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X》 1、面试(上) 五月,宁市。 炎炎夏日,烤得满大街的人和铁板牛肉一样,都只差了一搓孜然。 冯祎凡突然无比怀念起,一个星期前的那场暴雨,把整个城市冲刷得干净又凉爽。不过是一两天的功夫,这夏日炎阳又开始高高挂,就差没把人晒成人肉干。 下午三点。 冯祎凡终于到达目的地,稍微那么的注意了一下形象,抓了抓自己刚剪的短发后,一鼓作气推开了门。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有多特别呢? 对于冯祎凡来说,如果面试成功,那么她是极有可能在未来的日子里,跟着她心里的那位偶像级别的徐神探,一起并肩作战、屡破大案。这是她想要的。如果她失败了,那她只能是把自己打包好送到市警察局的刑警大队里,乖乖的退隐二线,当一名整理档案的百科全书。当然,这是她不想要的。 所以,冯祎凡无比珍惜这难得面试的机会。 徐大神的好友杨锦川,是这次招聘助理的联络人。冯祎凡按照他给的指示,在星期三的下午三点,来到了市中心最热闹的一家咖啡厅里面试。 没有任务,没有接待人,甚至没有任何线索,全场任君随机应变。 冯祎凡点了东西后,习惯性坐在咖啡厅最靠里的角落。这个位置,向来是冯祎凡的最爱。 一来位置足够隐蔽,别人从外倒还真不容易看到她;二来她反倒可以利用环境,快速分析出这次面试的最终任务是什么。 繁闹的咖啡厅里,各色各样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下午三点是最热闹的黄金时段,冯祎凡在等待的一个小时里,从刚开始的焦躁,再到现在的胸有成竹,这一幕完完全全的落在了右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里。 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离席。 一共是三人,一个戴着黑色便帽,穿着白衬衣,戴着蓝牙耳机的男人转身进了卫生间。一个大学生摸样的男人,戴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推门离开。另一个是西装革履的有为青年,他站起身去捡自己不小心弄掉在地上的录像钢笔。 看到这里,冯祎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飞速的站起身,然后不理会和她一样站起身的其他人,冲了出去。 咖啡厅外的那个大学生摸样的男人,被她拦住。 对方一脸淡定,又是蹙着眉头的看她,问道:“有事吗?” 冯祎凡也不说话,围着他走了一圈。轻吐了一句:“你不是他。” 男人因为冯祎凡的靠近,条件反射的伸出了左手抵抗在胸前,在往后退了一步,站定后无意识的抬头看了楼上的包间。冯祎凡笑,重新推开了咖啡厅大门,自顾自的冲上了二楼包间。 一排房间,由左至右一共十个。除了204和206两个房间大门紧闭,其他的全都敞开着。黄金时段,咖啡厅楼下人满为患,楼上却闲置这么多包间,一目了然的结果,冯祎凡知道自己猜对了。 冯祎凡是最先上二楼的人,纤细的手明明已经按在了206的门把,却赶在其他面试者来之前,改变主意的走到了204。她不在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下一秒,迎接她的是满室的空旷。 和冯祎凡一样的面试者,还有三位,两女一男。姗姗来迟的三人前后开了206包间的门,看见开门的人正是他徐骁湳,一阵雀跃不已。 面试者中的那个男人,却在见到徐骁湳本人后,转身随着冯祎凡进了204。 冯祎凡听着隔壁的雀跃,心有不甘的检查了一遍包间,出来的时候刚好遇上他,两人擦肩而过,冯祎凡听见对方说了一句:“果真是204。” 她笑笑,出去和他们会合。 206的大包间里,徐骁湳坐在靠落地窗边的沙发上,隔了一道屏风,挨个的审视着这四个被公安大学推荐来面试的高材生。杨锦川身为徐骁湳的铁杆挚友,是能明白徐骁湳在想什么的。所以,他缓和气氛的先让四个年轻人自我介绍。 “徐教授、杨先生你们好,我叫庄生生,今年22岁,是公安大学公关情报学系大三学生。”说话的这位小姑娘,一顶乌黑的长头发,带着个银边的无框眼镜斯斯文文,声音出奇的好听。 早前在一楼咖啡厅等待任务的时候,冯祎凡有特别留意到她,因为她足足无意识的看了手上腕表七次,每看一次还嘴角带笑。冯祎凡发现那块表实在有几分幼稚,所以推测那表可能是她的女性家人,或者同龄女同学送的礼物。 “教授好,杨先生好,我和生生是好朋友,我叫褚梦云,今年也是22岁,公安大学法律系大四学生,请多多指教。”这个姑娘倒是没有什么让冯祎凡特别留意,只觉得她说话的调调真是奇怪。就好像,经常说方言的人突然说起普通话有些不大利索了一样,可冯祎凡不解,她不是法律系的吗? 打断冯祎凡继续往下细想的是,司徒千极其个性、简单的自我介绍。 “司徒千,侦查系。” “冯祎凡,犯罪学系。”她也有样学样。 几个面试生说话的时候,杨锦川都认真的挨个看,想要学着徐骁湳从她们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吗,发现一无所获后,只能等到他们全都说完了,再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按照刚才的情况来看,你们似乎分别追上的人都不一样,来,说说为什么吧。”杨锦川的笑阳光和煦,两个女孩子脸上红晕渐渐,含蓄的看着他把眼前的水杯推到面前。 司徒千和冯祎凡两个人最先起身倒水,前者拿起装满水的水壶,后者拿出两个水杯,分工合作盛满水后,捧着喝水解渴。另外两位女孩子,一直等着倒好的水推到自己面前,发现没有后,只能是自己恹恹的起身倒水去。 杨锦川觉得好笑,又见两人默契十足,忍不住开口问:“你们也是认识的吗?” “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冯祎凡说道。 他点点头,继续开口让她们四个人回答刚刚的问题。“女士优先,先从庄生生开始吧。” 被点名的女孩子乖巧的点头,“我和云云事先说好,就近一人守一个。我选的是戴帽子的男士,在和他面对面的时候,我发现他蓄起胡子。据我所知,徐教授是不留胡子的,因为会显得很邋遢。所以,我发现他不是后,立刻和云云回合。重新找到那个大学生摸样的人,发现他总是看向二楼包间,所以我们判定,徐教授就在二楼的包间里。数字六是徐教授的幸运数字,我相信,他一定会在206号包间。开门之后,看到了徐教授后,我知道自己选对了。” 杨锦川听着她的分析,觉得很精彩。 第二个女孩子,是和庄生生差不多的答案。 轮到司徒千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我直接去前台,套出了徐教授在的包间。剩下的时间……”他说一半,伸手指了指在一旁喝水的冯祎凡,“我在等她确认身份,赶出去时,她先我一步上了二楼。我很好奇,她为什么会选择204.等进了206,我才知道我选错了。” 司徒千的话足够明朗,话音刚落,对面的两个人女孩子都倒吸了一口气。 杨锦川闻言看向了冯祎凡,一改早前的不多留意,赞赏的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兴奋道:“轮到你了,冯祎凡。” 2、面试(下) 冯祎凡点头,“咖啡厅那么多张桌子,除了我在的,还有四张桌子是单人。 这家咖啡厅地处市中心,人气向来很旺,来的人基本上以情侣居多,这个时间点绝对人满为患。除了和我一样是来面试的人,其他应该是等人,或者知道这家咖啡厅人流时间的常客,但不会多,因为,一般人不会在工作日的这个黄金时间点,驻守在这里看一群人晒幸福虐单身狗。 咳咳,在这之前,我看过徐教授的侧脸照,以他特别自……注重外表的个性,是不会蓄司徒这种板寸发型。因为职业的习惯,他会选择靠窗并且偏属角落的位置,这样不容易被人察觉,也能方便自己看别人。所以,录像男和卫生间男pass掉。就只剩下那个和他最像的耳机男。 省局最有名的徐神探,其中的一个优点是过目不忘,咖啡厅里那么多个监控摄像头,他根本不需要用到录像笔,甚至不会让它不小心掉在地上。至于卫生间男,前面说过了徐教授是特别注重外表的,他一贯的着装是白衬衣和黑西裤搭配,这是对的搭配,唯有那个人头上那顶不相称的黑色便帽,如果是徐教授,会选择一顶农夫帽,棒球帽,或者干脆不带,他是不会允许自己身上出现这么不搭调的东西。 至于耳机男,他几乎符合徐教授所有的外观形象,我绕着他走了一圈,他无意识的看二楼包间,并且在我靠近他的时候,条件反射举起了左手,很强烈的直觉冲突告诉我,他不是。 据我所知,徐教授并不是左撇子。而且每个人在条件反射情况下发生的反应,一般是肢体最平常最舒适的状态。他看的那个位置正好是204包间的方向,按道理徐教授的幸运数字是6,所以我可以肯定在面试开始之后,你们肯定有临时更换位置,而耳机男并不知情,他的无意识,更确定了我的想法。 咖啡厅里一共有8个摄像头,其中有三个是新增的。知道我们习惯性格的人,只有徐教授。所以那三个摄像头,安装的地方正是我们的头顶右上方。 这家咖啡厅人流一向火爆,二楼整层的包厢全都空置着,徐教授喜静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在这些包厢的其中。 至于204和206包间,我更倾向204。除了门口处外的脚印稍微比206的多又乱之外,更多是因为204,他存在过的气息更强烈。我没选206,还有个主要原因,是因为204是杨先生按照自己习惯选的房间,在我们起身追人之前,徐教授一定是待在这间让强迫症晚期的他极度别扭的房间里。这个,204落地窗窗沿的水渍,和地毯上凌乱的脚印就可以证明。” 未听冯祎凡推论前的杨锦川,是对身体羸弱又假小子摸样的冯祎凡没什么好感的,那么现在,杨锦川不得不对她点个赞。 “这包间确实是我选的,像你们说的,骁湳的幸运数字是6,那我的就是4。你分析得很好,不过,面试过不过可不是我说了算,是我身后这位,你们心中的那尊偶像级的大神。” 杨锦川说完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一边浅浅的抿着,眉目间满是对冯祎凡的赞赏。边上的那两位姑娘不在说话,时不时的抬头偷偷看冯祎凡,只有司徒千笑着冲她点头,说了句,不错。 终于等到徐骁湳从屏风后出来,熨烫干净的白衬衣黑西裤穿在身上,看上去是阳光又帅气的。他的外观,和冯祎凡刚才推理的一样,三七分的头发打理得有条不絮,并且没有多此一举的戴上影响美观的帽子。 没等女孩子们犯完花痴,徐骁湳式的腹黑毒舌率先把他们刚才各自的临场发挥给轮了一遍。 206不大不小的包间里,回荡着徐骁湳的声音,磁性低沉又清冷。 “庄生生,做事先学做人。你不要让我觉得公关情报科出来的人,都是满肚子坏水算计。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明白了。不过,你能眼瞎到跟那位没有任何时尚感可言的人进男厕所,我还挺服气的。 还有你,大学四年就算混日子,也学了那么久法律了,怎么脑子行动想法通通跟不上?主见没有,原则也没有。你不知道一昧的服从,只会显得你从头到脚都很十分愚蠢? 司徒……千么?是干刑侦的料,够直不绕弯路挑捷径走。就是还太嫩,处事缺乏果断、准确性。否则你也不会被一个不男不女的捷足先登。 最后,你,案件发生在未发现嫌疑人前,基于犯罪心理学的初步推断,我们可以存在直觉,第六感等模糊推断,而你,既然有过我初步的画像资料,行为分析上比其他人有优势,但你却依旧用第六感和直觉冲击来做判断,太过缺乏直观理性,还嫩得很呢。” 徐骁湳的一番话,毒舌、字字珠玑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好极了。 冯祎凡不否认徐骁湳说的真是对极了,除了那句不男不女,除了不男不女…… 庄生生和褚梦云两个人,面面相窥有些尴尬。褚梦云凑过去的小声问:“你还跑进男厕所啦?” “没……没有!我没进去,就在门边看。不过那里都没有摄像头,不知道徐教授怎么发现的……” 早前,杨锦川听从徐骁湳的吩咐,百里挑了三个与他在外貌上最相近的人,来试探这四个高材生各自的应变能力。从一开始,杨锦川最看好的是司徒千和庄生生,但现在,他反而对冯祎凡刮目相看。 面试到现在,徐骁湳什么意思,杨锦川自然一清二楚。 习惯性的打圆场,让庄生生和褚梦云离开,顺带寒暄了几句继续努力,今后还有机会。 褚梦云离开前,用着只有她和冯祎凡能听到的音量,出人意料的说了一句:“冯祎凡,我们后会有期。” 正在喝水的冯祎凡闻声抬头看她,那双早前全是柔和躲闪的眼睛,在对视之后,冯祎凡才发觉,褚梦云的瞳仁特别的黑,眼神平静得有点渗人,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未等冯祎凡说话,两个好姐妹又恢复昔日相处时的状态,欢声笑语的离开。 司徒千见冯祎凡一直盯着门口看,问道:“怎么了?” 她摇头,轻笑:“没什么。” 两人刚坐定,杨锦川还没来得急开口,徐骁湳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似乎已经乱透了,声音吵杂得厉害,几乎没法听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只听见徐骁湳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低沉得让人心里直发麻,“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后,徐骁湳的脸跟之前冯祎凡看到资料描述的简直一摸一样。 英俊冷酷,生人勿近。 看着徐骁湳的表情,隐隐的,冯祎凡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果然,“市郊泊南山山壁口出现两具女尸,被一个星期前的那场大雨冲下来。法医的初步推测是他杀。” 徐骁湳生人勿进的冷漠,“我的实习生们,是你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3、初遇命案(上) 杨锦川亲自开车,送他们三人过去案发现场。 第一次接触真实鲜活的命案,相比冯祎凡的紧张激动、迫切复杂,司徒千倒多了几分老僧入定。 一路上,司徒千用自己所学刑侦那一套勘察路面、监控区域,和路边标志物。反倒是冯祎凡紧张得快透不过气来,紧紧抓着自己的五分裤,不发一言。 徐骁湳在副驾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睛看向后视镜,把后车座的这一幕全盘收入眼底。 他们四个刚到案发现场,接管的民警走了过来。 “徐教授你来了。” 徐骁湳点头不说话,冷着一张脸,没有表情。 办案的民警像是已经习惯,认真负责的开始做简报:“两具女尸最早,是过路的村民上山发现的,从地形和尸体上的擦伤程度看,都是一个星期前上坡暴雨积水冲下来的。目前,已经确定两具女尸的身份,均是半个月前接到报案的失踪人士,分别是邱小倩,朱曲。法医初步判断,是他杀。尸体上全是鞭伤,无性侵迹象,最致命的一刀在心脏上。我们在上坡找不到任何痕迹,凶手处理得很干净,不排除凶手可能有反侦察意识。” 徐骁湳边走边听对方说话,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冯祎凡看见他挑了眉头,冷笑道:“你们当然找不到了,一个星期前的那场大雨,不就帮他省了所谓的反侦察意识吗?” 对方没有说话。 司徒千和徐骁湳打了招呼,自顾自去侦查现场情况。杨锦川这会儿刚从发现尸体的地方回来,脸色苍白忍不住的在树边吐得一塌糊涂。七尺男儿吐得连站都站不稳,冯祎凡下意识看了徐骁湳一眼,然后跑过去。 “出息。”徐骁湳压低了声音,说完后,转身和刑警一起进了尸体现场。 “我没事,你还是跟着骁湳一块查案去吧,争取早日把凶手缉拿归案。” 杨锦川都这么说了,冯祎凡也不好死皮赖脸,继续逃避即将要面对的凶案现场。她站起身,深呼吸再一口气跑进去跟在徐骁湳身后。 这是冯祎凡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尸体。 两具女尸分别被放在原先装着的麻袋上,浑身都是鞭伤,皮开肉绽的连衣服都成了碎条。因为之前下过雨,尸体是被上坡积水浸泡过的,所以发白又肿胀不堪。左胸口心脏处的那一刀,刀口很深,正如法医所说,的确是致命的一刀。 尸体上的尸斑主要集中在:枕部、顶部、背部、腰部、臀部两侧和四肢后侧。虽然尸体是同时发现的,但冯祎凡看见,两具尸体身上的尸斑,是一具比一具深,甚至最深的那一具已经身体**得有些厉害了。 所以,由此判断,这两位死者,最近的死亡时间是一个星期前,最远的至少有半个月了。 看到这里,冯祎凡已经快忍不住。下一秒,和杨锦川一样,不说二话的跑了出去,靠在树上也是吐得一塌糊涂。冯祎凡想,徐骁湳说得对,她确实没出息,一路上紧张,到了现场又逃避不敢进去,现在还跟杨锦川这位世家公子哥一样,吐得…… “冯祎凡,过来。” 徐骁湳叫她,冯祎凡不敢耽误,在周围一干刑警的视线里,直起身小腿还发着抖跑上去。 他说:“你来分析我听。” 冯祎凡点头,接过一旁好心的刑警递过来的水,缓了缓嘴里的那种苦涩。 做简报之前,冯祎凡重新的扫视了一圈现场,还有那两具尸体,深吸了一口气,沉着脸压着心里几分害怕在徐骁湳的面前做简报。 “两位死者身上的最致命伤是在心脏,没有性侵,而是受到了鞭打。鞭打是最直接最强烈,传递愤怒和憎恨的方式。由此推断,他最憎恨的是女人。罪犯是典型的‘有组织能力罪犯’,从现场上没有留下的脚印,痕迹来看。他利用一个星期前的暴雨来帮自己……” 冯祎凡没说完,徐骁湳已经打断了她。“冯祎凡,你会的就只有复诉吗?别让我觉得,刚才的眼前一亮全是装出来的。” 眼前一亮? 大神刚才是对她说眼前一亮了吗?在咖啡厅的时候? 她还没回过神来,徐骁湳已经走到了尸体面前蹲下,径直开始做简报。 这是冯祎凡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活生生的大神做简报、做犯罪画像。和她的生疏害怕不同,大神自信而利落。冯祎凡忍着胃部的翻滚,努力想要和他一样蹲在尸体前面,听他声音徐徐的分析。 “从法医报告上看,两位受害者的致命伤均是在心脏,准确无误,干净利落。受害者并没有遭受性侵的迹象,尸斑遍布在后背,证明受害者在死亡前,均是仰躺的方式。同时,那些鞭伤,全是凶手在受害者死后加之而上的。 鞭打,是最直接最强烈,传递愤怒和憎恨的方式。而我们的凶手是一个极度需要宣泄情绪的人,通过两具尸体的尸斑对比,他若想要受害者能够安静的让他宣泄情绪,大可直接用药物麻醉,最后在补上致命那一刀,这样宣泄情绪的方式会更能完美的表达在尸体上。 但他没有。 可以证明,他的直接目的,并不是宣泄。 通过两具尸体上鞭痕长度对比,显而易见,他在一个月前,甚至更早,已经有过**的‘实验’。正因为有过这些尝试,他的杀人计划才会变得更加完美。不过,那些受害者的尸体我们还没有找到。 可以推断,他最憎恨的是女人,却不是这些被他杀害的女人。 从三个受害者藏尸的地点来看,不难发现,他很细心,严谨。现场上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不仅是因为一个星期前的一场暴雨,把他留下的脚印,甚至是行车痕迹全部抹去。尸体上伤口的处理,还有他选的藏尸地。如果不是这场雨,就算到尸体腐烂,也不会有人发现。 不难判断,他从事的职业或许是与天气挂钩的。 基于前期的一些结论,我们推测出: 嫌疑人性别男,年龄在25~30周岁间,身高175~180cm,外貌普通,体型中等,并且拥有一定力气。他会有一份体面,时间灵活的工作。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会经常出入受害者们生前常去的地方,也不容易引人注意。 这起杀人案的凶手是典型的‘有组织能力罪犯’,我们的罪犯,头脑清醒,精心策划,目标明确。他是一个极度需要宣泄情绪的人,而我们的受害者是他宣泄的对象,不过不是他的最终对象。 因为在一般情况下,造成并扭曲的心理变化,都是情绪长期积累导致,所以生活里他的情绪起伏比较大,阴晴不定。同时以嫌疑人的犯罪手法来看,能够看出,他曾在半年前,甚至在更久之前经受过一次足以颠覆他的冲击。 例如,工作上的挫败,亲人关系恶化,或者与人有过冲突,还有过短期的留案看守记录。这些都足够推翻了他之前的价值观和道德观。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我相信,我们的罪犯还没有真正的得手。否则,他也不需要再平添人命来‘实验’和尝试,以备万无一失。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排查。 理清楚受害者们之间的共同点;再从近三个月来进出这座大山的车辆和人中,排查有无半年或者一年以上被短期留守备案的人;同时尽快找出,造成他心理变态的人是谁。 稍后,我会让助理,给你们一份更精确的画像。” 徐骁湳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等他说完站起身离开,冯祎凡还蹲在尸体面前没回过神来。收到任务的司徒千在跟上徐骁湳之前,拍了拍还在走神的冯祎凡。“还不走?” “司徒,你说徐大神这么厉害,他家里人知不知道!” “……” 4、初遇命案(下) 公子哥杨锦川因为刚刚吐得太惨,扬言身子虚软开不了车,所以下山时开车的司机变成了司徒千。 两个没出息的人坐在后座上,突然有了患难兄妹的亲切。 终于可以离开犯罪现场,不用再见到尸体的冯祎凡,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和先前的坐如针毡,战战兢兢简直判若两人。 她在后座上,正若有若无的打量着杨锦川。身子微微向他的方向挪,冯祎凡觉得杨锦川身上的香水味特别好闻,靠近点说不定能沾点香气。 没等她再挪一寸,副驾上的徐骁湳洞悉了她的举动,冷着脸叫她:“冯祎凡。” 做坏事被打断的冯祎凡,几乎是条件反射,大喊了一声:“到!” 她声音洪亮,音量略大,一声“到”喊得中气十足,同车的几个男人忍俊不禁,杨锦川最先憋不住笑出来。 “以后,在现场我只做一次简报,后期文字需要怎么写,随你。只要能那群智商没跟着跑的人能看懂就行。”徐骁湳说完,继续闭眼假寐。 智商没跟着跑的人?大神你指的是市公安那些……大神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得罪不少人的。 有徐骁湳这种自带低气压的人在,一路自然无言,车子驶向市区后,换杨锦川活过来了。 他提议:“晚上吃餐好的,我请。吃完后你们要没日没夜的查案子了,司徒你把车往水榭居开,咱们今晚吃日料。” 司徒千看向在假寐的徐骁湳,见他没意见后才敢把方向转到去水榭居的路。冯祎凡一听是以贵出了名的水榭居,口水差点流出来,表面还是装得不动声色,暗暗的说了句:真不愧是公子哥。 这话落在杨锦川耳里,怎么听怎么刺耳。 “你怎么看的我是公子哥?”杨锦川有些不快,脸上挂着你不好好说我就揍你的表情,让冯祎凡暗自咽了口口水。 小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想着等会还要狠宰杨锦川一顿,连话都尽量挑好的说:“在206的时候,你推水杯过来,我有注意到你的手,和你手腕上的表。那叫一个干净,那叫一个贵气!” 杨锦川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有腕表,不疑有他,“有问题吗?” “其实,再见到你之前,我有设想你既然是徐大神的挚友,那么你的职业应该不离刑警,或者市政方面的人。可是见到你之后,我推翻了之前做的一系列分析,特别是在看到你的手后。 因为,一般如果是刑警或者民警的话,你的手肯定会有陈年老茧,皮肤黝黑,干裂粗糙这些特定的职业后遗症;至于市政的设想,你从一开始和我们说话时,单刀直入不拖泥带水,和那些常年打官腔说话不明朗的人,完全不同。 以上推翻了我对你早前职业的设想。 接着,你手腕上这块5073P-001百达翡丽的手表,据我所知,二手价格至少要五十来万吧?普通刑警,一般职业,甚至是管理层的人,都不会轻易入手。就算入手了,也会小心护着,而不是像你这样,只拿它当成装饰品、普通腕表。 你身上的服帖西装,甚至连领带,都是经过小心熨烫的。你未婚,所以不排除家里雇有佣人帮忙打理。你浑身清爽干净,指甲缝里连小点污垢都没有,身上还有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最重要的是你的车,普通白领会更乐意买七人座的商务车,高级白领会把车定位在宝马这些较大众的牌子里,但是你不一样。这辆奥迪Q5价格在六十万左右,车内车外崭新,我有留意到你早前开车时的一些无意识的习惯,足矣证明这辆车并不是你常开的那辆,并且你还拥有三到五部性能相近的车系。 综合以上观察,我分析你的性格不像是会轻易服软的人,这也就证明你打小生活优越。所以,基于前期的一些结论,我推测出:你至少是个富二代,或者是已经接手自家企业的现任CEO。” 听完她的分析后。 司徒千表示很佩服,因为冯祎凡分析归分析,还能精确的把腕表型号背出来。当然,冯祎凡也不会告诉司徒千,她自己一直以来最喜欢百达翡丽的腕表,碍于价格高昂,所以只能爱屋及乌把其他型号的,一起喜欢了。 徐骁湳不说话,至于杨锦川是这样的。 “我常开那辆确实被我送去保养了,不过……冯祎凡,我好歹也是你们这次面试的联络人,再不然我和老徐也是好朋友,你这么早得罪我,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我哪儿得罪你了!公子哥的称谓是在夸你来着,一般人想有公子哥的做派,还没有呢。您看您,贵气逼人的还……” 一直在假寐的徐骁湳耳膜生疼,不留情面的打断了后座两只吵得开的麻雀:“冯祎凡,那两具尸体中,还有一个细节我没有说出来。” 冯祎凡灵光一闪,接着迅速开口:“下体。” 徐骁湳挑眉,点了点头。 “受害者身上的鞭痕虽然长短不同,但多少都巧妙的避开了下体。这证明,他半年前,或者更久之前受到的打击,很有可能是亲眼目睹了一场强/奸案,所以出于愧疚或者后悔的心里,使他非但没有性/侵受害者,反而选择避开。这就是教授你说的,他是经过多次尝试的犯罪!”冯祎凡说完,邀功似的扬起下巴看向了徐骁湳。 后者继续闭眼假寐,眉目间是愉悦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司徒千补充。 他们三人,不过在短短的四个小时里,默契度突发猛进的增长。 杨锦川虽然觉得这算是件好事儿,可这会儿他还是苦巴着脸在一旁碎碎念,“我的日料啊,我难得的好胃口,在你们这三个犯罪心理的变态面前,变成了一具具发白的尸体,等会我还要怎么吃!你们赔我!!” “赔你什么?尸体要么?”徐骁湳语气轻缓,泛着寒意的看了杨锦川一眼。 杨锦川最看不得徐骁湳这副摸样,表情加动作的鄙视了他一顿后,安安静静的在后排处理公事。 5、关门弟子(上) 市公安局调动大批民警,在市郊泊南山拉起了警戒线。 而早前在半山腰上发现的两具女尸,也已经交由公安部门,再由他们通知报案失踪的人前来认领尸体。 水榭居。 杨锦川梦寐以求的美味日料,最后变成了四碗海鲜乌冬。 鉴于司徒千和冯祎凡是新手,又刚从犯罪现场出来,徐骁湳明显护短的给每人点了一份海鲜乌冬。杨锦川见他们都吃海鲜乌冬,想着自己一个人要是当着他们的面,吃香的喝辣的,也太不厚道了。 所以,公子哥杨锦川也点了一碗海鲜乌冬。 东西刚端上来,两个新手因为在车里被徐骁湳一言点醒,当下心里藏着事,都恨不得直接把面往喉咙里倒。 “你们这是赶着吃饱上路?”徐骁湳看他们。 司徒千一听,速度明显放慢。 冯祎凡速度不减,碗底只剩一口汤的时候,含糊不清的对一旁的杨锦川说道:“再来一碗。” “我去……”杨锦川暗骂,伸手招来服务员,重新又给她点了一碗。 饭饱喝足,杨锦川秉着好人做到底,干脆先开车送他们三个回警局,再去办自己的事。 第一次来市警察局,本来冯祎凡还是很好奇的。可正好撞上了她现在大脑里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浑身热血沸腾无暇顾及其他。司徒千和徐骁湳人高马大,冯祎凡跟两人走一道,几乎都是一路小跑。 终于来到警长专门为徐骁湳设定的独立办公室。 Doctor徐。 冯祎凡看到这串英文后,整个人感觉高大上了不少。伸手抓住走在前排的司徒千说道:“司徒,从今以后我们可都是Doctor徐座下的关门弟子咯。” 司徒千眼里带笑,点点头表示赞同。 原本走在前排的徐骁湳听到她的话后,“哦?关门……弟子?” 她跑过去,捣蒜般的点头。一副“皇上有何吩咐”的摸样,让向来不言苟笑的徐骁湳也忍不住勾了嘴角,继而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微抿嘴唇说:“关门吧,弟子。” 冯祎凡:“……” 司徒千忍不住笑,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了声加油。 三个人进到办公室,小作休息后,不在浪费时间的直奔主题。角落处立着一块大白板,徐骁湳让冯祎凡去把自己想到的写出来,接着是司徒千。 冯祎凡在白板上写下:鞭伤刀口,避开下体,背部尸斑。 “两位受害者身上的鞭伤长度不一致,刀口却准确无误一刀致命。凶手在行凶时,刻意避开受害者们的下体,综合以上,可以分析出我们的凶手,或许有同性恋倾向,或许是曾经有过这方面心灵创伤的人。通常有同性恋倾向的心灵创伤,普遍存在年龄是十二至十八岁的青幼年时期,而在那个阶段他们对于性方面还不够了解,甚至对于他们来说,性,并不是神圣的。 根据以上推断,我推测凶手是近半年或者更久之前,时间不会超过两年,遭遇过这方面的颠覆。” 徐骁湳抿着清茶,声音清冷的为冯祎凡指点迷津。 “为什么不会超过两年?”她不解。 徐骁湳那双略带寒意的眸子扫了冯祎凡一圈,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在现场的时候说过,‘这起杀人案的凶手是典型的有组织能力罪犯,他是一个极度需要宣泄情绪的人。’我们的凶手充满仇恨,设想他长时间得不到释放……” “得不到宣泄的话,他就不能灵活自由的出现在受害人的身边,他开始会表现得喜怒无常,出现小幅度的精神恍惚,甚至会在不自主的状态下伤人。因此会有被短期留守备案的经历。”冯祎凡打断了他的话,自己的小脑袋转啊转的,总算理清楚了。 在一旁聆听的司徒千,看着话说一半被打断后徐骁湳的脸色,暗自为了她捏了一把汗。 接下来换司徒千,他写的是:道路监控录像,受害者共同点,人与纠纷。 徐骁湳扫了一眼,放下了茶杯,清冷道:“先记住对方写的论点,明天我要你们交换分析双方论点。” 晚上十一点。 Doctor徐的专属办公室里。 徐骁湳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着最新的刑侦纪录片,一边吃着杨锦川派助理送来的夜宵鳗鱼饭。 早在一个小时前,徐骁湳放两个今天刚面试过关的新手下班。没有得到指点的司徒千是这样的:“徐教授,我想早点把凶手绳之于法。” “哦。那你是想去替别人分担工作?这事儿你自己开心就好,记得别告诉别人你是我部门的。” 得到允许拿到通行证,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司徒千,蹭蹭蹭满血动力就去通宵加班了。 反观冯祎凡,她恨不得快点回家,和母上大人分享今天的特别经历。可能是她太得意,在徐骁湳面前太碍眼,导致手还没碰上门把已经被叫回去加班。 徐骁湳交代她整理今天的简报,冯祎凡一听整个人都歇菜。不好拒绝,只能任劳任怨回来坐在办公桌前。半个小时不到,某个急着回家的人笔记做着做着哐当一声,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徐骁湳放任她睡了半个小时,自己动手把简报写好了再去叫她起来。 冯祎凡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听到下班两个字后开心极了,扫过徐骁湳已经写好的简报,惊喜道:“徐大神你永远是我的真爱。”话末,一气呵成的抓起包包看也不看徐骁湳一眼,转身离开。徐骁湳漠然,看了一眼她遗忘在书桌边上的手机,面无表情的走开。 冯祎凡是终于等到最后一班公交车,上车后才发现自己手机忘记带。想起来后,只能含泪告别这班回家的末班车,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市警察厅。当她气喘吁吁推开门,看到徐骁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饭。 他那么高的一个人,盘腿坐在那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寂寞又孤单。兴许是听到了声音,他回过头意料之中的看了她一眼。 偷看别人被发现后,冯祎凡立刻找借口,“我回来拿手机,打扰你看电视了。” “哦。”徐骁湳爱理不理,继续看电视吃饭。 冯祎凡灿灿的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已经写好的简报,在回头看看他。然后下定决心的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 他不解,“不回去?” “我陪你吃完再走。”她说。 徐骁湳转过头,也不理她,安安静静做他的事情。冯祎凡坐在一边以玩手机为由,偷看这个放在心尖上崇拜了三年多的偶像。 6.关门弟子(下) 他那么高的一个人,盘腿坐在那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寂寞又孤单。兴许是听到了声音,他回过头意料之中的看了她一眼。 偷看别人被发现后,冯祎凡立刻找借口,“我回来拿手机,打扰你看电视了。” “哦。”徐骁湳爱理不理,继续看电视吃饭。 冯祎凡灿灿的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已经写好的简报,在回头看看他。然后下定决心的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 他不解,“不回去?” “我陪你吃完再走。”她说。 徐骁湳转过头,也不理她,安安静静做他的事情。冯祎凡坐在一边以玩手机为由,偷看这个放在心尖上崇拜了三年多的偶像。 她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他,在心里偷偷的默念他的名字。 徐…骁…湳,徐骁湳。 他的睫毛真长,双眼皮也很深,怪不得眼睛看上去那么深邃,好像只需要一眼,就能把别人的魂也吸进去一样。他真瘦啊,脸部线条和肩胛瘦得可以看见骨头了。盘腿而坐把自己圈在沙发上的一个角落,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吗? 大神也会缺乏安全感吗? 冯祎凡还没想明白,徐骁湳已经看过来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不满,带着几分疏离的寒意看着她。 “冯祎凡,奉劝你,不要把分析杨锦川那一套用在我的身上。”他说完,径直站起身从钱包里抽了五张人民币,放在了桌上。 “自己打车回去。” 冯祎凡看着桌上的钱,抗议:“正常八点档的套路,这种夜深人静,男的不是应该开车送女的回家吗?” “不要?那我拿回来。”徐骁湳不理她,作势要去拿回放着的钱。冯祎凡一听,眼疾手快的抢过来,在一鼓作气迅速的跑到门边,双手按上了门把回头不怕死的对他说道:“谁说不要了!打车就打车。不过,徐大神你不按常理出牌,还真是怪胎。” “我相信,除了我,正常人分辨男女的能力还是有限的。” 分辨男女的能力?徐大神你丫的这是变相的说我像男的,所以这个点数自己打车回去很安全? “大神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冯祎凡走后,徐骁湳依旧站在原地,生平第一次认真的思考别人的话。杨锦川的车是十一点半到的,等接走了徐骁湳后,警察厅里除了值班的人,基本已经空了。 只有Doctor徐的专属办公室里,像是有人在说话。 静静的叙说着,来回回荡着一句:“怪胎,是应该没有朋友。” ** 夜黑风高。 郊外一处处于拆迁中期的荒废民房巷子口,有一对男女正在大声争吵拉扯着。兴许双方是情绪过于激动,男人用力的扇了女人一巴掌,女人猝不及防的倒在地上,也依旧直起脖子倔强的不服输。 男人握紧了拳头,最终还是蹲下讨好般哄着女人。 “对不住了哈丫头,你都知道我的,一生气来什么都顾不上了。疼不疼?要不上医院去瞧瞧?不过你看,去医院瞧瞧我也没钱呐不是?所以按我说,这医药费咱们还是省点吧。” 女人抬头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没钱?这地的钱,还有上次那女的一口气给你十几万,别告诉我你又赌完了?” 下一秒,男人又是一副暴怒,青筋暴起的对着倒在地上的女人拳打脚踢,嘴里张张合合的没有一句话能好听入耳。他骂骂咧咧的张口就是污言秽语,脚上动作不停,“******臭****,你还给脸不要脸的?老子一天不收拾你,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还******敢来问老子的钱?老子的钱是你能问出处的吗?也不好好瞧瞧自己的德行!” 纵然男人拳脚相向,力道不分轻重,女人一句叫喊也没有。实在力道重,也只是闷哼几声。 直到男人打累了,靠着墙角气喘吁吁的时候,地上的女人已经浑身遍体鳞伤了。只见,她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松开了护着自己脑袋的手,终于不再卷缩成一团的伸展自己的身子。 细微拉扯都是痛的小声吸气。 男人恶狠狠的问:“老子在问你一句,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女人没有回答,男人没了耐心,奋起身上前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三千烦恼丝连着头皮被拉扯,顿时痛感蔓延全身。 她痛,挣扎着抓住了他的手,极黑的黑仁眸子敛去了满满的恨意,取而代之的是委曲求全,她呜咽的恳求:“你该相信我的,就算我们不行动,他们也没那么快发现的。现在只是发现了尸体而已,就算展开调查也没……” 话落,男人更是气急,力度不知轻重一巴掌扇在女人的脸上。 “你也会说,是没那么快发现的?老子要的是永远不会被发现,你他妈懂不懂?要你做你就做,别老是跟我磨磨唧唧那些有的没的。像以前那样早点答应,老子还能打少你一顿,你也不用落得这一身疼。” “我知道了,你别打了。”她附和的求饶,脸颊两边肿得跟馒头高,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得到承诺的男人终于放开了她,嘴角捻起的是得意的笑。他伸手摸了摸趴在地上的女人,像是对待宠物般的轻手轻脚,“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走前,男人趴在了女人的耳边,虚则温柔至极的小心叮嘱,实则杀人不见血的威逼利诱,“这件事情,你要是做不好,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要知道,你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的,要是惹我哪里不高兴了,可别怪我不念旧情把它扬得满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有多清高了。到时候你的同学,朋友可真该好好看看你了。你也逼我走到那一步,这样对我们两个都不大好。我顶多臭男人一个,你呢……哈哈哈哈。” 男人说完就走了。 留下女人一人,独自埋首在黄土地面上,沾染上鲜血的头发黏在脸上,浑身脏乱不堪,娇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声哭着。待到她重新抬起头时,那双被眼泪刷洗过略带犀利的黑色瞳仁里,带着吞噬理智的愤恨,和恶毒。 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紧握成拳,力道大得已经泛白。 她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你,我哪里需要过这样的日子。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总有一天,我要你也和我一样,我一定要你偿还,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年久不修的路灯忽暗忽明,幽暗的巷子有个女人,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直到被浓墨的黑吞噬,直到消失不见。 7、通宵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司徒千和一群刑侦老骨干熬了一夜,此刻正抿着咖啡提神。 一行人默契的沉默着,谁也没提起昨日在泊南山发现的命案。咖啡喝完,司徒千抬腕看时间,“周叔,出发的时候通知一声。” 周叔侧过头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摆摆手让他赶紧去睡上一觉。 司徒千心下百味杂陈,怎么想不明白昨晚他们几个熬了一夜,竟然没有半点收获。徐骁湳让他写的论点,他查了一夜也没找到半点线索。 根据徐骁湳简报,凶手或因伤人有过短期的备案调查。所以他们几个人调出近一年市里的档案,小案件没有线索,记录在案的大型案件,又只有半年在本市某酒吧发生过大型的寻衅滋事,几个人细数了那场闹事的人头数足足五十几人…… 而泊南山的监控录像,是一个月清空一次。从两具已发现的尸体死亡时间上看,分别是一个月前,和一个星期前。最近一个月,泊南山搞景点建设,吸引了一大批登山爱好者,还有来野炊、看日出、人造流星雨的有车一族。司徒千基本不抱任何希望,只能特别的把重心放在车型上,可让他意料不及的是,一整个月的监控录像看下来,这种大型的车系竟然有四十余辆出入。 监控录像日时太短,加上往来车辆能够承载受害者尸体车系相同又太多,所以就算他们把监控录像看穿了,也没法准确找出承载受害人的车辆。 这条线索断了后,司徒千早前写的三个论点,还余下俩,比起人与纠纷,他反而更偏向于受害者的共同点。不过在着手调查之前,他想好好的休息,才有精神应对即将而来的繁琐调查。 进入睡眠前,司徒千还是忍不住给徐骁湳打了个电话,“教授。” 那边的徐骁湳此刻正在煎蛋,手机开了扩音后静静的等他先开口。凌晨六点,对于向来崇尚睡眠时间的徐骁湳早起在煎蛋的事实,司徒千只认定,徐骁湳跟自己同样也是熬了一夜。 司徒千久不开口,等到徐骁湳煎好俩荷包蛋坐下来品尝的时候,看见手机还显示通话中,挑高了眉头觉得好神奇。他抄过手机重新放在耳旁,只听见司徒千睡熟了的均匀呼吸。无奈的摇摇头,看着手机屏幕的那个人名,还是忍不住的叹了一句,“哎,司徒家的孩子。” 徐骁湳放下手机,手里刀叉优雅的分割盘中美味早餐,他眉头紧锁细细的品味,直到用餐完毕才重新抄过手机。干净修长的手指敲敲点点,等到屏幕界面显示信息发送成功后,徐骁湳又一次放下了手机,转身将餐具放进洗碗机,再上楼进书房。 面对屋内满地的白纸,和写满了黑色字体的白板,徐骁湳很难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只见他略带嫌弃,重新捏着手机,熟稔的按下了一串号码。 “我需要出去一趟,半个小时后公寓楼下见。” 泊南山这起案子正式确立为凶杀案,特立调查小组按照徐骁湳给的画像开展调查,司徒千跟着刑侦大部队外出,冯祎凡学校突然临时有事,特地跟徐骁湳请假一天,明天再复职。 周叔和司徒千一辆车,与大部队分开走,一路上两个人彼此沉默着。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司徒千,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屏幕,语气里带着不信任开了口:“周叔,对于徐教授这条短信,你怎么看?” 早前,小睡一觉醒来的司徒千发现自己手机上多了一条未读信息,一看发件人是徐骁湳,司徒千整个人什么困意都没了。点开了一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属于男人宽广的背部,在下一秒牢牢的靠在椅背上,司徒千光是看着那几个字就生了寒意。直到周叔进来找他一块出任务,他才回过神来。 微愣道:“徐骁湳说,‘昨晚市里局部有雨,不出意外,凶手又添了一具尸体。’” 兴许是司徒千的话过于震撼,周叔一时心急,倒也没有留意到身侧这位年轻人竟然直呼了徐骁湳的名讳。 “让我看看。”周叔严肃着脸,大手直接夺过他的手机,一个人细细的看着那上头的字眼,寒意从心生。周叔回头看他:“司徒,我们两个现在走一趟。” 来不及细想,司徒千已经抓了外套跟在周叔身后。 这会儿,听到了他的疑问,周叔是一边认真开着车,一边口吻严肃的回答他:“司徒,现在摆在眼前的有两套办法,要么按照程序来,锁定嫌疑人,把人通通都带来警局录口供;要么咱们冒点险走捷径,最好是能赶在凶手未离开之前到达。” 司徒千磨搡着手机上的硬壳,“周叔你为什么能这么断定徐教授就一定是对的?” 他叹了一口气,“司徒,在这行你还嫩着呢,你别看徐骁湳那人,看着是没什么人气,又高傲孤僻,有时说话还不留情面。但你只要知道,他破案的能力不容小觑就行。” 司徒千反问:“破案的能力?周叔你指的是五年前他侦破的那起案子吗?” 话落,周叔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侧过头低喝一句:“别瞎说。” 周叔的语气急又冲,手上还得顾着开车,自然没看见司徒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意料之中。 “周叔五年前到底……” “从今往后你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这件事,否则你别怪我翻脸。”周叔的语气并没有多好,纵然司徒千已经有心理准备,也沉默了老半天没有开口。 直到两个人到达目的地,司徒千重新开口:“周叔,我跟着徐教授一起办案,很荣幸。” 早上的八点,泊南山还有飘着几丝水雾。周叔把车稳当的停在山脚下,大手利索解开安全带后对一旁的司徒千说道:“走吧司徒,让你看看徐骁湳的能耐。” 两人昨天都是来过现场的人,此时轻车熟路的上山,周叔步伐稳又急,司徒千默默的跟上不再说话。 其实早在看了徐骁湳的那则短信后,司徒千心里有了自己盘算的谱。他并不认为凶手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挑战警方权威,把第三个受害者抛尸在他们昨天发现的现场。登上泊南山山顶的路足足有八条,司徒千清楚自己脚下走的这条并不算是捷径,可对比其他,这条算是最为隐蔽的。 按照昨天徐骁湳给的犯罪画像,得知凶手细心严谨、头脑清醒、精心策划。他不会选择自己陌生的环境,也不会选择脱离人烟的地方,在加上昨晚市内只是局部有雨,所以,凶手选择的新地址还会是泊南山,但绝对不是原来的位置。 司徒千回想着,昨天来时的路上他对道路的勘察,和这次上山之前的发现,两者之间的对比后,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他想也不想的直接调头下山。 直到重新站在泊南山的山脚下,细看上山的八条道后才知道自己是对的。 司徒千顺着路边杂草水渍的多少往上走,意外的看见了泥地上印着好几对脚印,虽然有些凌乱但是清晰又分明,司徒千想,这可是难得的发现。他兴奋的拿出手机来记录下这些脚印,恍惚中似乎听到了徐骁湳的声音。 8、新尸体 司徒千顺着路边杂草水渍的多少往上走,意外的看见了泥地上印着好几对脚印,虽然有些凌乱但是清晰又分明,司徒千想,这可是难得的发现。他兴奋的拿出手机来记录下这些脚印,恍惚中似乎听到了徐骁湳的声音。 “我并不认为,我的脚印能成为你的新一轮的侦查对象。” 司徒千尴尬,迅速把手机收了起来,抬起头视线对上了徐骁湳那双沾满泥巴的鞋子,在往上是他那一******不变的冰山冷脸,“徐教授。” “走吧,亏得局部有雨。” 徐骁湳显然已经对现场有过不止一次的勘察,此刻轻车熟路的往里走。他走在前面,司徒千跟在后头,看着他浑身都是未干的泥渍。 正如之前冯祎凡所说,徐骁湳自恋又有洁癖,提倡睡眠时间质量从不熬夜来看,想必徐骁湳已经到这儿很久了,山路上凌乱的脚印和他的一身泥渍,可以看出徐骁湳已经和那个人交过手。 至于徐骁湳口中那句局部有雨的。 司徒千自然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昨晚的局部有雨,那他昨天写的所有论点将被全都推翻。好在,他总算将功抵过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从山路口走到抛尸地点,十几米的距离,司徒千感觉像是走了大半个世纪。 直到看见第三位受害者的尸体后,徐骁湳不再向前,转而直接坐在湿漉漉的岩石上看着他。 司徒千蹲在尸体旁,沉默不再说话。 约莫半个小时,周叔和民警一起赶到现场,看到了这传说中的徐神探坐在岩石上望天?而他新收入门下的小徒弟正蹲在尸体旁看一堆树叶? 民警们分工合作,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这两人也没有回神的意思。 徐神探是公安厅里出了名的不好惹,秉着柿子还是挑软的捏,周叔走向司徒千,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到现场的时候,他已经逃走了。” 被带上软柿子帽的人说话前后不搭,周叔见问不出什么,直接安排人手该干嘛干嘛。 法证经验老道手法利落,很快给了尸检报告。 “女性尸体一具,尸长162cm,发育无异常,营养良好。尸僵尚未解除,尸斑主要集中于枕部、顶部、背部、腰部、臀部两侧和四肢后侧。后背及四肢有轻微擦伤,双手有勒痕。心脏被利器贯穿,系瞬间死亡,全身有鞭伤,并不伤及内脏,其他各方面暂时无异常。女死者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凌晨十二点至凌晨两点之间。” 徐骁湳站起身,走到尸体旁,伸手指着尸体上的鞭痕,语气淡薄:“这一次鞭痕长度、力道和上两位受害者相比,相信凶手已经控制好了。那么……接下来他要下手的,是造成他多次以**尝试的最终目标。” 兴许是徐骁湳的语气太过淡薄,所以话音一落,在旁的警务人员都是一顿。 “着重调查凌晨一点至六点出入泊南山的人和车,凶手是男性,身高一米七八,41码的男士皮鞋。同时要留意,前后时间相差不多,身高一米七五至一米八五,体重80公斤的男性。” 徐骁湳交代了这些之后,跟周叔要了车钥匙,然后把钥匙丢给司徒千,示意他跟着离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留下一干民警还没回过神来。等到回过神来,哪还有这两个人的身影? ** 徐骁湳坐在副驾驶上假寐,任由司徒千把车往警局开,刚到市中心徐骁湳的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人杨锦川。 “我问你个事儿,新员工在试用期结束后无故离职,并且搞失踪的,我需不需要派个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你已经无法以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判断,那么很高兴,你需要去精神科看看。” 徐骁湳语气不好,挂断电话后继续假寐。 到了警局,司徒千叫了他才悠悠转醒。在看清楚周围环境后,徐骁湳解了安全带快速下车,健步如飞的走进了公安厅。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后,他坐在椅子上抿着清茶。不耐的看着司徒千,“你,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教授,你之前说过凶手行事细心谨慎,以前两位受害者的藏尸地点来看,他利用雨水,抹除犯罪痕迹。而今天在案发现场发现的多余脚印,还有少片区域的局部降雨,都……” “他已经开始等不及了,不会超过两天。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阻止他,因为我想知道,造成他变成这样的人,是谁。” 司徒千得到指令后,转攻新方向开展调查,留下徐骁湳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处理刑侦方面送来的资料。 天渐渐黑了。 终于从学院老教授魔爪下脱离的冯祎凡,一个人病怏怏的走在路上。果腹后想起了泊南山的案件,立刻打了电话给司徒千问情况。 “司徒,今天找到什么线索了没?” 那边的司徒千正在忙,又因为徐骁湳早前的嘱咐,这会儿说话有些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在泊南山发现了新的尸体,依旧是女性,最致命伤还是在胸口上,法医判断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至两点之间……” “你只要告诉我,这一次鞭子的长度是不是缩短了?” “是的。”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冯祎凡却是出奇的冷静,“你有关于三位受害者的资料吗?或者……你找到三个受害者之间的共同点了吗?” “暂时还没有。” “司徒,你把三位受害者的资料给我复印一份,我过去拿。” 司徒千看了腕表,没多想答应了下来。 Doctor徐的办公室里,徐骁湳正抿着清茶,看到他进来找资料才开了口,“资料在桌上,记得告诉冯祎凡,明天早上八点准时上班,并且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好。” 对于料事如神的徐骁湳,司徒千只想说他太恐怖。 冯祎凡是七点到了警局,司徒千把资料交给她,顺带把话也带到后,直接的离开去办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可还没忘,明天是徐骁湳的正式面试时间。 而他的三个论点……如果现在再不努力,明天自己很有可能直接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