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圆梦》 第一章 渣贱将军,去死(1) 景寂是被一阵刺耳的敲锣打鼓声和无数恭贺说笑声惊醒的。 初步恢复意识的她,首先感觉到有张薄薄的草席,将她完全遮盖住。那草席上的粗糙草茎,在摇摇晃晃中,磨得她脸上的肌肤刺痒微疼。再加上被遮住口鼻,使得她呼吸有些不畅。 景寂来不及细思,她吃力地抬起右手,将草毯掀开一点点,露出她的脸。她闭目深深吸了几口气,感觉闷疼的肺部因新鲜空气的进入而稍微舒适了些,才睁眼四望,想看清自己的处境。 周围很昏暗,她所处的这方空间很狭窄,还在晃动。凭借极好的目力,她透过黑暗,看到自己左右两侧的斜上方,都有一小张被封得死死的车窗。 她目光冷了冷,明白自己正在马车上,被人拉着往前走。 景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封死的马车,加上她这具仍有余温的“尸体”……看来有人要将她拉出去埋在荒郊,令她彻底销声匿迹。 若是她没有受到原主亡灵的召唤,附身到这具身体上,那些害了原主的人,大约能得偿所愿。原主可能就要这样不明不白、悄无声息地冤死了。 可她已与原主的亡灵定下契约,立誓要替她完成心愿,那些坑害过无辜原主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景寂想坐起身,伺机敲晕车夫,跳下马车,遁入人群中逃走。但她附身的这具身子实在太脆弱,浑身都是伤。脖子以下,几乎没法动弹。她只得放弃这个打算,另想他法。 她闭目细细感受了一下,发现她的两条腿已被人打断,左手也被折断,只右手还完好。脖子火辣辣的疼,喉咙还有些干痛,发不出声。她将右手握成拳,压抑住满心的愤怒,她知道原主是怎么死的了,很明显,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更有甚者,她如今这副身子,身上各处还有鞭伤、刀伤和烫伤,以及被人拳打脚踢出来的青肿瘀伤。显然,原主临死前,被人狠狠虐打折磨过了。 到底是谁?对这样一个弱女子,下手这么狠? 头忽地很疼很胀,似要炸裂。 景寂闭目咬牙,将眉头皱得死紧,被动接受着她附身的这具身体的记忆,并读取原主的未了心愿。 大约一刻钟后,她已清楚接收到原主的记忆和心愿。 原来,她此时身处周朝的京城。而这具身子的主人名为田素心,乃周朝正一品威武大将军卓成君的原配妻子。 可笑的是,她是被卓成君亲手打伤并掐死的! 更滑稽的是,她将将断气,还尸骨未寒,被人用破草席卷着尸体从侧门运出将军府的此刻,她的好夫君卓成君正身穿大红锦袍,骑马戴花地从外面迎回了一顶花轿,又娶了一房门第高贵、温柔娴雅又貌美如花的正妻! 田素心含冤惨死,她的心愿很简单,自然想要为自己报仇。让那些伤害过她,踩着她的尸骨,占用她的家财作威作福,坐享荣华富贵的卓家人,血债血偿! 这个心愿不违背天理伦常,无碍正义,无损律法,只是一个卑微的受害者,想为自己争取公道。 景寂是一定会替她完成的。 只有完成田素心的心愿,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景寂目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马车里的死寂,使马车外的那些喧闹嬉笑声,更加清晰入耳。那些声音,想来是前往将军府,恭喜卓成君双喜临门的宾客发出的。卓成君今日升官又娶妻,确实值得庆祝。 景寂将草席盖回自己头上,免得一会儿被人看见。她半张眼,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原来此时卓成君已将新娘子接回府,正在将军府大门口,接受来自各方的问候和祝福。他今日成亲倒是大方,在卓府外几条大街,撒了十几箱铜钱。引得无数平头百姓聚拢过来,争相抢捡,好话、祝福声不断。 真是热闹喜庆呀! 景寂回忆脑中田素心的记忆,当年卓成君迎娶田素心时,可是一文钱都没撒过。便是聘礼,也只有一头被他射死的野鹿,和几只山鸡、野兔,寒碜极了。 因为卓家是清云村外来户,靠打猎维生,家中只有卓父卓母和卓成君三人,当日他到田家娶亲时,迎亲队伍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人,没人吹锣打鼓,甚是冷清。 景寂想,若是田素心还活着,看到这场名动京城的盛大婚礼,肯定会死不瞑目。因为这婚礼上卓成君撒出的每一文铜钱,都是田家的,都是她田素心的。 可惜这个真相,除了卓家三人和她,无人知晓。 景寂听着外面的声音,陷入回忆中,有些感慨:才时过六年,都沧海桑田了。 卓成君早已不再是离京城千里之外的茂州清云村那个除了打猎,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此番他从战场上凯旋,官升一品,还幸运地打败上京一众世家贵胄子弟,甚至击败两位皇子,迎娶了阁老千金郑婉柔。 真真是权.色皆收,令人歆羡。 景寂眨眨眼:想必卓成君此时一定十分欢喜得意。他肯定早忘了那个被他利用到底,折磨至死的原配妻子田素心了。 景寂默默道:卓成君,且让你蹦跶几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咱们走着瞧! 不过,要为田素心讨回公道,让卓家人受到应得的惩罚,首要之事,就是她顺利假死脱身。 怎么瞒天过海地遁走?这还是个问题! 以她如今的身子,是别想跳出马车逃走了。再说她无依无靠,没钱没户籍文书,根本没法在京城生存。这会儿就是能跳出马车,顺利逃脱。不消几日,一定会被卓成君抓住灭口。 眼下她的神魂与田素心的身子合二为一,若这具身子断气,她也就魂飞魄散了。为了活命!她必须要一直安稳活到卓家衰亡的那天。 等田素心完成心愿了,才能拿回自己的东西。强化神魂,继续进入下一个小世界,寻找有缘人。 景寂探查了一下自己的魂力,发现所剩无几,只够勉强修复这具身子的内外伤,让她行动自如,短期内无病无患。 但因魂力有限,至多只能支撑三月。 三月后,若没有完成田素心的心愿,她的魂魄,就会自动被排出体外,并无法得到镶嵌在田素心魂魄中的她的那缕魂丝。然后,她就会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在八荒**间。 第二章 渣贱将军,去死!(2) 景寂悲哀地低叹一声:唉!就因一场飞升天劫,她这个强悍无比的昔日上仙,居然仙身仙婴尽毁,仙根被剔除,沦落到只余残魂过活,连凡人都不如的地步! 为了活命和重登仙界,她需要遍入三千小世界,附身在一个又一个有缘人身上,为他们完成心愿,实现梦想。之后,才能抽取出融入他们魂魄中的她的魂丝,将之与残魂融合,慢慢修复仙魂,重塑仙根。继而恢复修为,重返仙界。 景寂想想自己,又想想田素心,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同命相怜之感。她和田素心都有够倒霉的。 田素心因识人不清,葬送了一生,落个死不瞑目的下场。她因修炼错了功法《太清诀》,在渡仙劫时走火入魔,受心魔所惑,杀了几座仙城的修士,犯下滔天杀孽。随即被天道降下天罚,差点葬身天雷、天火中。 不过,她比田素心幸运,她有一个强大且爱护她的师父,还有机会“活”过来。 若不是她的恩师菩提道祖,耗费一半修为,从天道眼皮子下,抢回她一半残魂,以秘法祭练,躲开天道的追踪和惩罚。并将她另一半残魂拆分成三千缕魂丝,分别打入三千小世界,融入三千有缘人身上,让天道无处可寻,为她争取到一丝生机,她早就魂飞魄散了。 想到那个一直偏爱疼护她,甚至不惜为她与天道抗衡,受了重伤的师父,景寂便坚定信念,她一定要补全残魂,重归仙界! 为此,她将在所不惜,拼尽全力! 这个大周朝只是一个寻常的小千界,不同于危机四伏的修真界和仙界,她只要瞒过卓成君的耳目遁走,隐入人群中,便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要替田素心伸冤,惩治卓家人,还需要借助外力。因她如今的魂体虚弱不堪,几乎无法动用魂力施法。且这周朝的天道禁制特殊力量,她一旦使出魂力攻击人,便会被天雷击碎而死。 想想就心塞得不行。 她堂堂一介上仙,还不如卓成君这一渣贱小人厉害!至少单论从前她最厉害、最引以为豪的武力,卓成君就能完爆她。真是让人信心大受打击! 景寂再度叹气,而后陷入沉思中。 她从田素心的记忆中得知,大周朝是一个皇权至上的封建专.制王朝。皇族最为尊贵,士农工商的地位依次降低。其中的“士”范围极广,包括所有大小世家、文武百官,和乡绅、举人、秀才。 这个能帮田素心达成心愿的外力,景寂将之定位律法。因她在仙界,就是司刑的上仙,平生只爱修炼和凭借律法惩治犯错犯罪的修士。因此,她最善律法。 然而,从田素心有限的记忆可知,周朝虽有一部完整的《大周律典》,依法治国。但律法都是为统治阶层的“士”服务,寻常百姓只是被剥削和被惩治的阶级。 她这个没有家族、没有靠山、更没有银钱的白身弱女子,要想借助律法,扳倒卓成君这个一品大员,简直难于登天! 因官官相护,欺上瞒下,在周朝随处可见。 平头百姓要与官斗,还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大官,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当年卓成君只是平头百姓,想要参加武举,出人头地,自己没有门路,也只能凭借他那副英俊硬朗的容貌和花言巧语,引得同村最美、家世最好的田素心倾心于他,非他不嫁。若不是他攻克下田素心和田父田母,借了田家乡绅的名额,连在州府之中参考武举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连参考的考费都凑不出!更别提入京竞争武状元了。 但景寂别无选择。她只能靠律法,打赢这场赢面不大的战争! 退一步想想,周朝还有监管百官的都察司和御史在,还有能给官员定罪的大理寺在,只要操作得当,总能达成田素心的心愿,让卓家人罪有应得。 …… 田家和田素心煞费苦心,耗尽家资,为卓成君铺平了青云路,他功成名就了,不思报恩也就罢了,还反捅他们一刀。 这就是典型的民间“东郭先生与狼”的现实升华版。 据田素心的记忆来看,卓成君不止杀了她,早些年,甚至还唆使他的父母,用寻常大夫难以分辨的慢性毒.药,毒杀了田父田母!他做尽坏事,还能在外面赚尽好名声,引得人人称颂,景寂也是不得不佩服他。 此人简直是伪君子中的顶尖高手,白眼狼中的翘楚! …… 因为卓成君大婚,广撒铜钱,将军府周围的几条大街都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载着景寂的马车,自然也行驶得极慢。她都听到好几次给她这“尸体”当车夫的卓成君的两名亲信,在车帘外愤怒地吼叫,甚至还甩马鞭,想赶开那些挡了他们路的平头百姓。 但铜钱的诱惑何其大!人们根本舍不得走。这两名车夫又不敢真正打伤人闹出事,在他们将军大婚当日触他的霉头,所以马车被堵在大街上,真是再正常不过。 景寂依稀听到外面的人,都在赞卓成君与郑婉柔男才女貌,绝顶般配,乃天作之合!他们却不知,卓成君早已有糟糠妻在前。他这是在骗婚! 他们称赞卓成君良玉美才,用兵如神,身手过人时,根本不知他是一个靠着妻子嫁妆考中武举,又花尽岳家祖产招兵买马,打了胜仗后却恩将仇报,反过来将妻子折磨至死的伪君子,真渣滓! 单说他这么会装会演,这么心狠手辣,景寂还是很佩服的。 当然,他的运气也很好就是了。能遇到如田家这样厚道良善又富裕的老实人家,尤其是田素心这种天真烂漫、一心爱他、不计回报为他付出一切的傻姑娘。 不然也不会一家子都被他骗得团团转。 还有他后来遇到的郑阁老的千金,也是一名被人保护过度的单纯烂漫的女子。如果不是卓成君先耍手段,让郑婉柔立志非他不嫁,郑阁老也不会为了女儿,尽心尽力地提携他。 他的升官另娶之路,绝不会走得这么顺畅。 难怪他能在短短几年内,从一介贫民奋斗成一品大员,就凭他心黑手狠气运好,本身也有些真本事,注定他会成功。 撇开别的不说,若卓成君谋害了的,不是她的有缘人,景寂或许会放他一马。 毕竟田家和田素心的悲剧,有一半都该归在他们自己身上。田家人,尤其是田素心,没什么防备之心,轻信于人,还没有识人之明,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场,也不奇怪。 但田素心魂魄中有一丝她景寂的残魂,勉强也算她的一个分.身,她总不能眼看自己被人欺侮,还不回报一二。仙界的人都知道,她景寂上仙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以直报直。 再说,若她不为田素心实现报复卓家的心愿,圆了她临死前的梦,就别想拿回自己的魂丝,连命都保不住。 生死攸关之际,她别无选择。只能怪卓家人行事太过,欺负错了人! 第三章 渣贱将军,去死!(3) 不知何时,周围的声音越来越低,马车行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景寂判断,她快要被人载出城了。她心中已有计较,便不心慌。 反正,她也已用魂力,将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上的伤,治愈了三成,不会随时都可能断气了。而那些狰狞的伤疤伤痕,错位的骨头,和断裂的经脉,景寂只修复了一小半,保证自己可以行走。 她留下这些伤,是为证明卓成君的残.暴无耻,等着日后将他告上官府,留做证据。并且,这样可以节省些魂力。她的魂力十分珍贵,除了治伤,还有其他重要的作用,不能都浪费在这具伤残的身体上。 景寂就着原来四脚朝天的姿势,悠悠然躺在马车的车厢里,大脑开始转动,制定报复卓家人的计划。 至于身体上的疼痛,已被她忽略。 昔年,她能从一介凡人飞升成仙,并且在短短十几万年间,便修为大成,成为仙界屈指可数的几名上仙之一。受苦的苦痛和磨难,绝非常人所能设想。 就是从金丹期后,每次渡劫都要遭受的雷劫,劈在身上,都比如今这具身体承受的疼痛,沉重深刻几千倍。 景寂既然已决定借助都察院和大理寺,来帮田素心达成心愿,便想着等她出城脱身,去与京城相邻的郴州,为自己找些银两,先去官府买张户籍文书。没有这个,她根本没法返回京城。 随后,再乔装打扮,寻找合适的时机回京,设法接触这两个衙门内,真正嫉恶如仇、不畏权贵、在朝中又有些话语权的清官。 但到底怎么结识那些位高权重的清官,并说动他们,为她这个几乎一无所有的平民,对付卓成君呢? 景寂有些心烦和头疼。 因为田素心从小生活在清云村,在没有认识卓成君之前,几乎整日窝在家中,连清云村都没有出过几次,从未接触过京城的大官,景寂无法用她的记忆做参考。 当年田素心还小时,田父田母为她请的女夫子,只教她认会一些字,读了几本诸如《女戒》《妇德》之类在景寂看来狗屁不通的书,学了些无病呻.吟的诗词歌赋。 而陶冶性情的琴棋书画,田素心资质有限,也只是略通而已。实际上,这些东西,对于此刻的景寂,也是完全没用的。 外面的事,尤其是朝廷上的事儿,田素心完全不知。 若不是她因三月前,知道自己会被卓成君接回京城,怕自己一无所知,去京中给她那伟岸能干的夫君丢脸。便狠心卖了家中仅余的几亩田地和为数不多的存粮,买了几本旧书学习。 而其中恰巧就有本《周朝律典》。若非她认真翻看过,都不会知道周朝除了县衙、府衙,还有大理寺、都察司的存在。 复仇之路漫漫而修远,景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来了。 大约三个时辰后,景寂都在马车里小睡两次了,马车终于驶出京城,停在京外二十里亭后的小山山脚下。 景寂发散魂力,大致探查了一下方圆十里内的情形,想看看有没有路人在这漆黑的夜里,经过此处。 她的运气极好,前方八.九里处,有一支车队正缓缓朝这边行来。因为车中有生病的女眷,加上夜深天黑,需要点着火把前进,他们行进的速度很慢,走走停停的,可能要在一两个时辰后,才能抵达此处。 到时,这两个负责埋她的小将,早就折返回去了。 景寂闭目,屏息凝神,任由那两个身形高大的六品小将,将自己扛着,往小山上走。他们大约是想去山上随便挖个坑,把她埋了。这会儿她还顾不得他们,便随他们去。等他们把坑挖好,要埋她了,她再做打算。 景寂将魂识集中到那支车队上,她“看”到行在最中间,那辆外表平平、内间却宽大舒适的马车里,有一位看上去年约三十的中年贵妇,正端着药喂一位一脸病容,时不时咳嗽的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那贵妇身边还有两位像是仆人的中年媳妇,跪坐在一旁。一个正在给那老妇人轻抚因咳嗽而剧烈起伏的心口,顺便给她擦冷汗;另一个则恭敬地跪坐在贵妇斜后方,伸手接过贵妇手中的药碗。 那贵妇见老妇人平躺着咳得愈发厉害,她跪着上前两步,将老妇人扶起,温声吩咐那名给老妇人柔抚心口的中年媳妇:“芷云,快把角落里那两只靠枕放过来,让老夫人靠一靠,这样兴许会舒服些。” 语罢,她又眉目含愁,有些自责地对老夫人道:“母亲,都怪儿媳!若非儿媳担忧盛儿、悠儿的病,想尽快赶回京照顾他们,命那些镖师和护卫连夜赶路,也不会连累您老人家病重……” “柔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夫人因说得太急,又弓着背连连咳嗽数声,急得贵妇美目含泪,手都不知往哪儿放,一个劲地说都是她的错。 半晌后,待她平息下来,才抓着贵妇的手,和蔼道:“孩子,不是你的错!当初是我提出要连夜赶路的!你这做母亲的担心孩儿……咳咳,莫非我这做祖母的,就不心疼他们吗!” “盛儿、悠儿年岁小,出生时就体弱。如今都病得烧了几日,还不知吃了多少罪!叫我们如何不心急!”老夫人轻轻拍了拍贵妇的手,尔后抬手轻柔地为她抹去眼泪。 “柔娘,你别自责,也别太心急。咱们离城门只有三十里路了,慢慢走,去二十里亭那儿,下车休养两个时辰,定能赶在明日城门大开之时进京。再过七八个时辰,就能回府见到盛儿和悠儿了。” “好的,母亲。”名为柔娘的贵妇反握住老夫人的手,眼里满是担忧,“母亲,您咳成这样,我瞧着都难受,不如咱们多休息会儿,天亮后再赶路?否则,老爷马上就要从茂州回京述职,若叫他回来听说此事,定不会饶我!” “你这猴儿!”老夫人笑着伸手点点柔娘的额头:“我家琛郎疼你至深,往日我说你一句被他听到,他都得给我摆脸色!咳咳,他哪里舍得对你如何!我无事,还是赶路要紧,就照我之前说的做。” “可是……”柔娘仍有迟疑。 第四章 渣贱将军,去死!(4) “夫人!”那名端着药碗的中年媳妇,这时柔声开口了:“老夫人说得对!就是世子爷在此,也会听老夫人的话。您想想小少爷和小小姐,他们还那么小,又病得那么重……” “阿蘅你说得对!”柔娘想到那双孱弱的幼儿,恨不得立时长翅膀飞回去。 “你想通就好。”老夫人疲惫地对贵妇摆摆手:“柔娘,你服侍了我一天,也累了,快回自己的马车躺一躺,养养神儿。我这儿有芷云照顾呢。不然明日归家,盛儿和悠儿见着你,看到你这张老了几岁的脸,都认不出你了。呵呵……咳咳!” “母亲!您就会打趣孩儿。”柔娘笑嗔了老夫人一句,便乖顺地依言回了自己的马车。她确实已疲惫不堪,再不休息,坐着都能晕倒了。 景寂在她们说话时,就把魂识渗透到车队其余地方,听旁人的谈话,知道这支车队的主人,是南阳候王家人。 方才那老夫人说起的琛郎,就是如今的南阳候世子,现任茂州知府王琛,乃是老夫人长子。他原来官任大理寺少卿,三年前因与郑阁老政见不和,被郑阁老抓住小辫子,使手段在御前告了他一状,将他贬去了偏远的茂州当知府。 如今王琛任期将满,因他政绩优异,圣上下旨要将他调回京城,继续在大理寺留任。只不过他的具体官职,还没有定下来。 景寂心说:瞌睡来了,就有人自动送上门当枕头。这王家婆媳性.情温善,一看就是好人。而且,那些镖师和王家护卫对她们评价都挺高,说明她们值得信赖。 景寂想着,那王琛将会大理寺任职,从前他就是大理寺少卿,如今立功返京,不说升官,起码也会官复原职。他还与郑阁老有隙。这就是她要找的位高权重的清官! 她打算,稍后等王家车队接近在二十里亭时,便“逃命”到她们面前,求她们救她一救。然后为了报恩,便可自卖自身,到王家做下人。 这下连户籍文书的麻烦都省了,多好! 景寂脑筋飞速转动:听说还有月余,王琛就要回京。这一月的时间,足够她拿下王家婆媳了。 王琛是尊母爱妻之人,肯定会受妻、母的影响。再加上她本来就满身冤屈,他本人那么刚正不阿,又与郑阁老有仇,不会不为她出头。 只要他站出来,郑阁老和卓成君就别想轻易把他压下去。因为王琛还是南阳候世子,在勋贵中颇有地位和人气,背后支持者甚众。而周朝的勋贵和清流一向不对付…… 景寂需要极大的定力,去压抑满心的欢喜,才能控制住情绪,让自己不至于笑出声,吓到这半夜轮流扛着她爬山的两个小将。 解决了心头大忧后,景寂的心情放松下来,她被免费的苦力扛着,不用自己走路,也无事可做。便继续放出魂力,去“看”,去“听”远处王家车队里的动静。 柔娘领着阿蘅回到自己的马车后,趁阿蘅下车去后面镖局的车队里,为她准备洗漱的热水,打了个呵欠,急急把今儿晌午才收到的夫君派人送来的家信,拿出来,借着烛光看。 景寂也跟她一起看了。 那信的内容令柔娘心惊胆战,唏嘘不已,却让景寂差点儿没忍住玩一把诈尸,笑着跳起来。 信里说王琛如今还在茂州,与回茂州探亲的都察院的副都御史严大人一起,正在那边查探数日前突然爆发的、清云村整个村子的人被屠杀殆尽的惨案。 经过无数人多日搜山巡查,围追堵截,他们已成功抓到主犯,还有十几名从犯。 王琛与柔娘感情极好,加之柔娘乃王琛恩师魏阁老的爱女,幼时被充作男儿教养,自幼受父亲耳濡目染,对朝中大事颇有见地。所以,这种朝廷大事,王琛也不瞒着她。 他在信中说,那主犯是敌国西凉的逃将,原就是被招安的悍匪,后来吃了败仗,怕被国主抓回去杀头,便做了逃兵,遁入西凉与大周相连的千里深山中。 他带人逃啊逃的,就逃到了清云村附近的深山里。 据那贼首供认的口供说,他与周朝军中某个将领暗中有所来往。 他在逃亡过程中,为了生存,带着弟兄干起了老本行——下山抢劫来往行商旅客。有几次差点儿被大周的官兵抓到,都被他侥幸逃脱。 但半年前的某一天,他照旧下山抢劫,被一支伪装成商队的军队反制住,差点儿丢了性命。那支军队的蒙面将领问了他几句话,又抓了他妻儿,并留下几名亲兵跟着他,说是不日后,将拜托他去做一件事。 等事成之后,便将他的妻儿送还与他,还会给他一万两白银,替他摆平官府的追踪,给他和他的兄弟们制造新的户籍。让他们在周朝落户,购置田地,从此脱离刀口舔生的日子,安安稳稳地生活。 那逃兵的贼首和他的兄弟们心动了,便一直靠从前打劫回来的金银粮食过活,老实地窝在距离清云两座大山开外、七八十里山路远的深山里,等着那蒙面将领的号令。 终于,一月前,那蒙面将领传信与他的亲兵和贼首,让他们去灭了清云村,还说要他们做得干净些,别让人看出端倪。 可惜那群人的运气不太好,屠村这种令人发指的杀戮行径,很快经过层层汇报,惊动了当时的茂州知府王琛,更巧的是王琛收到消息的那天,正好与前去探望他,陪他下棋喝酒的友人严御史在一起。 他二人都是嫉恶如仇的真君子,真清官,又出身高贵,手握大权。听说了此等灭村惨案,自然是马上调动茂州内一切能动用的人员,包括官府的衙役、官丁,地方军营里的的兵、将等,甚至号召茂州内年轻力壮的民丁,集结成队,四处搜捕犯人。 终于在不久前,将贼首和十几名逃犯抓捕归案。 王琛说还有近百逃犯逃逸在外,下落不明。他已命下属负责抓捕,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落网。他还说,数日前,严御史已飞鸽传书回京,将此事告知了圣上,圣上命他们火速回京,彻查此案。 再过半旬,他便会和严御史等人,押送犯人回京。 再往下,便是王琛自己的揣测。他信中写道:结合已探查到的蛛丝马迹,他怀疑指使西凉人灭村的蒙面将军,很可能是郑阁老的女婿卓大将军。 王琛嘱咐柔娘拿信回娘家,将之交给魏阁老,让他全力助他查明此案。若真能证明是郑阁老的女婿指使人灭村,那郑阁老就别想坐稳内阁首辅之位了。把郑阁老拉下来,魏阁老便能凭功上.位。 最后,便是他写给妻子的一些温馨家话,除了问起家人,还着重诉说了他对她的思念和各种柔情。 景寂没有细看,这些与她无关的话,她看了也没用,还是不要浪费魂力了。 第五章 渣贱将军,去死!(5) 景寂满意且愉悦地收回魂力,照王琛信里所说,她敢肯定,指使那群西凉逃兵灭了清云村的蒙面将军,绝对是卓成君!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彻底抹杀知道他底细,知道田素心这个亡妻的存在的知情人。好使他瞒过郑家人,瞒过世人,坐稳郑阁老女婿的位置。 景寂猜得没错,清云村的屠杀惨案,确实是卓成君命人做的。 他好不容易赢得郑家人的欢心,打败一众家世比他好的贵公子,甚至皇子,成为郑阁老的女婿。他已经享受过一次有阁老丈人撑腰带来的好处——打败仗也能被压下,随便打个胜仗,就能连升几级,被封为一品威武大将军。 正一品的威武大将军啊!靠他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坐不上这个位置。而且,这还不是他仕途的尽头。周朝的武将若立下足够的功勋,是可以被赐爵封侯的! 军中和朝中一样,拼的不止是个人能力,更是拼家世和靠山。像他这种平民,不对,他还是乡绅之子。如果只是靠自己打拼,哪怕再能干,再有本事,都出不了头。 因为军中还有许多勋贵、武将世家的公子、世子,他们本身也有能力,更有家世,永远都会压在他这种白身武将头上。再多的军功,也都是他们占大头。 比如升官升职,有多的别人占不了,兴许会遗漏一两个空头名号给他。但实权实职,他是别想享受的。 哪里像现在,郑阁老帮着他挤下一堆公子世子,让他成为正一品的将军,受万人敬仰称颂。让那群一直瞧不上他的贵公子甚至皇子,眼红嫉妒他,却还得扬着笑脸讨好拉拢他。 将军府中,卓成君抱着年轻貌美又高贵娴雅的妻子,做梦都在笑。今日是他出生以来最开心、最荣耀的一天! 清云村的那些知道他不光彩过去的泥腿子,他人生的污点——田素心,都已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那个仰人鼻息、被人指点、受人掣肘的穷小子。如今的他,坐拥百万贯家财,手握十万大军,又有清流中的砥柱,门生遍布朝野的内阁首辅郑阁老做岳父。 他有郑阁老这个岳父,和抱上皇帝的大腿没有区别。 不,比直接抱上皇帝的大腿更好! 因为当今庸碌无为,只爱美色不爱朝政。而位于百官之首的郑阁老,他不止权倾朝野,还是一个极宠女儿的慈父,且他只有郑婉柔一个闺女。郑婉柔的珍贵程度,比皇族公主更甚!因为圣上膝下有十几位公主,得他看重的,只有寥寥几位,且还全部都已嫁人。 剩下的公主,哪里比得上郑婉柔!那些公主无法左右圣上的意见,而郑婉柔可以左右郑阁老的想法!郑阁老爱她如珠如宝,巴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手里。 如今朝中半数官员都是郑阁老的门生,只要郑阁老想,他甚至可以影响朝中朝政,决定其走向。 卓成君已打定主意,一辈子做郑婉柔的“好好夫君”,郑阁老的“老实女婿”,绝不沾花惹草,以免惹怒郑家人,断送他的前途。女.色与权势比起来,他自然更爱权势。 这晚,与新婚妻子圆房后的卓成君,沉入梦境时梦到了自己与郑家的过往。 当年他进京考武举,因缘巧合之下,在京郊的大慈寺外,打走山匪,救了带个小丫鬟就翘家出门游玩的郑小姐一命。他难得做这种强出头的好事。 当然,他不否认,是因郑婉柔衣着富贵,容貌姣好,他才出手救她,然后好心护送她回家。 待他知道她是郑阁老独女,便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和他出色的外表以及甜言蜜语,哄得郑婉柔倾心于他,明里暗里,常与他往来。甚至因情动,与他无媒苟合了。 卓成君之所以费尽心机勾.引郑婉柔,令她失去清白身,立志非他不嫁,是因他事先便打听过了,他知道郑家门第清贵,郑阁老手握大权,为人却清正痴情,忠贞不渝,一辈子只有郑夫人一个女人,更是将他唯一的嫡女郑婉柔爱如性命。只要拿下郑婉柔,郑阁老别无他法,只得认下他这个女婿,为他谋划。 卓成君知道郑阁老和郑夫人在为女儿挑选夫君时,首要条件就是无妻无妾。他们要求男方必须洁身自好,忠贞痴情,还得上进,出身好,就如同郑阁老一般。 卓成君自认,他除了出身不够好,其他都能满足郑阁老选婿的条件,所以他选择放手一搏,用尽手段拿下了郑婉柔。 郑婉柔自小见惯了父母鹣鲽情深,多年恩爱如初。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希望自己能寻一个如父亲那般的夫君。由于她是独女,上还有两个妹控哥哥,从小就极受宠爱,性.情被养得天真烂漫,很容易轻信人。 因此十分好哄。卓成君不过告诉她自己出身乡绅富户,老家虽偏远,但家世清白,并无妻妾通房在先。还说,若郑婉柔愿嫁他,他便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爱护她一辈子。平时与她见面,都会带些他精心挑选的礼物,对郑婉柔极尽甜言蜜语,无限温柔小意。 加上他有救命恩人的光环在身。很快便打动郑婉柔,诱得这个傻白甜的千金为他失.身,还扬言非他不嫁。 郑阁老和郑夫人知道郑婉柔想嫁区区白身的卓成君后,曾大力反对。但郑婉柔坚持,甚至以绝食、上吊为要挟,逼得他们一步步妥协。 再加上,卓成君又在郑家其余人面前挣表现,竭力将自己塑造成忠贞痴情又上进的“完美女婿”。等他考中武状元,被封四品武将,跟在几个老将军身后,带兵出征前,郑阁老终于松口,许诺他,待他立下军功,得胜归来,便为他走动,令他官升一品,然后将女儿许配给他。 为了让他得胜,郑阁老还特地寻了个熟悉兵法韬略的军师给卓成君,跟随他左右,为他出谋划策。 卓成君自是拼命都想抓住这个功成名就的好机会,他不会放弃好不容易为自己争取到手的权势和美人。 为了打胜仗,他无所不用其极。可惜因为求胜心切,没有听从军师的建议,中了敌军的圈套,不但损失了近万小兵,还被人烧了粮仓,没了粮草和军饷。 卓成君铸下大错后,不满他的军师第一时间去信,告诉了郑阁老。他怕自己因此前程尽毁,便一边去信恳求郑阁老为他遮掩,拦下他吃败仗的军报,免得圣上责罚他;一边写了封要银子的家书,给自己的几名亲兵,让他们带着信,去清云村找田素心要银子。 那次他运气极好,感谢他的野心,让他到边境处时便自动请缨,带着军师和两万士兵,独自深入敌军腹地,进入西凉的草原驻扎,打算从后方截断西凉军的退路,才使得他吃败仗的消息,没有外传开,被郑阁老和军师捂住了。 否则,就是郑阁老再权力通天,也救不了他。 第六章 渣贱将军,去死!(6) 景寂看了王琛写给妻子的信,知道自己很快便能完成田素心的心愿,心中十分惬意轻松。 哪怕她被人像丢垃圾一般重重丢在地上,亲眼看着别人给她挖坑要埋她,也没有丝毫不喜。 换从前,敢给她挖坑害她的,就是天王老子,她也照灭不误。 她趁卓成君那两个亲兵,汗如雨下地撸起衣袖给她挖坑,不曾注意到她。偷偷拔下自己头顶发髻上的空心银钗,将里面的一张被卷成小圆条的信纸拿出,小心翼翼地裹藏到腰带内侧,贴身藏好。 这可是重要证物。 当初,卓成君在写给田素心的信里说,他因一时之失,被敌军打败,若不及时补救,将有性命之危。他告诉田素心,他需要大笔银子来招兵买马,挽回败势,将功赎罪。 当时田素心父母已亡,田家由她当家,她还不知她的好夫君,已经在谋算她的钱财和性命,预备踩着她的尸骨去结交贵亲,握住权柄,享受荣华富贵。 她在卓父卓母的劝说、哭闹和跪求下,咬牙变卖了田家累积数代的家宅和田地,挖空家底,凑了十万两银子给卓成君。然后与卓父卓母住进了卓家的小茅屋。 田素心这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小姐,从变卖了祖产的那刻起,便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卓家清贫,除了几间破旧茅屋,和后来卓成君用卖猎物的银子买来的几亩薄地,什么都没有。 田素心与卓家二老住进卓家的茅屋后,每日不仅要伺候公婆梳洗,给他们洗衣做饭,还要亲自下田劳作。 卓父卓母以年纪大身子不好为借口,没有做过一点儿家务。更不曾下田耕作,全靠田素心一人养活。 明明知道家中没有银子,他们不事生产不说,还要吃喝享受。每日都要吃肉,每季都要逼着田素心为他们裁制锦缎新衣,否则便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得心软善良的田素心不得不就范。 就这样,田素心一直过了两年艰苦清贫的生活。她把卓家二老养得膘肥体壮,光鲜亮丽,自己却没做过一件新衣,没吃过一顿好的吃食。穿的永远都是破旧发白的旧衣,人也骨瘦如柴。 她买回家的肉,都被卓母锁着。每次做肉菜时,卓母都会在厨房盯着她,不让她偷吃,做好就直接端走,回屋和卓父共享。 田素心日日受风吹日晒和雨淋,肌肤不复从前的白皙滑腻,变得枯黄粗糙,还有许多黑黑的晒斑。因为她干得多吃得少,人也十分消瘦,双手还磨出了老茧,脸上也出现了皱纹。 从头到脚,再没有当初清云一枝花的美貌和好身段。 在山上吹冷风的景寂,“看”到田素心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觉得这姑娘太傻,替她不值。心想,或许就是因为田素心不再美貌,所以卓成君在京里见到她后,能毫不犹豫地下手虐打,然后杀害她。 因为虚荣、打从骨子里自卑又自负的他,视这样粗鄙的她,为自己的耻辱,不得不清之为快。 好在田素心还有一点儿脑子,知道把那封卓成君打败仗后,写给她问她要银子的信藏起来。 虽然她当时藏信,只是想留它做慰藉。证明自己也是帮过她夫君的,而不是公公婆婆口中那个一无是处,连累他们跟着她吃苦的败家娘们。 景寂小心地按按腰间,感觉到那封信还在自己身上,才略松口气。虽然田素心很傻地听任公婆,烧尽了卓成君偶尔写给她要银子的家书。但只凭这一封,也足够证明卓成君的无耻,和打了败仗的罪行了。 那两个亲兵已挖好坑,他们爬上来,将景寂丢入坑底,开始铲泥土埋她。 景寂还在思考,猝不及防被人一丢一埋,怒气直冲脑门。然而眼下她也没法收拾这两个助纣为虐的小将,便运用魂力,催.眠了他们,只是修改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将她埋好,丢下她下山返城了。 待那两个小将走远,景寂才翻身,忍着不适,顶着一身黄土,手脚并用地慢慢从坑底爬起,她边爬边自嘲地恨恨自语:“呵!想不到我堂堂景寂上仙,当年令无数仙修闻风丧胆,谈之色变。如今竟沦落至斯!连半丝法力都没有,爬个小浅坑,也差点儿没要了本尊的命!” 夜半山中空寂得很,景寂气喘吁吁地躺在土坑边上,积蓄体力,自娱自乐地自说自话,消磨时间。 “本尊当年才开始修仙,都能空手打死一只熊。如今却手无缚鸡之力,成了我最厌弃的那种柔弱不堪的女子。这要是叫从前死在本尊手里的、那些死不瞑目的鬼魂见了,还不笑得魂飞魄散。呵呵!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低声笑了片刻,又重新站起,挺直腰背,一步一脚印地下山。走着走着,魂力不济,便索性趴在地上,慢慢顺着陡峭的山道,滑坐下去。 半晌后,一身狼藉的景寂,半死不活地躺在二十里亭旁边的空地上,等着即将上钩的鱼儿——南阳候王家的车队。 约莫半个时辰后,景寂眯眼小憩了一会儿,便听到嘚嘚的马蹄声,踏破死寂的夜色,慢慢走近她。 不多久后,王家车队停驻在了景寂前边不远处。 景寂嘶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喊着“救命”。 闻声赶来的王家护卫和下人看到奄奄一息的她,先是戒备地围着她问话。景寂只说了自己是被奸人所害,求他们救她一命,便封闭意识,“昏迷”过去。 她一昏迷,王家的下人和护卫便去请示柔娘,问是否要救她。 柔娘是个心善之人,她见景寂浑身是伤,又听随行的大夫说她是在最近几日内,被人狠心虐打至此,身上的骨头和皮肉没几处是好的,今后恐怕要落下残疾。最惨的是,她还险些被人掐断脖子丢了命,十分可怜。她便动了恻隐之心,想救她,就当是为自己的一双孩儿积福。 景寂一边默念《凝魂诀》的口诀,专心修炼,凝练魂力。一边分心关注王家人的动静,当她听柔娘下令说救她,彻底放心,不再分心旁顾,心无旁骛地修炼起来。 此界没有灵气,便是有,她一介残魂,,没有灵根,也没法吸收灵气修炼。只能一点一滴地淬炼蕴藏在田素心魂魄中的愿力,借助《凝魂诀》将之吸收,化为丝丝魂力,滋养她破损的残魂。 同时也为她积蓄可以打破时空壁垒,进入下一个小世界的力量。 她有预感,很快便能让田素心达成心愿,拿回自己的魂丝,离开此界。 第七章 渣贱将军,去死!(7) 沉迷于修炼中的景寂一眨眼,醒来已是三日后。 她被柔娘带回了南阳侯府,不仅每日都有大夫为她看诊,身边还有两个小丫鬟照顾她,给她喂药换药什么的。 景寂心中有些温暖:她果然没有看错柔娘,她是个良善的女子。为了报答她的收留和相救之恩,景寂决定要送她一件礼物。 嗯,身为上仙的她,才不会承认是自己有求于人呢。景寂严肃地板着脸,想道:她是在帮人,而不是要求人。事关尊严,可不能马虎。 景寂摸摸腰间,正想去掏那张被她裹藏在腰带里的信纸。结果发现自己已被人换了全新的衣裳,她的腰带也不见了! “我的腰带呢?来人!我的腰带哪儿去了?!”景寂放开嗓子,故作惊惶地大喊。希望她的腰带没有被人丢掉,不然她怎么送柔娘礼物。 若是丢了,还得她费心费力再重新伪造一份。还好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信纸上的内容,都教她熟记于心了。只是那信纸和纸上的笔墨字迹都有几年了。要怎么伪造,才能与从前那份看起来一样呢? 被安排来服侍景寂,却在门外园子里扑蝶玩耍的两个小丫鬟,听到她的声音,疾步跑进来,告诉她,她的腰带和旧衣被她们收起来,放在了柜子里。她们还说是救她回来的世子夫人,吩咐她们这么做的。 景寂让着紫衣的那个小丫鬟,把腰带拿给她。同时请穿黄衣的那个,去请她们的夫人过来,说是她想当面拜谢。 因为她那夜连走带趴地滑下山,躺在山脚下时,为了节省力量,便收回了护在腿上的魂力。如今,她的双腿已废,不能站立,更无法行走。所以她才请丫鬟去叫柔娘过来。 虽然这于周朝的礼仪不合。但两个小丫鬟,都知道景寂两腿已废,也就没和她计较这个。全都按照她说的话做了。 两刻钟后,柔娘领了几个丫鬟仆妇,过来看望景寂。 “这位大娘,你可还好?”柔娘一进门,便噙着温和的笑问景寂,“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 景寂被她那声“大娘”喊得愣了愣。她把目光放远,看到斜前方铜镜中自己那苍老憔悴的脸,有些不忍目睹。她虽不怎么看重容貌,但这副尊容确实很伤眼。老丑成这样,被人叫大娘,也是正常。 景寂收敛心神,学着田素心从前的言行,撑手慢慢坐起来,做出要给柔娘跪下磕头的样子,柔弱道:“民女田素心,叩谢夫人的相救之恩!” “紫芹、黄芪,快扶好这位大娘,让她坐下。她身上和腿上有伤,别让她跪了。”柔娘急急吩咐黄衣和紫衣的两个小丫鬟,旋即又和声对景寂道:“娘子不必如此。你的身子还未养好,可得注意了,别又伤上加伤。” “夫人……”景寂用魂力逼出两行清泪,泪眼迷蒙地望着柔娘,道:“您心肠真好,我瞧着您,仿佛看到了菩萨。若不是得您相救,我……呜呜……” 景寂很是用力地哭泣,表情哀绝,声音悲凉,哭得还挺真。她心中有些自得:瞧她,多会演!哪怕过去她活了十几万年,从来都流血不流泪。如今第一次哭,也很感人肺腑,让闻者伤心。 瞧柔娘和屋里的下人,都被她感动得流泪了。没想到上仙她的演技还挺好。从前没有机会发掘,真是白白埋没了她的好才华。 不过,如今也不算晚。 景寂心中也清楚,以她这种废物一样的残魂状态,往后需要演戏的地方,肯定不少。因为她需要扮演好有缘人的身份,需要装成能让人卸下心房、让人相信的柔弱角色,借助外力达成目标。 这些,都得靠演技啊! 她可能再也没法做从前那个随心所欲、唯吾独尊、藐视众仙的上仙了。因为她眼下既没有实力,也没有强大的靠山。所以,只能识时务,放低姿态,融入大环境。 这也没什么。只要能活着,什么她不能忍,什么她做不到呢? 就当体验人生百态,提前渡普世劫了。当年她师父成圣前,也是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和法力,轮回百世,体验尽人生百态,堪透七情六欲,最终超脱三道和轮回之外,得成圣人。 景寂拿渡劫来自我安慰,也没忘呜呜咽咽地哭泣。她才哭了一会儿,就无师自通地融合了从前柔弱常落泪的田素心的经验,哭得更加凄绝哀婉,让人见了愈发不忍。 “大娘快别哭了,叫人看了心酸得很。”柔娘被景寂带得哭了,也拿出帕子抹泪,她柔声安抚景寂:“我听大夫说你是最近才被人……折磨至斯的,是谁那么狠心,如此虐待你?不妨与我说说,我为你做主。” 身为女子,让她看到如此可怜苦命的妇人,心里也怪不落忍。瞧她哭得多伤心,她得帮她呀。 “夫人,我落到如此地步,都是我那狠心的夫君害的呀!”景寂悲恸地哭嚎道:“他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止唆使他的父母害死了我爹娘。谋夺了我的家产后,还狠心将我虐打,差点儿亲手掐死我!” “他还叫他手下的亲兵,将我用草席裹了,拖到荒郊野外去埋。若不是我不甘心,强撑着一口气,从坑里爬了出来,又得夫人相救,早就去见阎王了。” “那杀千刀的卓成君啊!我恨不能手刃了他报仇!呜啊啊!爹啊,娘啊,都怪女儿眼瞎,错信了人,才害得你们含冤而死啊!哇啊啊!我不甘心,凭什么卓成君做尽坏事,还能享受荣华富贵。老天不公!我恨哪……” 景寂将自己代入田素心,受她残留的情感影响,哭得涕泗横流,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完全真情流露。 景寂醒来前,还在凝练魂力。她这一不小心,哭得太投入,不慎将好不容易凝练回来的那几缕魂力,都融到了哭声里。 等景寂回过神,差点儿没懊悔死!她的魂力啊! 不过,用魂力哭泣的效果,也出乎意料地好就是了。 景寂用魂力感知到跟着她掉眼泪的柔娘她们的想法:世上怎么有这么苦命的人呢?太可怜了。那个害了这大娘的黑心汉子,就该被天打雷劈! 她发现柔娘已决心助她,惩治她那黑心负心汉。总算有些安慰,没白瞎她那珍贵的魂力。 这厢,柔娘听到卓成君这个名字,觉着有些耳熟。她等景寂哭累,抱着又脏又旧的腰带,哽咽着发不出声音了,才挥退下人,让人将门带上,轻声问她: “这位大娘,方才我听你说,害了你的那个夫君,他名为‘卓成君’。我想问问,他可是刚刚得胜归来,被封为一品威武大将军的那个卓成君?” “正是。呃……”景寂打了个哭嗝儿,惨白着脸,有些警戒又有些害怕地望向柔娘:“夫人您认识他?” 第八章 渣贱将军,去死!(8) 柔娘见她的表情似乎在说“你不是他的同伙吧”,那副又怕她又感激她的样子,让人心软。她微笑道:“认识,但不熟。我和他不是一伙的,也不会帮他害你,你不必害怕。” “大娘你口口声声说卓成君是你夫君,还残害了你和你的家人。可据我所知,那位大将军昨日才同郑阁老的千金拜堂,此前并没有听说他有过妻子呀。” 柔娘虽受景寂的魂力影响,十分同情她,打算帮她,但她还有理智在,便问景寂:“大娘你可有证据,能证明他是你的夫君?还有,你说他害了你一家,可有实证?若没有的话,我恐怕帮不了你。卓将军他官居一品,位高权重,可不是能轻易撼动的……” “夫人!证据吗?我有!我有!”景寂慌慌张张地用力撕开破腰带,拿出里面的信纸,双手捧着,期期艾艾地递给柔娘看:“您瞧!这是他当年写给我的家信。还有,他、他……对了!我和他成亲,是有婚书的!” “那婚书被我藏在了老家清云村!当年我们是明媒正娶的,我记得还有一张婚书,还在丰义镇衙门存档了。不信您可以派人去那儿找!还有,清云村一百多户人家,都知道我和他是夫妻!” 景寂假装没有看出柔娘听到清云村时,陡然而现的震惊。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伤恨中,咬牙对她道:“当年他还是个一无所有、只会打猎的穷小子,若不是我嫁他,倾尽家财助他。他哪里有机会进京考武举?!哪里有机会在战场上反败为胜,获封一品大将军?!” 她的手太过用力,都将腰带拧断了。 手上那被山道上的砂石磨出血刚结痂的伤口,又再度裂开。 景寂却一无所觉,在柔娘满目复杂的注视下,目光死死盯着头顶花团锦簇的蚊帐,继续道:“谁知我助他功成名就了,他却反过来要虐杀我!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景寂侧头,看向柔娘:“夫人您不知,他和他的父母将我诓骗进京后,一直把我关在将军府后花园假山下的地牢里,给我吃剩菜馊饭,喝潲水。一有空,他就会去地牢虐打我,还向我炫耀他的‘丰功伟绩’!” “您不知道,当他告诉我,我有多蠢,蠢到被他骗身骗心骗财,还不自知。甚至连他和他的父母,怎么瞒着我和从前家中的下人,将疼爱我,怀疑他心怀不轨的爹娘毒死时,我是什么心情?”景寂眸中闪过一丝狠辣:“我恨不得将狼心狗肺的他和卓父卓母,生吞活剥了!” 语罢,景寂又疯疯癫癫地自语道:“我怎么那么傻?一点儿都没看出他们的恶毒!一心把他们当家人。结果却……啊!我怎么那么傻!呜啊啊!” 她把眼睛都哭肿了,差点儿哭出血来。“夫人,我悔、我恨啊!为了卓家,我吃了多少苦啊?!从被父母精心呵护养大的娇小姐,变成如今这幅鬼样子!他们怎么能那般狠心待我?他们的心都被狗吃了吗?我……” “别哭。别说了!”柔娘将那封内容令她十分惊讶的信纸收起来,也不嫌弃景寂一脸的鼻涕眼泪,温柔地拿起手帕给她擦脸,柔哄着她道:“都过去了,别哭!哭也不能解决问题。田大娘,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景寂还来不及欣喜,便听到有人从门外将门撞开,她诧异地抬头,看到一位珠光宝气的老妇人,在日光的掩映下,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近她。 景寂眯眯眼,逆着光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正是南阳侯府的老夫人,王琛的母亲。她依稀看到老夫人眼角含泪。她在想,也不知这老夫人何时来的?把她的话听了多少去? 将才她只顾着演戏,想趁魂力还没失效,尽快揭穿卓成君的真面目,令柔娘信服她,便无暇注意其他。连门外何时多了人,都不知晓。 景寂还在发愣,便听老夫人气得发抖,同仇敌忾地对她道:“田大娘,方才你说的话,老生都听到了。那卓成君和卓家人也忒不是个东西!你放心养伤,我和柔娘,都会为你做主。让那卓成君一家三口好看的!” 柔娘也被突然出现的婆婆,吓了一大跳。她听老夫人说要帮景寂,心下欢喜。又见她气得浑身发颤,脸色开始泛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便走过扶着她,道:“母亲,您息怒!别为那种畜.生不如的东西,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我瞧田大娘也累了,不如咱们先下去,让她静养。田大娘,我们先告辞了,你安心在这儿养伤,明日我和母亲再来看你。” “多谢夫人和老夫人!”景寂又言辞恳切地再三表达了她对柔娘和老夫人的感谢,目送她们出去。 送走她们,黄衣和紫衣丫鬟又进来,服侍景寂吃药,给她擦洗身子,换衣。 景寂一边任由她们服侍,一边用魂力继续关注柔娘和老夫人。她想看看,她们会怎么做。 柔娘和老夫人相扶着从景寂这儿出去,便去了老夫人的佛堂说话。 景寂用魂力“听”到柔娘屏退下人,对余怒未消的老夫人道:“母亲,田大娘给我的那张信纸,我细细看过了,不像是伪造的假信。那信上写着卓成君在打胜仗前,还吃过败仗,差点儿全军覆没。” “都是靠田大娘变卖家产,助他招兵买马,他才渡过难关,反败为胜。真是难以想象!他居然能无耻狠毒至斯!我觉得,她说的那些话,也都是真的。那卓家人太可恶,咱们要帮她!” 老夫人转动缠在手上的佛珠,道:“我也觉得她没说假话。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会看人的。方才我一直站在门外观察她,看她那可怜的模样儿……” “哎!听她哭得,我心都要碎了!真是太可怜了!若不是在城外恰巧遇上咱们家,被我们捡回来,她这会儿都成孤魂野鬼了。咱们一定得帮她!”老夫人道:“你可知她说的那清云村和丰义镇在哪儿?赶紧派人去找找问问,得把她说的那张婚书找回来。” “母亲,您先别急,听我说。这事儿呀,就有那么凑巧!”柔娘凑到老夫人耳边,悄声告诉她:“夫君他不是被圣上贬去茂州当知府了吗,那清云村就在茂州管辖内。” “更巧的是,那清云村才被人屠了村,整个村子三百多口人,几乎都死了。夫君前几日来信与我说,屠村的是西凉逃兵,但他们是受我朝一位蒙面将军的指使。您猜那蒙面将军是谁?” 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一顿,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惊道:“不会是那卓成君吧?!” 第九章 渣贱将军,去死!(9) 柔娘缓缓道:“您猜得没错。夫君在信里说,他怀疑那人正是卓成君。他让我回娘家,找父亲帮忙调查卓成君,看是不是他做的。这几****忙着照顾盛儿和悠儿,脱不开身,还没来得及去找父亲。” “今日恰好知道了咱们救的那田大娘,竟是卓成君的妻子!还听她说了许多卓成君的恶迹。我想立刻去魏府,将此事一并告知父亲,让他暗中派人去查。他老人家门路广,手下能人多,由他出面,必定事半功倍。” “你说得对!这事儿牵涉太大,须得由亲家出面查办。”老夫人催促柔娘,“盛儿和悠儿的病情已经稳定,有我和下人照顾他们,你不必担心。还是安心去办正事要紧。快去吧!” “好。”柔娘辞别老夫人,带了几个仆从和护卫,坐上马车,去了魏府。 景寂将魂力收回,她抬手按揉一下抽疼的脑门,连番使用魂力,这具身体有些承受不起。近日内,她不能再动用魂力了,否则脑袋疼都要把她疼死。 再说,她的魂力几乎已用尽,就是想用,也没得用。当然,她也不敢用就是。她总得留一些,助她抽取魂丝,离开此界。 既然事情已朝着她期望的那个方向走,自有人为田素心伸冤,替她报复、惩治卓成君和卓父卓母。她也不用多操什么心,还是安心修炼《凝魂诀》,争取多凝练一些魂力,以备后用吧。 …… 事情比景寂想象中,进展得还要顺利。 那日柔娘回娘家,把王琛写给她的家信和她从景寂那儿得的那封信,一并交给魏阁老。并拜托他彻查卓成君,让他罪有应得,以替景寂主持公道。 魏阁老看完信,便火速命人暗中行动起来。 他想借此机会,搜集好证据,除掉卓成君,并利用他这个满身是窟窿的女婿,打击郑阁老。最好是能把他从首辅位置上拉下来。 魏阁老与郑阁老政见一向不和,这么多年来,双方都想除掉对方。可惜因对手太强,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当年,郑阁老在与魏阁老竞争首辅之位时,趁魏阁老不妨,算计了他的女婿王琛和另外几个得意门生,将他们罢黜的罢黜,贬谪的贬谪,并以此攻击他结党营私,害得他与首辅之位失之交臂。 若不是魏阁老手段够高,又深得帝心。那次别说首辅的位置,就是连他的官位,都要不保! 都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还没到十年,就轮到魏阁老沿用郑阁老的法子,拿他的女婿攻击他了。 魏阁老对此,表示很满意,很得意! 尤其是当他的人,暗中收集了一堆卓成君犯事的证据。甚至幸运地找到两个清云村的遗孤——冯桃花和冯家宝。 要说那冯家姐弟,也非常人。当日他们之所以在清云村被屠村时逃过一劫,是因他们俩当日离村,跑到了后山河里捉鱼。姐弟俩捉完鱼便在后山烤了吃,吃完又在山里玩闹了一会儿,累了便睡在山里。他们姐弟无父无母,是村里出了名的野孩子,经常在后山玩耍睡觉,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的。 等他们醒来,看到村子被火海包围,姐弟两个吓极了,他们担心乡亲们出事,便偷偷跑回村,想给乡亲们示警。却发现村子里多了许多持刀的恶人,见人就砍。 他们个子小,借着漆黑的夜色,一直藏在村后山坡上的灌木丛里,没被人发现。他们不敢动也不敢发声,眼睁睁看着村民们被杀,只记住了那些西凉逃兵的样子。 等他们完事离开后,冯家姐弟便忍着害怕,连夜走了二十多里山路,去离清云村最近的丰义镇镇衙中报案。 正是有他们报案,才令官府第一时间,得知了偏远的清云村被人屠灭了的消息。并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让王琛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派人将还没逃远的、犯案的西凉逃兵,抓捕归案。 更令人庆幸的是,这次魏阁老还找到了被卓成君指挥去与西凉逃兵联系,引他们去清云村屠村的、两个受伤的亲兵。 这两个亲兵从卓成君成为武状元,带兵出征时,就一直跟着他,是他的心腹。他们不止拿了他的银子,受他的命令去屠村。还是当年卓成君吃了败仗后,带着他的信去清云村,找田素心要银子的当事人! 更有趣的是,他们还知道当年卓成君吃败仗后,是郑阁老和他的门生季军师替他遮掩的。 可惜,因他们知道太多卓成君的隐秘,在那二人与另外几个弟兄带着西凉逃兵屠村后,便被卓成君派死士追杀。 若不是他们机灵,留了一手,顺利逃生,后来又被魏阁老的人救下,早就被卓成君灭口了。 魏阁老只花了二十几日,就找到了一切他想要的证据。 这些证据,不止能证明卓成君已经成过亲,谋害了助他良多的前岳家和糟糠妻。还能证明他骗婚,谎报军情,勾连外敌屠村。这几项罪名加起来,足够卓成君死十次了。 而卓父、卓母作为他的帮凶,谋害了田家父母的性命,也得被论罪,处以极刑。 还有无辜的被他骗了的郑阁老,因他谎报军情,欺瞒圣上,让魏阁老抓住把柄,这次定也难逃责罚。 …… 魏阁老暗中掌握许多证据后,一直隐忍不发。 他等王琛和严御史经历重重暗杀,多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押送西凉逃兵,辗转回到京城,才写了两封折子,走圣上亲弟礼亲王的路子,越过郑阁老,参了卓成君和郑阁老一本! 当今圣上虽昏庸好.色,平时处理朝政,也喜欢和稀泥。但他最不能容忍朝中有大臣欺瞒他,对于臣子勾连外敌,更是绝不姑息。一经发现,绝对从严处置。 当他看完折子,又从魏阁老那儿,看到所有的证据,得知卓成君和郑阁老翁婿联手骗他,谎报军情!知道卓成君这个他从前信赖倚重的将领,居然勾连外敌,屠他大周的村庄!残害了三百多个无辜村民,甚至还杀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田家父母,险些虐杀了自己的糟糠妻…… 圣上大怒! 于是,在卓成君毫无准备之际,便接到圣上撸去他的官职,收回他兵权的旨意。都察院的人甚至领旨封了将军府,将他和卓父卓母,还有助他谋害景寂的那两个亲信小将,打入天牢,等候问斩。 次日,圣上在早朝上,当着百官的面儿,痛骂郑阁老一通,撤了他内阁首辅的职,连降他两级,将他贬去了礼部。 若不是知道郑阁老也是被卓成君欺骗,听他一把年纪还在朝上哭诉自己也是受害者,因太疼爱女儿,才一时鬼迷心窍犯了错。而他犯的那个错,也无伤大雅,还有许多官员为他求情。 圣上绝不会轻易饶恕他,会直接撤了他的职,将他打为平民。 郑阁老此番,也算被卓成君连累惨了。被贬谪不说,还失去不少实权,地位大落。他简直恨不得掐死卓成君那个败类!他气自己识人不清,也气女儿太单蠢,引狼入室,害了自己,也害了他这疼她的老父亲。 退朝后,被魏阁老带人堵着奚落了一番的郑阁老,憋了一肚子的气回家,狠狠数落了一番还想求他帮卓成君的女儿。他将卓成君犯下的那些罪行,一一数给郑婉柔听。 郑婉柔一听,被自己尊为天神的夫君,居然是道德败坏、无品无德的奸邪恶毒小人。他甚至还通敌,勾连外敌虐杀大周无辜乡民!铁证如山,就算她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接受这些事实。 一想到卓成君是那样品格底下的伪君子,她竟被他骗得团团转,她就觉得他比苍蝇还恶心。 她跪在地上,一个劲地向郑阁老哭诉忏悔,说从前是她眼瞎,错信了人。往后她一定擦亮眼睛,不再任性,事事都听他的,希望郑阁老能原谅她这次。 郑阁老见女儿清醒过来,看她哭成了泪人,安慰了她几句,便让她下去写封和离书,尽快与卓成君断绝关系,免得被他连累。 第十章 渣贱将军,去死!(10) 而一夕间落入地狱,还在等郑阁老救他们的卓成君和卓父卓母,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翘首以盼,苦苦等了两日,没等来救援。只等到了郑府管家送到天牢里的、郑婉柔亲笔写给卓成君的和离书,说是要和他断绝关系。 卓成君看着郑府管家轻蔑地丢下信离开,气得咬牙切齿,心中却无限绝望:连郑家都放弃他了,看来他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 想到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儿,足够他死好几次了。卓成君便知,他的幸运已经用完,这次恐怕难逃一死。 他虽欺骗利用过郑婉柔,但对她还是有几分真心疼爱的。因为郑婉柔是那么单纯柔美,对他的爱恋,是那么纯粹且深沉。他每天只要看着她那看向他的饱含无限爱慕崇拜的眼神,就浑身充满力量,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卓成君以为郑婉柔是被逼写下和离书的,他不信那么爱他的她,会狠心与他决裂。他满心以为,写着“和离书”三个字的信封里,会有一张写满郑婉柔对他的深情与不舍的信。 他想看着这封他认为会饱含爱意的信,从容赴死。 便俯身捡起信,打开来看。 当他看到他的爱妻,在信中怒骂他无耻无德,虚伪狠毒,她宁愿从不曾遇见他。还说他是她的耻辱,她恨不得亲手杀死他,以洗刷耻辱。 卓成君猛地浑身一颤,吐出一口血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写出这封信的,真的是他那爱他如命、以他为天的娇.妻? 可信纸上的簪花小楷,他再熟悉不过。的确是郑婉柔的手迹。当年她被他迷上,曾用这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写过许多情信与他,他还珍惜地把它们都收藏在将军府书房的抽屉里,时不时拿出来细细品读回味。 郑婉柔这个贱.人! 卓成君猩红着眼,将纸撕碎。目中全是被背叛的愤怒,和被背弃的伤痛。他此刻恨不得掐死郑婉柔,那个贱.人口口声声说爱他,在他落难时,居然这般对他! 看到卓成君面目扭曲,感受他的愤怒的卓父卓母,同他一起,在天牢里痛骂郑婉柔和郑家人无情无义,见死不救,不得好死。 这时,景寂得了魏阁老的帮助,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入天牢,她想看看卓家人临死前的惨状,让自己开心开心。 看到还活着的景寂,卓成君和卓父、卓母以为见到了鬼,差点儿吓晕过去。 景寂对着蓬头垢面、满面颓丧的他们,冷笑一声,幽幽道:“看到你们如此落魄,就要被问斩,满脸绝望,再无从前的趾高气扬、意气风发,我就开心了。” 卓成君和卓父卓母被景寂气得跳脚,面目狰狞地冲向牢外的她,隔着坚固的铁栅栏,异口同声地咒骂景寂:“你这个蠢货,扫把星,怎么还没死?!你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是不是你这个贱.人害了我们?我要杀了你!” “是又怎样。你们恶贯满盈,合该被押入天牢等死。这就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想要杀我?卓成君你忘了?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只不过我命大,又遇上贵人,才躲过一劫。” 景寂满面寒霜,含着三分恶毒三分幸灾乐祸四分愉悦地笑问他们:“还未请教三位,等死的滋味儿如何?” “你这个烂心肠的毒妇、贱货!”卓母被景寂刺激得失去理智,嗷嗷叫着咒骂她:“老娘咒你不得好死!死后下地狱,永不超生!” “喔。”景寂微微笑,淡然回她:“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死后要下地狱啊。我没有做过坏事,什么都不怕,阎王小鬼也不会来找我。倒是卓大娘你,和你的好夫君、好儿子,丧尽天良。恐怕死了,真要在地狱里受尽苦楚,永不超生了。” “田素心你个贱妇!丧门星!”卓成君闻言,恶狠狠地咒骂景寂:“我只恨当初没有一刀砍断你的脖子!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随你吧。只要你有那个本事和机会。”景寂兴致缺缺道:“看到你们一家三口现在这副模样儿,也不枉我走这一趟。只是你们死不悔改,还拼命骂我,我很不开心。” 景寂顿了顿,道:“这天牢阴暗潮湿,还弥漫着恶臭,对于你们三个,也算个好去处。我的身子还虚弱着,不能久待,你们慢慢享受吧。” 景寂无视卓家人的唾骂,侧头勾勾手指,示意那个推着她的差卫低头,她将柔娘送她的一叠价值千两的银票,递给那差卫,与他道:“这是辛苦费。劳烦差大哥找些兄弟,把方才我路过时看到的刑堂里的那些带血的刑具,轮流着给卓家人上一番,给他们松松筋骨。他们的精气神这么好,哪里像死囚?这等通敌叛国,恶毒无耻的畜.生,哪里能让他们轻松赴死?” “大娘你说得极是。”那差卫笑得见牙不见眼,飞快接过景寂的银票,藏入胸口。拍着胸.脯,与她保证道:“距离他们问斩,还有七八个时辰。这段时间,我们动作快些,足够他们享受完天牢里所有的刑具了。这位大娘你放心,我会和兄弟们,用心‘款待’他们的。” “那就多谢您了。”景寂用手掩鼻,不去看还在怒骂她的卓家人,与那差卫道:“我想离开了,劳烦您推我出去。” 那差卫闻言,调转轮椅,把景寂送出天牢。 回头便找了几个亲近的弟兄,一人给了他们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与他们一起,将卓家三口绑了,拖到刑堂,一番折磨。 直把卓成君和卓父卓母虐得哭爹喊娘,连连告饶。哭喊着求那些差卫痛快地抹了他们的脖子,让他们死得舒服一些。 不过极有职业道德,收了景寂巨款的差卫们,怎么可能让他们痛快去死呢?他们知道卓家三口的罪行后,本就厌恶他们,想收拾他们一番,再把他们送上断头台。 如今拿了银子办事,自然更加用心。 直把卓家三人虐得死去活来,全身没有一块好肉,骨头和筋脉断了不少。依旧吊着他们一口气,让他们生不如死。 次日,奄奄一息的卓家三口,被押去午门问斩。 景寂特地去观刑,代替田素心,亲眼看着卓成君和卓父卓母被车裂,一点点痛死,死无全尸。她心里痛快极了,大笑不止。 然后……很囧地把自己活活笑死了! 因为仅存残念的田素心,见证了卓家三口的死亡,心愿得偿,了无遗憾地死去。她选择在景寂大笑时,主动结束了自己生机无几的生命。 她的躯体生机断绝后,景寂和她的魂魄,便同时飞了出来。 景寂飞快地掐诀,施展秘法,在田素心魂飞魄散之前,抽取了镶嵌在她魂魄中的自己的那缕魂丝,然后使用这近两个月来凝练出的魂力,将那魂丝融入自己的残魂,随后打破空间壁垒,迫不及待地进入了下一个小世界。 第十一章 可怜丫鬟,战斗!(1) 景寂找到她第二个有缘人怜香时,场面不是很好看。她的残魂漂浮在半空,看到对方正在被人丢在院子中间暴打。 两名孔武有力、身形彪壮的家丁抡起实木板子,重重地打在怜香的后腰和臀部上。霎时间,血.肉翻滚,鲜血横飞。 那样血淋淋的画面,勾起了景寂深藏于心的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她皱了皱眉头,移开视线。 看到一旁还有一名面相刻薄的少妇,端了杯清茶,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身旁两名丫鬟剥给她的瓜子仁,一边笑容满满地欣赏怜香被人重打致身下血水殷殷流出的美妙画面。 她身后还站了一排花容月貌的年轻丫鬟,全都战战兢兢地抖着身子,面含惧怕地看着怜香被人虐打。有两个胆小的,已被吓趴在地,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少妇听到怜香连呻.吟声都发不出了,看到她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意识逐渐模糊,就快没命了,笑容愈发加深。心中仿佛有阵阵清凉的微风拂过,慢慢吹散了积聚在她心里的狂暴炽烈的愤怒。 景寂正打算用魂力与快失去意识的怜香沟通,尽快与她定契,然后附进她的身子,用魂力救她一命。 就听那被她不喜的刻薄少妇阴狠地与身后一众面白颤抖的丫鬟道:“都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不守妇道、私下勾.引大少爷的贱.人的下场。我希望你们引以为戒,都老实本分一些,别给我起不该有的心思。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七八个丫鬟声音发抖地同时回道。 “希望你们是真听懂,并记在心上了。”少妇伸出十指,欣赏着自己新染的红如血的指甲。那鲜艳的颜色,与怜香身下流出的血液的颜色一样,让她心情分外愉悦。 她抬首,冲那两名面露不忍的家丁道:“给我用力打!太太说好的五十大板,这才打了三十八下,还有十二下呢。” “大少奶奶,怜香她流了这么多血,再打就没命了。是不是……” “算了”两个字还卡在那名说话的国字脸家丁嘴间,刻薄少妇小章氏就怒而起身,抓起那个盛瓜子的由细竹片编织而成的大盘子,劈头盖脸地砸到他身上。 景寂面无表情地看着小章氏咆哮:“闭嘴!给我接着打!少打一板子,或者打轻一下,我就叫人翻十倍打在你身上!” “是。”国字脸家丁垂首,掩去对少妇的厌恶和愤恨,抬起板子,继续打。他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怜香命硬些,别死在他的板子下。今日他家那婆娘正在给他生孩子呢。要是怜香死了,冲撞到她,多不吉利。 少妇理理衣裙,施施然坐下,转头冲身后那群被吓得面无血色的漂亮丫鬟道:“一群胆小如鼠的东西。都下去吧。” “遵命。”丫鬟们相互搀扶着,快步逃离了这个血气冲天的院子。 景寂看着她们逃走,默默摇头:这些脆弱胆小的人啊,看见血就吓成这样,真是没用。她将目光重又放回那个被打得半死的怜香身上,她的生机逐渐暗淡。 她必须尽快与她定契,附到她身上,否则她将香消玉殒。 景寂不想看着怜香死在自己面前。救人也是积攒功德,为自己赎罪。她分出一缕魂力,直入怜香的大脑,与她道:“你快死了,想活下去吗?想的话,便与我定契,同意我附在你身上。” “想……”怜香意识朦胧间,本能地应承了景寂的提议,与她定下契约。她还有许多冤屈,和滔天的仇恨未报,怎能就这么悲催地死去! 景寂进入她的身子后,用魂力修复着她被打断的脊柱,护住她的心脉和腹部那处流血的窟窿,在她脑中,与她道:“我已保住你的性命,只是你腹中的胎儿……没了。” “……多谢您。”怜香咬牙,眸中迸发出凶狠的光芒。她竭力压下种种情绪,依旧闭目,半死不活地趴着。 她本能地装死,不想暴露景寂的存在。她怕被其他人发现有仙子助她,会吓跑那个善心的神仙。 那一下又一下沉重的板子打在她身上,她已不觉得疼痛。因为心太痛,所以身体上的痛,她已麻木无感。 怜香冷静地用心神与景寂沟通:“您是老天爷派下来帮我的神仙吗?我该怎么称呼您?”她心中已笃定地认为景寂是上天听到她的祷告,知道她的冤屈,特地派下凡助她的仙子。 怜香想着:天不亡我!那些人欠了她的,她定会亲手一一讨回。 不管是为她那无辜死去的孩儿,被人玷污了的清白,毁掉的幸福,还是为她险些被人虐打致死的悲愤冤屈。 “你可称我为上仙。”景寂凝神迅速读取了怜香脑中的主要记忆,她的经历,令她叹惋。 怜香是个苦命的丫鬟。她祖籍林州泉山村,幼时家贫,她十岁那年,母亲因生小弟难产,险些死去。父亲卖光田地,凑了银子救回了母亲的命。 但她母亲虽活了过来,身子却极差,每日都要喝药。还没有奶,给她那瘦小虚弱的小弟喝。 为了凑齐给母亲治病,给小弟买奶活命的银子,她在人牙子进村给大户人家采买丫鬟的时候,毅然瞒着父母把自己卖了,换回二十两银子给家人。 随后,她跟随人牙子去了与林州相邻的平州府城,在牙所经历一段漫长的培训,吃了许多苦学,好规矩后,怜香被城中豪富洪家的管事买了回去,在洪家当丫鬟。 洪家家大业大,主人家生活奢靡精致,出手大方,极讲究排场。不止家中大小主子穿戴奢华贵气,满身的珠光宝气,便是洪家的下人,也几乎都穿绸戴银。 怜香因长得好,懂规矩,初入府便被洪府女主人章氏看中,挑了她做二等丫鬟,到身边服侍。怜香十二岁进洪府跟着她,起初也享受安逸了一段时间。不用干费力气的粗活,每日只做一些轻巧的洒扫工作,就能拿每月三两银子的月例。 偶尔章氏高兴,还会打赏她一下银镙子和金银首饰。 日子一直平静而安宁,怜香很满足。她默默地干活筹钱,准备筹足银子就向章氏求情,让她允许她赎身回乡,同家人团聚。 怜香十六岁那年,林州老家的父母托人写信告诉她,他们用她寄回家中的银子重新修整了房子,还买了十亩水田。如今家中日子正红火。 怜香母亲还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催她尽快回家出嫁。对方是与怜香青梅竹马的村长家次子,对怜香情深意重。在她离家的这些年,一直默默地帮助怜香家人。 因此感动了怜香父母,遂而有了这门亲事。 怜香心中,也是很喜爱那个有情有义的未婚夫的。她得知与他定亲后,便息了“想再在洪家干两年,多挣些银子”的心思,准备了五十两的赎身银子,去向章氏请辞。 第十二章 可怜丫鬟,战斗!(2) 洪府内丫鬟众多,多一个怜香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本来章氏都答应怜香,要把她的卖身契放还与她。 谁知枝节横生! 洪家那个一直在外读书,因考试舞弊被书院山长开除,含恨归家的大少爷洪之善,去向章氏请安时,看中了貌美性柔、身段曼妙的怜香。他磨着章氏,讨要了怜香的卖身契,将她带回了大房。 那日洪之善的妻子小章氏刚好回了娘家,不在府中。洪老爷又缠绵病榻不理事,无人阻拦他,也无人解救怜香。 当夜喝醉后,洪之善便罔顾怜香的意愿,闯入她的房间,强行占.有了她。他不仅毁了怜香的清白身,更毁了她的好亲事和唾手可得的幸福。 怜香心中恨极了章氏母子,然而他们势大财粗,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她。她纵有仇怨,也无处可发。 接下来的一月内,怜香虽不愿,却还是被力气比她大的洪之善强迫,与他发生了几次关系。 因她每次都坚贞不屈,不情不愿,还总是无声流泪,哭得没完没了。洪之善睡了她几次后,便觉索然无味,将她丢到一边,又去与旁的女子寻欢作乐。 怜香被洪之善抛到一边后,就叫嫉妒成狂的小章氏变着花样折磨:大太阳下罚跪;被甩巴掌;被丢滚烫的茶盏;夜半被人淋湿被子;被丢去洗衣房,整天整天地清洗被粪便泡过的脏衣物…… 这些都是小事,怜香没有被打倒,她都咬牙默默撑了下来。 后来,小章氏见她不反抗,也完全失宠了,便将她丢去阴暗潮湿的柴房让她住,不再刻意刁难她。 怜香本想在柴房里待段时间,等小章氏把她忘了后,再去向章氏请辞。哪怕她不能嫁心上.人,归乡后终身不嫁,也不想待在洪府这个肮.脏可怕的地方。 谁料几日后,她竟被小章氏发现有了身孕! 小章氏本就妒忌心重,她将洪之善当成宝,恨不得独占他。连洪之善在外面睡了一个花楼姑娘,她都要带人找上门,打那姑娘一顿的。 这下发现怜香怀了洪之善的亲骨肉,她气恨攻心,恨不得亲手打死怜香和她肚里的孽种。 但洪家大房子嗣单薄,小章氏深知,若教洪之善和章氏知道怜香肚里这个孩子的存在,怜香一定会翻身再度得宠。再叫她生下他们长房唯一的男嗣…… 她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那贱.人和她生的贱.种恶心! 小章氏暂时隐忍不发,命心腹丫鬟替她死死瞒下了怜香有孕的消息。 她心里很嫉妒怜香,只不过被睡了几次,就有了孩子。她嫁与表哥洪之善多年,也只得了一个病怏怏的女儿。 当然,她不能生,也不会让旁人给她心爱的表哥生孩子。 于是她给洪之善的通房和姨娘下药,让她们无法生育。 谁会想到,她不过回娘家一趟,就多了怜香和她肚里那个孽障!小章氏思前想后,越想越怒,越想越怕,简直不能忍。 于是,她用药让怜香浑身无力,使不上劲,激发了她的情.欲,命心腹丫鬟扶柳脱.光了怜香的衣物。还买通一个小厮,夜里摸去怜香的房间,光.溜溜地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又设计叫章氏和洪之善亲眼看到怜香偷.人。 然后,就有了章氏发话,命人打怜香五十大板。 接着,洪之善怒而扇了怜香两大巴掌,冲她心口踢了她一脚,差点儿把她踢背过气。他骂完她无耻荡.妇,又叫人打折与怜香躺一张床上的小厮的腿,叫人将他赶出洪府。随即离家,去花楼买醉。 最后,小章氏命人给她剥瓜子,得意地坐在一旁欣赏怜香被人暴打至流产,奄奄一息的画面。 这真是……好大一出狗血悲情戏! 景寂为怜香的悲惨命运默哀了片刻。心中陡然腾升起一阵愤怒:那章氏、洪之善和小章氏,简直不是人!他们毁了一个女孩儿的一生,还差点儿害了她有缘人的命! 须臾后,景寂平息愤怒,问怜香:“你可有什么心愿,需要我帮你实现?” “我想报复那些害我至斯的人!”怜香狠声道。 她字字泣血一般与景寂道:“上仙,我恨啊!若不是他们,此刻我本该拿着这些年当丫鬟赚的体己银子,回乡嫁人,与至亲至爱团聚,过上清闲无忧的好日子……” “是大少爷、太太和大少奶奶毁了我!还有我那可怜的孩儿……”她虽恨洪之善,可孩子是无辜的,是她的骨肉啊。他还没能成形,就叫人弄没了,她好恨! “你想怎么报复他们?”景寂道:“我会助你一臂之力。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多谢上仙!您救回我的命,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我不能再麻烦您……”怜香一心二用,她一边与景寂默默交谈,一边分心兼顾着四周。 她听到打她板子的家丁告诉小章氏,五十大板已经打完,他们要去向章氏复命,问小章氏怎么安置她这个吊着一口气的罪奴。 小章氏随口丢下一句:“把她送回柴房等死。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脏了我的眼。”语罢,就领着两个心腹丫鬟扶柳和扶兰,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此刻,在她眼里,怜香已于死人无异。解决掉怜香这个心腹大患,她的心情十分舒爽松快。哪怕夫君又去花楼拈花惹草,都没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呵呵!送她回柴房,让她等死?! 怜香假装昏迷,默默咬牙切齿:上仙救回了她的命,还用仙力治好了她身上大半狰狞恐怖的伤。她会活得长长久久,然后,向他们讨命! 小章氏,章氏,洪之善,你们都给我等着!怜香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那三个名字。仿佛她念一遍,就能割他们一刀似的。 此番遭遇生死大劫,她彻底醒悟。从前她逆来顺受,不论被怎样苛待都忍了,只想有一天能离开洪府,躲得远远的就好。 真是太傻!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她想躲就能躲掉的。逃避,只会助长那些恶人的嚣张气焰,让他们更加无法无天。 她如今儿子没了,名声没了,健康没了,幸福也没了。一无所有,还被人践踏到泥潭里。 她不打算忍了!否则,谁给她和孩儿报仇! 就算章氏他们财大势大,她也不怕。这次小章氏给她下药,向她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等她养好伤,就偷偷出府,买几包鹤顶红,毒死那三个黑心肠! 大不了被查出来,她给他们偿命就是。用她一条贱命,换那高高在上的三人的命,值了。 “你想下毒?”景寂察觉到怜香的想法,在她脑中与她道:“这样,你和那小章氏、章氏,有何区别?都是草菅人命的毒妇。还有,洪之善虽侮辱、伤了你,但他并没有真正伤及你的性命,罪不至死。本尊是不会允许你毒杀他的。” “上仙!”此时怜香已被人丢回那个小柴房。抬着她的两个家丁嫌她脏和晦气,只把她丢在湿冷的青石地面上,就忙不迭地溜了。 怜香缓慢地直起身,一手按住抽疼的腹部,慢步走向凌乱的床铺,侧身坐在柔软的棉被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才连忙同景寂说:“您为何要阻止我报仇?您不是老天爷派下来助我的仙子吗?” 第十三章 可怜丫鬟,战斗!(3) “老天可没那么好心,更没那闲工夫,派我来助你。”景寂的声音清脆带笑:“我助你,只因你与我有缘。” 景寂寄居在怜香脑内那根她的魂丝上,静心修炼着《凝魂诀》,一丝一缕地囤积魂力。“再说,我阻止你,也是为你好。” “我不建议你用毒杀的方式报复他们。这样,你会把自己也搭进去。”景寂试图和怜香讲理:“为了那三个人渣牺牲自己,你真觉得值?你有没有想过林州乡下那对望穿秋水,盼望你归家的老父母?!” “可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别的法子了。”怜香颓丧地哽咽道:“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家奴,怎么和当家主子抗衡,让他们付出代价呢?” “我的孩子何其无辜!只要一想到他们害死了他,我就恨不得一刀捅死他们,给我的孩儿偿命。都怪我没用,保护不了他。呜啊啊!”怜香说着说着,放声大哭。 这间柴房单独建在大房墨香院最西边的角落里,平时除了堆砌干柴,也没什么用,周围亦没人居住。怜香被丢在这里,几乎等同于与整个洪府隔绝。 这会儿怜香放开嗓子哭嚎,也无人问津。或许有人听到了,但没人会搭理她这个不洁的罪奴。大家和她撇清都来不及。 她悲戚的哭声令景寂十分不忍,她谆谆教诲她:“我不想你走上杀人这条路。哪怕章氏他们该死。无论如何,你的手上,也不能沾染他们的血。杀人并不是一种好体验。” 景寂想起当年自己杀死第一个想杀她夺她宝的修士后,一直被忽浓忽淡的恐惧、不安和内疚折磨,被心魔困了几十年,修为无所寸进。真心开导怜香:“那种如影随形的负疚和不安感,会毁了你的。”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管他呢!”怜香边抹泪,边自暴自弃道。 景寂以魂力化出一个透明的手掌,重重抽了怜香一记,打得她神魂战栗:“愚蠢!本仙那么费劲才保住你的命,是为了让你随便糟蹋它吗!你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说话间,景寂便抽除护在怜香身上的魂力,让她一点点濒临死亡。怜香如今思想偏激,不一记重棒敲醒她,她一定会做傻事。景寂不想她毁了自己。 “啊!我……错……了……饶……”怜香再一次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她不甘地被迫合上眼,连声音都发不出。 与死亡相比,仇恨怨愤什么的,又算什么呢。 她突然想通了。 景寂的神魂始终盘旋在她脑内,她感知到怜香的想法,便将魂力送回她体内,继续护着她,修复和滋养她的身体。她粗略算过,自己能在这一界待半年左右。这半年的时间,足够给怜香实现心愿并养好她的身体。 怜香咳嗽片刻,深呼吸几下,才勉强压住濒死的恐惧,向景寂道谢:“多谢上仙点醒我。”她想,等她伤愈,能出府了,就去外面弘音寺,为上仙立一个长生排位,多添些香油钱,日日供给上仙香火,为她祈福祝愿,以表感谢。 “不用给我立牌位和烧香点烛,本尊用不上那些。你好好听我的话,按照我的吩咐做。早日实现自己的心愿,余生生活得更加幸福美满,就是对我最大回报和祝愿。”景寂很高尚地道。 怜香多单纯的一个人,被她感动地涕泗横流:“呜呜!~上仙您真是个品德高尚的好仙!您这么无私地帮我……我太感动了!” “我也不是完全无私。等你实现心愿,得答应我一件事……” “别说一件,一百件、一千件都行。我的命都是您给的,况且您还答应助我报复章氏他们三个,不论您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您!” 景寂满意地颔首:“很好。”她感觉到怜香身体极度疲惫,便对她道:“先闭眼,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我再告诉你,该怎么做。” “好。啊~”怜香打了个呵欠,侧身躺下去,很快便睡沉。 “真是个心宽的孩子。”景寂笑着叹了声:“太老实了,我说什么都信。还好我对她没恶意,否则真是被我骗死,她都还得对我感恩戴德。” “老实良善的孩子,不能让那三个卑劣的人毁了。”景寂不再修炼,放开魂力,探听这占地数十亩的洪府内的动静,为怜香寻找盟友。 方才,她从怜香的记忆得知,这洪府子嗣单薄,只有两房。洪府的当家洪老爷,给两个儿子分工明确:大儿读书科考,二儿经商守业。 可惜,他一开始就被妻子章氏糊弄,押错了宝,把希望寄托在了碌碌无为、资质愚钝的大儿身上。使得洪府如今依旧是商户,没法跻身官宦之家的行列。让资质过人、很有读书天分的二儿洪之良去经商守铺子,耽误了他的前程,也毁了洪老爷将洪家从商户变官家的梦想。 景寂心中,早计划让洪二少洪之良给怜香做第一盟友,助她对付章氏他们。她想多观察观察他,再寻思怎么说服拉拢他,与她们一起对付章氏三人。 因为怜香当年进府,在章氏身边侍候时,某次听喝醉了的章氏说起过有关洪二少的秘事。 这洪二少也是个可怜的,亲娘柳氏是章氏陪嫁的大丫鬟。当年章氏生洪之善时坏了身子,大夫说她往后不能有孕。章氏被当时洪府的老太太逼着,给洪老爷纳妾,给洪府开枝散叶。她权衡多日,抬了老实纯良的柳氏做妾。 柳氏被抬为姨娘后,很争气,没多久就怀上身子,次年便诞下洪之良。 当时洪老太太还健在,章氏碍于她在,不敢对柳氏和洪之良下手。她只是等柳氏生下洪之良后,瞒着老太太和洪老爷,偷偷给她下了绝育的药,让柳氏不能再生产。 洪老爷已有两个儿子傍身,对子嗣便看开了,同时也算给了洪老太太交代。他真心爱慕章氏,不想叫心上人伤心,等柳氏生下洪之良后,便不再去她的房里留宿,也不纳其他姨娘或者碰洪老太太给他准备的别的丫鬟,心无旁骛地独宠着章氏和他们唯一的儿子洪之善。 章氏一贯面慈心黑,善做伪善的表面功夫,装贤良淑德很有一手。她在洪老太太还在世上,没有对抢了她夫君的柳氏和将来会抢走她儿子家产的庶子洪之良下毒手。 等洪之良长到十岁,洪老太太病逝了,章氏趁洪老爷外出经商,伙同大夫,用慢性.毒.药在两月内结束了柳氏的命。 她本想连洪之良一起毒死的。 可当时洪之良运气好,被洪老爷带着出去铺子里和一个老掌柜学算账,因此躲过一劫。 第十四章 可怜丫鬟,战斗!(4) 柳氏去世后,洪之良大为悲恸,终日浑浑噩噩。念书也不用心,先生布下的功课更是做都不做,整个人极其颓丧。 对此,章氏大喜,笑得眼角多了两条鱼尾纹。洪之良这个总是比得她儿愚钝无知的小贱.货,总算是废了。 落井下石是章氏的长项。她在洪之良松懈功课时,用银子拉拢教书先生,与她一道给洪老爷进谗言。说是洪之良读书不专,根本不适合走科举的路子。 章氏还假装贤良大方,建议洪老爷让洪之良弃文从商,说他算盘打得好,对数字也敏感,去经商或许会有更好的出路。 洪老爷就两个儿子,洪家豪富,总要有人继承他的衣钵,打理洪家的商铺和田庄。他眼看次子读书无望,便深觉章氏的话有理,问也不问洪之良,就断了他的学业,不再让他去学堂,将他丢给洪家外面铺子里的大掌柜,让大掌柜带着他学习怎么经商盘账。 此后,洪之良除了端午、中秋和除夕,会在洪府留住三五日。其余时间,都在外面各个铺子田庄轮换,跟着不同的掌柜、管事学习经商知识。 章氏断了洪之良的前程,将他丢入商户行列,驱逐到洪府外,心中别提多欢喜。 见不着那个令她牙痒痛恨了多年的庶子,解决了柳氏那个眼中钉,又没了婆婆辖制,章氏一时间只觉日子无比晴好,与洪老爷更加琴瑟和鸣。当然,洪府的后院,完全她说了算。 与此同时,洪之良在外面学有所成。他本就天资聪颖,待他长到十五岁,已经接管了洪府一半的商铺和田庄,并将它们经营得有声有色,令那些铺子和庄子更加赚钱,成为洪家的招财宝。 对此,章氏和洪老爷大喜,他们夫妻对洪之良愈发和善关怀。 尤其是章氏。她见洪之良能赚钱,又想着自己儿子读了这许多年书,连考个秀才都考了三次,最后还是她贿赂考官,让他得中。往后科举多半无望。而洪老爷多年积劳成疾,身子每况愈下,也照拂不了她们母子太久。便发扬演技,装成温善体贴的慈母,劝洪老爷让洪之良回洪府住,让他们一家团聚。 待洪之良回府后,她更是对他各种关怀,呵护备至,关心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令洪老爷和洪之良尤为感动。 洪之良年幼丧母,在外漂泊多年回府,受到章氏无比热情周到的关爱,觉得章氏比他那只会劝他讨好父亲和嫡母的怯弱母亲,强上百倍!心里拿章氏当亲生母亲爱戴。 他在外赚回的钱财,一大半都上交给了因大儿读书无望而倍感失落伤心的嫡母,希望银子能抚平她的创伤。平时还在常在外淘些名贵的绸缎、珠宝玉器等,孝敬章氏,让她开怀。 章氏对此,的确很开怀。 她为了装得更真,哄好洪之良这个庶子孝顺她,冷落了自己那不成器的亲生儿子。此举虽令洪之良和洪老爷很受用,但却让被章氏和洪老爷溺爱多年、心胸狭隘的洪之善大怒。 洪之善因此更加不爱念书,他完全不想辛苦自己,给偏心的父母的争气。他在府中看到父母疼爱夸赞庶弟,贬低自己,很不乐。便弃了书本,跑到外面花天酒地,终日流连赌坊、戏园和花楼。 章氏见亲儿如此不上进,怎么劝说、打骂都不听,她心急火燎,便做主将娘家侄女许配给洪之善,希望儿子成亲后,能收心上进。 可惜,洪之善纨绔成性,娶妻后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甚至搬去了花楼和赌坊住。 章氏简直快被这个孽子气死。她狠下心,命家丁将他绑回洪府,求洪之良走他的关系,用银子将洪之善塞进了江浙最好的书院——松麓书院。 希望洪之善能在书香绕山、英才大儒满地的松麓书院,受到熏陶,慢慢开窍。不说进士,给她考个举人回来,让她当一回乡绅老太也好啊。 免得每次出门都被那些官绅太太嫌她是商户,看她不起,让她抬不起头。 洪之善被送进全封闭教学、条件艰苦朴素的松麓书院后,起初在里面大吵大闹了一段时间,想惹怒山长和先生,让他们将他送回家享福。 可惜山长和先生们见惯了他这种纨绔大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加上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让洪老爷和章氏大为失望。这对向来宠溺他的夫妻一致狠心,对他写信回家哭求离开书院的家信置若罔闻,任凭书院先生和山长折腾、磨砺他。 不过短短三月,洪之善便息了胡闹的心。虽念书不甚用心,但至少也消停下来,偶尔翻翻书,做做功课。尽管没什么进步,但他肯读书,还是让章氏和洪老爷大喜。 章氏因此十分感激庶子,她帮着洪之良劝服了固执的洪老爷,让洪之良顺利娶回了心上人——一个教书先生家身有顽疾的小家碧玉。 可惜,朽木终究是朽木,不论生长条件再好,也不会成材。 洪之善最终还是因多次作弊,屡教不改,被书院开除。而他的坏名声也传遍大江南北,没有书院愿意收他这种道德败坏的烂学生。 于是,他只能卷起包袱,灰溜溜回家。 …… 景寂看到怜香这段记忆,知道她就是在章氏收到亲生儿子被书院开除,名声臭遍四方的消息,急怒攻心,绝望地大吃大喝,把自己灌醉。那日恰好是她在章氏身边服侍,无心听到了章氏的“醉后真言”,才知她居然如此恶毒伪善! 怜香骤然听到惊天秘闻,很是心惊胆战了一段时间。那晚她服侍章氏上床入睡后,瑟瑟发抖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几乎彻夜未眠。她怕章氏第二日醒来后,回忆起来,把她灭口。 她终究是幸运的。章氏因醉过了头,第二日醒来把前一晚的事儿,说过的话,都忘了干净。怜香因此逃过一劫。 单纯善良的她,对于是否要揭发章氏的恶行,也很是挣扎过。 可那时怜香的卖.身契,还被章氏抓在手里。她为人胆小更怕死,只想平平安安、默默地挣钱,为自己赎身。犹豫多时,还是将那些真相埋在心底,并没有对旁人说。 再说,洪老爷和洪二少早被章氏哄骗住,对她深信不疑。若她贸贸然跑去告诉他们,章氏有多恶毒,他们定不会信。只会说她用心险恶,诬陷主子,反过来严惩她。 当然,她也怕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被章氏发现。让她也一把毒.药,让她彻底消声。 景寂看到此处,对怜香的谨慎很满意。若那时她开了口,如今恐怕她的坟头都长满草了。她也就没有机会找回嵌入怜香神魂中的自己的魂丝了。 第十五章 可怜丫鬟,战斗!(5) 景寂用魂力透视,看到洪之良正在上院洪老爷跟前侍疾。 自洪之善被松麓书院开除后,洪老爷便一病不起。瞧他那模样,恐怕活不了几日了。 今日章氏婆媳没有过来看望洪老爷,章氏是被景寂的水.性.杨.花气倒,歇在了偏院。洪老爷经常咳嗽,他担心吵着章氏休息,一月前便做主,让章氏搬去了偏院住。而小章氏是奸计得逞,太过高兴。但为了混淆视听,置身事外,她也假装病倒。 偌大的正房里,就只有洪老爷、洪之良和两个丫鬟在。显得房间空荡荡的,很是冷清。 此时夜幕低垂,表面上洪宅安安静静的。其实发生了怜香偷.人的大事后,几乎人人都在议论此事。但碍于章氏下了封口令,各房的人也只是关起门来偷偷议论。 怜香的事儿已传遍了整个洪宅。除了病重的洪老爷,连二房那个偶感风寒、缠绵病榻数日的洪二奶奶,都听丫鬟说了此事。 自洪之善和洪之良相继成亲后,洪老爷便做主,将家分了。只不过洪宅宽大,他老人家又想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便只分家不分居。大房和二房仍住在一起,只是分别居于不同的院子。 “之良啊,今日你母亲和大嫂怎么都病了?”洪老爷咳嗽几声,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晕,他眼前晕眩,定了定神,才问洪之良:“可给她们请了大夫?之善那个不孝子又去哪儿了?父母妻子都病了,怎么不见他的踪影?咳咳!” “父亲,别激动,您一激动就要咳个不停。”洪之良听他提起洪之善那个不成器、只会给他和洪家丢脸的兄长,目中透出几分阴翳,很快被他遮掩了过去。 “大兄那人是什么性子,您还不知吗。此刻恐怕不知在哪个花楼,搂着姑娘逍遥呢。您别为他生气,不值当。”他早已对这大兄不满。 洪之善辜负他的好心,从松麓书院被赶回家,名声坏遍四方。白瞎了他费大力气为他疏通的关系。最近他在外面听人说起他,都快抬不起头了。他和父亲想将洪之善关在家中,好好管教。 章氏却不依,洪之善在她面前哭诉一次后,她就纵着他继续在外面花天酒地。连洪之善不到被他气倒的老父亲面前侍疾都不说他。 因着这个,洪之良憎恶上了洪之善,连带着对章氏也有了微词。 这段时间,因这丢脸的大兄,他与章氏发生过几次口角,如今正在冷战中,感情也没那么和睦了。 “咳、咳!那个孽子!”洪老爷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都咳出了血。 洪之良见状,双拳紧握,目中淬火。这次不管章氏怎么哭泣哀求,他都不会再放纵洪之善肆意妄为了。父亲因那个大兄,都病入膏肓了,他还有脸花着他和父亲挣下的家财,在外晃荡! 他让小丫鬟照顾洪老爷,去偏院把给章氏看脉开药的大夫,请去给洪老爷治病。然后自己怒气冲冲地带了二十几个家丁,拿了根又长又结实的麻绳,打算出门绑兄长回家尽孝了。 景寂看到洪之良带人出门,心里有几分开心。这次洪之良对洪之善下手,势必会惹怒章氏。两人之间,少不了嫌隙。这对她和怜香十分有利。 她又将魂识锁定偏院那个趁着几乎所有人都聚在起居室照顾章氏,跑到闲置的客室,偷小件金银玉制摆件的中年媳妇邹大娘。 景寂将视线锁定邹大娘,她看到她熟能生巧地将几个精致的小摆件,装入绛青色裙子内衬中特别缝制的隐秘布包里,然后飞快地系紧布包,将外面两层裙摆放下,将那装了脏物的布包完全遮挡住,又理理衣裙,轻手轻脚地出去,把门原封不动地锁上。 旋即,那邹大娘摆出一张焦急关切的脸,从回廊另一侧绕去章氏的起居室,先是表达了一下自己探亲回来得晚了的歉意,又关怀了一下章氏的病情。 接着,她与章氏同仇敌忾,大骂怜香淫.荡下.贱,用词粗俗,简直不堪入耳。还捞起袖子,说要亲自去柴房揍死怜香,为她那可怜的大少爷和太太出气。 景寂吃惊又好笑地看着那邹大娘一番唱戏动作,觉得此人真是个两面三刀的人才。 怪不得她能在章氏身边待了二十几年,不但没有被人换掉,还荣升为第一心腹红人!并且哄着章氏将自己的儿女放籍,还让章氏令洪之良帮着儿子在外开了家杂货铺,借着洪家的人脉,赚了不少钱。 只是……景寂蹙眉,她看到景象,与怜香的记忆有所出入。 在怜香印象中,那邹大娘的儿女都很出息,特别是她儿子,靠着洪家赚了不少银钱,还经常给邹大娘买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孝敬她。邹大娘总是趾高气扬地在她们这些丫鬟面前炫富。 若邹家日子真那么好过,那她又怎会那么娴熟地偷主人家的物件?难道邹家出了事儿?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景寂脑中已有了大致计划,来不及细思,她见章氏捂着头哎呦哎哟地呻唤,还面带厌恶之色地命邹大娘站住,别去见怜香那个贱.蹄.子,免得染上她身上的污秽之气,传到她面前来恶心到她。 反正在她心中,怜香已与死人无异了。她还吊着的那口气,随时都能落下。所以,她们没必要跑到一个将死之人面前,自找晦气。 邹大娘依言撤回,挤开几个丫鬟,亲手端着药喂章氏喝,还满面心疼地直说她家太太受委屈了。 三言两语把章氏哄得面色温和了不少。 她回来之前,章氏一直阴沉脸,大发脾气。可被她几句话,就能哄得心情转晴,由此可见邹大娘的功力。她不止察言观色很有一套,还很会对症下药地拍马屁。 难怪她当年能与章氏一起谋害了柳氏,帮着章氏买通教书先生断了洪之良的前程后,还没有被章氏封口赶走。反而混成了洪宅后院中除章氏外的第二人。 地位比小章氏这个嫡长媳都要高。 本来景寂以为要让邹大娘向洪之良吐出真相很难,毕竟在怜香印象中,她是那样处事滴水不漏、对章氏忠心耿耿、几乎没有破绽的人。谁知她气运极好,竟看到邹大娘偷窃主家财物,且看她的样子,还是惯犯。 第十六章 可怜丫鬟,战斗!(六) 这邹大娘的卖身契,可还在洪家。她为了与章氏亲近,为自己和儿女谋好处,可是心甘情愿不脱籍的。按照本朝律法,家奴私窃主家财物,价值百两及其以上的,可是要被杖责三十,流放三百里,去荒山野岭做几年苦役的。 凭着怜香的记忆可知,章氏这人,最恨手下仆人唬弄她和私下算计她的钱财。尤其是后面那条,只要被她发现,全部从严处置。 当年她身边有一个心腹大丫鬟,瞒着她偷了她几件不常用的首饰出去卖,被她发现,直接送官处置了。如今那丫鬟若还没死的话,还在荒山里辛劳呢。 从那次后,洪宅中下人手脚都干净起来,不敢再私昧主家财物。 时隔几年,邹大娘竟大着胆子顶风作案。她背后一定有苦衷,否则她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章氏虽信任重用她,可她当年也很信赖倚重那个大丫鬟。 邹大娘一定不敢让章氏发现她偷盗她的东西。 邹大娘有什么苦衷,景寂并不关心。如今她只需抓住邹大娘偷东西的把柄,让她出面,告诉洪之良,章氏当年是怎么害他和他的亲母的。 光凭怜香的一面之词,洪之良可能不信。但若是邹大娘出面佐证怜香的话,洪之良不可能不会怀疑。只要他起了疑心,用心去查,总能查到真相。 当年被章氏打发走的教书先生,还有与章氏一起给柳氏下药的大夫,可是都还健存在世呢。 那大夫没被章氏灭口,时不时还写信勒索章氏,是因他手里握着章氏的把柄,他有章氏教唆他害人的物证。当初章氏喝醉后,说起这个大夫,可是骂了不少脏话,甚至还恶毒地诅咒他不得好死。 虽然不知他们如今身在何处。但洪之良在外经商多年,交际广泛,人脉多。只要他有心查,相信不用多久,就能查出真相。 等洪之良集齐人证物证,不用旁人劝说,他都会对杀了他亲母,毁了他前程的章氏,下狠手报复。别的不说,他只要把自己搜集的证据往官府一送,章氏就得玩完。 如今洪宅中,最有能力和理由,且最可能成功收拾章氏的,就是洪之良。 所以,景寂才把他列做替怜香复仇的第一盟友。 等章氏一倒,要对付洪之善和小章氏,就很简单了。这两人身上的窟窿,可比虱子还多。他们夫妻都是恶毒愚蠢之人,犯过的事儿,简直罄竹难书。 到时景寂自有法子,助怜香将他们一起弄进监狱陪章氏。 不过,以洪之良的个性,兴许等不到景寂出手,他就会一并除了那对夫妻。章氏毁了他的前程,他很可能会毁了她最疼爱的儿子和儿媳,让她痛苦。 章氏是一定会上断头台的,小章氏和洪之善却还罪不至死。但景寂会想法子,让他们蹲一辈子大牢,或者让他们被流放千里,去战乱的边疆做苦役。 到时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们命够不够硬了。 景寂收回魂力,她发现怜香伤得太重,神识已然不清。今夜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看怜香这模样,是别想清醒出去做事了。还得她上。 景寂夺取了怜香身体的主控权,她吃力地从怜香那张又硬又冷的床上翻身而起,去外面井里打了冷水,回屋擦洗身子,把一身血污洗去。 随即换了身干净衣衫,凭着记忆在宅子里几拐几绕,摸去邹大娘的房间藏好。只等她回来,用魂力控制她,让她跟着她一道去找洪之良“告密”。 只不过,她的魂力在给怜香治伤并化掌抽打她,又暗中窥探洪之良和邹大娘时,几乎已用尽。要催眠邹大娘按照她的吩咐行事,能持续的时限很短,最多只有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她要好生利用。 不如,等邹大娘回来,先让她写一张供认书,按个手印。然后剿了她刚偷的脏物,把它们藏起来,留着以后威胁她,让她替她办事。 哪怕事后邹大娘神智清醒了,事情已成定局,容不得她反悔或者改口供。 有了邹大娘这张投名状,洪之良应该会出面保她,为她做主。若是操作得当的话,说不定还能说动洪之良为她查明真相,洗刷冤屈呢。 景寂想得很美。 因着上一个世界,景寂运气好,所有事情都按照她的设想顺利进行,几乎没有任何波折,她也没受过挫折。 因此,她做事开始有些想当然,觉着事情一定会顺着她预定的轨迹走。 除了渡劫产生心魔差点儿被天道劈死那次,她成仙后在仙界一向顺风顺水。凭着强大的气运,总是遇难成祥,化险为夷。导致她如今自信心爆棚,行事十分大胆,总是有欠考虑。 此刻,她还不知,她那强大的气运和幸运正在慢慢消散。从现在起,不是她想做什么,就能做成的。往后,她经历的困苦和磨难将更多。 毕竟,几座仙城的人,可不是白杀的。这都是要付出代价,要她经受苦难赎罪的。天道虽然没能劈死她,但收回她的气运,还是很简单的。 “倒霉”这个自景寂成仙后就与她绝缘的词,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从她看不见的地方,正慢慢接近她。用不了多久,就会时常与她作伴了。 景寂在邹大娘房间烛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蹲着等了她近一个时辰,才将她等回。 在邹大娘回来之前,她已经通过魂力,发现洪之良将衣冠不整的洪之善绑了回来,拖去了上院正房,让他跪在洪老爷跟前认错。 洪之善当然不依。他被迫跪下后,不止不认错,还对洪之良和洪老爷破口大骂。骂洪老爷老不死,只会和他作对,从不让他好过。又骂洪之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指责他对兄长不尊不敬,还说等他找着机会,一定要让他好看。 洪老爷当场被他气晕,差点儿断了气。 洪之良大怒,对于屡教不改的渣滓大兄也不再客气,亲自拿了板子打他。 景寂看到这儿,暗呼痛快! 可惜他没打几下,收到下人报信的章氏和小章氏,就拖着“病体”,领了一群看热闹的下人,浩浩荡荡杀到上院,阻止了他。 第十七章 可怜丫鬟,战斗!(7) 章氏和小章氏看到洪之良竟敢打她们的心肝宝贝,又见洪之善嗷嗷喊痛,泪流满面,心疼愤怒极了。 婆媳两带着下人齐齐上阵,臭骂洪之良一通。章氏还打了洪之良两巴掌。小章氏不敢打洪之良,她跟在章氏背后,吐了他两口唾沫。 洪之良碍于孝道和往日的情分,不敢与狂怒的章氏作对。只是黑着脸,看她和小章氏关切地扶着洪之善离去。她们甚至都没有过问被洪之善气晕的洪老爷一句,更没有进屋瞧他一眼。 洪之良心寒又愠怒,对章氏这个母亲愈发不满,觉得她最近和往日相比,变了太多,都快叫他认不出她了。 这时,二房的丫鬟来传信,说是二太太又发热晕过去了。洪之良担心妻子,便嘱咐大夫和下人好生照顾洪老爷,匆匆回了二房。 邹大娘与章氏和小章氏救回洪之善,给他请了大夫后,便假装头疼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想趁乱换身衣衫出府,把这些天陆陆续续偷来的金银玉饰和小摆件送出府,给自己的亲儿当卖了还赌债。 景寂几乎是迫不及待用魂力控制了她,她等她都等得不耐烦了。她让邹大娘用屋里的纸墨毛笔,迅速写下一张供认书,把自己偷盗的前后经历和盗走的具体物件大致写明,并按了手印。 邹大娘作为章氏奶娘的女儿,自幼跟着章氏读书认字,给她管账,她房里的笔墨纸砚是常备的。 这期间,景寂也没闲下,她在邹大娘写供认书时,也提笔写了张自述书,将邹大娘受章氏命令,协助她谋害柳氏和诋毁陷害洪之善的经过都写明。末尾让邹大娘签了字,又按下手印。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过去小半个时辰。 景寂收好那两张重要的文书,又将邹大娘的脏物装到一个箱子里,藏到外面花丛里。她打算一会儿去找洪之良后,趁着天没亮,回来把它们带去柴房藏好。 它们可是能让邹大娘投鼠忌器的东西,必须得藏好了。她将园子里自己踩过的痕迹抹去,正要领着邹大娘去找洪之良自首,才走到门口,突然开始头疼,原来她的魂力就快彻底用完! 景寂懊悔地拍拍自己的脑袋,都怪她之前因为无聊,浪费魂力看了场上院的闹剧。 这会儿只有加快脚步了。 所幸今夜大房和偏院的人,都集中到了章氏的小院子,照顾生病的章氏和小章氏,以及受伤的洪之善。主子们身体不适,仆从们哪里还敢好眠。 都鼓着劲儿跑到章氏他们面前,刷好感呢。要是讨好了主人,说不定还能挣些值钱的打赏。 景寂与邹大娘小跑着,畅通无阻地穿过偏院和大房院子的回廊,进入了二房。 此时二房也是一派兵荒马乱。下人们都聚到了正院,他们的女主子二太太这次似乎病得不轻。 忙乱中,没人注意到穿着暗色衣衫的景寂和邹大娘。她们专挑隐秘的地方走,很快便进入正院,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下,恰巧碰到了正满头大汗抓着一名老大夫往屋里跑的洪之良。 此时,景寂头痛欲裂,魂力即将透支。她默默催动《凝魂诀》,将怜香急切复仇的愿力转化为魂力,控制着邹大娘。她跟在邹大娘身后,让她假借章氏派她来探病,挤开层层叠叠的人,进到屋里,与洪之良搭上话。 “二少爷,我有要事要告知您。这里人太多,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景寂透过邹大娘的口,对洪之良道。 “少爷我这会儿没空,没看见二少奶奶正病着吗?!”洪之良看都不看邹大娘和景寂一眼,直接不耐烦地喝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破事儿,等二少奶奶醒来再说。你先下去吧。” 他以为邹大娘是因为他打了洪之善一事,奉章氏的命令,来找他过去问罪和赔礼,压根儿就不想搭理她。事实上,他能控制住自己不一脚将碍眼的邹大娘踢出去,已经是极好的涵养了。 “二少爷,此时干系重大,您一定要听听。”景寂偷偷将怀里那张邹大娘的供认书拿出来,用邹大娘的手,递给洪之良:“相信您看过之后,一定会改变主意。” 洪之良火冒三丈地接过邹大娘手里的供认书,漫不经心摊开一瞧,眼珠子都快落到纸上! “这是什么意思?!”洪之良飞快地将纸上内容浏览一遍,面色剧变,他三两下将纸张合拢折好,捏在手心。不发一言地抓着邹大娘的手臂,拉着她大步进入书房,将门关好,转身就低声喝问她:“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 景寂也跟着他们出来。她无视二房仆役们对她指指点点,双手抱头站在书房外。 继续让邹大娘对洪之良道:“千真万确。老身因儿子不争气,迷上了赌博,在外面欠下一身赌债。赌坊的人说不尽快还钱,就要剁了他的手和脚。我不得已偷了太太一些物件,想拿出去交给儿子卖了抵债。谁知被怜香姑娘发现了……” 洪之良真想扇邹大娘一巴掌,那老娘们说了半天都没说到正题上。 他暴躁地吼道:“关那怜香什么事儿?!我问的是,我娘的死,是否真是你和太太做的?还有,父亲断了我的学业,将我丢出家,也是你和太太暗中策划的?” 果真如此,他这些年岂不是认贼做母。他从前对章氏的孝敬和恭顺,都成了笑话!这叫他情何以堪! “是。这事儿怜香姑娘也知道。”景寂抱头蹲下.身,她心里很着急,她快控制不住邹大娘了! 她通过邹大娘,道:“几个月前,太太喝醉酒,把那些事儿都告诉了她。她就是因为知道太多,才被太太和大少奶奶诬陷她与人通女干,险些没将她打死。如今怜香姑娘就在门外,您若不信我的话,可以问她。” “好,我倒要问问她。”洪之良终于开门,叫景寂进去了。“本少爷倒想听听你怎么说。” 景寂进去后,就用最后一丝魂力指使着邹大娘“不小心”跌倒在地,头撞到了桌子上,晕了过去。 第十八章 可怜丫鬟,战斗!(8) 景寂见洪之良只不咸不淡地瞟了邹大娘一眼,根本不管她的死活,神色深沉莫辨。 她拿不准他在想什么,便很规矩地跪在地上,恭声回他的话:“回二少爷的话,正如邹大娘方才所说,太太真的害了您和您母亲。” “这要从太太一次酒醉说起……”景寂简明扼要地把怜香听到真相的经过说了一遍。她看到洪之良听后,面色虽一如方才那么黑,但牙关紧咬,眼睛猩红一片,显然在强忍愤恨。 她假装没看到,自顾自编道:“奴婢就是因无意中得知这些真相,太太怕我说漏嘴,先让大少爷强行要了我的身子,将我留在大房。接着让大少奶奶监视我,不让我随意走动说话。” 景寂深知说谎时要多搀真话,才能使人分不清真假,更容易令人信服。便道:“后来,我意外有孕了,被大少奶奶知道,她嫉妒我有了大少爷的孩子。怕我生下男孙,得了大少爷的宠爱。就设计陷害我,诬陷我与人有染,再捅到大少爷和太太面前。他们母子不知我有孕,太太又想堵住我的嘴,便顺势让人差点儿将我打死。” “我虽命大,侥幸没死,可我那无辜的孩子,却被他们害死了。”景寂愤恨哭嚎道:“我不甘心,我恨他们!我要让他们给我的孩儿偿命!” “反正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一无所有,我什么都不怕了。”景寂忍着不忿,趴在地上泣不成声:“二少爷,太太她不仅害了我和我的孩子,还害死了柳姨娘,毁了您的前程!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愿意投靠二少爷,与您一起报复她!” “我还知道,当年害过柳姨娘和您的那位大夫和教书先生还活着。那个大夫应该就住在平州附近。太太酒醉后说过,约莫半年前,他还曾写信勒索了她五百两银子。” “至于那个教书先生,我听说他的祖籍在凌州城,说不定他如今就躲在老家呢。您可以派人去找他们回来盘问。” 景寂目不斜视地看着洪之良,赌咒发誓道:“奴婢愿意对天发誓,方才邹大娘和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二少爷,您一定要相信我们。不要再被太太蒙骗利用。她假装对您好,也只是想骗您给她挣银子,让她可以舒舒服服、风风光光地享受富贵生活。到现在您还瞧不出来吗?她就是个伪善自私的毒妇!” 洪之良听完景寂掏心掏肺的一番话,心中其实已经信了她五分。 当年,他就觉得他娘死得蹊跷。明明他随父亲临走前,她只是患了风寒。怎么短短数日,就重病不治了!后来给他娘治病的那大夫告诉他,他娘身体底子不好,忧思成疾,染病又不好好吃药,这才致使重病不治。 那时他年纪小,不懂事,就那么被骗过去了。 如今看来,这里面很可能有鬼。若章氏没有做过,那景寂和邹大娘,怎么会对当年他娘害病的症状和死亡的经过那么清楚! 还有他当年明明很会读书,先生也夸他有天赋,将来一定会有出息。怎么他娘一病,他不过是哀悼亲母去世,神思不属,稍微松懈了功课。可还没清醒过来,就叫父亲断了学业,赶出家门,跟人学经商。 当初他还小,想不明白,后来因逃避往事,刻意遗忘了这事儿。 如今想来,事情果然不对劲。再联想章氏这些年、尤其是这些天来的举止,他已信了景寂八分。那个女人,分明表里不一。 瞧她一手教出的儿子是什么模样,就知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她真能干出害死他娘、毁了他的事儿来。 不要让他找到证据!不然,他要让章氏那个女人好看! 然而,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只是,邹大娘为何像吃错药一般,和这个怜香跑到他面前揭穿章氏?她说怜香发现她偷盗章氏财物,握住她的把柄威胁她。可她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揪住错处,受人威胁的人吗? 邹大娘这人为人圆滑,心机颇深,手段也高。在这洪宅后院中,除了章氏,恐怕还没有谁可以压住她,威胁她?而章氏,也不过是占了地位和身份的优势。 他面前这个怜香,怎么拿捏住了邹大娘,让她自寻死路一般,老实跑到他面前自首和揭穿章氏? 在他印象中,怜香就是老实纯善一类的人。他在章氏院里见过她许多次,每次她都表现得很安分守己,为人也单纯。 听到她偷.人被抓,他还有些讶异。因她实在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不过,怜香和他非亲非故,又是他兄长的姨娘,他也不好过问她的事儿。 要说怜香是小白兔,那么邹大娘就是当之无愧的财狼,阴狠又狡诈,手段还很多,本事也挺大。她有千百种法子,在后院子收拾一个无依无靠的怜香。 就算她真不幸被怜香抓住把柄,也能让她在泄密前销声匿迹。 洪之良很好奇:怜香究竟是怎么让邹大娘老实听她吩咐行事的?还有,她被打了五十大板,照她说的,流产了,命也去了大半条。 之前,他带人出去抓洪之善回来时,在路上还听一个亲自给怜香行刑的家丁闲话时说起她,说她伤得极重,流了许多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小章氏还吩咐不让大夫给她治病,让人把她丢在柴房等死,她多半活不过三日。 而跪在他面前这个脸上毫无谦卑怯弱之色的怜香,气度仿佛与之前大不同。单说她的目光,就与之前那个怜香很不一样。更让他好奇的是,她除了一张脸有些惨白,并不像一个等死之人。 还有,她方才是自己走进来的。之前她与邹大娘一路同行,邹大娘身上没有明显的血腥味,说明她在和怜香同行时,与她相隔了一段距离,并没有帮助过她。 那她是怎么自己站起来,从大房走到二房来的?要知道,这中间可是隔了两刻钟的路程。 她性情气质大变,勉强可以说是因为遭遇太多不公和苦难,才有此巨变。但怎么也变不得这么彻底吧!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他很想知道,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奇遇?让她顷刻间变化如此之大!他还特别好奇,她身上那种神奇的复原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十九章 可怜丫鬟,战斗!(9) 洪之良阴鸷着一张俊脸,寒声质问景寂:“你几月前就得知此事,为何现在才来找我?还有,你说你一直被困在大房,不能与人接触。那你怎么知道邹大娘儿子欠下赌债,并发现她在偷章氏的东西?” “你用什么手段,让她老实写下这份供认书,跑到我面前揭露章氏?还有,你不是重伤得奄奄一息,动弹不得了吗。怎么突然就伤势好转,活蹦乱跳了?” “给我老实交代清楚!否则,在对付章氏之前,本少爷先料理了你!”洪之良的目光犹如实质,像一层细细的网,又像一个透明的罩子,笼罩在景寂身上,让她面色大变。 这洪二少果然是混惯了商场的人,外面的人都传他狡诈如狐,真不是吹的。他一下就看出她身上这许多破绽,真让她这个活了十几万年的上仙汗颜。 不过,对方聪明归聪明,还是怪她露了太多破绽。 景寂开始反省:是她太轻敌,将凡人看得太轻了。也怪她自负过了头。明明可以缓缓图之,等怜香身上的异样不那么明显了,再来找洪之良。 可她却等不及,急功近利,冲动行事,以至于被人抓住这许多尾巴,当场质问。 “如果说我告诉你,我是来助怜香的神仙,二少爷你会不会相信?”景寂被人看穿,也不和洪之良装相,直接盘腿,悠然坐在地上。 那模样,仿佛自己盘腿坐在云上,从上面俯瞰芸芸众生,高傲又出尘。 可她这逼格还没装上几息的时间,天上就劈下一道雷,击在她头顶的屋檐上。瞬间将屋顶击出一个大洞,碎瓦和泥木屑如雨般倾洒而下。 吓得景寂飞快地站起身,奔到书房角落里躲起来。 站得离景寂较近的洪之良躲得没有她快,被一片碎瓦砸中头,脑袋上肿起一个大大的包。他与景寂隔了半个屋子对峙,一手捂头,一手指着阴影里身形不清的景寂,目光惊骇,嘴唇抖啊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景寂没心思搭理他,她抬头望着天,劈下这一道雷后,天上还在闪电打雷,但都没有雷电落到此处。 她心有余悸地抬手抹去头上的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劫后余生一般喘着粗气:幸好那雷没打中她,不然真要灰飞烟灭。也幸好没有其他雷电劈过来,否则她真无处可躲。 和书房里诡异的静谧不同,书房外的仆役家丁和护卫们听到动静,看到雷电劈向书房,有些胆小的,已经脚底生风地跑离了二房。而那些胆大又忠心的,都围向书房,在外面拍门大喊:“二少爷,二少爷!您没事吧?我们能进来吗?” “没事。洪大、洪二,你们俩出去找工匠,让人明儿一早就来给我修屋顶。其余人都退下。没我吩咐,不准靠过来。” “是。”外面的人都散去。 洪之良精明强干,二房的下人都很听他的指挥。 他等了片刻,天上雷电都息了,才深呼吸两口气,走近景寂,轻声问她:“您真是神仙?那为何天上会冲着您劈下雷电?” 本朝人敬畏鬼神,洪之良也不例外。他跟随自家商队走南闯北,遇到没法以常理度之的稀奇古怪事儿多了去,反而比常人更敬畏鬼神。 适才他本不信景寂的话,但天上那道及时劈下的雷电,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虽不知为何老天爷要降下雷电,劈景寂这个自称神仙的人。但他知道她来历非凡:非神即精怪。无论哪种,都不是如他这种凡俗之人惹得起的。 且在他看来,方才那道雷电,更像是老天对她泄露身份的警示。那之前发生在怜香身上的一切诡异之处,都有了解释。她身上的变化,都是如今附在她身上的这位仙子带来的。 她能将濒死的怜香救活,驱使邹大娘听她命令行事,肯定也能用仙力,治好他妻子的顽疾。 方才他请回来的几位大夫,都说他爱妻病得很重,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他们都无力医治她。让他准备后事。 本来他还担心怎么挽救妻子,治好她的病。如今有一个能妙手回春的活生生的神仙,站在他面前。那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思及此,他的态度一下就恭敬了许多。他见景寂不答话,又试探地问她:“您附身在怜香身上,所为何事?有什么是小的可以帮助您的?我一定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神仙找上他,这证明他对她有用。他一定要好好表现,让仙子满意,帮他治好妻子的病。 景寂不过发了会儿呆,告诫自己接下来一定要小心谨慎行事,否则小命堪忧。回过神,就发现洪之良对自己的态度大变:恭敬极了。他还主动问她,他有什么可以帮助她! 景寂傻眼了。她做了一个很不符合她仙子形象的动作——抬手用力掐了自己的脸。看得垂首站在她身边,用眼角余光不停扫视她的洪之良,差点儿惊掉了下巴:这位仙子,真是……很接地气啊。 她看起来有点呆,替怜香治伤,说明她心软善良,肯定很好唬弄。他目中闪过一丝欣喜:如此,他更有把握说服她,替他拯救爱妻了。 因为身居高位太久,很多年没有用过心眼的景寂上仙,还不知,她已经被一个从前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凡人算计上了。 景寂清清喉咙,端起神仙的架子,颐指气使地对洪之良道:“本仙确实有事儿交给你办。我此番下凡游历人间……” 天上又开始电闪雷鸣。 景寂收住话头,默了默,对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敬仰发亮的洪之良道:“你也瞧见了,此事不可说。往后你切记要替我保密,我的身份,绝不能叫旁人知晓,否则……” 她指指头顶,吹嘘道:“那些雷电不会伤害我,我倒是不惧,就怕误伤了你们。所以……” “小的明白,我以性命起誓,绝对为您保守秘密。”他摸了摸头上的包,那会儿要不是他躲得快,小命就堪忧了。他又回头瞅了眼倒霉的被碎瓦木屑盖住、不知死活的邹大娘。心说:这可不就是误伤例子么。也不知邹大娘还有没有命在? “那就好。”景寂满意地颔首,故作高深莫测道:“因我身份特殊,所以你之前问的问题,都明白了吧?” “明白。”洪之良点头哈腰道:“方才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请您见谅。” 第二十章 可怜丫鬟,战斗!(10) “无妨。”景寂不在意地挥手,“此番我找上你,是因老天爷容不得章氏、小章氏和洪之善,这三人作恶多端。若非我及时降临,又一个无辜生命被他们害了去。所以……” “所以您想我替天行道,惩治他们?”洪之善识趣地接道。 “……”嘿!还替天行道呢!景寂默了默,忍住笑,点头:“嗯。你可能做到?” “自然。”洪之善自己脑补过多,心想仙子都要求助于他,看来他的本事已经得到了上天的认可。往后定会一帆风顺。 他才二十六岁,也不算老。反正之前赚的钱,够他花十辈子了。等料理了章氏几个,就出重金找位名师,认真学习,考取秀才。 连洪之善都能考中秀才,他自认比他聪明百倍,相信也不难。这些年他虽经商,但闲暇时也没有放下过书本,底子还是有的。 再说,他是得上天和仙子眷顾、庇佑,天命非凡之人,岂能满足于小小的一个秀才!他还要考举人、进士,入朝做大官! 这会儿,他已将景寂适才的话信了十成。神仙岂会说谎!他已认定章氏是他的仇人。心中恨意滔天,很想提把刀冲去偏院剁了她喂狗。 只是他还有理智在,想着自己将来还要科考入仕,不能毁了自己的名声和前途。老天爷再保佑他,他自己不珍惜,若是杀了章氏,给自己套上“弑母”的臭名…… 不止大好的前途没了,还要搭上自己的命。这可不划算。 如此一想,他便忍住,没有妄动。默默开导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救他妻子的命要紧! 洪之良权衡半晌,觉得对上景寂这种思想单纯、行事爽快磊落的仙子,不能用他以前含蓄算计的那套,径直对她道:“您都已替怜香治伤,救回她一命,不知您能否发发善心,救拙荆一回?” 他见景寂沉默不应,似在为难,便又利落地接道:“您吩咐我的事儿,我一定会尽心、尽快为您办妥。章氏他们,也是我的仇人,我绝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只求您救救拙荆!她才二十五岁,我们的孩儿也刚学会走路,我不想她这么快就离开我们。求求您了!”他跪下,给景寂磕头。 他磕得十分用力,不过转瞬间,就把额头磕出了血。 景寂感念他对妻子的真心爱护,思量片刻,决定帮他,“你起来吧。我会救她。只是我在凡间能力受到限制,而你妻子寿数有限。此乃天命,我亦不能更改。我最多能为她延续五年的寿命……” “五年也好!”洪之善是个信命的,他想妻子能多陪伴他和孩子五年,也算赚到了。“多谢您!拙荆她病得很重,大夫说她也不知能否撑过今夜。您看,能不能现在就去救她?” “嗯。”景寂让洪之良走在前面,她垂首跟在他身后。 她此时魂力已尽,要救那个病危的二少奶奶,势必要收回部分给怜香滋养伤口的魂力。救回二少奶奶,怜香就要在床上多躺两三月了。 不过,洪之良已立誓对付章氏他们,用不着她和怜香插手,躺着不动也无碍了。她在他立誓时,便抽出一丝魂力给他下了个咒。若他不兑现自己的诺言,将会吃许多意想不到的苦。 等他吃足苦头了,自会替她收拾章氏他们三个。 所以,景寂一点儿也不担心洪之良会毁诺。 但她为救二少奶奶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事儿,还是要细细说与洪之良听的。免得他以为她的魂力很廉价,对她不以为然。若洪之良动作快些,她很快就能离开此界。 而怜香的下半生,还没有着落。 若是能借救治二少奶奶这事儿,让洪之良对她心怀感恩和愧疚,答应她好好照拂怜香。那怜香接下来的路,会好走许多,她也不必担心她的将来。 景寂发现自己越来越心软。可能是没有再修炼《太清诀》的缘故,她变得更有人情味儿了。昔年她几乎将《太清诀》练至化境,断绝七情六欲,做到了她认为的“太上忘情”。 师父曾提点她修炼《太清诀》不能斩断感情,可她没听。 结果,事实证明,她果然练偏了这功法。她师父是对的,要练好《太清诀》,做到真正的“太上忘情”,不是要斩断所有情感,而是得深入去体会喜、怒、哀、怨、痴等等感情。在体验这些感情的过程中,将它们看开、释怀。如此才能做到真正的“太上忘情”。 景寂突然间有所感悟。她心境澄明后,感觉天地间有股不知名的力量往她身上疯狂聚集,化作丝丝魂力,滋补她的残魂。 洪之良本能地觉得仙子喜欢清静,便领着景寂专往无人的地方走,想绕一圈去见他夫人。 可走着走着,穿过二房一座荒弃园子的花墙时,突然不见了她的身影。他急急折转回去一看,那位附在怜香身上的仙子,正站在一树梨花下,闭目仰首静立。 周围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像萤火虫一般,飞快地涌入她的身体。使得她整个人被一阵乳白的荧光笼罩,浑身都散发着凛然的仙气。让他感觉温和又锋锐,退后一步很温暖;可似乎他再往前一步,就会被那些光点化箭,扎成筛子。 神仙果然不凡!洪之良从这一刻,彻底沦为景寂的信徒,决心为她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能为仙子做事,是他的荣幸和福气!洪之良心中十分感慨:这是洪家祖宗显灵了啊,为他引来仙子,赐他荣光和福份。不枉他每年给祖宗们烧那么多香烛纸钱。 一炷香后,景寂从顿悟中回神,她的神魂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滋补得更加澄澈强大。她如今的水平,可以与一个练气后期的鬼修对战而不落败。比起之前的连凡人都不如,进步巨大。 景寂很开心,连天空之上的雷电轰鸣,都没能影响到她的好心情。可她终究是被雷火劈烧死的,心中对它们还是有些忌惮。很快便收敛气息,让天上那些雷电消停。 她见洪之良呆呆站在一旁围观她,似乎被他所见的神迹惊呆。她有心震慑他,便调动体内五分之一的魂力,施展缩地成寸之术,一抬脚,便迈至洪之良跟前,微笑与他道:“二少爷,请带路。” 第二十一章 可怜丫鬟,战斗!(11) “啊?喔!”洪之良险些没把眼球瞪出眼眶,仙术啊!他与仙子相距十几丈远,她一抬脚,就立在了他跟前!这就是话本里说的“一步抵万步”吧。 他心中对景寂升起前所未有的信心与敬畏:有仙子在,万事不愁!他一定要对仙子唯命是从,更加恭敬。 只要抱好仙子的大腿,得她垂青,赐予他些灵慧和福运。助他去读书科举,走上青云路。 景寂见洪之良神色几变,看她的眼神……让她感觉很渗人。她用魂识巡视四周,发现此处只有他们二人,知道方才她施展的“神迹”没有被更多人瞧见,她也就放心了。 起码不用担心雷电会劈到她头上。 景寂再一次告诫对方:“洪二少,记住为本仙保密。否则当心天谴!”她见他目光呆直,敲了他一个爆栗,打醒他:“别发呆,快带我去看你那夫人。不是说她快不行了?” 怜香鲜少来二房,这边的路她不熟悉。 “哦,好!小的这就为您带路……”洪之良弯腰低头,抬步欲走。 “站住!”景寂冷眼斜他:“你摆出这模样,不是告诉别人我身份有异吗!就拿我当怜香看,态度也与往常一般即可。” “好的。”洪之良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阔步往前走。 景寂半低头,恭敬地跟在他身后。 他二人去到二少奶奶养病的屋子,洪之良屏退大夫和下人,关上门让景寂施展仙法救他妻子。 景寂想着,她不久后即将进入下一个世界,祸福难辨,需要积累更多力量自保。便没有动用将将才吸收的力量,而是打算用给怜香养伤的魂力,替二少奶奶治疗她的顽疾。 鉴于有过洪之良识破怜香的先例在前,这次景寂抽出怜香身上的魂力后,先将之纳回自己的残魂,只分出几缕在掌心化作淡淡的白光,输入二少奶奶的身体,暂且稳住她的病情,使之不再恶化。 她给的这些魂力,能保证她明日便可清醒。先让她捡回一条命再说。 “因为不能让旁人看出端倪,所以我只能慢慢替你夫人治病,让她一点点好起来。我已稳住她的病情,她明日一早,便能清醒,你不必担心。” 景寂慎重对洪之良道:“本仙在凡间所能施展的力量有限,为替你夫人治病,我收回了部分替怜香治伤的……仙力。如你所言,她伤得太重,如此可避免叫人看出异常,识破我的身份。” “之前我和邹大娘来二房的路上,没有遇过外人,只有二房的下人们看见过我。你管好他们的嘴,别让他们乱说。另外,我收回怜香体内疗伤的仙力后,她马上就要晕倒昏迷。” “洪二少,一会儿你记得喊大夫进来,把她带下去治疗,好生安置她。还有,别只顾着磕头,听我说,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本仙的事儿!” “章氏那边,可以开始动手了。你立即着手派人去找当年涉事的教书先生和大夫。在此之前,先出面替怜香洗刷冤屈,还她清白。如此,也可让章氏和小章氏反目,对我们有益。她们婆媳斗起来,就不会有人发现你在暗中探查当年的事儿了。” “对了,还有你书房里那个晕过去的邹大娘,派人去把她扒拉出来,抬下去养伤,别让她死了。她跟随章氏多年,替她做过不少腌臜事儿。以她的精明,手里不可能没有章氏的把柄。” “她活着,对我们都有用。我已对她下过暗示,她会忘了今晚的事儿,往后见了我,也会听我指挥。有她留在章氏身边,替我们打探消息和遮掩行迹,对我们十分有利。” “呃,险些忘了。我还在偏院南厢外的小花园里,就是邹大娘屋子正对着的那棵合抱粗的樟树下,埋了一个箱子。稍会儿,趁天亮之前,你亲自去把它挖出来收好。里面全是邹大娘偷盗来的脏物。有了它和那张供认书,在我没醒的时候,你也照样可以控制她。” “小的明白。”洪之良道:“您尽管放心,必不让您失望!”之前他还以为仙子单纯好骗。 听了她这席话,才恍悟:她不是心中没城府没谋算,只是她实力远超他,有足够的自信碾压他,让他甘愿为她做事。所以,在他面前,根本无需算计和装相。 幸好适才他坦诚以待,没有用商场上那套阴谋算计、说一半藏一半,来唬弄仙子。不然,后果还真不好说。 洪之良默默地流了一身冷汗,在景寂面前愈发恭谨谦卑。 “我累了。替你夫人看病,着实费神。”景寂假装体力不支,面色如雪地软着身子,靠在洪二少奶奶床头的雕花柱上:“我想先歇一歇。外面那些大夫和下人,你自去应付。”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渐不可闻。“不必担心,明晚,我会用怜香这身子,接着替你夫人温养身子,抑制顽疾。别忘了我方才的话……” 语罢,景寂撤回对怜香身子的控制,让她晕过去,她则飘在她脑中,继续凝神修炼《凝魂诀》。 她有种微妙的预感,她要去的下一个世界,很不简单!她的力量越强越好。 …… 景寂再次从怜香的身子里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她发现自己住在二房最好的客室里,身下的被子极为柔软舒适,让她有种躺着不想起的感觉。 屋子里有两个丫鬟在照料她。她一醒,就有人出去通传。 很快,洪之良就随丫鬟亲自过来。他这会儿面色发光,不似昨夜那般黯淡阴沉。想来是看到妻子醒来,听大夫说她的身子有所好转,心中高兴。 洪之良挥退那两丫鬟,关好门,回头就喜洋洋地对着景寂跪下,郑重其事地给她行叩拜大礼:“多谢仙子!多谢仙子!大夫说我夫人这次醒来,堪称奇迹,短期内不会有性命之忧。谢谢您!” “行了,起来吧。我再歇会儿,稍后等你夫人睡着了,再去给她治病。”景寂背靠软枕,悠悠然坐在床上,问他:“怜香的事儿,你办得如何了?” 洪之良眸子熠熠生辉地道:“回仙子的话,小的已按您说的,把小章氏身边那两个助纣为虐的丫鬟——扶兰和扶柳,抓去章氏面前,暴打了她们一顿,让她们交代了协助小章氏诋毁陷害怜香的经过。并告诉章氏,因着小章氏,害得怜香流了洪之善的孩子。” 第二十二章 可怜丫鬟,战斗!(12) 说好的加更~~ ********* “我还派人将这消息,送到了我那被几板子伤得卧床不起的兄长那儿。”洪之善面含讥诮道:“仙子,章氏母子得知此事后,已与小章氏翻脸。” “我还发善心,让扶兰和扶柳一并说出了小章氏给大房所有通房和姨娘下了绝育药的事儿。”洪之良笑得很畅快,只不过笑容有些冰冷:“章氏和洪之良一听,当场暴怒。” “母子两个也不装病了,立马从床上跳起来,嘶吼着冲到小章氏面前,又是抽耳光,又是下脚踢,又是用手揪扯推攘的,把小章氏打得哇哇叫。不过两柱香的时间,小章氏就浑身是伤,抱头捂腹,倒在地上起不来。我看到她被打下腹流血,口吐鲜血,心里别替多痛快!” 景寂看到洪之良哈哈大笑,她也跟着咧嘴微笑。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洪之良大笑之后,继续声音轻快道:“仙子,您没看到他们三人撕打的那个场景,真真精彩有趣极了!比武班子唱大戏还好看!直到小章氏被洪之善母子痛揍得几近昏迷,下腹流血不止,去了半条命。” “那对被愤怒冲晕了头的母子,才清醒过来,立即停手请大夫。可惜已经晚了,小章氏腹中那个不足月、很可能是大房嫡子的胎儿,已被他们母子亲手打落。” 景寂也笑:“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真想去瞧瞧章氏和洪之善如今怎样了,是不是悔断了肝肠?呵呵!” “他们当然痛悔了。”洪之良拍着自己的膝盖,爽朗笑道:“我给那大夫塞了银子,让他说小章氏肚子里没了的那孩子是个男孩儿。” “章氏知道她亲手把她盼了多年的嫡孙打没后,那脸色,简直如丧考妣!瞬间就老了几岁。洪之善那个败家子……仙子,您知道他有多浑吧?” “他受不住自己亲手把儿子打没了的打击,又听大夫说小章氏伤了身子,往后无法再怀孩子,甚至有碍寿数,他怕了,将一切错都推到章氏身上。怒骂章氏恶毒心狠,害了他儿子和妻子。” “还推了章氏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倒地前,她的头还很‘凑巧’地摔在了木凳子边缘,磕刮出了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章氏当场就失去了意识。”让章氏流血昏迷的那个凳子,是洪二少亲自偷偷赞助的这事儿,就不必说与仙子听了,他自己暗自欢喜自得就是。 洪二少目中闪过一丝精光,又道:“洪之善那蠢货,以为自己把亲娘打死了,惊慌失色地逃了。只留我、大夫和几个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把章氏抬到床上躺着,给她止血疗伤。” 洪之良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消失过:“我看到章氏被自己宠溺的亲儿重伤,差点儿仰天大笑,这就是报应!” “确实是报应。”比起洪之良,景寂笑得就含蓄矜持多了,她轻扬嘴角,悠悠道:“章氏和小章氏,也算是为她们的所作所为,支付了利息。她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你先别傻笑,我问你,洪之善打伤妻子和母亲的事儿,你有没有与你那老父亲说?有没有派人四处宣扬开,让外面的人也知道他的‘丰功伟绩’?”景寂问洪之良。 洪之良闻言,笑容顿失。 他欲言又止地盯着景寂半晌,才涩涩道:“外面我已叫人宣传了。可父亲那儿,他老人家病得太重,我怕他受不住这打击。他毕竟是真心疼爱章氏和洪之善的……” “妇人之仁!”景寂怒喝他:“你该不会觉得,当年你和你母亲被章氏陷害,没有你那老父亲的责任吧?他作为一家之主,若不是他偏听偏信偏心,你母亲何至于悲惨死去!你何至于前途被废!” “他一辈子糊涂,临到老,总要叫他知道他偏宠了一生的妻子和儿子的真面目。”景寂见洪之良面色松动,接着道:“当年大房和二房分家,你那老父亲可没少把你赚回的家产塞出去,章氏和洪之善得了多少好处去?!” “我知你将来有科考从政的打算,今后你不能再经商赚钱,往后疏通关系不需要银子么?你还要养妻儿,没银子行吗?章氏和大房很快就要败落,你得尽快把大房分走的家财夺回来。否则往后官府清算,把那些家产都充公了怎么办?” “洪家亏待了你多年,害得你早早没了母亲,吃了许多苦,就算把整个洪府给你,都是你应得的。” 景寂可不想再看到洪之善拿着洪家的家财,继续在外面挥金如土,潇洒风流。那个败类人渣,是害得怜香差点儿丧命的主因。若他没有强.占怜香,小章氏也不会下狠手对付她,怜香也不会落得一身病痛,还被人诋毁。 洪之良本还感念洪老爷这些年对他的悉心栽培,犹豫着是否要把大房那些龌.蹉事儿告诉他。可听景寂这么一说,他那些迟疑都没了。 诚如她所言,整个洪宅,除了他的妻儿和心腹,就没有一个对得起他。洪老爷一辈子糊涂,病也是因他最爱的大儿不争气。他每天守着他,他问得最多的,还是章氏和洪之善。真真叫他寒心! 就算这次他被洪之善气死,也是他活该。 洪老爷未死,洪家还是由他当家。他要叫章氏和洪之善把他的银子吐出来,甚至割让出洪家的家财,也只能走他的路子。 思及此,洪之良对景寂道:“仙子,我仔细想过了,此事确实不该瞒着我父亲。只是他病得太重,万一他听说了,直接被气死,可怎么办?”要死也得死在他得到好处之后呀。否则,他岂不是做了白工。 “你放心,我会陪着你去见洪老爷。不会叫他在惩治大房,收回分给大房的家产之前死的。” 景寂向洪之良投去赞赏的一眼,看得他挺了挺.胸膛。有仙子的话,他就放心了:“如此,有劳您了。您这般为我着想费心,实在是……” “打住。客套话也别多说。本仙毕竟不属于此界,很快便会抽身离去。”景寂对洪之良道:“怜香与我有缘,我不想她后半身无依无靠。她已被洪之善毁了身子和婚事,世人对她这种女子,总是很苛刻。” “我希望你答应我,今后代我好好照顾她和她的家人,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最好是为怜香另寻一门好婚事。哎!此间女子,总是要成亲的。不然一人一口唾沫,都得淹死怜香。” 第二十三章 可怜丫鬟,战斗!(13) “你手下不是有好几个死了妻子的鳏夫管事吗,跟着你做事的,都是聪明有本事的,我信得过。这样吧,你在其中给怜香寻一个不介意她经历和身份的,撮合他们。”景寂很不客气地道。 洪之良为景寂对怜香的用心感动:“好!我答应您。怜香确实无辜。她是个好女孩儿,不应该因洪之善这个衣冠禽.兽毁了一生。我会替她找个好夫婿的。” “等会儿我就去找扶柳和扶兰这两个被关进柴房、等待发卖的丫鬟,问她们怜香的卖.身契,被小章氏藏在了何处。先把它找出来,拿着去衙门给怜香消契,还她自由身,再慢慢替她挑选夫婿。您看,可好?” “嗯,就这么办。”景寂下床,穿上鞋子,从容地理理衣衫,对洪之良道:“咱们先去找洪老爷告状吧。你夫人的病,暂无大碍,晚些时候,我再去给她看也无妨。你先走。” “好。”洪之良也不扭捏多说什么,把景寂的好记在心里,心下琢磨着怎么好生对待和安置怜香。干脆他认怜香为义妹,先抬高她的身份再说。 毕竟,听仙子的口气,她是为怜香下凡,顺便助他的。就是这么一顺手,点醒了他,为他找出仇人,助他复仇,还给他指明了前进的道路。这是多大的恩情!他怎么还也不过分。 撇开恩情不说,神仙无所不能,又无所不在,若教仙子知道他对怜香不好,有违她的嘱托,他怕是要遭殃。 所以,对怜香好,让她过得好,是必须的。 洪之良又想到洪之善那畜.生,他知道怜香为他流了孩子,还对她不闻不问,真是叫人齿寒!不过,一个连妻子和母亲都能痛下狠手的人,又指望他会有什么良知呢? 章氏教出这么一个好儿子,往日总是纵容他祸害旁人,如今祸害到自己身上,有她受的。 章氏那儿已经先遭了报应,接下来,该轮到他那好父亲了。这次他没被气死,总还有下次。他放任章氏害死了他亲娘,也得付出代价。 洪之良眸色不明地微扯嘴角,讥笑开来。老天有眼,善恶到头终有报! 景寂察觉到他的想法,心中亦升起几分愉悦:不枉她将他列为第一帮手,洪之良此人有情有义,恩怨分明,还有脑子和手段。往后前程不可限量,有他帮护怜香,她也就放心了。 在去洪老爷屋子的路上,景寂与洪之良一路沉默。洪之良是在想心事,景寂则是在用魂识沟通怜香的意识。把洪之良先前跟她说的话,告诉了沉睡中的她。 她对怜香说,“你的仇,也算报了一半。这只是开始。怜香,你放心,接下来,我和洪之良,会让章氏他们三个真正得到报应的。往后你安心沉睡养伤。” “有我在,什么都不必担心。还有,我已和洪之良说过,他也答应我,今后会为你撑腰,还会给你寻个好夫婿。我从你的记忆中看过了,泉山村不是一个好住处。” “那里的村民太愚昧,你这遭遇,回去还指不定被他们说成什么样!那些贫穷又愚蠢、贪.婪的人,见你家富裕而你又坏了名声,保不齐会将你沉堂,霸占你家的家产,将你父母兄弟赶走。” “应该不至于吧?”怜香弱弱地反驳景寂:“村里的乡亲们,平时都还是挺和善的……”她还念着那个村长次子未婚夫呢。总想回去见见他…… “你最好忘记你那未婚夫。”景寂冷声对怜香道:“你与他已不可能。就算他不介意你,他的父母也会介意!你都多少年没回去了,村里是什么样,村民性.情如何,你又如何得知?” “你既然不信我的话,就等着吧。回头我就让洪之良派人去泉山村,把你的遭遇告诉你娘家和村长家,到时你就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了。” “仙子,您别生我的气。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怜香软着声音认错:“我错了。”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你就是太单纯!总把人往好里想。”景寂懒得和怜香多说:“你且等着看。” 话音将落,她便掐断和怜香的联系,让她继续好眠。 景寂脚下用力,步子迈得更重。她默默气恼:这怜香都被人害得这么惨了,对着章氏、小章氏和洪之善以外的人,还是这副温吞和善的软性子,看谁都觉着是好人。 还好她早知她立不起来,提前给她安排好了后路。否则等她离开,她还不知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儿!得了她一缕魂丝的有缘人,居然没学到她的智商、手段和脾气,感觉好像另一个她在卖蠢、受气受难,真叫人气闷! 洪之良感觉到身后的仙子不知因何在气恼,把心提到嗓眼儿,默默放轻步子,加快脚步,就怕被仙子的怒火殃及。 两人很快步入正房,见到了半死不活躺在床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洪老爷。 洪之良照例喝退服侍的人,温声和洪老爷道:“父亲,今日白天我忙着做事,没来看您。您可还好?” 洪老爷气若游丝:“还好。之良啊,怎么……不见你……你母亲和大嫂?之善,还在外面吗?你派人……去叫他……回来……” 景寂见洪老爷说得吃力,她听得也很心烦,便抽出半缕魂力,给他吊着气,让他能连贯地开口,不要说几个字喘两下,又再说再喘。 洪老爷感觉自己的气忽然顺了,人也精神了几分。抓着沉默的洪之良,问起章氏和大儿、大儿媳。 洪之良看到他面色红润不少,说话也有力多了,知道是景寂出的力。他默默地感激地看了景寂一眼,便打断洪老爷滔滔不绝的问话,把怜香被小章氏冤枉偷.人,惨遭毒打,结果流了洪之善孩儿的事儿。和洪之善母子得知小章氏一直有意给大房洪之善那群莺莺燕燕下绝育药,被丫鬟捅出来,叫那对母子亲手打成重伤,同时害死了她肚子里还未成形的洪家嫡长孙,以及章氏被洪之善失手重伤的事儿,一并吐了出来。 景寂只在洪之良说起怜香的遭遇时,跪在洪老爷面前哭诉了一番。 后面就借着宽大的裙摆,将腿遮住,看似跪着,实则盘腿坐在地上,微微垂头,憋住笑。听洪之良发挥演技,含泪痛诉大房那对不像样儿的夫妻,替章氏这个被他们夫妻唬弄和伤害了的母亲心疼。 第二十四章 可怜丫鬟,战斗!(14) 洪老爷憋着一股气,强撑着精神听洪之良把话说完。一边喘气翻着白眼,一边拍着床板厉声对他道:“去、去把那孽子……抓来!老爷我……今日,定要……剥了他的皮!” “父亲,您息怒!大夫说了,您的身子动不得气。都怪我,我不该和您说这些的。只是兄长他们这次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洪之良脸上既有隐忍的怨忿,更多的还是对父母的关心和忧切,看得洪老爷心情澎湃,真心觉得这个儿子不错,益发喜爱他。再对比起那个只会惹祸的忤逆子洪之善,对大儿更加不悦。 他一面给洪老爷顺气,一面看似安抚,实则挑拨地说道:“父亲您一定要冷静。别让孩儿为您担心。若不是兄长和嫂嫂行事太过,不仅把长房的嫡孙折腾落了,还伤得母亲至今仍昏迷不醒。我也不想拿这些破事儿来烦您。如今这府上,只能靠您出面主持公道了。” “我替母亲不值啊!她一心爱护兄长,事事顺着他,什么都依他开心就好。可兄长是怎么回报她老人家的?!从前种种我也不想提,就说他从被松麓书院除名归来后,便行事愈发张狂不像。” “先是气得您卧病在床,如今又亲手弄掉了嫂嫂肚里的孩子,甚至还打伤母亲!这是身为人子人夫能做的事儿吗?这两日家中后院被他弄得一团乱,血气冲天的,下仆之间嚼舌头的都多了。他不留在家中好生照料母亲和您反省,竟还跑到外头包戏子,捧花魁!” 洪之良不等洪老爷说话,激动道:“父亲,您是不知,这会儿外面传得可难听了。说什么的都有!传得最多的,还是咱们家出了大兄这个不孝的败家浪.荡子,大家都说洪家就算有万贯家产又如何,迟早都要被他败尽!” “最近和咱们家有生意来往的丁掌柜、黎老爷、简大少等,因这个今日纷纷上门,说是我们洪家家风不正,不想和我们来往。” 洪之良满面苦涩:“简大少那儿您也知道,他在南边的丝绸茶叶都是走咱们家的镖局运送的。一年下来,也能给洪家挣上万两银子。还有丁掌柜、黎老爷那儿,俱是大生意。如今这三家与咱们毁了契,加起来损失可不小。” “还有许多依附咱们的小商家,也开始有了异心。墙倒众人推,现下大家都不愿和我们做生意。咱们铺子和田庄里的货,堆积在库房里卖不出……父亲,这次您可再不能不管大兄。不然,洪家真的要被他败尽害垮!” “还有大嫂,因着自个儿的嫉妒之心,不止差点儿害死无辜的怜香,还绝了大房的子嗣。您没瞧见母亲听扶兰和扶柳说出真相时,那气恨伤心的样子!” “她老人家一下子就老了几岁,我在旁边见了,都快心疼死了。”说着,洪之良握拳捶捶胸口,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口的憋闷疼痛捶散。他眼睛红红的,还泛着晶莹的泪花。 这演技,看得景寂佩服不已。她自觉比起洪之良,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洪之良说到此处,见洪老爷沉郁着脸不说话,不知他在想甚。他也不再多说,默默坐在一旁,留时间给他消化这一个又一个重磅消息。 这时他才发现景寂还跪在地上,便亲自扶她起来,开门叫心腹常随白书进来,搀着景寂下去用食并休息。 临走前,他小声附在景寂耳侧,告诉她:“上仙,一会儿我还安排了一出好戏。您若无事,可以留下来观看。” “行。”景寂知道他说的好戏离不开洪之善、章氏和小章氏,她也很期待看这三人被折腾,便笑着点了点头,跟在白书身后,出去花厅赏景用食。 洪之良也陪着景寂,一直送她到花厅坐下,再三叮嘱白书好生照顾景寂,尽量满足她一切要求,才离开,回去继续在洪老爷面前给洪之善和小章氏上眼药。 “父亲,大房为长,又是嫡。如今母亲昏睡不理事,我又不好出面收拾那些烂摊子。您也知兄嫂他们从来都不听我的劝。所以,就要靠您为母亲主持公道了。”洪之良大义凛然道:“兄嫂这次实在太过分,咱们一定不能再姑息纵容他们。” “否则,以后,他们夫妻只会惹出更大的祸事。下次,说不定母亲不被他们气死,都得叫兄长打死。母亲多可怜啊!她一辈子还没吃过这种苦呢……” 洪之良不说具体怎么惩治大房那对夫妻,只一个劲儿说洪之善夫妇给洪家造成多大的损失和灾难,又说章氏多么悲惨,伤得多重。多次强调他那慈爱的母亲,此番简直是身心都被重创,如今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洪老爷,他的爱子佳媳都干了什么“好事儿”,就要欺负死他的爱妻了。意在激起他的怒火。 洪老爷被洪之良说得情绪激荡,又是流泪又是咆哮的,口口声声说要请家法,打死洪之善这个孽子。还要写休书,休了小章氏。替他那可怜的老妻做主。他还想让洪之良扶着他,去偏院探望章氏。 洪之良这次没有装好人劝他息怒,也没有依他的话扶他去见章氏,只是拿大夫说他不宜移动的话堵他。 随即,为了让洪老爷熄灭去见章氏的念头,他将早已被他收服的洪大管事和洪二管事叫进来,替病重无力的洪老爷分忧。 让洪大管事帮着狂怒的洪老爷写休书,打算一会儿开祠堂,在族谱上除了小章氏的名,等明日送去衙门备案,将她休回娘家。又命洪二管事添油加醋地把洪之善在外如何鬼混胡来,以及各大商家纷纷要与洪家解契的事儿,都告诉了洪老爷。 还让洪府的管家,把城郊庄子上洪家几个族老请到家中,让他们跑到洪老爷的院子配合他演戏。 由于之前这些族老已经收过他的好处,和他达成了协议。这会儿他们纷纷叫嚣着让洪老爷命人将败毁洪家名声和家业的洪之善捉回来,家法伺候。 第二十五章 可怜丫鬟,战斗(15) 族老们还一致提出,让洪老爷收回分给大房的家产,将之一部分交回到洪之良手上,让他继承,发扬光大;另一部分,则充到族里,由族中每月给洪之善一百两银子过活,坚决纠正他那爱败家的坏毛病。 洪老爷先是对此不予回应。他毕竟宠爱了洪之善多年,怎么舍得他手头拮据,吃没有银子的苦。 尽管单凭洪之善一个月的月例,已足够平州城中普通三口之家花用五六年了。 洪之良和那些族老都是人精,一看就知道洪老爷优柔寡断,都火烧眉毛了,还放不下他那孽子。 众人心中对他不满,全部统一口径,都说洪家大房夫妻无德无能,一个只会让洪家断子绝孙;另一个呢,只会败家,多年来没有为洪家添过一分进项,还败了不少家财。 这会儿再不下狠手管管他们,该休的休,该压制的压制。等他们毁了洪家的家业,族中几百人都得陪他们去喝西北风。他们就是死了,也没脸下去见祖宗。 一番话贴心贴肺又出自大义,终于说服了洪老爷。 他叫洪大管事带家丁出去,把还在花楼醉生梦死的洪之善,绑了回来。在家丁们去绑洪之善时,洪老爷打起精神,让洪之良把他抱上轮椅,推着他与族老们去宽敞的花厅坐,打算一会儿在那儿教训洪之善。 主要是洪宅内的祖祠空间不大,装不下那么多人。 待洪之善被绑回,洪老爷端坐在花厅的上首,当着众人的面儿斥责他,说要收回他名下的家产,让他领着月例过活。 天生反骨、被宠坏了的洪之善,一听要断了他的银钱,每月只给他仅够打发叫花子的一百两银子,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就断了。也不再沉默任由洪老爷骂,反而大着喉咙,反吼洪老爷这“可恶的臭老头”一通。 把洪老爷顶撞得当即抖着身子,气晕过去! 洪之良本来眼观鼻鼻观心地与一干族老坐在一旁不语,默默地看好戏,心中默念“活该”。 这下见洪老爷被气倒,急急忙忙上前扶住他,嚷着:“父亲,父亲!您醒醒啊!” 他伸手去探洪老爷的鼻息,发现他没断气,才松一口气。飞快地睃了一眼用食后被白书带到角落里坐着看戏的景寂,目光温暖,无限感激。没有仙子的仙力,他父亲这次就得被洪之善气死。 真如此,那他想名正言顺地收回大房的家产,可就难了。 洪之良也没想到,洪之善竟这么蠢和混!都要死到临头了,还嚣张得不可一世。什么本事都没有,还敢跳三舞四,也不知他从哪儿来的底气。 就算他不出手,不用多久,洪之善自己都得把自己蠢死。 不过,他不想再等了,眼下他是一刻也见不着他好。 章氏最爱的就是她的儿子。洪之善过得不好,她便会痛苦万分。 他要的就是她难受。 洪之良心中思潮翻涌:在找到足够多的证据,揭穿章氏的罪行,把她送上断头台之前。他会让她体会一把什么叫“万念俱灰,生不如死”。以报答她对他和他母亲做下的“好事”。 眨眼间,洪之良敛去仇恨和杂思。他摆出一张焦急的孝子脸,跑在最前面,和一干族老们,奔到洪老爷跟前,先亲手将他抱起,带到他的房间把他放下。又叫洪大管事亲自出去,给洪老爷请大夫。 抬走洪老爷,把他安置下来后,洪之良留下几个仆人照看他,又与一群摩拳擦掌要撕下洪之善一块肉的族老们,返回花厅,继续问责洪之善。 已经醉得迷迷糊糊,并借众人送洪老爷离开的时间打了个小盹儿的洪之善,躺在地上,打了个酒嗝。气倒洪老爷后,他也彻底豁出去了,更加肆无忌惮。 他见族老们竟敢再提起要他“放弃大房的家产,领月例过活”这个话头,怒火中烧,面红气粗地骂起训斥他、打他银子歪主意的老头子们来。 气得那些养尊处优的族老跳脚。当即吼着叫洪之良和洪二管事去拿板子,就要在院子里行家法,代洪老爷痛打洪之善这个不孝子孙。 被怒极的族老们当成小厮,对他颐指气使的洪之良,这次却没有一丝不快。他让家丁把早就备好的、打过怜香的那对板子拿来,与洪二管事一人持一根,命他身边的两个小厮按住不停臭骂、挣扎的洪之善,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打向他。 这次章氏和小章氏都重伤在床,昏迷不醒,没人来解救洪之善。他起初还有力气骂,被打了七八板子后,就开始哭着叫饶。可在场的族老们早已被他得罪,洪之良铁了心要严惩他,为怜香和自己出气。任他怎么哭喊告饶,他都不听,只心无旁骛地挥着板子,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打了十几板子后,洪之善已嚎破了嗓子,表层的皮肉都被打破,伤口开始渗血。 洪之良久不动手,累了,便示意洪二管事停下,与他一起下去喝茶,说是歇一歇再继续。那些族老们见状,有些不悦,却被洪之良的气势所慑,不敢多言。 他们若不是上了年纪,挥不动板子,都想亲自捞袖子上了。 再说洪二管事表面上是洪老爷的人,其实是洪之良的心腹。他跟随洪老爷多年,很受洪宅中人尊敬。 可这其中并不包括章氏和洪之善母子。他们仗着洪老爷的宠爱,这些年没少给洪二管事下绊子,对他呼来喝去,像对奴才一般,丝毫不尊重。 因着洪老爷实在大方的关系,洪二管事为了银子,都咬牙忍了下来。如今有机会出口恶气,他方才打得不比洪之良轻。所以,别看洪之善只受了十几下板子,其实伤得真不轻。 不过,他伤势如何,众人并不关心就是了。 短暂休息补足体力过后,洪之良与洪二管事又举起板子,开始补足剩下的十六下。随着板子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在洪之善身上,听他痛哭流涕,不断求饶,洪二管事和洪之良一般,心中无限爽快,打得更加卖劲。 景寂一直默默地坐在角落里赏戏,她看着洪之善很快被打晕过去,又被痛醒过来,背后腰臀处的月白色锦袍下,伤口渗出来的殷红的血,都把他的衣服染红了。 这让她想起她初来此界看到怜香被打的场面,此时被打的人换成了洪之善,只觉畅快,郁气尽消。 第二十六章 可怜丫鬟,战斗!(16) 只是欣赏这等好戏,没有小食零嘴在旁可不好。 距离景寂上次用食,已过去一个多时辰。她又腹中空空了。饥饿的感觉很不好受,景寂小声吩咐白书,令他下去给她带些瓜果茶点上来。 那常随被洪之良调.教出来了,办事很得力。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给景寂备好吃食送上。洪府的厨子手艺不错,做的东西样样精致美味,景寂吃得很开心。 这边,洪之良和洪二管事一共打了洪之善三十板子,打得身子亏空的他去了半条命,最后昏迷过去。 洪之良想着往后自己要科举从政,不能坏了名声,便装着好弟弟的模样,命人小心将洪之善解绑。千叮万嘱那些小厮不准碰到他兄长的伤口,以免弄疼了他。 等他看到几个族老把早就起草好的文书放在地上,拉着人事不知的洪之善,让他盖下手印。这才让人把洪之善抬下去安置,还给他请了平州最好的大夫给他治伤。 此举,自然获得了洪家上下的一致好评。 被请来的族老年纪都不小,抬走洪之善后,屋里的滴漏显示都子时一刻了,他们也乏累得很。洪之良命下人将他们都扶下去休息,说是等明日洪老爷醒来,再行家产重新分配之事。言下之意,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那些族老听后,都点头称好,又滔滔不绝夸了洪之良一番,才离去。 等他们都走了,偌大的院子只剩洪之良的几个心腹和景寂。洪之良命心腹们也都退下,各自回房休息。他亲自领着景寂,去二房给二少奶奶治病。 此时夜已深,闹了一晚上,下人们都回房睡了。府中安静得很。 洪之良边走边低声问景寂:“上仙,白书用着可称心?这一晚上,我忙得脱不开身,无暇照顾您。不知您可还好?” “满意。不论是白书,还是你,今夜都做得很好。”没有人在,景寂也不装怯弱了。她高昂着头颅,背手悠然自得地欣赏宅子内的夜景。 朦胧灯火下,洪宅中的庭院别有一番景致。虽比不得仙界的风景,但在凡间来说,也算不错了。尤其是她此时心情好,看什么都美。 洪之良与她差不多,满面微笑地和她聊起天来。他对景寂说,明日他去衙门办理小章氏和洪之善的和离时,会顺便替怜香消籍。 等分配好大房的家产,送走那群闻利而动的族老,他就亲自摆席,请四方宾客来洪宅,告知众人他收下怜香做义妹,给她当靠山。并把那些适龄未娶管事们都叫过来,与景寂一起,给怜香挑个好夫婿。 景寂非常满意洪之良的安排和效率,她让洪之良送走族老后,先派人和她去泉山村走一趟,把怜香的遭遇同她娘家、未婚夫家说开。以便彻底断了怜香的痴念。 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怜香显然属于此类。她得让她亲自看一下她印象中善良可爱的乡亲们知道她的遭遇后,会是什么样儿,尤其是被她寄予了厚望的那个未婚夫家。 等她见识了人性的自私和恶劣后,自会成长起来,擦亮眼睛,过好自己的日子。否则就算她给怜香安排再多的后路,她也不会好过。 景寂始终坚信,只有内心强大,才能真正立起来。 …… 第二日,由被景寂弄醒的洪老爷和一干族老做主,重新分配好大房的家产,洪之良送走得了好处、心满意足的族老,从衙门回来后,先是命人将扶兰、扶柳这两个丫鬟卖去了军中做女支。 在黄昏时分,他又雷厉风行地让人将还昏睡不醒的小章氏抬回了章家,连带着休书一份。 为了给怜香出气,让景寂满意,洪之良还派了两个长舌、声音洪亮的婆子,跟着家丁送小章氏回去,一路走一路宣扬她的恶行。让街坊四邻和路上行人也都听听,小章氏有多恶毒。借着小章氏败坏章家的声名。 因着章家接连把章氏和小章氏这对毒妇嫁到洪家,祸害他不轻,惹怒了洪之良。洪之良这几日对章家展开了攻势,明面上派人四处传小章氏和章家家主以及几个少爷的破烂事,叫人闻之唾弃,引得与章家合作的几个大商户不满。私底下与几个相熟的商人联手,默默地断章家的财路,抢他们的生意。 章家最近日子很不好过,家里下人出门采买,都会被人丢臭鸡蛋和烂叶子。而家中的几个主事的,事事不顺。 章老爷和几个儿子白天生意告吹,心情不爽,夜里去逛花楼酒楼买醉。归家时被不知名人士套黑袋痛殴,被打了也找不到地方伸冤。官府的人说没有证人,不予受理。 而章家的太太和几个少奶奶也不敢出门,因为一出去就会被人各种嘲讽责骂,甩白眼。 有时章老爷他们白天去铺子里查账,也会被买了章家货物不满意想退货的主顾们围着臭骂暴打,偏生那些人家都财大势粗,他们惹不起,被打了也只能认栽。 搞得章家人每天都窝在家中不敢出门。章老爷几个听着铺子庄子里的管事、掌柜们不断上门报告生意受挫,众人心中都很火大。想去洪家求助,结果发现连大门都进不去。 这下上火之余,章家人更多的是惊惶。有种不祥的预感。 眼看章家每天都在损失银子,账面上都入不敷出了,章老爷等人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听人说他们家嫁去洪家的姑娘被休了。还听说,就是因为小章氏在洪家为非作歹,惹得洪家人不喜,才导致他们章家生意不顺,章老爷等人吃了小章氏的心都有! 景寂用魂力看到了章府的动静,知道小章氏这次被休归家指定没好日子过,便唤醒怜香的神魂,让她穿着粗布衣裳,混在人群中,一路看着小章氏被抬回章家,去看好戏。 待行至章家大门处,小章氏果然被章家人拦在外面,不让她进去。 景寂好心地弄醒了小章氏,让她拖着残破的身子,亲眼看着自家父母兄弟和嫂嫂们,争相抢着她的嫁妆,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满面厌恶嫌憎地吩咐下人将她这个扫把星丢远一些,别让她这无德毒妇脏了章家的门槛,说是章家没有她这样的女儿。 小章氏还没从被丈夫和婆婆暴打亲手杀死爱子的打击中回复过来,又听说自己被洪家休弃,还目睹了娘家亲人的冷酷无情,她绝望之余,又愤恨至极,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令她蓦地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仰倒过去。 她这一口血一出,精气神大损,景寂默默地用魂力扫视一遍她的身体,发现她时日无多,比她想象中伤得更重,便放心了。看着恶人受折磨,不好过,她心中很是舒爽。 第二十七章 可怜丫鬟,战斗!(17) 这时洪家人忙着甩脱小章氏回去交差,章家人争着抢她的嫁妆,几乎没有人留意到奄奄一息的小章氏。 只有怜香被一个粗使婆子扶着,站在人群中,含泪微笑着注视她。她的眼中有仇恨,有快意,也有释怀。 眼见小章氏如此不好,她仿佛喝了神仙水,遍体通泰,连伤口和心口都不觉着疼了。 “她活该啊!”怜香无声落泪,以心念和景寂沟通:“她害了我的孩儿,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她还伤得比我更甚。婆家娘家无人要她,连嫁妆都被亲人抢光!上仙,谢谢您!这比一把毒.药毒死她,更叫人痛快!” “你还得去谢谢洪二少。”景寂笑与怜香道:“他出的力更多。” “是要多谢二少爷。”怜香应和着景寂的话,又有些不解:“只是,为何二少爷会帮我?”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景寂高深莫测道。 “哦。”怜香也不多问。只要能复仇,她不会深究其他。况且仙子的事儿,也轮不到她过问。 就算景寂不说,怜香也明白,洪之良会出手助她复仇,多半是她的功劳。她会把仙子为她做的一切,都默默记在心里。等得空了,为她立一块长生牌匾,日日为她上香祝祷。 “……”景寂感知到怜香的心思,对于她对长生牌匾和上香的执着无言以对。她忽地道:“对了,明日你就与我回一趟泉山村,你未婚夫那儿,总要有个了断。” 景寂听到她说“好”,又见怜香情绪波动太大,疲惫过度,无力支撑身体。便自己出面,控制她的身体,让怜香安心睡过去。 次日一早,景寂和怜香带着洪之良友情赞助的十几个家丁和一个服侍的丫鬟,坐上马车,于当日酉时初刻,驶回了泉山村。 因着队伍庞大,怜香一回村,就受到了村人的围观。 这会儿天色已黄昏,家家户户忙完农活,都聚在村头的晒场里乘凉闲聊。 村民们看到车队停在村口,纷纷昂首行注目礼,连闲话都不扯了。 那十几匹骏马毛光闪亮,神骏非凡,看得他们眼珠子都不会动了。大家都开始揣测:用得起这等好马的人家,该多富贵呀!还有中间那辆一看就精美华贵的马车,在金黄.色的夕阳光照射下,简直要闪瞎人眼! 这是谁家的贵亲来访啊?众人看呆片刻,又交头接耳地猜测起来人的身份。 景寂给怜香输入丝丝魂力,让她精神奕奕地拖着伤体下车,去请立在晒场里的家中父母兄嫂并弟弟,与他们一道乘马车归家。 怜香还是去年得了一月探亲假回过家,转眼已近一年未见亲人。她最近受了许多无妄之灾,生活悲苦,她走过去看到惊愕不已的父母兄弟和嫂嫂,心中酸苦,就要落泪。 她先忍着泪,与亲人一一问候。然而,在母亲慈爱的目光和嫂嫂温和关切地问她怎么瘦得这么厉害的话语中,倏地就忍不住了,立时走两步扑到她们怀里,呜呜啊啊地大哭出声。 景寂见四周村民好奇地围拢怜香一家人,目光闪烁不定,眼里尽是探究。有好事多嘴的,已经开始编排起怜香在外“不光彩的遭遇”来。 那些长舌妇明明什么都不知,却编得有理有据,格外精彩,听得景寂发笑。她把自己的力量暂且匀借两分给怜香,让她在嚎哭之余,也听听村民们都是怎么议论她的。 怜香本沉浸在悲伤之中,可听到在她印象中和善淳朴的乡亲们大多居然都在以恶意揣度她,把她说得十分不堪。 她火冒三丈,擦干眼泪,从母亲和嫂嫂的怀抱中出来,微笑着对焦急看他、手足无措的父亲和兄弟道:“爹,阿兄、阿弟,还有娘、大嫂,我没事,你们不必担心。” 旋即,她目光淬火地扫视四周,厉声高喝道:“还请诸位乡亲留留口德,我于怜香可不是你们口中的什么‘被甩的风尘女’、‘遇人不淑的可怜虫’!” “我也不怕和你们说,我是被我做工的那家大少爷纳为姨娘,过去大半年里也被大少奶奶苛待,日子过得很不好。可我并不可怜!” 怜香见众人目光发亮,好似有许多话要对她说、要问她,想深挖她的悲惨遭遇来娱乐。她有景寂的帮助,已看到人群中村长家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听了她的话面色大变,脸上全是鄙夷之色。 而站在他们中间的她往日里心仪的那个村长家次子,望着她的目光再无昔日的温情脉脉,反而夹杂着同情、失望、愤怒…… 她清楚地看到不过一瞬间,他眼中对她再无情意。 怜香目光一凝:这便是她看中的良人!只因她的几句话,也不多问是非缘由,关心她,就断了对她的感情,真是叫人失望。 不过,她洪宅做事多年,也见识过不少小姐妹所托非人,最终酿成悲剧。往日里她只觉唏嘘,如今落在自己头上,她没怎么觉得悲痛,心里更多的是麻木。 他只是对她失望,不再喜爱她罢了。比起洪之善对她做的,又算什么呢? 与他青梅竹马多年的感情,好似在被对方落井下石的这一瞬间,消失干净。 怜香垂首低低一叹:果然都被上仙言中了。她的未婚夫、未婚夫家的亲人、村子里的乡亲们,真的没法接受她的经历。明明她是受害者,他们却漠不关心,只说她不规矩,狐.媚无耻。还对她穿绸戴银有了看法,已经有人开始打起他们家银钱的主意来。 这村子,真是不能再住了。 怜香走神的这会儿,那些围着他们一家的村民又开始嚼舌根,说话尤其难听,把她亲人的脸都气得红绿交错。 而她的家人对她在外的遭遇一无所知,便是想为她辩护,也找不到话说。个个急得额头冒汗,又气得满面通红,却怕惹起她的伤心事,不敢问她。只一个劲儿地说“不是我们香儿的错”,“你们别乱说”。 怜香鼻子一酸,落了几滴泪,俱被她擦去。 她虎着脸,冲村民们高声尖叫:“闭嘴!” 怜香昂首挺胸道:“诸位也不必乱猜了。我还没有到被甩的地步!我身后那些家丁就是证明。他们都是我家二少爷专程派来保护我的!你们再胡言乱语,小声我命人掌你们的嘴!” 这时,她身后那群身形高大的家丁全部往前一站,应和怜香的话,整齐道:“再有妄言者,掌嘴!” 在一片诡异的静寂中,怜香底气十足地大声炫耀道:“我们二少爷和老爷怜惜我命途多舛,觉得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对不住我,想补偿我,已为我脱了籍。二少爷好心,还说要收我为义妹,为我撑腰!让人不敢再轻易折辱我。” 第二十九章 可怜丫鬟,战斗!(完) 怜香花了五十几日,处理完泉山村的琐事,就带着兄嫂坐上马车,回了洪家。 五十几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只要有心,在这段时间内,也能做成许多事。 洪之良这个有心人便在此期间,送走了洪老爷,将章氏母子囚.禁,还将洪家八成的家产握在了自己手里。 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并抓回了当年害过他和柳氏的教书先生和大夫,还用私刑,从他们口中撬出了这两人的证词和手里的证据。 此时,把章氏送进牢里,继而送上断头台,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只是洪之良还想等景寂归来,和她一起去告发章氏。让仙子看场精彩的好戏,哄她高兴,看她能否用仙力给他开开灵慧。 这些天洪之良除了忙着搜证、照顾妻儿、让出利益令那些从前和洪家有生意来往的商人们回心转意,继续和洪家做生意,也没忘手不离书。 可他毕竟年纪大了,丢开书本多年,记性悟性大不如从前。看诗词歌赋、游记和账本倒是没问题;可策论、八股文,还有琴棋书画这些,他真的是七窍通了六窍,拿它们无能为力。 洪之良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若仙子不助他开灵慧,靠自己,努力个七八年,顶多能考上举人,成为乡绅。 要想考上进士做官,平步青云,必须得求仙子相助。 所以,他耐心等到怜香和景寂回去洪宅那日,才告诉她们,他已做足准备,就等她们回来,便去衙门告发章氏。 洪之良还和景寂坦白,他等她的这些天里,因为闲得无聊,又找人搜集了不少洪之善在外犯事的证据:什么强抢良家女、在花楼和人争戏子把人打残、在赌坊出老千逼得人倾家荡产等等,加起来足够他吃好多年牢饭,或者被流放到边疆战乱苦寒之地服役终生了。 “仙子,小的是这么计划的,先让洪之善陪章氏在牢里‘享受’一段时间,等章氏秋后问斩了,我就发动关系,把洪之善发配到边疆。”这晚,景寂用怜香的身子给二少奶奶治病后,洪之良把她带到书房,与她道:“您是想让他死在去边疆的路上,还是死在战场上?我好安排。” “随便,你自己看着办。”景寂觉得不管洪之善怎么死,都算死有余辜。她没兴趣关心这个问题,又问洪之良:“小章氏怎么样了?还有,你说要给怜香物色夫婿,进展如何了?说来听听。” 洪之良觉着自己挣表现的时候到了。他端坐正色回道:“小章氏被章家吞光嫁妆丢出府,她想不通,跑去衙门状告自己亲人强抢她的私财。” 景寂抬眸,颇为惊讶地“喔”了声,表示自己对此很感兴趣。 洪之良清清喉咙道:“小章氏好歹也曾做过我几年大嫂,我当然是要帮她一把了。我出面,替她疏通关系,打赢了这场官司,让章家吐出了她的嫁妆。还卖了宅子和铺子,给他家的下人和铺子庄子里的掌柜、管事、长工等发工钱、抵账,然后一家人灰溜溜去了乡下种田。” “至于小章氏,她虽打赢了官司,拿回了自己丰厚的嫁妆,却因此与章家人恩断义绝,成了孤家寡人。” “您知道,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自己是守不住那么多钱财的。她拿回嫁妆还不到五日,就叫她自己请回来的护卫和买下的家仆卷走了家产……” “这个,是你派人做的吧。”景寂笃定道。 洪之良温和地笑:“是的。反正她的家产迟早都会被人谋算了去,落在我手里,总比落到别人手中好。我当初助她打赢官司,自己也是贴了不少银子和关系的。拿她这些,也就是报酬。再说,我也没拿完,还给她留了一百两过日子呢。” 景寂看着洪之良做了坏事还一副“我很善良”的模样,心中啧啧惊叹。这人呀,也太不要脸了吧。 不过,她喜欢! 洪之良接着道:“可惜小章氏运气不好,她那一百两前几日又叫一个穷秀才骗了去。小章氏识人不清,托错了人,失.身又失财,想不通上吊了。” “嗯,她也算为自己的愚蠢和恶毒付出了代价。” “至于怜香的夫婿人选,我已拟定,共有五个人。这是名单以及有关他们本人及家庭的一些介绍,您可以看看。”洪之良递给景寂几张纸。 景寂粗粗瞟一眼,发现他的确用心了,选的都是些憨厚老实之人,家中的亲人也都算简单良善,便放心了,满意道:“做得好!等解决了章氏和洪之善,便让怜香挑一个成亲。” “好。不过,她成亲之前,我还得先摆酒公布她是我义妹的身份……” “行。” 景寂见洪之良欲言又止,双手抱胸,抬着下巴问他:“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看在你做事用心,令本仙很满意的份儿上。只要你提的要求不很离谱,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我……我想求您开恩,赐我些灵慧!”洪之良闭眼,一口气道:“我想科考当官可我发现自己如今看书学习策论和君子六艺很吃力靠自己根本考不中进士所以想求您帮我!呼!” “你这一句话,说得挺长。”景寂单手支着下巴,微微扬唇:“我都答应替你妻子治病延命了,你还贪心地想让我赐你灵慧!” 洪之良听出了景寂话中的不满,双腿战战,给她跪下:“您请息怒。是小的得寸进尺了。您就当我没提过吧。”只是终究意难平。 景寂默不作声,她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又用魂力探查了一下洪之良的脑子,发现她可以用魂力增强他的记忆和悟性,只是这样会使她损失不少力量。 帮了洪之良,她的修为将直接从练气后期退到练气初期。 景寂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干了。“给本仙跪好,我这就赐你灵慧。只是你得此好处,需得对天起誓,往后定会好好照拂怜香,以及她的家人。并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你应否?” “我答应!多谢仙子!”洪之良激动地给景寂叩头。 “跪好了别动!”景寂心疼地把魂力集中到洪之良头部,“赐他灵慧”。 损失一大部分魂力给凡人开启灵慧后,景寂的心一直在滴血。 连后来去观看章氏和洪之善被官府打板子收押,在狱中被人欺凌,母子两个受尽凌辱,先后死去,都没那么开心了。 洪之善死在去边疆的途中那会儿,景寂征得怜香同意,从她身上取出了自己的魂丝,融入了残魂,立即投身到下一个世界。 第三十章 男神,到我碗里来(1) “南曦,你这不人不鬼的东西,竟敢肖想纪教授!我绝不会允许你用那卑污的爱恋,玷.污教授!你的恋慕,根本就是对教授的侮辱!” “贱人!你居然胆敢向教授表白!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模样?简直恶心死了!我要割了你的嘴!” “南曦,你的喜欢对我来说一文不值!别耍花样了,好好配合我取样!我不会因你一句喜欢,就不解剖你、不放你的血的。” “你总是说喜欢我?到底喜欢我什么?你对我了解多少?知不知道,我对未来伴侣最低要求,是必须要能跟上我的思路。你的智商有180以上吗?连人话都听不懂,告诉你多少遍了,别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总是这样抓着我表白示爱,真是烦透了!若不是你还有用,本教授真想直接剖开你的大脑,毁了你的神经中枢,让你脑死亡,永远闭嘴。” “南曦你这个肮.脏的蠢货!教授都已经拒绝你多次,你还有脸一直在实验室里纠缠他!逮着空隙就说你爱他。你这个毫无廉耻之心的怪物!卫珙,我再也受不了这个蠢女人,你替我打断她的手脚,烧光她的头发!我要亲手划花她的脸,看她还有没有脸出现在教授面前!” “丑陋的贱货,你让阿苼很不开心,让我更不痛快!若不是阿苼说要留着你供纪教授研究,我早就割下你的头颅。啧啧,你的命倒是很硬么,被我们折腾成这样还没死!命硬才好,这样才有得玩。” “如今纪教授已经从你的血液里分离出了抗毒素1号,对抵抗丧尸病毒很有效果。你也没有继续存活的价值了。去死吧!下辈子不准再出现在阿苼面前,让她恶心难受。否则,我会加倍折磨、虐.杀你!” …… 景寂甫一进入这个吃人怪物横行、奇怪建筑林立的诡异世界,就被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牵引,将她的残魂拉进了此界有缘人南曦的身体中。 她还没回过神,耳边就充斥着各种或冷酷或恶毒或阴狠的声音,而那些话中的内容,让她极度无语且头痛欲裂,暴躁得想杀人。 如今她已代替原来的南曦掌控了这具身体,变成了新的南曦。那些对南曦的可笑指控,仿佛都是在辱骂践踏她,令她怒火腾烧。 想她堂堂上仙,菩提道祖最得意的弟子,在仙界时从来都是被万众尊崇仰慕的。每年突破至清境重重关卡,半死不活跑到她面前求爱的仙之骄子不知几何。 她何时受过这种不像话的指控?她这个身体的有缘人南曦到底做了什么,被人这样辱骂轻贱? 还没有开始读取有缘人的记忆和心愿,景寂就本能地觉得,这次替有缘人圆梦的任务,可能会很难完成。 景寂用魂力屏蔽掉那些令她烦躁的声音,与残留在这具半人半尸身体里的南曦的执念沟通:“你的残念将散,请尽快与我定契。结契后,说出你的未尽心愿,我会替你完成。” “好。”有了南曦的同意,景寂飞快地催动口诀,与她结契。 “我想你替我追求纪教授,并让他真心爱上我,就像我爱他那样。还有,帮我杀了林苼和卫珙,替我……报……仇……”南曦的残念消散了。 景寂木木地鼓着眼睛,望着头顶那个南曦记忆中被称为节能灯的光团,她嘴角抽搐,讷讷道:“追求……真心爱上……” 这是什么奇葩心愿?! 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淡定上仙如她,也没法冷静了!叫她景寂上仙去追求一个凡间男子?! 呵呵,这真是…… 景寂冷笑着把坚硬无比的刚板床都踩弯了。她凝神读取了南曦的记忆,震惊得整个人的神魂都要出窍。 这个有缘人,居然让她帮着追求一个高傲得目空一切、对她不屑一顾、整天拿她做实验、折磨得她生不如死的男子! 她的脑子有病吧! 她真想搜她的魂,看她究竟在想什么?! 可惜南曦的魂魄消失得太彻底,无处可寻。景寂只好郁闷又遗憾地打消了鞭打她残魂的念头。 景寂仰躺在冰冷的刚板床上,愣了许久,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奇葩心愿。 生存不易啊!一切都是为了活命。她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反正是顶着南曦的壳,旁人也不会发现她的真身。她追求凡间男子的事儿,也不会被仙界那些老小神仙知晓,也就不会受仙耻笑。 这时,她的脑中突然崩出一句南曦从前在书上看过的话:生活如同一场修行。 她就当是另一种修炼好了。 如此一想,即将代替南曦追求纪教授的事儿,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 走马观花一般飞快浏览了南曦的记忆,景寂清楚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她此刻身处危机四伏的末世。之前她看到的那些吃人怪物,被称为丧尸。 丧尸的出现,也是因为流窜在国际的一群高智商犯罪团伙。 他们偶然得知C国中科院的生化教授纪尹辰,在非洲度假时意外捡到了一颗神奇的天外陨石,由此被激发出雷系和冰系异能,身体素质更是飞速攀升,力大如牛,刀剑不侵。心生意动,想盗取那块陨石为己用。 有了更强的力量,他们便不用在四处逃躲,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他们只知道纪尹辰得那块陨石相助,力量陡增数十倍,便是对上特种兵,也能轻轻松松以一敌千。以为它是仙石,得之便能被激发出强大力量。 却不知那块陨石不止蕴含多种病毒、不知名元素和射线,使得触碰到它的人,不是被激发和开掘出强于普通人千百倍的异能,就是被抹去智慧,感染成会传染正常人的、只知道食人血肉的丧尸。 纪尹辰很幸运,他发现那块陨石后,被激发出了强大的异能。而与他同行的同伴和他居住的非洲那个小部落的人,接触那块陨石后,都无一例外变成了只会吃人、没有情感理智的丧尸。 纪尹辰觉醒异能前昏迷了一段时间,等他醒来,发现身边全是吃人的丧尸,他按捺下恐慌,为了阻止丧尸继续害人,把他们全部冰冻,限制他们的行动,还将被记录仪拍到的正常人触碰那块陨石变丧尸的图像传到国安局,请上面派人去非洲接他和被他冻在冰块里不能行动的丧尸们。 因为那次经历实在太匪夷所思,陨石能将常人变超人或者丧尸,也叫人毛骨悚然。C国上层的领导觉得若那块陨石运用得当,说不定能给C国培养出一支超人特种部队,便将此消息全面封锁。 而中科院的科学家们经过短暂而小心的研究后,也认为,那块陨石蕴含神奇的力量,说不定可以改善普通人的基因,提升人类整体的基因水平和个人身体素质,延长人的寿命。 C国政府收到科学家们的汇报后,便专门组织了一支由纪尹辰领导的科学团队,让他们在地下研究所里秘密研究陨石。 第三十一章 男神,到我碗里来(2) 要说那群高智商犯罪团伙,他们的运气也实在不好。 纪尹辰被激发出强大异能,成天窝在地下研究所做实验的那段时间。他们收到一笔匿名巨款,受顾客之命联系了一群佣兵,又用同伴强大的黑客能力黑进国安局的天眼,捕捉到纪尹辰的行踪。 放消息给那群佣兵,让他们去研究所暗杀纪尹辰。自己则在背后监视,指挥佣兵行动。 结果暗杀自然失败,佣兵团队全军覆没。 作为后台技术支撑的那群犯罪团伙,因为隐在幕后,没有被纪尹辰消灭。却也因此发现了他的异能,并知道了那块陨石的存在。 被纪尹辰的力量惊悚又惊艳的他们,由此对那块陨石上了心。其后更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C国中科院把被严密保护的陨石偷盗出来,想借助它获得无上力量。 很不幸的是,所有人接触陨石后,都病变了,被感染成了丧尸。 那几人因与陨石接触太久,几乎都被感染成高级丧尸,力气大增,刀枪不入,拥有异能,还保留了部分智力。却也因此成了移动的病毒库,身体时刻都在散发丧尸病毒。 他们为了逃避C**方和警方的追踪,凭借从前伪装逃命的本能,满世界逃窜。每到一处,方圆百里内的正常人,都会因吸入从他们身体里飘散出去的、空气中无色无味的丧尸病毒,而被同化,成为低等丧尸。 低等丧尸没有智商,只有吃人的本能。而被他们咬到、碰到的人,也会变成丧尸。 丧尸病毒繁衍极快,一个病毒得到人体新鲜血肉的温养,瞬间就能分裂成千千万万个。它们流窜的速度又堪比光速。 于是,在那群国际犯罪团伙盗走陨石,消失无踪后的短短半年时间内,丧尸病毒几乎席卷全球。丧尸数目也不断攀升,已经远超过正常人的数量,开始威胁到人类的生存。 所幸,不是所有正常人被丧尸病毒入侵后,都会变成丧尸。他们中的少数人,被丧尸病毒附体后,会像纪尹辰那般被激发出各种神奇的异能。 如今,异能被统分成四类:冰、雷、风系为一等异能,其能力最强,晋级空间最多,攻击力也最大;金、木、土、水、火五行系列的异能为二等,攻击力次于一等,成长空间也低于一等;力量和速度系为三等异能,有此异能的人,只是力气较大,奔跑、出手的速度比常人快,攻击力稍强,比起丧尸来,只能算一般。还有就是治愈系、空间系这两种稀少型的异能。 而景寂之所以知道这么多,这么清楚,也是因南曦就是被感染成高级丧尸的那群犯罪团伙中的一员,她是那个组织中的黑客。 不过,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她没能变成高级丧尸,反而成了半人半尸! …… 当初,她和组织里的同伙,去中科院地下研究所偷取陨石时,曾伪装成一位老科学家的助手,混入研究队伍中,打入内部,打算与同伙们里应外合。 本来计划应是万无一失的,可他们低估了纪尹辰异能的强大。盗石过程可谓是险象迭生,危机重重。 原来纪尹辰在之前消灭刺杀他的佣兵队伍时,释放的异能只是一小部分。他本身实在太强大,弹指间就能释放雷系异能,炸毁一间百平左右的屋子,用电把人击烧成黑灰;或者释放冰系异能,冻晕方圆百米内的所有活物。 加上他又拥有极高的智商和超乎常人的从容冷静,一步步捣乱了南曦他们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杀死了南曦队伍中几个武力值颇高的同伴。 最后,还是南曦趁乱从纪尹辰背后偷袭他,趁他不防,给他注射了一剂神经麻痹剂,弄倒了他,抢过他紧握在手的陨石,抓着它和同伴们迅速撤退,才成功跑路。 得到陨石后,南曦和还幸存的五名同伴躲在太平洋一个荒岛下的地下室,日日守着陨石,靠从前储存的粮食过活。梦想自己也能获得如纪尹辰那般强大的力量。 然而,事与愿违。 很快,他们发现自己对普通食物不再有想吃的欲.望,倒是很想吃身边的同伴。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皮肤却慢慢变得坚硬,力气和速度也有了明显的提高。 有时一两天不吃一点儿东西,也不觉着饿。 渡过那段艰难的虚弱厌食时期后,每个人的身体,都有了显著的变化。南曦觉醒了治愈系异能,她另外五个同伴分别觉醒了风系、火系、空间系、速度和力量五种异能。 然而,他们嗜血的**,也一天比一天明显,脑子也渐渐迟钝。吃新鲜血肉的可怕本能,逐渐吞噬着他们残存不多的理智。 如果不是同伴们身上散发着和自己一样难闻的腐尸味道,他们都想抱着自己人啃食了。 岛上没有新鲜血肉可食,南曦他们就每晚在荒岛四周的海域里捕杀海鲜,生吃它们。 可渐渐的,海里动物们的血肉已无法满足他们,南曦那五个同伴不想留在岛上饿死,便开着她事先准备的私人飞机,分别逃命。分别飞往世界各地,一边躲开国际刑警和C**警的追捕,一边到处猎食人类。 因此,把许多人感染成了丧尸。 南曦因为是半人半尸,身上的丧尸病毒并不活跃。在她身边,只要不接触她的唾沫和血液,便不会被她传染成丧尸。她的智商和从前的记忆,没有完全消失,还保留了一半。 比起那些只剩吃人本能的同伴,她的情况要好上许多。 南曦并不靠吃活人血肉为生,她虽离经叛道,为了金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坏事,但还不至于吃自己的同类。她在念书的M国城郊买了一个大农庄,将活鸡活鸭圈养,饿了就慢慢抓来吃。 可食人的**一天天增长,每天都在折磨南曦脆弱的神经。她不想变成吃人怪物,便想回C国找纪尹辰,看他有没有研究出什么成果来,可以帮助她。 当初在暗杀纪尹辰前,她就对他做了全方位无死角的调查,知道他虽年轻,不过而立之年,却已是一个享誉国际、科研成果颇丰的生化科学家。且他是最先发现那块陨石,对它展开研究的人。 南曦觉着,这世上能解救她的,怕也只有纪尹辰了。她先在国外偷偷匿名将陨石密封好,寄到了中科院,指明给纪尹辰。 随即,她用自己的脸,顶着精英海龟的身份,回到C国,并通过应聘和层层严格删选,进入了中科院的信息技术部,帮着分析、管理、统计纪尹辰他们实验的原始数据。 南曦长期隐在幕后,加上她擅长伪装,虽犯过许多事儿,从未被国际刑警捉到过,履历上还是干干净净的C国良民。 好不容易潜伏到中科院,初步接触到纪尹辰他们研究的资料,南曦还没有找到出现自己这种半人半尸情况的原因和破解方法。她就发现,只要她离纪尹辰近一些,体内那股属于丧尸的、狂暴的吃人欲.望,就会消失。她的神智,便能保持清醒,不会再想吃人。 简单来说,靠近纪尹辰,南曦才能活得像个正常人。 第三十二章 男神,到我碗里来(3) 纪尹辰,就好比南曦泼墨一般黑沉生活中的一道亮光,也是引得她灵魂战栗却无比酥爽的毒.药,深深吸引着她。 一开始,南曦靠近他只是为了克制自己吃人的欲.望,可随着对纪尹辰的慢慢了解,南曦发现他十分优秀善良且强大聪明,还有一张清雅如谪仙般俊俏脱俗的脸,比她中二时期对自己另一半的幻想,还要美好强大。 她控制不住自己,目光总是被他吸引。只要他一出现,其他人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只有他一个,纤毫毕现,闪闪发光。连手臂上的汗毛,都很迷人。 不过短短数日,南曦便疯狂地爱上了他。 可纪尹辰就像一台精细运作的机器,他眼里只有科研,没有其他。南曦在他眼中,还没有一台OLYMPUS奥林巴斯显微镜可爱,甚至不如陨石中的一种未知病毒的构造、一道未知射线的光谱有趣。 并且,纪尹辰身边,早有一位青梅竹马、与他几乎形影不离的红粉助教华笙陪伴。他向来冰冷的目光,也就对着华笙时有些许温度。 南曦站在一边,把纪尹辰和华笙看得十分清楚。她知道华笙也爱慕他,同为女人,她不会看错华笙看向纪尹辰时明显闪亮有神、满是爱慕的目光。 当她发现他对华笙的态度,比对其他人亲切友好,以为他和华笙两情相悦,心中很是愤怒。 有种被心上人辜负的感觉! 南曦作为正常人时,智商很高,但情商极低。她从小聪慧过人,又长得美,是被男生追捧着长大的。不知是她感情迟钝,还是眼光太高,那么多追求者,愣是没有看上一个。 活到二十八岁,只喜欢过电脑,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 忽然鬼上身一般迷恋上纪尹辰,又发现他“背叛她的爱,喜欢上还不如她美的华笙”,南曦瞬间就被嫉妒和愤怒彻底烧晕了本就不如从前聪明的大脑,干了一件让她痛悔终生的傻事儿。 景寂来不及细看南曦究竟做了什么傻事,目光就被个一手插口袋,一手转着一支黑色钢笔,款步走近她的男人吸引了。 无他,只因那男人的脸实在好看,好看到让人一见往俗、终生难忘的那种。 最重要的是,他还长得很像仙界一名曾苦追她几千年的仙君。只不过,他看起来更孤傲清冷些。 只消一眼,景寂便断定,他就是南曦至死难忘的纪教授。只可能是这个男人,才能出色到让南曦在回忆他时,都给他捎带上了淡金色的柔光,模糊了他的脸。 因为太爱,不敢把他的面容回忆得太清晰。怕自己在他不在面前时,也被他的脸迷住,做出有失理智的举动,让他失望。 景寂很神奇地感受到南曦从前这种微妙可笑的想法,以及她对这个男人恨不得跪舔的浓浓的爱慕,终于淡定不了。 该死!她抓了抓刚生长出来、鸟巢一般杂乱的头发,目中划过不忿:她好像被南曦坑了。因为她感觉,只那一眼,自己似乎就对这男人动了心。 显然,这不是她的情感。她一向清心寡欲,从不会为旁人动心。 再说,假如她会对这张脸动心,早几万前就与那仙君双.修了。哪里会让对方因她生了心魔,死在渡劫的心魔劫下,让她愧疚了多年。那仙君,一直是她的好友来着。 眼见纪教授一步步走近,如玉般精致的面庞,在阴暗的地牢里熠熠生辉,简直要亮瞎她的眼。 景寂的心直抽搐:要追求这个顶着一张被她无视拒绝了几千年的故人的脸,还得对他表现出发自内心的爱慕,以打动他! 这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兀自沉浸在羞窘、惆怅等等情绪中的景寂,没有发现,自打那男人一踏入这满是高级丧尸的地下牢笼,方才还在不断嚎叫、吵得她心烦、不受魂力压迫的丧尸们,仿佛受到了震慑,一下就安静下来,乖乖缩到阴暗的角落里,不敢妄动。 “这不是还好好的吗?”纪尹辰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钢笔,将它别在白大衣胸前的口袋边沿。他的声音,如同冰凌落地,冷汀汀的,淡漠中透出一股不易被人察觉到、甚至连本人都忽略了的庆幸:“你果然没死。” “华笙说你知道我已研究出抗毒素一号,怕自己没了利用价值被抹杀,便偷跑出地牢,想出去祸害旁人。被守牢的异能者拦住,还反抗激烈,伤了几名异能者,然后被卫珙失手杀了。” 他将手按在胖婴儿手臂一般粗的钢筋铁栅栏上,微微低头,看着她低垂的后脑勺,问她:“我想听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一辈子留在这儿,让我解剖取样的。” “怎么才几月过去,想法又变了?还有,你今日的表现,很奇怪。往日里我一来,眼珠子都恨不得粘我身上,今儿怎么不瞧我?是不是犯了事,怕了?”纪尹辰伸出白玉一般修长漂亮的手,抬起景寂的下巴。 景寂忽地羞红了脸,用迷醉一般的表情凝视着他,嘴里还条件反射地深情呢喃:“我爱你……” 纪尹辰看到她这幅样子,紧皱的眉心才松开:这才对嘛!哪次她不是用这种黏糊的眼神瞅他。方才竟然低头不看他,让他觉着挺不自在。 就好像吃惯了爱吃的小菜,某天突然被人换成一盘最讨厌的菜,不小心夹进嘴里咀嚼了,感觉极不舒服。 那句“我爱你”,使得他眉眼间的冰霜柔化。他亲切地看着她,目光里有见到老朋友安然的欣喜。玩笑一般逗趣道:“还有精神和我示爱,看来情况并不严重。” 想到那些丧尸同事开始恢复神智,他的眼睛里全是欣悦,声音却很冷淡:“抗毒素1号已经开始在丧尸身上试验,效果很显著。多亏了你提供的血样,里面有种专克丧尸病毒的活性治愈细胞。所以,他们的恢复效果还不错,有几个同事都能认人了。” “今日我难得清闲,心情也不错。南曦小姐,你可不要错过和我解释的机会。不然,后果会很严重。”纪尹辰双手抱胸,淡淡地看向已经克服南曦留下的本能,不再倾慕望他的景寂。 若事实正如华笙他们所言,便是他也保不住她。 第三十三章 男神,到我碗里来(4) 只是,他好心给这女人申辩的机会,这女人却不识好歹! 不说感激涕零,也不能用这种清清淡淡、不带一丝多余情感的眼神看他吧。实在让人……新奇又不爽! 很好,她的罪名,继私逃出牢、拒不受捕,伤了华笙、卫珙和另几个守牢异能者后,又多了一条漠视他! 她竟敢漠视他!真是不想活了吧!别以为她的血里有活性治愈细胞,可以研制出更多抗毒素,仗着他非她不可,就恃宠而骄。以为他会容忍她对他的不敬…… 等等!思绪像奔跑的马儿一样洒脱不羁的纪教授,脸忽然青了:从何时起,南曦不再用他已经习惯的痴恋目光看他,成了她对他的不敬? 他这是怎么了? 景寂见他脸色忽然变得阴沉,以为他已看出自己不是原来的南曦,心下一紧,赶紧放出体内南曦对他着魔入骨一般的爱恋,学着南曦专注深情凝视他:“纪教授,我没有做过那些。” “说什么我私逃、拒捕、伤人,简直是滑稽!全研究所的人和丧尸都知道,我对你一往情深,离不开你。就是最后死在你手里,我也开心。我怎么可能私逃?都是华笙和卫珙他们乱编的!我才是受害者!” 景寂强忍恶心,伤心欲绝地哭着跪倒在纪尹辰面前,“若不是我治愈的能力在生死关头突破、猛增,治好了那几道致命伤。你来看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我根本没有对华笙他们下过手,反而是华笙和卫珙一直背着你欺辱我,我都被他们伤过好多次了。今日,卫珙和华笙说你已研究出抗毒素1号,不再需要我,所以他们几个一起联手,想虐杀我……” “你这话是何意?”纪尹辰抛开内心的震撼,蹙眉用冰刀一般的目光看景寂:“你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和我说什么华笙他们虐杀你?不觉着可笑么!” “如果他们真要虐杀你,你逃得过吗?还有,你那治愈系的异能,有几斤几两,我又不是不知。卫珙的火系异能极强,他要是想杀你,你根本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你滚!”景寂虽料想到纪尹辰会有这种反应,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替南曦不值。她目光淬火一般怒视难得呆愣的纪尹辰:“你既然我不信我的话,还问什么?我同你无话可说,你快滚!” 景寂那个“滚”字加注了魂力,强行催眠了纪尹辰,让他真的乖乖滚了。那些高级丧尸她催眠不了,因为它们已没有神魂。可纪尹辰是正常人,自然逃不过她的魂力暗示。 直到纪尹辰走出地牢,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坐回实验桌前,景寂才收回魂力,默默蹲到墙角修炼《凝魂诀》。 这是一个武力至上的末法世界,实力不够,只会挨打被虐,甚至被抹杀。 南曦就是攻击力量不足,才会被华笙和卫珙两个虚伪变.态的东西一直折虐。她可不想再走一遍南曦的老路。她又不是受虐狂。 就南曦的记忆显示,卫珙实力很强,要杀了他替南曦报仇,现在的她还做不到。因为纪尹辰这个瞎了眼的家伙比她强,又在站在卫珙那边护着他。还有,华家收揽的那群在卫珙手下做事的异能者,也不会看她杀卫珙而不出手相助。 况且她还想杀被他们保护的华大小姐呢。 所以,必须要尽快提升实力。 等她够强,就越狱,躲开纪尹辰和其他人的监视,摸到外面暗杀掉卫珙和华笙。然后把他们丢入丧尸堆里,让饥饿的丧尸们,把那两具新鲜的尸体吃干抹净。 如此,便可抹去一切痕迹,谁也不会知道华笙和卫珙发生了什么。 虽然这手段有些不光彩,但能力有限,也别计较这些旁枝末节了。完成有缘人的心愿最重要。 等解决了卫珙和华笙这两条毒蛇,再慢慢攻克纪教授吧。有南曦的记忆和本能在,她应该可以扮花痴瞒过他,并顺利让他对她倾心。 不行,就用魂力,逼迫他爱她就是。 才想到这这儿,景寂的头就开始剧痛,像是要炸裂般。南曦留在这身体里的本能在叫嚣和反抗,像复读机一般不断重复:不准逼他!不准逼他!不准逼他…… 我去!优雅的景寂上仙没忍住,爆了粗口。她此刻恨不得吃了南曦的魂:那混账!死了都不安生。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上这种奇葩有缘人。 真爱、真心这种东西,不是上仙她舍不得,而是她压根就没有。怎么完成任务?难道,天要亡她? 景寂有些颓废。可还是摒除杂思,专心修炼了小半日,魂力才增长了那么一丢丢。 景寂有些懈怠和疲惫,便不再修炼,而是闭目,假装睡觉,脑中继续回忆那段令南曦抱憾终身的记忆。 那次因嫉妒失去理智,把华笙绑架了。想通过绑架吓唬她,让她远离纪尹辰。 南曦就像个怕别人抢走她心爱玩具的小姑娘,想着只要赶走了觊觎她玩具的人,就能占.有那个她喜欢的东西。 可南曦不知,感情不是东西,人也不是玩具,不会如她的意。她没料到华笙爱纪尹辰,比她爱他更深。她对他的爱,已经成了一种几近病态的偏执。 华笙对南曦的威胁据不答应,还在南曦面前各种炫耀她和纪尹辰“过去的甜蜜往事”,语气尖酸刻薄地嘲讽南曦这个阴暗的绑架犯,甚至诅咒不敢露出真面目的她,一辈子得不到纪尹辰的喜欢。 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会变得卑微和患得患失,因为没有安全感。尤其是喜欢上纪尹辰这样素来冷情又有出色痴情红颜陪伴在身边的人,会更没有安全感。 南曦被华笙狂悖嚣张的话激怒,不安感爆发,一时怒极失去理智,在她面前露出了丧尸模样的真脸,甚至还控制不住吃人的本能,差点儿咬下她一块肉。 就在南曦快要咬上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华笙时,纪尹辰和卫珙循着卫珙留在华笙身上的微型定位器,找到了南曦关押她的那个位于城郊的废弃养殖场。 纪尹辰看到南曦这个丧尸要吃被他视作亲妹的华笙,心下大怒。在华笙的贴身护卫卫珙做出反应之前,手心幻起一道雷,迎面劈在南曦身上。将她打得飞离开华笙。 南曦身上的腐肉,被那道灼热的雷烧得冒起黑烟,疼得钻心。 第三十四章 男神,到我碗里来(5) 然后,南曦看到了她到死都耿耿于怀的一幕:纪尹辰像童话故事里的英勇王子,奔到了华笙这个落难公主面前,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抚。 他那么冷情的一个人,还给她擦眼泪。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他对她的态度。他满是冷酷憎恶地看着她,虽恨不得杀了她,却还是克制住自己,没有用雷系异能将她烧成黑灰,还阻止深爱华笙的卫珙,不让他杀她。因为她罪不至死。 纪尹辰最终用冰系异能将南曦冻晕,带回了实验室。 从此,南曦半人半尸的秘密被发现。她也成了实验室里头号研究目标,并纪尹辰的新宠。因为她的身体构造,和半人半尸的身份,比高级丧尸更吸引他。 南曦每天都要被纪尹辰抽血、解剖和割肉。 因为还没有研究出南曦为何会抵抗住丧尸病毒,成为特殊的半人半尸。为了不危及她的性命,纪尹辰每次在她身上取样时,总是动大腿、手臂这些无伤性命的地方。 因为她有治愈系异能,那些伤总是很快就能复原。 如此,不过短短两天,眼尖心细的纪尹辰就发现了她的秘密,知道她有了治愈系异能,看她的目光更加灼热专注。 此后,他会时不时会带些被他弄伤的小白鼠到地牢,让南曦治疗,并将治疗结果记下、对比,看她的能力具体到了什么程度。 当时南曦不知他那目光的含义,以为纪尹辰对她有两分好感。否则,为何不直接杀了她?取样时怎么不取她的心脏和大脑?为何每天都细细关问她的伤势?还有,他会在她治好小白鼠后,温和地夸她做得不错。 这让南曦对面冷心热、温柔良善的纪尹辰更加欲罢不能,爱得痴狂。于是,她开始在每天被取样时,向纪尹辰大胆表白。“我爱你”成了她每次见到纪尹辰说的第一句话。 因为频繁地向纪尹辰表白,哪怕屡战屡败,南曦也越挫越勇。甚至说得纪尹辰对她也有了两分上心,他虽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声拒绝她。有时还讽刺她愚蠢、痴心妄想。但心中对南曦这个单纯爱慕自己的实验品,还是有几分动容的。 这表现在他看南曦的目光,已没了从前的冷漠无情,多了几分温度。对她的态度,也慢慢像是对朋友一般。偶尔还会在取样时,和南曦说几句闲话,开心地聊起他从她这儿得到启发,研究丧尸病毒抗毒素取得的进展。 这令南曦欣喜若狂。 却也让华笙嫉妒成狂!她接受不了连人都算不上、甚至还绑架过她、差点儿害死她的南曦,得到纪尹辰的青睐。 虽然这种青睐是因南曦帮助纪尹辰找到了能抵御丧尸病毒的抗毒素,只是他对她的几分感激罢了。 纪尹辰永远也不会知道,就是他对南曦的这种朋友般温和的态度,促成了她的死亡。 他甚至不知道,华笙这个表面温雅娴淑、气质如兰的邻家妹妹、得力助手,其实心比谁都黑。 她利用一直钦慕她、对她百依百顺的卫珙,让他在纪尹辰窝在自己的实验里研究,顾不上南曦时,用火系异能,控制住火温,一直烧南曦,烧焦她的皮肉,却不伤她的筋骨。 让她痛不欲生,却因治愈系异能,那些被烧焦的只能算是浅伤的伤口,很快就会复原,让人看不出端倪。 也让南曦告状无门,因为没有证据。她说什么,别人都不会信。 并且华笙和卫珙在纪尹辰面前一向会装老实和善,纪尹辰和他们来往多年,彼此间感情比他和南曦的更深,他自然更倾向于相信他们说的话。 南曦怕她告状,弄巧成拙,让态度对她刚有好转的纪尹辰再度对她不喜,讨厌她,便一直默默忍了没说。 只是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幻想,等她离开实验室,就去找从前的同伴——分别觉醒了风系和火系异能的阿弦兄弟。让他们帮她杀了华笙和卫珙出气。 她本就在黑暗里行走惯了的人,自然比旁人狠辣。卫珙和华笙那般对她,她当然不会放过他们。 这些年跟随阿弦他们到处犯事,南曦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人,却也间接害死了不少人。多加上华笙和卫珙,她只当为民除害了。 华笙有时在一旁看卫珙折磨南曦不过瘾,还让卫珙控制住南曦,把她送到自己面前,她提刀亲自划花她的脸,割坏她的嘴唇、刺瞎她的眼、打断她的鼻梁,在她身上刻“贱.人”“无耻”等字样。 这一切,全部出自华笙对南曦的嫉妒。 她自己不敢和纪尹辰告白,嫉妒南曦可以。她也嫉妒南曦天生讨人喜欢,她自己费尽心机跟在纪尹辰身边十几年才磨得他待她不同于常人,可南曦却在短短三月内,就让厌憎她的纪尹辰开始欣赏她,和她像老友一般相处谈话。 她看着纪尹辰待南曦的态度渐渐温和,怕有一天她爱慕、守护了多年的心上人,会被南曦抢走。 等纪尹辰研究出抗毒素一号,在最初被陨石感染成丧尸的那群科学家同事身上注射,让他们恢复了部分神智和记忆,身体也从僵硬腐臭的丧尸,开始向有血有肉的正常人过渡。 华笙便再也忍不住了。 她在纪尹辰和其他科学家在丧尸同事身上取样化验,查看恢复效果时,偷偷溜出实验室,与守在实验室门外保护她的卫珙一起去了地下室,买通几个守牢的异能者,让他们旁观她和卫珙虐杀南曦。 …… 景寂看完南曦的记忆,觉得南曦、华笙和卫珙,谁都不是善茬。只不过南曦败在缺少实力,运气不好。从始至终都处在劣势,后面更是倒霉地被人提前下手杀了。 若她的异能不是治愈系,换做其他异能,恐怕华笙和卫珙也不能轻松杀了她,还只是受了些小伤。 以南曦睚眦必报的个性,她至少也会拼力杀了只具备速度异能的华笙,给她陪葬。 相比起来,表面一直冷冰冰的纪尹辰,可以称得上纯善了。 不过,她有些怀疑,那家伙的智商是不是真有196那么高?他到现在都没看清华笙和卫珙的真面目,也是自以为是的蠢货一个。 就在景寂腹谤纪尹辰时,难得清闲又被景寂的哭诉勾起怀疑的他,已收敛气息,偷偷潜入华家豪宅,放了几个微型监控、窃听器在华家,暗中监视起华笙和卫珙来。 他不知谁在对他说谎,为了避免误会和以示公平。他从华家出来,还揣了几只可以摄录下声音和画面的飞蛾监控器到地牢。分别放在景寂牢房两边,和地牢的进出口。 景寂看到他支开旁人,只是为了给她的牢房东西方向两个光照不到的墙角,各贴一只灰乎乎的小飞蛾,有些不解:“我不是让你滚么?你跑来做甚!你为何要放那两只飞蛾在这儿,它们有什么用?” “你不用知道。”纪尹辰面如寒霜,他还在生景寂叫他滚的气:“别碰它们。”否则,就算你真被冤枉谋害,也找不到证据。 语罢,他拍拍身上的灰,扛起梯子就要走。 走前,他忽然转头,状似无意地问景寂:“现在你的异能强到什么程度了?还有,下午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你让我滚,我就真的走了?我连怎么回到实验室都不清楚。” “这个,你也不用知道。”景寂用他的话堵他。 她见他沉眉横目,顿了顿,半带解释道:“反正我不会害你。” “若事实证明,我说了真话。你打算怎么对待华笙和卫珙?”景寂看纪尹辰直直看她不转眼,头皮有些发麻,赶紧转移话题:“如果我找他们报仇,你会不会横加阻拦?” 这次纪尹辰真被她转移了注意力。他蓦地微笑了:“你怎的不问我,会不会帮华笙他们对付你?” “你不会。”景寂断然道。言语间全是对他的信任。 这让纪尹辰再度绽放了笑颜,虽然只是一瞬。他很快收敛起表情,板着脸问景寂:“南曦,你方才见了我,怎么没说你爱我?” “我爱你!” 景寂瞪圆了眼,对着纪尹辰的方向,目光有些放空。她明明不打算开口的!又是南曦那该死的本能! 纪尹辰这时听到声音,傲娇又高冷地斜景寂一眼,如愿看到她“真情流露”,依旧“痴迷”地凝望他,分明不舍得他离去。沉郁了半日的心情,总算雨过天晴。 他故作不屑地哼声道:“总算装不下去了吧。哼!” 随即,沐浴着景寂愕然的目光,潇洒扬长而去。 第三十五章 男神,到我碗里来(6) 景寂被他这一句话噎得无语,直到他走出地牢,才回过神,郁郁地对着空气骂了句:“蠢货!自恋狂!” 骂完她仍觉不解气,又踢弯两根连力大无穷的高级丧尸都无法撼动的钢金柱,想象那柱子是纪尹辰,才感觉神清气爽。 然而,发.泄之后神智回归的景寂,很快便想起柔弱的南曦,根本不可能弄弯那两根柱子。她眼里掠过一丝懊恼,急忙把弯掉的钢金柱矫正,想着消灭“罪证”。 却不知她做的这一切,都被头顶斜上方那两只飞蛾,清晰地摄录下来,声像都已传回纪尹辰的电脑。 心情愉悦地回到实验室,打开电脑的某人,看到此情此景,眼睛都快瞪成铜铃:“这女人……怎么可能?!” 纪尹辰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揉揉眼睛,把景寂轻轻松松踢弯钢金柱的画面来回看了五六遍,才确定不是他眼花。那女人是真的忽然被神力附身! 并且,她的话还有一种可怕的力量。那种力量是有关精神的,能让意志强大如他,也不知不觉着了她的道。之前她让他滚,他明明不愿,却还是“被迫乖乖”地滚了。 纪尹辰眸光璀璨地注视电脑监控画面中随手把钢金柱掰直,又淡然地盘腿打坐、闭目修炼的景寂。薄唇微动,几乎低不可闻地喃喃自语:“真有意思。这绝不是以前那个南曦。” “难道这匪夷所思的神力和精神力变异,是她在生死关头突破异能后得到的奖励?”纪尹辰这样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从前也只是普通人一个,接触陨石被激发出异能后,就多了许多没法以常理度之的“超能力”。 很快,纪尹辰又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如今还没有证据,能证明华笙和卫珙曾经差点害死南曦。我不能这么草率地做此推论。” 可若不是异能被激发,南曦又怎么可能骤然拥有如此可怖的实力?!之前几乎每日他都有研究她,她身体的各项数据,包括她的治愈异能,都已经很久没有变动了。 如果不是被激发出新异能,又会是什么呢?如今有异能的人都是接触丧尸病毒,在生死关头突破的,没有例外。 所以,南曦之前说的话,十有七八是真的。 尽管他不愿意相信。 纪尹辰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上一动不动地盘腿坐着的景寂,“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尽快重新测试你的异能!还要离析你的血。总要弄清你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纪尹辰倏地一喜:“如果南曦的治愈异能真的增强,那她体内的治愈活性细胞,也将随之进化!这或许能帮助我改良抗毒素一号,研究出真正能吞噬丧尸病毒的抗毒素二号!” 思及此,纪尹辰的眸子里,亮起了两簇燃烧正旺的火:南曦真是他的贵人!每次他实验遇到瓶颈,都是她助他突破的。他有预感,这次极可能从她身上找到完全克制丧尸病毒的法子。 若真如此,就算被他查出之前真是她越狱并伤人,他也会原谅她一次,帮她清除她体内的病毒,再放她离开。 毕竟她的功,大于过。 至于国安局的人会不会放她走,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一想到自己的研究很可能会有突破,纪尹辰就坐不住了。他匆匆忙忙把一堆器械装到一个大皮箱里,拎着就要去地牢,想立刻从景寂身上取样,开始研究。 此时,另一台电脑突然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声,喊停了他的脚步。 纪尹辰保持左脚向前的姿势,将脑袋往后转,看向那台爆发出熟悉又陌生的恐怖笑声的电脑上的画面。 “哈哈哈……卫珙,我真开心。谢谢你,替我解决了南曦那个贱人!她终于死了!呵呵!往后再也不会和我抢纪教授了。就像从前那些觊觎教授的人,全部都该消失!不会有例外。” “明明我和纪教授相识更早。这么多年来,我们形影不离,谁能比我更爱他!南曦那个女人哪里有我好?她凭什么和我争?!区区一个该死的半尸!她根本不配惦记我的纪教授。她死了,往后就不会再恶心到我。真好,教授他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哈哈哈!” 纪尹辰简直是惊悚地看着华笙扭曲着脸,笑得张狂。 他的视力甚佳,放在华家的监控器的清晰度也很高,使得他完全可以清晰看到,在他印象中柔婉良善的邻家妹妹的眼睛和声音里,全是恶毒和兴奋。 听她的口气,南曦还不是第一个被她害的、心悦他的女人。 这令他后背发凉: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华笙。她对他的感情,让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不等纪尹辰消化华笙这隐藏的真性.情,他又看到卫珙痴痴望着华笙的背影,满含嫉妒地无声冷笑两下。然后,变脸一般换了张柔情似水的脸,抱着狂笑不已的华笙,膜拜一般地亲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子、脸颊、嘴和下巴…… “不说那些了。阿笙,你笑得真美。”卫珙伸出舌头,舔华笙嘴角的酒窝。他的手紧紧搂着她的腰,上下柔扶,“我好想你。你已经很久不让我碰你了。今日,南曦那个总是让你不开心的蠢货也没了。就当是庆祝,我们……” 说着,他深吻华笙,开始剥她的衣服。 纪尹辰很惊奇地看着华笙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把他当做禁.脔的女人,欲拒还迎地任卫珙施为,很快还露出享受的表情,主动软着身子,配合他。随着他撞击的动作,吟.哦不断。 她就是这么爱他的! 真是……恶心透了。 纪尹辰没有心思看那两人欢.好。他很快关掉电脑,放下手里的皮箱,靠着墙角坐下,眉心皱出川字纹来,“他们……什么东西!原来南曦真的差点叫他们害了!” “华笙、卫珙,你们真叫我刮目相看。” “呵!骨子里全是肮脏和狠毒,面上竟能装出纯善来!我也是蠢,一直醉心实验,都没留心过身边人。被人瞒骗也是活该!枉我之前还鄙视南曦,觉得她傻,嫌弃她智商低。原来真正蠢的,是我!” 纪尹辰一想到自己竟被那两人一直骗到现在,还因他的疏忽,差点儿害死了南曦,懊丧不已。 他越想越火大,气急攻心,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异能,体内的冰系和雷系异能失控,化作冰凌和雷电风暴,瞬间将整间实验室毁成废墟。 第三十六章 男神,到我碗里来(7) 景寂远在千米之外的地牢,乍然听到实验室那边传来的轰鸣巨响声,从冥思的修炼状态中退出来,放开魂识一“瞧”。 嘿,好样的!纪尹辰那厮,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发狂了,将实验室毁了。连带着与他的实验室相邻的几个房间也受损严重,尤其是科研机械,好多她说不出名字的巨型精密仪器都报废了。 “这下中科院损失可惨重。等上面的人收到消息过来,看到纪尹辰的‘杰作’,肯定恨不得生吃了他。他这一疯,毁了多少科研成果和机器!啧啧,成堆的钱都被他造没了,呵呵!” 景寂笑着一脚踢飞禁锢她的钢金牢笼,顶着一群只有几岁孩童智商的高级丧尸歆羡膜拜的眼神,悠悠然踱步出来,朝被毁的实验室走去。 她边走边集中魂识,搜寻被废墟掩埋的纪教授的踪迹。 发现他的生机仍旺盛,只是晕了过去,她轻呼一口气:“幸好伤得不重。那些皮外伤,也不必我浪费魂力替他疗伤。只消用南曦的治愈异能就行。” “已经有守护实验室的异能者在接近他了。我得加快速度!这种难得的英雄救美刷好感的机会,可不能叫旁人抢了去。纪教授正虚弱着,万一那些人中有歹人,趁此机会害了他,那可就麻烦了。” 她还等着和活生生的纪教授“谈恋爱”呢! 景寂将魂力集中在双脚,施展缩地成寸之术,如光束一般绕过曲折的地下通道,直奔纪尹辰的实验室。 期间,她用神力毁了十几扇厚重的金属密码门。在众人赶到实验室之前,从废墟中挖出灰头土脸、血迹斑斑的纪教授,抱着他选择另一条隐秘通道,离开了地下研究所。 纪尹辰的血,对外面的丧尸有震慑力。景寂抱着他,走入丧尸群中,根本不用自己动手,那些丧尸就乖觉地凭借本能远远躲开他们,自动把道路让出来。 此时外面漆黑一片,夜晚正是丧尸横行的时候,没有人敢在这时出门,将自己送到丧尸群嘴边,让他们享用。 所以万千丧尸给景寂和纪尹辰让道的壮观景象,并无人看到。 景寂成仙多年,虽不像其他仙修那般是洁癖重症患者,见不得一丝尘埃脏污,但也很喜洁。 那些丧尸浑身死气缭绕,长得丑陋有碍观瞻也就罢了。身上还脏得紧,混杂着泥土、血迹和垃圾,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和恶臭味儿。对于视觉和嗅觉灵敏异常的景寂来说,简直是灾难! 还有她怀里这只脏兮兮的教授,也让景寂有些难以忍受。 不得已,景寂只得用魂力封住嗅觉,将视线集中到脚下,循着南曦的记忆,把纪教授背在背后,眼不见为净,带着他奔向南曦从前居住的地方。 因为丧尸越来越多,且一天比一天厉害,难以对付。军方早已组织军队护送曾经和南曦同住一栋楼的科研人员们转移阵地,住到了其他地方。 如今那里除了丧尸,什么都没有。 所以,景寂想也不想,就带着纪尹辰朝那儿跑。 躲在那里,短期内不会有人发现他们。这样,有助于她和纪教授独处,慢慢培养感情。 景寂打算进去南曦的屋子,放下纪尹辰后,就用魂力先封印他的神智,让他昏睡一阵,她好出去外面,趁着这次实验室爆炸,地下研究所一团混乱之际,把被国家召集到研究所查探究竟的华笙和卫珙灭了。 景寂从来都是信奉有仇立报的人。 南曦的仇,也就是她的仇。她当然见不得仇人好过!机会难得,不尽快杀了华笙和卫珙,她的心就会时刻被那只名为仇恨的小虫子啃噬,让她不得安宁。 安顿好纪尹辰后,南曦用手撕裂他的伤口,接过他的血,抹在自己身上,免得一会儿出去办事时,被无处不在的丧尸们阻拦碍事。 血放得差不多了,景寂就用南曦的治愈异能,将纪尹辰身上的伤口治愈。然后,她将他的血,抹了些在窗口和门上,以免有不长眼的丧尸过来,误伤了睡美人纪教授。 做好这一切,景寂才放心离开。 景寂如今的实力,稍高卫珙一筹,高出华笙许多,她根本不担心自己会杀不了那两人。只是,她想,在动手前,最好把他们单独弄到一个地方,让她虐一虐再灭口,替南曦出气。 当初南曦被他们杀死前,可是受了颇长时间的凌虐。 景寂收敛气息,藏在地下研究所外面,将魂力渗透到地底,暗示华笙和卫珙撇开其他异能护卫,单独出来见她。 然后,她把他们两个带到了一个只有丧尸的地方,远离研究所,将那二人曾对南曦的各种伤害,全部复制了一遍到他们自己身上。 魂力真是一个好东西,可以完全控制人的行动。 亲手把人偶华笙和卫珙虐打一番后,景寂很开心地用魂力暗示卫珙,让他把华笙当做情敌纪教授,狠狠虐了一番,然后残忍地把她活活烧死。 接着,景寂藏在一边,解除对卫珙的精神暗示,让他清醒过来,看到被他亲手烧死的华笙,痛不欲生,几近崩溃。让他也尝尝南曦死前的绝望和疯狂。 卫珙本性虽恶毒残暴,但他对华笙却是真心的。他把自己所有的柔情和真善美,都倾注在华笙身上。等他发现自己亲手毁了他唯一的爱、存活的意义,马上就疯了。 他一疯,体内的火系异能就失控,一条火龙腾空而起,将卫珙包围,张牙舞爪地翻腾咆哮。 可惜,他的异能是烧不死自己的。 景寂躲在暗处,等卫珙耗光自己的异能才现身,用他的武士刀,割下了他的头,送了他最后一程。 那时卫珙已完全疯了。他到最后一刻,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景寂做完这一切,丢下刀往回走,让她身后红着眼睛的饥饿的丧尸们,可以不用顾忌,围过去慢慢将卫珙和华笙的尸体,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杀了卫珙后,景寂没走几步,忽然感觉自己的魂力飞快地流失着,完全不受控制。 她藏到丧尸堆里,打坐掐诀,用尽办法想阻止力量的流失,却一点儿用都没有。她心知肚明,因为她犯下杀孽,所以天道要收回她的力量,让她无法再在这里害人。 天道不可违抗。 景寂默默地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骂人的话,都一并栽到了可恶的天道的头上。她心痛如绞地感受着自己一点点变弱。 第三十七章 男神,到我碗里来(8) 不过短短一刻钟,她体内的魂力,已经流失了一大半,只剩少许。那些量,大约只够她事后抽取南曦体内自己的残魂。 这意味着,她不能再用魂力迷惑纪尹辰,让他爱她。也无法在这个世界,再对任何人施展魂力。就是要凑够足以打破空间壁垒,离开此界的魂力,至少也要潜心修炼七八年。 “那我,岂不是要在这儿待上……好几年!”景寂放眼四望,看到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和一具具脏得不像话的行尸走肉,内心是崩溃又绝望的:“这真是个令人不快的考验!” 她讨厌这个肮脏怪物泛滥的世界!还有,南曦那个主动追求纪尹辰,让他心甘情愿爱上她的心愿…… 上仙她虐人、杀人一把好手,可从未追求过谁呀!何况对象还是肖似某仙君的纪冷脸…… 景寂欲哭无泪,眼睛空洞又迷茫地望着夜空,她感觉自己前途无亮。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该怎么追求、打动继而俘虏纪教授。 如果她看过现代某宫廷剧,此刻一定会想飙泪对天咆哮:“臣妾做不到啊!” …… 景寂在赶回纪尹辰身边的一路上,都在苦思冥想,最后还是打算以本面目、真性.情面对纪尹辰。 经历过上个世界,和洪之良对比过,景寂很清楚:她的演技还处于初级阶段,要装成别人,时间一长,根本骗不过慧黠多智的纪尹辰,伪装始终非长久之计。 所以,还是做自己好了。 反正要在此界逗留数年,她已有打持久战的准备。 景寂决定采用南曦中二时从某言情小说上看到的“温水煮青蛙”战略,着重细节温情。从今后死皮赖脸跟在纪尹辰身边,多多关心他。顺便扫除各路情敌,让他只有她一个人选。 只要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总有一天会被她打动。 依她多年的生存智慧来看,用“润物细无声”这招,走日久生情的路子,更容易攻克下纪教授这座冷情碉堡。 若是南曦不死,依她的痴情和执着,说不定再过一两年,她也能顺利拿下他。 可惜她死了,并且死后还给她找麻烦! 罢了,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生存不易哪。 景寂略作感叹,便收拾好心情,打开门进去。 纪尹辰还没有醒。不知是之前受的打击太大不愿醒,还是景寂施加在他身上的魂力效力太强,哪怕过去四五个小时,他依然不知人事地沉睡着。 不同于睁眼时的孤傲冷冽,熟睡的他,眉眼十分温润清俊。荧荧发光宛如羊脂白玉的脸庞上,胡乱地染着几处黑污。玉璧微瑕不仅没有减损他的俊美,反而给他添了几分粗狂豪迈的英武之气,使得他看上去更加俊朗英挺。 “如果你不是很像他的话,光看面相,追求你也不是难以接受。”景寂伸手替他擦脸上的污迹,低喃道:“就凭你这样貌气度,勉强配得上本尊……” 一只污黑得已看不出本来肤色的手,把景寂的手拍开。纪尹辰声音喑哑地开口:“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景寂眉心一凝,她以为纪尹辰听到她方才的话,知道她并非南曦。可她凝神细看,发现他只是单纯地没有认出她,并没有怀疑她的身份。 她摆出自认最和善的微笑,柔声道:“我是南曦呀,纪教授你不认识我了?之前你在地下实验室不知因何异能失控,自己被埋在了炸裂开的实验室的废墟中,我拼死把你救了出来。” 她见他嘴唇干裂,很体贴地递给他一杯之前从厨房水龙头放出来的、不知道能否饮用的凉水,“先润润喉。” 景寂看着纪尹辰喝光水,也没露出什么异样,知道他身体强悍,那些可能已被病毒污染的水对他不起作用,便接着道: “研究所和地牢那边一团混乱,我怕有人趁机对你不利,便将你背来了这里。这是我从前居住的屋子。你感觉如何?可还想喝水?” “不用。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纪尹辰目光沉沉地盯着一身血污尘土,衣衫破烂,已看不出原貌的景寂:“谁伤了你?”他已想起昏迷前的事儿,知道景寂没有说假话骗他。 他不敢想象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是怎么背着他,穿越外面层层叠叠的丧尸群,护着他一步步走到此处的。他知道自己清醒时气息外放,可以震慑丧尸,令它们不敢靠近他。 可昏迷的他,能否压制那些丧尸,他就不知道了。 看这女人把自己弄得一身血,衣服裤子到处都是洞,也知道他们从研究所走到这里的一路上,并不太平。 如果这女人没有强大的治愈异能,她还不知有没有命活? 念及此,他的心仿佛被温水和冰水轮流浸泡,暖寒交加,酸涩无比。他凝视着那个手快拧成绳,不知如何回答他的傻女人,眼底深处有感动,还有喜悦。 她这是想自己独力承受所有苦难?还是怕他责怪她逃走? “你的异能用完没有?”纪尹辰难得如此体贴,见景寂坚强得“不愿”说出自己的辛苦博得他同情,也不想计较她逃离研究所的行为,便转移话题:“我感觉头有些疼,可能是之前被重物砸伤了。不如你替我治治?” 景寂还在忖思如何编故事解释她这一身狼狈,纪尹辰就自动绕过那话头,她心下一松,面上带出几分轻松愉悦:“还有盈余,足够给你疗伤了。” 说着,她伸出手,附在他额头上那处红肿渗血处,眼睛一闭,凝神将体内的异能集中到手上,输送给纪尹辰。 纪尹辰目光暖融地凝睇着景寂,他发现她的异能明显大有增长。庆幸她没有被卫珙他们害死。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约说的就是她。 如今她给人治疗时,浑身都散发着温和的白光。异能化光,这是进入高阶后的表现。 他几乎是着迷地看着那些白色近乎透明的光点,从她四肢百合集中到手上,迅速从他的头部流入他的身体,治愈他身上深深浅浅的皮外伤和遍布全身的紫青淤肿处。 那种仿佛回归母体的舒适安全感,和眼前这个忽然变得慈眉善目、浑身散发着神圣光芒的女人。纪尹辰想,他大约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倏地升起一个令他皱眉的念头:他想抓住这个女人,让她陪他一辈子。 纪尹辰猛地收回不知何时抬起来,想附在景寂手上的大手,他闭上眼,不再去看她,在心里默默地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受一时错觉迷惑。 这个女人只是看起来和善,她可是国际罪犯!犯下的轰动全球、至今悬而未破的大事儿,你两只手都数不完。 纪尹辰,你可是坚持独身,立志把终生奉献给实验室的男人!不要被这个女人一时的善举骗了,把感动误当感情,胡思乱想什么与她偕老!就算你想成家,另一半也不该是她! 第三十八章 男神,到我碗里来(9) 景寂这次给纪尹辰疗伤,才发现自己体内的治愈异能,居然进化了!如今她能使用的异能,大约是从前南曦能用的数倍。 南曦没被华笙和卫珙杀死之前,她的异能最多可以治好二十只濒死的小白鼠,折合成成人来算,大约可以把三四个重伤垂危的人救回,将他们的伤治愈一半。 景寂估摸着,她至少可以一次性完全治好五十个濒死的成年人。若不要求将他们完全治愈,只是治愈他们的致命伤,她一次大约可以拯救三百个成年人。 这样的治愈异能,应该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最强的。 她如今的价值,可与往日大不同。因为她体内的活性治愈细胞,更强了。景寂内视自身,感觉那些细胞已强到几乎可以杀死丧尸病毒的程度! 纪尹辰要研究出完全克制丧尸病毒的抗毒素,可离不开她。以她目前的状态,用她的活性治愈细胞研究出来的抗毒素,最多能把一部分中高级丧尸,变成像她一样的半尸。 而那些完全失去理智的低等丧尸,根本没法救。 要让人类彻底摆托丧尸这个噩梦,全部恢复正常,还需等她的异能再度进化,待她修炼到至善境界。 这需要时间和契机,三五年内,大约是办不到的。 这意味着,往后很长一段时间,纪尹辰都会和她绑定在一起。她有足够多的时间,慢慢追求、打动他。 景寂想通此关节,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如此,也不用她厚颜跟在他身边,求他让她留下了。怎么说呢,她是个有节操有骨气的仙,可不会像南曦之前那样不矜持。 五分钟后,景寂感觉纪尹辰身上的伤,已都被她治好,甚至他之前与南曦那个组织的同伙对战时受的暗伤,也被她一一治愈。 照他如今这体魄,景寂粗略估算一下,假如没有遇到致命的意外,他应该能活两百岁。这在凡人之中,已算是十分长寿了。 景寂收手睁眼,浅笑嫣然道:“都好了。纪教授,我的异能增强了。我……”以后可以帮你改进抗毒素,提升它的效用了。 “我知道。”纪尹辰已决心和南曦划清界线,保持距离。他看也不看她,直接过河拆桥,冷酷与景寂道:“你即刻与我回研究所罢。” 他像只优雅的豹子,迅捷地从床上弹跳而起,笔直地立在景寂身前三步远处,声音疏淡:“回去后,你不用和地牢里那群高级丧尸住一起了。我会让人给你换个房间,把你安置好。过段时间,研究所重建好,设备都修复、换新后,我会派人去取你的血……” “你想甩开我?”景寂半眯的眼睛中凶光烁烁。要是这个男人敢说是,上仙她会让他后悔莫及。 “不是甩开。”纪尹辰诧异于景寂的敏锐,他诚实道:“是保持距离。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应该走得太近。这次谢谢你救我出来,虽然根本没这个必要。” 研究所里的异能者和科学家,都是经过严格排查删选的,绝对的忠于国家忠于他,根本不会伤害他。 “哈!”景寂气急而笑:“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多此一举了?” 个记仇不记恩的死白眼狼!当初南曦绑架华笙,被他抓回地牢后,他因看到她行凶——差点儿生吃了华笙,就放任卫珙打断她的四肢,还断了她三天的水粮。 如果不是南曦有治愈异能,衣兜里藏着食物,都被他活活饿死了。景寂到现在还想不通,怎么南曦被他那样对待后,还爱他如初?她想,大约南曦有受虐癖。 景寂死死盯着纪尹辰,她见他一脸淡然,显然是默认了她的说辞。她怒得胸口剧烈起伏,没有控制住脾气,重重甩了他一巴掌:“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行啊,纪尹辰。” 她还以为这次英雄救美能让他对她心生好感,促进彼此的距离。没想到对方是块千年寒冰,心是玄铁石做的,根本捂不热。 景寂有些心灰意懒,看这情形,用温水煮青蛙这套捕获他的真心爱慕,怕是有点儿玄。她是不是该调整策略? “就当我多事。”景寂想,大约是南曦之前对他百依百顺,各种跪舔,让他恃宠而骄了。她或许不该再惯着他。得要他知道她的重要性。 不如离开他一段时间,冷冷他,看他表现再说。“咱们就此分道扬镳,各自珍重!” 语罢,景寂气势汹汹地踩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先行离去。 可惜,她错估了某人。她才走出门口,还没有走下一阶楼梯,就叫纪尹辰追上,从后面敲晕她,把她抱在了怀里。 景寂不甘地闭眼,失去意识之前,依稀听到他在叹息,好像在说:“脾气真大……” 景寂想说,本尊力气更大!若非你小子偷袭,本尊定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她不懂纪尹辰的心路。以为他和她疏远,是因为他本身冷血无情,忘恩负义。殊不知是对方被她乱了心弦,迷茫无奈之下,不得不远离她。 纪尹辰因感觉到自己开始被她吸引,怕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会因她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那种变化,他不一定能承受。所以,想要远离她,继续之前单调平稳的生活。 如若不是他需要一直抽取她的血做实验,这次景寂愤而出走,他一定不会拦她。他巴不得离她远些。 纪尹辰抱着景寂缓缓走下楼梯,一步一个脚印,往地下研究所走去。他每走一步,楼道里的丧尸就逃得更快更远。如果景寂此时还清醒,一定会送他一个“人型驱尸器”的美称给他。 纪尹辰完全是条件反射地行走着,他感觉自己抱着景寂,有种奇异的满足。纵然怀里的小人儿轻飘飘又冷冰冰,却让他觉着无比温暖。 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恋他成狂,爱他如命。他可以肯定,她对他的感情,纯粹而真挚。他也知道,不论在何种环境下,她都会护着他。就像这次。 她不像华笙,嘴上说爱他,平时也表现得十分痴恋他,实际上却与卫珙牵扯不清。 华笙对他,根本不是喜欢。她不过是求而不得,想自私地占有他这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荣誉罢了。 纪尹辰虽粗心,但他不并愚蠢。看到华笙和卫珙私下交谈,暴露出真相的那刻,他深受震撼,一下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直到醒来看到景寂之前,他都在回忆往昔,反省自己。觉得他从前太轻信人,所以一直被人愚弄欺瞒。 纪尹辰决定今后把精力分出一部分到生活中,细细观察评比身边的人,甄选出真正值得结交的。 景寂如今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值得深交但他却不敢与之交往的人。因为之前某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为她动摇了。这让他觉得危险。 三十年来生活几乎一成不变,一直按照他的规划进行着。突然要发生某些不可控的改变,纪尹辰当然会惶恐,会退缩,会想逃避。 可有些东西,不是他想躲,就躲得掉的。 第三十九章 男神,到我碗里来(10) “纪尹辰,你这个混账东西!快放我出去!” 景寂狂怒地举起床,砸向被三层钢筋和五层水泥加固的密室,冲着她头顶斜上方角落里那个南曦印象中叫做监控器的黑东西吼:“你放不放?信不信我毁了这里?!” 砰的一声,她把木板床砸成了碎片。床上的棉絮和羽绒被,被碎木片割破,化作朵朵白花,漫天飞舞。 监控器另一头的纪尹辰,刚刚用新抽取的南曦的血,分离出了可以制造抗毒素二号的血清。他放下实验器皿,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小憩,就听到电脑里爆发出景寂的怒吼声,还有床被砸碎的声音。他被吵得头疼,按下一个快捷键,疲惫地对着电脑喊了声“南曦,安静”。 景寂能安静才怪了,她怒发冲冠地对着监控器咆哮:“滚你的安静!再不放老娘出去,有你好看!” “我很累,你别吵,让我睡睡。好不好?”纪尹辰发现南曦这次被他带回,强行关到隔离室后,脾气变得格外暴躁,动不动就闹腾,他都有些怕她了。 每当她大闹,他都很头疼。起初,他还像从前那样,很强硬地让她闭嘴。等他发现这样会换来她更加疯狂的举动,便学会了柔哄。 之前几次怀柔政策都立竿见影,这次不知为何,却失效了。他迷迷糊糊听到监控器那头的女人磨牙道了声,“你给我等着。”转了转脑袋,又睡过去了。 最近因为实验室爆炸,多项重要数据和实验器械被毁,再加上华笙和卫珙离奇失踪,华家人每天缠着他,让他出动护卫研究所的异能者,帮他们去外面找人。 各种事都约好一般一起找上门,他着实累到了。 他不同意帮华家找人,华家老老小小轮番上阵,天天去他家骚.扰他,抓着他哭诉,还威逼利诱,简直烦透了! 纪尹辰因此家都不回了,直接住进了研究所,睡在了新的实验室里。 等他醒来,发现某个胆大包天的女人逃走了,差点儿没懊悔死。他就打了一个小时的盹而已,那女人竟能甩脱上百个护卫研究所的异能者,消失得无影无踪! “给我分开找!三人或五人一组,一定要找到她!一旦发现她的踪影,就马上通知我。她的异能进阶了,至少要三个人才能勉强拦住她。你们拦不了她太久,还得我出面。” 纪尹辰面冷心焦地吩咐整齐站在他面前的六十名异能者:“我再强调一次,如非必要,不准伤害她!就算不得已出手,也不能对她造成致命伤。她十分珍贵,绝不能危及她的性命。明白吗?” “明白!”六十道声音同时响起,铁血的军人气息扑面而来。 纪尹辰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端着冰山脸,不耐烦地冲他们挥挥手:“快去。” 目送那群异能者离开,纪尹辰背着手去了之前关押景寂的那间隔离密室,呆呆地看着她把密室的天花板打破的那个洞,有些好奇,又有些好笑。 也不知她是怎么弄的,能将高级丧尸都无法撼动的天花板打出一个洞!还顺着它爬上负一层跑了。奇怪的是,整个负一层的地面,没有她半个脚印。 若不是几个放在通道死角的隐秘微型监控器,拍到她经过的几个零星片段,他都以为她化成空气不见了。 “不愧是多次躲过国际刑警追踪的‘暗星’的人,逃跑的本事,可见一斑。”纪尹辰将手握拳,冷冷勾起唇角:“南曦,你最好逃得无影无踪,别叫我找到你。不然……”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别在耳洞里的耳机,突然传回一个清亮的“喂喂”的女声,“喂!纪尹辰,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南曦!”纪尹辰浑身一凛,一层冰蓝色的冷光,瞬间笼罩了他全身。他被景寂激怒了。 滋滋的雷电擦破空气的声音,让另一头的景寂听到,咯咯笑了:“你生气了啊。就像你之前说我的,脾气这么暴躁,可不好……” “你在哪儿?”纪尹辰问她:“为什么逃走?” “因为我厌倦了被你关在笼子里,不想再无条件当你的实验品了。”景寂声音柔柔道:“大约是从前我太依着你,以至于让你忘记了,我也是人,还是一个崇尚自由的人。” “纪尹辰,我已经离开研究所百里之外。”景寂的声音带笑:“我好像转运了,从研究所逃出来,在路上遇到了老朋友……” 纪尹辰听出她的愉悦和轻松,心下更怒。又有种莫名的恐慌,好像他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给我报你的具体位置!站在那里别动,我马上过来!” “不必了。”景寂淡淡地拒绝他:“我马上就会离开R市,阿弦说让我和他出去转转,长长见识。咱们可能要有段时间不能见面了。希望下次见面,纪教授你能有所改变。” “别只我当试验品,对我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情。咱们相处这么久,也一起经历过生死,好歹也算朋友了吧。之前你对待我的方式,可一点儿都不友好!我很不喜欢你这样……” “别废话!你究竟在哪儿?”纪尹辰都快急疯了。他再次后悔自己不小心毁了实验室,弄坏了里面的设备。以至于现在他只能用这个不能远程定位只能当老式电话用的耳机。 那个女人脑子进水了吧?!说什么和阿弦出去转转,很不喜欢对她不友好的他。呵!她从前总是说无论他怎么对她,她都爱他如初,感情是说来逗他玩的啊! 什么女人,这么善变,一点儿都不坚定,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她想和老朋友一起出去转转,就不能等他完成实验,制造出抗毒素二号之后,让他陪着她一起吗! “我在直升机上,飞机马上就要启动,所以,暂别了,我的朋友。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有所改变。”景寂听到纪尹辰磨牙,呵呵笑着捏碎了那只精巧的耳机,结束了和他的对话。 “该死!”纪尹辰暴跳如雷,感觉自己被背叛了,头上有些绿。 他知道那个阿弦是“暗星”组织的首脑之一,也是南曦的挚友和……追求者!现在的他更可怕,他还是全球能力最强的高级丧尸之一。他的风系异能,比许多人类顶尖异能者都强。 他曾经在外面捕捉高级丧尸时和他对上过,知道他的实力远远超出南曦,且智慧并不高,丧尸的本能更多些。说白了,现在的阿弦,在纪尹辰看来,只是个嗜吃活人的怪物! 纪尹辰很是担心景寂的安危,“蠢女人,就那么跟着人走了,也不怕别人把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