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术》 序 那时桥上半碗水 一朵黑色的小花，生长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在那尚未完全成型的轮回路上。 有一个人，守着这朵黑色的小花，愿意在这黑暗中沉浸，甘愿以鲜血滋养，抛弃还有的一切，只在这黑暗中默默守护。 …… …… 一朵黑色的小花，用千年的时光，开出了绚丽的七彩。 千年等待，终有花开。 千年等待，只为他开。 等待了千年的花开，他已经不在。 花开七色天，梦醒已千年。 …… …… “想过桥吗？喝了这碗水。” “你是谁呀？” “想过桥吗？喝了这碗水。” “为什么要过桥呢？还有，为什么要喝水呢？小七的口不渴呢。” “想过桥吗？喝了这碗水。” “碗都破了，水也好黑的。” 小七看着孟手中端着的破碗，凝视着应该溢出却没有溢出的黑色的水，忽有丝丝朦胧的熟悉在脑海深处悄然滋长。 不觉间，她将破碗接过，清淡且香的气息钻进鼻中，瞬间抵至脑海、心扉。 “呀！好苦！”小七吐着舌头，将碗还给了孟，“太苦啦，不好喝，小七不喝！” 有些小心思作祟，似逃一般的，娇俏的身子在黑色的桥上奔行，好像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便是到了桥的另一边。 站在河畔会觉得宽广的河，似无边际的距离很窄很窄，一下子就到了对岸。 小七拍着挺拔的胸脯，压抑着呼吸，四下寻觅的目光一块石头上。 黑暗中，她看到了石头上镌刻着的“三生”的字样，也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她觉得嘴里的味道好甜，甜味来自刚才喝过的水。 可是，她的视线模糊了，似乎睡着了。 第一章 岁月桃花依旧香 柔柔软软的梦，仿若躺在云间，轻轻的风吹着，悄悄波动了心湖里的丝丝涟漪。 一块石头，一个背影……好像还有什么的，可是，还没有看清楚，便已经看不到了，也渐渐地忘了。 小七睁开眼睛，眼眸映着细蕊隐逸的桃红，还有点点雨迹，以及岚烟遮掩下朦朦胧胧的天。 清凉的温暖携带香馨，扑到了身边，由身体窜入心田。 “醒啦！” “嗯，醒了。”小七偏头，看到一个盘坐的青年，有着难言的怪异与熟悉。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平静着，不经意间，便有温暖与帅气流露，可那落在空气里的头发，又带着生命逝去的苍白。 看着他，小七忽然觉得心疼。 雨下着，很小很小的，落在树与草与花上，还在树下草畔花香处，又打不湿人的衣衫。 细腻的雨水打出了一些声音，荡在山顶淡淡的云雾里，渐近又远。 有一人近在咫尺，也似隔着天涯。 春风吹过，细蕊渐渐红润，甜桃之色伴着细雨飘飞，花香传递千里。 忽然之间，心没那么疼了。 忽然之间，心中浮现快乐。 “对了，我叫小七，大小的小，七彩的七。”小七微笑，看着白发青年，轻轻眨着眼睛，“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裕宸。”青年笑，阳光现。 太阳不再躲着，从岚烟中钻出，照着一滴又一滴的雨，将温暖的光明带给桃花。 漫天桃花飞，每一瓣桃花都伴着雨的痕迹，映出山顶桃林间的微笑的人的身影。 光雨迷蒙，手探桃花。 小七抓住了一瓣桃花，像是抓住很珍贵的东西，紧紧的攥着，又有说不出的轻柔。 她仔细嗅着指缝里传出的香味，感觉淡淡的甜，像是……喝水。 好像是一样的甜，好像……在哪里嗅到过，在哪里品尝过，却又记不清楚了，且是想着想着就遗忘了。 “好香！好美！”小七看向李裕宸，微笑纯真，比桃花甜美，“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李裕宸明显迟疑了一下，才是微笑着说道：“见过，在你的前生。” “你说什么呢？小七感觉听不懂。”小七盯着李裕宸，嘟起了好看的嘴。 “听不懂便听不懂吧。”李裕宸叹息又微笑，“你看这里的景，是那么美，怎么忍心让时光独自静好？” 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明白，小七变得不在意了，清亮的目光流连于纷飞的桃花间，心神有着浅浅的沉浸。 手中握着一瓣桃花，像是握住了整片桃花林，又似乎将世间的美好都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 一曲风，终有停歇。 枝头的殷红，躺于地面的细碎的芬芳。 似一季花开，总有许多凋零在土地里。 有些悲伤呢。 小七转过头，发觉白发青年身前多出了一个酒坛，有许多淡红的桃花钻了进去，争先恐后的，似有欣喜。 “你在做什么呢？” “酿酒。” “酿酒？” “桃花酿，岁月酒。” 小七点了点头，眼眸中透着好奇，还有着甘愿等待的欣喜。 她好像是桃花，等着变成酒的那一刻。 应该是很香很甜的吧？ 好想喝一口呢。 看着酒坛，小七动了动嘴巴，舌头在嘴唇上扫过湿润，肚子里传出很奇特的感觉。 饿。 似乎是饿，小七不知道，但想吃一些东西。 “想吃什么？” 温柔的声音就在耳边，小七带着些羞涩抬头，只见得白发青年对自己微笑。 好像，不饿了。 不是好像，是真的不饿。 看着他的笑容，她就感觉不到饿了。 树梢上的殷红舞入空中，丝丝缕缕的美丽的色彩伴着馨香跃向一处，淡粉的光芒氤氲，梦幻般的甜美味道悄然入鼻。 “好香，似乎好好吃的。”小七轻声喃道，“小七可不可以吃呢？” 李裕宸什么都没有说，却有桃花糕自氤氲的光团中飞出，落到小七手中。 “谢谢你！”小七微笑，将桃花糕放入口中。 很淡的味道，甚至感觉不到甜，还有丝丝属于生命的涩，悠久而绵长。 仅一块花糕，好像填充满了生命所需的一切。 然后，香浓。 醇美的味道，仿佛有时光的味道，是岁月里的桃花吐露芬芳，每一寸的空气尽是浓浓的香甜味道。 轻嗅着，不忍迷醉，又愿沉醉。 “可以喝一小口，只能喝一小口哦。” 小七听着温柔的声音，点了点头，接过酒坛，嘴唇触碰酒坛里的点点湿润。 很甜！ 好甜！ 不经意间，同意的一小口便成为了一大口。 喉咙有着香浓向下，嘴巴也是被酒水占满。 “说好了只喝一小口的。”李裕宸笑着摇头，伸手，把酒坛托在了自己手中。 像是贪墨每一滴酒，小七使劲吞咽，将口中的醇美汁液都放到自己的肚子里，保证那份香浓能够一直感受着。 暖暖的感觉，好像在花的海洋里，被无尽的温柔环抱住，生命受着滋养。 可是，好辣！ 在嘴里的辣，在肚子里的辣，在心里的辣，辣得眼泪悄然出现，就要夺眶而出。 “好了，没事的。”李裕宸微笑道。 好像吹了一口气，又好像是这桃林中升起的风，荡着恬淡的香味，把所有的辛辣都给带走。 没有了辣，就只剩下了甜。 很甜很甜，甜在嘴里，更在心里。 小七仔细看着李裕宸，看着那年轻帅气的面孔，也看着那沉着死气的白发，感觉应该开心，又有说不出的奇怪与失落。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小七问着，问着问过的问题。 “是的，在你的前生。”李裕宸微笑回应，“在你醒来的时候，在生命最美好的年华。” 好像是快乐的笑，可小七却看到了一丝丝的苦，还有的问题没有问出来，连话都不愿再说。 时光是很美好的，如今的生命也似呆在了最美好的年华里面。 轻柔的岁月里有那么一抹淡淡的香，微笑可以温暖刻在身与心的创伤，一棵开着花的树，可以铺满地面的细腻时光。 好想，就这样沉浸下去呢。 小七忽然间偏头，看着桃林的尽头，呢喃道：“好像，有人来了呢。” 第二章 上为碧落下黄泉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碧落峰上？” 声音，伴着身影，自桃林尽头而来，翩然了一地细碎的桃花，冷冷的风中夹带清清淡淡的草和泥土的气息。 女子，白色长裙于花香间灵动，仿佛站在时空的迷惘处，愠怒的目光落在了不应该存在的地方。 花香怡人，却又仇怨，但，有仇怨的只是一人而已。 “这里叫碧落峰啊，碧落峰，名字还很好听的呢。”小七微微笑着，把刚到的女子细细打量着，“我叫小七，大小的小，七彩的七，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女子看向小七，内心稍有些柔软，却仍旧刻薄声音：“肖。” “肖？好像是很奇怪的名字呢。”小七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目光移到一旁的白发青年身上。 目光移动的，还有肖。 “碧落峰不可以来吗？”李裕宸微笑，“应该是可以来的吧。” 温和的笑容，和渐渐明媚的太阳并存，似永远存在的温柔与安定，潜藏到内心最深处，在时光不会流逝的地方。 肖还有些生气的，可是，减少了太多可以让自己生气的理由。 “你们不是南涯的弟子，不能呆在碧落峰的，赶快离开吧。”肖催促，不愿突然出现在碧落峰顶的二人被别人发现，内心亦有小小的不安。 “可是，这里很漂亮呢，小七不想离开呀。”小七轻蹙眉头，看向那肆意四溢香味的桃花，有着些舍不得。 李裕宸微微一笑：“那就留在这里吧。” “可是……”小七迟疑。 “加入南涯就可以的。”肖忽然说道。 “可以吗？”小七问，目光不觉移向李裕宸，“真的可以吗？” “只要你愿意，便都是可以。”李裕宸点头，明净的眼眸满是认真。 这件事情的关键似乎不在这里，但是，一番话语之后，好像已经把这件事情决定了，且是不需要其他人决定的决定，更似注定。 说过，差不多就是的了。 “就算你们成为南涯的弟子，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自由，不一定能够呆在碧落峰的。”肖又说得。 “啊？那要怎么办？”小七有些担心。 “既然成为弟子不够，那就当个长老吧，若是长老也不够，就当宗主。”李裕宸看向肖，“应该是叫宗主吧？” 肖有些反应不过来，感觉思绪变得缓慢了，在目光微有呆滞时轻轻点了点头，之后，又有些生气。 小七不觉得有什么，对李裕宸微笑着，微微眯上的眼睛映出那白发遮掩不住的始终年轻又温暖的脸庞，感觉很舒心，还有丝丝难以说清楚的熟悉。 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呢，有可能，就在前生。 温暖的笑容似乎早已经定格在时空中，在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心的角落里。 心底，有了一个他。 好像，一直都有他。 风，轻轻吹，甜甜的香味在空气里悠然来往，伴着白色发丝飞扬。 桃花三千里，白发漫九天。 小七看到李裕宸的白发不断变长，在极短的时间里看到白发头发变长时候的每一个细节，还看到白发漫过之处，一个个细小的黑色光点破灭。 恍惚间，她还看到很多东西，似有一片模模糊糊的广阔的黑暗地。 她忽然有些出神，轻声问道：“那些是什么？” 一个很笼统的问题，过滤了很突然的变化，问那似乎在黑色光点里显露出的模糊的黑暗。 “魔。”李裕宸道。 仅一个字，便是所有的答案。 那黑色的光点是魔，任何一丝沾染了魔的气息的事物，都有可能是魔。 “你没事吧？”小七又问。 漫天的白发渐渐收缩，温暖的笑容挂在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始终都是平静，给人一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安定。 洒落了一地的桃花，在有力的手臂驱使下，跳起最美丽的舞蹈，在柔柔的风里，回到树的怀抱，并且修复了桃树身上所有的伤。 时光似乎是在逆转，短暂的结束之时，又和开始时差不多。 仿若经历一次轮回，却只有记忆增添。 没有回答，但有了最好的回答。 “还是那么美丽呢。”小七微笑，对每一棵桃树微笑，对每一瓣桃花微笑，对每一丝芬芳微笑。 她的笑，在风中，花香里，也不在不曾改变的记忆里。 李裕宸对肖挥了挥手，带去清宁的同时说道：“当个长老还是没有问题的吧？” “没，没问题！”肖紧紧盯着李裕宸，忘记了震撼是什么样的感觉。 若真的有展现出来的实力，想成为一个长老，真的不算什么，即便是想成为南涯的宗主，或许，不是不可能。 之前还想反驳的，到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小七轻声说道。 忽然之间的声音，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仔细想去，却又什么都没有，只是低着头，数着不小心落在地上的残碎桃花。 李裕宸看向小七，虽然还是微笑，却又有过一丝痛楚，似心痛。 只是，心早就忘了疼痛的。 一颗心，早就不会疼痛。 “上面是碧落，下面是黄泉，是不是这样呢？”小七细细想着，浅浅的眉毛深深的卷起，忽然觉得很不舒服。 “既然想不清楚，那就不要去想了，何必为了那些想不清楚的事情烦恼呢？”李裕宸轻声道。 挥手，有风，动了桃花，伴随**。 每一瓣桃花，都有一个小雨点相随，绚烂的彩色丝毫不在乎外人的目光，自顾自的欢快。 碧落峰顶，多了一个人，但和没有多出一个人一个样。 时光，还是那么的纯美，桃花之间，有身影天真烂漫。 “前辈，您还收不收徒弟？”肖站在李裕宸身前，低头，默默等待。 “徒弟是什么？是不是还有师傅呀？姐姐为什么要做他的徒弟呢？”小七带着桃花到肖身边，欢快仍在的俏脸爬上疑惑。 “是啊，为什么呢？”李裕宸亦是问道。 “是呀，为什么呢？”小七又跟着问道。 “前辈很强！跟着前辈，能够变强！”肖正声道，向李裕宸拜下，“希望前辈能够收肖为徒！” 向下的身躯与地面有着距离，半弯着的身子，无论怎么努力，都拜不下去。 李裕宸没有说话，但有行动，无声说着拒绝。 拜不下去。 不收徒弟。 “姐姐这是做什么？”小七仔细思索，想明白了，看向李裕宸，嘟起了嘴，“她都这样了，你就同意了嘛。” 李裕宸点了点头：“好，我就收她为徒。” “姐姐，他同意了！”小七把肖扶正，满心欢喜。 “嗯，小七，谢谢你！”肖认真道。 小七又看向李裕宸，笑着说道：“我也要做你的徒弟！” 第三章 花间水语夜安眠 一棵开着桃花的树下，小七枕着馨香的时光，听风中浅淡的水的声音。 碧落峰顶，没有哪里有流水，但当仔细听闻，便能感觉到水在平静之间汹涌，一种澎湃似流淌在内心深处。 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是错觉，却又真实存在。 “姐姐，碧落峰上，有水吗？”小七看向了肖。 肖摇了摇头，疑惑的目光在小七身上有短暂的停留，终和小七一样，移到一旁的白发青年身上。 “师傅，哪里有水呢？”小七又问，稍稍改变问题。 李裕宸想了想，笑着说道：“任何地方都有水。” 小七疑惑，却又将脑袋偏了偏，看到丝丝属于水的痕迹在桃林间穿梭，是雨曾留下过的证明。 雨也是水，在微弱的风中，向着桃林之上的天空汇集。 每一滴雨水都像是一条小河流，飘荡过的痕迹便是河，流向相同的目的地，汇入一片宽阔的海洋。 一大片的水液，流动太阳的色彩，把桃林拉扯到其中，绚烂了一片天地。 桃林还是桃林，桃花倾吐芬芳。 天空也有桃林，桃花争相绚丽。 一片桃林，在水的映照下，变成了两片桃林。 美的叠加，不仅是简单的相加。 水，是有的，一直都存在着。 李裕宸什么都没有说，但小七感受到了很多，包括看到的和没有看到的。 而且，肯定是有一条河流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看到呢？ 或许，他有着他的理由吧。 想不明白的事情，小七不会多想，微微笑着，好像笑容就是她的……所有的拥有。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也似乎习惯了笑。 因为，有他在。 他在，便心安。 不需要理由的安定，在看到的一刻便是注定。 微笑，抬头，天空中的桃林多出了一个人影，窈窕的身姿立于天际，白色轻纱遮住了脸，锐利的眼眸扫荡碧落峰顶的一切。 南涯宗主，云钰。 “你们是什么人？”云钰问，声音平静又冰凉，丝丝冷意弥散。 “宗，宗主，我是南部弟子肖，见过宗主。”肖立即回应，内心的敬畏一直都在。 “你是南部弟子，为何不在南部？”云钰眼神凛然，望向小七和李裕宸，“你们两个是什么人？也是南部弟子？” 小七想了想，觉得加入了南涯，应该和肖一样，是南部弟子，想要说话，但已经有些迟了。 “这座碧落峰，给我吧，我当南涯的长老。”李裕宸微笑，白发随风飘舞，怪异时间有说不出的好看。 “你说什么？”云钰冷声问道。 “把碧落峰给我，我帮你守着，保证不会有魔侵犯南涯。”李裕宸仍旧微笑，“还有，别想着拒绝。” 天空中的桃林渐渐实质，一瓣瓣桃花飞离了桃树，到更高的空中。 漫天桃花飞舞，芬芳钻入虚无。 云钰只觉得身形被禁锢，动弹不得，还有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抑，让她只能咽下言语。 天地间滋生出黑色，仅是一个又一个的小点，却携带可吞噬一切的寂灭，把灵魂给牵扯。 魔！ 云钰想，心中震撼。 忽觉桃花飞，有身影动。 白发飘然于空中，黑色被触及，瞬间湮灭。 恍惚间，每一个黑点之间都出现一抹白色。 魔现。 立灭！ “师傅，我也想学。”小七站在李裕宸身边，拉着他的手臂，似是撒娇。 “好。”李裕宸的回答很简单。 “谢谢师傅。”小七微笑，眼睛不觉地眯上。 桃花不再飞舞，天地重归安宁。 天空中的水痕消失了，云钰也在空间平静时默默离去。 一块玉牌，在李裕宸身前，由小七拿过去了。 “南、涯，这玉牌是什么东西？”小七打量玉牌的正反面，“凉凉的，好奇怪，摸着还有些舒服呢。” 长老令，云钰留下的，给李裕宸，作为证明。 “你拿着吧。”李裕宸道。 “啊？给我？”小七不解，声音变得细碎，“为什么给我？我拿来没什么用的。” “你若不要，可就没有机会了。”李裕宸微笑。 小七犹豫，思绪在想和不想之间。 想着想着，时间就过去了。 白日变成了黑夜，孤独的几颗星星挂在夜空中，守着难言的寂寥。 “这个玉牌，小七就先收下啦。”小七眯着眼睛微笑，收好玉牌之后抬头，似有星空的眼眸残剩凄苦，“这就是夜晚？不是应该有很多的星星吗？” 记忆里的夜空，繁星满天，璀璨了所有的暗色。 似乎还有一颗很大很大的星星，叫做月亮来着。 可是，都没有。 “我听说，很久以前，天空中是有很多星星的。”肖顺着小七的思绪回忆，“突然有一天，天上的星星开始减少，到最后，夜空中一颗星星都没有。” “为什么呢？”小七追问。 “好像，可能是一次清算吧？”肖很不确定。 只有几颗星星的夜晚，空气里的温度很低，给人一种孤独的寂寥，不愿意在夜晚停留。 夜晚始终会有的，星星也只剩下那么几颗。 “满天都是星星的景象，小七好像看到过呢。”小七微笑，眨动的眼睛里有着许许多多的光，似乎是映着一片星空。 漫天星光，很美。 不愿睡觉，可是，睁着的眼睛不停眨呀眨的，一不小心就闭上了。 风中有着很香很甜的味道，一不小心就到了梦里。 天地就像是一张很大很大的床，小七躺在了床上，感觉是睁着的眼睛看着天空，有着一颗又一颗的星星浮出，一闪一闪的光芒璀璨了整个夜晚。 身边有一个白发青年，还有一个比自己大一些的肖。 再也不孤独了呢。 好开心呀！ 小七默默想着，嘴角流露出动人的笑，仿佛整个梦都是香香甜甜的。 睡着了的小七，身子有些蜷缩，像是一朵待开的花。 李裕宸轻轻招了招手，桃树上的桃花争相赶来，编织成香甜又柔软的被子，盖在小七身上。 “以前的你，似乎总不愿睡觉的。” “当初的你，和现在一样快乐吗？” “曾经的你，会做些什么呢？” “现在的你，会是谁呢？” “小七，你好。” 看着熟睡中的小七，李裕宸终是微笑。 第四章 南涯城里煊柳湖 阳光暖暖的洒落在碧落峰顶，散乱在桃林间，携桃花的芬芳来到身旁。 小七睁着眼睛，细数着时光，有着一种无聊，却又属于最舒服的享受。 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做。 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没什么想做的，也没什么好想的。 花香常在，人亦是在，便再没有多少追求的。 小七看了看白发青年，看了看正在修炼的肖，感觉自己很幸福。 是呀，小七很幸福的呢！ 她在心中念想，似有星空闪烁的眼眸微微眯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在时光里一直不改变。 稍稍抬头，不够火红的太阳就在桃林遮掩不住的远方。 “不似站立高处时远观朝阳，没有宏大与绚烂的场面，有的只是一份悠闲与平淡，平静看日出，这才是人生中最美的画面。”小七轻声呢喃，又摇摇头，有些不确定，“好像是这样子的呢。” 李裕宸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子闪烁复杂的神采。 桃林那边的太阳，一直向上爬着，要去往那更高的天空。 碧落峰，本就是在高处，又有怎样的不似站立高处？ 观朝阳，远远的。 朝阳也是圆圆的。 “师傅，是不是这样子的呢？”小七微笑问道。 “是的。”李裕宸点了点头，眼眸之中映着小七的身影，声音也变得温柔，仿佛是呢喃，“就这样的日出才最美呢。” 小七没有再看朝阳，在桃花熏蒸的甘醇里看着白发青年。 隔着岁月，依旧看到他的脸。 穿过时光，他依然还在身旁。 清凉的风婉转了岁月，有许多心语潜藏在瓣瓣桃花里，悄悄落了一地。 “师傅，小七想去山下看看。”小七微笑说道。 “既然想去，那就去吧。”白发青年亦是微笑，言语时刻伴随迁就，“是不是还想说什么？” 小七点了点头，小心问道：“师傅可不可以一起去？” “当然可以了。” “真的吗？师傅，你真好！” 李裕宸微笑，眼眸之中有着宠溺。 “可不可以让肖姐姐一起去？” “小七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嗯嗯，师傅真好！” 一曲清风，带香的白云，载着三道身影由碧落峰离去。 立于高处俯瞰大地，山川有了缩影，在视线之中单薄，悠长的路途也不再隔着遥远的距离。 碧落峰，属于南涯。 南涯分南部和涯域。 南涯是一个宗门，也是一个地名，有一座城。 南涯城，因南涯而存在，亦是为了服务南涯。 小七拉着肖的手，走在南涯城里的热闹街道，听着肖对于城中事物的介绍，好奇的目光在街道两旁游荡。 所有的事物都很新奇，每一件不起眼的东西，都能引得小七的思绪流连。 好像都见过，却都伴随新鲜。 “今天，好像是星缘节。”肖说道。 “星缘节？很好听的名字，是什么节日啊？”小七好奇道。 “星缘节，自星落之后就有的节日，人们会在这一天晚上看欣赏夜景，享受夜晚的美好。”肖仔细想了想，又有一些遐想，“据说，有希望看到夜空布满星星，而看到满天星星的人，会得到来自夜晚之神的祝福。” 小七的脸上露出憧憬，轻声说道：“那小七肯定要看，一定可以看到满天星星，得到祝福的，姐姐和师傅也一样。”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挂在天穹，只是站在地上的人能不能看到而已。 小七抬起头，想着看星星，却只是看到一片亮丽的白色，是属于太阳的光芒，驱逐黑暗的伟大奉献。 太阳的光芒很盛，让她的眼睛眯起，弯弯的眉毛弯弯的眼睛，又有些执著。 “师傅，星星究竟是什么呀？”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 “星星是人呀，可人为什么会发光，还那么亮呢？” “因为他们一直发光发亮，驱逐了最深沉的黑暗。” “哦，星星也好伟大的呢。” “是的。” 小七的眼眸深处有了几个微微闪亮的光点，散在不着边际的角落，哪怕在光明中亦是可见。 她知道，那就是星星。 一直都在的星星，驱逐了黑暗，为了守护而存在的人，特别纯粹的人。 应该认识那些人的呢。 或许不是全部，但应该有认识的。 小七默默看着，心里有了些想法，仅仅是模糊的感觉，却伴着一些确定。 南涯城里有一个湖，湖畔有一些树。 煊柳。 春时青翠，带着柔嫩；秋日火红，似是燃烧。 春才来了不久，尚未离去，湖畔的煊柳随风展露柔韧又诱人的身姿，把枝条伸入了湖水里，挑起一阵接着一阵的欢乐涟漪。 小七光着脚丫踩着湖岸上的青草，在一棵靠近湖水的煊柳旁边坐下，双脚与湖水轻轻相依。 “好舒服的感觉呢。”小七微笑，脑袋偏向一旁，看着肖，“姐姐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肖笑着回应，盘坐之后修炼，并不浪费时光。 真是不懂享受呢。 小七有过淡淡的念想，在出现的一刻便是消失随着湖水泛起的涟漪消失掉了。 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从她的双脚散开，到湖的各个角落里，或强或弱的，带动了湖畔的煊柳。 柳叶轻轻飘，心儿似火烧。 虽有万千语，不知怎么去表白。 “师傅，当小七的哥哥好不好？” “嗯。” “师傅哥哥。”小七喊了一声，觉得不好，想了想，又喊道，“哥哥。” “嗯。” “哥哥，可不可以给小七讲故事呀？” “小七想听什么故事呢？” “只要是哥哥讲的，小七都想听。”小七欣然等待。 有的故事，是可以不用说的，就如小七看到的柳絮，脆嫩的颜色在空气里，欢快飞到湖水里。 湖面被煊柳的叶片占据，铺上一层不厚的嫩绿。 一个又一个的光点在叶片上浮出，像是一颗颗星星。 湖还似那个湖，四周的场景已经变幻。 煊柳的叶片悄悄变了颜色，剩下一望无际的黄，干枯、死寂。 风不断吹动着，充满干涩。 原本在湖水里的双脚，感受到一阵奇怪的温热。 湖不再是湖了，充满干涩。 第五章 星湖相随桥与山 “沙湖，也叫星湖，白日为沙，夜晚为湖。” 干涩的风中，温和的言语也似乎变得干涩，像是湖被风干一样的。 小七偏过头，遗忘双脚带来的不舒服，把既是哥哥又是师傅的白发青年注视，很近很近的距离，又似相隔时光。 在时光那头，好像也有着这样一个湖。 “星湖，是不是可以看到一湖星星？” “星湖里装满了星星，但是，要等到晚上。” “晚上真的会有一湖的星星吗？” “会的，一湖的……星空。” 沙砾化开，热度渐渐离开，干涩的风不断清凉，似乎将所有属于“热”的感觉驱逐。 “水来了，好凉的。” 小七的双脚搅动湖水，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散开，惊扰了出现在湖里的星星。 微微闪亮的光芒越来越多，像是一个小精灵，跳脱了束缚，跳得越来越欢快。 似悲似喜，有悲有喜。 是悲是喜，又悲又喜。 湖畔的煊柳彻底离开，除了湖在星星的光芒里亮，视线中再没有了其他事物，伴随说不出的干净。 湖水映照夜空，湖水便是夜空。湖里有着夜空所没有的。 湖水是星空，一片被星星占据了的夜色天空。 “真的有好多好多星星，有一湖那么多。”小七眼眸闪亮，映着湖水与星空，似乎有另一片星空。 “星星，比一湖还要多。”李裕宸轻声说道。 天空落下了雨，很小很小的雨，每一滴雨都很细很细，落在轻轻荡漾的湖面。 更多的涟漪随意散乱，彻底扰乱了湖里的星空。 雨水落着，悄悄滋润了湖畔的土。 有草从泥土冒出了头。 “水漫上来了。”小七说道。 湖畔再不是湖畔，湖再没有了岸。 “没事的。”李裕宸微笑着，“把这里发生的，当做是一场梦。” 小七“嗯”了一声，看向梦境。 湖水不断变多，长在湖岸的青草渐渐被水淹没，接触湖水的身躯也被湖水遮住。 湖里，湖底。 原本的湖岸变成了湖底，湖水再不见尽头。 “哥哥，是不是还有一座桥啊？”小七忽然问道。 “嗯，一座念着湖的桥，也是恋着海的桥。”李裕宸点点头，自湖底看湖面，“应该有一座桥的。” 一座念着湖的桥。 一座恋着海的桥。 恋着桥的湖，念着桥的海。 “哥哥，我们现在在哪里？”小七走在湖底，踩着随波轻摇的青草，觉得疑惑。 李裕宸低下头，眼眸之中映着一株又一株的青草，想着一座山。 湖畔的山，如今在湖底。 抬手轻指，便是一座山。 山在湖中，亦是在湖畔。 “哥哥，是不是还应该有什么呢？”小七问李裕宸。 的确应该有很多东西，可是，这仅仅是梦境。 应该是还有些什么的，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有一座山，一个湖，差不多了。”李裕宸微笑，摇了摇头，“想多一些的，但这仅仅是梦。” 梦，带着假，但是很真。 是心里想的，盼望着的，却又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哥哥，你好像很伤心呢。” “或许吧。” “哥哥，小七还是叫你师傅吧，这样应该好一些。” “随你了。” “嗯，师傅。” 无论“师傅”或是“哥哥”，不过是一个称谓，就和名字一样，代表的仅仅是一种相熟的存在。 因为熟悉，所以才喊。 在湖底抬头看山，山很高，很宽广，似乎还有巍峨的感觉。 山顶之上，有着星星。 很多很多星星，都争相闪烁着，把属于夜的暗色驱逐，亮丽了心灵的视线。 夜空是亮亮的，心也是亮亮的。 “师傅，小七到山上去。” 山上，其实和山下差不多，都是在空间之中。 当小七和李裕宸站在山顶，湖便只是一个湖。 山下有湖，湖在山畔。 山上有人，人立山巅。 站在山顶看更高的天空，看到的也还是同一片天空。 似乎还是相同的景，但位置不同的，看到的景也是总那么一些不同。 小七看着满天繁星。 小七的眼眸之中有着两片星空。 伸手，向上，触碰冰凉。 好像摸到了星星的温度，冰凉。 冰凉，似乎还真是这样，舒爽。 “哥哥，为什么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呀？” “有一些人，甘愿付出，也就成为了星星。”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称谓变了，问题也还是问题，似乎还是那样的问题，可是，已经不一样了。 这个问题，李裕宸没有回答。 不好回答，也有些难以启齿。 很美丽的夜空，很美丽的夜晚，两道身影坐在山巅。 星缘节的夜晚，天空中只有几颗星星。 七颗、八颗……亦或是九颗。 星星很少，但数星星的人更少，因为就只有那么几颗，根本就没有满天的星星。 人们希望看到很多星星，但结果始终很现实。 凉风吹了一夜，吹散了很多人的梦。 “师傅哥哥，小七又不小心睡着了。” “想睡觉的时候就睡觉，也没有人让你不睡觉呀。” “可是，不应该睡的。” “为什么不应该睡呢？” “师傅都没有睡。” “师傅很少睡觉。” “小七也要少睡觉，那样才能追赶上师傅。” “嗯。” “师傅教小七修炼吧。” “嗯。” “这里的朝阳好好看呢！” “嗯。” 小七还是不知道什么是修炼，也根本不需要修炼。 太阳从白色中爬起，似乎只是代表，把无穷无尽的光明和热量带到了地面，带给了需要光和力量的事物。 当小七低头时，她发觉自己坐在湖畔。 双脚依旧在湖水里，不时有着浅淡的波纹四下传递。 湖畔的煊柳轻轻舞蹈着，把最美的姿态显示给世人。 青草还在地面，一直向上钻着，好像要钻到天上去。 湖水里还有星星。 眼睛里还有星星。 小七不知道是湖水里有星星还是眼睛里有星星。 或许都有，也或许什么都没有。 “师傅，没有黄沙了耶。”小七微笑说道，“还有，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肖还在，修炼着，似乎一夜没有动过。 李裕宸摇了摇头，想到了很多，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六章 湖光山色人尚安 “有人来啦！”小七说道。 轻而缓的脚步声靠近湖畔，伴着细碎的风声和水声，引得小七偏头看，连处于修炼状态的肖也醒了过来。 一个青年，黑色的秀发从中央束起，散在身后，眼眸带着柔光，白色的衣着，身材修长，缓慢行进，潇洒而又儒雅。 “你是谁？”小七打量青年，“好像有些熟悉。” 青年停下脚步，微笑说道：“游翼，游翼的游，游翼的翼。” “你也喜欢说废话了。”李裕宸说道。 游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任由湖水随风起波澜，头发随着煊柳散乱，尽量坦然接受空气里的好奇目光。 “你们认识？”小七问道。 “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游翼轻笑，伸手指着李裕宸，“因为他……我想打他！” 话语在停顿的时候便是断裂，隔断了时空，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没有了最初的意义，残剩下一种无力述说的无奈，在心中压了很久很久。 “你打我吧。”李裕宸道。 “若是打得过你，我早就打你了。”游翼摇头，偏头看湖水，“现在，我不想打你了。” 风中的声音在意着，却不再提及，又随着风远去。 煊柳落在湖面，碧绿的叶片轻轻荡漾湖水，把沉淀的东西统统散去。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游翼问肖，随手指着李裕宸。 “我师傅。”肖说道。 游翼看了看李裕宸，放下了手，对肖说道：“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徒弟。” “啊！” “啊什么啊，他又教不了你什么。” “哦。” “哦什么哦，快点拜师，我现在可是你师傅。” “这……” “快点，还想不想变强了？” “想！” “那就快点！” 肖又拜师了，游翼的目光停留在李裕宸身上，一脸挑衅的胜利姿态。 李裕宸耸了耸肩，又摇了摇头。 “好像是你输了。”小七对游翼说道，“应该是你输了。” 输了。 游翼点头。 他知道自己输了，在很久以前就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输了就输了吧，反正也没有赢过。”游翼笑着，丝毫没有失败者的失落或是悲伤。 “真的？”小七问道。 “假的。”游翼微笑。 “不信。” “好吧，是真的。” “还是不信。” “随你喽。” 游翼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望着湖水，在稍高处向下看，亦似平视前方。 “我想打你。”小七说道。 “那就打吧。”游翼微笑，“我希望你能打我。” “你这个人，怎么能够……”小七找不到形容词了，但生气又是很真实的。 游翼笑了笑：“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很贱，脸皮很厚，而且，一事无成。” 小七不知道能够说什么了。 似乎还是生气的，却又好了很多，感觉这样的浅淡的生气能够让自己快乐。 快乐不多，源于内心莫名的熟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应该算是见过吧。” 小七还想问下去的，但想了想，没有再问了。 熟悉之后，还有一些排斥。 她向李裕宸所在的方向靠了靠。 “看来，我还是输了。”游翼摇头，看向肖，“走吧，带你去提升实力。” 肖没有立即回答，却是在李裕宸的目光下点头。 也许，这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肖想，但不确定。 湖畔多出一阵风，忽生的风吹乱了原本的清风，也吹走了两道身影。 “姐姐走了呢。”小七轻声道。 “还会再见的。”李裕宸微笑。 “他究竟是谁呀？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呢？” “他啊，就是他。” “师傅，你在说什么呢？” “时光匆匆，终有停留。”李裕宸抬起头，看那似乎没有改变过的天空，“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小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小七会知道的，一定会知道的！ “带你去一个地方。” “师傅，你要带小七去哪里呀？” “去了就知道了。” “哦，那里漂不漂亮呢？” “应该是漂亮的吧。” “原来师傅也不确定啊！” “是的。” 有一个坑，很大的坑，将视线变得疮痍，好像有一种痛，痛在灵魂深处。 小七看着大坑，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这里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呢喃，有些伤心。 “会好起来的。”李裕宸说。 细碎的尘埃飞向天空，一座山的影像在大坑旁边凝聚，被无数飞驰的尘埃填补，虽然空洞，却又于视线之中显得真实无比。 风在吹动，似乎需要有风的时候便能够有风。 绿草生长，一点点的绿色从泥土之中冒出头，占据了大坑旁的空闲土地。 天空中下起了雨，细小的雨滴落到大坑里。 太阳挂在高空中，看着下方多出来的雨水，仍旧不改温度。 大坑里出现了白色的气雾，不断升高，直至将大坑彻底包裹住，让站在远处的人看不到气雾中的景象。 身处气雾中，视线亦模糊。 很轻的雨水落到头上、肩上，小七睁开了眼睛，眼眸之中的点点雨迹带上了璀璨的光彩，每一颗细小的雨滴都透着七彩的晶莹，释放朦胧的梦幻。 层层叠叠的雨点和光，像是层层叠叠的时光。 微风中的雨水，带着草和树的芬芳，还有浅淡的泥土气息。 风，来自山上。 “师傅哥哥，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小七问道，“这个坑，会变成湖吗？” “会，这里是一个湖。”李裕宸点头。 一滴滴雨水落在坑中，湿润了干涸的泥土之后，再抵达的雨水向着坑的最低处汇集。 一个个坑洼里的水联系在一起，不断上涨的水彻底淹没了坑底，渐渐有了一些属于湖的视感，不断落下的雨水带着一圈圈荡漾的漂亮涟漪。 算不上美的景象，小七很仔细地看。 像是生命的起始，她觉得这样的过程很舒适，让心安定。 偏头，她发觉“湖畔”只剩下自己。 师傅哥哥不见了，似乎是应该失落，也似乎应该悲伤的，但她没有。 她知道，他肯定是去做事情了。 湖畔有了山。 他站在山上。 她坐在湖畔。 第七章 梦中现实箫音柔 他站在山上，似乎和山连接在一起，又比山还高那么一些。 清冷的风吹着他的白发，苍苍的颜色随风飘荡到心灵最深沉处的地方，那不知道是否存在过的角落。 风中还有草与树与泥土的气息，属于自然的纯粹，又是心念的明静透彻。 他乘风而下，身形至湖畔，站在坐着的她的身边。 “师傅哥哥，以前，这里是不是有这样一座山和一个湖呀？”小七问李裕宸，“小七觉得是这样的呢。” “山在湖畔，湖畔有山。”李裕宸微笑。 天空有细小的雨点落下，只落在湖中，弥散的雾气却氤氲了整个湖泊。 朦胧的光芒在雾气里似花朵般盛放着，醇美的浅淡香味四下传递，漫过了生长的草，到那吹来自然清风的山上。 湖面有白雾，但湖水映着山，好像山一直都在湖中。 湖水里有两个人，像是倒影。 湖水里的两个人，像是幻影。 “哥哥，湖水是什么味道？” “不苦。” “为什么是不苦？” “想起了一个人。” “哥哥想起了谁？” “苦儿。”李裕宸道，“苦儿的苦，就是不苦的苦。” 小七点头，之后摇头：“不苦的苦，不也还是苦吗？” “不苦的苦，确实也苦。” 小七“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缭绕的轻烟，到那很亮的天空。 或许是因为阳光太刺眼，又或许是内心的浅淡开心，让她喜欢眯着眼睛享受，在这最平静安宁的时光里，在他身边。 天空中有一个湖，湖水里有一座山。 “师傅，我想去天上。” “那就去吧。” 小七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便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从脚底升起，带着身形不断变高，很快便出现在天空之中。 于高空看地面，湖泊还在那里，山也还在湖畔。 湖泊变得小了，山还是那么高，高得不见顶端。 小七看了湖又看山。 她感觉山和湖不同。 山和湖又好像相似。 山是山。 湖是湖。 “小七想到山上看看。”小七说道，“是去到山顶上。” 如她所愿，温柔的力量带着她靠近山。 很近的距离，好像很遥远，在很短的时间里漫长，似乎中间隔着难以衡量的时光。 最终，她还是来到了山上。 他已经站在了山上，好像刚到，又好像一直都在。 “师傅哥哥。”她喊一声。 他回头，对她微笑，依旧是温柔。 站在山顶，和飞在空中不一样，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更是有一种可以自主的感觉。 可以站着，可以坐着，也可以躺着。 风景还是那样的风景，空旷的视线一直延续到不能看清楚的远方，被有又或者没有的烟雾给遮掩了，朦朦胧胧的，看着不清楚。 “山顶，好像也没什么呀！” “有沙，有石，有草……还会有很多会有的东西，比如说记忆。” “记忆里的山，依旧是山，和很那边的山差不多。” “每座山都差不多。” “有时候又差很多。” “因为心。” “因为心？” “嗯。”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被衣服挡住，被皮肉挡住，还被很多东西挡住。 她看着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感觉他像是想抓住什么。 他没有心，或者说心不在。 心不在了，并不是不存在，而是不在身体里边。 他的手摸着的地方，在深沉处，空荡。 她就那么看着他，却总觉得心疼。 时间变得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吹着散乱的风，天地都似陷入安眠状态，柔和的感觉清幽着。 他的手中出现一根竹箫。 他摸了摸竹箫，接着轻轻吹响。 没有特别的吹气方式，手指头的游走也十分随意，在七个孔上间断停歇时吹出一些低沉的声音。 很轻、很浅。 很淡、很柔。 并不悠扬的箫音在山顶来来回回，像是被禁锢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袅袅的音符里透出了岁月的漫长。 好像很久，确是很久。 许久前的声音，如今听闻，又能想起或模糊想起曾经发生的事情。 “好好听的，而且很熟悉呢。”小七轻声说着，蹙起了好看的眉，“就是忘记在哪里听过了。” “梦中，现实。”李裕宸说。 是梦里的声音还是现实里的声音呢？小七默默想着，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 或许，既是在梦中，也是在现实里吧。 或许，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能够听到这样轻柔的声音，便拥有一切。 快乐的时间也许真的有一个“快”字，好像才过了一会儿那么短，却在悄然间一下子就过去大半天。 太阳到了西边，光芒变得柔和，不再带着耀眼。 “平静的时光，没有极尽的璀璨，没有凄迷的梦幻，简简单单的。”李裕宸轻声说道。 “这样挺好的。”小七点点头，“可是，又好像差了什么似的，总觉得还不够完整。” 真的像是差了什么，因为这样的话实在太过突兀，就在事情没有开始的时候，却已经是在总结。 时光，总会是漫长。 有些感想，总在经历之后，也只有在经历过许多事情后，感想也才能够称之为感想，才有感想的必要。 小七感觉这个说法是对的，知道之后应该接上怎样的话语，可那样会很无趣。 习惯了平静，可生活总需要一些不平静。 “不完整，的确是不完整。”李裕宸平静的笑容带上丝丝苦涩，“本来就不是完整的。” 小七不明白，好像脑袋里少了很多东西。 似乎少了些，或许根本就没有过，只是感觉应该有着。 “以前，山上的夜晚，有一片夜空，只要轻轻伸手，便能碰触星星。” “现在，那些星星都不在了，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不会有。” “就只有那孤独的几颗星星，也就只要那么几个人。” “将来，或许只是一种奢望。” 小七仔细听着，脑海里浮出一些朦朦胧胧的片段，无法联系起来的片段不断闪烁，把思绪扰乱。 是应该想些什么，可是，能够想到的东西太少了，什么都不真切。 她望向山下，眼睛里出现了视线里不应该有的湖。 湖里，有着星空，很美好的星星闪烁璀璨而又清净的光。 “师傅哥哥，我们下去吧，看看湖，也看看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