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爱下去》 第一章:离开是为了回来 这是一趟从北京飞往N城的航班。 梁嘉薏,不算资深级北漂,在北京从扎根到拔足,她花了五年时间,从打定主意辞职到买机票离开,她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匆匆离开,一如她五年前匆匆来到这个城市。 她当然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去北京,大城市的梦想,她也有,却不知道原来“漂”是这么一种毫无安全感体验——周身疲倦却不知究竟经历了什么。当年那个刻意为之的决定居然以毫不经意的结局收场。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正在下坠,而她闭着眼,没有往下看,她知道自己还不至于粉身碎骨,因为身下空无一物,不见底,也就没有什么能接住她,没有什么能截断她。 她闭着眼,突然对这种倒下的感觉上了瘾,身体失重的快感冲刷一切,她没有那么害怕,至少看不见的深渊远比过去的现实柔软,虚无,令人沉浸、深陷。 “小姐,你东西掉了。”嘉薏朦胧中意识到有人在唤自己,忙着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的纱巾不知何时已经搁在脚边。 她正想着低头去捡,突然一个黑影迎过来,硬实的正好撞上她的头,她“哎呀”一声忙抬起头,只听见旁边的男人一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她这才看清楚那个黑影的模样,是她邻座的乘客,穿着笔挺的西服,一身她很熟悉的商务范,看着他把自己的纱巾拾起递到自己面前还不住地说抱歉,她微微一笑道:“谢谢,没事的。” 但那一撞着实把她发型给撞坏了,所以她手不敢离开额头。 男人却以为自己真的把她给撞疼了,满脸歉意地问道:“真的没事吗?”说话间他突然朝嘉薏头上伸出了手,那只手先触碰到她的手背,然后才是头皮,她目光立刻斜离,来不及看身旁的男人,身子瞬间弹跳起来,整个人都快飞出座椅外了,她这一不小的举动让周围的人忍不住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手还在停半空中的男人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她尴尬地朝周围笑了笑,也朝男人点了点头,迅速拿起纱巾,红着脸朝洗手间跑去了,贴着洗手间的门大喘着气,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得她手里的纱巾立刻掉在地板上,一个温柔女声响起:“您好,我是这次航班的服务人员,请问小姐需要帮助吗?” 她努力镇定下来,调整呼吸,贴着门说:“谢谢,我没事。” 她当然没事,像掉落地面的纱巾,极致柔软以至于倒下去也毫无破损,但她不会再要它了,毕竟掉在地上沾了水渍,与无数陌生人留下的痕迹亲密接触,它的不完整在于它的过分融入。所以她闭上眼,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阳光从机场航站楼玻璃穿透过来溜进光滑的地板,爬上人的小腿上时,嘉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南方,此刻恨不得大口呼吸,扯掉身上的外套,奔跑进蓝天下的阳光里。 她嘴角上扬,刚才飞机上发生的意外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连昨夜与北京那帮朋友同事的离别感伤也果然在酒醒之后一点痕迹也没有,怪不得他们总是说她“薄情”。 “嘉薏嘉薏!” 耳边熟悉的呼唤让她缓过神来,寻着声音,一转眼便看到了乔乐和陈媛,中间还夹着个她试图辨认但没认出的女生。 “嗨嗨嗨!!!”她拖着行李,踩着高跟,朝他们一路小跑过去,一到出口,乔乐便越过那个女生到她跟前说:“你终于回来了!”他很激动,直接将她的右手的行李接过,她顿时空着的手立刻被另一双肉肉的手掌握住,“啊!嘉薏,想死我了!你都离开五年了!”媛媛兴奋地喊着,整个身子朝她扑了过来,刚下机的嘉薏明显有些吃不消,险些站不稳,还好一旁的乔乐意识到了,他冲媛媛喊道:“喂,这是通道,你这样还让不让嘉薏走了?” 媛媛只好作罢,但还是佯作哭状,又朝乔乐吐了吐舌头。 “离开就是为了回来啊!”嘉薏看着再次重逢的大学好友,感慨道。 “那你还走了吗?”媛媛望着她说。 “这次当然不走了,对吧?”乔乐插话道,目光灼灼。 嘉薏仍在重逢的欢喜中,使劲地点着头。 乔乐招呼着拿着行李在前面走的时候,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女生直接挽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嘉薏这才在后面小声地问媛媛:“那个女生是……?” 媛媛立刻冲乔乐喊道:“喂,乔乐,怎么不介绍女朋友给嘉薏认识啊?” 乔乐立刻在前面停下了脚步,侧脸微微看了看身边娇羞的女友,略有所思,然后才慢慢转过身,说:“哈哈哈,她啊,恩——陆颖茵,叫她小茵吧。” “嘉薏姐好!”女孩也一同转过身子朝嘉薏盈盈地笑着,这直教她愣了两下,一是没想到这是乔乐的女朋友,二是这妹子居然公然叫自己姐! 在她的人生经历里除了工作中的下属外,还没有其他人称呼过自己“嘉薏姐”的。这个快奔三的女人自然有些不悦,可也不方便在刚见面就表现出来,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左边的嘴角微微翘起,扫了一眼小茵,便将目光移到乔乐身上,说:“好啊你小子,居然都有女朋友了,是不是该请客啊?” 乔乐没有立即答话,他眼神一直看着嘉薏,也笑了起来,这笑和她刚刚的笑却是那么一致的费解,各有城府在其中。 “好了,请,现在请!”他含笑说道。 嘉薏和媛媛走在后头,但她的目光至始至终在乔乐和小茵身上。她莫名察觉到生疏感横亘其间,这种感觉除了来自于对过去三人行形式上的拆分,更多的是来自乔乐身边那个娇小可人的女友。她使劲睁大眼睛,目光片刻不离那对人,她急于从中看出破绽。 但还没等她看出破绽,他就回过头来了,她吓了一跳,原来她自己就是破绽。 他准备开车接着三人回市区,在车上他一直通过车内镜看着正一脸好奇地望向窗外的嘉薏,笑着问道:“是不是变化很大?还记得吗你?” “差不到哪里去,建筑这东西哪有人变化快啊!”她故意将头转回看向他。 乔乐却只是微微笑着,继续问:“你回来后住哪啊?” 她一脸沮丧,说:“啊,还真是不知道呢,有没有人要暂时收留我啊?”她说着边冲媛媛眨着眼睛,媛媛见状顿住了,睁着小眼,忙挥着手说:“我不行啊,我现在还寄人篱下呢,找乔乐吧。” 嘉薏余光早已瞄向乔乐,却也不忘撒娇地央求媛媛,说:“我和你睡一张床,有床就可以了,挤挤嘛就几天!” 但乔乐很快接着媛媛说:“可以啊,我这边刚好有空房间,我妈来我这的时候睡的,现在她又不过来,你可以暂时搬过来。” 一直安静地在一旁玩手机的小茵听到乔乐回答,立刻转过脸很是不解地盯着他,他却反倒没注意到似的,还一直招呼嘉薏过来住。 但在后头坐着的嘉薏早已看到了小茵不满的神情,便推说:“不要啦,省的你麻烦。女人与女人住方便些!是吧,媛媛?” 嘉薏顺势拉过媛媛的手,做恶狠状捏了她一把。 谁知媛媛肉多却灵活,连忙抽出手,说:“哎呀,实话说吧,我现在睡我姐家,她现在还时不时要和我挤一张床呢。” 乔乐听着笑了几声。 媛媛生气在后面捶他的座位,吼道:“笑什么笑!” 嘉薏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怎么回事啊你们?” 乔乐不再笑了,说:“我都说来我这住,又不会委屈你。” 盯了许久的小茵终于坐不住伸手拉扯乔乐的衣服,他却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嘉薏看在眼里,破绽毕现,她终于嫉妒起来了:想想当年大学时,她与乔乐尽管不是恋人,可当年也是不折不扣的基友加闺蜜级的关系,那四年的光阴还没她陆颖茵的事情呢。 这么想着,嘉薏看小茵的眼神突然恶毒起来,她晃了晃穿着高跟鞋的脚,身子主动朝前靠近乔乐的座椅说:“好啊,你不怕麻烦的话,我很乐意啊。”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明显朝旁边的小茵送了些声。小茵也是在那一刻迅速地回过头,脸似乎比之前更红了,眼神里满是惊讶与愤怒。 她装作没看到,继续在胸前交叉着手,重新将身子贴着座位。 但乔乐却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得一清二楚,他仍不加言语,微微笑着,继续开车。 嘉薏不知道,那只停留在后视镜里的目光与笑容跌落到现实里,就是一场焚身的大火,她既要不断避开自保,也要深入其中扑灭火种。除非她闭上眼,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她早就引火上身了。 嘉薏侧过头问媛媛:“你刚才说你和你姐住是怎么回事?你姐不是结婚了吗?” 媛媛一脸痛苦,说:“她虽然结婚了,可却过着比单身狗还不如的生活,我现在要帮她照顾孩子,所以就在她家住下了。算了,以后再和你慢慢说。” 乔乐趁着空隙插着话:“那你是不是过着比已婚人士还要痛苦的生活啊?” 媛媛知道乔乐又在打趣自己,便毫不留情地踢着他的后座,于是三个大学同学又像之前那般打闹欢笑了起来。 整个车内,似乎都没有人留意到小茵这一团低气压的乌云,她一直压制着愤怒的情绪,看着聊得正欢的同学三人,只能赌气地将安全带上下拉扯着,用力地将头撇向窗外。 风,是夏季的风,是南方的风,拂面如刀,燥热无痕。 第二章:你家的浴缸很不错哦 到达餐厅时,众人下车。乔乐要停车,示意小茵带其他人先进去,小茵这才发作,嘟囔道:“聊了半天现在才注意到我,干嘛不直接带去你家,你自己做给她吃啊!” 乔乐拉着她的手,安抚道:“好了啦,她是我大学死党,作为女朋友体谅一下啦,乖!”他边说着往小茵额头亲了亲。 站在不远处的嘉薏将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她没想到乔乐就这样几下就妥妥的说服了小茵,而后者此刻正怒气顿消,满带笑意地走到她和媛媛前面,说:“嘉薏姐,我们先进去吧!” 饭桌上,乔乐和小茵才正式开始各种秀恩爱,互相夹菜啦喂饭擦嘴啦,旁若无人,不亦乐乎。 一旁的媛媛终于耐不住用筷子敲着碗,骂道:“喂,还能不能好好吃饭啦,秀恩爱回家秀去,虐死单身狗!”转过脸,拿着筷子朝嘉薏转圈比划,用质问的语气说:“哦?不对,嘉薏,你……不是单身吧?”边说着边挑动两条粗短的眉毛,这时乔乐和小茵也停下看着嘉薏。 她一看到媛媛那张大饼脸上两条不具喜感的眉毛像小蛇不规律似摆动时便忍俊不禁,用手将媛媛的脸挡过去,说:“是啊,单身呢!”说完,她的眼神便和一直看着她的乔乐碰撞上了,没有火花,但绝对有闪电,一时尴尬,她立刻低头夹菜吃饭。 媛媛仍不死心,继续说:“不能吧,在北京快五年了,单身?啊……该不会是受了情伤才回来的吧。”她正想一脸同情、同病相怜地搂抱嘉薏的时候,嘉薏再次用手挡开,说:“姐呢,从来都没爱过,哪来情伤啊?” 总是这样,她每次一说完自己的感情之事,总是下意识地留意到乔乐凝滞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也就抑制不住地再次望向他,也再次与之对视,而他的眼神是那么飘忽,一点点,却很坚持地想要说出什么来似的。 媛媛自知无趣地拿起筷子夹菜,喃喃自语般,道:“不会吧,我才不信呢。你也是奔三的人了,难道你那个亲密……” 听到这里,嘉薏赶紧夹菜堵住她的嘴,却又担心地看向乔乐,不出意外地,她再次看见他那幽缈目光,太深太深,像要把她吸了进去。 嘉薏只好缓缓低下头,但这窘迫的样子又被小茵瞧在眼里,她故意接着媛媛的话题,问:“亲密什么?” 媛媛鼓着腮帮子尴尬地笑着,嘉薏正想着找借口岔开话题,乔乐却终于说话了,“没什么,只是嘉薏平时忙,没什么时间发展亲密关系。” 小茵对于这个来自乔乐的答案很是不悦,她仍继续追问嘉薏:“不过在北京那么多年没有谈恋爱确实有点少见呢……嘉薏姐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吗?” 嘉薏特别不乐意小茵一口一个“嘉薏姐”、“嘉薏姐”地叫自己,更知道她问这个问题无非是想趁机打探自己和乔乐之间的关系,内心总有千番不爽,仍满脸堆笑地回答:“没有啊,就是没遇到喜欢的人,然后就单身咯。‘放不下来的人’,人生哪有这么戏剧性啊。”说完,嘉薏轻松夹起一块排骨往嘴里送,又不禁看对面的乔乐,他微微笑着,手里不住地摇晃杯里的橙汁。 小茵没继续问下去了,她显然还无法揣摩清楚这个女人,但也确实感觉到她话里没多少善意,她心情闷得很,一时不好发作,便只好责怪乔乐为何把自己的果汁喝了,央着他再倒一杯。 吃完饭,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乔乐将媛媛送回家,再开车送小茵到家时,她却坚持一同陪去乔乐家里帮忙收拾,她哪会收拾,无非是忌惮这个莫名留宿自己男友家里的女人而已。 乔乐却低头对小茵说了几句什么,很快她便安静地下车回家了。乔乐的车没有立即走,望着她进门。嘉薏也刚好打量眼前的这栋独立花园洋房,不禁感叹着说:“真是气派啊,看来你算是捡到个宝了!” 乔乐透过镜子看她,说:“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嘉薏也通过镜子看着他,他正冲自己笑着,笑容里凭空有一阵挑衅的意味,太深了,她不禁有些心慌,只好立刻说:“我怎么觉得有什么所谓,我们不走了吗?” “看你咯,还是你想去周围逛逛,找点回忆什么的。”他明显话中有话,深不可测,却又急于展现,让嘉薏总是免不了一阵后脊发寒,她直接说:“回去吧,有点累了。” 她一路都闭上双眼,却也知道乔乐通过镜子时不时看着自己。 到乔乐住处楼下时,嘉薏才知道媛媛一直说他混得不错是什么意思,中心城区电梯洋房,偌大的停车库,一路上铺着的大理石砖和光滑的鹅卵石,一袭一袭的醉人花香,以及那些极具江南小镇气息的灯盏和洋溢着西方艺术气质的石雕像。 “不错啊,现在的住宅开发已经能做到这么具有艺术气息了。”嘉薏赞叹道。 “嗯……别人看到这里,一般会说,乔乐,你真有钱啊,你倒是直接赞地产开发商了。”他拖着行李,引着嘉薏上楼。 “我也是在赞你有钱啊,艺术气息嘛,没钱的话什么都闻不到”。说着,她佯装凑近乔乐身上,好像试图去闻什么似的。 乔乐确实没有料想到她这一举动,虽也惊讶,但他突然便意识到什么,身子紧张地向后退了几步,她见状立马哈哈笑着,又怕笑大声,便把嘴捂住了。 “怎么了?你闻到什么了?”乔乐好奇地笑了起来。 一直到电梯的时候,两人还止不住笑。 “喏,这就是我家了,记住房号:503!”乔乐手指着三个数字,向她确认说道。 她却朝他笑着说:“放心,不超过3天就会搬的啦。” 他开门让她先进去,说:“着什么急啊?你不是没找到住处吗?” “没找到啊,也不能继续住下去啊,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我还是懂分寸的。”嘉薏一看到沙发便急着躺下去,刚坐下便发现压着东西了,顺手拿起来才发现是一双可爱小熊的拖鞋,标签还在。她顺势举着拖鞋朝他晃着,重复刚才那句话:“有女朋友的人!” “那是买给你的。”他说道。 一瞬间,她摇晃着鞋的手就在空中僵住了,怀疑着,再次用眼神向他确认,他放下行李,也再次答道:“是给你的,别把我地弄脏了,我知道你不会帮我打扫卫生的,先穿上去洗澡吧。”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虽然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但一想到他早有打算让自己住在这里,丝毫没有和小茵、也没有和她商量的意思,又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太深了,太深了…… 环顾四周,柔和光线所及处,灰色简洁的沙发,格子窗帘以及正摆在客厅中间一个超大屏的曲面电视。看着他从开放式的厨房倒水走出来的时候,这画面让她有种恍惚感:他细碎的刘海刚好遮住之前一直被嘉薏吐槽的长脸,也恰好地露出这个南方男人精致的眉毛与杏眼,帅气,只是这种帅气却似乎与当年的阳光少年没有太大关系了,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像个典型的天蝎男了。 乔乐知道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故意在走向她之前,掏出手机低着头查看,他内心很享受这个过程,他给足机会让她无所顾忌地看着自己,或者说他想要无所顾忌地感受她游走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终于走到她面前,他才将水杯晃了几下。 嘉薏立刻回神,刚尴尬时,突然听见乔乐说了句:“嗯,宝贝,多喝水,好好休息一下吧,爱你。”字句入耳,她吓得差点被含在嘴里的水呛到,猛然抬头,他正看着自己,手上拿着手机,一条语音信息传送的提示音这才让她意识到,他当然是在和小茵说话。 但她脸已经红了很久,他也将一切看在眼里,却装作故意地问道:“水很热?”说着,刚伸手想去摸嘉薏手里的水杯。 她连忙躲开,说:“没有啊,只是喝太急了。” 乔乐对她的闪躲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想我还是去洗澡吧。”她放下水杯,从沙发离开,又问:“我的行李在哪?” 他抬头,手指着说:“嗯,这边,在你的房间。” 等他将房门打开的时候,首先跃入眼帘的是摆在床头边的一束玫瑰,红得出紫,匍匐着,望着她。她却没敢多看,直接翻开行李箱拿换洗的衣服。看乔乐斜倚在门旁,她又说:“我自己就可以,你去忙你自己的吧。” “你拿好衣服就出来,我告诉你如何使用家里的浴室。”说完,他便笑着从门旁离开。 嘉薏拿着东西出现浴室的时候,他已经在测试水温了,看见她过来,本想直接拉她的手,却又收回了,侧开身子,让她自己进来试探,又问:“这样可以吧?” 嘉薏手指还没碰到水,便忙着说:“可以可以,好了,我洗澡你出去吧。” 她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把毛巾缠在手里装作要将他推出浴室,谁知一个脚滑,半个身子往后仰着,在即将摔倒的瞬间,乔乐的手直接搂过她的腰身,胸膛已经紧紧贴过来,在那一瞬间,她分明感受到他的鼻息直接游走在脸庞,心里一阵胆颤、哆嗦。 乔乐不敢太用力,尽管他确实很想紧紧地抱住此刻眉头紧蹙、身体也微微颤抖着的她。 她立刻挣扎推开,使劲站稳,连连说:“没事了,没事了,太滑了而已。” “你慢慢洗。”他一脸满足地说道。 乔乐一出去,嘉薏就赶紧将门关紧,心跳因为刚才突然的肢体接触而不断加速,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又猛吸了好几口凉气,身体才得以放松,心里暗自骂道:“什么鬼?他是吃错药了吗?” 不安,她脱衣服时仍不忘看一眼浴室的门,直到将身子完全浸在浴缸里她的心情才稍微平复,又念道:“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毕竟一开始是自己‘心术不正’啊!”一想到自己在车上对小茵的所为明明被他看在眼里,他却毫无反应,只是笑着(居然笑着),她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 他太深了,太深了……她不得不闭上眼,蜷缩在刚好淹没她身体的浴缸里。 客厅外。 乔乐正坐在沙发上,桌上已经摆着一只高脚杯和一瓶刚开的红酒,他将酒缓缓倒入酒杯,红色的液体一脱离酒瓶口就急急奔向另一只更广阔的的容器,却不知道将在弧形的杯底被迅速搁置,急功近利只能成就身下的浅陋。 他脸上的欣喜被这些红酒稀释了,换上更新的忧愁。 不一会儿,嘉薏已经穿着小熊拖鞋从浴室出来了,她刚刚早就在浴室里演练了无数次为缓解刚才尴尬要说的的第一句话,没想到终于说出口的却是:“你家的浴缸很不错哦。” 乔乐放下酒杯,轻巧地掩去刚才脸上的黯淡,说:“那就好,毕竟是我的眼光,我喜欢的,无论是物还是人,一直都很不错。”又是那样的目光,从心底,从银河,从宇宙,朝她射来。 她只好看着桌上的酒,岔开话题问:“干嘛突然要喝酒?你晚上都有这习惯?” “恩恩,偶尔,你要来一杯吗?” 嘉薏摇着头,说:“不了,我吹干头发就要睡了,都快累了一天了。”她摸着颈后,一副疲倦不堪的样子。 乔乐没有多挽留,喝尽杯中剩下的酒,点了点头,说:“好!那……晚安咯!” “晚安,早点休息!” 乔乐一直看着她的身影走向房间,直到她掩上房门后,才彻底将四肢放松,一颗脑袋直接扔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此刻盯着天花板的还有房间里的她,她还没有从刚才浴室一幕中缓释过来,现在又被床头的鲜艳的玫瑰花扎得心里直痒,千疮百孔,却又不疼,只是虚着,空着,莫名其妙着……恐怕也只有躺在床上,面朝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她才能清楚地整理她和乔乐之间的关系。 第三章:那当初又是谁支持我去考研的 于嘉薏而言,五年离别的时光是那样地浅,只她一个人的北漂;四年大学时光稍微深了起来,毕竟关乎三个人或者一群人的青葱岁月; 于乔乐而言,五年离别的时光是那样地深,刻骨铭心了无尽头地只思念着一个人;四年大学时光却是那样的浅,毫不经意地匆匆结尾,连道别都没有…… 上一次两人见面是五年前,当时他们大学毕业,整个校园都被最后一次的感伤和最后一次的狂欢不停地交织着、麻痹着。乔乐和嘉薏同在的辩论社也在为他们准备一次送旧聚餐,在大家喝得差不多的时候,一大伙人将社团里即将毕业的老人家进行各种CP,大家也是完全不当真的各种玩嗨,每个人要求都和各自的CP对象进行各种抱、背、亲脸颊等亲密接触,当轮到乔乐和嘉薏的时候,一直看热闹的嘉薏却直接说了句:“不,我不要被CP。”乔乐也知道嘉薏的性子,解着围说:“我们两个就算了吧,下一个……” 众人一看这一唱一和的,更加不肯放过他们两个了,便开始各种推搡,其中一个大嗓门的阿凯更直接说:“哎呀,我说你俩就别装了,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你们早就……”阿凯没有直接说出后面的话,而是用一种奇怪的声音隐晦地代替了,但这哗众的声音根本不是等量的代替,它勾引众人跟着起哄,嘈杂的哄闹声让喝了点酒的嘉薏有点难受,但她仍强撑着,面对一众天真不嫌弃事大的师弟师妹淡淡地笑了笑。 旁边的乔乐却一直看着她,他有些紧张,甚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阿凯被众人的起哄鼓励了,更被吞吞吐吐的乔乐给刺激到了,他手指着仍一副神情平静的嘉薏,说:“梁嘉薏,说真的,你是不是喜欢乔乐?赶紧承认,那我们还有下一餐聚!是不是啊?!” 气氛从刚才的玩笑直接变成了拷问,众人又开始哄堂大笑,各种“要聚餐”、“在一起”的声音像海浪一样从内圈传到外圈,从一头传到另一头,只有嘈杂和哄闹,根本没有真的要嘉薏的回答。 乔乐此刻更加紧张地看着嘉薏,她也刚好白了他一眼,心里有点紧张,也知道他看出了自己的紧张,因为他像往常打辩论时一样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她太熟悉了,但那是让她心安的眼神此刻却让她莫名地紧张,她看得出来,他在试图寻找机会,想趁着大家的声音小了些的时候,说点什么。 阿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瞅着乔乐的目光一会看看嘉薏,一会看着大家,嘴巴也蠢蠢欲动着,他这个气氛把控者立刻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就在这一刻,乔乐拿起面前的啤酒,刚想站起身子的时候,嘉薏率先推开身下的椅子站了起来,说:“是这样的,我要去北京了,然后……”她看着惊讶不已的乔乐,停顿了一下,幸好大家也没有趁着这空隙发出一点声音,尽管大家都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她将目光收回,只低着头,缓缓地说了一句:“我恐怕不会和一个读研究生的人谈异地恋了。” 气氛是彻底地冷了下来,不同于刚才的安静,现在是每个人都觉得缝隙之间夹杂着一股冷空气,在炎夏六月的南方,每个人都觉得冷。 但很快桌上传来易拉罐被重重放下的声音阻挡了这漫无边际的沉默,乔乐终于把刚才想壮胆的酒喝完了,却什么话也没说,鼓足劲的胆只作用在啤酒罐上,它被挤压得变形,四周终于躁动了起来。 阿凯眼看气氛变得尴尬,事情是他挑起来的,自然应该他做点什么,便邀着几个灵活的人立马对乔乐说了句:“师兄,听到没有?为了师姐,不要读了,赶紧娶了吧哈哈哈。”众人又开始推搡乔乐,一旁附和地说:别读了,女人要紧。” 乔乐突然拿起手里的易拉罐狠狠地摔倒地上,眼眶连同脸颊一齐微红着,愤怒的眼睛直瞪着嘉薏说:“那当初又是谁支持我去考研的?” 一直站着的嘉薏也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但她还是强装镇定,说:“别误会,我只是……你读研是因为你想读,我……当然支持你啊!” 乔乐头缓缓低下头,朝地面冷笑,笑声却弹地而起,触及所有围观的人,包括嘉薏在内,皆寒栗不已。最终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开了。阿凯心虚,也跟了上去。 嘉薏本也想追上去,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旁边的人又忙拉着她,他们都以为这个一直有着暴躁脾气的师姐要开始发作了,更不想精心操办的毕业送别会上老人家一个个都走开了,便忙劝说:“别介意啊师姐,师兄估计是喝多了……没事的,师姐,让阿凯跟着师兄,我们下一轮吧。” 回到宿舍,嘉薏也喝醉了,连着吐了几回,但是脑子里却还清晰记得乔乐怒摔的啤酒罐和冷笑着离桌的身影。当时还是舍友的媛媛坐在她旁边,倒水、递纸巾,似乎还在耳边说了什么,但她没听清,只顾着摇头又点头。 聚餐后的第二天,嘉薏为各种离校毕业证明文件忙乱着,还要收拾打包明天回家的行李,离开前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一沓书没有还给乔乐,便抽空电话乔乐,他没有接,嘉薏只好发了短信约在他楼下见面,也想着顺便将那天晚上的事情说清楚。 然而她在楼下等了好一会,乔乐既没有现身也没有回复短信,她这才逐渐意识到事情的发展远远不是她能一时解释地通的,更加自知无法面对乔乐了。 她左顾右盼,焦急着等乔乐出现,却又害怕他出现。 恰好乔乐的舍友阿文经过,他居然也还没有离校。 嘉薏忙冲阿文打着招呼,问道:“乔乐……他在干嘛啊?” 阿文说:“好像出去了吧,说有事。” 嘉薏才松了一口气,说:“原来这样啊,我还以为……” 阿文刚想着上楼,嘉薏连忙将书放到他手中,说:“阿文,我这边赶着回家呢,要不,你帮我把书还给乔乐吧。” 阿文答应了,嘉薏兴冲冲地向阿文道谢,便小跑着离开了。 而这次的离开一下子成就了五年的分别,她很快北上,他也很快入读研究生,两个人都忙,忙到不联系也成了习惯,幸亏中间有媛媛这个粘合剂在,他们还是会彼此联系,在电话里,在短信里,在各种社交媒体的点赞评论里…… “但是……怎么会觉得乔乐和之前不一样了呢?”她一直盯着天花板,僵了半天的脖子只好连着脑袋一起塞进被子里,“不想再想了,闭眼直接睡吧。”她默念道,但是浓郁的花香却怎么也不肯放过,氤氲着,笼罩着,从鼻孔钻进脑海,趁虚直入,誓要用浪漫蛊惑回忆,她只好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床头,毫不留情地一把将红玫瑰推落地上。 掷地有声,香落无息。 乔乐也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他起身走向嘉薏睡的房间,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试图开门,却还是犹豫了,他将耳朵贴在门外,正听到屋内传来东西坠地的声音,他迅速扭动门把手,刚想踏进房门时,嘉薏闻声在被子里惊着喊了句:“谁?” 他暗自笑着,心却荒凉了起来,手不禁松开了门把手,步子也顺势转向另一头,他终究没有进去。 还能是谁呢? 是他啊,是那个当年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乔乐啊! 第四章:迷茫和逃避 第二天嘉薏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间钻了进来,一溜全围在那束落地的玫瑰窃窃私语着,她睁开眼重新扫了一下房间确认着:她现在南方! 于是再一次心满意足地将头埋进被子里,贪婪地享受着南方清晨的安逸与舒适。 房间外却不时传来声音,她惊讶着,乔乐这么早就醒了? 她找来手机看时间才7点半,又想着外面可能是要上班的乔乐,自己也不方便睡懒觉,便也早早溜下床,对着手机屏幕胡乱整理了头发和衣服就踩着小熊拖鞋往外走去。 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她走到门口却只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在摆弄着锅碗瓢盆,明显生疏吃力着,一不小心还差点把铲子摔下来了。 “小茵?你这么早啊?”嘉薏扯着头发朝厨房走去。 “早啊,给乔乐还有你送早餐了。”小茵回头冲她笑着,那抹清纯的笑容从那张白皙的笑脸浮出还真是让这个清晨瞬间靓丽不少。 “嘉薏姐喜欢喝燕麦粥吗?” 当然,“姐”字一出,美好的早晨还是突然就破碎了,嘉薏眯着双眼,将嘴向后扯着说:“呵呵,喜欢啊。”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这个天真的妹子独处太久,便走到洗手间洗漱去了。 而这时的小茵将厨房的东西安排妥当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蹑手蹑脚走到洗手间门后,喊了句:“嘉薏姐。” 嘉薏刚好在洗脸,泡沫还在脸上,却还是抬起头,眯着被刺痛的眼,在镜子里看着小茵,问:“怎么了?” “嘉薏姐,刚回来应该要找房子住吧” “嗯。” “姐有什么打算吗?” 嘉薏当然知道她的心思,虽不想搭理,但一想到自己昨天过分的行为又不免心虚,加之昨晚与乔乐之间尴尬的气氛也让她觉得不舒服,她便愉快着接话道:“想找呢,今天就想出去看看。” 小茵眼神闪烁着亮光,连忙兴奋地说:“嘉薏姐,我可以帮你啊” 嘉薏洗完脸出来,正拿着毛巾擦着,问:“真的?” “对啊对啊,我表哥!他是房地产公司的。” “可是我又不是买房,房地产没啥用啊!”说完,嘉薏直接朝客厅走去。 小茵紧追其后,忙道:“不是啊,我昨晚和表哥说了,他有认识的靠谱中介呢,说可以帮上忙!” 嘉薏回头问:“那房子在哪里啊?” 正说话间,乔乐卧室的门开了,他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光着的上身正对着嘉薏,她目光赶紧从那躯体离开,脸上刷得红了。 然而,此时小茵刚好背对乔乐,她明显还没有察觉他已经在身后了,她急着回答嘉薏,说:“他有好多资源呢,要不我帮你把他约出来?” “哦……”她胡乱答道,余光却看着乔乐越走越近。 “你们在说什么呢?”乔乐终于开口说话道。 小茵一听到乔乐的声音便立刻笑脸盈盈地转头跑向他,说:“你起床了啊?我今天有特地送早餐过来哦。”又一把抓住他光着的手臂,低声埋怨道:“干嘛不把衣服穿起来啊。”她又瞅着早已看见乔乐才故意转过脸去的嘉薏,心里更加不满,小嘴早已高高撅起。 乔乐根本没在意她说的话,只接着问:“刚才你们在聊约出来……约谁啊?” 小茵仍不住地摇晃着他的手臂,却又害怕被他发现自己要嘉薏离开的私心,便只是吞吞吐吐地说:“没有啦,只是嘉薏说想要找住的,我帮忙而已。” 乔乐当然知道小茵在想什么,便没有再问她,眼睛转向嘉薏,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找?” “可能就这两天。”嘉薏的头时而低着,时而撇向别处,就是不肯看他。 乔乐于是将手从小茵柔软的小手中挣脱开,径直走到她面前,说:“你不觉得找房子前更重要的是找工作吗?” 嘉薏看着他一脸正经的问自己工作的事情便有些心慌,忙说:“先找着呗,我还不一定要找工作呢。”迷茫和逃避,一览无遗,但她最怕被他发现。 但他仍逼问道:“无论怎样,养活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小茵亲眼看着他俩一言一句而自己完全插不进话去,便心急着拉乔乐的手,生硬地扯开话题,说:“你闻到没有?燕麦香呢!” 他仍想不放弃地盯着嘉薏,却也分明在她眼神中看见那种久违的窘迫,像每一次被强大辩手一针见血反驳时的她一贯露出的窘迫。更何况,她在躲闪,不停地逃避着他,这与当年的她截然相反,他不愿成为她逃离的对象,便也只好顺着小茵,配合道:“嗯,好香,去看看是不是好了?” 嘉薏确实困窘而无措,她回南方前只是想着离开一个遍地都是漂着浮萍的城市,却没有想好怎么在南方重新扎根便匆匆回来。离开前不少人来问她将来安排,她总是接着酒劲含糊地说:“先走着呗,先找着呗。”但是在这个清晨,在面对乔乐的质问时,她还是词穷了,她总是在面对一针见血的质问时无措,当年如此,现在又是如此,也许刺穿见血的根本不是她未来的计划,而是她北漂loser的过去。 小茵一边用心地帮乔乐盛着粥,一边招呼正发呆的嘉薏过来吃早餐。 嘉薏缓神过来,好在乔乐已经穿上衣服去洗漱了。 小茵抓住乔乐不在的空隙趁机对嘉薏说:“嘉薏姐,今天我们去找我表哥,然后我们去给你找住的地方吧。” “嗯嗯。”嘉薏点着头,经过刚才被乔乐毫无悬念地碾压,她找房的兴致更高了,余光看见乔乐一出来,她便立刻埋头喝粥。 乔乐扫了一眼嘉薏,内心暗喜暗愁,她居然躲着自己,她毕竟是有意躲着自己!又朝小茵问:“你表哥可以给她找房子?” “对啊对啊,我表哥在中介有认识的人,认识的人靠谱些嘛。”小茵欣喜答道。 “什么时候去?要我陪你吗?”这句话,乔乐是冲着嘉薏说的。 小茵却先接话了:“不用啊,你这么忙,我陪嘉薏姐去就好。” 嘉薏抬头看着小茵和乔乐,缓缓说道:“小茵引荐一下就好,我让媛媛陪我去!” 是日,嘉薏她们三人来到小茵表哥的办公楼下咖啡厅,等了许久才看见从门外走来一个男人,还没走近,小茵便小跑过去,不停地拉扯着他的衣服,两人在亲密地说着什么。 那估计就是她表哥了。 嘉薏喝着咖啡,虽然不能完全看清男人的脸,但是他恰好站在门口,光线充分描绘着他的身形,轮廓是完美的——挺拔的身材,宽厚的肩膀,错落有致的腹肌,凌人的长腿,一身乏味的西装穿在身上简直是量身打造那般得体合身。 媛媛突然戳了戳嘉薏,她这才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媛媛色迷迷的双眼,便知道这块肉要被她盯上了。 媛媛首先肯定地说:“感觉很帅!” 嘉薏摇着头道:“看不清脸,帅个头。” 媛媛不服气地说:“帅个头也是帅啊!”她接着花痴意淫道:“至少身材不差啊,足可以弥补颜值的那种的那种欸!” 她正准备眉飞色舞地形容的时候,小茵和表哥已经朝她们两个直接走了过来,嘉薏立刻低下头,装作在捋耳边垂落的细发,她可不希望被人发现自己也在犯花痴。 然而头号花痴媛媛则仍是紧紧盯着,她迫不及待想要看清男人的脸,将具体颜值在那几秒钟给精确出来。 小茵隆重地向她们介绍道:“呐,这就是我表哥。” 嘉薏抬起头,和媛媛一起站起来和对方问好,再看媛媛沉沦样,就知道颜值是不用拼凑移项求和了,因为根本没有太多需要填补的空间:如果媛媛心中的帅哥满分100的话,那么眼前这位足可以打90分了,何况他还有着和小茵一样清晰分明的双眼皮。 表哥礼貌性地点着头,说:“其实叫我高瞿就好。”他说完便习惯性地掏出名片,递给嘉薏和媛媛,上面写着:高瞿,盛氏地产营销总监。 “是梁小姐要租房子是吗?”高瞿看着嘉薏问道。 “嗯嗯,可能要麻烦你了。”嘉薏暗自惊喜,他居然那么快就认出了自己。 高瞿也习惯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皱着眉说:“嗯……其实也不会麻烦我,我只是帮忙介绍中介的人而已。”说完将手放下,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嘉薏,说:“你们找他就好了。” 陈方权,喜居来房产经理 媛媛趁机在旁边问了句:“那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高瞿摇头说:“抱歉,我还有事,就不一起了。”说完,又俯下身对小茵笑了笑,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十足溺爱。 嘉薏立刻说:“没事,你已经帮了我很大忙了,您能抽空过来已经很感谢了。” 他扭头朝嘉薏看着,点着头说:“很好。”又看了看手上的表,忙着向大家告别:“那先走了。”仍不忘拍了拍小茵的肩膀,才迈步离开。 没有惊喜。嘉薏心里想着,远没有站在在光线里的他那么令人惊喜。 小茵没有同去,三人刚走出高瞿办公大楼外,她便急着说要给乔乐准备午饭了,看着她匆匆离开,嘉薏不禁感慨道:“乔乐是得了什么好运,居然能有这样的女朋友。” 媛媛却直摇着头,说:“小茵好是好,可我总觉得他俩在一起没有当初你俩好。” 嘉薏讶然,说:“你说什么呢?!” “难道没有吗?”媛媛见嘉薏脸色变样,只好做着鬼脸,急忙岔开话题,说:“开玩笑啦,好吧,快走吧,给你找房子去!” 第五章:无人接听 名片上介绍的陈方权和平时见的中介都不一样,他肤色黝黑,没有西装革履外加蓝色领带,只一身休闲,毫无正式感,但一般中介的所惯有的油头滑脑他倒是不缺,一路上全是他在说,被轰炸了一路的媛媛终于忍不住了,吼道:“喂,吹这么多也找不到合适的,还不如清静一会,说不定我们自己就想通了。还说熟人靠谱呢,哼!” 不仅她觉得奇怪,连嘉薏也觉得奇怪,那位看似的一本正经的高瞿先生怎么会给她介绍这么个不入流的中介呢?不是位置不太好,就是楼层太高,朝向不好,要么就是空间不合她心意。 陈方权忙说:“其实,姑娘家一个人住,最重要的是安全,别的什么都可以将就的。” 媛媛立刻不满道:“可也总有兼具安全和环境也不错的吧,不然要你们中介干什么?” “是这么回事,但怎么说,我也是按照你的价格范围给你挑的啊。” 媛媛听到更加不满了,吼道:“什么意思?说我们住不起贵的房子咯?” 嘉薏只好劝道:“媛媛我确实住不起呢。这样吧,我觉得刚才在隔壁小区看到的那个四楼的好像不错,我们再去看看?” 嘉薏说的那栋公寓从外观上看不算新,但是就这样一栋普通的楼,前面居然有一个小喷泉,周围环绕着低矮的绿丛几棵稀疏的大树,和在一楼便能看到的房东的小花园。 他们三人刚想进去,屋子里突然蹿出一条大狗,凶恶的,正冲着方权追了出来,他惊吓地赶紧后退,一出门口转身拔腿便撤,一不留神迎面便撞上了正用手机看时间的媛媛,两人同时摔倒在地,媛媛手机当场壳盖飞出,而另一位的则直接跳向喷泉了。 嘉薏被这一幕吓到却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好赶忙扶起媛媛,帮忙拾起摔烂的手机。媛媛甩着大脸,指着正在喷泉边跺脚的方权直接大骂了起来。 房东李阿姨闻声走出来,说:“哎呀,是我家兰兰吗?”说着便责骂大狗兰兰,又冲着站在外面三人赔笑道:“兰兰刚生完孩子有点性急呢。” 正说话间,兰兰冲着方权又吠了几声。 方权又好气又好笑地冲李阿姨说:“我说房东阿姨,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刚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招待见了呢?” 媛媛愤愤地说:“这恐怕不是狗的问题,而是某人人品的问题。” 嘉薏忙劝着一言一嘴吵着正欢的两人收拾好,进屋去看看。 李阿姨忙给三位倒着水,嘴里还不停地道着歉,说:“刚才狗都好好睡着,这不,我寻思着饭点到了就给放了出来。” 说到饭点,三位才意识到走了半天居然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媛媛正在重启手机,突然喊道:“完了,手机屏幕摔碎了,开不了机!” 方权也在摆弄他的湿手机,哭丧着脸说:“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智能机一进水就呆了。电池泡水了。” 看着不幸的二人,嘉薏反倒有一些愧疚了,毕竟是自己租房才闹出这么一件事情。 这时房东奶奶问道:“你是准备租楼上的了?” “嗯嗯,租金还是刚才那个价吧?” “当然,其实钱也不是我收,我帮我儿媳妇收而已,我不会乱说价。” 她又瞧了眼墙上的钟,说:“哎呦,都12点半了,要不三位在我这吃饭?因为兰兰的事,我这老太婆也不好意思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您也不方便啊。” “方便方便,几十年灶台功夫,做饭还是小意思,我刚巧也煮了很多米饭,炒几个菜就好。” 小茵12点准时出现在乔乐办公楼下,却还是等到12点半才看到他现身。乔乐总是那么忙,可小茵却毫无怨言地等着,满心期待着,谁知他见面的第一句话是:“怎么你一个人?嘉薏她们呢?” “她们看房去啦。”她虽心有不满,还是温柔地挽着乔乐的胳膊。 “就她和媛媛?” “还有我表哥介绍的中介公司的人啊?” 乔乐不放心,便拿出手机,打嘉薏的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媛媛的电话。 已关机。 他开始焦躁起来,说:“不会没带手机,不可能两人都同时关机,在市区更不可能没有信号!”他突然开始想起新闻上经常说的,以看房为由,绑架女性的案件。 他转过头严肃地盯着小茵,不容商量的语气,说:“你表哥的电话给我。” “干嘛啊?发生什么事了?” “她们两个没有接电话。” “这会有什么吗?说不定两人手机没电了,又或者她们在很吵闹的地方没听到啊。” “你表哥的电话,我要问那个陪同的中介的联系方式。”乔乐这话已经明显带着不容她再说下去的语气了。 小茵只好愤怒地掏出手机,自己打给表哥,“喂,表哥,你知道今天上午陪同去看房子的人的联系方式吗?” 高瞿听出了电话里她语气的不对劲,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茵眼泪听到表哥的声音,刚才的委屈一股脑涌了出来,她声音哽咽道:“没……”还没说完,手机被乔乐快速夺了过去,“你好,我是乔乐,我要今天陪同她俩看房的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高瞿有点奇怪,说:“我有,如有需要我可以发讯息给你,不过,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突然联系不上我的朋友了,两个都联系不上,我直接打电话问你朋友吧,还麻烦快点。” 高瞿来不及往下说乔乐就挂了,他觉得荒谬,但还是将陈方权电话给了他,方权是他多年的朋友,那么靠谱的人能发生什么事?! 可是不一会儿,乔乐便再打了过来,陈方权也联系不上。 这时,高瞿也被烦着有些放不下心来,自己也打了方权的电话:关机。 方权可是中介公司的人,一个房产经纪人怎么允许自己关机? 高瞿又听到电话里表妹哭啼的声音,便立即放下工作,开车去见她和乔乐。 而此时正坐在一旁的乔乐捏着手机,汗涔涔的指印遍满屏幕,他心烦意乱,连续打了几通号码,皆是关机。而小茵只能干坐着委屈地擦眼泪。 高瞿急匆匆赶来,他看了一眼小茵,强压住怒气,和乔乐说话:“怎么样?打通了吗?” 乔乐抬头斜眼看了一眼高瞿,又迅速低下脸,没说话。 小茵梨花带雨地对着表哥,只摇头。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你怎么了?”高瞿俯下身,柔声问小茵,她却先看了一眼乔乐才徐徐对高瞿摇头,不说话。 但高瞿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他走到乔乐旁边,厉声说道:“事情怎么样都还不知道,就算发生什么,她有什么过错,我希望……” 乔乐狠狠剜了一眼高瞿,说:“不关她事,那就是关她表哥事了?” “你?!”高瞿瞪着双眼,愤怒地用手指着他说道。 小茵见状忙劝道:“别吵了,不如……不如我们报警吧。” 高瞿一听报警,觉得事情有点小题大做了,不禁劝道:“小茵……要不要再等等?” 乔乐立刻用力推开高瞿,手指指着他说:“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真有什么事情你承担地起吗?”他拿起一直被握在手心里的手机迅速拨打110。 嘉薏三个人在李阿姨家吃完饭正出来,媛媛仍在生方权的气,而倒霉的方权正不断将其手机摊在手掌里,他巴望着能晒干。 嘉薏不禁笑道:“恐怕拿去修才行吧。” “哪能等到修啊,你都不知道我这是要错过多少生意啊?” “卡没坏就好了。” “对哦……欸,借你手机用用,说不定刚好能捡回个大客户。” 嘉薏笑着掏出手机给他,方权接过试了半天,大喊着说:“怎么会没电?” “没电?不可能啊。”嘉薏低头一看,手机果然没电,翻了包包才发现也忘把充电宝从行李箱拿出来了,“昨晚……睡得早,忘记充了。”她这才意识到,这两三个小时里居然三个人的手机都没电了。但她倒很快放下心来,想着:除了乔乐外,也没人找吧。再说他能有什么事情非得现在找呢。 正当三人走出小区在路边打车时,突然听见乔乐从对面喊着嘉薏的名字,整个人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他满脸是汗,来不及擦,直接问:“嘉薏,你没事吧,为什么不接电话啊?”急切中又刚想用手握住她的手臂,但很快他把手停住了,紧张疲惫的手就这么在空中悬着,等到身后小茵过来时才慢慢放下。这动作对他而言,丝毫不陌生,却还是机械着,万般不情愿。 幸好他及时收敛,不然嘉薏真不知如何应对他的突然而至,只故作轻松地说:“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媛媛恶狠狠地指着方权,补了句:“对啊,我们的手机都没电了,都怪他!” 方权一脸无辜地解释道:“不是啊……我……我也是受害者啊,你看,我手机也快报废了呢。” “哈哈哈,看来都没事,纯属虚惊一场啊。”高瞿从后面走上前来。刚刚他亲眼看到乔乐不自然垂下的手,心里早已不满,又看着身边一直委屈着的小茵,便更加生气了。但他仍得体地笑着说道。 嘉薏看着小茵红肿的眼睛也猜到了七八分,便主动走上前去对小茵说:“我还有感谢你还有你表哥给我介绍的好中介呢,我已经找到房子啦。”边说着边望向高瞿,却发现他正用很异样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抿嘴却又突然嘴角高高扬起,笑了出来,动作流畅到让嘉薏觉得画面简直跳帧,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什么。 只见他拍着手掌招呼众人,说:“好了好了,这样大家都没事,不如我们去餐厅坐坐吧,有些人午饭还没吃呢。” 第六章:我们是后天修炼的 众人跟着高瞿来到西餐厅。 恐怕在桌上也只有他有食欲了,还特地点了红酒。嘉薏却一眼看穿了他惯用商场思维在饭桌上借着吃喝解决事情。 “梁小姐之前和乔先生是……?”但他居然忘了中国社会交际学的婉转,单刀直入,野心昭然。 乔乐抬起头本想接话回答,嘉薏却抢先笑着说:“大学同学。” 高瞿悠长地“哦”了一句,接着说道:“也有很多年情谊了呢。” 嘉薏对这句话十分熟悉,并不是似曾相识内容本身,而是那意味深长地“哦”,以及“哦”完后更加难以捉摸的内容,那种语境,对了,上次她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就是她递交辞职信的时候,她的主管看了一眼信,悠长地“哦”了一句,接着说:“要走了呢。” 看着端坐在对面的高瞿,他眼神总是透着光,很浅很浅的光,让人难以忽视,嘉薏笑着回应:“很多年了……”她也停顿了会,目光流转间瞥见同样等着她回答的小茵,她也是从那一刻察觉,他刚才这句话意味虽深长,可总有终点,这个终点总要落在某处。而在这桌人中间,最需要他担心的人和追究的事情,无非是和小茵有关,她继续说道:“只不过这情谊怎么也比不上你和小茵的兄妹情谊啊。” 高瞿听着小酌了一口,放下酒杯,点头笑道:“我们是与生俱来的,你们之间也是……” “我们是后天修炼的。”她直接答道。 小茵只觉得这答案怪怪的,让她再次觉得浑身不舒服,她扭捏着身子,生气地白了一眼乔乐,他这时却只顾着低下头吃东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高瞿继续问道:“嗯嗯,不知道你们是怎样后天修炼出那么好的……感情呢?” 他说“感情”两个字的时候,嘴里分明是冷笑的,敌意腾腾而至,杀得嘉薏酒杯有些微微颤抖。 乔乐仍是低着头继续吃。 嘉薏被刺激到了,冷笑着哼了一声,却又不想初见面就让饭桌上硝烟弥漫,便说:大学一起上课,一起参加社团,经常友好地交流国家大事、互相拜托课程学业,简单得很……加上又不是男女朋友,自然用不着兴师动众、举家带口地瞎折腾,不知道这修炼方法要不要我传授给高先生你呢?”说完便端起在手中摇晃已久酒杯,喝酒时视线抬升时刚好与乔乐不期而遇,他抬起头,眼神里很是惊讶。 “哈哈哈,这倒不用,我的上学时光早就过去了,也不想回到那些隐晦不清却又羁绊一生的时光去,何况我现在喜欢动不动就教育别人呢。”高瞿含笑答道,余光瞥了一眼仍时不时在盘里扒着东西吃的乔乐。 嘉薏依旧压着脾气,道:“听说学到老容易活到老,这么快好为人师不见得是长寿之道哦。” “没关系啊,只要比那些值得教育的人活得久那么一点点就好了,你说是吧,梁小姐?” 嘉薏点着头,僵硬地挤出笑容,目光毫无退缩地迎了上去。 “不过你们不是男女朋友,我还是真是奇怪,感觉你们彼此之间很重视对方啊!你知道刚才乔乐差点报警吗?”高瞿仍不依不饶。 这下子足够搅得她火冒三丈,她只吞了一小口红酒,便郑重其事放下酒杯,故意将衣服的领子向下扯了扯,身子微微向前靠近高瞿,望着他说:“你这么说……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一句着实让高瞿措手不及,幸好她尴尬的事业线让他有足够的缓冲空间。 而乔乐这时已悄无声息地将手中的刀叉放下,拿起酒杯喝酒的时候又朝她望了一眼,只皱着眉头。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媛媛也忍不住呛到了,小声嘀咕了句:“我去,嘉薏你怎么了?” 方权直摇头,他也越来越看不懂桌上发生的一切了。 嘉薏也知道自己太大胆了,更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身材的资本秀,于是立刻心虚地稍稍向上敛着衣领,看见高瞿正冲自己挑起眉毛,故作惊叹地笑了起来。她慌乱而窘迫,直将身子往座位上贴着,紧紧地贴着,嘴里却说:“我现在还单身,如果是的话,高先生你有机会哦。”心里紧张,声音却不带颤抖,最关键的是,她总能适时伪装出强大。 然而对于小茵而言,她总算听懂这场饭桌上的谈话了,是的,她以为嘉薏和高瞿之间来电,兴奋地说:“好啊好啊,表哥你最近也是单身吧。要是你们能成那简直太好了。”她兴奋的小脸朝向乔乐,他的脸却不知何时僵了起来,面无表情,像服务员刚拿上来的冰块一般。 高瞿故作惊讶地又挑了挑眉毛,惊叹道:“哇哦……看来我要好好了解你才行了。”说完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敬了一下她。 她回应地喝了,她的脸却在他说完话后发烫着,烫着,烫到口中无味,肢体微颤,身体隐隐不适起来。 “梁小姐你脸很红哦……”高瞿望着她不怀好意地笑着。 “恐怕是酒量不行,喝一点点就作祟上脸了呢。”她自嘲道,想着打掩护,但没有用,高瞿一直笑着,像等着她缴械投降般。 众人坐到下午便散去,乔乐因为上午的事情,心里也暗自觉得愧对小茵,便答应下午请假,陪她逛逛,算是补偿。 高瞿坚持开车送嘉薏回去,她不好拒绝,因为方权的车只顺媛媛家的路,她如果坚持打车或走路的话,就真的败下阵来了。 所以她上了车,先发制人,一上车便甩了个暗镖:“看来你对乔乐家在哪很是熟悉啊?” 高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你平时都喜欢这么挑逗人吗?”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挑逗过乔乐吧?” 高瞿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哈哈,你是明白人。不过……那小子好像不太明白。” “谁知道呢?也许是我不明白呢,所以为了小茵,你千万别再试探什么,一旦让我仔细思考明白了,说不定就大事不好了。” “怎么,你们之间还有没解开的结?” 这个回马枪杀得她措手不及。“没有!”说完,她立刻闭上眼,生怕被追问出一团旧事。 高瞿将嘉薏送到乔乐楼下,他掏出手机,对着她晃了晃,说:“算交了个朋友,留个联系方式?” 嘉薏亮起他今天留给自己的名片,笑道:“我有你名片啊。” “我说的自然是微信之类的了。” 嘉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哦……可是我手机没电呢。” “那……那算了。对了,你打算在乔乐这住到什么时候?” “怎么?你还在担心?” 高瞿耸耸肩,说:“没有,只是问一下而已,朋友嘛。” “嗯嗯,那我告诉这位朋友,没人逼,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定明天就搬了呢。”她笑着挥手上楼。 高瞿摇摇头,笑着坐回车里,又扯开身上束缚得紧的领带和衬衣纽扣,透过车窗望着这栋他经常尾随小茵而至的公寓大楼,终于在熟悉的楼层看到了灯亮,清晰的,明晃晃的,直击那些污暗与沉闷,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皱着眉离开乔乐公寓。 掉头,离开,车的后视镜仍映着那间屋子里的灯光…… 第七章:你干嘛非要躲着我 嘉薏在乔乐家找到充电宝给手机开机时果然看到无数未接信息提示,乔乐给她打了至少10次电话。 难怪高瞿说乔乐急得差点去报警,幸好高瞿及时动用各方资源找到人才避免事情闹大。 但这也让嘉薏不禁重新审视高瞿的质疑,毕竟她越来越捉摸不透现在的乔乐了,尤其是刚才吃饭时,他似乎完全不在乎嘉薏如何回答高瞿关于他们之间关系的质问,但两人眼神撞上时,那目光却又焦灼得很。 但她不想去想了,毕竟走了一天,她也分外累了,倒床刷了会手机便迷糊睡着了。 乔乐开车回到公寓,已将近晚上8点了,他担心嘉薏没有吃晚饭特地买了一些面包和牛奶,回到家里,却不见她人,四处也没有开灯,幸好她的鞋还好好放在门口。 去哪了? 乔乐摸索着进了嘉薏睡的房间,只见她身子斜躺在床上,靠着枕头的一个小角,房间的窗帘没拉,淡淡的月光像薄纱般落在她鹅卵般的脸上。 自从她回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可以这么肆意而清晰地盯着她看,依旧是那光洁的额头,修剪地细锐的眉毛,深深凹陷的人中还有那富有曲线的双唇,无缝地和他思念多年的那张脸重合着。 他静静坐在床沿,他曾经那么熟悉而迷恋这张脸,如今却只能在暗夜中偷窥它。 校园里,嘉薏和社团里的人正在人群堆里开展招新宣传。 “师弟师妹们加入辩论社,不仅能参加比赛,锻炼口才,还能加绩点呢。” “最关键是社团里还有好多单身的师兄师姐哦!” “额,这位仁兄的意思是……你们也会像他们一样,颜值高,口才了得,智商超群,情商无敌,根本看不上其他社团的人!” …… 乔乐负责后勤,午饭时间给社团里的人发盒饭时却怎么也不见嘉薏,他将嘉薏最喜欢吃的豆豉排骨饭放在一边,等了许久,自己没吃,便拿着盒饭先找嘉薏去了。 各个社团都在招新,就算是饭点,人也很多,嘉薏指不定去哪发宣传册去了呢。 终于在路口前面听到嘉薏宣传社团的熟悉声音,他冲嘉薏喊了一声,嘉薏看见他拿着饭盒,便摇着手中剩下没多少的宣传册,示意让她派完再吃。 乔乐本想自己过去帮她,但是也知道她的个性要强,不肯轻易让别人帮,更何况对于她而言,此时社团招新的成就感远大于吃饭。 他只好静静地站在路对面等着,虽然距离远,却恰好能让他毫无顾忌地望着她,不会被旁人打扰,最关键的是不怕她察觉。 她一贯喜欢梳着高高的马尾辫,后头系着橙色蝴蝶结,中间人来人往,他却只要盯着那个不断上下跃动的蝴蝶结就能找到注目的焦点,而那抹亮丽的颜色,终究没有成为风景线,它是那么有质感,直撩拨着他那颗年少悸动的心。 等到终于派完宣传册时,嘉薏果然张口闭口都在说:“刚才和一个师妹聊天好有缘,我一定要让进我们社团。还有啊……” “先吃饭吧。这么久,你不饿吗?”乔乐接过她手里的资料,从怀里拿出尚有余温的饭盒。 嘉薏不想让他打断自己,接着说:“我们这次招新一定不能太随便了,师弟师妹们期待很高……” 乔乐只好在一旁打开饭盒,扑鼻的饭菜香迅速占领她的心思,她咽着口水,说:“哇!太棒了!欸……这次不是去三饭订餐吗?怎么会有一饭的排骨饭?” 乔乐得意地笑着说:“那你得感谢我啊,特地帮你跑了趟一饭,冒着延误送饭被社长骂的风险给你带的呢。” 嘉薏顾不上说话,连忙接过饭盒,一边大口扒着饭,一边嘴里含着,腮帮鼓鼓的,全然不顾嘴边还留着一小颗饭粒呢。 对,饭粒,当时就在右边的嘴角边,乔乐看着熟睡的嘉薏,不禁好奇地探下身子,低着头去瞧她的右边嘴角。但他这身子一挪,却先让嘉薏醒了,她朦胧中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不断放大,不断逼近,几乎要盖住她了,立刻惊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立刻条件反射地朝后滚了大半,她是抓着床单才没有掉落地上,但仍惊慌着,隔着半张床,陌生地望着他。 乔乐也被吓到了,生怕她反应激烈,他立刻站起身,在黑暗中故作镇定咳嗽了几声,才开了灯,说:“你醒了?” 嘉薏正试着平复心情,摸索着床沿,小心翼翼地只坐了床的一角,声音细微颤抖着,说:“对啊,好像……好像睡了很久。”她不敢正眼看他,只将脑袋撇向一边,用手扯落头发,试图遮住半边脸。 尽管乔乐意识到刚才自己被她误会了,他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不知为何,每次看见她这样紧张而尴尬的样子,他总是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乔乐直接说道:“还没吃晚饭吧?” 嘉薏点了点头。 “我带了点面包牛奶回来,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好啊,你先出去,我整理一下就出来。” 乔乐一出去,嘉薏便使劲回忆刚才醒来看到的那一幕:“应该不是做梦,他就这样朝我过来啊,不对……万一他要给我盖被子或者拿什么东西呢,偶像剧不经常有这样的误会吗?不对,偶像剧里这样的情景从来都是发生在男女主角上,可我们不是彼此的主角啊!” …… 她想不明白,只好低声爆了句粗口,不知是骂自己或是他,总之很快她气消了不少,一脸无事地出来吃东西了。 嘉薏故意坐在他对面,但面包和牛奶却都放在他跟前,他也没有要递给她的意思,她又不好近身去拿,只说:“你吃了?” “吃了,和小茵一起吃的。” “哦,那我不客气了。”她笑着,隔着半张桌子,努力伸长手臂将食物揽到自己面前。 “要不帮你热热?”他笑着说。 嘉薏一边吃一边摇头,生怕他会走到自己身边,又暗自想着:那刚才你怎么不帮我热? 然而,一想到“刚才”,那个令她后怕不已的场景又蹿了出来,她只好使劲往嘴巴里塞面包,试图压抑着脑海里疯狂的念头。 乔乐看她吃面包的样子,不禁觉得滑稽可爱,嘴巴鼓鼓的,面包屑满脸都是,他帮嘉薏开了牛奶,说:“都说饿着肚子不好,完全没有吃相,看你嘴角……”然而一想到“嘴角”,他也想起刚才尴尬的一幕,便没有再说下去,只呆呆看着她。 嘉薏手够着牛奶,便侧着身子喝了起来,她总要找机会躲开他时而异样的神情。 “你今天下午和高瞿……和高瞿说的算什么?”他问道。 嘉薏停下来,把嘴里的面包使劲往下咽,她没想到乔乐要问她这个,说:“算什么?什么算什么?” “就是——你不是认真的,要高瞿,小茵的表哥……追你吧。” 他问得真是既委婉又直接呢。 “随便了,接触接触也是好事嘛。” “高瞿这人……你了解吗?”他语气中明显有些生气和不满。 嘉薏全然不在意,说:“没关系啊,接触接触就认识了啊。” 乔乐用手指敲着桌子,那声音在似乎在命令她,说:“我说……你已经不小了,没什么是随便就可以的!” 嘉薏突然觉得他有点管教自己的意思,心中不乐意了,说:“饭桌上的话自然是随便说说的啦!你干嘛那么当真,接触接触又不是马上投怀送抱。” “但你也不能没有分寸啊!” “我知道,但你别忘记了,我又不是什么刚出来混的人,分寸我是有的!”对于她而言,乔乐除了是朋友之外,还是一个比对的标准,他毕竟现在比她成功,她更不愿意接受他突然对自己的语重心长,只好转移其他话题,说:“对了……我想说,可能我明天就搬出去了。” 乔乐一脸惊讶,说:“什么?明天?” “我找好了房子,明天就可以搬了啊。” “可是我连你房子在哪,长什么样都还没看呢。” “不用再看啦,媛媛我们一起看的,还不错。房东也很好。” 乔乐一时语塞,气闷难舒,他本来想让嘉薏多住一会,房子也希望是他亲自把关才行,或者至少她住的地方要和自己有些关系,可没想到这才2天,她就要搬走。 “不行,明天我要回公司开早会。后天吧。” “你开你的早会,我就几样行李,叫辆出租车,再叫上媛媛叫ok了啊。” 乔乐知道嘉薏急于和自己撇清关系,说:“我们好歹是朋友,你还住我这呢,你干嘛非要躲着我呢?” 她当然在躲他,可却又不能撕破脸直说,尽管他百般令自己不舒服,但毕竟是她越界在先。她只能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转身朝厨房走去,想要避开这答不上话来的尴尬时刻。 但乔乐却被这沉默的转身刺激到了,突然站起身,直直的,近乎乞求道:“自从你回来,我们都没有怎么好好聊过天!” 到厨房的路,她只走到一半,不禁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说:“对啊,回来就一直忙啊累啊,我们都没有正经聚过呢。”说完,心底叹了口气,仍朝厨房走去。 “所以我希望你多留些日子。”乔乐恳求的声音仍不舍地追着她的背影 她却只觉得后脊发寒,更不敢转身,最怕看到他的眼睛,怕在潋滟深处发现某些超越友情的情愫,对于乔乐,她不能、不敢也不愿意去深探。 她索性在厨房里待了好一会才出来,笑着说:“没事的,我们之后还有很多很多机会,叫上媛媛,我们一起。” 乔乐手扶着额头,身子失重般地坠在沙发上,又立刻陷了进去,他苦笑地说:“机会?以后的每个机会都无非是苦心冥想得来的借口……” 第八章:在故土开出新的花来 高瞿仍在公司加班,做地产这一行,日常工作8个小时本来就不够,被白天的事情一折腾,手头上自然耽搁了不少工作,想到明天还要去新开的楼盘进行交接,便只能趁着夜色渐浓四周安静时专心完成案上的工作。 宽敞的办公室,清一色的墙壁、许久没有换新的植物以及桌上高堆着的文件,整个办公室唯一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疲倦的就是键盘清晰的节奏声。 他被很多人称为黄金单身贵族,可他并不是一直都单身,在这之前他至少有三个正式交往的女人,当然还有许多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女性群体。 交往时间最长的是初恋——骆庭,六年恋情在谁也没有给出明确交代的情况下结束了。初恋就是爱情初体验啊,哪里需要特别说明为什么初恋会分手。高瞿曾经和交往的女人聊初恋的时候是如此云淡风轻地说的。 爱情对于高瞿来说,一直不是最主要的,在和骆庭分手后更是如此。他几乎全部精力放在工作、晋升上,好不容易升到总监就更加忙碌了,偶尔回家吃饭也是匆匆忙忙。 但尽管这样,他还是会抽时间去小茵家聚餐。小茵和他虽不是亲兄妹,但却一点也不输亲兄妹。两人的母亲是双胞胎姐妹,感情也算是深的,何况他在成长过程中多受姨母恩惠。陆家的安科是个庞大的集团,也算是瞿家和陆家共同联姻的结果。陆家目前只有小茵一个女儿,自然从小是娇宠得惯了,又因为没有儿子,姨母连同陆家便想把高瞿培养成为未来的继承人。他们也确实在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比如在高瞿家经济遇到困难时花钱送他去了国外念书,比如现在他能够毫无经验却顺利进入盛氏企业高管层。 夜里固定那么几个小时,于他而言,短暂得根本不够;于另外一些人则漫长的很。 嘉薏好不容易熬到天明,却发现乔乐起得比之前都要早,等她从房间出来时,乔乐已经整理好,一副赶着出门的样子。 嘉薏打着哈欠说:“这么早啊!” 乔乐看着她疲惫不堪,头发散乱的样子,油然而起的怜爱之心,刚想伸手触碰那些毛躁得飞起的头发,却又警觉地停了下来,他只好无奈的放下,轻声说了句:“中午前别走,我会赶回来。” 一夜没有睡好的嘉薏只顾头脑发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刚才神情的不自然,只哑着嗓子说:“为什么啊?你不用上班吗?” 但乔乐没来得及回答,转身便急急地迈出门口,出门去了。 她当然不肯老实待着,可也没打算就此不告而别。她想着去四处走走。虽然几年没有回到这个城市,她还是努力在一些街道上找出过去熟悉的记忆,看着依然现代化的四周,明明没有太多新旧的交替却还是让嘉薏有种怅然若失感。 也许此时的“不变”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失去,总该变了啊,总该在故土开出新的花来。 夏末初秋的风,湿热中夹杂着清爽,简直暧昧十足,清醒地提示着过去,却又以卷着的花香让“过去”变得悠长而反复,似乎要呢喃地想在人耳边说出什么,但还没有说清楚,就这么过去了。 她只能捋起耳边被吹落的头发,正打算往前走时,一个甜美的声音叫住了她。“小姐,这是我们店开张的宣传单,有很多精致的料理,全是大师级制作的,欢迎品尝。” 嘉薏本想拒绝,但是眼前那个小个子女生一副天真的笑容还是让她收下了宣传单。 女生很是开心,热情地介绍道:“谢谢,对了我们的店在金沥新城呢。” 嘉薏听到地名一脸惊讶:“什么?金沥新城?是南滨区的金沥吗?” “对啊,就在南滨呢,有空可以过来坐坐啊” “那边不是城中村吗?怎么会变成新城了?” “那边去年才重新改造呢,现在开了很多店呢。” 女生不再和嘉薏闲聊,忙着向过往的路人派宣传单了。 嘉薏低头仔细看着宣传单上的地址:南滨区金沥新城盛氏商业广场。刚好瞧见路边停着一辆的士,连忙招呼就上车了。 她一上车便说:“去南滨区金沥新城盛氏商业广场。” 嘉薏反复看宣传单上的地址,她想要确认地址上真的出现的是南滨区,而不是浦海,不是阳港,是那个熟悉的城中村——南滨。 她忍不住地看看窗外,生怕错过了和这个城市相认的每一栋房子和每一个公园,更错过那些已经顺着岁月的潮流改换新面孔的建筑。 变了,一切都在改变! 这对嘉薏而言,是一个无比兴奋的信号! 南滨几乎是嘉薏对宁城所有寄托的所在,大学时曾无数次独自走在南滨的街道上,而她的毕业论文就是关于南滨区,在那段时间,她穿梭南滨各个街道和小巷,去调查、拍摄、采访关于这个区的一切,那是她对南滨最深沉的一次解剖,也是一次将这个城区的地图烙到心里的历程。 当论文顺利结束、通过答辩的时候,嘉薏和同学们就在南滨区的一个大排档好好醉了一场。 关于大学最后的时光就这样泉涌出来,但马上便被这个城区发生的一点点改变阻断回忆,它变得扭曲而模糊起来了。 “哇,好高的建筑,这曾经不是一间电器专营店嘛!” “天哪,一排大排档都不见了,全部是绿化和风格别致的酒吧。” 嘉薏脸上不断露出惊叹的表情。 司机透过后视镜笑着说:“姑娘第一次来南滨吧。” 嘉薏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说:“不算是第一次吧,很久没来倒是真的。” “是嘛,以前在南滨待过?” “五年前在南滨待过,变化实在太大了。” “是咯,这边基本都是盛氏的商业地产,开发成这样也不足为奇啦。” 嘉薏一听到盛氏,突然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也就没怎么放在心里。 司机拐了个弯,说:“到了咯,南滨广场。” 嘉薏一下车还是被眼前的大广场以及高耸的楼宇给震撼了,在北京在其他区看到这些都不会那么惊讶,但此刻在南滨,看到这熟悉的楼宇巨人,直举蓝天,居然会那么令自己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南滨!南滨! 内心鼓噪着一阵阵声音,像呼唤着自己,又像呼唤着它! 正当嘉薏想去周围走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梁……嘉薏?” 嘉薏转身看到了高瞿,心里不禁奇怪:他怎么会在这? 此时,眼睛刚好看到他胸前的工牌,盛氏地产市场总监。 现在,她终于知道“盛氏”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嘉薏友好地打了声招呼。但还是装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地说:好巧哦! 高瞿笑着:“这也是我想说的。你来这做什么?”他早已环顾了四周,幸好看到其他令他深以为忌的面孔,着实松了一口气。 “我……就是想来这边逛逛,听说这边新开发呢。” 高瞿点头,说:“嗯,现在在招商阶段。” “这边的店铺都是待招商阶段吗?” “目前大部分都已经租出去了,就是还有那么几间是空闲的。”说着,他顺手一指,他估计是不自觉把嘉薏当成客户了。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马上笑着说:“因为还没有正式入驻,所以还比较冷清。” 嘉薏突然动了点小心思,她靠近高瞿身边,半开玩笑地问:其实在这边开店,租金贵吗?大概多少的样子? 高瞿有些意外:“怎么?你想要开店吗?” 乔乐一下班就开车回家了,但是一回到家却发现嘉薏完全不在房间了,幸亏行李还在。他不禁松了一口气,但也止不住疑惑:去哪了? 他拨打了嘉薏的电话。 此刻嘉薏正忽悠着高瞿和自己吃饭,看到乔乐的电话便马上接了:“喂?乔乐?” 正坐在对面的高瞿不自觉抬头看了正在小声通话的嘉薏。 “我正在外面啊,我在吃饭呢。”“嗯嗯,好,我知道了,吃完饭就回家!” 嘉薏挂了电话,努了努嘴,才发觉高瞿正盯着自己看,她觉得好笑,打趣地说:“怎么?要替你家表妹监视我啊?” 高瞿耸了耸肩,说:“不敢,只是好奇!” 她突然又像昨晚那样,身子贴着桌子,一脸妩媚地看着高瞿,说:“千万不要对女人好奇,不然……哈哈哈哈……”,看到他突然莫名其妙的样子,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笑场,这倒是把他弄得不知所措。 她也伪装不下去了。 但他反而对这个能在女神与女神经之间转换自如的梁嘉薏更加好奇了,看到她笑着趴在桌子上,他只好敲了敲桌子:“嘿!点餐啊小姐!” 点完餐,高瞿严肃地问着嘉薏:“说吧,为什么要请我吃饭?是因为……你想开店吗?” 嘉薏也收敛着,突然正经起来:“嗯!” “开什么店?” “先不告诉你。” 高瞿也没多问,他摊着手说:“没关系,你要真下定决心的话,还能不被人知道吗?不过……你明明有比开店更好的出路。” “什么出路?赚钱的出路吗?” 高瞿默认点了点头。 “可我想做老板,赚大钱啊!”她脱口而出。 两人吃完饭,他将她送到地铁口,临下车的时候,嘉薏拿出手机,晃着说:“喏,我加你好友咯!” 高瞿收到加友申请的时候却明显没有昨晚那么期待的感觉,他暗自想着:这个女人说不定以后是个大麻烦呢! 第九章:梦想?你相信这种东西吗 下完车的嘉薏刚进地铁就被巨大的人流裹挟进去,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在北京上班时的场景,但此时此刻,她却没有当时惯有的疑惑与迷茫,她紧紧握住手里的手机,机身的温暖顺着手心的纹络流至全身,她无比坚定地握住,仿佛那微小而很快散去的热量可以让她一点点燃烧什么,再照亮什么。 在这个城市,,在熟悉的南滨,也许要开始她的梦想了。 一路上,她都无比激动,手机的计算机摁了又摁,连成本都还不清楚的情况下,这个女人居然就在计算着受益了。 乔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他匆匆结束公司的会议,就是希望能够早点回来帮嘉薏安顿好租房的事情,唯恐她一声不吭又走了,终于听到敲门声,他立刻起身,谁知嘉薏一进门,便抓着乔乐的手臂兴奋地摇晃着,不停地大喘着气说:“你知道吗?我刚刚做了一个无比巨大的决定!” 乔乐立刻紧张了起来,问:什……什么决定? “我想开店!”嘉薏大声地喊道。 乔乐松了一口气,等她终于坐了下来,便去厨房倒水递给她,不紧不慢地问了句:“什么店啊?” 她立刻挪动身子,在沙发上腾出空位,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她依旧沉浸在兴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惊讶,只顾语速极快地说:“甜品店,或者之类的。” 他有些疑惑,说:“甜品店?你是说实体店这样的?” “对啊!就在南滨区这边,南滨,你还记得吧?” 她急切的目光盯着他,这久违的直视令他感动,他好久没在那双眼里看见那股令人震撼的激情了。 “嗯嗯,记是记得,可是……” 她打断他,迫不及待告诉他上午发生的一切,说“我看了那边,改造得还不错,都市感很浓厚,而且目前处于招商阶段,相比那些成熟的商业圈,地价应该不算贵。目前已经有店开始运营了……” 乔乐习惯了嘉薏一字不歇地说完,准确的说,他倒有点享受,因为他有点回到大学校园时代,嘉薏拉着他说天说地的时候,可是那时毕竟是充满理想的时代,现在一切都是要计算成本与受益的。 她终于歇住了,但还是急切地看着乔乐,她需要他支持,他也知道。 所以乔乐郑重地问她:“你决定了?” 她自信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有种像回到大学的时候?” 她没有立即回答,喝了口水,慢慢地吞下,然后,又似乎顿悟一样,“对!”她眼神坚定,双手仅仅握住杯子。 乔乐忍不住笑了,说道:“好!这样的嘉薏确实让我感觉回到了大学。不过,这么突然——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这个想法并不突然,我想了很久了,梦想!你相信这种东西吗?我曾以为梦想只是拿来想想而已,但现在我想去做!”她久久不能平静,根本不在乎处在兴奋状态的自己是怎样和他说,又做了那些动作让他觉得惊讶不已,以至于就算他表情怪异,目光紧缠,她也可以理解,因为她梁嘉薏要开店啊! 但是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她还是及时意识到下午要搬出去,匆忙收拾东西,打电话叫上了媛媛。 乔乐看着她穿着小熊拖鞋到处忙活,说:“住在这附近反而会离南滨区更近吧?” 她忙着将晾衣架的衣服拿下来:“是更近啊,不过也更贵啊,目前租的地方交通也方便,没啥大问题的。” 门铃响了,乔乐本想继续说着什么就这样被打断了。 嘉薏和乔乐都以为是媛媛要过来了,谁想一开门见到的却是小茵。 颇为惊讶的不只有他俩,小茵看到开门的人是乔乐也极为吃惊,说:“你不是要开会吗今天?” “嗯……不过嘉薏今天要搬出去,所以……”他试图解释。 小茵立刻耍起小性子,不等他说完便撞开他进门,嘟囔着说:“我还想着你不在,我来送嘉薏姐呢。” 嘉薏将衣服收下,准备拿进房间叠好,和小茵打了声招呼:“不用送啦!我只是想借乔乐的车用而已,这么多东西……”她故意提起箱子,冲小茵做了一个吃力的表情,笑着走开了。 可小茵心里依旧别扭着,自己的男朋友为了另一个女人如此费心费力,她怎么也不能一笑了之。 看到小茵的表情,乔乐立刻安抚着摸了她头,看她缓和了不少,于是趁机问了句:“你表哥……高瞿,做房地产多少年了?” “五六年了吧,怎么了?” “没事,听说是在盛氏是吧。嗯……不如给我你表哥的联系方式吧。” 小茵有些奇怪,“之前你不是不怎么爱搭理他的吗?想那天,你们几乎吵起来了。”一想到那天因为嘉薏的事情发生的不愉快,还差点让她和乔乐近2年的爱情遭遇危机,小茵便不满的情绪甩在脸上。 乔乐笑了笑,说:“嗯,不打不相识嘛。我呢,是有一个项目和他公司开发的广场有关系,想多聊聊。” 听到这里,小茵也没多少顾忌,自然地掏出手机找到联系方式,说:“喏,这个……” 嘉薏一出房间便看见两人头挨着一起,十足亲热,便故意干咳了几声,说:“瞧你们小两口,我还在呢,真是要虐死单身狗,啧啧。” 乔乐忽然抬起头,看着嘉薏,表情又是那般僵硬,瞬间换了副神情的,严肃道:“收拾好了?” “嗯嗯,等媛媛就ok了,话说那女人怎么还不到啊,说着掏出手机欲打电话。” 门铃响了,乔乐起身去开门,媛媛终于来了,她气喘吁吁,一进门便说:“太堵了,今天什么日子啊,往南滨那条路下午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啊。” “南滨吗?哈哈哈我知道!”嘉薏又开始兴奋,她迫不及待和媛媛说:“南滨商业广场好多店今天开业呢!据说下午就有路演!你知道吗?我准备也在那开店呢!” 媛媛有点云里雾里不甚明白,说:“什么叫你准备开店啊?” “说来话长,就是我准备开店啦!这件事情好多亏小茵的表哥高瞿呢。”说着,她忍不住看向小茵,一副感激的样子。 小茵有点状况外,突然被这么拖进她们的对话里,她更加疑惑了:“这事怎么还和高瞿有关?” “我上午去南滨的时候看到了高瞿,他正好在那边负责下午广场路演的事情,遇上了才知道原来南滨有那么大商机。”嘉薏完全摁捺不住内心的欣喜。 “商机?不会是什么坑吧?”媛媛表示怀疑,开店这事对她而言,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嘉薏嫌弃地敲了一下媛媛,乔乐正准备起身帮嘉薏将行李抬上去了。 嘉薏不忘看着小茵使了一下眼色,说:“以后,还要你家表哥多多帮忙咯!” 刚刚还觉得有些莫名奇妙的小茵,忽然想起什么了,回看身后,乔乐的手机还放在桌上,上面正显示着表哥的号码。 她那颗少女心对这些细枝末节还是敏感得很,气冲冲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出门瞬间,擦身再次撞开乔乐,这次更猛了些,乔乐有些不解,但也早就习惯她阴晴不定的小姐脾气了,便没有多问。 只听见小茵愤怒地说:“我去下面等你们。” 到李阿姨家时,门口两条金毛就冲了出来,其中一只上次未见过的直接冲着这群年轻人就狂吠着。 房东李阿姨闻声一边喊住金毛大军,一边招呼着大家进来,进门才知道陈方权早就到了。 媛媛见到他首先埋怨道:“怎么不出来帮忙拿下行李啊?这服务我可要给差评了啊。” 方权故作委屈状:“我也想出去啊,可是她家那狗不让啊。” 大家不禁回忆起那天方权被狗吓到直接冲出来的画面,便又都笑开了。 小茵本想待在车里,可是看着大家都进去了,不情不愿,也跟了进去。 嘉薏的房间不算很大,但是一个人起居已经足够了,况且还有一个精致的小厨房。 李阿姨说:“昨儿赶紧清理出房间了,我还让那人把一台小冰箱搬上来了,楼上楼下都是小年轻,到时可以互相照应。”随后她再和大家热乎几句,便独自下楼离开了。 方权作为中介补充道:“房租是要押一个月交三个月的,没问题吧,到时你收拾差不多就下去交了吧,给她儿媳。”他朝窗外努了努嘴,接着道:“就是坐在窗下院子里的一个年轻少妇。” “少妇?没少看两眼吧?”媛媛故意问着。 “不了,我还得走了呢。” “怎么?你要走了?” “嗯嗯,等梁小姐签完字我就走了,记得给好评哦。”他最后一句话倒不像是冲嘉薏说的,因为他分明在冲媛媛眨眼睛。 媛媛突然脸红起来,内心一阵春心荡漾,说:“你就不打算帮我们梁小姐整理一下屋子?” 嘉薏将签好的文件递给方权,早就看出点苗头了:“媛媛,想要约会呢往外走去,我还要收拾呢。” 方权听后瞧着嘉薏笑着,临走时眼里又朝媛媛放着光。 被察觉的媛媛本来就有些恼羞,便直接拿起手上的行李欲往嘉薏身上砸去。 乔乐明显不清楚这两个女人的状况,他只能帮忙劝着:“好了好了,我来帮嘉薏就可以了。” “真的不用啦,我就这点东西,还全是私人物品,哪经得起你们大折腾啊,都差不多了,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啊。”她示意乔乐看向小茵,她知道小茵早就不习惯在这狭窄的过道里干站着了。 乔乐回头看了一眼小茵,又看了看嘉薏,说:“可是……” “别可是啦……”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行李提进房间。 媛媛也知道嘉薏的性格,更何况她心里还念着差不多到楼下的方权呢,便和好姐妹交待了几句,转身忙下楼了。 乔乐和小茵还站在屋里,小茵明显一脸的不满,看来两人趁机又闹了点小情绪。 嘉薏想着需要缓和一下小茵的关系,便径直走过去,直接拥抱了她,说:“谢谢你啊小茵,要不是你我也找不到房子。” 或许她只是觉得刚来的时候那样故意气小茵有些愧疚,或许是希望能够通过小茵好好获得她表哥的支持,不管怎样,她抱了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而小茵也没有抗拒。 但是这一切在乔乐理解起来这个拥抱更像是一种妥协,甚至是一种对他和小茵爱情的祝福,他内心涌动着不安,只盯着嘉薏。 “回去吧,以后再联系啦。”嘉薏松开小茵后,冲正看着自己的乔乐笑道。 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凝视了她好一阵,却只说:“开店的事情不要太急,我会帮你的。” 她只微微笑着,没说话,又故意看向小茵来躲避他深得噬人的目光,在他们下楼离开了后,她暗暗打定主意:绝不让让他插手自己开店! 她满心愉悦地地跑进房间,看见床便躺下,仰着头望向天花板,任自己沉浸在未来的幻想中。 这是一个新的起点,一切都要从这里开始。 一切都将是新的。 上一次因为“新”的刺激到兴奋的感觉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大概是新买到的衣服,从纹理到图案的精致触感…… 大概是新拿到的书本那翻页时的清脆…… 总之,现在的一刻,她感觉到全身的感官都被“新”刺激着,无论是嗅觉、触觉还是听觉,最重要的是那种久违的心跳加速的感觉…… 第十章:热血凉不下来 坐在楼下的少妇是李阿姨的儿媳金媚,她不喜欢狗,于是在这个院子里特别加了栅栏,不是拦人的,是拦狗的。她很少出现在一楼,一般不在家或者干脆待在五楼。但今天她有特别的事情——收租。 嘉薏带着房租找她时,她正涂着指甲油,金灿灿地,格外刺鼻的化工产品味道。 她只抬头稍稍看了嘉薏一眼,便继续低下头涂着指甲,说:“嗯,规矩你清楚啦,押1交2。” “嗯嗯,清楚。这是现金。”嘉薏取出现金。 “嗯,把钱放进验钞机数一下吧。”金媚胳膊肘朝旁边指着,一时间让她的指甲涂歪了,嘴里懊恼地“啧”了一声。 嘉薏才注意到桌子上早摆了一台机器和几份文件。 嘉薏照办了,金媚只会在验钞机验完钱的那瞬间才抬头,确认完数值,便直接低头继续弄着指甲,嘴里喃喃地说:“嗯,点清楚了就签字吧,看到桌上的文件没?一项一项条款都是清楚的,那个中介和你说了吧。一式两份。在我这里,租户也有租户的管理。”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将手抬在半空,吹了吹她刚涂好的指甲。 嘉薏粗略看了看,签字了。只想逃离难闻而令人头疼的气味,生怕刚才闪现在脑海中的新鲜感被这刺激的味道给盖住了,“好了,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先上楼了。” 金媚扫了一眼签好字的文件,点了点头,最后又抬头看了嘉薏一眼,语气傲慢地问:“梁小姐,在哪工作啊?” “现在还没工作呢。”嘉薏坦然地回应。 金媚嘴角浮出一丝不那么善意微笑,说:“年纪不小了呢,一个人住,没有工作,靠谁养活?” 嘉薏只好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直接上楼了。 回到房间的嘉薏把窗户打开,院子里的金媚恰好懒洋洋地直起身子,不得不说,从后面看她,真是妖娆动人,那身段一点也不比嘉薏曾在北京认识的一个朋友差。 这个朋友是在嘉薏看来颇具传奇色彩的女人,她叫冯喻然,年近40岁,在外人看来却有着二十七八岁女人的年轻与活力,却不知她结过婚又离了婚,在嘉薏原来工作的写字楼下的西餐厅做甜点师,岁月似乎并没用给这个女人带去太多现实生活的磨难,她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说话总是小小声,更多的时候,她总是在听嘉薏说,而自己在一旁嗯啊地点着头,对于嘉薏说的每一件事情都表现出极大兴趣以及不可思议的表情。 想到这,嘉薏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用力拍了一下窗台,自言自语道:“哎呀,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忘了和她说呢?”于是便不顾掌心被拍得生疼,赶紧拿了手机拨给喻然。 这次自己要开店,她当然要和喻然说上一番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这个甜点师的帮助。 电话接通了,那头温柔的声音是一阵阵惊喜:“嘉薏你终于来电话了呢。” 嘉薏有点过意不去,但还是硬着头皮先和她说了自己的事情,还提出了希望能够获得她的帮助的想法。 冯喻然说:“这个……你是说让我过去N城吗?” 嘉薏自然知道这个请求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毕竟对于喻然而言,北京可是她的家了,直接让她来N城帮自己确实是过于冒失的行为,但她还是仍奢想了一下,说:“喻然,你不是一直觉得在现在这家店很不自由吗?店里的老板总是一副色迷迷的眼神看着你,而且你出来和我一起开店的话,也算是圆我们当初聊的那个梦想啊!” 嘉薏语气的急切和诚恳,喻然自然是清楚的,她从来没有到过N城,虽然那也是一个大城市,但毕竟陌生,她仍是犹豫着。 嘉薏听电话那头迟迟说不出话,也意识到自己这样真的操之过急了,她只好缓了缓语气,说:“不过,你不用马上答复我,我其实也是在兴奋的头上,有点急了,我当然没有要强求你的意思,真的没有……不过,你要真的能考虑就好了……” 冯喻然终于出声了,她声音仍是那么波澜不惊,那么柔和,“我知道嘉薏,你一直都待我很好。开店也是当初我们一起说的,只不过我没想到你真的打算去实践,说实话,你真的让我很佩服,想到什么就去做,不过我最近真的抽不开身,不如……” “不如等你再想想吧,反正我也还没开始呢。”听到那头的犹疑,嘉薏忙接话道,比起喻然的帮助,她更在乎那份在北漂时收获的唯一友情。 两人又继续聊了一阵,电话挂掉的时候,嘉薏却更加坚定了信心,尽管没有喻然亲自过来帮忙,但她也知道了开店这件事,她无论如何也抹不掉这个念头了。 她一闭眼就是那个念头,挥之不去,占据所有繁琐。既然热血凉不下来,那么唯有去做了。 刚挂完电话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嘉薏开门之后才知道是李阿姨。 “阿姨怎么来了?” 李阿姨亲切地拉着嘉薏的手,说:“没吃饭吧。下来,我做了夜宵,一起吃。” 嘉薏有点不好意思。 “不麻烦。我本来是做给儿媳的,谁知她饭也不吃,就直接出去说今晚不回来了。快下来吧,带你认识这里的邻居啊。”李阿姨仍热情邀请。 嘉薏见推辞不过,新入住一切都没有准备好,恰好也饿了,便顺着李阿姨的好意,跟着下楼了。 李阿姨和她的狗住在一楼,闲时会做一些小点心和楼上的住户们分享。这个时候,楼下就坐了几个居住已久的住户。 和金毛大军玩得高兴的是住在二楼的自由摄影师郭睿,他的脸甚是宽,给人一种憨厚的感觉,而坐在桌子旁帮阿姨盛点心的是住在三楼的普通白领小琪,脸庞瘦削,下班后的憔悴感脱妆而出,当然还有一个是在屋子外打电话抽烟的郑峰,也住在三楼,跑销售,腹部微凸,嘴唇略紫,说话总带着浓厚的广东腔。 都是年轻人,大家很快便熟悉起来了。很自然的,大家都问起了嘉薏在N城的打算,嘉薏吞吐了好一会才说出了“开店”的想法。 小琪首先说:“南滨确实好多同事都经常去呢,不过,只是这种类型的店会不会太多了?” 一旁的郭睿点了点头,说:“或许你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嘉薏确实被问住了,但是被问住不是因为她没有想法,而是她没有自信这个想法说出来是可以令除了喻然之外的人感到惊艳,她需要去做,而不是和大家解释这个想法到底哪里惊艳。 “有是有,大概是概念型店,会先从甜品入手在综合扩展……大概是这样的……”嘉薏越说越没有底气了,还是郑峰比较务实一些,问:“你知道制作甜品?” “嗯嗯,在北京有学过。而且我有认识的朋友,在这方面比较专业。” 郑峰首先笑了起来,说:“现在最有价值的就是产品本身,概念这玩意玩不长久啊。” 他的笑声没有恶意,甚至也没有真的想笑,嘉薏知道这是做跑业务人的通病,但对于正在兴头上的嘉薏来说,还是多少有点打击。 为什么是“玩”概念? 嘉薏从来没想过“玩”这个字眼,她想的是经营,是塑造。她认为“玩”这个字眼是在现代互联网经济时代下对创业的极其不尊重。 大家正聊着时,大军往外吠了几声,门开了,有人进来,不,更准确的是一股浓香破门而入了。 嘉薏以为是金媚回来了,没想到是一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一个20出头的女子,一头挑染成黄色的头发,编了好几个辫子,脸上妆容惨白却又带着浓重的烟熏妆,更别提脚下那铆钉长靴了。她一进来,整个一楼的气氛瞬间非主流起来,她嘴里嚼着口香糖,没有看嘉薏,直接和李阿姨抱怨:“阿姨,大军又不认识我了啊。” 阿姨一看到她,开着玩笑:“要是我也会不认识你了。”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没多加理会,正欲走,李阿姨赶紧叫住了她,指着嘉薏介绍道:“哦,对了,这是新住户,住你对面的。” 女生这才停下脚步,回转身子,身上的香味绕圈散了开来,她认真看了看嘉薏,扬起下巴算打了招呼:“嗨,你好,我叫周亚男,这里的人叫我小丫。” 嘉薏正被她身上的味道呛晕,更准确的说,是被她隆重的登场给吓到不少。于是到她回答的时候,气场自然低了下去,说:“我……叫嘉薏。” 小丫没多说话就迈步上楼了。 从大家口中得知,这个叫小丫的姑娘从北方小城市来到N城,没有固定工作,平时会接一些临时演出的兼职,热情活泼,据称是这座公寓里金媚最难以应付的房客。 众人在李阿姨的催促下陆续回去睡觉。嘉薏回到房间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匆忙洗了洗正准备睡觉时,收到了乔乐的微信,一连4条: 睡了吗? 习惯吗? 希望你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 别让人担心。 ——面对他的关心,横生一股难言的反感,但比起他突然发来的短信,她更意外自己内心对乔乐的态度。无论如何,她是不准备回复,怕激起他的回应,怕自己揣摩着字词,试图梳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又在其中徒添新一轮的烦恼。 她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把自己缠了进去,于是便关了手机,直接上床睡觉。 第十一章:真心话大冒险 从决定有创业开店的计划起,不断有人问嘉薏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嘉薏很想把那个早已在脑海中憋了许多年的想法说出来,但是她害怕,害怕一说出来就有人否定、质疑。 她将这个想法隐忍了那么多年,不能轻易就被别人几句言语就打回地狱。她在乎别人的想法,她也知道自己在乎,所以她选择不说,她要去做,对,马上就去做。 于是,这几天她上网查找资料,又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给高瞿问店铺的事情,总是拜托他这又拜托那的,但高瞿还是坚持让她说出开店计划的具体内容,这种催促让嘉薏很是窘迫,高瞿说:“没办法,现在招商都需要BP,对了,你知道BP是什么吧?” 他把两个英文字母特别强调了一遍,言语中的打趣嘉薏怎么会不知道,但她还是收住了马上反击的念头,强装出笑容说道:“知道知道,我弄好再给您就是了。” 高瞿对于嘉薏那么轻松就服软反倒有点措手不及,不过更觉得奇怪的是他也不清楚自己一个大忙人怎么会做这么不相干的事情,也许他是真的对她要做的事情很感兴趣,或许……他只是对她感兴趣? 嘉薏果然连夜赶了份计划书给他,高瞿也很是及时得回复了句:“虽然马虎,但也可以。”又补了句:“原来你准备开店弄这玩意啊!” 又是“弄”又是“玩意”的,简直让嘉薏很是又气又很,却仍要保持微笑! 不管怎样,计划书过去后,店铺位置差不多要确定了,负责招商的业务员小方特地和嘉薏联系约着去看店铺的位置。 小方说:“这是店铺图纸,日后装修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上面有说明的了,当然你如果对开店的相关手续有疑问或者其他问题需要解决的话,也可以和我们联系。高总叮嘱过,要特别优待的。”他特别强调后面一句话,想要暗示嘉薏这个价、这个服务已经是额外优待了。 但嘉薏以为他强调的是她和高瞿的关系。 她和高瞿能有什么关系呢? 这段时间和高瞿所有的联系都离不开开店,唯有那么一次,就在几天前,他们的聊天记录中居然出现了不是关于开店的事情。 他在微信上打了这几个字:“其实,你挺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女人。” 嘉薏没有往下问,她自认为对这种带有挑逗性的话语已经脱敏了,男人不就喜欢这样吗? 自然没有下文。 这边刚和小方谈定,高瞿的电话就打来了:“怎么样了?” “嗯嗯,剩下就是钱的事情啦。” “所以某人准备好投钱进去?。” 嘉薏笑了起来,说:“说实话钱还真没有准备好,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哎呀,这样看来某人只能口头谢谢了事了。” “这哪成啊?当然要请你吃饭,听说在这南滨区那里有一家很好的东南亚餐厅。” 高瞿翻着手边的日程,着手用笔寻找当天日程的空档准备写下“吃饭”二字,他一边问道:“8点怎样?到那边见吧。” 嘉薏也没多想,爽快地回答:“好啊,那就今天吧。” 嘉薏从乔乐那边搬出来后便很少和他联系了,电话问候也是他问她答,乔乐也知道她也不愿多聊别的,便只问了开店的准备情况,但她总说有高瞿帮忙,暂时不用操心之类的,三言两语脱不了高瞿,他怎么会不操心?想着如此,乔乐立刻把从保存了几天,看了无数次的号码再次翻了出来,打了过去。 高瞿刚把车停下,准备等嘉薏时,便接到乔乐的电话。 乔乐直接问嘉薏开店的事情。 高瞿回应道:“怎么,好奇你大学同学的事情怎么还要问我呢?” “她……我只想知道她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老同学嘛,想帮帮她。” “没有……有我帮她就够了,你信不过我吗?你女朋友的表哥?” 乔乐知道他强调的重点,仍继续说:“我没有别的意思,那她就拜托你了。”他故作镇定,但是电话挂掉的时候,他还是分外的难受,电话本不该打的,可是他受不了嘉薏这样对他,他痛苦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高瞿的嘲笑和嘉薏的不屑,而他如同一个拾荒者,他拿着一个麻袋,一条路走了又走,来来回回就是想捡回那么他珍视的过去。 挂完电话的高瞿还是忍不住气恼,替小丫委屈,但他更好奇乔乐和嘉薏的关系,正想着,嘉薏已经招着手跑过来了。 她穿着一条红黑格子裙,腰间随意别的腰带却将她的身材瞬间立体区分,凹凸有致,好好收拾也不见得事业线尴尬到哪里去。高瞿不停打量的目光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说:“你再这么盯着,小心我裙子掉下来。” 又来了,高瞿觉得好笑,却只是摆摆手,侧过身子,示意让她先走。 高瞿并不是很喜欢吃东南亚菜,饭席间几乎没怎么吃,加上心中还一直计较着刚才那通乔乐的电话,更是没什么胃口了。 当然,嘉薏这个请客的也意识到了“诶,你要是不吃的话,我这客可请得太不够意思啦。” “哈哈我没关系,你吃吧。” 嘉薏嘟囔道:“不喜欢吃东南亚菜又不早说。” “你要是觉得抱歉的话,可以陪我玩一个游戏。” 嘉薏将咖喱鸡肉一口塞进嘴里,忙着吞咽,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 嘉薏被呛到了,忙喝了一口水:“这什么老掉牙游戏啊。” “目前的情况来说,你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呢。” “那好吧。我选真心话。”她才不想一上来就被高瞿胡乱耍弄呢。 高瞿后背贴在椅子上,眼睛眯着,笑着问道:“你初恋是在大学吗?” 嘉薏想也没想,说:“不是。” “更早之前?” “这算第二个问题了吧。” “你先回答。” “严格来说,没有初恋这回事。” 高瞿仍旧紧追不放:“那不严格的说话呢?” “不严格的来说,有好感的人大把去了。” “就是说暧昧咯?” 她不置可否,她当然知道他是冲着什么来的。 高瞿点了点头,又怀疑地摇了摇头:“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一个快30岁的女人没有和人交往过?” 他的笑当然是带着调侃意味的,但这对于她来说并不能当作饭桌的笑话,她将手里的勺子郑重地放下,说:“没有和人交往是一种缺陷吗?我好像并不比你少什么吧?” 高瞿笑得更欢了:“严格地来说,是少一点的。” 嘉薏也意识到了,她故意笑了起来,贴近桌缘,咖喱的辛辣让她的嘴唇变得红艳,她故意咬了咬下唇,一脸妩媚地对着高瞿说:“真的吗?难说高先生“多”得很微不足道呢。” 高瞿也不甘示弱,他也挨近嘉薏,说话的气息直撩人脸庞,“是很难说呢,所以梁小姐要验证吗?” 他这一靠近又说了这番话,嘉薏的某根神经立即被触到了,她身体起了反应,双颊泛红,目光躲闪,率先败下阵来。 高瞿见状更加放肆地大笑地向后仰去。 嘉薏面对这个男人简直不能自如对话了,只想快速吃完饭,早点结束这次请客回家睡觉去。 高瞿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好了。那么下面是大冒险了。” “不好玩。”嘉薏直接回绝道。 “你怎么知道不好玩?” 他再次眯起眼睛,诡异地笑着,一边掏出手机,查找最新通话记录,一个只有一串号码没有姓名的记录赫然出现在眼前。 “就打第一个好了。”他把手机递到嘉薏面前说道。 嘉薏百思不得其解,他的联系人为什么要给自己打,“又想玩随意表白的游戏吗?你好幼稚啊。” “你敢不敢打呢?” “你先告诉我他是谁?” “告诉你就不算大冒险了,你不想试一下吗?这只是考验你的胆量而已。” “好吧,说什么?” 高瞿若有所思道:“嗯……随便啊,你要是够胆量,说你喜欢他也无所谓,都可以。” “无聊……”嘉薏放下手里的调羹。 高瞿还是拨通电话了,那边“喂”了一声过后高瞿开了免提,他把电话话筒对着嘉薏,她清了清喉咙,便开始说了:“电话那边的朋友你好啊,我叫梁嘉薏,很高兴认识你。” 电话那边沉默。 嘉薏冲高瞿摆了鬼脸。 高瞿显然不太满意,他动着嘴角,示意她继续。 嘉薏只好闭着眼,飞快的喊了句:“那个……什么,我挺喜欢你的,交个朋友吧。”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而且还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嘉薏……你你刚才说什么?” 嘉薏被震惊了。电话那头是乔乐,她怎么会想到?! 她应该想到的,从高瞿问她初恋,到大冒险游戏本就是让玩游戏的人丢脸,电话那头那个人她应该认识才能丢脸啊,除了乔乐之外,还有谁呢? 可她回来这段时间根本没记住乔乐的电话。 嘉薏的脸一青一白,她支吾着:“乔……乔乐啊,没什么,我和高先生玩游戏呢。” 但乔乐早已听清那句话,像一支利箭一样刺中他的耳朵,所有那些回响在耳畔的记忆全部轰鸣着,撕裂着,最终消失了一般。 乔乐没有说话,电话两头都是沉默。 高瞿也意识到了,准确的说,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关掉免提,重新将手机贴回耳旁,一脸得意地说:“乔先生,我刚刚和嘉薏玩游戏呢,感谢你配合,我们之间总算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再见了,乔先生。” 挂了电话,乔乐却仍没缓过神来,只觉得无数个念头袭来从残缺的耳朵钻出,足够在黑暗的夜里卷起一场风暴。 她说喜欢他! 她在和高瞿约会! 他们刚刚在拿他玩游戏! …… 眼前的嘉薏也没有缓过神来。 她心中有些愤怒,但还是忍住了。目前最重要的是开店,她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高瞿闹掰,再说她是那种玩不起的人吗?何况,那个人是乔乐,又不是别人,乔乐还不好说话吗?对,其他都可以再说。她暗自给自己鼓劲,没错,使劲微笑,让他看不出来,生气的话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已经输了一局,不能再输了! 她端起桌子的水,眼睛望着满脸笑容的高瞿,一声不吭地喝了下去。 高瞿看她如此镇定也很是佩服,举起杯子,敬茶的姿态,陪她喝着。 “想不到你玩都玩到你未来妹夫上了啊?” “他吗?还说不定是不是我未来妹夫呢?” “你这么爱护你妹妹,有人说你是妹控吗?” “爱护?我只是保护而已,因为她受到了强大的威胁啊。” “嗯嗯,有你保驾护航,没有问题的。” “我可没把握,毕竟,她的对手是一个颜值高,身材好,人还有点聪明的女人呢。” “既然那么没把握,为什么不换另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把我追到手啊,都追成表嫂了,表妹还担心什么啊?” 对面的高瞿果然一脸惊愕。 这时嘉薏得意地笑着拿账单招呼服务员埋单。 服务员:“一共587元。” “刷卡吧。”嘉薏说道,正准备把卡递给服务员时,却被高瞿抢先了,他把手里的卡递给服务员,眼睛却仍朝她看着说:“刷我的吧。” “可是说好我请啊。” “我觉得刚才那个方法让我受益良多,我想为那个方法埋单。” 这个时候轮到她愣住了,但她依旧笑着,越发觉得眼前的男人真的有点捉摸不透,这个游戏还真是激起她冒险的心了。 第十二章:那个名字带着乐的男人 开店在紧张的筹备当中,嘉薏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她不仅需要店租,店面装修,宣传,日常运营的机器、原材料什么都要花钱,几处打听,各处折腾,她把工作这几年的积蓄全部砸进去仍有些捉襟见肘。 “至少还差5万。”嘉薏无奈摊着手对媛媛哭诉道。 媛媛也掰了掰手指头说:“这数目不大不小,朋友借还是借的起的。” 闻之,嘉薏满脸惊喜地张开手掌伸向媛媛。 媛媛推开:“不是我啊,一个无业游民年薪还没有五万呢。乔乐啊,他月薪都五万不止了呢。” 嘉薏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行啊,不能问他借。” “为什么啊?他不借吗?” 嘉薏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是我不想问他。除了他,谁都行。” “为什么啊,为什么他不行?你们吵架了吗?” 嘉薏低下头,一脸窘迫,不知如何回答。 “我知道了,你是担心小茵?”媛媛顿悟似的说道。 嘉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但媛媛全然没注意,只顾自己说着:“也对啊,小茵应该很介意你问乔乐借钱。可是,如果你直接问小茵,让她知道你需要钱开店的话,说不定她会体谅的。” 嘉薏冷笑了一下,说:“直接问小茵?哼!她一定会向她那磨人的表哥告状。” “告状?告状怕不至于,不过,她或许会自己出钱免得你找乔乐借呢。”媛媛说着又皱起了眉头,说:“不过,虽然小茵家很有钱,可是呢她自己似乎没什么积蓄,多数伸手问她表哥拿钱。” 媛媛的话倒是让嘉薏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办法:小茵不愿嘉薏找乔乐借钱,可是她自己又没有钱,所以她会问她的守护神高瞿借钱。这样的话,既能借到钱,也能报那晚的仇,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和媛媛立马商量了一下,便约小茵出来见面说了借钱的事情,不出意料,小茵果然答应了。她握着嘉薏的手说:“我知道你的难处,也一直很想帮帮你们,借钱的事,包在我身上,乔乐最近也忙,我想我来帮你们会方便点。” 嘉薏和媛媛愉快地碰了碰眼神,这么快就可以拿下,这姑娘可不是一点点单纯啊! 但回去的路上,良心不安的媛媛还是拉着嘉薏的手,说:“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利用小茵啊?” 嘉薏再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借钱而已,又不是不还。”话虽这么说着,她心里其实多少也有点鄙视自己,可惜开店的诱惑是那么大,她很快将这无聊的愧疚感抛诸脑后了。 小茵果然向高瞿借钱了。在家里母亲瞿雅英向来严厉,金钱来往必要问个究竟,父亲陆其宏又经常不在家,她要想够顺利拿到钱的话,也只有求助高瞿了。但一向疼爱她的表哥还是很好奇小茵借钱的原因。 她只好随便想了个借口:“最近有同学飞巴黎,我想让她给我带几件最新的时尚单品,好贵的呢,我手头上没多余的钱,先问你借着咯。” 高瞿不禁皱起了眉头。 小茵生怕表哥不同意,忙说:“我保证三个月内一定还。”她又撒娇地蹲下来,一只手还不忘摇晃着他的胳膊,嘟着小嘴道:“你不相信我吗?” 高瞿有点吃不消了,他捏着表妹粉嘟嘟的小脸,满是宠爱地说:“信信信,我怎么会不信你呢?等下转账给你。” 小茵愣是他当着自己的面转好帐,确认了数目,才肯罢休,正欲出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返回高瞿身边,小脸凑近,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个轻盈的吻:“谢谢你表哥。”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小茵小时候也喜欢亲高瞿的脸颊,像个小猫一样蹭着吻上。他看着小茵离开,她从和乔乐交往后便很少向他提什么要求了,更别说像今天这般亲昵,他一度认为表妹的心思彻底转移到另一个陌生男人身上了,两人再无一齐长大时有的那些温馨,可现在场景重现,倒真是让他心满意足了一番。 至少这笔钱不是乔乐那家伙借给她的,有什么不好呢?高瞿心想。 小茵如约将钱交给嘉薏,但这个时候看着面前一叠叠现金的嘉薏却有些心虚起来了,她望着小茵问:“这钱……真的可以借我吗?” “当然,你要开店就拿去啊!”小茵笑着说道。 “可是……恐怕要很久才能还。” “没事啦,表哥又不差这点钱,你要是不够我还可以再借啊!” “那……你表哥知道是我借钱的吗?” “他……啊呀,他太忙了,没事的,我做主就好了,他都依我的!”小茵说着便把现金往嘉薏面前推着。 嘉薏皱着眉,犹豫着,可脑海里一旦浮现着那晚他整蛊自己的情景,便即刻狠下心,要紧牙齿,将桌上的现金一把装进自己的口袋,她又看着小茵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的!” 小茵点着头,将手从她掌心抽出来,笑着说:“不过,嘉薏姐,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乔乐哦……” “我……”她当然不会告诉乔乐,可是一想起那个男人,心里又一阵愧疚感,她怎么会如此不堪,对谁都是满怀愧疚。 “答应我,不要告诉乔乐!”小茵突然伸手握住嘉薏的手,就在刚才她还故意抽出,现在反倒主动握上了,只听着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近乎恳求道:“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少和他见面啊……” 嘉薏呆怔着看着她,刚刚还急欲撞怀而出的愧疚感就这么就地萎缩,连嘉薏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又再盯着小茵看,说:“你真的以为我们有什么吗?” 小茵立刻松开嘉薏的手,嘟囔着嘴说:“我……我不知道,但是你们确实很不正常啊!” “我和他只是朋友,你不用太担心了。” “可是他这几天突然闷闷不乐的,我觉得是因为你离开了他才这样的。”小茵弱声道,声音低到带出了哭腔。 “乔乐……很不快乐吗?”嘉薏问道,心不由得一紧,脑海里又回想起他们最后一次通电话时,她本着玩游戏的轻快却让他平白遭受戏弄,他那几乎要干瘪下去的声音,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个名字带着“乐”的男人,不快乐吗?这要在以前,估计是他们三人行中的一个大笑话,可是谁曾想到,她在回来后竟对他的不快乐习以为常,只有在今天,将他的名字念出来,后面跟随的是不快乐时,她才发觉其中的陌生。 想到这,她目光低沉,重新回落到膝上的包包,那里鼓胀着的是金钱,是从高瞿那里“骗”来的钱,是让她足以逃离过去开始新生活的资本,可是她要逃离的过去真的也要包括乔乐吗? “嘉薏姐……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你要借钱什么的都可以来找我!” 嘉薏抬起头,看着小茵略红的眼眶,摇着头说:“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我还要借钱,那么这个店,我也没有开的必要了。另外……我只能答应你不会去找乔乐给你带来不必要的误会,但我和他还是朋友,所以……也希望你能体谅一下,其实我看得出来,他很爱你的,你不用担心太多……” 她劝着小茵,也劝着自己,尽管她很需要钱,迫切地需要,但是还不至于要抵押她和乔乐多年来的友谊,更何况她向小茵借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报复高瞿,她再不肯让乔乐再次成为无辜的牺牲品,至少在金钱上,她不允许他们之间的友谊遭受这样践踏。 可她的新生活轨道确实也在逐渐地偏离乔乐,甚至完全绕开了他,朝另一个方向,一发不可收拾地狂奔。 第十三章:穿屏而来的暖流 资金的及时到位,让嘉薏开始着手准备店面装修设计的事情,拿着小方的图纸,她一连约见了市内几家装修设计工作室,但结果颇为无奈,几次谈判下来,都没有理想的收获:要么是价格的问题,要么是设计风格根本不合她意。 一连几天下来,她都是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公寓住处。 李阿姨心疼地给她端了一碗大骨汤,邻居们也都聚在一起听她吐槽宣泄开店的各种艰辛,但却没有任何人怀疑她会放弃。 “姐,我就觉得你一定会成功的。”说这句话的是小丫,她正在角落里和小狗玩。 这段时间她没有演出活动要跟场,便总是披散着一头长发,套着宽大舒适的kitty猫睡衣在公寓楼下溜达,认真地看几眼才发现原来她也可以完全是一个清纯姑娘的模样。 望着这个元气满满的少女,嘉薏心情也不禁好了起来,说:“好!到时我开店了,你要过来帮忙啊。” “真的吗?你要雇用我吗?” “当然,你要是可以来,我还能有个照应呢。” 小丫兴奋地站起身子,像只猫儿似的跃上桌子旁的椅子,瞪大眼睛望着嘉薏说:“不要食言哦,不然……”她眼睛里的两颗黑玉灵活水润地游了一圈,继续说道:“不然就吃垮你的店。” 众人都不禁笑了起来。嘉薏也在欢声笑语中趁机放松了自己。 郭睿插话道:“你装修设计怎么样了?” 他的一句话瞬间重新将嘉薏摔回白天的苦闷中,嘉薏立刻哭丧着脸说:“我也正苦恼呢。谈了几个都不理想。” “我倒有一个好推荐。”他似乎早有准备地从名片盒里掏出一张名片。 尚艺文化广告公司MarkZhang 嘉薏一脸惊讶,而这惊讶恰恰让郭睿很是满足,他娓娓道来:“这是我一个做广告设计的朋友,在N城4A圈还挺有名。虽然不是装修设计方面的专家,不过他这个人比较有文艺情怀,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小资文艺店的摄影记录,对于你这种店,他接触得多,但是从来没有从头参与设计过,我想他的有很多想法对你应该有帮助的。” 嘉薏点了点头,虽想着这种大有来头的人物她应该请不来,但还是抱着期待收下了,毕竟一张名片也是一个机会。 尽管店面还没开始装修,嘉薏还是坚持在在上班高峰来临前赶到店里来收拾。正当她开门的时候,隔壁咖啡店里刚好走出一位穿着深色绸衣裙的姑娘,马尾很俏皮地扎在左侧,微翘的尾稍刚好落在肩上,她走出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要来喝一杯咖啡吗?”声音和她的模样有着高度相似的甜美,嘉薏当然无法拒绝,尽管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喝了一杯星巴克。 嘉薏步入店里,环顾四周,漆色的木桌椅随意闲散地摆放在一个角落,沿着吧台沿着落地窗缘一直延伸到外面的栈道处,店里墙壁上挂着各种南欧风情画,阳光明媚,与暗色调的墙体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很好地暗示了“sunshine·明日咖啡”这一别具意趣的店名。 “设计得很不错啊!”嘉薏由衷地感叹道。 姑娘从吧台后侧探出身子来,喊了句“什么?”厨房机器吵闹,她明显听不清晰嘉薏刚才说的话。 嘉薏这才注意到她工作的地方,吧台以及厨房都很干净,或者说是更接近于“新”,嘉薏不禁问起:“你们也开业不久吧?” 姑娘从嘈杂的机器声中抬起头,从容答道:“对,也就一个月前才弄好,现在试营业。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说话间,她已经娴熟地把咖啡残渣沥出了。 嘉薏这才意识到还没自我介绍呢,忙道:“我叫梁嘉薏,叫我嘉薏就好!” 姑娘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递给嘉薏,说:“明静。”她一脸高兴,似乎对于自己的手艺很是自信。 嘉薏呷了一口,就放在一边了,比起咖啡,她对这家店的装修更为好奇,想着从明静这里讨点经验,明静却扬着手说:“这件事吧,我还真不清楚,都是我哥做主的。” 明静口里所说的哥哥才是这家店真正的主人,在开店之前,他是一个程序员,后来不在互联网行业呆了,便拿着积蓄开了这家店。听到这,嘉薏还觉得这个程序员蛮有格调的,但谁知明静后来尴尬地笑着说,她那位哥哥现在相亲市场忙着找媳妇。嘉薏一时间还真是捉摸不透哥哥的属性了。 也许他会和妹妹一样可爱呢。 嘉薏只好笑了笑,说:“我也正在装修,还想着交流一下经验呢。” “我哥不在这,他要在怕很是乐意呢。不过依我看,装修最怕复杂了,越是简单随意,越有个性。” 嘉薏也点了点头,可是单单“简单随意”这四个字就已经包含了很多心性合一、蓦然契合地意味在。 就在这时,媛媛来电话了,她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媛媛叫苦连天的抱怨:“梁嘉薏,我快受不了了,乔乐整天打电话问我你的情况,我该怎么应付啊?” 嘉薏看了一眼明静,尴尬地笑了笑,示意要出去,便拿了桌上的咖啡便离开明静的店里,一出门外,她便道:“你就和他说啊,有什么需要应付的。” “可是……为什么我要当传声筒啊,关键……他也不是想知道你店进展地怎么样了,就是心念着怎么来帮你吧。” “那你告诉他,我呢一切顺利,让他放心就好了。这有什么难的?”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啦!要是你实在应付不了,你让他给我打电话就好了啊。” “你说的啊,不要到时又扭扭捏捏不想搭理人。” “哪里不想搭理了?” “哼!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肯定是闹了点什么,你才会那么急着从他那里搬出来,才会不想向他借钱,他才会通过我来了解你,不说我也猜的出来,一定是……” 嘉薏连忙打断她,她不愿在这个最头疼的时候听媛媛提起那么多困扰她的小事却又直指她和乔乐关系要害的大事,只说:“好了好了,没事的,我这边还正忙着呢。” 挂完媛媛的电话,拿着从明静那里讨来的咖啡,回到自己的店里,四周空荡荡的,只有裸露的墙壁和一条斜向通往店里二楼的木梯,她心里不断地叹着气。 “怎么还这幅样子啊?”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从门外传来,一进门瞧见那金黄色的头发,嘉薏就认出来了那是小丫。 看到嘉薏还在为装修设计犯难,精灵鬼怪的小丫怂恿她:“上网发帖啊!总能求的有缘人!” 嘉薏笑着说:“你以为征婚呢?!” “看你对设计师要求那么严格,可不是征婚吗?要懂你的想法,还要具备艺术气息,最关键是能够做赚钱,爱情也不过如此了吧!”小丫振振有词地说道。 嘉薏想了想,却也无差。 小丫继续说着:“唉,上次郭大哥不是给你推荐了人吗?怎么不试试?” 嘉薏摇着头,一脸纠结,说:“我还真没把握,再说感觉他也不一定适合……” 小丫独自沿着木梯上了二楼,嘴里还在不停地劝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嘉薏拧紧了眉头,小声问着自己:“试试?”又从包包里掏出那张名片,看着马克的名字,看着那么长的头衔,她第一次那么紧张,内心既犹豫又害怕,生怕对方太难搞或者直接取笑自己,于是过了几分钟仍不敢有所动作,早已下楼站在一旁的小丫看不下去了,径直夺过她的手机和那张名片,立马拨通了电话,几声过后,电话接通了。 接电话的男人声音很好听,仿佛一阵暖流穿屏而过,立刻便让嘉薏的耳朵滚烫发红。 她仍止不住地紧张,说:“喂,是张先生吗?” “是的,请问您是?” 嘉薏心和手都颤抖地厉害,手心里还冒着汗,她贴着手机的耳朵都感觉到屏幕汗涔涔的,说:“我……我是郭睿的朋友,他推荐我来找您的。”她语速很缓慢,试图让自己的紧张不那么轻易被察觉出来。 马克停顿了一会,仿佛在脑海里检索着名字的,才说:“哦,我知道郭睿,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我叫……叫嘉薏,梁嘉薏!”她还是控制不住,声音颤抖到几乎要把周围空气都给抖下几个摄氏度,小丫在旁边使劲地搓着自己的两条光溜溜的手臂,不停地取笑紧张到语无伦次的嘉薏。 “那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马克声音的魔性除了撩人动心之外还能够逐渐让人的情绪舒缓下来,而恰恰是这种亲和力让嘉薏第一次那么流利地和人说了自己的开店计划,并提出希望马克在装修设计方面提供指导的请求,而他也没有多加犹豫便答应了,“在南滨是吧,那明天这个点,我开车过来,到时见!” 放下手机的嘉薏仍缓不过劲来,他的声音,他的回应,都让她觉得难以置信却又偏偏让她那颗悬了好几天的心突然踏实下来。她觉得意外,尽管还未深谈,但她却无比确信他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或者说是,嘉薏确信自己能够在这个陌生男人面前聊出自己当初和喻然一拍即合的那个梦想。 第十四章:她又让他受伤了? 白天忙碌,深夜才回到公寓的嘉薏也没有觉得累,但刚进门,就看见李阿姨急急地朝自己跑来,一脸歉意道:“嘉薏啊,你有一个朋友来了,就在你楼上呢。” 嘉薏疑惑问道:“朋友?谁啊?” 李阿姨摇了摇头:“上次来过好像,哎呀,可大军不认识,碰到他了好像,我给他敷药他也不要,说要等……” 嘉薏有些吃惊,来不及听李阿姨多说就跑上楼了,还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处,便看见蹲坐在地上的男人,半个身子正倚在门上,头侧向一边,微闭着眼睛,模样很是狼狈,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开始缓缓转过头来:“嘉薏”,他轻声唤道。 嘉薏有些意外,“乔乐?你怎么在这?”她小跑上去,来不及听他回答,便走过去扶着正要站起来的他:“李阿姨的狗咬到你了?怎么样啊?” 但他没有等嘉薏挨近自己便挣扎着站了起来,只看着她说:“这里的狗真凶,你怎么习惯?” 她完全不顾乔乐在所说什么,只蹲下身子,卷起他裤脚,脚踝处确实破皮了,像是撞到哪里了似的,她眉头紧锁,抬起头看着乔乐:“不是咬的吧?” 乔乐低头看着嘉薏为自己担心的眼神,很是感动,摇着头说:“不是,好像碰到外面的栅栏了。” 嘉薏松了口气,立刻起身,敲了敲对面小丫的门,喊道:“小丫,小丫?” 小丫穿着睡衣,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嘉薏和陌生的男人,问:“怎么了嘉薏姐?” “有处理伤口的药水之类的吗?我朋友腿受伤了。”嘉薏神情紧张,语气里也听得出担心。 小丫先是好奇地看了看乔乐裸露的脚踝,再看向嘉薏,便诡笑地冲她挑了挑眉毛,语调怪异道:“朋友?”这一下子让嘉薏和乔乐两人都尴尬起来了,还好她很快把药水拿了出来,嘉薏迅速接过便领着乔乐进了屋。 嘉薏半跪在地上帮乔乐处理伤口,她很少这么贴心地照顾人,因此动作很是生疏,还有些颤抖,她实在怕自己手拙弄疼了伤口,低着头说:“还好,只是磨破了一点点皮,不过这几天你可能也要受苦了。” 乔乐坐在沙发只顾盯着她,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伤口,甚至因为这点小伤就能让嘉薏如此担心自己,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为什么不和你的邻居解释?”他问道。 “解释什么?” “我们的关系。” 听见乔乐的话,嘉薏擦着药水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棉签压在伤口处,乔乐感受到疼痛从脚部气势汹汹地直蹿而上,但他还是忍着,他知道嘉薏在犹豫,在思考,他也正渴望她的犹豫和思考。 嘉薏没有抬头,她压根没意识到乔乐涨红的脸,顿了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拿开棉签,继续擦药:“说是朋友,难道就没有人会误会了吗?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情,闭上眼,不要在乎就好。” 乔乐松了一口气,他是笑着松这口气的,又问:“那天你和高瞿……”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猛地抬起头,望着他说:“我不知道那是你的电话,他……” “没关系,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其实是直到现在才敢确定那是怎么回事,因为他刚在那双盈盈秋水的眼睛里看出了歉意,这于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嘉薏没再解释,她怕越解释越乱了分寸,便只顾低下头擦药,两人之间又陷入一片沉默,只是这种无边漂浮着的沉默好像会结晶,变成固体,扎眼又刺人。 她连忙处理好伤口,起身时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已经把店买下来了?” 嘉薏点了点头,心想着媛媛果然全告诉他了。 谁知乔乐却不解地问:“你哪有钱?” 他其实是在担心,可在嘉薏听来却更像是质疑,好像一直觉得她梁嘉薏是从北京落败逃到N城一分不剩似的,虽然她是落魄,现在还拐着弯问他女朋友借钱。但在作死又要强的嘉薏看来,事实是一回事,从乔乐质问的语气中说出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是没钱,但好歹也在外面比你多混了几年,借还是能借到的。”其实说完这句话,嘉薏就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又可怜:哼,多混了几年又怎样,还不是要利用乔乐的女朋友才能借到钱,她还真是不知羞耻。 乔乐站起来,拉住嘉薏的手,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我很担心你。” 再一次,哀愁的目光,与他脚下的伤痛无关,那种深邃来自另一个更深的缺口,她治疗不了,只能连忙挣开他的手,借着归还药盒离开这个令她觉得窒息的屋子。 乔乐试图转身,想再次用力抓住嘉薏,忙喊住:“嘉薏,你听我说。”但是太用力的转身让他刚涂药水的脚踝剧烈疼痛,他轻声闷哼着,双眉立刻皱起,在眉间拧出好大一个结。 嘉薏的药水本来擦得就不对。 她看着他略显痛苦的样子,于心不忍,却更是无奈,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乐看嘉薏总算没有要逃开自己,才慢慢将目光从和她肢体接触的地方转到她双眼,说:“嘉薏,我没有别的意思。就算……就算我们是朋友,我帮你也是应该的。我知道开店对你的意义,所以我很支持你。你别的都不让我帮忙,但是筹集资金的事情,我怎么也应该出一份力不是吗?” 嘉薏摇了摇头,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况且,我觉得……我觉得我能解决的事情就让我一个人来,你知道我的性格,不喜欢麻烦别人。” “可是我不是别人啊,我……你……”他明显有些着急了,这个曾经号称当年叱诧风云的头号辩手也会焦急说不出话来, 她自然能够察觉其中缘由,可越是如此,她越想闭上眼,“你是我的好朋友,和媛媛一样,开店我也没有麻烦她。” “可是……” 她再一次打断了他,说:“乔乐,我不想破坏现在的局面,我着急地搬出来是因为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她也在恳求,恳求他要么不再毫无顾忌地越界,要么还她那个名字带着“乐”的阳光少年。 好在他没有再说话了。 头上的吊灯被窗外的风吹得晃了晃,空气里漂浮着的沉默再次被搅动起来,顷刻间随风洒落四周,到处都是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它们汇聚,结晶,堆砌出一面透明冰冷的墙,隔着两人。 乔乐深深叹了一口气,点着头说:“好,我知道了。那现在开店顺利吗?” 她也缓了缓语气,说:“嗯嗯,还好。明天还约了一个专业的人谈装修设计的事情。” “那就好。那……”他瞧了瞧四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那……那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吧。” “你这样怎么开车啊。”嘉薏意识到他脚不方便开车。 “没事。我慢慢开。” “不行。我帮你叫出租吧。” 乔乐没有阻拦她,他从刚才开始便清醒地意识到,今后他可能越来越少机会感受来自她的关心了,她一定会千方百计地躲着自己,躲开所有的回忆。 就让她去呗,哪怕只是叫辆的士,也能够在离开她的时候,坐着和她有关的的士。 乔乐走后,嘉薏立刻瘫倒在沙发上,她这才意识到什么叫身心俱疲。 她闭上眼,想要什么都不想,但是一种叫回忆的东西却从脑海最深处慢慢爬出,像个幽灵一样,明瞑分际,和她对视,像要把她看穿看透明一般。 球赛进入决赛了,嘉薏手上飞舞了半场的彩带都快沾到旁边同学油腻腻的大脸上去了。 终于等到中场休息,嘉薏越过座位直冲到正在喝水的乔乐身边。乔乐着实被吓到了,他想不到她会在这里。她兴冲冲地对他说:“喂,乔乐,我可是翘了课来看你比赛。你要是不赢,我可就不划算了啊。” “你来了,我拼命也要赢,诶你坐哪啊,怎么不坐前一点,我好和你互动啊。” 嘉薏用彩带敲了一下乔乐:“互个头啊,我告诉你赢比赛最关键。不过,放心吧!我一定会呐喊到让你感受到整个体育场都有我的存在!” 哈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飘在体育馆的上空,自由无拘。 下半场球赛正式开始了,球场上乔乐还是拿出了他院草的威风帅气,嘉薏也不忘一直在为他呐喊加油。 乔乐队最终获得胜利,就在快要散场时,乔乐在人群中找寻嘉薏,在迫不及待奔向她时被绊倒了,膝盖直接撞到球场边的观众席座椅上,当场就给跪在椅子上了。 他被众人搀扶起身时,嘉薏才出现,她忍不住好笑地打趣他:“你说你这个球员,居然不是因为比赛负伤,真够丢脸的哦。” 乔乐刚下场恢复正常肤色的脸又开始红了,他嘟囔道:“还不是找你去了!” 旁边的兄弟听见了纷纷起哄,嘉薏却准备转身离开人群。 乔乐本想推开人群急忙抓住她的时候,手却没敢碰她,身边的兄弟们见状以为他害羞,便一个个喊道:“乔球王上啊!”纷纷哄笑着,趁机帮忙,齐力把他朝嘉薏推了过去。 乔乐极力反抗,眼见就要撞上她,忙喊了句:“嘉薏,让开!” 嘉薏闻声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便迅速侧开,等到她惊讶地一回头,只看见乔乐整个人趴在地上。身后是众人的笑声。 看见这副狼狈的模样,她也忍不住笑了。 只见乔乐仰起头,左手的食指朝上指着,他像是十分艰难似的,苦笑着说:“还笑?!你让我受伤了!” 现在,她又让他受伤了吗? 她不知道,她自觉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又事事皆错,也许是因为她率先越界,又率先转身的,无论是因为什么越界又转身,都似乎和他们彼此珍视的友谊无关,而仅这个事实足以构成她有罪的铁证。 这么想着,那个回忆的幽灵,隔着咫尺的距离,诡魅地冲她笑了起来。 第十五章:噢…姑娘 由于有约在身,今天嘉薏早早就起床了,昨天那温柔的男音一直牵引着嘉薏对这个叫马克的男人进行无限遐想,单凭那优质的声线,她就已经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着他的模样。 但她刚下楼就被李阿姨拦住了,只见阿姨从桌子抄起一袋东西塞到她手里,然后神色诡异地冲她挤了挤眼睛,笑着说道:“昨天那个男人送的。” 袋子里的是热乎的早餐,嘉薏才意识到一大早乔乐要过来取车,只好一脸惊讶又尴尬地对李阿姨笑了笑。 李阿姨继续打探式地问道:“男朋友?” 嘉薏忙摆手,说道:“不是啦,朋友而已。顺道送的……”说完便急急地离开,生怕再被人追问下去,尽管说是朋友,依然有人误会,她能做的不过是闭上眼,拼命逃离。 一想到马克随时可能出现,来到店里的她立刻在包包里找出镜子,为了借光线,她背朝店门,打开镜子开始补妆,就在这时,门外出现一个身影,正从后面看着她。 嘉薏在镜子里看见高瞿,差点吓得把镜子摔地上了。 “哈哈哈”,高瞿看见她被惊吓到的样子不禁肆意笑道。 嘉薏在朝他转身的时候努力平复了心情,然后一副极其自然的样子,说道:“你怎么在这?” “有工作过来一趟呗,一早就看见美人执镜贴红妆。” 他这个整天为楼盘卖得好不好操心的人居然也能吟出这样的诗句。 高瞿看嘉薏没什么反应,补了一句:“是这样说吧,老板娘。” 看吧,就这样让“老板娘”三个字暴露了他的俗气。 嘉薏勉强笑了笑,说:“那你有福喽,一般只有偷偷摸摸的人才能看到。” “我不是偷偷摸摸,我……” 嘉薏笑着打断他:“所以说高先生有福气嘛。” 高瞿也觉得好笑,他咬着下唇沉思似的,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嗯嗯,话说,你就要接客了吗?打扮成这样?” 嘉薏对“接客”二字充满警觉,道:“这么说,一大早就接到了你咯?” 高瞿知道自己栽了跟头,忙说:“呃……那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哈哈。” 他终于正经了起来,道:“说真的,你今天穿的这么精心还化了妆确实让人意外。” 他确实是惊讶的,这几次见嘉薏她都是穿得很随意,就连那晚请他吃饭都也是素面朝天,今天的风格明显和之前的她不一样,温婉妆容的她反倒让他不适应了。 嘉薏听他的话倒也觉得开心,她得意地捏住森绿色棉织裙向上提了提,像个小女生地行了个淑女礼,紧接着抬头,对着高瞿一个劲地眨着眼,道:“是吧,今天不一样是吧!” 这么一来更让高瞿觉得意外,内心早已被触动得一塌糊涂,他故作镇定咳了几声:“嗯。确实不一样。” 嘉薏不再打趣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说道:“今天要见一个很有艺术特质的人,所以要专业一点。”她所谓的专业就是把自己一直想穿的文艺范森女装穿出来。 高瞿很感兴趣:“谁啊?朋友?”他说着话,渐渐俯下身子,凑近嘉薏,眼角还流露出诡异的神情。 看着他那副总是试探猜忌的样子,嘉薏说不上来的厌恶,立刻后退了一步,说道:“你不认识,连我还没见过他呢。就是想让他作为艺术顾问,帮忙店面装修设计的。” 高瞿顿时轻笑了一下,用戏谑的口吻说道:“就这样就值得你梁嘉薏……”他用手指上下指了一番。但看见她故意瞪大的眼睛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他直起身子准备离开了,临走前他回过头,再次斜倚在门框处,像他刚进来那样,笑着说:“能有幸借那位朋友的光,看到一个漂亮的人,确实是收获,那么也祝你好运!” 差不多到点了。马克没有按时出现。 嘉薏有一个毛病,不喜欢等待。她厌恶不确定的事情,厌恶自己对计划好的事情失去控制感,厌恶在漫无边际的等待中因为忍受焦急的冲撞而无法定下来做事的心。 她开始渐渐否定自己对马克这个人的想象,脑海中关于他的轮廓也不断扭曲变形,甚至昨天那缠绕耳边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都正在逐渐失去它的魔力,变得躁耳难听了,她无心挪动着柜台,不断嫌弃自己一早穿的这条长裙妨碍自己干活了。 她正欲拉扯自己身下的裙子,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个面目清秀的男人,眼睛不大,细薄的双唇,标准的五官像是精致地镶嵌在这张脸上一样,他首先笑了一下,试探着问:“梁嘉薏小姐?” 这熟悉的嗓音,再一次让嘉薏心头漫过一阵温暖的清流,只不过这次,震颤的不只有耳朵,她整张脸都莫名红了。 有那么几秒钟,嘉薏才回过神来,赶紧抽回自己还在拉扯裙子的手,小心迈着步子走过去,说:“嗯,马克?” 马克笑起来眼睛是眯着的,但是嘴唇却没有拉的很宽,只是浅浅的,脸上的颧骨微微突出,细分出了棱角,他抱歉道:“不好意思,路上塞了一会,没料到这个点还在塞车。很抱歉。” 她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外面穿了一件质地很好的卡其色风衣,和他浅浅的肤色很是相宜。他刚坐下就把风衣脱了,只露出一件灰色衬衫。 “不好意思,店才刚刚开始,什么都还没有。旁边那家店倒是有咖啡,你要不要……”嘉薏止不住紧张。 “不用了。刚喝了咖啡过来,有白开水就好了。” 嘉薏赶紧去柜子后面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他起身接水,说:“味道还很大呢?” “什么?” “屋子里装修的味道。” “是吗?我还真没意识到呢。” “可能是我患过鼻炎,比较敏感吧”,马克补了一句,说:“不过,你待在这里的时间还是不要太长,闻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比想象更添好感,嘉薏根本不知道她的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又瞬间添了新红。 “我……还好吧。”她低声说道。 马克却注意到她脸红了,忙说:“我看你脸色红得厉害,还是多注意点吧。” 嘉薏只好半捂着脸,尴尬地笑着。 马克提议让嘉薏先介绍开店的方案,刚开始还有稍许拘谨不自然的嘉薏一说到自己开店的想法就开始滔滔不绝了,她忘了今天这身淑女的装扮,甚至忘了对于这个梦想她曾多次羞于启齿。 马克一边聆听,一边不住点头,但从头至尾没有打断,哪怕嘉薏中途扯了好些别的,他也只是微微一笑,说:“没关系,你继续。” 嘉薏说着有点口渴了,马克便把自己前面的没喝的水递给她。等她缓下来,他开始从座位站起来,在店里面四周走动,说:“这么说,你想开个“花店+饮品店+礼品店”的综合型概念店?” 嘉薏点着头,为他的理解兴奋而感动。 马克继续说道:“那么这个店和“花”的结合是最为紧密的,一楼如果是要以“鲜花”为主题的话,那么营造花店或者花园的感觉是最为重要的,墙漆的颜色可能要稍微淡雅一些,或者说是梦幻一点,“干花”位置可以质朴一点,湿花就要有生机一点,两者要不违和的话,木质元素的过渡很重要,比如林间小屋这样的过渡。” 嘉薏听着,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马克接着说:“所以要靠门和外窗这边是鲜花比较好,那么靠近楼梯这边则可是干花和一些纪念品。” “以外窗为分界线?” “嗯嗯,毕竟是个对外展示的窗口,需要完整地表达这种过渡,或者是包容。” 嘉薏为自己能够跟上他的思维暗自得意。 马克突然坐回座位,凑近嘉薏:“诶,你有没有想过,加入南滨的元素?” 嘉薏有点不明所以,“南滨元素?什么意思?” “你可能不知道,南滨这边没开发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城中村,还有一个小公园,散落的花圃呢。” 嘉薏双眼放亮,说:“知道,我当然知道。” “可是……听你口音像是北方人?” “我嘛是在北京待过一段时间,不过我大学是在这边上学的,不瞒你说,南滨曾经是我大学毕业论文的调研地点呢。” “真的吗?那你手中还有南滨以前这边的素材吗?比如照片什么的?” 嘉薏摇了摇头,说:“没有了,毕业几年了,那些东西……” 她摆了摆手,她从没有想过对过去进行特别的保留,她没有,尽管她重新回来这里。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一些素材给你。我之前拍过南滨的一些照片,其中就有那个小公园和那些四季变化的花圃的照片,到时候我们可以商量怎么将它们很好地嵌入其中,到时你挑选一些花品种看看能不能从其中得到启发。”马克直接说道。 嘉薏心里早已止不住感动,“真的吗?这不会有什么不方便吧?” “没有什么不方便,其实我也算一点点看着南滨改造的,看着这边开了那么多这种类型的店,却没有任何一家有任何与南滨有关的痕迹,几乎都是从那个商圈复制到这个商圈,如果你的店能够有一点点不一样,或许我的帮忙就不算是白费了。” 嘉薏完全沉浸在他的叙述中,隐约好像聆听导师启发自己当年的论文的思路一样,她咬紧下唇,感激一阵阵荡漾在胸怀,她看着他说:“你知道吗?我觉得很意外,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说的那些都是我急需要的,虽然你不认为是帮我,但我觉得……这简直是莫大的帮助和鼓励。” 马克将嘴巴眯成一条细缝,然后缓缓松开,微微一笑后说道:“其实你也不容易,不是吗?” 心里的感激再也无法遏制了,它在马克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蓄足势力直撞破她的胸怀,在她胸口开出一朵花来。 马克继续问道:“那……想好店名了吗?” 嘉薏立刻兴奋地喊出:“花房姑娘!” 马克点了点头,又若有所思地起身踱步,慢慢念出:“我就要回到老地方/我就要走在老路上/我明知我已离不开你/噢…姑娘!” 他深情地吟到,最后一句“噢…姑娘”简直让她心神乱颤,只觉欣喜自心底蔓延开来,抵达舌尖的时候竟是那么的甜蜜,她暗暗将脸朝向窗外,看着阳光的裙袂就这样在广场上飘然扬起又落下,像踏着欢快的舞步。 可现在明明是中午啊,懒散的太阳在这秋日一动也不想动呢。 第十六章:如果是那样回复就好了 和马克聊完之后,新的忙碌又要开始了。 店面的装饰设计马克亲自帮嘉薏联系了一个新的团队帮忙,负责人是江源,据说只收友情价,她也不知道友情价具体是多少,但是那次谈下来,马克却丝毫没有提及顾问费的事情,甚至都不觉得自己在帮她似的。但马克也没再来店里了,有什么事情,他只在微信、电话和邮箱里联系稍微说几句,每次也都是寥寥数语。 店里一直在装修,嘉薏只好把一些刚到货的厨房用具搬到公寓,顺便让媛媛过来帮自己整理,媛媛来到的时候大喘着气,一进门就讨水喝。 嘉薏忙问着她发生了什么,媛媛喝完水才慢慢说来,原来在她出门前,她姐姐和姐夫刚吵架了,非得让她把两人的孩子送到媛媛母亲家去,媛媛说:“这两人吵起来分分钟要动手的,没办法,只能让小外甥去外婆家避避难了,我刚把孩子送过去。” 嘉薏很是担心,问:“那你过来我这里,你姐他们不会有事吧?” 媛媛摇着手说:“我又劝不了他们,吵架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家常便饭,我又能做什么,何况还是姐夫出轨在先的呢。” 媛媛刚说完“出轨”两字,嘉薏手上拿着的不锈钢盘子便掉落了下来,“哐啷”一声把媛媛给吓到了。 媛媛帮忙捡起盘子,吃惊地看着嘉薏:“你没事吧?” 嘉薏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说着:“没事。那……姐夫出……出轨了,你姐……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他们会离婚吗?” “当然不,姐夫出轨是在孩子没出世之前,现在只是藕断丝连而已,都忍了那么久了,现在分,那孩子怎么办?” “可是……他们……”嘉薏想说在这样的婚姻里任何人都不会幸福了,这毕竟是一个疙瘩,一个伤疤,一个永恒的污点,人怎么能视而不见呢?但她还是没能说出口,她知道媛媛也不愿多谈,再说她自己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无爱的婚姻也可能因为各种妥协而得以支撑。 她了解,痛彻心扉地了解。 她只是期盼一个意外,一个特例,她叹着气说:“孩子……孩子怕是不好受了。” 媛媛点着头,也叹了口气,道:“没办法,不过他还小,也许以后会忘了呢?” 嘉薏摇着头,十分笃定地说着:“不会忘的,忘不了的,这是人生的亲密记忆,注定会成为童年阴影。” 嘉薏和江源团队约定工程进度,进展顺利的话,新店预计着下个月末正式装修完毕,接着试营业一段时间,到圣诞广场正式搞活动的时候,就是让这家店推出去的时候了。 本该在这样的日子里纵容想象肆意飞扬,她却因为白天和媛媛的聊天心情沉重了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的家庭。 她,好久没打电话回家了。 之前在北京,因为工作原因,她一个星期一个电话,后来是一个月一次,现在回来N城,她离南方的家更近了,可却依然没有回去,准确的说是她根本没有告诉家里人——她从北京辞职回来了。 至于开店的事情,更是闭口不言,她在家里人心中还是那个执意北漂、忙到各处出差的女儿。 但因为白天的事情,她终究还是在这个时刻想家人了。 她用北京的手机号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母亲,她欣喜着,却又埋怨着,说:“嘉薏啊,你好久没来电话了!” “妈,家里没什么事吧。”这句话是她从上大学远离家庭开始,每次打电话都要问的事情,像是一个例句,只不过当年是小心翼翼地问,去了北京后就变成了一句口头禅,而现在竟再也不知道除了说这句,还能开口问什么了。 “没事啊,就是念叨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电话啊,北京这会变冷了吧。” 她条件反射地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温度,刚想说“没有”时,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N城,便说:“嗯嗯,变冷了。家里也要穿两件了吧?” “要的咧,你都不知道你爸和你弟晚上都嚷着要盖棉被睡觉了。”电话那头盈盈传来笑声,母亲近几年似乎乐观了不少,电话里头总能听见她的笑声。甚至对于嘉薏而言,电话里传来的笑声比她过去在家待着的十几年里的笑声都要多。 真是奇怪,她不禁想着。 “要和你爸他们说话吗?” 嘉薏生怕母亲要把电话递给父亲,于是忙说:“我爸就不用了。弟弟学习还好吗?” 母亲以为她要和弟弟说话,便把话筒递给儿子了。 嘉薏听见弟弟的声音越发浑厚了,倒像有着男人的磁性嗓音,她匆匆问了还在小城上高中弟弟的学习生活,再次和弟弟确认家里没有发生什么不和气的事情,最后与家人寒暄几句,便挂了。 每次都是这样,简短里都是重复的寒暄、重复的例句和重复的答案。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不过家里没事,对她来说就是额外的满足了。对她而言,打电话给家里时总是让她觉得自己很自私,她就是想要一个答案:家里没事。 但家里怎么会没事呢:父母肯定一如往常的争吵,弟弟的学业和之前一样不见起色,邻里间的矛盾怕是有增无减。 谁家里还没有点事呢? 她知道,但是她还是希望家里人告诉她:家里没事。 这个答案是她需要的,这个答案确保她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安心工作或者像现在这样,全身心投入创业中。 而她的家里也很自然地在遵循着一个固有的传统:报喜不报忧。 她想要这个答案,家里人也如其所愿给她这个答案,她更心安于这个答案。 如同一个圆圈的完美,套在其中的却是一片空白。 和弟弟通完电话,嘉薏觉得他变声期后,嗓音逐渐富有磁性,也许等弟弟真正成熟了,那个家庭便再也无需她这样谨慎和担心了。 想到弟弟的嗓音,嘉薏便想起了马克。她是很久没有亲耳听到马克的声音了,尤其他们加了微信之后,双方的交流就只停留在简短文字层面,这种简短像是有万钧之力建立起一堵厚墙一样,半点不给别人窥探或揣测其私人一面的空间。 就在她点开马克的聊天对话框,翻看这几天和马克的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时,突然看见微信聊天框上方出现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整个人像瞬间被某种力量提了起来一样,马克正在给自己发东西,如此巧合?! 她趴在床上等那天消息出现,刷新了好几次,上头都还只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说话一向简洁,消息怎么需要这么久时间才发送? 嘉薏对微信框的那个字毫无抵抗力,她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期待看到别人给她发的信息是什么,她一会猜着内容是什么,一会咒骂这恼人的网速。 转念又一想,他会不会耽搁在字字斟酌,句句揣摩? 想到这里,她突然又被自己说服着感动了一番。正当她想带着这份感动去安于等待时,马克的头像突然跃出在对话框中,一句很简短的话:“这么晚,我不知道你睡了没有?” 如此利落,半点不见斟酌的诚意,倒真让人有种失望在其中。 但她还是想着赶紧回复,刚输入“没有”时,突然又觉得直接这样回显得太生硬太直接了,最关键她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她删了,再输入:“啊哈哈没有啊,怎么了你有事吗?” “不行啊,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你哈个头啊!”嘉薏暗自骂着自己。 她又删了,再次输入“嗯,没有呢。” 纠结再三,终于按下发送键。 马克很快回复了,不知道为什么这长的句子反而回复地很快:听说店面进展不错,我这边的一些素材也已经准备地差不多了,想在装修收尾前,把东西先摆店里看看样子,你觉得怎么样? 谈到正事,她这次也没有纠结了:“嗯,当然可以,只不过因为重新刷了墙漆,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她还想着马克上次来店里说了鼻炎的事情,便急不可耐地表达了自己的关心和在乎。 “我自己会注意的。那明天10点见。” “谢谢,这么晚还让你操心这件事。” “不用客气。那晚安。” 嘉薏没想到对话那么快就要结束了,他的一句“晚安”显然让自己不能“安”,尤其她想到这场谈话居然是她来收尾。 她真的有点不想回复,她实在想不出回复什么内容可以让这场聊天不是这般戛然而止。 “他也一定不会等着自己回复的,哼,干脆不回复好了。”她懊恼地想着。 可如果她真的这样小孩子气的话,那么她在北京磨练的这几年就真的可以说白混了。 于是,她很是装模做样地在这段聊天记录中写了两个字:晚安。 但不得不承认,怎样的磨练都没有让嘉薏的少女心消褪多少,就是这样一个微信聊天的夜晚,新添的聊天记录,足够她翻来覆去看上好几遍了,还每每咬牙切齿后悔着回话的不完美。 “如果是那样回复就好了……” “如果再和他聊聊装修的就好了……” …… 第十七章:我喜欢上一个人了 第二天早上,小丫陪嘉薏一起来到了店里,一推开门,嘉薏使劲嗅了一下周围,然后转过脸问小丫:“你觉得这油漆的味道是不是很浓啊?” 小丫搓了搓鼻子:“不会啊,你不是摆上空净了吗?” 但她还是为马克的鼻炎隐隐担心。 她朝店外走去,瞧了瞧四周,“超市都没开门,不知道哪里有口罩买?”她自言自语说的很小声,一旁的小丫根本没有在意。她又回到屋内,把窗子和大门都使劲敞开,生怕屋子里的空气赖着不走似的,又用扫把朝空中挥了一顿,忙着驱赶什么一样,但又担心自己动作幅度太大,把今天一早精心装扮的一身都给毁了,因此她的一连串动作在小丫看来无比忸怩。 小丫察觉出什么了,便打探问道:“欸,姐,那个马克很帅吗?” 嘉薏突然一下子就脸红了,支吾着说:“怎么这样问啊?” “好奇呗,随便问问嘛。” 嘉薏没有意识到脸上飘着的两朵红云早就出卖了她。 小丫挤弄着眉眼,调侃着嘉薏说:“很帅是吧?” 嘉薏没有反驳,只是借口要去楼上看看,急于逃离小丫的追问。 小丫看着一脸默认的嘉薏,心里更加确定了,在楼下放肆地笑了起来:“哈哈哈,那我今天有眼福了哦!” 马克比上次更准时,他和江源一起到的。 一进门,嘉薏便拘谨地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似的,反倒是20岁出头的姑娘小丫像这个店的老板娘一样招呼来招呼去的,当然她的目光主要在打量马克。 确实,上次马克一个人来,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干净清秀,颇有风雅。但这次,他和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的江源一起进来,简直让人觉得画面违和感太强烈了。留着络腮胡,剪着圆寸头的江源让马克看起来更加精致迷人了。显然小丫这颗少女心被攻陷了! 马克这次只穿了一件灰黑色的圆领针织毛衣,下身一条牛仔裤,干净利落,但看起来却比上次更加亲和些。 他肩上背了一个双肩包,手插着裤袋,四处走动着。他笑着说江源团队的技术工艺不断提升,还不忘当着嘉薏的面夸了这个其貌不扬却早已财气测漏的好朋友这几年的优秀作品。 小丫在一旁听着却也忍不住插进话来:“哇,这么说国湾海道那个就是你们设计的啊,简直太牛了!”她一个劲的竖起大拇指,眼睛却只是盯着马克,好像那个装修设计是马克的功劳一样。 江源谦虚地笑了笑:“不敢当,没想到你留意到国湾海道那个了。那可是很早的作品了。 “当然啦,我之前和朋友办活动就是借着那个独到的设计,让活动变得有趣多了呢。”她说完诡魅地冲马克眨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江源这才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也一脸淡然毫不计较,只是笑了笑。 嘉薏看着这个花痴泛滥的小女生顿时觉得自己好像简直像活在旧石器时代的老巫婆,枉费自己穿得如此心机,再看看旁边的马克和江源,都和小姑娘乐呵着,顿时觉得有些失落,只安静地陪笑着。 马克突然想起自己肩上的背包来了,转身对嘉薏说:“我包里的东西都忘了,先让你看看。”他麻利地从包中取出一沓照片以及几个相框模型,还有一些稍大的海报。 那些照片,嘉薏是再熟悉不过了,南滨区的花圃,小公园还有原本屹立着的几棵大榕树,南滨区的旧貌就这么在这沓照片中一点点拼凑、还原。 谁也没有办法忘记这个小小的城中村,当年还仿佛是个婴儿,安然睡在滨江边上,如今却早已是个闯荡新世界的青年人了。 嘉薏特别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凉亭,旁边还有着脱了漆的健身器材,她兴奋地指着照片说:“我记得这里,当年调研累了的时候,我还在这里休息过呢。” 马克从她手里拿过照片,又朝窗外详对了一番,用手指示意她往左前方看去,那曾是照片取景的地方,只是旧景不再了。 小丫在旁边急切地反应着,忙道:“哪里哪里?欸,一点也不像啊,看来变化真的很大呢。”目光紧盯着马克,满怀期待。 马克没有看她,只说:“对啊,变化简直大了去了,所以啊,如果你把这画往哪一挂,估计能勾起好多人的回忆呢。” 这话明显在是说给嘉薏的。 “嗯嗯,连我自己看了都十分感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嘉薏丝毫不想掩饰对他的赞美和感激,世间一切溢美之词,她都想说给他听。 可他却对她的盛情只回以谦逊地微笑,又立刻转过脸问江源:“那,这样的话,江源你看看这些照片怎么放墙上会好些?” 江源将嘴巴咪实了,眉毛紧皱着,说:“其实挂得随意点,但是还有一定的空间感营造出来。”他边说边拿了几张照片四处摆弄。 小丫见机立刻抓住空隙和马克搭话,问:“你怎么会有那么多这些照片啊?你是摄影师吗?” 嘉薏看着马克很是热情地和小丫聊上了,她在旁边站着也是尴尬,就知趣地往江源身边走去。 江源看见她过来了,忙说:“嗯,这边你看怎么样?” 嘉薏有点心不在焉,说:“好啊,嗯,不错。” 江源想着上楼去,嘉薏便和他一同上去了,可她却还是忍不住从楼上俯瞰聊得热乎的两人。 江源突然靠过来,她敏捷地往后退着,江源倒没有觉得讶异,只说:“其实整体装修还是不错的吧。” 嘉薏回神过来:“嗯,对啊,毕竟是江总的团队。” 江源心里很是得意,但还是谦虚着说:“哪敢?其实刚开始马克叫我接这个活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他一定是要把之前拍南滨的东西放到你店里的。” 嘉薏不解地问:“难道这是他打算了很久的东西吗?”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也刚好和你店的风格契合嘛。”他怕嘉薏认为马克的诚意不够,故意圆了一下场子。 嘉薏却觉得很幸运,庆幸自己对南滨有着特殊的感情,就像抓住一根游丝般,她和马克总算有共鸣的地方了。 不知怎的,嘉薏突然就问起,说:“他单身吗?” 江源有些奇怪,道:“对……对啊,怎么了?” 嘉薏也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了,连忙撇过头看着楼下,说:“你不看他俩聊得热闹嘛,帮忙打听打听。” 江源摇了摇头,道:“小姑娘才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呢” “那……他喜欢的类型是什么啊?”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但问完又生怕江源看穿自己心思,只好装作毫不在意回答的样子,拿起手中的照片随意翻动。 江源倒真没去猜她的心思,他认真地在脑海中思索着,道:“什么类型……嗯,怎么说呢?温柔漂亮,最好带点文艺气质,欸,就有点像你这种感觉的,当然再小鸟依人一点就好了。” 他最后几句话是在打趣嘉薏,她也意识到了,表面镇定地回应江源,心里却早已心潮澎湃,她装作平静地说:“是吗?那看样子他不会收我很贵的咯。” 江源一脸惊讶道:“他?哪里会收你的钱,估计最多让你给他办张会员卡,好让他给办公室带下午茶福利吧。” 她不禁怀疑起来,道:“真的吗?他这么好?!” 三个人聊了一下大致方案就准备离开了。嘉薏也没有多留,尤其一想到身边的小丫简直有想把马克直接拐回家的念头,她还是赶紧谢客留着下次见面聊好了。 果然,人一走。小丫就央求嘉薏给马克的微信号给她。 她当然没有答应,故意拽着椅子四处拖动,发出刺耳的嘈杂声,自顾自大声地喊道:“哎呀,听不见咯听不见。” 她才不会容忍这个妙龄少女和她这个年近三十岁的老处女竞争呢,虽说她未必没有胜算的资本,但她一想到江源的话,尤其是他最后说的那几个形容词,指向全是如此明显的“柔软”品性,又不禁心凉起来,一贯好强的她自然难以符合。 但是在今天,在回到公寓的夜里,她突然就打定主意,她要让柔软成为她的标签,让马克一眼便可以辨认。她是属于他的。 尽管她只见了马克两面,她却已经完全沉了进去。 幸好,媛媛的电话让嘉薏暂时浮了上来,她邀请嘉薏出来,说要商量大事。 她们在一家重庆面馆见了面。这哪里是要商量事情的节奏啊,媛媛一上来就点了两碗面,几样小食。嘉薏看着她,一脸的莫名其妙,道:“陈小姐,你要和我商量的事情就是……吃面吗?” 媛媛扒拉了一大口面进嘴,来不及吞下,嘴里含着面条,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大堆,嘉薏只听清了关键词:“乔乐,生日,礼物。”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忙得居然连乔乐两周后的生日都忘记了。 媛媛终于把面吞下去了,笑嘻嘻地问道:“我要找你商量送什么礼物?” 嘉薏依旧不解:“干嘛找我商量?” “今年不同往日,你回来了嘛,到时聚餐肯定要的,另外啊,这你回来了,礼物肯定是当面送的啦,我们要是不合计合计万一送岔了怎么办。” 她知道媛媛在动什么小心思,在大学的时候,乔乐过生日都会收到她们两人当面送的礼物,可是乔乐这个没头脑的总是当面拆礼物,拆了就算了,还喜欢拿两个礼物作比较,而可怜的媛媛也总是毫无意外地成为被嫌弃的那位,没想到这还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了。 媛媛试探性地问道:“你送什么?什么价位的?” 嘉薏撇了撇嘴,道:“我现在可是穷啊,能送什么价位的,顶多是一条几百块钱的皮带吧,现在还真不比当年,当年你要送个几十块钱的篮球他都开心。” “我也是没钱啊,整天帮我姐带孩子,哪有钱收啊,过去那点工资早就报销在几百年前了。”媛媛自嘲一番罢,又接着说:“不过,他现在有女朋友了,我们两个送什么都不如人家女朋友一个香吻来得恰到好处呢。” “也对。被爱情滋润的人过个生日算什么,不过是换个花样秀恩爱而已。”嘉薏说到这里,让她心神荡漾了一天的事情突然就涌到嘴边,她急切地拉住媛媛的手,说:“媛媛,我有个秘密告诉你。我……我喜欢上一个人了。” 媛媛却反应平平,淡淡问了句:“谁啊?哪个帅哥?” 嘉薏对面无表情的媛媛有些不满,道:“不管谁你给个反应会怎样啊,人家好不容易动心的好吧。” 媛媛看着嘉薏,不禁好笑道:“你大学动心动得少吗?全都是动动心而已,你说你这个岁数了,恋爱记录为零,整天跟个小女生一样,动心?!你觉得你还有时间整天想着动心吗?” 嘉薏被这话堵住了,也是,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可是论花痴的话,她算是骨灰级人物了。但媛媛这次说错了,她不仅仅只是动心而已,她有做很多事情,比如每次见马克都精心打扮,比如她亲自问江源关于马克的情况,再比如接下来的她—— 她用力拍了拍桌子,小碗里的葱花都腾空跳了一下,惊得媛媛即刻把一筷子面条咬断了,呆怔地望着对面这个快30岁的女人信誓旦旦地说:“这次可不是动动心而已的事情了。” 媛媛小声地探问:“这么说,你要克服你那点心理障碍,去……和他发展亲密关系?” 嘉薏用极其坚定的眼神回应媛媛,仿佛视死如归般。 “来来来,重庆小面来咯!”店里的大叔麻利地端上面来,桌上瞬间热气腾腾,辣味扑鼻,一时间让昂扬着头的嘉薏显得更加励志。 有着严重异性亲密恐惧症的她很久没有对亲密关系产生期待,从原来的嫁给工作到现在的投身创业,她一直追求的是通过事业或者直接来说是金钱来弥补缺憾,尽管她知道这条道路将给自己带来多少世俗眼光的压力,虽然这条路对于当代女性而言具有革命意义,但是究竟“革”谁的“命”她却还未知。她没有多少英雄主义色彩,她只是无从选择,对她而言,两个陌生人的突然间结合以及长久性依附让她觉得恐惧,更害怕将自己余生交给另一个人,从**到精神,她都下不了决心。 这种抗拒力让她无法从容面对任何一个试图释放亲密信号的异性,甚至她的父亲,她都主动避开,她的身体比她灵敏和诚实,当捕捉到任何来自异性的亲密肢体接触信号时,它会颤抖,逃避,手心冒汗,口中无味,胃里翻江倒海,而她的大脑也立刻对眼前的人由喜欢转为反感,因此所有试图对爱情有所萌芽的亲密关系都难以存活。 可如今面对马克,她却如此自信而勇敢,是因为那因为亲密恐惧症而冷落已久的渴望裸露出它的需要——那毕竟是一个伤口。在创业的特殊时候,她作为一个女人,总会有这样的需要,更何况马克身上所具有的优雅而文艺的气质,更满足了她对于某种精神恋爱的幻想,从精神到**的过渡,也许万无一失,也许不落俗套,也许能够打破她爱情的魔咒。 深夜,乔乐公寓。 乔乐这段时间总是加班到很晚,因为工作忙碌也顺利成章地多了一个借口从他的小女友那里换来短暂的清静,何况他又没有完全撒谎,今天公司刚通知他,下个星期去北京出差。 刚到家,他便一股脑地将身体塞进了沙发,他似乎对这种深陷的柔软很是上瘾,独自瘫坐了半天,才拿出手机,准备在手机上更新日程,出差日期11月7号到15号,但他发现10号的日历上冒出一个小红点,点开日程提示,一行字赫然出现:亲爱的生日啦! 生日?!自然是他的生日,这个日子从他大学毕业后,便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小茵也知道他不放在心上,便趁他不注意时事先设置了提醒。 但今年的生日,他本该重视的,毕竟嘉薏回来了,他们可以又像大学那样一起庆祝生日,再也不需要收到她从北京发来的寥寥数字的祝福短信了。 他本该重视的,但他没有,命运也冥冥中暗示他毋须重视,生日他去北京出差,恰恰和回来N城的她转换了地点。 愁绪聚拢,像海潮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他的胸腔;那些之前刻在他心头的禁忌和忠告也一并被潮水抹尽——只是潮湿,却没有痕迹。 他还没有释怀吗? 可他又想不起上次在嘉薏公寓见面,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闷声地躺在沙发上,努力在脑海里找寻线索,可却有一股势均力敌的力量将其中浮现的任何画面一一扭曲、模糊和割裂。 不能去想,不该记起,不深究也不拷问。 迷糊中,他放过了自己,沉沉睡去了。 第十八章:马克,我追你好不好 装修进入后半段了,嘉薏也开始着手准备店里的产品,她之前在北京曾跟着喻然学习过如何制作甜品以及茶饮,但是产品的口味却南北有异,她不得不在公寓里对她的菜单进行逐项实验,公寓里的邻居以及媛媛毫无意外地成为了试吃对象。 而在与此同时,嘉薏也试图为她和马克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创造新的契机,刚好她楼下住着郭睿这个马克的朋友,于是她总是在第一时间把自己的东西呈到他面前。 她今天递给他的是一份布丁,用芦荟汁和百合一起做出来的,郭睿用勺子挖了一角后大赞口感独特,嘉薏趁机让他给取个名,郭睿大为高兴,思索了一阵后,他说出了四个字:“师大附中。” 她一时不解,这下郭睿更加得意了,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解释,说:“芦荟像是清纯的少女,而百合则初具女人味,‘师大附中’怎么样?” 她扑哧一下笑了起来,郭睿以为得到了嘉薏的赞赏,连着又扒了几勺进嘴里。 她见铺垫地差不多了,便和郭睿聊起了马克:“睿哥,你觉得马克……这次帮忙装修会收我很高的价格吗?”她故意找了个由头,生怕露出破绽。 “当然不会,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这是个套路,嘉薏如愿等到了这句话,她总算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继续打探:“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嗯,很实干,话不多,但是很有礼貌,像这种能发挥他所长的事情,他总是很热心帮忙的。”郭睿很是认真地答道。 “这是做事的方面,那其他呢,比如兴趣爱好?” “兴趣爱好?他比较喜欢运动,像骑行、攀岩之类的,还会画画,当然摄影也是他的专长。不过,你问这个干嘛?”郭睿终于觉得奇怪了,但他的疑心也很浅显,很符合他憨憨的个性。 “这不他帮我忙了嘛,总该感谢一下人家啊!”她顺利脱围。 “感谢他?这你倒不必太费心。” “这个……毕竟原来不怎么熟,总得表示表示……”她装作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郭睿看她一副苦恼的样子,突然想起来什么,便说:“要不……你和我们一块去阳山骑车吧,就明天。说不定骑一趟车下来,大家混熟了就没那么多计较了。”他其实是想着,明天和马克去骑车,估计那人又和之前那样,鼓足劲往前冲,一溜烟地就消失跟前,剩下自己在后面紧赶慢赶,好不费力,好像他们在赛车一般。如果嘉薏同去的话,至少马克甩掉自己的时候,他就不那么无聊了。 但嘉薏虽然觉得惊喜,却还是觉得少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郭睿却生怕她一犹豫就拒绝自己,便忙抢着说:“你最近忙得没时间锻炼吧,这不刚好带你去外头转转,放松一下嘛。”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这个理由简直充分到不行。 因为打算和郭睿他们一起去骑行,嘉薏把原本打算陪媛媛给乔乐挑礼物的事情就给推掉了。一大早就要出发,连店里都来不及去,吃完早餐,就马上试穿小丫昨晚送来的运动服了。 她回来N城这段时间基本没有好好运动过,所以也没有准备什么适合的运动装备,但她知道小丫一定有,去向小丫借衣服的时候,她也故意藏了心思,只说要和郭睿去骑行,丝毫没有提到马克。 穿上小丫的衣服朝镜子前左右转动一番,这鲜艳靓丽的颜色让她有点不太适应,她开始担心自己这身衣服会不会让马克觉得自己招摇,更担心会不会真像小丫说的,晒成一头红猪——又红又肿般出现在马克面前。 看着镜子里纠结的自己,她立刻拍打着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些,还不忘给自己鼓劲:“下定决心,拿下他!” 阳山脚下。 万里晴空,虽说只是早上,阳光却能巧妙地躲开云朵,毫无顾忌地展开猛烈攻势。想着十月还只是南方的初秋,比起北方此时衣着长袖对风吟怀,这里的天气简直想让人脱衣狂舞呢。 马克早就到了,戴着墨镜,身子闲适地倚靠在一台专业山地车旁,上身一件简单的白T,手臂却另外套着黑色的长手袜,下身是同样黑色的运动裤和运动鞋。 看见郭睿和嘉薏来了,他把墨镜轻轻推至额头上,看了嘉薏一眼,一侧的眉毛惊讶地挑起,道:“你就这样骑车?” 嘉薏被问到的时候,盯了他很久的目光立刻躲闪了起来,她不想脸上的花痴样被他识破,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郭睿,装作在答道:“哈哈,很不专业吗?” 郭睿笑着忙摇头说:“哪有?差不多就行了。” 马克看着这毫无经验的两人,也没有多说,从自己车上掏出一个黑色的袋子,将它递到嘉薏面前,说:“我就知道老郭不太懂骑行,喏,这些你待会去旁边洗手间换上,我和老郭给你找辆合适的车。”他笑的时候总是眯着眼睛的,像月牙,两颗眼珠藏得很深,嘉薏这才敢壮着胆子正视他,他的脸在阳光下也有着不同于往日的干净,让她好生贪恋,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只突然看见他睁大了眼睛,神情有些严肃地朝她说:“你要是不换上,待会很容易被晒伤的!” 她这才缓过神来,双手连忙抱过那袋子,朝着他手指着的方向去换衣服了。 一旁的郭睿有些纳闷,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车上时刻都有另一套装备?” 马克摇头道:“这不是你昨天说她要来,临时问办公室的同事借的。”他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嘉薏,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的时候才缓缓收回,内心油然而生的疑惑让他不禁讶异了好一会,以至于他根本没在意郭睿还说了些什么。他只隐隐觉得,嘉薏看着自己的眼神很不自然,有些飘离,又似乎很沉重。 他和郭睿在原地站了一会,便朝车行走去帮嘉薏挑车了。 车行的老板对马克早就熟悉了,对于他来说,马克可是他生意上的“财主”。他见到马克就满脸笑容地迎上去,说:“张先生又来骑车啦,这次是几个人啊?” 马克笑着点头,道:“一个。” 车行老板的目光立刻移到郭睿身上来,郭睿忙摆手道:“不是我,骑车的人换衣服去了,是位女士。” 车行老板道:“姑娘啊,那就更要挑一款变速山地车了,不知道她以前骑过车没有?” 马克不知道嘉薏有没有骑过,便转头问郭睿。郭睿也一脸迷茫地摇摇头。 还好这时候嘉薏走了过来,目光刚好和马克相对,她内心慌乱不已,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马克走上前去,说:“嗯,不错,我就说我办公室的女同事身材和你差不多。欸,对了,你之前骑过车吗?” 车行老板一看眼前这位标致的姑娘便是买家,也忙着迎上去,说:“哎呀,身材那么好,之前一定锻炼过啦。” 她原本对深有企图的商家所说的溢美之词一概无反应,但这次,站在马克面前,她忽然就害羞了起来,还顺带着点了点头,心里想着,他也是这样想吗? 马克却只说:“如果骑过的话,山地车应付得过来吗?” “啊,山地车!山地车之前到还真是没骑过。” “这样啊……”马克有点犯难。 但车行老板可是做生意的老手,他怎么会让顾客犯难呢,何况还是位大主顾,忙道:“哎呀,没骑过没有关系,凡是总要有第一次嘛,何况小姐身边还有位专业的帅哥呢!”他咧开嘴,眨巴着眼睛,像是在暗示嘉薏什么似的。 嘉薏装作不懂地样子,只微微笑了笑,把手插进裤袋,侧身穿过老板和马克中间,来到山地车区域,装作认真地看,挑了一辆和自己衣服颜色比较搭的,指着说:“就这辆吧!” 车行老板一看挑的虽不是自己推荐的,但也是价格中上的那款,便马上说要开单。 郭睿问:“你确定吗?不过这款也是变速的。你怎么挑的啊?” “靠感觉呗!喜欢就拿下!”她看了一眼马克,又忙着掏钱包付款,谁想到马克隔着几排车对老板说了句:“记我账上吧,会员卡里面扣就好了。” 车行老板早就料到马克会这么说,顺手就在电脑前操作起来了。 嘉薏暗自得意着,虽早就想到这位绅士会这么做,但他真的这样帅气地说出来,她还是感激了一番,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马克摆了摆手,道:“没事,这地我熟。只不过……你能不能骑这车我还真有点担心!” 这句话像是从阳山的山坡上滚落下来一样,轰隆隆,绵绵不绝的回响。 他在担心自己! 马克帮着把嘉薏的车推出去,想让她先试试车身的高度,她坐上去后,他便忙前忙后的调整车身,动作熟练而快速,每一次他在她身边的转身,都会刮起一阵轻轻的微风,仿佛只有嘉薏可以感觉到风的存在,又恰到好处让她闻到马克身上淡淡的味道。 “好了,你试试吧。”马克将车身高度调到他认为的满意度,嘉薏左右晃动,稍微踩着骑了一段路,朝马克点了点头。 马克见她骑得还不错,便戴好墨镜,和郭睿一起取自己的车,准备出发了。 嘉薏也准备上路了,车行的老板在她临走前,还不忘献着殷勤,道:“张先生很少单独带女人来骑车的呢,至少在阳山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再次冲嘉薏眨巴着他的小眼睛,这表情很是滑稽,嘉薏忍俊不禁,却还是急忙踩着车离开了。 “第一次”?她才不相信呢,这车上随时备着的衣服算是什么,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单独”?这哪里是单独,看着前面刚上了一个缓坡就气喘吁吁的郭睿,她才知道,原以为可以沾点“艳福”的骑行说不定变成了与郭睿并驾齐驱了呢。 好在马克虽然早已在前头,却也并没有骑很远,至少还足以让嘉薏“望其项背”,偷偷欣赏着。 阳山从北面看是一个缓坡,从南面看就陡的多了,像个笑脸弥勒一样慵懒地斜倒着,但背面还是能够看到其身之魁梧。 郭睿在体力上是很难赢过马克,一路上他除了赶路,嘴里还不住地说着“奇怪奇怪,真是奇怪”之类的话。 嘉薏用马克给的毛巾擦着汗,喘着粗气问:“奇怪什么啊你?” 郭睿吞了吞口水,他喉咙干燥地很,看嘉薏停下来了,便抽出车底的运动水壶,一口气喝了大半,倚在车上,舒缓了好长一口气,说道:“奇怪啊,你看前面的马克,慢悠悠的,你知道吗,平时他早消失了。” 嘉薏不解地问:“消失?为什么会消失啊?” “因为他喜欢追求速度啊,你别看他平时安安静静的,一旦运动起来就跟比赛似的,真不知道他是和自己比还是和我比,阳山也不是第一次骑车了,每次都风一样地加速,然后一溜烟就消失。”骑着车累了,郭睿也毫不掩饰自己虚弱的体能,道:“我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能够清楚地看到他背影的。” 嘉薏有点理解郭睿的意思,但她的理解却不是建立在郭睿所谓的“奇怪”上的,而是内心在印证着什么。 她脸上兀得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红,但旁人显然认为这红和马克是没有关系的,猛烈的太阳和大量的运动,都可能让这张脸蛋变红,但她却心里清楚地很,运动和被晒的红,心里是没什么感觉,顶多是累,但是现在她心里却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她看着前面白色衣服,起伏的双肩,格外耀眼的马克,一时间突然鼓起劲来,像背负着某种强大的使命感一般,立刻蹬脚上车,加速前进,连身旁的郭睿都惊呆了,无力地叹道:“怎么还有这么多的力气啊!” 马克很快察觉到嘉薏一个人在后面加速过来,也稍稍调了档,速度放慢了些,把墨镜重新推到额头上,就这样让她轻松地追上了自己。 马克看着她脸红得像个刚熟透的苹果似的,刘海被汗水浸透了,一根根地黏在这张柔美却又透着倔强的脸上。 他抽出一只手把自己的毛巾递给嘉薏,让她擦脸。 嘉薏的骑车技术显然还不允许她双手离开车把继续骑着,他也意识到了,把毛巾递过去的时候,腾出一只手一把抓着她的车把,看着她说:“擦吧,我帮你控制!” 她拿着他的毛巾擦着脸,也意识到他时不时转着脸看自己,这时脸红得更厉害了。 马克喘了喘气,看着挨着自己的嘉薏似乎有些小紧张,以为是自己把车拉得太近了,正犹豫时,还好她很快擦完脸,接过车把,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是该稍用力将车推开还是保持不动。但毕竟有那么一阵尴尬,刚想对她说话借以缓和气氛,两个人却同时侧脸,恰好四目相对,她眼睛沾了汗水,有点迷蒙,少了那几分锐利,反倒有了宛转之意,让人看得心生怜爱。马克立刻意识到气氛的更加不自然,只好转头看向前方,幸好前面就有一棵大树,他便朝前方指着说要休息一下,顺便等郭睿。 嘉薏也没多说什么。她停下车,把毛巾还给马克。 马克也没多说什么,身子又倚靠在车旁,拿起她递给自己那条毛巾就擦起脸了。 嘉薏一直耿耿于怀自己刚才暴露得太彻底了,完全没给自己留余地似的,如果她是一条狗的话,也许早就摇起尾巴了。 她暗自生自己的气,身后的马克却以为是自己刚才有所失礼了,忙试探着打破局面:“你第一次骑山地车,还挺不错的!” 嘉薏笑了笑,脸上却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这在马克看来却顿觉僵硬,两人便没有再说话了,只安静地等着郭睿。 山上和山下的不同,除了风景不一样之外,还有难得静谧,在沉静中积聚已久的风大股大股地朝人们的胸口涌来,让人们倍感凉爽,可也在掠过时,留下无边的荒凉。 嘉薏散乱的头发也在风中被吹出晶莹的盐来,她顺手把头发全部放下来,想要梳理一番。 马克就这么看着面前的她,一头栗色的头发瀑布似的垂在她细细的腰身背后,白嫩的手在脑后拨弄,倏而随意地绾起。 他想着:这时候要是把自己的相机带来就好了。 嘉薏也隐隐地感觉到马克的眼睛在望向自己,心里泛起涟漪,但又不太确定,于是她在梳理的间隙稍稍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果然,马克的目光直盯着自己,内心一阵荡漾却又恍惚不适,她不敢再往后看了,迅速地将自己的头发盘起。 山上的风鼓足劲要把山底蔓延而上的热给压下去,可就算这样,她心里还是滚烫地很。 马克在背后随意说了句:“郭睿怎么还没上来啊?” 但离他很近的嘉薏没有听清,她一直在心里练习着如何平静地面对他,她想要隐藏自己,却又想靠近他,可是越是刻意地在两种角色之间求平衡,却越是凌乱,心绪难平,那些念头突然就撞了出胸口:“你之前谈过恋爱吗?”她突然将身子转过来,看着马克说道。 她问完了瞬间舒了一口气,身体松弛了下来,体内两股力量终于取得暂时性休战,原来“靠近他”的意志是如此的强大,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马克有点吃惊,语气却仍保持平和,他回应道:“谈过。怎么了?” 嘉薏对这个答案不能说意外,因为这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问题,何况眼前的男人如此优秀,但她却也知道,如果他是自己理想中的男人,那必定深情独到却又不轻易对人用情。 她有些妒忌那个一开始就占据他心的女人,体内另一些力量开始钻出地面,暗自丛生,漫山遍野都是自卑。 马克看着又发呆的嘉薏,他不明白嘉薏刚才为何要问他恋爱的问题,更不明白为何问完后她却只是摇头再无话语。 眼前这个女人逆光站在自己跟前,真是太奇怪了,让他有点无从适应。 “开店真的是多亏你了!一直没有机会说感谢!”她忽然说道,她知道自己刚刚问那个问题有多唐突,如果不找话题接下去的话,这瞬间的沉默会让她显得莫名其妙。 但她不知道,话题间的割裂式承转更显突兀。 好在马克没有深究,只是说:“没事的。我也只是出了点主意而已,又没真的做什么。听江源说,他的团队这个月底下个月初基本就可以完工?” “嗯嗯,差不多了,11月初应该可以。”她低着头答道。 马克点了点头,说话间他余光扫到一个黑影,转头果然看见郭睿气喘吁吁地推着车上来了。 他一路好像骂着什么似的,嘴里喋喋不休,加上他声音虚弱得很,在大树下的两人根本什么话都没听清,只有风声,匆匆过耳的风声,带过来一阵燥热。 三个人在树下说了好一会话,休息得差不多的时候,马克看了看手表,想着在中午太阳正当空之前下山,便提议大家上车继续前行。 郭睿早就骑着车往前直奔了,他可不想再做最后一个,马克看嘉薏还坐在地上,便在一旁等着她。 嘉薏起身前,说了一句话,而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她一字一句地说着:“马克,我追你好不好?” 如果只是正常音调说出来,倒没有什么,但刚说了,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估计连在前头的郭睿都听到了。 马克迟疑了一小会,但他还是将那句让嘉薏期待已久的回答说出口了:“你慢慢来,我会等你的!” 只不过,他没有大声喊出来,是很平淡,很平淡,好像就是在说一件和骑车有关的事情一样。 第十九章:女人说没事就是有事 骑行完毕,嘉薏和郭睿筋疲力尽地回到公寓,两人都快散架了,一时迈不开步子上楼回房间,干脆坐在李阿姨的楼下,大口大口的喝水、喘气,然后瘫倒在桌子旁。 一旁的大军倒是真懂人性,它在这个时候蹭着嘉薏僵硬无力的小腿,简直像给她按摩似的,舒服极了。她静静伏在桌上,迷迷糊糊就这样睡着了,郭睿和李阿姨喊了几句也没能叫醒她。 这样大量运动过后就直接趴在外面睡的后果就是夜里就开始发烧了。 当晚,她软弱无力地躺在屋内沙发上,烧得不行,只好一个人扶着墙踉跄地走到洗手间用毛巾湿了水,擦脸试图降温,她头晕地难受,就直接半个身子压在洗手盆边上,毛巾的水从额头滑落,滴滴答答到洗手盆里,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这一声声的滴答,层层圈圈轰鸣耳际。 连小丫什么时候进来拿衣服了都不知道。 小丫看见嘉薏整个身子都倒在水盆旁边,有些吃惊,赶紧将她从洗手间扶了出来,关心地问道:“嘉薏姐,你怎么了?” 她的手一碰到嘉薏滚烫的身子,就喊着说:“天呐,你发烧了?”她赶紧将嘉薏扶到沙发上,小丫半跪在一旁问:“我陪你去看医生?” 嘉薏稍稍睁开眼,摇着头说:“不用,小事情。” 小丫还是不放心:“那……我去叫楼下的人吧。” 她刚起身就被嘉薏拉住了,嘉薏仍摇头说:“不用,你看都几点了。” 小丫才意识到晚上12点半了,这个点除了习惯夜猫子的自己外,还有谁醒着呢? “可是你这样……怎么好啊?”小丫既心疼又苦恼。 嘉薏烧的有些红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你有听说过感冒死人的吗?何况我还是个年轻人……这个……发烧……它……它只是身体在开启防御体系,它……要杀死……” 嘉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小丫什么时候离开,只知道第二天早上一醒来,沙发旁边的桌上多了一盒感冒药,上面有个便签: 女强人也要吃药! 对了,衣服我拿走了哦! 小丫留 但是对于一个准备创业生活又吃紧的女人来说,这点感冒她根本不当回事,她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脸颊还是通红,嘴唇略有些干燥脱皮。她摸着自己的额头,隐隐还有些烫,但是烧明显退了不少,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试图使自己清醒一点,胡乱收拾一通便赶去店里。 正在店里忙活的除了装修的师傅,还有江源工作室的丽姐,她看见嘉薏脸色不好,问候了几句,还顺带说昨天她不在店里时,一个帅哥过来了。 嘉薏头脑至今仍有些昏沉,一时也没多想到底是谁过来了,随便拉了一张椅子就坐了下来。但耳边嗡嗡嗡的全是师傅手中电钻穿透墙板的声音,还有一些厚重的油漆味像针尖一样扎进她堵塞的鼻子,她实在是难受的很,站起身扶着墙根就往门外走去,迎面不知撞上了一个黑影,她晕眩着眼看就要倒下去,马上就被一双大手从背后托住了。 “你没事吧?”一个熟悉的男声。 嘉薏迷糊地睁大眼睛,西装革履,还打着领带,干净的下巴,她抬头一看,居然是高瞿。 高瞿将她扶着站好,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嘉薏躲闪不及,只是不住地摇头:“我没事,我可以的!” 高瞿看着眼前柔弱却又用力挣扎的嘉薏,稍稍松了松手,说:“你有点发烧呢,感冒挺严重的啊!” 嘉薏终于挣脱了,她扶着门,想在外面大口大口的吸气,但她鼻子完全堵住了,连呼吸都困难。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一旁的高瞿,毫无生气的脸上露出笑容,问:“昨天是你来我店里了吗?” 高瞿点了点头,又不禁皱起眉头问她:“你真的没事吗?” 嘉薏摇着头说:“没事,小感冒而已。” “我听说女人一般说没事就是有事?” “你……”嘉薏无力与他争辩,她连说一句话都要提好长一口气,只能顿了一会继续道:“你找我有事?” “没事啊,我民间巡视,顺便过来看你捣腾到什么地步了,怎么……”高瞿俯下身,在她耳边笑着说道:“你以为我是来追你的?” 他的挑逗让头痛欲裂的她顿时生起闷气,想拿脚踢他,一只脚刚提起来,还没踢着呢,一边倒先站不稳了,高瞿直接一只手直接搭过去扶住她,嘉薏提起来的脚正好印上他黑色的裤子,踢得肯定没什么力气,但也确确实实在裤子上留下来一个白色的脚印。 这地还在装修呢,到处都是白色的粉末。 高瞿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裤子,咬牙切齿道:“你……” 嘉薏得意地无力的用手指了指高瞿,整个身子紧贴他厚实的胸膛,她刚想仰起头,恰好看见他的眼睛,又是四目相对,而且身子还被他的手紧紧搂着,她突然想到什么,有点撑不住了,胃里一阵难受,刚想把头低下去,谁知眼前一阵晕眩,她整个人就倒在高瞿的怀里。 高瞿赶紧抱起,带着迷糊的她去了医院。 医生只是说她急性感冒,估计是累坏了,打完点滴休息便好。 高瞿看着躺在床上安静的她,一时竟也有了敬意,毕竟他是眼看着她如何打定主意创业,并且一路走到现在的。 因为嘉薏的事情,高瞿和公司请了假。自从和前女友分手之后,他可再没有为谁请过假了,更别说两次都是为了她的事情。 但他并没用待在病房等嘉薏醒来,也没有到处闲逛,而是径直去了一个医生的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高瞿开门走进去,一个梳着干净利落的马尾的女人坐在桌边,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桌上一个金属的牌子上写着:骆庭。 注意到有人进来了,骆庭才稍稍抬了抬眼,看见高瞿,她很意外,但这种神情只停留了5秒不到的时间,脸上又恢复往常的稳重和平静,她对着他笑了笑,只问了句他怎么来了,还没等他回答,便又继续低头在纸上写东西。 “来看你呗!”他说着随便在屋内找了位置便坐了下来,翻着身边的医学杂志,他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的很,包括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漠视。 “你高总可是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呢?” “忙啊!可也没有你忙啊!”高瞿拿着杂志翻来翻去,对于上面的内容他一点也不觉得陌生,可他还是觉得无聊,但他没有撒手,他怕自己忍不住看向别处,他在等着四目相对。 骆庭终于停下来了说:“说真的,干什么来了?” 高瞿也把杂志放下了,他松了一口气,目光转向骆庭,说:“朋友生病了,带她过来看医生。” 骆庭知道他不是那么对朋友上心的人,以她的直觉,这个朋友十有**是女的,“既然生病了,怎么不去陪着她?” “睡着呢,我在旁边干坐着挺无聊的。” “无聊就上我这来了?” 高瞿知道骆庭的脾气,她可不是那么好哄的女人,说:“顺道也有顺道的心,这点你同意吧?” 骆庭不置可否,优雅地回了他一个笑容,继续低头写东西,问:“什么病啊?” “感冒。”高瞿看见骆庭重新低下头,忍不住打量她桌子上的那张纸。 “哦——那你得好好照顾人家了。” “是啊,她柔弱得很,可不像你骆医生那么强大。” “那不正合你意吗?” “嗯,这么想她确实挺合我心意。”高瞿点着头,又抬手看了看手表,说:“估计也要醒了,她最怕醒来看不到我,我看我要先走了。” 骆庭此刻依然低着头,但手里的笔却不知不觉停下来了。 高瞿见骆庭没有抬头送他的意思,但也完全意识到,骆庭手里根本没有在写什么。他离开房间的时候回头对骆庭说:“12点半下班?” 骆庭这才抬起头:“嗯,怎么了?” “想着等她醒了,待会一起吃个饭?” 骆庭本想着拒绝,她下午还要出诊呢,但看着一脸灿烂的高瞿,她突然有想见一见那个女人的冲动。 “好啊!”她说。 “那待会见咯!”他走出门外,在关着的门外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到屋内的人不能发觉,但是立马他脸上却又露出诡异的笑容。 回到病房时,嘉薏果然已经醒了。 她眼睛虽然还是红红的,脸色却明显比刚进医院时要好了,看见高瞿,她露出一丝笑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医药费你帮我交的?” 高瞿没想到这个病怏怏的女人第一关心的居然是医药费,便打趣地说:“想不到吧?我这个被碰瓷的居然会给碰瓷的人交医药费!” 她想起晕之前,高瞿开的那个玩笑,但同时也想起自己被他搂着,那个四目相对的画面一时间又重回眼前,她顿觉不舒服,只好用力支撑自己坐起来,有气无力地道谢着。 高瞿看着她在床上一个人坐起来,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只双手交叉在胸前说:“你要谢我的可多着呢,不过目前,你先收拾一下,等医生给你拿了药之后就一起去吃饭吧。” 高瞿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属于不爱管闲事,冷漠而刻薄,这样的人有商人的精明,也有天然的优越感在其中。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做起事来,还是很体贴人的,比如现在,他居然为了嘉薏排队取药。 不过被排队折磨的高瞿一回来就把苦水往嘉薏身上泼了:“你说说你,一个小感冒居然还要吃那么多药?唉,还有啊这个维生素,这个也可以叫做药吗?” 他一路喋喋不休,嘉薏却无心无力去回应他,却发现医院门口处一个穿着紫色裙子的女人一直看着自己,神色有点奇怪,嘉薏犹疑地停下了脚步。 那个女人很快把目光看向高瞿,喊了句:“高瞿!” 高瞿却好像早就看见那个女人了一样,迅速拉起嘉薏的手,她以为他要搀着自己,一时没抗拒,由着他牵着自己走上前去,只听他笑着说:“骆庭,这是嘉薏!”刚说完,高瞿又低下头看着嘉薏,目光柔和,嘴角含笑,说:“这是我的……朋友,骆庭,她是医生。” 嘉薏正呆怔着,但很快她也大概猜到了些什么,又看着自己正被他握住的手,试图挣开却也无力,又怕折腾的动作太大反而引人注目,便只顾被他拉着了,她僵硬地朝骆庭笑了笑。 “你还好吧?听说你感冒了?” “嗯,有点感冒,不过我没事了。”嘉薏勉强笑着说。 “没事就是有事,在我面前不需要装强大!”高瞿晃动着嘉薏的手说,一副宠溺情深的样子,这让嘉薏很是吃不消,可无奈是她收人钱财在先,再吃不消也要啃下去,她只好扭头冲骆庭尴尬地笑着,虚弱地笑着。 第二十章:嗯,前女友 三人到餐厅就坐,高瞿额外关心嘉薏,不仅一就坐便让服务员端一杯白开水上来,还特地找来一个抱枕放到她身后,这动作亲密地让她总有些抵触。她趁骆庭不注意,用胳膊肘捅了高瞿,低声问道:“喂,你没吃药吗?这是干嘛啊?” 高瞿只是冲她使了一个眼色,又笑着说:“药呢,不能现在吃,等会吃完饭再吃好不好?”说完刚想去摸嘉薏的头,立刻被她挡了过去。 骆庭没有抬头看他们,只专注地点餐,看了一会又将菜单递到嘉薏面前,被却高瞿抢了过去,他看着菜单,笑着说:“我帮你点吧,你生病了吃清淡点就好。” 嘉薏有些不满,故意冷嘲道:“清淡点,不会就给我来杯白开吧?” “当然不会,沙拉吧和蔬菜汤吧,燕麦粥也可以吧?”高瞿这句话却是朝骆庭问的,骆庭正端着杯子喝水,被问到时没多少意外,无比自然地稍稍点了点头。 明明是嘉薏要吃的东西,却丝毫没有要考虑她的意见,她顿觉不满,但也早已看出高瞿在骆庭面前耍故意秀恩爱的把戏,她实在不愿意被人利用,便趁着高瞿突然出去接电话的间隙,刚想着坦白,谁知却被骆庭抢先开了口:“你看起来要比想象中要强大得多啊?” “什么?”嘉薏有些不知云里雾里。 “没什么……只是你和我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骆庭笑着,很冷静地笑着。 嘉薏仍在琢磨着她的话和那意味深长的笑,面前的饭菜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骆庭又问:“怎么,没胃口吗?” 当然没胃口了,这些都不是她喜欢吃的!明明被病痛折磨不已却还要被高瞿用清淡到极点的食物“蹂躏”,而她只能惨笑道:“对啊!” 骆庭立刻转化成医生的口吻说:“没胃口是正常的,什么时候感觉到有胃口,什么时候感冒就差不多好了。” 嘉薏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种天然的让人信服的力量,她语调平稳,却掷地有力,她的魅力就是这样,明明安静地如一汪湖水,却还是让人忍不住用神秘揣测,她手里的叉子只顾专心优雅地将食物送进她微微开启的嘴唇,丝毫没有觉得被人盯着是一件需要紧张和不舒服的事情,也许她这样的人早已习惯被人暗中盯着——就如此时,站在门外接听电话的高瞿,眼睛至始至终没有离开橱窗里骆庭的侧脸。 在骆庭沉着优雅的光芒下,嘉薏觉得自己成为高瞿的“共犯”显得有些龌龊,终于把咽回肚子里好几次的话说了出来:“其实我和高瞿,我们并没有认识多久,顶多算是普通朋友,都是因为他表妹……” “嘉薏!” 还真是巧合! 高瞿不知什么时候进门了,他打断嘉薏的话,定睛看了看骆庭,她还是面无表情,好像刚才嘉薏说的,她早就知道了一样,又或者她根本就不关心。 嘉薏也知道这种“巧合”包含多少高瞿的执意。她竟有些可怜他起来了,想到高瞿毕竟帮了自己那么多,当面拆台也太伤他自尊了,何况现在她也虚弱乏力地很,根本无心恋战。 骆庭的成熟冷静,嘉薏的矛盾纠结和高瞿的执迷痴情,三个人就带着不同的心情吃完了这顿饭。 骆庭下午还要出诊,便一个人回医院了。高瞿把嘉薏送回公寓。路上,嘉薏没有怎么说话,但高瞿却看出来她在努力憋着。 “说吧,有什么想问的。”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浅浅地,只朝前望着。 嘉薏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一大串疑问都要挤爆肚皮了,但她看着面色暗沉的高瞿,却只小声问了句:“她是你……前女友?” 嘉薏把“前”字说得很轻很轻,尽量让人感觉不出来她有想要强调这个字的意思。但高瞿还是听见了,说:“嗯,前女友。” 嘉薏没有再问下去了。 面对她的突然安静,高瞿倒先奇怪了,说:“不问了?” 嘉薏点了点头,整个身子都靠在座椅上,无比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她满脑子都是马克,她努力对自己说:“绝不能让他成为错过的风景,她宁可低头、愿意软弱,也绝不要在错过后装作强大,她绝不要成为下一个高瞿!” “医药费你不用想着还了,你也算帮我一个大忙了,我们两清了。” 嘉薏却冷笑了一声,说:“我呢算是治病,你这啊纯粹是给自己的添堵,哪里算两清啊……” 高瞿看着仍闭着眼的她,也忍不住笑了几声,两人都没再说话。 星光沉沉,人世间谁会还没段遥远的过去呢?只是放不下的人只独独凭吊那么寥寥几颗晶莹,而追梦向前的人早已将过去纳入浩瀚星海。 嘉薏回到公寓刚好碰到郭睿,他知道她因为骑车生病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嘉薏看着他,也趁机故意夸大自己的虚弱不堪,还不住地苦恼道:“哎呀,马克的衣服还没有还回去呢,我又感冒了,连走都走不动了,怎么办啊?” 她多希望郭睿能够把自己感冒的事情告诉马克,说不定马克会因此表达一点点对她的关心。说不定,她可以因此为接近马克开创一个新的契机。 谁知郭睿不屑地说:“还衣服算什么事情?他不会计较的。你还是养好身体最重要,不然我就愧疚了。” “你真该愧疚,哼!”嘉薏暗自气恼着,原来憨憨的郭大哥单身是有原因的。 因为感冒的原因,嘉薏鲜少去店里,只让小丫帮忙跟着进度,自己一个人待在公寓,偶尔实验着新品,偶尔和商家联系着原料的事情。 突然电话响起来了,精神不振的嘉薏一下子就元气大涨——是马克! 郭睿还是把嘉薏生病的消息告诉马克了,因为他说的第一句话就问她感冒的事情,又叮嘱了几句,还不忘说着抱歉之类的。 嘉薏只顾高兴地对他交待的每一件事情都嗯嗯地答应着,仿佛他给她开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她好想告诉马克,因为他的一个电话,她昏暗了好几天的房间甚至都在此刻明亮了起来。 和马克通完电话,她直接跃上床,抱着被子傻傻地笑了半天。 当晚,她点了三个外卖! 骆庭说的,当胃口好起来,感冒就好了! 在等外卖的时候,门铃响了,以为是送外卖的,谁知开门却发现是郭睿,他旁边还领着一个穿着蓝色水手服裙子,头上扎两个辫子的小个子女生,嘉薏差点认不出来这是小茵。 原来郭睿刚好回公寓,看见一个模样颇为可爱的女孩一直在门外踌躇,一问才知道是来找嘉薏,但是又生怕大军和兰兰冲出来,于是便由他领着上楼了。 小茵的到来确实让嘉薏觉得意外,但是她毕竟是自己的“债主”,嘉薏还是恭恭敬敬地把小茵请进来了。 “你有事找我?”嘉薏端了一杯水递给小茵问道。 看小茵吞吞吐吐的样子,嘉薏生怕小茵要撤资,便赶紧拿着自己亲手做的点心,热情地握住小茵的双手,亲切地挑出一块递到她嘴边。 小茵像个小猫一样只轻轻舔了一口,又朝嘉薏笑着点了点头。果然,她不再拘谨了,直接开口问:“乔乐生日快到了,你准备送他什么啊?” 居然是问这种事,嘉薏松了好大一口气,她把糕点放在一边,转身找了一个抱枕,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不知道呢,最近都在忙!” “那现在想想?”小茵扑闪着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嘉薏装作在思考一样,若有其事地说:“嗯,皮带吧!” 小茵有点吃惊,说:“就这样?” 嘉薏笑了笑,摊开手一脸无奈,道:“你也知道,我开店都问你借钱呢,哪有钱额外买礼物给他啊?” 小茵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冲嘉薏天真地笑道:“好!不过,乔乐他生日这段时间要出差去北京,他想在出差前过生日,所以到时会邀请你过来……” “你不想我过去?”她看着小茵犹豫的样子,又想起上次两人见面时说的话。 “我的想法有什么重要啊,你回来了,他肯定会邀请你过去的啊……” “那你还担心什么?” “谁说我担心了,我只是……”小茵脸瞬间红通通的,腮帮子快要鼓胀起来了,又很快恢复正常,她嘟囔道:“我是怕礼物送岔了而已。” “你可是正牌女友,哪里需要和我比?” “既然不会,那我就先走了……”小茵起身欲走,嘉薏却突然拉住她,问:“你想了解一下我和乔乐的大学的事情吗?”她想一次性打消小茵对自己的误解,她再不想成为任何一段感情中被无辜猜忌的对象了。 但小茵却拒绝了,只说:“我不想知道你们的过去,这对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她立刻撇开嘉薏的手,径直往门外走去。 “那好吧,那我就你今天是来邀请我去他的生日聚会咯!”她看着小茵离去的背影立刻补了一句。 小茵没有回应,只匆匆下楼,小脚步却在楼道里传来清晰的响声。 还真是亲表兄妹,对爱情都那么执着,只不过一个执着于过去,一个却执着于当下。 第二十一章:暗恋中的女人(上) 这些天N城吹来了一股冷风,这应该是十月以来的第一次降温,嘉薏从包里抽出新买的纱巾,扎染的粉黄,复古民族风,围在脖子上,再披了件棉麻薄外套就出门了。 病愈后的第一天,她要去店里查看装修完工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吹风的缘故,墙漆干得特别快,粉刷质地也很好,墙上一角牵了条不粗不细的麻绳,挂上了马克给的照片,流线型地铺展开来,像是漫步在原来的南滨公园一样,一头牵着一头,一景接着一景。 “装修得还行吧?”正发呆着的嘉薏被吓到了,却立刻意识到是江源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店里,语气里尽是得意,嘉薏只微微侧了侧头,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又立刻补充了一句:“不过,拍照的人功劳也不小。” 江源哈哈哈地连笑了几声,突然说:“马克,有人在称赞你呢!” 什么?马克也来了?!嘉薏猝不及防,猛地一回头,才发现穿着风衣的马克正站在自己身后,她双颊立刻泛起红潮,只低着头不敢正视他。 江源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不怀好意地对马克使了个眼色,直接点破地说:“瞧这个姑娘,脸红了。” 马克倒没有太多回应江源,只说了句:“主要还是江源团队的功劳。” 嘉薏咬了咬嘴唇,不再多说什么,心里只不停懊恼。 马克这次来带了电脑,他上次答应帮嘉薏做针对南滨花园旧景的系列明信片和宣传书签。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嘉薏有些过意不去。 马克没有看她,只专心盯着电脑上的图片,笑着说:“不会,到时成品出来,你负责买印刷的单就好了。” 江源立刻插话道:“马克,这你就不厚道了,如果是我,直接将帮嘉薏印刷好了再给她,还提什么买单不买单的事情,设计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太简单了。” 嘉薏正准备为马克解围,马克却在这个时候看着他,把嘴眯成一道缝像在思考什么一样,又迅速地松开嘴唇,说:“如果梁小姐需要的话,我也……” 他为什么突然要叫自己梁小姐?! 他突然间的客气让嘉薏觉得莫名其妙,好像一下子把他们的关系萎弃到陌生人的地步,这无疑在否定她前段时间为靠近他做的所有努力,她立刻心有不满地回道:“当然不能麻烦张先生了,他已经帮我那么多了。” 这话是嘉薏故意说给马克听的,她要用“客气”回应“客气”。 马克呆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凝滞着不解,好像第一次认识嘉薏一样,但却没说什么,很快低下头翻动着电脑里的照片。 嘉薏顿觉后悔,伪装了那么久的柔软还是不经意地露出锋芒,周身滚刺,令人生疼,她只好借故帮两位倒水喝抽身离开了。 暗恋就是这样,明明还没有得到,却总担心失去,大抵人心苦的都是自己曾经的付出,那些耿耿于怀、满载期待却并非毫无怨言付出。 而时时刻刻都想着在马克面前伪装的她更是敏感而脆弱,一阵微风都可以使她干涸皴裂,山河失色。 江源突然接了电话,只扔了句“工程有疑问随时联系”便匆匆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嘉薏和马克,气氛比上次在山上还要尴尬,因为上次至少是平静的,而这次他们之间的沉默却有了点火药味的感觉。 但她不忍,无论马克做了什么,他在她眼里都是美好和希望的化身,错过了一秒便足以后悔余生的那种美好,她不甘这样错过。 她走到他面前,把水递给他,说:“我只有白开水,你介意喝一杯吗?” 马克合上电脑,接过水杯,笑着说:“当然不,你上次感冒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她情绪明显比刚才缓和多了。 “听说你一回去就趴在外面睡着了。”他的语气不是在询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偶尔听到的事情。 “嗯嗯。太累了。”嘉薏也简短地回应。 “往往刚运动完最好不要赶着休息……”他叮嘱地说道。 这让嘉薏很是感动,又是一阵暖流。她连连点头道:“嗯嗯,下次不会了。”此时的她像个孩子般站在马克面前,他说什么,她都愿意老老实实地答应着,她想让他看见自己无比柔软的样子,再也不想去计较那场“客气”的对话,不计较那阵微风,因为仅此一刻,她又像往日一样充沛、富饶了起来。 在此刻,在自己店里,心爱的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他面前摆放着电脑,喝着她做的东西,当然,那只是一杯凉白开。 曾徜徉在脑海中的情景,如今却如此真切地发生了,只不过除了他和她是真实的之外,其他的都还过早地想象了。 然而整个场景中,最重要的不就是他和她吗? 两人就店里的事情商量得差不多,马克正起身准备离开,嘉薏突然走前去,她真切地挽留马克:“一起吃个饭再走吧?” 马克也没有拒绝,只问了句:“去哪?” “就在南滨附近吧。” “老蔡记!” “蔡记餐厅!”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的,居然是同一家,嘉薏不禁为这种默契大为振奋! 那是南滨附近的一家经营多年港式餐厅,餐厅环境其实简陋得很,客人也不多。刚一落座,马克看见空调口正对着嘉薏的位置,连忙叫服务员换个位置。 他身上就是有这种优点,细致中暖男属性一览无余。 这样的男人,为什么恋情会不能善始善终呢? 那个女人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了。 坐下来的嘉薏看了看餐厅外面,这里是南滨一条还没来及改造的老街,据说是会得到保留,建成文化新街,等南滨广场热闹起来,这边的也会彻底改头换面。 城市化本就是一个很无情的过程,它会逼迫一个城区加速成长,加速同化,在这加速中,一些笨重的建筑和传统不得不丢弃或被请进博物馆,看似无情,但对于生活其中的人来说,或许是最有情的,这是每个人为生存不得不接受的变革,而记忆的缅怀终将促使人们重拾一些值得信仰的东西。 “为什么会对南滨有特殊的情感?”嘉薏望着马克问道。 马克迟疑了一下,略思考了一会,和嘉薏说了一个他自己的故事。 很小的时候,马克的父母是在单位上班的,只有很晚下班的时候他们才会回到家,但是往往这个时候,马克已经睡着了。所以他有很长段时间都是独自上学独自回家独自玩的。那时,学校有人欺负他,他们一路追着他,他使劲跑,因为小时候就比较爱跑,所以他跑起来很快,但也容易失去方向。 他不知道他跑到了哪条街,只记得这里安静极了,到处都晒着被子,四处全是带孩子遛狗的人,他跑到这里的时候,很多人看着这个喘着粗气的、背着书包的小男孩,突然他有种安全感,他觉得那些人追到这里,一定不敢对他动手。 果然,学校那帮坏学生都看到四周的人来人往,而且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马克壮大了胆子,大摇大摆地在街上乱逛,终于趁他们不注意,跳上了一辆公交,安全回到家了。 从此马克对南滨有了特殊的情感,他在学校分配志愿日活动任务的时候,主动申请去南滨区,渐渐和这里的人有了很多接触。 “南滨真的和其他区不一样,这里很落后,但是这里的人都保留着本土人的一种淳朴感”,马克突然在为这个故事作总结一样。 “所以你才这么在意南滨的旧时光?”嘉薏问道。 马克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会,又认真地看着嘉薏问道:“你相信吗?我觉得南滨才是我的家。” 嘉薏被他的诚挚感动了,点了点头,但是又不禁蹙起眉头:“其实……因为家庭的情况,小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没有安全感?” 马克点头说:“有点……” 嘉薏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那现在换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很小的时候,有个女孩就是个留守儿童,她不是要等着父母下班的,而是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看不到父母,寄住在别人家的她,从小就没有安全感。好在没几年,她就回到父母身边,但是这种安全感并没用增强,反而在不断地削弱,打工的父母频繁吵架,父亲又重男轻女。她选择了住校,不敢去面对。后来上了大学,她就经常一个人来南滨,因为她经常看到这里父母总是陪在孩子身边,男孩女孩总是无忧无虑地在公园玩耍,等到万家灯火时,每一盏灯后都是可以想象的温馨,因为每个人和每个人都很亲密。 后来在毕业最难过的日子里,她不好和父母说自己找工作的压力,便又来到南滨,好像在这里就可以找到人倾诉一样。再后来,没想到自己的毕业论文就在这里获得了启发。 嘉薏和马克说这个故事的时候,一开始略显轻松,但一回想起大学的那段时间,眼角还是有些潮湿的,但是她还是稳住了情绪。 马克及时递了纸巾给她,深有感触地说:“故事还没有完吧,现在那个女孩在南滨开始创业,是吗?” 嘉薏不禁破涕而笑,点了点头。 两个和南滨有关的故事,又好像和南滨没有半点关系,这个城市只不过恰好出现在这两个没能好好享受家庭温暖的孩子面前,什么都没有做,任两个孩子凭着记忆拼揍,随意想象。 但恰恰是拼凑和想象的不谋而合让嘉薏动容不已,她庆幸自己一路丢盔弃甲,风雨兼程,终于走到这里,在马克身上看见同样柔软的缺口。他们可以弥合,至少她是万分愿意把自己填进那个缺口,她可以在那个缺口发芽,开花。 第二十二章:暗恋中的女人(下) 两人在餐厅坐着就把中午的时光给打发了,从南滨聊到各自的家庭、童年趣事、读书时光甚至在这个年纪聊到梦想,时光一晃,就到了下午。 两人又说起南滨。 嘉薏深有感触地吸了鼻子,道:“现在南滨,对我意义更大了。” 马克摇晃了一下杯中所剩无几的咖啡,等着余香撞出杯沿,在身体的每一个感官察觉到它们残留杯底的气息后,方一饮而尽。 他对嘉薏的话只理解了其中一层意思,说:“因为创业?” 嘉薏摇了摇头,笑着道:“还有人。” 马克抿了抿嘴说:“人?现在南滨的人可是不断在变化的了。”他以为嘉薏说的是住在南滨的人。 嘉薏用手撑了撑自己的,试图让身子往后贴着,说:“不是住在南滨的人,而是……眼前的人。” 马克欲言又止,在他想继续追问的时候,猛然从嘉薏的眼睛看出一些深情的东西,而这股深情似乎要把他拽到某个黑暗的洞里去,他生怕自己深陷其中,便及时将话留在口中,他只吞了下口水,喉结一上一下。咖啡的余香还没散尽,他再一次拿起手中的杯子,刚想继续喝,却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物。 不是空无一物,全是咖啡香,很浓很浓的咖啡香,看不见,却无时不刻不包围着他,他总也逃不开的。 两人结账后漫步在南滨老街。 繁华在这个苍老有点落寞的街上并非完全不见踪影。抬头看见那些挂着XX堂、XX字号的店,总给人一种固守传统的骄傲,能够坚守的一种事物的人总是深不可测,隐约在褪漆的门柱上还能瞥见它们当年的热闹非凡,嘉薏知道,新南滨不会放弃它们,它们越是独特,传统越能收容人们的怀旧情结,只不过这种情结的高溢价值很快会被另一套新的商业原则统治。这些不是这几家老店门柱换新漆可以篡改得了的。 此刻的嘉薏完全摁抐不住的内心欣喜,像个小女孩一样在前面奔跑跳跃着,时不时转过身子冲身后的马克咧嘴笑。 突然嘉薏转过身子,倒着走,还和马克说着话:“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马克手插在口袋,他总是喜欢这个动作,问:“什么游戏?” 她俏皮地说:“问答游戏。” 马克有点不明所以。 嘉薏补充了一句:“就是一问一答,不允许追问。” 马克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那女士优先,我先开始吧。”她把身子转过去,似乎在思考问什么能够难倒马克,忽然又掉转身子,轻盈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定在马克跟前,说:“马克,你喜欢什么花?” 马克没有想到她问的居然是这样简单的问题,笑着说:“茉莉吧。” 答案没有多少意外,嘉薏点了点头,说:“好,换你了。” 马克一时没想好要问嘉薏什么,他沉思了一会才开口说:“你最近看的书?” “村上春树的《斯普特尼克恋人》。” “你也喜欢村上?” 嘉薏哈哈大笑起来,说:“你犯规了呢。” 她心里更喜欢他说的那个“也”。 马克才想起刚才的游戏规则,立刻从裤袋里抽出一只手摸摸自己的头,情不自禁地跟着她笑了起来。 嘉薏微微咳嗽几声,正经了起来,说:“嗯,该我了。马克为什么这么爽快的答应帮我?” “因为……郭睿。” 嘉薏不禁疑惑地重复道:“因为郭睿?” 这次是马克先笑起来了。但他明显不像嘉薏刚才那样毫无顾忌。 他一笑,嘉薏就意识到自己犯规了,她用手捂着脸,背过身子去了。 马克接下去:“你喜欢村上?” 嘉薏没有转过身子,但她一耸一耸的马尾早替她回答了。 到嘉薏了,她沉吟了一会,问道:“马克,上一段恋情为什么结束了?” 她仍旧背对着马克,不敢回头看,怕自己急不可耐探究他的心思会露陷,更怕看见他脸上出现太多复杂的情绪,最怕是她会在他眼里看见那个女人的样子。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背着他,装作根本不在乎他的答案,就好了。 “因为……她去欧洲了。”马克声音很平静,令人恐惧的平静。 嘉薏脚步稍稍放缓了,因为距离,因为接受不了异地恋,因为她离开了吗?所以这段感情并不是因为爱情本身而结束的,是——地理原因? 嘉薏没有追问下去,她压制自己强烈的好奇心,不是因为她清楚游戏规则,而是——她很不想离那个答案太近。在那一刻,她突然有些明白小茵为什么不好奇她和乔乐过去的事情了。 “到我了”,马克觉得嘉薏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在后面自说自话起来道:“嘉薏,一毕业为什么去北京?” 嘉薏停住了脚步,这个问题很久之前也有人问过她。 对,是乔乐。 当时她拿到北京一家外贸企业的offer,便决定去北京了,她是这样回答乔乐的。 但为什么一开始就在找北京的工作呢?她从来没有对谁回答过这个问题,哪怕被乔乐追问。 嘉薏突然间的停下让马克始料未及,他差点就要撞上她了。 “因为一直觉得没去北京是一个遗憾。”嘉薏丝毫没有感觉到他已经离自己身后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她就这样安静地答道。 她以为这样回答,马克一定会好奇。毕竟这是一个没有上文的故事,事关她内心柔软之处,只要是他问,她是千百个愿意向他坦承的,绝无遗漏。 她再一次转过身子,转身的瞬间,她的马尾毫无例外的扫到了马克上衣,她才知道他原来就在自己身后,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 “小心!”马克眼看着她往后退,以为她要站不稳了,一只手就这样抓住了她的胳膊,想要扶住她,却因为力度太大,直接拉了过来,她就这样撞上了他身上。 摩擦是很小的,毕竟马克也只是一只手拉她,她也不是完全没站好。 但这一肢体接触,让嘉薏觉得却好像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一样,她心怦怦跳个不停,又生怕马克察觉到自己剧烈加速的心跳,便硬是及时抽离了出来。 她用手捋了捋自己凌乱的头发,抬眼瞧了瞧马克,他倒是还好,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嘉薏本想着继续将刚才的话题接下去,她准备好长一段故事的,但这一撞愣是内心的那处柔软融化成一滩水,她都不知从何开头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咬着下唇,让两朵红云在脸上毫无顾忌地飘着。 不知不觉他们在街上已经晃荡了一个下午了,两个人并排地在街上走着,街边的树木在一棵棵地倒退,时光却一直在前进,在流失,人和车皆行色匆匆,生怕输掉和时间的竞赛。 但再美的风景都有黄昏来临的时刻,就像所有的音乐都有戛然而止的时刻一样——嘉薏要回店里,马克要回公司。 两人短暂地告别,没说太多,一下午都在说话,该说什么都应该说完了,这个时刻再多说什么就显得煽情了。 何况对于嘉薏来说,刚刚那个似有似无的怀抱一直让她心绪难平,和马克独处一下午收获至此已经让她很知足了,她生怕她再多奢求一点点,她就会被没收幸福。 所以,临别时,她只缓缓地吐出两个字:“谢谢!”诚挚又诚恳,好像是说给潜伏在旁的命运听的一样。 马克以为她指的是这段时间帮她的忙,或者是今天中午这顿饭,又或者是自己刚刚扶住了她。总之不管是什么,他都觉得“谢谢”说得太重了,“请不要这样说,我也很开心。” 最后两个字伴随着一声哨音,不知道谁家的鸽子要归家了,一大簇雪白从两人的头顶飞过,简直像把天空都移动了一番。 “你也开心吗?”她小声地问道,和自己在一起,他也开心吗? “当然,我很少和别人聊那么多的。” 她忽然抬起头,扑闪着大眼,急切又渴望地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随时聊的。” 现在,以后,以后的以后,她都可以陪他聊下去的! “谢谢你,今天就先到这吧,你不是也要去店里吗?” “哦……对哦。”她难掩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说:“那再见啦!” 嘉薏独自一人回到店里,左右收拾了一番,又拿起马克留在店里的那些照片细细观赏着,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她才不管呢,眼里只有马克亲手制作的东西,它们像放着光芒,足以照亮黑夜……她看着,抚摸着,竟然笑了出声来,突然发现店外有一个黑影闪过,极其迅速,她眼角只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陌生的。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身,走到门外却没有见人,隔壁的咖啡店还开着,她走了进去,明静刚好在收拾桌子。 明静看见嘉薏进来,立刻笑着问道:“你也还没回去啊?” “嗯,对,你也还没走呢?” “我收拾完厨房的垃圾就要走了!”明静笑着,又说:“不过啊,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女孩子一个人这么晚也挺不安全的。” “不安全吗?”嘉薏心里紧张起来,她刚刚确实看到一个人影,可一出门却什么也没看见。 “你又还没开业干嘛不早点回去啊?” “开店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筹备,所以想在店里弄完。” “哦,对了,上次你说装修设计的事情,我哥……”明静刚想说什么,嘉薏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她连忙掏出手机查看,两人谈话一时中断。 是乔乐发来的短信,他说过几天想来她的店里看看,没有确定的日期,更丝毫没有商量的语气,好像在下一个突如其来的巡视命令似的。 来就来呗,她心想,于是便只回复了一个“随时欢迎”,她可真想回复“好的,收到”啊! 刚回复完短信的她抬头问:“你刚刚说……”,谁知明静已经去后院了,空荡荡的咖啡厅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些幽暗得紧的灯光,她只好作罢,赶紧回到自己店里,收拾一番回家去了。 第二十三章:她就是要强 这段时间里,嘉薏有很多事情需要忙活:确认店面装修情况,联系厂家运送机器,定制柜台,新订购的窗帘、桌布还有花瓶核定数量准备下单,各种类目费用款项备案结清,办理各种营业执照……她下定决心要在这几天全部搞定,经常从早上忙到晚上,连饭也忘记吃。 高瞿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要调侃她几句才肯离去,而她的无暇过招也让他每次都无功而返,悻悻离开。 此时再看看窗外,夜晚的南滨早已华灯初上,霓虹灯像个花枝招展的女郎,却一个个都涂抹着一样的妆,热情而奔放地将自己的意图端在行人面前。她也该如此存在的,光鲜亮丽,浓妆艳抹,勾着爱的人的臂弯,开始悠然自在的夜生活。 可现实却是,她一直饿着肚子,满脸疲惫,支撑自己的只有身下的吧台和一本厚厚的账本,新修的店里太简陋了,天气一冷,新窗户都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可怜,更像是嘲讽。 空腹难忍的她,强撑不过,独自叹了一口气,又想起明静那一句“晚上不安全”的忠告,决定还是先收拾回家,刚关上灯,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跌进店门,背着灯光,嘉薏完全认不出来人的样子,大概可以判定是一个男人,外形粗壮的,和那晚看到的人影一模一样,强烈的不安感顿时袭来,嘉薏一边摸索着墙边的装修剩下的棍条,一边立刻重新拧开灯。 刚想大叫着冲上去时,却发现男人外表看起来很面善,他戴着一副黑框眼睛,留着圆头板寸,看见嘉薏拿着棍条走到自己面前,立刻双手挡住脸,边喊着说:“别担心,我是隔壁的!” “什么?”嘉薏惊讶道,慢慢地把棍条放下,却仍警戒地盯着这个男人,毕竟生疏,又是在这样一个鲜少客流的夜晚。 看着嘉薏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男人用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笑着说:“我是隔壁咖啡店的,你常见那个小姑娘,她是我妹妹。” “哦——”嘉薏这才彻底舒了一口气,道:“原来是您啊!”她把手里的家伙扔在一边,笑着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坏蛋呢!这么说……前几天晚上我看到的那个人影也是你咯?” “应该是吧,我晚上都会过来这边接我妹妹回家,哦,对了我叫林骁,最近太忙,没来及打招呼。” 嘉薏想起,他妹妹说他忙着相亲,看到眼前的他,忽然就有点想笑,刚才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笑着说:“我叫嘉薏。” “我知道,我妹妹都和我说了。” 忽然他摸着后脑勺的手朝嘉薏伸了过来,但她却似乎没有看到,只说:“你们也还不打算回去吗?” 林骁只好收回手,又往他头上兀自摸去,好像那圆头全是他一手“摸”出来的一样,说:“明静和朋友聚餐去了。” “哦,那你也差不多要回家了吧?” 他低着头吞吞吐吐地问道:“你还没吃饭吧,要不……” 嘉薏知道他要说什么,本想拒绝,可是考虑到毕竟是邻居的关系,况且一起开店,有个照应总是好的。于是,她便有礼貌地等他把话说完。 “要不……一起去吃个饭?”他终于把话说完了。 林骁这种胆子怎么能够相亲成功呢?嘉薏心里都替他着急。 “好啊!”嘉薏爽快地回应道。 林骁像是获得意外惊喜似的,忙着道谢,然后迅速跑着出门说去收拾一下关店。 嘉薏觉得这个男人很是滑稽。 林骁约嘉薏在南滨广场的一家刚开不久的中式餐厅里吃饭,不过他的目的好像真的只是吃饭,从落桌开始,便一个劲地问嘉薏喜欢吃什么、辣还是不辣啊、加葱还是加蒜、辣椒酱还是甜面酱等等…… 嘉薏有点不太适应他的热情,可又不好拒绝,只好由着他给自己夹菜(这种传统嘉薏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同龄人饭局上体验到),好在他有一个很好的习惯是,说话的时候会把嘴里的饭菜解决掉才开口。 在饭桌上,嘉薏才了解到林骁从程序员到咖啡店老板的身份转化和情怀没多少关系,纯粹是一开始因为程序员猝死、各种生病、健康质量下降的工作危机让他放弃了原来的工作,接着又因为做程序员时月薪高又没有女朋友,自然积蓄不少,妹妹刚好毕业没找到工作,便想拉着哥哥一起创业。 “一时也没想到做什么,就做生意了。”他每次的回应都是简单明了。这个特质也是嘉薏对眼前这个理工男还有那么一丁点欣赏的原因。 “以后打算怎么办?”嘉薏趁他聊得正在兴头上,从一盘青椒里挑出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把店开好,然后……”他突然没有说下去了,用舌头舔了舔上唇,尴尬地笑了笑,一只手又开始在脑袋上乱摸了,“相亲找个媳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头都快低下去了,凹陷的双眼里朝嘉薏投出一束光,灼热、急切又敏感。 嘉薏觉得他可能相亲相太多,条件反射而已,没多在意。以至于他询问嘉薏的恋爱状态嘉薏都利索地回答:“我单身啊!” 林骁又笑了,还是憨憨地笑着:“我不信。” 嘉薏有点不耐烦了,像林骁这种情商缺心眼也缺的男人,她不是没有见过,但是之前她往往还能挑逗几番才推开,这个倒好,连挑逗都没有兴趣了。 嘉薏没有回应他的质疑,只是装作笑了笑,然后趁机一个劲地扒着肉吃,心里暗自却对比着他和明静,这两人怎么会是亲兄妹呢? 几天之后,乔乐的“巡视检查”终于如约而至,他一进店门就皱起了鼻子,说道:“这什么味啊?”说完还猛地咳嗽了一阵。 嘉薏才想起乔乐从大学开始就有鼻炎,她居然忘了,心中有点过意不去,忙递上纸巾,说:“刚装修完,味道是比较大。” “那你还整天待在这里?你闻不到吗?” “那有什么办法?这是我的店,从装修到开业我都要跟到底的。” “交给专业公司就好了,你何必……”乔乐实在无法忍受店里的空气,立刻走到门外,说:“你何必每天都来呢?” “当然要每天都来啊,你以为装修那么简单啊!” “你有难处可以告诉我啊!”他声音越抬越高,却又不想让外人感觉自己在和嘉薏吵架似的,便稍微收了收声音,换着深沉而恳切的语气劝说道:“你总该注意身体的。” 她当然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但他的不理解还是让她有些不满,“我知道,这不是已经买了两台空净嘛,楼上楼下各一台,只要有人在这,都是开着门窗的。” 她希望这些话能够让他对自己放心,但他的担心丝毫没有减轻,反而继续说:“就算这样,那你总不该一个人忙啊,为什么不雇个人一起帮忙,你总是那么要强。” 他的语气里全是怜爱和恳切,她怎么会感受不到,但她更耿耿于怀他给自己贴上“要强”的标签,况且她面对乔乐就是会犯一种毛病,他越是关心,她越想要逃离。 她选择不回应他,只闷声不吭地装作继续忙碌,将新到的桌布样本摊开来,进行色彩匹配,好像根本没有看到站在门口的乔乐一样。 乔乐从大学就深谙她的脾气,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会招人吧?” 嘉薏点了点头,道:“当然要招,不过这个应该是开业之后的事情。” 其实,小丫就算是店里的员工了,只不过她也知道没有正式的事情安排前,小丫的帮忙反而会让她过意不去。 她就是要强,但她就是不愿意有人点破这些。 他稍微有点放下了心,说:“那好,反正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说,你知道,我……” 嘉薏没等他说完,就直接用她犀利的眼神瞪着他,那目光像箭一样射出,直抵靶心,他的声音果然戛然而止。 很安静,因为这箭一样的目光。 但他内心觉得世界却不是安静的,充满挣扎的喘息和凉飕飕的哀嚎,他瞧着外面快要散去的夕阳,想到要和嘉薏说的另一件事情。 “我下周生日,你没忘吧?” 嘉薏突然一阵紧张,道:“当然不会忘,怎么,你现在要来拿生日礼物?”她当然知道他不是来讨生日礼物,这句话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这段时间各种事情交杂,她都忘记给他挑礼物了。 看到嘉薏心情平复了,乔乐觉得高兴,笑着说:“没有,因为我下周要出差,所以生日要提前过了。” 嘉薏有点意外,忙问道:“提前?什么时候?” “这个周末,地点在我家!” 嘉薏稍稍松了口气,说:“那就好。”她又补充了句:“不过小茵之前来邀请我了。” “你和小茵还有联系?” “怎么?和你女朋友不能联系吗?”她故意将“女朋友”三个字说得很重,她想要借此提醒乔乐,他面前还有一份爱情需要他去忠诚。 他缓缓说道:“没有。你和谁联系都可以,只是我不希望,你是故意绕开我,去和她联系的。” 她当然是故意绕开他的,一想起小茵,她于心有愧,可却不知道为何愧疚? 但是对于乔乐,她早已是证据确凿的罪孽深重,可她为何竟无半点愧疚呢? 她闭上眼,不愿去想,只说:“我知道了,我会去的,一定会去的!” 第二十四章:毫无反应的亲密接触 说起挑礼物,嘉薏以前倒还真是觉得乔乐是个好应付的主,她记得送给乔乐的第一个礼物是腕带,CBA某赛季限量版,当时乔乐高兴得简直想在大庭广众前把她抱起,可他冲到自己面前时却不知道为何及时收住了手,转身跑着去抱了一棵大树,叫喊着兴奋了好半天。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生日,嘉薏送的是定制手机壳,图案是他们当时都追过的动漫——《海贼王》,还有一行手写给乔乐的文字:青峰不老,情谊不改。 “青峰”指的是乔乐喜欢的歌手,苏打绿里面唱着“天上风筝在天上飞”的吴青峰。 现在就不同了,她那么久没有送过乔乐礼物了,不知道他的喜好是否变化,也不知道拿捏怎样的分寸,而这份关乎心意的分寸恰恰也是最重要、最脆弱也是最敏感的,她必须拿捏准确。 嘉薏本想约媛媛出来的,谁知她还在计较着自己上次没陪她买礼物重色轻友放她鸽子的事情。 作罢,她只好一个人出来百货商场闲逛。 “看来,你是在给乔乐挑礼物了?”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着嘉薏转过头。 “高瞿!怎么是你啊?”嘉薏一时意外却又觉得她早应该习惯他的神出鬼没了。 高瞿将手背在后头,依旧有点盛气凌人的模样地说道:“你也不看看这个商场是哪家的?” 盛氏百货。 嘉薏叹了一口气,笑着说:“还真是哪哪都是你的地盘。” 高瞿笑着说:“都是盛氏的地盘。不过,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是在给乔乐挑礼物吧?” “嗯嗯。小茵又问你借钱了吧。”她想要让这个“表妹控”酸溜一把。 高瞿不禁疑惑,说:“是问我借钱了,不过为什么要说“又”啊?” 嘉薏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差点就露陷了,刚想着怎么圆场,高瞿倒替她先回答了:“也难怪……你一定觉得她娇生惯养是吧。” 嘉薏赶紧顺着点点头。 高瞿说:“她是有点任性,没办法,在家里总被宠着,何况涉世未深,所以——”他说后面的话时,声调明显提高了,“所以我不会允许她在外人那里受到委屈,尤其是她的男朋友。” 嘉薏知道高瞿在旁敲侧击着什么,但也无心解释,因为高瞿明显不给她机会,只听他继续问道:“你要给乔乐买什么?” 所有意图都从他的笑脸显露出来,这次终于激起了她的斗志。 嘉薏开始端着身子,交叉着双手摆在胸前,故意笑着说道:“知道吗,我就算不买什么东西,朋友间友情都不会被影响的,倒是小茵,老是盯着我这个朋友性质的礼物,对她这个做女朋友的有什么好……” 高瞿点着头,嘴里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朋友二字,你倒说得问心无愧。” “我当然无愧!”她嘴硬道。 高瞿继续笑着说:“那你刚才情绪激动是在试图辩解什么吗?” 嘉薏说:“不,我是在提醒无知却总是自以为是的人。” 高瞿依旧不住地点头,话语里却是另一番语气,道:“可惜你的肢体语言比你诚实。” 嘉薏急于反攻,忙说:“你……”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被高瞿一把搂了过去,他的手放在她的腰身,头靠近她的左耳,说道:“小声点,别人以为我们两情侣吵架呢。” 嘉薏刚想挣扎才发现周边的人早已投来异样的目光,其中人群中还有和他一样西装革履的人正打量着自己,他正冲那群人笑着,她的脸正贴着高瞿的胸牌上,身子却被高瞿很不老实地搂着,她当然在挣扎,只不过脑里却想着如何优雅地反击。 她忽然昂起头,深情地望向高瞿,手指却指向他身后柜台一条价值3880元的博柏利烟熏扣男士腰带,满脸娇嗔道:“亲爱的,我想要你买这个……” 嘉薏话说得很大声,足够柜台小姐听清,她麻利地从柜台取出商品,没有问嘉薏,而是递向高瞿,问:“是这条吗,高总?” 高瞿刚才还在纳闷嘉薏突然间的温顺,看到柜台小姐递来的皮带,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但他的手仍没有放开嘉薏,而是目光直接盯着暗自得意的她,说:“亲爱的,我作为公司的高层,自该一切从简,怎么需要这么奢侈的东西呢?”又换了一种语气对柜台小姐道:“把旁边那条580元的打包起来就好。” 嘉薏自知败下阵来,只好强忍着保持微笑,对于她而言,优雅不行,便只能粗暴了,她9cm的高跟鞋跟可不只是为了增高的。 果然,一脚下去后,高瞿闷声不吭地就老实把手松开了。嘉薏不顾旁人的眼光,迅速离开他往门口走去,一直到门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残留着一个人的体温,被他抱住身体本该有的剧烈反应却好像除了生气之外没有别的感觉,她不禁讶异地想着:“难道是最近被人抱多了,脱敏了?” 她懵懂地往前走着,突然胳膊被人拉住了,她当然知道那个人是高瞿,因为她侧眼看见来人的皮鞋上还留着自己的鞋跟印,“怎么了?”她回过头,却没有像往日一样有半点挣脱的意思,她正怀着神圣的期待——试验自己的身体。 高瞿把一个精致的牛皮纸袋递到她面前,说:“拿回去吧!” 嘉薏推开袋子,说:“不要,礼物我还是自己买吧。” 高瞿似笑非笑地说着:“还是自己买比较有情谊是吧?” 对于他的暗讽,嘉薏无心辩驳,她还沉浸在自己大胆的试验里,余光一直看着高瞿抓住自己的手,两个人的肌肤分明紧紧接触在一起,但她反复感受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的反应,却只有触感,温和温和的,“你自己留着用吧。” 高瞿一脸嫌弃的样子,晃着手里的袋子说:“我才不要咧。” 嘉薏听完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刚刚那个一切从简的高总去哪儿了呢?” “被某人的高跟鞋一下子踩着了,正养伤呢。” “哈哈哈!”嘉薏不禁大声笑着,她情绪不知为何突然高涨起来,或许是因为高瞿的笑话,或许根本是因为被一个男人握着手腕而却能平静如常,她终于体会到做个正常人的感觉了。 高瞿以为刚才一直神情僵硬的嘉薏终于气消了,也不禁笑着说:“那你不要买皮带了,这份礼物我送给乔乐吧。” 嘉薏惊讶地说:“你也要去他的生日聚会?” “为什么不?你不是在吗?”他缓缓松开握住她的手,那阵温和感即刻飞走,她的手甚至随着那阵感觉稍稍追了些距离,竟然那么留恋,她始料未及。 这毕竟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如此自然与异性进行亲密接触! “那聚会再见咯!”他的手在她面前挥着,咧嘴笑着离开了。 她却一脸感激地望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内心狂涌出的欣喜和激动,一时摁捺不住,立刻给媛媛打了电话,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身体接触可能好转的信号与闺蜜分享。 “真的吗?!”媛媛立刻惊呼着替她兴奋。 “对,第一次!没有恶心!没有抗拒!连紧张都没有!” “那你是和谁发生亲密接触的?” “是——”嘉薏突然停了下来,立刻改口道:“就是有那么一个男人啦!” “哦……不会是你的马克先生吧?”媛媛立刻打趣地问道。 “呵呵呵呵……”她没有否认,她喜欢媛媛说的那个答案,如果这个世界上她能够亲密接触的男人只有一个,她多希望那个人是马克,“好了啦,谁不重要,关键……”她正高兴地说着,谁知谈话间却在电话里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立刻质问道:“你身边不只有一个人吧?” 媛媛一开始吞吞吐吐,但还是耐不住嘉薏软磨硬泡,终于承认地说出了三个字。 嘉薏听后在电话里大声尖叫,完全不顾商场人来人往,只拿着手机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一样,反复确认道:“陈方权?是陈方权吗?!” 媛媛忙安抚嘉薏,好像幸福的人其实是她一样,她央求媛媛详述两人恋爱的过程,原来他们从认识到在一起差不多三个月了,而那段时间就是她孤独创业的时间。 身体的好转和媛媛的恋情给了嘉薏莫大的鼓励。她本是被荒原遗忘的绿株,春雷终于肯在此劈出一条溪流,她被恩泽、成长、开花。对,她原来也是可以开花的,身边的媛媛都开花了,为什么她不能开花? 她要做马克的茉莉,为他盛开一片柔软的纯情! “老板,麻烦给我拿一盆虎头茉莉!”她刚好站在一家花店前,突然才想起自己原本是来给乔乐买礼物的,又立刻补了一句:“再来一盆蓝色风信子吧!” “好啊,买一送一,风信子算送你的吧!” “好,谢谢!”嘉薏丝毫没有察觉送给乔乐的礼物是个打折赠送的绕头,或许她其实意识到了,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在她心里,对爱情的渴望早已势不可挡,胜过其他的情感。 更何况,她似乎正在被爱情垂青…… 第二十五章:不平静的周六晚(上) 江源团队的合作要收尾了,而嘉薏除了结清款项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参加聚餐! 本来这顿饭按理应由嘉薏请的,但江源很是体谅她一个女人创业艰辛,便强说由他安排便好。 但她却同时惦记着马克,便小心翼翼地问江源:“马克会来吧?” 江源依旧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故意打趣道:“你想他来吗?” 嘉薏撇了撇嘴说:“又不是我请!” 江源肆意笑着说:“现在我请,但如果你不想他来,当然是不能请的。” 嘉薏说:“你是故意的吧?”她猜想到江源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毕竟世俗圆滑的江源不是郭睿,被他猜到是迟早的事情。 江源继续将他粗狂的声音发挥到极致,道:“说吧,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除了室内设计装修外,还新增红娘服务哦!”他满脸坏笑着冲嘉薏眨眼睛。 聚餐也定在周末,只是具体的时间还没有确定,说是要先问问男主角马克的安排。 嘉薏暗喜,可惜目前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去忙活,但她却因为周末的计划心绪难安,终究无法集中注意力干活,原先打算和几个原料供应商谈判的事情也耽搁下来了。 她只好下楼找人聊天,刚好碰上郭睿出差到上海,所以楼下只有李阿姨以及大军和兰兰,嘉薏好奇地指着正在花园玩耍的狗,问道:“大军和兰兰是夫妻吗?” 李阿姨摇着头说:“当然不是,他们是亲姐弟。” 嘉薏自己也觉得好笑地说着:“看他们那么亲密,还以为……” 李阿姨回答道:“一起长大能不亲密吗?说来,狗啊,不同于人,对于它们来说,陪着长大的最亲密,人呢,非是那个携手一生的才觉得亲密呐。” “这有区别吗?”嘉薏不禁问道。 李阿姨撇着嘴说:“当然有,父母兄弟是不会陪自己一辈子的。” 李阿姨其实是想起自己逝世多年的老伴,又借机埋怨这自己常年不回家的儿子,但听的人却别有感慨——嘉薏想的是马克,她内心希望那个携手一生的人。 手机突然振动,是江源发来的短信:“周末的聚餐定在周六晚上,马克会出席!” 她暗自欣喜,刚想笑出来,却立刻皱起了眉——乔乐的生日聚会恰好也在周六晚上。 她脸色僵硬,哪怕大军用头蹭她也不能让她眉间舒展开来。 选择间的冲突让她无论作任何选择都是一场豪赌,但显然爱情更符合她的期待。如果她注定要为自己渴求已久的牺牲什么才能使之由虚转实,她愿意以友情为代价为爱情加码。 她太想和马克有进一步发展了。 她立刻起身,绕过围着她嬉闹的狗狗,上楼打了三个电话,首先打话给媛媛,紧接着再打了电话给小茵,最后打话给江源说明准时赴约。 三个电话打完后,她内心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安了,似乎为自己的自私找到了充分的借口——她没有对不起乔乐,绝对没有…… 于是,周六意外平静的到来,乔乐还不知道嘉薏不能去参加生日聚会的消息,果然告诉小茵是正确的选择,她会帮自己拿捏好告诉乔乐的最佳时机。 一大早,嘉薏便特地从衣橱里选了一件蓝色连衣裙,衣领下方接近胸口位置有一个中式的结扣,它扣起来时,刚刚好让胸前若隐若现,而一旦解开扣子,那么所有原始的**和诱惑都被解禁了,这是女人的小心机。这条裙子尘封在衣橱中许久,款式早已过时,它一般只在暗夜里供嘉薏发闷骚,如今,它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嘉薏终于迎来了这么一天,面对深爱的男人,毫不顾忌地放下武装。 晚上7:00,乔乐公寓。 小茵很早就和乔乐的朋友在准备生日party了,乔乐一回到公寓,自然是开心的,但是没有多少意外——所有他表现出来的惊喜不过是给小茵辛苦劳动一下午的回馈。 但他还是怀揣着期待,等着惊喜,他不停地看着墙上的时钟,又反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表。 媛媛来了,但却是一个人。 乔乐往屋外探着头,然后盯着媛媛问:“嘉薏呢?” 媛媛有点不解,说:“她没和你说吗?她说有事不来了啊。” 乔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早已有点不平稳了:“不来了?她什么时候说的?” 小茵听着乔乐的声音,赶紧走到他身边说:“她和我说了,她说有事不来了。” 乔乐遏制不住内心早已燃起的怒火:“和你说的?到底是谁生日啊?” 小茵看着一脸愤怒开骂她的乔乐,顿时眼眶微红,止不住难受地问道:“乔乐,你什么意思?” 乔乐喘着粗气,闭着双眼,似乎不想看见眼前的一切。 小茵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哽咽地说道:“乔乐,你太过分了。”说完转身欲撞媛媛侧身走开。 媛媛忙拉住一脸委屈的小茵,试图挽救局面,一边劝解道:“哎呀,嘉薏开店嘛,你也知道的,这随时都可能因为装修啊原料的事情,她忙不过来就……” 乔乐没有听她说下去,一个人撇开小茵和媛媛,独自走到沙发上坐下。 生日聚会气氛开始变得压抑,旁边那些公司的同事和朋友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小声嘀咕着,又怕乔乐听到,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媛媛小声劝慰着小茵,把她拉到乔乐身边,但小茵心情糟糕透顶了,毕竟乔乐很久没有这么凶过她,上一次是因为嘉薏,这次也是因为嘉薏,她心里有说不出有多怨恨这个女人,无论是她出现还是不出现。 媛媛也不停地埋怨着嘉薏,她没想到嘉薏就这样把摊子扔给她和小茵,好在她做和事佬也不是第一天——连忙和其他来宾一起张罗生日聚会。 这时,乔乐情绪也稍稍平稳了些,他侧脸看了看双眼红肿还生着气的小茵,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愧疚,不管如何,小茵是无辜的,想到这他深有歉意,紧紧地握了握身边小茵的手,没说什么,另一只手腾出来倒香槟,刚倒到一半,门铃响了。 他的手立刻稍稍抬起酒瓶,酒水止住了欢快的步伐,世界安静了起来。 晚上7:00,餐厅包间。 嘉薏准时出现在餐桌上,马克早就到了,江源看见嘉薏一出现,指了指自己身边,同时也是马克旁边的位置,使了一个眼色,嘉薏会意地走过来,马克特地起身为她移开椅子。 “谢谢!” “不客气!” 这时,按照原计划,江源立马发动同事小伙伴们起哄,嘉薏脸刷地便红了,只是房间灯光黯淡,一时无人注意。 马克面对大家的起哄,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微微笑了笑,端着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小口。 菜还未上桌,江源便提议大家玩游戏,输的人要惩罚,至于罚什么再说。 这个提议刚说出口,众人一片赞成中却出现了反对的声音——是马克,他只说自己是游戏黑洞,又推说为客户改策划稿脑子早就累了,不适合玩游戏。 众人不同意,江源更是不同意,这男主角都罢演了,这戏还怎么继续,毕竟他从不觉得马克是“游戏黑洞”,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嘉薏却在此时表示赞同,她笑着说:“既然马克注定要输,让他参加岂不是没劲?” ——其实是马克的意兴阑珊让她临阵怯场了。 江源连忙和嘉薏使眼色,嘉薏只当没看到,继续说:“那么游戏还要不要开始啊?” 江源当然坚持游戏继续,只是趁着空隙低头发了一条微信后才正式宣布开始。 游戏玩的是猜拳传筷子,很简单也很粗暴,两根筷子分两个方向传递,两个人猜拳,赢的人把筷子传给输的人,输的人只有猜赢才能传下去否则筷子一直在自己手里,两根筷子朝一个方向汇合,最终两根筷子同时在谁手里,谁便输了。 游戏的结果不出意外的是嘉薏输了,江源信心十足地宣布惩罚措施:“要么喝3杯,要么找个人帮你复活。” 3杯?她刚进来连一点东西都没吃,没食物垫肚子,她不要说3杯,一杯就能趴下。 “复活?怎么复活?”嘉薏首先考虑的是这个。 江源得意地说:“复活简单啊!找你旁边的人,我除外啊,毕竟我是裁判,让他抱你跳一段舞。” 这么low且粗俗的烂点子怎么会是一个做设计的人想出来的呢?但嘉薏清楚江源这是在帮她,毕竟她身边可以找帮忙的只有马克。 可她侧过脸看了看马克,他正用纸巾擦着嘴,完全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目光朝他聚集,一副独身世外的样子。 突然,全世界的安静和喧嚣都在她身上交织着——饭桌上如此安静,只有目光在活动,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又似乎在心底听见更为清晰的酒杯破碎声。 此刻好像一种冰凉的液体正从心底向上漫至全身,好像要把她浸透一般。 晚上7:30,乔乐公寓。 听见门铃,乔乐整个人几乎是飞奔过去的,他急切地开了门,却看见只有一个男人——是高瞿,他斜倚在墙边上,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袋,笑着说:“生日快乐!”又向里面探看着,说:“已经开始了吗?”但见乔乐仍一副失魂似的站在门口,丝毫没有想让自己进去的样子,他又问了句道:“怎么,不欢迎吗?” 坐在沙发的小茵听到表哥的声音,刚才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她也冲到门口,欣喜地说道,说:“表哥你来了啊,怎么不欢迎,快请进!” 乔乐看见小茵过来,没说什么,只好让开,又独自一个人坐到沙发上。高瞿环顾了四周,来了不少人,可唯独没有看到嘉薏。 高瞿不禁问道:“怎么好像少了一个人啊?”这句话一问出口,气氛又回落到刚才尴尬的平静中。 媛媛冲他使眼色,嘴里似乎说着什么,但高瞿却没听清。 乔乐没有理会他,只顾着往杯子里继续倒着香槟。看着眼眶微红的小茵,高瞿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他按理应该安慰小茵,狠狠斥责一番乔乐的,但他没有,也坐到沙发上,把杯子推到乔乐跟前,什么也没说,乔乐也丝毫没有迟疑,顺手便倒了。 酒的声音很清洌,好像它们终于可以欢庆这个重见天日的时刻一样,好像这个生日是酒的,而不是人的。 高瞿有点高兴,又有点失望。 第二十六章:不平静的周六晚(下) 晚上8:00,餐厅包间。 此时的嘉薏心有点慌,但她也知道自己必须有所行动,才能打破让众人都尴尬的僵局,于是她举起前面的酒杯,一饮而尽,所有人都以为她选择喝酒来解决。连江源都觉得意外。 当她倒了第二杯,准备再一次一饮而尽的时候,马克却突然握住了她。她手里的酒杯立刻滑落掉在桌上,手是抖着的。 他侧过脸,看着不知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惊喜羞涩而红透的脸,只说了一句:“我们跳舞吧。” 那句话简直就像是一束阳光,以强大的热量驱走暗潮,现在从头顶到脚跟,她彻底被那股熟悉的暖流包裹。 说话间,马克已经离开椅子了,他侧开了身,准备扶嘉薏起身。众人开始不断鼓掌,反倒是嘉薏,幸福来的太突然,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仍呆坐着。 江源也催促着让她站起来,嘉薏朝马克看去,灯光刚好打在他肩上,那一刻,他真的很像披着战袍的骑士,骑着白马朝她奔来,问她要不要上马。 要,去天涯,去海角,都愿意。 嘉薏伸出手,握住了马克,缓缓站起来,但脚步却迈得不自然,下身好像极度僵硬一般,她隐隐意识到一些不好的信号,但此时众人开始欢呼,起哄,甚至有人哼起了小调。 马克正看着她,她不得不用尽力气,压制身体的不适,被他领着走到前面,然后他突然转过脸看她,递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缓缓蹲下,一只手伸到她的腿肚子上,另一只手已经放在了腰间。 嘉薏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到了,身子剧烈颤抖,放在他掌心里的手不停地冒冷汗,马克也感觉到了,他在嘉薏耳边说了句:“别怕!” 很轻,但是那股气流足够热到让嘉薏耳根子发烫。 马克用力很轻松地抱起了嘉薏,尽管她的身子还是颤抖着的,但是幅度明显小了些,可正当他想着要跳什么舞步时,她却猛地用手推开他的胸膛,半个身子已经跌落到了地面,他的手从她的腿肚子上划过,还没有反应过来,怀中人已经捂着嘴冲出门外。 她竟是奔洗手间去了,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江源让丽姐去洗手间看她,丽姐到的时候,她几乎整个人是趴在马桶上吐的。心疼的丽姐用手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道:“你喝的不多啊,怎么回事啊?好些了吗?” 嘉薏没有说话,一个人吐完,身子却还是靠在马桶上,她全身难受,连眼眶都有点红肿,她其实是恨自己的。 她终究还是没有克服,她还是个怪类,不配得到幸福,马克突然投射下来的目光居然成了驱赶她离开他怀抱的利剑——可那目光,正是她渴求无数个日夜的啊! 她难道不应该恨自己吗? 丽姐以为嘉薏只是喝醉了,便搀扶着她走出洗手间,一出来便看到神情紧张的马克,嘉薏却不敢多看他一眼,只是低着头。 马克想要搭手扶嘉薏,却被她摇头拒绝,嘉薏头也不抬地说着:“我想一个人在外面静静。” 丽姐和马克对视一下,丽姐只好先回房间,让马克在外面照顾她。 嘉薏看着身边的马克,又不禁回想起刚才的种种,心里一阵难受便湿了眼眶。 马克看见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有点不知所措,忙在身边找纸巾和手帕才意识到自己匆忙出来,身上什么都没有。 他想用手帮她揩去眼泪,她却警觉地躲开了,一脸惊恐的神情,呆呆地看着他。 不一会儿,由惊转悲,眼泪更汹涌了。 她本可以今夜趁着月色绽放,却还是周身滚刺,割离了温柔的月光。她注定被遗忘在荒原,守住一世落寞,任由溪涧奔流带走盛季繁华。 马克却以为是自己的鲁莽让嘉薏感觉到不舒服,一时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让嘉薏好生坐着,自己去拿些东西便过来。 他一离开,嘉薏就把脸埋进膝盖,止不住哭泣,她实在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挽救自己,千方百计想要靠近他,却在他伸手的时候,这样仓皇逃离。 她明明可以的——在和高瞿接触的时候,她分明毫无反应的啊! 身边陆续有人走来走去,她红肿着眼抬起头,发现面前刚好是一对情侣打量着自己,他们好像在对她说什么,她却无动于衷,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因为她正盯着一个地方,或者说是一个动作——女的手放在男人的手掌心里,被不停的抚摸。 肌肤之间的亲密接触,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毫无保留的接触,她为什么不配拥有? 双眸的眼泪越积越多,直至画面变得模糊,她眼睁睁地看着情侣走向离她不远的一个吧台。 她也起身慢慢地走向那里。 “要喝点什么?”酒吧的服务员看见她红肿的双眼也大概猜到什么似的,却丝毫不觉惊奇,毕竟来吧台的人有几个是神色飞扬的,除了烟熏妆外,红眼眶丧气脸就是另一个酒吧标配。 “一杯伏特加。”嘉薏幽幽地说了句。 晚上9:30,乔乐公寓。 “快给我拿酒来,不要香槟!”红通着脸的乔乐举着空酒杯朝小茵喊道,小茵积愤已久,一气之下拿起桌上还没插蜡烛的蛋糕,整个往乔乐脸上砸去,一时间,乔乐手中的酒杯滚落地下,碎成几片,小茵摔门进屋,高瞿立刻跟了进去。 眼看生日聚会彻底砸了,媛媛便招呼其他人先离了场,自己一个人帮忙收拾着,乔乐一点也没有因为突然砸来的蛋糕清醒多少,他用纸揩净后,从沙发后侧的酒柜里翻出新的红酒,刚到满,高瞿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神情严肃地看着乔乐,目光难掩杀气,他无力劝自己表妹离开这个男人,他最讨厌做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 乔乐看着他,也心知肚明,借着半分清醒,说道:“你很恨我吗?” 高瞿立刻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全然不顾媛媛的劝阻,厉声问道:“难道你这种人不该被憎恨吗?” 尽管脖子处被勒出一道鲜红的印痕,刚倒出的红酒也全部倾洒了出来,乔乐还是没有反抗,目光涣散,他缓缓道:“听说憎恨能够记得更久……你说,她是不是也这样想的?” 那个“她”当然指的嘉薏,高瞿知道,媛媛也知道。 “嘉薏不是故意的……”媛媛近乎恳求道。 “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有问题的人是你!”高瞿仍不肯松手,力气反而更大了些。 “我……这里只我一个人有问题吗?小茵、嘉薏还有你,你今晚不也正常不到哪里去吗?”乔乐冷笑着说道,目光因突然间的集中而变得锐利,仿佛被一股强大的仇恨牵扯着。 高瞿突然间就松开了手,他全身像失去力量,只瘫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晚上10:00,餐厅酒吧。 马克拿着东西出来没有看到嘉薏,便四处问人打听,余光扫到吧台,看见她歪斜着身子正喝着酒,他立刻朝她走了过去。 嘉薏刚好举起的杯子被他夺走了。这个时候她才是真的醉了,目光失焦,脸颊通红,她空着的手无处安放只好撑着自己下巴,看着马克,努力地笑,好不妩媚和深情。 马克想接她回去,但手刚碰到她的胳膊,他就迟疑了,久久地悬在半空中。 嘉薏也看到了,那只手离她只有几毫之差,她突然就笑起来说:“我很需要一个肩膀,待会我倒下去的时候,你可以抱住我吗?” 她曾多次故作温顺,却都不及此时的柔软,她用酒精软化自己,朝夜空的月色伸出颤颤巍巍的双手,求天地收留。 说完还没等马克反应过来,嘉薏立刻拿起刚才被他夺去的酒,丝毫不给他任何劝阻的机会,一连好几杯下肚,犹如一种破釜沉舟的使命感,她必须喝醉,一丝清醒都不留。 马克最终还是拦住了她,他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尤其对于一个吐过的人而言。 但他抢过的酒杯还来不及放下,一身酒气的嘉薏冲他笑了笑,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要闭眼,倒下去……”边说着眼皮便慢慢耷拉下去,身子不偏不倚地瘫倒在他的怀里,她嘴角微微扬起,像终于完成心愿一般,那个怀抱就在身下,只不过她的身体早就被酒精麻痹了。 这时,江源他们也刚好出来,一见到这副景象,他不禁笑着说:“嘿,居然让这丫头办成了。” 晚上11:00,乔乐公寓。 几杯过后,乔乐彻底醉醺醺地躺在沙发上,小茵也从房间出来了,却无论如何也不肯与高瞿下楼回家了。高瞿无奈,他也知道表妹的倔脾气,便只好和媛媛先行离开了。 刚到楼下便看见陈方权的车停在一旁,他看着媛媛上车,这才知道陈方权因为帮嘉薏租房居然收获了爱情,他也替自己的好朋友感到高兴,又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乔乐房间的灯光,不禁叹起气。 ——似乎一晚上所有的愉快和不愉快都是因为嘉薏。 他突然觉得自己觉得有必要问候一下这位女人,于是他给她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却不是嘉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柔和极其富有亲和力。 高瞿有点生疑,他坐在车里莫名地紧张起来,问道:“这不是梁嘉薏的手机吗?” 男人说嘉薏喝醉了,紧接着又问了句:“请问先生是嘉薏的……?” 高瞿犹犹豫豫地回了句朋友,接着又问:“那您是……” 对方也回了句朋友,只是利落洒脱得多。 高瞿没想到嘉薏除了乔乐和媛媛之外,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其他朋友。 不过,他对嘉薏又了解多少呢,连回答说是朋友都有些心虚不已。 但毕竟是深夜,醉得不省人事而且由一个他一无所知的男人陪着,高瞿还是隐隐有些担忧。他给方权去了一个电话,提醒媛媛帮忙去嘉薏公寓看看。 方权的车开到半路,接到高瞿的电话自然也告诉了媛媛。媛媛有些意外,也马上打了嘉薏电话。 接电话的依然是一个男人,声音好听到极具感染力和辨识力,令人无法忘记,媛媛立刻意识到什么,在对方应答后便立刻挂了电话。 方权不解,忙问:“出什么事情了?” “当然是好事啦!” “那还去嘉薏那吗?” “当然不去了。今天好不容易发生件好事,可不能被破坏了。” 晚上11:30,嘉薏房间。 马克在李阿姨的指引下把嘉薏抱到床上,本想直接让李阿姨照顾的,谁知道此时金媚回来了。 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狗没栓好,又在楼下大声辱骂着。金媚也喝了点酒,撞撞跌跌地朝屋里不停地叫嚷着。 “哎呦,这个磨人精!”李阿姨一拍大腿,冲着下楼了。 马克看着这副情形,知道自己难以走开了。 晚上12:00,乔乐公寓 乔乐酒醒得很快,几乎是出一阵汗就解酒了,他抬起沉重的脑袋,手撑在沙发上却摸到了不知何时躺在身边的小茵。她的小脑袋就歪着靠着沙发床沿上,细薄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她大概累坏了,小嘴却依然嘟着。 他从沙发下来,抱起小茵,她也感觉到乔乐的手劲了,稍稍睁开了眼,睡意朦胧,却又努力想说话,乔乐俯下身子,手指放在她唇边,又低头亲吻了她的眉间,说了句“别怕,去床上睡”。 于是小茵便温柔地将头埋进他的臂弯里。 安顿好小茵,乔乐却没有任何睡意,他一个人来到书房,小心翼翼地翻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些东西:纪念版腕带、签名CD还有一个手机壳。 它们保存得就跟拆开礼物那刻一样,尽管无数个深夜里,乔乐都将它们放在手里把玩、打量,却丝毫没有让它们失去该有的光泽。 它们的质感他再熟悉不过了,它们承载着的时光他也再熟悉不过了,可那个送礼物的人他却觉得越发模糊了。 他叹着气,夜,似乎更加漫长了。 第二十七章:她根本得不偿失 天刚蒙蒙亮,嘉薏就醒了,却没有马上睁开眼,脑海里记忆的碎片一一闪现,终于要揭开谜底时却无尽忐忑,她默念着一个名字,一点点地睁开双眼,当跃入眼帘里是她熟悉的一切时,她还是轻声叹了一口气。 她终究还是输了。 再看看自己的身上,一袭熟悉的蓝色,胸前的扣子像一把陈年的锁,紧紧地锁住一园春色,而她内心几乎是枯萎的。 她侧了侧身子,刚试图从床上坐起时,听见客厅沙发上有人挪动的声音,目光顺着方向过去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以及一头陌生的头发。 睡在沙发上的自然是马克,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直起身子。一抬头就看见嘉薏正冲自己笑着,这场景令人动容,他仿佛想起那些深藏在记忆深处的人。 他也笑了笑。 屋外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趁机溜进了房间,它们看着屋内安静而失神的两人,更加放肆地一点点啃噬暗夜留下的阴影。 嘉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从床上溜下拿起梳妆台的镜子跑到马克面前,举着镜子照着马克。 她嘻嘻地笑着,让马克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早已竖起的头发。他一时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用手抚平毛发,又低下头看身边的早已笑歪身子的嘉薏,他默默把镜子调转方向映照着嘉薏,她才停下来,原来镜子里的人妆容早就花了。 她尖叫了一声,双手捂住脸,抱着镜子迅速跑向洗手间,关上门,贴在墙边上却在使劲回忆——他在,他一直都在! 匆匆收拾好,等出来时,马克早已恢复原来的帅气模样,他特地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说:“昨晚出了那么多汗,现在一定缺水。” 嘉薏接过道了声谢谢,一时间好像她才是这个家里的客人一样。 她喝着水,余光却全是马克,在一个睡醒的清晨能够看见深爱的男人在身边,她无比满足,虽然她和马克还有着一张沙发的距离,但是现在他们属于同一个空间,而恰恰是一个家的空间。 “你怎么会睡在这?” 马克笑着说:“你不知道吗?”没有一丝挑逗性,只是习惯性地、不带任何情绪地笑着。 原来,昨晚江源他们一早离开了,剩下他抱着醉酒的嘉薏,两人好不容易在酒吧外打到车,却又不知道嘉薏住哪,他只好打电话给郭睿,谁知郭睿正在上海,只能告诉他公寓地址,李阿姨帮忙开门,躺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嘉薏又是冒冷汗,又是难受地皱着眉头,他安顿好她已经是深夜了,困得紧只好找了沙发躺下凑合睡了一晚。 她听完后也不禁为自己昨晚的窘样吃惊,但那还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再次问道:“那……为什么是送我回我家啊?” 马克脱口而出,说:“回我家确实近点,但是去你家还是我家,对你而言是不一样的。” 他的所谓对她而言,自然是指嘉薏作为一个姑娘的名声。 此刻,微风荡漾,吹得窗帘掀起裙袂。 “好漂亮的花啊。”马克看着窗台的茉莉和风信子赞叹道。 “嗯,你喜欢茉莉对吧,要送你一盆吗?”她急切地想要和他分享,既然不能把自己给他,总要给点什么别的。 “你这也只有一盆,不用了。”他的顾虑却是如此现实,拒绝得不近人情,又说:“对了,昨晚你的朋友打电话来了,我帮你接了。” “朋友?”嘉薏睁大眼睛,忙问:“男的,女的?” “男的吧。”马克其实只听到高瞿的声音,又说:“第二个电话没出声就挂了,你要不打去看看?” “哦……没关系,待会吧。”她心里紧张急了,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些质问,只能看着窗台上的风信子,蓝得深沉,像幽灵的眼睛。 “我有事,要先走了。”马克说道。 “啊?不一起吃早餐吗?” “不了,我有约在身。” “那好吧……我送你出去吧。”她言语里难掩失落。 嘉薏送马克出门的时候,刚好上楼的小丫看着一大清早同时从屋里出来的两人,脸上不禁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忙拦住两人追问,马克刚想开口解释,却被嘉薏拦住了。 “车快到了。”她说。 马克离开了,没有听到答案的小丫不甘心,她只能拉着嘉薏的手,一个劲地问:“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嘉薏笑着说道:“还能干什么,小孩子你不懂的啦!”说完就进房间了,剩下小丫张大嘴巴,呆呆地站在门外。 她关上门后却暗自得意起来,她是故意让小丫误解的,好像有人误解,有除她以外的人相信,昨晚未能如意发生的一切就能因此扭转为现实。 但她也知道,其实这都是枉然,不过是自我麻痹而已,她目光飘向桌上放着的手机,那里有一个人的电话,她不敢看,不敢回复,目光只能躲在窗台上的两盆花身后。 茉莉无人要,甘做绕头风信子又岂会有人要,风一吹,花香全都簌簌飘走…… 她根本得不偿失。 但她终究要面对,拿过手机,吸了好长一口气,才滑开页面,却只看到两个电话:一个是媛媛的,一个是高瞿的。 她不禁意外——乔乐根本没有给自己打电话! 嘉薏收拾一番,来到店里,媛媛也一早过来帮她布置店面,嘴上说来干活,实际却在一个劲地打探着昨晚她和马克发生的事情。 “听说你昨晚霸王硬上弓了?”媛媛坏笑着说道。 “哪有?”嘉薏略显羞涩地笑着, “我可什么都知道了啊!” “昨晚那个没有说话的电话是你的吧?” “那当然,我可不想坏你的好事。” 嘉薏只顾擦着窗户玻璃,她也从心底里感激这个好朋友在昨晚的关键时刻“不出现”,正转过身子想要和媛媛说话时,媛媛却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向窗外。 顺着媛媛的目光,一回头的嘉薏差点被吓到了。 一张圆脸,微凸的下巴以及一副黑框眼镜,那双小眼睛正看着她,那人不是隔壁的林骁是谁? 但尽管惊吓,嘉薏还是冲窗外的林骁礼貌性地笑了笑,又是还没等她招呼,林骁就直接进来了,进门后,又是那副有话说不出,吞吞吐吐的样子,手指还一直搓着他格仔衫的衣角。 嘉薏和媛媛面面相觑,好在林骁还是说话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梁小姐……昨天好像没有看见你啊。” 嘉薏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强忍住情绪回答道:“嗯,昨天有事。” “哦,这样啊。那……今天有空吗?” 嘉薏猜出他的意图,但刚和马克有进一步进展的她实在无心搭理一个说话都不顺畅的人,更不想和他再去吃一顿要不要加葱加蒜的饭了。 她借故推辞道:“今天啊,今天恐怕不行,有点忙呢,刚好有朋友在。” 谁知话刚说出,媛媛却突然推说着道:“哦,不用管我,我待会就走,和方权约了吃饭呢。” 嘉薏恶狠狠地朝她使了一个眼色,媛媛却仿佛没看到似的,继续低头抹着桌子。 林骁重燃期待的样子让她犯难,可想着也没有别的推托之词了,又怕伤了邻里和气,她只好答应:“那待会见吧。” 他听到后立刻高兴地离开了。 看林骁走开,嘉薏一气之下便把抹布往媛媛身上扔,不满地冲她喊道:“你干嘛见死不救啊?” “哪里是见死不救!我明明是拔刀相助!” “什么拔刀相助,你干脆捅我两刀好了……我和他根本不可能啊,干嘛还要一起吃饭!” 媛媛倒不以为然,慢慢地说着:“话可不能说得太早,首先你要是没意思的话,那直接在饭桌上告诉他不就完了吗,省的以后麻烦;再说第二,好姐妹,你真的觉得你的马克万无一失?”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摇了摇头,一副深表怀疑的样子。 媛媛的话的确在给嘉薏泼冷水,可也让她逐渐清醒过来,马克并非万无一失,他还不属于自己,哪怕押上了乔乐,他都还不能属于自己。 她根本是得不偿失。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为这段毫无头绪的暗恋的支撑多久。 看着沉思的嘉薏,媛媛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地样子说道:“你啊,不知道好好把握,真的会吃很多亏的,乔乐就是这样。” 一听这个名字,嘉薏心头猛然一紧,望着媛媛说:“昨晚……昨晚他没事吧?” 媛媛叹了一口气,忙摇着头说:“怎么会没事呢?我本来不想说的,但你确实做得过分了!” “我……”她无从解释,可也不想被媛媛数落,连忙掏出手机,走到一边给乔乐打电话了。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打,依旧是一串的“嘟——嘟——嘟”声。 自己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但嘉薏却不知为何没有太多的懊悔,她只是觉得难受,看着外面刺眼的光,眉头紧锁,思绪又飘回大学…… 大学校园。 “让你做一个选择,是左手还是右手,选吧?”嘉薏握住两个拳头,俏皮地在乔乐面前晃了几下。 乔乐觉得幼稚,但还是笑着说:“左手。” 嘉薏松开左边的拳头,笑道:“哈哈哈,接下来乔乐要请我吃一个月的早餐了。” 乔乐无奈却还是答应了,他追问道:“那右手呢?” “右手呢就是乔乐要陪我练800米,确保我可以4分钟内通过体育测试。”她得意地笑着。 乔乐听了立刻反悔,忙说道:“那我还是选800米好了。” “不行,说话要算数,愿赌服输!” 乔乐撇嘴道:“我是怕某人变胖后怪罪别人。” 嘉薏闻言,立刻抓起身边的矿泉水瓶朝他扔去,他却仿佛早有预警似的,早就溜之大吉了。 在那个月里的某一个清晨,天空下着瓢泼大雨,还躺在宿舍床上的嘉薏望着颇大的雨势,想着打电话让乔乐不用遵守约定来送早餐了,但是电话拨过去却无人接听,只听着一声声“嘟——嘟——嘟”穿过密集的雨线回响耳畔…… 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嘉薏心情也变得复杂,她只好起身,随手披了件外套便跑下楼,手里却仍捏着手机,电话那头依然无人接听。 她不禁想着,兴许那小子睡过头了,刚想转身上楼时,背后有人叫了她一声:“嘉薏!” 她回头看见乔乐站在对面雨中,打湿的雨衣紧贴着他的身体,泅湿的裤脚卷得老高,脚下一双人字拖,露出他光滑的脚背,他就这样瘦高地站在她面前,隔着一道雨帘,冲她笑了起来。 乔乐从雨衣里掏出早餐递给嘉薏,透明而薄的塑料袋只有里面有蒸汽的水珠,袋子外面居然半点没淋湿,她接过热乎的早餐,满心感动,却只说了句:“干嘛不接电话?本想叫你别送了的。” 乔乐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笑着露出两颗虎牙,说:“这大雨,手机哪能带身上啊,再说我说话算数,愿赌服输嘛。” 嘉薏都不记得自己当时究竟有没有说谢谢了,也许依他们当时的交情,她大概不会如此客气,但现在想想,如果当时真的没有说谢谢,那么也早已为她这次的选择埋下了伏笔了,怪不得她爽约爽得那么心安理得,顺理成章。 但她还是给乔乐发了短信: 对不起,乔乐!我知道我昨天的失约是多么不仁义的一件事情,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和道歉的话,我希望今天晚上8点可以在你楼下见到你。——嘉薏。 乔乐自然是收到短信了,但他做得第一件事情不是回复,而是用座机给唐秘书打了电话:“今晚去北京的航班取消吧,换成明天的。” 还没等唐秘书反应过来,他又补了一句:“凌晨的也没有问题,只好确保在约定的时间见客户即可。”挂了电话的他凝神着看这条短信,直至手机屏幕的荧光散落四周,逐渐暗去。 发完短信,嘉薏和媛媛交待了几句,便立刻出了门,她要去一趟百货商场给乔乐换个生日礼物。至于阳台上的风信子,开得再茂盛也没有多少光彩,它没有过错,错的是那个由头而已。所以她换了块瑞士手表,价格不便宜,她以为这样的诚意足以弥补她的过错。 第二十八章:不该存在的情愫 在准备见乔乐前,嘉薏先赶去赴林骁的约了,他这次选的是家颇具情调的欧式餐厅,这倒让她有些意外,本抱着一颗吃麻辣烫的心突然来了一桌牛排红酒,她当然意外。 但无论换到什么环境,还是有一成不变的,那就是林骁的重点还是在吃什么以及怎么吃上: “喝红酒还是果汁?” “牛排要几分熟?” “要吃甜点吗?焦糖布丁还是小蛋糕?” …… 用餐期间,他神色却是显而易见的紧张。甜点上来时,林骁却没有想吃的心思。他把双手叠放在餐桌上,表情极其严肃,好像此刻他不是身处餐厅而是在一年级教室课堂一样。 嘉薏隐隐约约察觉出不利的信号,她正想着怎么率先抛出话题引导气氛时,却还是被林骁抢先了,而且他说出来的话差点让她吓得把手里的匙羹掉地上了。 “嘉薏,我们交往吧。” 虽然嘉薏一直早有预防,但亲耳听到这样的话,她还是觉得好笑而且莫名生气。尽管心里有些不自在,但她脸上还是很平静地笑了笑,故作惊叹道:“啊,我好意外啊!谢谢你的欣赏,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对面那个一直僵着的男人终于有了稍微激烈点的反应:“什么?你不说你单身吗?” “单身是没错,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可林骁这个理科生的脑子似乎转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尴尬地笑起来,重新把他那个习惯的动作搬出江湖——他伸手摸着后脑勺。 那个动作也让嘉薏也紧张了起来,她忙着劝慰说道:“是我当初没有说清楚啦!不好意思啊,不过……真的很谢谢你。” 兴许她的话真的起效了,因为对面的男人终于在耷拉的脸上露出一点点笑容,也许对于这种被拒绝的感觉,他根本不陌生。 至少嘉薏不是第一个“恶”人。 嘉薏迅速结束饭局,跑到在路边打了车,便和他道别了。 她准时出现在乔乐家楼下,但他人却没有在约定时间出现。 但乔乐其实早就到了楼下,他在离嘉薏不远处的一辆车里,只安静地望着她那个在楼下时不时走动,又时不时站着跺脚。 他还不想出现在她面前,至少不想这么快,他身体似乎被什么沉重地拖着,让他无法离开这个车,无法离开那些记忆。 上一次嘉薏这么等他,是毕业要离开的时候,嘉薏决定北上,而他决定留下来继续读研。 前一天晚上聚餐的不愉快让乔乐耿耿于怀,他收到嘉薏要求见面的短信没有回复,也没有打算要去赴约,当傍晚回到宿舍楼下时,远远地看见嘉薏在自己楼下徘徊,张望,神情焦急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会,正准备走上前去的时候,自己的舍友阿文经过她面前,她拦住阿文在说着什么,接着便从书包里取出几本书,再说了声“谢谢”便匆匆走开了。 他只听见她说“谢谢”,尽管隔着远,他却听得分明。 他觉得这句话就是嘉薏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大学四年,所有的付出和过往都被“谢谢”两个字抹杀,可内心的情愫却没有被这两个字斩草除根。 此时的他伏在方向盘上,好像那两个字直到现在还回响在耳边、头顶,他被四周的空气无形的挤压,喘不过气来。 小区的保安看见嘉薏,便过去聊了几句,毕竟嘉薏之前在这住过,保安和她还是能聊上几句的。 乔乐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立刻下了车,冲了出去。 幸好,这次嘉薏没有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保安,也没有说谢谢。 她看见乔乐的出现,一脸欣喜。 乔乐反倒神色紧张了起来,好像刚刚做了什么失态的事情一样,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到嘉薏跟前。 嘉薏忙朝他递出礼物,可他没有回应,连看也没有看,一副表情严肃的样子,也猜着他还在生她的气,只好悻悻收回,又故意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玩弄着脚下的鞋子。 乔乐看着她,说了句:“上来吧。” 嘉薏跟着乔乐上楼进了他的公寓。 屋内的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淡黄的灯光、一张宽大暗灰色的沙发、玻璃茶几上散落几只高脚杯,墙角还有她曾经穿过的小熊拖鞋……抛下多余的感慨,嘉薏急于打破两人间的僵局,便故意连鞋子都没换便一股脑坐到沙发上了,乔乐也没有理会太多。走到旁边桌上,倒了杯水给她,也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在她对面坐下。 嘉薏首先说话了,她双手握着杯身,两颗大门牙抵着杯沿,定定地看着自饮自酌的乔乐,一副卖萌求饶的样子:“好乔乐,好朋友,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乔乐甚至没有看她,仍旧喝酒。 嘉薏见卖萌无力,便坐到乔乐身边:“你真的打算这么小家子气?” 乔乐终于把目光看向嘉薏了,紧着眉头:“什么?我小气?” 嘉薏见乔乐终于有回应,心也稍稍松了些,脱口而出道:“对啊!” 乔乐觉得她不可理喻,又收回目光朝另一侧看去。 嘉薏见激将法行不通,还是继续求饶道:“我是真心道歉的,你也知道开店嘛,我最近刚好比较忙啊,所以……”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别处,一向善于伪装的她也不禁为此时的自己感到心虚和羞耻。 好在乔乐没有看她,他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些,一饮而尽所剩无几的酒后便把杯子放到一旁后,转过身子看着她说:“你忙,我不会介意,反而会因为我帮不上你而觉得过意不去,但是……为什么不和我亲自说呢?为什么和小茵甚至和媛媛说都不和我说呢?” 嘉薏一时语塞,她无法坦言,自己为了所谓的爱情竟让她和乔乐几年的友情成了祭品,她固然需要十足的诚意去追逐幸福,但她却让他成了可以失去的代价——这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理由。 她内心窘迫,不安地动着,翻出身下的一个抱枕,搂在胸前,又吞吞吐吐地说:“我当时怕你失望嘛,一时也急,我……我,我知道自己失分寸了……”话还没说完,乔乐身子突然倾压过来,直抵她身体,脸都快触到她鼻尖了,尽管身前的抱枕勉强留出空隙,但她还是觉得喘不过来气。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也知道我会失望啊?”他说话时的气流扑面而来,湿热湿热,夹杂着清香的酒味,让嘉薏觉得一阵晕眩,她隐隐觉得腹部一阵急流试图往上窜着。她努力把头侧向另一边,避免与他对视,但她还是没能离开沙发,没能离开乔乐压了过来的半个身子,“我说过……不要让我有想逃离的念头。”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说道。 乔乐没有离开,依旧是紧紧盯着嘉薏,说:“没关系啊,你又不是第一次逃离了。” 嘉薏见他仍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便立刻正色道:“乔乐,我希望你清楚,我道歉是因为我的失约,不因为别的。” 乔乐朝一个黑暗的角落冷笑了一声,继续侧过脸说道:“别的?别的你会道歉吗?哪怕愧疚也没有吧!”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终于缓缓挪动了身子,然后整个人似乎气力耗费不少一样,只靠两只手撑着,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看着头上的吊灯。 她终于挣扎着坐直身子,她的呼吸从刚才变得急促,脸色苍白,要不是乔乐的及时撤身,说不定她的反应将更加剧烈。 但对于这个房间,她却是一刻也不想停留,她面对乔乐竟横生恐惧,她迅速将礼物递给他,说:“不管怎样,生日快乐。” 乔乐一动也不动,依然没有要收的意思。 嘉薏不想再纠缠下去了,把礼物放到茶几上,径直站起来,准备要走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虽面无表情,但她是感受得到他心里的痛苦与纠结,那些折磨他的愁苦像尘埃一般,落在黯淡的灯上、毫无光泽的沙发上、冰冷的茶几上以及那双冷落已久的拖鞋里,一束光进来,它们也进了人眼里,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无视。 “乔乐,过去你是一个阳光的少年,我们大谈理想,总说些有的没的,但现在呢,你一样没有顺从理想而选择去了投行,我一样没有留在北京而选择回来了。什么都可能会变,你要学会放下,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也要为小茵啊!” 乔乐摇着头,稍带叹息地说:“可我以为人是不会变的。我觉得至少发生过的事情是不会变的,记忆不会有偏差。”他突然直起身子,看着她,问道:“难道过去,我们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吗?” 他的声音是痛苦的,嘉薏也不禁动容了,她极其难受地说:“可是……可是我”,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乔乐没有说话,只微微笑着,衔着冷意,像嘲笑她,却更像嘲笑自己,目光凝滞地盯着前面早已黯淡的挂灯,那是昨天生日聚会,小茵挂上去的。 他一直盯着,好像希望它能突然间亮起来,这样一切才会清晰,才会明亮起来。 四周气氛压抑难受,嘉薏也不想再说下去了,她道了句再见,迈步欲走出房间,只听见背后传来他的声音,几乎是哀求的,他说:“在你完全离开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新旧交织,她脑子一片混乱,只是想道个歉,局面却这般令她窒息,她只好闭着眼睛,向黑暗索取勇气,“我不会离开你,因为没办法离开,我想要逃离的只是那些不该存在的情愫……”说完,她便推开门,径直下楼了,一阵高跟鞋的落地声从楼道里传来,铿锵有力,足以踏破一切沉寂、黑暗和执着。 乔乐原本用手支撑的身体一下子也无力了,整个身子顷刻间倒在沙发上,不只是平直地躺着,而是深陷,在柔软中深陷。 不该有的情愫,那个在他心底存在了将近十年的情愫,只要她这么一句话,就足以摧枯拉朽,斩草除根,全部抹杀…… 第二十九章: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从乔乐公寓出来的嘉薏几乎是一口气跑着到马路上的,她无法理解乔乐为何执迷于过去,好像她之前真的和乔乐发生过什么一样。 过去的事件,本无需谁的证明,它自然在那,但如果和情感联系在一起,缺少任何一个人的证词,它的存在就变得虚无缥缈。 也许,乔乐只是想要这么一份证词,一份关于他那段不了了之的校园恋情的出生和死亡证明,而嘉薏却执着于说服自己和乔乐并没用任何的亲密勾连,她实在无法用“亲密”为自己大学时期的那些心安理得埋单。他们只是朋友,比朋友好那么一点的朋友,也还终究是朋友啊! 乔乐的话让她成了一个彻底无情之人,她不得不正视之前和乔乐经历的过去,可越是添加多余的情感进去,越是和乔乐亲近,她便越本能地想要抗拒,她拒绝承认,可乔乐的痛苦却又是如此真实甚至充满质感,仿佛是她一手造成的,她如何能够置身事外呢? 那可是乔乐啊,那个如他名字那般的阳光少年,那个陪伴了自己四年大学时光的人。 嘉薏觉得胸口闷得慌,那块地方从乔乐家中出来就一直紧紧堵着,她觉得嗓子里有东西极力膨胀着,逼迫着她很想说话,很想大声呐喊,但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出,连呼吸都极力压制,她害怕大喘气,害怕恐惧感蔓延全身,于是那些所有没有被释放的东西忽然间就从眼睛里出来了,晶莹的,一颗接着一颗。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哭,只知道流泪的瞬间,那种酸楚的感觉从胸口到眼睛再到鼻子,她整个人在风中瑟瑟发抖。 她走着走着,环顾四周,举目都是霓虹和过路的行人,她觉得自己什么也感觉不到,无论是林骁的告白还是乔乐的质问,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人拐进他们自己的回忆里,自己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偏离轨道,她甚至要失去存在的意义了,她嘴唇抖着,喃喃自语地念道: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每个人都急于把我塞进在他们的想法里? 为什么我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 她现在急需一个依靠,在一夜之间经历了林骁和乔乐之后,她觉得她的现在和过去通通一团糟,她需要朝那个指引着她的身影奔去,重回轨道,她需要一个支点去触碰未来。 她蹲在马路上,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是马克。 马克刚好在公司加班,看着嘉薏的来电,他有点意外,问道:“怎么了,嘉薏?” 之前说过,马克的声音是具有穿透力并且治愈性的,所以他一说话,嘉薏的眼泪就止住了似的,她调整着声音,尽量不让他听出自己的哭腔,说:“马克,你现在在哪?” “公司加班,你怎么了?” 嘉薏咬紧下唇,停顿了一会,道:“没事。那明天……明天我可以见你吗?” 马克皱着眉头,一时间有些茫然,但他没有多想还是答应了:“去你店里吗?” 嘉薏对于他的回答万分感动,点头说道:“嗯嗯。晚上一起吃饭吧。” 马克想着差不多挂电话了,但是仍不放心,继续问了句:“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现在?” 嘉薏眼泪逐渐干了,她站起身子,笑着说:“没有,有的话,明天说吧。” 马克挂了电话,他当然不知道嘉薏要和他说什么,但他隐隐感觉得出来,不是关于店,也不是关于南滨,他望向窗外,霓虹闪烁,分外迷离。 第二天,媛媛和嘉薏在店里擦拭厨房用具,橱柜和吧台已经安置妥当,等到大的设备安装之后,店里就差不多可以正式运营了。 媛媛看着身边一副心事重重的嘉薏,不禁问道:“店里还有什么麻烦?” “有几个鲜花供应商谈崩了,估计要亲自走一趟。” 媛媛皱眉道:“就这事?” “怎么了?” “我看你一早心情不好,可鲜花这事不是什么大事吧,谈崩了就再谈呗。”她突然又想到什么,惊讶地看着嘉薏说:“难道是……林骁?” 说着,媛媛目光侧向隔壁咖啡店,嘉薏只好摇着头说:“不是啦!” “那还好,我就知道依你梁嘉薏的个性,只要男人不动手,你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嘉薏笑了一下,但笑容却十分黯淡,像是在敷衍什么。 媛媛想了一会,试探性的说了句:“乔乐?” 嘉薏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呆呆地看着媛媛。 媛媛猜中后,也不禁叹了口气:“就说吧,当年你是不是太有点那个……” 嘉薏没有说话,从昨晚到现在,挥之不去的愁苦就让她身心疲倦到现在,她一直求索着这种感觉的源头,可每一次往记忆深处的溯源,这种感觉都被无限放大,可却模糊得很,她仍然定义不了这种让她昨夜失眠今朝失态的感受究竟是什么。 “你知道吗?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交往了。”媛媛继续说道。 “什么?我们连手都没正式拉过。”嘉薏惊讶地喊道。 “那是因为我早就告诉乔乐,你有亲密接触恐惧症。” “你告诉他了?他是知道的?”嘉薏睁大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着媛媛,失声喊道,她一连问了几句,急着确认什么。 媛媛的默认让一直困扰她的愁苦清晰了起来,她终于知道那种感受是什么了——是愧疚、是负罪感! 原来乔乐一直在守护她,在忍耐,甚至是付出和牺牲,而她,却一直以友情之名安于享受,心安理得地贪恋一个少年明媚的笑,不由自主地依赖一个总能恰到好处和自己保持距离,却又时刻陪伴自己跟前的男生,她的拒不承认无论是不能承认还是不愿承认都让一个名字带着“乐”字的少年从过去到现在遭受痛苦。 媛媛继续说:“其实毕业聚餐那晚,他是想和你告白的,你回来喝成那样,我问你,你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我还以为你答应他了呢,立刻给他发了短信,谁知……唉,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好过来。” “真的吗?”她低声说道。 这么说来,她的罪过不仅仅是对一段友谊的背叛,而根本是在毫无顾忌地漠视和践踏一个人的真心。 下午比上午更冷了些,有风,有雨,有无边的乌云。 媛媛走了之后,嘉薏一个人在店里试着机器,她从袋子里掏出一把茉莉花,泡在水里,等着干花慢慢舒展开,但她人几乎是漫无目的一般,失神地看着水里的一切,甚至有人进来了她也丝毫没有发觉。 “如果我现在要翻钱柜的话,估计至少能安全逃到马路对面的车里。”来的人是高瞿,他看着嘉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故意打趣她。 嘉薏缓缓回过头,不知何时,她对于高瞿的突然出现早已习惯了,缓缓抬起双眼,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又来办事?” 高瞿依旧站着,手里摆弄着柜台上的杯子,却忍不住盯着她看,说道:“嗯,我想我来的一定很是时候吧?”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大概我可以陪你说说话?”他试探着询问道。 “谢谢,不需要。”她冷冷地拒绝,转过身子将花捞起沥干水份,将它们放到一个更小的盘子里。 “那么……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嘉薏将手里握住的汤勺用力摔进水池里去,那着实把高瞿吓了一条,但他仍表示镇定地看着她,嘉薏只好叹着气,说道:“好吧,问吧。” “周六那晚你没事吧?” “我很好。”她冷冷地回应。 高瞿点点头,笑着说:“可是乔乐家里发生了很多的事。” 乔乐的名字一从高瞿嘴里说出来,嘉薏便敏感地把身子转了过去,她背对着高瞿,小声地问着:“他对小茵发火了吧?” “看来你是知道的。” 她依旧没有回身,重新冲洗干净汤勺,又拿来器具将茉莉花捣碎,依旧小声地问着:“她没事吧,小茵?” “眼睛红肿却还是不离不弃照顾醉酒后的乔乐。” “那……至少还不是很坏的结果啊。”她惨笑道。 “在你看来,因为你的缘故让一个小女孩无辜被男朋友指责最后她还丝毫不追究地照顾那个男人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咯?” 嘉薏根本无心把这杯东西继续做下去了,她心里也痛苦,也不知所错,她只盼着马克快点来。 高瞿看着独自站在后面的嘉薏一点反应也没有,想着也许自己说话太重了,便只背过身子干咳了几声,又继续问道:“不过,你也难受吧?” 嘉薏的眼泪一点一滴地积着,高瞿的话险些让它们滑落下来,但她强忍着,她一直都在强忍着,她不想马克看见她的时候,她是如此的黯然神伤。 “我知道你也是无辜的,都怪乔乐那家伙。”高瞿愤愤地说道。 嘉薏立刻转过身子,桌子上的碗盆摇摇欲坠,几乎下落,她哽咽道:“不是的,不要怪乔乐,怪我,都怪我!”她忍着的眼泪就这样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高瞿见状有些意外,但他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默默递上了纸巾,用手轻拍着她的肩膀。 她虽哭着,却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肩上,隔着薄薄的针织衫,她还是感觉到了触碰的温度,从他的指尖传递到她的后背再到她的胸前,她多么希望这股热量可在她的身体多停留一阵,但她没有,她抬起头,朝洗手间走去了。 回来时,高瞿已经坐在椅子上了,他在仔细看着今天一早印制好的菜单和宣传资料。看见嘉薏从洗手间,他立马站起身来,很是关心:“你还好吧?” 嘉薏点了点头,强颜笑着说:“谢谢。不过……高瞿,我希望不要责怪乔乐了,他有他的苦衷,还有……你要好好爱护小茵,她也很不容易。” “我会保护好她,那你呢?” “我?我很好啊!” “那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嘉薏低头,没说话,她继续弄着透明容器里茉莉花。 高瞿刚想说什么,门外突然有人进了来…… 第三十章:失落的吻(上) 进来的人是马克。 他穿着风衣,还搭了条一条浅色的格纹围巾。 “马克。”嘉薏立刻唤道。 马克朝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站在嘉薏面前的高瞿,也点头示意问好,以为她刚好有事,便问:“在忙吗?” 他一说话,高瞿便立刻察觉到了,这就是那晚嘉薏醉酒后接电话的男人,那声音他怎么也不会忘记的。 “不忙,你先坐吧。”她又和高瞿对视了一下。 高瞿知道嘉薏有约,也不好多待,但却也想知道这位马克和嘉薏究竟是什么关系,便问道:“先生记得我吧?” 马克想了一会,不久也回忆起来,他笑道:“哦,原来是您。”他重新站起身子,朝高瞿伸出了手。 “马克先生对吧?我好像是第一次见你呢。” 马克微笑着点头。 “你是嘉薏的……朋友?”高瞿问道, 嘉薏还在柜台后忙着制作饮品,一时也无暇理会他俩的对话。 马克看了嘉薏的身影一眼,回答道:“嗯。” 高瞿继续追问:“不会是因为她开店才认识的吧?” 马克笑着点头。 高瞿大笑道:“我也是呢,要说她开店啊,我还……” 这个时候,嘉薏才打断高瞿:“高先生,您不是应该很忙吗?” 高瞿却有种终于发现端倪的得意,他径直走到柜台,故意诡异地笑着说:“我是很忙,不过关心关心朋友也是我应该做的啊!” 嘉薏没有回应他说的话,将制作好的茉莉花饮品端到桌上,低头去翻找干净的勺子,等她抬头时,那杯东西已经在高瞿手中了,他咂了很小一口,手指点着新印刷的菜单,问道:“这就是——一树纯情?” 看到杯子被握在高瞿手里,嘉薏来不及愤怒和惊讶,立刻看向正端坐在一旁看着他俩的马克,她欲言又止,神情慌张。当高瞿问着“一树纯情”的时候,嘉薏仍看着马克,却异常平静地回答了:“是的。” 这是她的一树纯情,也是她今晚想要给马克的一树纯情。 马克正好迎上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有些闪躲,有些讶异于她的表情以及最后的那句话,正当他不禁疑惑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清香,很淡很淡,却似一个幽灵一样萦绕在鼻子周围,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不确定,当他再次看向嘉薏,她的目光还在,丝毫没有转移。 那个答案落地了,他不得不再次将头低下,然后侧脸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是茉莉,是他喜欢的茉莉。 高瞿不是这个故事的旁观者,或者说他不想做这个故事的旁观者,在他误喝这杯精心制作的饮品时,他早就不是旁观者了,他亲眼目睹嘉薏的神情——从愤怒到期盼再到急切与失望——尽管她脸上平静,但眼神却早已波澜壮阔将一切演绎了。 他不得不用很大力气重重地将杯子放到柜台上,故意让杯底与柜台相触的声音变得很响很响,以便他能顺理成章能够插进这个故事的叙述里。 嘉薏这才回过神来,她用淡漠的眼神看着高瞿,问了句:“喝完了吗?那……我要洗杯子了。” 看着正极力对自己压制情绪的嘉薏,高瞿也不敢多留,但是在转身看了始终不敢正视她的马克后,他回头贴近嘉薏的耳边说了句:“一树纯情不好,你可是朵玫瑰!带刺的。” 嘉薏闷不吭声的愤怒中突袭一头雾水,但她还没想明白时,高瞿就走了出门。 她端了杯白开水递给马克,之后便一直站着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不停地抿着嘴唇,话都塞到嘴边了,却又只能吞咽回肚里,如此反复。 他把杯子放到一侧,端坐着问嘉薏:“所以……你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嘉薏顿悟似地抬起头,然后又不自觉地低下,低下,她神色慌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装作把桌上的杯子拿走,然后说:“我再去帮你倒杯水。” 马克看着嘉薏这般不知所措,心里的疑惑夹杂着一丝莫名的不安,他说:“嘉薏,你介不介意我们……先去吃饭?” 他们又重新回到上次两人吃饭的那家蔡记老店,但这次气氛明显和上次不一样,周围是热闹的很,全是刚下班的白领们聚在一起大声聊天尽情喝酒吃饭,这样一来,嘉薏他们这桌反倒比上次沉闷地多了。 依旧是靠窗的位置,但嘉薏看起来没有上次轻松,她一言不发,马克问道:“你今天没事吧?” 嘉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便端起杯子喝水,目光一下子转向了窗外。 “那就好,但是我感觉你这两天情绪似乎不像之前,是不是因为开店太累了?” “不全是因为开店,虽然现在它对于我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但是我野心太大,一下子妄图解决太多事情,没想到不知不觉却要新账老账一起算,我怕应付不了……” 马克一时难以理解她的话,但也只好点着头表示倾听,又接了句:“没关系,作为朋友,我会理解的。” 嘉薏抬头看着马克,她目光沉重,眉眼处全是凄凉,却居然扬起嘴角,笑着说:“马克,我很感谢你今天会过来,不是因为店里的事情过来。我很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多希望马克会再次思考他那句脱口而出的“朋友”,也许他可以听见不一样的声音,那声音的频率和嘉薏的心声是一致的——不是朋友,不只是朋友。 马克却只是微微笑着,道:“我们当然是朋友。” 比朋友好一点,也还终究是朋友啊! 一天都在悬崖边上挣扎与徘徊的嘉薏,突然就被一股力量推入了深渊,所有的挣扎一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可她是那么渴望活下去! 两人吃完饭,出来时也已经是行人渐少了。南滨毕竟目前还不是商业街,这里的人们几乎都赶着早早回家享受温馨家庭时刻了。 嘉薏突然觉得有点冷了,她揉搓着胳膊,嘴唇上下抖动着,看着正盯着自己的马克,她打起精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马克意识到她正冷着,便脱下身上的风衣递给她。 嘉薏摇摇头,说:“没关系。”她不仅要强,更不知道该如何接受一个“朋友”对自己的关心,她只好一个人走在前面。。 马克犹豫了一下,快步追上去,从后面将风衣套在她身上。 嘉薏走着忽然感受到背后一阵凉风,倏而一片巨大的暖意盖过来,她更是感受到一双有力的手在她肩上握了一下。 她的身体比她自己更早意识到了后背以及肩上突然袭来的肢体接触,它有些抵抗,但是当她感觉到这双手正要从肩上滑落,一点点消失的时候,突然觉得求生的绳索就要在自己眼前撤走一般,于是她立刻转过身子,用极快的速度握住这双温暖的双手。 她握住了,一双来自异性的双手,一根让她从深渊重返悬崖的绳索,来自正确人生轨迹的指示…… 第三十一章:失落的吻(下) 马克没想到自己本想抽回的手就这样被另一双更小也更加柔软的手握住,不,准确的说是抓住,因为嘉薏的手指甲刚好划伤了他的手背。 嘉薏当然没有意识到她的指甲已经让一个男人的手背出现红痕,她的双眼只看着马克的脸,双眸中也单单只有那张脸的倒影。 马克也在这对含情脉脉的眸子里看见自己,他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任自己就这样被看着,足足有10秒之久。 也许是睁着的眼睛乏了,她缓缓闭上眼睛,但这一闭却丝毫没有立刻睁开的意思。 她闭着双眼,头侧着,脚尖踮起,一点点朝马克靠近,靠近…… 马克亲眼看着披在她身上的风衣轻轻滑落,而她仍在靠近,靠近,她的鼻尖触碰到自己的鼻翼,她的眼睫毛像只蝴蝶一样落在自己的脸上。 嘉薏已经感觉到马克明显急促的鼻息,那温吞的湿热让身体以隐隐的颤抖来表示抗拒,她只能在心里祈祷自己不要睁眼,她知道自己一睁眼那双手就离开,绳索绷断,指示消失…… 但她不知道,这一切早已不如她内心期待的那样! 她感知到了自己倾斜的身体和马克支撑自己身体的手,但是她没有感受到马克的胸膛,她觉得他们中间隔了好大的空隙,大得感觉足可以让所有的冷风都从中呼啸而过。 果然,嘉薏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马克没有回应,他紧闭着,好像一棵枯木,一动也不动,一朵花也不会开,连呼吸也瞬间消失了一样。 嘉薏无法不睁开眼。但这一睁开,泪水就在眼帘处凝了一颗巨大的泪珠,暗藏已久的心酸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缓缓松了松手,没有得到吻的嘴唇居然浮出一抹甜蜜的微笑,那弧度,那微微露出的皓齿、那依然鲜艳的唇彩以及那嘴角挂着透明的泪珠,似乎再也没有比这更加甜美动人的微笑了。 马克呆呆地看着她,茫然无措。 嘉薏脚后跟重返地面,却没有任何踏实感,她正在下坠、失重。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尴尬地将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转过头默默用手指揩着眼泪,扫了一眼地上的风衣,跨过它,独自朝前面走去。 她终究还是坠入深渊,此时山崖上平静地驶过一列火车,车上载满无数欢声笑语的年轻恋人。而她,终究属于深渊。 马克在原地停留了一会,他看着地上躺着的衣服,默然拾起,一时竟也忘了站起来。 突然前面一声闷响,像是人撞到什么似的,随后车子的警报声响起来了,此起彼伏,瞬间划破南滨寂静的夜空,他赶紧抬头,定睛一看,嘉薏正一瘸一拐地继续在前面走着,四周的路灯也亮了起来,照得她的身影显得分外单薄。 他赶紧从地上站起,小跑着追了过去,看着膝盖被撞伤的嘉薏,急忙用手搀扶她。 她却早有预防似地躲开,只摇头说道:“不要碰我,我自己会看着办。” 他悬在空中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抓住什么,穿手而过的只有冷风,很冷的风。 他停下的这会,嘉薏早已侧身而过,再一次走远了。 他看着这个故作倔强的女人,慢慢也有一股悔恨涌上心头,他开始生自己的气,眉间紧锁,懊恼地闭着眼,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然睁开,迅速转身追上嘉薏,并且拦在她跟前。 他喘着气,不是因为追嘉薏,而是因为心里无限的苦闷终于要发泄出来一样。他顿了顿,看着嘉薏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我……” 嘉薏只冲他笑了笑,摇着头,她的平静近乎一种绝望。 看着嘉薏的心灰意冷,马克不禁紧张起来,立刻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嘉薏……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可以把感受告诉我,至少……” “至少我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对吗?”嘉薏说完居然用手捂着嘴笑了起来,顷刻间,他却又分明在那只手的手背上看见了明亮的泪珠。 原来,她眼角处已经决堤,滚烫的泪水吧嗒吧嗒地落在围巾上,衣服上,甚至马克握着她的手上。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忍着,身冷、鼻酸、膝疼、心痛……她以为她什么都可以忍,既然她已经为了这个晚上耗尽全部的决心和勇气,还有什么比对抗自己身体更难受的事情呢? 不,还有……还有就是马克的声音,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试图安慰的话语,都像在可怜自己,这使得她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波澜,她必须任由它们发泄出去。 马克一时也不知应该说什么,但他一定要说什么,一定可以说什么的。 “嘉薏,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复杂,对于我而言,也是如此。但……我觉得我必须要对我所有的回应负责,如果这是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决定,我想你也希望它是经过理性思考的吧。我没有想要你想通,但我希望你如果理解的话,或许这样你可以舒服些。” 他一口气说完,身体也不再那么紧张,从刚才笼罩的不安和苦闷终于找到出口——因为嘉薏的神色稍微缓了缓,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闪动的泪珠格外晶莹耀眼 “我知道,到底是我太心急……太不知羞耻了。” “不是的,不是的,嘉薏,在我心中,你是美好的,千万不要这样想自己,我相信,一定有理由让你这样做,而这个理由一定不是所谓的不知羞耻。” 嘉薏泪水开始慢慢止住,但她内心依然是痛苦的,马克的声音也许只在这件事情上无法治愈这个女人。 目光涣散的她,感觉眼前男人的面容都是模糊的,但又分明看到他的唇、喉结在一直动着。上下动着,却又似乎在左右摇晃。 她实在不想再看他了,缓缓低头,才意识到自己手被握在另一双大手里,紧紧地被握住,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 但她还是默默把手从马克手里抽出来,抿了抿嘴唇,说道:“我知道了,你从没有喜欢我对吧……” 那睫毛处还沾着泪花,格外楚楚动人。 马克犹豫了一会,他摇了摇头,却又说着:“我……对于感情,我一向谨慎,很抱歉,这么短的时间里,我还没有……” 嘉薏拂了拂手,笑了几声,她不愿听他任何断续又突然连贯的解释。 谁都没有在意,彼此是怎样走出南滨,然后是怎样道别的。 南滨街道两旁,万家灯火也随着人们逐渐睡去,熄灭。 夜色很浓,浓到一旦距离几步远,就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和背影。 第三十二章:合适的人 这个半夜下了小雨,很轻,却足够碾压清梦。嘉薏一晚几近失眠,辗转不休,每次闭眼,一个熟悉的名字就像针尖一样扎进她的脑海,她无法摆脱,越是挣扎越发陷入一个漩涡,她只能睁眼以自救,如此反复,浑浑噩噩,第二天,最终以一副黑眼圈启示。 这天一早,她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时间,又看了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几条短信,分明来自马克、乔乐和高瞿,她只点开了高瞿的短信,上面写着:“玫瑰有没有刺伤自己?”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动这条短信,突然想起昨天高瞿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一树纯情不好,你可是朵玫瑰,带刺的。” “玫瑰有没有刺伤自己?” 她总算是知道他当初那句话的意思了,可是太晚了。 想到昨晚那个哭的凄凄惨惨的自己,她自嘲似的笑了几声,回复了高瞿: “玫瑰一夜之间变梨花了,梨花带雨的那个梨花。” 早上的天气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迷蒙,嘉薏没有吃早餐就起身前往N城郊区一个花卉种植基地,由于上周聚餐事情的耽搁,好几个鲜花合作项目都没有进展。 临时找好的花贩都认为嘉薏需求量太小,送货成本不划算,有提价的意向,她只好亲自前往基地和花贩们谈判。但一连和几个花贩们磨到中午,还是没能谈到合理的价位。 一身疲惫的嘉薏依旧没有放弃,差不多到了中午,她饿得慌,可郊区各种不便,她只好在一个副食店买了泡面再问店里老板借了开水便泡面吃了。 她把面放在膝盖上,水蒸气一下子朝上翻腾,直扑嘉薏脸上、眼睛里,她突然觉得眼睛迷蒙得很,用力擦拭的时候,不知不觉一种委屈感涌上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她把眼睛越揉越酸痛,似乎要从中揉出泪水一样,但她没有,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出。 她放下手,眼眶微红,模糊的前方来了一个人影。 她睁大眼睛,原来是副食店的老板娘,身形微胖,乌黑溜溜的长发盘起,手里拿了一张小板凳放到嘉薏面前,说道:“姑娘,拿这当小桌子吧。” 嘉薏点头道谢,老板娘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盯着嘉薏打量着,说:“姑娘是来买花的?” 嘉薏点头,吃着面的功夫也把自己来这郊区的目的和她说了。 谁知老板娘听完立刻拍起了大腿,叫道:“姑娘,你找错人啦!那些花贩们当然不会在乎你的小生意啦!我告诉你,网上能够找到的花贩都是大户,你既然来了这里,就该去小户那瞧瞧,很多小户种的数量不多,但是品种不少啊!” 嘉薏两眼放光地看着老板娘,身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泡面早放在旁边了,只听老板娘继续说道:“你应该找适合你的,可不能盲目。” 嘉薏像找到救星一样看着老板娘,她也确实热心,给嘉薏指了几家小花贩,让嘉薏跑去联系,果然下午就找到了合适的鲜花供应商,花贩是一个叫文敏的中年妇女,专门往市区里的小店送货,品种也刚好满足嘉薏店里的需求。 下午回城的时候,嘉薏在离开前去副食店向老板娘致谢,她却还是那句话:“什么都要找适合自己的,这才行得通!” 嘉薏不是第一次听老板娘口中说出这句话,但就在离开前的时候听到,她不知为何在原地驻留了很久,直到老板娘催她巴士快要到站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匆匆上了车。 “什么都要找适合自己的,这才行得通!” 马克,终究不是那个合适的人吗? 还是只是时机不合适? ——她在车上终于点开了马克昨晚发的那条未读短信:“我不能和你说试试,但如果可以,请给我一些时日。” 她叹笑着,删了短信,闭上眼,沉沉补觉去…… 几经辗转,嘉薏终于回到公寓,但还没坐定,手头的电话便响了起来,是小丫的。 嘉薏让小丫去照看店里,帮忙看着那些随时会搬来的机器。恰好她回城的时候,厨房的设备运过来了,嘉薏便匆匆赶到店里去查看,帮忙安装。 但在她和师傅们在忙成一团的时候,小丫却不知道去哪了,刚想着让小姑娘过来帮忙清点,一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嘉薏拿着账单,正站在吧台旁一个个亲自数着:咖啡机1台、小喷头3个、大喷头…… 这时小丫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水,冲嘉薏喊了几声:“姐,姐!” 嘉薏数着数突然被打断,又看见小丫出去外面好久才回来,脸上不禁有点愠色,但还来不及数落,小丫便一脸鬼怪地笑着说:“姐,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嘉薏没有兴趣回话,正想继续清点的时候,小丫又接着说了一句:“风衣男!” 嘉薏突然想到什么,刚数着的数字突然像断线的珍珠项链一样,一时间无从串起,她只觉得身后有人突然扼制住自己的颈脖一般,呼吸变轻,四周寂静,只听见胸腔的心跳剧烈的声音。眼角留意到一个男子的身影一点点移近,像一团乌云,直向逼她过来,她不禁稍稍后退了身子,直退到厨房内侧,顺手扶住了吧台,她必须支撑住! 小丫完全没有留意到嘉薏脸上的表情变化,她看见门外的男子便欢呼地喊道:“欢迎光临!” 嘉薏却连头也不敢抬起来,只狠狠地盯着地面。 她要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她应该逃走吗? …… “这就是你的店?”男子问道。 话音一落,嘉薏猛然惊醒般抬起头,深扼着她的手突然松开了,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额头上隐隐有些汗水。 嘉薏看着眼前的男人,果然穿着灰色的风衣外套,隔着一副半黑框眼睛,正上下打量着她。 她有些尴尬,一时间的呼吸也没有顺畅过来,只能略带嘶哑地问候:“你……您好!” 男子轻松地点了点头,目光岔开,四周环顾了一番,又看到了小丫睁大了眼睛,她一脸惊讶的样子。 男子好笑的问道:“怎么了?你好像很吃惊?” 小丫吞了吞口水,道:“你们……不认识吗?” 男子看了一眼嘉薏,摇着头,一副打趣的样子笑着说道:“怎么,我们应该要认识吗?”他稍微停顿了一会,立刻又换了一副强调,声音洪亮地说:“我是盛氏地产商业中心的负责人,我叫盛孚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给小丫。 小丫将名片仔细看了看,小声念了些什么,立刻就笑开了:“那现在你们认识啦!这是我们店的老板……” 她手指着嘉薏,才发现嘉薏正半个身子靠在吧台上,一副失神的样子,忙喊道:“嘉薏姐,嘉薏姐!” 嘉薏这才缓过神来,看着小丫的眼神,中气不足地朝盛孚阳道:“哦,哦……您好!我叫梁嘉薏。” “所以美女你呢?”盛孚阳转过头看着小丫问道。 “小丫!”她俏皮地答道。 嘉薏终于走出吧台,朝他们俩走去。 “所以,盛总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特别的事情,就是下个月圣诞商场大开业,我这边过来先看看情况。你们是什么时候入驻?” “三个月前。” “哦……怪不得我之前没看到这家店呢。” “之前高瞿高先生可能比较清楚。” 嘉薏一说高瞿,盛孚阳的脸色就有了明显变化。 “高瞿?怎么,你和他很熟?” 嘉薏听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便赶紧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熟,只是稍微认识,他介绍这边比较好,向我推荐了一下。“ “南滨是好啊,不过据我所知,这好像不是他的业务范畴吧。” “这……我不清楚了。不管怎样,今天也总算见到商业中心的负责人了,盛先生,以后还麻烦多多关照。”嘉薏稍稍弯下了身子,她要将满满的诚意让这个一开始就有点顾忌她和高瞿有关系的男人看到,毕竟是她一时嘴漏,忘了她前几年在北京工作所遇到的那些工作关系、办公室政治也同样可能在这个城市上演。 盛孚阳没说什么,只接着转过脸和小丫说着:“小丫妹妹,你那么水灵,哪用得着喝水啊,喝酒比较实在。”他特地挑了一下眉毛,说最后一句话时,往她耳边送着声。 只见小丫摇晃着手里的水,说:“那也得有人约啊!” 两人默契十足地笑了起来,都把嘉薏当透明人一样。 她不喜欢这样的挑逗,可她却羡慕起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喜欢便是喜欢,动了感情谁也不见得会输。 盛孚阳终于离开了,“看够了吗?是不是想我扣你工资啊?”嘉薏忍不住朝仍在张望的小丫泼着冷水。 小丫一脸不满地嘟囔着,然后想到什么似的,立马放下手里的矿泉水,拉着嘉薏坐下。 “他不是那个风衣男吗?” “什么风衣男啊?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还以为他是你上次说的那个风衣男呢?” “我上次……哪次啊?” “就是你上次感冒发烧说的啊,什么风衣男、店啊什么之类的,你反反复复就是说这两个呢。” 嘉薏才想起那次夜里发烧,小丫在一旁照顾了自己很久,原来那个时候自己烧得厉害,却也念念不忘这两件事——开店和马克。 只是它们的同时出现,还真让她忍不住自嘲,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子,拍着小丫的肩膀,说:“去吧,赶紧把那堆东西数清楚,人家还等咱们签字交单呢。” 小丫笑着冲嘉薏做了个鬼脸,立马跳起身子清点东西去了。 她松了松刚才一直僵着的后颈,一转眼便看到了墙上马克的那些照片。她不断走近,却又不忍再看,低着头,刚刚小丫说的那些又瞬间浮上心头。 最重要的两件事,其中一件,已经遥遥远去,另一件,说什么也要坚持。 她迈开双腿上楼,一个步子居然跨了两层阶梯。 第三十三章:余光全是她 盛孚阳是盛氏集团董事长的独子,但他目前和高瞿一样,年纪轻轻都进入了集团高管层,只不过一个负责地产营销,一个负责商业运营,除这个之外,在盛氏他们还有很多很像的地方:留学美国,与盛氏股东有着密切关系甚至是盛氏未来领袖候选人。 但盛孚阳的做事风格与高瞿迥然不同,一个处事张扬,一个作风沉稳,这点从穿衣风格就可以看出来——高瞿在上班时间无一例外全是西服配皮鞋,而盛孚阳则动不动一身穿风衣、夹克甚至是一身休闲装就出现在人们面前了。 也许因为他这种张扬不羁的做事风格,盛氏集团董事会频频传出有意更改候选人选的消息,但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大动作,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对他没有丝毫威胁。 盛孚阳从嘉薏店里出来后,脸色难看得很,嘴里喃喃自语道:“这高瞿,还真是哪里都要插一脚啊,居然什么都没和我说,怎么,我手下的人都听他的了吗?” 他回到公司,刚好碰上高瞿从办公室出来。两人在狭窄的办公通道上相遇了。 盛孚阳脸上带着笑容,问道:“怎么,高总有事?” 高瞿笑了笑,没有回答,直接把手交叉叠放在后背,主动把身子往旁边侧开了。 盛孚阳很清楚高瞿的心思,以退为进是他常玩的把戏。往常盛孚阳总是好气地直接领了高瞿的意径直走开,但这次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纵容已经让这个圆滑小人收获了不少好名声了。 盛孚阳突然不直接朝前面走去了,他扬了扬手,故意大声地喊道:“哎呀,忘记了……有件事我一直想和高总交流来着……”突然利索地转过身子,也侧开身子到一旁,朝前方伸出一只手,一副绅士仪态地对着高瞿说:“高总,其实标准的让人应该这样的,做戏最好做全套嘛。” 他这句话说的很大声,来往的职员都听的一清二楚,有些甚至还趁机驻足一旁,等着看一场好戏呢。 高瞿确实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他背后的双手松开了,一只手直接握拳抵着鼻子,做出咳嗽的反应。 盛孚阳则继续端着姿态,一副等着看他出丑的样子。 高瞿还能怎么办,笑了几下,迈步走开。 刚走出大厅,盛孚阳的声音就从脑后传来。 “高瞿,怎么?我教的不好啊?” “好啊,戏做得比我好看。” “看来你只看到了表面,你知道谦让这种东西吧,你可不能只图表面好看,要从心里去感受……”盛孚阳边说着,边走到高瞿面前,用手往他胸前的名牌指去,继续说道:“当然,我相信你是能感受得到的,毕竟你什么都敢学,到处都能插一脚,不是吗?” 高瞿疑惑地皱起眉头,一时间还没想明白,但他立刻意识到盛孚阳最近的行程是南滨广场,便又恍然大悟了不少,他点头笑道:“我觉得我朋友开个小店,这种小事不用惊动你,毕竟你也比较忙。” “普通商家的那当然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是和你高瞿高总有关的就不一样了。”盛孚阳凑上前去拍了拍高瞿的肩膀,笑着说:“话说,那个女人是你的……” 高瞿还没有回答,盛孚阳顿悟似地喊着:“哦哦,我知道了!嘿嘿嘿……想不到你小子百忙之中还不忘开桃花啊!看来情伤好得差不多了?” 高瞿不耐烦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来,说:“盛总,我这边比较忙,先走一步。” 高瞿自顾自往前走了,留下盛孚阳一个人没好气地站着。 “花房姑娘”的开张准备得差不多了,从装修到设备安装以及原料供应,甚至是最后的宣传,嘉薏都无一例外亲力亲为,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在这个月初进行试营业。 媛媛拿着宣传单跑到店里,一路高喊着:“哇!嘉薏!刚刚在路口就拿到你的宣传单,真精致!看来一切都准备好了吧?” 嘉薏正在一楼摆放干花,她看见媛媛来了,也没有时间招呼,赶紧把她拉过来,忙问着:“你从这个角度看,是不是觉得这花颜色不太好啊!” 媛媛反复看,也没看出什么异样,只好说着:“不会吧,花的颜色是自带的,你瞅着它不就干瘪瘪的样子嘛。” 嘉薏摇着头,又连续换了几个角度看,却又觉得怎么打量都觉得不对劲。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嘴巴紧紧噘着,眉头都快锁到一起了,喃喃说道:“完全不能激发购买的**,而且氛围也不对。” 她朝周围又看了看,一副复杂的神情让干站在一旁的媛媛难以捉摸。 媛媛只能拉一把椅子,靠在她身边坐下,问:“如果是这种设计的问题,你怎么不问问马克啊?他不是你眼中的美学大师吗?” 嘉薏顿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眼神呆呆望着墙面,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嘉薏?” “没事……可能他比较忙吧。”嘉薏只能这样解释,在那条短信之后,马克再无和她联系过,似乎消失了一般,这让她不止一个深夜想过,那晚的事情也许完全是个梦境,甚至马克这个人也可能是自己空想出来的。但从媛媛嘴里说出这个名字的一刹那,她又突然觉得过去的一幕幕如车轮碾压过一般真实。 小丫抱着新添置的桌布进来,一个劲地朝嘉薏喊着:“好累啊,累死本小姐了!” 媛媛见状忙过去帮忙。 呆站在一旁的嘉薏却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兴冲冲地拿过那一堆布料,挑出一块夜色比较黯淡的直接挂在墙上,顺势把一束干花放在其前,让这些典雅带着些许森林气质的布料作为干花的底衬,摆弄了一会,又赶紧叫着小丫、媛媛拉上窗帘。 就在大家拉上窗帘围过去一看,紫色和白色干瘪的花朵在这块布上显得格外楚楚动人,好像在一片荒漠中重新焕发生机了一般。 三人对视着笑开了。 嘉薏决定再采购一批布料,重新装饰墙面,再将灯光调整一番。 小丫指着墙上那些装裱精美的相片说着:“那……是不是要把那些照片重新拿下来啊?” 嘉薏侧过脸看着马克留下来的那些照片,一时却也拿不定主意,她比任何人都留恋,但她又比任何人目的明确,她小声地说道:“那就拿下吧。” 一旁干站着的媛媛突然想起自己刚进门拿的那张宣传单了,指着上面的日期问:“你确定从这个月初就要开始营业?” 嘉薏点了点头,道:“嗯,试营业啊!估计正式开业会在圣诞!” “这样啊……也好!欸,不如试营业之前开一个小型的庆祝party吧!”媛媛说道。 身边的小丫一听Party早就兴奋地不可自抑,忙拉扯着嘉薏说道:“好啊好啊!嘉薏姐,我们先开一个Party吧。” “可是……又也没什么人……” “怎么没有?” 小丫也附和道:“你的同学、公寓的邻居、隔壁开店的店家们,对了,还有那个盛氏集团的那个,那个谁来着……” 小丫还在纠结名字,嘉薏和媛媛却异口同声地喊了句:“高瞿?” 谁知门外刚好有人应答了一声:“怎么?有事找我?” 来的人刚好是高瞿,他听见三个女人在讨论自己,觉得甚是出奇。 小丫忙摇着头说:“不是他啦,是另外一个,叫盛什么的。” 嘉薏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盛孚阳,但是看到眼前的高瞿,她总觉得那个名字不便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高瞿继续问道:“盛什么啊?” 嘉薏故意岔开话题:“没有什么,我们刚才在讨论开业的事情。” 高瞿拿起手里的宣传单,在嘉薏面前晃了几下,赞扬道:“宣传做得不错啊!” 接着又四周看了看,说:“做得不错啊!” 媛媛插着嘴说:“高总,我们这边打算做一个开业前的小Party,你要不要来啊?” “小Party?多小啊?我认识的就只有乔乐两个和你们两个而已,如果这是主要来宾的话,会不会太小了啊?” 嘉薏听着两人的对话情不自禁笑出声音来,高瞿立刻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在过去的那几天他曾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有着莫名的想象,来的时候他以为他更期待是一张愁云密布的脸,却在刚才,他发现他更容易被她的笑容抓去心思。 他没有再去看她,余光却全是她。 看着他发呆的样子,媛媛忍不住大声说道:“哎呀,高总你到底来还是不来,要来的话,嘉薏第一个发邀请函!是吧,嘉薏?” 高瞿摇着头,笑道:“她可不可能第一个发给我,第一个恐怕是……” 他想到一个人的名字,却在看向嘉薏时把这个名字咽回肚子里去了。 谁知嘉薏点着头说:“你要来,我现在给你发,这还不是第一个吗?” 高瞿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摊开手说道:“这么诚挚邀请的话,不得不去咯!” 媛媛和小丫听到嘉薏答应办Party都高兴地互相击了下掌。 “还差谁啊?想想看!”媛媛说道。 小丫终于想起那个名字了,大声喊道:“盛孚阳!” 高瞿有些惊讶,而嘉薏看向高瞿的眼神也有复杂的况味。 媛媛也似乎想到了另外一个人,也喊着说出:“马克!” 嘉薏默默低下了头,此时,只有高瞿留意到了她,像她店里的那些干花,一夜之间枯萎,却以残留的嫣红触弄人心。 第三十四章:聚会风云(1) 媛媛和小丫主动提出Party由她俩置办,而嘉薏只需要向邀请的人发出邀请函即可。 但这一件在她们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却着实让嘉薏犯难了。她不得不把这段时间来最让她头疼的三个男人列上邀请名单:马克、乔乐还有林骁。好在后者仍旧忙于相亲,万事皆由他妹妹打理。她还是稍微走个过场发出了邀请。 接下来是乔乐,嘉薏几乎是战战兢兢地把邀请短信发了出去,为了缓和之前的僵局,嘉薏特地在短信中加了点俏皮的语气。 “TO乔乐: 花房姑娘就要试营业了,在开业之前,想邀请你和小茵来参加开业前的小Party,下周周末哦,具体时间再确定!大忙人一定要抽出空来哦~ 嘉薏” 按下发送键,嘉薏舒了一口气。 不多久,乔乐就回复了,很短的一行字:“好的,到时见呦。” 嘉薏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此快的回复速度以及这轻松的语气显然不是乔乐的风格,八成又是小茵拿着乔乐的手机在玩了。 她再次松了一口气,道:“不管怎样,又解决了一个。”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用“解决”这个词,好像她在北京时撕下办公桌前的一张张便签,划掉笔记本里的一项项日程安排时一样,她脱口而出便有了这种熟悉感。 但她很遗憾,“解决”这个词的硬性让她显得好像很无情,但又不可否认,在接下来要邀请马克的这件事情上,这个词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去解决这件事情。”她说。 果然,抱着这样的信念,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显露出轻松自然。 ——她不曾在夜半梦醒时想过他,不曾在听到别人嘴里说出他名字时失了神,不曾在听见“风衣男”时慌乱失控,不曾在每次想起他时把指甲掐进肉里,不曾…… 但她越是控制,两人的交流就越显得断断续续,直到马克问了句“你还好吧?”她彻底哑言,那晚的风再次在她耳边吹过,她算是清醒过来了,捂着电话摇了摇头,说:“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是……我会努力的,你不用放心上,所以到时一定要来哦!” “当然,我一定会去的。” “那……再见。” “嗯,再见。” …… Party定在了周六晚上7点,地点就在花房姑娘。 媛媛和小丫已经把楼上楼下都布置了一番,嘉薏也早早把点心和饮品准备好了,其中好几款都是店里要推出的新品,她得意地将食物摆放到一个个盘子里。 公寓里的邻居也提前过来帮忙,西安姑娘小琪动手做了几道面食小吃,李阿姨也把在家里烘培的糕点拿了过来,郭睿忙着拍照,而抽空过来的郑峰则把他公司的王牌销售产品——鸡尾酒——贡献了好几箱。 不一会儿,乔乐和小茵过来了,刚一进门,小茵便吸引了众人眼球,她穿着黑色亮片蓬裙,头上一个红色绸缎大蝴蝶结,完全是派对小巫女装,和身边西装笔挺的乔乐形成鲜明对比,一进店里,她便惊叹似的喊叫道:“天呐,真的是一家店,嘉薏姐,你真的做到了!” 嘉薏听到她的赞叹也不由得露出笑脸,走到门边去迎接他们,边说着:“终于来了,欢迎光临!” 还没等嘉薏走前,乔乐便将礼物递了出来,严肃地说:“祝开店顺利!”他自带的低气压让他们三个一时间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嘉薏一时无措,还好小茵见机行事,嬉笑着拉乔乐往楼上去了。 正当嘉薏莫名疑惑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立刻意识到了来人是谁,但没有马上回头,嘴角得意地笑着,手慢慢伸到腰侧,忽然一个转身,直接将拳头对准高瞿的腹部,做出猛击的样子,却在半空中手撞到了一个**的盒子,瞬间受伤,手背红了些许,身后的高瞿措手不及,但最紧张的还是她险些受伤的手,忙抓过来探看,问着:“伤到了吧?” 站在二楼的乔乐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她的手被另一个男人抓着,而她全然无事一般地只顾大笑。 “这是礼物啊,你不想要了是不是?”高瞿小声责怪道。 嘉薏笑着装作在揉搓受伤的手,却趁高瞿不注意,把礼物一把夺了过来,接着身子迅速往后退了几步,举着礼物说:“哼,不满意,快赔医药费!” “不满意的话,只能以身相许!”高瞿挑逗似的走上前去,打趣地说道。 嘉薏又大笑了起来。 他们的对话乔乐听得一清二楚,他目光凝聚在一个地方,嘴唇紧紧闭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失去了规律,甚至还能隐隐听见上下牙齿摩擦的声音。 这些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看见,正如很多年前,他为她做的,也没有人在意…… 大学校园。 嘉薏拿到礼物就想拆开,乔乐立刻阻止她说:“回去拆吧,当面拆多不好意思啊!” 嘉薏撅着嘴巴:“你都当着面拆我和媛媛的礼物,怎么这会不让我拆了?不会是拿不出手的礼物吧?哼,我倒要看看,咱们的友谊有多深厚!” 她装作要撕开包装的时候,乔乐立刻从她怀里夺走礼物,又连忙弹开了,对着她说:“要么,你来抢,抢到了呢,你想要什么我就送什么,怎么样?” “我要苏打绿的演唱会门票,你给吗?” 乔乐摸了摸后脑勺,郑重地点了点头:“给!不过,抢到再说!” 嘉薏并没用马上上前去抢,她坐在椅子上稍坐了一会,然后突然对着乔乐冲了上去,乔乐以为她故意趁自己不注意发起猛攻,当然警觉地将礼物举高。 嘉薏尝试跳了几次都没有办法拿到,却只能看着乔乐一脸得意。 突然最后一次起跳,嘉薏身子几乎快要扑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却突然侧开了,这无疑让她扑了个空,她毫无意外地摔倒在地上,他立刻蹲下去,礼物也顾不得,但他腾空的双手却不敢接触她。 正当他心疼且犹豫时,嘉薏灵活地站了起来,拿起礼物便跑到一边去,她飞快地拆开礼物,盒子里面居然正是两张苏打绿的演唱会门票,她高兴地整个人跳了起来,而乔乐却仍蹲在地上,他的双手仍是空着,但是却不知何时攥成了拳头,狠狠地攥紧…… 时光倒回到现在,依然没有人看见,他的手紧紧地攥着,青筋暴起。 嘉薏邀着高瞿上楼,刚抬头便看到了正看着自己的乔乐,目光紧盯着,眼睛背后仿佛万丈深渊,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走吧。”高瞿故意当着乔乐的面,满脸微笑地拉着嘉薏往楼上走去。 两人上楼后,高瞿主动和乔乐打了招呼,乔乐却丝毫没有反应,只冷冷地问了嘉薏一句:“聚会什么时候开始?” “嗯……7点吧。” 乔乐看了看手表,又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道:“怎么我的7点15分了,你的时间却还没到7点呢?你的时间不是一向比我走的要快吗?” 嘉薏知道他话里有话,又不好当面和他争执,只微微靠近他说了句:“乔乐,对不起,有什么事情,我们聚会结束后再聊,好吗?” 乔乐没有答话,将头转向一侧不去看她。 高瞿看着两人也觉得奇怪,他低头问着身边的表妹,说:“他们俩吵架了?” “大概是吧,他接了媛媛的电话就不高兴了……” “什么事情?” “我哪里知道,他们的过去我可没兴趣。” “万一和你有关呢?” “怎么可能,我和她们可没什么牵扯。” 正说话间,小丫突然欢呼雀跃地进了店里,一进门便大张声势地喊道:“欢迎我们盛氏商业中心的负责人莅临小店!” 她带头鼓着掌,周围其他的人还在状况外,但想着名头大也是客人就也跟着小丫鼓着掌。高瞿在二楼看到了盛孚阳,盛孚阳也似乎正在搜寻他的身影,两人目光对撞上了,高瞿把手上的酒杯朝他举着,盛孚阳则轻佻地笑了一下。 “他居然真的来了。”高瞿不禁想道。 不仅盛孚阳,江源他们还有隔壁的林骁他们也来了,离聚会原定时间7点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嘉薏却还是徘徊在门外,屋里的媛媛跑来问道:“要开始了吗?” 嘉薏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周围等候已久的人,环顾之时一不小心又和乔乐的眼神撞上去了,她迅速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开始吧,不等了。” 大家陆续从各个角落聚集在一起,举杯,欢庆,赞叹和祝福,嘉薏的脸被灯光映着,被酒醉着,也因为这个特别的夜晚而显得心情激动。 她和众人吃喝着,目光却依然时不时盯着墙上的钟。 乔乐见高瞿一直盯着嘉薏看,他将杯中的酒喝完后,借口出去透气,故意擦过高瞿肩膀,示意一同出去。 高瞿会意地跟着了过去,“怎么了?”他诧异地问道。 乔乐在店门后院的墙跟前站住了,黑夜的斑驳一点点投射到墙上,连着高瞿修长的身影。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问:“高瞿,你和嘉薏是什么关系?”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高瞿好笑地答道。 乔乐愤然回头,冲高瞿喊道:“没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借5万给嘉薏开店?你们很熟吗?” “借钱?开什么玩笑?我什么时候借过5万给她?” “不是借钱,这么说是直接给了,直接给钱给她开店?” 高瞿更加莫名其妙,乔乐像疯了一样质问他,他不想继续谈话,便说道:“我没有拿钱给她,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你最好直接去问她。” “我自然会问她,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问你。”他一把向前抓住高瞿的领子,近乎吼叫道:“高瞿,我警告你,你可以玩弄任何女人,除了她之外!别以为这几个破钱可以收买什么,离她远点!” 高瞿笑了几声,心想着乔乐简直病得不轻,小茵怎么会喜欢这么毫无理智的男人。 小茵…… 小茵借了5万!! 高瞿立刻想到一些事情,可眼下却仍是一片迷雾。 第三十五章:聚会风云(2) 高瞿没有反抗,只盯着乔乐愤怒的眼神,笑着问道:“是谁说的?” 乔乐看着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更加愤怒了,只把双手攥的更紧,怒喊道:“谁告诉我的又怎样?你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不清楚吗?” 屋里的媛媛突然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出现在两人面前,见到这景象,立刻冲他们喊着:“你们快停下。” 身后的方权也赶了过来,两人走上前去劝架,乔乐只好松开了手,高瞿立刻站在原地整理领子,他看着有些慌张失措的媛媛,却觉得媛媛早已知道打架的原因了,便问道:“陈媛,你知道嘉薏向我借钱的事吗?” 媛媛听到高瞿的话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乔乐,又看了看方权,最后才支吾着说:“这……是个误会。” 高瞿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总算是明白了,但脸上依旧笑着说:“这不是误会啊,我想起来了,我确实借钱了呢,而且不多不少刚好是五万。”他立刻将眼神转向乔乐,只见乔乐眼眶微红,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隐隐可见。 听到这番话,乔乐正欲再次对他动手,却还是被媛媛拉住了。 媛媛不敢和高瞿说太多,拉着乔乐往屋内走去,心里暗自祈求嘉薏不要因为她嘴漏而对她大发雷霆。 高瞿站在院外看着前面的三人,不知为何竟笑出声来,嘴里念着:“梁嘉薏啊梁嘉薏,你这主意打得不小啊!” 刚想转身进屋时,却发现店门后面还有一人,那个黑暗中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 “盛总干嘛总爱站在角落里呢?您都不愿意正大光明地做事?” 盛孚阳端着酒杯,没有回话,低头先喝了一口,再走到高瞿面前,慢悠悠道:“不敢不敢,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家店和你有这么大关系,差点还以为这是我的地盘呢。” “借了点钱而已,哪有什么关系?” “借钱?我刚刚好像听到是直接给吧。” “原来你喜欢在角落里听那些无聊的人说八卦啊,堂堂盛氏高管耳朵可得干净些。” “我耳朵不干净掏掏就好了,可要是有些人办事不干净,那就……盛氏高管层凭关系拿店,我们商业中心可很难做啊!” “凭关系拿店?怕要等到商业运营的利润可以匹敌地产规划的时候,才值得我动所谓的关系吧,再说,真要动关系,让你们难做的怕不是一家小店,而是……”高瞿装模做样地用手往上指着,笑着说道:“盛氏的大股东和董事局。” 他拍了拍盛孚阳的肩膀,冷笑了几声便离开了。 高瞿刚一进屋,目光便四处搜寻,却独独看不见party的主人。 原来,嘉薏就在刚刚接到了马克的电话,他被堵在路上了,只好抄了条小路过来,一时间却找不到停车的地方。她接完电话,稍作交代了几句就跑了出去。 看到马克时,他已经站在车外了,手里拿着东西,看着嘉薏小跑了过来,他满脸歉意,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又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嘉薏,那礼盒轻轻的、软软的,像是布匹什么之类的。 “没事,上车吧。” 等他,又不是第一次了,嘉薏自然没有放在心上,他肯来就好了。 她上车为马克指着路,却发现他总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自己,内心又开始泛起涟漪,这让她来时设下的心防逐渐被瓦解——她还是会忍不住脸红,心跳加速。 尽管她知道这两种反应只是被体内某种激素影响,但她还是不得不接受一个答案——她好不了了。 她再一次深陷了进去,完全不知道车子已经停下了。 “嘉薏?嘉薏?”马克在旁边喊道,却丝毫不见她反应,他只好用手握住了她,瞬间她便触电似的惊得回神了。 “你怎么了?”马克笑着问道。 嘉薏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他没有松开的手,眼里有点恍惚,再转头看向他的眼睛,内心顿时翻涌,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肯定也意识到了,但却还是没有放开。 嘉薏试图调整呼吸,缓和神经,她似乎再一次看见了那条绳索还有那个指示,她呆呆望着马克,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是不是……” “嗯?”马克没有听清,将身子稍微朝她倾下,双眼望向她,目光紧紧盯着,反射着车里的灯光。 目光,体温,气息……这一切让她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在封闭的车里听来甚至像是生病一般揪心。 “你没事吧?”马克满是疑惑地问道,终于松开了手,但还没放回方向盘,却又像上次一样被她一把抓住,只是这次她的力量更轻,他的手像是被捧着一般, “你是不是想好了?”嘉薏觉得他刚刚明明握住了自己,温柔地握住了自己。 “我……”他在迟疑。 “哈哈,不用说了……”她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内心却是那么强烈的不安,拼命地抗拒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个字。 两个不敢爱的人注定被无尽的沉默吞噬。 “你刚才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马克仍然疑惑于她刚才的异样。 “你发现了?” “嗯。” “和那次聚餐的原因是一样,你还记得你抱我的时候,我身体发抖最后还吐了吗?” “那不只是因为喝酒,对吗?”马克当时也曾疑心过她抗拒自己的原因。 “不是,是因为我害怕和男人亲密接触。”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也许……也许是某种心理障碍吧。” “那……那你做过咨询吗?” “没有……”她最怕去看医生,她怕这其实是一种病,永久把她和正常人区隔开来的精神疾病。 “你应该去看医生的。” “也许它不是病呢,也许我会变好。”她急切地转过头,看着马克,却像是在恳求,恳求一种身份的认同。 “既然这样,上次为什么你还要……”马克指的是她主动吻他的事情。 “吻你?那的确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我不仅承受心理的压力,还有身体的不适,但是我真的……很爱你,所以我才会这么义无反顾。” 她越说头便低得越下,这场苦恋让她陷入自卑情绪中,她一再否认的身体无异,却又想以此为借口告诉一个男人自己有多爱他,她被这种双重的自卑感挤压着,喘不过气,说不上话来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上次我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被人喜欢应该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我希望我应该给你一个负责任的答案。”他仍谨慎着,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爱情和怜爱是两回事情。 她慢慢抬起头,不知何时眼眶已微红,她仰望着身边的马克,点着头说:“我懂,我知道,但是……这是我的心意,我的苦衷,我想说出来,哪怕要受伤,我也无憾了。” “我需要时间去重新思考我们的关系,这个答案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他再次看向嘉薏时,目光柔和了许多。 虽然没有听到期待的答案,但至少不是拒绝和逃离,马克还在身边,她还可以正常和他说话,在那一刻比什么都重要。 “可你刚才为什么会抓住我的手呢?”她终究还是问了,可也清楚,她根本听不懂想要的答案,他需要时间,再久的时间她都可以给,只要他还在,只要他就是那个命中注定合适的人。 两人下车一起走进店里的时候,江源这群人立马起哄了,其他的人也都十分惊讶,甚至连媛媛都不相信这一幕,但是周围的起哄喧闹声实在太具感染力和号召力了,他们毫无例外地相信嘉薏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变成了最幸福的人。 “我说嘉薏去哪了?原来是单独约会去了哈哈哈!” “马克,好小子,事成了也告诉我们一声,还迟到,是不是得有点诚意啊?” “不如再像上次一样,抱人跳舞呗!” “对啊,这次必须要抱着了,上次都没有抱成功,最后嘉薏还喝醉了哈哈哈哈……” “不对啊不对啊,我记得最后还是让马克给抱回家去了呢……” “这样啊,那是不是要罚一杯?” 嘉薏一直试图在喧闹声中说出自己的声音,无奈众人的调侃早已淹没她的任何争辩,再看看身边的马克,他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平平淡淡,好像说的一切完全和他无关一样。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拿了一杯鸡尾酒,说了句:“我迟到了,这点要罚。”说完便喝了下去,众人见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哄闹。 看见马克没有想要辩解的意思,嘉薏没有再试图澄清什么了,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些人嘴里说的玩笑话是真的,那么干脆让他们说下去吧,也许多一份外界的声音,马克就越能给自己想要的答案呢。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笑着,任周围的声音交织出一张密密的网,紧紧地将她和他笼罩在一个幻想的世界。 当然这群人中间也有不少状况外的人…… 高瞿一直环抱双臂站在楼梯口,他的目光从嘉薏和马克进来时起就再也没离开过她,他也看马克,也听着屋子中间那群人的起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晰地看见嘉薏由试图辩驳到最终妥协的转变,她像是最终陷入一个深沉的梦境一般,不说话,只笑着,十指绞在一起。 盛孚阳也很惊讶,他一直以为高瞿和嘉薏是一对儿,忙用胳膊捅了捅旁边跟着热闹的小丫,问道:“他俩是男女朋友?” 小丫脱口说道:“当然是啦,你不知道月初的那个周末,他们还睡在一起呢,我亲眼看到他俩一大早从房间走出来,嘿嘿……” 站在小丫旁边的是小茵和乔乐,小茵听完后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乔乐,却只见他脸色阴沉,双目紧紧地盯着嘉薏和马克的方向,她故意推了下乔乐,问道:“你又怎么了?” 连续喊了几次,乔乐都没有回应。 小茵不满逐渐上升,但更对他的无动于衷心灰意冷,只好“哼”地一声走开了,又看见楼梯口的表哥,便撒气地说:“看什么看,她都和别人在一起了!” “不是真的。”高瞿笑着说。 “怎么不是真的?邻居说有一天两个人在房间里共度一夜呢。” “有一天?”高瞿惊讶地看着小茵问道,又眉头紧锁地朝嘉薏他们看去,难道是那一晚…… 第三十六章:聚会风云(3) 乔乐压住心中的怒火,笑着问身边的小丫,说:“月初的周末是什么时候?” “11月6号,还是5号,忘记了,总之就是那天一大早,嘉薏姐亲口说……”小丫没有说下去却怪异地笑了起来。 11月5号,正是乔乐生日聚会的那天…… 他目光阴森,漂浮着,却又沉重——它是低沉的,像从黑暗的角落钻出来,贴着冰冷的地面,死死地从人群中冒出尖角,只要被盯的人稍微触到它,估计全身都会被割出血。 嘉薏一一端出店里的新品,让大家做第一批食客。 “这是百合莲梦露,有没有让大家想起玛丽莲梦露那张穿白裙子的照片啊?”说着她做了一个玛丽莲梦露经典的动作,手放在围裙上,半弯着腰,一脸吃惊地捂住嘴,众人都被逗笑了。 只有乔乐,面无表情,眼里却有一股炙热的东西在燃烧那般,想要毁灭着什么。 嘉薏又从桌上拿起一杯饮料,得意地介绍道:“这个呢,是一树纯情。”说着她郑重地递给马克,于是起哄声又开始从四面涌来了。 高瞿看着她手里的那杯东西,心里不知为何突然焦躁烦闷起来,众人的起哄更让他觉得聒噪难忍,只好将身子转过一边,背对着楼下,端起杯里的酒一口饮尽。 正当嘉薏还沉浸在一片欢欣热烈的氛围中时,手却突然被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一个人拉住了,她转头,看见是一张铁青到令人发寒的脸——乔乐?! 她一时惚恍,怎么也不相信那张令人发指的脸是乔乐的,但她的手的确被抓得生疼——她不可能已经醉到意识模糊了。 “怎么了?”她低声问道。 乔乐没有回答,试图拉她往外面走去。 嘉薏本想拒绝,但又生怕两人间的拉扯会引起现场的混乱,于是便笑着借故说“我出去拿点东西。”便任由乔乐拉着自己离开了。 大家都没怎么在意,唯有楼上的高瞿,虽然转过了身,但余光和耳朵却总是随着嘉薏的,看到她被乔乐拉着离开,他便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却借口对坐在一边的小茵说“你在这待着,我下楼倒酒,马上就回来。” 等不及小茵回应他便下了楼,在跟着那两人走向后院去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屋内和江源等人欢畅聊天的马克。 嘉薏被乔乐拉到后院空地上,路上她一直在试图挣脱,但却被乔乐拽得更紧了。 她有些生气,使劲甩开乔乐,质问道:“乔乐,很疼的你知不知道?” 乔乐愤怒的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左边的嘴角朝上高高扬起,这更让嘉薏觉得心慌。 “疼?有比和男人睡觉疼吗?”他慢慢靠近她。 “乔乐你在说什么啊?”她瞪大双眼,吃惊地看着他。 “你楼下的邻居都告诉我了,我生日那晚你根本不是因为开店的事情没来,而是——”他咬着嘴唇,很快松开说:“而是和男人在一起共度**,对吧?” 嘉薏才意识到自己那天的谎言露馅了,又被自己亲手捏造的另外一个谎言套了进去,她只拼命地摇着头说:“不是的,不是的,那是一个误会……” “误会?那你的亲密恐惧症也是误会了?”他步步紧逼,直让她后退了好几步,“说啊,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她没有说话,只摇着头,她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些谩骂是从那个曾一度让她无比信赖的朋友嘴里说出来的。 “什么狗屁亲密接触恐惧症?!哼,当年我居然就信了,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很傻啊?”他看着在自己面前柔弱的她,却先嘲笑起自己来了。 “我,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傻啊……” 乔乐似乎没有听她说什么一样,继续冷笑地说道:“我真的很傻,当年以为你害怕和男生肢体接触,所以克服所有的**,忍住不牵你的手,忍住不抱你,还和试图靠近你的人干架,害怕你碰到我,眼睁睁看着你跌倒,你知道那个时候我的心有多痛吗?只为了守护你,害怕你因为发生接触而受到伤害,害怕你离开我,我真是太傻了,太傻了……” 他的痛苦被逐渐失去稳定的声线一点点从体内拉扯出来,硬生生的,一眼就能看出那深藏在少年心中的初恋,那是尽管此时已锈迹斑斑,他却视如珍宝一样的初恋——但那也是她用私心成就的“友谊”。 嘉薏只顾流着泪,呆站在原地,却不知乔乐竟突然扑了过来,他紧抓住她的手臂容不得她半点动弹,她不敢去看那张极尽扭曲的脸,嘴里一连喊了几句“乔乐放开”,却只遭到他更猛烈的攻势,他像是要把她塞进自己胸膛一般紧紧搂住她。 “痛吗?很痛吗?你有我痛吗?四年、五年,整整九年,就快十年了,你有我痛吗?”他撕心裂肺般朝她吼道。 她没有回答,却只是哭,想要挣扎,没有力气,更没有勇气——毕竟她曾经如此罪孽深重。 高瞿早在不远处看着他俩,却没有上前,他和乔乐一样在期待着嘉薏的答案。但突然他眼角就瞥见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门口的另一旁站着。 是马克,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这让高瞿惊愕不已,更为意外的是,他居然也只是站在一旁,像个旁观者——连高瞿都不愿做的旁观者。 乔乐还抓着嘉薏的肩膀,目光却变得越发尖锐,说:“梁嘉薏,原来你一直在骗我,大学是,生日是,现在你还是要继续装作矜持样不承认是吗?” “不是的,乔乐,不是的……”嘉薏带着哭腔,止不住地说着。 “梁嘉薏,什么亲密接触恐惧症也是骗人的吧,说吧,你用这招骗了多少人,让大家觉得你单纯啊,还一树纯情,你知道你现在有多下贱吗?和高瞿这家伙毫无顾忌的打闹,是不是他拿钱给你开店,你就什么都肯干了……” “乔乐!”高瞿终于说话了,他没想到乔乐的言辞越发没有下限,也察觉到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马克脸色逐渐变得异样。 高瞿担心嘉薏,但似乎更担心马克怎么看她。 他说完话便直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乔乐的手腕处,用巧力让他不得不松开手,又侧过头在他耳边说:“乔乐,屋子里还有小茵,你不想她闹出事情来让她家里知道吧?” 乔乐翻眼看了正抓着自己手的高瞿,又把目光转向嘉薏说:“这就是你手段的厉害之处吧,瞧,立刻就有男人来了。” 高瞿笑着将手顺势勾住乔乐的肩膀,又一道翻转便紧紧地控制住了他,试图拉他离开,边劝着说:“乔乐,我和梁嘉薏也算是朋友,她一个女人再有什么你一个男人也不能这样对吧,来来来,什么事情不能喝酒来个痛快呢,走走,我们一起走。” 其实高瞿几乎是花着全身力气拖着乔乐离开的,临走前他看了一下双眼哭得红肿的嘉薏,没有对她说什么,只觉得心猛得一下被什么击中了似的,血肉模糊,疼痛不已。 但他还是一句话也没对她说,只转过头朝站着一边的马克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她,直到马克会意地点了点头,他才拉着乔乐进屋去了。 那一刻他知道所有人的痛穴,可他偏偏不知道自己的——所以当他在离开后院时,他回头看向马克和嘉薏那一霎那,他还是很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丝毫得胜的感觉,尽管他是那么迅速地拉走了乔乐,守护了表妹,而且还知道了那个女人那么多秘密,但他如今却是如此难过。 嘉薏还未完全从刚才乔乐口无遮拦的痛骂中缓过来,她慢慢蹲下身体,无力支撑,泣不成声,她从未在乔乐面前哭过,一直以来,她觉得他和他的名字一样,总是给她带来快乐,而那个让她信赖的男人却在今晚这个意义特别的日子里,对她说出了“贱”、“骗人”、“手段”等所有令人无地自容的字词。 她哭,却不仅仅是因为被羞辱了,她意识到自己远比乔乐所形容地更加不堪,她自责却也知道于事无补。 她哭,是因为她模糊于自身身份,她总算清醒意识到自己决不可能是一树纯情,她是带刺的玫瑰,怨不得自己周围一片荒芜。 马克在高瞿他们离开后,慢慢走到嘉薏身边,陪着她蹲下来,他犹豫着是否要用手去触碰这个可怜的女人,毕竟他也知道她的秘密。踌躇再三,他还是把手轻轻放在嘉薏肩膀上,揉着她细弱的双肩,唤了她一声。 被他治愈般的声音指引,嘉薏缓缓抬起了头,眼眶里一汪清水掩不住河床密布的红丝,眼睛下方已经肿得很厉害,她鼻子一抽一抽地,只看着马克,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呢? 她想解释? 她想索求拥抱、安慰甚至是热吻? 她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手放在她肩上,嘉薏却觉得他好像用力在隔开自己,防止她随时支撑不住落入他的怀抱一样。 那条手臂隔着她和他怀抱的距离,隔着她和温暖世间跨不过去的银河。 马克搀扶起嘉薏,又递了纸巾给她,陪她一起坐在外面的石椅子上,正面对的是南滨广场的一角,此刻霓虹闪烁,好不迷人眼。 第三十七章:聚会风云(4) 嘉薏心情也稍稍平复了下来,不再抽泣,泪水也在不知不觉中止住了,她正想着如何和马克解释刚才的一切,却还是被马克先开口问了:“刚才那个……抓住你的男人是……你的朋友?” “是大学同学。” “哦,原来这样,他之前喜欢过你吧。” 马克的话不是问句,而是如此肯定地帮嘉薏下了定论,这让她措手不及,她盯着马克,试图在他眼神里捕捉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嫉妒?怀疑?还是无所谓? 马克看她没有答话,接着说下去:“看得出来,他以前一定喜欢过你。” 她终于看清楚了,他的眼神还是一如往常的平淡,只是眉头稍微蹙着,好像在深沉地思索,但无论如何,那眼神总归和嫉妒无关。 “但我们之前没有在一起!” “是吗?嗯……那他反应这么大倒让人觉得突然了。” 这分明是怀疑的眼神,她再一次看清了。 “这件事情很复杂,总之,不是你刚才听到的那样的,我……”她又开始哽咽,今晚她实在不能再哭了,咬住下唇、仰起头拼命地忍住,泪水却还是找到缺口,从眼角流淌了下来。 但马克的眼神依然不见波澜,好像在听一件故事一样,只在嘉薏难受之时递上擦泪的纸巾。 嘉薏有些心冷了,她不想解释,她觉得马克此刻坐在自己身边,却在一夜之间和自己隔了一个世界一样。而恰恰他那个世界里的人和事都那么正常,不着丝毫浓墨,更不撒狗血。 马克见嘉薏没有说话,便自己开始说了:“你不要太伤心了,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嘉薏把头转过去看向他,眼神显得意外至极。 马克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 “我之前的女朋友也是大学认识的。我们都是学设计的,经常在一起做项目,彼此的风格都很认同,也逐渐走到了一起,四年,整整大学四年……毕业后我们一起做喜欢的工作,后来她想去欧洲,而我一直不想离开国内,就和她说好,两人便开始跨国恋。” “后来,有了时差,接触的东西不同,圈子不一样,我们还是输给了时差,但这只是表面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们不再那么理解彼此了,设计的人就是这样,一旦你无法理解他在做什么,两个人就觉得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了。” “我们连分手都没有说,大家心里都差不多确定了,联系少了,也不再问为什么,但彼此一直都知道对方身在何处、状态如何,只是这些信息不再变成两个人亲密的象征,而是一份遥远的牵挂,当你孤单无助的时候,只要想着至少还有一个人值得想念就觉得也很挺满足的。” “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份不美好的爱情,在一起让我们两个人都变得更好,不在一起,我们的生活也没有因此陷入绝境,结局是好的,但结局终究是人自己想出来的。想通了就是结局,想不通就会成为怨念。” 嘉薏听着马克把初恋的故事讲完,却不明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兴趣想要了解他初恋具体细节。但他全部说出来了,还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通过这么一个故事他就这样将他和她联系起来了,像是在归纳演绎法一般,验证一些他深信不疑下结论的东西。 马克说完故事,再次把目光看向嘉薏,语气依旧平缓得很,完全不见失落,他说:“嘉薏,每一个人每一段人生历程都会有一个特殊的人陪着自己,他的特殊也许不在于他这个人本身,而是那段历程的特殊成长意义赋予了他特别的角色。” 他继续说道:“不管曾经是怎样,我相信刚刚那个男人他一定是你大学时间很重要的人,他代表着你人生的一段历程。” “马克,你什么意思?!”她终于说话了,急切而怀疑,因为她觉得马克的每一句话都在把她往另一个深渊推去,让她重陷一个诅咒的死循环中难以脱身。 “我希望你能够去梳理一下,不要急于去否定自己,更不要急着去否定他,重新梳理的你们的关系,重新认识你自己,你会发现结局不是那么坏的。” “可是我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他……他是被我害的……我这样的人怎么会……” 马克打断她,摇头劝道:“不会的,你让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度过开心的夜晚,自己创业解决那么多问题,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不能把这现在发生的一切归结为你身体的原因,它只是表面的,更深层的东西需要你去理解,必须你理解了,你才能向人解释清楚,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把所有原因都推给身体是毫无意义。” 马克在这个时候像个牧师一样,把道理一点点讲给嘉薏听,虽然她释然不少,但脸上却依然沉闷。她更介意马克这个时候扮演的角色——至少不应该是一种旁观者的角色。 “在刚才的初恋故事里,你想通了你的结局?” 马克笑着说:“当然。” “所以……你还是拒绝了我?” “我不需要通过喜欢另一个女人证明我想通了,只要你回忆起那段岁月是开心的,是动容的,是满怀感恩的接受,就够了,说白了,这终究你自己的事情。” 嘉薏没再说话了,只笑着,惨然地笑着。 她不是不能理解,而是理解了又能如何,她不需要这样强大的理性,她只需要一句宽慰,哪怕夹杂着谎言的鸡汤也可以。 她和马克再走进店里的时候,大家还聚在一起说着话,屋内一点异常也没有,但是乔乐和小茵却是不在了。 嘉薏找到高瞿,他正坐在二楼角落里一个人喝着东西,看见她站在自己旁侧,也没有抬起头,只淡淡说了句:“他和小茵回去了。” 他居然轻易就猜出了她的心思, 她也没有觉得惊讶,更没有多问,她只能看见他的左脸,另一侧陷入一片阴影中,无法琢磨——他明明清楚得很,至少知道了她利用小茵借钱的事情,可他却一副毫不追究的样子。 他只在劝乔乐松手时说了那一句“她一个女人再有什么你一个男人也不能这样对吧。”他还是对她很不满的,甚至也从心底里蔑视她。 高瞿见嘉薏站在边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一只手搭上台面支撑着右脸,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嘉薏脚步向前挪动了一步,说:“高瞿,我……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骗……骗你和小茵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么自然就脱口而出了“骗”这个字,难怪乔乐会觉得她虚伪,连她自己都那么熟稔于心了。 高瞿的手仍撑在右脸上,左手拿起杯子喝酒,喝完才说道:“你知道吗?小茵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她喜欢乔乐,为了乔乐可以做任何事情,所以她可以为了不让他因为你的事情而有所牵扯,去跑来向我撒谎借钱,而你……你居然想到去利用这么一个单纯的女孩,不得不说,你很聪明,但是这种手段,却不是一个真正聪明的女人的所为。” 嘉薏头慢慢低了下去,她无力反驳。 高瞿终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她,目光突然穿过她瘦弱的肩膀,刚好看到盛孚阳靠在二楼栏杆上,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高瞿缓缓地说:“钱,你不用还了。” 嘉薏十分惊愕地抬起头,但高瞿却瞬间绕步到她身后,准备下楼,她只能看着他背影,听他继续说:“这家店我要参与分红,那笔钱算是我前期的投入资金。” 他背对着嘉薏,却正面朝向盛孚阳,像是故意说给盛孚阳听一样。 意外的不只有嘉薏,还有盛孚阳,他当然听得一清二楚,靠着的身子突然离了栏杆,直直地站着。 嘉薏不解,追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出资应该不到三分之一吧,没有关系,后期还有什么投入可以再告诉我。”他说完就直接下楼。 嘉薏跟进其后,在他下了没几阶楼梯时一把抓住他,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迟疑地看着嘉薏抓着自己的手,刚好是手腕处,两人肌肤紧密贴在一起了。 “我不要你投资,我会马上把钱还给小茵,让她还给你,不要……” 高瞿严厉道:“现在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嘉薏仍没有松开手,说:“当然,我承认我很不堪,做了这样的事情,但是我不要你可怜,更不要你拿钱羞辱我……” “呵……真清高啊。”他笑着说,再次侧过脸,却没有看向嘉薏,只对着仍在嬉闹的人群,继续道:“这件事情,你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你算计人的代价!” 他用力甩开她的手,目光撇向马克,又说:”我知道你很聪明,但麻烦你自爱些!“他料想到,嘉薏那晚很可能是故意喝醉酒,麻痹身体接近马克的,虽然他不愿意这么想,但他却莫名地肯定。 嘉薏吃惊地睁大眼睛,来不及回话,高瞿就直接下楼了。 自爱,自爱,这两个词像划了个结界一般,隔开了他和她,她因此不敢上前去追留,只眼睁睁看他直接走出店门,消失在黑夜里,又一个不辞而别的人。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盛孚阳故意朝她说着:“高瞿也是奇怪,主动给人塞钱,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啊?” 嘉薏没有回应,也径直下楼了。 她自然知道高瞿有目的,或是更好地控制她,或只是可怜她,但是无论目的是什么,嘉薏都不想在“钱”这个敏感而自己又身处弱势的话题上和他有任何牵扯。 何况在他看来,自己早已是个不自爱之人。 她呆站在楼梯旁,身心疲惫地看着周围的人,一个好好的Party,真正的热闹的有几个人,也许更多人是来凑热闹的,这里的每一个都和她有关,但好像都和她没有关系。 一夜之间,她还来不及开始,就渐渐失去了,如今她——梁嘉薏,只能和这个店相依为命了。 她这么想着,至少现在支撑着她的楼梯栏杆,她站着的地板是真实的,她慢慢闭上眼,多想就这样倒下去,躺在店里的地板上,她知道只有这片土地能够给她柔软。 第三十八章:你可是我的猎物 嘉薏当晚没有回公寓,收拾完聚会现场后,便开始为第二天的试营业做准备,从半夜忙到现在,事无巨细,全部亲手操办:鲜花的摆放,干花的装点,价格牌的放置,糕点的装盘,饮品的原料清点…… 幸好第二天一大早,小丫和媛媛便过来帮忙了,一个帮忙布置,一个帮忙招呼客人。 媛媛摆弄着手里的花,眼睛却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嘉薏的神情——她果然憔悴了许多,这其中有开业繁忙的原因,但更多的怕是和昨晚发生的事情有关。 昨晚她刚好和方权在厨房准备食物,过后才知道乔乐和嘉薏出去了,正想着去看的时候,乔乐怒气冲冲地直接走出门外,她试图叫住他,但看着小茵也跟上去了,一时便也不好再追上去了,想着去后院看嘉薏,却又得知嘉薏已经有人陪着了。 “嘉薏,那个乔乐……他有再联系你吗?”媛媛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安。 嘉薏摇摇头,她当然知道媛媛告诉乔乐借钱的事情,但她并没有责怪媛媛,归根结底是她自己做错了,别人也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何况他们之间闹成现在这般,又岂是这一件事情就能铸就的。 “对不起啊嘉薏,我一个不小心就和他说了你借了高瞿钱的事情,没想到……” “没有关系,我知道的,你已经帮我那么多了。” “帮这点忙还不知道够不够填补帮的倒忙呢……” “那……你就多帮几天?”嘉薏冲她笑着。 “啊?”媛媛惊讶于嘉薏居然和自己开起了玩笑。 嘉薏走出吧台,把准备好的餐牌放在每一张桌上,说:“啊什么,我现在人手不够,又没有钱雇佣更多的人,只能使唤身边的好朋友了……” 媛媛使劲点着头,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试营业几天后,日子很快转眼就到了12月,今年的最后一个月,对于嘉薏而言,却像是一年的第一个月一样。 刚来到店门口,还没有开门,她便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还是用北京的号码打的,老句式开头,习惯性寒暄,她至始至终没有告诉家人,自己早已南下,还开店营业了。 她依然小心翼翼地问道:“家里还好吧?”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还好。”过了一会,又接着问道:“今年过年会回家吗?” 嘉薏用鞋尖踢着店门口的一些残雪,说:“不知道呢,有点忙。” “好的,如果有时间随时可以回来,也有好几年了。” 嘉薏稍稍仰起了头,看着初雪过后阴沉的天空,她多么想和家人分享自己开店的消息,多么想在这个最需要人支撑的时间获得家人的鼓励。 但这个家庭是如此敏感脆弱的,还需要她用谎言去守护。 她掀起围巾的一角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回应道:“嗯,好的。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老是吵架。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 “嗯,你不用担心,在外面照顾好你自己。” 和家里结束通话,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掏出钥匙准备开闸门,刚想用力将铁闸门向上抬起时,却突然觉得手里一阵轻松,另一双手刚好也顶着闸门下方。 她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过来的高瞿,立刻松了手,撇过头,生怕让他看见自己微红的眼眶,等着他把闸门拉上去了,便立刻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高瞿早就看见她哭了,他是在她擦完眼泪才出现的,但看着她故意避开自己的样子,还是不禁心有触动,只往手心里哈着气,跟着走了进店,开口便故意调侃:“怎么,现在的股东待遇都成这样了?” 他熟悉地拉着椅子坐下了,随手拿着桌上的餐牌端详着,然后用手指敲着桌子,盯着一直背对着自己在吧台后侧忙碌的她看,又说:“怎么样,上次我提的那个计划?” “你不是说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这么说,你答应了?” “不是答应,是不想理。”嘉薏仍不肯转过身子,只冷冷地回应道。 “你觉得我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的是不是?” “那你说说,有什么可以威胁我必须答应的?哦……难道是让我现在还这5万?”她略微侧身,瞧了他一眼。 高瞿冷笑了几声,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想高总不是这样的人吧?” “那你是准备要我和小茵说你花心机找她借钱的事情,顺便让乔乐知道?” “我在他们眼里早就不是什么善类吧……” 高瞿走了上前,整个人贴着吧台,和嘉薏只有一台之隔,他弯起嘴角,笑着说:“他们对于你的好恶是因为你在他们感情中的尴尬角色,可还没有质疑到你人品上。” “你……”嘉薏忙瞪大了双眼,可却很快把头低了下去,在他眼里自己果然毫无人品可言…… 高瞿满脸得意地笑着,他一向知道所有人的痛穴,感情世界向来没有善恶之分,有人以此为准则心安理得地获得或者失去,但是人的品质不同,它具有更为深刻的世俗意义,高自尊的人容不得它受到丝毫质疑。 嘉薏就是这种高自尊的人。 他看着嘉薏再一次试图通过背转身子逃避他,突然有些于心不忍,便说:“我也不想这样做,所以……你最好答应我。” “你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话,可以控制到你。” 她沉思了一会,心中却觉得好笑——控制她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关心的无非是小茵,那晚她和乔乐闹成这样他也亲眼目睹了,他还用得着担心什么。 但——如果他只是这样的目的,那对于紧缺钱的她来说,似乎也不见得是坏事,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花房姑娘试营业成果并不算理想,前期还有很大的资金缺口,高瞿的提议无疑是给她送钱。 所以她扬起头,说:“好啊!不过投资也是有门槛的,真要想参与分红,五万可不够哦,高总恐怕得追加资本才行。” “你别忘了,这家店还没有正式营业,我估计试营业成绩也不怎么样吧,光看你的BP也看不到什么前途,要我加钱,等一个月拿出成交额再说吧。” 高瞿的句句话都直戳利害,她也没想要辩驳,毕竟他说得在理,她只面色沉着,撇嘴道:“随便,高总别说话不算数就行。” “你这个女人很奇怪,前段时间还装清高怎么也不肯收,现在倒开始惦记上了是吧?” “你都不嫌弃我的人品,我干嘛要嫌弃你的钱呢?” “首先声明,我只是知道你很在乎别人的评价,但没有认为你人品有问题,我顶多是不太支持你的某些选择和做法而已。” “你不是说我不自爱吗?”她眉眼又低了下去,像个赌气的孩子似的。 “自不自爱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是提个醒,希望你不要为了某些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搭进去。”他故意笑着说,其实内心异常沉重,因为他想到她和马克的那一晚。 嘉薏傲娇地白了他一眼,没有回应,拿着东西上楼去了,心情总算稍微轻松了一些。 他只好走到吧台后边的厨房自己动手倒了杯喝的,刚好看到吧台上的账本,便翻了开来,指着说:“试营业期间交学费不要紧,关键得学到点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没学到东西?” “账目不清晰,光看收支有什么用,要具体到每一个商品细项里去仔细研究它的交易时间、交易对象、交易情境、顾客反馈……” 嘉薏这才意识到他在翻看着自己这几日的账本,想下楼制止,可听着他头头是道的分析,又不禁入了神,思绪随着他的话语不断深入、深入…… 突然他一句:“不然你就算每天抹眼泪也没用……”立刻让她打回现实。 “谁说我每天抹眼泪了,你什么时候……”她哑言了,刚刚她确实在掉泪,而他果然看见了,更何况,他根本不是第一次看见她哭。 “不是吗?那就好了,反正我也不希望你掉眼泪,因为……你哭得实在太难看了。”他故意嘲讽道。 “难看你可以不看啊!”嘉薏小声嘀咕道,却还是被他听见了。 “没办法,你可是我的猎物,不能不盯着。” “你哪还需要盯着,你不是已经把我套牢了吗?”嘉薏终于走下楼,刚到楼梯口,高瞿就递了杯水给她,她一时惊讶,高瞿反倒习惯自如地走开,又突然笑着说:“我哪有这本事,你不是和马克在一起了吗?” 嘉薏刚喝下的水差点喷出来。 “你说什么呢……我没有和他在一起啊!” “没有?” 嘉薏摇着头,没有说话,把杯子重新放回他手里,绕过他去整理刚瞥见的有些枯索的鲜花。 她没有回应,总有些深沉的理由让她下定决心将答案隐藏。 看着她装作专心地挑着花朵的身影,高瞿心里却不知什么滋味,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到吧台上,兀自说了句:“居然没有?!” 他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知道嘉薏不会在意,就算在意也不会接话,她在剪裁那些因放置不恰当而折损的花朵,嘴里嘟囔着道:“太可惜了,这样一朵能卖好多钱呢。” “没有就没有吧。”他心里那个答案总算落地了,“我要先走了,记得好好花时间在这里学知识,加油喽!”他指了指桌上的账本,笑着说道。 嘉薏也回笑地点了点头,突然又朝他说:“找个女人呗。” 这一句来得莫名其妙,高瞿吃惊道:“为什么这样说?” “第一,因为这样你就不会老替人瞎操心了;第二……你脸上有一点点淤青,怕是要吃点女人的粉底才能遮一下了。”嘉薏毫不顾忌地笑了起来。 高瞿也笑了笑,没说话,径直出了店。 她居然不好奇这块淤青是怎么来的…… 第三十九章:他不是被你收服了吗 圣诞节是南滨广场正式开业的日子,下属商家筹备已久,都等着这一天借着整个广场的宣传势头,把各自的店正式推出。 在这之前,嘉薏也一口气进了许多货,又根据试营业的经验总结,调整了上架品种,还拉着媛媛和小丫将店里的装饰换成了圣诞主题。 小丫在这几天热情倒是高涨得很,经常早早来到店里帮忙,晚上也忙到很晚才回去,她打扮得格外抢眼地在店里晃悠,连媛媛都觉得出奇。 她拉着嘉薏走到一边,努着嘴问:“这小姑娘是怎么了?青春期吗?整天花枝招展的。” 嘉薏倒没有太在意,说:“其实吧,她也就冲这几天某个人在场呗,瞧……”她手指着的正好是盛氏集团的工作人员,其中最显眼的当然是盛孚阳了。 也不知怎的,盛孚阳倒是格外关心梁嘉薏这家店,起初嘉薏以为是因为那晚Party大家熟络了一番,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和店里的小丫早已不只是对上眼的关系了。 小丫自然也看到盛孚阳了,她特地走到店门外东张西望了一番,然后又溜进店里,拿着抹布擦着正朝着广场那边的玻璃,接着再一次失神地走到门口,倚在门上,眼神早已飘出去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丫这块活生生的“望夫石”总算要被解救了,盛孚阳装作考察周边,走着走着便朝花房姑娘过来,先客气地和嘉薏打了声招呼,没多久便开始和小丫闲聊了起来。 媛媛故意用手肘捅了嘉薏,笑道:“你运气很好啊,盛氏集团两大高管,一个被你收服了,一个被这小丫头收服了,以后花房姑娘在南滨怕是风生水起了吧!” “什么叫一个被我收服了啊?” “高瞿咯,他不是被你收服了吗?” “我和他可什么事情都没有。”嘉薏无心搭理媛媛,准备上楼收拾。 “别的我不清楚,可就凭那天晚上乔乐走出门口的时候打了他,我就觉得他对你……” “什么?打了他?为什么?”嘉薏刚踏上阶梯的一只脚突然悬空,立刻又缩回原地,她转过身,一脸惊愕地看着媛媛。 但她立刻就猜到了原因——乔乐那会正在气头上,高瞿又是拉他、劝他更直接拿小茵压他,难保两人没有发生肢体上的冲突。 但是她还是觉得意外,因为高瞿从来没有说这件事,哪怕那天她指出他脸上的淤青时,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这明明是最具“威胁力”的理由。 “可是……那天高瞿怎么一副没事的样子?” “怎么会没事,他当时右侧脸都红肿了。”媛媛啧啧地说道。 嘉薏这才意识到那晚她确实没有看过高瞿的右脸,不,准确说是,高瞿自始自终都让右脸掩在黑色的光影里,他故意不让她看见。 “他肯定不是因为我才动手的,要知道他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表妹控呢!”嘉薏试图为自己内心突发的不安找借口。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那晚你和乔乐出去之后,他就跟着出去了,然后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什么,只看着他拉着乔乐一块出来,乔乐甩开他的手,拿了衣服就出门,小茵去追他,见高瞿也跟着,我和方权这才走了出去,后来,我就看到乔乐上车前挥了高瞿一拳,他当时差点站不稳了……”媛媛边说着边回想那天的情景,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好像感同身受一般。 “乔乐也是气头上,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对啊,我可从来没看到乔乐发这么大火呢……” 两人说着说着便把话题彻底转移到另一个共同的朋友身上,只听着嘉薏叹了一口气,说:“乔乐一定恨死我了,他大概怎么也不会原谅我了。” “那……需要我去和乔乐说吗?” “你又能怎么说呢?说我和高瞿是清白的?说我和马克是清白的?说我其实根本没骗人?” 两人相视无言,内心都一片茫然。 但她梁嘉薏至少清楚,这是一件必须由她亲自面对的事情,只是她不知道这件事应该要有一个怎样的结局,或许……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答案。 她迷茫地将目光移向媛媛的额头,她在那轻薄的刘海下,再一次看见了那些年少的面孔…… 大学校园。 嘉薏在校道上一路狂奔,却还是在转角处为了避让路人让自己一不小心扎进了绿化带,还好冬天穿得厚实,除了书本被划烂些,她毫发未损,但她仍不敢怠慢,拍拍膝下,又朝教室奔去了。 自从开学抢课失利后,她这个学期几乎都要如此狼狈地去上姚师太的课。 她的脚步却在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莫名缓了下来。 “完蛋了……”她内心懊恼道。 姚师太是在上课铃一响便锁上后门开始点名,可她距离教学区还有两个操场的距离,任她风火轮加持飞毛腿也难逃被记名扣分的厄运。 她就这么缓了下来,与其周身凌乱不堪地进教室遭受师太的白眼,还不如好好整理一番,一身潇洒帅气傲视群雄般迈进地牢。 她就这么决定了,但内心仍是不安,不管如何,她矛盾纠结了一路却还是走到了教室门口,她正准备推门进去时,却听见里面姚师太洪钟一般的声音点着名:“梁嘉薏!” 她手放在门把上准备推开门进去应答点名时,却被人及时拉住了门,晃动的门一下子就静止了一般,她刚想吃惊地撇过头,耳畔却传来从教室里应答的女声:“到!” 她侧脸看向正站在身边的乔乐,还来不及惊讶便见他用手指了指前面的走廊,她缓缓松开门把上的手,蹑着脚步跟乔乐走了过去。 一远离教室,嘉薏便叫喊道:“怎么回事?” 乔乐得意地笑道:“媛媛在里面帮你答到了,姚师太果然名不虚传。” “可媛媛不是弄头发去了吗?” “是啊,她弄好了嘛。”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上课啊?还知道我……”嘉薏说着便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被人发现迟到还沦落到上姚师太的课,她总觉得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特地打听了啊!”乔乐见不断低下头的嘉薏又立刻找借口说道:“我们是搭档嘛,总要知道对方的时间才好安排练习时间啊。” 嘉薏被他逗笑了,只见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冰红茶递给她,说:“喝吧,跑了一路肯定喘不过来气。” “你怎么知道我跑了一路?” “你头上冒着汗呢!”乔乐说着,又从书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说:“擦擦吧!” “你没课吗?” “没有啊,等待会你上完课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两人坐在教室外蓝色长椅上,背贴着红色的墙,望着绿茵交错中露出来的晴空,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过。 “要是媛媛能一直替我上课就好了……”嘉薏边喝着冰红茶边抱怨道。 “那到时的绩点恐怕也是媛媛的水平。” “我就是不想面对姚师太那张脸啊!” “那你想面对到时候惨不忍睹的绩点吗?” 嘉薏苦着脸,下巴抵在饮料瓶身上,撅着嘴,不住地摇着头。 “什么结果你都要去面对,有我……我们陪你就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聊着天的功夫,一堂课就结束了。 姚师太虽严厉,但有一点好就是从来不拖堂,按点上下课,铃声一响,后门总算开了。 媛媛从教室朝他俩奔跑过来,一只手却紧紧压在额头上,神态忸怩,让嘉薏更加好奇她新换的发型,便使着法子终于让媛媛不得不撒开手,果然她所谓的换发型就是换了个刘海,可是这一换却有显著变化——她的脸横向扩展了。 三人笑开了,只听着媛媛半哭半笑地吐槽完理发师又埋怨乔乐道:“这个家伙一点也没有同情心,剪完头发就拉我来教室,到了我才知道是帮你做替身来了,哼!”小嘴撅的老高,眼角却藏不住笑意。 三人再次笑开,嘉薏更是无比感激,她用手拨弄着媛媛的刘海说道:“好看啦,我的媛媛最好看,乔乐你说是不是?” “是,好看,都好看。”少年明媚地笑道。 什么结果都要去面对,只要有他、有他们就好了——可是乔乐从来没有告诉过嘉薏,怎么去面对他,去面对他们那变得不再美好的过去。 正沉思着,突然店里传来椅凳翻到的声音,骚动来自小丫和盛孚阳那头,嘉薏抬起头,刚好看见小丫扑到在盛孚阳身上,把头深深地埋进对方的怀里,但盛孚阳却分明是一副莫名其妙、措手不及的样子。 媛媛冲着两人笑了起来,又回头对着嘉薏说:“我看你也不用太理会那高瞿了,光这小丫头吊这盛孚阳就够你的店风生水起的了……” “恋爱是人家的事情,他们要能好聚好散我就万幸了,哪还能指望帮上什么忙呢……”嘉薏皱着眉头,只盯着把脸撇向一边的小丫,不知为何,心中总带着那么一股担忧。 第四十章:她和他只聊现实 圣诞大庆终于到来。 南滨广场的客流在这一天广场迎来显著的高峰期,到处是欢乐的气氛,每一家店都卯足了劲大玩花样来吸引客人。 而来往穿梭其中的多是注重品质和情调的年轻人,这让很多很多精致有格调的小店大受欢迎! 花房姑娘也收获了远胜于预期的成果,不少年轻女士对这种集齐了饮料和礼品的小店还是很感兴趣,其中一对姐妹一下子就点了几个招牌饮品,还顺带买了各种鲜花和花饰小礼品。 嘉薏从楼下忙到楼上,身兼店长、服务员甚至是送货员,从白天到黑夜愣是把各种角色都体验了一把。在她忙到连口水都没空喝的时候,小丫却忽然“失踪”了一般。 也许小丫也许正和盛孚阳在一块,毕竟是年轻的小女生,嘉薏也没有心思来管那么多,接连打了几个电话没人回应后,就不再理会了,她还是亲自上阵,从店里忙到店外。 到了深夜,商场的客人渐渐少了,连搭手帮忙的媛媛也被方权接走了,她独自一个人待在店里一楼,核算着一天的账目。 突然门口进来一个人,嘉薏习惯性以为是客人,刚想从疲倦的脸上挤出标准的服务笑容,开口说“欢迎光临”的时候,却只看见高瞿。 她愣了一下,高瞿却笑着说:“怎么,我就不欢迎了?” 嘉薏再也不对高瞿的出现感到意外,何况现在他算是这家店的“股东”,但看见他出现的那一刻她的心却还是猛地紧了一下,目光稍稍移到他的右脸上,那块浅浅的淤青已然看不见了。 高瞿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指着上方的菜单牌说道:“玫瑰清露。” 嘉薏这才回过神来,她慌乱地转过身,着手在厨台调制饮料了,“你脸色的伤好了不少啊。”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当然,我听你的建议了啊!” “你真的找了个女朋友?!”嘉薏吃惊地转过身,看着他问道。 “怎么,你好像很紧张?”他打趣地笑道。 “想什么呢!我只是意外,你真的会听这样的建议。”她脸红地转过身去。 “本来又没有多严重,冬天脸上多抹些润肤的就好了啊,说实话还真得感谢你呢!” “你不用感谢我,因为我知道这块淤青怎么来的了……”她背对着他说道。 他也轻轻地笑了起来说:“不用加糖了。” 因为他心里隐隐泛起阵阵暧昧的甜意,又望着她的背影道:“你忙了一天也累了。” “不累点怎么赚大钱啊?”嘉薏把几瓣新鲜的玫瑰点缀在杯沿,将做好的玫瑰清露递到他面前。 “你很缺钱吗?我听人家说开这种颇有格调的店往往是冲着一腔情怀去的,怎么听你就说是为赚钱呢?” “我呢是因人而异……跟你高总只能聊赚钱。” 关于开店,她和乔乐聊梦想,和马克聊情怀,独独对高瞿,她和他只聊现实。 “你对我有很严重的偏见,不过我对你赚大钱的想法可没有偏见,毕竟梦想和情怀都不能当饭吃。” “梦想和情怀是用来陶冶情操的,当然不能当饭吃,就凭你刚才这句,事实证明我对你的判断并非偏见。” “难道你……你真的也觉得我俗不可耐吗?”他声音突然低沉下去。 “怎么还有第二个人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吗?”她对他话中的“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高瞿哼笑着,不说话,只将杯子端起,像喝酒一样喝掉一杯柔软的饮料。 “哦……不会是骆庭骆医生吧?”嘉薏趁机揶揄他。 他仍旧没有回应,只放下手里的杯子,慢慢把身子向前倾,几乎要贴到她跟前,说了一句:“不要太好奇,小心——”他眯起眼睛,坏笑起来,眼睁睁看着她被逼得后侧着身子时,突然又大喊一句“Boom!!” 他手上瞬间亮出一个苹果,火红火红的,就在嘉薏面前。 高瞿立刻站直身子,笑着说:“圣诞快乐,本来昨天就该送的。” 意识到他又故意开起了玩笑,被戏弄的嘉薏没好气地接过苹果,径直往嘴里塞,却被他一把拦住。 “你一个做餐饮的,怎么这么不注意卫生?” “我就知道把你唬住了哈哈哈……” 高瞿知道自己被“反击”了却没有生气,只拿过苹果走到吧台后面,清洗着,嘉薏还趴在吧台上笑着说:“只要稍微使点小伎俩你就上钩,动作与动作之间是最容易藏心思的。” 她接过高瞿洗好擦干净的苹果,当着他的面,张大嘴咬了一口,满脸得意。 只是他们不知道,店外不远处正站着一个男人,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男人,捧着一束白玫瑰,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广场四周都是节日的烟火,喧嚣的人群以及商家促销的广播声。 ——还有此时安静站在门外的马克。 不过,嘉薏和高瞿都无缘于此了,他们只沉浸在两个人的谈笑中。 马克踌躇在窗外,他犹豫着是否要进去。 他不忍破坏眼前的这幅画面——嘉薏和高瞿在店里面肆无忌惮地笑着,一直在她脸上盘桓着的那股清淡的忧愁此刻难觅踪迹,只有不加掩饰的笑容,褪去拘谨,毫无刻意,放下所有娇羞和敏感。 她原来可以做鬼脸、翻白眼、动不动就为一点得逞的小计谋而笑歪身子。 马克却在某一个时刻贪恋过她惆怅、脆弱而泛着红霞的侧颜,在她叙述情怀时,在骑行时,在并行走过南滨街道时,还有在那晚她坐在他车里哭诉秘密时…… 他们一起看过南滨很多很美好的景色,他却似乎从来没有完整地看过她的脸,至少她现在朝向高瞿的那张脸——他觉得很陌生。 马克终究没有走进去,一个人朝夜空呆呆望了很久,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表,自言自语说道:“那边该起床了吧。” 他叹了口气,谨慎地把手里的白玫瑰放在店外的石椅上,从花丛中抽出一张粉红色的小卡片,连同双手一起塞进大衣的口袋里,沿着新南滨的街道,迎着寒风,逆着人流,一个人,离开了。 第四十一章:有些人,再也不见 小丫是在圣诞节第二天清晨才回到公寓,头发散乱,满脸倦容,看着嘉薏一副心急追问的样子,立刻把手放在浓艳逼人的嘴唇上,说:“嘘——”然后俏皮地笑了笑,跌跌撞撞进了自己屋子。 嘉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却又立刻满身不舒服地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小丫恐怕要再次旷工,嘉薏只好放弃早餐,匆忙赶到店里,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店门外早站了一个人,长长的栗色头发落在腰间,一身薄荷绿的短呢大衣,下身还穿着粉黄色的小短裙,正低头一个劲跺着脚,对着手心哈气。 “小茵!”嘉薏从后面喊道。 小茵立刻回过头,笑了起来,小脸蛋早已冻得通红,照例冲嘉薏喊道:“嘉薏姐!” 而这个时候听到小茵喊自己姐姐,她却觉得冬日里也温暖了一些,像那种浅浅而薄的阳光一样徘徊心间,一点点驱走严寒。 嘉薏忙小跑着过去开门,问道:“怎么了?” 小茵揉搓着手,说:“我有些事想和你说说,关于……乔乐的。” 嘉薏愣住了,正在开启闸门的手也停了下来,看着小茵有些被风吹红透的鼻尖,不禁有些触动,又继续用力往上推门,一下子就推上去了。 “进来吧。” 小茵点着头跟着嘉薏进去了。 嘉薏烧着开水,不一会在一个白瓷杯里泡了热茶,小茵道谢地接过,热气瞬间在她面前腾腾升起,使得她娇小可爱的面容显得分外迷离。 屋里更暖了些,但嘉薏好像觉得此时凛寒方至,让人哆嗦。 “怎么了?”嘉薏问道。 小茵握着杯子,低着头,说:“乔乐他很不好……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自从那晚在这回去后,就很少和我说话,而且他也很少去开早会了,每天都很晚才醒来。我现在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嘉薏的手不住地抓住桌子的边沿,像是在寻找支撑自己的重心。 “小茵,你要相信我,我和乔乐真的没有什么。” “我知道,表哥也这么说的,而且那晚我也看到你和马克,我相信你,但是乔乐这样子……真的是从你回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茵说着便开始眼泛泪光,硕大的泪珠滴到了白色的杯子边上,也许也滴进了杯子里,和那些褐色的液体混为一体了,它们是如此静默、炙热和暗沉,以一股幽香启示着这种相融,可那杯茶背后的故事是如此的无可奈何,痛彻心扉,她只能给小茵递去纸巾。 “乔乐是在我回来后才……才这样的吗?”嘉薏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她只能这么问了。 小茵点着头,又含泪看着她,甚至情难自抑地抓住她的手说:“嘉薏姐,之前我一直不想知道你们的过去,但是现在我没有办法,我想帮助他,我想知道事情的原因,告诉我吧,你们之前是不是在一起过……” 嘉薏不敢看小茵的眼睛,尤其是那噙满眼泪的眼睛,她想抽回手,想要躲开,想要现在立马来一两个客人也好,再不然是一两个路人也可以。 她终究不肯轻易给这个故事赋予结局,因为她甚至不清楚故事的起承转合,她——自始自终都背离在乔乐的故事框架里。 尽管她是那个故事的主角,尽管是她一手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 但她就是不知道故事该止于何处,是友谊还是一场根本来不及开始的恋爱,她不知道,她只能说:“我……我们没有在一起,但是乔乐确实喜欢过我,但我不知道……不过,那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我们分开都那么久了……而且当时,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连手都没有牵过,我们只是朋友,比朋友要好,但也只是朋友……” 小茵慢慢松开她的手,说:“我一早就知道你和他的关系绝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你是他的初恋,他又是那种用情极深的天蝎男,自然不会轻易忘了,只是,那么多年了,他一直没和我提起过你,一直没有说起和初恋有关的事情,我还以为……” 小茵抽泣哽咽了起来,继续说:“他一定是爱你爱得深沉才压在心底那么多年……” “不,小茵,不是这样的……”嘉薏害怕这个故事不仅没有结局还要继续朝别的方向发展,她不容许悲剧的扩大,于是她忙说道:“小茵,乔乐是爱你的,他绝对是爱你的,不然……” 她一时语塞,她原本想说乔乐曾为了顾忌小茵的感受而和她保持距离,原本想说他曾多次在她面前秀恩爱,但是脑海中立刻想起了乔乐知道自己异性亲密接触恐惧症的事情,意识到每次嘉薏对他的恩爱无感后都会遭来他情绪的大转变时,她抓住小茵的手也慢慢松懈了,一个声音悄然响起——难道乔乐还喜欢着自己? 那么隐忍、沉重的爱,她怎么承受得起? 看见小茵伤心地揩着眼泪,嘉薏内心如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叹了好长一口气,好像这样有些事情便可以烟消云散一般。 “他现在在哪?在家吗?” 小茵点了点头,又摇着头说:“刚刚在,估计这会也去公司了吧。嘉薏姐,你要找他吗?” “也许吧,总该去和他聊聊的。” “不,嘉薏,你不要去见他,求求你……” “为什么?” “不管你们之前有过什么,我都不在乎,但请你以后再也不要见他了好吗?” “可是小茵,我……” “就当是为了我,我……实在爱他爱得很辛苦,只想好好陪着他……” 小茵泣不成声,身体也微微颤抖,嘉薏赶紧扶着这弱小的姑娘,刚想说话,背后有人抱着一大筐东西进来了,回头一看,才知道是供应商的甜点到了。 常叔是这家供应商的送货员,和嘉薏也算是认识的人了,看着眼前两个姑娘挨在一起,其中一个一大早上眼睛就哭成桃子似的,也意识到不便久留,只顾着搬自己的货物,一样样放到桌上后,示意嘉薏过来签字验收。 常叔把单子递给嘉薏,说:“不用点啦,差了直接找我就好,去忙你的吧。” 通情达理的常叔拿好签字的单子就开车走了,没多久,小茵拿包收拾起身,她走到嘉薏面前,揩着眼泪,再次恳求道:“嘉薏姐,我来这里不是要你去和乔乐说什么的,既然你觉得这件事情过去了,那么以后……”她再次抓起嘉薏的手,那双小手刚被杯身暖过,此时却尽是冰冷,这让嘉薏恨不得把全身热量都传到她掌心,去温暖、去治愈她。 “求求你,不要再去见他了好吗?” 嘉薏看着她盈满泪水的眸子,虽有万分不愿,也只好点了点头。 故事的结局可以是两个人的从此再也不见吗? 可这并不是友情的落幕方式,她不想这样结局,它不想让故事变成对一段无疾而终爱恋的默认。 可是她更加不忍心失诺于那个薄荷绿的身影。 那就交给时间好了。 “嘿,嘿!!” 文敏装着鲜花的三轮车刚好停在嘉薏门口,她用手在嘉薏面前招呼着喊道:“喂,梁嘉薏!” 嘉薏才猛然醒过神来,说:“哦,是文敏啊!” 文敏看着愣了那么久才清醒的嘉薏,打趣道:“昨天生意那么好啊,你都累到精神恍惚了……” 嘉薏尴尬地笑着,连忙系上围裙帮忙拿着鲜花进店里。 文敏还是不忘追问道:“是吧,生意很好吧?” “还好啦!多亏你家花新鲜,品种讨人喜欢。” 文敏听了自然高兴,动作利落地去车上搬花,突然眼角处的一抹紫中夹白让她停了下来,她朝嘉薏努努嘴,说道:“这个季节的白玫瑰都有人不要的。” 嘉薏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才看到了石椅上正躺着一束白玫瑰,被紫色的风铃草簇拥着。 这附近卖玫瑰的也只有花房姑娘,但那束鲜花的包装显然很陌生的。 文敏送完花就骑着车走了,嘉薏送她到店外,目光却仍是不住看向那束躺在石椅上的玫瑰,白牙瓣上依稀可见严寒的酷刑,它就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却大朵饱满地高昂着头,像个劫后余生的美人,楚楚动人。 虽然无形的刺没能敌过有形的刺,但它却还是改变不了被遗弃的历史,它是那么不吉,在圣诞之夜,竟目睹了一场了心意的早夭。 怕只有沥尽水份、晒干才能褪去这被诅咒的厄运了罢,嘉薏抱起这束玫瑰回到店里,从花束里挑出几支好的,还打算给干花取名——失落的纯情。 连续几天,小丫来店里都一副心不在焉,无精打采的样子,恰好这段时间,嘉薏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看到她这样懒散,便忍不住说了几句,小姑娘耐不住脾气,扔下手里的活就跑了出去。 她只好摇头兴叹,亲自动手收拾店里,看有客人来了,没来及抬头便习惯性地喊道:“欢迎光临!” 说完抬头一看,却是马克,他围了条棕绿色围巾,头上一顶毛线帽,外头被雾霾笼罩着,他进来时却像是自带光芒,嘉薏一时恍了眼…… 第四十二章:失落的纯情 马克看着愣了半天的嘉薏,眯着眼笑着问:“就你一个人?” 嘉薏这才回过神,说:“小丫她……先让她回去了。” 马克立刻找到座位坐下,嘉薏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小厨房,准备洗干净手,调一杯热饮给他。 马克也照着菜单说:“那麻烦来一杯香草咖啡吧。” “嗯嗯,今天刚好做了点华夫饼,要不要来点?” 嘉薏略显矜持地侧过脸,在等着马克回答。 马克却在那时看她看得出神,他明明期待的是一张完整的脸朝向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在那张敏感多情的侧脸流连了一番。 “好啊!”他说。 嘉薏把东西端到马克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很久没有看到你了……” 马克喝了一口咖啡,说:“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我还以为你圣诞节那天会过来看看的……” “哦,那天刚好在忙,一时间没空。” “你们公司圣诞节也加班啊?” “哦,对,广告公司嘛,哪有准点的。”马克又端起咖啡,眼睛不敢看她,只朝杯里褐色的液体盯着。 嘉薏把华夫饼的盘子朝他面前推了推,满心期待着,见他放下咖啡,拿叉子吃了一小块,却没有半点评价,只说:“最近忙吗?” “还好。” “你还喜欢南滨吗?” 嘉薏心里咯噔一下,一时疑惑,却还是装作镇定地把耳边几綹头发往后别过去,说:“还好吧。” 马克目光朝着广场,淡淡地说:“我记得你是很喜欢这个地方的。” “对啊,很喜欢。” “现在也还很好啊,毕竟你是它商业化的获益者之一。” “好像不管它变成什么样,我都是获益者了,过去的温情是关于老南滨,现在的激情是关于新南滨。” 马克端起咖啡,闭着眼略略闻了一会才喝下。 嘉薏很享受他这么品尝的样子。 “这么算的话,我们一直都深受这个地方庇佑。”他喝完杯里的咖啡说道。 他的目光转到了墙上,正看着那些他亲手拍下的老照片,一张张被一个细细的麻线拉扯着,把过去连成了一个个记忆深刻的点,好像能够被串起来了,故事才算完整了。 故事需要一个结局。 “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的。”马克转过脸看着嘉薏,这是他第一次那么凝神地看着她,她全部的脸,每个表情,他都在心里描绘一般,专注地看着她。 嘉薏紧张地扯着自己身上的围裙,她记得马克说终究会给她答案的。 “我们做好朋友吧,为了南滨,为了你。” 马克的话一结束,嘉薏拧紧的眉头突然间松开了,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冷冷的目光,鼻子微缩,嘴角抿起,他看见了她颈下清晰的锁骨。 “我要离开N城了。”他补充道。 这次那张脸才开始真正的波澜起伏:眉头再次微蹙,双眼睁大,鼻息渐急,双唇放开,那颈下随着呼吸不断起伏。 这次嘉薏抓住围裙的手,彻底松开了,手心里刚要冒出的汗也彻底回渗了,底下一阵刺骨的寒。 “什么?” “我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做什么?” “西班牙,还是做设计。” “这么远,在欧……”她没有说下去,她想起了什么。 “对,是欧洲。” “难道是因为她吗?” 马克点了点头。 “你……你不是说你们都结局了吗?” “我们的爱情早就结局了,但是友情没有,前几天联系她后,她和我说了一个项目,和我之前做得挺相关的,想借机尝试一下,算进修吧,做设计这行就是要不断学习才有灵感。” …… 嘉薏完全不知道他那段话在说什么,这是第一次,她完全看不透他,之前她自以为是的默契感顷刻间崩塌,她还来不及抓住,整个人就被现实抛弃在银河之外。 她理解不了他,那根绳索不是断了,而是根本不存在;那个清晰指示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她和他不在同一条轨道上,直至背道而驰。 一切都是虚的。 一切都在渐行渐远。 马克看着嘉薏的情绪一直没缓下来,便说道:“其实……你不要想太多,说实话,决定去西班牙,其实和你还有很大关系呢。” “我?” “其实之前就很想去西班牙学习艺术设计的,但是一直无法付诸行动,我也不是一个那么有勇气的人,只会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满足,看到你开了家店,走出以前的圈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是那么自在地活着,而且……你有让我重新思考,我现在想要什么。” “可是……我只是回来一个曾经生活的城市而已,而且我身边那么多人帮助我,我当然过得很好啊,可是……你是一个人去西班牙,那么远……” “你觉得你喜欢的那个人在西班牙会生存不了吗?” “我……” “我可以的,这不是对我的信心,是对你眼光的信心。” 嘉薏笑了,回应着马克苦心营造的劝慰。 但马克却以为她终于释然了,刚想拿起叉子尝试饼干时,却被她再一次抓住了手腕,马克吃惊地看着她,手悬着一动也不敢动。 “这是不是最后一面?她低着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小声,她甚至以为马克听不见。 “嗯,明天一早的飞机,不过以后还会回来南滨的,你应该还在吧?” 嘉薏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在挽留,她明明知道了答案还在挽留,连她都觉得自己可笑。 她缓缓松开抓住马克的手,说道:“也许吧。”眼眶里有透明的液体正积在边缘,她怕撑不住了,便赶紧站了起来,拿着桌上的空杯子迅速走到吧台后。 马克也跟着站起来,四处看着店里,刚好走到一本正打开的杂志,里面压了些还带着湿意的白玉般玫瑰花瓣,而正上方一只真空瓶里正好有一株玫瑰,花瓣边缘已经染上了褐点了,这些正好对着店里暗黄的灯,光线显然是调整好的,主人一番苦心在挽留无情的时间,可终究撑不住,只好换番面貌报恩。 马克拿起一株已经被制成标本的玫瑰,朝嘉薏问道:“你还亲自做这个?” “对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白玫瑰是很好的。” “原来你也喜欢白玫瑰?” “我……也还好吧。”马克犹豫着说,他反复摸索着玫瑰的绿茎。 “这个……其实是圣诞节第二天在外面石椅子上拾到的。”她笑着看向窗外那张石椅子,回过头时却看着马克脸色有些异样,他的手似乎受到了惊吓,迅速离开玫瑰绿茎。 一朵白玫瑰就这样飘然而落。 “对不起,对不起……”马克立刻低身拾起,又拿在手上说:“可以送给我吗?” 嘉薏虽很惊讶,但也点了点头。 “这花取名字了吗?” 嘉薏刚想说出口,但还是忍住了。 “失落的纯情”,有谁比她更失落呢,她不想自己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好像在暗示和乞求,如果这是最后一面,她可不希望自己是这样收场。 “没有呢。”她摇头答道。 马克低着头看着书上、瓶子里还有手中的白玫瑰,缓缓说道:“就叫……失落的纯情吧。” 嘉薏睁大了眼睛,心里不由得一紧。 她站在云之彼端,看见那幢建筑从破碎的地面拔地而起,地动山摇,遮天蔽日。 可是有什么用呢?她在遥远的地方,除了守望别无其他。 可守望是多么悲苦的结局,她没有那么伟大,她不想被自己感动。 这种默契感再没有带给她任何欣喜,反而是一种就地掀起一阵悲凉。一阵风过,那建筑轰然倒塌。 马克喝完第二杯咖啡就离开了,嘉薏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复归一片雾霾中,以后还要消失在时差里,再以后就是尘封在记忆深处。 嘉薏万万没想到,故事的结局是这样。 她知道马克不会在今天给她期待的答案,但没关系啊,她可以等,她可以像之前那样,想各种理由去接近他,一如那日骑行说的“马克,我追你好不好”,只要他在跟前,她什么都可以去做。 但是他要离开了,换了时间和空间,她不知道从何追起,她再也没有理由接近他了。 她才知道,她远没有她想象的那般脱俗,说什么从精神到**,她爱他,就是想要靠近他,依赖他……哪怕他们之间没有精神默契,她还是想要拥抱他,彻底的,不顾一切代价的。 原来,她可以接受他不爱自己,却难以接受他再也不出现…… 今天,嘉薏不得不提前关店回来,和李阿姨打过招呼来到楼上才不过9点,这让她觉得夜晚更加漫长了,她刚到四楼,目光首先看向小丫房间的门,她知道那沉寂背后其实是年少无羁的喧嚣,她也许可以敲门试试,说不定可以仗着她30岁的光景大声呵斥一番,世界也许瞬间安静,小丫也正常回来上班,她也就不会那么累了。 但是她终究没有这么做,她太累了,而且她更不想敲门之后的失望加剧夜的沉重。她转动自己房门的钥匙,门开了,她便进去了。 她拧开房间的灯,嗒一声,长条灯管便卯足了劲涌出亮光,瞬间四泄下来浸透所有。但她觉得被恩泽的家具此时露出饥渴的面目,果然面纱被扯落后**毕现——看见他们脱漆的四肢,甚至能嗅出腐烂的味道。 又把灯关掉,黑暗再次被前置,推到她面前,她难受而压抑,脱掉外套,把它搭在黑暗中,摸索到的沙发上,然后身子重新找到重心,一股脑坐了下去。她察觉到重生的黑暗正狐疑地从四周打探她,在她背后窃窃私语。 四周嘈杂不堪,家具们更是在抱怨、诅咒,两股力量在较劲,她再也支撑不住了,身子向沙发一头靠边找到位置,侧身躺下,腰间被一个抱枕硌着,她直接拎出来,将其抱在胸前。 沙发像质地柔软的泥土,底下生长出绿色的藤蔓,一缕一缕抽出地面,以她为丛生支柱,将其捆绑、束缚,在她胸前打了一个巨大的死结,毫无呼吸和解脱的空间。 她怒气,用力扔掉胸前抱枕,它在脱离自己手心的那刹那好像在暗夜中划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被暗夜毫无意外地接了住了,无声无息。 她果然与黑暗比较有默契。 但仍不解气,她厌烦地在鼻子里哼出气来,想在这沉沉黑夜里树威,她还是没学会和默契的事物和平共处,就像她从未学会和自己握手言和那般…… 第四十三章:没有想象中坚强 机场,人来人往。随时都有航班起飞,飞南飞北,湛蓝天空被这些行程一点点切割,机场大厅内,人和人之间也总是不断被重合的念头断裂、割开。 嘉薏拨开那些时而聚集时而散落四周的人群,终于在入口处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他正在把自己的行李搬上传送带。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米色风衣的衣袖,喊着:“马克,你要走了?” 马克点点头,脸上依旧笑着,仿佛接下来的启程是一次相聚而非离别那样令他欣喜。 嘉薏只是紧紧地抓着,任人群从她的身边推、擦或是直接撞过,她只是紧紧地抓着,广播的声音碾压着她上方的空气,她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但她还是尽力将一字一句说出:“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马克摇着头,依旧笑着说:“我要走了,梁小姐!” 他手指朝她头顶上的喇叭指了指,那个黑色盒子里有着密密麻麻的小孔,每个小孔都像一张涂着黑色唇彩的小嘴,无数的字眼就从那些恶毒的嘴里出来:“由N城前往巴塞罗那的……” 嘉薏仍抓住马克,和喇叭相比,她只有一张嘴,所以她只能紧紧抓住他:“马克,你喜欢过我吗?那白玫瑰是你送的对吗?” 马克依旧笑着,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嘴角微启,伴随这股笑意即将流出好多字眼,嘉薏眼看他的回答就要这样被笑着说出,突然万分恐惧,比听到喇叭中的话还要恐惧。 “不,我不要听!”她大喊着挣开马克,想要捂住耳朵的手却用来埋起脸庞,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手心里已经捧满了泪水,滚烫滚烫地。 她慌乱地抬起头,发现马克已经在接受安检了,他正站在那个安检装置的入口,微微张开双臂,面朝她笑着,像是给她一个重逢的怀抱。 她欣喜地朝他奔去,马克却在那刻转身,渐走渐远了。 而此刻嘉薏闯到安检门口,四周警报迭起,像万鼓擂动、像万马奔腾、像万箭齐发,所有的刺耳而尖锐都朝她这个入侵者毫不留情地涌来…… 嘉薏惊恐地睁开双眼,手心里、额头上全部是冷汗,她稍微平静了一会之后,开始在暗夜中摸索着手机,看时间——凌晨四点。 四周仍旧是暗,黑暗再次毫无意外地接过那个噩梦,把它融入黑暗中,四周都有马克的身影一样,嘉薏再也睡不着了,那个人2个小时后就要离开这个城市去往另一个国度,他们再也没有别的理由可以相见,至少她再也找不到理由了。 他现在也醒了吧,也许早已到了机场。 她起身站起,摸索着手机,接着微弱的屏光,从暗夜中劈开一条窄浅的道,道的尽头是嵌着开关的墙,她终于拧开了灯,然后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似乎在做了一个梦之后,身体流失不少水份。 醒了之后便再也没睡,她强打起精神吃东西、做运动、看新闻,无奈时间还是早点很,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冬天白天来得晚),她直接收拾想提前去打理店面,离开前,她还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去敲了小丫的房门,依旧无人回应。 但她脸色却比昨天更加难看了。 好在还有媛媛来帮忙,上午因为没有什么生意,无非是整理昨天的账单,收拾一下店里,两人各自分工,嘉薏一上午也没有说几句话。 媛媛也发现嘉薏脸色很难看,但是她还是不习惯两个人在一个空间里却什么都不说,以前大学时嘉薏也会莫名沉默,但往往只要她开口,嘉薏还是会回应一些的。 今天她照例清了清嗓子,看着正在低头看账单的嘉薏,说:“这小丫这么多天没来该不会是麻雀变凤凰了吧?” “不知道。”嘉薏冷冷地回答。 “我看你干脆把我给聘了?” 嘉薏似笑非笑地动了动嘴角,说:“我可没钱雇佣你。” “唉,梁嘉薏,你这也太过分了吧,当我免费劳动力啊!”本是一句活跃气氛玩笑话,但结果却不如媛媛所想,甚至更糟糕—— 嘉薏缓缓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她,像是要活吞了她一样,半天才淡淡地说道:“那么……你就不要做了。” 媛媛自然是又惊讶、又无措,但还是试图赔笑脸给嘉薏,忙说道:“不……不是,我开玩笑的。” 嘉薏却丝毫没有领情,她重新低下头,用笔在纸上划着什么,冷冷地说道:“我太过分了,是我不好,你不要再帮我了。” 媛媛看着嘉薏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生起气来,自从嘉薏回来后,三个人的友谊就摇摇欲坠,全靠她陈媛在中间周旋,嘉薏却丝毫没有要珍惜的意思,开了店,老朋友就一个一个推开,先是乔乐,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她这么想着,心里更加窝火,连连喘着粗气,眉毛都快竖起来了,质问道:“梁嘉薏,你是不是认真的?” 嘉薏把手中的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昂着头,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是,怎样?” “好,那我走,姐我有大把事情做,才不要在这里!” 媛媛从墙上的挂扣上取下包包,由于太用力,拉扯时把旁边的相框给带出挂钩,掉到了地上,相框直接落到干花丛中,媛媛看着相框完好无损,也不打算屈个身子下去捡了,她正在气头上,摔个相框也不解气,她就这么气冲冲走出店门。 嘉薏叹了一口气,胸前的双手也松懈地垂落下来,她慢慢绕过吧台,在干花旁边蹲了下来,她拾起相框,相片里面是大朵大朵的山茶,背景里隐隐看见一对男女相拥。 若干年前的南滨公园也有这样炽烈的事情发生,和爱情相关,但是马克的镜头却有意识地模糊掉了,他把全部的热情给了那些花枝招展却单调索味的山茶花。 这是他给他自己的结局吗? 嘉薏想把相框重新挂回原处,才发现木质挂钩已经脱落而找寻不到了,她有些恼气,倒不是因为媛媛,而是她不知道怎样处置手里的这幅画,它必须重新回到墙面,不能在任何一个细小的角落被额外的心思收藏,它只属于装饰品,不能代表暗示其他,但现在她找不到可以挂它的东西,她跑到工具箱里搜寻,只找到箱底有些生锈钉子,这还是装修时她在地下回收的,将就用吧,她这么想着便又重新将相框用钉子钉回墙面了。 相框重新钉回去了,除此之外,今天估计不再会有别的好事了。 今天也确实如此,有一批玫瑰变得不新鲜,黑色的边缘已经开始渗向花心,百合的气味开始泛出一阵阵恶心的臭味,一些干花也受潮变得柔软。虽然今天客流不多,但却有不少顾客抱怨她动作太慢,价格太贵以及东西性价比不高等等。 其实这些麻烦每天都或多或少会遇到,但只有在今天,嘉薏觉得整个人、整家店都处于失控状态,她又想提前关店了。 就在她送完几个女客人出门,准备收拾桌子的时候,林骁过来了,他站在门口,手插着牛仔裤的前面口袋上,笑着看向嘉薏,好像在等她邀请了之后他才会进来。 她只朝他看了一眼,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淡淡说了句:“有事?” 林骁却不觉得这略带不友好的口气有什么异常,他像得到邀请一样踏进了嘉薏的店里,看着她仍在忙碌。 “嗯……上次……上次的事情……” “上次的事情?我们难道没有说清楚吗?”嘉薏语气里充满敌意。 “不……不是,说清楚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最近还好吧?开店到现在……” 嘉薏忍不住不打断他:“很好啊。” “那……你最近……” 嘉薏放下手里的活,眼睛瞪着说:“你知道吗?如果是吃饭,那就不必了,如果是其他什么,我恐怕暂时没有时间,还有……” 她顾不得林骁急于想解释却要想半天才能组织出来语言,直接说道:“林骁,我们不适合。不管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们都不适合,你找了那么女朋友,相了那么多亲,你至少应该知道适合你的女人大概是什么样的,既然你是技术男,那么具体参数以及相关匹配度你可以按照步骤一步步来的,设置条件,不符合的自动忽略,不要告诉我,你是逮一个上一个,这样你和渣男没有区别知道吗……” 林骁的嘴一张一合,一连几次之后便只顾呆呆地看着嘉薏,她最后一个词“渣男”如棍棒一般砸在他身上,他立马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震惊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嘉薏丝毫没有要解释的心情。 “我就是这样好了吧,所以呢不要整天想着怎么借邻里之便泡我了,就算追到手你也会后悔我是这个一个女人的!” 林骁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地面,然后重新抬起头,用手推了推因鼻孔迅速扩张收缩而导致下移的眼镜。 “好,我知道了,那……那我先走了。”他的手乱晃了几下,一头扭向门外,直接走开了。动作比来时要干净利落多了。 嘉薏看着他离开,手却一时无力,她只好撑在厨台边上,看着池里胡乱堆放的餐具,丝毫没有要清洗的心情,她恨不得把脑袋扎进那堆污渍中,反正她也不比它们体面到哪里去。 她松了一口气,双腿却莫名发软,她无力地慢慢蹲下去,靠着橱柜,从慢慢地喘气变成了无声的抽泣,最后眼泪开始怎么也拦不住,一点点奔涌出来。 她向马克离开的第一天投降了、认输了,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 第四十四章:同频共振的沉默 马克离开的第二天。 嘉薏再一次夜里惊醒,他的回忆轮番碾压,睡不着,只能眼睁睁地支撑到天亮,第二天一早赶到店里。 昨天没有搞完的清洁,来不及核对的帐目都让她不得不重振精神面对第二天,“也许今天就好了,决不可能需要三天的,加油!”她对自己暗自鼓劲。 果然,事情似乎因为她的决心而有所起色,常大叔送货时居然饶了她一盒桃仁酥,还不忘给她出主意,笑着说:“你可以配些干的桃花卖啊哈哈哈~” 她立刻被这善意的笑声感染了,心情逐渐开朗起来,许多小惊喜就这么蹦了出来—— 文敏一个40多岁的乡村主妇,可手机锁屏却是EXO组合,一谈起那些花美男,她就蹦跶着百二十斤的体重,欢呼雀跃,滔滔不绝起来,比数说她园圃里的花还带劲; 早上来的客人里有一位居然用了和自己同款的香水,两人就香水聊了半天,越来越多的惊喜被发掘出来,好不乐乎; 更别说,今天店里的玫瑰清露比往日下单量要提升了一点点…… 好吧,其实只多了两杯。 并不是生活被感动了,它还是那副面孔,它赐给孩子的那个捕虫网依然还是敏感如丝,不肯放过任何动摇人心的细节,只不过那孩子发现捕虫网除了可以捉蚊子、苍蝇外,也可以去网蝴蝶、蜻蜓…… 店门风铃又响了起来,嘉薏正努力挤出一脸灿烂想要迎接正推门而入的顾客,但抬头的瞬间这抹笑容就僵住了:“高瞿?” 脸色间的变化没能逃过高瞿的眼睛,“你怎么了?”他问道。 嘉薏咬了咬左边的嘴角,有些窘迫,急于掩饰。 她不是对高瞿的突然到来觉得意外,她对于他有事没事出现在店里早已习以为常了,但不知怎的,刚才那如此虚伪的笑容,她就是不希望被他看见。 高瞿见她完全没有回应自己的意思,故意在吧台上用手指敲出声音。 “喂,你不会以为我刚才那句‘你怎么了’只是单纯打招呼吧?” 嘉薏装作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他,说:“没有啊,我沉默也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怎么啊!” “怪异!”他不再打量她,转向环顾四周,又慢慢说道:“看来最近生意不怎么好啊?” “是啊。”她敷衍道。 高瞿再次转过身子,手指还是不紧不慢地敲着桌台,说:“节日过后会这样咯,毕竟快年末了,大家也卯足劲等着过年呢。” “春节的活动出来了?” “我怎么知道?你别忘了我是负责什么的。” 嘉薏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高瞿留意到账本刚好摊开在吧台一侧,便顺手将其拿了过来,却被嘉薏一把摁住,牢牢地贴着桌面。 “你想做什么?”嘉薏警觉地问道。 “怎么?财报还需要对投资人保密啊?” 嘉薏当然知道所谓的“股东利益”,但她害怕这本账本会把自己欠缺做生意的特质暴露在他面前,尽管关于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先质疑自己,但她却不想这个结论是由他说出来,她仍不愿意退步,却苦于找不到理由。 “大公司的财报都要加工才能公示呢!何况是我这样的小店,这原始数据……怎么可以这么被人轻易看到呢?”她几乎是战战兢兢地说出来的。 “我又不是第一次看了,你不想我指点指点你?” “不想,嘿嘿。”她挤弄了半天才硬抛出一个媚眼,假的极尽勉强,她也很不自然,但手却仍然不放松,试图将账本重新移到自己跟前。 高瞿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早有了数,便轻巧地松开了手,动作停在半空,等到她把账本移到半途时再抢住,看着有点惊慌又怒气的嘉薏,他做了个鬼脸。 “一杯玫瑰清露,不加糖。”他得意地说着,终于缓缓松开了手指。 她总算松了一口气,把账本重新收好,再次生硬地做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后,转身去调制饮料了。 高瞿四周走动,突然看见墙上的一幅照片格外突出,四角都钉着,却不平衡,上面两颗钉子明显松了下来,他试图用手扶正它,却听见嘉薏大喊了一句:“不要动!” 高瞿还没留神,相框上面就完全脱落了,下方也摇摇欲坠,而此刻嘉薏直接从吧台后扑上前来,她想要拦住高瞿。 谁知相框上方连拉带拽着下面的两颗铁钉全部脱离墙面,整个掉落下来,嘉薏情急之下,竟然徒手去接,四枚生锈的铁钉坠入掌心,其中一枚直接扎进掌心的肉里,借着掉下来的势头,划出一道不小的口子,她疼得只微微“啊”了一声。 因及时阻挡,相框最终还是轻轻摔到地上,幸好没碎。 高瞿立刻紧张起来,抓起嘉薏的手,掌心早已一片殷红,可他脸色却瞬间惨白,额间还渗出了汗珠。 他立刻将头撇向一边,用一只手连忙在身上搜着创可贴却只找到手帕,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嘉薏,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反而让血流得更多了。 嘉薏试图用没受伤的右手扯开高瞿,想要挣扎离开的时候,却听见他异常严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你受伤了你知不知道?” 嘉薏被他颤抖的声音吓得不轻,但还是装着镇定,说:“大哥,麻烦你松松手,我这点小伤都要被你弄疼了。” 高瞿才意识到自己乱了分寸,忙柔声问道:“你有创可贴吗?你有药箱吗?你疼吧?我们要不要……” “不用了,没什么大碍!”她边说着边向后退。 高瞿意识到她正在抗拒自己,试图躲开,他立刻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却怎么也不敢看她掌心的伤口。 “怎么会大碍?你要没有的话,我帮你去隔壁借……” 她生怕高瞿跑去林骁的店里,一想到自己昨天和林骁那般不愉快,她立刻拦住了他。 “不用啦!真的没事。” 她把受伤的手抬到高瞿面前,他却猛地闭眼,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嘉薏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已经裂了道差不多两厘米宽的口子,连她自己看得都觉得难受。 她只好默默把手放下。 高瞿看着地上的相框,说:“铁钉对吧?已经生锈了,如果不及时处理会破伤风的。” 嘉薏转着眼珠,朝水池旁看了看,小声地说道:“冲冲就好了?” “当然不行了,至少得消毒,还要包扎啊!” 嘉薏彻底无计可施了,她把手放下,任凭处置一般,说:“好吧,你说怎么办吧?” 高瞿真的难得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郑重地对她说:“我们去医院吧。” 在去医院的路上,高瞿的神色依然很紧张她似的,嘉薏总觉得他小题大做了,看得他焦急如此,她动了想捉弄他的心思。 她悄悄用另一只手抓住掌心下方,试图让停止流血的伤口冒出更多的血出来,然后一脸痛苦地喊道:“啊呀,好痛啊!刚才还没有那么痛的,是不是被感染了啊?” 高瞿只匆匆瞥了一眼,便立刻转回头,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先坚持一下,不要紧张,不要用力,我还是带你到大医院看看吧。” 他呼吸急促,似乎很是紧张的样子,嘉薏觉得奸计得逞了,刚暗自得意了没多久,脸上的喜悦却在停车的霎那被胡乱抹去。 高瞿说的大医院居然是江大附一院,那个骆庭恰好也任职的医院。 但这怎么可能是恰好?! 果然在医生帮嘉薏处理血淋淋的伤口时,高瞿就不见了人影。 嘉薏兀自叹了一口气,心里暗骂着高瞿这个变着法来见前女友的心机男。她本想直接离开医院的,却还是在楼梯口撞见了迎面而来的高瞿以及他的前女友骆庭。 高瞿手里拿着饮料,看着她缠着绷带的手立刻上前询问处理情况,嘉薏却只觉得他在利用自己演戏给骆庭看,没有多加搭理,而直接点头朝骆庭问好。 骆庭也微笑着,走上前,问道:“伤得不深吧?” “没多大事,就是钉子划破的。” “那就好!处理过后也要注意换药,好在是左手。” 高瞿立刻抢话道:“是啊,好在是左手,要是右手,你可要关店一段时间了。” 高瞿这插话插得也太暴露心机了,嘉薏自然没有接话,而是再次看向骆庭,笑着说道:“谢谢你的关心!” 骆庭没有看高瞿,却把他的话接下去了,问道:“你店里生意还好吧?” 高瞿再次抢话道:“还好啊,至少圣诞是不错的,对吧?” 他朝嘉薏抬了抬下巴,嘉薏却把这个当成拉拢她配合的暗号,更加不愿理会,再看看骆庭,虽然站在他身边,却一点也没有要和他靠近的意思。 “店里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是起步状态,希望不错吧,有空一定要来店里坐坐。”嘉薏冲骆庭笑着说道。 骆庭笑着,眼睛微微眯着,露出浅浅的酒窝,说:“有空一定去。” 三人没聊多久,骆庭只对嘉薏说了句“再见”便侧身离开了,高瞿身边空出一个位置,嘉薏觉得面前空旷了许多,她望着高瞿目光仍紧紧追随着前面的身影,不禁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就大步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一到车上,嘉薏便赌气似的把装着药水和绷带的袋子扔到座位上,一声不吭地坐到后座。 “我可不是你的司机,快坐到前面来。”高瞿没有察觉到嘉薏的情绪异常,或者没有把这种异常和骆庭联系在一起。 “不要,后面空间大,方便手活动。”嘉薏眼睛故意瞟向窗外。 高瞿看着路上神情一直很沉静的嘉薏,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却还是问出了:“那……照片和马克有关系吧?” 嘉薏心底一沉,她没有预想到高瞿会问这个问题,本应该洒脱回答的她在回想起自己那么在乎那幅画框而弄伤手的情形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高瞿则将她的默不作声当作答案了。因此,他也没问下去了。 两人足足沉默了近10分钟后,车里安静地让嘉薏心情稍稍平静了些,但在平静之余却也在车里清楚地感受到两种沉默背后有同样力度的气息在碰撞。 不知道是空间狭窄还是两人境遇相似,那种碰撞如此激烈分明,相互围裹缠绕,最后竟然融合。 两种沉默,同频共振。 高瞿注意到嘉薏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他也透过镜子问道:“怎么了?” 嘉薏没有收回目光,依旧望着他说:“有时间,我们一起喝酒吧。” 没有询问的意思,更没有明确具体的时间地点,简单到近乎客套的一句话,但语气坚定地像是一个承诺,那目光里更是深情涌动,比任何时候都要真挚。 他不再看着镜子,只盯着前方,淡淡说了句:“嗯,好。” 第四十五章:谁是周亚男 高瞿送嘉薏回到南滨,离开前漫不经心地劝说道:“你手受伤了就关店回去吧,反正也没什么生意。” 嘉薏却在这其中听出了嘲讽的意味,她解下安全带,语气略带不满地回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溜下了车,用力关上车门。 高瞿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朝店里走去,那个身影在午后有些迷离的冬阳下显得更加瘦削,令人心疼。 但他也没多看,重新启动车子,不到一分钟便驶离街道。 嘉薏确实在店里做不了什么,连用倒水、插花都显得费力,更别提擦杯、洗碗这样的活了,她正在为高瞿的话犹豫之时,无意看到吧台那本惨不忍睹的账本,回家的念头立刻被压了下去。 她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冬日里薄薄的太阳筛进来,映照缠着纱布的左手,惨淡的光线让午后的时光变得安静而漫长,而对于正为生意发愁的她来说,这漫长和安静都无疑是在挑战她当初开店的那股热情。 她始终不相信当初一腔热血换来是如此冷清的现状。 于是便站起身子,从吧台拿过账本,再拿来一支笔和一个空白本子,她需要好好反思和总结一下这段时间来开店的计划和思路。 她沿着高瞿那天的建议,先从每笔交易记录进行细项对比、分析,确实发现某些问题,但又觉得目前的问题绝不只限于在这些细项类上,而更应该是一个经营战略上的问题。 毕竟有几年在公司打拼的经验,在这家小店的运营上,她很快想到要从宏观层面着手,匆匆在纸上列了些什么之后,她站起身,在店里四处踱步,不经意间又看到墙上挂着的那些照片。 余辉给了照片一个精美的侧影,陈旧感一下子就爬上了那些旧景,她很快想起,马克也许也是在这样的时间,定格了南滨的美好。 这一次想到马克,她却没有刻意压制了。 一开始筹建开店的时候,马克就曾启发过她,要在这里开店,首先要找好一家店的定位,可以和南滨这个地方建立联系的定位。 所以,他才会送她这些珍藏的相片,而也确实得益于马克的老南滨摄影记录,让不少到店里的顾客看到这些照片后,先是驻足惊讶,继而欣喜,最后满是赞赏地在店里消费点什么以示支持。 但这段时间运营下来,店里的主要商品却确实没有和这些照片、没有和马克所说的南滨建立更为深层次的联系——饮品继续打着新潮而煽情的名头,干花继续走着优雅低调风,花房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以爱情玫瑰为主题。 她做了那么多,终究还让马克的那些照片在店里成为摆设,摇摇欲坠。 这一次,记忆才终于露出狰狞面目,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她再也躲不掉了,内心翻滚着痛楚。 ——不是因为他们默契的断裂,不是因为她再也无法揣摩他的心思,而是就在这一刻,她深切感受到,马克真的离开了,他和她已经是两个时区的人了,她再也不能找他,和他聊聊开店的事情了。 一个人的离开有很多种方式,空间算一种,时间算一种,然而最真切地被感知却是在你拿起手机时想了很多理由却还是没能拨下那个默记了许久的号码时的怅然。 不知何时,夜幕开始逐渐覆上南滨的上空,嘉薏去开灯,从桌上抄起手机看时间,但是一滑开屏幕,不知不觉就已经点开微信,并且在对话框里搜寻马克了,他给她留言的最后一句话是:“嘉薏,我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希望你一切都好,珍重!” 她还没有回复他,她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没有这种偶然——在黑色框上头,看见对方正在输入…… 也许她可以现在回复他,然后顺便开启新一个聊天的契机,哪怕只是嘘寒问暖,客套话一堆,她也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想念自己,甚至可以问问他,为什么她不能是他的结局…… 嘉薏沉思着的时候,手机真的震动了,不过来电显示的是高瞿。 嘉薏有些被扰兴,语气中又有些不悦。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把药水和纱布落在我车上了。” 嘉薏回头看了看吧台,果然没有看到自己从医院出来时拎着的袋子,她自知理亏,声音也弱了些。 “哦,那你给我送来吧。” “梁嘉薏,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落在我车上,然后让我送去你家,然后你再……” 嘉薏也笑开了,还是没忍住,她打断了高瞿,笑着说:“对啊!然后我就直接揍你一顿,把药水和绷带都给你,这样就算还你上午的医药费了。” 他也被她的无理取闹逗笑了。 “你家在哪?我给你送过去吧!” “送我家干嘛,我人在店里呢。” “什么?!受伤了还在店里干嘛,不是你……” 嘉薏没听他往下说,直接回了句:“好啦,我没事,你赶紧下班给我送来,挂了哈!” 她确实爽快地挂了电话,而另一头的高瞿则明显还有话要说,但他也只好放下手机,瞅着车里那个装着药的袋子,直皱起眉头,他重新拿起手机,和助理打了电话。 “小王,今晚资料直接发我邮箱吧,我不回公司了,你弄好也早点下班吧,嗯,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便启动车子朝嘉薏店里去了。 嘉薏并非厌恶高瞿什么,只是刚刚的通话让她产生一种错觉,这种错觉虽源自语言,作用于听力,却不知为何产生了如同触觉一样让她觉得急于疏远的感觉。 亲密感,对,就是亲密的感觉。 尽管她敏感,但她却是第一次对高瞿有这种错乱的感觉,她丝毫不讶异他的突然来到,甚至对他任何话语的撩拨打趣也无所顾忌,但就在刚才,在他对自己认真地说一个普通的句子时,心底竟会掀起巨浪。 就在她这么沉思的时候,门口突然黑压压的出现一团影子。 五六个男人,一股子浓烈的古龙香水,正当前的三个人—— 左边一个年轻的少年,穿着牛仔上衣,染着棕色头发,中间挑了一绺紫灰色的,手上刺青、金属链条,脚下一双铆钉靴子,十足的派头,眼神黯淡,但是看着嘉薏的时候,还是露出了凶气; 而右边那位,身材更加高大,脸也更加宽厚,没有染发,但是留长的头发扎起了一条几厘米长的辫子,而这张年轻的脸上居然留了胡子,他首先开口朝嘉薏问话:“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嘉薏还不及看清到底多少人,手里还一直捏着手机,但被问到的时候,还是警觉着点了点头。 前面中间站着的男人首先进了店里,旁边的人也跟了进来,嘉薏这才数清是六个人,年纪都不大,社会混混的模样。 左边的少年立马给刚给正走在前面的男人搬开了椅子,供其坐下。 这个的男人剃着光头,穿着宽松的黑色大衣,手上还绕着几串佛珠做的手链,但看着模样,却也没有比嘉薏大多少,他没有说话,只在坐下的瞬间抬眼看了看她。 这架势让嘉薏明显察觉到来者不善,自己又正受着伤,她尝试挪动着步伐,想要离店门口近一点,目光也紧张地往外瞟。 扎着辫子的男人立马看出她的心思了,大声喊了句:“喂!” 凶神恶煞,好不粗狂! 嘉薏自然知道是叫她,她稍稍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不知各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呢……” “你认识周亚男吧?” 嘉薏吸了口凉气,试图让人家看出她在思考,她也确实在思考,我的妈呀,谁是周亚男啊? “周亚男?周……没有吧……” 其中一个男人立马敲了敲桌子,大声喊道:“骗人就没意思了,赶紧告诉我们她在哪?” 嘉薏咬着左边的嘴唇,急得心慌,可脑海怎么也检索不出这个名字。 扎着辫子的男人又发话了:“你最好赶紧把她人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那他的言外之意是,如果她坚持说不认识就会被为难了? 想到这,嘉薏立刻咽了咽口水,虽然之前她自认为自己在外闯荡多年,但总归是规规矩矩的上班做人,这场面她还真是第一次见,甚至这群人的打扮她也只在电影里看过而已。 ——慢着,并非第一次见,之前见小丫的装扮和这群人就有些相似。 对了,小丫不就是叫什么亚男来着吗? “你们说的周亚男是小丫吗?” “对!她人呢?”说话的是那位少年。 嘉薏才知道这群人是冲小丫来的,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她挺直身子,对着中间的男人说:“我不知道她在哪,我也找她来着。” 光头男人没有看她,一只手已经在桌上翻动着菜单了。 “你不知道?刚刚说不认识,现在又说不知道?”扎辫子的男人质疑道。 嘉薏弄清楚他们的目标后,心里也稍稍有了底气,语气坚定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听说你和她住在一起,她还帮你一起开了店,你说你不知道?” 嘉薏觉得自己说什么这群人也难以相信,可也不想让他们在店里待太久,便直接上前一步说着:“是的,我说不知道。刚刚我没听出她的名字,但是现在我很诚恳地告诉你,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小丫去哪了,她没和我联系,也没有和房东联系,我也很想找她,如果你们只是来问我关于她的事情,我……” 光头男人把桌上的菜单举起来看了看,然后直接在嘉薏面前一挥,将其甩至地上,嘉薏一下子不敢吱声了。 只听他说:“别TM没意思,我们就只要人。” 他确实有一股强大的气场能够让身边人为其搬椅子,能够作为唯一坐下的人。 嘉薏还是硬着头皮说:“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们还想怎样?” 她开始拿起手机,正准备解锁。 光头男人看见了,笑着说:“你现在最好是打电话给姓周的那个丫头,要是其他电话,我劝你就别打了。” 这句话此时对她确实管用,她手一颤,刚刚摁下的110还是没能拨出去…… 第四十六章:怕,我什么都怕 正当嘉薏害怕不已时,门口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林骁,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先是戴着他的黑框眼镜扫视了全场,最后目光回落到嘉薏身上。 这是嘉薏昨天和他那次不那么愉快的对话后的第一次见面,她来不及尴尬而又抱歉,先在眼神里流露出了紧张和无助。 他可千万别怂啊! 他一定会怂的,还是靠自己吧…… 她回头看坐着的男人,刚想说什么,林骁突然迈步进了店里—— 他终于没有犹豫忸怩,直视那群人,问道:“你们找嘉薏有什么事情吗?” “年轻人不要多管闲事,我们和这位老板娘有事要谈,你要没什么事,最好还是离开。”扎辫子的男人丝毫不客气地说。 “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不能解决我们可以找保安一起过来看能不能解决。” 林骁这句“找保安”刺激到他们其中一个人,他直接踢翻了一旁的椅子,接着便说了句:“识相的赶紧让周亚男出来,事情好解决,我们可没说要闹事,开门做生意,这道理我们也懂!啰啰嗦嗦干什么!” 就在他们僵持着的时候,高瞿也到了南滨广场,这个时间天气阴冷,广场继上次圣诞的节日大促过后就迅速回落到刚开始时冷清,现在这个时间更是客流稀少,所以停车位也充裕得很。 他把车停下来倒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摇下车窗里,视线刚好够得着花房姑娘,店还亮着灯,远远望去,似乎还有客人。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袋子里的药水和纱布,会心地一笑,转头朝窗外嘉薏的店里看去。 突然他隐隐约约听到店里传来桌椅剧烈碰撞的声音,以及随后嘉薏的喊叫声。 高瞿意识到店里的人影有些不对劲,立刻下车,连药都没有拿就冲出了车外,给嘉薏打了电话,没人接,意识到什么,他在来的路上把商场保安叫上了。 等他赶到的时候,嘉薏正站在林骁身后,右手拿着亮着屏幕的手机,还似乎在扶住受伤的左手。 林骁的手正按住离那群人最近的一把椅子,正对着他的是那个染发的少年。 高瞿还没进门便喊了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毫无惧色,直接走到嘉薏身边,抬起她的左手,紧张地问道:“你手没事吧?” 嘉薏看到高瞿的出现,情绪稍缓了些,她摇着头说:“没事。”又警觉地看向那群人。 此时几名保安也围了进来,其中一名试图用对讲寻求支援。 光头男人终于站了起来,他缓缓说道:“好,好,好,把事情闹大,我们什么都没做,事情闹大了对我们没坏处,最好去报警,周亚男不得不出现,我们那笔债也就追到了。” 高瞿很快意识到周亚男是谁,毕竟在这里和嘉薏有联系的女人他大多都见过了。 “小丫很久没来这里了,你们这点没有打听到吗?欠债还钱找对主,何必那么麻烦,要是我们报警的话,总还是对你们不方便的,这毕竟是盛氏的地盘,你们追个债而已,何必在过年前犯这晦气呢?” 扎辫子的男人一连指着高瞿说了几个“你你你”,但还是被光头男人拦住了,他笑着说道:“大家都是做生意,我们也不想为难,这位老板娘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我们找她帮……” 高瞿立刻打断道:“做生意和气生财,刚刚的局面好像把人家老板给吓到了,这就不是拜托人帮忙的态度。” 光头男人冷笑了几声,继续说道:“好,周亚男我今天是见不到了,见不到就见不到吧,既然我吓到了老板娘,我很抱歉!我觉得你最好和那位小丫提一声,让她也知道,今天我们这么兴师动众,纯粹是为她一个人来的。” “没事,大家都互相帮忙,以后你们借钱给人的时候,也告诉其他欠债的人说,你们今天是怎么来要钱的,找不到人就随便赖上谁,闹到旁人无法做生意,还想让警察……”嘉薏刚想仗着身边有人在,上前对光头男人发泄几句时,却被高瞿用眼神制止了。 光头男人看了看嘉薏,也笑着:“哈哈,好说好说。互相帮忙,下次再来,记得提供好的服务,我很想点这菜单里的东西呢。”说完朝身边的人哈哈笑着,他们自然也是跟着笑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店里的古龙香水味还是很浓,但总归是有惊无险。 林骁帮忙把店里的椅子扶好,嘉薏挣脱高瞿的手,绕过他径直走到林骁面前,说:“谢谢你,林骁!” 林骁又重复那个久违的动作,手放到后脑勺,嘴角露出微微的笑。 “我也没做什么,你没事就好,对了,刚才你的手没被撞到吧?” “我没事。”她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一脸尴尬地朝林骁笑着。 这一幕在身后的高瞿看来,有点不是滋味,不过,他立马想起了什么,独自朝外走去,离开花房姑娘。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林骁早已不在了。 嘉薏没想到他会回来,她以为刚刚他其实就走了。 而此刻他拎着一个装着药水的袋子,小跑着走到店里,朝掌心一直哈着气,鼻尖早已泛红,他看见她正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便放下手大步走到她跟前,俯下身,极其温柔地说道:“你还好吧?” 虽然刚刚他才听到她回复林骁她没事,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嘉薏看见他挨近自己,近到指尖刚好摩擦到他厚棉袄的衣角,心里忍不住猛然一热,一种熟悉的抗拒感伴随热量传至全身,她脚不自觉地往后挪动,迟迟不肯抬头。 “我很好,我没事。”她回答道。 高瞿意识到了她的不适,立刻站直身子,笑着,拎起手中的药在她眼前晃荡,待她接过,便绕过她身边直接走到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既然没事,刚刚怎么听你大叫了一声?” “凳子一倒给吓到了,我猛地想抓住什么,才发现自己手受伤啦,一碰到伤口就大叫了!”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怕,我什么都怕!”可她却笑着,眼里眯着,早已没有半点惊慌。 尽管知道安抚已经没有必要,高瞿还是望着她说:“别害怕,没事了。”又补充道:“已经告诉商场保安加强监控,对这些人士会特别关注的,有什么事情他们会第一时间赶来,也会告诉我的。” “告诉你干嘛?应该告诉盛孚阳啊!” 高瞿刚想回答什么,这边嘉薏突然一个没留心,用受伤的左手拍了一下大腿,顿时“哎呦”了一声。高瞿赶紧站起身看她伤势,谁知刚一伸手就被她紧紧抓住。 “快给盛孚阳的电话给我!” “为什么?这种事情你和我说也可以。” “和你说没用,我要打电话问他小丫的事情。” “怎么他和小丫的离开有关系?” “不知道,但是前段时间小丫在总是和他见面,如果再找不到,我真的要报警了。” 高瞿不置可否,但也只好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正准备把电话号码告诉她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你知道姓盛的那家伙……”他应该要压住内心对盛孚阳的不满,再婉转些的,因此他干咳了几声,接着说:“盛孚阳他……他作风不是那么……” “知道啊,怎么了?”她没等他说完,便急不可耐的接了话。 高瞿还是没有立刻把电话给她,“那你要直接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他?” 嘉薏觉得高瞿的啰嗦简直要让她抓狂了。 “高瞿,麻烦快点好吗,不是用我电话打难道用你的电话吗?” “那用我电话吧!” “那快打啊!” 高瞿快速拨通了盛孚阳的电话,那小子在铃响几声之后才慢悠悠对着话筒“喂”了一句。高瞿没有多加理会他的傲慢,匆匆说明原因后便把电话给嘉薏了。 谁知盛孚阳也说不清楚小丫的行踪。 “那她有和你联系吗?”嘉薏问道。 盛孚阳在电话里冷笑了几声。 “我哪有空搭理她,她元旦见完我就走了,我们再没联系了,怎么,她出什么事了?” “我们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群人来找她。” “多半又是那些社会小混混吧” “你怎么知道?” “怎么不知道,那群人在我面前都出现几次了,其实上次她在店里就碰上那伙人了。” “上次?”嘉薏心疑着,突然想起不久前小丫扑在盛孚阳的那一幕,怪不得她如此局促地埋进对方的怀里就是不肯露脸。 “该不会……他们又找来南滨广场了?” “对……就在刚刚。不过保安处已经来过了,没什么大事。” “该死……不过我想也没什么大事,毕竟有高瞿在嘛。” 嘉薏和高瞿相互对视着,那头继续说:“对了,小丫的号码好像换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能告诉我一下吗?”嘉薏刚想找纸和笔,低头一看,高瞿早就全部递了过来。 盛孚阳沉默了一下,然后半挑逗地说:“是告诉你还是告诉高瞿啊?”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啊,告诉你的话,你是不是得把电话号码告诉我?” “我的电话号码?”嘉薏一心要找小丫,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直站在旁边的高瞿听见盛孚阳又变着法子要女人的电话便立刻将手机夺了过来,说:“喂,盛总,不用麻烦了,你直接把小丫电话发到我手机就好,这件事很急,嘉薏本来要报警了,为了避免商场麻烦你还是尽快吧,就这样,再见!” 他来不及听被浇了冷水的盛孚阳强压着怒火说了些什么,便匆匆挂了电话。 “你该不会是怕盛孚阳……”嘉薏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是!” 很简单的一个字,干净利落从他嘴里说出,轻巧而自然,却不知为何早已如石子一般扔进了嘉薏心中的湖水,涟漪阵阵。 第四十七章:你是非要去我家吗 在等盛孚阳把号码发来的时候,嘉薏借故抽身去吧台后面准备喝的,她迫切需要一个空间,隔离她和高瞿,吧台就是一个很好的隔离物,它让嘉薏总算从刚才隐隐产生的亲密逼迫感抽离出来,在厨房冰冷的水流和玻璃器皿中迅速自我降温。 “小心别沾到水。”高瞿说着,边走到她下午一直坐着的桌子旁,看见那本账本,他自然没有翻动,但是却对账本旁边的几页草稿产生了兴趣。 他举着那几页满是字词和线条的稿纸,问道:“这是什么?” “一些开店的反思而已。”她很感激他没有动那本惨不忍睹的账本,连忙把做好的饮料端给他。 “反思?所以你找到思路了?” “没有,还是很迷茫。” 高瞿喝了一口杯里的琥珀色的液体,是他喜欢的玫瑰红茶,没有加糖。 他仔细看着那几张满是笔迹的稿纸,皱了一会眉头,然后又自顾自思考了一阵,说:“也许不仅仅是具体业务的问题,而应该要从更大的方向进行考虑。” 嘉薏心生好奇,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点着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首先,你有定位,不要太难挖掘的,不然增加成本,何况你店还是那么小,你完全可以把这个定位做得显而易见,完全不用思考太多就能令人印象深刻的。” “嗯,也是,无论是招牌还是这些喝的看的,完全没有将我想要做的特色做出来。可是如果全部进行改良的话,成本怕会很高。” “或许你可以单独将一两款产品作为试点,就把特色集中在这一两款产品上!” “我知道了,就是做主推!”嘉薏笑着大声说道。 “对,主推!或者说爆品!这样营销成本就可以控制了!” 两人由衷地为这种默契欣喜。 夜色更加浓重,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聊了足足两个小时,直到高瞿的手机震动——盛孚阳发来小丫的号码,这才让谈话告一段落。 嘉薏没有马上打电话给小丫,一是夜已深,二是她觉得这件事不仅仅事关她的店,至少和房东李阿姨也是有关系的,便想着干脆明天和公寓的人商量着一起在电话里和小丫沟通。 临近关门,高瞿也没有要提前离开的意思。 “你不回家吗?”嘉薏不禁问道。 “我要送你啊!” “你是非要去我家吗?” “是,我想……我总要知道你住在哪。” “为什么?” 但话一问出口,嘉薏就无限懊悔,她生怕高瞿会在这时又和她打趣,此时的她可没有足够的底气去应付。 她就是怕。 “因为……”高瞿留意着她的神情,慢悠悠地说着。 “因为你想对你表妹的情敌多一些防备是吧。”她就是怕,所以抢先替他回答。 “你不是她的情敌。”他顿了顿,说:“但你依然危险。” 他缓缓垂眼看她,却在撞上她目光时,率先躲开,抬起的目光刚好瞥见已经重新钉上墙面的相框,相片里是灿烂盛开的山茶花,背后模模糊糊藏着一对人影——似有似无的爱情。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叹气道。 捉摸不透的语气,可也让人感觉不容反驳,嘉薏只好点头答应,却又在转身时,立刻喊道:“等我一下!”说完,噔噔噔跑上楼梯,又噌噌噌在吧台翻找什么,总之,最后两个装满重物的大袋子出现在高瞿面前。 “有劳啦!”她若无其事地笑着从高瞿身边走过,又停在门口,回头冲还愣在原地的他喊道:“喂,还去不去我家啦?” 高瞿还真是拿她没办法,只好拎起两个大袋子,说:“劳务费和交通费我就不收了,待会你最好记得怎么报答我。” 很快,高瞿的车子穿过路口,不一会就到了公寓楼下。 他下车,从后面拎出嘉薏趁机塞的两袋重物,刚走到门口时,一条大狗便冲了出来,几声凶猛的吠叫让他措手不及,一时失了平衡,半个身子直退到车上。 刚刚面对那么一伙流氓都面不改色的高瞿,此刻居然因为一只狗便吓成这样,嘉薏不禁肆意地笑了起来,又冲大军喊了几声,大军认出了嘉薏便跑跳着进了屋,高瞿这才放心站直身子。 “原来你怕狗啊!” “我还是比较喜欢猫,温顺!” “真是遗憾,我喜欢狗呢!”她伸手想把两袋重物接过来,却被高瞿抢先举起。 “怎么?都到家门口了还不让我进去?”他把手里的袋子高高拎起,像要炸碉堡的士兵一样威胁道。 “你看看几点了,你进来不方便,既然你都知道我住在哪里了,到这就给我吧!” 高瞿却不理会她,他看着狗进屋了,房东好像也闻声出来了,匆匆留下一句:“你手受伤了!”便壮着胆子先行迈了进门。 嘉薏刚想用手拦住,却发现离他最近的手还缠着绷带呢。 回头一看,高瞿早已进了屋内,她只好撇撇嘴,跟了进去。 李阿姨首先迎出来,眯着眼睛打量起跟前的年轻男子来,说:“哦,这不是上次在店里看到的……” “我叫高瞿……上次见过房东阿姨!”高瞿热情地回应。 真搞不懂他这种不可一世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平易近人的一面。 李阿姨终于想起来似的,连连点着头,说:“对啊对啊,你怎么过来了?” “嘉薏手不方便,我帮她拎些东西过来。” 李阿姨听到忙看向站在高瞿身后的嘉薏,见她手上缠着绷带,便关切地问:“哎呦,怎么弄的啊?” 嘉薏忙说着:“没事啦。” 三人正谈话时,金媚走了进来,嘴里一直不停地抱怨道:“谁车啊怎么乱停呢?” “是我的……怎么了?”高瞿答道。 金媚一看到眼前穿着黑色外套,一身西装笔挺的高瞿,两眼也止不住放出亮光,不禁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直到注意到嘉薏的目光时,才稍微收敛了。 “哦,也没什么,就是那地方少有人停车,黑灯瞎火的。” “那需要我停到别的地方吗?” 金媚看他这么热心和自己搭话,也盈盈地笑着说:“哦,倒没事!你又不是要在这里过夜,是吧?” 嘉薏明显听出她话里有话,又极其厌恶她一脸媚笑地看着高瞿,便用右手扯了扯高瞿,说:“既然没事,我们先上去吧!” 金媚见高瞿立刻被拉走,自然不太满意,便故意大声喊道:“梁小姐,记得交房租啊!”话音却紧追着高瞿。 嘉薏本想反击,刚转身却看见高瞿正跟着自己身后,两人目光对视,他却很是平和地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看见他的笑容,她怒气瞬间消减不少,但仍对金媚后头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 一直走到四楼,高瞿都没有趁机拿这句话奚落她。 这明明是很好的由头,他立刻就可以赢了自己的由头啊! 但他没有,他看着嘉薏把门打开,却没有马上进去,只说:“你不用进门去收拾一下再叫我进来吗?” “不用啊!” 高瞿身子斜靠在一端门口,向屋子里探看一番,再次确认地说:“真的不用?” 嘉薏靠在门口的另一端,两人正好对视着。 “你知道吗?如果我待会真的关门的话,你就再也进不来了。”她本想双手交叉,却无奈地考虑到了受伤的左手。 她只好换个动作,右手叉着腰,左手正无处安放时,却被他牵住了,他一手提着重物,一手将她牵进了屋。 房间果然整洁,其实自从开店以来,嘉薏便把在店里养成的收拾习惯带回了公寓的住所,所以现在呈现在高瞿眼前的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但却也有一丝单调索味——屋内连件装饰摆设都没有。 高瞿把重物扔在地上,立刻找沙发坐下,一边喊着累,一边吐槽“你家真小啊”、“东西真少啊”之类的。 她那颗敏感作祟的心总是不自觉把这些话和刚才金媚催交房租联系在一起,便也赌气似地回应道:“对啊,没钱嘛,被催房租的人哪能像你一样住大房子。”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高瞿立刻圆场道:“嗯,看你活得像每一个伟大人物都该有的励志桥段一样,我都忍不住质疑我的人生了。” 嘉薏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也坐在沙发上,低头整理袋子里的东西,高瞿则离开沙发,往厨房方向走去。 嘉薏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只说:“有开水壶,要喝水直接倒就好了。” 高瞿有些吃惊地回了头,看着仍在整理的嘉薏,嘴角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早应该习惯彼此的默契了。 高瞿端着两杯白开出来的时候,嘉薏正准备解开手里的绷带,他将杯子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便立刻将头撇了过去。 “帮我拿一下纱布。” “哦……”他伸手袋子里掏着,却看也不看便将东西递给她。 “我说的是纱布,不是胶带。” “哦……”他刚想继续胡乱摸着的时候,却被嘉薏一把将袋子拿了过去,她看着目光闪躲的他,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晕血。”他脸涨红。 “什么?哈哈哈……”嘉薏一阵狂笑,可是很快又想起什么,说:“所以你白天才不敢看我的伤口,还那么慌张?” 高瞿腼腆地点了点头,说:“所以你在医院处理伤口的时候我才走开了啊。”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别的心思。” “什么心思?”高瞿一脸莫名其妙。 “不管了,反正——很谢谢你了,晕血还要带我去医院,江大附一院!”嘉薏故意在后面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要不是晕血,我才不想理你那么多呢!” “那好了,背过身去,我要解开绷带了!”嘉薏故意将伤口在他面前扬了扬,笑着说道。 高瞿果然背过身去了,却在一点点地朝嘉薏靠近,他几乎能够感觉到从她后背散发出的热量。 两人就这么背靠着,微微贴近彼此。 但嘉薏没有留心这些,她手心疼得厉害,正颤抖着将药水涂抹到伤口,刺激得厉害,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是身体一阵阵哆嗦。 她没有察觉,但高瞿却能分明地感受到,那些痛楚似乎正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他身上。 嘉薏已经缠好了绷带,才意识到自己和高瞿背靠背,几乎要贴在一起了,立刻倏地站起,离开沙发,说:“厨房还有些东西,我做点吃的。” 高瞿才想到自己也还没有吃晚餐,便说:“我来吧,你手受伤了!”说着也站了起身,前脚跟着她后脚准备步入厨房,却被她一把推了出来。 “好啦,让我补偿你刚刚的劳务费和交通费吧,以身相许你就别想了,我只是稍微煮个面,放心,这点我还是能做到的!”她把重新包扎好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好像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勋章。 他只好摊开手,退到沙发上,嘴里说着:“好,好,好!你就是什么都不服软,看你要强到什么时候!” 他最后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因为她并没有对他说的话做出任何回应,早在一旁摆弄锅盆了。 第四十八章:还好有我…… 高瞿只好坐在沙发上,正无聊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房间也不全是如此单调,他留意到了桌下的一个小书架,里面码放着一些书,而就在他准备从书架里取出其中一本拿出来看的时候,一不留神将一个半开着的礼盒带了出来,一块布匹样的东西早已露出柔软的一角。 他擅作主张将其拿出,才发现这是一幅布画,画上是嘉薏的侧脸,像她又不像她,那张侧脸极其温婉而柔弱,像是伏在谁的肩头一般。 嘉薏刚好出来,看到他正盯着马克送自己的那幅画,张大了嘴,想要喊住,可最后却只是淡淡说了句:“喂,帮我端东西吧!” 他正看的入神,一听到背后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局促和尴尬,但还是小心整理好手里的布画,跟着她进厨房将煮好的面条和碗筷端出。 吃面的间隙,高瞿一直没说话,但眼神早已乱飘,时不时看向她,妄图从那张相似脸上捕捉到他未曾见过的表情——布画上极其温婉的侧颜。 嘉薏吞下嘴里的面条,头也不抬地说道:“问吧!” “什么?”高瞿再次局促起来。 嘉薏侧头示意刚才他翻开的那幅画,说道:“我不介意,你问吧!” “是马克送的?”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啊,你怎么知道?” 那幅画上除了一张形像她的侧脸外并没用任何多余的标记,他一下子猜出是马克的,自然让她觉得惊奇。 高瞿没有正面回应她,只说了句:“挺好看的,为什么不好好收起来?”礼盒几乎是随便扔在桌子下的。 “因为……我觉得不好看。” “你是说画本身还是说画里的人?”他故意打趣道。 “有区别吗?对画中人缺乏了解本就是创作者的失败,和技巧无关!”她气势咄咄,好像他就是作画者。 “嗯,确实不是很像你,但总归是他的心意,我以为你会很在意的。”他看过她为马克痴迷的样子,但却不曾想到马克亲手送的礼物她会那么随意放在角落里,还带着这样的怨恨。 “他离开N城去西班牙了,不在这里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嘉薏放下筷子,食欲从刚才提到马克的名字便锐减,现在索性不吃了。 “前几天刚走。”她声音极其小声,却依然掩饰不了颤抖,忧伤就这样被放大了。 “你一定很难过吧?”他试探着。 “难过啊,好难过呢!”嘉薏苦笑道,“我们终究没有在一起,一天,哪怕一天都没有……”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而那种沙哑在他听来竟以为是哭腔。他不敢也不愿意再问下去了,尽管他是那么急切地想要知道一切。 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她还喜欢马克吗? 她还好吗? 不过这些问题在他看着她的时候,已经觉得不那么重要了,毕竟此刻他可以那么清楚地感受到她——原来她心里的那些痛楚也会转移到自己身上,比她身上的疼痛转移得更加深刻入骨,以至于他觉得此刻难受至极却无由可寻。 嘉薏却不愿如此沉默,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他走了之后,这几天我心情很糟糕,见谁都不爽,和这个吵完那个吵,今天算是重新振作的日子,刚好看到你,你不知道我多怕今天我会和你吵架,还好……” 她重新看自己受伤的手掌,还好掌心的疼痛让她暂时遗忘内心的疼痛。 高瞿早已没有食欲了,他也放下筷子,深情地望着她,柔声地说道:“还好有我……” 那一瞬间,她正好对上他略显迷离的眼神,仅仅这眼神就已经让她觉得有那么一股力量从受伤的掌心传导到耳朵再传至全身,她耳根红,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嘴里像是含了块慢慢融化的蜜糖,很甜但是很浓稠,她觉得胃里、食道和嘴里通通因为这股化不开的浓稠而恶心起来,她头也越低越下。 而他突然身子倒向沙发,嘴里不住笑着说:“哈哈哈哈,还好有我让你及时受伤了,忘了要其他的事情哈哈哈。” 他说的没错,还好因为手受了伤,疼痛感的迭代,悲伤一下子抛到了脑海。 但她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她居然识破不了高瞿的把戏! 其实开过玩笑之后,他却并没有真的想要为这场小聪明得意,因为他看着她的那一刻所说的话要比现在的玩笑话说得流畅自然得多得多。。 那种流畅无关言词语法,而是顺从内心,只有心里想的和想说的一致才会流畅自然。 但他却还是这样肆意地笑了起来,他一点也不高兴,他觉得装笑得腮帮子都疼,于是他借机主动提出去洗碗,她自然是站起来拦阻。 “好啦,要强也要看时候,我也是要强的,刚刚才吃完你家的东西,总不能就这样走吧,让我还了再说。”他说道。 “千万不要在我面前提“还”这个字眼,要知道你可是我债主呢。” 两人又笑开了,嘉薏见拗不过便同意让他进厨房收拾去了。 高瞿当着她面脱下外套,又解开衬衫袖扣子,直接撸起衣袖,抱着一堆碗筷就进厨房了。 嘉薏跟着后头,怀疑道:“你会洗吗?” “当然,至少在家也洗过。”他自信地答道。 她不放心地斜靠在厨房门旁,看他熟练地把碗筷放进水池,放水,找到洗洁精,开始动手刷碗,所有动作行云流水般自如,这才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站在自己跟前那个整天穿着西装的地产高管。 她的目光正游走在他身上,但只要他一回头那目光便似鹿儿一般迅速躲开,他突然笑着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说:“帮我把袖子弄上去点。” 她脸上的红潮还没有褪去,他突然的靠近更让她显得有些窘迫,脑袋里嗡嗡有好几个声音似的。 “什么?”她问道。 他朝自己衣袖使了一个眼色,再看向她。 嘉薏只好顺从地用右手一点点将他的衬衫往上臂卷起,她也知道他正盯着自己,而自己的手无论怎样都会接触到他手臂的肌肤,更别提她总能够感受到的体温了。 热量是会传递的,接触是需要勇气的——此刻她的手早已控制不住轻微颤抖起来。 他鼻子里的气息直接扑到她额头上方,一阵一阵,不仅让她头皮发麻,也让她重新回味到嘴里那股粘稠,她只好用力往上一推让衬衫袖口直接到达手肘处,动作不小,直接弄疼了他,但她顾不得,转身立刻溜回沙发。 他现在才知道那晚乔乐所说的亲密接触恐惧症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原本的好奇很快变成现在的担忧和心疼。 他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不能问她,更无法启齿告诉她那晚自己听到乔乐骂她的全部内容。 只好转身进去继续洗碗,等他最终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似乎已经在调整好情绪,正歪着脑袋看他。 “那……我该回去了。”他重新将衣袖放下。 “嗯,不早了呢!” 高瞿穿上西服,看她嘴里一动一动的,好像在嚼着什么东西,问道:“大晚上的吃口香糖?” 嘉薏用舌头将糖块搅动着,点着头说道:“对啊!”她需要这种薄荷清凉的东西帮她压制那层出不穷的粘稠感。 高瞿露出坏笑着追问:“所以准备干嘛呢?” 嘉薏知道他又开始打趣自己了,这次她决心要像之前那样反击他,于是她站起身,主动凑近他,口香糖嚼的时候半露出舌尖,像蚌壳半开半合狡猾地吐出的珍珠,她微微踮起脚尖,准备迎上去,用一种妩媚**的声音送着声:“准备——送你出门啊哈哈哈。” 转折地很是突然,她几乎是狂笑着从高瞿眼皮底下溜开,跑到门口打开房门的,她看着还站在原地发愣的他,不禁又得胜一般地大笑起来。 高瞿在刚才那一刻确实有点恍惚,他几乎就要低头朝那双红唇贴下去了,几乎就要从她乌黑大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了,却还是及时在那拖沓后的转折里刹住了车。 但他毕竟被愚弄了,他拿起自己的大衣,匆匆走到门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梁嘉薏,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你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抬起的右手在空中晃荡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抓住,然后颓颓然落到大腿侧。 嘉薏还沉浸在反击成功的兴奋中,她冲高瞿大笑着,顾不得嘴里若隐若现的口香糖。 “也好!你总算开心了些,这笑容比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个要真实可爱一点,但愿你能一直这样!” 高瞿说完这话,她却终于止住了笑。 她迅速地用舌头将口香糖卷到口腔内侧,目光有些迟疑地看着他,却一时想不到要说什么。 ——有种好像自己输了的感觉。 不,有种好像自己以后都赢不了他的感觉。 这次轮到她发呆地站在门口。 高瞿早已下楼了,刚下了几阶,又立刻回转过身,冲她笑着说:“上次说喝酒的事情,不如来我家吧。” “啊……好。”嘉薏恍恍惚惚点着头,挤出笑容与他道别。 直到他皮靴的声音消失在楼道里,她才关上房门,刚一坐下就听到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她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从楼下离开,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街道。 她就这么伏在窗边,夜里的空气又冷又重,层层扑来,打了一个冷颤后,她才不得不把窗子关上,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有种落寞,却和马克无关。 她曾以为她唯有在高瞿身上感受不到亲密感,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充满敌意与对立。 但自从他们谈话里渐渐淡去小茵还有乔乐后,他终于成为继乔乐、马克之后第三个让她反应深刻的男人。 她对于这种感觉的恐惧比以往更加强烈,因为从无到有的渐进渐强是如此清晰,却让她措手不及。 第四十九章:就要治标不治本 嘉薏拿着盛孚阳提供的电话,一大早就和李阿姨一起给小丫打了个电话,那头听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后,完全没有太多意外,反而云淡风轻地劝着嘉薏。 “姐,没事的。他们也就是要钱而已。我差不多就还给他们啦。” “你有那么多钱吗?”嘉薏追问道。 “有啊,左右赚了那么点。”小丫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 原来小丫之前在兼职时损坏了一家酒吧的音响设备欠下了债,本以为逃掉了,却还是在南滨广场开业期间被人撞见了,这段时间她只好东躲西躲避避风头,也忙着找人借钱,总算还是凑齐了钱,可她却不乐意便宜那伙人,硬是要拖延几天才还。 “钱是哪里来的?”嘉薏知道小丫毫无积蓄,孤身一人在N城,虽然她交友广泛,可其中大部分和她都是生活状态相似的无业游民,嘉薏不免担心。 “我自然有办法……”小丫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也不愿多说,只在挂电话前,嘱咐道:“姐,我不回N城了,东西到时你帮我打包寄给我吧。还有……盛孚阳……他找过我吗?”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率先挂了。 嘉薏给小丫把东西打包好寄到了指定地址,去邮局途中刚好路过媛媛家附近,嘉薏约了她在一个港式餐厅里见面。 今天是她们冷战的第三天,错在嘉薏,因此她很清楚自己要做点什么。 媛媛穿着一身红色的呢子大衣,踩着金属镶边高筒靴,嘴唇抹了个釉彩大红色,极其抓眼,更不用说她那下了功夫的腮红,配上她那有些短小的脸,她不明白媛媛到底经历了什么,竟一夜之间误入城乡结合部。 但是嘉薏必须忍住,她是来和好的,不是来展现自己毒舌功力的,千万不可评头论足! “今天你穿得真好看啊!”嘉薏连忙对媛媛说道。 谁知媛媛刚一坐下,便立刻抓狂地站起来,又踢又跳,用手指着嘉薏喊叫嚷道:“我就知道你这人不是真心道歉!你居然睁眼说瞎话,哼!” 嘉薏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女人便把红色大衣卸下,连抽了好几张纸巾抹掉嘴上的口红。 嘉薏忙倒了杯水递给她,试探着问:“怎么了?” 媛媛忙喝一口水才絮絮叨叨地说来,原来今天上午,陈方权拉她去见家长了,老人家喜欢喜庆,方权便求她穿红衣抹红唇,为了气色好还特意打了个大的腮红,刚刚在老人家面前一直委曲求全,各种束缚,可是为了方权也不得不装出样子。 她自己早就对这身打扮各种不适应了,谁知刚刚来到嘉薏面前,居然被“表扬”了。 嘉薏哭笑不得,只好赔罪:“好啦!是我错了,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我梁嘉薏都太对不起你陈媛了……” 媛媛情绪稳定了下来后,手托着腮帮,一双小眼眯着打量嘉薏,“能让你梁嘉薏低头认错也是不容易的,好吧,我原谅你了,不过……你不准备告诉我些什么吗?” 嘉薏喝了一口茶,顿了顿说道:“告诉你什么?” “我才不相信是我惹怒了你呢……”媛媛故意翘着兰花指,端起杯子里朝茶面吹着气。 “当然不是,你那么可爱怎么会惹我生气呢?当然是不小心做了替死鬼啦!” 媛媛放下手里的杯子,追问着:“谁的替死鬼?马克还是高瞿?” 嘉薏立刻皱起眉头,说:“关高瞿什么事?” 媛媛得意地笑了一下,说:“那么是马克咯?” “唉……他前几天离开了,去了西班牙。” 他离开的第三天,嘉薏再说这件事还是需要先缓好大一口气,说完心底就拔凉拔凉的。 媛媛惊讶,忙道:“什么?那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这算分手了吗?” “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哪来的分手?!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算了,不说了。” “别啊,我还没弄清我怎么死的呢。” 嘉薏瞪了她一眼,说:“你死的大义凛然可以了吧,算是给我这段来不及开始的爱情做了陪葬!” 媛媛摇着头,说:“不对不对,要是你们没在一起,那晚party上高瞿怎么会那么失落呢,他还拦着我不要去找你,说有马克陪着你呢,你都没看到他那眼神是多么的……” 嘉薏忙打断她,一本正经地告知:“媛媛,我和高瞿呢,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这个我是分得清的,他是什么目的接近我的你忘记了吗?” 媛媛一副深表怀疑地撇过头,却不小心看见了嘉薏缠着绷带的手,立刻花容失色地喊道:“怎么回事?” 嘉薏刚想细说却想到此事左右关系着她最不愿谈起的两个男人,怕媛媛又要扯些有的没的,便推说切东西不小心割到了。 嘉薏看着还在为自己手受伤担忧的媛媛,又问道:“你最近有联系乔乐吗?” 媛媛目光从嘉薏受伤的手转移到她脸上,说:“没啊,怎么了?” “媛媛,你可不可以帮我去看看乔乐?” “怎么了?你干嘛自己不去看他?” “小茵不太想让我去找他,可是他又不和我联系,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他还没有和你主动联系?这小子也太不懂事了,不过是一些小事嘛,还能揪着不做朋友了?!” “别怪他,一开始就是我不对,是我……”嘉薏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只能用另一只手握住媛媛,恳求道:“拜托了,帮我去看看他,之前小茵告诉我,他很不好,可是……可是我之前因为马克的事情,一直很烦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媛媛劝慰道:“没事的,乔乐还有小茵,有女朋友的人你还担心什么。” 嘉薏笑了笑,又想起小茵那天来找自己的情景,虽然她曾答应小茵不和乔乐联系,但不管怎样,如果是她的错,那么那个来填补乔乐伤口的人总该是她,不是小茵,不是任何其他的人。 她不想解构回忆,不想挣扎和纠结,她只想就地妥协、就地缝补——她就要治标不治本,如果这样能够让彼此都体面相处的话。 “不过,我说句实话吧,乔乐和你,我是看在眼里的,之前听说你要回来的消息,他真的很高兴,要不是小茵还在他身边,我真的以为他还对你抱着期望呢,不过,从这半年看来,他确实还没走出……” “不要说了,媛媛,这些话没有意义,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去弥补之前自己做错的那些事情。” “可是,你能怎么弥补呢?难不成你要和他在一起?” “当然不是,我也不知道怎样弥补,所以我想要你帮我去看看,他如果过得很好,和之前一样好,那我可以不去找他,不和他联系,就当我从来没有回来过;但是如果他不好,那我想……我必须要和他谈谈,真心实意地谈谈,或许……或许有用吧。” 媛媛也叹着气,尽管她觉得这个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用远离或者交谈可以解决的,但是除此之外,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呢。 她没有,梁嘉薏没有,之前他们三个人当中最有主见和想法的是乔乐,如今却要让她和嘉薏两个最没有想法的去绞尽脑汁想怎么去帮他走出那段令他刻骨铭心却无疾而终的青春岁月。 嘉薏回到公寓的时候是傍晚了,路上她刚好经过旁边小区的篮球场,几个少年正在练习投篮,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大冬天居然也穿着背心球服,他运球的背影像极了当年的乔乐,冬日的夕阳轻薄而被拉长,显得如游丝一般,就是这样轻盈的光线覆在男生瘦削的背影上,在他跳跃走动中,夕阳被颠簸得破碎迷离…… 大学校园。 从球场一端跑过来的乔乐还在大喘着粗气,离着嘉薏有一段距离,喊道:“怎么了?” 嘉薏只好主动走上前,刚想把一把资料递到他面前,他又后退了几步,她越发觉得这个虽同在一个社团却并没有太多交集的男生有些奇怪。 “这是这次的辩题资料,好好看看,下个星期,我们搭档!”嘉薏直接说道。 乔乐脸上漾出一丝微笑:“真的?” “你很高兴?这么说,这次肯定有把握啦!” “不是,我只是觉得和你搭档应该会比较有胜算。” 嘉薏挑了挑眉毛,心里有些意外,但依旧笑着说:“嗯!好吧,我其实和谁都差不多,期待我们合作愉快啦!就这样吧,你去打球吧,没事我先走了。” 嘉薏转身欲走,乔乐刚想拉住她,却突然迟疑了,他立刻跑上前去直接越过她站在她跟前,又在她要撞上时连忙后退了几步。 嘉薏被这突然袭来的黑影给吓到了,刚想生气叫骂时,却听到他说:“我没有要接触你,我只是……”他的脸有些微红,刚刚却没有发现,只听他说:“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练习一下?” “不急,你看完之后再说吧。”她松了口气,看着他直直地僵在那里,他的脸刚好对着阳光,金黄的光芒在这个少年脸上简直抹上了一层无比绚烂的色彩,让人不敢直盯他看。 嘉薏只好微微低下头,又听到面前的男生说了句:“我站着离你那么远,真的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是因为……因为我觉得我身上有汗水味……” 说完,他便跑远了…… 剩下嘉薏一个人在原地莫名其妙,看他朝球场中心走去,漂亮地接过队友传过来的球,继而一个帅气的投篮,周围一片喝彩。 “好球”! “好球”! 那个大冬天穿着背心的男生此时也来了一个漂亮的跳投,球在篮筐里转了几圈,终于趁着最后一抹阳光退去时,狠狠落下,弹落地面,每跳动一次,光线都黯淡一分。 原来大一的时候,乔乐就知道了她的特别。 嘉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让冬天都显得模糊,但钻入身体的寒冷却是如此真实。 第五十章:放下过去,和好吧 嘉薏回到公寓的时候,邻居们都聚在李阿姨的客厅里,三楼的小琪逗着狗,郑峰和郭睿则喝着酒。 她也在郭睿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第三天了,她没有马克的消息,有些按捺不住。 “郭睿大哥,你最近有马克的消息吗?” 郭睿咂着酒,摇着头。 嘉薏心里清楚了,便没有再问下去。 众人在楼下又闲聊了许久,郑峰和郭睿又一连喝了几瓶,两人都有些微醺,不知为何,话题突然转到郭睿女友理想型上去了,其他三人纷纷各种猜测,谁知郭睿听完皆不满地摇着头,嘴里喊着:“才不是呢,至少要长发及腰,身材高挑,知性大方,像林志玲那样……” 说道最后,众人才相信他是真的醉了。 嘉薏笑着劝慰道:“林志玲姐姐就不要想啦,不过我倒是认识这么一个女人,而且还单身。” 郭睿立刻扭过头,眼睛微红,透着亮光,问道:“真的?” 他酒精的气息扑鼻而来,这让嘉薏立刻站起身子,点着头:“嗯,也许她有机会到这里来呢!” 嘉薏说的女人自然是北京的喻然,前几天两人通电话时,喻然肯定地告诉她过不久就来N城了。 她很讶异,忙问缘由,喻然依然笑声盈盈地说:“北京待腻了,想来N城做喜欢做的事情。” 那声音虽然平静却不见喜悦,嘉薏自然知道喻然的理由绝不是那么简单,但她也不想细问下去了,无论喻然的理由背后有多少哀愁,她也不想过问了,因为—— 没有人比她更哀愁,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样平静悦耳的声音了。 这段时间,N城又飘雨了,冬雨的雨势很小,但是落在地上的声音却格外清晰,带着沉重的寒意坠落世间,它们劝慰着一颗颗晚睡的心。 也许自己今晚有个好梦,嘉薏这么想着…… 第二天一早,媛媛确实如嘉薏所托来到乔乐家里,一开门便看到了他憔悴的脸庞,与他的名字极为不搭,她居然叫不出那个带着“乐”的名字。 他给她倒了杯橙汁,便继续瘫坐在沙发上了,桌前放着一只盛着红色液体的高脚杯。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还是乔乐先开了口,说:“你不是在嘉薏店里吗?” 媛媛装作若无其事地“嗯哼”了一声,便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黄色果汁了。 他松松地把身子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问着:“她好吗?” 媛媛放下手里的杯子,说:“她很好,你呢?你好吗?” 他仍旧耷拉着眼皮,说:“她和谁在一起现在?高瞿还是那个叫……” “马克?”媛媛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她使劲在自己大腿上捏了一把。 乔乐这才稍稍睁开了眼,冷笑着说:“对吧,她和马克在一起吧。” “她没有和谁在一起!乔乐,她和谁在一起那么重要吗?”媛媛瞪大眼睛,近乎训斥道。 乔乐脸色丝毫不为所动,仍旧淡淡说:“和谁在一起都不重要,反正那个人都不是我对吧,你也不相信那个人是我,不,你应该从来都不觉得那个人应该是我,对吧?” 他说话间有几分冷笑,媛媛心里却早已怒火难抑,她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掌,朝他脸上使劲扇了一巴掌——脆响声回荡在偌大的客厅。 乔乐立刻跳起身子,一只手还捂住左边火辣的脸,眼里满是震怒,道:“你疯了?!” 媛媛也被他这架势吓到了,不敢直视,低着头说:“乔乐,我是为你好!你知道你这段时间太糊涂了吗?” 乔乐气仍没有消,他把桌子上的酒杯拿起,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 “我知道我糊涂,这不用你告诉我,每一个人都在说我头脑不清醒,客户、上司、同事还有小茵,现在你也跑来我家里说我糊涂,我当然知道啊,不用你告诉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拿住酒杯走到阳台,嘴里仍不停地说着:“你知道吗?媛媛,我曾以为至少你会懂我,你至少知道,我原来不是这样的,我不是……” 他喝尽杯子里的酒,一不留神,酒杯已经离开手中,滑至地上,更加清脆的声音响起,媛媛吓着赶紧抬起头才发现他已经蹲在地上了。 她急忙跑过去,试图搀扶起他,却还是被他强力推开了,媛媛失手只好让他独自跌落在地上,他躺在那儿了,躺在一堆玻璃碎片中。 她立刻拿起扫帚扫去玻璃残渣。 等到她清理好一切的时候,乔乐已经昏沉地睡去了。 媛媛看着这张饱受工作压力与爱情折磨的脸,才逐渐意识到,嘉薏的忏悔并非小题大做。 总以为当局者迷而已,却没想到她这个旁观者也不清。 她更不知道的是,有些人会享受校园爱情单纯而透明,而有些人会把这份单纯而透明视为神圣,像宗教一般,执着而迷信,一旦经历,便终身记忆,最初的情感启蒙早已铭心刻骨,所有爱情的起源与归宿都来自那最初的记忆…… 1月里的最后几天,雨夹雪,这是N城一年中最糟糕的天气,虽是周末,但嘉薏也不太敢抱希望——一路泥泞,多少年轻人会想在外面度过这又冷又湿的时间呢,倒不如和心爱的人裹着被子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来得浪漫又轻松呢。 但对不期待客流的嘉薏来说,这倒是好事,毕竟她正准备对店里做些调整,天气给了她足够的空闲时间,她开始着手处理这些代售商品。 “嘉薏!” 媛媛推门进来时,整个城市的寒意总算找到宿主,争先涌了进来,她赶紧关门拦住,随手将沾满雨雪的伞扔到角落。 看的出来媛媛心情可不怎么好,“怎么了?”嘉薏问道。 媛媛走到吧台前,一屁股坐下,嘉薏看她喘着气的样子,赶紧倒了杯热水给她。 “到底怎么了?”嘉薏再次问道。 媛媛斜眼看了一眼嘉薏,继而又叹着气说:“乔乐……他很不好,是十分的不好……” “怎么不好?”嘉薏放下手里的活。 媛媛来不及喝水,她太想告诉嘉薏那个她们都熟悉的朋友变成什么样了——“简直和之前的他完全不一样,毫无斗志,垂头丧气,喝得烂稀泥,还一直……” 她看着嘉薏有些微微变样的脸色,一时也拿不准注意是否要继续说下去。 嘉薏见她有所迟疑,也猜到了什么,装作把价牌上的标签纸一张张扯出来,她想要避开媛媛的目光,让媛媛毫无顾忌地说下去。 “他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他根本就没有忘记以前的感情。” 嘉薏低头干着手里的活,嘴里轻声地说:“不是忘记……”因为这是根本没有存在的感情啊! 她说得很小声,以为媛媛根本听不见,但媛媛显然听到了。 “当然要忘记啦,不然他和小茵这算怎么回事?哦,忘不了初恋,又放不下现在的,他和渣男有什么分别啊?” “不是,他不是渣男,他只是不懂怎么接受现实而已。”嘉薏替他争辩道。 媛媛则不以为然,说:“我看他八成有什么心理疾病,最好看看医生,不然……” 嘉薏立刻打断她,“别这样说他,这一切都是我不好,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她比任何人都要忌讳“心理疾病”这个词。 媛媛看着嘉薏手里的换下来的标签,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不做生意了吗?干嘛把全部都拿出来?” “当然不是,店的运营要调整一下,不然可能熬不过寒冬!” “熬不过就算了呗,趁你还没亏太多……” “开什么玩笑,凡事都要去面对,总会有方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嘉薏在乔乐楼下安慰着自己,今天她约了他见面,虽然他没有回复,但对于熟悉他性格的她而言,这无疑是默许。 如约出现在他家里的时候,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下身一条肥大的裤子,屋内一阵浓烈的酒味,桌子上、台灯旁、沙发侧以及窗台上,到处散落着酒杯和空酒瓶。 他手里还握着一只杯子,独自走到阳台,背对她,说:“媛媛一定和你说了我过得多可怜吧,你又何必亲自跑一趟才解恨呢?” 他举起酒杯,吞下酒后嘴角浮出一丝微笑,整个城市的寒意原来最终寄宿在这里。 嘉薏起身走到阳台,站在他身旁。 他没有看她,举起的杯子想再喝时却被她夺了过去,她一饮而尽,乔乐眼里总算有不一样的神情。 “我不是来看你有多可怜的,恐怕这世界也没有比我更可怜又可恨的人了。”她笑着说。四周寒意蠢蠢欲动。 “但我都可以好好生活着,你为什么不可以?” 她没有看他,转身进了屋内倒酒,丝毫不在乎他尾随而至的目光。她倒满一杯,再一次喝尽,待咽下后才缓缓说道:“我来是给你看,我活得有多好,当年放弃读研跑去北京,漂了几年还是回来开店,亏到现在,连员工的都跑了……”她哽咽地说着,又再喝了起来。 “嘉薏……”他眉头紧锁,半天才说出话来:“不要再喝了。” 尽管他也醉着,却还是不忍看到她继续喝下去。 “我是来给你看看,你完全可以振作起来,如果我是那个罪魁祸首,那么受罪的人应该是我,不是你,不是一个叫乔乐的人。”她终于哭了出来,混杂着泪水的酒,好像更加苦涩了起来。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冷笑着说:“过去你从未为我流过泪……” “对,过去我从没有过,现在我要开始偿还了不是吗?”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不禁意外更隐隐有些担忧,因为她噙满泪水的双眼正注视着自己,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一样。 他忍不住轻声唤了句:“嘉薏……” 嘉薏摇着头却怎么也甩不掉眸子里的那层水幕,她缓缓说着:“乔乐,放下吧。” “放下?放下什么?” “放下过去,我们和好吧。” 她忘了这根本是两个命题,她却强塞进了一句话里。 乔乐叹了一口气,握着她的手,手指抚摸到她贴着创可贴的掌心,心里禁不住一软,说:“你这是何必呢?上次明明是我骂你来着,你为什么……” 她把食指放在他嘴前,吐着浓浓的酒精气息说:“嘘——” 他第一次感受到她离自己那么近,她的锁骨就这么不经意间裸露在自己跟前,栗色的卷发落在那条清晰的浅壑上,像飘着的睡莲般令人恍惚而着迷。 但她又是那么远,只听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恨你,一点都不恨你,你骂的都对,但是乔乐……我希望你放下,是真的希望你好,你还有工作还有小茵,真的不值得为了我这样,你完全可以像我没回来之前那样,开心、快乐!你明明可以做到的……像之前那样,像你和小茵相爱的时候那样,你完全可以放下的啊,我们就回到那个时候好不好,回到你和小茵……” 嘉薏只希望改写她回到N城后的时空。 但那分明是一段已经延续了近10年的故事,怎么可能只改写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就能影响结局呢? “你知道为什么是小茵吗?”乔乐松开手,独自一人坐到沙发上。 但嘉薏好像根本没有在意,她身子被酒精催着渐渐软了下来,左右晃了一阵便慢慢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脸颊通红,微微睁着眼,像个流浪街头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仰起头看着幽暗的天花板,越是注视,越是觉得它仿佛离自己越近,好像要压到头顶,要让他五脏六腑、整个人、所有记忆都压城薄薄的一片,压成透明的一样。 他顿觉窒息,急忙从这样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看向已然倒在地毯上正酣睡的嘉薏,四周沉重的寒意正欲入侵。 他起身欲将她抱起,却还是被她及时挣扎着推开,似醒非醒地喃喃说道:“我们回到那个时候好不好……” 他沉思了一会,终于答道:“好,好吧……” 听到这个答案,她会心一笑,徐徐睁开眼,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看见乔乐突然伸来的手,立刻摇头说道:“你知道的,不可以抱我的……” 他就这样——看着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原来睡的房间。 他的手还悬在空中,像当年一样,永远都只能悬在半空,永远只有钻进手心的冷风,刺痛他每一根试图遗忘过去的神经。 他答应了她放下过去,他真的尽力了,可是历史的重演无疑在无时不刻地提醒他,折腾他,撕裂他。 第五十一章:旁观的表哥 直至中午,乔乐才起床,由于周末的缘故,小茵一早就过来找他了,所以当他睁开眼的瞬间,首先看到的是那张时刻都徜徉着天真的笑脸。 他头脑里却还想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小茵显然不知道屋子里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存在,他起身走到嘉薏睡的房间,推开门,空空如也。 小茵奇怪看着他,说:“怎么了亲爱的?” 乔乐笑了笑,摇着头。 尽管乔乐和平时一样,说依然不多,但今天的脸色和精神状态似乎比前几周要好多了,小茵以为自己的苦心终于收获了心爱男人的体谅,便笑着鼓励他,说:“我们好久没有出去玩了,今天去哪里好呢?” 乔乐揉了揉小茵的头发,它们如此的柔软而光滑,令人难以释手,他皱着眉头,装作认真思考似的,笑着说:“去南滨广场吧!” 小茵双眼闪烁着亮光,说:“好啊,听说那边空气挺好,而且还有很多不错的美食,我们可以去喝……”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抬眼看着还摸着自己脑袋的男友,试图从他眼里看出点端倪,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发现,那双眼睛正十足宠溺地望向她,一如刚恋爱时那般甜蜜,她没有在那双眼里看到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只有她自己。 一大早从乔乐家里出来的嘉薏觉得自己头晕,一颗脑袋仍旧沉重着,残留的酒精威力仍在延续。 不过对于她而言,这一切毕竟还是值得的,她换来了乔乐的承诺,恰恰是那个承诺让她那颗不安的心终于肯踏实回到创业上来。 中午客流渐渐多了起来,也许是天气稍微回暖的缘故。逛街总是有其怡情所在,一对对情侣空手而入,但大部分也空手而出;不管怎样,有了来往的人气,嘉薏觉得店里也暖和了许多。 高瞿进来的时候,嘉薏正在楼上收拾,等她下楼时,看到他正在和一对小姐妹介绍干花礼品,那两个小姑娘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互相交头接耳,一脸迷妹地打量他。 当然到了最后,高瞿的魅力还是发挥了作用,这对姐妹花居然买了两束紫罗兰和一束红玫瑰,看着她们带着银铃般的笑声走出店里,他立刻转过头得意地冲嘉薏炫耀自己的成绩。 嘉薏也冲他回应地笑了笑,走到吧台后面。 “你说你要不要考虑雇佣我呢?如此聪明且帅气的男导购?”他敲着吧台台面说道。 “要,要,当然要,不仅要雇您,还要供着您这尊财神爷……” “怎么供着?” 嘉薏手拿着三支筷子,转过身对着高瞿拜了拜,一副诚恳模样,道:“诚心以至,香火不断……” 说完便立马笑开了,高瞿则挑了挑眉毛,嘴皮只能努力向后扯着,一副被将了军的懵状,但看着她开怀大笑的样子,又不忍心打断,低下头去又抬起,眼睛盯着她,说:“你最近还好吧?” 她以为他在关心自己的手,便晃着只贴了一张创可贴的掌心给他看,说:“早好了你看——” 他为避开伤口慌乱地撇过头,刚好发现小茵正像只鸟儿般跃到他面前。 “小……小茵?”高瞿很是吃惊。 小茵掩藏不住惊喜,她愉快的声音让店里显得生气勃勃,那张樱桃小嘴也让人不得不注意她。 “你怎么在这?”小茵率先问道。 高瞿的意外很快变成尴尬,尤其当他抬眼看到小茵身后的乔乐的时候,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高瞿咳嗽了几声,回答道:“周末嘛过来看看。” 身后的乔乐突然冷笑了几声,翘起嘴角,说:“高总倒是挺闲的,来这种情侣出没的地方,不会是等谁吧?” 对这句话最为敏感的人是嘉薏,她刚为乔乐和小茵一同出现的恩爱场面松一口气,又在他和高瞿这里闻到了火药味,她不得不提心掉胆起来。 “来看你们秀恩爱啊,也是一种新的休闲方式,据说可以增强抗压能力。”高瞿笑着回应。 小茵见风向不对,也赶紧拉着乔乐去角落寻了座位坐下。 高瞿的表妹控也如期发作了,他居然跟着他们坐到一处去了。 乔乐看见高瞿过来,自是不满,他抱着双臂,故意看向别处,小茵趁机开始和表哥使眼色,可高瞿全然不理会。 嘉薏看着他们三人有些奇怪,也跟了过去。 只见高瞿手指敲着桌子,盯着乔乐,却说:“小茵,姨母不是让你把男朋友带回家看看吗?” 小茵瞪大了双眼,一脸困窘地看向乔乐。 乔乐没有说话,嘉薏已经过来了,看着一时沉默不语的三人,便说着话:“怎么了你们?” 高瞿主动说:“没事。只是之前小茵父母一直想看看乔乐,不知道怎么,小茵好像一直没有和家人正式介绍乔乐呢,是吧,小茵?” 小茵脸上微微泛着红,嘉薏也意识到高瞿故意让乔乐难堪,想到乔乐气还没完全消,心情才平复,她自然不希望高瞿破坏自己难得修补好的关系,立刻转着话说道:“哎呀,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乔乐应该是很忙,小茵才没有叫他的,对吧?” 她说完话冲小茵挤了挤眼睛,又朝高瞿动着嘴唇,示意他不要乱来。 小茵忙说:“是啊是啊,亲爱的你最近太忙了,我怕你没时间,所以才没和你说。” 她抓着乔乐的手,嘟着嘴朝他撒娇,乔乐松开双臂,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着:“我知道了,我没有怪你,是我不好!” 高瞿无视嘉薏的暗示,继续说:“那乔先生什么时候有空啊,我好安排大家见一面,嗯?” 乔乐笑了,侧过脸看着高瞿,说:“随时都有,高总亲自安排,我一定出席。” 高瞿笑着点头,说:“很好啊,这样的话,小茵也放心了,某些人的心也能够定下来了。”他边说着边抬眼看嘉薏,微微笑着。 乔乐和小茵没坐多久就离开了,离开前,小茵算是恨透了表哥高瞿,腮帮子鼓鼓的,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气不过直接朝他腿上猛踢了一脚。 乔乐转身刚好看到这一幕,嘴角翘了起来,挽起小茵的手,笑着说:“我们走吧,亲爱的!” 高瞿坐在椅子上揉着腿,嘉薏看这副模样,也不免有些同情,但更多的是不理解。 “你说你这表哥当的,还真是让人很难喜欢啊……”她倒了杯水递给他。 “我从来都不觉得乔乐会真心对她。” “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你插手不了那么多的。”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原谅他了?” “是他原谅我了……”嘉薏试图在晕沉沉的脑袋里搜寻画面,没错,昨晚他确实原谅自己了,嗯! “可我刚刚觉得,乔乐可不是单纯带小茵培养感情来了……” “你……”嘉薏觉得高瞿好像一下子又回到当初那个疑神疑鬼的样子了,她嘴角动了动,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沉默让高瞿有些意外,却也不免夹杂着一丝忧虑,他说:“我看得出来,乔乐不是那么容易去放弃什么的人,不过,他也不是一个像是会好好珍惜的人,这点你也清楚,我能做的,不过也是一个旁观的表哥能做得而已。” “可乔乐答应你他会去见小茵父母不是吗?这说明他是认真的,他会好好珍惜小茵的。” 高瞿叹着气,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明白见父母意味着什么,我还真是担心,他会不会那么重视接下来的见面……” 嘉薏知道乔乐的个性,他确实不怎么看重家庭,也不会把社会世俗要求必须遵循的传统放在心上,但她必须去相信,因为乔乐昨晚已经向自己做出了承诺。 可这个承诺却也仅限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并没有牵涉其他人啊? 她又不禁担忧起来,心情愈来愈复杂。 高瞿看着嘉薏眉头紧锁,心里也猜出了大概,他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便立刻换一种轻松的语气问:“既然你手好得差不多了,我们的酒会什么时候开始啊?” 嘉薏一时还没有回转过神来,说:“什么酒会?” “喝酒的约会啊?” “不要说成约会好不好!!” “不是你和我约的吗?” 嘉薏不想继续和他争辩,只说了句“随便”,高瞿却把这当成她的答案,便直接说着:“那好,今晚怎么样?” 他好像早就等着这句“随便”一样…… 第五十二章:寒夜、火炉、酒和故事(上) 当晚,嘉薏来到高瞿的家里颇觉意外,那是在一幢灰色石墙的复古小楼,只有两层,高瞿住在二楼,一楼是简陋的牙科诊所,只有白天才有人在。 尽管此时无人,那块牙科的霓虹灯牌还是分外亮眼,高瞿说只有晚上才有人知道这里原来还有一家牙科诊所。 嘉薏笑了笑,随他进了屋子。 这是嘉薏第一次看到高瞿的私人住所,简单而整齐,像是提前收拾过一样,不过她倒宁愿相信这是这个男人本身具有的优良品质,毕竟要他这个大忙人抽空为她的到来特地整理一番——她还真是不敢期待。 小客厅里摆着一张四方高脚饭桌,零散布着几张宜家的凳子,用镂空蕾丝遮住的电视和伫立其旁的音响,在它们后面是一个偌大的书架,隐约可以窥见和书房融为一体的卧室,就在这个不见得很大的屋子里居然还塞下了厨房和浴室,这让她不得不惊讶。 “你家也没有很大啊!”嘉薏想起上次自己被高瞿吐槽房间太小的事情了。 高瞿笑着,没有说话,突然拉开一边的帘子,一个偌大的阳台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几乎没有围栏的阳台,足足是房间一倍大的水泥空地荒芜在烟火气息中,很像乡间那些人家晒干物的楼顶,但这也确实是一个楼顶,毕竟这里只有两层,只不过和那些田园小楼不同的是,它的风景并不是很好,周围是一片高楼林立,让这栋小楼看起来像被无数高大建筑物虎视眈眈一般。 嘉薏张着嘴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不小了吧?”高瞿显然很是得意。 嘉薏点着头。 “你喜欢吗?” “喜欢,真的好棒!不过它会不会太传统了些,我有种回到了八十年代的错觉……” “在这些高楼大厦周围,它确实传统了些。”高瞿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悲凉,是那种不合年纪、不合身份的悲凉。 “可N城的高楼大厦多半是盛氏建造的吧?”嘉薏寻机打趣道。 “不仅如此,这里大多数楼盘都经过我的手呢……”高瞿笑了起来,又说:“亲眼看着一幢幢钢筋水泥的大厦拔地而起,就特别怀念这种传统的民居,我可是费了好些心思才留下这么一栋。” “你会不会活得太分裂了?一边向大众鼓吹着商业住宅,一边留恋着这间小石楼?” 高瞿笑着摇摇头,从冰箱拎出几罐百威,将其中一罐拉开拉环后递给她,自己低头去开启另一罐,喝下一口,才说:“现在的房价哪里还需要人鼓吹,我不过是做一份工作而已,不代表我的生活态度。” 他举着啤酒,想和她碰杯,而她明显还沉浸在他那一句“工作不代表生活态度”的话里,没有反应。 他只好主动把啤酒罐碰上去,她这才感觉到手里的液体猛烈摇晃了一下。 “既然工作和生活那么矛盾,你怎么不考虑……” 不考虑和她一样,辞职离开,重新开始呢?但她没有说下去,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做法一点也不高明。 高瞿却将她的话继续下去了,说:“因为没有梦想啊,所以无所谓。”他笑得很苍白,说:“我其实很佩服你,第一次见你时,那么高冷,第二天就跟我吵着要开店……” 嘉薏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在饭桌上争吵起来的情景,脸上不自觉开始出现红晕,宛若化了个大大的腮红。 高瞿知道这并不是酒精的作用,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我说过和你只聊现实的,我才不要对你说开店其实是我的梦想,是我内心的伪文艺情怀泛滥!开店就是我的生存方式,就像赚钱才有饭吃一样的生存方式。”她说完猛得灌了一半酒,又大喊道:“磨人的现实,去死吧!” 高瞿笑着,他很想去触碰身边这个倔强的女人,他知道她一定有很多故事,可是他不能碰,也不能问——他不确定自己究竟想不想知道这个女人的过去,万一那是伤心的呢? 如果是那样,他知道自己也会跟着难受的,因为他总能感受到她身上痛苦,完全控制不住。 “有酒就该有故事,说说你和骆庭吧!”嘉薏望着他说道。 “我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知道吗?” “骆庭不只是你其中一个前女友那么简单吧?”嘉薏揶揄他道。 高瞿一时没有回话,只是笑了笑,把手里的空罐压得吱吱作响,又扔到垃圾桶里,转身拿了一瓶红酒,走到阳台外,水泥空地上还有一个火炉、几张凳子和一张巨大的毛毯。 高瞿把毛毯掸干净了灰尘,递给嘉薏,自己则直接坐在凳子上,他一边在炉子里生炭火,一边继续说着他和骆庭的往事。 他出生在一个医学世家,父亲是N城有名的医生,可因为某些人为的原因,没能进市里的医院做职业医生,便打算和母亲在家开了个小诊所,恰好父亲有一个同窗好友,顶上父亲的名额进了医院,感恩之余,也在父亲开诊所的时候帮了不少忙,两家发展到现在也算是世交,骆庭便是那位父亲朋友的女儿,她和高瞿一起长大,后来在国外留学也在同一个城市,两人接触的机会便更加多了。 骆庭身上骨子里透着冷静的优雅让高瞿在异国他乡的岁月里很是着迷,两人很快在一起了,但谈了没多久,骆庭因为家人的缘故回了国,凭她的学历和父亲在医院的关系得到了不错的工作机会,她那么快就进了稳定的体制里,这倒真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高瞿说着,不一会儿,炉子里的炭火着了,火红的光从里到外逐层覆盖黑体,嘉薏觉得从脚底涌上来的温暖让她觉得整个城市都被点亮一般。 高瞿被炭火映照着半张脸,继续说:“那段时间自己毫无打算,提前结束学业回国,也试了几份工作,但很快辞职了。爱情不只是因为互相喜欢那么简单,还需要很多东西互相匹配才行,我和她都那么要强,但我那时偏偏实力不足匹配野心,心态好长一段时间不平衡,刚好家里人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有意早点让我们结婚,她果断拒绝了,我内心深受打击,消极得很,很快我们分手了。” “我想继续去国外,姨母却让我去安科,我知道我终究会去安科,只是不知道原来是那么快,让我毫无经验就进安科,那可是一件连我自己都害怕的事情,我很想告诉骆庭,可我又害怕她是第一个嘲讽我的人。” “她总是觉得我俗不可耐,一身铜臭味,没有半点医生子女的样子……她一定会泼我冷水的,可我偏偏听不得。”高瞿苦笑着喝酒,一口接着一口。 高瞿还是拒绝了姨母的安排,他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缘故是因为骆庭对他的看法,总之那一天他突然觉得知道了自己要去做什么。 他说:“我至少要去证明什么,所以我让姨母答应让我从基层做起,调去安科有股份的盛氏地产,听说那个行业最锻炼人,后来一步步做到现在,成为盛氏副总是我要向他们交的最后答卷,如果我能做副总,那么就算空降安科,也不会那么没有底气了。” 嘉薏一直注视着他,像听一个男孩说着幼稚的成长经历,又像在观望一个男人的沧桑,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种起伏是源自于她自己身体里交替浮现的母性和少女心。 “那你想证明什么?”嘉薏问。 “证明我有能力,证明我并不是配不上她,配不上一个医生的儿子!” “好傻……”嘉薏脱口而出,毫不留情。 高瞿丝毫没有生气,反而顺着她说:“是啊,好傻……如果我曾有梦想,那么骆庭曾经就是我的梦想,一个看似无望却又无时不刻不令我热血沸腾的存在……” “看来你真的很爱她……”嘉薏望着他微醺的脸,又好像在看自己一样。 “我不否认,曾经深爱过吧,不过现在肯定不能那么天真地想了,工作是一种责任,守护家人的责任,报答姨母的责任。” 嘉薏确实有理由相信他说的是实话,因为他说到自己家人的时候一脸欢喜,那深深的眸子里流露的不是往日的神秘和距离感,而是浅浅而清澈的幸福。 原来再强大的人说起家庭也是个孩子一般,这让嘉薏很是感慨,她叹着气说:“你家里人一定很幸福!”至少比她的家庭要幸福,她内心隐隐钝痛着,想到一些什么。 “或许吧,有人说他们幸福,也有人说他们不幸……” “为什么?”她以为她和高瞿存在某种相似。 “因为外公家曾是N城的首富,谁想到他的大女儿会嫁给一个穷医生呢?”高瞿仰着头,望着夜空,微微醉着的脸上分明是笑意,像是羡慕,又像是虔诚的感恩。 “原来你的身世是那样的传奇,我还以为你……”嘉薏笑了起来,没有说下去。 “以为什么?”高瞿追问道。 嘉薏却连连摇着头,晃动着手里的啤酒,闭口不言。 “说嘛,以为什么……” “你说不说?” “说不说……” 高瞿渐渐朝她逼近,逼近……两人身体几乎快要碰在一起了,嘉薏眯着的眼突然睁大了,高瞿立刻刹住了车,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对于异性接触是如何的敏感,再也不敢俯下身去,只见嘉薏微微张开双唇。 “呃——”她狠狠地冲他打了个嗝。 哈哈哈哈…… 第五十三章:寒夜、火炉、酒和故事(下)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喝酒聊到深夜了,但却不觉得这个冬夜冷。 嘉薏喝着酒拢着被子,而高瞿一只手托着下巴,正望着她笑,说:“说完骆庭了,到你了……” “说什么,说我是带刺的玫瑰,而人家钟情一树纯情呐?” 看着嘉薏一副丧气样,高瞿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让她有些不满,刚想伸手要去打闹他,身体却在那刹那失去平衡,眼看自己快要撞倒在他怀里,她立刻伸出手推开他厚实的胸膛,连她自己都诧异自己六七罐百威后还能保持片刻的清醒。 高瞿被推地“哎呦”一声,身子离了凳子,倒在地上,她忍住笑,连忙伸手去拉他,却被他傲娇地挡开。 他装作满脸不悦地坐在对面。他今晚第二次被她戏弄了…… 意识到刚刚自己惹他不开心,嘉薏一脸笑嘻嘻地说:“好啦好啦,我和你说说我怎么被马克拒绝的,让你开心好不好?” “我不要听,不要听你凄惨的样子。”他把手伸到炭火上,刚才的酒劲好像完全消解了似的,他头脑清醒得很,眼睛直盯着红透了的炭。 他突然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我觉得马克是喜欢你的,只不过他喜欢的应该是你的另一面,那很温柔婉约的一面,就像他送你的画里的你一样,就像你每次为了见他装扮出来的一样,那一面的你,他肯定是喜欢的。” 嘉薏内心顿时有些暗潮涌动,她觉得刚刚流进喉咙里的酒好像顷刻间上涌到眼睛里,蒙上一层酸涩的水雾,可是她不知道,这触动有多少原因是因为马克,有多少原因是因为高瞿安慰她的话…… 高瞿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继续说:“你是值得被人喜欢的,只是你太多面了,也许每个人看到了你不同的那面,也有些人只是执着于自己喜欢的那一面,他们喜欢的终究是你,却又不是你……” 嘉薏的眼泪瞬间无法兜住,一颗颗像成熟的果实,被一阵风轻轻带离树枝,落到地面,掷地有声。 她颤抖着说:“我也希望他真的如你所说……” “一定是的,其实你很像骆庭,都善于隐藏……”他低着头笑了起来,像是自嘲那般。但他突然发现嘉薏没有作声了,不禁侧过脸一看,她却早已看着泪眼婆娑。 他不由得心疼起来,想伸出手去抹掉这一颗颗滚烫却又瞬间覆凉的泪珠,可是他也清醒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远比骆庭敏感脆弱,她一定会躲开他的。 “嘉薏,你是希望靠在这里的对吧?”高瞿拍着自己一侧的肩膀,柔声地说道。 嘉薏笑着摇着头,她确实需要一个肩膀,可是她不争气的身体又怎么会允许呢。 “我知道你心里是想的!” 嘉薏确实动了动身体,她想要走到他身边,可是身体也确实在那一刻向后退缩着,因为她分明在那双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毫无掩饰的亲密感。 高瞿见她犹豫不觉,更加坚定了要她靠在自己身上的想法,他起身坐到她边上,她身体立刻往旁边避开了。 “如果你想,我就在你身边,你只要闭着眼,轻轻倒下就可以,我会抱紧你的,试着只听从你心的声音,好吗?” 嘉薏手还紧紧拽着身上的毛毯,针线间有高瞿身上的味道,炭火把寒意挡至千里之外,而此刻酒精作用着自己的肾上腺激素,这个男人的声音、味道、热量和酒精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又钻入她每一个毛孔,她心里的那个念头也不断被扩大,扩大:“闭上眼,就闭上眼就好了!” 她真的闭上了眼,身子慢慢往他的方向侧下去,但是手却仍抓着毛毯,她又紧张又难受,胃里仿佛在被无数双手搅弄,但是身子已经倾了个角度,她觉得全身无力,身心俱疲,她不想挣扎,不管倒下去是什么结果,反正她已经无法支撑自己倾了大半的身子了。 身下有一个怀抱,有那么一个怀抱等着她,她可以把身上的所有重量,包括痛苦全部都扔给了那个怀抱…… 她毫无意外地倒在他的怀里,身上的毛毯好像瞬间变宽变大了,全身被温暖着,那熟悉的味道更加浓烈。 高瞿拍着她的肩膀,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她只嗯哼了几声,便靠在他身上,借着酒意沉沉睡去了。 高瞿抬头看着夜空,星光或是月光要么没能逃出云层,要么没能跃过高楼大厦,此刻天空黑沉沉,四处慢慢开始熄灭了灯,独留着他抱着嘉薏,守着一炉炭火,仿佛把梦里的景象活活搬出脑海,放置眼前的此刻却让他不敢相信。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细嫩的肩膀,生怕一用力,梦就醒了。 她真的只有靠喝醉酒才能克服身体障碍吗? 他心里想着,不禁叹起了气,却很轻,很轻…… 嘉薏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炉子里的火早已熄灭,四周的寒冷鼓足了劲从缝隙处钻进身体,从脚底直窜上来,她打了一个冷颤,便醒了。 头脑昏沉,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在高瞿的家里,在阳台,在他的怀抱里,她挣扎着起身的时候,高瞿也醒了。 他揉着眼,看着她正盯着自己看,笑道:“怎么了?” 嘉薏尴尬地笑了笑,说:“没怎么……就是有点冷。” 高瞿稍微站起身才意识到自己睡去的时候,炉子的炭已经烧没了,他把毛毯全部盖在她身上,站起身来说:“那,我们进去吧,外面太冷别冻坏了。” 他刚想伸出手扶起她,却迟迟不见她回应,她头低着,看向脚下。 他以为她清醒了身体反应灵敏了起来,便及时收回了手。 嘉薏却仍没有动身的样子,她仍是低着头,嘴里嗯哼着。 高瞿蹲下看着她,她分明在咬着嘴唇笑,他奇怪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嘉薏这才松口,半笑半哭地说:“脚……麻了。” 高瞿挑了挑眉毛,看着她歪着半边的脚,伸下手去触碰它们,嘉薏立刻惊叫起来,想要迅速抽离,无奈动弹不了。 “难道……你脚麻了还能有别的感觉?”他好笑地说着。 “什么意思?” “不是说什么亲密接触恐惧症嘛?这样你也会有反应吗?”他把那双冰冷的脚放在自己手心里,拇指用力按压着。 嘉薏显得很诧异,说:“你怎么知道的?”不过她很快意识到,party那晚他也后院,自然听到了乔乐说的那些话。 “我听媛媛说的。”他故意撒了谎,他不想在这么美好的夜晚勾起那晚的心碎回忆。 “哦。”她接受了这个善意的谎言,又说:“也许有反应只是因为……亲密。” 她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开始泛开了,这次显然比刚才反应更彻底,因为她几乎可以听清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高瞿也觉得有些意外,意外中却又一阵欢喜。 他没有说话,也低着头,按摩完一只脚再换另一只脚,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看着目光有些躲闪的嘉薏,笑着说:“那这么说,亲密与否全靠你自己的判断咯?” 嘉薏刚想张口,却又看到他有些诡异的眼神,便也猜到了什么,只好把头撇向一边,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 高瞿看着她又红又气鼓鼓的脸颊,心里早已暗自得意开来,说:“谢谢你感受到的亲密。” 在嘉薏惊讶地看向他时,他已经低下了头,翘起的头发一抖一抖的,他很认真地在按着她的脚。 嘉薏双脚恢复知觉后,高瞿没有扶她,而是先进屋把自己的卧室收拾了一番,让她进去躺一会。 “那你呢?”嘉薏望向那张整洁的床。 “我没事啊,我睡沙发就好!” “不冷吗?” 高瞿挠了挠后脑勺,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冷!不过,难道你可以接受我们同床共枕吗?” 嘉薏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便也顺着说:“好啊,只是我不能控制我的身体做出什么反应。” 高瞿也一脸坏笑道:“其实……我也不能控制我的身体做出什么事情。” 他们相视而笑,各自睡去了。 谁知这一睡让两人将近9点才陆续起床。 嘉薏的手机响了几次电话,一个是常叔,两个是文敏,另外几个则是媛媛的。 她居然忘了今天可是周一,而她的店却还关着,于是便迅速溜下床,刚想收拾出门的时候,却被高瞿一把拉住,只见他强睁开着双眼,说:“再急也要吃早餐!”话音的严肃与这张睡眼惺忪的脸极其违和。 嘉薏被拉回到沙发上坐下,她很快感受到从沙发上蔓延而上的热量——那是他睡了一晚残留在沙发的体温,而这个男人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着:“你这随便应付的毛病除了用在自己身上外就没处可使了是吧?” 他穿着拖鞋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一盘饺子,示意她过来饭桌旁边。 “一瞬间觉得你很居家。”嘉薏忍不住称赞道。 “家里培养的习惯,搬到这里也是一样。” “你为什么还要单独出来住呢?” “因为平时会有工作要忙到很晚,家里诊所里也时不时会半夜开诊,所以就有时自己出来住,方便工作和休息吧。” 嘉薏咬着一个饺子,笑着说:“还方便你带女孩子回来吧?” 话刚一说出口,她自己就先开始暗自骂自己了,脸也刷地红了。 高瞿半笑着,说:“你最近好像经常给自己埋坑哦!” 高瞿把嘉薏送到店里的时候,方权和媛媛早已在店门外等着了,他们俩对高瞿和嘉薏一大早的同时出现都诧异不已。 方权倒没表露什么,媛媛早已按捺不住地坏笑着眨眼睛了,嘉薏回应着瞪了几次不见她收敛后便没有再搭理她了,一看高瞿和方权邀着离开后,媛媛立刻扑上来问:“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我才不信,别告诉我你们是一大早在路上碰到的。” 嘉薏只能坦白,说:“好吧,我们昨晚确实在一起——喝酒,然后喝醉了,就在他家躺了一会。”她趁着媛媛睁大着眼睛,掩饰不住要听八卦的兴奋时,立刻泼了一瓢冷水,说:“可是呢,为什么要喝酒呢?因为我感情受挫,而他,也因为心爱的女人求而不得正烦恼着呢。” “那个女人是谁啊?”媛媛满脸怀疑地问道。 嘉薏摇头不答话,媛媛继续说:“切,早点承认了吧,现在对你可是大好时候,你和乔乐和好了,你要是和高瞿在一起,小茵一定不再把你列为假想情敌;第二呢你现在也刚刚空窗期,让他来治愈你啊!” “我不是这种人,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喜欢谁是因为这些有的没的东西,我和他就算喜欢也只能是因为……” 媛媛又忍不住坏笑,她正像等着开奖一样,等着嘉薏把话说完,但嘉薏立刻意识到,自己头脑又开始犯糊涂了。 ——他说得果然没错,最近她好像经常给自己埋坑。 第五十四章:不要心急做媒人 郭睿站在门口,整个人直直地站着,双眼呆滞了似的,盯着前方,却又隐隐闪着亮光,映照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终于还是嘉薏在他跟前吓了一声才让他回过神来,略窘迫地问:“这位就是你说的林志玲姐姐?” 话刚说出口,面前的两个女人就笑开了,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略羞涩地低下了头,站在她旁边的嘉薏使劲点着头说:“对啊,怎么样?我没骗人吧?” “没有嘿嘿。”他憨憨地笑了起来,暗暗给嘉薏递了个大拇指,再无废话,立刻抢着帮忙抬东西上去,刚上两三层楼梯,他却突然停了下来,眉间有汗珠渗出,又问:“那……林志玲姐姐叫什么啊?” 身后的两个女人相视而笑,嘉薏实在忍不住了,说:“当然叫林志玲啊!” 郭睿一时脸红,还是旁边高个子女人善解人意,笑着点头说:“我叫冯喻然,叫我喻然就好!” 喻然虽然年近40岁,身上的气质可不输像嘉薏这样正当年华的女人,异性缘更是比嘉薏好太多,有的是优质男士给她抛电眼送玫瑰约饭局接回家,但她总是摇着头笑着拒绝,而这其中她目前拒绝得最彻底的怕就是之前北京那位餐厅老板了,为了摆脱他,她甚至不惜远离北京。 看郭睿的情况,怕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想到这,嘉薏还真不知道该为郭睿高兴还是该为他捏一把汗。 不过喻然过来帮忙,嘉薏终归是高兴的,她现在住在原来小丫住的地方,白天两人一起去店里,晚上要么去研究N城的美食,要么在家尝试改良的产品,不亦乐乎。 两人分工也极其明确。嘉薏负责日常的店面运营,喻然对这方面兴趣不足,偶尔也只能在旁边听着嘉薏滔滔不绝地说着她们两人的开店理想,她是个极佳的听众,从北京到N城,她一直是嘉薏心里想法的最默契倾听者,而现在她们也依然能够寻找到这种默契。 喻然这位科班出身的甜点大师则全心负责产品制作,每次推出的新品都广受欢迎,郭睿甚至每次品尝前都要拍照留念,还扬言要为它们写报道,而此时喻然总是低头浅浅地笑着。 被喻然迷住的除了郭睿外,第二个就是盛孚阳了,虽然后者阅女无数,早已风流名声在外,但看到喻然的时候那小子的眼神立刻放出了亮光,原本坐在店里的他立即站起,当着喻然的面,夸夸其谈地开始介绍自己。 喻然在他说完后,除了回了句“你好”外,并没有别的表示,盛孚阳显然不甘心,他一直追着喻然来到吧台,说:“那个……你有兴趣了解一下明年春天这边的活动吗?这对你们店促销还是很有好处的,我可以……” “什么活动?”嘉薏一听到有活动,在楼上忙活的她立刻噔噔噔地跑下来,一脸迷妹的期待。 “就是广场这边会统一举办一些晚会还有迎合春季有关的活动,会给高质量的商家提供特别的展示机会。” “切……还以为是什么活动呢……”嘉薏扫兴地想上楼。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想法?”盛孚阳生怕在美女面前丢了面子。 嘉薏手托着下巴,装模做样地想了一会,突然带着兴奋的语气朝他说:“举办一两场公益讲座怎么样?” “这个……有创意吗?”盛孚阳不以为然,眼睛却不敢露出不满,毕竟喻然是嘉薏店里的人呢。 “当然有啦,你要知道,春天是最容易生病的时节,可也是对健康最重视的季节,举办一两场针对年轻群众的公益性讲座,多好啊!” 喻然也点着头赞同,盛孚阳更加也不好反驳,但他还是皱着眉头,说:“这些讲座要邀请医生吧?这么说梁嘉薏你有资源?” “干嘛要我有资源啊,你难道不知道你们高总就是医学世家吗?”她眨着眼睛说道。 盛孚阳撇撇嘴,他怎么可能请求高瞿帮忙呢。 嘉薏也知道他的为难,便笑着说:“这样吧,盛总如果愿意给小店一个活动展示的机会,那么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怎么样?” 盛孚阳虽然不太情愿,可一看到喻然好不容易对自己有所期待,也不得不同意地点了头。 但嘉薏和高瞿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高瞿的反应却是意料之外的,他瞪大了眼睛,说:“让我去请骆庭,就为了他盛孚阳的方案?” “当然不是,是为了你和骆庭!你知道你们会因为这个项目增加多少往来吗?而且恰恰是因为这个项目本不该你管,这样的话,你既可以领他盛孚阳的情,也不会让你在骆庭面前抬不起头来,一举两得啊!” “谢谢你啊梁嘉薏,苦心积虑想出这么个法子。”他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称赞的诚意。 “其实我也知道这样有点……不太光彩,可是这是目前我能想到对你最有利的办法了。”嘉薏不禁红着脸说。 高瞿有些诧异地盯着她,说:“对我最有利?为什么你要特地为我着想?” “还不是因为我几次受你恩惠,然后被你利用在骆庭面前造成误会,我过意不去,想要解救一下你。” “误会?你觉得就凭那一次我拉你和她出去吃饭就能让她误会?” “岂止一次?还有上次啊!” “上一次?”高瞿拧紧眉头想着,说:“上一次见她,不是因为你手受伤了吗?” “不管了,我良心不安,想要帮你可以了吧!”她不想和他争辩。 “我不接受你的帮助!”他语气坚决。 “我知道骆庭对你而言,有多重要,可是你仅凭随便拉个生病受伤的女生充当你女朋友去示威是没有用的,你必须用一种更加合理的方式出现在她生活和工作里,多加接触才能增加了解,我可以帮你,你相信我好不好,嗯?”她恳求道,好像她是那个亟待拯救的人一样。 高瞿却转过身子,没有说话,但终究敌不过嘉薏软磨硬泡,尤其当她不惜抓住他手臂,通过肢体接触来说服他的时候,他终于松了口:“好,我答应帮忙邀约,不过梁嘉薏,关于怎么和她接触我有自己的分寸,希望你不要太心急做媒人!” 嘉薏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冲他笑着。 尽管他内心不情愿,也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但他还是按照她的意思约骆庭出来,并且在花房姑娘商量这件事情。 嘉薏自然是分外热心,帮两位端茶倒水递送甜品,忙得兴致十足。 连喻然都觉得奇怪,说:“你在北京时,可不是一个那么喜欢掺合别人事情的人。” “不一样啊,以前做什么事情都只是个局外人,这次我可被莫名其妙地卷进去了,还扮演了一个极具破坏性的角色呢。”嘉薏看着坐在店里的两人说道,眼睛里却在努力辨认他们身上曾经有的情侣特征。 他们真的刻骨铭心地相爱过吗? 他抱着她是什么样子? 她依偎在他怀里又是什么样子? …… 高瞿对骆庭简单说明事情过后,骆庭才开始说了第一句话:“为什么是我?” “当然第一个是专业能力的肯定,第二是……” 骆庭立马打断他,说:“如果是专业能力的话,你应该拜托伯父会更好吧!” “他年纪大了,很多东西跟不上医学的前沿,而且这种事情需要精力,也希望更多吸引的是年轻群体。” “总归还是商业目的是吧。” 高瞿淡淡地笑了笑。 “我可以答应和我们医院宣传科人员聊一下,因为医院一般不参与商业项目,所以估计这个活动会和社区活动结合起来,到时具体会再沟通。” “那拜托你了。”高瞿说完突然有种莫名的轻松。 “我听说你并不是负责商业这块的,怎么要你来做呢?” “同事之间帮忙而已。” “没有别的原因?” 高瞿还是没能轻松下来,他目光稍稍移了移,刚好飘过骆庭的肩头看向站在吧台那侧正盯着他俩的嘉薏,两人很快目光接触,但是嘉薏率先躲开了。 他重新坐直身子,双手交叉胸前,眼里突然闪烁着自信,他顿了顿说:“当然有,我乐意接这个差,多少总得和我认识你有关吧。” 骆庭淡淡地笑着,没有说话。 两人聊完准备离开,骆庭先走,高瞿本想留下,但耐不住嘉薏的催促,便只好跟了出去。 骆庭清晰地听见身后有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她略微放慢脚步却没有回头,等到他走近喊了自己名字时,才终于缓缓转过身子。 “怎么了?”她笑着问道。 “我送送你吧!”高瞿眯着眼,冬日薄薄的阳光刚好斜着射向他。 骆庭看着眼前的高瞿,嘴角动了动,小声说了句:“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一时竟然起风,高瞿没有听清,他喊道:“什么?” 骆庭只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两人道别后,她便开车离开了,而在广场上站了许久的高瞿还在想着她刚刚的那一句话,他还是不知道那个句子由什么字眼组成。 他只知道,近年关的南滨,天气怪异得很,艳阳当空,寒风像被镀了层金似的,柔和而富有光泽。 第五十五章:喜欢那个喜欢他的自己 近年关,大家陆续放假的放假,回家的回家,至少在李阿姨的房客里,小琪和郑峰早早赶着春运返乡了,郭睿在外自由漂泊惯了,对回家过年也渐渐无感。 而嘉薏则不同,她内心是渴望回家的,至少围着一张桌子吃年夜饭唠家常她是无比向往的,但就这么平凡家常却需要“向往”,可想而知,现实中这种景象是多么遥远,所以她干脆不回家,和喻然、郭睿一起在李阿姨家过年。 恰巧李阿姨常年在外的儿子李平也回了家,金媚在这段时间也安分守己了很多,经常在一楼闲逛着,倒苦了兰兰和大军,只能在后院被锁着,限制自由活动了。 金媚除了拿李阿姨和两条金毛撒气外,对嘉薏和喻然自然也是颇有微辞。 一天嘉薏和喻然打闹着下楼,差点撞到迎面而来的金媚,她身上的香水味在她破口大骂前,率先迸发出来,随着她胡乱挥动的手,散落四处都是。 喻然鼻子有些难受,她对于过于浓烈的气味总是表现出天然的反感,情不自禁皱了皱鼻子。 这动作让金媚瞧见了,自然很是不悦,她冷笑着,说:“我啊是真不知道这大过年的,家里还住着两个单身的女人呢,你说吧,这年头什么女人会独自在外过年啊,早早也回家和家人团聚了去不是,你们倒是奇怪了,还留在这里,好像没哪里去了似的,不对吧……你们白天没哪里去,晚上一定有地方去的咯,又是哪个多金男人的家里啊……” 嘉薏早已对她这种想暗着骂却又把握不到分寸一下子露出可恶嘴脸的人习惯了,但她还是担心金媚的言语刺激到喻然,她紧紧地牵住喻然的手,本想反驳的时候,却被喻然抢先了。 “晚上也没哪里去,就是和房东还有房东儿子聊天看电视来着……” 金媚嘴角抽了抽,刚想张嘴开骂的时候,却又被嘉薏抢先。 “哎呀,喻然姐你说什么呢,这位啊就是房东儿媳,你说的那位房东儿子就是人家先生,人家可恩爱着呢。” 喻然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又借着嘉薏的话夸赞了金媚几句,金媚只能鼻子里哼着气,挣不出任何反驳的言语。 喻然的反击让嘉薏大吃一惊,她一直以为喻然是柔弱的,但她忘记了,这个独立生活了二十年的女人骨子里早有自己一套生存法则。 这就是喻然,看似柔弱却又那么坚韧,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自己生活过日子,她总能恰当好处保有自己的个性。 尤其在生活规律这块,哪怕换了个城市,她还是坚持每天早上出去慢跑,晚上要练瑜伽,周末还需要去N城附近爬山、远足,她总是说生活的态度和时间空间可没多大关系。 过年时节,南滨广场不少商铺都关着门,林骁兄妹俩春节前回家了,临走前明静告诉嘉薏,他们可能要办完喜事才回来。 “喜事?”嘉薏诧异道。 “对,他前段时间相亲见了个女的,谈了几次就成了,那个女的还是个外地人,对了,听说那个女的之前还被公司辞退了呢,真不知道什么人品……”明静一脸不屑,抱着双臂说道,她一口一个“那个女的”称呼自己的大嫂,和之前那个可爱的咖啡小妹简直有天壤之别。 但嘉薏却没有太多心思好奇“那个女的”,她更关注的还是自己——得益于部分竞争对手的暂时关店,花房姑娘的生意逐渐有了起色,店里重新推出的新品受到更多的关注,有那么几天,天气暖和起来时,店里上下甚至都忙不过来。 也是在这个月,花房姑娘开始盈利,这着实让这个为开店辛苦大半年的嘉薏高兴了好几天。 但是好景不长,随着假期的结束,周边店铺陆续开张,放假的人们又开始回到原来的岗位上,每天下午晚上和周末成了店铺为数不多的客流集中时段,但哪怕在这些时段,店里忙碌程度仍不及春节时期。 喻然却一点也不担心似的,她总是淡淡地笑着,劝说道:“没事的,现在人也不少啊,总该有段时间是清闲下来的不是吗?” 嘉薏每每听到喻然如此安慰也只能报以微笑,她知道喻然没有特别的野心,对于开店这件事,喻然的满足感更多来自于她怎么把一杯茶饮调出来,怎么把一道道点心和糕点搭配好,其他的便很少过问。 但嘉薏不同,她的野心很大,大到不仅要盈利,还想做出文化、做出品牌,可是实力不能匹配野心,所以她花了很多心思在分析账目,优化品种,学习各种开店知识,常常一个人在桌子边愁眉苦脸地看资料。 有时候,喻然也会不解地问她,说:“你觉得这和你之前在北京的公司做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嘉薏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再摇了摇头,最后才说:“不一样吧,至少我现在更自由!” 喻然则平淡地说:“我倒觉得没有什么不同,自由不仅仅是一种形式,而应该是一种很本质的东西,至少不要太多条条框框的东西,遵从本心做好事情就可以。” “可是没有这些条条框框,我怕我担负不起风险……” “害怕就没办法自由,做事别太多谋略性的东西,你就是太有想法了……”喻然笑着说,伸过手轻抚着嘉薏的头发。 嘉薏顺势躺在喻然怀里,笑了起来,说:“喻然姐是说我太有心机了吧?” “我可没这样说……” 嘉薏继续笑着,转了个身,坐了起来,说:“你没这么说过,可有人这么说过……”她想起了高瞿,有那么一段时间没看到那个男人了。 但她没想太多,继续说:“但在我看来,自由可能是指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对于我来说,不这么做,我心恐怕更煎熬,你呢就好好做好店里的料理,我呢……心思多也不浪费,让我去折腾吧!” 喻然点头,浅浅地笑着,又问:“你刚才说有人这么说,那个人是马克吗?” “啊?”嘉薏猝不及防,这个名字直戳她内心深处,她摇着头,翘起的嘴角最先将苦味溢出来,说:“当然不是,他除了除夕那晚联系我之外,就……就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任何话了。” “那晚他说什么了?” “新年快乐……” 马克确实在他们聚在李阿姨客厅里看春晚直播的时候,发来一条微信,极其简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而也就是这四个字,让她的心里一下子难以平静,甚至觉得比春晚舞台声音都嘈杂,她只能抽身到空寂无人的后院,纠结着是否回复,如何回复,什么时候回复,自己怎样发才能让两个人有接下去聊天的可能…… 她想了很久,最后等她输入一大段话的时候,郭睿恰巧过来抽烟,也举着亮起屏幕的手机,刚好看到马克给他发的讯息:新年快乐。 一字不差。 一股强大的冷空气朝胸口不偏不倚地来了一拳,击退那些正在输入的文字,分崩离析,内心终于复归平静,像湖水一样的平静。 她简短地回了句“你也快乐”,便匆匆回屋了。 “你对马克还有留恋?”喻然看着此刻低着头的嘉薏说道。 “为什么不呢?他那么好,值得我留恋啊。” 但嘉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尽管喻然带着聆听者的期待,她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看向喻然,苍白地笑了笑。 她留恋马克,只是为了提醒在创业路上不断前行的自己,如果可以,请保留那一份纯情,少被诱惑侵蚀。 她留恋马克,只是因为喜欢那个喜欢他的自己。 但是也有些人,喜欢的是被别人认可的自己,而这个人可以是自己喜欢的人,也可以是自己完全无感的人。 高瞿也是这部分人的其中一个,他对骆庭还抱有期待,却不知道这种期待有多少是和爱情有关,他希望骆庭能够认可她,他希望她经常高高昂起的头能够有那么一瞬是为了他而低低垂下,像很多他的前女友那般,低着头含着笑,小鸟依人。 所以当骆庭告诉他,医院同意以社区活动的形式在南滨广场开展相关公益活动的时候,他的高兴早已不在活动进展本身,而在于这是难得的一次——骆庭主动和他说话。 他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嘉薏,她比想象中兴奋,不停地说着:“是吧,我就说有戏!” “也许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你必须要相信我的直觉,她还是很在乎你的。” “这么说来,你的感觉一直很准咯,包括动不动感觉到亲密……” 嘉薏一时语塞,她还记得就在去年某个寒夜里她的脚被放在他的手心里。 听到那头的沉默,高瞿为自己的得逞暗自得意,便继续开着玩笑说:“那你的直觉还告诉你什么?” “直觉还告诉我,高瞿先生需要请梁嘉薏吃饭以示答谢。” “当然,这是必须的。” “我会带上喻然……” 高瞿微微皱了皱眉头,说:“这个……” 话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还有我!” 是盛孚阳。 那家伙不知何时出现在店里,一听到终于有机会和拒绝自己几次的喻然一起同桌吃饭,自然不肯放过机会。 第五十六章:难道是性侵 于是当晚的饭局变成了四人同桌,为了避免饭桌上火药味太浓,嘉薏特地和高瞿坐一侧,喻然则欣然表示和色心毕露的盛孚阳坐一块也无妨。 这么一来,四人总算能平静吃饭了。 但是吃饭气氛还是比想象中沉闷,盛孚阳一连抛了几个话题出来,都无人回应,只好作罢,而一侧的嘉薏见状只能勉强地聊起了此次南滨广场的活动。 盛孚阳见状立刻将话题接了下去,说:“嘉薏你倒是很有想法,为什么要去开店呢,直接来盛氏商业中心好了。” 嘉薏忙摆摆手,笑着说:“我这才刚从公司逃出来,我可再也不要回去了。” 喻然也笑着说:“你是不知道她以前在公司有多拼,要不是因为人际关系太复杂,嘉薏现在估计是部门总监级别的了呢。” 高瞿端起身边的杯子,准备喝水,他打量了身边坐着的嘉薏,说:“真想不到,你活成了大多数年轻人的榜样啊!” “大多数人的榜样是你们这类人,事业有成,在商业上如鱼得水,还总能全身而退。”嘉薏举起杯和高瞿碰着,两人相视而笑。 盛孚阳则摇着头,说:“我和高瞿都不是什么好榜样,我们充其量是靠关系上位的,是吧,高瞿?” 高瞿没有回答,他放下杯子,只顾着在盘子里挑什么东西似的。 嘉薏故意替他圆场,说:“不管原来是因为什么原因进入这个领域,可你们毕竟还是靠自己走到这个位置的,不是吗?哈哈哈……” 嘉薏很快发现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笑着,便在心里暗暗骂了句“该死”。 盛孚阳立刻把话题转到喻然身上,他看向喻然,笑着说:“听说冯小姐一直在北京知名餐厅做甜品师,怎么会想到来N城南滨广场这种小店做呢?” 喻然淡淡地笑着说:“在哪里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事情。” 她边说着边和嘉薏相视笑着,两个姐妹公然挤眉弄眼秀情谊,倒让身旁的两个男人有些莫名其妙。 盛孚阳犹疑地看着她俩,吞吞吐吐地说:“该不会你们是……” 嘉薏立刻摇头,笑着回答:“当然不是,我倒是希望是呢,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因为身体接触……” 她没有接下去往下说,但是喻然和高瞿都知道她要说什么,尤其是高瞿,他看向嘉薏,担心她把话说下去,担心秘密公之于众,担心这张好不容易开朗起来的脸庞上重新笼罩着雾霾。 盛孚阳这个唯一不知情者却等着她说下去,尤其她头低下去的时候,他更是好奇了,说:“身体接触什么?难不成你受人欺负了?” 话一说出口,嘉薏便猛然抬起头,吃惊地喊道:“什么?!” 高瞿更是直接瞪向盛孚阳。 盛孚阳虽然丝毫不畏惧高瞿,但也不敢当着喻然的面继续开玩笑了。 “我也说不可能嘛,有高瞿高总在,谁敢伤你。” 他这一句话落地,像按下了时光机定时器一般,桌上的人都安静无声,喻然和盛孚阳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嘉薏和高瞿,而高瞿和嘉薏则一起盯着盛孚阳,沉默半响,嘉薏才慌乱地拿起身边的杯子,一口饮尽,借以平复心情。 这个时候,盛孚阳和喻然目光只盯着嘉薏了,好像发现了更奇怪的事情,两人都露出惊讶的脸色。 嘉薏有些不悦,说:“怎么了?我和高瞿……”她说着话,看向高瞿时,他也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不,准确是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嘉薏低头一看,才发觉在自己面前的杯子满满盛着水,一片柠檬刚好浮上来,而另一个则被自己紧紧握在手心,已经被自己饮尽。 手里的杯子是高瞿的,他刚刚只喝了一口。 就在刚才最尴尬的时刻,她一把从他手边拿走,无比自然地喝下去。 就在盛孚阳调侃她和高瞿的时候,她这一举动无疑被附上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说不清道不明却不陌生,甚至有一种围绕身边已久的熟悉感,在这一刻好像终于脱去所谓习惯或者不经意的外衣,赤诚相见,连当事人也不禁细细想要审视一番。 至少高瞿是的,那一刻,他确实将脑海里和嘉薏有关的互动都放大着看了一遍。 ——从初次见面要微信,答应帮忙开店,故意去乔乐生日现场,心痛她的过去,忧虑她对另一个男人的深爱,期待她的笑颜,以及每次总能找到借口去店里看她,一切看似流畅自然的接触都开始被暧昧的渲染,记忆被重新编辑却又没有丝毫造假。 他突然担忧起来,他不是因为守护小茵才和她牵扯的吗? 而嘉薏的脸早已红潮满面了,她隐隐觉得刚吃下去的东西在肚子里好像瞬间翻涌了上来,所有东西都使劲往上钻着,口腔里开始无味,不,是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味。 一旁的高瞿能够明显感受到她急促的喘息声,他低声道:“你没事吧?” 嘉薏侧过脸想回应,却在那一瞬,毫无意外和那关切的眼神撞上了,她在那双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心里被无形地手搅动着。 她只好拼命闭上眼,使劲咽着口水,迅速起身朝洗手间去了。 喻然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陪着她去了。 盛孚阳也站了起来,他看着呆坐在座位里的高瞿,问:“怎么了?” 高瞿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洗手间的方向,他自然知道怎么了,可是他以为他会很为此得意或者很高兴的——毕竟她再一次感受到他的“亲密”了。 然而没有,他反而很难过,他的心被勒紧,其他什么瞬间被挤出去了,只有她,只有她,只有她就足够让他内心负荷超载了。 送嘉薏她们回到公寓后,高瞿没有去小石楼,而是回了家。 他满腹忧虑,辗转反侧却终无法在房间入睡,只好起身下楼透透气。刚好他的父亲正在翻阅病人的资料,案上凌乱放着几本厚重陈旧的医书。 高瞿的父亲高翰当年是N城医院知名的内科医生,但出身贫寒,无法获得外公的认同,更因此被N城各大医院排挤,无法像大多数医学生那样进入有铁饭碗的医院,幸好高瞿的母亲瞿雅岚爱意坚决,两人克服重重阻碍,携手建立这家社区小诊所,高翰做医生,瞿雅岚则帮忙收账,做些文书工作,顺带照顾高瞿,抽空也学着做些护理,当诊所忙碌的时候,帮忙照顾病人。 高瞿因为晕血的原因没能成为医生,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但老医生却丝毫没有觉得遗憾,他一直都支持高瞿做任何决定,只不过当面说的不多而已。 看见深夜高瞿还从楼上下来,高翰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放下手里的资料,说:“怎么了?” “爸,我有件事想要问问你……”他说得很犹豫。 高翰指着对面的一张椅子,说了句:“坐着说。” 虽然那张凳子是问诊的病人才会坐的,但是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听从他指示,还原父亲作为医生的职业感会更好些。 “我有一个朋友,她有异性亲密接触恐惧症,她很怕和男性接触,尤其是当感觉到男人的一些亲密动作,哪怕只是眼神接触,她会不自觉开始抵触,具体症状就是,反胃、呼吸急促、神经紧张、身体微微颤抖,不自觉地远离身边的人……” 高翰从眼镜上框打量儿子,笑着说:“她接触的那个异性是你吧?” “爸,问你正事呢!” 高翰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说:“怕是有什么心理障碍吧,问问她过去有没有什么不好的经历,比如被人欺负、家庭因素啊……这些都可能让一个女人表现出对于异性动作的抵触或者过敏反应。” “被人欺负?”他首先想到这个,因为白天的时候盛孚阳也提到这个,当时嘉薏的反应确实不小,这么一想,高瞿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难道是性侵?” 高翰还是听到了,说:“不一定,但是也有可能,这类的受害者最可能对接近自己的异性表现出抵触,那些反应很可能是一种自卫了。” 高瞿那颗被勒紧的心绞痛着,半天没有说话,高翰看出了儿子的担忧,便劝说:“我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如果她对你很重要,你倒是可以带她去专门的医院看看,说不定不是呢。” 高瞿茫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失神一般,摸索着楼梯朝上走去,那晚,他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第一次为了一个和自己并无直接关系的女人如此沉痛难受,一夜失眠。 而这种失眠直接导致他在第二天的会议无精打采,表现得一塌糊涂,盛孚阳则趁机抓住机会在总部会议报告上大谈去年商业运营部门取得的成果和新一年的工作进展。 但他并没有将盛孚阳高调的竞争动作放在心上,因为此刻他的心根本容不下这些。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影子像嘉薏,却又不像嘉薏,那是一个衣不蔽体,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满脸泪花的嘉薏。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韩国电影《素媛》、《熔炉》…… 那些片段在记忆力横冲直撞,以其锋利的棱角割裂他内心的任意一处柔软,但他又不忍将那些片段揉成一团丢尽垃圾筒,因为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他甚至想从那些电影人物中揣测嘉薏的过去。 可是脑海里的东西毕竟太过疯狂了,太难以让人接受,他终于坐不住了,拿起桌上的钥匙,交待了助手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他来到嘉薏店里,刚踏进店门,却看到令自己无比惊呆的一幕…… 第五十七章:不用说了,我相信你 【高瞿视角】 一个女人正挡在嘉薏面前,女人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直接指着嘉薏脑门,而嘉薏早已满脸泪水——这个面孔是那么熟悉,和这两天高瞿反复想起的那张面孔几乎重合在一起。 只听见屋子里那个女人的话:“难道不是吗?你离开公司多半是因为你和张总的私情被他老婆发现了吧,公司里的人都说,你这小三的战斗力真是太不堪一击了哈哈哈……” 嘉薏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突然举起手,女人惊吓着张大嘴正想喊叫的时候,高瞿箭步冲到两人中间,他把她要挥下去的手及时握住。 他感觉得到那只手力气很大,因为怒气和委屈在不停颤抖着,却终究还是软了下来,顺从地被握住,他看着那因哭泣而抖动的双肩,柔声说:“你不想要解释吗?” 只听到她哽咽着,徐徐说道:“不是这样的……” 每一个字眼都是裹着泪水落到他的心间,热泪灼烧,字眼重击,比刚才在公司时的无尽揣测更加让他难以承受,他一心想要探寻真相,却还是不忍这样得知,他宁愿不知,只要她还在,她还好,就可以了。 他不等她说完,用力一把搂过那细肩,把她塞进自己怀抱里,贴近自己心脏,手不停抚摸着她微凉的后背,说:“不用说了,我相信你……” 那颗勒紧的心总算得到赦免,他轻松了下来,却不敢喘一口气,他鼓足劲给她一个厚实的胸膛,任何起伏都可能惊动那个柔弱的身体。 【嘉薏视角】 自从昨天四人聚餐不算愉快地结束后,喻然便没有和嘉薏再聊高瞿的事情了,但今天喻然的欲言又止以及那些异样的眼神还是让嘉薏很不舒服。 她正在包装着花,说:“喻然,别憋着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问吧,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喻然却是一脸意外,说:“什么啊?” “你不是在好奇我和高瞿的关系吗?” “哦,这个啊……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喻然突然松了一口气,目光却止不住地瞟向店门外。 嘉薏没有留意喻然,只顾自己说着:“我和他吧,就是……” 突然门外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两个打扮地分外亮眼的女人走进店里,嘉薏以为是客人,可刚一抬头便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何娜娜以及另外一个曾在楼下餐厅给喻然做助理的姑娘琳达。 嘉薏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看向何娜娜,刚疑惑着她的到来,再看向一脸歉意的喻然时,才醒悟到喻然今天神情异常的真正原因。 但嘉薏还是摆出一副欢迎的姿态,笑着招呼两位。 何娜娜是之前公司的同事,她现在的上司就是之前嘉薏的竞争对手,而现在她应该紧跟那位成功上位,多半是顶了嘉薏原来的位置。 何娜娜看到正穿着一条碎花围裙的嘉薏,笑着握起她的手,说:“嘉薏,好久不见,你开了店怎么不和我们联系呢,朋友圈也很少看到你发消息,还以为你把我们这群老朋友屏蔽了呢,还是琳达告诉我你和喻然一起开店,恰巧我出差到N城,特地放下工作来看你,我比你有义气吧?” “哪有?这不是太忙了嘛,你也知道,小本生意,白手起家,很不容易。”嘉薏装作赔笑道。 何娜娜仍是拉着嘉薏的手,一边在店里四处踱步,一边像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拉着嘉薏问东问西。 喻然则给嘉薏使了个眼色,她看了一眼琳达,那个小姑娘明显是受人之托来找喻然的,而所托之人不用猜也知道是喻然之前北京餐厅的老板,多半是派琳达来说情来了。 嘉薏会意般点了点头,喻然便拉着琳达出门去了。 一时间店里只剩下两个人。 何娜娜突然转过身,松开嘉薏的手,笑着问:“怎么好像不是很多顾客啊?凭你梁嘉薏的本事,怎么也该高朋满座啊?” 嘉薏心知肚明这个女人来到这里多少善意,当年在公司,何娜娜就没有给自己好脸色看,当初自己的辞职多少和这个在旁边煽风点火的女人有关; 但是她仍克制着,一脸欢喜地说:“哎呀,我哪里有什么本事,以前不过是小打小闹,混不下去了才离职了嘛,走投无路来到N城才勉强开了店,你都不知道有多惨。” “你怎么能算惨的,你可是个聪明人,别的人拿了张总的钱早就想着怎么出去国外玩啊整个容什么的,你倒精明,直接开了个店,看来还是你赢了……” 嘉薏瞪着眼睛,说:“什么叫我拿了张总的钱?我不过是拿我应得的。” 何娜娜没有被嘉薏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到,反倒是意料之中那般,笑着说:“哎呀,是你应得的,谁说不是呢,毕竟做小三也有小三的辛苦啊。” 嘉薏一拍旁边的桌子,大声冲她喊道:“小三?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我还奇怪当时那些疯言疯语是哪里来的,敢情是你这张嘴里出来的?” 何娜娜在嘉薏的质问下丝毫没有露出怯意,她冷笑了几声,继续说着:“还要人说嘛,你自己不也承认了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啊,你辞职多半是被揪住了吧,当年你那副欲迎还拒的样子可把张总迷的呦……” 嘉薏咬牙切齿,手紧紧抓着桌子的边缘,眼睛越睁越大——她不得不睁大双眼,这样因愤怒和委屈而生的泪水才能在眼眶停留不至于决堤流出。 嘉薏从嘴里艰难地吐出话来:“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怎么能任凭你这张犯贱下三滥的嘴乱说,真是恶心。还好我不是第一次听你这么无耻地胡说了。” 何娜娜也被刺激到了,她走前几步直接到嘉薏面前,手叉着腰,挑衅地说着:“难道不是吗?你离开公司多半是因为你和张总的私情被他老婆发现了吧,公司里的人都说,你这小三的战斗力真是太不堪一击了哈哈哈……” 泪水越积越多,何娜娜整的脸在嘉薏眼中渐渐模糊,但是内心的记忆却更加清晰地被翻出来,她实在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她那只紧紧抠住桌底的手终于缓缓抬起来,正准备以极快速度对着这张无比厌恶的嘴脸挥下去的时候,另一只更大手突然拦住了她,显然不是何娜娜,她试图挣扎,却在那只手里找到支撑——她实在伤心憔悴,力不从心,只好顺从地放弃了。 但她看不清来人,眼前一片黑压压,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不想要解释吗?” 那是高瞿。 那句话突然在她愤懑混沌中凿出一道光,堆积的愤怒与委屈都找到了出口,可是她实在是心里堵得厉害,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何娜娜说的每一个字眼她都想彻底抹掉,重新组织建构化作一句句解释,每一句解释都想在那一瞬间纷纷迸出嘴边,实在堵得慌。 她张了张嘴,又摇晃着脑袋,泪水瞬间甩落几颗,费了半天劲只能呜咽着说:“不是这样的……” 而就在那一刹那,还来不及反应,她的双肩被人环抱着,一股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身子跌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被抱得紧紧的,头靠在一个厚实的胸膛,脸贴着他的身体,泪水打湿他的衬衫。 她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但是尽管这样她还是从那个怀抱里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很快一股湿热的气息在她的头顶游走:“不用说了,我相信你……” 她任由他抱着,此时全身的痛苦好像被挪到另一个身体,那胸膛如温暖的田野,她终于可以闭上眼,不计较耳边阑珊风雨了。 何娜娜被眼前的这一幕弄得不知所措,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身后原来站了一个人。 她不禁打量起高瞿,这个男人的外形看起来至少比身材矮小又轻微谢顶的张总好上几个档次,但她还是疑惑着这两人的关系,她可没从哪里的八卦小道消息听到梁嘉薏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拥抱在一块,只剩她自己干站着,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转身想趁机溜出门外,却不巧迎面碰见喻然和琳达。 喻然看到何娜娜面色慌张正欲往外走,又看见高瞿和嘉薏抱在一起,不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嘉薏听见喻然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仍被高瞿搂着,瞬间便挣脱了出来,她抬眼看了看高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眼角很快瞥见已离开店里的何娜娜,她立刻喊住。 何娜娜也立马站住了脚,稍微正了正脸色,摆出一副笑脸回看嘉薏,说:“怎么了?” 嘉薏脸上早已没有泪水了,但是红肿的双眼还是让喻然意识到刚才她离开的间隙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她正想抓住经过身边的嘉薏询问,嘉薏却像没有看到她似的,只朝着何娜娜走过去了。 嘉薏不顾自己红肿的双眼,直盯着何娜娜,冷冷地说:“如果你还是没有半点羞耻心的话,欢迎你每年来这里一趟,说我做了谁的小三也好,和谁干过苟且之事也罢,我都想听听,我要在我开店快开不下去的时候,听听你说这些恶毒的话,这样我才明白,当年我的离开是多么正确的事情。” 她嘴角骄傲地向上扬起,在何娜娜张嘴欲说什么的时候,“哐”一声,她猛地将店门关上。 总得有这些人的存在才能时刻提醒你,快马加鞭,朝前奔去。 嘉薏转身走到吧台,她伸手去翻找纸巾的时候,高瞿正朝她伸出手,指间里夹了一张白亮的面巾纸。 嘉薏没有接过,而是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不用。” 高瞿没有收回,想要直接拿手里的纸帮她擦脸,她自然躲开了。 “你想干什么?”她抬眼怒视着他。 “帮你擦眼泪。”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擦眼泪了。” “……” “你离我远点,我现在在气头上。” “什么都过去了,你何必耿耿于怀伤害自己呢,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什么?你又了解什么?你凭在完全不了解我的情况下说你相信我,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一句可以随便用来打趣我的话?” 嘉薏的怒火仍是没有消减下去,但是她也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在找人发泄不满,而刚刚救了自己的高瞿正在无辜地成为那个受气对象。 嘉薏转身上楼,她迫切需要一个地方隔离自己,不然她不知道在自己完全没有排解怒气的情况下,心里的怒火会烧向哪里。 而高瞿则待在原地愣了很久,他也需要冷静下来,从昨天到今天,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地说相信她,为什么说完“相信她”之后他反倒解脱了呢? 这一切的一切,他的确需要思考。 第五十八章: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深夜12点,高瞿还在盛氏大楼里加班,虽然这种没日没夜工作的状态,他早就不陌生,但是近来思绪繁杂,他的大脑似乎禁不起这样的消耗了,起身泡了一杯咖啡,刚喝了一口,腹部突然隐隐痛了起来。 “啊——”他支撑不住,蹲了下来,咬着嘴唇,却还是闷哼地发出了声音。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会在这个点给他打电话,多半是姨母瞿雅英。 他按住上腹,擦了擦嘴角,直起身子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姨母,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很晚吗?”瞿雅英在电话里停了一阵,继续道:“对哦,是挺晚的了。明天你姨父会回来,这两天安排一下让我们见见那个叫乔乐的年轻人吧。” “这两天吗?” “有问题吗?” “没有,我会尽快安排。” “嗯,地点、时间什么我就不过问了,对了……听说你最近被对手逼得很紧啊,拿下盛氏副总的位置还那么有把握吗?” 瞿雅英果然很快就掌握公司上次会议的消息,他也只好笑着,勉强道:“当然,我会努力的!”他的手还紧紧摁住腹部。 “你身上可留着一半瞿家的血,别让我失望。” 姨母很快挂了电话,高瞿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得知父母要在这两天见乔乐,小茵早早就陪他来盛氏百货给二老挑选礼物,还顺带着给乔乐买了身新衣服,她总说:“你最近穿得太单调了,一点也不温暖。” 乔乐则不屑地说:“你男朋友的职业规范要求他必须每天穿得酷点。” 小茵笑着扑在他身上,说:“你穿什么都很酷!不过,我爸妈可能更希望你是一个阳光大帅哥!”说完,她小嘴凑上去亲了他一口,眨着眼睛问:“所以,答应我好不好?” 乔乐没有说话,只从小茵手里接过那些暖色系的衣服,头也不回地进了试衣间。 看着他的背影,小茵还是隐隐有些担忧,毕竟乔乐前段时间情绪一直不稳定,要不是表哥那天说出父母要想见乔乐的想法,她还真打算瞒着乔乐和家里人找借口搪塞了事的。 小茵看到乔乐穿着挑好衣服出来,立刻雀跃般走到他面前,盈盈地笑着说:“好好看,太适合你了,我爸妈一定喜欢!” “看起来我是不是让你觉得舒服多了?” 小茵不假思索地回答:“对啊,我觉得很不错啊……”她说着想帮乔乐整理领子,他却把头扭到一侧,淡淡说了句:“不用,我自己来。” 小茵心里担忧起来,她红着脸,轻声问道:你是不是不太想去见我爸妈? “想去,怎么不想去,要是不和你去见的话,估计高瞿不会放过我吧!” “和其他人无关,只是想问问你,单纯为了我,你愿不愿意去见我爸妈?” 小茵又开始哭啼的模样,这让乔乐心里开始略有不满,他几乎喊道:“为了你?我做什么不是为了你。”他使劲地拉扯身上的衣服,对着镜子,不再看小茵。 小茵看着乔乐这般伤透自己心,再也控制不住,一个转身从他身边离开了,她抹着眼泪跑出商场,一个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人。 “陆小姐,你没事吧?”一个胸前别着“盛氏”名牌的年轻人问道。 小茵缓缓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的人是高瞿的秘书小王,她立刻别过头,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哭红的眼眶。 “小茵?”说话的人正是高瞿。 他怎么也这里,小茵暗自跺着脚,一个不小心却踩在旁边小王的鞋上。 “啊——”小王瞬间抬起脚,隔着皮鞋,想揉却又不能揉,干干叫了几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小茵连忙解释,眼角却看着高瞿已经走了过来。 “小王你先去旁边休息一下吧,我们待会再上去。”高瞿对旁边的年轻人说道,转过头,又对小茵说:“你怎么在这里?” 小茵没吭声,只低着头。 高瞿手轻轻刮过她的下巴,她立刻抬头瞪了高瞿一眼,这下高瞿总算看见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了。 他心不由得一紧,立刻问道“他在哪?” 小茵仍旧没说话,眼角却瞟向隔了不远处的高级服装店。 乔乐正在埋单,突然背后有人拍了他肩膀几下,挑战性的仪式,但他没有回头,只侧了侧眼,看见了脸色紧张的小茵——那么旁边的不用说也知道是她表哥高瞿了。 乔乐微笑着慢悠悠转过身,他已经准备好挨猛击过来的拳头,任何力度的拳头都好,他都可以此为借口不去赴约。 但没有,高瞿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向来是能动嘴皮子绝不轻易动手,何况身边有一个他无比怜惜的表妹,更何况这可是在盛氏百货,他当然拎得出轻重。 “让自己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哭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吗?” “当然不应该,可惜普天之下也只有我能让她哭了吧。”乔乐收敛了笑容,看向小茵,说:“你挑的衣服已经买好了,我们走吧。” 乔乐朝小茵伸出手,却立刻被高瞿扼住了手腕,又是那一股巧力,直挑入乔乐的筋骨。 “小茵给你挑的衣服不合身吧,穿不了就不要勉强,免得出洋相。” “不好意思,我偏偏合身得不行。”乔乐用力甩开,但手腕处确实红了不少,“你就那么担心我去看小茵的父母,高瞿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乔乐在高瞿耳边冷笑几声,径直拉过小茵,说:“你要和我走吗?” “小茵,你必须想清楚。”高瞿试图挽留表妹。 但小茵只顾看着乔乐的手腕,那是高瞿下的手,她心有不满,说:“想清楚什么?当初提出去见爸妈是你的主意,现在你又百般阻挠,怎么你害怕了?” “我……我是担心你。” “我不用你担心,你也不用害怕失去什么,乔乐只是我男朋友,他不会和你争什么的。”小茵把手放在乔乐掌心,看着他说:“我们走吧。” “小茵!”高瞿看着她转身,声音像破碎了一般喊道,可是没用,小茵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悲凉地叹了一口气,原来小茵对自己已经有那么深的误解了,他或许真的不必再担心什么了,可看见被自己宠爱了那么多年的她却要忍受着乔乐喜怒无常的脾气,他又狠不下这个心,也许要趁这个机会,让乔乐和小茵在家人面前来一次彻底的决断了。 嘉薏曾经用“表妹控”形容他,可是谁知道呢,他也不过是想守护好自己身边的人,报答姨母的恩情而已。 谁让他身上流着瞿家的血,谁让他答应了要继承安科呢? 第五十九章:到底会不会呢 盛世花园酒店。 陆其宏和瞿雅英早在房间里等候了,小茵和乔乐却迟迟没有出现,二老对于这个第一次见面便迟到的年轻人很是不满,尤其是瞿雅英,她反复拉扯着身上披的貂皮大衣,瞅了一眼身边的丈夫毫无顾忌地抽着烟,心里更加不满,却没有多加干预,而是转过头对高瞿说:“给小茵打电话了吗?” “打了,说正在堵车。” “哼,堵车?乔乐是把我们当猴耍吧?” 高瞿没有接话,对于瞿雅英的评判,他不知道该喜还是忧,总该是欣喜多一点点吧,毕竟姨母也和他一样——不满意乔乐。 瞿雅英在房间不停地踱着步,陆其宏有些不耐烦,喊道:“别老是走来走去,晃眼!” “是嫌我碍眼吧?”瞿雅英回了一句,说完又立刻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高瞿。 高瞿自知姨父母关系不和,故意将目光朝门外看去,岔开话题说:“我去看看他们来了没有?” 高瞿刚一走出门外,房间里便吵了起来,他松了好长一口气,抬头便看见小茵和乔乐携手走出电梯。 高瞿迎上去,乔乐本想无视他的,却还是被他拉住胳膊。 只听着高瞿朝乔乐耳边放着话:“好好说话,千万别捅出什么幺蛾子。” 乔乐不屑地挣开胳膊,回话道:“我从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冷笑了几声后,用肩膀撞开高瞿,径直拉着小茵往房间走去。 “小茵——”高瞿在后面喊了一声。 小茵却没有回头的意思,直接和乔乐走到房间门口,屋里正吵着——小茵才意识到高瞿突然叫住自己的原因,但她没有退缩,看了看乔乐,突然在门外大喊了一声:“爸妈!” 房间里的吵闹声瞬间小了下去。小茵挤出笑容领着乔乐进了房间。 瞿雅英上下拉扯着大衣,像挑选商品一样的眼光正不断打量着乔乐,说:“听说乔先生是在咨询行业工作的,怎么这么,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你这样对待约定好的时间?” 乔乐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面带微笑地说:“很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所以迟到了。” ——这就是他的工作状态,再怎么被刁难,也要保持微笑。 瞿雅英冷笑了几声,说:“那好,毕竟每个人都有找不到捷径被堵在大道上的时候,可是……乔先生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就凭你和我家茵儿在一起,我想你应该是一个很懂找捷径的人吧。” “妈,你说什么呢?”小茵立刻插话道。 “妈在问乔乐,你不要插嘴!”瞿雅英直接呵斥道。 高瞿也走了进来,他站在瞿雅英身后,看着乔乐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我和小茵在一起这么多年,要是找捷径的话不至于现在才来见二位。”乔乐回应道。 “这么说,你早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根本没什么底气见我们咯?” “当然有底气见您,不过确实没什么底气纠正您对我的偏见。” 陆其宏叼着烟斗,一搭一搭地抽着烟,不发言,只用余光瞅了几眼乔乐,一圈又一圈地吐着烟。 房间里硝烟弥漫。 “你当然没底气,毕竟我对你的所有判断都不是无中生有,你最好证明给我看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人。” “妈,别说了,我们吃饭吧,不是说这家酒店的厨师是爸爸最喜欢的吗,是吧爸爸?” 看到女儿向自己求助的目光,陆其宏自然知道自己宝贝女儿有多在乎眼前这个男人,他也清楚妻子的脾气,他取下嘴边的烟斗,在桌上敲了几下,接着小茵的话,说:“没错,这家厨师懂得多地菜系,尤其精通川菜,听说乔乐你是来自成都的?” “对,我来自成都。”乔乐笑着回应,又朝瞿雅英说:“四川人都很有骨气,陆太太应该知道吧?” “有骨气有什么用,乔先生不会以为仅凭这点骨气就可以娶到安科董事的掌上明珠吧?” 小茵见母亲从一进门便不断针对着乔乐,积压的情绪早就抑制不住了,朝众人吼道:“看来大家都不想吃饭,不想吃的话,我和乔乐就先走了!” 高瞿抢先一步拦在小茵跟前,他笑说:“当然要吃饭了,你要这么走的话,别的人还以为乔乐连陪未来岳父岳母吃饭的心都没有了呢?” “菜都做好了,哪有不吃的道理,茵儿还是坐下来,好好尝尝你男朋友的家乡菜吧。”说话的人是陆其宏,他语气沉稳,似乎并没有觉得房间的气氛有多紧张一下,一句话就把屋子里的烟火味掩得一干二净。 小茵只好作罢,拉着乔乐坐在饭桌上。 这顿饭吃得和想象中一样尴尬而无趣,小茵暗自怨恨着母亲和表哥,胃口索然,她吃到一半便借故去了洗手间。 刚好陆其宏也接了一个公司的紧急电话,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高瞿、瞿雅英和乔乐三人了。 高瞿故意伸长筷子往远离自己座位区的一侧夹菜,翻腾了好一阵,瞿雅英注意到了,她一贯把高瞿当作未来安科继承人来培养,却也想不到他居然有这不合礼数的毛病,忙斥责道:“高瞿,好好吃饭!” 高瞿及时把筷子收回,冲姨母笑着说:“姨母,我想吃那盘小炒肉。” 瞿雅英自然不满,说:“你面前不是有吗?怎么还非得夹那边的呢?” 高瞿笑着说:“你不知道,现在就是有些人觉得,自己身边的不值得好好珍惜,非得要那些自己求而不得的人……” 瞿雅英一时莫名奇妙,却又很快意识到高瞿话中有话,她目光立刻扫向一直喝着茶的乔乐,说:“真的会有这么不知羞耻的家伙吗?” “当然,而且姨母您还认识呢。”高瞿看着乔乐笑了起来。 突然乔乐倏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不小,桌上杯子一下子就翻到在地上,一声清脆的响声,茶水倒了一地,他手指着高瞿,扯着嘴角说:“高瞿,你目的达到了,可以收手了。不过,我想你不要高兴太早,我离开了现在这个位置,自然能够走到想吃的菜面前的。” 他双手撑在桌上,俯下身子低头朝高瞿笑着,继续说:“那依你看,我到底会不会吃到那盘菜呢?” 高瞿刚想说什么,乔乐早已抽身离开了,他最后说给高瞿的那句话,确实猛地在他心头一扎,很是生疼,心底有个声音反复呻吟道:“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瞿雅英气得已经把貂皮大衣直接扯在地上,声音颤抖地指着乔乐的背影怒吼道:“我决不会把小茵交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做梦吧!”说完,又把面前的杯子朝门口扔了过去,没砸中,但碎片刚好落在他的小腿上,溅出一滩水渍,他没有回头,将那浅色的外套甩在肩后,走出了房间。 小茵进来时只看到地面狼藉一片,乔乐的座位早已空了,母亲气得哆嗦,肩膀一耸一耸的,高瞿则冷冷坐在一旁,一动不动。 她当然猜到发生了什么,眼里立刻涌出了泪水,正欲拎起包去追乔乐的时候,瞿雅英立刻喊住了她:“你要是敢跟着去,你信不信你再也进不了家门?” “进不了我就不进了!”小茵转身朝母亲吼道。 瞿雅英立刻站起身,她站在窗台边缘,貂皮披肩躺在地上,任冷风吹着她两条光溜白净的手臂,说:“你是连你家人也不要了吗?你知道乔乐他心里还记挂着别的女人吗?” 小茵震惊不已,目光狠狠地撇向角落里呆坐的高瞿,嘴里一字一句道:“那是过去的事情,我根本不在乎!” “你现在不在乎,很快你就会成为被抛弃的那个人!还好高瞿提议让我们先见见,趁你们还没有发生什么,分手吧!” 小茵一听,立刻把手里的包朝房间角落扔去,瞬间砸碎房间的摆设的一盏琉璃花灯。 “什么都发生了,我们相爱了,亲吻了,上床了,我从一开始就认定是他了,什么都来不及了,我爱他,我很爱他,比爱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爱他,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你们都不知道!”她边哭边说,声音近乎嘶吼。 她哭的难以自抑,却还是在泪光中望见高瞿,她指着那个座位的方向,恨恨地说:“高瞿,我一直以来最信赖的表哥,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乔乐,你无非是不想乔乐和你竞争而已,无非关心的是你那个继承人的位置!”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回荡在房间,小茵的一侧的脸由白转红,那张小脸怎么禁得起瞿雅英如此手劲挥下的手,她差点因此而晕眩得站不住,幸好身子及时被进门来的陆其宏托住。 “你在干什么?”陆其宏朝瞿雅英骂道。 “我……”瞿雅英挣不出任何言语,只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居然打了唯一的女儿。 不敢相信的还有高瞿,刚刚这一声脆响让他从发呆中醒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这场见面会早已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完全与自己当初的设想背道而驰。 小茵挣脱陆其宏的怀抱,捂着脸哭着离开房间,高瞿立刻追了上去。 他想要安慰小茵,却立刻被她一把推开,他再一次看到表妹红肿的双眼,比上一次更为严重。 “高瞿,我不要你的关心,你的目的达到了,乔乐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还有我,我也不想看见你了表哥!” 她说完便跑进了电梯,高瞿呆站在原地看电梯门缓缓关上,那里有他守护了二十多年的表妹…… “表哥,下次捉迷藏你一定要找到我,我就藏在花园里的狗屋后面,你记得哦,不要像上次那样,找不到我就回去了!”小小茵嘟囔道。 “好,我就去狗屋后面找你,不过在这之前,我要把那条狗牵走,免得它不小心咬到我家茵儿。” “嘻嘻嘻,我才不怕狗呢!有表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可是,可是……我怕啊……”小高瞿挠着后脑勺,红着脸笑着说。 “哈哈哈哈,原来表哥怕狗,表哥怕狗……汪汪汪!” …… 房间里传来姨父母大声的争吵,硬生生将高瞿从记忆里扯回现实中—— “乔乐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他背着小茵招惹别的女人,我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你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疑神疑鬼对你、对女儿有什么好处?!” “是高瞿亲口说的,还会有假?” “高瞿、高瞿!你就指望着别人家的儿子给你养老送终好了!” “你什么意思?我担心小茵有错吗?还是你根本就觉得脚踏两条船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你自己就这么做的吧?” “懒得和你说!” “你站住!你又要离家不回来了是不是?” 陆其宏很快从房间里出来了,他一出门便看见高瞿,他把手里的烟斗放到嘴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慢慢走到高瞿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说:“辛苦你了,好好陪陪你姨母吧。” 高瞿点着头,说:“我知道了。” 陆其宏没再说什么,身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接着电话进了电梯。 高瞿再一次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那里是一个对他一直深怀戒心的姨父。 走进那个凌乱狼藉的房间时,高瞿看见姨母正趴在桌上哭着,他走近去,拾起地上的貂皮大衣,掸了掸灰尘,将它覆在那个脆弱地一塌糊涂的女人身上。 瞿雅英很快抬起了头,喊着:“包包,我的包包。” 高瞿忙将她的香奈儿递了过去,以为她是要补妆,因为她妆容早已花了。 但她没有,她从里面拿出的却是一包薄荷烟和打火机。 他第一次知道瞿雅英抽烟——她流着眼泪,忍受着尽毁的妆容,居然是要抽烟。 瞿雅英手不停地颤抖着,高瞿只好蹲下帮她点燃烟,很快白色的烟雾腾空,一个圈接着一个圈,什么都没有圈住却一个圈接着一个圈…… 什么都没有圈住,惘然一场空——可是他的目的明明达到了,姨母总算讨厌了乔乐并支持自己让小茵和乔乐分开的想法,如果他真的有所谓的目的的话,他难道不是这场见面会的最大也是唯一赢家吗? 不,有一种更深的挫败感袭来,朝胸口来了个三连击,他晕头转向,混沌不清,好像有一个硬币立在桌面旋转,久久停不下来。 他双目紧盯着这枚硬币,迫切地想要知道“得”的另一面是什么“失”,他害怕那些胜利果实里裹藏着令他惊慌的事实。 ——乔乐到底会不会吃到那盘菜呢? 会吗? 不会的。 会吗? 不会的。 …… 在经历这个颇不平静的饭局后,他只关心这一件事。 第六十章:不,我相信他 嘉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高瞿了,盛孚阳说他最近因为私事缺席了公司会议。 私事? 关于骆庭还是关于小茵? 不管怎样,这件私事总归是和她梁嘉薏无关了。 自从上次他在何娜娜面前抱了自己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店里,嘉薏有些自责自己当时没有管控好的情绪,想要和他道歉,却有无比纠结着自己对他越来越捉摸不透的情感。 她甚至还在想那个拥抱与那句“我相信你”到底有多少打趣的意味,她不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自己在拼命否定着自己对他产生了朋友之上的情愫。 她越是暗示,心里却又有一个更大的声音在召唤着他的名字:高瞿!高瞿! 媛媛打断正在走神的嘉薏,她把乔乐和小茵父母见面发生的事情告诉嘉薏,两人一阵唏嘘,又不禁担心起来。 媛媛说:“小茵联系不到乔乐,我也打不通他电话,那小姑娘哭的跟个泪人似的,求我……可我也没什么办法啊。” 她看着嘉薏也为乔乐担心,补了句:“要不,你联系看看?” “我联系会有不同吗?总归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和我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嘉薏是再不想掺合进乔乐和小茵之间了。 媛媛尴尬地笑着,却也没说话。 嘉薏狐疑地侧过头看着她,问:“小茵还对你说什么了吧?” 媛媛只好点点头,说:“她还哭着抱怨了几声高瞿……” “抱怨他什么?” “她说高瞿把你和乔乐的事情说给她父母听了……” “什么?!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高瞿就是不想乔乐被她父母认可,让乔乐没办法和他竞争呗!” “不!他不是那样的人!”嘉薏立刻说道,可是又比任何人都清楚,高瞿这个表妹控极有可能利用她去挑乔乐的刺,毕竟他之前也这么做过。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不愿意接受高瞿这么做是为了排挤乔乐。 媛媛完全没有注意到嘉薏迅速变化的神情,只顾数落着高瞿:“我原来也想不到高瞿是这种人,你和乔乐明明已经说清楚了,小茵都没放在心上了,高瞿他一个表哥而已干嘛还要揪着不放,不就是怕乔乐要是和小茵在一起了,他做不成唯一的继承人嘛,真是阴险!” 嘉薏仍是不断地摇着头,坚定地说:“不,我相信他。” 我相信…… 这声音何其熟悉。 好像那天高瞿的声音根本未曾从店里离开似的。 当这句话从嘉薏嘴里说出的时候,她才隐隐意识到,那句话果然没有打趣的意味,要说出这种话,真不是一时兴起那么简单,那事关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态度。 可她又凭什么相信他呢? 她又何曾了解他多少? 她唯一深有感触的是那个怀抱,那个她闭着眼一点点靠近时,抱紧她的怀抱。 她还是很不安地给乔乐打了电话,连续几通过后,他才慢慢接了,声音听起来很憔悴,还带着几份醉意,可是现在明明是工作时间。 “你还好吗,乔乐?” “很好啊,你是不是都听说了……” “嗯,大家都很关心你。” “听谁说的?” “媛媛告诉我的,她和小茵见过面了。” “噢……我还以为是高瞿那个家伙呢” “我知道高瞿可能说得不对,但是他……” “嘉薏,你要帮他说话吗?你知道我和他说了什么吗?我说,我一定会比他更快得到你,哈哈哈哈……” 他醉得不轻,笑声也混浊。 “乔乐!你清醒点好不好,你现在难道都不想了解一下小茵她怎么样了吗?你人在哪里,为什么要让人家女孩子四处跑去找你,你难道……” 乔乐冲着电话大声喊吼道:“都是我的错了对不对!连你也来责怪我,你是最没用资格来指责我的,小茵……小茵她一直都是你的样子……” “什么意思,乔……”她还没问完,电话那头很快挂掉了。 嘉薏抱着手机,全身无力地蹲在店门外,冷风一阵阵地吹着,她突然有点怀念去年年末的那段时光——媛媛、乔乐和自己和好了,高瞿和自己自然地相处,店里的生意也慢慢有了起色…… 一切原本都已经圆满结局了,为什么还横生这么多变故,她不解,她更无力去想那么多,几个来往的行人奇怪地看着她,她只好站起身子,挤出一贯仪式性的灿烂笑容,喊道:“欢迎光临花房姑娘品尝花式饮料!还有各类精美鲜花礼品哦!” 脸上表情僵硬,心里却被不安四处搅弄着——小茵怎么会是她的样子? 再次在南滨看到高瞿的时候,他是和骆庭一起过来的,两人都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一个西服挺拔,一个则是长裙优雅。 嘉薏也是第一次看见骆庭穿得如此修身,散发着一丝丝撩人的妩媚感,完全让人看不出来半点医生的职业气息。 他们俩站在广场前侧,几个工作人员围着他们,而负责商业运营的盛孚阳则远远地站在嘉薏店门前,他双手交叉胸前,不住地往骆庭身上打量,又冲喻然说:“她可没你漂亮,但是毕竟是医生,气场确实很强大。” 喻然则是一惯浅浅地笑着。 嘉薏看着他,说:“你怎么不过去啊?” “我这个身份过去现场和人家谈项目也太浪费了吧。” “所以你来这里只是为了看我家喻然姐姐的?” “对啊。”他转过脸冲喻然笑着,喻然迅速转过身去吧台忙活了,盛孚阳只好把目光转移到高瞿和骆庭他们俩身上,说:“不过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不想做电灯泡!他们俩以前可是一对呢,这你不知道吧?” 她笑了笑,她当然知道。 “不过你也别着急,这高瞿肯定拿不下人家骆医生的!” “我着什么急,别忘了,现在他们俩能站在这,可是我一手促成的。” 盛孚阳扯了扯嘴角,笑着说:“原来你真的对高瞿没意思,可惜了……” 嘉薏没有心思搭理盛孚阳,她自己心里也乱得很,转身走到吧台,待了没多久,一双人影在眼角余光里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她只好过去把窗帘放了下来,嘟囔着说:“太阳有点大,春天的日头怎么都那么刺眼了。” 喻然自然知道嘉薏觉得刺眼的并非这暖日里的阳光,而是阳光下的那对人儿,她悄声问:“你后悔了是吗?” 嘉薏抬起头,挑挑眉毛,说:“没有啊,我哪有后悔……” 喻然摊开双手,笑看着她,说:“好妹妹,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 嘉薏略有窘迫,随便搪塞几句,借故上楼收拾去了。 等到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高瞿和骆庭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店里。 骆庭冲嘉薏打招呼,嘉薏刚想回应,看见高瞿跟着上前,目光还没碰上,她便率先低下头下去,匆匆走到吧台后侧,示意喻然过去招待。 高瞿心里满是疑惑,却以为嘉薏心里的气还没消。 盛孚阳过去和骆庭、高瞿他们坐在一起,三人正聊着活动方案时,盛孚阳则抬眼瞧了瞧背对着他们在吧台洗杯子的嘉薏,喊了句:“梁老板,你作为这个方案的促成者,不想来听一听吗?” 嘉薏依旧没有回头,只背对着他们说:“太忙了,我就不掺合了。” 她其实根本没什么事,又不敢当着那三人的面公然闲晃,便想看橱柜上方还有没有闲置的杯子可供她在吧台后侧打发时间。 但由于橱柜太高,视线够不着,她只能身子往后退着,一不小心撞到了吧台,背部却先感知到有一只手在自己腰间划过,那人在吧台后侧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迅速转身,看到高瞿正皱着眉头的脸。 嘉薏忙问道:“你没事吧?” 高瞿举起那只准备在吧台里面拿纸巾却不小心被她身子压了一下的手,晃了晃,他笑着说道:“我没事,那你呢?” 嘉薏不知为何突然心虚起来,她先是看了一眼骆庭那边,喻然正在点单,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幕。 她匆匆地回答:“我没事。” 他却似乎并没用要走的意思,只看着嘉薏,再问了一次:“你真的没事吗?” “当然,难道我自己有没有事我会不知道吗?” 她当然有事,尤其当自己试图掩藏的情绪被别人发现的时候,她就开始把“有事”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何况她最近一直都心里装着事。 高瞿把纸巾拿出来,临走前他冲她说了句:“女人说没事就是有事,但如果你坚持要说没事的话,那就没事好了。” 嘉薏自始自终没有走近那三人中间,她站在吧台后面,却也清晰听到从那里传来的笑声,她居然第一次听见骆庭很温柔还带着些许甜美的笑声。 这是她曾经一心想要创造的局面,一如她和高瞿承诺到的那样。 但当她亲眼看到这个局面的时候,却丝毫不觉得开心——尽管这是这段时间唯一符合她当初设想的事情了。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结局,居然还是有了失去的忧伤,浓浓的,像手里正调制的那杯奶昔一般,怎么也散不开…… 高瞿结账后原本想着送骆庭去停车场,却没想到骆庭根本没开车来。 “为什么?”高瞿惊讶地问道,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骆庭对车有着严重的依赖。 骆庭捋着被春风吹散的刘海,笑着说:“因为想给你机会送我回家啊。”她说完便把手插回口袋,歪着头看向高瞿,翘着嘴角笑着说:“你不会不愿意吧?” 高瞿在那一瞬间有种很恍惚的感觉,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骆庭,她也是这么把手插着口袋,上身侧向一边,看着他——这是她少有的撒娇方式。 高瞿点了点头,说:“当然不,这是我的荣幸。” 他往停车场深处走去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嘉薏的店里,目光深处还是那个熟悉的人影,但他没有过多停留,便和骆庭一起离开了。 第六十一章:她后悔了 最近南滨的夜幕降临得更晚了些,喻然说那是因为春分过了,一提到季节,嘉薏知道喻然又要开始研究新的应季甜品了,而她自己也要开始着手整理这一季的营收了。 喻然好奇地看着她把每一项数据输入电脑,然后用表格重新做出可视化的分析示意图的时候,打趣着问道:“难道你开店还要做报告展示啊?” “对啊,我们店可是有股东的。我们要对股东负责。” “谁是股东?” 嘉薏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还能是谁啊……” 喻然立刻便从这一声悠长的叹息中猜出股东是谁了,不过这声叹息吹出一阵令人压抑的气息,无比沉重,让人心生荒凉。 喻然还是重复着白天那一句:“你还是后悔的吧?” 嘉薏摇着头,无奈地望着喻然说:“我不后悔,我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所有事情都能有它本该有的位置——乔乐和小茵还好好的,我不曾在任何人的生活中留下牵绊,高瞿和骆庭也能早点复合,我只要好好把店开好就好了,可是喻然你知道吗?现在没有多少件事情是顺心的,乔乐还是和小茵闹得不愉快,我还是没有解开那个结,好不容易因为你来了,店里生意有了起色,可是鲜花这块也是亏得很要紧,现在我只能指望着高瞿和骆庭真的能够复合了……” “他们复合你就真的顺心?” “顺心吧,为什么不呢?多好的结局。”嘉薏看着为自己担忧的喻然,笑了起来,像是在劝说她一样,说:“没事的。” 女人说没事就是有事——这是他说的。 嘉薏连续几天都努力压迫着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店面的调整方面,鲜花这块的业务已经严重拖了店面盈利的后腿,完全切掉又有些不舍,并且也不利于店面差异化定位,可要是不想放弃,她就必须在这块的业务上做出调整。 她又一次犯难了,她在花房附近踱着步,思考着,视线再一次和相框相撞。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看那些相片了,也很久没有想起马克了,那个名字连同那些身影就这样像画框里的风景一般,被深深定格了,却再也鲜活不起来了。 南滨,公园,情怀…… 干花和鲜花…… 所有这些字眼像找到决口一样,纷至沓来,她走上前去把这些照片通通取出,然后一张张翻看,仔细研究,一会儿拿起笔在纸上写些什么,一会儿又朝远处望着,她突然跑到吧台,冲喻然说了句“我想去外面走走。”便把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仍在吧台上,拿着照片跑出门外。 嘉薏把一张张相片和现在的南滨做对比,心里不住地感叹,果然变化很大,可是还是能够看得出一些旧有的痕迹,比如石墩没有毁掉而是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只不过旁边多了一些广场的雕塑装饰物,让这个古老的广场多了现代的时尚感;还有花坛,依旧保持着和原样差不多的面貌,只不过里面种的早也不是各色山茶而是其他更小更精致的花,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在春风里起舞。 她一张张比对着,对南滨的变化也有了更多的想法,她举起一张自己很喜欢的照片,对着天空,嘴里呢喃道:“马克啊马克,你知道现在的南滨变成什么样了吗?它很不耐看,很没有韵味,但它确确实实让人感觉到它的活力,它是一个正在逆生长的南滨……” 逆生长? 对! 逆生长! 嘉薏终于想到了方向,她把照片拥入怀里,像在抱着一个人似的,一个劲地在偌大的广场雀跃着,好在此时南滨人不多,不然她估计要被误认为是疯子了。 但仍然有一人正看着她,并且朝她走来了。 “嘉薏,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嘉薏这才从兴奋中缓过神来,立刻站住了脚。 “骆庭,你怎么在这?” 天呐,她怎么问这种问题,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骆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我来这边安排活动的事情,刚刚看你在这又蹦又跳的,是怎么了?” 嘉薏有些不好意思地揉着自己的头发,说:“刚刚啊……就有点小激动,所以有点忘情了。” 她怀里的那一沓照片不经意间裸露出来,骆庭略好奇地探着身子问:“这是什么?” 嘉薏举起马克留给她的那些照片,用自豪的语气介绍着:“这是……这是……我一个朋友,他拍的关于以前老南滨的照片。”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在给马克的角色进行定位的时候莫名卡壳——这应该是第一次她用“朋友”这种身份来介绍马克。 她是一见钟情的啊,那个男人从走进自己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意中人”的存在了,“朋友”这词用在他身上还是分外生疏。 “那我可以看看吗?”骆庭说道。 嘉薏点着头,把手里的照片递到骆庭手里,她留意到骆庭的手腕里戴了一条很过时的水晶手链,和骆庭今天这一身高端时尚的名牌极其不搭。 她指着那条手链问:“想不到你现在还有这个……” 骆庭立刻意识到她说的是自己的手链,她笑着点头,说:“是啊,这是人送的,现在拿出来戴着。” 嘉薏在她脸上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红晕,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她还是看见了并且很快认出了,也是在那一瞬,她立刻知道了这条手链来自谁、有何意义了。 她探询道:“你和高瞿……你们复合了?” 骆庭正低头看手里的照片,听到嘉薏的话,把头抬起,一脸诧异,却还是含笑地说:“他这么和你说的?” “我听说过你和他的事情。所以……你们应该是复合了吧。” 骆庭把照片还给嘉薏,依旧笑着说:“还不知道呢。我和他就像现在的南滨,地还是这地,人还是这人,可周边的景换了,终究感觉不一样了,你说南滨变好了还是变得更加不好了?” 嘉薏犹豫了一会,还是吞吐地说着:“都很好,只不过各有特点。” “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重新开始也未必不可吧。” “他也是这么想的,对吧?”嘉薏近乎在确认什么。 骆庭先是睁大了眼,笑了笑,又摊开双手说:“他还没说,我等等看咯。” 嘉薏点着头,她为眼前这个女人的淡定和勇敢暗自佩服,她攥紧了手里的照片,想从那些照片里摸索出一张熟悉的人脸,却还是失败了。 她只能想到高瞿,哪怕挖开那道结痂的伤口翻找有关马克的记忆,她却还是只能想到高瞿。 “骆医生,其实这个活动是我让……”她抬眼看着骆庭,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她摇了摇头,又笑了笑,她不知道自己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南滨广场刮起好大一阵风,手里的照片差点被刮走了,明明是春天,却总是吹出夏天的闷热、秋天的枯索和冬天的凛冽。 她环顾南滨广场,地还是那地,人还是那人,时间的流转和景色的变换丝毫不会阻碍人们纷涌而至老地方尽情娱乐。 总有人对过去情有独钟,恋恋不舍。 人们其实都怀旧,只是人们都不说。 “逆生长”说到底不就是让怀旧少那些沉重的遗憾,多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挽留吗? 唉,她的鲜花总算能找到机会卖出去了,她该高兴啊,总算又有一件符合她当初期待发展的事情了。 匆匆和骆庭道别,她抱着相片回到店里,喻然看着她意兴阑珊的,兴致明显没有出去时那么高了,忙问:“怎么了?” “没事,风大,刮得耳朵疼。”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了,接下来可能更疼。”喻然手指着二楼,那里坐了一个姑娘,看那弱小的身影和公主式的装扮,她很快知道了那是小茵。 “气冲冲的,一来就问我有没有看到高瞿!”喻然说道。 “我知道了,先给我拿一杯冰水喝吧!”她叹着气说道。 嘉薏上了二楼,小茵这才转过脸,说:“高瞿今天真的没来吗?” “高瞿又不是在这上班,他怎么会来这里?” “南滨,他不是一向都跑得很勤吗?”小茵说得倒理直气壮,话里却明显有敌意。 “他的确跑得很勤,可不是来花房姑娘,他是因为最近和骆庭有个项目在这。” “骆庭?”小茵说完这个名字便冷笑了起来,继续道:“自己还不是那么痴心,还有脸说我!” 看着小茵说着高瞿的时候,嘉薏心里有些难过,可又不方便插嘴什么。 小茵看她没有丝毫回应,又问:“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我不知道……” “高瞿对我妈说乔乐喜欢你,想要劝说我离开乔乐,可他却不希望我怨恨你。你说这矛不矛盾啊?” “我和乔乐……” “比起乔乐,我应该更恨你才对啊,你回来的第一天就像我示威,第一天就住乔乐家里,你这种女人我该很恨你才对啊!”小茵止不住哭了起来,又说:“我最恨这种女人了,可他却告诉我不能恨你,只能怪乔乐!” “小茵!对于我回来那天做得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请你相信我!” “我知道,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你很聪明,不是那种做人家小三的笨女人,所以我听他的话,我没有恨你,我真的没有!但他为什么独独不肯放过我和乔乐?” “他……”嘉薏也挣不出什么话语。 “他就是怕乔乐会和他争抢什么,我爸说得没错,他就是想要安科姓瞿!” “小茵,高瞿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他不是,我虽然不能说他这样做对,但是他对于你、对于安科都是一颗很负责任的心,绝不是……” “你不用帮他说话了。”小茵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说:“我比你更清楚他!”说完便离开座位下楼了。 嘉薏只望着她的身影,想要叹气却又叹不出来,只闷着、堵着,心累得慌。 小茵刚出花房姑娘,便撞见了站在广场的骆庭。 “小茵,好久不见,你怎么过来这里了?”骆庭笑着问道,却很快发现了眼前这个姑娘眼睛的异样,立刻收敛了笑容,低头询问:“你没事吧?” “骆医生,高瞿不在这里吗?” “高瞿?”骆庭惊讶,却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小茵居然直接喊她表哥的名字。 “听说高瞿最近又和你接触了,难道你还喜欢他吗?” 骆庭皱着眉,揣摩着这个小姑娘的心思,说:“你和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茵便把刚才对嘉薏说的话又对骆庭说了一番,眼里不禁又泛起泪花。 “真的吗?”骆庭虽也不太相信,但却也没有嘉薏那么肯定,毕竟她当初也对他有过质疑。 “他不就是这种人吗?” “我不知道,或许……不是吧,你可以找他亲自谈谈。” “算了,我也没有真想找他,只是最近气得不行,我……我还是先走了!”小茵揩干眼泪,扭头离开了。 当天晚上,嘉薏和喻然回到公寓,在楼下碰见郭睿,嘉薏请他帮忙拍一组现在新南滨的照片,他自然答应了,却是笑着朝喻然点的头。 可喻然更关注的却还是嘉薏口里所说的“逆生长”。 “光是这个主题的改变就可以让鲜花的生意好起来吗?”喻然质疑道。 “当然不只是靠这个主题,这充其量只是个噱头;我只是想通过老南滨和新南滨去凸显一下干花和鲜花的不同意义而已。” 但喻然却还是不免担忧着,说:“噱头还是不如产品重要吧。” “当然,可是现在产品改善空间很有限,对于礼品这种东西来说,很可能噱头重于其质量本身。情怀嘛,卖的不就是这点噱头嘛……”嘉薏看着皱着眉头满眼忧思的喻然,咧嘴笑着劝慰说:“好了,小店的产品就靠冯大师了,让我来哗众取宠吧!” “你呀,去做呗,不要后悔就好。”喻然装作嗔怪道,她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嘉薏的。 嘉薏却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突然叹着气说:“我不就擅长做些后悔的事情吗?” “高瞿?”喻然一下子就猜着了。 嘉薏摇头,挣脱喻然试图拉住她的手,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喻然自然追了过来,她揉着嘉薏的肩问道:“是高瞿吧?” “不是……”嘉薏喝着水,摇着头,却不敢直视喻然。 “是高瞿!”喻然不再疑问,而是直接肯定地说:“你终于确定自己的心意了……” 嘉薏也总算缴械投降了,她转过身看着喻然,说:“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情,他们重修与好是我一手推动的,现在我怎么能对高瞿有想法呢?” “不要有这样的包袱,他们还没在一起呢,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对你没有意思的,就凭那天……” “喻然,你是不知道高瞿和骆庭有怎样的过去……况且我不想这样毫无顾忌地把自己送到人家面前,对人家告白,然后人家毫无反应,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我也不想去揣测他的心意,算了,真的算了……” 她再也不想冒险,再也不相信情感这种事是可凭自己主动就可争取过来的了;如果是别的事情,她的斗志决不允许她退缩,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感情这种事情需要除外。 “那你还后悔什么……”喻然也惋惜道。 嘉薏苦笑着,说:“我后悔我不该帮高瞿的,我也后悔我刚刚说我不该帮他,我……后悔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第六十二章:你偏要拒绝我吗 明天广场春季活动正式开始,广场很多商家开始陆续配合广场节目准备自家促销,嘉薏店里早把郭睿新拍的照片挂到了墙上,和马克原来的“老南滨”照片对应着,一上一下,时空穿梭,全凭两条麻绳晃荡着,春风穿门而进,花香以及照片里的景色都仿佛活了过来。 嘉薏对此番调整颇为满意,但还来不及欣赏,花房姑娘就在一夜之间被毁成满地狼藉。 事情是这样的—— 年后,林骁便带着他新婚妻子回到了南滨,也顺便给嘉薏他们分发了喜糖,那天这是嘉薏第一次见到吴燕——明静嘴里的“那个女的”,脸有些微胖,剪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流派理发店的**头,买家秀愣是一个大妈头,好在五官端正,残留几分精致,可是不大气也是真的。 她一看到嘉薏喻然她们,便抢先林骁一步把喜糖递给她们,一张油光红唇吐出话来:“我叫吴燕,谢谢大家之前照顾我家林骁,以后会多多见面,还请大家多光照啦!” 那时嘉薏也忙着道喜,她看了一眼正站在吴燕身后的林骁,他还是老样子,手放在后脑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嘉薏忙打趣地对他说:“林骁,新婚之后好像越发帅气了呢。” 林骁只是尴尬地笑着,吴燕却面露不满,立刻把他那只放在脑袋上的手给拽了下来,又朝嘉薏说:“我家林骁一直都很帅气呢,不过我们没时间在这聊了,店里还有事呢。”说着便拉着林骁离开了,走之前,她眼神警觉地白了一眼嘉薏。 这之后,两家的接触较以往少了,一是明静和这位新嫂子关系不和,很少待在店里,嘉薏也少了个聊天的人; 二是吴燕很介意林骁和其他女人来往了,隔壁花房姑娘的两个单身女人自然成了她头号防御对象。 今天一早,只听见吴燕不点名道姓地站在门口开骂,只听得见“垃圾”、“卫生”、“不要脸”等词,当然还夹杂这各式脏话和方言粗口。 喻然和嘉薏都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小两口吵架。 但让她们没想到的是,接近晚上时,吴燕突然跑到店里来闹了,理由是嘉薏店里后院堆放的垃圾把污水渗到他们院里了,她气冲冲地把臭气熏天的垃圾直接拎进嘉薏店里,当时顾客来往,还有人在店里点着东西吃喝着。 原来她骂了一天都是冲着花房姑娘来的,嘉薏和喻然自然措手不及。 林骁忙劝着吴燕,还拉扯着妹妹试图把吴燕拉回家里。 嘉薏虽还不清楚事情原委,但为了和气也只好认了,领过她手里的垃圾,还低声道了歉,尽力控制场面,但是吴燕的声音越来越大,并最终刺激到嘉薏——只听她破口大骂道:“垃圾,你就是不要脸的垃圾……” 嘉薏一只手握成拳头,一只手还拎着那饱胀脏水的垃圾袋,她鼻腔里哼着粗气,一步步逼近吴燕,说:“嘴巴放干净点,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吴燕冷笑着哼了一声,说:“是你自己做得事情不干净,怎么还怕人说?我上次可在你店里听得清楚,我还当花房姑娘是什么店呢,敢情就是专门破坏人家幸福的垃圾店!” 嘉薏才意识到那天冲何娜娜狠狠摔门远不是事件的休止,此时看看周围小声议论或忙着避开却仍用异样眼光打量她的围观群众,嘉薏还是不断克制自己的情绪,强颜笑着说:“恐怕你听错了,上次是误会来着……” 吴燕却丝毫没有要放过嘉薏的意思,继续说:“我还不清楚你,来这没多久就勾搭了我们家林骁是吧,还好他没有中你的计,这件事你不否认吧,真是TM犯贱!” 林骁立刻喝住了吴燕,他那只手终于不再插在口袋或是摸着后脑勺了——他一把拉过吴燕,往后拽着想用蛮力把她拖回店里,吴燕依旧撒着泼,场面一时十分难看,甚至连商场的保安都赶了过来。 人越聚越多,每一个都有一张嘴,都有两只眼睛,每一个人的这些“孔”里都在悉悉作祟,好像要把嘉薏吸进那些无比黑暗的洞中,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嘉薏用力把手里的垃圾袋一股脑扔向吴燕,污水四溅、厨余和腐烂的花瓣纷纷散了开来,全部毫无意外地落到了吴燕白色外套上。 吴燕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弄脏的衣服,立刻变做一条疯狗,先是挣开林骁,后一个箭步上前直接将脑袋撞到嘉薏身上,这一撞让嘉薏措手不及,她顺势倒在杂乱的桌椅丛中。 可吴燕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又再绕开桌椅走到鲜花区,疯狂将活动促销的花束撕扯,砸毁…… 嘉薏挣扎着起身,身下因这一撞疼痛得厉害,怎么站也站不起来,却一个劲地推开试图搀扶自己的手,嘴里不停地喊着:“花,快!求求你,那些花啊!” 撕心裂肺,她终于看到吴燕在保安、林骁和喻然的劝阻下收了手,可是残花凋零,全部心血尽毁。 她也强撑着站了起来,双眸噙满愤怒的泪水,来不及擦,正想快步走到吴燕面前给她一个耳光的时候,身子却一不留神被桌子绊倒,这次再没有人接住她,她的膝盖直接磕在桌子边沿,整个人瞬间倒下了。 膝下一阵剧烈的疼痛,连着胸腔的愤懑与愁苦,她突然恍惚起来,不得不闭上眼,任自己朝地面狠狠摔下去,地面冰凉,也远没有想象中平坦,全部都是刺,一根根扎进腿上、胸前和眼睛里。 她哭着,伤心欲绝…… 但是突然——她感受到手臂下伸进来一双手,整个人被用力向上抬起,后背贴到一个人厚实的胸膛。 她惊吓地侧过脸,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高瞿。 骆庭也在,她看着高瞿抱着嘉薏上了二楼,自己则在一楼和喻然一起收拾现场,吴燕早离开了。 高瞿把嘉薏抱到二楼,放到角落里坐下后,轻声地问:“哪里疼吗?” 嘉薏只是摇着头,一言不发,斜眼看着楼下那些散落一地的花瓣,泪水不断涌出。 高瞿用手给她擦干,柔声地劝慰着说:“公司的人会介入的,还你一个公道,你不用担心……” 嘉薏把目光重新看回自己面前的男人,摇着头,抽泣着说:“公道在人心,人心早已被她那些胡言乱语蛊惑,我还怎么开店、花房姑娘还怎么继续下去……”还没说完,她便将脸埋到膝盖里,就着膝盖的疼痛,忘情地哭着。 高瞿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背,头挨着她的头,小声地说:“别这么说嘉薏,你没做过的事情,何必在乎别人的闲言闲语,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得见,往后你也有大把时间可以证明,你没必要在乎别人的看法的,嘉薏,求求你,别这样折磨自己……” 骆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楼来了,她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一时也不方便说什么,只好抱着手臂在旁边站着,可干站着也无趣,更添心烦,没多久又独自下楼了。 高瞿听着她哭声渐渐缓了些,便故意逗她说道:“为什么总有人看不惯嘉薏呢?因为嘉薏实在太强大了,让那么多人嫉妒,你说强大的嘉薏会怎么面对那些恶毒的人呢?” 她果然埋头笑了一声,但却迟迟没有抬起头,高瞿用头拱像猪拱白菜一样拱着她,她才哑着嗓子说了句:“别闹,人家正涕泗横流呢……” 高瞿这才意识到,便掏出纸巾递到她手里,见她一只手擦脸,一只手却紧紧把裙子向下扯着,他忙止住,撩起裙角到膝盖处,才发现那块破皮的伤口,流了鲜红的血。 “不要看!”嘉薏立刻说道,又把裙子遮住流血的伤口。 高瞿也缓了好大的劲,呼出长长一口气,这才摆正脸色,又皱着眉看向她,责怪道:“可是遮住有用吗?” 他说的没错,遮住无用,对于她来说,早已千苍百孔,遮哪都无用,可是,可是她是那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样。 他早已跑下楼,在吧台后侧翻找什么。 骆庭不禁问:“你在找什么?” “药水,她受伤了,上次明明还留有一些药的。”他低着头,一直在翻找。 骆庭转身问喻然,喻然则摇着头,说:”我不清楚放在哪,嘉薏受伤了吗?“ 喻然正欲上楼,却被拿着药水箭步上楼的高瞿抢了先,骆庭紧跟在他后头喊了句:”找到了?“ 高瞿没有回答,他以极快的速度赶上楼,给嘉薏清理伤口。 骆庭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些好笑,明明最后一句是不必多问的,但自己还是忘我地问了。 看着比喻然更清楚药水在哪的高瞿,她也只能淡淡笑着,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店里。 坐在二楼角落里的嘉薏刚好看到骆庭离去的背影,她试图忍痛站起来,却被高瞿制止,她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说:“骆庭,她什么时候来了?” 她指着骆庭离去的方向,他也顺着看了一眼,却没有要离开去追的意思,他回头看着她,说:“她和我一起来的……” 嘉薏扯着他的衣袖,想要推开他,说:“你不要管我了,我没事的……” “那你想我管谁?骆庭吗?”高瞿大声说道,又立刻蹲了下来,极其谨慎地掀起她的裙子,却被她再一次遮住。 “你不是晕血吗?” “晕血也得给你上药。” “让喻然来就好了。” “你偏要拒绝我吗?” “我……”嘉薏没有说话了,她知道自己此时拒绝的话,不出半秒肯定会后悔,她不想后悔,至少此刻不想。 她慢慢松开手,任高瞿撩起裙子的一角,给自己上药。 她痛苦,他也痛苦,他或许比她还有痛苦——生理痛苦、心理也痛苦。 突然有人站在店外敲着门,抬眼看去是林骁。 嘉薏对高瞿说:“好了,我有事情要解决。” “还有什么事情比你自己的伤势更重要吗?” “有!”她目光笃定地望着林骁。 高瞿只要作罢,他扶嘉薏下楼,她坚持走到林骁面前,虽然此时她厌恶一切和吴燕有关的人,但是她还是压制怒火听他说完。 林骁双手垂在两侧,不敢看向嘉薏,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你还……还好吧?” “我很不好!” “对不起,是我,不对……是她的错。” “是想道歉吗?只是这样可不行,你何不让她直接站我面前,我们一次性解决更好?” “她回去了,她今天刚和我吵架,又听了些闲言闲语,心情不好,所以……” “哪里来的闲言闲语?” “就是……周边的吧,我也不清楚……”林骁纠结着,却还是不敢说下去。 其实就算林骁不说,她也很清楚这些流言的来处,附近竞争对手也不少,花房姑娘因为和盛氏两大高管来往密切,生意上免不了有人借此中伤自己,只是她没想到仅凭流言,她就会输得这样惨烈。 “我不管流言从哪里传来的,但是吴燕这么侮辱我,我完全可以告她的,你现在这里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明天活动现场公开道歉,要么等着我让律师来解决吧,后者我怕绝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的,让她好好考虑吧。” 鲜花狼藉,她可以一笔勾销;但名誉受损,她不得不闹出点动静。 “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吗?”高瞿在林骁走后,问道。 “为什么不?众目睽睽下,这难道不是最好证明清白的方式吗?” 高瞿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 第六十三章:你今天做得很好 南滨会场。 商场春季活动如期举行,当天凌晨,嘉薏加急让文敏补了一批鲜花到店,又趁着天色未亮,摸黑着和喻然重新将店面装饰布置了一番,诸事繁琐,疲困交加,心力俱损,她几乎要放弃了,但一看到郭睿和马克的照片在墙上晃悠着,鲜花和干花都不顾枯荣地摇曳着,她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她绝不能让自己多日的心血就这么被毁了。 于是原来一个星期的工作量,她们两个女人愣是一晚上就搞定了。 盛孚阳也一早来到嘉薏店里,他一进门就和喻然抱怨道:“那帮家伙也真是的,不早通知我,我是今天早上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喻然,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喻然忙摇着头,说:“嘉薏伤了膝盖,不过店里受损很大,昨天高瞿已经过来了,看来是公司的人先通知他了。” 盛孚阳暗自骂了几声高瞿,他没想到高瞿不知不觉中早已把势力渗透得那么彻底,连商场的保安系统都需要向他报告。 骆庭医院的人也陆续来到现场,免费体检,公益讲座以及健身科普等活动果然吸引了不少年轻人,规模宏大的主会场周边更是站了不少观众。 嘉薏忍着膝盖的疼痛也站在舞台一侧,她眼睛一直看着林骁夫妻俩,吴燕扭捏着,使劲挣开林骁的手,这是第一次嘉薏看她穿得那么低调——上身灰色披肩,下身黑色裤子,嘴唇也是素的。 吴燕知道自己正被嘉薏盯着,她更清楚,三四个节目过后,主持人就会把话筒递给她,除非嘉薏松口,否则她逃不掉上台丢脸的份。 但嘉薏的目光是如此锐利且坚定,不想给自己留有半点余地,她只好目光瞟向前段时间在她耳边传流言的人,但一个个却都不约而同地避开,装作在忙碌,她只好扯着衣角,踢着脚下的鞋子,不知所措。 尾随吴燕目光的人是嘉薏,她总算确定了是哪些嚼舌根子的人,吴燕的目光不顶用,她梁嘉薏的可不会这么软弱,她只睁大眼瞪向那群人,直到他们手里的活再也干不利索了为止,那群人离开了活动现场,走进各家店里,消失在一片暗影中。 可是在那一瞬间,嘉薏又觉得自己是那般的可笑,她就算把吴燕逼上台道了歉澄清了一切又如何,那群敢做不敢担的人还是会躲在角落里制造更多的流言。 “为什么总有人看不惯嘉薏呢?因为嘉薏实在太强大了,让那么多人嫉妒,你说强大的嘉薏会怎么面对恶毒的人呢?” 这话是高瞿说的,当昨晚她要求林骁当众道歉时,站在一旁的他却摇起了头,他什么都没说。 ——就像现在这样,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站在舞台后侧,和骆庭站在一起,柔和的目光却总是和嘉薏不期而遇。 她迅速低下头去,又抬眼看了一眼不安的吴燕和那些躲进店里的人。 会场主持人宣布下一个节目了,这也是吴燕登台前的最后一个节目,她咬着嘴唇,头一直低着,林骁仍坚定地站在她身后,不给她丝毫逃离的机会,明静早叉着腰站在咖啡店门口张望舞台这边,就等着看好戏了。 嘉薏却突然走到吴燕身边,低头说了些什么,然后离开了会场。 谁也不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只看着吴燕脸上的紧张不安被诧异和意外代替,不一会儿她也拉扯着林骁离开了。 主持人正打算在观众中寻找当事人,却发现嘉薏和吴燕都不见人影,无奈,只好宣布下面进行抽奖活动,又再吹了一通广告。 谁也不知道嘉薏和吴燕说了什么,但一直留意着嘉薏的高瞿嘴角却突然浮现了一抹笑容。 旁边的穿着白大褂的骆庭也将一切看在眼里,她的视角更为广阔——除了台上台下,还有正在她身边笑着的高瞿——她习惯把手插在口袋里,手里捏着里面那条刚褪下来的手链。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对吧?”骆庭说道。 “谁?”高瞿转过脸问道,他看见骆庭的目光只盯着花房姑娘,“你是觉得错过了一场好戏吗?” “当然不是,要她真的站上台我还不一定会看呢,反而是她因为没有站上去,我倒看到了一场惊世绝艳的好戏!”她目光移到高瞿身上,扬起嘴角笑了起来,很是清冷的笑容。 “什么意思?”高瞿从她的笑容里察觉出一丝丝的敌意,很像她无数次嘲讽他时才浮现的敌意。 “没什么意思,我夸她呢!”骆庭目光重新回到主场会台。 嘉薏回到花房姑娘,用粉笔在店外边的宣传小黑板上写了份告示一样的内容: “花房姑娘昨日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给很多顾客带来不好的体验,也给商场周边带来了不好的印象,我们很抱歉!也许店和人总是要面临各种各样的挫折才能成长,幸好成长不是件坏事,南滨的“逆成长”就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为了弥补昨日的遗憾,花房姑娘将推出致歉礼包:每位到店消费的顾客都将获赠鲜花、“逆生长·南滨”主题明信片各一份。愿你和花房姑娘一起迎接新生!” 告示内容一出,果然吸引了不少客流,虽然“逆生长”计划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因为根本没人关注昨天发生什么),什么都不在计划内,却什么都回到了原点——不少人对新南滨和老南滨的照片对比赞赏有加,鲜花和干花销量顺势增长,还吸引了不少高品质顾客。 嘉薏这才知道,情怀不是噱头,而是一份实在的心意,是她纵然曲折,也要坚持的心意,是人们留恋过去美好远胜于好奇昨天八卦的怀旧心结。 乔乐公司。 小唐没来得及敲门便走进乔乐办公室,开口便说:“大事不好了,亚宣公司的项目被……”话音未落,乔乐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乔乐却像反应迟钝一般,仍盯着小唐,直到被提示桌上的电话时,才想到要接起。 “是我,乔乐。” “什么?为什么?” “可是项目一直是我在跟,为什么突然要给魏刚?” “我前段时间情绪确实不好……但这个项目我们一直在努力推进,现在要我们突然放手,你让我怎么服气?” “我不会把项目资料交给第二个人的,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无疑于让公司的信用受损,亚宣公司一定会和我们中断合作的。” “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我和安科董事长女儿的事情告诉亚宣的人?这明明只是一个常规的业务项目……” 电话被挂断了,乔乐握住电话的手青筋暴起,他重重地扣下电话,仍不解气,一怒之下将桌上的所有文件扫落地上,吓得小唐直往门外退去。 只听乔乐恨恨自语道:“亚宣居然是因为我和安科的关系才要求我负责项目,又因为知道小茵父母不满意我才强行要求公司把项目转给其他人,利用完我就把我撇开……” 他愤怒地捶了好几下桌子,发泄完一通,突然又仰天笑了起来:“哈哈哈……” 小唐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想要抽身离去,又被他叫住:“没有我的同意,部门的人不准把亚宣公司的资料交给任何一个人,听到了吗?” “好,知道了。”小唐诺诺答道,巴不得尽快脱身。 可刚一出到门外,小唐就撞见了魏刚,她立刻喊道:“魏总好!” 魏刚对她笑了笑,直接走进乔乐办公室,弯下腰身捡起地上的资料文件说:“有话好好说,冲这些文件啊数据啊发火做什么,对做咨询的人来说,这些可都是宝贝啊!” 乔乐抬眼,目光里全是怒火,道:“你的宝贝可不是这些纸面上的东西,背后早已藏了无数暗枪吧?” “我可没使过什么暗枪,项目是上面交给我的,我只不过奉命行事而已!” “我不会把项目资料给你的,你要想要的话,尽管使出各种手段吧!” “不需要你给资料,难道你不知道这次调整,只是换了个头吗?” “什么意思?”乔乐说完,迅速把目光转向小唐,她很是躲闪。 “这个项目还是由原来的团队负责,只是换了个领导而已,不过也没关系了,反正你之前诸事缠身,情绪不佳,事情也耽搁不少,大部分还是靠底下那些员工才撑到现在的吧,所以亚宣的项目有他们就足够了!” “原来只是把我排出去了……居然把我排出去了!”乔乐说着竟然自顾自笑了起来。 “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取悦未来丈母娘吧!毕竟你之前可是靠这个身份一直升到现在的!”魏刚撂下话便走出去了。 和魏刚一起离开的还有小唐,有他整个项目的心血,有他在这个公司五六年的打拼,有小茵,有N大这个硕士头衔,还有梁嘉薏……一瞬间,他眼前空洞无一物,却又漆黑到不行,黑压压混沌不堪,他渴望一腔怒火燃烧着,毁灭这一切…… 南滨广场。 春季活动圆满结束后,骆庭和高瞿没有和盛孚阳他们一起去酒店庆祝,两人一起来到花房姑娘。 嘉薏在这个时候总是避免出现在这两人中间,只打发喻然过去招待,自己则在后院处理垃圾去了。 “你膝盖的伤没好就不要做了……”高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院,他手里端着饮料,倚靠在门上,看着她蹲在地上着手进行垃圾分类处理。 她并不意外他的出现,她甚至在踏入后院那一刻回头看向他和骆庭坐的位置时,就隐隐觉得他会突然出现,或者说——她根本就期待着他出现。 她说:“不做说不定脏水又流到人家那去了……你来这干嘛?” “我要回去了,和你说一声。” “哦……”嘉薏语气里难掩失落。 “你今天做得很好,但是……别忘记擦药。”高瞿说完就转身走了,他没有过多停留。 嘉薏看着他离开,也站起身子来,她这一蹲一起伤口肯定恶化了不少,还好他那一句“你今天做得很好,别忘记擦药”足够抚慰她的心。 没想到被他表扬了,她居然会那么高兴。 可她瞥了一眼地上分类装好的垃圾,却又嘲笑自己起来——这样留恋他的自己究竟该归类到哪堆去呢。 毕竟觊觎高瞿的自己可能要比垃圾更垃圾。 第六十四章:我死了吗 嘉薏回到店里,却发现骆庭还坐在那里,似乎在等人,当看到她朝向自己的目光时,嘉薏才意识到——她在等自己,心猛地提了起来。 嘉薏走到她跟前,瞥见她光滑的手腕已经没有那串手链的踪影。 嘉薏问:“有事吗?” “想和你聊聊,方便吗?”骆庭直接说道。 “当……当然。”嘉薏沉下去的心突然沉了起来又浮了上来,七上八下,分外不安。 喻然先回家了,嘉薏终于得空和骆庭坐了下来,店里只开了几盏灯,幽暗中有浓郁的花香飘来,气氛倒是暧昧地很,平白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意境。 “你是不是也喜欢高瞿?”骆庭丝毫没有铺垫,直接问了。 这着实让嘉薏意外,以至于好一会儿没缓过劲来,只能支支吾吾地说:“你怎么会这么说呢?我……没有啊,再说我都身败名裂成这样了,可……千万别再闹出误会了。” 否认、恐惧以及强大的不安,都让她不敢直视骆庭,而是低着头,哪怕在这样黯淡的光线下,她也要低着头才能把话说完整。 骆庭点了点头,又说:“昨晚我们在吃饭的时候,他接了这边广场保安的电话,然后便匆匆赶来了,我这才知道原来是你店里出了事情……” 嘉薏这才抬起头,很是意外,原来高瞿昨天不是碰巧经过南滨广场。 骆庭继续说:“第一次见你,我也以为你和他之前那些女朋友没什么两样,可是后来你说你不是他女朋友,我也不奇怪,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假装在我面前关心另外一个女人。我一直觉得他幼稚便没有多加理会;第二次,你手受伤了,那个时候我看着他为了在自助售货机上买一瓶饮料四处和人换零钱,他还是那样不肯带零钱在身上……”她说着,笑了起来,继续缓缓说道:“可他自始自终没有找我,这可是个大好的借口啊,可他居然没有主动来找我……我知道他不喜欢喝甜的饮料,所以我更加好奇他是为谁买的,才故意和他打了个招呼……发现是你之后,我就知道你和之前那些女人是不一样的……” 嘉薏震惊之余,却忙摇着头,说:“不是的……我和他之间确实很复杂,但是我们复杂的原因是因为我们中间还牵涉到小茵,你知道,他很关心他的表妹,而我,又一直和小茵男朋友乔乐……” 她刚喊出一个名字,手机便震动了起来,屏幕便顷刻亮起,名字正是乔乐。 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嘉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扭头和骆庭说了声“抱歉”,便抽身去旁边接听电话了。 从电话里听来,乔乐明显是喝醉了,嘴里胡言乱语地说着一些有的没的,让嘉薏一时也不知如何应答,只问了他在哪。 “我,我在路上啊……你在哪?” “我现在还在店里,你还好吧?需要我和媛媛过去看你吗?”她关切地问道。 “不用,我过来……” “什么?”嘉薏忙问道,可那头却迅速挂了电话。 嘉薏只好叹着气,过来就过来呗,顶多帮他醒醒酒,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她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却也没想太多,回到座位上,指着手机对骆庭说:“就是这个乔乐,他是小茵的男朋友,又是我的大学同学……所以高瞿会比较关注我,但是……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很在乎你的,他和我说了你们之间的事情,还有那次,我手受伤的那次,他因为你不搭理他脸色还很难看来着,我知道他一直放不下你……” “是吗?这些我倒不知道,不过——如果你也喜欢他的话,我不介意退出的。”骆庭说得很是坦荡,似乎她根本不在乎这个男人一样。 “当然不行,你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复合,我……我和他没可能的,你也看到昨晚发生的事情了,我自己还忙着洗白呢,千万不要让我和他扯在一起,再和盛氏集团的高管扯在一块,这家店都开不下去了……”嘉薏着急地说道。 骆庭却突然笑了起来,准确的说,她一直都在含笑说话,只不过这个时候她笑出了声,话语里透出了那么一丝轻松,又说:“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呢” 嘉薏苦笑道:“怎么可能不在乎,只是死撑着也要争回面子而已,让大家看出自己的软弱可没什么好处……” 骆庭点着头,说:“这点我们倒是很像。” 这句话很熟,很熟,可嘉薏一时又记不起到底是谁说过的了。 骆庭喝了一小口饮料,说:“那今天为什么又不想要争回面子了呢?”她手指着那块小黑板,看着嘉薏说:“这样的话,倒不像是你该有的作风!” 嘉薏没有立即回答,因为她根本是因为高瞿才决定放过吴燕的,她沉思了一会,才答道:“耿耿于怀对自己没什么好处吧?” “确实,耿耿于怀放不下的人首先苦的是自己,情绪焦躁,生理也会因此紊乱的……” 两人相视地笑了起来,突然“砰”地一声,门却被人一把推开了,伴随着呛人的酒味,惊吓不已的嘉薏这才从黯淡的灯光里看清来人的脸,居然是乔乐。 她赶紧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乔乐面前,把跌撞在门框处的他搀扶着坐下,一边倒水,一边和骆庭抱歉道:“不好意思,骆医生,我朋友他喝醉了,可能我们不方便聊了。” 骆庭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乔乐,她也起身说:“没关系,你需要我帮忙吗?” 嘉薏摇着头说:“不用麻烦了,给他醒醒酒就好了。” 骆庭想着自己站在这里也不太方便,只好和嘉薏道别,先行一步离开店里了。 乔乐喝水之后,神志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抓着嘉薏的手。 嘉薏不便挣扎,只好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乔乐摇着头,脑袋无力地依靠在椅背,好半天才说:“嘉薏,我觉得我完了……” “到底怎么了?你快和我说啊……” “没用的,你不会帮我的,我知道你不会的。”他叹着气,嘴里的酒精味毫无意外地扑向嘉薏的脸庞,刺鼻难忍,她却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当然会,我是你朋友啊,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可以为你做的。” 乔乐突然把头抬起,红着眼眶,望着她说:“会吗?你不是和高瞿在一起了吗?” “不,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在利用他对不对,你需要开店,你想要利用他对不对?” “不是……” 乔乐却不容她争辩,双手抓着她的胳膊拼命的摇晃,突然又把她拉近自己身边,嘴里不住地说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利用别人,为什么人都喜欢利用别人,当别人帮自己达到目的就开始要放弃他们了是不是?” 嘉薏努力试图挣脱乔乐的手,侧脸回避所有扑面而来的酒味——这却更加刺激到他,他抓得越发紧了,手腕上早已红了几块,她挣扎中身子支撑不住,受伤的膝盖又碰到了桌椅,伤口估计又裂了开来,她忍着疼痛喊道:“乔乐,你快放开我……” 乔乐确实松开了手,却在她试图站稳的时候,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身,一只手捂住她正要惊叫张大的嘴。 突然,他一个侧身瞬间便把她压在最近的一张桌上,他抽出手按住她胡乱挥动试图挣脱的双手,胸膛贴着她柔软的身子,凑近那张血色顿失的脸,他在那因惊吓而放大的瞳孔中可以清晰看出自己的倒影,他居然诡魅地笑了起来,说:“嘉薏,你不是一向很大胆吗?你在害怕什么?什么狗屁异性亲密恐惧症,你应该早就好了吧,和那么多男人亲密接触过,总该脱敏了吧,是不是啊?” 嘉薏看着他双眼发红,像一头猛兽一般俯视着自己,她的耳朵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无数声音嘶鸣着,突然她感觉有一双手朝自己大腿伸来,瞬间像万千只蝼蚁撕咬她的每一寸肌肤,她失控地颤抖着,想要惊叫却被他捂得严实,连呼吸都被扼住了一般,手被他紧紧压着,唯一能够自如控制的两条腿却只能无力地踢着桌子、椅子。 什么都倒了,世界像要崩塌毁灭一般,她却还是一动不动地被他压着。 她惊恐、痛苦地闭上眼,剧烈摆动着头部,想要借此甩开乔乐捂住自己嘴的手,以便大喊求救。 可是会有人来帮她吗? 人们会相信她吗? 她会就这样被毁了吗? 无数地念头砸到她身上,她喘不过气,只能拼尽全力蹬着双腿,乔乐依然毫无顾忌地压着她,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 她突然睁大双眼,想要睁裂那般的恐怖,因为她意识到身体敏感的某一部分已经裸露在凉飕飕的空气中。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的人喊了句:“嘉薏?” ——是骆庭! 乔乐显然被这突然的打断给惊吓到了,他捂住嘉薏的手在那一刻松了些,嘉薏立刻翻转身体用尽全力推开他,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使劲朝他头顶砸去。 “咚——”乔乐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睁大着眼无神地望着她,但头部流了血,白眼一翻,人也瞬间晕了过去。 嘉薏失去魂魄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看着乔乐倒下后,双腿也止不住发软,跟着倒在了地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死了,乔乐也死了,世界不过是地狱而已。 骆庭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刻跑过去看嘉薏——她脸色发白,眼睛睁地奇大,嘴角也流着血,身子不住地颤抖着,手却像冰块一般地寒冷,她就这么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骆庭一连唤了她几句,她都没有回答,直到骆庭蹲下来用手抱起她的时候,她才发出了声音,她哭着,很大声很大声地哭着。 骆庭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原本在回家的路上,却在车开出南滨广场不远时才想起白大褂还落在嘉薏店里,便调转车头原路返回到花房姑娘,却没想到看见这一幕。 起初,她还以为两人存在某种暧昧关系,可越看越不对劲才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连她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现在她只能安慰着嘉薏,抱紧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的身体回暖,让她恢复平静。 已经是深夜,商场四周除了巡逻的保安外再无其他人,她起身想要去叫保安却被嘉薏拦住。 “不要告诉保安,求求你,我怕,我真的好怕……”嘉薏哭着乞求道,声音颤抖着,手紧紧地抓着骆庭的衣服一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骆庭点着头,安慰道:“好,我不会告诉其他人。”她翻开手机,搜到高瞿的电话,本想按下去的时候却犹豫了,又看了一眼伏在自己肩头哭着的嘉薏,只说:“我亲自带你去医院吧……” “不,把他先送去医院吧……”嘉薏手指着乔乐躺下的地方,却怎么也不敢看他。 骆庭这才看到早已昏迷不知人事的乔乐,他头部流了少量血,两眼闭着,血糊着脸,看样子伤势不轻。 骆庭冷静地立刻拨通了医院值班护士的电话,说:“邱兰,我是骆庭,这里是南滨广场花房姑娘店,有一个头部受外伤被玻璃器皿击晕的年轻男士,派辆救护车过来吧!” 说完,她便扶着嘉薏坐在凳子上,又走到吧台后侧翻找到上次高瞿发现的药水和纱布,她把这些拿在手里,望着它们,想起那日高瞿那日翻找的情景,突然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嘲笑自己刚才拨电话给高瞿时的犹疑,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不像个人。 骆庭走到乔乐面前,蹲下身帮他清洗头部的伤口,破了皮,伤到了眉骨,只能勉强做一些简单的急救处理帮忙止血。 “他死了吗?”嘉薏突然沙哑着声音问道。 “没有,他只是晕过去了。” “那我死了吗?” “嘉薏……”骆庭停下手里的事情,看着蜷缩在椅子上的她,心里止不住地疼。 第六十五章:江大附一院 江大附一院。 嘉薏在骆庭的搀扶下进行了伤口处理,本不需要骆庭陪同的,有护士就够了,但她此刻似乎对一切陌生人都感到恐惧,哪怕是过往的医生和护士。 过了很久,喻然才匆忙赶到医院,她看到嘉薏正瑟缩成一团,紧紧地抱着双臂,坐在医院角落的椅子上,喻然连忙上前安慰着问道:“嘉薏,你还好吧?” 嘉薏不答话,也不看人,目光涣散,只自顾自坐着。 “她到底怎么了?”喻然转向骆庭问道。 骆庭和喻然交待了大概的情况,喻然这才意识到嘉薏经历了什么,她连忙抱紧嘉薏,说:“没事了,嘉薏,都没事了……” 嘉薏仍一言不发,她身体冰冷得很,微微有些发抖,喻然知道她本就有身体接触障碍,经历这样的事情,怕更是好不了了,又担心她因此情况恶化,便问道:“那她现在没事了吧?” “身上的伤都处理了,没什么大碍,但是她的精神问题……” 骆庭说到这里,嘉薏突然就醒过来了,她挣扎着,连连喊道:“我精神没问题,我没有问题,没有……” 看着情绪激动的嘉薏,喻然连忙握住她的双手说:“嘉薏,我知道,没事了,你没有问题……”说着的时候,却又向骆庭投去求助的眼神。 “我带她先回去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送来医院,很多人经历这样的事情都会这样的,也不用太担心。” “其实她有亲密……”喻然还是没能说下去,她看了一眼嘉薏,这个可怜的人情绪很快又平静了,她再不能刺激嘉薏了。 离开前,嘉薏抓住骆庭的手,说:“骆医生,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你要我做什么?” 嘉薏掏出手机,找到媛媛的电话,说:“可以用你的手机给她打一个电话吗?让她来医院,帮忙看看乔乐,但是千万不要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千万不要说……” 骆庭看着嘉薏欲红的眼眶,赶忙答应,说:“好,我现在打给她,你别担心,我不会说的。” 说着骆庭按照嘉薏给的号码,打了过去,听到乔乐在医院的消息,媛媛自然疑惑,问:“乔乐怎么会在医院?” “他的头部被……撞到了,医院找到他的手机,就打给你了。” “这……在江大附一院吗?” “对,麻烦您赶紧过来一趟,直接去住院部305号病房找他就好。”骆庭担心露馅,没敢多说,匆匆挂了电话。 可她刚挂完电话没多久,嘉薏的手机便振动了起来——是媛媛。 嘉薏自然没有接,转过头对喻然说:“我们走吧!” 电话那头的媛媛仍满心疑虑,自言自语道:“不会是诈骗电话吧?”可是打给乔乐和嘉薏的电话都没人接,她也只好叫上方权,收拾了些东西,便匆匆赶去江大附一院。 媛媛果然在病房看到了正躺病床上输液的乔乐,他头部缠着纱带,一动也不动地睡在床上。 嘉薏公寓。 郭睿早早等在楼下了,刚刚他看着喻然匆匆忙忙出去,放心不下,只能在楼下等着,看见喻然搀扶着嘉薏回来,刚想搭把手,却被嘉薏警觉地躲避,她惊恐地看着郭睿,好像不认识这个邻居一样,只忙拉扯着喻然上楼,迫不及待地想回到自己的房间。 喻然只好冲郭睿无奈地摇着头,扶着嘉薏上楼去了。 盛氏大楼。 第二天,高瞿很早就来到办公室,因为中午他需要参加公司的董事大会,他和盛孚阳都需要做会议报告,公司高层全部参加,这阵容多半有对高瞿还有盛孚阳考核的意味,他自然需要早早来到办公室准备。 他正和团队商量着报告内容,盛孚阳大摇大摆地走进他办公室,一脸诡异地说有要事告诉他。 他抬也不抬眼,淡淡地说:“有什么事在这说吧。” “我说的可是私事,和梁嘉薏有关。” 高瞿立刻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似乎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这才停下手里的工作,连忙让其他同事先去讨论,支开人后,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对着盛孚阳说:“你说吧,关于她什么。” “花房姑娘今天没有开业,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在他看来,春季大促后,嘉薏选择暂时闭店休整也不难理解。 “昨夜她店里有人被救护车抬走了,听说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她自己也被送去医院了,吓得不轻……” 盛孚阳话还没说完,高瞿一个箭步就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将他压在墙上,质问道:“你说什么?!” 盛孚阳没有反抗,说:“我说,梁嘉薏昨天应该是受到很严重的身体伤害了,被送到了医院,不过……你看来并不知道啊,哦,忘了……商业中心的保安系统恢复正常运行,这种小事是不需要向您高总报备的。” “小事?你……”高瞿用力推开盛孚阳,眼神里满是怒火,他没有再和盛孚阳纠缠,立刻地拿起外套和钥匙,迅速离开办公室。 “江大附一院!”盛孚阳朝他身后大声喊着补了一句,然后一个人站在高瞿的办公室里,侧眼瞄着桌上未来得及关闭的电脑,屏幕上清晰地放着此次会议报告,他得意地笑了笑,出门前稍稍整理了自己刚被弄皱的衣服,一脸灿烂地离开办公室。 高瞿立刻开车前往江大附一院,他在途中反复给嘉薏打电话,却都无人接听,又发了好几条短信,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等他开车赶到医院时,却在路上撞见了方权和媛媛,车还没停稳,他便冲到媛媛跟前,喘着气问:“嘉薏呢?” 媛媛被他突然冲过来吓得有些恍惚,但很快定住了神,说:“嘉薏,我不知道啊……” “什么叫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嘉薏她在哪?”他说着欲直接往医院走去。 媛媛急忙拉住他,说:“嘉薏发生什么事情?她不在医院,我打电话也没人接……”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里看乔乐啊,他受伤……”媛媛说到这里才隐约意识到,乔乐也许不只是被撞了那么简单。 “乔乐?这件事怎么和他有关?”高瞿听到这个名字,心脏仿佛被一双手紧紧握住了,半点喘息不得。 媛媛头脑混乱,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又生怕闹出更大的事端,便只能看向方权。 方权很清楚高瞿的性子,劝住他说:“听说乔乐被撞了,我和媛媛这才过来看他,应该和嘉薏没有关系的。” “他被谁撞了,在哪里撞的?” “南滨……”媛媛缓缓地说道,哪怕在这一刻连她都觉得难以置信,乔乐受伤和嘉薏有关? “南滨?这家伙居然去南滨了!”高瞿恨恨地说道,但他来不及去找乔乐算账,此时最关心的还是嘉薏,既然她不在医院,那肯定在公寓了,他立刻转身朝车子走去,却在这时看到了骆庭,她不知站在身后多久。 骆庭昨夜很晚才睡,今天来医院也就迟了些,在路上看到高瞿的车,心里也猜到了他知道了事情,便跟了过去,看着他和媛媛他们争吵时的神情,心里虽不好受,却也没想离开。 高瞿此刻正看着骆庭,而她略有躲闪的眼神也很快把他吸引了过来。 高瞿走到她跟前,努力压住情绪,尽可能平静地问道:“骆庭,你知道的,对吧?昨晚你不是在她店里待了很久吗?”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要去上班了。” 骆庭的话音刚落,媛媛便大喊了起来:“你知道,你当然知道,昨晚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你,对吧?” 骆庭仍不愿多做停留,她答应了嘉薏不对任何人说,她也不想说,刚想绕开眼前的人,却立刻被高瞿拉住,只见他执着地看着她,一言不发,但眼神早已出卖他所有的焦灼。 那也是她第一次在那双眼里看见这样的神情——不安、急切和担忧。 “难道你要我现在重新拨打那个电话和你对质吗?”媛媛掏出手机,威胁道。 骆庭立刻甩开高瞿的手,叹了一口气,只说了句:“好吧,这里不方便说,和我来吧。” 骆庭把他们三人带到了医院楼下的咖啡厅,这个时候咖啡厅里人很少,但却无疑给谈话氛围带来更多的不安。 骆庭尝试着松了一口气,说:“嘉薏没有外伤,你……你们都不用担心,可能情绪上不太稳定,估计睡一晚就好了。”她特意看着高瞿说道,希望他紧张的神经能因此稍微松弛下来。 但没有,他情绪反而更激动了。 “情绪不太稳定?”他突然抓着骆庭的胳膊,问:“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睛仿佛一口深潭,要把她还有所有现实的一切吞了进去,她闭上眼,不愿意看这样一双眼睛,但也只能将实情缓缓说出。 高瞿的手这才渐渐放开,眼神里的那口深潭也逐渐变浅,好像瞬间就干涸了,他立刻转身,冲着一时也难以相信正张大嘴的媛媛,问道:“他在哪?” 他问的自然是乔乐。 媛媛还没有缓过神来,高瞿便一把抓着她,摇晃着问:“乔乐在哪?” 媛媛的泪水就这么被晃了出来,她只能说了一个数字:“305。” 方权见状立刻上前制止,高瞿却在那时松开手,绕过他们,三两步迅速消失在咖啡厅里,媛媛拉着方权也立刻跟了过去。 此时就剩下骆庭,她待在原地,眉头微蹙,她昨晚失眠是因为懊悔那个未拨给高瞿的电话,但现在说出全部实情的她应该释然了才对,可内心却更加痛苦了。 一个女服务员赶了过来,问道:“要杯咖啡吗,骆医生?” 骆庭用手揉了揉微红眼睛,笑着回答:“当然,和往常一样,不加糖。” 第六十六章:告诉我,她在哪 满腔怒火的高瞿冲到住院部305号房,用力撞开了病房门,却只看到一张空床,他厉声问着护士:“人呢?” 无人应答。 他又冲到走廊外,看着此时跑来的媛媛和方权,大声质问道:“人呢?” 媛媛绕开他,走到病房外朝里看了一眼,乔乐居然不在床上! 媛媛慌乱地说着:“刚才我醒来他还在这躺着,怎么?” 一个拿着托盘的护士走过来对媛媛说:“305的病人已经出院了,就在你刚刚出去的时候。” “出院?”媛媛惊讶道,他伤势那么重怎么能出院? 高瞿立刻撇下众人独自下楼,他从刚才攥紧的拳头一直没有放松,此时的他,恨不得把乔乐撕开。 可是来到大楼外,四周人来人往,哪里去找乔乐的影子呢? 他头脑胀得厉害,只嗡嗡回响着一个人的声音 “你说到底会不会吃到那盘菜呢?” “会不会呢?” “会不会呢?” …… “不会的!不会的……”他痛苦地回应着那个声音,但却在更隐蔽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声嘲笑声,他恨不得将拳头砸在自己身上,粉碎自己才能彻底击破那个声音。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那一刻,他脑海中浮出了嘉薏,前段时间一直困扰着的场景——瑟缩躲在角落,满眼泪水的嘉薏——此刻无比清晰,像被放大的屏幕,立体地循环地播放着一个女人的哀嚎和求助。 他必须马上看到嘉薏,他仍不断地在车上拨打她的电话,却依旧无人接听,电话客服小姐那么美好的声音却刺痛着他的耳膜,他恨不得摔烂这手机。 车停在了嘉薏家楼下,大军又是第一刻冲了出来,高瞿却像没有看到它一样直接上了四楼,他在嘉薏房间外敲门喊着她的名字,无人回应,再次敲门,门终于开了,却是喻然走了出来。 她看着满脸大汗的高瞿,还没说话,他便侧身绕开她,跨步进了房间,他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嘉薏的身影,他只能茫然地看向喻然。 他声音近乎颤抖地对喻然说:“告诉我,她在哪?” 喻然摇着头,说:“看样子,我想你应该知道了事情,她受了刺激,现在不方便见人,她不在这里,我也不方便告诉你她在哪,希望你能理解……” “我不理解,我不……”高瞿绝望念道,身子慢慢蹲在地上,却一下没支撑住最终瘫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向喻然,那双眼睛里早已是一片荒漠,说:“那她情绪稳定了下来吗?” “比之前好多了,多半是当时吓到了,你不用太过担心。” “不是的,她原本就害怕和别人接触,现在更是被……那个还是她一直深信的朋友,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他的!”高瞿握紧的拳头捶着地面。 “嘉薏此刻应该最希望事情平静下来,她现在最不能受刺激了,你还是不要太冲动了好……” 高瞿没有说话,他将头撇向一边,目光刚好落在那张沙发上,似乎又看见了那晚嘉薏因为亲密接触的缘故,失神般地躲到一旁,独留一个背影朝向他。 手机突然震动,是高瞿办公室的电话。 “会议……哦,会议我马上赶过去,你先和董事会说一下,调整一下时间,我没事,别担心。”等他挂了电话,喻然看着他依旧坐在地板上,便紧张道:“既然你有事情要忙,嘉薏现在情况稳定,不如你还是赶快……” 高瞿摇着头,说:“我现在心情很乱,又看不到嘉薏,真的不知道赶过去有什么意义……”他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又很快睁开,看着喻然说:“如果嘉薏情况有什么变化,请你一定要通知我,这是我的名片。” 他立刻掏出名片,近乎虔诚地递到喻然手里,她只好收下。 “那拜托你了,我希望……”他还没有说完话便叹了口气,站起了身,离开房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小茵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着说:“表哥,你找到乔乐了吗?” 高瞿冷冷地回应:“我在医院没有找到乔乐,他和你联系了吗?” “没有,是媛媛打电话告诉我说乔乐出事了,还和……” “如果乔乐和你联系,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嗯,可是……表哥,事情还不清楚,乔乐肯定不是故意的,他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他不是故意的……” 高瞿没有听她说完便挂了电话,他和喻然告别,独自下楼了。 喻然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不一会儿便听见车子在楼下发动的声音。 她也叹着气,看着手里的名片摇着头,关了门,走向对面的房间,轻步走到床前,嘉薏正躺在床上睡着。 昨天深夜回到房间的时候,嘉薏便躺在床上,眼睛却一直睁着,终于耐不住困倦闭上一会,却还是在半夜被噩梦惊醒。 她疯狂地说梦里全是扭曲变形的乔乐,她再也无法闭眼,喻然只好陪着她熬过夜晚,谁知第二天早上便发了烧,手机也开始不断出现媛媛和高瞿的电话,她不敢去接听,也生怕他们会找来,便借了喻然的房间,刚躺下没多久,终于熬不住,沉沉地睡去了。 喻然进来,抚摸着她的额头,烧还没有退去,全身依旧烫着,喻然捏着手里的名片,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好轻声唤醒她,等她微微睁开眼,才说道:“亲爱的,真的不打紧吗?你烧的很厉害。” 嘉薏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黯淡笑容,说:“我……我没事。”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我怕……” 嘉薏睁大眼睛,摇着头,抓住喻然的手,紧紧抓住,说:“不要,我不要出去,我哪里都……”她说话接不上来气,瞬间涌上一阵猛烈的咳嗽,喻然赶紧伸手拍着她的后背,手里夹着的名片一不留神掉了下来。 嘉薏迷糊中还是看到了高瞿的名字,她惊恐地朝喻然望去。 喻然点着头,说:“对,他来了,刚刚走,看样子应该是知道事情了。” 她看见嘉薏身体瑟瑟发抖,又立刻安抚着说:“但他不知道你在这,我让他回去了。” 嘉薏这才稍微缓了缓,喻然叹着气说:“其实你这个时候最需要他对吗?” 嘉薏摇着头,又紧紧抓住喻然的手,说:“他很生气吗?他会不会去找乔乐……” “他刚刚和一个人通电话,在电话里说没有在医院找到乔乐,我也觉得奇怪,乔乐不是好好躺在医院吗?”喻然捏过被子的一角,轻轻盖在她身上,她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连喻然都觉得被传染了一样,止不住心麻意乱。 高瞿也焦躁得很,他在驱车回公司的路上还是调转了头直奔乔乐公寓,尽管办公室的电话接连打来,却仍然没让他刹住车,他一口气直接开到乔乐公寓楼下。 冲进他家的时候,却只看到小茵。 “他呢?”高瞿抓住正坐在沙发抹泪的小茵问道。 “我不知道,我打去公司,也没人听,他们还说他已经被辞职了,家里也没有看到人……” 他不甘心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积攒了一路的力气只能捶着墙体,又看了一眼正哭得厉害的小茵,他从沙发上一把拉起她,说:“走吧,先回去!” 小茵挣开他的手,喊道:“不要,我要等他……” “他回来你能做什么,这样的男人你为什么还要爱?” 小茵被他突然的怒吼吓得噤声,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无力地哭着,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出房间。 高瞿在车上给公司秘书打了电话:“我这边还有点私事,我送完表妹回家就赶回公司,先帮我把报告资料准备好,我到时直接去会议室。” 挂完电话,他再看着身边双眼红肿的小茵,心里因乔乐而生的怒火更加不可遏制了。 他启动车子,驶离乔乐公寓。 “别哭了,我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和乔乐在一起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小茵仍旧哭着。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他是……”他话还没说完,小茵突然手指向左前方,大喊着:“乔乐,是他,是他……快停车!” 高瞿眼睛看向小茵手指的方向,确实有一个头部缠着绷带,身上灰色大衣胡乱搭着的男人,垂丧着头在马路对面缓慢地走着,定睛一看,不是乔乐是谁。 高瞿立刻停下车,那一瞬他压制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发泄的出口,他没等小茵下车,便纵身绕开路中间的车流冲了过去,在乔乐抬眼看向自己的时候,立刻挥了一拳。 很快乔乐便倒在了地,小茵的喊叫声也在身后响起,但高瞿全然不顾,依旧朝乔乐挥着手,一拳接着一拳,竟然收不住劲揍出了血,但他早已红了眼,顾不得什么晕血了,眼里只被仇恨占据。 乔乐也挣扎着站起身反击,他一把拉过高瞿的领带,用尽身体残留的力气还了高瞿一拳。 正当两人扭打在一块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急刹车的刺耳声,伴随着的是剧烈的碰撞声,随后四周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几秒钟后,才陆续有人喊叫道“快救人啊”、“撞人了”…… 高瞿和乔乐这才双双住手,回头看向对面的时候,却早已没了小茵的踪影,只能在人群的细缝中瞥见小茵身上挎着的樱桃粉包包已落在地面。 高瞿松开乔乐立刻跑着赶了过去,乔乐呆了几秒,也跟着跑过去。 果然是小茵,她倒在地面,外套浸在一滩血污里,高瞿眼前一阵恍惚,本能地想要闭上眼,逃离眼前的鲜红,但这是小茵,是他守护了近20年的表妹,他拖到双腿颤抖着人群中间,撕裂的声音地喊着:“小茵,小茵……” 无人回应。 高瞿身上的手机一直振个不停,他却慌乱地朝四周大声喊道:“快打电话,快叫120……” 乔乐看着眼前的一切,也慢慢停下了脚步,他就这么在路中间,终于双腿无力地跪下,膝下一接触到小茵躺着的地面,便有无数冰冷的剑锋从地狱刺向他。 他多希望那个人是他,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是他啊! 第六十七章:小茵出事了 在高瞿离开后没多久,方权和媛媛也来到嘉薏的公寓,自然也没有看到嘉薏。 媛媛只好房间来回踱步,一下子两个好友都消失不见了,她当然无法平静,何况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她急切想要知道的真相。 她最害怕的是,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他们多年的情谊。 “小茵说乔乐不在家里,也不在公司,嘉薏不在店里,也不在公寓,两个人莫名其妙都见不到,要是让我知道这两个家伙待在一起,暗地里耍我的话,我就……”媛媛说到最后起了哭腔,虽然她知道不可能,可她那样的结局也比现在好上千倍万倍。 方权见状忙安慰她,这边喻然不禁问起:“乔乐不在吗?那他还有别的朋友吗?” 媛媛摇着头,说:“不知道……在这个城市,除了小茵之外,他和我还有……还有嘉薏算是最要好的朋友,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真不知道他还能去哪……”说着她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看着喻然,说:“不对啊,那嘉薏呢?嘉薏只认识我还有乔乐啊……,嘉薏不可能还有别的去处……” 被她目光紧紧盯着,喻然只能难为情地低下头,不断地逃避。 方权通情达理,忙劝着媛媛说:“嘉薏现在需要安静,她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尤其你还和乔乐那么要好,她自然……” “可是我夹在中间,我也很难受啊!他们到底把这么多年的友情置于何地?只有我一个人在乎吗,只有我一个人想要好好守护吗?”媛媛说着将头埋进方权的怀里,从昨夜到现在,她听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惊,渐渐意识到自己这个和事佬再也无法让这段持续10年的友谊回天了,失控、担忧、无奈和无力感交织,她早已支撑不住了。 “媛媛你不要担心,嘉薏很好,现在最关键的还是找到乔乐,毕竟他身上还有伤。”喻然也劝慰道。 “乔乐,对!找到乔乐!”媛媛提起精神,必须要去做点什么,她首先打电话到乔乐办公室,接电话的是秘书小唐。 “你好,我想问乔乐在公司吗?” “不好意思,他不在。” “那你知道他在公司有没有比较熟悉的同事,麻烦……” “不好意思,我帮不到您,很抱歉!” 嘟——嘟——嘟。 电话匆匆挂掉,媛媛气得想要摔手机,还好被方权拦住,她说:“这人素质怎么这样啊?挂我电话,我……” 她只好作罢,没有必要在这个关头给自己添堵,想着还是打给小茵吧,那位安科董事的千金毕竟人脉广,说不定更快找到。 电话响了许久,最终被接通的时候,传来的却是男人的声音,尽管几分嘶哑,媛媛还是立刻就辨认出那是高瞿的声音。 她吃惊地问:“这不是小茵的电话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小茵……小茵她出事了……” 媛媛立刻站起身子,说:“什么?出事了是什么意思?” 高瞿近乎哽咽,说:“她被车撞了,都怪我,我和乔乐……” “她被车撞的严重吗?” “不清楚,也许……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和方权立刻去看看小茵,对了,那……那乔乐呢?” “他……他在这里。” 媛媛挂下电话,茫然而失神的眼睛看着方权,“完了,完了……”她反复道,嘴唇仿佛控制不住般又机械地吐着这串令人恐惧的字眼。 方权和喻然看到她这个样子都大为吃惊,方权赶紧将她拥入怀里,紧张地问着:“亲爱的,别急!到底怎么了?” 媛媛眼角浮出了泪水,她边哭边说:“今天怎么回事啊,嘉薏出事,乔乐出事,现在连小茵都出车祸了……完了,方权我们该怎么办啊?”她声音越来越大,从克制的呜咽到奔出的怒吼。 方权追问着说:“小茵怎么出车祸了,她不是去找乔乐了吗?” 媛媛痛苦地摇着头,心力交瘁地靠在方权的身上,她脑袋一团糟,从昨夜到现在听到的所有消息都一点点把无辜的她拽向崩溃的边缘。 喻然在旁边也担忧地问:“那现在呢?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媛媛才缓缓抬起头,依旧带着哭腔说:“不知道,高瞿和乔乐都在那,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吧,我实在不放心……” 媛媛和方权起身,又回头叮嘱喻然,说:“千万不要告诉嘉薏,有事我们再联系。” 喻然只能点着头,心里很是担忧,嘴里也不好说什么,正准备送他们出门,却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惊讶地叫出了声。 嘉薏,她就站在门前,直直地站着,脸色苍白,那双睁大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里噙满浑浊的泪水,像随时要落下来,在黄土高坡的肤色上冲刷出两条沟壑一样。 嘉薏顾不得众人的惊讶,先开口说:“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小茵她……” 她哽咽着,话没说完,身子却已无力支撑即只能挨着门框微弱地喘气,喻然见状赶紧冲过去扶住了她。 媛媛才知道一直消失的嘉薏原来就住在对面,再见面时她是如此虚弱不堪,憔悴不已,一想到刚刚说的话全被嘉薏听到了,她更加不安和担心,只能着急地劝着说:“没事的嘉薏,嘉薏你怎么样啊,为什么要躲起来啊,我……” 嘉薏摆摆手,前额却已渗出了冷汗,说:“不要管我,我要知道他们,我要知道小茵……” 方权见媛媛一时难以回答,只好抢着说:“嘉薏,你不用太担心,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是人在医院了,我和媛媛先过去看看,也许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呢。” 媛媛也点着头,说:“嘉薏,你去休息,我和方权去看看情况,有什么事情我们……” 嘉薏突然伸出手抓住媛媛,她气力虚弱,但是却用尽力气在眉间拧出深痕,说:“她出车祸,和我有关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嘉薏只好看着喻然,说:“帮我拿件外套,我也要去医院。” “嘉薏……” 一时间三人都在劝着她,她却只说:“如果此事因我而起,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坐在家里等消息,我必须去!” 第六十八章:他掌心里的温暖 在嘉薏他们四人赶到医院之前,瞿雅英带着秘书从公司早已急忙奔至医院,在医院过道里,秘书示意她仔细看向旁边垂着头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头上绑着绷带,渗出好大一块血渍,脸四周满是淤青。 瞿雅英才意识到那个面目全非的男人是乔乐,她鼻子里厌恶地哼着气,又瞪了一眼秘书,似乎在责怪让她看到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一样,她完全无视乔乐,往前走几步,便看到朝自己跑来的高瞿,他一张脸也没好到哪里去,鼻梁还挂了彩,她质问的语气问着高瞿:“告诉我,茵儿怎么样了?” 高瞿不敢抬头看姨母,他低声说:“头部受了创伤,小腿有几处骨折,刚手术完,暂时没有性命危险,只是人还没醒过来……” 瞿雅英鼻子里又厌恶地哼了一声,让秘书把医生找来,她不准备和高瞿再多说一句话,正想要绕开他直接朝病房走去时,高瞿却一下子拦住了她,他头仍是低着,只听他说:“对不起,姨母,是我的错。” 瞿雅英十分不满地把高瞿从自己面前推开,那个年轻人连着后退了几步,她用手指指着高瞿的额头,刚想开骂的时候,背后一声咚响,回头却看见乔乐跪在地上,那双荒凉已久的眼睛已经青肿到只能微微睁着,看不清眼珠眼白,他朝瞿雅英说:“不,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小茵。” 瞿雅英扫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咬牙切齿却又不知道往谁身上撒气,她只顾撞开前面高瞿,径直往女儿病房走去。 秘书把医生叫了过来,向瞿雅英叙述小茵的病情,她一直强忍着泪水,半响才对秘书说道:“告诉那两个人,我在一楼等他们,你在这里看着小茵,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说完,她便看也不看高瞿和乔乐,直接下楼了。 从秘书听到传话的时候,高瞿和乔乐双双抬眼,一脸惊愕,但都忍着自己身上的伤痛,一起去楼下了。 在嘉薏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小茵病房外只有瞿雅英的秘书在守着,媛媛和方权先上前去询问:“这是陆颖茵的病房吗?” 秘书上下打量着媛媛他们,狐疑地问:“你们是谁?” 媛媛说:“我们是乔……不,我们是高瞿的朋友,我认识小茵,她现在怎么样了?” 秘书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只说:“高瞿不在。” 媛媛还想说什么,嘉薏走到前面,直接问道:“我们也是小茵的朋友,我们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秘书又看了看嘉薏,她依旧冷冷地说:“我不方便透露……” “你……”嘉薏有气无力地想要说什么,却被人突然打断了。 “嘉薏??” “嘉薏!!” 嘉薏和媛媛他们回头看见高瞿和乔乐正从另一头走来,嘉薏的目光却先看到乔乐,他身上那件敞开着的灰色大衣,凌乱的衬衫扣子还有那条满是泥巴的裤子,她一抬眼却还是能够从那双肿得不像样的眼睛里看到亮光——野兽一样的光芒,她立刻紧张地后退了几步,身子使劲贴着墙面,她低下头,握住喻然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乔乐也看到了嘉薏,并且看到了她的畏惧和躲闪,他也不敢往前走了,瞬间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嘉薏,看着她后退,看着她低头,看着她握住别人的手,看着她身体发抖。 高瞿也意识到嘉薏仍未脱离恐惧,但他依旧唤着她的名字:“嘉薏。” 他只想要她一声回答,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上午经历了那么多,只想要她回答自己,他就可以继续承受下去。 他渴望着,可嘉薏还是没有回答他,她甚至没有看她,只顾低着头,只顾逃避。 媛媛忙上前劝住高瞿,说:“别逼她,她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小茵怎么样了?” 高瞿目光仍没有离开嘉薏,回答道:“手术结束了,现在还昏迷当中。” 嘉薏听着他的话,依旧低着头,脸却稍稍朝小茵病房侧了侧。 突然媛媛惊叫道:“你脑袋流血了你不知道吗?” 嘉薏这才猛地抬起头,目光刚好撞上高瞿,他至始至终在看着她,从未离开。终于看到她的目光,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仍旧看着她说:“我……没事,我没事的,嘉薏你呢?” 嘉薏也慢慢松开喻然的手,走上前去说:“我……也没事。” 高瞿竟然在那一刻嘴角向后扯了扯,尽管他深知罪恶,但他还是挤出笑容,由衷地说:“没事就好。” 媛媛又跑去看着一直站在一边的乔乐,嘴里也不住地喊道:“天呐,你的伤口又破了,你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不在医院好好待着……” 嘉薏目光瞬间移向乔乐,她看见乔乐额头上沾血的绷带和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庞,很想挪动脚步,却还是只能远远看着。 这张脸和昨晚的那张脸,终究是不同的,它残破不堪,每一道伤痕都是忏悔的注脚。 被酒精吞噬殆尽的乔乐,此刻远比她虚弱和憔悴得多。 乔乐也察觉到嘉薏终于看向自己的目光,那般柔和,却也是那般生疏,好像他们第一次才见面,好像他们之前从未相识。 他忍不住朝她走前了几步,喊着:“嘉薏……” 高瞿察觉到身后的乔乐朝嘉薏靠近,立刻移着身子在她面前挡住他的身影,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便握住她的手,对她说:“嘉薏,小茵没有生命危险,你不要去想那么多了,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 她看着高瞿,她原本应该甩开手,应该躲开他的目光,但在那一刻,她居然贪恋了他掌心里的温暖和目光里的柔软。 “她是谁?”瞿雅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离她最近的乔乐和媛媛回头,乔乐迅速回答道:“他们都是小茵的朋友,他们是来看小茵。” 高瞿也立刻松开嘉薏的手,朝姨母走去,说:“对,姨母,他们都是来看小茵的。” 两个男人再一次统一起来,一致用“他们”代替瞿雅英的“她”,就像他们一致承认小茵受伤是自己的错一样。 瞿雅英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女人,当年她在姐姐离家出走和姐夫在一起的时候,她便早早撑起了家里,在父亲的帮助下早早在商界打拼几十年,她一眼便看出了那个被高瞿握着手,站在乔乐正前方的女人大有问题,更何况这两个男人都企图用“他们”掩盖她的特殊性。 瞿雅英没有理高瞿和乔乐,直接走到嘉薏面前,她看了一眼这个有些尽管脸色憔悴却遮不住清秀眉眼的女人,冷冷地问:“你叫什么?” 嘉薏看着这位高瞿所称的“姨母”,虽也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硬起头皮回答道:“梁嘉薏。” “好,你跟我过来。”瞿雅英一贯找人“谈话”处理事情的风格从工作毫无保留延伸到了生活。 高瞿和乔乐都不禁紧张起来,高瞿说:“她身体可能不太舒服,我想还是不要……” 瞿雅英回头看着高瞿,厉声说道:“现在最不舒服的是小茵,我只是和这位小姐聊聊天而已,这样你也要担心?” “我没事。”嘉薏回答道。 高瞿只好作罢,他看着嘉薏,神情复杂,嘉薏却没有看他,只是和身边紧张的喻然笑了笑,便跟着瞿雅英走了下楼。 众人看着瞿雅英和嘉薏离开,乔乐被媛媛扶着坐到一边,媛媛试图解开他头上的纱布,乔乐却躲开了,他也不敢看媛媛,只低着头。 媛媛仍生着气,她痛苦地骂道:“乔乐,这下你知足了吧。” 但话说出口却又不免内疚,毕竟他也满是伤痕,而且还如此落魄,如今女朋友也出车祸,众叛亲离,成为众矢之的的他,又岂能好过,一个彻底的失去者,怎么知足? 乔乐没有说话,仍是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过了很久才说:“媛媛,你也不要管我了。” “我怎么能不管你,你现在……”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一颗不忍的心竟然在淡化他的深重罪孽,因为这世上除了她之外,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是如何一步步深陷其中的,尽管她也不尽知,但总归是她让他认识嘉薏。 媛媛轻拍着他的肩膀,说:“现在都还来得及,你不要再这样自暴自弃了,我怎么都不会不管你的。” 乔乐肿着的眼里突然流出泪来,缝隙处都糊着灼人的热泪,他把头埋到膝盖,低声抽泣。 这是他这么多天,从被小茵母亲刁难,被高瞿排挤,被客户利用,被公司辞退、夜里买醉伤害嘉薏最后到小茵出事……这么多天以来,他终于哭了出来,从心肝脾肺肾,通通给哭了出来……就在刚刚小茵母亲质问他时,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毁了,像是烧毁一切的火把,燃烧殆尽后,以为自己也早已一地灰烬,却不曾想还能再次被点燃,哪怕微微星火,也足够让他照亮黑暗,看清现实了。 他哭着,慢慢在场的其他人也听见了他的哭声,但是谁都没有看着他,刻意远离的视线毫无意外地留出一个隔离的空间,足够一个男人尽情痛哭。 人们或低头或注视其他地方,高瞿也只是盯着小茵的病房,嘴里微微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喻然的处境最为尴尬,她和大多数人都不熟,嘉薏离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待在哪里合适,只好走到旁边的自动饮料贩卖机上打算给大家买些矿泉水。 “喻然。”高瞿突然在她身后喊道。 喻然没想到他跟了过来,说:“怎么了?” 高瞿抢先付钱,又弯腰拎起几瓶水,全程没有说话,只在回去的路上说了一句:“嘉薏……她脸色很不好。” “嗯,她其实发烧了,不过在上午你走后不久烧就退了,只是从昨夜到今天上午滴水未进,昨晚还做了噩梦,所以脸色有些不好。”喻然说道,她尽量说得平静,不忍给眼前这个背负沉重的男人再带去任何波澜。 “是不是因为她原来那个亲密恐惧症的原因?” “我不知道,但应该多少有点吧,就刚刚,她看到乔乐还……” “可是她看到我也躲闪,真不知道她能不能支撑下去。” “你姨母找她做什么?不会为难她吧。” “我不知道,也许只是问问吧,又不是嘉薏害的小茵,没事的,她不会有事……”他说得含糊,因为连他自己也没把握,事情有太多不可控的了,包括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当初不顾一切朝乔乐挥下的拳头有多少把握是为了小茵。 第六十九章:我和高瞿是朋友 嘉薏跟着瞿雅英来到医院一楼的一个VIP会议室。 瞿雅英双手交叉在胸前,以极快的速度落座,她再次上下打量着嘉薏,问道: “你清楚整件事吗?关于高瞿、乔乐还有小茵的。” 嘉薏点着头,又摇着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知道,但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我……” “算了,你告诉我,你和高瞿、乔乐还有小茵什么关系吧。” “我和高瞿是朋友,乔乐,乔乐他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也是好……朋友,好朋友而已。” 瞿雅英冷笑了几声,说:“那和小茵呢?” “她是乔乐女朋友,我……见过几次。” “就这么简单?” “我们都是朋友。” “朋友?哼!一个是表哥,一个是男朋友,现在你是朋友,你们和小茵的关系还真是简单啊。”瞿雅英立刻站起,指着嘉薏喊道:“你是要告诉我,高瞿和乔乐只是因为你是小茵的朋友所以才对你有意袒护,甚至不让我单独和你谈话……” “我……” “他们俩喜欢你吧?” 嘉薏摇着头,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瞿雅英瞪着她,直到嘉薏缓缓低下头,她低声说:“我以前和乔乐……算是大学……好过……好过吧。” 瞿雅英终于要到她满意的答案,不过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手,笑着说:“原来你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啊!高瞿可是和我提起过你!” 嘉薏猛地抬起头,万分不相信地看着瞿雅英——不可能,高瞿不可能这样评论自己! 她的眼神无疑又向瞿雅英暴露出了更多信息,瞿雅英继续问:“那你和高瞿呢?关系也不简单吧!”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而且……你刚刚不也说,他认为我不……不要脸吗?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那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嘉薏目光笃定地看着瞿雅英,她想要从瞿雅英脸上看出闪躲,哪怕一丝丝的闪躲,这都已经足够宽慰她的心,推翻她刚才所有的疑虑了。 但瞿雅英没有流露任何的异样,她只是翘起嘴角,鼻子里厌恶地哼出气,冷笑着说:“哼,你很聪明嘛,可是再聪明的人也会被感情冲昏头脑,就凭你那么在乎他的想法就已经足够说明你很喜欢他吧,居然还说朋友!” “我的确在乎任何人的评价,但我和他只是朋友。” “如果只是朋友,那他为什么要打乔乐?” “是因为小茵,他很关心小茵,他因为我和乔乐,所以才……” “你是说他教训乔乐纯粹是因为小茵,以至于要当着小茵的面教训她男朋友,完全不顾她的安危?” 嘉薏点着头又摇着头,从刚刚的主动瞬间变成被动,究竟是她在瞿雅英面前太嫩了些还是根本瞿雅英说的就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你是不是以为小茵单纯,便当我们家都是傻瓜啊,高瞿如果是真的只是因为小茵,他才不会当着小茵的面打乔乐,更不会把自己的表妹撇一边,让她担心,让她心急被车撞到。” “我……” “除非,除非高瞿是故意的,他想要乔乐受伤,也想要小茵被车撞,还想要我们全家人都无法原谅乔乐,好让他单独继承整个公司,你说呢?” 嘉薏立刻摇头说:“不是的,高瞿不是这样的人,他很爱小茵,这点我很清楚,还有……还有他很爱他的家人,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他一直很感恩你,他绝不会……” “你居然知道这么多?” “我……” “既然高瞿不傻,又不是故意让小茵受伤,那么你还想否认什么?” “我……” “还是说这根本是你们两个联合做戏来对付乔乐,借此伤害小茵?” “没有!我和高瞿不是那种关系,但如果您非要责怪一个人,那也许错的人只是我,乔乐会变成那样,和我当年那样对他脱不了关系,现在……让小茵躺在床上,也是我,我……”她实在说不下去了,身子慢慢蹲了下来,手原本撑在桌沿,现再也无法支撑住身体了,眼眶热着,一瞬间便开始涌出泪水,视线渐渐模糊,她只能看见瞿雅英脚下的酒红色高跟鞋,红得刺眼。 嘉薏痛声哭着,甚至已经听不见瞿雅英说的话。 “不是那样的关系,那我真的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朋友关系……哼,他还真是爱小茵,为了小茵的情敌做到如此地步,他有考虑过小茵的感受吗?狼子野心,这句话说的真的没错……”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高瞿早已在门外站着了。 但他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上,那黑色铁环一阵寒一阵热——听姨母逼问嘉薏的每一句话,又听着嘉薏的每一句否认;听着姨母毫不留情的数落,又听着嘉薏不加迟疑的信任……遗憾的是,到最后嘉薏宁愿把所有责任扛下,也不肯改口那一句“我和高瞿是朋友”。 也唯有那一刻,他很想冲进去,门上的铁环已经被他的手捂出汗来了。 但是他没有,比起自己在姨母面前的清白,他似乎更在乎嘉薏什么时候会承认他们之间早已不仅仅是朋友——他就这么期待着,站在门外。 屋内嘉薏的哭声渐渐小了,她哽咽地朝瞿雅英说:“我不知道该如何乞求你原谅,但是如果你想听我的角度说整件事情,我只能告诉你,高瞿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更不是那种耍心机的人,如果非要说心机过多,那这个人恐怕是我,也是因为我,乔乐才会一直难以释怀过去,他最近压力很大,他对小茵……他是爱小茵的,我只能告诉你,我……我是整件事情的根源,请你不要责怪他们两个的任何一个。” 瞿雅英看着她,突然从包里递了张手帕给她,说:“你是整件事情的根源?可刚刚两个男人都说根源是自己,全程没有提到你的名字……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么简单一个人,小茵有你这种人做情敌,自然不是你的敌手……罢了,我早就不喜欢乔乐,你那么在乎他,把他领回去好了,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乔乐不再会来骚扰小茵,而你……再也不要出现我们陆家或者瞿家任何一个人眼前,包括高瞿——” 高瞿终于破门而入,嘉薏和瞿雅英都吃惊的回头看向他。 “姨母,我要见谁,这是任何人都管不了的。”他进门说道。 “难道你要为了这个女人赌上你的前途?” “我的前途不需要我放弃任何一个我珍视的人。” “真的吗?看来你是忘了当初我们的约定了。” 高瞿没有理会瞿雅英,而是搀扶起嘉薏,说:“嘉薏不舒服,我先带她出去吧。” 他们当着瞿雅英的面离开了房间,但两人走出房间没多久,嘉薏便挣脱高瞿的手,她往后退着,试图远离他,说:“不要这样……” “那要怎样?”高瞿大声吼道,他没想到整个人在强撑了一上午的波折后居然是在她刚才不断的否认中崩溃的。 她显然被他吓到了,眼里很是不解,但依然坚持说:“你怎么了?你没有听到刚才你姨母说什么吗?我不能再掺合进你们中间了……” “可是整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错啊,你也是受害者啊!” “我当然是受害者,可是相比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茵,相比受伤的你和乔乐,我受的伤算什么?” “乔乐那样对你伤害远比我这些皮肉之伤重得多,你本来就害怕和异性接触!” “我是受伤,可我觉得是我自作自受,我知道乔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没有办法不怪罪自己……”她说了几句,又哭了起来。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高瞿试图搂她,她却用力推开了。 “高瞿,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你知道我不能和你接触……”她继续哽咽着,说:“我想……我们真的不要再见面,为了我好,也为了你好,还有为了小茵,我们都不要见面了,你和骆庭好好在一起吧。” 嘉薏含着泪扭头离开,只剩下他以及那伸开的双手空荡荡立在原地,敞开的怀抱钻来大股的风,胸膛里也堵得慌,内外都朝这副疲惫的躯壳使劲,他整个人都要被挤压得薄而透明了。 如此薄而透明的他,却还是没能让她看到自己的心意,他叹着长长的气,突然上腹一阵钝痛,他连忙按住,内心却嘲笑自己道:“是这么难受吗?比她还要难受吗?” 第七十章:我喜欢,很喜欢你 嘉薏回到楼上,她首先在过道里看到站在一旁的媛媛和乔乐,嘉薏停下了脚步,迟疑着靠近了他,他见她靠近反倒后退了几步,低下头,回避她投来的一切目光,只在嘴里小声地喊着她的名字:“嘉薏……” “乔乐。” “嗯。”他依旧不敢看她。 嘉薏再朝他挪前了几步,他却突然当着她的面跪了下来,举起手使劲扇着耳光,那张已经破烂不堪的脸又出了血。 身边站着的媛媛被惊吓到想要劝住,但还是忍住了,她只好默默在一旁哭了起来。 嘉薏眼泪也不断涌出,痛苦地捂住嘴生怕哭喊出来,她只好闭着眼,耳朵里回荡着那一声声响彻在医院走廊里的耳光,每一次的扇打都让眼前的阴霾散去一点点,她终于睁开眼喊道:“够了!” 媛媛立刻劝阻了乔乐,他嘴角、眼睛和头上冒出鲜血,红肿的手掌也沾着血迹,媛媛一时慌乱忙掏出纸巾想擦却无从着手,乔乐根本不在意身上的伤口,他仍跪着,垂着头,盯着地面,整个人好像随时要倒下去一般。 “乔乐,我原谅你了……到此为止吧。”嘉薏哭着说道,她不仅要赦免乔乐,也要赦免她自己。 她也是在一刻才理解马克那时说的,乔乐不仅仅是乔乐而已,他承载了她一段岁月。 当她看见乔乐畏罪远离自己的时候,她才知道放弃与失去的区别——她曾因为马克放弃乔乐,是因为她笃定乔乐不会离开;而今天,当他主动远离她时,她意识到他承载的那段岁月如今只剩昨晚的恐惧、他的耳光和下跪,她曾有过的那段灿烂的时光将永远封存在一片灰色中,她不忍自己这样度过余生。 可乔乐摇着头,手指一直相互绞着,脸上神情僵硬,嘴里一直喃喃地说:“不,不,我犯了错,很大的错,你不应该原谅我,你要恨我!” “可你是我朋友啊,我那么多年的朋友,而且现在我知道你也不好过,一直你都不好过。”她努力压制住哭声。 媛媛也搀扶着乔乐站起来,但他依旧盯着地面,摇着头,嘴里好像停不下来似的,说:“不,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解开纠缠在一起的手指,猛地站起,张着手胡乱挥动着,甚至想要推开嘉薏,一旁的方权见状立刻抓住乔乐有些失控的手,喊道:“乔乐,乔乐,冷静点!” 来往送药的护士被乔乐的异常举动吸引了过来,她赶紧放下手里端着的盘子,拍着乔乐的背安抚他坐下。 乔乐果然很快镇定了下来,大家这才稍稍安了心。 嘉薏身子被乔乐刚才突然的失控被吓得劲贴在墙上,等到护士端药离开时,立刻起身追上前问:“他没事吧?” “他有些情绪失控,我建议你们带他去精神科看看吧。” 嘉薏点着头道谢,却半天都没缓过来,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媛媛的时候,媛媛也一样吃惊地说:“真的吗?那怎么办?” “还是先回去再说吧,过几天等他情绪好一点,也许就没事了呢。”嘉薏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媛媛。 “但不管怎样,他必须先回去休息……”媛媛朝乔乐看着,他目光呆滞地坐在椅子上,手指还互相绞弄着,可是她也知道乔乐怎么也不肯离开小茵的。 瞿雅英的母亲回到了小茵病房外,陪着她上来的还有高瞿,嘉薏不敢看高瞿,两人目光都互相避让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瞿雅英看着乔乐,冷笑着说:“你怎么还在这?你以为我还会让小茵和你在一起吗?” “可我想见她,我要等她醒来,等她醒来……”乔乐又开始反复说话,媛媛立刻抢着说:“陆太太,我们会带走乔乐的,你不用担心……” “最好是这样,我可再也不想看到这个碍人眼的东西!”瞿雅英斜眼看了一眼乔乐,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媛媛刚想反驳,骆庭突然和几个护士走了过来,其中刚才端药的经过护士也在内,她朝他们喊道:“这是病房外,大家还是不要在这里争吵了。” 媛媛只好小声劝着乔乐,说:“没事的,小茵有那么多人关心她,不会有事的,有消息的话,他们一定会通知你的,对吧,高瞿?”她说着,目光恳求地望向一旁的高瞿。 他没有回答,只把目光移到嘉薏身上,正好嘉薏也抬头看着他,她目光满是期待,他却还是没有回答。 骆庭走到他身边用手肘戳着他,嘉薏看到高瞿的视线移到骆庭身上,也看到了骆庭给高瞿的暗示,高瞿这才说道:“如果小茵醒来,我会……告诉你的。” 乔乐点着头,媛媛和方权趁机带着他下楼,嘉薏和喻然也跟着下去了,离开前,她再没有看过高瞿一眼,但却满是感激地朝骆庭点了点头。 瞿雅英进去病房陪伴着小茵,高瞿质问骆庭,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乔乐?” “刚才一个护士告诉我,他情绪不稳定。” “什么叫不稳定?” “刚才他有些失控,所以你不要拿小茵刺激他了。” “失控?像对嘉薏那样失控吗?” “我想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嘉薏知道吗?” “知道。可是……你在担心什么?” “他会伤害嘉薏的……”高瞿说完便欲往外跑,却被骆庭一把拉住,她说:“嘉薏知道这件事,她自己没有介意说明她心里早就有打算了,你不必担心太多。” 高瞿没有回应,他挣开骆庭,径直跑了出去。 刚好在医院马路上看到嘉薏正在等车,高瞿从身后一把拉过她,不容质疑的语气说:“跟我过来……” 嘉薏任他拽着自己,直到他停下,才说:“你干什么?” “你知道乔乐情绪失控,那样你还和他待在一块吗?” “他只是压力太大了,过几天就好……” “他会伤害你,像昨晚那样……” “我不想提这件事,我可以知道的是,乔乐变成现在这样,我和媛媛都没办法不管!” “可是你自己还不能完全克服那个什么狗屁异性亲密恐惧症,你怎么能……” 如此相似的话,和乔乐昨晚醉酒压在她身上说的话那么相似,以至于这句话突然在脑海里不停地回响,嗡嗡回响……她突然后退了好几步,立刻打断高瞿,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他精神有问题,你也……” “高瞿,我和他都没病!!”嘉薏睁着双眼,用力吼道:“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反应很奇怪,但是……我觉得我精神没有问题,还有,我相信乔乐!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我和乔乐都可能不再出现在你的视野了,你不用担心我们这些怪类会出问题会伤害到你的……” 她说着便哭了出来,但是她怕高瞿误会,立刻擦干眼泪,说:“我可以控制情绪的,你看,我很正常的啊,乔乐只是一时受刺激而已,他也会好的,我们都会好的。” 嘉薏一边说着,一边挥着手转过身子,离开高瞿。 但就是那一转身,她的眼泪便肆无忌惮地流下来。 一天之内,她和这个男人说了两次不再见,但是这一次明显比第一次更加痛苦,这一次她居然要带着误解和伤害道别。 以误会开始,以误会结束,也算圆满了,她劝着自己,心里试图庆幸自己从未爱过这个男人,一点都没有爱过,一点,都没有! 她没有哭出声音,只咬着嘴唇努力压抑,几乎要咬出血来了,想要朝喻然她们跑去,可是脚下却像被万斤铁石拴着,每一步走显得要耗尽全身力气,每一步走让自己周身摇晃。 她明明没爱过,可为何会这般的难受? 高瞿紧跑了几步赶上她,他直接挡在她面前,她却把脸撇向另一边,试图逃离却还是被他一把拉住,只见他俯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说:“嘉薏,我不相信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但如果……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那么我必须要说三句话——第一,你要帮助乔乐,我理解,但我不支持;第二,我没有一丝一毫觉得你有问题或者缺陷,第三,我……我喜欢,很喜欢你。” 嘉薏措手不及,茫然地抬起头,她满脸泪水还来不及擦干,眼神中却还是能够看出她的疑惑与不解。 高瞿怜爱地唤着:“嘉薏……”他的手试图去触碰她挂满泪珠的脸庞,但是在半途中还是及时收住了,他的指尖触碰到到了她变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化作游丝——他生怕再次靠近,那呼吸会变弱,直至消失,害怕她的躲闪和逃离,他多么害怕她说不再见啊。 半响,他侧开身子,让开路,低声对她说:“别哭了,你早点休息吧,小茵的情况我会告诉……告诉方权的。” 嘉薏微微点着头,在他让开的路上独自往前走着,身子忽然轻飘了起来,她觉得一切都好像结束了,但是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开始一般。 混沌、不安,尾随了她一路。 病房外的骆庭,窗户边上的骆庭,在这个风雨世界中游离的骆庭,此刻只与这一心问病不问人情的医院最为融洽。 她接了一个电话,是院长打来的,说她很快可以晋升副主任医生了。 她笑了笑,挂了电话,看着高瞿和嘉薏在楼下发生的一切,不禁也挑了挑眉毛,说:“也许正着了那句‘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呢。” 她放在兜里的手,却一直掐着那条手链,哪怕指甲不小心掐到肉里,她也没有觉得生疼。 第七十一章:他的软肋 高瞿回到病房时刚好看到骆庭,他突然想回避,但还是被她叫住了。 “如果腹部受伤了,最好还是去看看医生吧。”骆庭敏锐地注意到他一直捂住那个部位。 “我……我没事。”高瞿尴尬地笑着说。 “你是为了她才受的伤吧?”骆庭的“她”看似没有指代性,却又目的明确。 高瞿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否认了,因为隔着不远站在骆庭身后的是瞿雅英。 “我会受伤是因为我不够强大,没有别的理由。” 骆庭冷笑了几声,像是嘲笑自己那般,又说:“不够强大是因为开始有软肋了吧?” “他的软肋可是你,骆医生!”瞿雅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骆庭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惊讶,只稍微侧了侧脸,却看向高瞿回应着瞿雅英:“陆太太,那些柔弱的人才可能成为别人的软肋,我不会是任何人的软肋。” 高瞿终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了,目光一点点下移到她的胸前,近乎调戏地笑着说:“像你这样的人身上也没有柔软的地方吧……” 骆庭点了点头,手重新插回口袋里,再一次触摸到那条冰凉的水晶手链,说:“我还有病房要巡视,先走了!”她和瞿雅英以及高瞿道别,匆匆离开了。 嘉薏坐在出租车后面,她把窗户摇了下来,夜景迷人,晚风里带着春月里难得的暖意,恩泽所有身心俱疲的人。 嘉薏用手将被风撩弄的头发拨回耳后,眼睛在这个时候显得干涩,她不得不揉着眼睛,却让一旁的喻然以为她又开始流泪了。 嘉薏摇着头,看着她说:“没关系,我没事。” 喻然叹着气,说:“这几天,你天天说你没事,你哪个时候没事?小茵母亲跟你说了什么?还有刚才高瞿他……”话还没说完,嘉薏突然闭上眼,倒在她怀里,她只好停下来,双手拍着嘉薏的背,她知道这个平时总喜欢高谈阔论、乐于和自己倾诉的姑娘此刻突然沉默是有原因的,而份沉默怕是她喻然也无法凭借年长的阅历体会的。 “没事就是有事,女人都喜欢这样,我也不能免俗,喻然你知道的。”嘉薏喃喃说道。 乔乐由方权和媛媛送到公寓楼下,媛媛自从知道他情绪不稳定后很是担心,想要跟着上楼,却还是被方权拦住了,他劝着说:“你跟着去也没用,反倒让他不自在……” “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够一个人?”媛媛急着又要哭了,她望着乔乐落寞的身影,心里止不住难受,又说:“他身上还有伤呢……” “那我去吧。我和他说,两个男人总要好说话。”方权见劝不住,又担心媛媛,只好主动跟着乔乐上楼了。 乔乐刚在房间门口掏出钥匙便看见方权上了来,他没有丝毫惊讶,面无表情地继续开门,房门开了,没有关,但是也没有开灯,他在黑暗里摸索着,不小心撞到茶几,上面惯常放的酒瓶和玻璃杯滚落地面伴随沉闷的响声,方权跟了过去,赶紧开了灯,却只看到乔乐横躺在沙发上了。 方权与乔乐交情不深,两三次见面还都充斥着各种不愉快,要不是因为害怕情绪不稳定的乔乐会伤害到媛媛,他本不想跑这趟的,不过人既然已经到人家里了,他这张被中介磨得滑溜的嘴皮子还能不说点什么吗? 他看着闭着眼躺在那一动也不动的乔乐,弯下身子把地上的酒瓶酒杯拾起,说:“我和媛媛都知道你难受,虽然我作为外人不能完全体会,但是我站在旁边或许比你更清楚,你的朋友有多关心你。媛媛从昨晚接到嘉薏的电话就赶来医院,一夜没睡熬到现在,还有嘉薏……她第一时间把你送去医院,故意找人给媛媛打电话,也只是说你受伤了……她们都很在乎你,这种友谊我这个外人看来简直羡慕……” 他说得很动容,看到乔乐果然稍稍抬了抬眼,他趁机继续说:“你是个男人,做错了就道歉,困难来了就承受,咽不下气就反击,大家男人都是这样,谁也不能活得像龟孙子,对吧?” 方权说得激情,故意装作没有看乔乐,眼角却瞄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再那么死气沉沉地躺在那,目光也跟着方权来回走动的身影,只是依旧没有说话,方权只好接着说:“其实说什么忘记、当作没发生一样振作起来,还真是屁话……哪个人不做点错事,关键是要知错能改,你可大有机会,只要改正了,媛媛、嘉薏还有小茵……这些女人没有一个不会原谅你的,是吧?” 他说到这里有点词穷,但乔乐依旧没有回应,只是睁眼看着他,他想也许乔乐是太过疲倦了,便不再多说了,从名片夹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说:“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心理咨询医生,不要介意太多,先调整好情绪,才能好好的道歉改错,先照顾好自己,收着吧。” 乔乐没有要领受的意思,他正犹豫是不是直接扔桌上时,乔乐终于说话了:“我还能反击吗?” 声音沙哑,每一个字眼像是从砂岩缝里被风沙裹着出来似的,颗颗粒粒,听上去让人很不舒服,但方权还是点点头,说:“当……当然。” 名片被乔乐接了过去,他说:“谢谢你们,告诉媛媛,不用担心。” 方权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走出乔乐公寓,没有关灯就直接离开了,媛媛还在楼下等着,看见他立刻跑了过去,问道:“怎么样?” 方权得意地扬起眉毛说:“也不看你男朋友是谁?就这嘴皮还能办不成?” “他答应去看医生?” 方权点着头,媛媛感激地拥抱他,她终于肯放下心回去了,方权搂着她往车上的地方走去,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公寓一眼,那个房间的灯依旧没有关,在这个深夜的住宅楼里显得有些刺眼,像是人的眼睛正在黑夜眺望远方,试图穷尽什么一样。 方权不知道乔乐究竟想要反击什么,也许是辞退他的公司,也许是小茵的家庭,也许是他自己,不管怎样,他接受了自己的名片,至少今晚媛媛和自己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乔乐闭着眼躺了好一会,灵魂抽空般只把一副躯壳扔在沙发上,唯一能启示他还没死去的只有那张名片,那张纸片的磨砂质感牵引着掌心的纹路。 第七十二章:总会有办法的 经历那些事情的第二天,嘉薏还是决定照常和喻然去店里,她想尽办法让日子过得平凡一点。 刚好是周六,客人较多,花房姑娘有点忙不过来。 嘉薏这头刚给一位老主顾包装好干花,那头喻然做好的点心就要端盘了,她脚不沾地地跑到吧台那边,拿到点心她刚一转身就撞到了进门来的顾客,其中一个男人为了避免她滑倒,及时用手扶住了她。 谁知那人刚一接触她冰凉的手腕,嘉薏便惊恐地把手上端的盘子朝男人身上砸过去,男人脸色变了样,指着嘉薏破口大骂:“你这不识好歹的臭娘们……” 喻然闻声赶紧从厨房走了过去,嘉薏虽然没受伤却整个人都在颤抖冒冷汗,一动不动地站在男人跟前低下头,却默不吭声,一言不发。 喻然赶紧扶住了她,替她低头认错,男人看见喻然这个大美人亲自拿纸巾替他擦拭上身,又这般诚恳的道歉,也没有太多计较,还张罗着朋友在花房姑娘点单。 嘉薏被喻然拉着走到吧台后侧,她整个人还未完全缓过来,紧张地一直抓着喻然的手,喻然只好让她坐在吧台后侧帮忙下单和结账,避免和陌生人有太多接触。 “我们明明要的是玛格丽特清露,这是什么啊?” “我们只要了一壶红茶和两块樱花慕思蛋糕,就想收我们200块?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我先来的,为什么不能先点,你这店在搞歧视啊?” …… 嘉薏在吧台站了一个早上,一连说了几十句“对不起”,不断低头道歉,却怎么都不敢看人,好不容易挨到客流渐少的中午,她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贴着吧台坐在地上痛苦,不断地抓自己的胳膊,咬自己的手,满是红色的伤痕和牙印,喻然不得不阻止她,劝道:“别这样,没事的,我们回去休息就好……” 嘉薏满脸泪容地抓住喻然,乞求道:“喻然打我吧,弄疼我吧,这样我就顾不上别的了,我这身体反正也是没用的了……” 喻然摇着头,抱着近乎崩溃的她,哄着说道:“好了好了,没事的,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她喃喃自语地重复道,好像机械地重复可以拧成一股强大的意念,化解这个可怜人儿的痛苦。 不管如何,喻然都知道嘉薏是不能待在店里了,她强力要求嘉薏回公寓休息,还打电话让媛媛过来帮忙照顾。 盛氏大厦。 星期一,高瞿脸上还带着淤青,但还是勉强回到公司,由于昨天缺席公司重要的评审会议,他急需去解决面前的大烂摊子。 但事情并非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高总好!” “嗯,你好!”高瞿微微点头,突然又转过脸和眼前的女同事说:“上次你借我的粉底,我还能再借一次吗?”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尴尬地笑着说。 “呀——这不是我们的高总吗?这脸怎么这样,我差点认不出来了哈哈哈……”盛孚阳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正毫不留情地哂笑道。 可高瞿丝毫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只顾领过女同事借自己的化妆品,盛孚阳仍不肯罢休,继续笑着说:“怎么高总都已经要靠女人的脂粉撑面子了吗?” “明面上还是要干净一点,我劝盛总有时候也拿这个遮遮自己的野心,全都写在脸上了!”高瞿扬起嘴角,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办公室走去。 “高瞿!”盛孚阳气得嘴唇直哆嗦,可他仍没有放弃,继续跟着高瞿走进办公室,一进门便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故意笑着说:“我承认我有野心,可我也有实力,最关键的是,我比你多那么一点点运气,这个你不否认吧?” 高瞿松开领带,喘息着,没有回应。 “不过,高总也有运气,只是不在工作上,怕是经过昨天这么一遭,早也抱得美人归了吧?说实话,我还是很羡慕你呢,职场失意,可情场得意啊!” “是啊,所以我很感谢你,昨天及时把嘉薏的事情告诉我,我准备重新拟一份报告,关于南滨商场安全系统系数方面的,你说我应该怎么大肆赞扬你好呢?” “哈哈,这倒不用麻烦你高总了,有这个心思替我部门担忧,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付董事会吧,当然如果你坚持要做的话,也可以,毕竟说不定等我做了副总之后,商业中心就交给你了呢哈哈哈……”盛孚阳大笑着扬长而去。 高瞿虽早已熟悉盛孚阳这副腔调,但此刻他还是不免为自己的前途感到担忧,毕竟在盛氏高管层中,错过董事评审会议的他高瞿还是第一个,果然上午他就被告知无需再补做报告陈述了。 “可是这份报告是我们部门花了近半个月的心血,还是希望董事会考虑一下!”高瞿向盛董恳求道。 “高瞿,你我都知道这次会议无关哪个部门,它就是针对你和小阳的,但是经过昨天那些事情,我还有董事会都觉得或许小阳更适合,我没有要偏袒谁的意思,但如果要做领导层,无论什么时候,公司都是第一位,至少要有这种牺牲精神才能做副总,但你明显没有……” “我昨天是因为小……”高瞿才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揣着良心说自己是为了小茵才缺席会议的。 盛董扬了扬手,说:“陆太太和我说了,我知道昨天发生什么,你不用解释,鉴于你目前身上也受了伤,我建议你最近还是休息一段时间吧,等处理好私事再回来也不迟!” 高瞿还待在原地,盛董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拍着肩膀说:“你总会有办法的,比起小阳,我还是更相信你!” 高瞿皱着眉头,好半天都没有缓过来,他就这么“被休息”了? …… 同样处于休息状态的乔乐来到方权名片上的那家心理咨询中心。 接待他的是中心一位中年男人,孟天高,据说之前是方权的客户,热衷炒房,手里有不少房产都是托给方权打理的,但孟天高还是给乔乐展现了他在心理咨询方面的专业素养。 他拿着笔敲着自己油光发亮的脑门,说:“嗯,看来你对你自己并不是很有信心。你要知道我能帮你做的,只是帮助你梳理经历,而不是代替你去做决定。所以,你要首先有这个积极想法,树立信心,不只是要相信我,当然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会相信的对吧,更重要的是相信你自己。” “可我仍然害怕我会再次失控伤害到我珍视的人,我知道我越发难以控制住自己了……” “那必定首先伤害的是你自己,不要试图用‘控制’这个概念去想自己,好吗?”孟医生见他不回应只顾着低下头去,手还很不安分地抓住身下坐的椅子,考虑到他情绪又进入比较焦急的状态,问:“你在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脑子很乱……” “那我们来聊聊家庭或者上学的事情?” 乔乐只顾摇着头,茫然无从。 “好吧,那你平时觉得自己心情很不好时想得最多的是什么,一个人或者一件事?” “想过很多,利用我的上司、客户、身边的女朋友、她表哥还有……还有嘉薏。”他皱着眉头忍受痛苦让一张张面孔在他混沌的脑袋里钻出。 “嘉薏是你的……”孟医生注意到乔乐口中这是唯一一个没有身份指代的人。 乔乐忽然抬起头看他,又慢慢低下头去,他抓着椅子的手更加用力了,很久才说:“她是我大学同学。” “那么就和我聊聊你的大学吧。”孟天高把笔和本子扔在桌上,十指交叉握着抵在下巴,等着乔乐开口。 乔乐便从头到尾的把他和嘉薏的故事说了出来,这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以前他只在夜深人静时对自己说,一字一句地说了五年,现在他终于找到一个听众,却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说完了。 “那些记忆每次出现在脑海里都像是从地狱扔出来的绳索,套住我的喉咙使劲往下拽,根本不容许我有别的思考,我恨死那些回忆了……” “不要怨恨回忆,人都是靠回忆生活下去的,正是得于大脑皮层的信息积累,我们才能形成经验范畴,但要把记忆变成让我们活得更好的工具,而不是被记忆奴役,你要尝试去驾驭它,关键就在于,不要深陷在某些记忆片段里,而是从中发现问题,总结过去,提取经验,甚至可以去修复你觉得痛苦的记忆。” “记忆怎么可以被修复?” “当然可以,关键在于你怎么去回过头去定义你和她经历的那些过去。”孟天高合上膝上的笔记本,点着头说道。 乔乐从孟天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并没用比之前好太多,但是他这才留意到这家咨询中心楼下就是一家情调别致的咖啡厅,褐色的木板上用铅笔写着:今日好心情呦!第二杯半价! 他走到柜台点了一杯玛奇朵,突然一个清亮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我和他一起,可以要一杯摩卡吗?” 乔乐回过头,看着身边那个穿着深绿上衣,黄色绸裙的女人,她细小的鼻尖上挺,嘴唇微微翘着。 “嘉薏?”他简直难以置信。 嘉薏缓缓转过脸朝他笑着,说:“第二杯半价,付钱吧。” 乔乐和嘉薏在店外的椅子上坐下,两人手里都捧着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 “你怎么会来这里?”乔乐忍不住问道。 “我想来看看你,当然也想要做一些咨询。” “咨询?咨询什么?” 他说出口时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是明知故问,内心被一时掩藏的愧疚感终于被浓郁的咖啡香气唤醒了一般。 “我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才来到这里的。”嘉薏看着他略显尴尬的神情,立刻说道。 “因为你自己?” “我觉得我可能也……不太能够控制自己。”但她又马上否认道:“哎呀,大伟说过不能老说控制的!” “大伟你的心理医生吗?怎么我的心理医生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他不知道为何突然嘴角扬起了微笑。 嘉薏喝了一口摩卡,也笑着说:“那他一定也让你随便聊聊——” 乔乐立刻抢道:“家庭生活和上学的事。” “哈哈哈哈,他们果真是一个套路啊!那你们聊的是什么?” “大学。你呢?” 嘉薏犹豫了一下,没有看他,只点着头说:“我也是。”说完,两人相视而笑,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沉浸在咖啡的香气中,它终于把最深处的记忆勾了出来。 这是她回到N城后,和乔乐说到“大学”两个字的时,身体第一次没有任何过激反应,她内心很平静,还洋溢着一种感动和温馨。 “你好乔乐,好久不见!” “你好嘉薏,好久不见!” 五年后的重逢,原来是在今天。 第七十三章:五年后的重逢 “不觉得害怕吗?”乔乐问道。 嘉薏摇着头,说:“我不害怕,毕竟那并不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如果当初我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么现在我应该准备好了,你呢?” “我不知道。”他不知道再次潜入回忆里,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N大校园。 嘉薏和乔乐刚进校门便看到水泥地的篮球场,正午时分,球场上依然不乏打球的少年和围观打气的少女。 嘉薏怂恿着乔乐给学弟们展示当年球场风范,自己则加入啦啦队伍中和元气少女们一起喊着加油,乔乐立刻接过师弟们传来的球,一个干净帅气的跳投赢得了在场女生的呐喊和掌声。 他羞赧而笑,抬眼看见嘉薏还站在球场边缘冲他招着手,画面竟和当年两人第一次说话时的情景无缝重合,他喘着粗气朝她跑去,却在离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嘉薏先是一怔,后也反应过来,她笑着说:“这是这次的辩题资料,好好看看,下个星期,我们搭档!”她装着模样伸手递给乔乐,好像手里真的拿了东西一样。 乔乐居然也会意地伸手隔空接过,笑着说:“真的?” “你很高兴?这么说,这次肯定有把握啦!” “不是,我只是觉得和你搭档应该会比较有胜算。” 嘉薏故意挑了挑眉毛,笑着说:“嗯!好吧,我其实和谁都差不多,期待我们合作愉快啦!就这样吧,你去打球吧,我没事先走了。” 嘉薏转身欲走,乔乐一如当年那般想要拉住她却还是迟疑了,他立刻跑上前去直接走到她跟前,又在她要撞上时又往后退了几步, 嘉薏一点也不惊讶,却仍要故意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期待着乔乐说话。 “我没有要干什么你放心,我只是……”乔乐顿了顿说:“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练习一下?” “这个没关系,你看完之后再约吧,我相信辩论队的人都有这个时间意识的。”她庆幸自己居然能够把当年的话一字不落地说出来,但说完后,她却隐隐担忧起来,皱着眉低着眼,紧攥着拳头,小心翼翼地期待着他的答案。 “我站着离你那么远,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你不能和异性有太亲密的接触。”乔乐看着嘉薏,缓缓说道。 嘉薏也终于抬起头了,她笑着点头,说:“居然被你知道了,谢谢你的体谅!” 仲春的灿烂阳光和青春的少男少女们一起在这块简陋的篮球场上跳跃,青春、汗水和呐喊,谁也没有白白浪费光阴。 “好球!”乔乐回头冲身后的师弟喊道。 “好帅!”嘉薏也兴奋用手掌围在嘴边,冲乔乐和他们喊道。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着,校园的记忆一下子打开了阀门,他们看着变化了的校道和绿化带,指点着形态各异的雕塑,突然一群男女吆喝声吸引了他们。 “大家快来参加维纳斯歌手比赛哦!唱响N大好声音!” “丰厚的礼品,超炫的舞台等你来!” “帮舍友帮闺蜜帮基友报名也有惊喜礼物赠送哦!” …… 又是一年的社团宣传活动,嘉薏仿佛在人群中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她回过头看着乔乐,说:“当年那份排骨饭,我好像还没有说谢谢!” 乔乐点着头,却没有看她,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群师弟师妹,他也喃喃地回应道:“是啊,我可是冒着冒着延误送饭被社长骂的风险给你带的呢。” 两人在树荫下站了好一会,抬头看着**辣的太阳,突然觉得口渴,不由地互相看向对方,但此刻谁也不想迈出阴凉,终于嘉薏熬不住,说:“好吧,让你做一个选择,左手还是右手,选吧?”她握着两个拳头,得意地看着乔乐,但他也不是好欺骗的主,抱着双臂看着嘉薏说:“这不公平!” 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央求道:“快点选择!” 乔乐只好作罢,指着嘉薏的左手,说:“还是左手。” 他当然知道结局是什么,但他还是像当年那样追问道:“那右手呢?” 嘉薏举着右拳在他眼前晃着,一脸鬼机灵地说:“右手就是乔乐要请嘉薏吃草莓圣代!” 乔乐故意撇嘴说:“好在选了左手,要是右手的话,我怕某人变胖后怪罪别人!” 嘉薏立刻翻着白眼,只说了一个字:“滚!” 乔乐还是去买水了,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却突然掏出了手机,给他打了电话。 “嘟——嘟——嘟”这一连串的声音穿过午后的广场,乔乐这才意识到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连忙抽出手拿出手机看,上面赫然显示嘉薏的名字,他迟疑着,最终还是接了。 嘉薏那颗被“嘟——嘟——嘟”冲撞地漂浮不定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她冲着电话说道:“我知道是我当年太任性了,独独在你面前任性,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我在你面前可以做一个正常人,我真的很谢谢你,感谢当年你的包容,你的隐忍和你……对我的小心翼翼。” 乔乐站在广场中间,太阳当头晒着让他有些晕眩,怀里揣着的矿泉水瓶外壁不断滴落水珠,浸透他的衬衣,但他一动不动,身子仿佛僵住了一般,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了,我很高兴,也很谢谢你当年这样信赖我。” 嘉薏得到回应后舒心地挂了电话,她身子慢慢靠在树干上,挨着凉荫,眺着广场的方向,她看见乔乐正往这边慢慢走来。 他脸上带着当初那般明媚的笑容,仿佛被晒了一阵,整个人都被阳光渲染了,咧开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嘉薏朝他伸出手要水,他却没有把水直接递给她,反而举着高高的,故意戏弄道:“抢到再说!” 嘉薏依旧没有像当初马上跳过去抢,而是倚着树干沉思了好一会,再朝他冲上去,乔乐还是那般警觉,在她再次冲过来抢夺的时候,立刻绕开。 嘉薏不得不像过去那样,整个人朝乔乐扑上去。 但这一次,乔乐没有生怕和她接触而侧开,而是直接用一只手将她扶住,另一只手将矿泉水递到她面前,说:“我的隐忍也不见得是多光彩的事,毕竟我明明可以说出来的,而不是埋在心里,成就自以为是的伟大。” 嘉薏笑着接过水,两人同时拧开瓶盖,互相碰着瓶身,像庆祝什么似的,站在树荫下看着广场上白花花的阳光,一口气喝了半瓶。 下一站是学校教学楼,教学区时刻有保安巡逻,他们也是偷偷混在上课的学生队伍中才得以溜了进去,好在两人毕业没多久。 N大也不乏少年老成的在校生,因此他们也没引起旁人格外主意,他们就这样成功混进教室,坐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这是一节公选课,也是最容易计较点名的课,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是张陌生面孔,但是那拿着名单喊着一个个名字的神情却和当年的姚师太无比相似,嘉薏和乔乐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笑了出来,这才引起教室里的老师和学生的注意,毕竟点着名时课堂气氛最为安静严肃。 两人不得不趁机从后门溜出,一口气跑到走廊外,背靠着红墙在蓝色椅子上坐下,两人再一次透过绿荫望着教室外的蓝天,嘉薏叹了口气,喃喃说道:“你怎么知道那天我上姚师太的课会迟到?” 乔乐说:“我去教务处查了你的课表,那根本不是你能起床的时间。” “你是因为想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一起上课才查课表的吗?” “不是,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在忙,什么时候有空,我才能编好理由适时出现。” “谢谢你!要编那么多理由一定很费脑筋,我当年居然一个都没有识破,你说我是不是智商有问题啊?” “嗯,可能,毕竟不是谁都会选到姚师太的课,还睡过头的……” “哈哈哈,当年有你真好……” 两人坐在椅子上又笑了好一阵,望着悠悠白云,聊了许多往事。时间在一阵又一阵的下课铃声催促中不停奔赴向前,片刻不敢停歇。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筋疲力尽的两人总算抵达最后一站——当年毕业聚会的餐馆,老板自然已经换了,但是那些桌椅的摆设却还是如初,以至于他们还找到了那张能够围满20个人的大桌子。 只不过现在那里已经坐着另一群即将毕业的人,喝着酒说着话细数过去四年的快乐时光,只不过在最后举杯时,所有人只听得到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他们只好坐在旁边的小桌子旁,点了几样小菜和一些啤酒。 “为什么一毕业就去北京?”乔乐帮她拉开啤酒拉环。 “这个问题当年你不是问过了吗?” 乔乐没有否认,但还是看着她,把啤酒递到她面前。 嘉薏沉思了一会,说:“人都有一颗不请自来的野心,我又那么不自量力,就去了。” “可你明明有保研的资格……” “我家里经济条件不允许我再念下去了……我必须去工作。” “那现在呢,为什么又回来了?”乔乐继续追问。 “北京待不下去了,就回来了呗……”她回答地轻描淡写。 “这不是原因,全中国那么大,为什么是N城?” 嘉薏这才不得不低下头,仔细地思考答案,很久才说:“也许……是因为北漂那么久之后才发现和你还有媛媛在一起的我才有机会做回正常的快乐的自己……我在北京没什么朋友,都只是工作上的同事,我谁也不敢深交……” 她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头越低越下,几乎要碰着啤酒罐了,乔乐立刻伸手替她拿开罐身,说:“你要是早那么说的话,我也不会猜测那么多……我以为你的闪烁其词背后原因是我……我居然以为你是因为我才回来的。” “你不是向来就知道我是一个要强的人吗?我怎么可以说出我在北京那些破事?”嘉薏微微笑着,却掩不住略红的眼眶。 “那我当时肯定会多想,你要知道这五年来……从你当年不告而别,什么都不说就去北京到突然回到N城……我所有没有来得及说的话都变成了怨念,整整五年,连小茵都……”他没有再说下去了,只顾着灌自己酒。 “你之前一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是小茵?”嘉薏其实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准备去听他的回答,但她还是问了。 乔乐一口气喝完一罐,空罐在他手心里又被手指挤得变形,他没有抬眼,只盯着桌子上的杯盘狼藉,说:“她很好,也像当年的我一样,跑去查课表,故意在楼下等我下课;她很怕黑,一走到没夜灯的路上就拉着我,半点不肯放松,我空悬了那么久的掌心终于有人伸了手过来;她在球场为我加油,喊得和当年的你一样大声……她笑起来真得很像你……” 他说着就哭了起来,整张脸埋在全是饭菜残余的桌上,忘情地哭着,周围人的目光早已聚了过来,小声议论,突然旁边那张大桌子上也有喝醉的人跟着哭了,大家的目光才纷纷散去,都以为是毕业的伤感泛滥致此,谁又何必另眼看谁呢? 嘉薏拍着乔乐的背,一面接过旁人递来的纸巾,塞到他手里。她鼻尖也一阵酸,眼眶里压着不断涌上的泪潮,她仰着头,不让自己也哭成泪人。 她只拍着他温热的背,什么都不说,她知道乔乐的哭是好的、必须的,是她劝不住的,他的哭是因为他牵挂着另一个人了。 乔乐喝了很多酒,又哭了几回,后来他终于支撑不住,踉踉跄跄地跟着嘉薏上了车,她扶着微醺的乔乐回到公寓楼下,他却没再让她送上楼了,而是转过身对她说:“谢谢你!” “你确实应该谢我,刚才喝酒多尴尬啊,全靠我一个人撑着……好点了吗?” 乔乐点着头,说:“过去的都好了。” 原来孟天高说的是对的,回忆真的可以被修复,他和嘉薏就是一个甘愿付出,一个懵懂接受,互相牵扯着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 比朋友要好,也还只是朋友的朋友。 “那现在的呢?”嘉薏问道。 他抬头望着夜空的那轮明月,呢喃地说着:“现在的还没解决呢……现在我很想小茵,很想,很想……” 嘉薏也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月光皎洁,大段大段地倾泻而至,流淌到他们脚踝处,再一鼓作气涌至人上身,盈盈如洗,浸透全身,涤荡心灵。 “思念是一种很强大的意念,强大到可以治愈一切,何况你不是一个人在思念呢!她会好起来的!”嘉薏动容地说道。 他点着头说:“嗯,还需要很多勇气,有勇气,过去的回忆就不再是包袱,现在的生活才能继续,所以……加油,嘉薏!”他曲着右手,握紧拳头,朝嘉薏挥舞着——这是他们校园时代一贯的加油姿势。 嘉薏也做相同的动作回应道:“加油,乔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