无奈了, 一个跨步爬上床, 开始挠季夏痒痒:“我自己就这型的, 喜欢个屁!” 季夏躲来躲去,不让挠。一手护住肚子的关键部位,一手反而去攻击许拦阳。 两个人索性玩起来了,最后气喘吁吁地双双躺在床上, 根本没力气动。 季夏呼着气道:“我……我认输……呼、呼……” 许拦阳喘地倒是没有季夏厉害,不过显然也够呛。她侧头看季夏, 笑了笑,摸了一把脸, 然后道:“我玩累了,你困了么?” 一番折腾之后,季夏之前那种不好意思的情绪已经没了, 她说:“睡睡,明天我还得上班呢。” 许拦阳看着她, 说:“晚安。” “晚安。” 一夜好梦。 .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 季夏一看时间,发现自己估计是吃不了早点了。 那时候许拦阳还睡得跟死猪似地,姿势狂放,还嘟噜了两声。季夏想了想,没吵醒许拦阳。洗簌完出来一看,许拦阳却已经醒了。 许拦阳顶着乱毛对季夏说:“早。” 季夏对许拦阳笑了一下,说:“我得走了,要迟到了。”匆匆忙忙收拾着东西。 许拦阳早上起床气还没消下去,不太想动,于是坐那看着季夏,半晌冒出来一句:“晚上我去接你吃饭。” 季夏问:“今天又吃什么?” 许拦阳愣了愣,抓了抓头发,半天憋出一句:“哈根达斯。” . 或许因为许拦阳终于要兑现哈根达斯的承诺了,季夏这天显得心情特别好,连周常的会议记录都能写出一朵花来。 会议完后拿去给主任签字的时候,主任瞅了两眼,问:“今儿个心情很好啊。” 季夏笑了笑,说:“每天心情都得好啊。” 主任看了看季夏,本来想问问季夏看那两本书了没,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问。 无缘无故自己还是别给小姑娘添堵了。 签完字季夏在办公室坐着,就等着下班了。 无聊就开始刷网页,不刷不知道,一刷发现,叉叉的那篇联文已经开更了。首日三章加上今天的,已经一万多了。因为这篇文是跟乐与饵一起写的,所以季夏先点进去了,去感受一下世界观。 叉叉不愧是老作者,文笔相当老到,才短短四章已经把世界观大致介绍清楚了,末世感十分明显,主角也很够味,叫人流连忘返,只想催更。 于是季夏投了个雷。 乐与饵那篇新文还没有更新提示,季夏也不知道乐与饵什么时候才会开始填坑,但是还是点到了文下。 哟,才这两分钟的功夫,乐与饵竟然已经发了一章了。 文前的作者有话说里说:最近很忙或许不能日更,感谢叉叉赏脸写联文。谢谢大家。 话说得相当克制,其实这种程度的解释对乐与饵来说已经很难得了,她一般不废话的。 不管这些,季夏的注意力还是在文上。 正如叉叉擅写境,乐与饵擅写人。第一章几乎没有露出一点点的世界观,反倒是通过一系列的小事件,把主角先展现在了面前。 这次的主角不是乐与饵擅长的酷炫狂霸拽类型,从第一章来看有点弱气,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成长。 季夏在意的是关于女主的描述:齐刘海白裙子。虽然这个扮相十分笼统,不知怎么的,季夏就想到了昨天刚刚看到的相册,上边许拦阳眉眼弯弯,正是这样的。 大概只是巧合,季夏想。上了微博,私信乐与饵:【大大终于更新啦!】 乐与饵并没有回她。 事实上这时候的许拦阳,正在医院里陪陈与禁做检查。 她自己觉得陈与禁的年龄还不至于老年痴呆,但是从表现来看,真的有点玄。 闲着坐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杀时间的时候,掏出手机写了一章,连错字都没检查就发出去了。不管怎么样,勉强算是达成了同期开文的承诺。 打完一章发出去,电量还有百分之一,许拦阳拿出充电线,正怕它没电自动关机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刚刚看清屏幕上是“妈妈”两个字,紧接着,屏幕完完全全暗了下去。 许拦阳摁了两下锁屏键,并没有作用。 啧,关机了。 一边思考着许秀为什么给她打电话,一边将手机充上了电。 是问陈与禁的情况?不至于啊,虽然许秀真的爱过陈与禁,但是一旦放手,是决计不会吃回头草,白白添堵的。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许拦阳不知道,也没想到打电话回去问。有重要的事情的话,许秀会继续给她打电话的。 等到手机终于攒上一点电,至少能保持开机状态的时候,许拦阳看了眼时间,发现时间也差不多了。她给季夏发短信:【我去接陈与禁,接完去作协找你,我手机没电了,等我。】 季夏很快回:【好。】 许拦阳笑了笑,弯到旁边的医院,找医生把陈与禁要回来了。医生是个帅小伙,瞅了许拦阳两眼,说:“你这女儿怎么做的,父亲思虑过重你都不知道?” 许拦阳陪笑了两下,说:“抱歉啊,我这一忙起来就忘了。” 医生说:“生理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情绪上要注意,老人家一个想不通,就容易陷进去,谁也听不见。” 许拦阳点点头,对医生道谢,然后把陈与禁带出去了。 这哪是许拦阳能管的。她看了一眼陈与禁,后者呆呆愣愣的,并不知道意识还在不在地球上。给陈与禁开车门的时候,许拦阳问:“在想什么呢?” 陈与禁愣了半天,似乎才听懂许拦阳的话。等许拦阳车子都发动了,陈与禁才说:“你妈她……” 许拦阳回过头等下文,等了半天,啥都没等到。许拦阳无奈地说:“想她啊,您慢慢儿想。我得去找我媳妇了。” 陈与禁问:“小曦?” 许拦阳没回头:“您这记忆还退回到十年前了哈,我跟小曦早分了,现在这个比她可爱多了。想看?”她从后视镜里瞥了眼陈与禁,说:“今天就看。” . 季夏接到短信就不急了,甚至还安安心心地把上午那份会议记录给重新润色了一遍。 她抬头看了看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原来是主任那标志性的下楼脚步还没响起来。 按照以往,主任绝对是踩着点儿拔腿就跑的。这次是怎么了?季夏整理完会议记录,伸了个懒腰,猫着腰走到主任办公室,指不定就能听到什么机密。 办公室里传来主任的声音:“……这个情况我们都懂,我当时还是小顾同事呢,这个您放心,能帮的忙我们一定会帮……” 看来是来托关系的。季夏撇撇嘴,对这种“机密”并没有什么兴趣。 她正打算往回走,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挖出来。小曦现在已经在国外了,回来一趟不容易。所以我跟她爸的意思呢,就是有什么能解决的,我们就帮她解决了算了。毕竟父母心喏,父母心……” 一回身看见了同事。季夏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说:“杨姐你吓死我了……” 杨姐撩了撩头发,说:“耳环掉了,我找半天呢,刚刚才找到。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 季夏朝主任办公室指了指,说:“今天加班的人不少啊。” 杨姐瞅了瞅,说:“哎呦真快。” 季夏不明所以:“什么真快?” “前几天有封举报信到了作协总部,说是谁谁谁作风不端正,材料一应俱全,什么都有。这事本来不归我们管,但是当时她出国,作协的推荐信可是出了不少力。这一下子兴许签证要重新审,家长不就急了么,这才大老远坐了五个小时高铁赶过来的。啧啧啧,真是难为父母了。” 季夏又往里瞟了一眼,看不清里头那个女人长什么样。正想跟杨姐说拜拜的时候,办公室门开了。 一向走路砰砰响的主任这回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悄无生意就出现在了两人背后:“你们还没回家呢?” 季夏一惊,就看见主任已经带着客人出来了。她下意识看后边的女人,看得出来有些年纪了,但保养地挺好,看不出具体多少岁。 那她儿子多少岁啊……看着不会多大。季夏在心里说。 “我们正要下去呢,就遇到主任您了不是。”杨姐说。 主任又说:“那一起下去。” 下楼时季夏一直担心着,这楼梯会不会突然塌了……要是因为这个死了可就太亏了。 正小心翼翼下楼呢,就听见主任问她:“小季啊,你朋友今天没来接你?” 季夏笑了笑,说:“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呢。” 主任没再说话。 手机响了,是短信:【到路口了,最后一点电给你发短信,到楼下等我。】后边还跟了个爱心。 季夏笑了笑。 几人在大厅停留了一番,正要走出去的时候,听见了车喇叭。季夏一抬头,发现了许拦阳。小步跑过去,脸上笑眯眯的。 许拦阳从车里钻出来,向季夏张开了手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在许拦阳这鸟人的后边,又出来了一人。季夏一看,是陈与禁,当时就收了步速,不想在老先生面前公然秀恩爱。 可还没摸到许拦阳呢,就听见后边传来一声:“与禁?”是那位看上去很年轻的客人。 陈与禁愣了愣,没来得及回话,许拦阳的声音却响了起来:“顾阿姨好。” 顾阿姨? 季夏一愣,发现许拦阳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不太高兴的样子,却不得已维持了一张笑脸。 季夏突然福至心灵,知道了这位客人的儿子是谁。 啊呸,哪是什么儿子啊。 26.026 陈与禁愣了愣,半天蹦出一句:“小曦呢?” 客人不急不缓走到许拦阳车前,回答:“在国外呢。”又望向许拦阳,说:“阳阳好久不见, 最近过得还好吗?” 许拦阳回答一句:“还不错, 谢谢顾阿姨关心了。”随后把季夏往这边拉, 说:“走。” 顾阿姨似乎这才注意到季夏,分过来一个眼神之后说:“这位是阳阳的……”她停顿了一下,间隔很是微妙,“朋友?最近有没有跟小曦联系?” 许拦阳说:“十几年没联系顾老师了。” 顾阿姨说:“你们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么, 现在怎么这样生疏?顾老师都叫上了。”她对主任说:“本来想请你吃顿饭,正好遇到了阳阳和与禁, 我们一起去吃一顿。” 主任忙摆摆手,心想, 就你们这气氛,我才不去当壁虎呢。“老婆做了饭等我呢,我要是不回去吃, 只怕要跪搓衣板了。饭就不用了,事实说话, 事实说话嘛。” 顾阿姨便回过头看向季夏, 笑了笑,说:“那这位……小朋友也一起去吃?我看阳阳跟你关系挺好的。” 季夏有些尴尬,再怎么样大条,情况还是很清楚的——许拦阳不喜欢她。况且她也想去跟许拦阳一起吃哈根达斯。不过以她的立场不太好拒绝就是了。她望了望许拦阳,许拦阳很快接过话头,说:“今天就不用了,今天季夏跟陈与禁第一次正式见面呢。” 说完这句话之后,许拦阳摸了摸季夏的头,对着季夏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可顾阿姨立刻换上了很是疑惑的表情,说:“都到了见家长的阶段了么?那我更要请了啊!我可是你半个妈妈呢,是,与禁?”大概是见许拦阳实在是油盐不进,于是顾阿姨把矛头转向了陈与禁。 随后陈与禁十分不给面子而缓慢地点了点头。看得许拦阳只想把他再送回医院。 因此不管许拦阳多么不愿意,这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顾阿姨自己开车来的,现在却说什么也要坐许拦阳的车——说是联络感情。 上车的时候许拦阳捏了捏季夏的胳膊,才开了车门让她进去。帮季夏关车门的时候,还在季夏耳边说了一句:“哈根达斯只能明天带你去吃了。” 季夏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要紧。 顾阿姨坐在副驾驶座,季夏和陈与禁坐在后排。顾阿姨上车的时候还在说:“怎么不让你女朋友坐前排,我跟与禁熟悉,你们俩也坐得近一点嘛。” 季夏有点尴尬,位置是她挑了先坐进来的,这好像是在说她没眼力见一样。许拦阳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不咸不淡地说:“季夏跟陈与禁马上就要是一家人了,没什么的。” 这句话成功地让顾阿姨禁言一分钟。 许拦阳专心开车也不说话,不过季夏知道许拦阳心情不太好。以往她们两个人出去吃饭的时候,一路上还是有说有笑的。这次这个顾阿姨一出来,许拦阳的笑容就显得很假,现在更是完全没有了。 车空间不大,一旦没有人说话就显得很尴尬。季夏瞅了瞅陈与禁,觉得想逗陈老先生讲话也不是容易事,只好闭了嘴,无聊地看窗外。 可谁知顾阿姨沉默了一分钟没到,又开始找季夏说话:“哎,”顾阿姨微微侧过头,正好看向季夏,“阳阳的女朋友是?你……” 话还没说完,被许拦阳打断,“叫季夏呢,挺好听的。顾阿姨您要是记不住,就叫小季。” “……小季啊,你是在作协工作?有什么作品给阿姨瞧瞧?” 季夏笑着回答:“我不搞文学,负责行政呢。” 顾阿姨的笑容明显就淡下来了,变得冷淡了许多:“啊,行政啊……行政。” 本来季夏觉得工作做什么部门的都无所谓,被顾阿姨这一停顿,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微妙了。一想到顾陈曦惊才绝艳,心情顿时愈加不爽。 许拦阳漫不经心地说:“搞文学的,搞来搞去还不是搞姑娘,小夏现在挺好的,至少不乱搞。” 这句话一说,顾阿姨便转了过去,一路没再说话。 季夏松了一口气,觉得沉默也挺好的。 到了饭店,顾阿姨下车之后等在陈与禁旁边,陈与禁一下车,她就跟陈与禁一同往前走。 许拦阳给季夏开门,等季夏下来之后对季夏笑了一下,揽住季夏的肩。 季夏觉得不太好意思,小声说了句:“还有外人在呢……”就要挣脱开来。 许拦阳轻声附在季夏耳边道:“那是顾陈曦妈,不是我妈。” 季夏就没再挣扎了。 这一路顾阿姨一直在跟陈与禁讲话,但是陈与禁大约是精神状况不佳,一直没有回应。顾阿姨到最后自说自话都有点尴尬了,于是转头问许拦阳,“你爸爸身体还好么?” 许拦阳笑着说:“还不错。” 等顾阿姨回过头了,许拦阳小声对季夏说:“待会记得喊爸爸。” 季夏偷偷在许拦阳胳膊上轻轻地掐了一下。许拦阳笑得春风得意。 上菜的时候顾阿姨一直拉着许拦阳说话,听得季夏尴尬恐惧症都要发作了——不是为自己,是为了顾阿姨。 顾阿姨没有理会季夏,几乎一直问许拦阳这些年的境况,连季夏都听得出来,她一直试图把话题往顾陈曦身上扯。季夏想,大概顾阿姨真的很不满意,对自己是许拦阳的女朋友这件事。 不过顾阿姨高不高兴与自己没关,既然顾阿姨没找她搭话,她就自顾自吃饭了,还吃得挺香。陈与禁扒拉一下季夏的袖子,季夏一愣,才反应过来,陈与禁是让她帮夹菜呢。 季夏帮着夹了一筷子,放到陈与禁的碗里。陈与禁吃着,等季夏半碗饭都下肚子了,才说一句:“谢谢夏夏。” 季夏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道谢她夹菜的事情,突然有些高兴,于是笑了,“没事呢,爸!” 最后这句爸来得浑然天成气镇山河,说完之后季夏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转头一看,许拦阳和顾阿姨都看着自己呢,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想解释,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于是埋头吃饭。 半晌,就听见顾阿姨阴阳怪气地道:“看来你们俩关系真的挺好的啊。”又似乎无意识在感慨:“唉,当年你和小曦还定了娃娃亲呢,谁知道都是俩女孩。后来我琢磨着,女孩就女孩,俩女娃又不是不行,总之这亲家我是一定要结的。唉,没想到最后你们还是分手了。” 这话有些来势汹汹的意味,季夏吃着鱼呢都感受到了这刀枪棍棒,一个不小心,鱼刺卡在了喉咙里,顿时就捂住了脖子喘起来了,脸也红透了。 许拦阳一见这情况,担心不已,站起来到季夏旁边,拍着后背问:“还好吗?” 季夏被鱼刺卡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摆了摆手,表达自己真的很不好。 许拦阳面色焦急,对顾阿姨说:“顾阿姨我先带她去卫生间处理一下。”随后就拉着季夏去了卫生间。 两个人在洗手台折腾了半天,最终才把那鱼刺解决掉。季夏面庞艳红,眼泪汪汪,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呢。 许拦阳一边拍着季夏的背,一边说:“不要在意她的话,从顾陈曦出国,她就有点不对劲了。” 季夏一边咳嗽一边问:“她好像挺想当你岳母。” 许拦阳嘴角的笑容冷了下来,“她想当我妈。”说完又叹了口气,“以前顾阿姨还是很好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子,大概是魔怔了。” 季夏道:“我们出去。” 谁知许拦阳拉住了季夏的手,道:“听着,我跟顾陈曦是有一段,以后慢慢跟你解释。但是现在,”她把季夏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说:“真的什么都没有。” 季夏一愣,说:“我知道。”想到下午的事情,补充一句:“她好像是来处理顾陈曦什么黑历史的。顾陈曦有什么?” 许拦阳沉默了几秒钟,说:“我知道了,走。” 季夏一听这话,也知道自己不用多说,于是捏了捏手。嗯,挺软的。 许拦阳:“???”连忙追上去:“你耍流氓!” 季夏没回头,走得越来越快,声音里的笑意却止不住:“谁让你把我手放那的,还不准人耍流氓啦?”末了还点评一句:“挺软挺有料的。” 许拦阳小跑着,说:“流氓想耍你。” 两人嬉闹一路,回到包厢的时候,顾阿姨已经吃好歇筷子了。 顾阿姨掀了掀眼皮:“哟,呆挺长时间啊。” 许拦阳笑了笑,拉着季夏入座,道:“顾阿姨这次是为什么回来?” 说到这个话题,顾阿姨微微正色了些,说:“不知道谁往上头递了举报材料,说了小曦以前的几个问题。我这不过来找关系的嘛,小曦原来就在这儿工作,得这边领导开证明呢。”想了想,又说:“这里边还涉及到你,”顿了顿,看了季夏一眼,继续说:“和小曦以前那段情史,可能还需要你写个材料。” 季夏被看得很不舒服,那一眼里似乎还带着一些挑衅。季夏心想:勾搭未成年人还值得炫耀吗……行了行了我知道顾陈曦跟许拦阳有过一腿,下一位。 许拦阳笑了笑,把手放在季夏大腿上拍了拍,慢条斯理道:“要我证明什么?我跟顾老师谈过恋爱是真的,我那时候未成年是真的,顾老师主动追我也是真的。我觉得,这些照实写上去,影响也不好,您说是?” 这话的意思是许拦阳不会在材料里帮着顾陈曦说话了,顾阿姨听懂了这层意思,脸白了白,最后憋出来一句:“阳阳,你怎么这样呢……” 许拦阳说:“我看吴主任一份证明也就够了,您给上边说,没找到当事人,这事就可以结了。” 她看了看桌上,根本没人动筷子了。陈与禁抱着杯酒在抿。许拦阳问:“陈与禁,可以走了吗?” 陈与禁抬了抬眼,点了点头。许拦阳想起了什么,说:“陈与禁你今天还没跟顾阿姨说话呢?” 陈与禁想了想,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我以前以为你……很好很好的。”还叹了口气。 这句话成功把顾阿姨的脸色又说白一层。 出去的时候许拦阳拍了拍陈与禁的肩,说:“嘿今天怎么表现挺机灵的?”陈与禁又不说话了。 季夏回头看了看包厢的门,问:“就这样走掉没事吗?” 许拦阳说:“没事。”想了想又说:“材料我会写的,免得这事顾阿姨处理不完,顾陈曦还得回国,你见了烦。”低头亲了亲季夏的鼻子:“你不会吃醋?” 季夏推了推她 ,说:“吃你个酱油!” 电话响起来了,许拦阳一看,是自己那日理万机的妈妈。接起来,听见许秀叹了口气,说:“有人举报小曦,她妈往你那边赶了,你知道么?小曦咱得帮,面子不用给了。” 许拦阳也猜得出许秀对顾阿姨的态度,回头看了眼包厢,说:“知道知道,我已经帮你报仇了。” 27.027 季夏问许拦阳:“陈老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许拦阳说:“先扔在酒店住几天,我这几天找找房子。”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这沉默却不叫人难受,是吃饱喝足之后的慵懒。季夏坐在副驾驶上, 侧头就可以看到许拦阳的侧脸。许拦阳的袖子卷起来了, 露出来一截洁白的手臂。 后座上, 陈与禁一直低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据许拦阳说,陈与禁从以前就是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灵感来了就放手大干,是典型的孩子型创作者。 这么看了一会儿, 许拦阳突然问:“今晚去我那里睡吗?” 季夏一愣,回答说:“啊……” 许拦阳笑了笑, 说:“你这么看着我,会让我误以为你想睡我。” 季夏想了想,摇了摇头, 说:“今天不行,我有点工作一点得在家做。” 许拦阳这才遗憾地噘了噘嘴:“那没办法了。”正巧路过一个哈根达斯店, 却已经关门了。 许拦阳把季夏送到了小区, 这次保安都认识她了,对她笑了笑,说:“你们姐妹俩关系真好啊。” 许拦阳说:“那当然,我跟她可是过命的交情。” ——当然,马上就要进阶成为“过床的交情”。 许拦阳在心里补充道。 回去酒店的时候许拦阳接到了江小言的电话,江小言在那头声嘶力竭地控诉着:“我知道你不打算回来了!这周的卫生我帮你做了,你下周得还给我!还有你再怎么跟你小女朋友腻歪,也得给我交稿啊!叉叉都两万字了!” 许拦阳皱着眉把电话拿远,直到江小言咆哮完了才道:“今天我见着顾陈曦的妈了。” 江小言一愣,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她怎么来了?” 当初顾陈曦跟许拦阳好的时候,江小言是许拦阳同班同学,无意间撞破了这事,被许拦阳威胁着封口,两人才渐渐好起来。 因此江小言对那一段过去十分清楚。也正因为如此,她现在对顾陈曦印象不怎么好。分手的时候许拦阳虽然没闹自杀,但是也曾哭得昏天暗地,求顾陈曦别走、求顾陈曦等她几年。而顾陈曦大抵是热情耗尽了,拔腿拔得毫不留恋。 江小言上学的时候就不喜欢顾陈曦——那些古文她死活都背不下来,之后就愈加不喜欢了。 透过电话,许拦阳都能看到江小言皱起的眉头。她说:“顾陈曦被举报了,就我跟她那档子事。我那时候不是没成年嘛。作风问题——”她叹了一口气,“作风问题哟。” 江小言立刻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她以为顾陈曦的妈妈是专门来找许拦阳帮忙的。江小言想也不想地答道:“不帮!当初拐你的时候也没见她手下留情呢!” 江小言又把她用来损顾陈曦的那一套说辞完整地搬了出来,这么些年许拦阳已经听过一百遍了。等到江小言抱怨完,许拦阳才慢条斯理陈述:“这个忙我还是要帮的。” 江小言那边一口气提起来,听得许拦阳以为自己的耳屎都要被吸过去了。 许拦阳接着说:“当事人不作证的话,只怕要把顾陈曦拉回来重新问一遍。我现在不想见到顾陈曦,季夏也不想。我能感受到,她挺介意那段的。” “废话,我要知道我女朋友不仅跟别人有一段,分手后还跟那人学,我也得介意啊!我这不在跟个翻版谈恋爱么!”江小言说。 许拦阳沉默。 其实话一出口江小言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这些年她看着许拦阳,缘分一到这人就毫不犹豫出手,看起来是放下了过去,可那事一直梗着。 不是这样,也就不会第一篇文就是追忆似水年华了;不是这样,也就不会把自己活生生地活成了顾陈曦的样子;不是这样,也就不会遇到作协就绕道。 江小言试探性地开口:“我……我不是故意说这些的……” 却听见许拦阳在那头笑了:“我总有预感,这回是真的可以走出来了。毕竟——” 江小言稍稍放宽了心,支起耳朵想听许拦阳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时,许拦阳的声音就跟了过来:“——季夏真的挺好看的。” 啊呸!视觉动物! 许拦阳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道:“好了我要开车了,不跟你说了。今晚一定会更新一章的,别慌别慌。” 江小言又呸了一声,随后挂掉了电话。 挂断了电话,许拦阳心情挺好地,哼了两句歌。哼完回头看陈与禁:“哼的好听不?” 陈与禁一向对外界没什么反应,现在竟然缓缓地摇了摇头。 许拦阳气极!觉得自己的歌声简直是天籁,后座的老头儿简直不懂欣赏!于是拿出手机,给季夏发了条微信,内容是一段歌声。 嘿正好想季夏了。 她朝后看一眼,虐死你这条单身狗! 不一会儿季夏回消息过来了:【这是假唱呢?】 许拦阳正在沾沾自喜,下一条语音就跟进来了:【不对啊,我记得车里没有狗啊。】 许拦阳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咬牙切齿:季夏你最好别被我捉到床上不然我让你在床上唱给我听! 之后又嘿嘿一笑,这是个好点子。 趁着好心情,许拦阳飞似地码出了两章,更新了上去。 顺便看了看前一章的留言。 果不其然,这篇文相对于她其他的文来说算是扑了,不过姿势还算好看,因为文下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起cp来了。 可见话题性还是够的。 当许拦阳进入到“乐与饵”这个角色的时候,就不可自抑地想到遮荫蔽日。她打开微博,看到遮荫蔽日的私信: 遮荫蔽日:【大大终于更新了!】 遮荫蔽日:【等好久呢!】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今天的又来了=。=】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最近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日更,别等。】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对了,那篇同人我只怕是只能坑了……】 许拦阳以为遮荫蔽日这时候肯定得睡了,没想到遮荫蔽日的回复却很快来了: 【反正……你就没有平坑的时候…………】 面对这样的指控,许拦阳立刻反驳:【谁说的!我不是还烂尾了一篇么!】 遮荫蔽日:【……】 遮荫蔽日:【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遮阴蔽日:【不过烂尾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我本来觉得这篇短,以为肯定能填完的。结果还是躲不过魔咒啊!】 遮荫蔽日:【别说了←_←我都心疼我女儿了,好歹这文是我开头的。】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可角色是我女儿。】 遮荫蔽日:【你真的觉得同人里的角色跟原著里的角色,是人格同一的吗?】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当然不是。】 不然哪里来那么多ooc…… 遮荫蔽日:【那不就得啦。所以还是我的女儿嘛。】 遮荫蔽日:【唉】 遮荫蔽日:【看着自己女儿不得善终,我潸然泪下。】 许拦阳打开了自己那篇同人。因为断更了几天,有读者表示:这么带感的文怎么不写了呢! 真是心疼,这篇要成为永坑了。 有人问这个遮荫蔽日是不是微博上的遮荫蔽日,许拦阳才想起来,这个马甲本来应该属于遮荫蔽日才对。 她灵机一动,给遮荫蔽日截图了一条评论。 这条评论里,那位读者打了负分,明晃晃地说:【这ooc得太厉害了!负分滚粗!】 生生把许拦阳看笑了。哎哟喂写文的可是原作本人啊…… 遮荫蔽日也被噎得无语了,半天吐出一句话:【我该说一千个人眼里一千个哈姆雷特吗……】 许拦阳摊摊手:【要么就是我表达不到位,要么就是脑补过度,你知道,这常有的嘛。】打完这行字,许拦阳突然想起来,遮荫蔽日也曾脑补过多……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你想不想看到这篇文完结?】 遮荫蔽日:【什么意思?】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我是说,把这个马甲还给你,你来写完这个故事。】 遮荫蔽日:【……!!!】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马甲是你的,开头是你的,点子是你的,由你写完,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遮荫蔽日:【道理怎么这样歪……】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哎反正写得好玩的,要么算我俩公用马甲?】 遮荫蔽日:【……好。】 她实在是想看着这篇文完结。 眼看着劝下了遮荫蔽日,许拦阳就有些困了,想着跟遮荫蔽日闲扯两句就得给季夏打晚安电话去了。 遮荫蔽日又发过来一句话:【唔,我有个问题想问。】 遮荫蔽日:【你上篇文不会也是找的代笔?!不然怎么也不至于烂尾成那样啊……】 许拦阳哈哈大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打了句【晚安】,就关电脑了。 28.028 季夏觉得自己的日子变得惫懒异常。 每天摸鱼似地做会议记录,却一生悬命等待下班。看着上午的会议记录,那时候主任在台上口水直喷地说,大家要积极起来, 不要每天偷懒撞钟。 季夏想了想自己, 觉得挺对不起主任的。然后转头开始写那篇同人。 总之……姑且……也算得上是积极而忙碌?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篇文写得特别顺手。都不用怎么构思,一摸到键盘,情节就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关也关不住。 码完一章扔上去, 季夏不知不觉点开了登录信息。 你说乐与饵当时是用什么邮箱注册的呢? 看了之后十分失望,明显是个小号邮箱, 前缀是乱码。季夏撇了撇嘴,随后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在扒皮么?多大仇啊…… 又想起来,许拦阳似乎是说过是乐与饵粉,真奇怪啊, 这人看上去哪是看文的人…… 思索半晌,决定有机会介绍两人认识。这样一想, 自己跟许拦阳都是乐与饵的粉诶, 真巧,真好。她乐滋滋地想,丝毫没有考虑过乐与饵跟许拦阳同为一人的可能性。 一想到乐与饵,又不可自抑地想到昨天的糟心事。根据昨天的饭局来看,这俩人的关系好像还有点复杂……而且,顾陈曦被举报作风不正那事情,到底解决完了没有? 思而动之,季夏悄悄地起身,打算去主任那里窃取情报。 主任正在打盹,手上的水杯都要掉在地上了。季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然后主任就醒了。 主任迷茫地哼哼了几声,瞌睡才慢慢散去。看清是季夏,便伸手去够水杯,眼看着又要睡了。 季夏着急了,道:“喂喂喂主任你上午才说了不能偷懒啊!” 主任掀了掀眼皮,说:“所以我上午没偷懒。” 季夏“哎”了几声,也没法把主任叫醒。俗话说得好,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正在装睡的人。急得季夏都在原地转圈了。 主任逗够了季夏,终于不调皮了,坐直了身子,道:“小年轻啊,就是经不住事。”顿了顿,问:“想知道什么?” 季夏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道:“主任你也太直白了……” 主任神叨叨地:“你把我当百晓生,我哪能不知道?说,这次想问什么?” 被识破了,季夏也就不再扭捏了,问:“想问问昨天顾……”季夏顿了顿,想了想该用什么称呼。昨天一直跟着许拦阳叫顾阿姨,但是这里再叫顾阿姨就有点场合不对了,于是她接道:“顾陈曦的母亲来,是为了举报那事儿么?” 主任斜眼看她,“哟,都知道了?” 季夏想了想,道:“知道的不多,一点点,一点点……肯定没您知道得多啊!所以这不问您来了么?” 主任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半晌道:“举报那事儿挺难办的,除了个人生活作风上的一些问题,还有更严重的指控,不过还没盖棺定论的事,还是涉及当事人名誉的,不好从我口里说出来。总之这事儿啊,还得跑。”他看了季夏一眼,说:“顾陈曦她妈已经回去了,等着我这边把证明给寄过去呢。” 季夏心里琢磨着“更严重的指控”,匆匆给主任说了再见,就要回自己办公室。 被主任叫住了:“小季啊……”主任顿了顿。季夏回头看着主任,等待主任再说些什么。 主任叹了口气,说:“不要整天就想着打探这些东西,多看看书。就上回我给你那几本书,你好好看过了么?” 季夏一愣,刚想反问什么时候给过书了,就想起来那几本顾陈曦的签名版。她愣了愣,说:“……没细看。” 主任道:“没细看?就看了个封面儿呢。唉不是我说你……”看到季夏略显尴尬的表情,主任也没继续训了,只是叮嘱了句:“有空还是多看看,有好处的。对了我考你几个问题,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 季夏条件反射似地答:“四种!”又丈二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主任。 主任喝了口茶,接着道:“《二流学徒》有几个版本?” 这才是重点,可是季夏更加弄不清楚了。按道理来说应该只有一个,可主任这么问,那就决计不是了。“不知道……”说实话,问《追随》可能还知道,但是《二流学徒》并不出名,因此了解不多也是正常的。 主任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实在不知道,猜一个也好嘛。” 季夏从善如流:“……二?” 主任深深地叹了口气,挥挥手,“你走走。” 季夏蹦蹦跳跳地回了办公室,看见许拦阳发的短信:【今天是真的要去吃哈根达斯了!大声说!你开心吗!】 难得见许拦阳的短信这么活泼,季夏笑了笑,回了条微信语音:【你——开——心——吗——】 又加了条:【够大声吗?】 许拦阳发过来四个字,【哈哈哈哈】。季夏回了8个哈,许拦阳回过来16个,季夏打算发32个过去,结果手一抖,发了33个。 连忙撤销,重新打了32个发过去。 许拦阳很快回过来:【我看到了!是33个!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串“哈”……季夏扶额,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这么白痴。 【那你还只有七个哈呢。】 许拦阳发了一个惊奇的表情过来,说:【难道你真的是一个一个打的?我是复制粘贴粘贴……】 季夏无语,为自己竟忘记了这么重要的技能而恼火。 简直……脑子被驴踢了。 两个人近乎脑残地就“到底是复制比较机智还是打字比较诚恳”这个问题讨论了半晌,争得面红耳赤,差点都要爆发认识以来最大的争吵了。 最后还是许拦阳发过来一串语音的【哈哈哈……】而结尾。许拦阳说:【这样够诚恳吗?】 可怕的是,这串哈不是干瘪的哈、枯燥的哈,而是节奏的哈、动感的哈。配上《奇妙的约会》的曲子,季夏一脸生无可恋,觉得这女朋友,不要也罢。 不过要分手也得今天吃完哈根达斯确立关系之后再说。 也许是因为今天太过兴奋,季夏翘了十几分钟的班,早早地就在下边等着了。 大厅保安打趣她:“今天小季怎么也早退了?” 季夏一脸尴尬,摆摆手道:“没、没,我锻炼呢。” 保安了然地笑笑:“爬上爬下的确挺锻炼人的,我这一年多来,觉得吴主任脚步声越来越轻便了,估计是锻炼有效果了,对小季?” 季夏是真没觉得主任的脚步声有什么差别,反正都是地动山摇的。保安果然是真爱,否则哪能分这么清啊。季夏在心里悄悄盖了个章,然后打着哈哈笑笑。 季夏看着门口,就等着许拦阳出现了。 她一边看时间,一边清楚,其实这时候许拦阳是不大可能出现的。许拦阳一般都是踩点出现,甚至比下班时间晚那么几分钟,给季夏下楼的时间。 ……都怪自己今天下楼太急了,不如重新下一遍。 季夏都想爬上去再“锻炼”一遍了。 保安一见这情况,有些吃惊地说:“小姑娘还真的在锻炼啊?你够瘦了不用啦。要跟你主任撞一块,指不定得滚下来呢。” 季夏心想,你这么看得起我家主任的大肚皮,我家主任知道么…… 等到季夏再次爬下楼的时候,终于见到了许拦阳风骚的车。 许拦阳穿着裁剪得体的白色小西装,还配套戴了顶白色的帽子,一见季夏望过来,抛了个飞吻。 季夏心想:用得着这么风骚么…… 同一时间,心却不争气地跳快了不少。 29.029 季夏心想:用得着这么风骚么…… 同一时间,心却不争气地跳快了不少。 这心跳一加速,立刻摔了个狗啃泥。 保安心惊胆战过来扶:“哎呀你这个姑娘伢,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主任上上下下这么多年都只在四十九岁那年摔过一次呢!” 主任神出鬼没、咬牙切齿:“谁摔过了!” 这次竟然连脚步声也没有。 保安被吓了一跳, 惊魂未定地拍拍心口:“哎呦你这个人呀, 吓死个人哦。” 季夏连在心里盖章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此许拦阳已经神色紧张地进大厅了。扶起季夏,道:“就算激动也不用行这么个大礼,我都还没进来呢。” 季夏横她一眼,辩解道:“我这是……高跟鞋太高!” 许拦阳往季夏脚边瞥了一眼, 好心地不揭穿这个谎言。 许拦阳对着主任点了点头,问了声好, 就要带季夏出去。 主任在背后略微感慨,“你们好好在一起, 不要弄什么幺蛾子。” 许拦阳扶着季夏,季夏全身的力量都依靠上去。其实季夏没有扭到,只不过许拦阳强行把季夏挽住, 季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都深秋了,下午五点的阳光还是这么灿烂, 还是挺难得的。季夏抬头看了看天, 觉得自己狗眼要被闪瞎了。她想了想,决定以后多秀点恩爱,要把太阳闪瞎才够报这一闪之仇。季夏问许拦阳:“你为什么叫许拦阳啊?” 许拦阳侧头笑了笑,说:“怎么了,对名字有意见吗?” 季夏摇了摇头,说:“就是好奇,一般人不会给自己女儿起这个名字?”说完又想起来,陈与禁和许秀并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一般人”,于是补充了一句:“陈先生造诣那么高,我在想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呢。” 许拦阳一边把季夏送到副驾驶上坐着,一边道:“名字不是陈与禁起的,是我妈起的。就字面意思,拦住阳光呗——当时陈与禁有自己的光呢。”说完这句,许拦阳轻轻地笑了笑,哼了句“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被季夏捂住了嘴巴。季夏也是想不到,这人看着眉清条顺的,唱个歌怎么就这么难听了……难听也就算了,还喜欢秀,简直不能忍。 许拦阳顺口就舔了舔季夏的手指,果不其然看见季夏面红耳赤把手收回去了。嗯,好像是甜的。 季夏瞪着她:“你怎么这样!” 许拦阳问:“哪样?”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嘴角,明晃晃的诱惑,“怎么,不让舔吗?” 季夏转头看前方:“不跟你说话了,你个凑流氓。”红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许拦阳笑了笑,发动车子说回了之前的话题:“你猜陈与禁的光是谁?” 陈与禁写过很多情诗,最出名的是那首《光中人》,经常出现在高中生阅读理解里头。虽然标准答案说这是讴歌理想,但是成年人都知道,这是求爱。季夏之前没想过对象是谁,被许拦阳一问,才去细想这个问题。既然许拦阳问了,说明这个人季夏认识。季夏刚开始想说是许秀,想了想,还是改了答案,三个字脱口而出:“顾阿姨?” 许拦阳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说:“bingo~” 季夏一愣,意识到这是学界很少有人知道的八卦。她追问道:“那他还跟你母亲结婚?” 许拦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那我就不知道了。看昨天,估计这光也陨落了。” 季夏笑了笑,没在这个问题上再多纠缠。她今天是来约会的,又不是来打听八卦的。 很快到了最近的一家哈根达斯。越临近此地,季夏越是没了激动的心情,在许拦阳停车的时候她还在问:“吃完这个我们晚饭吃什么?” 大概是觉得已经不需要这一个仪式来确定了。 许拦阳问:“你想吃什么?” 季夏觉得什么都可以,说:“那火锅?” 谁知许拦阳神秘地笑了笑,说:“今天不吃火锅,选个别的?” 季夏摸不准许拦阳是什么意思,然而也还是妥协了,“那就日料呗?” 这次许拦阳倒是很快点头。 于是两个人去点了单。等单的时候,许拦阳对季夏说:“我会变魔术哦。” 季夏对这个展开措手不及,“嗯?” 许拦阳没说话,直接开始了魔术那一套。展示、卖弄。季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许拦阳一只手握拳,看着季夏道:“你猜这里边是什么?” 季夏猜:“鸽子?手绢?” 许拦阳一笑,另一只手从拳头下方开始拽,竟然隐隐约约拽出来了一支鲜红的玫瑰。 季夏目瞪口呆,并不知道许拦阳还会这一手。很明显,这玫瑰得了美人芳心。季夏拿着它爱不释手,一直问许拦阳:“你怎么做到的?学过吗?” 正好冰淇淋做好了,可季夏对着清凉十足的甜品,心里却突然丧失了食欲……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作死要点名哈根达斯啊,这么冷根本不想吃啊。 许拦阳见季夏愁眉苦脸,问道:“怎么了,不想吃吗?” 季夏也很不好意思,做了个难为情的表情,说:“它一上来我觉得心情都冬天了。” 许拦阳一愣,说:“那就不吃了,省得你大姨妈的时候肚子又疼得不得了。” 季夏说:“还有一个多星期呢。” 许拦阳说:“那也得防着。” 季夏小声嘀咕:“不影响的……” 许拦阳挑眉看她,说:“那你还吃不吃了?” 这一挑眉真是好看啊,季夏看的呆了,接着反应过来,自己可是“不要吃战线”这边的。连忙斩钉截铁道:“不吃了!” 于是两个人进店里晃了一圈,又毫无所获地出去了…… 可怜那冰淇淋。 走到一半,许拦阳问:“有个问题,我们这到底算是吃过了吗?” 季夏一愣,说:“没有啊……” 许拦阳当即顿住脚步,转头又往店里走。 季夏问:“哎哎哎,怎么了?” 许拦阳说:“算没吃过的话,你现在还不算我女朋友呢?你不想吃就看我吃,怎么着也得把这女朋友吃到手。” 季夏忙拉住许拦阳,道:“哎谁说不算啦!”反正她是不想再看见冰淇淋了,一看见冰淇淋就好像要把姨妈催出来了一样……天啦噜想想就开始疼了。 许拦阳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季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嘴。 许拦阳说:“那就是算咯?”眼里好像有星星。 季夏被这眼神逼得没办法了,只得跺跺脚,说:“算,算!” 随即被许拦阳抱了个满怀。 有玫瑰的香味。 有爱情的香味。 30.030 在阔别那么多日之后,许拦阳终于回了她跟江小言合租的那间公寓。 她用钥匙开门的时候,看见江小言一脸防备地举着根高尔夫球棒,好像看着不对就要砸下来似地。 ——然而这人嘴里还叼着根玉米肠。 一见是许拦阳, 江小言这才放下心来, 把高尔夫球棒往沙发上一丢, 捏着玉米肠开始嚼:“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惊魂未定之后又斜眼道:“终于舍得回来啦?穿得这么骚气是要干啥……” 许拦阳说:“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这人趾高气昂地秀了一通,捡起了沙发上那根高尔夫球棒,拿着掂了掂, 问:“你什么时候买这玩意了,死宅用得上?” 被江小言一把抢回去, 圈在怀里,说:“什么呀, 就许你有女朋友,不准别人送我东西啦?”抱在怀里拍了拍,跟拍小孩儿似的, “叉叉送我的,她说我要多锻炼……” 许拦阳挑挑眉, “哟?” 江小言瞪她一眼:“记得更文!能不能让编辑省省心!” 许拦阳于是也就不八卦江小言跟叉叉了, 道:“我收拾几样东西。” 江小言也不抱着那根球杆了,目瞪口呆道:“你要搬出去?” 许拦阳说:“搬几天,总不能老是让陈与禁住酒店。” 江小言问:“找好房子了?” 许拦阳道:“季夏那小区有空的,”说完还回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不准跟季夏提。” 江小言翻了个白眼,“我跟她提什么啊。”又问:“你打算让你爸长期住那边了?用请个人照顾么,我这儿好像有家政公司的电话,我可不相信你能照顾你爸,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说完就起身,看起来是要去找电话薄了。 许拦阳思考了一下,道:“找个也成,不过我估计做不长。我妈指不定哪天回心转意要接他回去呢。” 说着江小言已经找到了电话薄,递给许拦阳,说:“行,你自己去沟通。” 许拦阳笑着把电话薄收下,在房间里进进出出,收拾着东西。看着许拦阳这忙碌的样子,江小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次看来挺认真的,不然也不会特意选在季夏那小区了。想当年老娘那么掏心掏肺对她好,都没获得这殊荣…… 伤春悲秋了一段时间,江小言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大家都要定下来,年轻时候的落花流水也都没什么意思了。她撇撇嘴,噼里啪啦开始打字:【乐与饵那家伙搬走了,跟她小情人住去了2333333】 对方很快回信:【你一个人住怕不】 【要不要我去陪你】 【我武力值很高的哦】 江小言搁这头翻了个白眼:【得得得我知道,不用了谢谢,我才不想周末还被带去健身房。】 手机屏幕旁边钻出一个脑袋,许拦阳笑得不怀好意:“哟,叉叉。”盯着江小言看,问:“你什么时候跟叉叉这么熟了?” 江小言捂住屏幕,道:“哎你怎么偷窥人**啊!” 许拦阳站远一点,伸出手防卫自己,说:“哎,哎,注意注意,你那球杆可不是用来打人的……”看来是江小言恼羞成怒了……许拦阳在心里偷偷笑。 江小言摆摆手,“快收拾收拾滚蛋,我不想看到你了!” 许拦阳拿着收拾出来的一小包行李,打开门,道:“我这就走,这就走。” 关上门的那一刻,被江小言怒吼:“记得更文!” 许拦阳吹了个口哨,把行李扔进车里,去了酒店。 . 当晚许拦阳下笔如有神,霸气地日更三章,虽说没有追平叉叉的进度,但是好歹不那么大了…… 去翻了翻收藏,发现遮荫蔽日下午才更新了那篇同人。许拦阳于是真身在下边留了个言。 做完这些还是不爽,此刻她就恨不得在所有人面前说一遍:我有女朋友啦,还是个超可爱的女朋友哦! ……于是,她爬上长久不用的微博,冲上去发了条微博:【今天超高兴!】 评论很快涨起来。 【怪不得日更三章!求每天都心情好!】 【发生什么啦?饵大超难得这样的】 【是要出版了么?还是说签影视了qaq想看网络剧qaq】 【心情好的话,顺便把旧文的坑填了呗抠鼻】 【大大看私信啊私信qaq跪求一看qaq】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许拦阳终于体会到开微博的妙用了,怪不得大家都喜欢玩微博。 因为心情好,她顺带着挑着捡着回复了几条,比如评论并转发了第二条评论:【今天终于脱单啦!想开傻白甜庆祝~】 果不其然,收获了一堆祝福和一堆火把。 还有叉叉的转发:【不准!先给我把联文写完//@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v:今天终于脱单啦!想开傻白甜庆祝~】 收获了一堆cp粉……热评里充斥着【我家cp发糖了!】的嚎叫。 许拦阳邪魅一笑,cp粉图样,总想搞出个大新闻。 想了想,许拦阳私信叉叉:【听说你和我家编辑搞到一起了?】 叉叉回:【听小言说你虐单身狗了?】 许拦阳一愣,小言都叫上了啊……啧,叉叉动作难道比自己还快?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也太快了!】 写文的叉叉:【那是】 写文的叉叉:【看姐写文的手速就知道了得瑟】 许拦阳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好说的。这一对要是在一起了也挺不错的,江小言孤单了这么久,也该找个人了。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那加油搬过去同居,我把窝给你腾出来了都。】 写文的叉叉:【谢谢】 写文的叉叉:【不过我本来是想怂恿小言先搬出来的】 写文的叉叉:【这边顺利的很,用不着你插手】 写文的叉叉:【说起来,你校对搞完了么】 写文的叉叉:【听小言说还有半个月就得进厂了】 叉叉手速的确很快,从这一刻不停蹦出来的聊天记录就知道了。不过叉叉不说,许拦阳都想不起自己还有这档子事了……校对还在淘宝没拿回来呢,自己那烂尾也没修,这样子根本没办法出版……看来得上点心了,果然谈恋爱使人变笨么…… 不过变笨得心甘情愿么么哒~ 很明显,叉叉并不想等许拦阳的回答。 写文的叉叉:【啧】 写文的叉叉:【就知道你没搞】 写文的叉叉:【要不是小言,才懒得提醒你这个呢】 写文的叉叉:【拜拜我要锻炼去了】 许拦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就自顾自地下线了。她一愣,想,这时候锻炼什么,难不成是时差党? 嘛,这种事情,以后问江小言就好了。 这样想着,许拦阳点开私信栏的另一个帐号。 遮荫蔽日。 对于自己脱单了这回事,不知道怎么地,就是很想叫她知道。反正不算虐狗,遮荫蔽日说过自己有女朋友的。 可发了私信,遮荫蔽日也没有回,大概是不在线。不在线也是正常的,可是许拦阳总觉得心里有点失落…… 在我想秀恩爱的时候躺尸/装死的人,都不是好人! 这一番闹腾过后,许拦阳无聊地打开了私信箱。成百上千的私信堆积在一起,看着挺难受的。许拦阳也不打算回复,就想着看看就罢。 结果看到了一个还算眼熟的id。 这个id挂着“饵大一生推”的后缀,每天锲而不舍地发早安晚安,间或还发几张图。 许拦阳觉得她眼熟是因为,这就是那个曾经给她画人设的妹子。她本来以为她这么久没理,这妹子总得心灰意冷,指不定转个黑什么的。没想到这妹子还在呢。这么想着,也觉得挺难得的,于是给妹子打了个招呼。 【图画得挺好看的呀。】 没成想把人家吓了一跳。 【qaq!qaq!qaq!!!!大大!!!!!大大你理我了!!!!!我要去跑圈!!!!!】 ……许拦阳想起来那天屏幕被感叹号省略号支配的恐惧。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别激动!我又不是死了……】 啧,被带的也开始用感叹号和省略号了。 那妹子沉默了挺久,估计是在缓着。许拦阳自我检讨:我有这么高冷么…… 辣妹子_饵大一生推:【大大我清醒过来了qaq】 辣妹子_饵大一生推:【大大还在么qaq】 辣妹子_饵大一生推:【我就是被翻牌子两次有点开心qaq】 虽然还用着qaq,但是总算比感叹号好多了……许拦阳回:【别慌,未来还长。】 辣妹子_饵大一生推:【对了,大大我给你画了新文的人设,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qaq】 辣妹子_饵大一生推:【图片】 辣妹子_饵大一生推:【又冒昧画人设了抱歉qaq我只是太喜欢了……】 辣妹子_饵大一生推:【大大要是不喜欢的话,当作没看到就好了qaq】 这妹子语气挺软萌的,许拦阳都要觉得自己是什么凶神恶煞了……而且看了看图,画得真的很好。她想不通,这样的大触怎么看着这么没自信。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画得很好啊。】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对了,你有没有兴趣接商业人设?就是我旧文的主要角色,全员。我要出版了,缺人设,本来没想着加的,不过你真的画得很棒。】 辣妹子_饵大一生推:【!!!!!!!!!!!】 辣妹子_饵大一生推:【真的吗qaq!!!!我接我接!!!!不要钱我都接啊!!!!!!!】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当然不会是无偿的,毕竟是商业用途。】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这件事还没公布,不过相关工作都在着手准备了。】 辣妹子_饵大一生推:【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确定要接,那人设细节可能还需要商讨一下。】 辣妹子_饵大一生推:【嗯嗯嗯好的!大大你说我都听着!!!】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今天很晚了,我得睡了,把你q给我,我们以后q上详谈?】 辣妹子_饵大一生推:【嗯嗯嗯好的!xxxxxxx,大大晚安!!!】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晚安。】 辣妹子_饵大一生推:【对了,大大脱单快乐!】 许拦阳一愣,紧接着心里一暖,粉丝的爱什么的,果然还是能被传达的。她笑着回了一句:【谢谢!】 ……随后就去给季夏打晚安电话了。 再可爱的粉丝,也没有女朋友可爱!口亨! 31.031 季夏第二天整个人都心神不宁,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没几分钟拿起手机,想给许拦阳发条微信,却什么都没发, 而是对着电脑发呆。 电脑都没开机呢, 黑色的屏幕上明晃晃的, 是季夏痴笑的脸。 看了会儿,季夏终于领悟到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于是打开了电脑,没事干, 就浏览网页。 刷刷微博,刷刷微博什么的。 一开微博, 就看见了乐与饵的“喜讯”,这家伙甚至都在私信里炫耀呢。季夏心想, 还好自己先她一步脱单,不然这不得被闪瞎。 再仔细一想,不对啊, 自己明明也是昨天,可是却感觉过了好久一样。 正想回私信呢, 许拦阳的微信就来了, 问季夏:【今天还想吃火锅吗?】 季夏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昨天,许拦阳说换天,没想到就挪到了后边一天。季夏回答:【好啊。去哪里?】 许拦阳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问道:【有忌口的吗?】 【没有。】 【那行。】 热恋的人总是有各种聊不完的话题,两个人从火锅聊到吃的,从吃的聊到喝的,再从喝的聊到宇宙。等到季夏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去吃午饭时,才发现自己手机没电了。 自然也就忘了乐与饵那条私信。 而许拦阳这边,则是在张罗着搬家的事情。说是搬家,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要搬的。许拦阳并没有打算在这边常住,她总觉得许秀不久之后就会来接陈与禁了;而她自己要么回去跟江小言同住,或者进展更顺利一点,就直接跟季夏同居了。 只花了一个上午,搬家的事情就全部搞定了。 下午,许拦阳则在勤奋地改稿。 对许拦阳来说,这是她第一部完结的作品,也是第一部即将出版的作品。虽然网络版完结的时候出了个大岔子,但正式出版的时候,她希望这是一部完满的作品,至少要让自己满意才可以。 她打算在这部作品印刷出厂的那一天,拿着第一版样书,对季夏说明“自己就是乐与饵”这回事。 虽然季夏最喜欢的作者是叉叉,但是面对自己的作品应该也会非常高兴,况且,季夏可是一个签名搜集癖。 想到这里,许拦阳就很高兴。有什么比把自己展示在爱人面前更加让人兴奋的呢?她还想将季夏写进作品里,任何一个写字为生的人都无法拒绝这个诱惑——将缪斯装进自己的作品里。 如此工作到大概三点多的时候,许拦阳就出门了。她一边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一边嘱咐陈与禁不要乱跑。 看见陈与禁还是那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样子,许拦阳叹了口气,给了他一张纸一支笔,说:“没事干的话,要不要给妈妈写信?” 陈与禁拿着笔,并不动作。 许拦阳耸耸肩,转身出了门。 其实她今天打的主意是在新搬来的公寓里煮火锅,顺便带季夏来看看。不过由于刚刚搬进来,所以餐具和食材都还缺。她这么早出门,就是打算买些回去放冰箱里,再去接季夏。 一边逛着超市一边跟季夏聊天,等许拦阳拎着一堆东西出超市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时间了。 没办法,只能把这些塞后备箱里了。 就是惊喜登场的时候会有点怂罢了…… 开车到了作协,正好赶上季夏下班,季夏站在门口等她,兴高采烈神采飞扬的。 一见着她,季夏眼睛都亮了,说:“这里这里。” 保安蹲门口,一见又是许拦阳,心里琢磨着,小季这姑娘这么好看,又是个读书人,总不至于找不到对象,整天跟好朋友玩是咋回事呢。 在心里过了几遍认识的适龄男青年,保安对季夏开口了:“小季啊,你有男朋友吗?” 季夏一愣,回答:“没啊。” 怪不得就没见过男的来找,保安心里想。“叔认识几个单身男青年,要么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季夏心里一咯噔,心道坏了。这年头不管大爷还是大妈,都乐衷于牵红线的伟大事业,自己一旦被缠上可就脱不了身了。转头看见许拦阳走过来,便反应过来:自己再也不用绞尽脑汁拒绝热心群众了!因为—— 季夏对保安大叔一笑,道:“不用了,我有对象了。” 保安道:“这……”他还没弄明白,季夏不是刚刚还在说没有男朋友的么? 许拦阳上了台阶,走到了季夏面前,一把揽过季夏的腰,说:“我就是她对象。” 两个人腻歪在一块儿走了,留保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上车了季夏哈哈大笑:“你看见保安刚刚那表情没?”笑完之后连肚子都抽搐了:“有女朋友真好,挡掉一大波介绍。” 许拦阳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季夏的肚子。动作轻柔随意,缓解了很大的不适。她斜看季夏一眼,问:“就这好处?” 季夏被揉得痒痒,在座位上扭来扭去,躲避许拦阳的手:“哎,别闹。” 许拦阳“切”了一声,收回手,道:“刚刚笑得肚子还疼的时候怎么不嫌我闹?把你揉舒服了就把我踢到一边,好哇季夏,我算是懂了你了!” 季夏连忙补救,“女朋友不是还能给我揉肚子么,从此姨妈痛不用怕!封你为镇痛姨妈!”说完之后自己觉得好笑,呵呵笑了一路。 许拦阳看了季夏一眼,嘴角也扬了起来:“名字能取的响亮点么,好歹还是搞文字工作的人。” 季夏问:“今天去哪吃啊?” 许拦阳瞥她一眼,道:“现在想起来问了?哪天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你不舍得啊,要你哪天不爱我了,我就先把你卖喽,你比我重,肯定比我值钱。” 许拦阳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最后驶进了熟悉的道路,季夏问:“这不我家么?不是吃火锅吗,到这来干嘛……”顿了顿道:“要在我家做啊,那得早说啊,哎我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呢!” 许拦阳依旧迷之微笑:“不用。” 车子停在了另一栋楼下,季夏将信将疑目瞪口呆:“这瓜娃子,搞什么呢……” 下车看见许拦阳在后备箱捣鼓了半天,甚至还在请求支援:“哎,过来帮帮忙啊。” 季夏走到后边,第一反应是:好多个塑料袋! 许拦阳把那些大塑料袋一个一个拎出来,挂在手上,见季夏过来了,分了她两个,道:“来,我今天刚刚买的。” 季夏一边接过来一边问:“你是不是停错地方了,我家在那边……” 许拦阳说:“没停错,就是这!”然后喜滋滋地在前边带路。 季夏跟在后面,想看看许拦阳到底搞什么幺蛾子,就听见许拦阳在前边絮絮叨叨:“你们小区挺俏的啊,租金挺贵的呢。” 季夏反应过来了,问:“你、你、你……” 话还没问完,被许拦阳拦腰截断,回眸一笑,“对,我租在你家小区了。” 季夏一抬头,看见许拦阳回头看她,楼道里有些暗,可对方的脸很清楚,笑容也很清楚。 这是幸福的微笑。 32.032 说感动季夏的确是感动的。许拦阳行动力max,从各种小细节就可以看出来。只是她没想到许拦阳动作这么快,直接就搬到她家旁边了。 刚想热泪盈眶上演一出恋人情深,结果许拦阳好死不死地唱着歌:“悄悄问妹妹~姐姐美不美~”用的是《女儿情》的调子, 瞬间就把季夏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给唱没了。 季夏心想, 这以后跟许拦阳约会, 决计不能选ktv了。按照许拦阳这德性,估计得是个走音的麦霸。 走音不可怕,麦霸不可怕,可怕的是走音成许拦阳这样还喜欢唱个不停的麦霸。 许拦阳唱完这一句, 转身就掏钥匙开门了,丝毫没有体会到季夏千回百转的想死心情。 “随意点, 当成自己家就好。反正我去你家的时候可没客气。” 一进门,季夏就感受到不同了。虽然和她家里的布局一模一样, 可是这间明显就是没有人住过的样子,或者说,刚刚搬进来的样子。 没有人味儿。 陈与禁在客厅里乖乖坐着, 手上拿着一支笔在写着什么。许拦阳把买的东西拿到厨房,季夏便蹲在陈与禁旁边看。 陈与禁的字写得很好, 大抵那时候的文艺人都是这样。只是字体并不是朝狂放大气那边走的, 对于他来说过于娟秀了,像是小姑娘写的。 季夏瞬间懂了签名本《二流学徒》上许拦阳的字。 陈与禁似乎是在写诗,一行一行排列不齐,像是情诗。陈与禁并没有理会蹲在他旁边的季夏,自顾自写着。 看着这场景,季夏一拍脑袋,对厨房里的许拦阳大声道:“你不早点说是来你家!不然我就准备一本书了啊!” 许拦阳在里头没听清,回问了一句:“啊?你说什么?” 季夏只好愈发加大音量:“签名——签名!” 许拦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这个不急,还能跑了不成。”从门框里又出现一只手,挥舞着锅铲:“哎不管他了,你先来帮忙呀。” 季夏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或许陈与禁的签名本要重要得多。 一边走过去一边抱怨:“你煮个火锅拿铲子干嘛……菜都洗干净了吗?” 许拦阳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蚊子多,我抡着锅铲打蚊子呢。” 季夏扑哧一笑,心想,以前没觉得许拦阳还有这天赋啊,换身衣服能去春晚呢。 算上那惨不忍睹的抒(chang)情(ge)技术,真是惊喜与惊吓并存,接连不断啊。 两个人都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也没有生活能力十级残废。一旦认真起来,闲扯两句,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很快就把菜都洗好了。 电饭锅都是新买的,插上电开始烧水。烧到一半的时候,许拦阳一拍脑袋,恍然道:“我忘了买火锅底料!” 说着便要换鞋出去,被季夏一把拦住了,“你知道最近卖火锅底料的店是哪儿吗?” 许拦阳傻眼,她还真不知道。她打算百度地图去最近的超市来着。 季夏道:“这片儿我熟,保管五分钟就买回来了,你在这坐着,看着锅里。” 许拦阳挺不好意思的,“可是你是客人啊……” 季夏道:“这种时候说什么客人不客人,乖,等我回来~”她给许拦阳抛了个媚眼,然后眼疾手快换了鞋子,就跑出门了,扒拉着门框,道:“门别带上了,我马上回来。” 许拦阳看着她,心里还在回味那个媚眼呢,当事人就一溜烟儿不见了。 啧,明天上午在小区里逛逛,得好好了解一下地形地貌才行啊。 说是五分钟,季夏真的很快就回来了,快到什么地步呢?许拦阳都没把菜全扔进去。 被季夏看见了连连叫苦,差点连鞋子也没脱就扑上去:“我的姐姐诶,先放火锅底料再放菜呀,先放菜不好进味的嘛。” 许拦阳静静看着她。 季夏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一边把菜捞出来一边道:“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许拦阳说:“再叫一遍。” 季夏:“???” 许拦阳说:“姐姐,再叫一遍。好听。” 季夏顿时红了脸,手里拿着筷子和碗,想打许拦阳也没手,只能道:“讨厌!你个凑流氓!” “我说什么就流氓了,”许拦阳哈哈笑了两声,凑过去在季夏脸上亲了一下,“要么你对我也耍耍流氓呗,你讨厌没事,我喜欢啊!” 季夏回头看了陈与禁那边一眼,说:“有人呢。” 许拦阳说:“没事儿的,他写东西呢。” 陈与禁的确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她们。于是季夏飞快地在许拦阳脸上亲了一口。 许拦阳也捡起份碗筷,开始把刚刚不小心下进去的菜捞出来,还好下得不多。“唉。”她悠长地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季夏问。 许拦阳斜眼看她:“女朋友太羞涩容易脸红怎么办,急,在线等。” “……”季夏觉得这人有劲,不能理,于是什么也不说,捞完菜就开始放火锅底料。 耳朵红红的,脸也红红的。许拦阳一直盯着季夏,季夏知道许拦阳在看着自己,但是无计可施,只有脸上热度不断升高。 许拦阳进厨房去拿垃圾桶和七七八八调味料,一边走一边说:“真好看。” 季夏恼羞成怒:“你有劲了啊!” 火锅嘛,就是快,很快香气就溢出来了,馋的许拦阳不要不要的。她端着碗筷在季夏周围转来转去,“可以吃了吗,可以吃了吗?” 季夏道:“你没自己煮过火锅吗?” 许拦阳说:“这还真没搞过,一般都是炒菜,有时候煮面,或者捏几个寿司团子。下次就会了。” 季夏无奈,道:“可以吃了,你去叫陈老先生进来吃呗?” 许拦阳敲敲碗,道:“哪用得着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季夏被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陈与禁扒拉着门框,巴巴地望着火锅,很是可怜的样子。 季夏本来本着丑媳妇也要见公婆的心态,面对陈与禁还有点忐忑——那可是陈与禁啊!写了《光中人》的陈与禁啊!可转头看见这幅模样,什么崇拜啊敬重啊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不跟许拦阳一模一样么。 季夏把碗递给陈与禁,笑了笑,道:“您尝尝?” 三个人开始其乐融融地吃火锅。 火锅这东西,只要底料买得不差,基本上怎样都好吃。陈与禁一直自己吃自己的,也不参与许拦阳跟季夏的聊天,但是速度还挺快的,秒杀边吃饭边聊天的许拦阳。 许拦阳把肉放进嘴里:“呼……真的是太好吃了!有个会做饭的女朋友真幸福!” 这话倒说得季夏不好意思了:“味道好是因为底料好吃……” 被许拦阳反驳:“那不一样,我就要说是你好吃,你做得好吃!有女朋友我骄傲!” 火锅的热气一直熏得季夏脸红红的,此刻倒是看不出有没有被许拦阳说脸红。不过似乎已经是习惯了许拦阳的精神攻击,她一边在里头捞煮烂了的白菜叶,一边道:“我也有女朋友,我就没见女朋友给我煮好吃的啊。” 许拦阳手上动作,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陈与禁抢了白:“阳阳啊,快给人夏夏做菜呀。” ……竟然被陈与禁抢了白!陈与禁竟然没进入忘我状态呢?! 许拦阳咬牙切齿:“不用你操心!”又笑面盈盈对着季夏:“想吃什么,我明天做呀。” 季夏问:“你做的,能吃么……”其实这只是习惯性地回嘴而已。 许拦阳说:“上次就煮了粥,看不出水平,看我明天大显身手!” 说着捞起了袖子,似乎马上就要大干一场。吓得季夏连忙拦住了她,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吃!不吃完不准走!” 许拦阳看着她:“这我家呢。不吃完你不准走还差不多……”说完把碗筷一放,“那我现在不吃了,你自己看着办。” 锅里还有很多,许拦阳估计都没吃饱呢,就在这瞎闹。季夏道:“哎哎哎,你怎么这么耍赖呀!先吃饱,吃饱呀!” 许拦阳端起碗,深情款款地看季夏:“要我吃也可以,不过,你今晚还回去么?” 说话的样子倒是挺专注跟偶像剧似的,不过在热气缭绕之下,显得生活气息十足。季夏扑哧一笑,道:“我家侄女也是这样,每次吃饭都得让她妈给买玩具,不买就不吃。你是小孩子么?” 谁知许拦阳这个厚脸皮,竟然脆生生叫了一句:“姨!” 叫得季夏一愣。 许拦阳再接再厉:“姨你今晚还回去么!” 季夏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今天不行,姨要回去看电视,你这没有。叫你妈明天买了电视再来留姨,啊?乖~”说完还揉了揉许拦阳的脸蛋。 啧,滑滑的真舒服。 许拦阳叹了口气,说:“好。被拒绝了的我太过伤心,只好继续吃火锅了。” 季夏偷偷笑着,眼角余光瞟到陈与禁也是微笑的。 33.033 乐与饵最近更文更得还算勤快。 说到底,其实也只是保持日更而已。不过每一章都挺实在,四千五千往上砸,情节推进也毫不含糊, 这几天眼看着, 已经要赶上叉叉的进度了, 不过另一个女主一直没出现,只有个名字挂在主角栏,勾人心弦。 有读者问:大大什么时候t才出现啊!你家t在叉叉那酱油都打了两瓶了,你这还连影子都没有呢! 乐与饵神叨叨回复:不急, 不急。爱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读者们啧啧啧,最近大大越来越浪了, 回评论次数都多了,还总喜欢带个**的波浪号。更有好事的读者猜测, 应该是大大陷入爱河了,是叉大么! 乐与饵实力打脸:(^。^)y-~~单身狗不配跟我组cp。 气得叉叉直接作者号上阵,在下边回复:跟你家小朋友玩儿去, 不要虐狗! 下头两个党派争论不休,一个说饵叉赛高, 一个说大大你忘了大明湖畔的遮荫蔽日么?遮荫蔽日可是在写你家角色的天雷同人啊你还收藏了她, 不是真爱我不信! 不过关于cp的话题,乐与饵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乐与饵的激励下,季夏那篇同人文也在不紧不慢地撒着土。季夏没什么心理负担,只是想写完这篇文而已。 而同时,由于两个人同时坠入了爱河,导致两个人十分聊得来。不过两个人并没有提出过要交换q,或许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就挺好的,有时间上微博就间或聊一聊,完全不会造成什么负担。 乐与饵准点更文,没想到还是被挂了。 导.火.索就是遮荫蔽日那篇同人文。 起因是一个叉叉粉在论坛树洞。树洞的时候倒是把码打全了,说是自己喜欢的大大最近跟另一个大神走的挺近。大神文写得不错,然而黑点多,自带血雨腥风属性。自己喜欢大大喜欢得不得了,但是对大神却有点一言难尽,觉得想不明白,大大为什么会跟这种人一起玩。全文甚至没有点名两个人联文。 就这样,第四楼就被八出来了,群众的智慧真可怕。 虽然大多数回复都是在说,你凭什么管大大的交友状况,脸大如盆,把楼主刺激回去了再没冒泡,不过乐与饵黑粉基数本来就多,因此也引来了一批成分不明的人。 许拦阳十分无语,面对江小言发过来的这个链接,几乎要跪地怒吼,我到底招谁惹谁了。近期她都不想点江小言发过来的带链接的帖子了。 江小言笑而不语,道:【你只怕是有真爱黑,你知道不,都有人到叉叉文下打负了。】 许拦阳皱皱眉头,【我有啥黑点需要抓着不放,我不就是回评不及时+烂尾么?】 江小言提醒她:【坑怎么算?】 许拦阳:【……我肯定会填完的。】 江小言说:【可是网文界,坑是原罪。】 许拦阳只好妥协:【好好,那我被黑是理所应当咯,我闭嘴……】 江小言:【唉,这么多年你还没习惯么,我记得你是墙头常客啊。】 可是被挂过再多次,也不能够习惯这回事。许拦阳看着那帖子差点又要扒自己皮了,只想叫管理员来封号封号封号。黑就黑,还上人肉了,顾陈曦和《二流学徒》又被扯出来了,甚至有人知道顾陈曦被举报了,在关注后续呢。 气。 跟季夏打电话的时候还在气愤着,不小心就问出来了:“写网文,填完坑是最重要的么?”语气还有点冲。 季夏起初没把这问话跟乐与饵联系起来,习惯性回答:“那当然喽,除了熟悉的作者,我基本上不追文的。” “那怎么样也不能人肉呀……”许拦阳说。 季夏看着面前的帖子,也明白了许拦阳是在说什么。她道:“还是去申删楼报备……也是搞不懂,为什么乐与饵这么多黑,明明挺好一人么……” 许拦阳只听见季夏说了乐与饵三个字,吓了一大跳,生怕季夏此时认出自己。开玩笑,她的礼物还没准备好呢。因此连忙岔开了话题:“上次你问的陈与禁小说的第一版,找了找还找出了一本,今天我拿去让陈与禁签名了,待会去接你的时候给你。” 因此也就忘了问季夏,你为什么说乐与饵人好?你跟她有过接触么? 两个人之前并没有怎么谈论过这个问题,只是在最开始接触的时候知道对方都看小说。后来一直腻在一起,没机会说到这事,因此季夏并没有对许拦阳说过,自己认识乐与饵这回事。今天倒是想说的,结果被许拦阳一个打岔,眼里就只记得超难得的签名本了。 开玩笑,第一版可就印了一千册。 有女朋友的好处之一,可以捞到十分难得的签名本。标注:女朋友要得是许拦阳。 眼看着要下班了,因此两个人挂了电话。 季夏接着看帖子。 说实话这个帖子让她挺气愤的。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乐与饵总是被挂墙头,黑来黑去无非就那么几点。和乐与饵接触久了,季夏觉得乐与饵一点也不高冷,拖着不完结倒是一个真黑点,不过乐与饵说她是卡文,就是无法写到结尾,一到结尾就崩。 季夏想了想那篇烂尾文,烂尾程度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也就谅解了乐与饵,顺带着捧上几根蜡烛。 季夏把那些涉及个人**的全都申请删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处理。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她还是知道了一些信息的。 比如,乐与饵原来也是本市人啊…… 也不知道那些扒皮的是怎么知道的。 楼越爬越高,季夏竟然在后头看见了顾陈曦的名字。 层主说,上次不是说乐与饵抄袭顾陈曦么,其实根本不是那样,是顾陈曦抄袭乐与饵呢。层主说自己看到了举报文件,里头说顾陈曦的作品涉及借鉴,原创性要打个折扣。楼下有人叫层主上锤,层主推说是机密不能拍照,信不信自由心证。随后就神隐了。 季夏一愣,她知道顾陈曦被举报了,却不知道是原创性质疑。想起主任那天语焉不详的提示——更为严肃的指控、涉及名誉,她就觉得这是真的了。 顾陈曦抄袭乐与饵? 虽然顾陈曦一直作为一个名字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但是她对顾陈曦印象还是挺好的,也许是因为那次直接接触。季夏下意识就觉得,顾陈曦不会抄袭。 要搞清楚这件事,去问问许拦阳或者乐与饵,估计都能弄清楚。但是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了。等作协给结果。 门“叩叩”地响了两声,季夏一愣,看过去,却发现是许拦阳倚靠在门框上,道:“下班啦。” 季夏眼睛都亮起来了,十分惊喜,道:“你怎么上来了!”边说边收拾东西,顺手把电脑给关了。 许拦阳在笑,说:“都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你还没下去,我想着你是不是睡着了,就上来了呗,找保安问的。” 季夏道:“保安被把你赶出去?上次还被我俩吓了一跳呢。” 许拦阳说:“这保安潮的很,什么没见过,区区同性恋吓不着他,他给我指路的时候可兴奋了呢。” 说话间季夏已经收拾好了,走过去挽着许拦阳的臂弯,道:“好啦,下去!” 许拦阳却往另一个方向转身,道:“先别下去。” 季夏疑惑看她。 许拦阳揽住季夏的肩,道:“好不容易上来一回,我要好好秀一次恩爱,气死你的单身前辈们。” 季夏道:“她们一下班就溜了,哪还等得到现在……再说主任大嘴巴,早就全协会都知道了……”虽然这样辩解着,季夏还是跟着许拦阳一起走。 唉,也的确是难得,陪着走走又不掉块肉。 许拦阳看着轻车熟路,径直走着,季夏本来还想着指指路什么的,后来发现完全没这个必要。 许拦阳径直走到了主任的办公室,敲敲门就进去了。 主任这时候还没走,在办公室里打盹。一听见声音,迷糊着睁开了眼睛。 许拦阳笑着开口,道:“吴老师好。已经下班了。” 主任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是她俩,道:“啊……下班了啊,下班好,下班好,回家。” 过了一会儿觉察出不对,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道:“阳阳?” 许拦阳笑了笑,道:“是我。” 主任站起来,道:“你怎么……”没等两人说话,又自顾自笑起来,说:“好啊,年轻真好。” 许拦阳从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递给主任,道:“这边是我写的材料,麻烦你到时候一起寄给顾阿姨,我就不另寄了。她用不用随意,不过我是不会修改的,这里头都是事实。” 主任一愣,接了过来,说:“我以为你不会写。” 许拦阳看了看季夏,笑道:“都过去了,看在陈与禁的面子上,也得作这个证啊。” 主任沉吟了一番,道:“改天叫上你爸妈,我们一起吃个饭,哦,还有小季。” 许拦阳说:“我父母已经离婚了,就一周前。”她笑了笑,道:“我妈估计是不会出现了,陈与禁倒是可以奉陪。” 主任目光呆了呆。 34.034 季夏有听乐与饵说过出版这回事,不过只是隐隐透露了个风声。 然而这天早上,网站的官方微博发起了一项投票,内容是你最希望实体化的书籍。里头洋洋洒洒列了一大串, 性向不限, 什么都有, 每人限选五项。 官方并没有说,这个投票评选出来是要干什么,但是读者们都默认,这是要选一批书出实体了。 季夏敲乐与饵:【不投你的话会怎么样?】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什么怎么样?】 遮荫蔽日:【会因为票数不够而不能出版么?】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不会啊, 我现在正在做校对,人设、封面和周边都在设计中, 肯定会出的。】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这些都是噱头,是预热。不管投票结果怎么样, 该出的还是那些。】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出版了我送你一本呀,特制签名本,地址和要写的字给我就好了。】 遮荫蔽日:【我还是先去抢签名本, 抢不到的话还得麻烦你了可怜】 说实话,季夏还是挺心动的, 关于签名本什么的……不过这个时候她还是想起来自家女朋友了, 许拦阳不是说最喜欢乐与饵么,不如到时候给她送本签名书好了。如果是给许拦阳的话,那么接受乐与饵的好意就有点不太妙了,借花献佛这种事情还是少干得好。 见季夏拒绝了,乐与饵也没有再要求,只是说:【要是没抢到,一定记得跟我说。】 季夏问:【大概什么时候出啊?】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现在十月中旬,我还没校对完。中间加上营销啊预定啊印刷啊运输啊什么的,可能十二月。】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我也不确定。】 如此一来,季夏在心里算了算,觉得可以赶上圣诞节,不知道许拦阳会不会喜欢这个圣诞礼物。 遮荫蔽日:【好,到时候我一定会去抢的,一抢还得抢两本,希望能抢到。】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两本?】 遮荫蔽日:【我一本,我女朋友一本。】 遮荫蔽日:【对了,我女朋友是你的大饭,我跟你说过么?】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我记忆中没有……嘿才知道看我文的有情侣啊,莫名有点开心。】 遮荫蔽日:【可不是么,前几天你被挂墙头那事,她还生气了呢……】 遮荫蔽日:【你女朋友呢?不看你写的文吗?】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她看倒是看……不过好像本命不是我……我还没告诉她我是乐与饵呢……】 季夏对着这行字,不知道为什么,就脑补出了乐与饵可怜兮兮泪光闪闪说这句话的样子,虽然她连乐与饵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她深沉地奉上一排蜡烛,道:【快点跟她说,指不定因为是你而喜欢上乐与饵了呢。】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好可怜的样子。】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说实话,我打算等书出版了,第一本就送给她,顺便揭露身份。】 遮荫蔽日:【揭露身份什么的……听起来怎么这么怪……不过我觉得挺浪漫的,加油!】 . 许拦阳问季夏,要不要去她的同学聚会? 季夏当时一边在家里做瑜伽一边问:“什么时候?什么同学?” 许拦阳帮季夏压着腿,顺手摸了季夏大腿,季夏抖了抖,道:“痒,不要乱摸。” 于是许拦阳转而去摸季夏的脸说:“我摸哪里都不叫乱摸。”被季夏横了一眼之后道:“高中同学聚会。本来是说过年时候全班聚一次的,不过高中玩得好的都提议我们先聚一次。时间的话,大概是这周末?” 季夏想了想,觉得时间上没什么问题。“不过我去不太好?你们叙旧呢。” 许拦阳说:“没事,他们八卦得很,江小言不小心透露了我交了个漂亮的女朋友,他们都要看呢。” 季夏莫名其妙因为“漂亮”那个词红了脸,却还是想拒绝。 被许拦阳用泪汪汪的眼神盯着看:“我下周一要出差,你即将一周见不到我,即便如此也不愿意跟我一起过周末吗?” 季夏正在下腰呢,被许拦阳这么一看,摔倒在垫子上,“哎呀哎呀我没力气了……呼……”躺在垫子上,索性没再撑起来,捞过许拦阳的手开始玩手指,说:“那行,我要不要去买衣服啊……毕竟第一次见呢。” 许拦阳笑了,说:“不用买,你穿哪件都好看。”顿了顿,道:“当然,不穿更好看。” 季夏一把把她的手甩开,道:“你个凑流氓!” 许拦阳真心实意地盯着季夏,道:“我这不是耍流氓,是真情流露。” 季夏斜眼看她,说:“我现在真情流露地要揍你,你信不信。” 许拦阳凑过来,说:“你打呀你打呀。打伤了养我一辈子。” 季夏笑了笑,在许拦阳脸上轻轻地摸了一下,说:“好了!我已经打了!” 最后季夏还是去买了身新衣服,反正衣服永远不嫌多。许拦阳陪着,也不说那些“穿什么都好看”的虚伪敷衍了,反正女朋友是自己的,穿了给自己看。最后季夏买到的衣服,已经不知道更倾向于许拦阳的审美还是季夏自己的了。 不过都没什么关系。季夏决定,要是穿着不喜欢就扔给许拦阳穿好了。 周末出行的时候,路上很是有些堵。两个人这次十分失策,竟然选择了地铁出行。 在地铁上被挤了一路,起.点站就没什么座位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座位,许拦阳让季夏坐下了。季夏一看路程,估计还得有半个多小时呢,便问许拦阳:“一起坐?” 旁边还有一条缝那么小的空隙,不知道挤一挤能不能挤下。 许拦阳很是为难地看了看那条缝,确信只能放进自己一根手指,便摇了摇头,打趣季夏道:“要么让我坐你腿上?” 被季夏微笑着无言拒绝。 啧,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好歹中途旁边的人下了,才免除了一路站过去的痛楚。 到了之后发现,已经有人到了。许拦阳带着季夏往标志性建筑物那边走,道:“他们到挺早的么。” 几个穿着得体的人站在本市最著名的建筑物前,十分惹眼。一看就是约着聚会的。季夏跟着过去,数了一下,加上自己跟许拦阳,一共四个妹子三个汉子。 江小言也在里边,看见许拦阳之后一边朝这边走着,一边道:“怎么这么慢。”还给身边的人介绍,“跟在她后边的就是啦,我说长得很漂亮!” 许拦阳牵着季夏的手走过去,道:“地铁太挤了,排队进站都排了半个小时呢。” 有人笑道:“阳子你就吹!” 有人对季夏打招呼:“美女你好,我叫陆仁甲。” 季夏笑道:“你们好,我叫季夏。” 除了许拦阳和江小言以外还有一个季夏不认识的妹子,那个妹子吹了个口哨,道:“哟,阳子你挺有艳福的嘛。” 被陆仁甲以眼神制止,道:“矜持点,别吓到人家了。” 那妹子走过来,说:“才不会被吓到,对不对?”她对着季夏笑了一下,伸出手,道:“我叫阮玫。” 季夏同她握了手。 之后几个人依次介绍了自己,季夏虽然还记不太清名字,不过对这群人印象还不错。 不冷淡也不过分自来熟,看起来都是很好接触的人,对她的进入也没有刻意去刺探,总之挺自然的。 季夏本来觉得这会是个开心的周末。 直到,这一行人提议去ktv。 季夏看了看旁边眼睛放光的许拦阳,心都快碎了。 35.035 季夏觉得挺奇怪的,那一群朋友里没有一个人对ktv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吗?那可是ktv!有许拦阳的ktv! 观察了一圈,大家还是谈笑风生。季夏决定闭嘴,或许许拦阳并不是会抢话筒的人…… 似乎被江小言拉了一下袖子。季夏一回头, 看见江小言偷偷对她做了一个手势, 说:“待会记得多喝点水, 啤酒也行。” 季夏不解,正想继续问的时候,被许拦阳打断了:“江小言你不要教坏小朋友!” 江小言笑着跑远,说:“一定要记得啊!” 许拦阳见江小言跑开了, 回头问季夏:“她跟你说什么了?” 远处,江小言正在对她做着鬼脸。季夏想了想, 说:“什么也没说。” 许拦阳明显不相信,不过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季夏问她:“你待会唱歌么?” 许拦阳毫不犹豫、理所当然:“唱!我连list都准备好了!都是想试试但是没机会的那种, 这次一定要唱个痛快。”这句话把季夏说得心里拔凉拔凉的,本来抱着渺小的希望,觉得可能是许拦阳特拿手特在调上的曲目来着…… 紧接着许拦阳又插了一刀:“到时候你要跟我一起唱啊。” 对不起, 我选择死亡。 当然,这话不能跟许拦阳说。季夏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踏进了ktv, 一群人很快三三两两坐着了。许拦阳拉着季夏坐在了一张双人沙发上, 悄悄对季夏说:“待会可能要玩些游戏,不过第一次见你,不会很过分的,别怕。” 季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当谁没有玩过游戏似的…… 一群人里一定有个点歌的人,这个定理再次被验证。阮玫坐在点歌屏那,刷刷刷点了二三十首歌。季夏本来还在疑惑,以阮玫这种麦霸法,许拦阳还真能拿到话筒么? 就见许拦阳举手,“哎哎哎我不唱以前那些,不用给我点,我待会自己去。” 然后阮玫就面无表情地刷刷刷删掉了几首,季夏这才反应过来,噢原来是帮大家一起.点的。 阮玫又点了一些,然后抬头问季夏:“季夏,你要唱什么?” 季夏一愣,刚刚想说我自己来,许拦阳就开口抢白:“待会我俩合唱。” 阮玫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哟嚯,情侣对唱呀。” 许拦阳说:“我可是把网易云上的对唱歌单搬下来了,就问一句,你们怕不怕!” 一行人啧啧啧了一阵子,都说再秀恩爱就请客。 这群人玩的游戏十分没有创意,击鼓传花加真心话大冒险,经典款,尺度比较自由。击鼓的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男人,听说是个鼓手,节奏挺棒的,经常配合正在唱的歌来。 季夏心惊胆颤,生怕点到自己。 头几局一直没有点到季夏,有一次到了许拦阳,许拦阳选了大冒险。大家起哄说让许拦阳跟季夏来个法式深吻。 许拦阳扭头看季夏,眼神询问。季夏红着脸低下头,她有些不好意思,在一群不太熟悉的人面前什么的……可大家玩嗨了,也不好拒绝。 就这一低头,许拦阳读懂了季夏的意思,于是对朋友们摇摇头,道:“不行不行,没转到季夏呢,你们再想一个再想一个。” 阮玫道:“那就罚你现在唱歌咯。” 收获嘘声一片:“阮玫你到底谁那边的!这是在罚她还是在罚我们啊!” 阮玫摊摊手,表示我什么都没说。 许拦阳兴致勃勃,很快点头道:“好啊好啊。”然后就拉着季夏到点歌屏处点歌。 还真拿出了手机看歌单…… 季夏默默无语了一下,回头一看,发现大家都站起来了。季夏心存疑惑,问江小言:“大家怎么都站起来了?” 当时江小言刚刚走到季夏旁边,闻言笑了一下,道:“喝水就是这个时候有用的啊。”随后神叨叨道:“我要去上厕所啦。” 大家都在朝门那边走,季夏问:“大家都是要上厕所?” 阮玫严肃地点点头,说:“喝了好多酒,这也是没办法的。” 门开了,人一个接一个往外边钻,季夏转头问许拦阳:“每次都这样?” 许拦阳处变不惊,继续点歌,道:“是啊。”然后指着屏幕问:“这些都会唱吗?” 季夏觉得,许拦阳这些年真的是辛苦了。接下来辛苦的大概是自己。她望了望手里的话筒。 包厢里很快一个人都没了,前奏响起,季夏心里十分忐忑。 到底是得难听到怎样的地步,才能把所有的伙伴都赶出去呢?已经听过许拦阳清唱的自己,还能扛得住吗? 让我们拭目以待。 许拦阳开口唱了第一句:“想把我唱给你听……” 季夏心里一惊,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听? 许拦阳一边唱一边站起来,深情款款看着季夏,伸出了手。调子还是那么回事,有些不准但是听得出来是什么。 季夏被看得有些脸红,心里想,难道是许拦阳悄悄练过?同时拉着许拦阳的手,也站了起来。 许拦阳笑了一下,偷偷朝屏幕上瞟了一眼歌词,随后接着唱了起来。 包厢里很暗,又空无一人。ktv里的五彩灯转着转着,使得许拦阳脸上亮一片暗一片。明暗交织着,但许拦阳一直看着她。 脸上专注的神情似乎季夏是什么珍宝一样,季夏觉得都值得长镜头特写了。 手心里握着另一双手,另一双手连接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许拦阳。 她们正牵着手,一起唱歌。 一起把自己唱歌对方听。 歌里温柔的调子跟气氛很相符合,季夏只顾着盯许拦阳,都来不及看歌词,中途忘词了几句,都被许拦阳补上来了。 等到一曲终了,许拦阳笑着在季夏唇边印下一吻。 唇边柔软的触感是真的,之前许拦阳亲过季夏许多次,明明应该是一样的感觉,但此刻却充满了比之前更多的幸福。 或许是歌加成。 季夏觉得自己唇角痒痒的,没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还什么都没舔到呢,门就“砰”地开了。 季夏连忙推开许拦阳,看到门口站着江小言。 一秒的沉默过后,江小言大声叫道:“好呀你们俩偷亲!” 季夏顿时脸更红了。 江小言之后其他人也都走进来了,陆仁甲是第一个,一见这情况也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道:“早知道阳子不唱歌的话,我们就不用出去了啊!” 没提这吻。 许拦阳笑了笑,扔了包小吃过去,道:“我唱歌有那么难听吗!我跟你们说,我忍你们很久了!” 陆仁甲精准地接住,道:“有,不信你问季夏,难听不?” 季夏猝不及防被扔了这个问题,愣了愣,回答道:“还行啊,我觉得不难听啊……”当然,是针对刚刚那首发挥来说的。 大家前面的没听全,就听见季夏说许拦阳唱歌不难听了。纷纷啧啧啧,表示姑娘你真的不用委屈自己给许拦阳留面子。 许拦阳鼓着嘴把季夏拉回了那张双人沙发,说:“我不唱啦,你们不懂欣赏~” “是是是,就季夏最懂欣赏你了!” 36.036 后半段许拦阳真的没唱歌了,只是窝在沙发上跟季夏一起玩击鼓传花。“花”是一张扑克牌。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终于有一次,鼓声停的时候, 扑克牌正好传到许拦阳跟季夏之间。许拦阳递给季夏那一瞬间, 配合着有人在群魔乱舞地飙《青藏高原》最后一句高音, 季夏手一抖,那张牌慢悠悠地掉在了季夏的腿上。 一群人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是两个人其中之一,都凑过来看到底是谁。 许拦阳悄悄伸出手, 夹住扑克牌的一个角,往自己这边拉, 想拉到自己腿上。 季夏很快就领悟了许拦阳的念头,她伸手盖住许拦阳的手, 阻止了许拦阳的包庇行为,然后捡起那张牌落落大方地站起来,道:“是我。” 许拦阳抬头朝季夏看, 季夏拍了拍她的头,示意没什么事。 都是有分寸的朋友, 也不知道许拦阳在担心什么。 见是季夏, 大家都笑了起来:“今天这游戏的目的就是为了整你,没想到花了这么多局才实现!” 季夏笑了笑,说:“看在你们这么辛苦的份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你们决定。” “哟嚯,”阮玫吹了个口哨,道:“底气挺足的么,要么就跟许拦阳亲亲?” 江小言跳出来搅局,道:“不行不行,刚刚我看到现场了,再来一遍不划算,还是问真心话!” 除了陆仁甲的人全都十分诧异,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们怎么不知道?!” 陆仁甲神叨叨地做了个抽烟的手势,道:“你们啊,还是太嫩了。要我说也选真心话。我对你们恋爱过程很感兴趣啊。” 被旁边的人一把打掉手:“没烟莫装逼。” 这群人就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纠结了五分钟,就差个投票表决了。最后还是没分出个胜负,他们转头问许拦阳:“要么还是你决定?反正不管选哪个都跟你有关。” 许拦阳看了季夏一眼,道:“那就真心话。” 阮玫啧啧啧,“护得真紧。” 许拦阳给了她一个“你不服?”的表情。 这样被一锤定音,那群人也就不纠结了。阮玫问:“你们一周ml几次?”问完还斜眼看了许拦阳一眼,道:“这个程度可以?” 许拦阳但笑不语。季夏笑容崩了崩,最后还是稳住了,答:“还没有过……” 一群人表情都变了,直接看向许拦阳,十分不可置信的样子。 许拦阳大爷似地窝在沙发里,道:“不行吗?” 众人又是一阵啧啧啧,却没再说什么。 季夏看出来大家对这个结果比较吃惊,大概是因为许拦阳的印象不像是那么纯洁谈恋爱的人。她觉得有点别扭,想问问许拦阳,但是又不太有立场。 跟前任ml过是很正常的事情,去纠结这种事就是纯粹自找没趣了。 这个游戏慢慢玩着,后来季夏再也没有中过,反倒是其他人被整的很惨。 ktv完了之后是吃饭。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某饭店去了,又是拼酒聊天不亦乐乎。 席间不断有人朝季夏进酒,叫嫂子的叫姐夫的什么都有。季夏不算特别能喝,不过看着大家开心,也都喝了一点。 气氛实在是太好了。 大家并没有太敢灌季夏,对许拦阳可就不客气了。一杯接一杯,白的啤的,一副不把她灌倒就不罢休的架势。许拦阳后来实在不行了,趴在季夏肩头装睡。季夏摸了摸许拦阳的脸,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 见许拦阳倒了,大家随即作罢。饭也快吃得差不多了,于是各自散了,都在找人来接自己,或者直接打车。 这群人里除了许拦阳跟江小言,大多数不是本市人,只是为了这次聚会赶回来的。季夏看着江小言把他们一个一个送走,觉得挺感慨的。 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能因为一个聚会到得这么齐,不仅是感情深,也是运气好。 送完了其他人,江小言进来拍了拍许拦阳的肩,道:“该起来了。” 许拦阳顶着富士红苹果一般的脸,从季夏肩上爬起来了。她问:“都回去了?” 江小言眯着眼道:“这波醉装的,我给满分。” 许拦阳揉了揉眼睛,说:“我真醉了,再喝下去指不定禽兽成啥样子呢。” 江小言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我喝的比你多多了好嘛!” 许拦阳站起来,的确有些摇摇晃晃的。她对江小言道:“你怎么过来的,要不要找代驾把你送回去?” 季夏一见不对,也连忙站起来,扶住了许拦阳。这醉悠悠的,指不定什么时候真倒地上了都不知道。 江小言摇了摇头,说:“我没开车过来,有人来接,就不用你担心了。”她看了看季夏跟许拦阳,道:“倒是你们,怎么回去?打个的士?” 季夏道:“也只能这样了。那小言姐是在门口等吗?我们一起走,去下面拦车。” 江小言醉的没有许拦阳厉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两三句话结束了战斗,便对季夏道:“行,一起下去。” 季夏架着许拦阳,有些艰难的样子。好在这里热闹,很快就拦到了的士。季夏把许拦阳塞进了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江小言在外边挥手,道:“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季夏挥挥手,说:“嗯,你也一样。” 江小言一个手还没摆完,就朝前边跑去了,一边跑一边对季夏说:“接我的人来了,拜拜拜拜。” 季夏笑着说好。 等出租车驶过那辆车的时候,季夏只看到了一个侧脸,大概是个女人的模样。 许拦阳一上车就睡死了。季夏觉得有点为难,还好刚刚装了会醉,这要是不装醉,今天只怕都不能回去了。 司机只愿意开到小区门口,不愿开到楼下,季夏挺生气的,早这么说也就不会上这辆车了啊。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总不可能现在下车再换一辆。 因此现在季夏对着自己小区的门,十分无奈。 保安从保安室里探头出来问:“哟,喝醉了啊?” 季夏点点头,欲哭无泪。 还在许拦阳很瘦,喝醉了也不吵不闹的。 季夏把许拦阳抗回了自己的公寓。 陈与禁肯定不可能照顾许拦阳了,与其在许拦阳那边把她伺候好了再回来,不如直接回自己家。 把许拦阳扔在卧室的床上之后,季夏先给陈与禁打了个电话,给江小言发了个短信,随后到卫生间稍微擦了擦脖子和脸,换了套比较宽松的衣服。 待会要给许拦阳擦身子,虽然肯定是要再洗一次澡的,不过现在一身酒味,不太舒服。 拿着毛巾一到卧室,季夏就叹了口气。 许拦阳已经睡死过去了,趴着把脑袋埋到枕头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呼吸的。 季夏走过去把许拦阳翻了个身,没想到睡着的许拦阳还挺倔强的,刚刚翻了一半,手一甩,就又回去了。 季夏只好再来一遍。 这样重复了四五次,许拦阳还是跟个不倒翁似地又恢复了初始状态。 季夏叹了口气,只好开始扒许拦阳的衣服。 可不是我故意的,扒了衣服好擦身体啊。 翻个身那么难,扒衣服倒是简单。许拦阳哼哼了两声,就顺从季夏的动作了。 季夏一边扒一边心累,早知道就怂恿许拦阳穿前面有拉链的了。套头的真的超难脱…… 许拦阳哼了一声,季夏还在想是不是她哪里难受了,结果下一瞬间就被许拦阳一胳膊按在了床上。 季夏推了推,没有推动。 许拦阳蹭了蹭,上半身朝季夏那边挪了挪,头枕在了季夏的锁骨上。 因为换了身衣服,季夏现在脖子那里空空落落的,被许拦阳的头发一蹭,痒极了。 季夏叫了一声:“许拦阳?” 许拦阳迷迷糊糊应了,却没有更清醒的趋势。她的手臂动了动,摸到了季夏的手腕,攥住了。 季夏这样子意识到,自己出于一个极端被动的状态。她另一只手摇了摇许拦阳的脑袋,试图把她摇醒。 可,正如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也叫不醒一个喝醉的人。 许拦阳不耐烦地哼了哼,随后头扭了扭,换了边。 似乎是意识到身下的不是床,而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许拦阳微微抬起了上身,看清楚了身下的人。“季夏?” 季夏看见她睁开了眼睛,还叫对了自己的名字,以为自己终于脱离了苦海。 可接下来,许拦阳的头又砸了下去,砸在了她的锁骨上。 温热的气息,带着酒臭味。季夏一边皱眉一边悸动。 痒。 许拦阳笑了笑,呢喃道:“呀,是你呀,真好……呵呵……” 季夏试探道:“许拦阳?” 许拦阳又笑了笑,随即伸出舌尖,舔了舔。 季夏眼睛立刻睁大了。麻痒自腰那里传来,慢慢地蔓延了整个身体。舔舐来得太突然,柔软的舌头,温柔的游走。 季夏又推了推许拦阳,另一只手却也被禁锢住了。 力气很大,季夏都快要觉得许拦阳是在装醉了。 那条不安分的舌头继续在活动,灵活得不像是个意识不清的醉鬼。 季夏扬起了脖子,不自觉地想起了刚刚被问的问题: “你们一周ml几次?” ——“还没有过。” 37.037 季夏看到了天花板,暗色的。 她知道楼上住了一对夫妇,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会陆续听到四只鞋子落地的声音。后面的事情随便脑补一下就知道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单身会持续很久,没想到这么快遇到了许拦阳, 这么快就确定了关系。 ……正如她以为, 这件事情很久之后才会到来, 可许拦阳的触碰是这么地真实。 许拦阳的手没有再扼住季夏的手腕,而是扶上了季夏的肩膀,稍稍用力,肩上的衣服就被扒开了。香肩毕露, 许拦阳摸了摸,发出了满足的哼唧。 舌头也不甘示弱, 缓缓向下滑。 战栗的感觉。此刻感官十分敏感,季夏甚至因为身体骤然暴露在空气中而打了个冷颤。 ……要开始了么?要失去了么? 季夏这样想, 紧接着许拦阳头一歪,手一松。 睡了。 季夏试探地推了推她,发现许拦阳这次真的是睡死了, 没怎么用力就让她正面朝上了。 季夏坐起来,把衣服穿好, 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感受。继续给许拦阳擦身体的时候, 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啧,枕头果然都是酒味。 伺候完死猪一样的许拦阳,季夏去浴室洗了个澡,洗干净了汗味酒味和……唾液。 洗完之后出来还换了个枕套。本来床单也想换的,可许拦阳压着,于是便作罢。 算了凑活一天,明天把一整套都换了。 躺在干净的枕套和充满酒味的床单上,季夏觉得现在心情挺复杂的。 刚刚许拦阳脸色酡红的时候,其实她挺想亲她来着,可是稍微一凑近,酒味就漫过来了,顿时打消了所有的意图不轨。 现在许拦阳在她旁边躺着,因为睡死了,也没什么动静,乖乖巧巧的。 ……然而还是一身酒味。 简直让人没有性趣。 可……睡不着了。 季夏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就是……睡不着了。 闭上眼睛就开始觉得热,把被子掀开又觉得冷。脑袋高度兴奋,里头又没装什么具体的事情。 总之就是睡不着了。 失眠啊…… 季夏很久没有失眠过了,睁着眼睛数羊,数着数着就想到了聚会上大家都叫许拦阳“阳子”。 阳子,羊子? 唉。 . 最后还是因为太困了没有熬住,慢慢地,睡意弥漫上来,睡睡醒醒的,倒也休息了一会儿。 这一觉下去,直到中午季夏才彻底醒过来。 一醒来发现许拦阳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是乱的还没叠。 季夏坐起身,发现头有点晕。她坐在床沿上,撑着床缓了几分钟,才终于没有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了。 许拦阳走进来,道:“醒了?” 这时候的许拦阳一点也没有昨晚的醉态,穿着季夏的睡衣和拖鞋,显得十分居家而日常。 季夏差点脱口而出:住过来。 啧,这剧本是不是拿成事后的了? 季夏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出脑袋,又点点头回答许拦阳的提问。 许拦阳笑了笑走过来,摸了摸季夏的额头,道:“该不是喝醉了之后醉成傻逼了。” 季夏回嘴:“你才是傻逼。”而且昨天到底谁醉得更厉害…… 许拦阳举手,“我傻逼,我傻逼。”又道:“要吃早餐吗,还是热的。哦,现在该是午餐了。” 季夏点点头,去卫生间洗漱。 进了卫生间,对着杯子里的两根牙刷发愣:“牙刷你在哪里找的?” 许拦阳说:“从我家拿来的。” 季夏一愣:“你回去了之后又过来的?” 许拦阳说:“怕你醒过来不见人,我跑过来的呢。” 季夏闻言沉默不语,开始刷牙。 刷牙的时候许拦阳一直在后边抱臂看着,看得季夏不好意思了,一边刷牙一边口齿不清地问:“看我做什么?” 许拦阳双手比了个框,恰好把季夏框在里边。她说:“你好看啊。” 季夏已经对这种话免疫了,白眼都没给一个,继续刷牙洗脸。等终于打点好,出了卫生间进了厨房。 发现电饭煲里热着粥,洒了些葱花什么的,看着挺好吃的。 季夏问:“你不吃吗?”说着盛了一碗,坐下去。 许拦阳摇摇头,道:“我吃过了。”走过去在季夏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问:“我昨晚没有做什么?我喝醉之后蛮……难以描述的。” 季夏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她盯着许拦阳看了几秒,表情严肃。许拦阳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心里发虚,问道:“怎么了?” 季夏说:“你不是都回家了吗?那为什么还穿我的睡衣?” 许拦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粉嫩粉嫩的,口袋那里还有两个耳朵,的确是季夏的睡衣没错。她笑了笑,道:“没想那么多,早上起来先在你这边洗了个澡,然后发现没牙刷,才回去拿的。” “穿着睡衣到外边去了?”季夏横睨她,道:“这件衣服你得帮我洗喽。” 许拦阳举手投降:“好好好。”完全忘了继续问昨晚的事情。 季夏接着说:“床单也归你洗,全是酒味。” 许拦阳接着“好好好”。反正丢洗衣机里头过一遍的事情。 吃完之后季夏说不想出去,于是两个人在家里宅着。先是合伙把该洗的全部洗了,洗完之后没事干,许拦阳提议:“让我看看你的收藏?” “收藏?” 许拦阳道:“是啊,你不是有很多签名么?说实话,陈与禁的签名我都没有。” 季夏愣了愣,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说:“虽然并没有黑历史,但是我总觉得很耻是怎么回事……” 许拦阳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过几天我给你签个。” 季夏嗤笑道:“我要你签名干什么,签在遗嘱上么。” 吓得许拦阳赶紧闭了嘴。本来她的意思是说,等书出版了给季夏签一本,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还打算给个惊喜的。 还好发现得早,许拦阳于是补救道:“你让我签哪我就签哪!” 季夏带着许拦阳走进了一个小小的房间。这房间许拦阳也有,但是她是用来堆杂物的,就以为这边也是。 进去之后发现是几个书柜堆在一起。因为房间面积太小,差不多刚刚能侧着身子来回移动。 许拦阳:“……”也是拼。 因为只容得下一人进出,于是季夏站在门口,对着许拦阳指了指,没有进去。 许拦阳沉默了一会,说:“为什么不租个大点的房子……” 季夏翻了个白眼:“要有钱才行啊。” 许拦阳慢慢移动进去,发现这些书都分门别类放好了,看起来只是单纯收藏而已,估计再也不会看。 仔细一看,出名不出名的作者都有,还有同人本什么的。 真的只是单纯的收藏癖么……许拦阳无言。 又浏览了几层书架,许拦阳突然看到了一本很熟悉的书。 《二流学徒》。她把它抽出来,回头看了季夏一眼。彼时季夏正在玩头发,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 翻开扉页,熟悉的字体,熟悉的句子。 许拦阳再次回头看了看季夏。就算是得到了这个,季夏也从来没有问过她跟顾陈曦的事情。 许拦阳不动声色地把它放回去,粗略浏览了这些书,就出去了。 季夏有些吃惊:“不看了么?我每次都要在里头耗上半个小时……” 许拦阳摇了摇头,说:“我又不是你,我就是无聊看看。” 说着走向客厅,打开电视机。“不如看看电视,今天就不出去了,腻歪腻歪挺好的。我明天就出差了。” 季夏走过来靠在她身上,随便调了几个台,发现都在放广告或者抗日神剧什么的,没什么意思。好不容易逮到中央六台放电影,看了没三十秒就开始放广告。季夏把遥控器丢开,“没意思。” 许拦阳并没有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电视,连季夏吐槽手撕鬼子也没帮腔。 等到季夏终于等完广告,正正经经开始看剧情的时候,许拦阳突然开口道:“想不想知道我和顾陈曦的事情?” 季夏一愣,转头看她,许拦阳却像出了神似的。季夏道:“想。” “我认识顾陈曦的时候,是顾阿姨带过来的。那时候她刚刚被举报猥亵幼童。顾阿姨用了些办法,把举报给压下来了,但还是决定换单位。” “这时候顾阿姨找陈与禁帮忙。陈与禁那时候还说得上话,自然要帮年轻时候的白玫瑰。就直接把白玫瑰的女儿插到自己女儿的班上当班主任。” “你见过顾陈曦的话,应该知道她对初中生吸引力蛮大的。跟所有的老师都不同,她自己就很调皮——我是说,不那么‘大人’的那种调皮。我还蛮想成为她的。我写一些烂七八糟的小说交周记,她都帮我修改,帮我投稿。”说到这里,许拦阳笑了一下:“稿费我们都拿去约会了。” “她说喜欢我的时候我还蛮懵懂的,觉得这是我崇敬的老师,又是父母朋友的女儿。带着点背德的快感,我就同意了。” “后来分手的原因也很简单。她么,谈恋爱都是为了灵感。跟我在一起之后写了《追随》,她对我的爱都在那里边了,爱情一具现出来,她就不需要爱的对象了,于是就把我甩了。” “我那时挺年轻的,分个手像要死人一样,很是萎靡了一阵子。大概是怕我又举报她,顾阿姨就把她送出国了。” “现在对她已经没什么想法了。江小言老是觉得我还沉迷着,哪有那么长情,她根本不爱我,我其实也没不算爱她,就是……崇敬和好奇混合在一起。你书柜里的那本《二流学徒》,结尾其实是我写的。”许拦阳说。 季夏吃了一惊,并不知道这段秘事。 “没什么人知道,当时我们不是在热恋么,她写这书是为了取悦我,纪实性质的,不过一直写不到结尾。现在想想,大概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我好好在一起的念头,所以才写不出来。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我们俩根本不可能有结尾。我补完了给她,非得让她署上她的名字。当时出版的时候还自以为是爱情的结晶呢。”许拦阳苦笑了一下,说:“我俩一分手,她就把再版了这本书,结尾给改了。真是打脸。” 许拦阳长舒了一口气,说:“好啦,事情大概就这样了。虽然我觉得不会成为我们俩之间的刺,但还是解释清楚。还有什么要问的么?”她看向季夏。 季夏笑了笑,说:“既然你主动坦白了,那就没有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资格阻止我们好好相爱好好生活。 季夏头一歪,枕在了许拦阳的大腿上。 38.038 许拦阳第二天就要收拾收拾滚去出差了。 这是两人在一起后,许拦阳第一次出差,彼此都有些不适应,搞得像生离死别似地。那天晚上许拦阳仍然留宿季夏那里, 两个人磨磨蹭蹭到半夜, 终于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拖到最后一刻才出门, 许拦阳跟季夏吻别:“我很快回来。” 季夏嫌弃看她:“你快走快走,再不走我上班要迟到了。” ……最后果真迟到了。没有许拦阳接送,季夏只得去搭公交,又遇到堵车, 到的时候已经上班十几分钟了。 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季夏在看到作协大门的那一秒,就开始思念许拦阳了。 准确来讲, 是思念不用挤公交上班的早晨。 因为这股郁闷,所以季夏一早上都在愤怒地码字, 把键盘敲得哗哗响,终于码出了一章,去更新那篇同人。 也许是因为乐与饵用作者号收藏了这篇文, 许多乐与饵粉都顺藤摸瓜过来了,这两天收藏和评论一直在涨。 有人在下边问:是乐与饵大大的马甲么? 被科普道:并不是, 可能是乐与饵大大的基友, 你上微博搜一搜就知道了,她俩互关呢。 季夏没好意思讲,这个号最开始是大大申请的。 也有催更的,季夏因为这几天跟许拦阳耗在一块儿,所以并没有更这篇文。 “qaq作者怎么不更文呀,饵大不更你也不更,等得好搅姬……” 季夏亲切指出:亲,焦急两个字打错啦。 不过乐与饵这两天也没更文么…… 季夏去她专栏瞄了两眼,发现也是停更状态…… 啧,最近乐与饵是怎么了,以前虽然也有过停更,但是没有这么频繁的…… 再仔细一看,停更时间跟自己还是差不多的。 再爬上微博,发现叉叉发微博了:【@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这个东西最近谈恋爱去了,文都不写了。跟她写联文的我十分心伤,希望能通过这篇联文,也找到一个女朋友。】 下面评论五花八门。 “大大还缺女朋友吗!上过大学的那种!” “最近大大们是都发.春了吗……我也是啊!叉大看我看我!” “cp捅刀子了……果然一切形式的rps都是毒.药……”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你知道你还有个坑吗?” “只有我觉得‘这个东西’的称呼很萌吗……” “楼上+1,你不是一个人。” 季夏翻了翻评论,开始还兴致勃勃的,后来也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因为……大大不更文啊qaq 她十分怨念地给乐与饵发了一条私信:【大大怎么还不更文,我等得花儿都谢啦。】 乐与饵回:【出差啦,有时间写文了。不慌。】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给你预告,今晚八点十七更新,去抢沙发。】 遮荫蔽日:【为什么出差了反而有时间写文了?!!!一般不都是出差停更的么……】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没办法女朋友太可爱啦,一不小心就跟她玩high啦。】 遮荫蔽日:【……你们玩什么了这么兴奋……】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制服啊电话啊什么的。挤眼】 遮荫蔽日:【……】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别这样我是不会透露具体细节的!】 遮荫蔽日:【……】 遮荫蔽日:【对了,大大去哪里出差啊?】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m市啊。怎么,要面基?】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不过我有女朋友啦,为了避嫌不可以单独面基哦,叫上各自女朋友,四个人见面还成。】 说到m市和出差两个关键词,季夏就想到了许拦阳。这么巧……都是这几天去m市出差…… 疑惑的种子刚刚冒了个头,季夏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乐与饵下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我不在m市啊,我在s市,跟你是一个市不?等你回来了兴许能面。】 遮荫蔽日:【不过你不怕暴露了你的身份么,你怎么跟女朋友解释我是你的书迷啊。】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啊啦啊啦】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那还是不要了。我还要给女朋友惊喜呢!】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不说了,我要去工作了。记得抢沙发哦!】 遮荫蔽日:【会的会的,拜拜】 季夏想,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刚刚乐与饵虽然没有承认自己是s市,不过也没否认,估计是**不离十了。 说实话,季夏对乐与饵的本体还是有点兴趣的,纯粹是出于一个多年真爱粉的执念。等到乐与饵跟自己女朋友坦白了,或许真的能来一次四人约会。 到那时候再哀求一下乐与饵,应该能成。许拦阳肯定也会同意的。季夏笑了笑。 . 许拦阳每天晚上都会打个电话过来的,时间不定,不过一定会有。就算是还没有出差的时候,就在隔壁单元楼里,许拦阳也一定要打一个。 所以只要不跟许拦阳在一块儿的晚上,季夏一吃完晚饭就开始窝在沙发里看电视,顺便等电话。等到之后刷刷网页,看看今天的更新,就洗澡睡觉了。 今天也是如此。季夏早早地吃过了晚饭就打开电视了,不知道许拦阳几点下班,于是只能等着,也不好主动打过去打扰她工作。 这一等就是超久,中央六台电影都放完一个了,连七点二十六的光影星播客都开始了。 季夏隐隐地也有点不安,决定要是等光影星播客播完,许拦阳还没打电话,她就打过去。 到放光影星播客ed的时候,许拦阳的电话终于过来了。季夏一愣,立刻接听了。 那头许拦阳的声音含笑,道:“晚上好呀。” 似乎听得到汽车鸣笛的声音。 季夏也不由自主地挂上了微笑,道:“工作完了?” 许拦阳道:“刚刚搞完,现在在公交车上呢,好不容易挤上车,没座位。” 季夏道:“心疼你,今天我也是挤公交回来的,大秋天的一身汗。” 许拦阳说:“哎你等一下,这边不太方便举电话,等我插上耳机聊。” “嗯。” 接着是一阵窸窣的声音,大概是在找耳机什么的。过了几秒,许拦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好了。” 季夏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话好说的,道:“我现在在看电影。” “又是六台?它那个广告泛滥成那样你也看得下去,啧啧,真爱。”许拦阳在那头吐槽道。 “再真爱也没有对你真爱啊,你看,我一跟你打电话立刻就把电视关掉啦。” 许拦阳心里一抖,季夏个傲娇,很少用这么直接的语言表达喜欢的,这次也许因为不是面对面,季夏更放得开了。 不过这样的季夏也更可爱了。 许拦阳笑了笑,说:“我在公交上,太吵啦听不见。” 季夏也笑了:“其实我没关呢,它还在放广告。”又啧啧嘴点评道:“你那边的确很吵,透过耳机我都听到啦。” …… 这样两个人随便扯了一点,从许拦阳上公交到下公交车,再到进酒店,两个人一直在聊着。 说话题,又不知道具体在聊什么,总之是很闲适舒适的傍晚时光。 许拦阳甚至也打开酒店的电视,找到了中央六台,跟季夏同步吐槽着。 最后许拦阳手机的电量告急,许拦阳说边充电边打,季夏觉得不安全,于是两个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挂断了。 不看不知道,挂掉电话,季夏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八点半了,于是动身去洗澡。 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想起来了噪声跟乐与饵的聊天。 完了,一打电话忘了时间,完全忘了去抢沙发了…… 39.039 第二天乐与饵质问:【为什么没有抢到沙发!】 季夏试图转移话题:【啊t终于出现了呢!】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我知道你一定是不爱我了……泪眼汪汪】 季夏在心里吐槽了一番,心想,什么时候说过爱你了。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今晚一定要去抢沙发,我等着呢。】 遮荫蔽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沙发……抢你沙发的人那么多, 大大你一定是嫌我网速不够快手速不够快……】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因为你从来都没有抢过我沙发嘛。】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我都抢你的沙发了呢!】 季夏无奈。那篇狗血同人是乐与饵自己开的, 那也叫捧场?不过自己的确是没有怎么抢过乐与饵的沙发, 因为每次刷到更新,她总是先自己读过一遍再发评,等到她琢磨完打完字,文下早就多了几页评论了。 季夏道:【好好, 要是你填旧坑,我就抢沙发。】 遮荫蔽日:【怎么样?微笑】 乐与饵被噎了一下, 转头说了另外一个话题:【最近一直在奋力存稿,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求安慰qaq】 见乐与饵转移了话题, 季夏耸耸肩没有再追究。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她那么多坑了,要是自己一句话能让乐与饵去填坑, 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要是有机会的话……还真的挺想看乐与饵平坑的,唉。 遮荫蔽日:【为什么这么努力……这么努力都不像你了……】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我在你面前就这么个形象吗……我也是认认真真努努力力勤勤恳恳的作者好嘛!】 遮荫蔽日:【嗯嗯嗯。】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唉, 你这么冷淡, 心塞。我也是不想找你的,要是我女朋友知道我是乐与饵的话我才不找你呢。】 遮荫蔽日:【嫌我冷淡,去找你编辑啊,去你读者群啊=。=】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编辑正在谈恋爱,才懒得理我。拜拜】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我不管,你没有抢到沙发,就得赔我一篇长评!】 遮阴蔽日:【要不要这么不要脸?】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我就不要脸了,不给长评不更新!旧文!!】 季夏心里好气好气的,这个人恃才傲物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这么不要脸还是第一次见!凭什么要长评才更新! ……可,就是很想看文嘛,新的旧的都想看啊qaq 遮阴蔽日:【好……你说的啊……】 遮阴蔽日:【你旧文太久没更新,我都忘了什么剧情了。】 季夏一边跟乐与饵聊天,一边点开了旧文。 大神不愧是大神,即使好几月没更了,评论还是与日俱增。季夏顺道拉了一下下面的评论,发现评论区就跟乐与饵本人一样腥风血雨,正二和负二相互交错,竟然还颇具美感…… 季夏看评论看得想笑,顺手截图给乐与饵看:【你看看,这些人怎么什么都黑啊!图片】 评论里是一个扒皮贴链接,说是乐与饵的留言全是刷的,是全晋那个江最大的刷子! 季夏点楼主的id,发现是个订阅率不足14,订阅篇数不足16的账号,留言倒是挺多的,然后她就想笑:盗文狗瞎吠吠什么?不支持正版的人,就算乐与饵真抄袭了,也是没有资格指责的。 何况乐与饵也不可能抄袭。 季夏点进链接,发现还真的是一个挂刷分的帖子,乐与饵的名字就挂在开头,连个码都没打,毫不留情。 季夏忍不住笑,心想:乐与饵怎么这么腥风血雨?抄袭、刷分、更新不勤,网文界的三大原罪都被挂全了,真是命途多舛。 帖子的开头,楼主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不是任何人的粉丝,也不是写文的。只是因为正在练习查找ip,于是“出于好奇”“碰巧”查了查某大神文下的评论,竟然发现都是来自同一ip! 指名道姓的挂人不常见,此楼很快被“围观”“卖瓜子”“无锤申删”等楼层占领,好在楼主在第十楼放出了证据。证据是几张图,评论、源代码、ip等一应俱全,看上去完全没有反驳的可能性。 因为给出了干货,本贴很快套红,无数人回复:【没想到啊!百合这么小众的频道也有刷分的?】 【楼上不知道了,小众才更需要刷啊!】 【刷也不换个ip,找淘宝店退钱!差评!】 …… 季夏一点也不相信乐与饵刷分,但楼主给出的证据翔实,很多甚至是可以亲自考证的。季夏自己查了几个评论的ip,发现竟然都是一样的! 可……那都是平常经常看到的留言的妹子啊…… 季夏有些恍惚,既不相信乐与饵真的做了这么没节操的事情,也不能否认面前的证据,因此只能打字问乐与饵:【评论ip是怎么回事?】 晋那个江的网页特别老旧,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查到ip,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乐与饵很快回复:【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真没刷。】 有了这句话,季夏的心就放下来了。她慢慢打字:【那……会不会是有人陷害你?】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不是,因为我回复的ip跟“刷分”的ip一样。】 乐与饵甩过来好多张截图,全是ip,有被挂出来的“刷分评论”,有没被挂出来的普通评论,还有乐与饵自己回复的ip。 季夏甚至在其中找到了自己读者号的评论,而其ip与所谓的“刷分ip”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刷分ip在北京,可自己跟首都八杆子打不着边啊。 还没震惊完呢,乐与饵又甩出了另外的截图。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这个是我之前在外面用流量给你评论时候的ip,是正常的。可是换成wifi就不正常了。】 季夏仔细对比了两个ip,发现还真的不一样。 【可能是运营商的锅,也可能是晋那个江服务器的锅,总之我自己绝对没刷!!!!】 乐与饵这句话说得信誓旦旦,季夏还鲜少看到她用这样激动的语气聊天,自然信了乐与饵,连忙顺毛道:【我相信你,你先跟编辑反应一下这个问题,被挂墙头还挺严重的呢。我好像认识晋那个江的编辑,要我帮忙吗?】 【嗯,我给小言打电话去了。】 留下这样一句话,乐与饵的微博很快显示离线了。 季夏相信乐与饵,同样相信晋那个江的处理。虽然这网站架构破、服务器老旧、经常抽抽,但毕竟是国内文学网站的一股清流,相信会查证清楚之后还乐与饵一个清白的。 虽然理智上知道没问题,但情感上还是有些担心。季夏想了想,犹豫要不要给小言姐知会一声。乐与饵再大神也不过是一个二次元作者,三次元打个招呼说不定更有效呢。 这样想着,季夏摸出了手机,却在拨出前的最后一秒想起了什么。 ……等等,刚刚乐与饵说的是给“小言”打电话吗? 并且,乐与饵使用流量的时候,这个ip是不是…… 有点眼熟? 40.040 这个ip的确很眼熟。 为了验证流量留言与wifi留言的差别,季夏分别找出了自己在两种情况下的评论,并且查了一下ip,结果是意料之中的令人震惊。 流量ip显示她在本省本市, 而wifi的则是“漂”到了北京, 这要是被人抓出来, 也得作为刷分的证据了?可是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季夏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可……自己的流量ip,与乐与饵的流量ip为什么这么相似呢? 再加上“乐与饵的编辑是江小言”这件事情在她脑子里清晰无比地浮现了出来,事情就变得有些诡异了。 这个消息是谁告诉自己的来着?噢, 许拦阳。 许拦阳为什么知道?因为是亲友。 ——乐与饵的编辑是她三次元亲友呢,不然就这坑品能回回好榜? 脑子里无数关于乐与饵的八卦翻滚不息, 齐头并进排列组合。 ——乐与饵是s市人呐。 ——乐与饵抄袭顾陈曦,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么? ——以为换个世界观, 换个叙事角度,我们就看不出来情节和人设是一样的了么? ——楼上是在说elxt么?那本好像是顾陈曦抄的啊,我看到举报文件了。没章, 自由心证。 ——“我最喜欢乐与饵。” ——“这么巧,我俩差不多时候脱单啊。” ——“到时候我给你签名啊。” ——“我今天刚刚出差到m市。” ——“我女朋友还不知道我就是乐与饵呢。” ——qaq作者怎么不更文呀, 饵大不更你也不更, 等得好搅姬…… …… 季夏越想越心惊,觉得自己简直太蠢。对方在明自己在暗,这么好的优势没好好利用,还想着跟乐与饵面基呢,还四人的! 这个可能性在季夏心里熊熊燃烧着,她甚至无暇再去看乐与饵还在说什么,一直把进度条往前拉。 就算已经九分相信了,也需要蛛丝马迹再证实一下。 越看越确定,许多细节不谋而合。极少的部分许拦阳打了码,但是总体还是对得上的。 季夏不由得感叹一句:真是不设防啊~ 特别是这句:【你怎么想到用这id?】【没什么问题啊,就是差点以为你认识我本体。】 哈。得亏自己选了个好名字。 遮荫蔽日,许拦阳。 重合确认,100%。 季夏邪魅一笑,既然这样,也就怪不得我了。 许拦阳发私信过来:【喂喂喂?!】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跟编辑说明了情况,她说要帮我查一查。】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爱情是毒.药!平常一打电话就接的,现在打了五次才接!】 季夏把拉条拉到最下面,就看到了许拦阳在振聋发聩,此刻洞悉一切的季夏只想为她点上一排深沉的蜡烛。 遮荫蔽日:【别怕,编辑介入了就好,需要更多证据可以去读者群里要,不过你也要小心,不要暴露自己的ip了,嘻嘻阴笑】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你这句话怎么让我慎得慌……我都想删去所有我的回复了。】 遮荫蔽日:【不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比爱心】 许拦阳面对着每句话都要带个表情的遮荫蔽日,莫名觉得对方此刻有点抖s。大概自己要患上系统表情恐惧症了。 . 最终许拦阳终于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是在提交了一系列截图之后。 她最后遵循了遮阴蔽日提出的建议,去读者群里寻求帮助。读者群里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这件事情,而其中也有人的评论和ip被作为刷分的证据挂了出去。 这些读者单纯极了,遇到这种事情都不知道怎么才好,在群里都快哭出来了似的,刷屏似的艾特乐与饵,说对不起她。 乐与饵出现之后安抚了一番,说这可能是运营商的故障,请求读者们提供证据,分别用流量和wifi留言,并将自己的客户号、订阅记录截图给乐与饵,让晋那个江官方查证,这些账号是否存在异常登录,以及是否被用来刷分。 正版读者们都是小天使,很快就凑齐了一百多份证据,由乐与饵整理后转呈江小言,给自己证明清白。 据江小言所说,公司里技术小哥开了一次又一次会议,一次又一次查看代码,终于发现这是晋那个江自带的漏洞,只要流经某服务器处理的评论,ip都是一样的。而在彻底排查了乐与饵的收藏与评论之后,并没有发现刷分现象。 由于同一ip造成的刷分误会会影响整个网站的作者,因此这一处理结果被全站公示了,乐与饵终于获得了清白。 许拦阳出差这几天觉得十分郁闷。 原因无他,在她焦头烂额地解决刷分谣言的时候,季夏这两天不怎么理她了。 明明就出差了四五天,怎么突然就冷淡下来了……正常不应该是离得越远越腻歪吗? 许拦阳怎么也想不通是为什么,回想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也没有做错啊,季夏的言行里也找不出端倪。 唉,真是伤脑筋。掏出手机给遮荫蔽日发私信:【糟心。】 遮荫蔽日很快回复:【怎么了?刷分事情解决了,不应该高兴么?】 许拦阳叹了一口气,最近这几天遮荫蔽日回复的速度比季夏都快,要是季夏能像遮荫蔽日这样就好了…… 呸呸呸在想什么呢!不管怎么样,自己女朋友都是最好的! 许拦阳慢慢打字:【女朋友还是对我很冷淡,并不回我消息。】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我今天回去,她就回了一个嗯,我觉得我是不是要被甩了啊。】 遮荫蔽日:【不会的。】 遮荫蔽日:【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遮荫蔽日:【比如,隐瞒了什么?】 许拦阳丝毫没有犹豫:【肯定没有!我这么坦诚的人!】 遮荫蔽日:【是嘛,那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咯,摊手。】 许拦阳心累,退出微博给季夏发了个短信:【亲爱的我上动车啦。】 季夏的回复依旧很冷淡:【哦。】 许拦阳抓耳挠腮,想逗季夏多说几句话。【亲爱的要不要来接我呀~~好久不见好想你~~】 季夏半天没回复。 许拦阳只好小心翼翼地补发了一条:【不用啦我开玩笑哒~知道你还在上班很忙,安心上班么么哒~】 季夏还是没回音。 愁死个人了都。 转头又给遮荫蔽日抱怨上了:【嘤刚刚发了短信她又不回我了,我好伤心的qaq】 一不小心连萌都卖上了。 遮荫蔽日:【给她打个电话啊,文字读不出语气嘛。加油看好你哦,么么哒~】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你女朋友会这么对你吗……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 遮荫蔽日:【不,她从来不放置我。现在正在跟我撒娇呢。】 许拦阳在这边忧愁地皱着眉头,打字:【真好,真羡慕。】 想象中在车上跟季夏甜甜蜜蜜地互诉衷肠的情景并没有发生,反而是跟遮荫蔽日分析了一路。许拦阳觉得自己画风有点清奇。 快到出站的时候许拦阳收起手机,对遮荫蔽日说:【我到站了,虽然没有女朋友来接我,但是我还是要爬回女朋友身边的。】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把手机收起来啦,拜拜。】 行李很少,许拦阳提着一个包,把手机塞兜里,带着耳机。 觉得自己此刻就如同落魄的武士,去时神采飞扬,归时秋风缭绕。 她甚至都脑补出《走在冷风中》的bgm了…… 周围的人都有人接,啧,前面那位不要摆手,我看到来接你的人了,下一个。 手机里播放的音乐突然停顿了一秒,随后铃声响起来。 许拦阳一愣,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可是刚刚看到季夏名字的那一瞬,电话就被挂断了。 许拦阳刚刚灿烂起来的脸又垮了下去。她刚想给季夏回个电话,问问是不是不小心打错了的时候,通知栏有两条微博的通知。 本来她不打算理会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手指快过脑子,她已经点下去了。 第一条是来自遮阴蔽日的私信:【:抬头向前看。】 第二条则是一条艾特。 遮阴蔽日:【@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在这里嘿,抬头看!】 许拦阳下意识看过去,发现了季夏。 她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季夏在出口处扒拉着栏杆,对许拦阳使劲挥手,道:“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在这里!” 许拦阳脑袋一片空白,提着包慢慢走过去,看到季夏了还是不敢确认,愣愣地问了一句:“你……你怎么……” 季夏笑了笑,说:“我女朋友不是跟我撒娇让我接她么?” 许拦阳生生在原地愣了十来秒,才反应过来:“你是遮荫蔽日?!” 季夏说:“你还乐与饵呢。” “……所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一直放置我……”许拦阳委屈道。 “乐与饵这三个字不够的话……”季夏顿了一下,开始摸手机。 许拦阳小声嘀咕:“你不是都知道了嘛……还玩我……” “那这个呢?”季夏把手机递过来。 上头是一张截图。 ……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没办法女朋友太可爱啦,一不小心就跟她玩high啦。】 遮荫蔽日:【……你们玩什么了这么兴奋……】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制服啊电话啊什么的。挤眼】 遮荫蔽日:【……】 乐与饵的女朋友在哪里:【别这样我是不会透露具体细节的!】 遮荫蔽日:【……】 …… “这怎么解释?yy得挺美的哈?”季夏道。 她本以为许拦阳会羞愧,没想到看着这张截图,许拦阳的表情由呆愣逐渐变得活泛了起来,最后竟然对她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道:“那干脆弄假成真,今晚来玩?”她凑到季夏耳边说:“我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想法呢。” 季夏一下子红了脸,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 错误估计敌人实力!脸皮厚度修正为200%,流氓程度修正为200%。 季夏良久不说话,许拦阳趁势抱住她,道:“好嘛,好不好嘛~~”还抱着摇了摇。 季夏一把推开:“你走开!”说完迈开脚步,朝站外走。 许拦阳追上去,“老婆,好老婆,好不好嘛,真的不行吗?qaq求求你啦!我好可怜的!” “qaq念出来真的很奇怪你不知道吗!” “好不好嘛,不同意我就一直念,qaq、qaq、qaq、qaq……” “……服了你了。” ——【完】—— 41.女朋友福利是催更百发百中 这一个月来,乐与饵的读者们喜大普奔弹冠相庆。 原因无他,乐与饵开始踏实地填旧文了,还是日更。 最开始的一周大家都不太相信, 认为只是乐与饵偶尔心血来潮, 过不了几天又得那样坑着。她们已经被坑成习惯了, 对乐与饵的坑品不抱任何期待。 可一周过去了,乐与饵日更三千。 两周过去了,还是日更三千。 更可怕的是,三周过去之后, 她奇迹般地完结了某个坑! 读者们一窝蜂涌过去看,看完之后咂咂嘴, 发现结尾的速度虽然干脆利落,但是竟然没有烂尾。 这样的乐与饵还是乐与饵吗!不, 我不信,乐与饵一定是被叉叉盗号了! 一时间,这种言论甚嚣尘上。虽说只是玩笑话, 不过也足以看出乐与饵在大家心目中的人品有多差了。 粉丝跑到微博下留言,这个微博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更新了, 不知道是不是弃置了。 跑到叉叉微博下留言, 叉叉倒是很愉快地回复了:【你们大大最近在跪搓衣板呢233333】 身为江小言的室友兼恋人,叉叉的情报倒是准确得很。 她拿着手机,对话框上是季夏的名字,发过来的消息却不太相符。 我女朋友在日更:【我真的文力枯竭了!再这样下去要写不出文了!】 我女朋友在日更:【我已经完结了两篇文了!!季夏还是不愿意跟我同桌吃饭!!!】 叉叉幸灾乐祸,回:【我觉得最近这个尾结得不错】 叉叉:【比上次好多了】 我女朋友在日更:【出版稿结尾改了!改的挺好的啊!我不烂尾的!!!】 叉叉:【别咆哮】 叉叉:【有这么精神崩溃吗】 叉叉:【干脆趁势把所有的坑都填了】 我女朋友在日更:【……】 我女朋友在日更:【我做不到,季夏不跟我吃饭,我真的做不到。】 叉叉:【不就不跟你吃饭吗】 叉叉:【晚上还是一起睡呢】 叉叉:【年轻人】 叉叉:【不要这么义愤填膺】 这次那边沉默了许久,也没回过话来。叉叉笑了笑,接着校对。 她跟乐与饵写的那个联文,虽然不能上人工榜,不过大神效应加在一起还是有许多读者。有个出版社找过来,说要把这两本作为一系列给出版了,还问能不能接着再写同一个世界观下的故事,来充实这个系列。 叉叉跟许拦阳合计了一下,觉得条件还不错,就同意了。不过关于续写的事情,叉叉看了看被督促着填坑的许拦阳,默默点上一排蜡烛。 等叉叉都校对完一章了,许拦阳才发过来一句话:【当然一起睡!】 叉叉但笑不语,觉得季夏也是好本事。 江小言凑过来看了一下屏幕,说:“你别老调戏阳子,她最近可郁燥了。”嘴角的笑容也是不怀好意的。 叉叉忙关了q,说:“好的!女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因为她关了q,所以并不知道那一头季夏冲进了书房,咬牙切齿道:“你!又!摸!鱼!” 许拦阳心头一紧,下意识把笔记本合上,双手抱头:“我没有!” 季夏道:“你以为用我的q就没事了么,不知道手机电脑是同步的么。” 许拦阳见狡辩不成,于是换了条路线,迂回前进。她做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道:“我都填完一篇了,这篇也填完一半了……真的不考虑跟我约会一次么?” 季夏没说话,面上的表情却不那么怒火冲冲了。 许拦阳一见这招有戏,眼睛一亮,马上又掩盖住,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道:“就一天……不,就半天……我们都那么久没约会了,就当你可怜可怜我呗……” 季夏没说话,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许拦阳再接再厉,抓住季夏的指头摇了摇,道:“好不好嘛,就一次,我真的很快就填完这个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不烂尾!” 季夏还是没说话,不过手上倒是把许拦阳的指头也攥住了。 许拦阳在心里抱怨自己怎么没早想到这办法,简直愚蠢至极! 不过,现在想到也不迟。她想在下巴处比一个大大的八。 可接下来季夏抬起了头,脸上是一个诡异的微笑。“是这只手在跟叉叉聊天的吗?把它废了你是不是就会专心填坑了?” 许拦阳心里一惊,不知道自己可爱的女朋友什么时候变成了病娇! 她连忙把手缩回来,打开笔记本道:“我这就填!今天两更!” 季夏满意地笑了笑,这才退出房去。 乖乖,许拦阳擦了擦额头的汗。 每一个被关在房间里填坑的作者都是上辈子折翼的天使。 因为恐惧着季夏会不会突然冲进来拿把菜刀把自己宰了,下午许拦阳码字的效率非比寻常,很快就码好两章发出去了。 开玩笑,要是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多码一千字就多一分求生的机会啊! 码完这些她在房间里惴惴不安,来回踱步。 季夏到底怎么了!是被外星生物寄生了吗!我要怎么解救她! 看这模样,是要多码字才能让季夏维持正常吗? ……下一篇文就写三流写手靠写作打败外星生物拯救世界的故事? 这个脑洞刚刚从脑海里发芽,就被许拦阳自己消灭了。 ——还是先填完坑…… 正在许拦阳摇头晃脑否定新脑洞的时候,房门“咔”地开了。 许拦阳吓了一跳,便往座位上窜边道:“我就站起来活动活动……活动活动……” 季夏并没有说话,沉默地端进来饭菜,递给许拦阳。这些天许拦阳一直这样像犯人一样被喂食的。 往常季夏送完饭就出去了,可这次季夏沉默地坐在了许拦阳旁边。 许拦阳一边关注着季夏,一边三下五除二扒完了饭菜。 超可怕!季夏超可怕!不说话的时候侧脸超可怕! ……不过还是很漂亮的。 等许拦阳吃完,季夏把碗往书桌上一放,就站起来正视着许拦阳。 许拦阳心惊胆战,搞不清楚季夏到底要干什么。 可季夏下一个动作是把许拦阳扑倒在了床上。 ??? excuse me??? 季夏什么也没说,把许拦阳压在身下之后,就给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吻,吻得许拦阳眼冒金星全身缺氧之后,才松开。 许拦阳迷迷糊糊地摇摇头清神,就看到季夏双目含笑,道:“你不是要奖励么?” 那一眼风情万种,看得许拦阳瞬间就湿润了。她定定地看着季夏,道:“可以吗?” 季夏没说话,还是那一副勾人勾得要死的眼神看着她。 许拦阳于是慢慢伸手……伸向季夏的领口。 福利!老娘饿了多少天的福利! 手刚刚碰到季夏的领口,就被季夏挥开了。 季夏的表情一秒钟变冷,恢复了面无表情。她理理衣领,说:“好好写。” 说完端着碗筷出去了。 留许拦阳在床上打滚。 季夏说填完一本就ml一次,这本才填到一半,怎么办哟,我的娘诶…… . 剩下的事情是网文界的传说。 挖坑兼烂尾女王乐与饵日更七章,以这个速度在两周之类飞快地填完了她全黑时代的所有遗留坑,效果还出奇地好,笔锋凌厉剧情流畅。 多年后乐与饵在电视访谈上被人问起这段历史,她神秘地笑了笑,道:“所有的挖坑不填,都是因为动力不够。” 季夏在下面笑得花枝招展。 42.大孩子(上) 自从离婚后,这是许秀第二次见到陈与禁。 是在女儿的婚礼上。 许拦阳跟季夏在一起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还避开陈与禁请她俩吃了个饭。吃完那顿饭,送了她俩一套房子, 然后就到了美国, 在那里开拓市场, 极少回国。 最开始举步维艰,积攒的人脉和经验都不合适了,相当于从头开始。她不怕挑战,忙点就忙点, 主要是充实。 充实起来,就没时间回忆过去了。 许秀一进大厅, 就看到了陈与禁。对方坐在许拦阳家人席上,佝偻着腰, 皱纹也比他们离婚时多,显得老了许多。 但还是精神的。 她按照正常的步速走到家人席,不出所料, 她的位置跟陈与禁相邻着。她自然地入座,对季夏的父母笑着解释道:“我是许拦阳的母亲, 抱歉我来迟了。” 季夏的父母眉眼弯弯, 很是高兴的样子。她没转头去看陈与禁是什么表情,不过大概猜得到。 微微抿着嘴,眼神专注而温柔,流露出忧郁和敏感,让人以为他的眼里只有你。 当初自己就是被这样的表情给引诱,才会喜欢上他,也是被这样的表情给欺骗,才会误以为陈与禁是心甘情愿跟自己结婚的。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陈与禁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这种话,他的爱都写在诗里,镌刻在里边,像是在风干一具尸体。当他兴致勃勃把诗拿给她来看的时候,她还以为里面“温柔的你”是自己。 完全自作多情。 不过许秀能够感受得到,陈与禁一直注视着自己。这道视线如此灼人,叫许秀逃不开,她不敢往那边看,因为心里知晓自己仍会沉溺在他多情的眸光里,多一秒都会溺毙。 许秀要自救,于是伸手去够桌上的红酒,问:“你是要这个吗,陈先生?”她转头递给他,心里懊恼着:这句“陈先生”太刻意了。 陈与禁愣了愣,接了过去,然后给自己满上了,喝了一口。 许秀又开始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赌气递红酒,明明知道陈与禁对红酒过敏,而且从来不拒绝自己手里递过去的任何东西。 一如那封情书,一如那份离婚申请书。 许秀叹了口气,把红酒抢过来,说:“你不能喝这个。”说完招招手把许拦阳叫过来,嘱咐道:“你爸喝了点红酒,待会只怕要过敏。你找个人把他带到里面休息一下。” 许拦阳点点头,随手叫了哪个伴娘过来,给陈与禁带路。 陈与禁并不起身,直勾勾地看着许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许秀倒是懂,这是认生了,叫自己陪着。可许秀装作没有看懂的样子,只是微笑着。 没自己的这几年,陈与禁难不成不见生人?也就自己会被这依赖给欺骗,认为对方没了自己活不了,认为这是喜欢的表现。 陈与禁这样敏感而多情的人,唯一的宣泄口是诗与文字,其他所有的表现都是假象。想知道他的内心,只有去诗里翻找。自己花了二十多年才意识到这一点,然后花了一天时间读诗,把自己以为的恩爱不离全部翻盘。 陈与禁见许秀并不依他,并不起身,而是伸出手,拽住了许秀的衣袖,摇了摇。 老孩子。 许秀觉得不太好看,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陈与禁看着她,也站了起来。 直到许拦阳问她:“妈,你要一起去吗?”许秀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跟着领路的伴娘往房间走的时候,许秀又在后悔了。自己怎么就那么扛不住。 许秀知道自己面对陈与禁的时候十分没底线,一点没有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样子。可没想到自己竟然没原则到了这个地步。她叹了口气,觉得还得在美国住上十几年才敢回来。 领到房间之后伴娘就回去了,也许是以为他俩夫妻需要自由空间。可许秀现在最需要的是第三人在场。 陈与禁坐在床边,开始讲话:“阿秀,你胖了。” 许秀不想接这个话,因为自己实际上瘦了许多。陈与禁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自己。 陈与禁接着说,“你回来。” 许秀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竟然是红了眼眶,差点脱口而出“好”。好在反应过来了,问:“回来照顾你吗?请个家政。” 许秀顿了顿,“或者,叫顾维去照顾你。她不是没丈夫吗,你们俩正合适!”话一出口便是祸,这么多年她从未说过顾维是单亲这回事,现在拿出来,也不知道是伤人还是伤己。 顾维是顾陈曦的母亲,一个人孤苦伶仃带大孩子,蛮不容易,许秀也很敬佩她。顾维跟许秀是好朋友,但是从来没有跟许秀说过,孩子爸爸是谁。 孩子爸爸是谁?许秀强迫自己不要去猜,这么多年了她不敢细想,也不能细想。 顾陈曦、顾陈曦。孩子爸爸能是谁? 陈与禁听到这句话,连犹豫也没有,立刻脱口而出:“我有媳妇的呀。” 许秀一愣,难道陈与禁已经再婚了?年轻时候是小白脸,许多姑娘们都想嫁他,最后是自己帮他父亲还清了欠款,然后结婚。 陈与禁的父亲是个老赌鬼,欠了一屁股债,欠款被结清的时候他挥挥手,像卖孩子似地把陈与禁塞到许秀手里,道:“你们结婚。” 许秀现在已经不知道,陈与禁是不是也以为这场婚姻是交易? 没想到一旦从交易里脱身,竟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这么看来自己还真是罪孽深重,把陈与禁绑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平白夺走了不知名姑娘的二十年幸福。 陈与禁说:“我的媳妇就是你呀。” 许秀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他哪里变得这样油嘴滑舌。 “我们已经离婚了。”许秀说。 “没有。”陈与禁道。 “离了。” “没有。”陈与禁固执道:“我说没有就没有。” 陈与禁这人唯心得很,年轻的时候说顾维是太阳,非得说天上那个是假冒的,别人怎么说都不听。还说自己是地球,许秀是月亮。最后凭着这股子自我,写诗倒是小有成就,不过自我中心一直没改正过来,被许拦阳闹得难受的时候能跟许拦阳打起来,那时候许拦阳才三岁。 许秀结婚之后才知道,太阳地球月亮三者的联系,还是陈与禁教她认字的。在那之前她只会进货卖东西。 许秀年轻时候喜欢陈与禁穿白衣服对她说,“秀”字这样写。陈与禁在写东西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很好看。面对知识的那股光芒,许秀在顾维身上也看到过。 所以陈与禁怎么会喜欢自己呢,还是自己不识趣,非得强占他。 许秀没再跟陈与禁争执有没有离婚的问题了,正如顾维是太阳,陈与禁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 43.大孩子(下) 许秀起身,开门就要走出去,又被陈与禁拉住了袖子。 许秀回头看他,道:“莫要这么咄咄逼人了, 我们缘分已尽。” 陈与禁说:“没有。”然后从兜里巴巴地掏出一方手帕, 递给许秀。 许秀不想接, 陈与禁硬塞了过来。 想到这么多年,陈与禁的任性一直没有改过,反而被惯得越来越自我,许秀突然有些生气。她突然爆发了, 猛地把手从陈与禁手里抽出来,手帕也掉在了地上。 “你不要总是这样!世界不是随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她歇斯底里地大叫:“你以为你是神吗, 还是说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别人的意志都不是意志?!” 陈与禁被许秀突然的爆发吓到了, 把手帕捡起来,说:“我,我不是……” “你不是, 你不是怎样?你想说你没有罔顾我的想法?”许秀突然冷笑了一下,道:“把陈曦调到这边的时候, 你还记得吗?你记得我当时说了不吗?最后还是你一拍板定了。” 陈曦、陈曦, 许秀每次叫陈曦的时候心理都想在滴血。顾维生孩子那段时间许秀在外地经商,回来之后问顾维,顾维怎么都不肯说。她问陈与禁,陈与禁只说不知道。许秀经常梦到顾陈曦叫陈与禁爸爸,半夜惊醒之后直喘气,在想顾陈曦是不是该姓陈。 她想相信陈与禁,她也以为自己相信了陈与禁。 “结果陈曦跟你一样无情又多情,喜欢阳阳的时候捧在手心里,是太阳是光是缪斯,不喜欢之后逃都逃不及,生怕被绊住了脚步。是,你们搞艺术的,从来不怕道德伦理,想怎样就怎样,写出作品才是一切,唯一能击败你们的方法,是指责你们才华不够。” “我能指责么,我不能。你要写书,好,我给你在山里买房子。你要出版,行,我自费印你的第一册诗集。我不觉得这是奉献,我爱你,我心甘情愿的。我一直奢望你的成就里,能有哪怕我一点点的贡献。可是事实是什么,事实是用我血汗钱印出来的书里,每一页每一页都在写你对另一个女人的爱。” “爱得真深啊,爱得真深……”许秀说到这里,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淌下一行热泪来。 许秀猝不及防流泪,叫陈与禁吓了一跳。他说:“阿秀你别哭啊,阿秀……”他走上去,试图用手帕擦掉许秀的泪,被许秀一把挥开。 许秀自己擦掉了,道:“行,我也看开了,你也就是长得好看点,其实你根本不会做人,你以为阳阳为什么叫我妈叫你陈与禁,是因为她没大没小么。我问你,你抱过她一次吗?没付出过就想得到,你以为每个人都跟我一样么?” 小时候许秀忙,把许拦阳丢给陈与禁带,每次回家之后看到的都是哭泣的许拦阳和埋头写作的陈与禁。她去安慰许拦阳,又怕陈与禁饿了。 许秀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悲哀,看不通为什么自己那么多年都沉溺在被爱着的错觉里。 她说:“我走了,你也别留我了。阳阳的婚礼上,我不想搞得太难看。” 说完,她就打开门出去了。 这次陈与禁没有再留她。 . 出去看见了许拦阳,许拦阳揽着季夏的肩,笑得花枝乱颤。 这才是结婚的人该拥有的神奇。 许拦阳一回头看见了她,转头来问:“怎么都出来了?陈与禁过敏好点了吗?” 许秀摇摇头,刚刚光顾着发火,完全不知道陈与禁怎么样了。现在想想他可能会经历的惨状,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许拦阳见她眼眶红红的,看起来似乎是哭过,神色一变,问:“怎么了?” 许秀说:“想到你结婚就很开心。”她又对季夏道:“看到你们这样开心,我就很高兴了。” 说完这些,她便离开了许拦阳那群人。小辈儿聚在一起聊天什么的,她在那反而不自由。祝福的话也说过了,倒不如端着杯酒去别处转转。 许秀在厅内瞎转悠的时候,看见了不少熟人。有的是许拦阳小时候的朋友,有的是自己和陈与禁认识的人脉。有人向她打招呼表示祝贺。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这些来宾是否能接受同性恋,总之这一天是幸福的。 许秀甚至见到了顾陈曦。顾陈曦带着某个外国男人,笑得很开心,大抵是又找到新的缪斯了。 她也没有走过去说什么,顾陈曦跟老一辈的情感纠葛没有任何关系,小辈愿意请她那也是小辈的事情。 各有各的爱恨情仇,各有各的福气。 虽然没特意找,但是许秀发现自己并没有见到顾维。其实也好,顾维是玫瑰也是荆棘,是他的心结,是她的心病。许秀不想再去管这档子事了。 从看到陈与禁毫无长进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爱或许真的是可以风化成沙的。自己那么多年执着的,或许只是一个“没得到”,一个“同床异梦”,一个“不甘心”。 现在是时候,让往事走了。 她笑了笑,也不知是在嘲笑那时候的自己,还是在嘲笑现在的陈与禁。 她踱步到阳台,看见对面高楼灯红酒绿,像极了大洋隔岸的风光。这座城市什么时候,变得跟那边一样了呢? 一旦没有了爱恋的加成,是不是所有的城市都不再有差别? 她突然觉得有些心累,想回房歇着了。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看见上边的短信,来自美国。 david:【r u happy now?:)】 是刚刚发过来的。 她想了想,回复一句【yes】,觉得开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把不幸福的部分从自己生命里排除出去之后。 回头想进去,跟许拦阳打个招呼之后去休息,一扭头却看见了陈与禁。 陈与禁攥着一本书,抿着嘴看着她,这个常见的表情,出现在他身上已经二十多年了。每次许秀都无力抵抗。 这次或许不一样了。 许秀看着他,淡淡地问:“怎么了?” 陈与禁把书递给她,说:“你看一看。”那模样有点委屈,又有点像考试取得好成绩的小孩子来邀功。 许秀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问:“是想出版,在找我拉投资吗?”说着接了过来。 陈与禁显然对这样的许秀不太熟悉,他眼中微弱的欣喜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最后熄灭。他把头低下去,不再看许秀。 许秀对这样委屈的陈与禁已经没有了心疼的想法,只是接过来看了看。 是陈与禁的自传。 这么多年来,许多出版社找他约过稿,让他讲述那一段下乡的岁月,可他就是闭口不谈。这下子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竟然连书都出出来了。 里边写,献给我爱的人。扉页里是一张两人的生活照,还是许拦阳第一次拥有可以照相的手机的时候,为了试效果拍的。 放大了印在书上,很是模糊。模糊到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 我爱你,是先有了我,再有了你,最后才有了爱。连“我”都模糊掉了,哪里还有爱呢? 许秀随便翻了几页,就把它还给了陈与禁,敷衍道:“很不错。” 陈与禁不愿意接,往后退了几步,道:“你看看完呀。” 许秀说:“你的字我看了那么多年没看懂,你还是给你喜欢的人看。”见陈与禁还是不接书,她把书放在阳台围栏上,道:“你认识的字比我多,要我把离婚证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你听么?” 然后朝里走去了。 留下陈与禁长久地站在夜风里,动也不动,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风翻过书页,某一页上写着这样一行字:【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说过爱。离婚之后我才有些怕,怕再也说不出口。】 风很快把这一页翻过去,像是翻过了一页往事,一段情仇。 44.尚未成功(1) 在许拦阳的怂恿下,季夏终于开了一个正正经经的作者号。 这个作者号不再用来写恶俗同人,也不用来搅姬秀恩爱,和千千万万个普通作者一样, 只是为了讲出心中的故事。 许拦阳问她:“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下?” 季夏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网文圈里, 大多数作者都是通过一篇又一篇文章爬起来的, 一本一本,笔耕不辍,才有了与才华相匹配的成绩。读过一篇作者之前的文,更容易读进去下一篇。人气是这样滚雪球滚起来的, 因此大神效应格外明显,就连推荐都比小透明给力。 【大神写文这么好看, 推荐的也不会差!】 大神读者多,曝光量大是一个方面, 而有如上想法的读者也不少。 季夏写文是为了爱,不想因为推荐或者裙带关系得到过多的曝光。她对许拦阳说:“你让我写几年,看看我能不能超过你!” 许拦阳笑, 说:“好啊,我等着你成神。” 然后从那天起, 许拦阳就明显感受到季夏变了。 季夏一心扑在文上, 上班时摸鱼写文也就算了,下班回家之后第一件事情也是码字。许拦阳多次叫她出去吃饭,季夏都丢出一句话:“我要码字。” 码字是一件怎样的工作呢? 季夏从前码同人时下笔如有神,一个半小时就能写出一章。可原创之后,字斟句酌起来,就很磨蹭了。 之前说过,季夏文笔很好。长期浸淫在文学环境中,文学素养自然还不错。可将这种素养应用到网文之上,简直堪称灾难。 就拿环境描写来说,传统文学中的环境描写皆有所意图,烘托或者暗示,小学阅读理解都有教导。季夏一琢磨环境描写就琢磨个没完,甚至还画了主角们的卧室和房间,仅仅是为了“她推开门两步走到卧室”和“她推开门左转钻进卧室”的区别。她花大量笔墨在配角身上,在小人物身上,主角家楼下卖烧饼的阿姨都有好几句台词。 文笔精炼,节奏明快,从不水文。可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慢。 太慢了,一个小时才磨出来四百字,全部写完之后还要花一个小时修改,然后才能发出去。 在这样的写作节奏下,季夏自然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谈恋爱了。她想日更。 网文界原罪有三,抄袭、坑文、更新慢。季夏曾经饱受许拦阳的拖延症之苦,自然不会重蹈覆辙。她想给小天使提供稳定而高质量的更新,因为这都是爱啊。 爱是双向的,伯乐与千里马,也不知道谁更幸运。不过季夏觉得自己两种快乐都拥有了。 在她写文的时候,她也催着许拦阳写文。 “你能辜负大家对你的爱吗?你看看大家给你的评论和点击,每个都是因为喜欢你!不然晋那个江上那么多文,凭什么只看你的?”季夏的眼神狂热而偏执,仔细看甚至还有点嫉妒:“我收藏才50个……评论也才10条。” 不得不说,一旦能够量化,人类就会不由自主地互相比较。季夏知道许拦阳写了这么多年,文笔也比自己老练,成百上千倍的数据也是应该的,可就算不与许拦阳比,她也忍不住跟同期比较。 这个作者好厉害呀,字数跟我差不多,收藏已经是我好几倍了呢…… 许拦阳颇为无奈,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对她说:“写得好看当然喜欢我,加上构思的时间,我写一章两三个小时,她们两三分钟就看完了,保持日更就是我最大的善意了——要不是你催我写文,新婚燕尔你以为我还能日更?!” “而且,”许拦阳继续道:“你这个数据在新人里已经很不错了,曝光差是因为没有签约,上榜之后自然好很多。对了,江小言问我,你要不要签约?” 最初季夏喜欢看小说,喜欢留评论,甚至时常投喂长评。后来被许拦阳撺掇着写文之后,她只是想得到读者的喜欢而已。 可……读者凭什么喜欢你?读者为什么喜欢你?从哪里看出读者喜欢你? 没有话题与曝光,季夏文下一片寂静,发文20天了,才收到10条评论,其中7条还来自同一个读者的灌水发言:【撒花补分】。 因为不吸引人吗?因为写得不好吗? 季夏认认真真回复了这些评论,那7条一模一样的评论都被她回出花儿来了。 【谢谢小天使哦】 【小天使有什么建议吗?=w=】 【昨天没看到小天使,还觉得有些寂寞呢……】 …… 可这个小天使并没有回复过她的回复,只是撒花撒花撒花。 因为评论太少,季夏也时常点进小天使的读者专栏stk,结果发现小天使总共给一千多篇文留言了一万多条评论,能看到的评论要么是“撒花”,要么是投地雷生成的自动评论。 也许只是小天使心地善良,有看文留评的习惯……并不代表什么。 不代表她喜欢,也不代表我写得好。 晋那个江上那么多文,凭什么单单喜欢你的呢?这只小天使偶尔也会给大神留言之有物的评论,说明还是会认真看文的呀。自己写的不好,凭什么让小天使费力打那么多字呢? 至于地雷……季夏自己看到兴起处会投很多雷,但是对于一般般的文也不会过于大方。 也许是自己写得太差了……季夏想,既不值得留评论,也不值得投雷。 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水平,只能得到普普通通的撒花。你还想奢求什么呢? 季夏写文进入了倦怠期。 更新不定时,短小,偶尔还断更。唯一保证的是质量。 但她陷入了一个更加糟糕的境地——不码字,她也没有将精力投入到三次元与谈恋爱中,而是开始不停地刷后台。 点击、收藏、评论…… 写文凭借的是一腔爱意,而激情是最容易消退的东西,尤其是没有激励的时候。季夏刷后台刷红了眼,也没见它们怎么增长。 许拦阳劝她:“就是一篇文而已,你不要这样拼命呀……真想要人看,我给你推荐一发不就好了吗?看着你熬夜我心疼。” 晋那个江的数据每小时更新一次,但晚上八点到第二天凌晨一点之间是不会更新数据的。为了得到每天的涨幅,季夏每天都要熬夜到凌晨一点,记录下最新的数据才能入睡。 没有评论,也就只有收藏和点击能够证明,这篇文还是有人喜欢的。 可得到的只有失望。 得不到反馈,季夏几乎都要绝望了。难道我真的这么差劲?985综合大学出来的中文研究生,还在作协当职呢,真的写得很差吗? 她陷入了自我怀疑和自我责备之中,仿佛全身上下都带着失败的色彩,连带着本职工作也做不好。 吴主任也旁敲侧击:“小季最近黑眼圈很严重呀,晚上跑去偷菜了吗?” 一次两次之后,季夏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自己也许真的没有文学创作的天赋,因此才只能在作协里搞搞行政,做做会议记录。小学生文笔连网络文学网站里都没法出头。 她想起了顾陈曦妈妈的眼神和鄙视,在这种人眼里,文学素养才是衡量一个人的最佳标准,也怪不得对于“许拦阳跟顾陈曦分手之后找了自己”这件事情这么愤怒了。 那么许拦阳呢?许拦阳出生在这样的世家里,最初迷恋顾陈曦也是因为文学和气质,那么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 自己只是个写不出好文章的凡夫俗子,连会议记录都要更改两三遍才敢封存留作记录。 季夏怎么都想不到,只是在网站上发个文而已,都会引起自己对于人生的怀疑……也许是自己情况特殊,不管是学习、工作还是爱情,都与文学息息相关,才会因为一丁点的失败而这样失落。 那么其他人呢?其余在晋那个江发文的作者呢?她们得到好数据,或者坏数据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呢?也会自我怀疑吗? 季夏不清楚别人的心境,只知道自己不能够再这样下去了。 她开始有意识地减少上晋那个江的频率,连许拦阳写的文也不看了,而是想方设法做别的分散注意力。 可,心里还是吊着呀……文还没写完,哪怕收藏只有50个,这50个人会不会怀念自己呢?自己当初最怕掉坑,那种失望的心情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将心比心,不希望别人也这样失望啊…… 怀着这样的心情,季夏开始写硬盘文。写满好几万之后终于忍不住了,爬上晋那个江,想要把文章全部扔进存稿箱,设置定时发表。 至少,不能坑了别人啊。季夏想。 可她没想到,她一口气多了三十多条评论。 一条,言之有物,真情实感,并且每一条都很长,不是凑字数的那种水。 虽然都是来自同一个小天使,但是也足够令她开心了。小天使的评论一直得不到回应,可还是孜孜不倦地发着。在最新一条评论里,小天使语气楚楚可怜: 【作者坑了么qaq我好喜欢你的文呀,还会继续更新吗?】 季夏心里一暖,一个月来的迷茫和自卑突然消失不见,豁然开朗。 原来,还是有人喜欢我的文呀…… 45.尚未成功(2) 季夏第一次得到这么多评论,就跟打了鸡血一般的激动。 写文的人图个什么呢?无非是一点自信、一点虚荣、一点真心,和一些懂得。 季夏很高兴,把这件事情告诉许拦阳, 立下决心:“我要保持日更!我不能坑了自己的小天使!” 许拦阳微笑看她, 摸了摸她的脑袋, 说:“加油。” 季夏问她:“想到有小天使这么喜欢我的文,我就恨不得一天三更!你有这么多粉丝,这么多人看你的文,为什么你不老老实实日更呢?” 许拦阳笑得高深莫测, 说:“说不定以后你就跟我一样了。” 季夏斩钉截铁摇头,说:“我肯定不会跟你一样的, 你只想要一个知音,对其余的读者通通不在意。” 许拦阳说:“我现在有你了, 不还是被你逼着日更了?” 季夏心里美滋滋的,感觉自己为无数读者做了贡献,是一个顶顶的大功臣。 在立下誓言之后, 季夏又恢复了日更的优良传统。 但,评论消失了。那个一连发了三十多条情真意切评论的小天使不见了。 是忙吗?季夏心想, 一遍又一遍地从评论点进小天使的读者专栏, 发现小天使也会出现在别的作者文下,留言的时间明显晚于自己复更的时间。 小天使不喜欢我的文了么?我恢复更新了呀,小天使你看不见我了么? 许拦阳对她说:“这些都是正常的,喜欢本来就很虚无缥缈。某一个夜里读完了你的文章,留言挽回。可你一旦回来,事情就变了。读者不是望夫石,你们只是露水情缘,你要记住这一点。” 季夏有时候也想,难道是我恢复更新之后,手感没有恢复么?前后文不连贯么? 许拦阳说:“不要太把读者当真,除非你有与某一个人做朋友的打算。” 季夏问:“为什么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呢?我以为你开始写文,最初求的也只是知己而已。” 许拦阳看着季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最后什么也没说。 季夏反而无限疑虑。 她自己怎么跟许拦阳搅和在一块儿的?最初也不过是因为一次续写,一篇同人,一个“我懂得你”的态度。许拦阳能够因为这个与“遮荫蔽日”连绵不绝地聊天,怎么会这样忽视读者呢? 这是不解之谜吗?还是随着写作的深入,终究会体验到的事情呢? 那篇处女作,季夏硬撑着写完了。 最初以为,我们是为了爱而拿起笔的。后来才知道,任何一份爱意都是祈求着回报的——不求回报的那一种该叫做“信仰”。创作和表达的**很重要,但是得到的回应和热度同样很重要。 可一旦放下笔,可能就永远无法再拿起来了。 任何一个写作过并且中途放弃过的人,都不可能逃离这个魔咒。放弃是会上瘾的,断更是会上瘾的。人类对自我的认知最为模糊,对自己笔下的文字也最看不明白。正面评价的缺失,本身就是□□的一种。 季夏也曾经问许拦阳:我写得好吗? 许拦阳丝毫没有犹豫,说好啊。然后还侃侃而谈,口述一篇深刻的作品解读。 季夏尤嫌不够,因为这声“好”,是许拦阳说出来的,还是自己讨来的。 季夏再也没有问过许拦阳,因为这种事情,没意思。无论哪种答案都不会开心,那么为什么要自己找不开心。 因为“自己写得太差”,所以“必须要去充电”。季夏下了很大的功夫,去构思、去查资料,努力写出自己也能喜欢的故事。一章一章发文,不去看评论和数据,终于将小说完结了。 完结的那一天晚上,季夏关上电脑,早早地爬上了床。 许拦阳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上床睡觉了?不写文了?” 季夏说:“我完结了。” 许拦阳大惊失色,道:“完结了?你完结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不对,你完结了怎么也不惊喜呢?!跟我预判的不一样啊。” 季夏反问她:“你第一次完结一篇文章的时候,惊喜吗?” “我死也不会忘记,不完结你就不开房门。你说我惊喜不?”说着,许拦阳的手伸进了季夏的衣领里,摸到了某个地方。 季夏阻止了她的手,问:“问你个问题,你认真回答。你写文是为了什么呢?我看你不缺钱,对读者也不是特别在意……别说是为了我,你写文的时候,我不定在哪儿读本科呢。” 许拦阳愣了一下,眯起眼睛回想了好一会儿,说:“天生的表达欲,不写就会死。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季夏想了一会儿,竟然有些忘记,自己为什么注册账号,为什么发文了。她有些怅惘地笑了笑,说:“我不写也不会死,并且我不打算写了。” 写作这事儿就跟□□一样,灵感涌现的一瞬间隽永悠长,而前戏过程则枯燥且乏力。高考憋个800字作文都要死要活的呢,何况是长篇小说?能够单纯从“写作”这一动作中得到满足的人不是没有,但绝对不是季夏。相反,季夏为了写这篇文付出了大部分心力,工作、恋爱、睡眠都受到影响,又得不到任何物质或者精神上的补偿——点击和收藏?你仿佛是在逗我笑。 取悦一个作者的方式只有两种,给她钱,或者懂她。 季夏决定了,再也不要被所谓的“文学梦”给束缚,她有自己的人生,有别的娱乐方式,时间拿来睡觉都不够,哪里分给写文呢? 放弃,放弃。做一个简单快乐的读者,催催乐与饵,就够了。 虽说劝诫着自己,可是隔不到一周,季夏还是忍不住登陆了后台,看见了收藏数突飞猛进,连评论都多了不少。 季夏诧异极了,问许拦阳:“你是不是给我推荐了?还是给我刷收藏了?” 许拦阳摊一摊手,说:“天地作证,我是会搞这些的人吗?我猜是你上榜了。” “上榜?”季夏疑惑。 “除了签约作者才能上的人工榜,还有好几个凭借积分可以上的自然榜单。你完结了,文又写得好,上这个很正常——很多读者只看完结文的。”许拦阳一边解释,一边将晋那个江的页面找出来,递给季夏看:“喏,就是这个。月榜第四……怪不得,第四会有个wap榜单,流量大,看的人多。哎呀,要是你这篇文再写长一点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再收获一批粉丝。” “再写长一点,也就不可能完结,也就不能被只看完结文的读者看到了啊?”季夏问。 “你字数多,不理那些人,上这个也是迟早的事情。”说完,许拦阳的表情瞬间尴尬了起来。 季夏就懂了,哪是因为完结啊,纯粹是因为自己靠字数冲上去的。认识到这一点,季夏竟然没有很气馁,就好像完结的时候并没有很惊喜一样的。 一切都平平无奇,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就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季夏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随后在后台发现了一封站内短信。 来自晋那个江的编辑,说是要找她签约,但并不是江小言。 许拦阳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说:“签啊签啊,签了才有更多人看。” 又在季夏看向她的一瞬间,举起手来发誓道:“绝对没有裙带关系!我跟小言说了不会找你签约的,这个编辑我完全不认识!” 季夏有点无语,她盯着许拦阳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算了,还是不要了。我没有这个天赋。” 看文的人,有几个是付出了真心的呢?这些收藏虚得很,点击也代替不了任何东西,只有评论能让季夏稍微察觉到自己不是单机。 就连这些评论里,大部分也都是短小精悍的“撒花”,甚少言之有物。关于这一点,季夏倒是没有什么想法,都是因为自己写得不好,所以不能引起读者留言的**,她能理解,她当读者的时候也是这样。 “你很有灵气,是读者对你不熟悉,不识货。”许拦阳焦急道。 可季夏还是摇头。 不管是因为什么,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花费大量时间在写文上?谈谈恋爱吃吃喝喝不是挺好的么? 46.尚未成功(3) 到底意难平。 最初拿起笔的人, 谁不是渴望被关注被喜欢呢? 季夏终究还是没能“清高到底”, 与晋那个江签约了。 原因说来简单,她在微博上搜索自己的笔名和文名的时候, 搜索到了读后感。 【新作者, 慢热文。现实童话的质感。之所以说是现实童话, 你看一看就知道了,脏棉袄裹住水晶,小心翼翼地护着虐,作者一定是很温柔的人。总觉得白喆就是这种现实童话的集中体现。喆, 吉而又吉。最苏的女主不是没有缺点, 而是缺点也是优点。唯一的缺点, 大概是收尾太急了,明明还可以写很多的啊。】 字数很少,加上文名和作者名都凑不齐140个字,季夏看着却很感动。那一刻心里满足又缱绻, 仿佛写作这件事情终于得到报偿似的。 辛辛苦苦十几万字, 原来140个字的评论就能够叫自己满足。 可, 你为什么不在我连载的时候出现呢?我也知道自己结尾写得急, 可这些话要是能早点出现, 我又怎么会急呢? 终于理解到,被关注、被及时地关注,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了。 因此,终是签了约。 也许是心里还怀揣着一点文学梦。 晋那个江是全球最大的言情小说聚集地,流量大,读者多并且软萌,大多喜欢与作者交流。要是能上榜,能被更多的人看到,自己是不是能更加费心一点点呢? 许拦阳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很欣慰,说:“加油。” 她的笑容包含着鼓励和爱,是前辈和女友双重身份给予出来的笑容。季夏便重重地点头,说好。 她想大纲,开新文,上榜。不知不觉也有了一些读者。不多,但是比没有签约的时候好多了。 原来这就是签约和上榜的好处么? 季夏有些迷惑,随后不出所料地看见自己收藏和评论都多了起来。 她很开心,原来不是自己写得太差,而是因为曝光不够。网络时代,信息流繁多且杂,早就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候了。 季夏的确有天赋,专业和工作环境也给她的创作事业提供了基础,她写得不错,读者越来越多。但她同时也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她问许拦阳:“我跟那谁谁收藏差不多,为什么积分却低那么多?月榜差她那么多?” 许拦阳便又跟她解释:晋那个江的积分包括文章收藏、作者收藏、字数、点击和评论。其中评论贡献了大部分,但文收和作收占比也不低。那人虽跟你字数收藏差不多,但写文好几年了,作收和粉丝忠诚度都要高一截,这是人家努力的结果,羡慕不来,不如多写文。倒不如说,你一个新人,收藏还跟对方差不多,足以说明你的天赋。 另外,编辑排榜,v前看收藏,v后看收益。你是新人,也许之后会经历某些榜单上的不公平,到时候也不要眼红。写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要失却本心。 季夏点了点头,了悟。她签约只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文章而已,每一篇文章都是真心,哪能用数据量化比较呢?她不在乎榜单好劣,看着评论的增长就足够开心了。 “我不会v的。”季夏信誓旦旦,道:“我写文就是为了分享,我写得也不咋样,v了不是浪费读者们的钱么?” 这话说的……许拦阳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经验告诉她这样的想法并不成熟,却仍然宽慰对方:“没事儿,不v就不v,v了烦心事儿多,我们俩也不差钱。不过有一件事情,你不想v,这事儿得跟编辑说清楚。毕竟编辑签你是为了赚钱。” 季夏点了点头,说:“我的文,怎么可能到达v的程度呢?安心。” 结果是季夏低估了自己的文,在她信誓旦旦地断言自己v不了也不想v的一周之后,编辑敲了她的q.q。 【亲爱的,文文到了入v的标准了,估算一下存一万字要多久,然后咱就v了吃香喝辣哈~】 编辑软萌得很,季夏反而有些受宠若惊,回:【编编,我……不想v。我写文就是为了能被更多的人看到而已,自认水平还不到收费的地步,这不是骗读者钱么?谢谢编编挂心了,这篇文,以及之后的所有文,我都不想入v。】 编辑一向软萌“可欺”,季夏不自觉代入了江小言的形象,偶尔调戏编辑,跟编辑开玩笑来着,两人相处还不错。 可没想到,季夏将这段话发出去之后,却迎来了编辑的狂疯怒吼。 【不想入v?!你不想入v签约干什么?!那么多榜单我全拿去做公益了?!你想要读者,也要考虑网站和编辑啊!】 编辑说完这句话,q、q状态就改为了忙碌,显然是不想理会季夏了。 季夏被怼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会一下子触到编辑的逆鳞,明明之前很软萌的么。 编辑找季夏的那天是周五,扣扣改成忙碌之后就再也没有理会过季夏。接下来是周末,编辑自然没有上线。 恰巧那个周末,季夏这一对约了江小言和叉叉那一对,来了个四人约会。 季夏偶尔问起江小言,自己的编辑是不是生气了。江小言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犹豫。 许拦阳在一旁淡淡道:“说,你是编辑呢。” 江小言这才开口,说:“生气倒没有。不过编辑都是靠这个吃饭的,工资大部分还要靠提成。手下的作者赚得越多,编辑的绩效工资就越多。编辑手下的榜单都是有限的,当然喜欢更能赚钱的文,说起来,晋那个江是商业网站,编辑不愿意发善心,拿自己有限的资源满足作者的虚荣心而已。这件事也说不上谁对谁错,大家追求不一样。不过你在上过好几期榜单之后才对她说明不v,她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下次提前说明就好啦。” 说着“没什么”,但是季夏明白,这已经是江小言最委婉的指责了。 编辑也是人,网站也要吃饭。自己想得到的是读者的喜爱和认可,可凭什么占据网站的资源呢? 季夏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她感觉到有些内疚,有些对不起编辑。 她在心里想:那么,我签约还有什么意义呢?什么榜单都没有,跟以前当小新人并没有差别。多的只不过是一纸合同,一个编辑的认可。 周二上班之后,季夏的编辑敲了她,言辞平静委婉。 【作者不想v,我也勉强不了。上周是我太冲,你可以自己选择要做的事情。不过我要提前说明,既然你不想v,那么榜单可能不会太好,甚至会没有榜单。写作的人,凭借的都是一腔热血。既然你心里旺盛的火不是用利益当燃料,那么你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 【你的文很好看,我私底下也在追。本想让你v了赚点零花,但还是以你自己的意志为准。我见过太多数据不好就写不下去的作者,也见过一些因为收益不错不肯完结而憋着注水的作者,希望你不会成为其中任何一个,好好写自己想写的故事。那我也不后悔签下你。】 一番话说得季夏心情复杂,半晌回复:【谢谢编编看好我,只是这篇文我已经答应了读者不v……做人不能言而无信。下篇文我会提前跟读者们说清楚的。】 编辑太忙,没有回她。但是在季夏发了一条微博说明下篇文可能入v的时候,编辑点了一个赞。 除了若干赞,那一条微博下还有零零星星的读者留言。 【大大文写得很好!其实这篇文就可以v啦!一杯奶茶我还是请得起的!】 【那就从这篇开始呗,看开头的时候我就知道大大可以的!早就准备好了v钱!】 【我在别的网站看到资源,才跟过来的。作者大大的确写得好,还好这篇不v,这样良心的好作者不多了。我去注册一个晋那个江的账号,去收藏你。大大加油~】 ……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小天使们都是很温暖的人呢。 季夏想。 许拦阳看着那些评论,皱了皱眉头,指着第三条对季夏说:“把那条评论给删了,看着膈应人。” 季夏犹豫了一下,说:“她经常在我的微博下留言,看上去是个真爱天使。” 许拦阳却嗤笑,说:“看盗文的‘真爱’?得了,自己偷窃也就算了,还在作者面前刷存在感,看着实在让我不爽。” 说着,许拦阳下手把那条评论给删了。 “你凭什么删我评论!就算是看盗文,但也是真心喜欢我的啊,不然也不会专门关注我的微博,还给我留言了!” “你连v都没v,这都要看盗文?看她的意思,连账号都没有。你接下来几篇v了,她也不会看啊。这样的人也算读者?说狗都是在骂狗!” 季夏气得不行,好几天没跟许拦阳说话。 她写文就是为了被人看到、被人喜欢。不管这人从哪里看到自己的文,但是让自己知道“正在被喜欢着”,就很好很好了。转载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何况自己没v。 她们冷战了好几天,季夏不低头,许拦阳也罕见地绷着。两个人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之前写文,季夏都要扛着来自许拦阳巨大的压力,尽量合理地平衡谈恋爱和写文的时间比例。这下好了,许拦阳不腻歪她了,她可以全心投入地写文了。 这阵子,季夏的更新凶猛又厚重,乐与饵的产量也出奇的高。乐与饵的读者最开始还很高兴来着,后来渐渐就开始担心:【怎么回事?之前一周五更还要在作者有话说里秀恩爱的乐与饵呢?!之前温馨甜蜜的文风怎么全都成了刀子?糖里有玻璃渣啊!!!作者大大你是不是失恋了???】 这甚至引来了江小言的面谈:“夏夏,你跟她怎么了?” 身为乐与饵的编辑和许拦阳的好友,江小言或许是最先察觉这件事情的人了。 季夏闷闷不乐,对江小言讲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有倾诉的意思,也想要江小言断出个是非对错来。 清官难断家务事,江小言感觉到很头疼。这种分歧还不至于分手,她现在要是说话了,等两人和好之后,这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么? 江小言顾左右而言他,问季夏:“你是怎么找到晋那个江,成为正版读者的?” 季夏有些羞赧,说:“小时候不懂事,一直看的都是txt文包。后来发现某篇文坑了,我千方百计想联系作者,百度了一下才知道首发在晋那个江。那篇文写得可好了,但是到现在都没有完结,作者说她写不下去了。我就想着说,我要是当时能多评论一些,能给她投雷,是不是她会更有毅力呢?我找到首发之后,给她投了很多雷,可是她也没有回来。” 江小言笑了笑,说:“看盗文是不对的,无知者无罪。当你自己知道看的是盗文之后,你就改看正版了。可有些盗文读者,明知道自己看的是盗版,还是要看,这是为什么?” 季夏语塞,过了好久回复:“可能是学生,没钱。” “这也可以理解,学生时代有多穷,你跟我都知道的。”江小言又说:“那在你望着点击评论和收藏而灰心丧气的时候,要是有人给你很多鼓励,你是不是会高兴开心一点?” 季夏这次真的沉默了。 她刚开坑那时候,什么榜都没有。曝光低了没读者,每天望着数据唉声叹气。要是那时候能够多一些鼓励,哪怕只是点击,告诉她这文有人在看呢…… 哪怕只是持续的点击,她的第一篇文也不会完结得这样仓促。是的,时至今日,她终于肯承认自己结尾写得仓促了。 可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把她唤回来的读者,在复更之后消失不见,她是拼着老命单机写完的。 要是能有比那时候更多的一点点鼓励和花…… “收藏、点击和评论又不要钱,哪怕只是贡献几个点击,也能温暖你。甚至能提高网站流量,让网站多赚点广告钱,服务器也能维护得好一点,大家体验更棒一点。可她们什么都没做,在盗文网站看你没v的文,感谢楼主。你知道她们存在吗?你有直接或者间接获益吗?这种人,能算你的读者吗?” 江小言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但季夏总觉得哪里不对。 自己写文是为了被读者看到。现在她们看到了,目的不就已经达到了吗?就算是正版读者,自己也不是每个都认识,都知道的。这么说来,正版跟盗版有什么不一样呢? 可自己,为什么会有点不开心呢? 47.尚未成功(4) 季夏签约后的第一篇文很快完成。 她审视文章, 就连自己也觉得满意。比第一篇强了不少,无论是文字运用,还是气氛烘托,又或者是伏笔安排。 可她遭遇了差评。 那个没有登陆的id在第一章评论:【这是什么垃圾文, 文笔太烂了把!主角三观不正, 还这么弱, 这么婊。作者这么写,是故意恶心人吗?还是自己就是三观不正啊?晋那个江现在什么人都能签约了啊?】 季夏愕然, 似乎感受到了全世界的恶意。写文至今, 季夏还没接到过差评。猛地一条, 文笔、人物, 甚至连本人都被指责,季夏感到难以接受。 但还是好涵养地在下面恢回复:【谢谢小天使评论, 我的主角是成长型的,最初是有些弱,但后来会慢慢改变。三观不正的指责我不能接受,这是她在那个成长环境下必然会有的性格, 如若不喜,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呢。另外, “”字写错了哦。】 这段话,季夏编辑了很久。她既觉得对方无理取闹,又担心是不是自己真的未够班? 当一个存在成为创作者的时候,是分裂为了好几个部分的。全局构思者、描述者、第一位读者。 构思者的“我”是全知全能全善的,知晓每一个角色的内核、过去和未来,也知道这个故事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描述者的“我”善用花招,写作手法和技巧是她最重要的部分,她也常常用这些东西来迷惑非己读者。 读者的“我”不直面非己扶着,仅仅将观感反馈给描述者的“我”,用来校准文章。 季夏确认,构思者季夏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她不确定,在写作过程中,自己将想说的全部说出去了。就连日常生活都常常词不达意,何况是写文呢?越是字斟句酌,越是束手束脚。 季夏不确定,不自信,最后还是只能求助许拦阳。 许拦阳对季夏的文章十分熟悉,只扫了那评论一眼,便皱着眉头说:“都是瞎扯,不用管,写你的文就好了。” “可,我怎么也觉得女主有些问题呢?她是不是真的太冷漠了?”季夏说,“以前也有读者这么说,我以为那是我没有写完的缘故,可现在……” 许拦阳告诉她:“这哪是读者?看完全文跑到第一章不登陆留评论的读者?要是她看了第一章就留这么不尊重人的评论,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夏觉得,自己跟许拦阳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这体现在写作方面。自己写文是为了被人喜欢,因此无论是盗文还是差评,自己都不能像许拦阳一样如此激烈地反感。自己只能够一边难过,一边却又吞下去。 说到这里,季夏忍不住问许拦阳:“你遇到差评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会不高兴吗?” 许拦阳说:“审美有高低,我可怜她们。” 季夏语塞。许拦阳的态度过于高高在上,过于自信,她学不来。 许拦阳觉得差评都是有眼无珠,可她只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写得这么烂。 许拦阳又安慰她:“你知不知道有职业差评师?它们专挑榜上的文章给差评,就是为了让作者不高兴,让读者不愿意点进去。你要是被这种评论影响,那不是让她们得逞了么?主任说你会议记录写得不详细,你还能争辩几句,怎么对它们就硬气不起来了?” 季夏想了想,说:“因为……不自信。写文之后才知道,并不像看文那样容易。能够写完一篇文章,都很不容易了。” 许拦阳笑了笑,说:“你写得很棒,真的。哪怕你不是我女朋友,我也会这样说。小透明作者很容易自我怀疑,但是你不是小透明,你是我的女朋友啊,我说的话,你总该相信?” 季夏看着许拦阳的笑容,叹了一口气,说:“好。” 差评来得快去得也快,季夏没有理会,那一条很快被刷到下面去了,没有出现过。 紧接着,季夏开了新文。 因为跟编辑承诺过,数据一到就入v,因此季夏没有在任何地方说过要。 编辑喜欢她,也喜欢她的文,因此给的榜单都还不错。季夏更新稳定并且快速,很快就v了。 v前最后一章,季夏很忐忑,因为她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支持自己。她长篇大论,在作者有话说里陈述自己的心情和纠结,坦言自己并不是为了钱,只是……想被更多人看到,想看看有多少人愿意自己支持自己。 钱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很多东西不能被量化,但金钱却勉强可以承担这一要务。好比愿意给自己花钱的女朋友,好比愿意买v的读者。 从找到晋那个江之后,季夏一直看正版文。偶尔也会遇到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文章,她不会去找盗文,但是她能够理解那些去找盗文的人。 要是作者能够写的跟乐与饵一样好,那么那些人也会乖乖地去买正版了?哪怕在这种时候,季夏也要强行夸女朋友一波。 所以,入v也能够成为一杆尺,检验出自己的文章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喜欢。 季夏算了一笔账,自己的文章减去部分,大约有十五万字。用晋那个江的app购买默认高级vip,1000字3分钱,15万字大概4.5元。四块五毛钱,随便一杯奶茶都不止了。除了实在没有网银的学生,没有人会望而兴叹。 季夏兴奋地问许拦阳:“等我v了之后,我请你吃晚饭!” 如果每个收藏了自己文章的人都能买v的话,两人的晚餐还是没有问题的。季夏很高兴,她不是没请过许拦阳吃饭,但这次格外高兴,似乎稿费跟工资不一样似的。 许拦阳只是温柔的笑。 季夏敏锐地从这笑容里察觉出来了什么,一下子变得很谨慎。“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许拦阳笑了笑,说:“嗯,你赚多少,就请我吃哪个档次的晚饭。” 季夏兴致勃勃,在入v当天发了两万字——她太想请许拦阳吃饭了。 可结果令她失望,距离她估计的数字,大概还缺三分之二。 换句话说,就是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没有继续追文了。 顿时有些难过。 不是为了收益,单纯就是因为流失的读者。 一定是觉得自己写得不好看……否则为什么会连六毛钱也不愿意呢? 六毛钱……自己辛辛苦苦打出来的两万字,在大部分小天使心里,原来连六毛钱都不值。 许拦阳听她说了情况,竟然还赞叹:“咦,收订比(收藏和订阅的比例)竟然有3:1,很不错了呀!” 季夏很疑惑:“是吗?” “当然,”许拦阳解释说:“除了特别火爆的文,大部分文章刚v的时候收订比只有4:1,后来才慢慢涨起来。你一开始就有3:1,已经很不错了。” 季夏将信将疑:“真的吗?” 许拦阳正义凛然地点头,季夏只好相信了。 却在心里直犯嘀咕:按照这个比例来算,其实作者根本赚不到什么钱呢…… “况且,”许拦阳又补充道:“还有盗文的存在。” 盗文。 这是季夏第二次跟许拦阳正儿八经地讨论这个话题。 盗文是什么呢?是贴里流传的“转载贴”,是微盘和百度网盘里存的txt,是论坛里花费论坛币和“谢谢楼主”才能换来的精修文稿。 季夏也是从年轻不懂事走过来的,知道这些资源有多么容易获得,也知道有多少人依赖这玩意。 但她是第一次,从作者的角度去审视它。 它到底,从我这里分走了多少流量,分走了多少读者呢? 许拦阳叹了一口气,跟季夏说:“我刚开始写文的时候,认识一个文友。她的文写得真的很好,假以时日必成大神。” “她人呢?”季夏追问。她喜欢每一个文章写得好的人,喜欢看故事。 “她封笔了,因为盗文。盗文狗太过分了,用一个账号买了文之后,复制发在评论下,让每一个路过的读者都能够看到。她气得不行,把盗文狗怼回去了。再然后,她工作升职了,就干脆封笔不写了。” “她封笔的时候,手上最后一篇v文还没完结,最后因为长期不更新而解v。根据暴露出来的点击算,她在连载的时候,一个月也才一千多块钱而已。” “也许是因为喜欢她的读者太多,于是就出了这么一个旷古烁今的奇葩。那人还特别自豪,觉得自己在无私贡献,把文搬到贴去了。评论里贴出来的v章好歹还能找场管删除,可贴里的,怎么申明不愿意被搬,那人都不愿意删。她干脆封笔了。” “唉……”许拦阳叹了一口气,说:“我一直跟她有联系,知道她升职后工资也才五千块,后来实在忍不了,辞了。” “那她还有写文吗?” “如果那时候没有盗文的话,她月入五千不是问题,也许现在一直一直一直在写,也不会早早被父母逼婚了……”许拦阳的语气很明显低迷起来,“她现在,过得很不好。” 她没细说。 季夏也沉默。 在国内大环境下,女人就是要成家生子育儿的。赚很多的女强人也许还能挣扎着掌控自己的生活,可一个月入五千的女人?实在是难…… 季夏有些难过,如果版权意识能再好一点点,哪怕一点点,许拦阳说的那个文友,也许就可以靠写作走上人生巅峰,也不用那样艰难地求生。 “作者越来越浮躁,写得越来越差”的言论甚嚣尘上,可那些写得好的作者,都是被现实逼得低头的……被那些说着喜欢,却肆意侵害作者权益的人。 连区区六毛钱都不愿意花的人……真的还能够算做是读者吗?季夏突然很怀疑。 有能力成为大神的人,根本不在乎转载带来的那一丁点“名声”。没有转载,所有喜欢看小说的人都看正版,这些名气终归还是她的……当然,还有金钱收益。 转载者只是小偷罢了,将作者应得的东西散落在比特洪流里,最后说:你看,不是我你哪能这么出名? 48.尚未成功(5) 季夏入了v。笔耕不辍,按时日更。 评论还是不多, 地雷和打赏却慢慢有了一些。 诚如许拦阳所说, 收订比慢慢涨起来了,虽然达不到一半, 但数据还算好看,点击的断层没有那样明显。 季夏仍然兢兢业业地回复留言, 对她来说, 写文是为了得到肯定。留言是一种肯定, 但买v同样也是。 做读者的时候,她深知留言有多麻烦。倒不是打字麻烦,而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部分作者的文章都是同一水准,浮动不大。文笔通顺, 叙事流畅。她们只是想讲述自己的故事而已。 这些作者的文章本身已经足够自洽, 要表达的东西都在文章里了。读者们也不是做阅读理解,凭三四分钟的阅读, 写出大篇大论来还真不容易。 至少季夏追那么多文, 每一章都留评论的, 大概也只有许拦阳了。 想说什么呢?“好看”“女主萌”? 说到底, 读者是娱乐来的, 并不是为了满足作者的表达欲而存在的。当作者写到精彩处时,读者有感而发,自然会纷纷留言评论。 她们有想说的,有要说的,有想交流的。这才是最完满的状态啊……平心而论,求爷爷告奶奶得来的言不由衷的评论,季夏自己也觉得没意思。 说到底,还是写作水平。写得好了,读者与作者相谈甚欢,皆大欢喜。 这时候,季夏似乎有一点点理解许拦阳了。 许拦阳笔名是“乐与饵”。 乐与饵,过客止。音乐和美味的食物,让路人都停下了脚步。 这句话出自《道德经》,但,许拦阳说不定不只是随便找的句子。为了音乐和食物停留下脚步的旅人啊,他们都是发乎于心的。 许拦阳写了那么多文,不管是前期更新巨慢,还是第一篇烂尾完结的文,又或者每一个虐点,她都没有为了读者更改过,写得都是自己想写的。 许拦阳文下评论不少,粉黑各占半壁江山,可她还是毫不在意。 换做自己呢?才一个差评而已,自己就纠结得晚上睡不着。要是文下真的掀起了这么激烈的站队,自己还能这样,随意写自己想写的吗? 还是说对于许拦阳来说,那些就是她想得到的呢? 季夏不是许拦阳,推测不出来。但她也不想问了。 写作是一条孤独的道路,只能一个人走下去。前期许拦阳已经给了那么多的建议和经验,现在自己应该亲自感受体悟了。 季夏写自己的文,慢悠悠地日更,竟然有人夸她勤奋。这时候她才真切感受到:读者也真是难啊! 文那么多,好文却少。好文好,稳定更新的却少。 网络时代,更新迭代快极了。一天不更新,前文就忘记了。作者大大们一天都不一定能更新3000字,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请假。 读者也是苦不堪言,只是想看一篇好看的、完整的文章而已,还要提防踩雷,提防断更,提防坑。 季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定时日更而已,竟然还能被交口称赞。 明明只是娱乐而已,怎么每个人都这样艰难呢…… 季夏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断更。 看着后台的点击一章一章递减,季夏明白,这是有人弃文了。 但已经没有那么大的难过了。网站文章这么多,喜欢过,交流过,相爱过,这就很足够了。 说到底,作者跟读者的关系也仅此而已。一个人写自己想写的故事,另外一个人看。也许交流,也许不交流;也许付钱,也许不付钱。 倘若作者认为读者有除了支持正版以外的义务,那只会徒增失望。一个人的时间有限,分给小说的时间就有限,分给某一个人的就更少了。 还是好好写文比较靠谱。 认清楚这一点之后,季夏就惫懒了。她从每个评论都要回复,变得只回复喜欢的评论,后来更是干脆完全不看不回复了。 她太忙了。 作协里到了一年一度的评选季。最优秀的作家,最优秀的散文,最优秀的小说,值得期待的网络小说……等等搅合到一起,评审会一个一个开,各种老师一个一个来。 季夏作为听话认真有前途的好员工,被主任带着到处出席会议。有时候端茶送水,有时候会议记录,有时候给主任写发言稿…… 忙。 没留神,竟然连文章也断更了。 她想,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许拦阳后期断更那么严重了。 她愈加内疚,愈加不敢看评论。在会与会的间隙,好不容易抽出来半天,打算写小说的时候,主任偏偏又找上她,问她是否愿意出席青年作家大会。 “那是什么?”她问主任。 主任说:“你最近在写书不是么,上去谈一谈感想。” 季夏连忙拒绝:“我就写着玩儿,写不入流的**与欢愉,跟青年作家们差得远了。” 主任却说:“写作没有高低贵贱,都是自我满足与自我表达。如果你没有往文章里填入你自己的血肉,那便算了,当我没说。” 季夏沉默。她哪能敷衍呢?虽然是网文,但每一个字都是自己敲打进去的,每一个句子都是自己想要说的话,每一个主角都是她想要成为的,或者格外偏爱的 文以载道,没有任何一篇文章,是脱离了作者本人而存在的。 季夏沉默,主任就笑了:“这就对了嘛。准备准备,写篇稿子,下周上去演讲。”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也是飞来之喜。 季夏将这件事情告诉许拦阳,请教许拦阳的意见,问她到底要写个什么主题。许拦阳笑了笑,问她:“你写文也有半年了,就没有什么感悟吗?” 季夏有些羞赧,说:“我整天就在关心作者跟读者那些事儿了,哪有心思研究笔法和意识形态啊……” 许拦阳说:“谁叫你胡诌了啊……你的感想是什么,照实说就好了。每个人的写作路都是不一样的,哪怕你编的像模像样,特别高大上,但是你自己关心的,不还是这一亩三分地么?主任是想让你自我总结,不是让你装逼的。” 季夏被说的满脸通红,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进了误区,将写作看成是一件很又格调的东西了。 说白了,只是**而已。 “你写网文,主任肯定也是知道的。网文跟杂志不一样的是,你直面观众,而杂志只需要取悦编辑。你是这个领域的,写自己感受到的,就很好了。”许拦阳拍了拍她的头,说:“青年作家大会,乐与饵也接到邀请了。本来就是个不限渠道的交流会议罢了,说你想说的,我在下头看着你呢。” 季夏有些诧异,随即点了点头,说:“好!” 她不知道许拦阳想说什么主题,但她想说一说读者,想说说读者跟作者之间的正负反馈关系。 因此,她想去看看自己文下的评论。 断更这么久……其实季夏有些慌了,不敢去看评论。 很难说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她每次更新都只敢对着后台,看着每一章的点击数字和评论数字,大概来判断自己写得如何、有没有崩坏——要是某一章崩坏的话,后一章的点击数会骤降,这是许拦阳告诉她的。 从数据上看,一切还好。哪怕季夏断更了,离开的人也没有很多。这让季夏很感动。除了许拦阳以外,她很少等一个作者等很久。 但打开前台页面的时候,她的心脏突然砰砰砰地跳动了起来。 你有没有查过分数? 明明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预估,但在看到实际成绩之前的那一秒,还是会心跳加速。 这是对伟大现实的讴歌,是想象跌落到现实时,引起的最后一丝战栗。 季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将拉条下拉,然后,看到了评论。 催更。 剧情讨论。 表白角色。 催更。 …… 呼……季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与从前得到的评论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是多了催更而已。 果然,没什么好怕的。读者也不是那么睚眦必报的,并不可怕嘛…… 断更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三次元生活。等自己忙完这一段,一定就来好好更新……季夏在心里发誓。 随后再一个下拉,季夏心里一堵,呼吸一滞。 【读者:圣诞】 【打分:-2】 【评论:怎么还不更新?作者是在搞什么啊?说好的按时更新呢?是要坑吗?更新这么不稳定,我还是去看盗文好了】 ……这都什么歪理邪说?! 季夏心里愤怒极了,恨不得把键盘都给砸了。 是,断更是辜负了读者的期待。可谁也不是就为了写文而生的!谁也有自己的生活!入了v就不会坑,可三次元有事情都不能稍微断一下吗? 再说,断更跟看盗文有什么关系?!自己狗改不了吃屎,还非得怪米饭不好吃。 季夏戳进这个读者的账号,果不其然,是一个新鲜的小号,订阅率才百分之三,给别的作者留的评论也全是类似的差评。 看来是一个看盗文成性的喷子。 明知道这人就是故意惹自己不快活,但季夏还是很生气…… 气得,几乎想要封笔了。 写文才赚几块钱啊!谁还不是小公主了怎么地?老子不缺钱!解v!让你在盗文也看不到更新! 那一秒,愤怒赶跑了所有的理智,季夏盯着那一条评论,恨不得要哭出来。 到底是谁不要脸啊。 但很快,许拦阳注意到了她的情绪,眼疾手快地把那条评论的地址报给了江小言,让她帮忙删除一下。 等到江小言的回馈过来,季夏仍然望着电脑发呆。 许拦阳抱住了她,说:“夏夏,不要被这种垃圾影响了心情。它们就是想让你生气罢了,你要是真的生气,就是着了它们的道。” 季夏摇了摇头,说:“我没生气,我就是在想,在有些读者眼里,作者到底是什么呢?就活该只产出吗?因为我选择了写文?” 许拦阳将拉条继续往下拉,说:“可是在大多数读者眼里,她们看到的都是你的文章,你的角色。” 定睛一看,是一篇长评。开头第一句话说“作者很久没有更新啦,重新看了一遍,感触还蛮多的,送一篇长评,希望作者事事顺利xd”。 季夏眼眶就有些湿润了。 49.尚未成功(6) ……于是, 季夏还是没有更新, 甚至没有在评论区里冒泡。 忙是真忙,但也不全部都是因为这个。拼足老命凑时间写文的话, 三两天也还能凑出一章更新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季夏没有兴致了。 心情好像被那条评论影响了一样……较劲似地想,我更是因为我喜欢, 我不更是因为我忙。这种语气催文,我就是忙! 人心真的是很神奇的事情。就拿催更这件事情来说, 最开始没人催更,季夏也能兢兢业业日更,偶尔爆更。 后来自卑断更, 但只要有一个小天使催更,她又能一夜七次, 斗志昂扬。 再后来,见惯催更,没那么激动了。但将心比心, 易地而处, 倒也能理解小天使们的心情, 尽可能地保持日更。 于是, 到了现在。到了这样一条充满抱怨和恶意的留言。 季夏想,凭什么。 我也是个读者,我也知道追文的痛苦。 但我同样知道,这种痛苦的程度有多深。 无非是,等车时偶尔想起刷更新列表,心爱的书不在其中,于是叹了一口气,等挤上公交的时候骂一句“挤什么挤”; 无非是,上课时昏昏欲睡,随手点开小说页面,发现上次更新还在去年,叹惋一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删了收藏; 无非是,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摇着作者的肩膀苦口婆心“你更啊你更啊我知道你在你为什么不更”,也许对比一下账户里的余额,扔下几个地雷…… 只有白月光才会让人抓心挠肺,看不到更新就无心工作学习,正如乐与饵之于季夏。可,真正的白月光少之又少,一个人能将几篇文真正放在心里呢? 催更很容易,三四十个字就能演完从失望到抱怨到恨的情绪转折,有时候还包含恶意。可关掉页面,每个读者都是将要去吃饭看电影的漂亮小姐姐。 可作者写出一篇文呢?靠打盹摸鱼能完成么?半个小时以上的整块时间难凑,每次写个几分钟凑在一起也不流畅。 况且,即使真的有人将自己看作白月光心头好,肯那样催更么?反正乐与饵每次断更的时候,季夏心里又恨又急,还不敢说重话,只好安慰【大大么么哒,忙的话更新慢一点儿也可以的,等你哦~】 这样一对比,心里就不那样平衡了。季夏一边刷剧一边写演讲稿,心里恨恨道:我就忙,我就忙得没时间更新! 她强行压下不安的良心,带着自己的演讲稿,去参加大会了。 所谓的青年作家大会,与会者都是二三十岁的创作者,大家气质风格各异,从面上看,不太看得出来是写文的。 季夏上场前一个,碰巧也是一位网络作家。成名已久,文笔老练辛辣,甚至常常反应社会现实,听主任说,很多严肃文学杂志问她邀稿,但她就是不理。 这位作家上去之后说“社会与文本的对应”,说“艺术的思辨”,说“角色的共性和差异性”,听上去特别严肃,季夏忍不住心想:所以你为什么不去写严肃文学啦! 同时心里却开始打鼓:大家的发言都恨言之有物,珠玉在前再反观自己,就像是小学生习作了……这可怎么上台啊,要不要趁机溜号? 季夏自卑了。 这时许拦阳捏了捏她的手背,用眼神暗示她:没事儿,你口说你心,有什么可羞涩的呢? 很快到了季夏,季夏深吸一口气上台。 她说的主题,是“写”。这是她后来临时改的,因为心境变了,她不想把跟读者之间的事情拿到大会上说。 每个人都有表达欲,可晋那个江真正在写的作者,也才三万不到。许多脑洞都很不错,但主人却只是在脑海里编排演戏,一落笔就成了空。 笔力跟构思有差距是肯定的,但太多人怕玷污脑洞,因此迟迟不敢下笔。最后激情都消散在无辜的日常生活里,便再也没有动笔。 这是大多数初学者的通病,就连季夏,也是在许拦阳亦步亦趋的催促里,才开了账号的。 直到真正开始写,才发现脑补和下笔是两种不一样的乐趣。哪怕写不出脑海里想要的效果,但是笔尖总会流窜,勾勒出你自己都没想过的美好街景。 这是灵光一闪,也许也是“写作”这个爱好自带的乐趣。 有脑洞时就要写,不能想着“等我笔力好一点就写”。因为笔力和构思能力相辅相成,当你能够驾驭现在的脑洞时,你也有了更好更精妙的构思。 季夏没带稿子,几乎是背诵似的讲完了,中间一个磕巴都没有。语毕,她深深地鞠躬,会场竟然响起了掌声。 季夏下台的时候,还发懵呢。摸着自己的脸颊,觉得不可思议。 许拦阳笑着鼓掌,站起来迎接她。季夏从许拦阳面前路过,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时候,许拦阳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屁股,说:“这不是效果很好么。” 季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燥热得跟贴了暖宝宝似的。但心里也渐渐回过味来了…… 台上的自己那样慷慨激昂,不正是因为所有话语都发自内心么?掌声比上一位大神还要强烈,是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有过类似经历么? 写作的快乐,确乎是独属于自己一人的。这条路上所有的体悟和飞扬都是自己的,都是纯粹的。 季夏想,自己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写文这件事情啊。 跟读者是否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 跟读者是否催更、是否差评、是否盗文,又有什么关系呢? 赞誉是锦上添花,也有了内心纯粹的感动,批评也不是雪上加霜。 季夏不由自主地微笑,心想:今天这档子破事就算处理完了!自己终于可以写文了! 季夏的读者欣喜地发现,作者大大又开始更新了。 这一次还不仅仅是字数敷衍,因为一下子更新了三章,剧情也取得了重大进展。 季夏在作者有话里说: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和陪伴,感谢大家耐心等待。这段时间三次元很忙,因此没有时间码更新,也因愧疚不敢在评论区出现。大家的宽容和友好让我十分感动,因此熬夜写了三章。实在撑不下去了,所以先睡了。以后会尽量保持更新的,大家明天见~ 评论区里欢欣鼓舞,评论和地雷空前的多,反而叫季夏吃了一惊。 她已经心态平和,因此终于敢登上前台看评论了。 随后惊讶地发现,那条威胁不更新就去看盗文的评论被江小言删除之后,那人又发了一条。措辞大同小异,只是加上了一句问责:【怎么,现在都不能说作者一丁点不好了吗?说了就要被删除吗?】 最近季夏和许拦阳都很忙,没有时间时时关注评论区,因此让这一条评论在文章下头嚣张了很久。 好在小天使们真的是天使,一个一个在下头怼起来了。 【楼主盗文狗就不要说话了好吗,说得好像按时更新你就不看盗文似的】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作者才会越来越少的!楼主傻逼滚】 【看文的几块钱谁都出得起,学生没办法充值,跟作者大大说清楚,大部分作者都能体谅了,有的还会发红包。谁也不是在意这么几块钱,出不起的话还是好好学习,多多搬砖】 …… 自发的,小天使们一条一条盖楼,竟然将这条评论顶成了话题楼。楼主最开始还出来狡辩了两楼,但后来完全不敢说话了。 虽然话题楼不太好看,但季夏还是很感动。 季夏直到现在都不能理解那些明知道自己看盗文还是执迷不悟的人。谁也不缺这几块钱,可为什么连脸面都不要了呢? 她也曾经百度过自己的文名,发现自己还没签约时写完的那一篇文,被许多人惦记着。她们心心念念,说这篇要是没有烂尾的话,会是一篇神作;说多可惜,要是没烂尾的话要去给作者打赏。 甚至还有一篇真情实感的长评。 写得倒是挺在理,甚至比晋那个江下边的评论都要来得认真。放在季夏刚刚签约的时候,肯定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可季夏现在看完只冷笑一声,关掉了页面。 现在说我烂尾,那在我需要评论交流,甚至仅仅需要一个点击一个收藏数肯定自己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呢? 现在再情真意切,从本质上就是错的,也就没什么感动的必要了。这事就跟小三嚷嚷着真爱有妇之夫一样,无非是背德之人的自我满足罢了。 季夏关掉了所有的网页,难得地打开了码字软件,对许拦阳说:“来一块儿拼字么?谁后写完三千字,谁今天做饭洗碗。” 许拦阳当时正在玩游戏,听到季夏说话有些惊讶,问她:“你又受什么刺激了?不是说好断更也没关系的吗?” 季夏笑了笑,说:“不,只是意识到,我还有很多很多故事想写,我还没有成神。” 更新可不是为了读者,而是为了自己的快乐。同理,评论区是为了正版小天使开设的,盗文狗来者不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为什么要跟它们置气呢? 为了写文时的愉悦,拿起笔。为了一个版权更加清明的明天,拿起笔。 愿你我都能何偿所愿,愿未来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