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事:嬿九记》 第一章 缘起缘落 “太太!太太!不得了啦!少爷他......”大太太屋里的二等丫头玉钏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内院,人还没到正堂内,忙乱的脚步声、嚷嚷声就已经打断了景家大太太施韵兰与隔壁张府大夫人温温热热的寒暄。 大太太施韵兰虽是个事事精明果断、魄力十足的人,但因其出生在书香世家而造就了她这向来宽厚纯良、知书达理的性格,要是往日玉钏鲁莽着她也就假意罚罚她罢了。偏生又赶在有外客的时候,因而总不能让人瞧着家风溃散罢,当下便使了眼色给身边沉稳妥练的周妈妈,在这大宅子呆到这个岁数的哪个不是人精,周妈妈当下会意,不动声色地退去........ “怎么回事?太太宅心仁厚,平常也就算了!你这鲁莽粗糙也不收敛着,别叫张府看了笑话,折煞了太太老爷的脸面!”玉钏看着周妈妈是真的严责,慌张的情绪不免平静下几分,抬了抬脸上的汗,拧着眉。小声跟周妈妈说道:“您不知道,少爷他......” “少爷怎么了?怎么每次都咋咋呼呼的,说了多少遍!”周妈妈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外甥女,从小在农庄里长大,野泼管了,也没个心眼,大大咧咧的个性要是搁在别人家,再碰上个刁钻的主,不知能活上个几日,当下便不再想这恼人的事儿,凝神细想玉钏这么慌张做什么,少爷泼皮赖猴,混世魔王的名声早都在外头传得满天飞,虽说是有些大家公子哥的玩世不恭,今天跟这家公子吃酒,明天逛逛青楼,后天蹦点奇思妙想说要自制烟花炮竹差点把家里给烧了......但也没做啥草菅人命的事儿,少爷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性格她可清楚,但是玉钏还是头回这般火急火燎地,难道真出了什么事?想到这儿,她的心里咯噔一下,眼皮一挑,上前一步,盯着玉钏说道:“发生了什么?别慌张,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玉钏见周妈妈认真起来,不免有些慌张,当下稳了稳呼吸,口齿清晰的说道:“都怪卫振!少爷那天回来在书房温书来着,太太叫我送雪耳莲子羹给少爷,结果我却听见那卫振给少爷出馊主意,少爷看中了常胜街晏家米行的闺女,念叨了半天,这卫振不劝反而怂恿少爷去表明心意,我心想着咱家少爷图着新鲜,念叨几天便过去了,心里也没当回事儿,没想到竟吵了起来,人家闺女虽说也不是大户人家,但也是正经人吶!现在常胜街那边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那姑娘还说要以死示贞!这要是闹出了人命......”玉钏说着说着便哭出了声。 “别说了!快随我去禀报夫人!”周妈妈皱着眉头,面色焦急地往正堂走去。 待玉钏随周妈妈入了正堂,张府的大太太看这景家大太太的贴身侍者皆是面露焦灼的颜色,当下便借口家中有事便携家眷回府去了。 “什么?晏家米行?可是前些年驾鹤西行的晏登平,晏老板的闺女?”施韵兰心下一惊,面上却还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她呷了一口碧螺春,茶香在舌尖打了个转,接着缓缓蔓延到舌根,又迅速扩散溢满了整个口腔,淳酽的香气直抵鼻尖,她慢慢安下心神,她暗自松了口气。 “让大管家带十个人把少爷带回来,给那家姑娘和老板娘赔个不是,晚些送六两血燕,六斤和田大枣,两支宝芝堂的上好人参,四匹精织杭锦,以此聊以慰藉,就说这是大太太的心意。”施韵兰说的不急不缓,字正腔圆,好似平日府里司空见惯的赏罚一般,这倒是叫在一旁垂首服侍的二等丫头——碧玺心底生出的一些疑惑又转瞬即逝。 大丫头玛瑙颔首应是后便带着二等丫头碧玺、玉钏退出了正堂,周妈妈扶着大太太进了正堂后的里院,大太太抚了抚手绢,正在修缮四角花坛的男仆和正在扫撒的三等丫头春荷、夏莲皆静默地退去。 四方角的露天院子,进身开间皆是二十米,左右皆是上好的红漆镂空木门嵌着精选的水晶琉璃,门前用大理石铺了三米宽的一层台阶,将这四方小院规划的方方正正,石阶上又是漆身均匀的实木柱子,柱外又是独具匠心精雕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挑檐,到是和这四方院四角的各个扇形花坛开的烂漫的鲜花相互映衬上了,院中一张青花瓷桌,桌上摆着大丫头玛瑙新做的几样新鲜糕点,一壶花茶,桌子正中几朵新摘的玉兰随意的倚在水晶琉璃杯里,像河边梳妆的少女,娇羞绯然,垂首欲语。 大太太施韵兰素来爱花,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继而在在青花瓷桌边坐下,看着四方角的姹紫嫣红,她拈了一块海棠糕轻咬了一小口。 “太太,这是今年新收的玫瑰茶,您尝尝。”周妈妈说着便倒了一杯轻轻放在大太太手边,颔首立在一边。 “妈妈,你说.....怀珍是不是还在怪我?”大太太双眉微蹙,眼框有点发红,目光有些怔肿地越过那杯花茶直接看向周妈妈。 周妈妈晓得太太会提这件事,嘴角微抿,莫莫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大太太是她从小奶大的,三小姐施怀珍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打小两人就一起玩,及笄之前也是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后来大小姐嫁给了景家的独子——景明岸,两人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不久便先后诞下二少爷景施琅、三小姐景妍妡,接着怀珍小姐爱上了皇家的一位亲王,但那时候都已经民主了,施老爷子是竭力反对的,怀珍小姐又是标新立异、个性独立的代表,想当然的,把老爷子气的将一对石狮子真品失手打碎一只,怀珍小姐为了见那位亲王半夜偷偷从窗户翻出去,大半个月没见着人,有一日回来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呆了一个月,大家都以为这件事过去了,结果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直接将老爷子气的卧床养病了半个月——怀珍小姐有孕了,施家家风严明,上上下下皆绝口不提。而这件事,却使韵兰小姐与怀珍小姐的关系决裂。 想到这里,周妈妈有些不忍,脸上的容颜又愈加慈爱起来,韵兰小姐与怀珍小姐都是自己的心尖肉,如今这番场景却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周妈妈的眼眶有些发红。 “若是当初我没有将她有孕告诉爹爹,她岂会这般埋怨我?”大太太施韵兰的肩膀开始微微的颤动。 “怀珍说,他许了承诺一定会回来。可眼见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可他的人呢?怀珍就这样痴痴的等着,我怎么看的下去!”施韵兰再也忍不住了,浅兰色的手帕慢慢绽出一朵朵花,接着渐渐晕开,变成一方寂静的深兰。 “太太,这么多年了,那件事早都过去了,您不必自责,您也是为了怀珍小姐好,十五年了,早想透了!眼下这件事是祸亦是福,您与怀珍小姐这么多年的心结就要打开罢,这是你们的缘”,周妈妈努力抑制自己发颤的声音,她将施韵兰拢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如哄她儿时入睡那般的慈爱,“也是他们的......”周妈妈轻轻地说,转而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第二章 离开洛城 “九妹!娘让你从后院的密道去码头,程叔在那等你。”说话的正是晏九九的哥哥晏昌旭。 “密道?米行何时修建了密道?”晏九九一双乌溜溜的杏眼在眼眶里打了半个转儿,朱唇微抿,她不禁感到奇怪,自打她来到米行,娘亲从未跟她提起过密道,难道......当下也想不了这么多,“大哥!我不走!”晏九九的打小不但模样出挑的像她娘一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①,性格也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得的高傲倔强,管它任尔东西南北风②,当下她便从柜台后的里间冲了到了门口! “景施琅!我晏九九素来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领着你的家丁守在我家米行门前?你可知今日因你这一出我们家要损失多少生意?”晏九九气极,杏目怒睁,双手叉腰,双脚摆出一个人字形,似在地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曼妙的曲线远远望去竟像定在某一时刻的缪斯女神雕塑。 景施琅薄唇微抿,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转瞬即逝。 “好一个可爱的小妮子。”他心中淡淡地划过这一句话,似有点点涟漪微妙的晕开,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酵。 日薄西山,落日的余晖轻轻撒在景施琅小麦色侧脸旁,刚毅的曲线在重重叠叠的阴影中更加深刻性感;风也是柔柔弱弱的,生怕一不小心抚乱了他干净利落的鬓角,仔细观察,这一定是一个精致挑剔,生活极具品味的男人。 一切似乎都太美好....... 然而景家二少在洛城的名声却是令人闻风丧胆,不可轻谈的。 景家二少爷身边的大管事——卫远山是个明眼人,他不动神色的观察着自家的少爷,当下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诚恳道:“九姑娘,我家少爷对您早已倾心,今日不请自来倒是有些唐突了,但唐突与礼遇并不相冲,我们景家虽历经三朝变更,但根基稳固,也是正经的百年世家,若九姑娘愿与我家少爷结成嬿婉之好,他日我洛城景家必定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不抚媒妁之言。” 语毕,围观的一众人群中传来一阵唏嘘,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能将自己的闺女送进景家为妾都已是何等荣光,如今这景家管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明媒正娶,这晏家真是走了天大的横运了!人群中一直对景施琅暗送秋波的几位妙龄女子听罢,有的近乎晕厥,有的愤懑难平,有的心灰意冷。一时之间,晏九九成了众矢之的。 晏九九感觉到了众多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不禁感到莫名其妙。嫁进这景家真有这么好吗?用不完的金钱,用不尽的奴仆,这就是大家的追求吗? 若是将她这些想法白于天下,不只有多少人得唾沫星子淹死她,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伤感。 她敛了剑拔弩张的怒气,正准备上前一步婉拒。 说时迟那时快,晏九九身前晃过了一抹翠色的身影,正是晏九九的娘亲——施怀珍,只见她身着一件翠竹色团花纹立领大襟,年过三十,不施粉黛,却难掩气韵如兰之色,“明媒正娶?好一个明媒正娶,你们景家大太太不仅慈爱,如今倒是愿意宽爱我们这些老百姓了!”施怀珍字字清亮,在这嘈杂的人群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晏九九与晏昌旭相视一望,心中各有疑虑。 “娘,我且拒绝他们罢,不必......”晏九九缓步上前,挽住施怀珍,低低地说道。 “你不必多言。”施怀珍抚了抚晏九九的手,轻声细语的说道,仿佛刚才那个果敢对峙的女性只是幻觉。 “你们景家做过的腌臜事儿还少吗?”,她颤抖着嗓音,一字一字艰难道,“我们晏家与你们!不共戴天!”施怀珍异常激动,嗓音近乎喑哑,云鬓雾绕的额际似有青筋隐现。 晏九九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瞬间收紧,继而涌上一股潮热,从手心涌上心间,她感觉眼眶有点发酸,她看了母亲一眼,有些莫名的不安与道不清的情绪。 “远山,准备一千块大洋,从今以后这晏家米行且归至景泰米行门下。”景施琅摩挲着手中的嵌着宝石的掐丝珐琅怀表,突然抬起头看着米行门前的晏九九笑了笑,继而目光斗转凛冽,眼角带着一丝可疑的冷意,“九姑娘,今晚我们可又要见面了。” “今晚?今晚见什么面?”晏九九还不知景施琅这话的里层意思,她撇着嘴,睨着杏眼直言道。 她见景施琅不语只笑,心下升起一股被捉弄的怒意,暗自在心中翻白眼,这个只会傻笑装酷的纨绔子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得瑟吗!娘亲说得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③,今日他随便一句轻飘的话就决定我晏家米行的生死存亡,岂不是应了那句刀俎鱼肉④,任人宰割? 施怀珍眼中划过一丝流光,不好!刚才这番场景激起她与施韵兰的往年恩怨,这些年一直如鲠在喉,如今她的儿子站在她的面前又是这种场景,仿佛昨日再现,她怎能自控!!景家是有门楣的人家,怎会容她这般排揎。眼下这般表里意思是高价收购我晏家米行,落在旁人怕是欢喜,暗里却是斩了我们的生路,因而不得不将女儿拱手献上罢。这般滴水不漏的手段倒像是你施韵兰,没想到十五年了!你竟还是这般表里不一,狠毒无情! “你们看看!景家今日竟强抢民女了!哈哈!”不知是谁突然冒了一句冷不丁的话,百姓似乎大梦初醒一般,人群立马喧哗起来。景家的人也顾不上与晏家针锋相对,团团围在景施琅周边。 就在这时,施怀珍快步将晏九九拉进店铺,取出暗荷包中一班,其通体翡翠欲滴,雕有流云百福纹样,纹路流畅精致,可见金贵,她大袖笼着握有瑞玉的手,假意握住晏九九的收手趁机往她手里一塞,手一沉,压住了晏九九的异样之色,而后神情严肃地对她低声说道:“分瑞玉!从珏从刀!⑤” 施怀珍将晏九九往晏昌旭怀中一推,“昌旭,快带你妹妹去码头找程叔!” 施怀珍以为这一切不漏痕迹,却不知这一切都被站在人群中不动神色的景施琅就看在眼里,景施琅低头看着掐丝珐琅怀表中的黑白照片,若有所思:“远山,带人去码头把她带回来”,语毕便循着人群离开。 卫远山闻言应是,便往米行店铺望去,除了施怀珍和几个伙计不见半点晏九九的人影儿。他不想这一时半会晏九九是如何不见,二少爷又是如何知道他们去了码头,他带着两个人即刻奔向了码头。 不时半会儿,景家的大管家卫长风带着十民家丁到了晏家米行外,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仿佛司空见惯,卫长风当下便问清了前因后果,派了身边的管事带五名家丁去码头拦截卫远山并带回晏九九,这边晏家米行门后,他心平气和的给施怀珍道歉并安抚百姓。 待到人群散去,他转身不卑不亢地说道:“晏太太,我家大太太说与您是故人,许多年未曾相见,今日有心相邀,不知太太是否有这个空闲耽搁一盏茶的功夫?” “卫叔!九姑娘走了!我们去的时候船都没影了!”卫管家身边的管事领着七名家丁回到晏家米行,禀报道。 施怀珍暗自松了口气,米行的背面就是码头,从密道过去不消一会儿功夫,但从正门确实要绕四五条街,再加上其中两条街都是商业主街,这时候正值高峰期,蜂拥蝶浪的人潮层层相阻,想要追上除非从我这密道过去。 施怀珍仿若没了后顾之忧,整了整衣襟鬓发,目光流转,眉眼含笑道:“走吧,我与你家太太倒真是许久未见了!” 施韵兰,今日终究还是来了! 老爷车的尾气掀起了一阵尘风,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一切似乎都被这常胜街的热闹繁华所掩盖。 施怀珍侧身看了看渐行渐远的晏家米行,美目微凝,心中涌起一股酸楚,想道:“去吧,日不落国会有你要的答案......” ———————————— 残阳如血,海风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分瑞玉,从珏从刀...”晏九九一人倚在轮船的围栏旁,盯着那块做工精美的玉佩喃喃道。 娘亲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①:出自李白的古风五十九首,《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形容诗人对清丽脱俗的文章的追求,后用来形容女子质朴明媚,纯美自然,宛若天成。 ②:出自(清)郑燮《竹石》,形容人正直倔强,绝不向邪恶势力低头的高傲风骨。 ③:出自(唐)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形象地皆是贫富悬殊的社会风气。 ④:出自《史记?项羽本纪》,原句为“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比喻生杀的权掌握在别人手里,自己处在被宰割的地位。此处作者做了简写。 ⑤:这句话就不解释了,保留留白空间大家可以带着疑问在下文中寻找答案哦。 第三章 心上人 “景哥哥,我等了你很久了....”沈敏瑜单手撑着下巴,拿着调羹慢慢悠悠地搅动着咖啡,假意嗔怒道。 “小傻瓜,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景施琅关上怀表,放松的靠在沙发卡座上,啜了一口咖啡,“租界的coffee只你们沈家的手艺第一,再无其他。”景施琅微笑道。 “能得到景哥哥的赞誉,是PontenRêve的荣幸,谁不知道能入了景哥哥眼里必定是极品?”沈敏瑜深深地看了景施琅一眼,“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位姑娘的福气了”,语毕她别有深意的笑了笑,眉目含情的看着景施琅。 “哦?又是哪位姐姐妹妹惹你生气了?” “景哥哥尽知道欺负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谙世事。”沈敏瑜抿了一口咖啡,莞尔一笑,一双暗含秋波的丹凤眼微微上扬道:“这两天茶余饭后的谈资,莫不过是你那日看中的九姑娘罢!”说着,便把调羹重重的摔在印有橘红小碎花的桌布上,咖啡渍迸溅在桌布上,晕成深深浅浅的印子。 景施琅眉梢一跳,别过眼去,看了看车水马龙的街道,这时高跟鞋的声音此起彼落,愈来愈近,眼前是抹一众靓丽的身影,为首身着白色洋装的女子笑道:“施琅!”景施琅抬头,双眼渐渐聚焦,曜黑的眸子闪烁着星钻的光彩,纯粹的笑意在唇边绽放,他站起身道:“书宁姐,今日跟众位美丽优雅的小姐出来逛街吗?可又把景泰商贸横扫一空?” “你这张嘴,怎么的?又要给我报销吗?”江书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明眸皓齿的,却又露出一颗小虎牙,白皙的面庞一对清浅的梨涡,总给人一股干净明朗,平易近人的感觉。 “那是当然,今天众位小姐的开销我买了单了!”景施琅爽快的说,接着又故作无知到:“诶!元凯现在还再被世伯禁足吗?” “还不是你俩上回顽皮惹的祸,还好意思说?”江书宁假装恼怒,轻轻拍了景施琅一下。 “这景家二少爷真大方,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吶。”江书宁身边的一抹桃色身影打趣道。 “是呀!不知可还有空陪我们一众姐妹喝杯咖啡?”江书宁左边着杏色洋装的小姐帮腔道。 同行的另外两名世家小姐也在窃窃私语,不知在聊着什么好玩儿的事,不时总低低的笑出声来。 景施琅看着与江书宁一同的小姐们,笑容或明媚,或娇柔,不禁心情大好,“不如去顶层的旋转厅,用些糕点,看看风景。” “书宁姐姐!”江书宁正准备答应,一直坐在卡座上的沈敏瑜站起来,娇笑着喊了她一声。 “敏瑜,好久不见呀!你看我,光顾着跟他们说话了,竟把你晾在一边了。施琅你看看,都是你拉着我,冷落敏瑜了!”书宁笑道。 “没事儿,我天天和景哥哥腻在一起,这一会儿没事儿的啦!”沈敏瑜面露羞涩,赧颜道。 “看看,这就我们这些只能跟姐姐妹妹吃下午茶的人还怎么过嘛?你们俩呀!”说罢,一众女子都捂嘴笑了起来。 “书宁姐姐....” “你们看,还不让说呢!”江书宁笑容更甚,瞧着沈敏瑜打趣道,“敏瑜今日的胭脂与我们也有所不同哦,似乎比我们的都要红些呀!” 沈敏瑜的脸更红了,低声不语,跺了下脚,这一幕也只叫一众觉得可爱好笑。 说着便到了顶层旋转,茶点早已安排好,偌大的厅堂也因这几句幽默的玩笑生机盎然。 “书宁姐姐,你还说呢!我才不跟他是一对,如今他的心早被....”说到最后,沈敏瑜干脆撅着嘴,斜眼瞪了景施琅一眼。 “好了!你说你,咱们几个从小长到大的,难道你还不知道他那个性子!”江书宁只觉得沈敏瑜这个从小一起玩耍的妹妹还是小时候的那般骄纵可爱,不由得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性!” 江书宁假意责备,实则宠溺的看了看沈敏瑜。沈敏瑜只觉得找到了为自己撑腰的人,转头又朝着景施琅哼了一声。 景施琅觉得头疼,这个沈敏瑜从小就喜欢围着他转,实际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外界媒体报道什么金童玉女,他也只当没有看见过,随他们去说,反正自己也没有心上人,而如今听书宁和敏瑜之间的打趣调笑,他竟然生出了想解释清楚的强烈**。难道他真的爱上了晏家米行的那个蠢丫头?就因为上次忠叔差点撞到她,他下车扶起受惊的她并表示歉意之时,她咧着嘴傻笑说没事儿?就因为她的傻笑?她!的!傻!笑? 景施琅想自己肯定是疯了,想他自己身边美女如云,环肥燕瘦一应俱全,怎么....他感到百思不得奇解。 是的,他当然想不通,因为爱情这个东西,就是不期而遇,意想不到的心动。 “施琅,在想什么呢?”江书宁看着景施琅怔怔出神,不禁问道。 沈敏瑜心想刚才看他就不对劲,自从见到他以来就一直魂不守舍,说话也是漫不经心,景哥哥从前对她总是耐心极好,宠爱有加,自从有了那个晏九九,景哥哥就没正眼好好看过她,越想越气,心中涌上一股怒意,便脱口而出:“哼!他肯定又在想着那个九姑娘!” 听见九姑娘,景施琅立马回过神,眼皮一跳。 “九姑娘?哪位九姑娘还能让我们施琅魂不守舍?”江书宁闻言,瞪大了眼睛一本正经做吃惊状。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晏家米行的!景哥哥居然还...” “还什么?我才不稀罕那种蠢丫头!”景施琅截住了沈敏瑜的话,无所谓道。 “你不稀罕?你不稀罕花了一千块大洋买下她家拇指大店的米行,常胜街那么多金字招牌的老店都不值那个价,何况她家那个小商铺?”杯碟碰撞的声音,沈敏瑜把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正对着景施琅质问道。 景施琅恍若未闻一般,他似乎又沉浸在思考中。晏九九,为什么我总觉得见过你?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你?他下意识的摩挲着掐死珐琅怀表,打开又关上的重复着,珐琅外壳碰撞的声音突然一滞,他看着珐琅贴着的一张照片,眼中闪烁着别样的星火,“眉眼间是有些神似。” 景施琅感到更加疑惑,这块怀表是大伯的遗物,大伯终身未娶,因而膝下无子,素来疼爱他和大哥,大伯临终前将贴身不离的两件东西送给了他和大哥,给他的便是这块怀表,大伯弥留之际曾提到这个女人便是他的心上人,而这个女子却命运多舛,早已香消玉殒,大伯也为了她誓言终身不娶。 难道这二者有什么关联?不可能,那个女子早已逝世,一切不过都是巧合罢了。 沈敏瑜见景施琅压根就不理自己,心里不禁觉得难堪又委屈,从小浇灌着长大的沈敏瑜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当下心中不禁火冒三丈,气呼呼道:“景施琅!我才是你的心上人!你不许想着她!” 闻言,景施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边走边说:“不,你不是。” 看着景施琅的身影消失在大厅口,沈敏瑜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与愤懑,嘤嘤的哭了起来。 “敏瑜,你别理他!”江书宁柳眉微蹙,拍着沈敏瑜的背,轻声安慰道。 一众女子不再说笑,转而来安慰她。 “表妹!表妹....你这是怎么了?”与景施琅打了个照面的张弘宪忙问道,“是不是景施琅欺负你了?我替你去教训他!” 张弘宪说着便要走。 “你走开啊!”沈敏瑜稍微平复的心情又被这个烦人木讷的表哥破坏了,她推开他,捂着脸跑了出去。 “表妹!你等等我啊!”张弘宪紧紧地跟了出去。 看这接二连三的闹剧,江书宁哭笑不得:“你们瞧瞧,现在这些个情情爱爱的,别管他们,我们继续喝茶!” 一众姐妹又开始七嘴八舌,谈笑风生。 而江书宁却始终有些心神不安,她刚才无意中看见了怀表中的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 感谢大家的推荐和收藏!!~我还会继续加油为大家带来高质量的文章!谢谢你们支持和信任! 第四章 海外故人 “您好,请问是晏小姐吗?” “你是?“ 眼前是一个金发碧眼,英俊高大的男人,他正微笑的看着晏九九,和煦的笑容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心中打鼓似的戒备顿时放松不少。 “我是JackSmith,金先生的管家,您可以叫我Jack”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嫁……夹克?”晏九九拗口的自言自语道,又在心中暗自腹诽,这洋人的什么神神叨叨的名字,发音咬字这么奇怪,她伸手挠了挠脖子,一双杏目水灵晶亮,眼珠溜溜的转了一圈,笑道我叫晏九九,你确定你找的晏小姐是我吗? Jack似乎看出了晏九九的疑虑,微笑道”您放心,您的母亲施怀珍女士与金先生是故交,此次您来日不落国之前施女士还给我们先生致电说明,您看这是您的母亲年轻时与金先生的合照。” 晏九九盯着Jack摆在她面前的照片看了半天,相片确信无疑是她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两人的样子也似乎是相交甚好,但她心中仍有不解。 Jack伸手拉了晏九九一把,避开了晏九九背后正开向她的货车盲角。 维多利亚港湾这两日是货运旅游交通的高峰期,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的,但大家都特别有秩序,磕磕绊绊的事儿倒是少,晏九九没想到这个夹克管家这般细致,当下心中涌起一抹赞许之意,于是朝着他友好的笑了笑。 “晏小姐,令堂是否在您离开之时赠与了您一半雕刻着团纹通体翠绿的翡翠玉佩,并对您说了‘分瑞玉,从珏从刀’这句话?” 听到Jack这样说,晏九九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八分,这句话娘只与她一人说过,在船上她还在想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意义,从未听说过,意思大抵不懂,想必是用在此时与接应她的对接的暗号,她想当然的便这般理解。 晏九九虽消了八分疑虑,却始终还觉得有两分不妥,当下想着先看看后事如何发展,于是问道:“夹克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儿呢?” 现在我接您去见金先生并安排您的住处。Jack为晏九九打开了车门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晏九九对这上流社会的礼遇感到拘谨,红着脸十分窘迫的坐进了车里,屁股挨着了车垫她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真实咯一些。 这一切Jack都含笑的看在眼中,他觉得这位憨态可掬的小姐十分活泼可爱,平易近人,这使他突然想到新生的糯米荔枝,质纯地朴,充满生命力。 ---------------------- 气派的古董车缓缓驶入杜威庄园,晏九九只闻到鼻尖划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幽香,循着香气探索,芬芳馥郁,她诧异,摇下车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规模宏大,气势非凡的欧式建筑,上下四层,楼间上下道路迂回,融会贯通,大小窗户不计其数,均配紫色琉璃,小窗配梅花窗栏,大窗外衍生一方镂空梅花围栏阳台,或放躺椅或栽种各色花样,门窗拉手皆是紫铜开模制作,藤蔓循着建筑的轮廓蜿蜒而下,门窗前的鲜花争相盛放,粉的,兰的,红的,紫的,黄的,白的..... 晏九九忽然感到,心中有什么正在悄然发芽。 园中绿树葱郁,绿草如茵,小桥流水,怪石嶙峋,园正中是天使灌水造型的中型喷泉,喷泉下直径十米整齐的铺着鹌鹑大小的鹅卵石。 晏九九嗅着熟悉而又陌生的馥郁想道,莫不是‘满园春色关不住,一丝幽香出墙来’。 “晏小姐,请这边请。” Jack礼貌的将其引入正堂,晏九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感觉似乎一切都是金光闪闪,她收起心中的瞠目结舌,看向站在茶几前的中年男人,绞了辫子的头发修剪的整整齐齐,鬓角额际几缕银丝深浅可见,一身金线银织的深色长衫马甲套装,拄着拐杖的左手大拇指戴着一只显眼的翡翠扳指,面色和蔼,眉间确有几分颤动。 “金先生,晏小姐已经带到了。”Jack又摆出他的招牌微笑,颔首谦卑道。 原来他对谁都是这般笑容,晏九九不禁在心中翻了翻白眼。 “好。你先去忙你的吧!”金先生点点头,同时示意大厅里侍奉的一干人等退下,“坐罢”。 晏九九是个穷人,她从来没有受到富人如此亲切的礼遇,但又觉得眼前这位中年男人和蔼可亲,于是便安静地坐下了。 “佩...”金载贤张了张嘴,“你叫晏九九,是怀珍的女儿?”金载贤感觉喉咙有些干燥,他轻轻咳了下。 “嗯”晏九九有些忸怩,她在想娘亲是如何认得这样的大人物。 “你娘给了你一块玉佩?能给我看下吗?” 晏九九拿出了玉佩,嫣然笑道:“您与我母亲一定是非常好的朋友,‘分瑞玉,从珏从刀’这般生僻的暗号都能想得出来” 金载贤伸手结果玉佩的手明显一僵,“我与你的母亲的确非常要好”,他拿着玉佩在手里反复摩挲,仿若进入了回忆一般,面色有些苦涩,旋即他松了口气,慷慨笑道:“此次你来海外,你母亲拜托我照顾,要好生辅导你的学业。你的母亲将你托付于我,我必定将你视如己出,至于家教严明之时,你可不能哭天抢地闹着要走哦!” 金载贤说到最后竟自己笑了起来,一番严肃的话倒像是开了一个玩笑一般。 “金伯伯!谢谢您,我一定不负众望!”晏九九笑靥如花。 “金伯伯?哈哈!都说了将你视如己出了,还叫伯伯?”金载贤觉得这个丫头甚是可爱单纯。 “这...家父虽早逝,但这...金...”晏九九感到有些难为情,即使自己的父亲早已经去世多年,眼前的这位伯父虽与娘亲是故人,更是比旁人亲上几分,但这样的称呼总是不合情理,晏九九心中有些为难。 金载贤点点头,微笑道:“不要紧,慢慢来。我膝下无子,你母亲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子女我见之如己,心下太高兴了!你且不用勉强,但也不要生疏,喊我一声叔父吧!” “叔父!”晏九九古灵精怪,当下就喊出了声,心想这样总算不尴尬了。毕竟她是母亲的故交,又这样帮助他们,若是有求不应未免显得却之有愧了。 听罢,金载贤又开朗的大笑起来,明朗的笑声穿透厅堂,正在厨房负责晚宴的Jack会心地想到,老爷是好久没有这般真正的开心过了。 “不过对外,大家都会称呼你为金小姐,我金家的大小姐--金启璇。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不会受到外界的质疑,能够安心的完成学业。”金载贤和蔼地看着晏九九,“从今天起,你就要适应这个角色。以后在外我会让Jack在你左右,面对媒体的问题你可以一概不答。” 晏九九不明所以,一双剪水秋眸看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眨巴了半天,于是重重的点头应是。 这一幕又惹得金载贤捧腹大笑。 晏九九故作生气的撅嘴:“叔伯,我有这么好笑吗?” “像!像极了你娘年轻时的模样,你娘那时候...” “我娘那时候怎么啦?你们年轻是不是发生了很多趣事?叔伯能不能跟我讲讲?”晏九九一时来了兴趣,托着小下巴兴致盎然的看着金载贤。 金载贤又感到好笑,心中却又溢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道:“以后都会讲给你的....”晏九九只觉得叔伯眼神中有莫名的情感,她换换眼,映入眼前的又是那张和蔼的笑脸,“对了,五日后所有的手续都办定,你且进入伊顿皇家学院”金载贤顿了顿,“你有没有想学的专业?” 晏九九斜靠在沙发上,用手托着下巴,银质的净面镯子顺着光洁细腻的小臂滑至手肘,镯子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如她眼中的星华。晏九九勾着嘴角皱着眉认真的想着。 金载贤露出慈爱的笑眼,道:“启璇,想好没?”晏九九喃喃自语道:“启璇?” “啊?”晏九九如梦初醒,突然一下坐直了“对不起。我..我还没有适应这个名字。” 金载贤觉得又可爱又好笑,却不说一句话,只微笑的看着她。 “我想学设计,时装设计。”晏九九看着金载贤的双眼,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样大家就可以穿我设计的衣服了!” “好,好!”金载贤洪亮的笑开了嗓子,旋即双手交握,郑重其事道:“好!时装设计好!不过同时你要选工商管理作为主修,专业课成绩拿到优秀,时装设计你可以双修!” 晏九九一如她娘的果敢坚强,越是难,越是险的事情她反而更有斗志,当下便一口答应下:“好!一言为定!” 金载贤看她斩钉截铁,神采飞扬,有点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儿,他感到十分欣慰。 第五章 帝劳斯百货的艳遇 翌日,在举世闻名的帝劳斯百货。 “大小姐,老爷说家中为您置办的东西怕不合你意,今日让您挑选你喜欢的衣服和首饰,外加一些其他物件,只要您喜欢。”Jack又摆出他的招牌微笑,一口白牙晃得晏九九直翻白眼。 晏九九在心中默默撅嘴道:“是我不合意吗?完全是那些衣服太奢华!太贵重了!一摸就是上好的料子,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怎么穿,你以为我不想试试....”她偷偷瞥了一眼自己一身普通素锦裁剪的对襟高领褂裙,只觉得除了整齐干净外,与这个什么斯百货格格不入,她的手不仅攥紧了褂沿,抿嘴道:“我穿带来的衣服就可以啦!穿这些洋装既麻烦又不自在。” 晏九九微笑的时候,侧脸是一种柔和而又明媚的弧度。Henry的眼中有着异样的星光闪动着。 “爱丽丝,随那位小姐到处逛逛,替她搭配一些套装首饰。”Henry抬手示意了随在身边的大堂经理,双指点唇,曜眸注视着晏九九,斜身附在爱丽丝的耳边说道。 “好的,总裁。”爱丽丝捂着脸,千娇百媚地笑着答道。 总裁今天温柔又帅气,可是这个姑娘是谁? “您好!我是帝劳斯百货的大堂经理,想必小姐您对帝劳斯各个卖场还不熟悉,能否让我随您一起,给您详细介绍一下?”爱丽丝十分热情道。 晏九九闻声转过身来,她只觉得人群中有一袭颀长的白色身影格外引人注目,剪裁精巧的西装衬的那人英姿飒爽,干净利落:修长的手半插在西裤口袋,那人似乎察觉了晏九九的注视,回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旋即浅浅微笑示意,转头丰神俊朗的走向专人电梯。 晏九九似乎还停留在那明眸皓齿微微一笑的瞬间。 “小姐?”爱丽丝唤道,见晏九九回过神,她继续道:“您也觉得他很耀眼哦?总裁是我们帝劳斯百货所有女性崇拜的对象,多金又帅气!简直是梦中情人!”爱丽丝兴奋不已,她见晏九九只是微笑不语,便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不好意思道:“抱歉小姐,我失礼了!请,这边请!” 晏九九、Jack随着爱丽丝的步伐进入一层一家高档香水专柜,刚才那惊鸿一瞥在形色各异的香氛中渐渐消散。 专柜里有两位着制服,妆容精致的金发洋妞。其中一位正在招待客人,另一位看着晏九九一行进入门店,立马双手交叠腹前,大红唇咧出一个标准的弧度,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道:“经理,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们的吗?” “这位是..” “你们外国人的中文水平都这么好吗?”晏九九感到吃惊,夹克,眼前的这位经理以及专柜售货员的中文水平以及礼仪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当然不是了,大小姐,这都是职业的需要。”Jack微笑着颔首解释道,紧接又说:“老爷每日要在杜威庄园接见来自各国各地的合作伙伴,作为管家我必须要精通数国语言才能打理好庄园内外事务。而帝劳斯百货是享誉中外的百年商贸公司,每年有来自全球列国的顾客光顾,帝劳斯的员工都有着最优质的培训和服务态度,除母语外,中文和英文是她们必备的语言基础。” “Jack先生!您解释的真是太到位了!”爱丽丝的双手在空中合并成一个夸张的圆,竖起大拇指对着Jack有声有色的赞赏道。 Jack浅笑着轻轻点头表示过誉。 “杜威庄园?难道您就是传闻中那位金家神秘的大小姐---金启璇女士?”爱丽丝白皙的手掌轻轻覆在饱满的玫色双唇上,作出低低地惊呼声,爱丽丝与身边的金发美女不可置信的相视一望。 正在招待宾客的另一位金发美女不由得往这边看了两眼,两弯棕色挑眉跟着眉头耸了耸,不明所以。 “Oh!My!God!”爱丽丝微微弓着腰,覆在双唇上的五根手指在空中绷的格外直,晏九九仿佛看到了青筋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下若隐若现,她张大嘴的仿若看到传说中的真人令她不敢想象,碧色的欧式双眼写着两个大大的惊叹号。 晏九九正想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身边便响起了Jack不瘟不火的声音:“是的,您面前的这位正是杜威庄园的金家大小姐——金启璇。” “金小姐!您好,我还未正式介绍自己,我是帝劳斯百货的大堂经理爱丽丝,百闻不如一见!您果真如传文中的一般神秘低调,美丽动人。”爱丽丝收起了自己仿佛看见偶像的表情,右手蹭了蹭衣服想弄掉手心中微热的潮意,看着晏九九仿佛看到了大客户一般,摆出十足亲和的微笑以显出自己所酝酿出的那点名媛范儿,她想与晏九九友好的握手,来日好显摆她攀上了这位大人物。 “很高兴认识你!你不用拘谨,我们继续选东西吧!”晏九九朝爱丽丝友好的微笑,她对爱丽丝握手的姿势视若无睹,自然地拿起了爱丽丝身旁的一瓶香槟色香水放到鼻尖闭眼细细嗅着,“这瓶真好闻!既不像普通的花香却也猜不出其他。” 晏九九思考的样子极其俏皮可爱,小鼻子轻轻耸动着,头微微偏着,一双水杏眼认真地看着斜上方,一张不加雕琢的小嘴呈现健康的粉橘色,一时或撅着,或抿着。 这样一番生趣的画面,落在在顶层看监控的Henry眼里,只觉得秀色可餐。 Henry浅浅的笑了,一双酒窝在光线下呈现出好看的阴影,阴影里似有说不完的故事,让人挪不开视线。 香水专柜。 “金小姐,这是本店的新品,名为‘真我’,意义为寻找最真实的自己,香氛淡雅脱俗,神秘而又令人不能忘怀的味道。”爱丽丝旁的金发美女露出标准的微笑,专业的解释道。 “嗯。我觉得这个还不错。”晏九九回头看了Jack一眼,想要征询意见。 Jack十分尊敬并鼓励似得颔首微笑。 金发碧眼的美女细心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十分热情的顺势接过晏九九手中的香水,说道:“您满意的话我就给您拿一瓶新的包起来,一会儿等您选完所有物品给您一起送到庄园。” 售货员春风满面。 Henry看着天真浪漫、茫茫然的晏九九只觉得有趣,他觉得胸中似有一阵风将他多年沉寂的心刮得地动山摇,不得安生,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旋即离开了监控室。 监控室的几名小伙子只觉得总裁从一声不吭进来径直奔向监控录像到看着监控一个人....傻笑?他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总裁很奇怪! 这边爱丽丝已经为晏九九挑好了首饰,此时正在三楼服装区。 “金小姐,这边展出的服装都是试穿品,若遇到合意的即可定制,完工后直接送至您的庄园。”爱丽丝边走边解释道。 晏九九被整层奢华靓丽的颜色晃花了眼,然而不远处有一个木雕模特儿却摆在门店的木柜上,因而高出神态万千的一众模特儿,模特儿身上的长裙瞬间吸住了晏九九的眼睛。 那是一袭落地雪色真丝长裙,胸口V字剪裁,转而用繁复的玫瑰藤蔓蕾丝代替,颈部用同样的蕾丝做成拉夫领,颈脖交界处打着一个蝴蝶结并缀着鸽子蛋大的红石榴宝石,袖子从肩部到手腕也用玫瑰藤蔓蕾丝做成喇叭状,腰间垂直一条用细钻反复串联缠绕的精致腰带,细碎的钻石光芒映在晏九九的眼中,熠熠生辉。 “很适合你,不如一试。”耳边浮现出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 晏九九下意识的一看。 “总裁!”爱丽丝欣喜若狂。 晏九九看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东方脸。 他的肤色十分白净,柔和的面部曲线,却又配上硬朗的五官,剑眉入鬓,鼻背俊俏,唇线上扬,偏偏刚柔并济,给人以温润如玉的感觉。 晏九九突然想起了家乡的一张脸,同样的帅气,却是两种不同的感觉,那张臭脸只让人觉得霸道!!!! 而此刻面前这个人让自己感觉很放松。 晏九九微微勾了勾唇角,健康的苹果肌浮出一抹酡红,竟像是微醺一般,她在爱丽丝的服务下进了试衣间。 Jack依旧摆出他招牌式的微笑,颔首站在试衣间门外,看不出情绪。 专柜的售货员有的红着脸偷偷瞄着Henry,有的不好意的别过头呈忸怩状。 爱丽丝对于这些早已司空见惯,她们的总裁就是春雨一般的,走到哪儿滋润到哪儿!她不禁在心中偷偷的花痴,转而又抬头含情脉脉的看了Henry一眼。 晏九九出了试衣间。 Henry只觉得眼前花了花,划过一道白光,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鼻尖,他屏住了呼吸。 “真的...很适合你!”Henry的脸上似有不自然的红晕,继而脸颊上浅浅的梨涡加深,他浅浅的笑道:“很美。” 晏九九的小心脏似有小鹿在乱撞,此刻她不敢照镜子,因为她知道她的脸一定像红透的番茄。她蚊子般的谢道:“谢谢你,我就订这件吧!” Henry见她这般拘谨可爱,不禁开怀大笑起来,梨涡陷得更深,晏九九轻轻地瞥了一眼,这个如阳光般温暖的男人,笑如旭日,她只觉得心中不小心被什么蛰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尖荡漾到了全身。 “这件衣服记在我的账上,就算做我与金小姐初次见面的一点薄礼。”Henry转身对爱丽丝说。 他微笑的看着晏九九,一双梨涡在光线的折射下深深浅浅,“金小姐,我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 大家如果喜欢这本书,可以收藏更方便的阅读哦!也希望大家能为我多多推荐!感谢大家的信任与支持!~\(≧▽≦)/~ 第六章 新欢于娓娓 PontenRêve顶层旋转厅。 “元凯,书宁姐!”姗姗来迟的景施琅一扫几日前的阴沉,转而精神焕发,还没走近座边就朗声叫道。 “慢死了!”江元凯瘪了瘪嘴,斜眼看了愈来愈近的景施琅,小声嘀咕道。 “好了!好了!你们两兄弟,还记得那日的仇啊?”江书宁一双有神的眸子笑成了月牙,无奈的看着她这个没正形儿的弟弟,打趣道。 “书宁姐!必定是有个没眼力见儿的人在说本少爷的坏话!”虽未听清江元凯所说,但光看他的神色就一目了然。 听到景施琅这般含沙射影江元凯哪里肯罢休,“越来越像个女人!磨磨蹭蹭!”说罢,甩了一剂嫌弃的白眼。 “唉!某些人吶!关在家里这么久,这邪火不褪反增吶!”景施琅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干净利落的鬓角与线条骨感的侧脸在光影重叠中被勾画的恰到好处。 他浅浅的笑着,红润的薄唇让人立马想到鲜嫩多汁的红樱桃,只觉垂涎三尺。 江元凯最见不得景施琅这般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每次摆出一副魅惑众生,跌倒三界的笑容,笑完了拍拍屁股走了,最后黑锅还得他来背,当下他气的牙痒痒,“我关在家里是因为谁啊?还不是某些人非要跟我去碧春阁听小曲,跟人家小姑娘暧昧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人拉着我不放硬要问我你的姓名住址,恰好被爹爹看见了,二话不说就说我败坏家风,有辱江家的百年端行懿德,任我百般解释,回去后都得关禁闭!这段时间,也不知碧春阁的仙儿姑娘有没有想我.....”江元凯与江书宁、景施琅打小一起长大,自知常年被面前这个绵里藏刀的家伙的祸害,当下这一番话只当撒气式的一咕噜倒完了。 此时,景施琅加的点心全上来了。 “来来来,全是你俩爱吃的,只当我给你赔礼道歉了!一天到晚哪这么多脾气,说到底,谁像个女人....”景施琅腆着脸卖乖,却又话锋一转,连讽带刺的打着哈哈。 江元凯看着景施琅有心赔不是的面上,当下心里的火已经退了八分,可越听越不对劲,倏然间,“诶!我说你怎么会好心好意给我道歉.....” “别忙!快!你最喜欢吃的雪耳玉子汤!”景施琅看他蓄势待发的模样,马上趁机把江元凯爱吃的放在他面前,丝毫讲话的机会都不给,紧接着假笑道:“多喝点,败败火!” “诶!我说......”你还来劲儿了吧!江元凯这句话只得吞到肚子里自己消化,对面那只笑面虎正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跟他的姐姐谈笑风生。 江书宁笑笑不语,她心里感到着实甜蜜,景施琅虽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但一直将他和元凯一视同仁,打小两人就爱一起调皮捣蛋。这么多年了,倒一点不觉得物似人非,大家还是一样和睦友爱,只是瑜敏那孩子自小娇生惯了,对谁都是横眉冷对没个正眼的,却偏偏就喜欢施琅,奈何施琅心有他属,如今这般情景,唉,怕终归是想不开罢。 沈敏瑜也是他们这四人组里的一员,而今日江书宁、江元凯皆在景施琅面前噤若寒蝉。 午后的阳光不似流金铄石令人焦灼难耐,倒像是快要冷却的炉子,只残留一点余温,微风拂过,只感到一阵沁人心脾的舒适,夏热的疲惫一哄而散,顿时神清气爽起来,再凝神看琉璃窗外的成荫绿林,双眼似被毫无防备的针灸了几下,轻飘的麻意游走到了大脑皮层,浪潮般的困意瞬间袭来。 景施琅揉揉眼睛,抻着脸,微眯着眼,细听着两人漫无目的的聊天。 陆陆续续的顾客离席,此时坐在景施琅后一桌的妙龄女子真准备离开。 景施琅只觉得鼻尖像被一抹薄纱带了一下,暗香残留,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地上有一个缀着亮片的黑色女士手拿包,他又抬头看了看刚起身走了两三步的蔷薇色身影。 “小姐,你的包掉了。”景施琅捡起包,像那小姐走去。 对于这种博得红颜一笑的事情,景施琅总是很在行,他步履稳健,笑容绅士,犹如谦谦君子一般。 然而在江元凯看来,这一切不过是景施琅流连百花丛中的手段罢了。 景施琅感受到了身后的白眼,却依然心面不一。 “谢谢你。” 景施琅不动神色的打量着面前这位女郎,身段婀娜,杏脸桃腮,十指丹蔻,一张红唇,越发衬其肤色雪白。 景施琅浅浅地笑了,以示举手之劳,准备返回桌位。 “敢问先生贵姓?” 若是往常,景施琅只晖挥手,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突然被重物击打了一下,跳得格外欢脱。 他回过身,此时妙龄女子已摘下墨色的墨镜,明眸皓齿,一脸嫣然的望着他。 景施琅只感觉眼前突然有东西放大,吸进鼻子里的空气像是发酵了的面团,呼吸有些重重的。 “九姑娘?”他看着面前的女子。目不转睛道。 “九姑娘?先生是否认错了人?”女子巧笑一声,神情像极了晏九九,接着朱唇轻启道:“我叫于娓娓。” “于娓娓...”景施琅怔怔地重复着,突然双眼聚焦,清晰道:“对,你不是她。” 她是草原的野马,却不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施琅!怎么了?”背对着他们的江元凯全然不知,他见景施琅半天不回,以为他又被谁缠上了,站起来转身朝他喊道,却全然没有注意女子。 而这一切江书宁皆看在眼里,她的神色有些复杂。 景施琅似与那位女子相谈甚欢,不一会儿他返回座位,江书宁敛去了眼里的异色,笑道:“怎的,又看上哪位姑娘了?” 说罢低头捂嘴低笑。 景施琅自回座位一直神不守舍,一杯咖啡端至嘴边却迟迟不饮,江元凯见怪不怪,却没发现景施琅眼中的异色,接着跟江书宁说道:“姐,你别理他,指不定魂又飞到哪家去了。” “书宁姐,待会用完点心,我先送你回去。”景施琅温柔的笑道,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江元凯,“等会你随我去趟百乐门!” “我说又去会哪家姑娘了吧?偏偏每次要拉着我垫背!”江元凯总喜欢阴阳怪调的嘲讽景施琅。 “是吗?我瞧着刚才那位姑娘可有些眼熟,不会是你早早便养着的鱼吧?”江书宁用帕子蘸了蘸嘴,一双月牙笑眼,星光点点。 “什么?你可是从来不吃回头草的人,你玩玩就罢了,敏瑜怎么办?”江元凯自知了解景施琅,平日里他们俩周围虽莺莺燕燕的,却都知道从未动真情,在家听姐姐说今日不能提敏瑜,当下却吃惊,不禁脱口而出。 书宁给元凯打了个眼色,示意稍安勿躁。 江元凯见景施琅只是瞪了一眼自己却再没有其他动作了,心下更为惊异,虽说这几天关禁闭发生了不少事情,姐姐讲与他之时他还不信。 “瞧你!关了几天禁闭到真不知道外面天翻地覆的变化吧!”江书宁意图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景施琅浅浅的笑着,他看了看江书宁。 清瘦的脸庞,齐刘海,一头柔软的青丝,修剪整齐,乖巧的伏在胸前。 景施琅看着书宁一头顺滑的长发,眼神开始迷离起来。 书宁自然知晓景施琅心中所想,吃下手中最后一口菠萝包,拍拍手,起身笑道:“走吧!走吧!瞧施琅的魂儿都丢了!” ——————————— 江书宁看着两人驾车离开,也准备上自己的老爷车回家,身后响起来一道娇柔的呼唤,她心中了然,笑着回头道:“施琅去百乐门了,那位姑娘可是很像前几日那个九姑娘。” 说罢她进了车厢,任司机一路驰骋而去。 “又是那个九姑娘!”沈敏瑜气急败坏,双眉拧成了一股绳,跺了跺脚,抬眼看见自家司机开车停在门前便一股脑扎进后车厢,“去百乐门!” ——————————— 百乐门。 此时已日薄西山,路灯还未亮起,天边的一抹残红映的整个天空发黄,街上的人循着这一点光迹行走,与之相比,百乐门那一片却是霓虹闪烁,人声鼎沸,形色于身。 门童见一辆车缓缓驶来,待看清便知大有来头,当下便换了刚才嗤之以鼻的模样。 “景少,江二少!今日怎有空光临我这百乐门”大堂经理唐仁哈着腰,谄媚地笑道。 景施琅、江元凯相视一笑,这唐仁模样端正,这幅与之外表不合德表里,只让人觉得好笑。 “听说新晋的歌舞皇后——于娓娓小姐,不仅生的一副好嗓子,而且才貌双全,甚至愈过许多洛城的名门小姐,如今恰能与我姐姐齐名。不知今日能否一睹芳容?”江元凯不讲客气,仰着下巴慢声道。 “当然当然!请里边请,马上为您两位安排包厢!”唐仁见江元凯不买他的账,景施琅又是一脸冷淡,当下心里发虚,他可不敢得罪这两尊大佛,忙往里请。 景施琅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而且这种目光还一点都不避讳,反而大胆妖娆。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只见楼上阳台站着一位着红色一字肩百褶裙的女子,一双杏水眸子格外灵气,十分抓眼。楼层较高,裙摆层层叠叠,虽厚但短,亦动亦静之间,春光乍现,引来路人频频回头,而她却毫不在意。 她向景施琅扬了扬手中的红酒杯,旋即进了里屋。 景施琅浅浅的勾了勾唇角。 这一幕却正好映在沈敏瑜眼里,她气不打一出来,只觉这些女人下作又腌臜,边想边快步进入了百乐门。 唐经理见这位姑奶奶牛气冲天的直奔正门,知趣的闭了嘴,一路用微笑目送沈敏瑜。 ———————————— 包厢。 景施琅、江元凯、于娓娓三人刚刚入席,沈敏瑜就冲了进来。 沈敏瑜早已气昏了头,她进了门,整个人似被蒸笼蒸熟了似得,小脸涨得通红,她直奔于娓娓,抓起她的头发就给了一巴掌,打的她自己脑袋一嗡,只觉得还不过瘾,又踹了一脚,于娓娓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自己挨了一巴掌又顺着凳子跌倒了地上,又不小心顺了桌上的茶杯,划了自己的手臂。 “敏瑜!”江元凯站起来把沈瑜敏拉了过去,轻声喝道。 景施琅眉头骤紧,猛地站起身来,将于娓娓扶了起来。 “没事吧,娓娓?”景施琅小心的搽着她手臂上的血迹,轻声问道。 “我没事。”于娓娓有些哽咽。 “元凯哥哥,你看!这个时候他还在心疼这个贱蹄子!”沈敏瑜怒火中烧,自觉占了全理,她看着于娓娓梨花落雨的抽噎只觉得装腔作势。 “够了!”景施琅冷着脸,“还觉得你自己惹的祸不多吗!” 景施琅从未这般凶过沈敏瑜,她无法接受,心下更坚定了是于娓娓这个狐狸精勾了景哥哥的魂! “你这个贱人!”沈敏瑜怒红了眼睛,尖声叫着便要去抓于娓娓的脸。 景施琅一把抓住了沈敏瑜的手,向边上一甩,沈敏瑜跌坐在了地上,她一下子呆住了,“你竟然为了她!这个贱女人!” 沈敏瑜由嘤嘤的哭泣转而嚎啕大哭,她只觉得心里委屈万分,她从小便与景哥哥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如今被这几个低贱的女人就给比下去了,她的骄傲,她的内心,受到了严重的践踏与侮辱! 景施琅有一点不忍,他不解在他眼中可爱的敏瑜如今怎是这幅模样。摇了摇头,看其哭的一脸妆容惨淡模糊,心里生出一丝嫌恶,牵着于娓娓出了包厢。 老爷车上。 “我送你去医院。”景施琅面色严峻,正准备叫司机开车。 “这点擦破皮的小伤不打紧,回去擦点碘伏与华清祛疤露即好。”于娓娓恬淡的的回答,“只是景少爷以后别让我成为今日的她便好....” 景施琅看着于娓娓那张与晏九九有七分相似的容颜,又见尤怜,不禁动容,轻巧的将于娓娓揽入怀中,叹了口气,面色氤氲,淡淡道:“不会的,傻瓜。” 第七章 晚宴再相见 今夜,杜威庄园的百花争相怒放,试图将自己一世的芳华极尽妍态。 维也纳乐团在大厅演奏着舒缓愉悦的音乐,水晶豪华大吊灯衬得这大厅更加耀眼奢靡,四方一周都或有两个侍者微笑着垂首以待,其后是几张圆桌,墙上挂着昏黄暧昧的壁灯,与熠熠生辉的水晶吊灯相比,倒显得格外轻松随性。 达官贵人,络绎不绝。 俯视这一方富人的土地,倒生出几分夜夜笙歌的味道来。 “布朗议员到!” “金宝媖女士到!” “高鸿明先生到!” “维多利亚公主到!” ............ 站在门口迎宾的Jack管家一一报着递上前的四角鎏金的香槟色请帖,从这报名中便可得知这杜威庄园的主人——金先生不仅在商界左右逢源,更与日不落国政界的几位重要人物相交甚好。 金载贤面色和蔼可亲,一一与来宾握手寒暄。 此时,大厅正中直上二楼的大气单跑楼梯上,正有一位着落地白裙的妙龄女子缓缓而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人身上,或惊讶,或欣赏,或探究,或艳羡。 此人正是晏九九。 她一个粗野的丫头,从未见过这般世面,只得一步一个小心,像猫儿般安静的顺着扶手而下,她大脑的空白才慢慢填补上来,眼前的以前才慢慢真实清晰起来。 “这件衣服果真很适合你!”见晏九九握着一杯香槟的手微微发抖,Henry上前来微笑着看着她,善言道。 梨涡浅浅,如果他是一个女孩子,他们一定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好玩伴,晏九九暗暗的想道。 周围那些似聚光灯般投来的目光不再让她感觉如坐针毡。 “是你?”晏九九有些吃惊,她恍然明白她小觑了叔伯的实力,他竟认识眼前这般卓尔不群的人物。 “金小姐,上次忘了自我介绍了,是我失礼了!我叫欧亨利,你可以叫我Henry!” “狠..狠....”晏九九尴尬的抚了抚鬓角,“能不能叫你亨利?” 欧亨利看出了晏九九的窘迫,干脆顺水推舟道:“可以啊!正好是我英文名的翻译!” 欧亨利看着晏九九颈部缀着的红宝石,微微笑道:“那天忘了与你说,这件衣服的设计,剪裁虽十分适合你,但我始终觉得这颗红宝石十分突兀,倒像是少了点什么。” 他打开手中精致的正方形蓝丝绒匣子,一个太阳造型的物件,整体铂金材质,中间镂空,太阳的外围都用尖尖的三角形形象代替,每个三角形上缀满了细如砂砾的钻石,远看却像是一整块巨钻镶嵌,偏偏五光十色好,折射着耀眼的星芒。 “我为你带上吧!”欧亨利笑着说。 “不!不...这太贵重了.......” 欧亨利似没有听见晏九九的婉拒,上前一步,弓腰靠近晏九九。 晏九九想要拒绝的强烈**旖旎在欧亨利近在咫尺的呼吸中。 淡淡的幽香很像母亲的味道,她偷偷的嗅着,脸红的像被爆炒的番茄。 “刚刚好!”欧亨利的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笑着看向晏九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嗯...嗯...可能是我刚才喝了一点香槟的原因,我不胜酒力!”晏九九不敢抬头看欧亨利那张阳光温润的脸庞,她东看看西望望,只感觉颈脖被欧亨利碰到的地方炙烤难耐。 欧亨利看着她这样手足无措,不禁哭笑不得。 “在帝劳斯百货我说过,我真的很期待我们下次见面。”欧亨利浅笑着,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过你真的没让我失望。” 晏九九懵懂无知的抬头一脸无害的看着他。 “我可以叫你启璇吗?” “嗯。” 晏九九对欧亨利一双甜酒梨涡完全没有阻挡能力。 她下意识的抚上了颈脖处的红宝石,镂空的太阳正好与红宝石天衣无缝的重合。 “别出心裁的设计,很用心吶。”晏九九默默的想着,唇角轻轻上扬。 “Henry,long.time.no.see.you!(亨利,好久没见你了!)” 欧亨利只感觉被人热情的拍了一下,旋即听见一个优雅熟悉的声音。 他转身,绅士的吻了吻来人的手背,微笑道:“Victoria!You.are.just.as.beautiful.as.ever.before!(维多利亚,你正如从前一般美丽动人!)” 晏九九安静的站在欧亨利旁边,反正两个人说的外语她都听不懂,看样子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而她出于礼貌她又不得不保持着典雅大方的微笑,却丝毫插不上话。 那位身量娉婷,谈吐极富宫廷教养的女子似乎注意到了晏九九,她偏过身,用流利地中文好奇道:“Henry!你身后可是藏了一位风月俏佳人啊!” “这位便是杜威庄园的金大小姐!”欧亨利转身介绍道。 “哦?”维多利亚毫无遮掩的上下打量了晏九九一番,“果然是个妙人!与我那有名的大美人玛格丽特表妹相比,有过之而不及!” “您过誉了,维多利亚公主!”晏九九颔首,谦虚一笑。 晏九九的娘教过她,皮薄的人,尚有礼义廉耻之心;这大概就是人家夸奖她她就脸红心羞得原因罢! 一番寒暄之后,晏九九才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位皇室公主,无一例外,从头到脚的宫廷淑女装扮,曲眉丰颊,肤如新荔,给人以朝气蓬勃,高贵大方的印象。 “您的中文说的十分流利!可惜我的英文十分不好!不能与您用英文交流,失礼了!”晏九九果真是钦佩才貌双全的女子,正如她崇拜母亲那样才华横溢的女子,如今她只懊恼母亲在平常给她上小课时她却三心二意了。 “礼仪课,学究课是皇家女子必学之课,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维多利亚不置可否,这些对于皇家公主来说的的确确是基本功罢了,“嗯。虽然笨拙了些,不过你却不并不讨厌。” 维多利亚再次考究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晏九九,认真道。 晏九九一时之间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看着欧亨利。 “哈哈!很少有人能入得了维多利亚的眼吶!”欧亨利觉得稀奇,颇为风趣的笑道。 “你这样说,可是觉得我是一个挑剔苛刻的人?”维多利亚睨了亨利一眼,用小扇假意点了欧亨利的肩膀一下,又睁大眼睛道:“金小姐这颈脖处的装饰真是独具匠心啊!我与亨利认识这么长时间,虽送与的玩意儿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过这么别出心裁的!” 接着她还不罢口“刚才那一幕啊!用你们的词是怎么说来着......郎情妾意!”她打了扇子,掩面戏谑地笑着“可不是郎情妾意嘛!” 一番连珠炮弹轰的晏九九的无处可遁,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诶呀!我可服了你了!从小到大你可没少从我这儿捞好东西!”欧亨利抿抿嘴,一双酒窝若隐若现,“现在还是这般调皮!” 维多利亚眼见着就要去与之拌嘴,晏九九只想着怎么借口离开,她可不想当两个打情骂俏的人的观众,着实无趣! “启璇!快来,我与介绍你姨妈!” 晏九九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努嘴一笑而过,匆匆离去。 “宝媖啊,这是启璇……”金载贤慈爱的拍了拍晏九九的肩膀,和颜悦色道。 “启璇,这是你的姨妈,平时不常见到是因为她常年居住在约克城,交通不便。”金载贤今日心情极好,不免贪杯了许多,一席话下来,面色红润许多。 “姨妈好!”晏九九甜甜地叫道,十分乖巧懂事。 “真乖,你母亲将你教育的极好。”金宝媖天生丽质,皮肤又保养甚好,笑起来显得十分娴静大方。 “谢姨妈夸奖!”晏九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中年女子,她似曾听母亲提起过这样一位女士,不管是否,她当下顺藤摸瓜实话道:“您果然如母亲所描述的那般,丰容盛鬋,仙姿玉色!” 晏九九由衷的赞叹。 金宝媖略微惊讶,她未料到施怀珍提及了她,眼角微微有些酸涩,道:“我与你母亲那时喜好厌恶皆是相同,大家那时都说绝了,简直是堪比伯牙子期。只是,后来...”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旋即喜上眉梢,“我只得小家碧玉罢了,你母亲那时可是堪当国色!当时你爹爹...” 她忽然自知失言似得,接着又说:“你爹爹果真好福气啊!” 晏九九微微一笑,赧颜外露。 金载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晏九九并没有起疑心;他暗暗压下心中轰然涌到喉间的颤动,慈爱的看着晏九九,一如自己的亲身骨肉。 这时,突然有几道白光闪过,在这和谐恬静的晚宴上显得尤为突兀。 不知何时,晚宴中混入了几名乔装打扮的新闻记者,他们瞧准了三人齐聚的时间,悄无声息的围了过来。 “金先生,有传闻金小姐是您在外国的私生子,您能解释下这个事情吗?” “金小姐,你对自己父亲的这种行为有什么要说的吗?” “金女士,请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金载贤与金宝媖皆是出生名门世家,对于这种毫无里头诘问他们镇定自若并没有半点慌张躲闪的意思,而晏九九就显得有些许窘迫。 此时杜威庄园的安保卫赶来将这一干闲杂人等陆续带走。 晏九九似乎又嗅到了丝丝缕缕母亲的幽香,她逃避似的转身,眼前是那张温如春风至的笑颜,“你没事吧?是不是吓着了?” 晏九九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她的心再次着陆。 “我们去吃那边的糕点吧?”欧亨利做了个请的手势,晏九九便挽了他的臂膀,浅浅笑道:“好啊!” “不行,还要吃点水果,有助于消化!” 晏九九点头微笑着答好,却依然魂不守舍,心思全然飘到了刚才记者那一番尖锐的追问上... 第八章 伊顿皇家学院 “小姐,这里便是您今后学习的院校。”Jack将晏九九从老爷车里迎了出来,“等会我带您去报道。” “嗯,好!” 晏九九随着Jack管家边走边打量着这座极富欧式建筑色彩的皇家学院,此时已是夏末,繁花早已褪去往日的千娇百媚,平坦的松柏油路两旁栽种的枫树开始蠢蠢欲动,些许长青的古树长得越过了教学楼,可见不下百年,其后的教学楼更像隐谧在丛林深处的老宅,古色古香,从正门一眼望到底是一座气势非凡的宏伟建筑,若不是阵阵沉郁顿挫的钟声传来,任谁的肉眼都无法看到那建筑正中上方镶着一座历史悠久的金钟。 晏九九不禁叹为观止,喃喃自语:“简直像来到了另一个国度...” Jack浅笑道:“正如您所见,伊顿皇家学院是一座源远流长的历史名校,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入学,在此求学的皆为日不落国的皇室宗亲、商甲巨胄之子以及在各个高校的特招A等特优生。” “原来如此啊!”晏九九如梦初醒道,接着又在心中暗自腹诽道:“看这里的装潢以及学子...只怕学费不菲吧!”接着她晃了晃脑袋,想道:“唉!不想这些了!我一定不能辜负母亲和叔伯对我的期望!” 想到这里,她暗自握紧拳头,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在想什么呢?”欧亨利一进校门就看到前方稀奇古怪的晏九九,他暗自笑道:“她这个小脑瓜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亨利!”晏九九面上浮出一抹惊讶,“你也在这里上学吗?” “是啊!真巧啊!”欧亨利的心情十分愉悦,他看了看Jack管家手上一叠纸质文书,当下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你也是来报道的?” 晏九九点点头,笑靥如花。 欧亨利见晏九九没了初见自己之时的那几份羞涩和拘谨,心中顿时舒畅万分,他前几日一直想着怎样消除他与她之间的隔阂,没想到这金家的大小姐是个豁达开朗、平易近人的女子,在当下着实难求,因而不只是觉得她有趣,而且更加高看了晏九九一层。 “正好!我也是报道的。而且我也是新生入学,都是在一处报到。” 欧亨利浅浅的梨窝像两株夏风中摇曳的荷叶,让晏九九感到格外的轻松自在。 她只觉得自己是这般的幸运,在日不落帝国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竟是这样的一见如故。 Jack见是欧亨利,心中放了一万个心,当下跟晏九九留下了家中的电话,并说明放学之后不要乱跑等他来接,等等一些重要事项,便一步三回头似意犹未尽般的离去。 “你们这个Jack管家还真是如老妈子般啰里八嗦。”欧亨利见状哭笑不得,转而认真道:“不过难怪你父亲那般信任他,每件事情都这样细致入微。尽忠职守。这样的员工我也会惜才的!” 欧亨利故作惋惜的样子惹得晏九九笑开了眉。 ——————————— “瞧!那不是帝劳斯百货的公子——欧亨利吗?”隐约有细碎的议论声传来。 晏九九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妙龄女郎正看着欧亨利交头接耳。 “是啊!据说年纪轻轻便具备了成为帝劳斯百货接班人的资质,这乐的欧老爷子立马让他接班,自己回家享清福去了!” “诶呀!真帅气,本人比照片还要英姿飒爽!” “可是他旁边那个笨丫头是谁啊?” 见女子这般轻蔑,另外一人赶忙轻斥道:“别瞎说!那位是杜威庄园的金家大小姐!” 一时间刚刚还在七嘴八舌的财阀小姐们皆讳莫如深。 不知是谁说了句,“他们俩可真配啊!” 紧接着一群人又跟被捅了的蜂窝似得,嗡嗡不停。 晏九九听得嘴角微微颤动,十分无奈,幸好自己第一个可不是什么财阀家的大小姐(作者独白:因为她自己现在就是哇哈哈!),要不得被这蜂拥蝶浪给淹死;她转头看了看哼着莫名曲调的欧亨利,显然他早已习惯这一切。 通过这几日参加的大小活动,晏九九明白,作为杜威庄园的一员,就必须承受这万众瞩目所带来的压力,她突然释然了,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心疼,金叔伯这般慈祥可亲的人物必定是经历过千层浪涌万般磨难才到今日这般的虚怀若谷,想到这里不禁心中生出了几分敬畏。 __________________ 教室。 “启璇,一起坐这边吧!”欧亨利浅浅的笑道。 “好啊!”晏九九微笑回应。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她与欧亨利有太多的巧合,帝劳斯的偶遇,晚宴他又送她别出心裁的礼物,如今又与她是同班同学。太多的巧合让她的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不知道怎样描述这种莫名的感觉,总之,她的心,他的唇角,都在不知不觉中轻舞飞扬。 “真巧啊!你们也在这一班!” 维多利亚今日一换晚宴是的繁复服饰,转而是一身立体剪裁的香槟色时装,恰与她一头纯正的金发相互映衬,优雅顿生。 晏九九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又遇到了一个熟人,笑由心生。 维多利亚却似乎不买她的账。 晏九九心中绯然,这皇家公主的脸真是比翻书还快.... “维多利亚?你不是应该在皇家班吗?”欧亨利有些讶然,这维多利亚自小与他一同长大,说风就是雨的性格他早已司空见惯,但内心却是个自知分寸的人,皇家班是指定给每位宫廷贵族的班,而如今....他倒感觉有些许莫名其妙。 “哼!什么皇家班!我自己转过来的!”维多利亚嗤之以鼻。 欧亨利更为纳闷,难道是维多利亚受欺负了?维多利亚作为皇位的第一继承人,却是许多王公贵族恭维不来的,当下更使他感到疑云重重。 “金小姐,我与你坐在一起可好?” “嗯,好的!” 晏九九笑着应道,心下苦恼,这.....还翻得真快。 于是在众人的眼里便是一番这样的情景,本是众人眼中金童玉女的一对中间却坐了一位半路杀出来的皇家公主。 然而这三位大人物皆是大家得罪不起的。 一时间,教室里的气氛略显尴尬,好在悠远的钟声在此时此起彼伏的响起,老师走进了讲堂... 第九章 全民公敌 下午四点。 伊顿皇家学院独有的别馆是专供皇亲贵族享用下午茶的,墙壁是暮色的碎花壁纸,四周或镂空木雕结构用以隔断作用,靠墙则是摆放书籍与花艺琉璃瓶,脚下的俄斯图毛毯柔软舒适,花纹繁复对称。 维多利亚公主与一众皇室宗亲坐在落地大窗旁的长沙发上。 用过了精致可口的点心,到了品茶之时,维多利亚选了她钟爱的伯爵红茶。 她慵懒的眯着眼。 透明的玻璃壶中可以看见慢慢蕴开的茶尖,一如她旖旎的笑容,优雅静谧,暗红色顷刻染了整壶水,她爱极了这颜色,总觉得这像极了她生命的色彩,热情洋溢,却又低调。 等茶泡开,再加入纯奶,这完美的组合造就了奶茶。就仿佛是公主遇上王子般的童话故事一般,一如那个夏天她遇见了她的王子。 她淡淡的笑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满了她整个身躯,这使她看起来更加曼妙婀娜,从她碧色的瞳孔,仿佛可以看到另外一个世界.... 突然,一对从窗外路过的人打破了她沉静的下午茶时光。 在离玻璃窗不远的长凳,有两人坐下。 “想不到,这伊顿皇家学院可真大啊!”晏九九随着欧亨利转悠了许久,她还是没弄清楚这所有建筑的名称,“不过,真的谢谢你啦!我从未见过这般古朴典雅的百年校舍。”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欧亨利抚了抚鬓角,“据说原来你一直生活在遥远的东方,想必是第一次到日不落帝国,这里还有许多名胜古迹。以后只要你有时间,我就带你出去游玩可好?” 晏九九没有察觉欧亨利愈渐温柔的语气,二话不说转头道:“好啊!” 在这学院走了一圈好比经历过一次小型的马拉松,欧亨利见晏九九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热的红扑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犹如玛瑙葡萄,清亮有神,不禁觉得眼前的人儿憨态可掬中又带着十分隐秘的伶俐可人。 “瞧你!鬓角都汗湿了!”晏九九转头正好瞧着欧亨利正看着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下直言道“从未见过你这般衷心的朋友!” 说着便伸手用帕子小心翼翼揩拭着欧亨利额际鬓角的汗水。 欧亨利没想到晏九九与自己毫无隔阂,十分信任他,尴尬使他下意识的动了动喉结,眼神闪烁着一时间不知道看哪儿好。 欧亨利今日穿着一套烟灰色英伦风马甲套装,里衬是一件品质极好的米色衬衣。 一遭参观下来,两人皆是大汗淋漓。 欧亨利汗湿了衬衣,唯有手臂可见处早已汗的湿透了几块,由此可见其健硕精健的臂膀,还有曲线完美的肌肉。 然而晏九九并没有注意这些,她专心用帕子点着亨利脸上的细汗,一如儿时娘亲疼爱她般的细心。她十分珍视她与欧亨利之间的友情。 晏九九专心致志,而欧亨利此时却早已心乱如麻,冷却的汗液仿佛回潮一般,直往他毛孔里钻,他感到后背一阵阵发麻,接着四肢涌上一股热意,汗出的更多了。 “诶!?你脸怎么这么红?”晏九九感到奇怪,“莫不是中暑了?” 晏九九到现在还不明所以,只以为是陪她参观校园而中了暑期。 说着便要去擦擦他的耳后根,祛祛热。 欧亨利此时只觉得晏九九手如柔荑,在其脸上游走若水,透着丝丝的凉意。 他猛地握住了晏九九的手,张口结舌道:“不用擦了!” 旋即觉得有些大惊小怪,却难免不面红耳赤,接着说:“越擦越热,算了算了!” 晏九九感到狐疑,怎么会越擦越热呢? 思忖间,欧亨利的脸已近在眼前,她骤然睁大了双眼,晏九九似乎可以看见欧亨利脸上的汗毛,毛孔真细腻啊!这还是男人的脸?真是羡煞旁人,她下意识的伸手捏了捏! “...” “好玩吗?”欧亨利故作严肃,“本来是想帮你把落在头上的枫叶弄掉!” 他猛地抓住晏九九的另一只手,看着她犹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挤着肩膀,一双水杏眼直愣愣的看着他,欧亨利玩心突起,他忽然把脸凑得更近了,盯着晏九九的粉嫩还有些许婴儿肥的脸庞左看看又瞧瞧,突然大声吓了晏九九一个颤栗,道:“看什么呢!” 旋即啧啧道:“嗯。我的皮肤确实比你好!” 晏九九自知被他的恶作剧捉弄了,当下恼红了脸,试着挣脱他的手要去挠欧亨利的咯吱窝,欧亨利从长凳上跳起来闪了好远,笑的只见他甜甜的酒窝。 而这一切在维多利亚的方向却形成了视觉上的差异,在她眼里,却是晏九九主动吻了欧亨利,随即他擒住了晏九九的手热烈的回应.... 她眦眼淡漠的看着,一汪清水逐渐凝成了寒冰。 恶毒的计划正在悄然萌生,“你们都过来!我给大家讲一则有意思的事情!” 维多利亚睨了一眼窗外欢声笑语的两人,旋即转头面对一众皇家宗亲,依旧明妍端庄,朱唇轻启,诉说着她口中的那则秘闻... ------------------------- 教室。 “啊?据说她是私生女?”一个样貌可爱的女子捂嘴做惊讶状。 接着一群人就开始七嘴八舌。 “不会吧?金家可是专门为她办了接风晚宴的呀?” “是啊!是啊!去的可都是各界名流,一般的企业可是进不去的!” 此时欧亨利早已离去,只留晏九九一人,偌大的教室或三五成群,或埋头读书,至于那些不置一词埋头苦读的却是出身寒门的平民子弟。 晏九九只装作没听见,她知道,在这富人的圈子里,今天打雷下雨,明天就云开见月的事儿多了去,她不能让娘亲和叔伯失望! 她想着想着,眼圈便红了,瞪了瞪眼睛,硬是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快看!那不是维多利亚公主吗?”眼尖的人立马先路过教室门口准备回城堡的维多利亚。 “想想还是觉得维多利亚公主与我们的亨利少爷般配!”坐在晏九九其后的世家小姐轻蔑的看了晏九九一眼,“不像有些人,名不正言不顺,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诶呀!那两个字说出来只怕脏了我得罪!” 话音刚落,几个聚集在一的小姐捏着帕子,笑的阴阳怪调。 “可不是吗?维多利亚公主可是正宗的皇室公主,高贵优雅,其实一般的乡野村妇科比的?”一旁身姿绰约的女子假意嗔怒道。 这时,迎面走来的却是夏氏三千金世家小姐,皆是个顶个瑰姿妍逸,打头的女子瞧上去温香艳玉般的姿色,却偏偏生着一肚挑拨是非的心肠,此人正是夏氏大小姐——夏梦璐,她上前轻佻道:“诶呀!这位同学!你一个人坐三个位子呀?未免有些太霸道了,我们三个人可是站了好半天了,这胳膊腿儿都酸死了!” 其身后的二小姐——夏沛柔忙上前帮腔道:“可不是!打小咱们三个可都是金枝玉叶,可不像某些人....哼!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只痴心妄想的山鸡罢了!” 三小姐——夏幼兰心有不忍之情,但眉间略过一丝怯懦,小心打量了晏九九一番,只站在两位姊姊身后欲语还休。 晏九九心胸开阔,并不把这些人的话放在眼里,抬头绽了一个纯美的微笑,“你们坐吧!” 她突然想到娘亲的教育,不与傻瓜争输赢!讲不通的! 仿若心中得到了十分的慰藉与合理的解释,但笑不语。 夏梦璐见她百毒不侵的模样皆是恨得牙痒痒,却再无他法,只得颐指气使的哼哼几声罢了。 旋即晏九九潇洒的出了教室。 她松了一口气,突然很庆幸自己并没有从小跟这些小姐们生活在一起,若是这般,她只怕今日也同他们一般,见风使舵,前倨后恭罢。 粉雕玉琢的脸庞散发着自信迷人的风采。 她三步一小跑蹦蹦跳跳的走向校门,嗯,Jack管家要来了,回家与金叔伯一起用膳。 在这百年古朴的历史校园中,她的背影,是那般明妍俏丽,那般与众不同。 ———————————— 作者言: 有读者问我,为什么我要给晏九九设置一个这样的情节,在我看来,我所有的女主都会有一些巾帼不让须眉的色彩,并不是我想写一个多么强势的角色,而是我个人认为,从古自今,有多少女子是为了爱情香消玉殒,为了流言蜚语抑郁而终,为了尔虞我诈浪费青春,所以我认为,女子更应该学会自立、自强,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当然,她也不会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她应该是懂得人生百味,在这些所谓的各种形式的阻难中成熟。我写的是一个女孩到女人的蜕变史,而不是一个一直活在童话里的公主。 感谢一路上有你们的的陪伴,谢谢支持!感恩O(∩_∩)O! 第十章 皇家公主维多利亚 十二年前。 “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我的甜心。”伊丽莎白王后弯腰温婉的拨开繁密的树枝,宠溺的笑道:“裙摆露出来了哦!” “嗯...每次都被您找到了!” 王后明朗的微笑着,真丝织的纱袖中她的手臂若隐若现,仿佛就像新生的树干,曲线光洁,极富线条感。 她抱起了调皮的维多利亚,开到背心的V叉后领露出了她完美细腻的肌肤,这使太阳都感到羞愧。 阳光逐渐柔和旖旎。 “你们姐妹俩,果真是姐妹俩!一同淘气!”她拍拍维多利亚的米白色的球型无袖裙,又牵一旁咯咯直笑的玛格丽特,揉了揉她一头蓬松自来卷的金色短发。 迎面走来两个人。 “这位是Henry,你们同他一起玩哦!”王后和蔼可亲的微笑着,旋即对Henry的母亲礼貌道:“夫人,我们一同去那边赏花如何?” Henry的母亲谦卑典雅,颔首应下。 一行人外加侍奉的仆人随着两人慢悠悠的行入花海,只留若干贴身仆妇与仆人侍奉在公主与Henry身侧。 “你是谁哇?”玛格丽特相较于维多利亚更为大胆,她从不在意她的看法,我行我素,极富个性,一如她从不把她白皙的小脸上那明显的雀斑当回事儿一般。 维多利亚只是捏着裙摆,睁大眼睛好奇探索着看着Henry。 “我是Henry呀!”他笑着理了理颈脖处的蝴蝶结,一脸阳光灿烂的模样。 汗珠顺着他的鬓角落在脸上。 维多利亚的目光循着这汗珠一路尾随,最终一同跌在了他深深的酒窝里。 透明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着五光十色的光彩,一如他亮晶晶的眼睛。 “你真可爱!”维多利亚懵懂童趣,话音刚落,她举起两只肉呼呼的小手,二话不说就戳上了Henry一双酒窝。 “......”欧亨利无奈地挑了挑眉,“你也很可爱啊!”他抓住维多利亚的小肉手使劲的揉搓,像是小孩子之间幼稚有趣的报复。 维多利亚开心的笑了,咯咯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有时候天使的笑容是会传染的。 “哈哈...哈...哈哈.....”三个小孩一脸天真烂漫。 正在花海寒暄的夫人和王后不约而同的回头,皆是一脸母爱的慈祥。 温暖的阳光,纯真的笑容似乎融化了一切。 那个夏天,她笃定,她遇见了自己生命中的王子。 “我们一起玩捉迷藏怎么样?”玛格丽特一把抓起维多利亚的小肉手,睁大了眼睛,她脸上的数粒雀斑生机勃勃,仿佛许多精灵扎堆议论着世界之外的逸闻。 “好啊!” “Henry你来找我们吧!来找我们吧?”维多利亚又将一根肉呼呼的指头戳进了他的酒窝。 “好啊!”欧亨利并不反感,似早已见怪不怪,他反倒觉得眼前的这位小公主十分有趣。 “最先找到谁谁就做你的新娘好不好?”玛格丽特总是特别多的鬼主意。 一旁逆着光笑的傻傻的维多利亚似被人窥见了心中的小秘密,她腆着脸,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你一定要先找到我哦!” “吶!你蒙着眼睛数一百下!不许偷看!” 玛格丽特拉着维多利亚向王后的方向蹒跚跑去。 “维多利亚!我们躲在母后的裙摆下吧!” 说着,玛格丽特就吐着舌头要往王后裙下钻。 王后歪了歪头,她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儿实在没法儿,拎了裙子让她往里挤。 “不!我不要!”维多利亚挣脱了玛格丽特的手往鎏金宝盖亭跑去。 “十、九、八.....” 她躲在了凉亭的桌子底下,偷偷露出了些许裙子,这样他就可以跟母亲一样找到我了,她这样想着。 “我来找你们了?我来了!”欧亨利逆着光,盱着眼东看看西望望。 因为炎热,他轻轻蹙着眉头,长而卷翘的睫毛歙合之间,似有喜上眉梢,他直奔凉亭,“哈哈!我找到你了!” “真没意思!维多利亚你真不会藏!每次一下就找到了!”玛格丽特撅着嘴,一把掀开了王后的裙底。 王后的裙摆在低空旋了一个低调的浪花,旋即安静垂顺。 王后代表着皇家女性的优雅谦卑,她的裙子在制作时经过精密的计算,因此绝不可能在任何时候张牙舞爪。 “那我就是你的新娘了!”维多利亚上前一步。 欧亨利下意识后退一步,他以为他又要戳他的脸颊。 “我是你的新娘,我允许你吻.....” —————— “维多利亚?维多利亚!”王后敲开了维多利亚公主的闺房,“哦!我的甜心!瞧你这般憔悴!” “母亲。” 镜头逐渐模糊,飞速快进。 维多利亚微微勾起唇角,仿若还沉浸在童年的快乐时光,她拭了拭滑到耳侧的泪珠。 岁月似乎格外怜惜王后,十年的光景让她看起来更加迷人优雅。 “Henry来了,正在你父亲的书房等你。” “Henry?”维多利亚似有些惊异,自从金启璇的出现,Henry已经很久不来了,“母亲,我稍做装扮,一会就来!”维多利亚下意识抚了抚烫着时髦卷发的鬓发。 —————————— “Henry?”维多利亚轻轻关上书房的欧式棕木大门。 “维多利亚。”欧亨利转身打量着维多利亚,微笑着抿了抿嘴。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维多利亚不知道该看哪里,她颔首轻轻摩挲着父亲的棕木长桌。 他记得这是宫里最好的工匠设计制作的。 “我记得前几日在陛下这里借的几本书已经看完了,我想借一些历史的。”欧亨利浅浅的笑道。 维多利亚坐在绣着蔷薇花的卡其色躺椅上,低头理了理真丝手套。 欧亨利曾经觉得她这个角度十分娴雅。 古朴的磨砂琉璃将阳光晕成了米白色,照在维多利亚光洁脖颈上,这使她的脸色不再显得那么苍白,模糊的光线将她的肌肤打磨的恰似鬼斧神工的钟乳石。 “金启璇是私生子的流言蜚语是你散步的吗?” 欧亨利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维多利亚猛地一抬头,眼神深邃。 “是不是你?”欧亨利认真的看着他。 “是。”她低下头,声音平静,线条分明的锁骨却显得异常紧绷。 “你太令我失望了。”欧亨利蹙着眉,轻轻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头的离去。 维多利亚只觉得这四面金碧辉煌的书架逼的自己无法喘息,她低着头,裸露的后背微微颤抖,“Henry...” 一滴饱满的泪珠落在凝脂白玉般的手背上,“对不起...” 第十一章 结识时装大师 “亨利先生。”Jack管家颔首尊敬道。 “启璇在吗?” 清晨,杜威庄园的佣人都在各司其职。 “大小姐在二楼的设计室。”正在拂尘的Jack转身微笑道。 欧亨利浅笑着应好,转身上了大气宽敞的双跑楼梯。一楼与楼梯皆是铺着纹案繁复的俄斯图羊毛地毯,以保护实木地板,二楼则不尽相同,去了地毯,光滑的地板散发出天然楠木的自然光泽,行走的声音此起彼伏,忽远忽近,似敲着宫廷晚宴的鼓点,让人忽发想要来一曲踢踏舞的冲动。 设计室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晏九九的思绪回到了现实。 一席白色西装欧亨利推开了门。 “亨利!”晏九九回头,“这么早啊?” 晏九九有些讶然,她还没做好呢。 “怎么?还嫌我来早了?”欧亨利不禁打趣道。 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双手半插进白色斜纹的灰色马甲口袋,随意打量着晏九九的设计室。 进门则是莲花花开状的衣架,衣架旁则是高半米的红木矩形书柜,玻璃拉门的手柄做的格外精致小巧;进身底是两面平行的落地大窗,皆用水晶琉璃;屋内正中摆着一张红木大圆桌,零零总总的布料书籍散了一桌,靠墙是面居中的穿衣镜,镜框花纹极富民族气息,镜子两旁摆着孩童高的琉璃螺纹花瓶,插着当季的花卉;左侧是一排高低错落的储物柜,或镂空,或无门,大小错落,层次尽出;窗帘、桌布、灯饰、墙纸皆是成套装备,浑然天成的格调,给人以价值不菲的猜想。 “诶呀!你吃早饭没?”晏九九看了看摆在墙角的欧式石英钟,“这才八点半!” “确实还没用。”欧亨利浅笑道。 “马上就好了,等我一刻钟!”晏九九低头忙活着,手上的针线快了起来,“诶!你喜欢卡其色吗?”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晏九九抬头看了欧亨利一眼“不过当初买这一批布料倒是没用完,我自己做了一件收腰A版的风衣,你这件我做的短款阔版的西装,就是不知道你喜欢卡其色否?” 说着说着竟像是自言自语。 欧亨利不禁心生了几分玩意,“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你可不能把我打扮的太丑吧!”他笑的一双梨涡忽深忽浅,“不过....要是我这片绿叶太丑了,你这朵红花岂不是很突出?” 晏九九抬头看他突然绽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不禁故作嗔怒,干脆丢了针线,叉腰道:“说什么呢!给你的衣服打了几天的版,今日倒是开始挑三拣四!”晏九九仰着头就要出门去,“不做了!不做了!” 欧亨利以为她当了真,忙上前阻拦赔不是,“姑奶奶!我错了!这不是...开个玩笑嘛!” 他笑嘻嘻的做了痞子的扮相,可惜晏九九演的太逼真,面不改色的模样倒真的唬住他了,晏九九虽板着脸,步子却回到了大圆桌,她不语只低头缝纫着,欧亨利还思忖着怎么逗她开心,却只听到细碎的‘扑哧’声,他恍然大悟。 “好啊!好啊!你越发喜欢捉弄我了!”欧亨利言辞恼怒,面上却是欢颜笑溢。 说着便要来捉晏九九的人。 “哈哈..哈...”晏九九忙往边上躲,一时间两人你追我赶闹得满堂彩。 “我错了!我错了!我认输!”晏九九举双手投降,装起可怜卖起乖。 “好好好!暂且饶了你这一回!”欧亨利说着就上前倾身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诶哟!”这下可真心疼,晏九九捂着额角直呼痛,却也不再调皮任性。 “时间不早了!做好了,快试试!”晏九九将西服套装递给了欧亨利,一面收拾着杂乱无章的桌子,“一会儿下去吃早茶!后厨的cheese蛋糕格外可口。” “你喜欢cheese吗?”欧亨利一面试着外套,一面与她闲谈。 “是啊!”晏九九收拾好了桌子转身,“哎呀!换裤子怎么不说一身!” 欧亨利看着晏九九羞赧的模样,心头的尴尬不安顿时烟消云散,正准备解腰带的他不禁戏谑道:“你..你也没问啊!” 晏九九忙背过身去,双手捂着自己的红似花苞的脸,小声抱怨道:“真是的!...真是不...” “你在说什么啊?”换完衣服的欧亨利在晏九九发呆之间悄然走到她的背后,一脸狡黠的在她耳旁幽幽道。 “啊!!!!!!!啊!......”晏九九惊得往旁猛的一跳,下意识的东张西望,待看清楚是欧亨利,她抚了抚胸口以掩饰自己的丢人,盱眼道:“你...你走路没声音啊?” “哈哈哈!”欧亨利看着晏九九的模样不禁开怀。 这惹得晏九九使劲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我认错!”一双梨涡浅浅,温文尔雅“下去吃完早茶,我们就出发吧!” ———————————— 用完早茶。 “伯父!”欧亨利正做着绅士的挽臂状准备出门,便看到金载贤拄着拐杖十分威严庄重的缓步下了楼梯。 “好!好!”金载贤笑容可亲,十分和蔼,“启璇就麻烦你了!还要你带着到处逛逛!” “哪里!启璇是我的好朋友!这是我的荣幸!” 晏九九和欧亨利相视一笑。 “好!好!”金载贤慈祥的模样就似一位平易近人的老爷爷,“早些回,晚上亨利也在家里用膳吧!” 一阵交代完,两人出了门,金载贤亦去了花园。 “诶!等下!”挽着欧亨利的晏九九骤然叫停。 “怎么了?”欧亨利的声音温凉如玉。 “刚才忘了跟你把衣服上的细毛粘一下,都怪我!” 欧亨利示意司机继续开车,转头柔声道:“没事的。” “我帮你拍下吧!”晏九九十分纠结,她说着便上前轻轻拍着欧亨利的衣领,模样十分认真细致。 欧亨利看着她的专心致志甚于家中更衣的仆侍,却又觉得不尽相同。 他的心中逐渐有云状的东西叆叇粘结。 ———————————— 泰晤士河畔两岸伫立着美轮美奂的哥特式白色教堂,远看仿若另一个童话故事,广场那边正有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弹唱,这一切足以令人倾倒。 正午,阳光普照的地方似乎都被镀上一层金色。 “你知道吗?我...”欧亨利看着晏九九。 “你们好!”他们的身侧突然出现一位陌生人,他的言辞十分礼貌友好,“你们身上的衣服版型和制作非常完美!请问是出自哪位设计师之手?” 欧亨利露出十分有趣的表情:“恐怕您已经见到她了?” 晏九九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脚尖,旋即看了看欧亨利,更加羞涩起来。 “是你吗?”身着黑衣的男子摘下墨镜,盱眼十分赞赏道:“美丽的女士总是有着令人惊叹的才华!” 晏九九微微笑道:“您十分幽默!” “我叫Micheal!这是我的名片!”黑衣男子给人以热情好友的感觉,“我在伦敦有一家店,您有空可以过来找我,我十分乐意向您学习!”他又啧啧称奇的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毕竟我从未见过这种版型,而剪裁却又十分精致完美!” 他的模样好似发现了新大陆。 晏九九内心感到一阵狂喜,她多年的梦想似乎得到了证实一般,五味陈杂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她吸了吸鼻子,只是红了眼眶,笑靥如花道:“谢谢您的赞赏!非常感谢!谢谢!” 感谢似乎说与不尽。 “Micheal?您是Micheal.K?”欧亨利惊异的挑了挑眉毛。 “是的,欧先生!”Micheal笑着耸了耸肩,“一直能与您相见,不过很高兴能与帝劳斯合作!” “荣幸至极。”欧亨利与之友好的握了握手,对晏九九说道:“这是举世闻名的服装设计师,Micheal.K。”接着他轻轻低语:“今日这一行是否收货良多。” 晏九九处于怔忖之间,今日她的心情十分复杂,就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梦想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触手可及。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Micheal洒脱随意的扬了扬手,旋即离开,“记得来找我!” “好!”晏九九兴高采烈的应道。 黑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缩成了一个微不可闻的点。 微风拂过,扬起了晏九九轻软飘逸的青丝,她仰着头,虚着眼看向欧亨利,莞尔一笑。 “启璇,你知道吗?”欧亨利轻轻安抚着晏九九愈渐飞扬的发丝,“今日你为我做的衣服我很喜欢。” 他轻声细语,犹如风中呢喃温柔的低语。 他看着她,目光继而旖旎道:“今日,金伯父的叮嘱...十分慈祥...就像父亲一般的...”他顿了顿,“在车上,你为我拂尘。谢谢你...我很喜欢你....像家人一般,我很喜欢....你这朋友。” 突然,仿佛心上积雪被什么一层一层的抹开,当她在寒冰之下瑟瑟发抖的时候,欧亨利就是那一缕温暖她的阳光,晏九九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突然,泪水夺眶而出,她扑进欧亨利的怀中,止不住的抽噎:“谢谢...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他愕然。 微笑,一双梨涡,浅浅...... 第十二章 沈敏瑜的小心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街上行人或行色匆匆,或悠然慢踱;家户或灯火通明,或炊烟袅袅;白日的喧闹繁华随着日落西山的步伐缓缓拉下帷幕。 而洛城的夜生活才真正开始。 歌舞升平,朦胧闪烁的灯光尽添妩媚;美酒佳人,这是一个足以让人醉生梦死的地方,人们以为这里可以令其放下白日的劳累,洗净铅华,却不知他们又到了一个令人纸醉金迷的地方——百乐门。 “沈小姐!”一个男子一脸倾慕的看着她,“近日常见您来玩儿,可否共舞一曲?” 沈敏瑜对这些小企业的公子哥儿们都是嗤之以鼻,当下只是高傲的倪了一眼身边弓腰邀请的男子,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了舞池旁的包厢里。 只留下那男子一人尴尬窘迫,这引来了一旁看热闹的一众女子十分嘲讽的眼神。 “看什么看!”那男子故作大气的理了理衣襟,仰头颐指气使,缓步穿过舞池离去。 “瞧他!还挺横的,得亏敏瑜没有答应与他共舞,说必定后面还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沈敏瑜一旁的女子极尽讥讽。 “嗯嗯..”“是啊是啊”“就是就是..”一旁的两三女子连忙附和。 “行了行了。”沈敏瑜对于她们这些阿谀奉承早已司空见惯,虽面上表现的无动于衷,但心中早已因她们这种做低捧高的谄媚十分得意。 说着,一个男子正走进了包厢,此人正是沈敏瑜的表哥——张弘宪。 沈敏瑜厌极了她这个狗皮膏药似得表哥,算不上多亲的人,一天到晚赖在沈家揩油,偏偏家父又十分中意他,当下她只翻了一记白眼,刚刚缓和的心情却又一消而散。 “表妹!”张弘宪笑的半真半假,在沈敏瑜眼里只觉得恶心。 “表妹!刚才那是柴氏的三公子,不懂规矩!我已经教训他了!”说着上前了一步,用哄人的语气说道:“你别生气哦!” 沈敏瑜觉得胸口涌上一阵反胃,要是在家里她早没对她这个绵里藏针的表哥没有好话,可这在外面,至少不能折损了沈家的门面,好歹父亲将部分重要的生意都交给他在打理,当下便只是冷冷道:“有劳了!表哥!” “表妹!我们去跳一支舞吧!”张弘宪微笑着,而这对于沈敏瑜来说却是变相的威胁。 “好。”她生硬的笑着答应,唇角咧出一个夸张的弧度,而眼角的愠怒却出卖了她的内心,她暗自腹诽:“一天到晚笑的阴测测,偏生多少侮辱的话却都是百毒不侵,我都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此时正值交谊舞曲。 霓虹交错,转眼两人已转至了舞池中央。 沈敏瑜虽然厌恶张弘宪,但她却难以否认他的领舞是极其专业的,她扬了扬下巴,不置可否。 舞姿轻曼,仿若佳偶天成。 而两人的对话却似乎有违这神仙眷侣般的画面感。 “我说~”沈敏瑜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高傲,“你别以为我是真的愿意跟你跳舞。” 说罢沈敏瑜偏过头笑的千娇百媚,而眉眼却含着几分霜雪。 “哦?是吗?”张弘宪搂着沈敏瑜的手骤然收紧,狂妄的笑道:“那我更要抱紧一些了!” “你...你给我放开!”沈敏瑜想要挣脱,“我要告诉父亲!” “叔父?”张弘宪深情地看着她,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去呀!你觉得他会信吗?毕竟..我对你们沈家尽忠职守了这么多年,还有,我这么爱你....”说着搂在纤腰上的手上下游走了一番,他虚着眼仿若十分享受,旋即附在沈敏瑜耳边缓缓道:“我为你们沈家做了这么多,而你,早晚都会是我的!” “你的?”沈敏瑜仿若丝毫不在意他这些恼人的小动作,秀眉高挑,不禁嗤笑道:“做梦!别说我看不上你,作为沈家唯一的继承人,父亲又怎么会让我嫁与你这种小门小户!” “小门小户?敏敏...”张弘宪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你果真还是还是天真!叔父,就是有意要将你这沈家唯一的继承人嫁给我这种小门小户。” 接着他低头认真的看着她,唇边绽出一朵嗜血的花,“我真是爱极了你这天真...” 沈敏瑜却只以为他下了一个套来唬自己,挑了唇角,不屑道:“哦?我倒是从未听父亲讲过。不过,就算有意又怎样?承诺了又怎样?” “表妹,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张弘宪猛地靠近沈敏瑜,眼白杀出几缕血丝,“你看不见吗?你...为何还要天天围着那个景施琅!?” 沈敏瑜瞧着这张端正俊俏的脸却是一副吃人的表情,当下却是脸不红心不跳,眼角极尽讥讽,道:“你?你以为你能跟景哥哥比?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你凭什么?凭你这狗一样的身份吗?若不是沈家赏你一口饭吃,你怕是跟你那没用的老子爹一样罢了!”她眉眼极尽嘲弄,鼻子轻哼一声“真当自己是沈家的半个儿子?表!哥!” 张弘宪却似耳朵不痛一般,只云淡风轻的一笑,旋即将沈敏瑜收紧在自己怀中,轻轻咬着她的耳垂:“敏敏,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爱我?”沈敏瑜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戏谑道:“你倒是给我证明一下,你有多爱我?” 张弘宪一脸悉听尊便。 沈敏瑜眼皮一抬,一脸纯真,唇角却盘旋着几丝毒意,“我记得你说刚才那个就是柴家的三公子。跟他一起来的想必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张弘宪勾了勾唇角,“除了我。” “是啊!当然除了你,你可是我沈敏瑜的表哥。”沈敏瑜微笑着,眉眼无情“据说这百乐门新来的头牌可是与书宁姐齐名。” 张弘宪淡淡的微笑,沈敏瑜看不出他的情绪,她继续说道:“书宁姐可是比我强多了,不过....书宁姐好歹是名门闺秀,而这鲜娓娓与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一亲芳泽又如何?” “还是表妹会体恤人心。”张弘宪抬手宠溺的抚了抚沈敏瑜的发鬓,“若能体恤体恤我...” “先办好我给你的事吧!”沈敏瑜一脸神秘莫测,眉眼含笑极其勾人,她柔柔的说道:“你不是说好好表现一番吗?” 曲终舞散。 “好。” ———————————— 二楼豪华包厢。 “唐经理?怎么回事?我们可是冲着于娓娓的芳名而来,如今定了包厢,人呢?怎么?想赖账?” 说话的正是肥头大耳的钟老板,他身边的一众小弟一个二个尽是一脸碰瓷找茬的恶相。 “钟老板,稍等稍等...”唐仁一副诚惶诚恐,“您说这得按顺序来是不?今日来见于小姐的人不少,马上了!” “怎么的?我们老板要见你们百乐门的一个舞女还得排队?”金老板旁边的小弟挽着袖子就要上前来揍他。 “老板!老板!息怒息怒!今日...今...您前面的可是沈家的人...”唐人哈着腰,一副躲闪不及立马求饶的意思。 那小弟根本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样子。 “行了!你过去催下!”钟老板滚肥的大手在桌上一拍,挥了挥手,唐仁跟脚底抹油似得,立马出了包厢。 他走向了张弘宪一众人的包厢。 “这位就是于娓娓于小姐?”柴氏三公子坐在了于娓娓身边,手臂搭在她的靠背上。 于娓娓颔首一笑,红唇香鬓,十分诱人。 她今日着一身无袖裸色落地长裙,低V领,肤若胜雪,一字锁骨,酥桃外泄,一众人的心跳不禁漏了几拍。 三公子火热额眼神似要把她的衣服烧穿一般,她却丝毫不觉窘迫。 “公子,喝茶。”她给四人一人到了一杯茶。 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呷了一口,幽幽道:“这于姑娘倒得茶倒是不一般啊,总有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却不像是茶香哦!” 一众人旋即似有会意的同时笑出声。 “还能有什么香,不过是...” “原来是于小姐的香呀!”三公子靠近于娓娓的脖颈猛地吸了一口气,“哈哈!” 于娓娓只觉得颈脖处撒了一阵温热的气流,手臂上不禁浮了鸡皮疙瘩。 “三公子...这..”于娓娓有些慌乱,百乐门虽是靡靡之地,却也是各界名流经常出入的地方,有着一定的章法,她蹙了蹙眉,“三公子,我还有事,失陪了!” 说着于娓娓便要起身离去。 “别急嘛!”三公子一脸调笑的按住了于娓娓,“我还没喝于小姐给我倒得茶呢!” “诶哟!”三公子端着一杯温茶直接泼向了于娓娓,“真是不好意思!手滑!手滑!” 此时于娓娓胸口已湿了一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三公子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她的胸口目不转睛,“诶哟!真不好意思!我来帮你擦擦!” 说着咸猪手便要向于娓娓抓去,此时于娓娓身后站着另一位公子按住她,她只觉得动弹不得,满脸煞白,后背蒙上了一层细汗,她下意识的用手去挡。 说时迟那时快,唐仁冲了进来“于小姐!快去501吧,金老板都等急了!” “好!马上去!”于娓娓慌忙起身,一脸嫣然的辞别。 出了包厢,她舒了一口气,仿若如释重负,一脸苍白道:“经理谢谢你,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唐仁颔首离去,不置一词。 第十三章 令人晕眩的经济学 “好,今天就到这里。”主课教授激扬文字的声音在刺穿青云的下课铃声中戛然而止。 学生们拉紧的头皮骤然松懈,或收拾桌面,或两三结群... 晏九九像泄了气的皮球,她枕着交叠的手臂,静静地看着窗外。 “怎么办呐!”晏九九漫不经心地吹开了滑到鼻尖的碎发,心中暗自苦恼道。 窗外的古树枝繁叶茂,葱郁的枝叶印满了整个窗杦,轻盈的叶片随着微风摇曳生姿,仿若一副活在窗框里的风景画,晏九九默默地想着,唇边划过流星勾勒的弧度。 “启璇?” 晏九九透过叶片的空隙眯着眼追溯着光的源头,细腻柔软的光线像母亲慈祥温暖的手掌,一阵困意袭来,她仿若幻听一般。 “启璇?”欧亨利的声音真实亲切。 “嗯?”晏九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么了亨利?” 晏九九回头正好对上欧亨利温润的眼神,她淡淡的微笑。 “困了吗?”欧亨利担心的问道,“看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还有一节课,要不我去给你告个假?” 他撩起掉落在晏九九脸前的发丝,一张疲惫略显苍白的脸庞在他面前呈现,他的心微微揪起丝丝心疼,只抵眉心。 “还有一节课,没事的。我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就好。”晏九九摇摇头,淡淡笑道。 “你趴着吧,待会我跟老师说。” “嗯。”她点点头,旋即似想到了什么“维多利亚今日为何没来?” “她回皇家班了”欧亨利淡淡道,似乎想一句话带过这个话题。 “嗯。”晏九九并没有将前几日的事情与之联系在一起,她一副心中昭然的想道,“对于维多利亚那般高贵的公主,与她这种平民相比,终归是不同的吧。” 当下便不再思虑这些问题。 她将脸埋进了臂弯之中,蚊子般的声音嘀咕着“怎么办...怎么办呐...娘亲啊...经济学好难啊...嗯....搞不懂...搞不懂哇...” “说什么呢?”欧亨利戳了戳晏九九的臂膀,“经济学?经济学怎么了?” 晏九九还沉浸在自怨自艾的苦恼中,压根没注意,只顺着欧亨利的话接道“经济学...好难...搞不懂!” “哪里不懂?” “那个蛛网模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嘛...到底为什么要发明这种东西....还有那个什么折旧!摊销!都是什...” 晏九九猛地一抬头,她看着空气愣了几秒钟,又转头看了看欧亨利,讪讪道:“那个...那个...那...咳咳....” 欧亨利看着晏九九憨态可掬,面色绯红,不禁开怀一笑:“这没什么!经济学呢,是比较抽象的一些学科,往往在学习中需要结合一些实际,虽然老师上课也有列举出一些事例,但终究不会太详细。”他顿了顿,“因为坐在这里的学生基本都会参与家族企业,所以老师讲的比较笼统,以后你不知道的就问我,我告诉你。” 欧亨利浅浅的梨涡再次在晏九九的印象分里打了满分,“谢谢你!”她心中十分愉悦,“有你这么一个朋友真好!” 欧亨利只笑笑不语,继而认真的跟晏九九分析道:“你刚才说的蛛网模型其实是动态模型的一个例子,而蛛网模型的分析涉及到稳定均衡和不稳定均衡。” “稳定均衡与不稳定均衡.....”晏九九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的点头道。 欧亨利一脸明了,他点点头,笑眼明亮,道:“西方经济学根据均衡状态的稳定与否,将均衡分为稳定均衡和不稳定均衡。譬如,就均衡的价格模型而言,当这个实体的均衡价格体系受到影响而偏离了均衡点时,如果这个体系在市场机制的作用下可以回到原来的均衡点,则称这个均衡价格体系是稳定均衡。那么反之则不是。” “额..”晏九九只点头不语,竖着食指,一字一字的重复着欧亨利的分析。 她认真的模样使欧亨利忍俊不禁。 “嗯。你要吃透经济学的概念,而后的知识点你才能更容易的理解。因为每个知识点都是需要这些基础知识来构建理解框架的。”欧亨利轻轻弹了弹晏九九的额头,继而微笑道:“理解了基础概念,你再来分析蛛网模型。” 欧亨利神情逐渐认真起来,“蛛网模型考察的是生产周期较长的商品,而他的基本假设是:商品的本期产量Q取决于前一期的价格P,即供给函数为Q=f(p);而商品本期的需求量Q1取决于本期的价格P1,即需求函数Q1=f(p1)。” 晏九九抻着脑袋,食指搅着发丝,抿了抿饱满的粉唇,一双杏眸古灵精怪,“那..那个...亨利啊!我好像不能完全理解额...” 她突然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脸颊,眨巴着眼睛,谄言道:“你皮肤真好,快跟我讲下你是怎么保养的!” 欧亨利被她这一下弄得莫名其妙,旋即释然一笑,他清清嗓子,道:“蛛网模型分发散型和封闭型...” 晏九九瞧见自己转移话题的诡计被识破,一股脑趴在桌上,唉声叹气,道:“我觉得这些概念离自己太远了...能不能结合生活的实际....” 欧亨利无奈一笑,道:“事例...我想想!嗯....对了!”他打了个响指,干脆也侧脸枕在臂弯,慢慢道:“几年前,由于暴风雨和恶劣的气候,土豆的产量大幅度下降,从而土豆的价格上涨。随着土豆价格的上涨,农场主便扩大土豆的种植面积,使土豆的产量在两年后的的价格达到了历史最高。结果,土豆供应量的大幅度增加导致了土豆价格的急剧下降,就某些地区而言,那一年每0.4536千克的土豆价格由10便士降到了1便士,这个价格比平均成本还要低。而这种现象是可以用蛛网模型来解释的。” 晏九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猛的一回头,却没想到欧亨利的脸庞近在咫尺,她的脸在一瞬间的怔忖中红成了西红柿,她不知道怎样才是好,只觉得脖子像被东西固定了一般,僵硬麻痹,无法动弹,她感觉鼻尖划过一丝凉意。 “你还真喜欢脸红。”欧亨利笑的阳光烂漫,露出半排整齐皓白的牙齿,“在科学上,这叫反射**感神经兴奋,去甲肾上腺激素等儿茶酚胺类物质的分泌增加,从而毛细血管扩张,表现为脸红。” 他故作满足的笑道:“嗯。这说明你比较在乎我。”旋即点点头,冒了一句趣味横生的话,“我喜欢。” “...” ——————————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希望喜欢这本书的宝贝们多多收藏哦,我喜欢出其不意,我也希望能为大家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感谢!^o^) 第十四章 图书馆偶遇 下了车,晏九九走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 虽是周末,学风良好的伊顿皇家学院却丝毫不显冷清之势。 “毕竟造就出了数位政界经济界的精英。”晏九九暗自感叹,随意的步伐不禁愈加圣神起来,她心中涌起一抹自豪。 路边有很多男子穿着学院独特的校服,白衬衣,马甲、长裤、皮鞋以及燕尾服皆是成套的黑色,尽显英式绅士的气质。而其中却有一人与众不同,其马甲为彩色,晏九九知道,欧亨利与她讲过被学院评为明日之星的学生才有资格发送这种马甲,而其身旁一人马甲上的纽扣皆为银质,她顺着纽扣向上看去:“银质的纽扣?银....亨利?” 眉梢划过一抹欣喜,她正想着要不要与欧亨利打招呼。 “启璇!”欧亨利已瞧见了她,率先朗声道。 “亨利!” 晏九九犹如黄鹂鸣翠,清亮宛转,引得一众绅士纷纷回头,偏又瞧见她笑得明妍靓丽,又不禁多看了几眼。 晏九九被他们看的面露霞云,朝欧亨利指了指图书馆便疾步飞走,这惹得欧亨利忍俊不禁,一众绅士讶然不知所以,只觉得那位女子活泼有趣,令人印象深刻。 图书馆二楼。 高晏九九仰头望着尖塔的内部结构,只感到视觉顺着精密的纹路一路延伸,她由衷的赞叹道:“真佩服这些结构工程设计师,竟能想象出这般复杂精致的设计!” 她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内心感到一阵高亢澎湃,接着她穿过一列列古色古香的书柜坐在了靠窗的四人木桌处,天然红木漆上透明的保护,她摩挲着木桌的纹路,笑若星辰,仿佛听着这些原始的纹理诉说着古老的历史。 “好吧!经济学,从今天开始我就要踏上讨伐你的征途!”晏九九拿出经济学课本以及日常笔记,瞥眉嘟嘴,模样甚是有趣,“不过上回亨利解释的那个蛛网模型我还得复习一下,关于摊销和折旧...嗯...等明天再问他好了。”她搔搔头,自言自语嘟囔道:“我先复习下‘老夫子’讲过的其它概念吧!” 大理石制窗台上放着一株多肉植物,蜗牛在布满灰尘的窗杦上行驶出一道新痕,它托着重壳举步维艰,柔软的触角小心翼翼,一步一步.... “咳咳!” 晏九九完全沉浸在书籍的海洋中,她并没有注意到这声刻意的咳嗽。 “哟!瞧瞧!这不是金家大小姐,金启璇吗?” 只听一阵高跟鞋此起彼落的声音,晏九九无意识的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却毫不在意。 “瞧瞧这目中无人的样儿!”说话的正是夏氏集团大小姐——夏梦璐,云鬓粉唇,打扮时髦,光滑细腻的皮肤可见保养下了十分的功夫。 一旁穿着摩登,袅娜娉婷的夏氏二小姐——夏沛柔挑眉道:“可不是嘛!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竟是这样的目中无人...”说着语调骤然一变,阴阳怪调的讥讽道:“说到底,不过是血统不纯正罢了,想前几年我见过的那几位爱....” “姐!”夏氏三小姐——夏幼兰脆生生的截断了夏沛柔的讥讽,扯了扯她的袖子,面色赧然“在图书馆呢,不得喧哗...” 夏沛柔听着气就不打一处来,当下却只瞪了夏幼兰一眼却不再多言,她暗自想道:“这个幺妹,从小性格便软绵惯了,家里有人宠着自然是不晓得这人世的蹉跎险恶,竟帮这样的人!” 夏梦璐撩了撩头发,轻巧的坐在晏九九对面,抻着脸,一脸阴柔的笑道:“我说金家大小姐,你是聋了?瞎了?还是...脑子有问题?” 说罢,故作玩味儿的扑哧一笑,目光流转,“可不是嘛?我们都忘了...” 话音渐低,她转头与身后的夏沛柔相视一笑。 夏沛柔得了眼色,紧接着嗤笑道:“我们都忘了!这乡野的丫头哪能跟我们这金枝玉叶比?” 说着两人十分得意,眉飞色舞的交换了眼神,准备继续攻击。 而晏九九却不置一词,她对夏氏的姐妹花并无好感,当下只专心致志的温习着书本,什么冷嘲热讽全然抛之脑后。 夏幼兰见晏九九目光坚定,眉间也无不虞之色,当下悬起的心稍稍放下。 “这里有人吗?” 似有蝴蝶般轻盈的重量落在晏九九的肩上,她回头,眼前是一个打扮淑女,唇红齿白的女子,而让晏九九印象深刻的却是她有着一双清冷的眸子。 晏九九仿若在她清冽的瞳孔住看见了呆萌的自己,然而她却并不觉得反感,“这里只有我一个,你坐吧!” 她淡淡一笑,女子却不作回应,径直坐下。 “什么叫你一个人?我们...”夏沛柔尖酸的质问道。 此时,夏梦璐却甜甜的笑道:“明月姐,你也温书呢?” “嗯。”柴明月眼皮也不动一下,只淡然的应了一声。 她正低头写着什么,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笔尖勾勒出隽秀劲瘦的字体。 “......”夏梦璐有一瞬间的尴尬,旋即她伸伸腰,漫不经心道:“明月姐,你说这图书馆这么大...你怎么偏偏选了这里呢?采光不好也就罢了,偏生.....有句话怎么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话音落地,周遭陷入了一阵沉默。 突然,一声微不可为的嗤笑声刺痛了夏梦璐的耳朵,她的头皮不自主的一跳。 “夏梦璐,你这是在教育我吗?”柴明月没有抬头,字字清冷,她的声音透着莫名的压力,听不出任何情绪。 夏梦璐却以为柴明月盯着她,因而她不敢直视,眼神看着窗外,十分踌躇,她结巴道:“明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关心你...嗯...关心...” 夏梦璐身后的夏沛柔与夏幼兰皆是噤若寒蝉,仿若耗子见了猫,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谢谢。”柴明月依旧低着头,言语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看不出半分情绪。 晏九九正琢磨着固定资本的概念,她默背着,不经意便抬起了头,嘴里时不时冒出几个专业术语的词,一双灵动的杏眼扫了面前的呆若木鸡的三姐妹一圈。 “这些女人...” 乌溜溜的眼珠在眼眶打了个转,接着认真的背着概念,心下却在不知不觉中松了一口气。 “明月姐,我...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夏梦璐慌的花容失色,心中有些讪讪然,她见柴明月不做反应,反而感到庆幸,当下给两个妹妹使了眼色,便落荒而逃。 第十五章 补习约定 晏九九一双杏眼水光潋滟,十分灵动,她正断断续续的背着概念。 迎面却走来一位十分绅士的男子。 “我可是看了一场好戏啊!”此人正是欧亨利,言辞之间颇有些打趣儿的意味。 晏九九见他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不禁瘪瘪嘴,道:“哦!原来你在那边藏着看热闹呢!我都快被她们聒噪死了,好好背个书都跟我过不去,真是...幼稚!” 晏九九感到十分的无奈好笑,但又恼了欧亨利袖手旁观,当下抛了两计白眼球。 欧亨利笑的梨涡深陷,一双星眸神采奕奕,“我看金大小姐您根本就没把她们放在眼里,我又何必出来多此一举呢?” 晏九九一副“就你会说”的表情瘪了瘪嘴,旋即她突然想到身边的陌生女子,她当下便朝欧亨利眼神示意了一番。 她搞不懂这个女子的出现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晏九九隐约觉得这个看似高冷不可接触的女子实际是在帮她解围,要不偌大的图书馆她怎么偏偏选这里了?而且这里却是光线也不好,近朱者赤,近墨...什么乱七八糟.. 刚才听夏梦璐似乎称呼她为明月姐? “明月姐!”欧亨利含着便坐在了柴明月的对面。 柴明月淡淡一笑,仍然不置一词。 晏九九正想着,听欧亨利这么一叫猛然回神,一抬头正好对上柴明月清冽的笑靥,她一瞬间有些心觑,怔怔道:“你..你的眼睛真干净啊!” 说完她自己都有些无言以对。 柴明月闻言有一瞬间的思忖,继而她慢慢道:“这个眼睛...若是不干净的话...就是外出前没有洗干净,反之,那就是外出前整理妥当了。”她眨了眨眼睛,仿若一股清泉倾泻而出,晏九九仿若嗅到了甘冽的味道,柴明月继续道“额...换言之,你说我眼睛很干净的意思就是说我干净整洁...谢谢!” 晏九九仿若着了魔,她只盯住柴明月的眼睛发呆。待到柴明月做完一番解释,她才反应过来,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嗯...是!...对!” 而坐在两人对面的亨利早已憋笑了半天。 晏九九瞧着他那笑不敢笑,言不敢言的模样,心中一阵无奈,“我说,大少爷!您想笑就笑呗,我都已经习惯了!您不急我都急,可千万别把自己给憋坏了!啊!” 晏九九故作苦口婆心,有模有样的规劝着欧亨利。 欧亨利瞧见她故意的模样只觉得更加有趣,当下憋得更狠了,半天才缓过气,揉了揉笑红的眼睛,道:“这可是在图书馆...保持肃静!” 柴明月挑眉不置可否,低头悠悠地抄写着。 “还肃静?”晏九九见他强词夺理,有心陪他演演戏。 她故意趴低了身子,夸张的东张西望了一般,严肃的看着欧亨利道:“你还知道什么叫肃静?那刚才他们三个人在这儿闹腾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过来肃静肃静?”说罢妖娆的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笑?肃静!肃静知道吗?严肃!安静!” 欧亨利笑眼更甚,憋的一张玉脸浮了半边天儿的彤云,故意压住的笑声像走漏了风声一般,稀稀疏疏。 晏九九气呼呼地转了笔拿后头直接戳进了欧亨利一双深到沟壑里的酒窝,“要你笑!要你笑!” “诶!”欧亨利一把抓住了晏九九的手,继而另只手捏着了她粉嫩的脸颊。 等晏九九反应过来,她早已不能动弹,杏目怒睁,道“你...你给我放开!” 欧亨利一副摇头晃脑赖皮的模样让晏九九愠急,“仗着自己有一对好看的酒窝就不得了了!戳死你!戳死你!” 说着,握着笔的手更用了一分力。 欧亨利一双手白皙修长,羡煞神人。 晏九九看着这指节如玉的手轻巧的捏着自己的脸颊,却又十分牢固,不禁嘀咕道:“脸也好看...手也好看..” 她横了欧亨利一眼,继续挣扎着,却犹如被上了螺丝,纹丝不动。 “你刚才说什么呀?”睫毛歙合之间,他盱眼有趣的看着晏九九。 “我说你脸长得好看就算了!手也这么好看!”晏九九脱口而出,旋即白着眼,盯着天花板,碎碎念,“真是不公平..老天真是不公平!居然...还有手长得比女人好看的男人!不公平...” 欧亨利骤然松开了钳制着晏九九的双手,一脸诙谐幽默道:“咳!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放过你一马!” 晏九九撅撅嘴,只瞪了他一眼,喃喃自语道:“不公平...不公平...” 她搔搔脑袋,被揪的发红的脸庞散发着明妍的光彩,灿若春华。 “亨利,你们现在学到哪里了?”一直静默抄写的柴明月问道。 “大部分课程都进展到了一半。”欧亨利浅浅的笑道,“明月姐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是的。”她顿了顿,“工程经济学应该不是你们的课程范围吧?但是...我想,你应该没有问题吧!” 欧亨利耸耸眉,唇角勾引一个明朗的弧度,一副但听她言的模样。 “工程经济学?”柴明月还未回答,晏九九却已问出了声,“可是上回我问你的折旧和摊销概念的那门课程?”她点点头,“原来不是我们的专业课,怪不得你说不用深究...不过...我还是挺想知道的!” “嗯。”欧亨利点点头,旋即目光点墨,笑言道:“这正好是明月姐的专业课,你倒是可以让她教教你!”他摩挲着下巴,“明月姐,如今我算是知道你如何喜欢我们金大小姐了!我看你俩是有着一样的任何疑难杂题都要一探究竟的心!” 柴明月闻言,沙沙写字的笔,不禁一顿,旋即她抬头,看了看欧亨利,十分赞同道:“对。” 晏九九似有默许,她细细打量着柴明月的侧颜... 小白长红越女腮,细润如脂,粉光若腻。 晏九九不禁莞尔,“明月姐...我可以叫你明月姐吗?” 暮然转首,刹那芳华。 “可以啊!”泉水的清冽仿若又盘旋在晏九九的鼻尖,“启璇?” 晏九九笑靥如花,“不如下个星期六我们一起来图书馆学习吧?我正好有一些问题不太懂,还有亨利他也可以辅导我们...” “好。” “嗯。” 第十六章 第一次约会 “既不要太奢侈,又不要太庸俗;又不能太讲究,也不能太随意......既要有格调,又要有品质......”欧亨利眯着双眼,笑意从一双酒窝缓缓溢出,他摩挲着下巴,“我说......金大小姐,您老人家现在要求还真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啊!?” 晏九九莞尔一笑,水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不知又在想着什么歪理。 “我的总裁大人!您不光是一个才思敏捷的老板,更是一位...见多识广的老师啊!”晏九九眨眨眼,十分俏皮,“老师!您见过我这么有天赋,这么开窍的学生吗?” 欧亨利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他瞧着晏九九净扯些歪理,却还理直气壮,一双杏眼明亮澄澈,仿若刚才一番巧舌如簧的反驳全然拜她眼睛所赐。 晏九九朝他眨眨眼,看在欧亨利眼中,却似赞同他内心的想法一般。 欧亨利只觉得自己魔怔了,星眸划过一丝隐匿的疑虑,扫纵即逝。 “就你会说!看在你新给我做的长款风衣的份上,暂且饶了你!”他别有兴趣地浅笑着,旋即神秘兮兮道:“我定的位置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哦!” 他拢了拢套在身上的长版驼色风衣,衣领处似有她指尖的幽兰盘桓左右,他的心跳慢了一拍,旋即心里像烧了小火炉子一般,噼里啪啦的炸开,一股暖意袭来,一抹浅淡的微笑似有若无的浮在唇边,他瞧见晏九九新做的套装也是驼色.... “咳...我说,怎么这次又用驼色的呀?”欧亨利有意试探,“而且我们还都是一个颜色。这难道....”是情侣装? “你以为我想啊?”晏九九抖抖衣服,打断了他,无心道:“上回布料买多了!唉!”说到这里,她撅撅嘴,“自从来了日不落,我就买了好多关于这边服装的打版的书,诶!真的跟我原来的衣服很不同啊!这段时间我想了想,若是能结合东西方的服装特点,设计出适合各国潮流的服装....想想就激动!” 晏九九抿抿唇,眉间似有颦蹙,“不过这四套衣服下来!不是太西式,就是过于东方了,毫无创新!” 欧亨利看着晏九九拧眉撅嘴,下意识的用大拇指按上她的眉心。 “好了!慢慢来....东方有句话叫‘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这才几天,你放心,我欧亨利是你随叫随到的模特儿,免费使用,永久有效!”说着他按了按晏九九的眉心,笑容和煦明朗。 “亨利...”晏九九秀眸微敛,泪光点点,“你真好!” 十分感动的样子让欧亨利哭笑不得,“行了!行了!这么招你就感动的不成样子!那我要是再让你欠我点什么,你不得以身相许啊!?” 说着晏九九睁着无辜的双眼,可怜兮兮的点点了头。 她一把握住欧亨利的手,“利利呀...” 欧亨利一脸笑意僵在了唇角,他动了动鼻翼,十分嫌弃的甩开了晏九九的手,“你....你....” “是在下输了!” “哈哈哈!” “你啊!真是说不过你!演不过你!斗不过你!” “小姐!老爷要我问问您几时出门呢?”这时,侍女初晴叩门恭顺的问道。 “哦!”晏九九应了一声,转身道“嗯....” “诶!亨利,要不我们下午去Micheal的店里看看?嗯,应该和晚餐不冲突吧?” “可以啊,反正都在一个地方,下午这么漫长,百无聊赖还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欧亨利赞同道。 晏九九看着他梨涡浅浅,十分吸人,不禁恶作剧的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好啊!” 她十分满足,愉悦的回头看了眼门口的初晴,初晴当下会意,敛了偷笑的唇角颔首退下。 “你啊!”欧亨利破感无奈,他抚了抚额,伸出手想揪晏九九的脸颊,而看着她喜的红潮微晕,一脸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却又偏偏下不去手,挥了挥,只得作罢,“我长着一对让你羡慕嫉妒恨得酒窝是我的错吗?” 言罢他摊了摊手故作愁容,这一幕惹得晏九九大恼,“你就作吧你!” “金小姐,你不仅是一位优秀的设计师,更是一位言传身授的老师哦!”欧亨利弓着背,耸着肩,故意学着晏九九开始反驳他的模样,十分夸张。 “哼!”晏九九仰着下巴,斜了他一眼“一点都不像!” “哈哈哈!” “还笑!” 欢声笑语氤氲在薄雾般倾洒的阳光中...... ———————————— 鸟雀呼晴,侵晓窥言语。 昨夜一场宿雨给予了窗栏上无法清理的花卉足够的滋润,一切都显得焕然一新,阳光晒干了屋檐上最后一方水渍,池塘里的睡莲随风摇曳,步步生姿。 “小姐!老爷说了,昨也大雨,今日还未褪尽湿气,您将这件外套带着,以免晚上着凉。”初晴一路小跑到了门口,气喘吁吁的传着老爷的话。 “知道啦!你快进去吧!”晏九九接过大衣,便上了车,“诶!原来觉得金发碧眼的侍女语言不通,现在倒换了一个事事像母亲一般周到的丫头!”她的唇边溢出一抹怀念的微笑,说着说着竟陷入了沉思一般。 “好了!等会给Micheal看看你的新作!”欧亨利凝视着晏九九,刚才的话题却只字不提,生怕引起她远在异国他乡的思念之情。 ——————————————— “Micheal你的店真漂亮!”晏九九看着眼前落地琉璃橱窗的店铺,精美雅致的装潢,各式各样的服装令她眼花缭乱。 “Thankyou,mylady.”Micheal十分绅士的颔首微笑道。 晏九九惶惑的看了一眼欧亨利,欧亨利当下会意,浅浅的笑道:“他说十分感谢你,女士!” 晏九九点点头,“扇..扇...” 她摇摇头,旋即注意力放在了精美裁剪的服装上。 欧亨利偏偏脑袋,勾了勾唇角。 “亨利啊!你跟Micheal讲一下我觉得他这件衣服的剪裁和版型十分特殊巧妙,能跟我讲讲吗?” 一边说着,Micheal带着他们俩来到了三楼的设计制作室。 三楼宽敞明亮,每隔五米摆着一个长方形大桌,桌上各式裁剪工具一应俱全,桌旁放着木质模特儿和一些五颜六色材质不同的布料,窗边放着几株长青植物。 整层楼给人以干净简洁却又不失严谨格调。 晏九九的心升华到了嗓子眼,她与欧亨利相视一望。 “Miss.Jin,thedesignyouhadshownmethatdayimpressedmegreatlyandtodayIamawarethatyouwillbesurprisingmeaseverbefore!”Micheal一头齐肩卷发洋洋洒洒,他上下打量着欧亨利与晏九九的着装,十分感叹。 “米歇尔先生说‘金小姐,上次你给我展示的服装令我印象十分深刻,如今我意识到了,今后你一定会如往常一般令我刮目相看!’”欧亨利一双梨涡渐深,他故作责备道:“你瞧见没,米歇尔都如此肯定你,你还垂头丧气的就太不应该了啊!” Micheal以为欧亨利在为他做着翻译,见他语毕,赞同的点了点头。 “亨利啊!你跟他说说,我最近在想怎样将东西方的服装特点结合起来,研究出全新的版型,这对于服装界来说肯定会是另外一个新高度的!”晏九九迫不及待,她双手挥舞着,十分激动。 欧亨利用流利的中文讲给Micheal,他听后竖起了大拇指,嘴中不停地重复着“Fantastic!fantastic!” “他说你这个想法很好,有空他想跟你好好探讨一番。” “诶!那现在就......”晏九九仿若找到了知己一般,说着便要侃侃而谈。 “就什么,都几点了,该去吃晚饭了!”欧亨利弹了晏九九云鬓雾绕的额际,故作责备。 欧亨利十分绅士的像Micheal告别,并说明下次登门造访,便拉着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晏九九出了店门直赴餐厅。 晏九九看着身边丰神俊朗一脸不容质疑的脸庞,不禁嘀咕道:“不就是会英文吗!等我学会了,看我以后还和不和你一起...” “一起什么呀?”欧亨利俊俏的脸庞骤然出现在晏九九眼前,一脸幽幽道。 “........没....没什么啊!” 欧亨利故作严肃,笑意却早已爬上了眉梢。 ———————————— 朗汉姆高级餐厅。 “这是水晶杯。”欧亨利看着晏九九仔细观察着手中有着精致纹理的奥地利水晶杯,他细致耐心的解释道。 “听你讲过,却不知道是这样的好看!”晏九九放下水晶杯,四处打量了一下,只觉得眼前金碧辉煌,却又近在眼前,她绽出一个纯美的微笑,摩挲着素净的桌布,眼睛盯着反着光的刀叉,出神道:“想不到我的第一次约会竟是这般丰富多彩.....” 她抿抿嘴,摇头晃脑,不甚在意的模样。 “你的第一次约会?”欧亨利唇边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双星眸熠熠生辉,别有深意的探究着她。 “啊?”晏九九有一瞬间的呆愣,旋即她回过神,慌忙解释道:“不....不不....我...啊....我....那个.....” 如玉的面孔似有暖意散开,“原来你的第一次.....”他的唇线化成一抹愉悦,眉间绽出一朵朵温柔的莲,“竟是与我在一起.......” “........”晏九九在心中暗自揩汗,“我的一世清白......” 第十七章 针锋相对 “敏敏!敏敏!走这么快做什么!”张弘宪随沈敏瑜同乘一辆轿车前往景家赴宴,可是一下车沈敏瑜就想甩开他似得,愈走愈快,再不回头,“表妹........” “真是阴魂不散!”沈敏瑜听着忽远忽近的声音,十分厌恶的皱了眉头,脚下的脚步更快了,“真烦人!” “表妹!”张弘宪一路小跑到沈敏瑜身边,亦步亦趋,揩了一把汗,笑道:“可算追上你了!走这么快做什么?还想甩掉我吗?” 沈敏瑜骤然停下了脚步,挽了耳边的碎发,一脸讽刺,“我可不敢!晓得你给父亲灌了什么**汤,若我甩了你,你再到父亲那里排揎我,少不得又一顿‘多学学你表哥’之类乱七八糟的教训!” 说罢她横了张弘宪一眼。 张弘宪瞧着她这般模样只觉得十分俊俏,当下伸了手指准备挑起她的下巴,沈敏瑜眼精,当下睨了张弘宪一眼,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 她低声喝道:“雄心豹子胆!”转眼她又仰着下巴,挑着眉,“不过这也像是你的风格......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阴险伪善,毒辣不堪!” 说罢,从头到脚的瞥了眼面前颀长的身影,“哼!”,转身风风火火的进了正堂。 张弘宪偏偏就爱沈敏瑜这小辣椒般的性格,他看着沈敏瑜的背影只觉得更加愉悦,眉眼之间,笑意缱绻。 接着他理了理衣饰,看了眼怀表,便随着一众人进了正堂。 —————————— “张府进一双玉如意,黄金五十碇!” “周府.....” 今日正是景府大太太施韵兰三十六岁的寿辰,据说这一生中人的几个寿辰颇有讲究,而这三十六岁极其重要的年岁之一,因而做寿便要相当考量。 一进正堂,各府贺寿的女眷围了一个满堂彩,玫姿仙逸,袅袅婷婷,倒像是一场选美比赛。 “诶!据说今日虽是大太太的生辰,但其实是想给景少爷物色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啊?那景少爷会不会看上我啊!?” “你说我这洋装是不是太素净了?” “那....” 沈敏瑜听着这一众她眼中所谓的胭脂俗粉就气不打一处来,当下横了眼扫了一遍,心中傲然道:“真是痴心妄想,景哥哥这般少年英姿只有我能配的上!” 眼看着快要到她祝寿了,她赶紧换上了甜美乖巧的笑容,敛了眼中的戾气。 “伯母!敏瑜来给您祝寿了!祝您福寿绵长活百岁,身体健康行如风;耳聪目明无烦忧,笑对人生意从容!” “瞧这小嘴儿甜的!还活百岁呢!百岁都成精怪了!”施韵兰笑得合不拢嘴,保养极好的皮肤竟看不出一点褶子,看样子十分开心,眼角晕处一方愉悦,“来!到伯母身边来让我好好看看!” “沈府!南红玉镯一对,纯金项圈一只,碧玺耳坠一对,杭锦四匹,阿胶两斤,血灵芝一对,厨子一名!” 正报着礼,沈敏瑜迈着淑女的步伐走到了大太太的身边。 堂里却似炸开了锅一般。 “诶!这礼可真是足了,不过这送礼还有送人的?” “是啊!头回听说,还真是新鲜呢!” 施韵兰也有些许惊异,一脸探究的看着眼前的厨子。 沈敏瑜一边揉着她的手背,一边解释道:“伯母,前些时日听景哥哥提起最近正值季节交替,您的胃口十分不好,这令我十分忧心啊!当下我便令管家去寻了这江南的名厨,据说,江南的菜系清淡开胃,不仅纾解油腻,而且品类繁多,还有调理之用呢!” 说罢嫣然一笑。 大太太眼中一亮,连日的肠胃不适让她十分头疼,却又无计可施,连日来除了食欲不振,人也消瘦了不少。 “你真是有心了!”大太太十分由衷的赞赏道。 她拍拍沈敏瑜的手背,低声说道:“施琅在内院的书房温书,瞧着这时间也快结束了....” 沈敏瑜当下会意,十分娇羞的看了大太太一眼。 “快去吧!”大太太笑道。 ------------------ 内院。 沈敏瑜从正堂的屏障穿过小花园,在悠长静谧的甬道上行了五十米,过了雕饰精美,装有“子孙万代”牌匾的垂花门,再顺着原形石门拐了两个弯,便到了景施琅常常温书的地方。 她逆着光,看着院中熟悉的景致不禁笑出了神,她暗暗想道:“施琅从小便爱读书,文韬武略样样皆是信手拈来,绝不是那些公学里的书呆子可比的。” 她默默地想着,唇边氤氲出一抹笑意,眼前仿佛出现了他们还是儿时在这院中玩耍的场景,施琅自小有些洁癖,因而这院子便没有建池塘,以免冬日花败了生出腐烂的味道;地上铺着朴素密致的青石板,房上的一砖一瓦似隽秀的小楷一般严谨工整,她记得院中间是一张瓷制圆桌,桌下用鹅卵石铺着半径五米的圆形踏脚,她眼前的这颗长青古树还是那年她同他一起选的.....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的灵光,古树后面是一方蔷薇花。她记得在那个‘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的盛夏,她爱极了荡秋千,当晚他就请了师傅一同做了一架秋千,忙活了几日不与她玩,当时她还误会了在家中大哭了一场,谁知几日后竟献宝似得带她来玩,那****真的是喜上了天。 想着沈敏瑜便往蔷薇花丛间走去,此时已接近初秋,花儿败得败,蔫的蔫,花瓣稀疏间,她似乎看到秋千那处有两道人影,走进一看秋千上似乎上坐了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她走上前,盈盈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旋即惊异转化为了愤怒,秋千前的男子正是景施琅。 她紫粉色的洋装恰与这蔷薇花色融为一体,沈敏瑜隐匿在花架后面,花坛里伸出来的簇簇葱郁把她遮的严严实实。 她只听见断断续续的香侬软语。 “景少爷,我总觉得...你这一方书院倒是真与您的外表不符。”于娓娓眉梢笑意潋滟,“第一眼见到您的人必定以为您是一位严肃冷酷的人,可是...今日我走进你这书院才知道....你的心原来是这般...”她停下摇晃的秋千,抬眼凝视着他,朱唇轻启“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景施琅心中划过一缕惊异,旋即释然。 他浅笑着接道:“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 于娓娓神色欣然,与他异口同声道:“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何乐极!” 握在沈敏瑜手中的绿叶早已在她手中碾成泥化作汁,她气急败坏,偏偏这一副琴瑟和鸣的场景就近在咫尺。 怒气涌上心头,她一把撒开拧在手中的枝叶,怀着满腔怒火准备上前之时。 “少爷,您的字帖干了!”卫远山跑出来喊道。 “我先去书房里,一会儿出来。”景施琅闻言转头跟于娓娓说道。 待瞧着景施琅进了书房,沈敏瑜便缓缓走向坐在秋千上漫不经心晃悠的于娓娓。 于娓娓正盯着脚尖怔怔出神,身后便兀然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 “我说这是谁呢?” 待于娓娓看清来人,唇角的笑意骤然敛去,却再看不出其他。 沈敏瑜挑挑眉,不置可否,“好一出耳鬓厮磨,我倒没看出来你这般出众,不仅书读的好,这狐媚功夫学的...只怕你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话音刚落,沈敏瑜似乎想到什么似得,眼神流转,“不不....我说错了,你这狐媚功夫...可不是一朝一夕学来的,怕是从娘胎里带出来就是这般祸害众生,也不知道是哪只遗臭万年的狐狸精投的胎!” 沈敏瑜说罢,神色轻蔑,却似唠着家常一般坐在石桌旁,仰头眺望着望着天空。 于娓娓神色有些许恼意,她定了定心神,敛了眉间的神色,缓缓道:“沈小姐金枝玉叶,不论是美貌才能还是家世门第皆是娓娓望尘莫及的,只是娓娓身似蒲柳,不知何事冲撞了沈小姐,但请小姐明示。” 说罢垂首状似忧虑。 “哼!前几日那般嚣张拨扈,怎的今日倒要跟我演起弱不禁风?”沈敏瑜斜眼上下打量了于娓娓一番,见她身体微微发抖,却完全不屑于这种伎俩,冷哼了一声。 “你既然这么识相就应该离景哥哥远远的。”沈敏瑜面色缓和,眉角却暗含锋棱。 此时于娓娓已下了秋千缓步走向沈敏瑜。 “沈小姐,我与景少爷郎有情......妾有意,与你何干?你...又能奈我何呢?”于娓娓静静地看着沈敏瑜,泪眼盈眶,乍看楚楚可怜,可是她的声音异常冰冷,随即她哂笑一声,泪珠却顺着眼角一路向下“怎么?很想打我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沈敏瑜恼羞成怒,她站起身下了十分的力气,用力朝于娓娓挥去。 于娓娓却是纹丝不动,依旧泪光盈盈,眼睛深处却有异样的神色,沈敏瑜暗叫不好,正准备停下挥出去的手,于娓娓早已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知哪里来的牛力,擒着沈敏瑜的手腕就往自己脸上挥,只听啪的一声,于娓娓顺势跌坐在地上。 此时刚刚迈出门槛的景施琅刚好抬头,他正好看见背对着自己的女子挥了于娓娓一巴掌,她似折翼的素蝶无助的跌落在地上,满眼委屈的泪水,他的心有些微微的酸涩。 沈敏瑜冷眼看着这一切,听着背后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以只有于娓娓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以为你赢了吗?” “怎么回事?”景施琅走过来,“敏瑜?你....” “不是我!” “景少爷,你别怪她,都是我,说了令沈小姐不中意的话,都怪我...”说着便嘤嘤的哭成了泪人。 景施琅十分恼火的盯着沈敏瑜:“我以为你只是糊涂!这几日在府上反省好了!想不到竟还是这样的不可理喻!”言罢,他再不看沈敏瑜一眼,便扶起于娓娓轻声细语的哄着。 “哼!”沈敏瑜十分窝火,她头也不回的离去,心中愤愤然:“于娓娓你这个低贱的舞女!你凭什么跟我争?你给我等着!” 沈敏瑜愤怒涌上心头,见着什么都不顺,她一路扯着花,踩着草,抓着什么扔什么。 此时正来了一众仆妇,见是她,忙谄媚的打着招呼,沈敏瑜却是没有心情惹这一干闲人,当下火气连天的吼道:“滚!都给我滚开!” 一众仆妇当下吓得噤若寒蝉,皆是一脸讪讪然,不知是倒了几辈子的霉运,踩了老虎的尾巴,一群人皆是静默该干嘛干嘛去。 正从正堂过来的张弘宪听着一众仆人的议论,心下昭然若揭,当下唇边噙了笑,来到了花园。 “表妹?”张弘宪敛了笑意,一脸探究状“谁又惹我们大小姐生气了?” 目光流动,他笑言:“据说今日虽是给景家大太太过寿辰,实质是要给景施琅物色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说罢他笑着看了看沈敏瑜,见她只是望着别处不说话,他又接着添了一把柴,“只是....这景施琅金屋藏娇.....藏着别人也就算了,不过却是百乐门的一个舞女,只怕要是外面那一众名门千金知道了,怕是不知道要昏上几个,鼻子又要气绿几个...” 他弯下腰,盯着沈敏瑜的脸庞细细打量着“诶!我说....表妹啊,你这鼻子....怎么绿了?莫不是....” “不准跟我提那个贱人!啊!!!”沈敏瑜紧闭着眼,皱眉厉声尖叫着,“啊!!!走开!走开!要你弄死那个贱人!可她现在还在我眼前晃悠!!啊!!我要弄死她!!”她想一把推开张弘宪,奈何他身形高状,一次次的推搡却变成了一次次闷声的捶打。 “好了!不伤心了!敏敏....”张弘宪轻而易举的擒住沈敏瑜挥舞的拳头,随进轻巧的将她搂进怀中,随着沈敏瑜的挣扎他的臂膀渐渐收紧,眸中划过一丝冷峻,心疼道:“敏敏,还有我......” 怀中的挣扎逐渐化为一阵一阵的啜泣。 他微微的叹了口气,揉了揉怀中抽动的脑袋,“还有我.......我会在你身边....” 第十八章 宿醉 “为什么!...为什么....”沈敏瑜趴在桌上,抬头眼神迷离的看着张弘宪,“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与景哥哥从小青梅竹马......” 说着似陷入回忆一般,“为什么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个贱女人!你告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沈敏瑜嚎啕大哭起来。 百乐门是个夜夜笙歌,纸醉金迷的地方,所有的人来到这里都是为了放纵求欢,没有人会冷静下来认真聆听你的无病呻吟,你的凄惨遭遇.... 沈敏瑜的忧伤显然与这里格格不入,充满醉意的呼喊很快就淹没在声色犬马,花花绿绿的人潮中。 她伏在桌上,高脚杯里的酒一杯又一杯,她忽笑,忽狂,忽泣,仿佛陷入了自己狭隘的斗室,不能自拔。 “敏敏!”张弘宪擒住沈敏瑜的手,冷峻道:“够了!” 他知道,有些时候需要适度的放纵,而他看着沈敏瑜这般撕心裂肺的伤心,他的心又再次狠狠的被她戳的血流不止,他的眼神有些流动的光彩“敏敏,你知道吗....每次你为他,那个你根本不值得托付的男人伤心,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我的心有多痛?” 他的眉间皱出了一座小峰,“敏敏...看看我,摸摸我的心脏,它是为你而跳,为你而活...” “为我?”沈敏瑜双颊有不自然的酡红,显然已经半梦半醒,她口齿不清道:“呵?张弘宪....我的表哥?哈哈,你以为骗得了爹爹,可我却绝不会相信你!” 她激动万分,霞红飞上了两鬓之间“你这个骗子!你以为....娶了我就能得到我沈家的家产?做梦!” “呵,到现在你一直以为我还觊觎着你沈家的家产?”张弘宪神伤,眼中划过一丝心酸,“原来在你心中竟是这般看我!这么多年我为你们沈家大大小小摆平了多少问题,如今若是没有我.....”他戛然而止,接着说道:“只要我想,我随时都可以离开沈氏....敏敏....我爱你....” “爱我?”沈敏瑜嗤笑道:“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曾经...他也跟我说要陪我一辈子.....呵呵.....” 张弘宪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怔怔出神的呓语。 他的心中划过一抹熟悉的疼痛,犹如万只蚂蚁啃噬,犹如昨日一般清晰。 他朝身边跟着的管事周显晟勾勾手指,“阿晟,去景家找景家二少爷,就说沈家大小姐在百乐门喝醉了,四下无人,十分不安,但二少爷过来接应下。”说到这里,他回头轻描淡写的看了周显晟一眼,“此话只能说给二少爷听,若是旁人打听坏了大小姐的名声...” “小的办事,少爷放心!万不会落了话柄给旁人,铁定把这事儿说圆乎了。”周显晟也是个人精,处世圆滑精明,当下腆着笑脸疾步退去。 “敏敏....”他看着斜斜趴在桌上的沈敏瑜,延颈秀项,发丝凌乱的倾泻在肩头。 张弘宪心中悠然一动,温厚的手指就要触到她的脸,然而最终他却在咫尺之间停住,旋即正了正沈敏瑜脑后精巧的蝴蝶结,他记得,这是她去年生日送给她的礼物,虽然她不顾一屑,心下却还是十分欢喜。 他与她,从前是那般要好。 想着他转身上了二楼包间,坐在恰能隐匿自己又能看见沈敏瑜的位置,在光影交错里,神色复杂,他呷了一口温茶,喉结轻动之间眉间再无异色。 “少爷,景家二少来了。” “嗯。” 小厮步步惊心,生怕一个不留神儿就打扰了这位大人物,说罢垂着脑袋连鞠了两三个躬,一脸恭顺的退去。 景施琅的身影跃入他的视野之中,他虚着眼,双睫歙合之间,景施琅已扶着醉的不省人事的沈敏瑜出了百乐门。 张弘宪神色似有松动,旋即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脸怆然,“阿晟!回家。你去禀报老爷,大小姐今日在景府玩的非常尽兴,一不小心吃酒多了些,暂且歇在景府。若有它言,便说今日来往留住宾客虽多,但景家大太太家风甚严,上下一体。再者.....从小他们俩....又是一起长大的,无碍。”他将手中摆弄的茶杯扬起,一饮而尽,旋即潇洒离去。 ——————————— 翌日。 沈敏瑜觉得自己仿若回到了那个盛夏,他为她苦心孤诣,做了那一架秋千,自打那时起,她每日都吵着要来景府玩一趟。 时间长了,他的书房,他的枕塌,一花一草,一石一鸟,她都十分熟悉。 他不爱香料,反而气若香草;他不爱楼台轩榭,反而院如桃园。 枕边的气息如此熟悉,她贪婪的吸了一大口,却觉着自己犹若停留在美梦之中,她的唇边游离着一抹含蓄的笑,“如果这是真的该多好?”她想着。 “敏瑜...” “敏瑜?” “敏瑜?...敏瑜!?” 耳边萦绕着熟悉却又空远的声音,沈敏瑜想自己大概是魔怔了,她摇摇脑袋,只觉得温暖的光线似透过她的眼皮氤氲开来,她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犹如呓语:“施琅?” 她环视了一周,他的书房还是从前的那般模样,她却只以为自己又进入了另一个梦境,“大概...真的是魔障了,景哥哥如今又怎会理我?” 她正准备翻个身沉沉睡去。 “敏瑜?”温暖且又舒心。 心中怦然的感觉如此真实,她掐了一把自己,旋即睁大了眼睛:“真的是你!”她愣了一秒,旋即倏的一下坐了起来,“景哥哥!真的是你!” “睡好了?”景施琅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却是温言细语,“等会小厨房的饭菜该做起来了,起来先把这醒酒汤喝了。” “我以为...”沈敏瑜说着便哭了起来,“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一边哭着一边拍打着景施琅的胸膛,“你可知.....” “好了,好了,不哭了...”景施琅暗自叹气,“我都知道,别哭了,以后别再淘气了!” 说罢揩拭了沈敏瑜脸上的泪水,神色动容,“你是我最心疼的妹妹,我如何会不在意你呢?傻丫头....” 说罢,他无奈一笑,只觉得沈敏瑜这几日淘气,他执了调羹舀着醒酒汤,小心的吹了吹便递到沈敏瑜嘴边。 沈敏瑜却还呆愣在他刚才的一番话语之中,她喃喃道:“妹妹.....” 她的眼中似有璀璨的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第十九章 瑞玉之谜 转眼到了十一月底,火红的枫叶一簌簌的颓落,有的半埋在湿软的泥土里,有的落在柏油路上铺成浑然天成的叶毯,此时早已不比夏日的凉爽,空气中冷凝的气息让晏九九周身一滞,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涌出一抹萧瑟,微微叹气道:“大概这就是零落成泥,碾作尘罢……” 她淡淡一笑,颇有些惆怅的意味。 初晴站在她身后,双手抱着大衣,见眼前的肩若削葱的背影,有些无奈:“小姐!天气看着就这样转凉了,把大衣披上吧!着凉了老爷又得说我了!” 初晴撅撅嘴,恰衬的俊秀的鼻子两旁那几粒雀斑十分生动有趣。 “我本就不是什么豪门……”晏九九似仍然沉浸在怔忖之间,旋即自知失言一般,转身笑道:“父亲要说你这确实不假,我呢?怕是要被你说!” 说罢,她轻轻刮了初晴的鼻子,巧笑嫣然。 初晴仿若被拆穿了一般,揉揉鼻子,白皙的皮肤出了红粉的浅印,转瞬消褪。 “你这个丫头,说好呢……也确实好,样样周全,虽说我原本不习惯周边有人侍奉着,可原先那些金发碧眼的侍女不是沉闷无趣就是我遣了她们去做些松散的事儿时大多都是偷奸耍滑……唉!”她接着会心一笑,“你啊!说不好也有十分的不好,叽叽喳喳的,只怕这庄园的麻雀都是你养大的了!” 她捏了捏初晴的面颊,却换来初晴一阵碎碎念:“小姐!你居然嫌弃我像个裹脚小老太太般啰嗦……可我这么显老可是为了谁!您说您!每次老爷叮嘱的您都不放在心上……我可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哼!” 说罢气鼓鼓的望向天空,却又不忘把手中的大衣轻巧地披上晏九九的心头。 晏九九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笑道:“这个丫头啊!一天到晚跟她皮来皮去的,不过这倒说明了她心思纯善,为人直爽,从平时替她打理事物之时,又可见心思细腻,敏捷果敢,活泼可爱却又丝毫不僭越主仆之分,倒是生的一颗七巧玲珑心。” 晏九九是个善良仁慈的女子,不过她接了她母亲聪慧伶俐的代儿,有些道理她细细想想就昭然若揭。因而,在她心里她早将初晴当作了自己的姐妹。 “好了!好了!还真气上了?”晏九九笑道,拍了拍初晴,又道:“你啊!傻妮子!在我心里,早把你当作自己同胞的姐妹……” 初晴自知自家小姐是个纯良的人,对自己也是十分的好,却没想到她会放下身份,与她这般卑微的人自称姐妹,她懊恼自己的狭隘,小姐这般跟她掏心掏肺她却自诩卑贱,总想着豪门子弟不过是要面子才……她不敢想下去了,只怕多想一个字她就会羞愧难当。 她的眼眶不知何时湿润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流动的星光:“小姐……” 百感交集,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好了!好了!要是以前知道你这么喜欢哭鼻子我就不带你回来了!”晏九九用手帕点了点初晴的泪,一抹暖心的微笑从心间涌上了眉眼。 初晴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小姐,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守护小姐!” “小姐……”她正准备起誓。 “行了!别给我发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毒誓,我把你当成姐妹可不是为了让你替我死……”晏九九十分无奈。 初晴自知心中还是有些许不敢僭越的情绪。 晏九九心中明了,她知道这种自古以来上尊下卑的思想早在人们的心中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急不得,她唇边绽了一朵温柔的蔷薇:“在东方的时候,娘亲总喜欢唤我九儿,你与我姐妹相称,你且唤我一声九儿吧” 初晴显得有些狭促,虽说小姐从黑市将她救回来,还这般善待她,她理应事事尊崇,可这闺名只得爹娘亲人唤得,她这些人轻言微地下人如何能僭越了小姐的身份。 她想着又恼了自己的踌躇,又十分纠结。 “唉!”晏九九拢了拢初晴耳边的碎发,心下苦恼这尊卑荼毒人心“你且唤我一声九姑娘吧……” “是!”初晴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下来,温温的唤了一声:“九姑娘。” 晏九九心中明若悬镜,初晴对自己是十分的真心,却又无奈这封建主义,她的声音里不免多出一丝心疼:“估摸着是要晚餐时间了,你去厨房看看今日的菜样罢……” 初晴应声退去,心下却明了,小姐是怕她尴尬,遣了她让她自己梳理梳理,不禁又感叹了一番。 随后晏九九离开了花园,上了二楼书房。 她放缓了脚步,步履轻盈,像猫儿一般悄无声息,生怕惹了叔父公务繁忙之时所需的安静。 书房门前,她看着上好红木门上精雕的繁复花纹,细腻的光泽仿佛氤氲着她甜甜的笑意。 她正准备敲门,明妍的笑容却戛然而止,似有熟悉的悲怆透过门缝隐隐约约的传来。 “珍珍……我终于找到我的佩格了……你在那边,可好?” 晏九九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分瑞玉,从珏从刀……你说我该如何与佩格说……” 晏九九仿佛听见了一句熟悉地话语,当下便不由自主的从门缝中看去…… 门缝之间十分狭小,她晃晃荡荡的窥见叔父端坐在气派的书桌前,看不清神情,言辞伤感。忽然之间,她的目光被金载贤手中的一半玉佩牢牢抓住,心中犹如细微的电流涌过,她蹙了蹙眉,晏九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站起身,思忖着,难道叔父拿了我的玉佩?待她正准备再仔细打量一番,她看见房中的人已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她当下便悄然隐匿在拐角的大理石柱后,随着脚步声,晏九九暗暗数着楼梯,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松了口气,却又不明白自己如何这般紧张,她转身奔向了自己的房间…… 她从枕下摸出娘亲给自己的一半玉佩,叔父没有拿? 她猛地低下头细细端睨着玉佩,倏然,她隐约想起了刚才窥见的那一半玉佩来,脑海中繁复对称的花纹逐渐清晰起来…… 晏九九感到惶惶不安,她为什么会不安?她问着她自己。 珍珍是谁,佩格又是谁?叔父怎么会有另一半玉佩? 心中涌过千番疑虑,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所有的困惑挤的她头昏脑涨,她感觉快要接近那个答案,却突然感到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第二十章 他的表白 晏九九仿若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她蜷缩在一片黑暗之中,周围突然围上了一群熟悉的身影,空灵的声音层层叠叠,蜂拥蝶浪的推着她,她抬头看见母亲、叔父、景施琅.... 母亲依旧穿着素色淡雅的对襟长裙,梳着高髻,冲她暖暖地笑着,张开了双臂。 “娘亲...”晏九九仿若看见曙光一般,哽咽着就朝梦中的施怀珍奔去。 却不料扑了个空。 她茫然无措,环顾四周,近在眼前的景施琅冲她浅浅的微笑,毫无往日那般霸道冷酷,踌躇之间,景施琅敛了笑意转身欲走,身影却骤然消失,晏九九惊慌不安,身后却响起了一个熟悉又慈爱的声音。 “你回来了?”晏九九转头,温润的声音犹如魔咒,她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前的人刚刚张开口,“佩...” 晏九九看着那只温厚的手掌就要呈爱抚状地伸来,她感到全身的汗毛乍立,头皮发麻。 “你不要过来!啊!你走开!”晏九九拧着小脸,双手使劲儿按住双耳,狼狈的跌坐在地上,拼命地摇头,“我不听!我不听!你走!你走!你走啊!” 像脱离族群闯入了陌生世界的小鹿,她不知所措,惴惴不安。 突然,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就像娘亲温柔慈爱的抚摸,慢慢抚平她内心的慌乱和恐惧。 “启璇?你怎么了?” “启璇.....” 晏九九突然感觉到周身一望无垠的黑暗渐渐褪色,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动,有人在冲着她微笑,她想睁开眼睛仔细看个清楚,却总是一片模模糊糊的白色夹杂着些许重影,她知道有人在动,有人在说话,她使劲揉了揉揉眼睛,眼前的一切慢慢聚焦在曜黑的瞳仁。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十分欣喜,像往常一般回应他:“亨利....”却是十分软绵虚弱,吓了她自己一跳。 欧亨利看着她一张巴掌大的脸本就清瘦,如今面无血色,心中仿若被扎了一针,心头血跟着涓涓的流,“你....你说你,怎么说都不听,对别人添衣保暖说的头头是道,轮到你自己了,却是实打实的无所谓...你啊...” 说着拢了拢晏九九的蚕丝被,嘴里数落的话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晏九九本想反驳,奈何气血两亏,一串子话全黏在了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她清了清嗓子只觉得难受,一阵眩晕再次袭来。 她闭眼定了定神,朝着欧亨利笑了笑想安他的心,结果在欧亨利眼里晏九九苍白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蹙了蹙眉,浅淡有型的眉毛仿若开着小会,“你啊!你!幸好我今天来了,要不我呆在办公室里也呆着不踏实,还得祸害几笔生意!” 欧亨利内心十分纠结,晏九九这般模样儿,着实让他心疼,而想到晏九九对自己的身体健康毫不注意他又心中微愠,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大有些“踏进姨姐儿房,进退两难。”的模样,又想到自己竟这样的比喻形容自己对启璇又爱又恨舍不得骂却又忍不住说几句的为难心情之时,他只觉得自己用错了偈语,十分好笑,想着便笑出了声。 晏九九欧亨利笑的一双梨涡深陷,她只怪自己无力抬手戳他那一双酒窝,她一边为身体好时能使劲儿戳他感到暗爽,一边有气无力的幽幽道:“你这又是在想什么呢?” 气若游丝,欧亨利回过神,他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温温润润地盯着她,却把晏九九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撇撇嘴,略显吃力,心中掠过一团火似得,她有些不自然,讪讪道:“你盯着我看做什么?整日看的...还没看够?还是你瞧我这病容没法子修理你了你要多笑笑好把平日里受的委屈给补回来?哼!” 最后哼的一声随着咳嗽声断断续续,欧亨利本是越听越想笑,却被这突然的一下弄得心神不稳,“你慢点!慢点!我何时笑过你了的?” 他暗自叹了口气,只觉得从未见过金家大小姐这一副小女人不依不饶的模样儿,他却丝毫不感到厌烦,反而觉得十分娇俏可爱。 他笑着,眉眼渐渐舒展开来,“你啊。这古灵精怪的脑袋,病了就别用脑了,好好歇着,我给你讲几个这几日在帝劳斯百货里发生的轶事儿.....” 晏九九看着欧亨利明眸皓齿,只觉得犹如春风里活动筋骨的柳枝,在她的心中抽枝发芽。 “是吗?” “是啊!你不知道,当时....” 欧亨利就像晏九九对外界打开的一扇窗户,她总能通过他看见外面的世界,她第一次觉得,这扇窗户若能一直为她敞开该有多好。 想着她的内心又生出一抹萧瑟,她想到了娘亲,若是她在,她一定也会喜欢这些奇文轶事的吧。 她抬头看着欧亨利绘声绘色的讲述,微微勾起了唇角。 金载贤与Jack管家在门外与家庭医生Thomas谈论着晏九九的病情,金载贤对晏九九突发性的晕倒感到奇怪,他的耳边响起了Thomas的分析:“通过刚才的检查,我想,金小姐最近大概是太劳累了,再加上对气候地理的不适应导致她肠胃不理,最近应该是胃口不怎么好吧?再加上.....” Thomas略有些犹豫,通常这个时候病人的病因可能是关系到私事,却是当着众人不好说的。金载贤看了看Jack示意他屏退一干仆侍,Thomas才缓缓开口道:“金小姐今日可能是受了惊吓,再加上见风着凉,早上又没用多少早餐,晕倒又是在午餐前.....” 说到这里,金载贤大抵是明白了,然而他还是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偌大的杜威庄园戒备森严,外来人员一律要经过严格的严查,事情发生之时庄园内并无他人,仆侍们都是训练有素绝不会冲撞主子,想到这里他转头看着Jack管家,Jack管家当下会意,点头示意仆侍送走Thomas后,小声道:“刚才大小姐身边的初晴过来和我说,午餐前大小姐让她去厨房查看菜样,接着大小姐便自己上了厅内二楼,厅内打扫的仆侍都说在上二楼之前大小姐一直是好好的....” 上二楼之前都是好好的.... 金载贤犹如五雷轰顶,他在心中暗自惊道:“那时他正在书房,而启璇却在那时候上了二楼,他正在书房追忆陈年往事,时间的恰好吻合,若是她听见他一番自言自语,她会不会将这些零星破碎的东西拼凑起来?启璇,是那么聪慧敏捷的孩子.....” 想到这里金载贤的内心早已颤颤巍巍,他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手中的拐杖,似浓墨勾勒的双眉弓成了一对相望的小峰,重峦叠嶂之间,似有波涛汹涌,紧接着他用拐杖迅速点了一下光洁的地板,仿若下定了决心一般,他转身进了晏九九的房间,空气中只看见金丝银线的余光。 他进了内室,见晏九九虽一脸病态,却依旧谈笑风声,模样十分愉悦,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如鲠在喉,他轻轻唤了一声:“启璇。” 晏九九早已瞧见了金启璇,心中虽没了中午那乱糟糟的感觉,但心下也是十分的尴尬因而不敢主动说话,听到金载贤唤她,她却不知如何回应,只纯纯的笑了笑。 金载贤瞧着晏九九见了他的模样并无其他异色,刚才下定的决心松了半分,他心疼道:“医生说你要好好养着,平时不可再挑食了。”说着他拍了拍欧亨利的肩膀,双指指着晏九九,颇为忧心,“亨利你好好说说她!她这个脾气,就跟她娘一模一样!” 自家人自然是知根知底,然而欧亨利却不知道晏九九与金载贤里三层外三层的关系,只觉得再正常不过,当下笑着应是,扭头打趣着晏九九。 晏九九心中划过一抹异色,“叔父与娘亲交好不假,性情相知本是应当,为何她总觉得不对?叔父提起娘亲的神情却又不像朋友?为什么....” 她越想脑袋就越发疼痛难忍,当下不再深思,暗自安抚自己一口决不可能吃个胖子,这件事她要慢慢调查,而且决不能让叔父知道,以免打草惊蛇,晏九九心中百转千回,却依旧面不改色,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儿。 金载贤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晏九九一遭,却瞧不出其他,当下心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看着两人言语之间十分投机,心中感到欣慰万分,当下便拄着拐杖出了门,叮嘱了Jack一干人等细致照料便进了书房。 晏九九眼观八方,她眼角的余光瞟见金载贤出了门,心中骤然一松,若是叔父再多呆一会儿,她只怕要破功.... 若是被叔父发现她偷听墙角会不会怪罪于她,她总觉得自从她来到海外和一系列发生的事情都有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联系,偏偏她将这所有的事情放在一起的时候的却又毫无线索,她不能直接去问叔父,那****的伤悲,他的悲怆,她不想再..... “启璇?”欧亨利看着晏九九怔怔出神,轻轻弹了弹她的额际,“又在想什么呢?” 晏九九的思绪被骤然切断,她有些心不在焉,道:“没...没想什么呀?” “以后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 “好啊......啊?什么?”她仿若惊魂甫定,“你...你说什么?” 欧亨利浅浅的笑了,却不再重复刚才的话语,一双梨涡晃得晏九九眼花缭乱,“没什么,只是想监督你以后好好吃饭....” 晏九九感觉有些怪怪的,心下涌着莫名的滋味儿,嘴上却答道:“好..我好好吃...” 第二十一章 受邀温莎城堡 “九姑娘!”初晴扣了扣门,见晏九九尚未搭理她便径直走进了设计室,嘟囔道,:“小姐!你都忙了一下午了,这些布料裁的裁,剪得剪,好不容易做出了底版您又扔到一边去了……”说着上前继续劝道:“您的身子才好点,可经不起这般的劳神经我看您都低着头忙活了几个小时,“颈脖铁定酸痛,不如我给您按按吧?” 晏九九放下手中的量尺和粉笔,侧头眨眼道:“你怎么知道我几个小时没动了?你是不是又跑来窥探我了?你这个小妮子!” 说着故作严肃的瞪了初晴一眼,摩挲着手指上残余的粉笔灰玩心大起,想着就往初晴脸上糊。 “诶呀!”初晴大叫不好,慌慌忙忙的躲闪一番再定神一瞧,眼前一双杏眸盈盈带笑,她懊恼道:“小姐!尽欺负我!” “我可不敢欺负你!”晏九九笑的欢脱,唇若点朱,露了七颗整齐的牙齿,说着身型一动又要上去戏弄一番。 初晴本是松了防御,因而对晏九九的突然袭击猝不及防,她正准备求饶,只听一声,“诶哟!” 晏九九捂着脖子,单手撑着圆桌,低低痛呼。 初晴见此,刚才一番嘱咐在此涌上心头,因而气更不打一出来了,她放下手中的名帖,快步上前,柳眉不知不觉中皱成了“忧”字,嘴里念叨着:“您说您!我……”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被搀着走向沙发的晏九九急道:“诶!你可别跟父亲说啊!平日里公司里的事物本就冗杂繁忙,父亲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本没什么,只怕你又得变了个样儿,整个庄园又得诚惶诚恐……” 初晴正给晏九九按摩着颈脖,闻言不禁扑哧一笑,“知道啦!知道啦!可您得好好保养身体啊!丫头婆媳的话您都不听,每日用餐您也只随意吃店,这营养也跟不上,老爷能不忧心吗?” 初晴的手指十分灵巧,加其手法纯熟,每个来回恰好切中穴位,手劲儿不仅绵中带力,几个来回按的晏九九浑身松散了许多,不由得涌上几分疲倦的睡意,当下面对初晴的一番啰哩啰嗦她只应付性的连续“嗯”了几声。 初晴瞧着自家小姐一脸愉悦享受,只怕这些个酸痛早已缓了过来,她心下暗自松了口气,旋即见晏九九面对她的苦口婆心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中又涌上了一番恼意,又喜又气之间,她的双眼突然滑过一抹灵动的光彩,手上按摩的力度跟着加了两分。 “诶……诶……好疼!”昏昏欲睡的晏九九被这突如其来的酸胀感刺醒,她下意识的想挣脱。 初晴却紧紧地钳住她,手上的力度却不减半分,温柔道:“医生都说良药苦口。这穴位按摩的效果微乎其微,若不使上几分力道等于无益。” “诶哟!诶……诶!我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个坏丫头!我可把你看穿了,趁机报仇啊!”晏九九疼的连天乱叫,却又不得不承认急剧的酸胀之后却是更深层的轻松。 初晴看着晏九九一张小脸颦蹙之间,瞬息万化,她不经莞尔,以为达到了预期的目的,手上的力度慢慢放轻,道:“小姐本就劳累却又常常不在意自己的健康安慰,初晴说的您的一句都听不下去,这刚才虽然力道重了几分,却不打紧,一来给您宽宽乏,二来对您小小的惩戒一番。” 晏九九意料之中,她闭目养神,却又听着初晴又喊她小姐,无奈的笑道:“你啊你……” 眼见着二人再无趣事儿可言,初晴撤了按摩的手,转身去拿了圆桌上的香槟色烫金名帖。 晏九九只觉得肩上骤然一空,顿时如品了雨前摘得新茶,神清气爽。 她正活动着,耳边却想起初晴的声音,“小姐,温莎城堡的维多利亚公主发来名帖请您于今日晚七点参加她的生日晚宴。” 晏九九惊讶的睁开眼,她接过名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确信无疑,心下却又涌出疑云困惑来,“她与维多利亚公主只有过几面之缘,自她转入皇家班她们的联系少之愈少,若说交好却是金家与皇室在生意上的往来,却全然与她无关,这维多利亚公主应该给叔父寄名帖,为何会给她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是无法窥见真相,她问道:“Jack管家只收到了这一封名帖吗?” “不是啊,收到了两封。可是老爷在异国与洽谈合作事宜,特地打了电话来说要小姐代表杜威庄园出席公主的生日晚宴。” “为什么寄了两封?”晏九九喃喃自语,心中接着暗暗道:“发了名帖我自会一同前往……” 初晴看出了晏九九的疑惑,解释道:“小姐,据说这皇室的名帖颇有讲究,每张帖子只针对个人,写清名姓,确立身份,以免混入闲杂人等,因此若一家都被邀请出席,就会给被邀请的人各下一张名帖。” “原来如此。”晏九九如拨云见月一般,大呼巧妙,虽然这种方法在成本上颇有些浪费,但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皇家安全防卫的先进谨慎。 晏九九挽了耳边的碎发,抬头道:“还有两个小时,等会儿梳洗一番。”说着思忖片刻,“晚宴就穿上回我做的那件无袖粉米色落地蔷薇织金蛋糕裙吧!” 低调轻奢,既不宣兵夺主,又不失名门闺秀的身份。 初晴心中也做这般思考,当下应了声事,兴高采烈的去吩咐一干事物。 ------------------------- 温莎城堡。 晏九九随着着燕尾服的高大侍者来到了宴会厅,目光穿过三五成群的人流,她的眼前一亮,设计非凡的室内空间,朱色为底的百花争艳俄斯图羊毛地毯衬的整个厅堂大气高雅,鲜花馥郁,八窗通透,正中央是有着繁复花纹的壁炉,让人叹为观止的却是其后精美绝伦的的壁画,色调复杂顿挫,她不明其内在意义,只知其描绘了一场气势磅礴的战斗。 “这是历史上有名的一场战役。”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晏九九会心一笑,“亨利!” 欧亨利只觉得眼前的人犹如冰雪中盛放的梨花,不禁脱口而出:“艳静如笼月,香寒未逐风。桃花徒照地,终被笑妖娆。” 晏九九微微一笑,一双杏眸剪水,疑惑道:“你可又是在恭维我?”说着抿嘴做偷笑,接着矫揉的学了世家小姐的矜持,“小女子这厢有礼了!恕我无才,不明相公所指。” 这一番故作言辞惹得欧亨利忍俊,“这一室的桃粉佳人倒是在你这雪中梨面前黯然失色……诶!这可是你那日与Micheal提起的新样裙?” “是啊!这可是整整苦了我一个星期,每日五个小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可是累死我了!”说着便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后颈。 “每日五个小时?”晏九九全然不知,而欧亨利早已面色微凝,他轻声责斥道:“你……你说说你自己吧!” 晏九九今日略施粉黛,一头青丝在脑后挽了个蓬松的髻,一身粉米色衬的其肤色晕出健康的粉色,香鬓缭绕,肤若胜雪…… 若是往日欧亨利必定好好欣赏这眼前的天姿国色,他细细打量着晏九九的面容,只觉得有几分不妥,“今日可是用了胭脂水粉?”晏九九眨眨眼,他接着道:“乍一看确实比往日明妍几分,但细看之下,病态难掩……竟想出这样的刁钻的办法来糊弄我!” 说着便要去弹晏九九的额头,晏九九躲闪不及,轻呼道:“你怎么知道?你难道比那庙里的菩萨还神通广大?” 欧亨利笑着收回了手,“你啊你!下午本想去接你一同来,打电话道庄园里,初晴说你在设计室一坐就是一下午!你说你该不该打!” 晏九九闻言,眼珠飞快一转,刷着赖皮,“诶呀!我这叫专心致志!古人语“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这叫术业有专攻,术业有专攻……” 在欧亨利的直视下她不禁感到讪讪然,想被揪住小尾巴的小白兔,又惊又羞。 “说下去呀!继续说……我看你还怎么耍赖怎么编!”欧亨利双臂环抱,一脸审视。 “咳……咳……”晏九九干咳了几声,一脸被猜穿假象的模样,自己解围道:“诶呀!我这咳嗽好像更严重了!要多喝水,多喝水……” 说着她举杯痛饮,却不料弄巧成拙,弄假成真。 “咳咳……咳咳……咳……咳……” 欧亨利哭笑不得,看着晏九九这副模样他怎么也生气不起来,“你啊!你!” 晏九九咳的面色潮红,说不出话来,却不忘丢给欧亨利一记白眼,又惹得欧亨利大笑一番。 两人动静不小,引了一众人频频回头,不明所以。 “Henry?” 说话的正是维多利亚,她有着惊讶,言辞中更是安定:“没想到你会来!” “当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欧亨利绅士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此时晏九九已缓了过来,她大舒一口气,端详着眼前气质优雅的皇家公主,“维多利亚公主!” “哦!你好!”维多利亚曲眉丰颊,明媚如高贵的郁金香,“你们能来我真得很高兴!” 她好似如释重负一般,“你们随意,我先去一下那边……”说着便走向刚刚入厅的宾客。 晏九九看着维多利亚瑰丽的侧影,若有所思,暗暗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感觉莫名其妙……” 她下意识看向欧亨利,欧亨利浅浅的微笑,眼里写满了不知情。 欧亨利注视着思忖的晏九九,或许他永远不会跟晏九九提及“绯闻事件”这个小插曲。 ------------------- 第二十二章 吸引 Tips: 这一章的主角们的出场颇有一波三折的赶脚,希望大家能耐着性子读下去,喜欢的话记得收藏哦,多多投票!(≧?≦)!谢谢大家啦(^?^)! -------------------------------------- 下午四点,昌平路的街道中心早已人山人海,不为别的,只为这江南名店玖玲珑的最后一道招牌甜食---芙蓉酥。 据说这芙蓉酥的制作过程尤为复杂,从揉面发酵,油酥材料的选用,馅料的制作等等都要经过层层把关。 而这玖玲珑也颇为敞亮,有一日竟在店外张榜扬言:“这便是我店芙蓉酥所有的制作方法,一道不差,若是有人能做出超越我玖玲珑的芙蓉酥,我们大当家的说愿双手奉上玖玲珑!言出必行,驷马难追!” 消息一出,四道哗然,一众老百姓以为谋到了发财的大好机会,世家名厨却是不服气,一时之间,这玖玲珑店前是人声鼎沸,看着榜单皆有跃跃欲试的意味。 来人只见这榜单上写着严正遒劲的正楷: 取面团一分为二;其一,加入研细的芙蓉粉,揉成粉红面团;再者,将准备好的油酥材料揉成团状后,将这三个面团分别用油纸包裹一同静置一柱香的时间。之后,油皮面团分为等量,油酥面团分为油皮面团数量的两倍,以白色面团为例,取一剂,擀成圆片,加一油酥,收口捏紧,擀成椭圆形后自下而上的卷起再将西处放置北处,擀成长条形再卷起来最后压成圆饼形,红色面团也如此操作,之后,取一白色面团和红色面团压成圆片,再放上红豆沙,包起,收口捏紧朝下,用刀在上面划三刀,深至可以看见红豆沙,最后,锅内放油热至三四成,放入面胚,小火炸至层层开花,即成。 这制作方法解释的通俗易懂,通篇读下来已是令人满腔惊叹,可待数日后的品鉴大会上,却无一人可比这玖玲珑的芙蓉酥,大抵皆是望其项背,至此,这玖玲珑成为了名满天下的甜食店,而这芙蓉酥更被称为其镇店之宝。 “快四点半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阵阵油酥的香味从玖玲珑的二楼丝丝缕缕的飘了出来,一众人贪婪的嗅着,心中描绘着颗颗饱满香酥的芙蓉酥出锅的画面,对于贫苦人家而言,买不到这芙蓉酥,光闻闻也是一场极尽奢侈的饕餮盛宴。 店掌柜敲了响锣,亮着嗓门高喊道:“出锅了!开卖啰!大家排好队,老规矩,每日五百盒,一人限一盒,一盒一个大洋!” 说是排好队,可这从店内排到店外的人粗略有个八百人,大家推推搡搡,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生怕自己的被抢走了,掌柜的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虽混乱,但也算乱中有序。 每到一百盒和只剩最后一盒时,掌柜的都会报个数。 “只剩最后一盒!” 热闹非凡的场面在这掌柜的高声一喊中,如退潮的洪水,来的快去的也快。 此时店里只剩一男一女,皆是富家子弟的仆侍打扮。 “老板!这盒我要了!”说话的正是江元凯身边的仆侍阿绍,他瞧也不瞧身边的女子,睨着眼将一块大洋放在了柜台上。 “好嘞!”掌柜收了钱,打好了包,放在了柜台上。 阿绍正准备伸手,身旁却掠过一只手,抢先一步。 “你……这位姑娘……我说……”阿绍看是个姑娘家,讲起了客气。 “少给我你你你的!本来呢,我们俩算是排的齐队儿,商量一番,这芙蓉酥也可作罢!可既然你目中无人我也无需将你当人看!我省得你,你是江少爷身边的大管事!”说着上下打量了阿绍一番,啧啧道:“不知是江少爷用人不舒还是你给江少爷丢人丢到家了,堂堂一个大管事竟是这样浮躁自满,眼高于顶,若你是我底下的小丫头我必定按例罚了你,要你长长记性,免的日后再出去丢人现眼!” 说罢,女子一双眸子炯炯有神,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扬了扬下巴。阿绍并不惧面前的女子,他瞧着面前的女子面容清秀,大有桃李之色,心下暗暗思忖道:“她既省的我是洛城江家的人,却毫无惧色,想必不是沈家就是景家哪位贵人身边的大丫鬟,沈家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他有过几面之缘,万不会与他这般争执。景家……除了早逝的大少爷也就只剩一位少爷一位小姐,景少爷出门往往带的是远山兄……”再看看眼前这个气焰嚣张的丫头,他心中暗笑:“这洛城除了沈家大小姐这位贵门娇女,这景家的三小姐景妍妡也是上流社会的宠儿……眼前的女子必定是景家三小姐身边的大丫头简玉。” 阿绍心中一番通透,旋即勾勒唇间,面色谦和作揖道:“阿绍不知是简玉姑娘,多有得罪,望姑娘海涵,我……” “哼!”简玉白玉般的面庞划过一丝解气的情绪,她却不买阿绍的账,硬生生截断了阿绍的话,“刘管事您可真是折煞我了,我一个小丫头可不敢让您给我道歉!” 这简玉也不说孰对孰错,说着拎着芙蓉酥就要往外走。 “简玉姑娘请留步!”刘阿绍对简玉知晓自己的姓氏颇感惊讶,但旋即明了,这简玉虽是泼辣冷眉,看似毫无章法,刚才却字句珠玑,拿捏的恰到好处,刘阿绍不禁联想到用着这般伶俐人儿的景三小姐是如何的人物,这样的想法一晃而过,“简玉姑娘莫与我这糊涂人置气了!”刘阿绍却又不能说这芙蓉酥是买给碧春阁的仙儿姑娘,语气越发谦逊了,“姑娘莫因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景三小姐不仅会心疼,更重要的是若你气坏了修了病假,谁又能有你这般贴心贴己的服侍呢?”顿了顿,继而道:“我家少爷宅心仁厚,想必听了这一遭也是过意不去,这糕点是景三小姐的最爱,芙蓉酥简玉姑娘且提回去吧,以此聊表歉意。” 简玉看着刘阿绍一张薄唇微抿,几句话之间既道歉又能说会道的包了个圆呼儿,当下便不再周旋,颔首告了正礼,出了玖玲珑的大门。 简玉上了老爷车的副驾驶,屁股还没坐热,后厢打着小扇的景妍妡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景妍妡看着人群早早的就一哄而散,身边的大丫鬟简玉却是迟迟不出,她估摸着怕是与人起了冲突。 “果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住小姐!”简玉挽了耳边的碎发,一扫在店内的气势逼人,转身一脸俏皮的笑道:“您猜我遇到谁了?” 她见景妍妡未接话,当下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我遇见江家二少身边的大管事刘阿绍了,偏偏我们站的并排,巧不巧又只剩那一盒芙蓉酥,小姐、少爷本与江二少爷交好,让一让本就无所谓,奈何那刘阿绍眼睛长在脑袋顶上,不把小姐放在眼里,我当然要教训他一番!他付了钱,我就把这芙蓉酥给顺了过来,管他……” 景妍妡半扇掩面,笑的花枝乱颤,她的丫头她最清楚,滑溜的似顽猴的人儿,那刘阿绍铁定无话可说。 转念一想,这江家一众人素来不爱这些甜食,他买来又是送给谁的? 目光流转之间,她看着刘阿绍出了玖玲珑的大门朝一辆气派的老爷车走去,那车上坐的正是江家二少爷江元凯。 忽如醍醐灌顶,景妍妡内心一片昭然,简玉看着自家小姐柳眉花颜,倏的笑若三月桃粉,不明所以之间,她突然听道:“简玉,你且与陈叔先去碧春阁,我去与元凯说些闲话,一会儿他会送我过去的。” 说着景妍妡下了车走向了不远处的老爷车。 “碧春阁?小姐为何要去那附庸风雅之地?”虽是满腹疑惑,她还是会意了开车的陈叔先行一步。 “元凯?”话音刚落,景妍妡就俏皮得弓腰敲着摇了一半的车窗。 此时江元凯已听刘阿绍道出事情原委,他故作严肃道:“怎么!抢了我一盒芙蓉酥不作罢,还要来找我算账!” 景妍妡但笑不语,两腮若桃,目光流转之间,道:“怎么?不请我上车坐坐?” 站在车前的刘阿绍目光投向江元凯,江元凯轻轻颔首,旋即他拉开了车门。 “好一个忠仆!”景妍妡坐上了车笑道,旋即有意无意道:“我记得你可是不喜吃甜食的……” 江元凯却如闷声葫芦,她继续道:“你这是要去哪儿消遣,带上我一路呗!” “一会儿还有事儿呢,你赶紧回家去吧!”江元凯笑道。 “你不带我去的话……”她目光潋滟,“我就告诉江世伯你又去碧春阁会那个仙儿姑娘……” “你……”江元凯感到头疼,“我真是服了你们两兄妹……阿绍!开车!” -------------- 碧春阁。 “元凯……”这纤柔的声音正是碧春阁的仙儿姑娘,她与江元凯约定下午见面,此时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便知道是谁,欣喜中含着一抹疑惑,她听见稀疏的女子笑声。 待一众人进去内室,仙儿看清来人,她心下一惊,“元凯身后的女子是……” 她敛了眉眼间的闪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景妍妡,粉唇香鬓,面若新桃,一身桃粉色洋装美丽动人,却不显丝毫媚俗之色。 低眉之间有莫名的情绪闪过,是她…… 景妍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唇边划过一丝明妍的笑意,道:“仙云姐姐……好久不见……” “果真是她!”仙儿姑娘吟吟自念,内心似有千层浪涌,一张樱桃小口却好似被粘的密不透风,怎样都开不了口,只淡淡笑着,她知道她笑的十分牵强。 “上次一别,再见却是今日了……”杨仙云平静的说着,目光沉寂如水。 景妍妡却话锋一转,“听凯哥儿说,你喜欢吃这玖玲珑的芙蓉酥。”说着示意身后的简玉奉上包装精致的盒子。 杨仙云颔首道谢,接过了盒子,一双柔荑不易察觉的颤抖着。 江元凯疑云重重绕心间,他正准备开口,身边的景妍妡暗中撞了他一下,以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警告道:“若想知道事情本末,等会跟我走了!不过一会儿,她会……” “元凯,妍妡……我今日身子不舒服,改日再招待你们罢!”说着掩了面,便自顾着走向了内室。 江元凯却没有纠缠,他一脸见了鬼似得看着景妍妡,并随着她出了碧春阁。 “你一定很奇怪今日是怎么了,如此这般尴尬怪异的氛围?”景妍妡好似料事如神,她心中却昭然如镜,缓缓道:“你的仙儿姑娘……原是苏杭一带绸缎世家的千金小姐,名叫杨仙云,父亲曾几次下江南,恰带着我,我曾与她有过一些交情……” 说到这里江元凯大致猜出一二,却仍不置一词。 “家道中落,奈何她又心高气傲,来到洛城一声不响,却始终不求助于景家……”说到这里景妍妡默默审视着江元凯脸上千变万化的情绪,“我知道,你中意她。可是你想想,江家是书香世家开的宗祠,若你在四十岁之前纳妾……”下面的话她不忍说下去,接着换言道:“且不说你等得,她呢……女子韶华如斯……再者,仙云她从前是世家的小姐,虽零落风尘,但自持身份,孤芳自赏,又怎会屈居为妾,你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探查,她刚才驱赶了我们定是自己躲起来哭去了……” 景妍妡有些不忍,她看着江元凯渐渐爆出青筋的额迹,狠了狠心,道:“凯哥儿……你要为你姐姐想想,为江家想想……这些年你姐姐尽量满足你,但你绝不可因为一己私欲……” 江元凯叹了口气,却毫无颓丧之气,道:“我知道了。” 景妍妡欲言又止,以为他需要时间想开,摇摇头走向自家的老爷车。 江元凯看着眼前袅娜娉婷的背影,心中的烦恼在不经意间升华成一抹异样的暖流。 他挑眉,暗想:“在她眼里,我有这么迷恋杨仙云吗?” 江元凯不禁自哂,颇有自嘲的意味,上车之间他又瞥了一眼远处纤瘦的身影,唇边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曾经幼稚可爱的丫头,如今竟长成了蕙质兰心的世家千金。 颇有感叹这女大十八变的意思…… 第二十三章 英雄救美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Tips:关于这本书的叙述手法我想跟大家解释一下,在晏九九(金启璇)归国之前,我一直采用的是平行叙述的手法,一边是洛城,一边是日不落国,希望宝贝儿们自由切换模式哈(≧?≦)!当然这两条线最终会凝结成一条主线的哈! ----------------------- ----------------------- 泰晤士河上游恬寂静谧,落日的余晖在伦敦塔的塔尖闪烁着刺目的光芒,朝霞如蓬勃的怒火,席卷了天边缱绻卷舒的云朵,漫天铺地的火烧云折射着令人惊叹的金彤色,河岸边的宏伟建筑在这大自然的艺术创造中中好似镀上了一层金光,这时,建筑自带的夜灯缓缓拉开了夜的篇章,那是第二个世界,远远望去,金碧辉煌的宫殿建筑群竟像是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 晏九九心中涌上一抹慵懒之意,她顺着泰晤士河畔一路向下,享受着这举世闻名的静态之美。 桥头还有流浪歌手在喑哑吟唱…… “小姐!”初晴见晏九九全然忘乎所以,还要走下去,不禁道:“太阳要落山了!等会儿只怕不安全,本来穿的也少,等会儿温度……” “嘘!”晏九九肆意洒脱转身,目光如炬,朝着初晴做了噤声的动作,“再呆会儿!”转身便大步流星的而去。 “小姐!等等我!”初晴猝不及防,忙三步并作一小跑的追赶着晏九九。 晏九九乐此不彼,她瞧着初晴慌慌张张的追赶,只觉得趣味横生,当下脚步忽快忽慢起来。 初晴识破了晏九九的诡计,止了步子,撅嘴道:“小姐你尽知道欺负我!不追了!不追了!随你怎么跑!” “真的吗?”晏九九目光流转,宛若星辰,“那你可别后悔啊!” 初晴瞧着晏九九边跑边回头,心中恼道:“我才不上当呢!”可看见愈来愈模糊的身影,她不禁有些担心,脚下的步子愈行愈快,嘴里却喊道:“我的话您不听!老爷的话您也不听!改明儿我去亨利少爷那里打报告,看你还不乖乖的!” 初晴知道自家小姐的性格,““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八字恰形容她,毫厘不差,亦动亦静她老人家可快活了!可磨蹉了她,简直是丧心病狂的身体锻炼啊!”她嘴上叫苦连天,心中却十分欢喜自家小姐不同那些随波逐流的豪门贵女,小姐她有思想,有主见,有理想,初晴想着心中不禁越发自豪起来。 感叹唏嘘之间,她只听见不远处的晏九九一声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狡黠狠辣的身影一晃而过。 她只以为是自己花了眼,转瞬一刹,小姐的惊呼声却又近在咫尺,真实贴骨。 “Help!help!”晏九九正走着倒步,一脸巧笑,随之身后却伸出了“犹大”的邪恶之手。 她来不及会意初晴,当下心中划过欧亨利教给她的应急口语,“Help.me!He.is.a.thief!Help!” 初晴大惊失色,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捂着胸口,她感觉剧烈跳动的心脏就要跳出胸膛。 她赶忙跑向晏九九。 “小姐!”初晴大声喊道,“你有没有受伤!?” 晏九九摇摇头,继续大喊寻求帮助。 目睹这一切的几个青年连忙上前追赶着,陆续闻声过来的好心人忙来一探究竟,晏九九眼中划过一抹流光溢彩。 “谢谢你们!”她感动的哽咽道,“我没事,只是光天化日之下,那个贼子太猖狂了!” 说罢她远远眺望着两三个青年紧紧追着那个黑衣贼子,奈何那贼灵活的像上了麻油的旧锁,油滑麻溜,一蹦一跳,尚未近其身,便已三下五除二就脱离了几人的包围,他单脚点着树干、花坛就要逃脱到晏九九的视野之外。 她本就臻首峨眉,心中的捉急转为眉间颦蹙,更见怜人。 在那迫近西山的余晖中,却像是一座眺望远方的雕塑,满怀的思念与忧虑栩栩如生。 忽然之间,局势发生了遽然扭转。 一条修长健美,挺的笔直的腿横空出世,那气焰嚣张的贼子被那陡然功来的横力扫到了地上。 那贼子反应灵敏,迅猛地爬了起来,却只防不攻,大有借机逃跑的迹象。奈何那男子已然窥见先机,却依旧不动声色,他顺着贼子轻轻巧巧地过了数十招,那贼子恼了他的玩笑捉弄,挡了一招欲趁机抽身,男子哪肯,大喝一声,贼子只觉一阵罡风袭来…… 男子瞧也不瞧萎靡在地的贼子,捡起了粘灰带土的女士提包,拍了拍衣上的细灰,径直向晏九九走去。 晏九九却还沉浸在刚在那一番大快人心的搏斗之中…… 那男子估摸着八尺之高,一头金发短小精悍,一身褐棕干净利落……看似与那贼子周旋过招,实则暗中观察其缺漏以攻其不备,一招致命。因而才有那最后一声大喝全胜,晏九九在心中连连呼妙,思绪又盘旋到了那一声大喝之中,她想到了犹如驰骋疆场的红鬃烈马,四蹄生风,肆意潇洒,想到这里,她的心中油然而生了一抹豪情壮志。 抬眼,那奔腾而来的骏马带着仅属于她的战利品。 晏九九不禁莞尔,“Thank.you,Sir!” “You.are.welcome!”男子声音浑厚低哑,令晏九九忍不住直视。 她看见一双摄魂夺心的双眼,仿若暗夜中幽静深邃的猫眼,她眨了眨眼睛,“Excuse.me,I.am.afraid.that.I.would.get.into.you.if.I.take.another.look.on.you.(抱歉,我想我若多看你一眼只怕会爱上你)” 男子不禁忍俊,“Oh!You.are.flattering.me!(哦!您实在过奖了!)”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二十四章 查尔斯的真实身份 ---------------- 她和着悠扬舒缓的轻音乐走向窗边的凝神远眺的男士,胭脂色的鞋尖上仿佛停驻着挥之不去的粉蝶,翩翩起舞;玲珑窈窕的身段不似大多高门贵女般处处透着纤纤柔美,倒像是踩着鼓点肆意洒脱的天真少女,精瘦的小腿曲线感十足。 “查尔斯先生?”此人正是杜威庄园的金家大小姐金启璇(晏九九)。 窗边远眺的男子回过神,目光炯炯,散发着自信摄人的光彩,“金小姐,你来了!” 查尔斯颔首微笑,起身绅士的为晏九九拉开座椅。 晏九九假意捂着胸口,夸张道:“查尔斯先生一直都是这么看人吗?我可不敢直视您,只怕不堪高压!” “是吗?我……” 还未说完,晏九九巧笑一声,打断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在这里遇见的每一个人的中文都说的这样好?” 查尔斯笑意颇浓,调侃道:“所以你为大家给你带来的便利感到十分的惭愧?” 晏九九绽出一抹会心的笑意。 查尔斯见状却不依不饶,“所以为了感谢我,这餐金小姐请客了?” 说罢故作深思状,“嗯……点些什么好呢?” “Waiter!”他笑着看着晏九九,抬手动了动手指。 晏九九哭笑不得,“好好好,我请!大恩人!谁叫您劳苦功高夺回了我的包包呢?” 她目光潋滟,黑珠子般的眼睛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心中感叹道:“那包里可是我花了一个月打得版图啊!唉……如果随那贼子一同被虏走了……估计我这几天是寝食难安吧……看在他立了头功的份儿上……嗯嗯……” 想着她便凝神去听查尔斯点餐。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接着他翻了几页,神色纠结,思忖道:“挪威原条三文鱼,风味生蚝,意式秘制酱汁烤肠,脆脆时蔬香酥烩,海蜇分蹄,鸡茸粟米羹,上汤焗龙虾,西兰炒鳕鱼球,宫保鸡球,黑椒小羊排……” “喂喂喂!”晏九九撑着下巴,敲了敲桌子,“我倒不是你把我吃穷了啊!点这些你吃的完你晚上睡的着吗?” 说罢十分俏皮的斜了查尔斯一眼,查尔斯忍俊不禁,却假装没听见,他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些都不要!” 说着他抬眼嬉笑的瞧了晏九九一眼,认真的用英文跟一脸茫茫然的侍者点了菜,待侍者走后,他看着晏九九一脸无奈的表情,心情大好,笑言:“诶……他好像听不懂中文?” 晏九九干脆陪着他演下去,绽了夸张的笑容,嘴里却嘟囔道:“他听不听得懂,你不知道啊……真是……” 她暗中剜了一眼查理斯,“都喜欢欺负我!” 不料这一眼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晏九九像被揪住了尾巴的兔子,她谄媚一笑,旋即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飘渺的景色,一脸古板。 查尔斯瞧着晏九九一幅天真烂漫,真实可爱的模样心中晃过一阵似有若无的悸动,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启璇?”耳边响起温润如水的声音。 晏九九的脸上晃过莫名的欣喜,“亨利!?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还不许我吃饭了?”说罢,神秘一笑,“难道这就是你上回在状元眉飞色舞描绘的那个救你的图纸于危难之间的大英雄?” 晏九九眨眨眼,轻声道:“诶呀!你别说了!” 欧亨利浅浅一笑。 “眉飞色舞?”查尔斯抿了口茶,像被感染了莫大的兴趣一般,“大英雄?” 晏九九闻言,直朝欧亨利翻白眼,一时之间,一抹酡红晕的她两畔桃腮红润丹粉,秀眸微敛。 远远望去,竟像是微醺一般,而她却在心里哼哼道:“两个人一唱一和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一般……” “查尔斯。维多利亚最近怎么样?”欧亨利弯了弯唇角,一双梨窝浅浅。 “她啊,最近忙着她那订婚典礼……” 晏九九瞧着欧亨利一双甜腻的酒窝在眼前晃晃悠悠,她拼命忍住想要戳上去的冲动,暗自思忖道:“维多利亚?婚礼?……那查尔斯……” 珠玉般的眼珠打了个转,“那查尔斯岂不是王子或者亲王……瞧他这般年轻,只怕是个王子……” 当下她心中叫苦不停,为什么她遇到的都是些阶级人士,老天爷就不能给她安排些正常的吗…… “查尔斯王子?” 晏九九抬眼一瞧,不禁瘪了瘪嘴,望着窗外不由得腹诽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说话的女子,绮丽盛饰,正是那夏家的二千金夏佩柔。 “许久未见到您了!”言辞温婉,丝毫不见那日在图书馆内的嚣张跋扈,“那我先过去了哦!”说着指了指夏家另外两位千金落座的方向,颔首离去之时,又不动声色的在丝毫没在意她的晏九九身上扫了一轮。 谁知晏九九正默默啧啧道:“这人呐……”接着想到了什么似的,竟无声的笑了起来,“这到底是修炼了多少年的白骨精……” -------------------- “姐!你猜我看见谁了?” 夏梦璐挑了眉,眼角擒了笑意,“可是查尔斯王子?” 夏佩柔笑着点点头,推了推幺妹夏幼兰示意她往里坐,旋即想到了什么似的,轻声道:“还有金启璇那个丫头……” “她?”夏梦璐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焕发,目光流转之间,她神秘一笑,从包里拿出了一支迷你香水,有意无意道:“我这支香水前年就过期了,奈何一直忘了扔掉,据说这用了过期化妆品身上生出那过敏的小红包……”她瞧着晏九九的方向,媚眼如丝,“佩柔……你与那个丫头的身量差不多,刚才不是买了件裙子吗?给我……” “我那裙子可是最新……” 夏梦璐深遂幽寂的眼神打住了她的抱怨,忽然她像懂了什么似的,眼中划过一丝异彩,正准备脱口而出,夏梦璐早已拉了她离席,幽幽的甩下一句,“幼兰,把这瓶香水喷在这条裙子上……” 夏幼兰蹙着眉,她看着长姐和二姐离席,将手中的迷你香水扔进了垃圾桶,拿出了自己清淡的洋甘菊香水。 不过一会儿,只见三个女子慌慌忙忙的朝这边快步走来,夏幼兰看着被两位姊姊簇拥而来的晏九九,心中怅然,她真是佩服她俩的演技。 瞧着晏九九胸前斑驳的红酒印,她的心像打湿了的襦裙被拧干了一般,不禁暗中松了口气,递上了裙子,转身默默品着清茶。 ----------------------- TIPS: 唉……忙的妆都没画好,朋友还问我怎么没刷睫毛膏……画了眉毛,嘴唇,眼线,就是忘了刷睫毛膏!所以我猜我的眼睛肯定是这样的(e_e) 哈哈!等我回来哦,不许抛弃我! 星期五恢复更新哦!么么哒! ---------- 第二十五章 黯然神伤 “查尔斯王子!?” “夏小姐?”查尔斯闻言抬头,微微一笑“今日有幸,总算集齐你们夏家三美,一睹芳华!” 夏梦璐绽了端庄大方的笑容,不置可否,侧身朝着夏幼兰地方向扬了扬手中的的高脚杯,“刚才与幺妹幼兰在那边讲着昨日发生的一些趣事儿,一时间竟太过于投入了……”说罢娇俏的看了一眼查尔斯,“佩柔过来我才知道呢!人都说女大十八变,越长越水灵聪慧,可我却是越来越笨拙了……” 她眨眨眼睛,一番委婉自嘲的话惹的一桌人忍俊不禁,轻轻松松便活跃了这泥潭般淤塞奥肃的气氛。 晏九九半倚在桌上,搅着果汁杯里的透明吸管,她暗自睨了一眼笑的欢脱的欧亨利,腹诽道,“笑!笑!笑!露出那两个迷死人的酒窝,一脸醉仙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给谁看!” 中午的天气不好,不知何时晴转多云,空气中的水珠子凝成了绵绵薄雾,像极了丝丝缕缕的棉花,她侧脸眺望着窗外不知名的高楼建筑,感叹着时间的钟摆滴答滴答不知不觉就转了一个轮回。 晏九九想到了小时候,虽然家里清贫,但每当新年之时,家里总是要除旧换新置办些物件,寓意洗去过去一年的霉运晦气,图个大吉大利,新年新气象什么的,那时她总爱跟着母亲一起去弹棉花被,弹棉花被的张家老板亲自操刀上阵,一个大方板子上的棉花被弹的软和蓬松,漫天飞舞的棉絮像是开着舞会的小个子人儿,和着弹簧声蹦哒蹦哒,这时她总会唱着童谣乱七八杂的踩着点子蹦蹦跳跳…… 眼前仿若浮现了母亲慈爱的面庞,她总是笑着说,“我的九儿啊!像是上了天的猴王儿,搅得王母娘娘都怕了你!” 棉花弹好了,布了密密麻麻红红绿绿的细线,就变成了棉被芯子,回家套上父母初婚时的黄线如意红双喜棉布被套,那时能盖一晚上这颜色绚丽喜庆的被子是她一年盼到尾的期望,到了晚上,厚重密实的棉被压在身上不仅暖了身子,更暖了心,她是真的欢喜,拢了被子缩成一个团子在梦乡里细细嗅着棉絮甜甜的味道,那些夜晚她睡的真踏实啊!可自从到了日不落国,她住进了伯父金碧辉煌的大宅子里,睡着舒适的席梦思床垫,盖着鹅绒轻被,穿着昂贵奢侈的衣裙,顶着千金大小姐的名头,却在数个夜晚辗转反侧,每个她迷迷糊糊醒来的夜晚,身上那轻盈的鹅绒被总让她有种轻飘飘浮游在半空中的错觉,她再也找不到那种家乡大棉被憨厚笨拙但是能令她安心入眠的安全感,那时她总自我解释道,“或许我太接地气了?可能还没有适应这异国他乡的生活罢了。” 耳边传来欧亨利的呼声,她渐渐回过神来,空灵遥远的声音变得真实真切,“想什么呢?” 她看着欧亨利温润的笑容,暗暗无奈自己看着窗外的雾气也能浮想联翩。 “没什么啊!挺无聊的!看着风景,喝着果汁就元神出窍了吧!”她哈哈一笑,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而早已坐在她身旁的夏梦璐笑道,:“元神出窍?”她哂笑一声,“据说如今的东方都民主了,怎么还信这些神啊!鬼的!” 晏九九勾勾唇角,以示礼貌,她压根就不想跟身边这个烦事儿精沾上半点关系,当下只是扫了一圈坐在对面的两位绅士,吮着吸管不再言语。 一番交谈下来,欧亨利和查尔斯皆晓得面前的夏氏大千金有着一手极好的交际手段,欧亨利瞧着晏九九懒言懒语想着借着这个机会正好磨练磨练她的性子,未免日后他若不在身边,顾不周全之时,她也能自我保护。 查尔斯却不做这样的长远打算,贵族的骑士精神令他心中正气荡肠,一如那日在泰晤士河畔英勇置贼一般,但极高的皇室教养令他依旧面色谦和。 “金小姐。”查尔斯率先打开了话匣子,“那日在泰晤士河边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那样莽撞的出场太过轻率,我还未正式介绍,我是查尔斯,维多利亚的哥哥。” 晏九九杏目微睁,她伸出戴着真丝手套的右手与查尔斯指尖相握,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趣味,“查尔斯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正义,同时我非常欣赏您的谦逊……当然,仅仅体现在您那日的慷慨相助之上!” 言罢晏九九对着若有所思的查尔斯颔首一笑,旋即他明白过来了,指着晏九九笑道:“怎么还嫌我吃得多?” 他见晏九九不置可否,闷声偷笑的模样儿十分有趣,“你啊你!可跟维多利亚说的毫无差别!”说着话锋一转,“今日这数道菜样可合胃口?” 晏九九笑着点头,啜了一口果汁,不再言语。 查尔斯仍然还在感叹着维多利亚惟妙惟肖的描述,他笑着摇摇头,打了手势喊来侍者买单。 夏梦璐见大势所趋,敛了眼中的谋算,执了面前的红酒杯,笑颜若曦,“金小姐,是我唐突了!莫怪莫怪!” 说着她便要饮酒谢罪,晏九九心惊,抬头看夏梦璐一脸歉疚,不似作假,当下拦了她的手道:“你不必如此,查尔斯是我的朋友,你们相识,你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你我相逢本就是缘分,不必拘泥与这些形式的……” “诶……可不能这么说,若是朋友就不必讲这些客气!”说着她搔了搔后脑勺,却只有亨利注意到了夏梦璐突兀的动作,果不其然,在相邻一桌的夏佩柔得了暗号,飒爽潇潇的走了过来,“姐!” 欧亨利眉稍一跳。 只见她欢喜地大喊一声,好似压根没瞧见夏梦璐手中的高脚红酒杯,笑着一怀扑了上去,夏梦璐自然受不住这突如其来地重压,她下意识又夹杂着些许故作的倾斜,“诶呀!”她低低惊呼,“对不起,对不起……” “夏佩柔!做什么呢?在家里爹爹宠着你就算了,在外也这般莽撞!”夏梦璐厉声厉色演的尤为逼真,“你瞧金小姐的裙子!” 夏佩柔仿若似做错了事儿的小孩,不知所措的盯着手忙脚乱擦拭着衣裙的大姐,讪讪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好了好了,你别说她了,眼睛都红了!”晏九九有些过意不去,她心中对于夏梦璐的厉声指责有些莫名其妙。 “谢谢你!谢谢你!”夏佩柔挽了耳边的碎发,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姐!我们不是逛完街才来吗?我买了条裙子,正好我的身量与金小姐差不多,不如金小姐你换上那件新买的先应应急,改明儿我再将这件衣服干洗好了送到府上?” 夏佩柔早已不似刚才那番楚楚可怜,一脸委婉的好意却透着莫名其妙的得意,转瞬即逝,晏九九看的真切,却并未作他想,道:“不必了,太麻烦了,我自己……” “诶呀!走吧!走吧!”夏梦璐生怕她拒绝一般,眼神示意着夏佩柔,两人连推带搡的拉走了晏九九。 望着三人走远的背影,查尔斯想道:“亨利,那件衣服是否有问题?” “嗯。”欧亨利轻声回应。 查尔斯见他不慌不忙,眉头轻蹙,“那……” 欧亨利舒了口气,“无事,我想夏幼兰小姐不会使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他将咖啡杯送至唇边,扬杯之间,他淡淡的瞥了一眼夏幼兰的方向,眼前浮现了夏梦璐与夏佩柔向他们走来之时,夏幼兰便丢了一件东西到垃圾桶里……想必那件东西是关键! 他却又转念一想,夏梦璐的苦心孤诣查尔斯未免看不懂,他又为何装疯卖傻,一番谈笑除了解围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思忖之间,晏九九明妍的笑容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放下咖啡,感到心烦意乱,“我先走了!” 查尔斯不明所以,点头应答,心中却一片唏嘘。 ----------------------- 帝劳斯商贸大厦顶层。 “总裁,这是今天的文件。”身段婀娜的棕发女秘书捧着一叠文件进了办公室。他身后跟着送来意式咖啡身着职业套装的另一位秘书。 “好的,先放在这里。”欧亨利盯着盯着电脑屏幕,目不转睛。 美女秘书俩面面相觑,往日他们总裁见到她们总是温柔和煦如三月的春风一般,为何今日却是面色阴沉不定的样子?当下她俩不再多言,只放好了文件咖啡,轻轻巧巧地退出了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是光秃秃的桌面,欧亨利并没有办公,怔怔出神之时,他听见外面稀稀疏疏的议论声。 “你说总裁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说罢,女子神神秘秘道,“不会是想着心上人吧?” “诶呀……” 两个人一阵猜测断断续续落在欧亨利的耳里。 “心上人?”他敏锐的捕捉到这个词,“心上人……” 倏的,他仿若明白了什么似的,黑曜石般的瞳孔骤然放大,“难道……查尔斯喜欢她?” 端在手中的白瓷杯晃悠了几下,晕出几层摩擦咬合的声音,他定下心神,抿了抿嘴,一双酒窝深深浅浅的舀着点点忧虑,“启璇知道吗?也许她知道,查尔斯那样优秀的皇家王子并不多见!也许她并不知道……”想到这里欧亨利的脑海闪过他俩相谈甚欢的图画,一张一张,又一张……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了一室,欧亨利却似如芒在背,无处可遁。 第二十六章 沈敏瑜的报复 “钟老板?嗤……他不过是钟家的一条狗罢了,虽说……整日里只省得花天酒地,不过却宽慰在忠心耿耿……” 说话的女子峨眉娇俏,穿着一身绯色洋装,从头到脚金贵的首饰物件若要一一拆开解说剖析只怕又得有个两盏茶的功夫,这远远看去竟像是陷在绯红的霞云之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不过这也倒好!若是像他那个当家的侄儿子钟无期那般狡黠敏捷,只怕这事儿想都别想!”她勾了勾唇角,低语道:“这钟无期人称钟家掌舵人钟五爷……钟五爷……那日伴在父亲身边倒是见过一面,器宇轩昂,颇为不凡的模样儿,想当年他只身闯码头凭着一身的硬本事,只三年就在这风诡云谲的洛城站稳了脚跟儿,洛城三大世家不仅给足了面子,景家二少还与他拜了把子……实力不可不忌惮!这钟老板再不济也是他的人,若是拿钟老板做靶子的事儿走了风声,蹿到他耳朵里……” 女子随意执了桌上的翡翠如意,打圈儿似的摩挲着,“为什么想让你死都这么难?十五年了……倒真的没有一件事是这般不顺我的心意!” 话落玉碎。 她看着一地价值连城残玉,犹如睥睨着一只卑贱的蝼蚁,眼神幽深难测,一如她盯着那个令她憎恶到骨子里的人。 “你去告诉钟老板,就说他心爱女人实则十分厌恶他,当着他的面儿温香软玉,背着他却又是另一番嘴脸……”她睨了一眼眼前的男子,“至于怎么说应该就不用我告诉你了吧?他们要怎么处置是他们的事儿,只要不弄死了就好……一定要告诉钟老板,要顾着钟五爷的面子,别被个下三滥的女人迷惑了,这个女人挑拨的他和各位老板的关系,她不过是隔山打牛,想败了钟五爷和洛城世家的情谊。一个低贱的女人……小惩大戒,最多,她不过是以后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男子应声离去,女子甚了葱尖般的玉指绕着头发,看着镜中映日荷花别样红的面容,冷冷地笑着,“死了多没意思……人说“哀莫大于心死”,比死更哀痛的莫过于心死,这人若是低到尘埃之下,怕是再也没有能令之更加绝望……小时候,我总觉得那些色彩缤纷的玩偶比那些欢脱放肆的狗儿好玩多了,最钟爱那种将他们握在手心随意摆弄的感觉……多好……掌控着这些没心的玩意儿……” --------------------- 景泰商贸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景象在景泰商贸门前不足为奇,毕竟这里是整个洛城的中心城区的中心地段,景泰商贸又以百年诚信贸易为名,因而每日聚集在这里的除了洛城百姓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外国人。 “景哥哥!”沈敏瑜没想到一上电梯就碰上了今日想见之人,心下十分愉悦。 “今日怎么来了?”景施琅瞧着沈敏瑜面色较那日好了许多,可见精气神恢复的都不错,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我啊……”她显得有些踌躇,“我是来道歉的……” “哦?”景施琅剑眉一挑,眼中兴味正浓,“随我来办公室吧!” 沈敏瑜不作他言,乖巧的随着景施琅进了办公室。 “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要道什么歉呢?”景施琅笑着递给了她一杯咖啡,匪夷所思道:“我看看,我看看啊……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我们沈大小姐也学会道歉了?” 沈敏瑜有些许忸怩,她红着脸道:“明明知道人家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才来!只会笑话我!” 说着把脚甩向了一边。 “你啊你!”景施琅笑着抿了口咖啡,“可没见过你这样道歉的啊!说是来道歉,自己却发起脾气来了……” “我……”沈敏瑜抬眼看着景施琅,认真道:“那天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对不起!” 她有些语无伦次,好似做着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情一般。 “好了好了!你对我没有什么需要抱歉的!”景施琅仿佛又看了那个和自己一同长大娇柔霸道的千金小姐,他淡淡的笑了。 “敏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妍妡,你就是我的另一个妹妹。”景施琅仿若陷入了以往的回忆,他突然叹了口气,“若是要道歉,你应该给于小姐表示一下歉意,那一****太过……” 沈敏瑜很自然的接过了话碴,“所以我喊管事去送了帖子,邀请于小姐与我们一同去吃晚餐,估摸着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吧……”她顿了顿,“若是不来就算了,我与简玉说了,若是不来就不必告诉我了……” “好。”景施琅叹了口气,笑道:“放心,她会来的……” “小姐!小姐!”两人正说着一道焦急的声音穿透了大门,直贯而如,来人正是大丫鬟简玉。 “怎么了?”沈敏瑜见她气喘吁吁,蹙了蹙,旋即眼睛一亮“是不是于小姐来了?怎么没迎她上来?” 沈敏瑜与景施琅相视一望,喜悦之情跃然眉稍。 “小姐!不……不是……”简玉喘了口气,“王管事说帖子是送去了,可是于小姐压根就不在!说是中午被钟老板接去吃饭,说好下午回来,不回来会招呼一声的,可是到了下午唐经理见他们一行人迟迟未归,打电话去没人接,去的人却没有一个回去报个信的,唐经理现在急的火上浇油,说怕是出了事儿……” 沈敏瑜愉悦的笑容在这一番话之后便僵在了脸上。 “出了什么事!”景施琅率先开了口,笔挺的山根在紧锁的眉头之下绷成了十分严峻的弧度。 沈敏瑜手中的帕子骤然收紧,却又忧心道:“到底发什么了什么?” “少爷。”大管事卫远山脸色凝重的进了办公室,他快速走向景施琅,在其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即默声退至一旁等待吩咐。 景施琅十分平静,他没有抬头却似若有所思一般,“敏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敏瑜近在咫尺,他却依旧没有抬头,纤长卷翘的睫毛挡住了他眼中所有的情绪,音落他步履稳健而去。 景施琅富有磁性的声音似乎依旧盘旋耳畔,沈敏瑜此刻却是怎样也不想听这平日里她爱极了的声音,她的心犹如往风平浪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只咯噔一下,沉的无影无踪…… 第二十七章 弄巧成拙 绣着兰色丁香的帕子被她紧紧的拧在手中,她想不通道不明,莫名的怒意在思维的死角里进化激发,那纤柔的兰色丁香在这逐渐收紧的力度中萎靡凋谢…… 她的手臂微微颤抖着,眼中迸发的血丝溢着无名的恼意。 “你不许去找她!”她狠狠的扔下帕子,试图拦下正要出去的景施琅,“那只是个舞女!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她那从头到脚的风尘味儿?好!好!好……我理解……”她试图镇定下来,起伏的胸口却出卖了她怒极的心情,“我理解!理解……这些年你身边围着的不是小家碧玉就是名媛贵女,我明白!我明白……”说着竟像是喃喃自语一般,“你看厌了这一番风景想换换眼……不过是想玩玩,想玩玩……对吗?对吧!”她突然满怀期望的看着景施琅,泪眼朦胧,“你会回到我身边的……你会的……你只是玩玩……” 说着豆大的泪珠止不住的落,那两腮的红霞不知何时已爬上了两鬓之间,衬的那一双剪水秋眸愈加可怜。 景施琅见她拽住了自己的衣服,本是心下十分厌烦失望,见她这般钻牛角尖且又哭的梨花带雨只觉得又气又难受,当下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捏了一下山根两旁的学位,一对好似毛笔字般遒劲有力的浓眉泄了半分气,他好似不忍似的望了望外面,旋即回头一把拽开了衣服,转身离去,衣袂翩翩。 “敏瑜……你是妹妹……”徒留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沈敏瑜泣不成声,她哭着蜷缩成一团,“景哥哥……” -------------------- 奥莱酒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聊天侃山过了几盏茶的功夫,几人脸上皆浮出几分醉意,连于娓娓千杯不醉的人物也是酡红扮两腮。 “于小姐觉得今日菜式可还满意?”钟老板油光满面,笑如春风。 “不错的。五爷旗下的门店果然不同凡响……”于娓娓只觉得脑袋晕晕的,她努力镇定下来,甩甩头,却感觉说话的并不是自己,那声音忽远忽近,好似耳朵被蒙了层东西,听不真切,这会儿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今日是怎么了? “于小姐满意就好……”钟老板腆着肚子,笑着笑着声音渐渐拖长,他见于娓娓毫无知觉的趴在桌上,目光斗转,阴骘冰冷,“哼!看来这药效还不错!”他抬手招了身边的两个随从,“把于小姐送到十五层的套房休息休息……顺便喊几个兄弟给她醒醒酒!” 说罢又冷哼了一声,于娓娓随身带着的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她吓得瑟瑟发抖,虽然不明所以,但心中微感情况不妙,却只弱弱的开口,“钟……钟老板,这样……不……不太好吧……” 钟老板虚了眼睛,空气中有一秒的凝固,他高声呼道:“怎么?你也喝醉了?也想醒醒酒不成?”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随从,怒道:“看住她!别让她坏了弟兄们的好事儿!” 说罢拂袖而去,却又笑的阴毒难堪,看人的随从接着就扇了那小丫头一个大耳朵瓜子,奸笑道:“你给我老实点!晦气的东西!要不是为了看着你我早上去想你家小姐的福了!” 说罢十分憧憬的模样儿,那笑容却是十分猥琐,旋即又从头到脚打量了面前的丫头一遍,咕噜咕噜转的眼神令那小丫头浑身起鸡皮疙瘩,“享不了你们小姐的福,享享你的……嘿嘿……” 说着那不安分的双手就开始在那乳臭未干地丫头身上游走,那丫头吓的够呛,一边惊声尖叫,一边哭叫求饶。 “叫啊!哈哈!叫的再大声也没人理……啊!” 那登徒子的放浪的欢愉转眼间化为一声尖锐的惨叫。 一道血迹淋淋的口子在那侍从背后绽成了一朵嗜血的花,鲜血像水一般滋养着这朵瘆人的花儿,那侍从看清来人,咚的一声双腿着地,像泄了气的皮球,面如死灰,“五……五……五爷……” “啊!” 来人正是钟五爷,只见其拿着一支长鞭,五官硬朗,身材雄健,浑身透着一股莫名的压力,他上去又是一鞭子,毫无预兆,他眯了眼睛,“于小姐在哪儿?” “在……在……”那侍从吓得结巴,“啊!我知道……知道……在十五层的套房!” 随着钟五爷一同来的景施琅转身离去,钟无期却依旧稳如泰山,那侍从见钟无期冷冰冰的站在自己面前,吓得屁股尿流,一个劲儿的磕头,惶恐地念叨着:“五爷饶命,五爷饶命!五爷饶命啊!五爷……” 钟无期递了个眼色给身边的大管事旋即头也不回的离去。 “五爷!”那跪在地上的侍从好似有所明白,那一声呼喊十分绝望。 “小兄弟,你也知道钟家的规矩……”旋即他示意身边的随从,“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带回百姓堂!” 百姓堂……那是关押钟家犯错了的武人之地……许多人难耐那酷刑之苦…… ------------------- 十五层。 修长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抹英姿飒爽的曲线,景施琅一脚踹开了套房大门,他焦急道:“娓娓?娓娓!” 似乎听见丝丝缕缕的邪音****,他直奔主卧,手中捏紧的拳头嘎吱作响,躺在床上的正是于娓娓,只见她早已不省人事,两三歹人皆是一脸猥琐,上下其手。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上爆出些许青筋,雄健的肌肉上下起伏,他大步上前,拎起伏在床上的男子猛力扔到一边,又擒了左右的男子左钩拳右润喉,鹰鹫般毒辣的眼神直直的射在那几个歹人身上,“都给我滚!”他的声音犹如深不见底的湖水,如雷贯耳,吓得那几个歹人连滚带爬。 此时只有三人在这套房之内。 “娓娓……”他一个公主抱将于娓娓拥入怀中,“我带你回家……别怕……远山!速去请周医生过府!” “施琅……”于娓娓仿若看见一个熟悉的轮廓,棱角分明,犹若刀削,她想抬起手来,奈何却是半分力气都提不上来,好似终于找到了那个日夜期盼的怀抱一般,昏昏睡去…… 第二十八章 心动 “依我之间,于姑^_^小姐这是中了红花热毒……”周医生扶了扶眼镜框,“用毒之人颇为刁钻,而且极为通晓药理,这红花的剂量多一分致命,少一分却是无效。再者,红花热毒的发作时间一般是在一个时辰内,若是气候温暖发作时间会有所延迟……我且还是先给于小姐开药吧!拖的时间越长越不利!” 说罢他随着小厮一同去了偏堂。 景施琅不动声色的听完周医生的分析,一丝不苟的鬓角像是磨开了刃的利剑,凌厉当空,锆石般的眸子锐利一眯,他细细想着:“气候温暖会有所延迟……中午十二点于娓娓被接走,到奥莱酒店不过十分钟的车程,十二点十分,等他赶过去的时候两点半,而此时热毒早已发作,沈敏瑜是两点到达景泰商贸……简玉是两点十五分进来通报,而远山的消息与之相比大约晚了三分钟,简玉主仆二人早有预谋……那么简玉的时间并不可信,两点十八分,或许奥莱的暗桩也被算计了进去……” 想着他挑了眉,似窥见先机一般,他暗自睨了一眼眼前的女子。旋即,卫远山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轻言轻语了几句,他微笑释然,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斗转凌厉,“给我拿下那个卖主求荣的丫头!” 卫远山当机立断,挥了身边两个侍从上前,那站在于娓娓床边神色担忧的丫头面露惊色,不明所以之间便被绑了双手,跪伏在地,“我……我……各位大爷!我冤枉啊!我……” “嗤……”一声蔑笑和着浑厚的男音,景施琅面无表情,缓缓道:“于小姐是在十二点离开百乐门,十分钟车程,之后一直呆在奥莱酒店,直到两点钟伏在桌上不省人事,那个时候……恰好是毒发之时,整整一个时辰恰好热毒发作,真巧……”他忍不住击掌,旋即端坐在梨花木椅上,稳如泰山,他盯着那丫头,目如鹰隼,“只可惜算漏了一步……气候温暖会导致毒发时间延迟,换言之,于小姐的毒是在十二点之前就上了身!据了解,在这之前,她一直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而唯一接触她的人……只有你!” 跪在地上的丫头瑟瑟发抖,诚惶诚恐,她听见景施琅的可见一斑的分析,眼中飞快的闪出一丝慌张。 景施琅却不管她连连喊冤,他踱了一个来回,笑道:“至于你的主子沈大小姐为什么要去我那儿唱了一出一波三折,不仅晚报了于小姐出事儿的时间,还给我打了障眼法儿……这恐怕只有你们自己省得!你说呢……绮玉姑娘!” 跪在地下的女子骤然抬头,棕色地瞳仁聚集着真正的惶恐,他知道我…… “看来你着实太小……”景施琅逆着光,看不清神情,这越发显得他神秘莫测,不可估量,“你以为?你以为事情成了他们会保你?还是你以为事情败了他们会饶了你?还是…你真的以为你的姐姐……简玉,会救你?”景施琅摩挲着修长如竹的骨节,“她……凭什么?” 女子一脸惨淡,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景施琅若有所思的勾了勾唇角,他走到阴影里直视着跪在地上地女子,平静地眼神深不见底。 绮玉颤颤巍巍地对上那一双眼睛,她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男子,动人心魄的美让她由内而外的生出一抹恐惧,她没有勇气去打量这美如修罗的人物,她仿若感觉喉咙被人狠狠掐住了一般,呼吸一窒。 “我……我……” 她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少爷,不如把她交给钟五爷吧!”卫远山突然道:“那百姓堂的老虎凳,噬骨钉……” “不不不!不!不……”绮玉哆哆嗦嗦,口齿不清,她挪动着想来抱住景施琅的小腿,却被无情地踩倒在地,扑了个空,“我说……我说……” 那侍从粗鲁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却毫不在意,恐慌道:“是……是沈大小姐!上个月姐姐回来找我说沈小姐要带我过好日子……那日见了沈小姐,沈小姐说要我潜伏在于小姐身边监视她,若是……若”她抬眼怯懦的看了眼景施琅,“若是于小姐与景少爷相见,一定要向她汇报……我以为就是监督于小姐这么简单,我没想过害她……昨日姐姐过来给了我一个瓶子,说把那瓶子里的东西加到于小姐地日常饮食里,每餐加一点……一直加到今天上午……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东西有毒,今日在酒店我劝了钟老板……但他们不听,……我才发现不对的……真的不是我……真的……” “的确不是你!”景施琅眉梢一挑,目光冷洌,“远山,让她画押,然后送到巡捕房……” 敏瑜,你错就错在不该自作聪明…… 他转过了声,身后的哭喊嚎叫只当充耳未闻,他微微低头,避过刺眼的阳光,眼中划过一丝狠戾“而你最不该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触探我的底线……” -------------- 日不落帝国。 “嘶……”芝麻大的血珠子从晏九九的指尖冒了出来,她吮着手指,那钻心的疼痛犹如千万只蚂蚁同时啮咬着,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这是怎么了?明明缝着她最新设计的衣服,那根针怎么会毫无预告的刺了小半截进去……” 嘴中浓郁的血腥味让她阵阵作呕。 “小姐!”初晴见晏九九唇边晕着血迹,“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我看看……” “没事儿,不小心把手扎到了……”晏九九轻声安慰道。 “我看看!”初晴本是放下了心,待看到晏九九的手指像浸了血似得,血流汩汩,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不禁大慌,“快快!去医务室!” 当下初晴捏着晏九九的手指扶着她就往偏楼跑去。那鲜红的血顺着初晴的指间就溢了出去,她当下更慌了,脚下的步如生风。 “没事儿……没事儿,慢点……”晏九九随着初晴慌慌忙忙的跑着,嘴上却不忘安慰着初晴。 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总是有些许的诡异难测,这令她着实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 洛城。 她站在施琅四四方方的书院里,仿若听见了黄鹂鸣翠的婉转歌声,眼前的一架蔷薇和着微风飘摇飞曳渐渐升华成一道柔和的光圈,刺的她闭了眼睛…… 于娓娓缓缓睁开眼睛,苍白的颜色衬的她雪肌玉颜透着说不出的病态之美,“施琅……” 她娇娇柔柔的唤道,窗外的黄鹂莺莺十分真实,她才意识到刚才不过是坠入了一个虚幻美好的梦境。 她怔怔出神,直到景施琅温厚的手掌覆了她的额头她才反应过来。 “好点了吗?”景施琅温润的眼神投射在她清透晶亮的瞳仁中。 “嗯……”于娓娓点点头,“谢谢你救了我……景少爷……谢谢……” 景施琅手一僵旋即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将于娓娓轻轻拥入怀中,轻声道:“叫我施琅……” 又蜻蜓点水般的吻了吻她的额迹,心疼道:“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话音刚落,怀中的人开始阵阵啜泣。 “好了……好了……有我在……”他的眉蹙成了一道连绵的小山,俊逸飄颻。 怀中的颤抖渐渐平稳,于娓娓轻轻推开景施琅,她揩了眼角的泪珠,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镇定下来,她低眉道:“麻烦景公子了!娓娓不宜在此久留……”她转身抚了凌乱的发丝,准备下床。 景施琅凛神一把拉过她,“你这是做什么?你的余毒还未肃清,这几日要静养休息,百乐门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暂且不用去了!” 于娓娓却是不抬头,低声道:“谢谢景少爷!我回去休息也是一样的!” “你这是怎么了?”景施琅双手钳住于娓娓,“抬起头来看我!抬起头来!” 于娓娓缓缓抬了头,她正视着景施琅,却是只字不言,她的目光有些颤抖。她想挣脱景施琅的钳制,奈何越挣扎手上的力道越紧。 她再也忍不住了,情绪倏的犹如洪水爆发,哭的十分伤心,“你明明知道……我虽是完壁之身,却被那些人毁了清白,只怕明日……只怕明日报社……施琅,娓娓自知配不上你,如今……更不想连累你……放了我吧……”阵阵抽噎,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嚎啕大哭起来。 景施琅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的人儿仿若与心中某个遥远模糊的背影重叠,他的心酸涩而又疼痛,他将她拉入怀中圈禁着,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轻声道:“我娶你。” 她讶然,满脸的泪水像洒了一盘的水晶琉璃珠子,折射着异样的光芒。 “施琅……” “这件事。没有人会知道,就像它没有发生一样……” 至于他们,无处可逃。 第二十九章 江书宁的察觉 景家正堂。 “什么?”只听一阵铮铮之音,大太太施韵兰将青花茶盏重重的搁在雕有八仙祝寿的楠木桌上,“你要娶她?” 因着景家祖制严明,上行下效,所以这一方厅堂内十分安静,井井有条。而这景家大太太本就性格娴淑,平易近人,如今却似洒了滔天的巨怒一般,这会儿景家上下便更是噤若寒蝉了,偌大的正堂似乎可以听见若有若无的呼吸之声,正中央高悬的“敬宗绍德”四字牌匾透着无名的压力,下人们皆颔首低眉,一切都静的可怕,只正堂中央跪着一个身着青山色对襟长袍的男子跪的笔直。 “你……你……”施韵兰气的两腮微红,她抚了抚胸口,长舒了一口气,仿若刚才那个失态的女子并非存在一般,“洛城这么多名门闺秀你为何要娶她?”说罢顿了顿,“好!好!就算你不愿意你爹爹的安排,娶个毓秀良善的女子又有何不可?我景家又不似那些恪守封建迷信的余族!” 施韵兰攥着帕子抚了抚额,烟幕般的绢纱透过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敛了眉间的疲惫,正襟危坐,道:“景家自从光帝起祖上便开宗立祠,老祖宗幸幸苦苦打下来的家业传承百年!我景家虽不是什么皇族贵胄,但凡我景家人皆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你怎么能为了一个不明不白的舞女毁了景家百年的门楣?”施韵兰大有泰山压顶之势,她拍案而起,指着头顶“敬宗绍德”的四字牌匾,振振有辞道:“你怎么对得起老祖宗这块流芳百世的牌匾!?” 正中间的男子依旧跪的笔直,逆着光,神色隐匿在一片晦暗之中,却依旧不置一词。 “你们都先退下吧!”施韵兰省得景施琅天性倔强,桀骜不驯,当下摒退了一干仆人打算顺着麟摸摸看。 “琅儿……”施韵兰轻叹道,“为娘……” 她慢慢走到景施琅身边,深邃的目光夹杂着慈爱与心疼,“起来……起来说,一定跪疼了……”说着她实打实地搀了景施琅的胳膊要扶他起来,跪在地上的人却是依旧纹丝不动,“你……” 施韵兰一张幽兰玉容无奈惨淡,“我的儿……你倒是说句话……” 她微微一叹,转身坐上正堂椅,“好!你今日偏偏逼着为娘给你一个说法!”她目光炯炯的盯着景施琅,道:“你喜欢这个姑娘不过是因为她像你姨妈的孩儿……九儿虽然已经流洋海外,但她的母亲在洛城一天,她就不会不回,再者,她的婚姻大事岂是儿戏?待到她归国之日,若是你与这于娓娓成了亲,且不说其他,后悔已是来不及了,因为你伤害的,是三个人……” “唉……”她摇了摇头,抿了口茶,“于姑娘……我知道,你怜惜她漂泊可怜似水草浮萍,但怜惜绝不是爱情……你莫以为是救了她,实际却是毁了她的一生……” 景施琅渐渐与她目光重合,施韵兰瞧着儿子眼中的果决有三分动摇,她富有慈爱道:“若你真是觉得她可怜,不妨替她赎了身,收在身边做个丫头……也算清清白白……” “好。一言为定。” 施韵兰在心中长舒了口气,她无奈自己还是做了退让,心中不免感叹道:“琅儿这孩子……自从跟他爹一同学习经商,心思全然贯注到了这生意场上,这些年虽然她一个妇道人家身在大宅之中,而琅儿在商界叱咤风云,只手遮天的功绩她一应俱知,但这感情之事他却想的十分简单,嬉笑怒骂,皆成一体……倒是随性的很……” “娘,书宁姐可是来了?”景施琅起了身,抖了抖长袍,好似刚刚只是一场闲坐话天下。 施韵兰抿嘴莞尔,“你忘了?每周她总要来辅正辅正妡儿的功课,这会儿估摸着她正在书院了,你且去看看吧!” ------------- 书院。 去了药力过了大约一整日的光景,于娓娓还是感到身子十分疲软,她扶着漆实的原木柱子一步一步的迈下石阶,烈日灼眼,刺的她双眼发黑,一阵头晕目眩的焦灼突如袭来,她的耳边响起轻轻的耳鸣,扶着柱子的手使了十分的力,却仍感十分吃力,她顺着木槛坐了下来。 她环着手臂,将脑袋埋进了两膝之间,双眼渐渐缓和过来,思绪却在叽叽喳喳的鸟鸣中飘扬。 她是弃儿孤女,打从生下来便无父无母,后来被路过的商人领养了,周遭人都说她因祸得福,日后的日子必定非富即贵。可自打她记事起,她从未见过所谓的养父母,周身整日围绕的不过是严责苛刻的管教妈妈,礼仪课,学究课等等所有名门千金所学的课程她都得一一参透,只有到达那生来便是的地步才能合格通过,是的,她注定卓尔不凡,命里煊赫,她盯着那架秋千,暗自得意,得意却有分毫心酸。 若是她的生父母没有狠心的抛下她,她是否会像这些名门贵女一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活的称心如意……可即便是家徒四壁,日子过得窘迫,然父母伴在左右也总好过这朱门大宅。于娓娓揉了揉吃痛的双眼,若她不是名门千金,不是百乐门独特的舞女,而是过着远离繁华的田园生活,她与施琅…… “原来你在这里?”于娓娓听见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女声,她抬起头敛了自己心中的真情,浅笑嫣然。 “沈小姐?”低眉浅笑之间,“您又来了?” “你……”沈敏瑜见她话里藏锋,却又不敢莽撞发难,当下转了心思,悠悠道:“我与景哥哥自小在这书院中长大,过去皆是来去自如,如今我依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罢冷哼一声,“倒是你……于小姐,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没脸没皮的人!”言罢话锋一转,“也是……你这样的身份可不是抓着一个算一个?哼!果真是什么样的出身做什么样的事儿!” 听罢,于娓娓不怒反笑,“可惜……施琅他就是要娶你口中那个出身卑贱的人……” 沈敏瑜仿若被一道邪劲的罡风震丢了三分魂,不过转瞬,她理顺气息,心下怒道:“这不过是她的诡计罢了!” “娶你?”沈敏瑜不置可否,哂笑道:“且不说娶,哪怕是纳你为妾我都不信!”她侧了半边身子刻意回避于娓娓幽幽的凝视,沈敏瑜漫无目的的赏着那一方萎蔫憔悴的蔷薇,花坛后是层层叠叠的大水缸,不屑的目光从那光洁饱满的缸肚子上滑了过去,并没有察觉到缸缝间的异样。 不知为何,瞧着这一方颓败的生息,她的心情大好。 “你费尽心思想入得景家,想必是极尽了一番心思来调查……不过,说个题外话,我倒是真的佩服你的手腕,这般苦心经营倒真能瞒天过海,逃过景哥哥的法眼!”言罢,她眼底划过一丝流光,心中了然,“九姑娘在他的心中……竟看的这般重!” 沈敏瑜目光一凛,“既然如此,你心中应该明白,景家是什么地方,你……于娓娓又如何配的上她!拿你弃儿舞女得腌臢身份?还是……”笑意朦胧,“就凭这些……你就像让他弃百年物业于不顾,视祖宗苦心经营的嘉德门楣于无物?” 于娓娓颔首,却不作任何回答。 沈敏瑜看不透她的情绪,继而缓缓道:“我知道……他于你而言,不过是救命稻草,越是迫近真相,往往越容易孤注一掷……呵……你寄托了所有希望,所有憧憬……最终不过是一场烟华云繁的美梦罢了……这一切,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罢了!” “不……不会的,他答应会娶我的……他会的……”于娓娓言辞混乱,倏的她猛然抬头,“你不过是眼红嫉妒我!千金小姐?你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她睨着猩红的眸子,幽幽道:“待我入了景家……我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了这秋千,毁了这花坛,烧了这古树!那时侯……你又能耐我何?” “我当然耐何不了你!”沈敏瑜丝毫不惧,她舒了一口气,蔑笑道:“你?若是入景家为奴为婢,我尚且相信,不过为奴为婢有这般本事我还真是头回听说!”她抚了抚柔软光泽的秀发,眯了眼睛,十分认真的盯着于娓娓,“我倒是十分期待景哥哥买下你这个苦命到头的丫头……到时候……我有一百种方法来折磨你!死了……多可惜呢?” 说罢,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坐在石阶上气的发抖的于娓娓,仰着高傲的头颅,扬长而去。 于娓娓渐渐定下心神,一双水灵的大眼空洞无神,她只睁的大大的盯着青石板地面,大南飞速转动着…… “他说会娶我的……他会的……”耳边却不时响起沈敏瑜轻佻的讥讽。 “他已同大太太去说了……”她捂着脑袋,“三天了……”仿若内心深处的真相被骤然唤醒,她突然自嘲的笑了,“若是大太太同意了,又怎会不派人过来看她……若是同意了,施琅日日看她又怎会紧锁眉头只字不提?若是同意了……”她不敢再想,沈敏瑜说的对,一切都不过是她痴心妄想…… 这时,于娓娓却丝毫没有察觉那缸缝间的暗影…… “书宁姐……我们……”景妍妡瞧着沈敏瑜冷言冷语,那于娓娓仿如刺激不小,她担心这四下无人只怕那于娓娓做了傻事。 “无事。”江书宁竖了指头,示意噤声,“走吧!你哥哥要过来了,无需担心……” 她拉着景妍妡欲走,却又回头瞥了眼缸缝中的女子,若有所思…… 施琅怀表中的女子与她有五分相似,那留洋的九姑娘…… 脑海中的线索链仿若似有若无,她虽无法追本溯源,而这四人的是否有着无法泯灭的联系? 第三十章 暖心男神 “明月姐她今日有事暂且不来了。”欧亨利拉开了晏九九身旁的座椅坐下道。 “嗯……”晏九九搔搔脑袋,“那好,今日你且多教我一些……” “好。哪天教的少了你的了?”欧亨利见晏九九两腮若桃,十分讨喜,心下起了捉弄之意,“不知明月姐有何事……早没事,晚没事,偏偏今日有事。”他瞧了瞧这层的人坐的十分疏散,大多都是全神贯注咀嚼知识,他眼中划过一丝玩味儿,挪了凳子轻巧地靠近晏九九,“咳……咳咳……” “怎么了?”晏九九正在羊皮制的书包里翻找着笔记本,她听见欧亨利极其不自然的咳嗽回过头来,“不舒服吗?”说着面露疑惑,“这几天都是大晴,你怎么还感冒了?”她瞧着一抹红云渲染在欧亨利瓷器般光洁的面容,下意识的伸手覆上了他的额头,旋即另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一番比较之后,她暗自喃喃道:“还好啊!你到底怎么了?脸这么红……”说着她骤然靠近欧亨利,仿若想在他脸上看出点什么,“该不会是发炎了吧?”她匪夷所思,葱尖般的手指就要触到他的脸庞。 欧亨利瞧着晏九九羊脂般的手腕,只觉得脸上微细的汗毛直发痒,他一把拍掉就要触碰到他的那只柔荑,“干什么!干什么!我告诉你啊!少借机会吃我豆腐!” 殊不知自己的脸更红了。 “什么豆腐不豆腐的?我最讨厌吃豆腐了……”晏九九杏眼微瞪,“你是怎么了?中邪了?脸这么红还胡言乱语……”说罢,她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欧亨利,“怪兮兮的……” 欧亨利瞧晏九九一双剪水秋瞳,神采奕奕,忽闪忽闪的看着自己,心下的赧意像脱了缰的野马,在他白里透红的脸上肆意奔走。 “咳……”他干咳了一声却不在看晏九九一眼,“快把书拿出来……我把上回那个概念再给你解释一下。” 晏九九早都已经将要用的书摆在了桌上,“书都在这里啊……”她吮着笔杆,嘀咕道:“明明是看着我拿出来的……到底是怎么了嘛?”说着正准备偷偷瞥一眼坐在一旁怪里怪气的欧亨利。 “不准看我!”晏九九吓得一个激灵,“咳……看书!看书……” 欧亨利尴尬的咳了一声,他知道晏九九又准备拿她那灵动晶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之时,心下没理由的一慌,刚才那突然的反应的确有些许突兀,他看着晏九九吓得埋头在书上画圈圈只觉得哭笑不得,暗自感叹道:“我这是怎么了?明明准备逗逗她的,却反而被她这懵懂无知的傻样儿给弄得左右不是……” 他一个人满身不自在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晏九九小声的抱怨。 “什么人呐……一惊一乍的……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刚才还好好的……”她瘪了瘪嘴,“看他一眼怎么了……看能看出个洞来?还是能长出个东西来不成?” “看到哪里了?”欧亨利温厚的手掌覆上了晏九九的后脑勺,“那个定律……” “诶!诶!诶!你别摸我头啊我跟你说……”晏九九立马挣脱了欧亨利的魔爪,偏着身子故意拉开了一段距离,“你干什么?我告诉你啊!你可别想吃我豆腐啊!” 欧亨利忍俊不禁,“你倒是学的快!快别皮了……把这些讲完了带你去吃下午茶…”说着故作十分憧憬的样子,“我记得校外对街转角的那家茶餐厅得抹茶cheesecake不错,上次还是同维多利亚一起去吃的,那样挑剔讲究的人可是一次吃了两个……”说着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晏九九,只见她又埋头在书页上画着圈圈,一边又偷偷咽着口水,不免大笑道:“别画了,你还要不要这本书的?你是来涂鸦还是来温书的?”说着去抢晏九九手上的笔。 “要你管!要你管!要你管!”她像泥鳅一样灵活,迅速躲过欧亨利的抢夺,“就知道欺负我!什么cheesecake!什么温书!都坐这儿一刻钟了!只知道说说说……” 说罢心中愤懑难平,一股脑的怨念恨不得都从手中加速游动的笔尖倾泄而出。 欧亨利笑得肚子痛,他撑着下巴细细端倪着晏九九,温柔缱绻的情绪在眼中化为一汪清泉。 “你……”晏九九被他看的发怵,“你看着我做什么!啊…你……”两畔红霞在雾绕云鬓间若隐若现,她不自然的盯着手下的笔尖,旋即像恍然大悟一般,“啊!啊呀!” 她住了笔,看着乱七八糟的书页,蹙眉道:“怎么办呐!全画花了怎么看呀……” 她看着那一道道一深一浅印子二话不说抓起手边的橡皮手忙脚乱的擦了起来,大力的摩擦之间,那铅笔印子掉了一层,书页也揉搓的皱皱巴巴。 欧亨利实在看不下去了,抚了抚额,笑着准备说…… “笑笑笑!不准笑!”晏九九瞧着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出来,当下抓了手中的笔后端,一把戳上了欧亨利甜蜜的酒窝。 “……” “哼!” 欧亨利吃痛,却不敢言语,他瞧着晏九九突袭猛烈却又无计可施,当下揉着腮帮子一把拉过晏九九的书,拿过她的橡皮。 “你……”晏九九以为他还要使什么坏心思,气不打一出来。 却没想到欧亨利认真道:“我看你的会计学作业还没做完,现在先写这个吧!这书上的我给你擦……” 晏九九见欧亨利模样十分认真,再无刚才的一番泼皮像儿,当下心中的羞怒消了八分。 她埋头计算着一干数据,空气与书页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橡皮在纸张上磨成一粒粒胶装物质,她悄悄抬头瞄了一眼欧亨利,只见他拿着橡皮轻巧的擦着书页上的笔记,圆润粉红的指甲印出可爱的白色月牙儿,这让晏九九想到了他一双会笑的梨涡,她下意识抬头瞧了一眼欧亨利微红的面庞,他正低头认真擦着,时不时掸着书页上的橡皮,时不时轻轻吹开那浮在纸张上的粉末…… 棱角分明的轮廓在温暖的阳光中旖旎晕开,坐在身边的人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看着他羽毛一般轻盈浓密的睫毛,像是展翅欲飞得青蝉,她的心好像有什么在开始融化,像初采的花蜜,馥郁香甜…… 也许,他的脸真的很疼…… “嗯…对不起……”她在心中轻声叮咛。 第三十一章 女人的嫉妒 “哪……这个概念呢…不如换个角度去理解。比如说,投射到生活中的话……” 暮云靉靆,金红色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窗柩投射到棕榈色的书桌上,三三两两的学生陆续离去,偌大的自习室更显空旷,金铜色的钟摆在自习室尽头的木制钟座里嘀嗒作响。 “铛……铛……”沉重有力的钟摆在日暮正点敲出悠扬遥远的钟声,那在空气中隐约荡漾的回声像极了那来自远方的古老号角,充满神秘,激人探索。 欧亨利嘴上还在讲着,却一心二用抬眼瞧了一眼大钟,每过一个小时这大钟就要敲钟报时,此时已是下午六点整,他回头看聚精会神记着笔记的晏九九,心中浮上一抹笑意,“傻丫头……都不知道饿吗?” 他弯了唇看她在书上画下最后一个句号,笑道:“好了……吃饭去吧?” “嗯…啊?还没讲完呢!”晏九九揉了揉眼睛,“我还不饿呢……” 欧亨利笑着摇了摇头,他指了指钟,“你看看…几点了?” 晏九九顺着他竹节般的手指看了过去,惊道:“都六点了!时间过得这样快!”她掻掻脑袋,“在设计室里打板也是这样……都说时光如梭,刷的一下就过去了……我倒觉得时间如沙,抓在手里全从那指缝间漏的精光!还不如泥巴呢……” 说到泥巴,晏九九突然想到小时候哥哥总爱做泥人,那花花绿绿的颜色造型看的她心中一阵欢喜,为了得到这样一个精致的泥人,她必须以帮忙和泥巴为条件才行,她那时还小,力气都还没长全,那泥泞大块的黑灰色泥巴却总是懒洋洋的赖在她的手上,一动不动,那时她总想为何在哥哥手中这些黑乎乎的东西总如被驯化的野兽,温顺听话,变换出千象万化来,那时她天真烂漫,总以为是这野兽觉得她幼稚可欺,每每想到这里她生了恼意,大力挥舞着手臂要与这野兽一决高下!果不其然!那乌蒙蒙的野兽,不甘臣服,生了勃然大怒,仰天嘶啸,爬了晏九九满脸满手满身…… 这时母亲总会说她活像一只调皮捣蛋的小花猫。 “想什么呢?”欧亨利瞧晏九九想的入神,不愿打断她,却又十分好奇,“等会要闭馆了…饿了吗?” “想到小时候我哥哥总爱……” 说到这里叽里咕噜的声音从晏九九干瘪的肚子传出,在这空旷的自习室尤显突兀,她感到一阵尴尬,不自然的挤脸笑了笑。 欧亨利低声笑出了声,“再不走我们就要被锁在里面了。”他微抿唇角,“等会带你去吃那家的cheesecake……” “嗯……”晏九九仰着头眨巴着一双水灵杏眼,嘟嘴道:“那你先去门口等我吧!我去卫生间一趟……”说罢又眨了眨眼睛,嘀咕道:“刚才水喝多了……” “嗯,好。六点半就闭馆了,你快点…”欧亨利点了点头,“你先去吧,我给你收拾了,再去楼下等你。” 话音刚落,欧亨利只感觉身边一道微风拂过,眼前的人像一只轻盈的粉蝶,早已翩翩然远去。 欧亨利浅浅的笑了,笑意旖旎在一双甜蜜的梨涡之中。他收拾好了桌上的一干书籍文具转身下了楼。 细腻如沙的阳光被排排书柜划成一方方整齐的区域,而那第二格却隐隐约约印着一道人形的黑影…… 踢踏的皮鞋声渐渐远去,那印在地上的黑影缓缓放大,那暗色的书柜后幽幽的浮出了半张绝色面容,只见一只妩媚多情的丹凤眼,斜插如鬓,气焰嚣张,“晏九九……你这低贱的丫头……欧亨利护得了你一时,可护不了你一世!”说罢,那绝色女子挑了一双满布阴谋诡计的美目,狠绝道:“此时不可更待何时?消消你这肆意放荡的气势!” 说罢,循着晏九九的轨迹扬长而去。 云霞满天,却恰如那愚公移山一般,慢无征兆,那漫天的红好似水墨渲染的一幅妙笔丹青,以天为纸,霞为墨,眼为笔,所望之处,火云肆虐,大有绵绵不绝之势。 欧亨利瞧着十几分钟之前注视的那团云朵不知不觉中走了一小段距离,心知晏九九去了时间已久,他在图书馆门前踱了一个来回,又伸着脖子朝里望了望,自他出来便再也没有学生出来过,此时,欧亨利心中不免涌起一抹焦灼,他正想着要进馆查探一番,谁知此时迎面走来一位袅娜娉婷的女子,保养极好的皮肤白皙如脂,尤为显眼,欧亨利下意识瞧了一眼,那女子却戴着一顶带有面纱、精致小巧的礼帽,因而看不清神情,那女子察觉欧亨利的注视下意识的偏头回避开来,欧亨利觉得颇有几分古怪,而此时却并未深究,他蹙着眉又瞧了瞧里面,依旧毫无动静,静的像是一幅定格的风景画一般。 与此同时,图书馆管理员开始拉下门外的卷帘门,“等一下!请等一下!”他焦急道:“抱歉!请等一等!里面还有一个人没出来!能不能再等几分钟?” “刚才我们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人了。到点了,我们是要闭馆的!” 欧亨利忙道:“卫生间检查了吗?和我一起来的同学她去卫生间了,现在还没出来!我能不能进去看一看!?” 两个管理员相视一望,皆是摇头,层层卫生间他们都检查了一番,并未异样。 欧亨利见两人皆是摇头,心下更是火急火燎,脚下的步子开始不安分起来,他暗自思忖道:“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儿?” 他踩着脚下凌乱的鼓点,“抱歉。请让我进去找一找可以吗?” “对不起,现在已经到了闭馆时间……” 那卷帘像极了巨型帷幕,缓缓落下,欧亨利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压迫。 在管理员拒绝之间,他定了心神,滋溜一声从那三岁孩童高的空隙间麻溜的钻了过去,头也不回的三步并做两步,健步如飞,转眼便攀上了二楼,徒留一句“谢谢!我找一下就下来!” “你……” 转瞬间,人已没了影…… 欧亨利轻轻松松上了四楼,他四下打量了一番,整层楼空无一人,他睨眼盯着空气中悬浮的灰尘,转身奔向了卫生间,他飞速的跑着,脑海中飞快闪过她离开前的笑靥,还有大门前那个古怪的女子,他为什么会想到那个陌生的女子?突然,他的脑中似有惊雷轰动,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眉梢一动。 “启璇,你千万不可有事……” 想着他已到了女士卫生间门口,他试探性的喊道:“启璇!启璇?你在里面吗?” 静的只听到见嘀嗒的水流声,欧亨利可以想象那是洗手池的水龙头没有关紧,一滴一滴的水珠子打在瓷制的水池里,化作一摊又一摊积水。 “启璇?”欧亨利眉心一跳,他走进了卫生间。 黑白相间的瓷砖地板湿漉漉的,像是浸在水里泡了许久一般,那砖缝间的杂质污秽一时间皆浮了上来,欧亨利感到一阵恶寒。 “亨利……”晏九九迷迷糊糊,她似乎确凿听到了欧亨利的呼唤,她下意识的回应,却发现用尽全身力气不过是微不可闻的气息,“好冷……” “启璇!”欧亨利仿若听见一声低呼,他上前踹开一个个门,却发现空无一人,直到他走到最后一扇门前,门把手很明显被人动过手脚,那粗壮的麻绳像穷凶恶疾的贪蛇,紧密的缠绕在门把手上,随即勒紧,绑到了离门最近的水龙头上,这样里面的人无论怎样拉,外面总有力与之抗衡,除非有人解除这道障碍,这扇门是无法打开的,换言之,里面的人要被困到第二天,那个古怪的女子……为何他总想到那个女子?在他出来之后再出来的人只有她,她到底是谁?这件事是否与她有关? 想着他开始解那打着结的麻绳,他庆幸道:“幸好不是死结……” 那一间暗格传来阵阵低呼,真真切切如在耳畔,欧亨利手上的速度更快了,“启璇!是我!我是亨利!坚持住!” 晏九九只觉得此刻十分难受,仿若陷入了一摊无限下沉的漩涡里,她恍惚记得她进了卫生间方便之后再准备开门却是怎样也打不开,正在着急大喊时,好似下了一场倾盆大雨一般,她淋成了一只落汤鸡,紧接着她听见了水桶落地的声音,她不知道这是谁给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卫生间里本就阴森寒冷,不过一会儿她连打了好多个喷嚏,眼皮子愈来愈重,她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股脑跌坐在了地上…… 身上的汗液夹杂着湿透的衣服,她感到一阵烦躁,头发一缕缕的黏在脸上令她十分难受,她伸手去抓却总是抓不到,这时她想起了小时候淘气,每次玩完了回家母亲总是给她洗澡,总能洗出一盆黑水带着沙,母亲用说她是在地上打滚了的…… “启璇!”她模糊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却始终看不清面容,那颀长的身影一个旋身,一把抱起了她,“启璇!醒醒!别睡!” 熟悉的轮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体温…… “亨利。”她的唇边绽出一朵秀美的兰花,“你来了……” 欧亨利心疼道:“我来了……”他紧了紧手,心中涌上一抹自责,快步出了卫生间直奔一楼,“对不起。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 第三十二章 他的真心 “维多利亚公主,亨利少爷找您。” 通报的男仆颔首微笑,接着弯腰以示等待吩咐,优雅标准的致礼,体现了皇家严苛统一的宫廷制度,若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只怕以为他是哪一家的贵少爷。 忙着操持婚礼事项的维多利亚停了手边的事儿,笑意未褪分毫,她回眸一笑,道:“好,你请他去书房等我,顺便聊厨房准备茶点,我一会儿就过去。” 站在她面前的一众人有皇家婚礼策划师、皇家服装设计师、餐点设计师等等,个个皆手拿文件夹细细记着一干事项,大约过了五分钟,维多利亚总结性的讲完了最后一句话,她转了转左手中指的订婚戒指,“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回去整理一番,若是有新颖的创意明日再告诉我!” 说罢她转身奔赴图书馆,多日来准备新婚的喜悦与激动令她气色更佳,赤红色的蚕纱落地长裙越发衬的她肤若胜雪,时髦的卷发蓬松如雾,柔软的耳垂挂着一对皇家定制的掐金红石榴宝石耳坠,唇边荡漾着甜蜜的微笑,如沐春风。 “亨利?今日怎么有空来了?”她端起了手边的伯爵红茶,笑道。 欧亨利却没有接她的话茬,他转身将手中的报纸打开,摊在维多利亚面前,“这是不是你做的?”他呼了一口气,“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维多利亚看他不似开玩笑,接了报纸认真的读了起来,欧亨利似信非信,他插腰望着窗外等着维多利亚的解释。 “杜威庄园的秘密……神秘的金家大小姐一直对外宣称重病在身实为遮掩事实真相的借口,金启璇系金载贤先生在东方的私生女,因金世家族的坚决反对,直到今年金启璇才到达日不落国……” 这重磅的消息令人咋舌,她抬头惊讶的看着欧亨利,一脸询问,“亨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欧亨利见维多利亚似真的完全不知情,他得眉锋敛了五分,“真的不是你?” 维多利亚无奈地摊手道:“你知道的,我这些日子除了忙婚礼就是婚礼,两耳不闻窗外事,自从上次以后我都没有见到金小姐了…再说上次的生日宴会上,我们都重归于好,不计前嫌了,你忘了?”维多利亚低眉抿了口咖啡,轻叹道:“我与你一同长大,我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我再怎么厌恶一个人万万都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说罢,她似毫不在意一般随意的坐在了长沙发上,娴雅低调。 欧亨利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叉着腰舒了口气又抚了抚额,“除了你我想不到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时代周报上发表专栏……”他踱了一个来回好,毕竟时代周报最大的股东是日不落国皇室,他又踱了一个来回,想道:“我真是魔障了!他自小与她一同长大,维多利亚善用阳谋,一切都是摆在桌面上说话,再者,她喜恶分明,若是厌恶,仅凭她皇室第一继承人的身份只要她勾勾手指,献殷勤的人数不胜数,那么为难启璇的怕不止这暗中的一人,而如今这明显针对性的报道必定是策划良久得阴谋……” 接着他拿了坐上的咖啡喝了个精光,又从三层小塔似的糕点盘中拿了几块糕点,大快朵颐,维多利亚见状打了扇子,掩面偷笑道:“怎么?想清楚了胃口也来了?” 欧亨利扬了扬手中的杯子道:“是我心急了。”接着他坐 了下来,一边品尝着美味的糕点,一边以分析的口吻道:“可是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出还能有谁……不过确实,你最近又这么忙,难免顾及不到……” 说到这里两人皆是一顿,皆是相视会心一笑。 维多利亚却问到:“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儿或是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儿…… 欧亨利的脑海中划过了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 是她! 欧亨利放下手中的茶杯,凝神道:“那日将近闭馆了,启璇要去一趟卫生间,我则先下楼在图书馆门口等她……结果等了很久她迟迟不出来,我预感有些不对劲,这时出来了一个女子,像刻意回避我的目光一样,还戴了顶带有面纱的礼帽……再后来,我进去找启璇就发现她已经昏迷不醒……” 对于晏九九被泼了一身水,狼狈不堪的状况他却闭口不谈。 “可有什么特征?”维多利亚本就曲眉丰颊,认真的神情越发显出几分巾帼之色。 “特征……”欧亨利喃喃自语着,突然,仿佛有什么线索在脑海中被倏然放大,浓眉一挑:“你还记得蒂芙尼得那款永恒之心项链吗?” “可是那个全球只有三幅的?” 欧亨利点了点头,俊逸的面容浮出一抹喜悦,“我记得你当初除了自己定制的一条外还给玛格丽特定制了一条…那么最后一条……” 他见维多利亚聚精会神的瞧着他,欣喜道:“还有一条是布朗订给了他的女朋友----夏佩柔!” 说到夏佩柔,他脑海中那个奇怪的女子和印象中的身影逐渐重叠在了一起。 “是她!”欧亨利讶然,白玉般温润柔和的面庞斗转凌厉,他不清楚夏佩柔为何要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据他所知,虽然夏氏家族根基稳重,却全然没有到这只手遮天的地步! 他严肃的目光如流星一般射向维多利亚。 “布朗……”两人异口同声道。 欧亨利但笑不语。 维多利亚见状,抿了口茶,莞尔道:“除了皇室,布朗家族就是时代周报最大的股东……看来是有人在我力不从心的时候起了二心!”说着竟势如惊雷,这时一名男仆扣门而如,“公主,今天的报纸…” “我已经看过了!”说罢,美目微凛又补了一句,“以后每天的报纸早餐时送来!” 欧亨利的思绪全然飘到了百里之外的杜威庄园,不知道她是否好了一些…… 他摩挲着下巴,竹节般修长的指腹按上了饱满的双唇,他暗自道:“你总说时间如沙,攥的越紧,它逃的越快。从今往后,我要做你手中的沙,绝不落荒而逃,绝不弃你不顾,启璇,让我护你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