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橘》 第一章 长得并不丑 河口县外有座南山,南山底下有个山坳,山坳里有个南拗村,村里有个小女娃,女娃名字的叫丑橘。 丑橘原是村东头李有福的娃儿,他婆姨连生了仨小子,就盼着有个丫头,想着养大了能帮着洗洗涮涮啥的。 李有福的媳妇儿是个能生养的,生了老幺没几个月又有了,这次怀娃她的反应不一样,心里估摸着是个女娃,生出来,果然是个女娃。 不过这个女娃来的却不讨人稀罕,咋不讨人稀罕哩?这个就有的说了。 李有福的媳妇儿十月临盆之际,村里乌云密布,打雷下雨,娃子生出来,头一个就吓跑了接生婆! 这事儿不到一个下午就在村里传遍了,好么,一个才出生的女娃子,愣是把接生婆子吓跑了,那是得丑到南天门去了! 李有福原想生出女娃来叫金橘的,可一瞅这样,就给改了名叫丑橘,连夜抱去给了他二哥。 李有福的二哥叫李来福,兄弟俩是早晚一年成的亲,如今李有福都有仨小子了,他媳妇儿的肚子依旧没动静,还是俩人过。 李来福见他三弟把闺女抱了来,虽说早知道这丫头长得丑,可他没法子,只能要下了,要不就他家这情况,以后老了谁来照顾。 他们老李家兄弟姐妹六个,早些年爹娘在的时候就把家给分了,分家那会爹娘偏着大哥三弟,好的都紧着他们分了,到他这就给了一亩来地,靠着这一亩薄田度日,说不上孬也说不上好,有时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有闲钱托人抱个娃子来养。 如今老三念着兄弟情谊,怕他老了没人照顾,抱了自个儿闺女来,丑是丑了点,总比没有强吧。 这么想着,李来福心里倒是挺感激他三弟的,就这么着,李有福的丑丫头,成了他李来福家的娃子了。 其实话说回来,丑橘长得并不丑,只是出生那天,村里打雷下雨乌云偏西,娃子生出来,接生婆摸着是个丫头,就先给屋外报个喜,随后她想找个衣裳把娃子裹住,可屋里头黑瞎黑瞎的,啥都看不清,就管屋外要灯。 守在屋子外头的李有福一听,眉头立马皱了下来,嚯!!这女娃这么黑,得点灯才能看得见! 当时李有福虽然有点想法,可好歹是自个儿闺女,黑就黑了点,说不定长大就白净了。 他按下心头那点不悦,给点了盏灯递进去。 接生婆接了灯给娃子收拾好,忽的一个响雷下来,吓得接生婆慌了手脚,“吧唧”把娃摔地上了。 接生婆忙把娃子抱起来,可娃子却没了气息,接生婆害怕摔死人家娃子吃官司,冒着大雨就跑了,连接生的钱都没拿。 李有福这下可就更嫌弃了,嘴撇到后脑勺那边去了,嚯!!这女娃这么丑,愣是把接生婆都吓跑了!! 那天就这么俩档子事,赶巧让李有福的对门给看了去,这位可是碎嘴子的老祖宗,嘴风往村里一吹,他家这闺女可不就成了实打实的丑丫头了么。 本来娃子一生下来没长开,就是皱皱巴巴的,再加上摔到地上,磕着碰着就有了淤青,这么看着确实有些丑。 可纵使李有福俩口子清楚,但万一这丫头长开了也这么丑咋办,要知道他们俩口子在村里可是俊拔尖儿,仨小子长得也出息,这要是生养出个丑丫头算是怎么档子事么,到时村里那些乱嚼舌根的还不把给他们埋汰死!! 再说了,这丫头小的时候丑没啥,长大了要也这么丑就不好找婆家了,到时家里小子要娶媳妇,别人瞧见他家还有个丑闺女没出门,谁还愿意过门来啊,这些可都是事儿!!!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李有福俩口子决定,把娃子抱去给李来福,他们俩口子如今还单着,让他们养着他家闺女,要是以后闺女长白净了,他们还能要回来,且他们俩口子这么做还能在别人嘴里能落个好,他们可是把自己的亲生闺女送去给二房养老送终的,这事儿搁谁头上谁能落忍啊,也就是他们俩口子重情重义才能做得出来哩。 所以就这样,李来福打满了如意算盘,才把丑橘送去给了他二哥。 哎?等等,前头不是说娃子掉地上没了气息,咋能送人咧? 哎哟,那这就得往回说了,其实从李有福进屋,第一眼看到自个儿闺女开始,这个女娃就不再是原来的丑橘了,而是一个意外穿越而来的异世灵魂。 她魂魄飘游之间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等接生婆撇下女娃离去时,她便被吸附到那具小身躯里,成为了如今的丑橘。 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原是一家公司的小职员,平平淡淡的过了二十六个年头,心愿是嫁个老实人,夫妻二人都有一份固定工作,碌碌无为也无所谓,结婚生子,到老到死就完了,可没想到却来了这么一出。 其实丑橘长得真不丑,她让李来福收养了去,起先还是和原来一样,可后面长开了,脸上的淤青也褪了,那是越养越白净,虽说不是个美人坯子,可也说不上个丑字。 这下李来福俩口子可犯愁了,生怕丑橘让李有福要回去,要知道这王氏可把丑橘当亲闺女来养着的,宁可自个儿饿着,也不叫丑橘亏了嘴,原先李老三嫌闺女长得丑才送人的,如今这丫头越长越俊,又忒是懂事,常常帮她干活,比别人家的闺女待人稀罕,谁瞅了不眼气,那是给个金蛋蛋都不换的。 不过这纸都是包不住火的,在丑橘六岁那年,李有福还真上门要来着,李有福是丑橘的亲爹,这亲爹要闺女,于情于理他们俩口子都是拦不住的。 可他们也把丑橘养了六年,就这么让舀过去,他们也是不甘啊!!! 为了这事,他们俩家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族里的长辈出面,说族谱上都落名坐实了,丑橘就是二房的娃子,这点是改不了的,若李来福铁了心真要改,那就得掏银子重修李家祠堂,到时就能改族谱了。 其实族里的长辈是有心偏着李来福,说要修祠堂只是个借口,是想让李老三知难而退,给李来福俩口子留个养老送终的种。 但是其他李家人听到风声,就攒说着让李有福修祠堂,表面上是为他着想,说那么俊的一个丫头给了李老二,怪可惜了的,瞧丑橘那乖巧的模样,以后是个能干活的,还是自个儿养在身边来的好。 他们背地里都各自打着小九九,那些娶填房生了娃的,巴不得叫老族长改族谱哩,那样他们也能把自个儿婆姨娃子的名儿写上去。 可李有福毕竟不富裕,抠抠缩缩一听要出钱,自是蔫了,便没再嚷嚷着要闺女,其他人的盼望也就落空了。 他们有些怀恨在心,就背地里挑唆他们兄弟俩不和,这李有福本来心里就不得劲儿,禁不起别人一叨叨,气不顺的时候就跑到他二哥家大吵大闹的。 李来福一直觉得愧对他这个三弟,事事都由着他顺着他,后来连家里仅有的那一亩来地也让李有福舀了去,说是他家大柱将来长大了要娶媳妇儿,拿去当聘礼。 李来福忍痛把仅有的那亩地给了出去,王氏在家里哭闹了三天也拿不回来,这亩地,她原是想留给丑橘当嫁妆的。 家里冷不丁没了进项,李来福只能到外面寻活计,托人在镇子外的码头上找了个搬搬抬抬的活儿,为了多挣俩钱,一年到头只回来一次,其余攒下来的钱,就托人给送回来。 李来福在码头干了十个年头,丑橘也长到了十七岁…… 第二章 还真是带劲儿 清晨,山坳间云雾缭绕,只等到日头高照这些白雾才渐渐消去,其间的景色才悄然可见。 山坳下的小村庄,不少屋顶都飘出了袅袅炊烟,偶尔几声鸡鸣狗吠,却依旧十分宁静。 村里有起早的婆子上山去挖野菜,一个俩个背着野菜篓子,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早起遛弯扯嘴闲唠。 有三个婆子走在道上正说的乐呵,忽的瞧见对过来了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一身粗糙的蓝布衣裙洗得发白,腰带也是破旧不堪,领口袖肘之处打着补丁,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还真是带劲儿。 她们站住脚定眼一看,这不是李来福家的丑橘么,手里拎着把斧子是要上山砍柴去啊。 有个婆子笑着跟她招呼了一声,没想到丑橘不管不顾的就这么过去了,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另一个瞧着奇怪,上山砍柴该往村西头走啊,她咋往东边去了哩,瞧着好像是往李有福家里去了。 这时远远又来了个婆子,显然是追着丑橘过来的,她瞅着也有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赶不上丑橘的脚程,没跑几步就吭哧吭哧的喘。 这婆子是丑橘家的邻居,夫家姓李,跟丑橘沾点亲,丑橘平时都叫她桃婶儿,俩家关系还不错,如今这你追我赶的是为啥哩? 那仨婆子见状,忙拦住她,这里头好像有事儿,她们赶好探听探听,莫不是丑橘偷了她家的斧子不成? 桃婶儿叫人拦下了,眼见丑橘越走越远,直把她急得,甩开那几个的手,“都撒开,再晚些李有福家怕是要闹出人命来了!” 这仨婆子原是要听事儿的,可一见桃婶儿急了,还说要闹出人命,忙撒开手让人过去了。 当然,她们也都跟着去,上山采野菜的事儿早让她们撇到后脑勺那儿去了,这亲闺女拿着斧头去找自个儿亲爹,这新鲜事儿,可不是回回都能碰得上的,她们不得赶这趟热乎么。 这仨婆子脚下赶着,嘴上也没闲着,缠着桃婶儿问这问那,这桃婶心里急,也是替丑橘娘俩叫屈,随嘴就跟这仨说了。 今儿这事儿,归根结底还得怨李有福那口子,也就是丑橘的亲娘,是她把事儿办差了。 前些日子李来福托隔壁村的老牛头,把丑橘娘俩这几个月过日子的银两捎回来,这老牛头跟李来福一块在码头当搬工,又是隔壁俩个村住着,过条田梗子就到,托他带回来也近便…… “哎,这就怪了,这李来福咋不自个儿把银子捎回来,还托人过一手哩?” “哎哟,这李来福你们还知不道么,一个子儿恨不得掰成几份儿使,他托人把银子回来,自个儿不是能留在镇子上多扛些麻袋么!!” “啧啧啧,就你知得清,你是他家的……” “哎哟,你们几个还听不听我说了!!!” “得得得,你说你说……” 桃婶儿本就烦着,一路让这仨婆子吵吵的更是火大,她不耐的唠叨了一声,威胁这几个再不老实她就不说了。 这仨婆子要听故事,自然得顺着桃婶儿了,她们忙哄着她接着来。 桃婶儿原就说上嘴了,这会儿要她歇嘴子,她还真停不住,就随着往下说。 李来福托老牛头送钱来不假,但是老牛头那天偏生跑肚拉稀,就又喊了另一个人,一个跟他一块在码头扛麻袋的同村给把钱给送去。 可那个人不认门啊,也不清楚他们老李家的事,逢人就问,丑橘她娘在哪,丑橘她娘在哪的。 村里人哪里知道他问的是丑橘的哪个娘啊,就近给他指呗,赶巧李有福的家安置在村东头,就把他往李有福那块支楞去了。 等那人到了李有福家,就李有福的婆姨在收拾院子,那人拎不清啊,见了人就把银子拿出来了,还说是李来福托他捎来的。 李有福那口子是个精过头的,一听就明白这人找错门了,她脑子一转,啥也不管就给收下了。 好么,整整四两银子哩!! 这下可就苦了来福这边了,来福家的左等右等不见银子来,就托人去问问,可他们这个村在山沟沟里,隔三差五才有人上镇子,只能等到有人赶集了才能去。 后来村里有人要赶集,到了镇子顺便到码头寻李来福说了这件事。 李来福觉得奇怪,他早就托人把银子捎回去了,咋娃他娘还来问哩? 觉得这事不对头,他忙找老牛头去了,他倒不是怀疑老牛头把他的银子昧下,在码头干活的都是苦力人,不会干这事儿的。 老牛头一听这事儿就更加纳闷了,又去找了同村的那个人,那人就把他咋去的南坳村,咋问的路,咋找到了丑橘她娘这事儿前前后后说了个清楚。 李来福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结果,果真寻错门了,他忙托那人回村告诉他婆姨。 就是这么个事,一来一回折腾了半个多月,等到来福那口子找上门去,李有福他们了俩口子愣是不给,说这银子是李老二捎给他们的,她若是想要回去,就等李来福回村,问清楚再说。 这李来福在码头当搬工,得过年那阵才能回来,如今才到六月,李来福回村还得小半年,来福家的哪里等得了,可奈何来福不在,李有福俩口子又是这样,她也没法子,只能回去了。 这事儿来福家的一直瞒着丑橘,家里的口粮她都让给丑橘吃,自个儿一到饭点就出去,骗丑橘说自个儿吃了,还装着拿个碗上外头洗去,丑橘一天到晚就到山上去挖野蘑菇,跟村里人换些薯头芋头啥的,回来的晚,自是啥都不知道。 就这么着,来福家的折腾了三四天,今儿到底是撑不住了,晕倒在家里,要不是丑橘上山回来的早,这来福家的估摸着就不行了。 说起来真叫人心酸,丑橘进屋时,来福家的就晕倒在堂屋里,手里还攥着个咬了半截的薯头,这还是她等着丑橘出门了,偷偷跑到她家来跟她讨借的。 这来福俩口子虽然穷,可骨子里挺犟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今早她听到隔壁有动静,忙跑过去看看,那会儿丑橘一问,她原本就气不过,嘴上更没个把门的,把啥都抖搂个清。 然而她是没想到,丑橘这个妮子平日里文文秀秀不显山不露水的,发起火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把她娘扶到床上,让她帮着照应一下,自个儿抄起屋门口的斧子就跑出去了。 她回过味来,忙招呼对门的赵大娘照看,自个儿也麻溜溜的追了出去…… 第三章 不是那么好捏咕的 “咣当”一声,一个粗陶大水缸让一把锄头给凿出个大窟窿,水缸里清亮的溪水立时涌了出来,流的到处都是。 这时周遭的那几户人家才起床,正搁屋里穿衣裳梳头哩,一听这动静,忙撒下手里的活从屋子里跑出来。 南坳村在山沟沟里,这几个月正是下雨的时候,家里平时啥都能缺,就唯独少这个水缸,因为只要家里这盛水的缸子出了“汗”,那十有**这天就是要下雨了,村里人能不上山就不上山,能不洗被褥就不洗被褥。 周遭的这几户跑到院子里,头一眼就寻着自家院子里的水缸瞧,看看是不是自家的水缸叫砸了。 在确定自家的缸子没啥事儿后,他们才往别处瞅,这一转眼,赶好瞧见李有福院子里留了一地的水,还有个大姑娘,后腰别着把斧子,正在他家院子里抡锄头哩。 南坳村都是拿篱笆围的院子,谁家屋里有点事儿,站在院子里就能看透了,有几户要瞧热闹的,抓了件衣服套身上就跑了过去。 他们走近一瞧,呦,这不是李来福家的丑橘么,瞧这架势,这大清早的,是要干啥啊?! 一个个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很快这动静便让附近上下山路过的看到了,他们也都停下来瞧瞧是咋个回事。 丑橘没去理会这些,才她提着斧子,劈开一处篱笆墙闯到院子里,喊了几句没人应答,看到灶边有把锄头,她火气上来,收起斧子,抄起那把锄头就朝那口大水缸砸去。 水缸让砸得只剩下个底儿,缸里的水流尽了,留下一地的泥泞。 她把锄头支到地上,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痛快多了,秀气纤瘦的脸上因为方才那般动作,苍白中有了一丝血气。 然而这般大的动静,水缸的主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屋门依旧紧闭着。 丑橘见状,冷笑一声,“好啊,这院子里要是没有喘气儿的,我可就接着砸了!” 说完便捞起一旁的马扎,“啪”的一声就给砸到地上,不过她力气不大,马扎只断了条腿,蹦跶起来落到西屋门口。 与此同时,西屋的门就开了,李有福跟他媳妇马氏急急忙忙跑出来。 其实在丑橘一斧子劈开他家的篱笆墙时他俩就醒了,搁屋里趴窗户瞧着哩,只是瞅着丑橘那架势不敢出门罢了,他家三个小子如今在镇子上给一家酒坊当学徒,隔三差五才回来一趟,好死不死的昨儿刚走,今儿就来了这么一出,要是有他们仨兄弟在,他俩也不至于让自个儿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闺女吓唬成这样。 方才丑橘砸了他家的缸,又摔了他家的马扎,还嚷嚷着要接着砸,这可就伤筋动骨了,他们家就这么点家底儿,着实禁不起折腾!! 李有福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往外跑,踩到门口的椅子腿差点摔倒,马氏跟在后面急忙扶住,想着问问他有没有咋的,可一低头就瞧见满地的泥泞还落在四处的碎陶片,立马嚎上了。 “哎哟,我的缸子啊!” 马氏急得跳脚,虽然早意识到缸子已经让砸坏了,但她还是想过去看看,奈何水流了一地,泥洼洼的不好迈脚。 李有福见状,气也不打一处来,怒瞪着丑橘,“你个败家的玩意儿,你这是干啥!” 丑橘反问,“我干啥难道你不知道啊,你们拿了我爹的银子,我是来要银子的!” 李有福铁青着脸,“你说啥,谁是你爹,我才是你爹,你亲爹!” 丑橘看着这个跟李来福有几分相似的男子,三十好几挺富态的一个人,不比李来福清瘦干瘪,还有他身旁的马氏,比王氏年长一岁,气色却好得很,这俩口子身上的衣裳虽是旧的,却没有一个补丁。 丑橘冷笑一声,“我爹可不在这,我爹在码头上做苦工哩,卖力气挣点血汗钱养活我跟我娘俩个,那才是我爹。” “你你你!!” 李有福想过去,可这一地泥泞让他无从迈步,他脚上穿的,可是儿子给他从镇子上捎来的新鞋。 他气得拍了下大腿,手指直指向丑橘,“你个忤逆,还反了天了!” 丑橘一手攥着锄头,一手叉腰,冷眉冷眼道,“我今儿还就反了,你们快把我爹的钱交出来!不然我可就接着砸了,我可不像我爹那么好捏咕!” 这会儿周围都聚了不少人,一听丑橘这话,多少明白点,他们瞅着李有福俩口子,神情颇为鄙夷的议论开了,李有福俩口子这些年到来福家讹了不少钱,都快把他的穷家底儿榨光了,这不连亲生闺女都看不下去了,找上门来了! 马氏耳尖的听到几句闲言碎语,她扯了扯李有福衣衫,给他使了个眼色。 李有福扭头看了看,知道这事儿不好闹大,原先他二哥不管他怎么上门闹去,他都是逆来顺受,所以他也就越发变本加厉,可日子长了,丑橘长大了,啥啥都拦着,常常给他甩脸子,这死丫头可真不是那么好捏咕的。 他压了压火气,端正脸色,“你个妮子,胡说啥哩,谁拿你爹的钱了?谁说的这话?难不成是你爹你娘让你这么说的?” “哎呀有福,你跟个孩子置啥气啊,”马氏佯装埋怨了李有福一句,又扭过头对丑橘道,“阿橘你也是,啥话不能好好说,是不是你们家缺钱花了,要是就进屋来,咱慢慢说,咱是一家人,犯不着这么丢人现眼,我跟你爹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过不下去不管的。” 丑橘闻言嗤笑一声,这俩口子的双簧唱的不错啊,一个当着大伙儿的面把扣钱不还的事撇了个干净,说成是李来福俩口子教她说这些话的。一个在跟她打商量,让她不要做的太张扬,要钱可以,可得进屋关上门了说。 可这真的要关上门说,那可就真说不清楚了!!! 丑橘听完这俩口子的话就笑了,李有福他们以为这妮子是听进去了,才松了口气,却不料丑橘又抡起锄头,将另一个缸子砸破了…… 第四章 真没白养这闺女 这个缸子里装的不是清水,而是李有福自个儿腌的糟鱼糟虾,他的三个儿子在酒坊里当学徒,时常能带点酒糟回来,他们俩口子就用来腌鱼糟虾啥的。 丑橘这一锄头下去,虽说没有刚才使的劲儿大,可也砸下了一块陶片,里头的小鱼虾蟹混着酒糟就流了出来,那味可真叫冲,靠得近的那几位可就受不了了,捏着鼻子直往后退。 马氏肉疼的“哎呦”了一嗓子,这缸子鱼糟还没腌好,见不得光,让丑橘一锄头砸的,怕是不中用了。 “你……”李有福气得手直哆嗦,这一缸子卖出去可值不少钱哩,他瞅着差点没心疼的背过气去。 丑橘一脸冷淡,道,“我都说了,你们甭跟糊弄我爹娘那样糊弄我,我不吃这一套,你们不让我娘俩吃饱饭,你们也别想好过,我爹累死累活就挣了那俩钱,你们要是还不拿出来,我就抡着锄头砸一圈,大不了就当那俩钱给你们和泥修院子去了!” 四下里瞧热闹的人要不是捏着鼻子,这会儿都该叫声好来着,李来福真没白养这闺女!! 李有福沉着脸,心口拧着气不顺,偏生这会儿他的仨小子不在,要不哪里能让臭丫头在儿撒野。 马氏听着丑橘说得咬牙切齿的,顿时有些发怵,但还是没动弹,她家这些家物什年头久了,值不了几个钱,丑橘砸了也就砸了,就算花钱置办下来,还是她占便宜。 丑橘见这俩人压根就没有要拿出银子的意思,她点点头,“得,看来我还砸的不够多,动静闹得还不够大,那我就到灶里给你们弄些动静出来!先把那口大锅给你们砸了!” 马氏这一听可就急了,她家这老灶可用了十几年了,特别是那口大铁锅,如今更是难置办了,这要是砸坏了就没法子吃饭了。 “别别别,别砸!” 李有福也是琢磨到这茬,忙出声阻止,“你不是要钱么,我给你,我给你还不成么!” 丑橘一听,似笑非笑的笑了下,“不成,我不要你的钱,我要的是我爹的钱!我不要你给,我要你还!” 马氏气的牙根痒,这死丫头还跟她抠字眼哩,“得得,就你说的,钱还你,钱还你,你等着……” 说着扭头就回屋里去了,李有福站在门口,瞪着丑橘,脸色难看至极,马氏在屋里翻箱倒柜折腾了半晌,拿出一个钱袋子,百般不舍的递了过去,“都、都在这了,四两银子,半个子儿都不少你的。” 马氏说的是真的,不过里头有一两多碎银子是她才添进去的,前儿她的三个儿子回村,她就拿了这里头的银子去置办了一桌好酒好菜,这会儿她要是不添够进去,保不准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傻闺女还要做出啥气人的事儿来。 丑橘没理会,打开钱袋子看了看,抬头道,“我爹说的是六两,这里面只有四两,还差二两!” 马氏这下就愣住了,“你瞎说啥哩,明明是四两,咋成六两了!” 丑橘把钱袋子绑紧,收到怀里,“你们问我,我还想问你们呢,明明是六两,怎么变成四两了。” 李有福顿时就怒了,粗声粗气地道,“你胡说个啥,谁教你这样满嘴胡咧咧的!” 丑橘笑了,嗓子放的低些,说的话只有他们三个听得见,“你说是谁教我这样满嘴胡咧咧的,这不都跟你们学的么。” 李有福跟马氏一噎,又是半晌说不出话来,丑橘这会儿声调又扬了几分,“反正话我撩这儿了,我说是六两就是六两,你们要是不信,只管等我爹回来了问我爹去,这会儿你们快些把那二两还回来,要不我可就该咋的就咋的了!” 这句话原是李有福俩口子对王氏说的,现在丑橘把这句话原原本本的还回去。 “你这个臭……”李有福气得不行,嘴里差点脱口几句狠得来,马氏听见了忙拉住他,“他爹,丑橘好歹是咱生的闺女,你别嘴上没个把门的啥都出来!” 马氏倒不是怕李有福骂到自个儿闺女身上,只是像她说的,丑橘好歹是他俩生的,他骂的难听,不是连他们俩口子一块骂上了么。 其实她早知道丑橘跟他们不是一条心的,毕竟老二家的从小就把她养在身边,到底跟她这个只把她生下来就没搭理的娘来的亲近。 可这丫头三岁起就能帮着老二家的干活,长大了更是知暖知热的伺候他们俩口子,村里没有哪个不夸的,她一直就想要个暖心窝的闺女,可到了却是便宜了李老二。 所以这些年她才一直挤兑李老二跟他媳妇儿,横竖丑橘是她生的,她闺女这会儿成了他们的了,她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那老二家的想让她闺女叫她做娘,她就得受着这股气! 李有福喘着粗气,偏过脸不去理会,马氏看了丑橘一眼,瞧这架势,今儿她要是不把这二两银子给出去,这臭丫头是不会罢休的。 唉,算了,先把这姑奶奶打发走再说。 马氏叹了口气,扭头进了里屋,这会儿倒是快,没一会儿就出来了,隔着跟前那段泥泞,把银子递过去。 丑橘拿上银子,撂下锄头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到了篱笆墙那块,有个好事的人嘴欠的开口,“丑橘,上你三叔这干啥来了,是不是你三叔又拿你爹钱了?” 李有福跟马氏正瞅着这一院子的狼狈正犯愁,一听这话,顾不上那一地的泥泞,急忙赶过去。 原先他们去二房讹钱,村子里人虽说都知道,但中间还隔着一层窗户纸,这会儿要是从丑橘嘴里说出来,那可就把啥都给扒出来了,连点遮羞布都没有,那他俩以后还咋做人啊!! 丑橘瞅着那人,淡淡的笑了下,道,“你管我干啥来了,我爹让我没事就过来帮我三叔干点活,他家的水缸不瓷实,让我来敲打敲打,改明儿置办个新的,咋的,你家缸子也不瓷实了!!” 那个人忙摆手,生怕丑橘也拎着斧子上他家去,“别别别,我家可没缸子……” 周围的人“哄”地一声都笑开了,背地里都说这人嘴欠,人家正在气头上,非得上去招惹一把,撇开别的不说,李有福跟丑橘那可是正经的一家子,咋个能胳膊肘往外拐么!! 这时桃婶儿从人群里挤出来,追着丑橘就去了,刚她赶过来的时候见李有福家门口都站满了人,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战战兢兢的挤进去,深怕丑橘这愣丫头犯浑。 不过当她挤过去一瞧,这丫头啥都没干,只把李有福院子里的几个缸子砸破了,完了就在那里要钱,她这才松了口气,站在人堆里等着。 瞧了大半天没瞧出啥热闹,四下里的人也都散了去,留下李有福俩口子神情复杂的站在院子里…… 第五章 哪来的鸡汤 王氏躺在床上,忽的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味儿,她心中苦笑,自个儿真的是饿傻了,做梦都梦到自个儿喝鸡汤哩。 不过这味儿可真香啊,要是能让她喝上一口再醒的话就好了,可她家丑橘在叫她,一声声“娘亲”叫唤着,她要是还不醒的话,她闺女该着急了。 王氏眉头微微皱了皱,慢慢张开疲惫的双眼,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她扯了扯嘴角,张嘴却差点叫出声来。 “哎哟,感谢老天爷观世音菩萨,来福家的,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桃婶儿看到王氏张开眼了,一迭声地感谢满天神佛,随后抓着她的手乐呵呵的拍了几下。 “桃婶儿,是你啊……” 王氏方才真真是吓了一大跳,她还以为自个儿晕过去多长时间哩,醒来闺女都成老姑娘了。 她缓了缓神,“桃婶儿啊,这、这啥时候了?” 桃婶儿给她掖了掖那床破旧的被子,扭头朝屋外瞅了瞅,道,“快过晌午了。” 王氏一听这个时辰了,就想着坐起来,桃婶儿见状忙拦住她,“哎哎,来福家的,你这是干啥啊?再多躺会儿啊!!” 她摆摆手坚持要起来,桃婶儿瞅着只能由着她,搁一旁扶着王氏坐起来。 王氏支起身靠在床头,喘了口气说,“桃婶儿,劳你给我倒碗水,我妮儿就要回来了,我不能让她瞧见我这样,我得给她烧饭去。” “哎哟,我道是啥事儿哩,来福家的,你就安心躺着吧!” 桃婶儿挨上来坐在王氏身边,握住她的手,兴起的跟她说起了今早的事儿,从丑橘抓着斧子出门,到后来把那谁噎的说不出话来,从头到尾一字不差的都抖搂给王氏听。 王氏有些懵,“啥?我妮儿找上门去了,这、是真的?” 桃婶儿啧了一声,“这咋不是真么,你自个儿砸吧砸吧嘴,看看有没有甜味儿,今早丑橘丫头半道上回来拿斧子,说上山挖野菜顺道砍捆子柴禾回来,一进门瞧见你就那么倒在地上,嘴里一个劲儿地喊饿,忙到对门赵大娘那里讨了俩勺红糖化了水给你喝下去,赵大娘她儿媳妇正做月子,家里有备这金贵玩意儿……” 王氏听桃婶儿说完,砸吧嘴来还真有那么股甜味,这下她可犯愁了,原先她不让丑橘知道她爹捎回来的钱让三房舀走了,是怕她气不过找上门去,三房那俩口子是啥人她比谁都清楚,胡搅蛮缠谁都比不过这俩,丑橘还是个女娃子,不经事儿,要是有一俩句话不对付,跟三房吵吵上了,李老三又是丑橘的亲爹,这传出去名声可不大好,以后还咋找婆家啊! 桃婶儿见王氏忧心忡忡的,多少猜到她的心思,忙叫她放宽心,刚她搁人堆里蹲着的时候,听到村里人议论来着,都说丑橘这事儿办的好,他俩没白养这闺女。 正在桃婶儿宽慰王氏时,门吱嘎一声开了,丑橘端着一个碗进来,看到王氏立马一笑,“娘,你醒了。” 桃婶儿见丑橘来了,说笑着起身,其实她这是有意走的,来福家这屋子实在忒小了,只有一张床和俩个装衣物的破柜子,连张椅子都没有,勉勉强强能挤俩人,这会儿丑橘来了,娘俩一定好多话要说哩,她杵在这也不是个事啊。 “得了,妮子你来了,我也该回去了,要不我家那个死鬼回来没瞧见吃的,又该嗷嗷叫了!” 王氏现下还昏沉沉的,下不来床,只能给桃婶儿道了声谢,说改明儿再上她家串门去。 丑橘把手里的碗搁到柜子上,把桃婶儿送到院子里便折回来了。 一进门,王氏便迫不及待的问了,“妮、妮儿啊,这、这哪来的鸡啊?” 王氏原想问丑橘这是哪来的鸡熬汤,但是肚子里空荡荡的,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丑橘在围腰上揩着手,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鸡汤味儿,她来到床边,端起鸡汤送到王氏面前,笑的眉眼弯弯,道,“娘,这鸡是三叔的,你就安心喝吧。” 王氏对着丑橘手里那碗飘着醇香的鸡汤咽了咽口水,瞧着汤里那星星点点金黄色的油珠,还有俩颗大黑枣就是别不开眼,可饶是如此,她却依旧没有动。 “妮儿啊,你给娘说清楚,这鸡咋是三叔给的,你三叔做啥给咱送鸡来啊?” 丑橘有些无奈,她知道王氏的那点私心,打小她就不愿意她跟李有福那边有啥子来往,记得十年前,李有福跟马氏三番两次上门来要人,俩家闹得厉害,最后还是族长出面才把这事儿压了下来,也是因为这事儿,俩家的仇是越结越大。 李家族长迫不得已跟李有福说族谱已定,她已经归到二房那里了,若李有福铁了心要把她要回去,就必须出钱修祠堂,到时才能改族谱,李有福出不了钱只得作罢,且也因为族长的这一句话,她丑橘这个名儿也改不了了。 其实改不了就改不了,丑橘也觉得没啥,只是李来福跟王氏不乐意,说这名字不好,以后不好找婆家,这丑字当头,叫媒人婆咋说哩!! 如今王氏听说这炖汤的鸡是三房给的,她就更不乐意喝了,这三房就算是在身上割肉也不愿意对她家有那么一丁点好,这会儿能给送只鸡来,不是要他的命么!! 丑橘瞧着王氏这执拗的样子,只得跟她说多舀了二两银子这事儿,王氏愣了下,嘴角一扯,声音却没有溢出来,她才是想笑来着,毕竟她家闺女办的这事儿太让她解气了,可是来福回来了,他们寻上门来咋办哩。 “娘,这你就甭管了,爹回村了他们要是敢来,咱就去找牛叔,一块到村长那里去评评理,当着全村人的面,看看是谁没脸。” 丑橘一笑,把晾的差不多的鸡汤又送到王氏跟前,并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再说了,这些年他们从咱这舀走的何止二两,我这还要的少哩。” 王氏听丑橘说的在理,心也安下来了,接了丑橘递过来的鸡汤,正要往嘴边送,忽地想起来,又推了回去,“妮儿,你喝。” 丑橘只道灶里还有,早先她要回银子,顺道去了六婶家里买了只老母鸡,这六婶是南坳村唯一养鸡的户,谁家闺女儿媳要是怀了娃子,就到她这里交代一声,让她养只小鸡仔,等到娃子生出来,月子里就能宰来炖汤了。 六婶这人实在,养的鸡也好,个儿大斤两足,村里人去她那里抓月子鸡都要抓最大个儿的,毕竟谁家里都不富裕,难得吃顿鸡,可不得挑大个儿的么,下锅炖了一家子人都吃上些解解馋。 今儿丑橘抓的鸡有六七斤,算是六婶那里最大个儿的一只了,因为是老鸡,六婶给算的便宜,她请对门的张大娘帮她杀鸡收拾干净,上灶足足有一大锅哩。 王氏听了这下才放开了喝,丑橘刚给她碗里还舀了几块肉,王氏使着勺子呼噜噜几下就吃干净了,碗里汤汁儿啥都没剩。 丑橘在一旁瞅着舔了舔嘴唇,她原本也馋着哩,可瞧着王氏这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又不免心酸,她出去给她娘又盛了一碗,这回她也舀了一碗进来跟她娘一块喝。 喝了大半碗,丑橘才跟王氏打商量,说锅里的鸡汤还很多,她舀了些自个儿留着,剩下的她打算给邻居几个送去,今早要不是有桃婶儿张大娘她们帮着照看她,她还真放不下心去找三房要钱。 还有这炖汤的红枣啥的都是她们从自家屋里摸索出来的,说这玩意儿炖鸡汤最是补身子了,让她搁锅里一块煮,别糟践了。 王氏虽说不舍,但也没办法,那么一大锅鸡汤都留下她们娘俩也吃不完,搁久了怕是要坏了的,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了出去,这样也省得她总觉得欠了人家似的。 第六章 阿牛 王氏喝完鸡汤,吃饱了肚子立时就犯困了,丑橘扶着她躺下,给她盖上被子,四处掖好才端着俩个空碗出去。 到灶里舀了一大碗的鸡汤和几块鸡肉,丑橘端着先给对门的张大娘送去,她正好在院子里,猫着腰在犄角旮旯那块拣毛芋头,估摸着是要搁到饭里一块煮的,这样能少下点米,还能垫饿。 丑橘走到篱笆墙边喊了她一句,张大娘头还没抬起来便先应了一声,待直起身子,看到丑橘利利落落的站在外头,忙端着笸箩迎了过去,一开口便问往王氏醒来了没。 丑橘笑着说她娘醒了,这不还让她给送些鸡汤过来,赶着午晌这个点儿大伙儿都尝个鲜,说着便把汤碗递了过去,才她在灶里寻了个扁口的大碗出来,瞅着分量还挺多的。 “哎哟,这咋个好哩,你娘身子虚,你们娘俩自个儿留着喝么。”张大娘瞅着丑橘手上那碗飘着黄油的鸡汤暗中咽了咽口水,可这鸡汤是给丑橘她娘补身子的,她哪里好意思要啊。 张大娘正推辞着,忽的感到自个儿的围腰往下一沉,她低下头一看,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娃子就腻了过来,拽着她的围腰看着篱笆墙外的丑橘。 这个男娃叫喜伢子,是张大娘的孙子,今年虽说三岁多了,可家里吃食跟不上,身子瘦小单薄,看起来就跟俩岁的娃子差不多。 喜伢子把手指塞到嘴里吸着,见丑橘望向他,便有些羞怯的往张大娘身后躲了躲。 张大娘见他又吃指头,啧了一声,抬手作势要打,喜伢子瞧着赶紧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短小的胳膊忙背到身后,好像这样张大娘就看不到打不着似的。 丑橘看着喜伢子这憨头憨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便催促张大娘赶紧把鸡汤接过去,她就算不想着自个儿,也得念着喜伢子不是。 张大娘也是心疼孙子,听丑橘这么一说也不矫情了,转身就往灶里去,一边念叨丑橘娘俩忒是客气,一边拿着个空碗走出来。 说起来也不怕人笑话,村里人都是紧巴过日子的,家里几个人就备着几个碗,灶里的盘盘盆盆都有数,对门对过相互送吃食的事儿常用,可就得像这样,一人使一个碗盆来盛,这茬还有个好听的说法,叫攒口福。 丑橘把鸡汤挪到张大娘碗里,与她说了俩句就回去了,到自家灶里又舀了一碗给隔壁桃婶儿送去。 她这儿前前后后就住了几户,没一会儿就送完了,大伙儿捧着鸡汤都笑盈盈的,直念叨丑橘的好哩。 丑橘这边忙活完了,端着空碗往家里走,没走几步就看到有个穿着短褂的年轻男子站在她家的篱笆墙外,提着一个篮子往她家院子里张望着。 等走近些看清了,丑橘才认出这人是老牛头的儿子,她爹跟老牛头一同在镇子上扛麻袋,俩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处得来交情好,逢年过节俩家常常来回串门子,反正也就是过条田根子的事儿,若要说起来,他俩还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儿哩。 不过近几年她长大了,便少有过去,一来名声不大好,一个没出门的大姑娘总往别人男娃家里跑,落到外人眼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哩。 二来她也不想去,倒不是说老牛叔家有啥不好,只是她跟那一堆娃娃确实玩不到一块,去了也只有腻在她娘身边的份儿,比起别的,她倒乐意留在屋里听她娘跟老牛婶唠家常。 看着阿牛站在她家门口踌躇不定的样子,丑橘上前喊了他一声,“阿牛哥,你怎么来了?” 阿牛正往院子里瞧,拿不准要不要进去,忽的听到这声稍稍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丑橘,微微愣了一下,嘴皮子不是很利索的叫了一句“妹子”。 丑橘没太在意阿牛的反应,越过他进到篱笆院内,同时不忘招呼他进来,不过这会儿她娘搁里屋躺着,就他俩人在堂屋里坐着也不好,便只请他在院子里坐,打谎说这俩天犯懒,屋子里乱糟糟的还没收拾哩。 “不打紧不打紧,妹子我是……” 阿牛说着双眸跟丑橘对上了,这个人高马大浓眉大眼的大男人立马不好意思了起来,避开她的目光,尴尬的一直挠头。 相对与阿牛,丑橘反倒从容的多,她是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会在她面前害起臊来,为了让他自在些,她笑道,“阿牛哥,你吃了没?” “吃过了吃过了,妹子,我、我今儿是来看你……不是,是来看你娘……也不是,这篮子鸡蛋是我娘让我送来的……” 阿牛扯出个笑来对丑橘,支吾了半天却没说清楚,要不是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他真想抽自个儿俩嘴巴子,他这张嘴到用的时候可真不利索。 丑橘也听不明白,只当他是来串门子的,院子里正好有俩个小马扎,便让他先坐下,自个儿去堂屋给他倒了碗水出来。 趁着这个空闲,阿牛赶忙理了理思路,斟酌着该咋的说。 其实今儿是他娘叫他来的,早晌丑橘妹子家的事儿他们村都传遍了,他爹送错银子,害的丑橘妹子跟她娘没过日子的钱,才闹出今早那么一出,他娘又不好意思过来,只能打发他先上门来了。 阿牛一个二十来岁的农家汉子,坐在一把小马扎上显得有些局促,说完这事儿又更加坐立不安了,本来他心里对人家丑橘妹子有愧了,这茬再从嘴里过一遍,他顿时觉得更对不住人家了。 听阿牛说完,丑橘也才猜到是这么档子事,要不这不年不节的,人家做啥来跟你串门子啊,且老话说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像村外那座大山都挡不住婆姨间的嘴风了,更何况他们俩个村才隔着一条田梗子,想不知道都难。 丑橘笑道,“阿牛哥,我娘身子不舒坦在屋里歇着,没法出来,你回去跟婶子说,今早那些事儿甭放在心上,本就不是啥大事儿,等过些日子我爹回来了,我们还要到你家去串门子哩。” 阿牛没想到丑橘会这么说,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内疚,他挠了挠头,憨实的笑了下,他来之前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妹子,你这让我说啥好哩,那啥妹子,来福叔时常在外,以后家里要是有个搬搬抬抬的活计,你就到家里来喊我一声,你也知道我一天到晚都在家里待着……” 丑橘这一听,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阿牛像极了老牛叔,都是一样的憨厚老实,要是有一点做得对不住别人,那心里就跟猫爪子挠咕似的难受,要是对方说上那么一俩句体己话,那是恨不得给人家上刀山下火海来的痛快。 她原想说些啥,忽的一个念头闪过,她瞧着阿牛,嘴角越扬越高,“阿牛哥,别说,我这会儿就有件事儿要麻烦你……” 第七章 回去替我谢谢你娘 “那啥妹子,来福叔时常在外,以后家里要是有个搬搬抬抬的活计,你就到家里来喊我一声。” 阿牛笑嘻嘻的挠了挠后脑勺,原以为今儿过门来,丑橘妹子会难为他几句,可没成没想,人家连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 毕竟这事儿都是他爹引起的,要不是他爹给错了银子,也不会害的她跟她娘这俩个月这么难过,还闹出了早晌那么大的事儿,听说丑橘妹子都拿着斧子找上门去了,连她三叔家的老灶都给她砸了哩。 “成哩,要是有帮忙的,我一定上家找你去,”丑橘朝阿牛笑笑,“阿牛哥,别说,我这会儿就有件事儿要麻烦你哩。” 看到丑橘笑了,就向天上的白云一样干净漂亮,阿牛心里不知咋的晃了晃,也傻傻的跟着笑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丑橘,“啥麻烦不麻烦的,妹子你有啥就说。” 丑橘笑了笑,“其实也没啥事儿,就是想请阿牛哥,把你平时练手的那些葫芦瓢给我捎上一筐来。” “葫芦瓢?妹子,你要那玩意儿干啥?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的……” 阿牛摁着自个儿的想法琢磨了一下,明白道,“妹子,你家要是缺柴禾了,我这就上山给你打一捆,用不着等到明儿个去。” 丑橘这里跟阿牛要的葫芦瓢,其实就普通的葫芦,他们南山这最不缺的就是葫芦,山上林子里有一片开阔地,那里长得都是野葫芦,葫芦干老长熟,晒干掏掉里头的籽儿,整个儿的用来盛水打酒,劈开的拿来当水瓢。 他们这的葫芦多,镇子上的贩子时常会过来收,不过他们收的可不是这些个晒干了的葫芦,而是在上头刻了字,雕了画的葫芦。 最近这十来年,外头大地方来的人都稀罕上她们南山里的葫芦了,这葫芦音近“福禄”,肚子里长籽儿,寓意子孙万代,多子多福,好意头又吉祥,所以稀罕。 特别是城镇里的有钱人,他们爱养蝈蝈又好比拼,在葫芦上雕上些花花草草,把自个儿的蝈蝈养里头,别在腰上那叫一个长眼,要多钱都给哩。 说到这,就得夸夸阿牛了,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的,那可是个手艺人,学的就是在葫芦上刻字儿雕画,摁老牛头的话,这才是长久吃饭的活计。 前几年,老牛头找了不少路子,给自个儿的三个儿子请了个雕刻师傅,让他们跟着学雕葫芦,不过在三个儿子里,只有老大阿牛学了下来,其他三个都耐不下这个性子,便到镇子上的店铺里当伙计,要不是家里的小子都学活计去了,也轮不到老牛头到镇子上扛麻袋去。 记得最后一次去老牛头家串门子,丑橘见过阿牛在练手,他是把葫芦劈开,半拉子扣在桌子上刻画,说等练熟了,再换整个儿的使,那时阿牛可坏了不少葫芦,他们家除了拿来当柴火使,还用那些葫芦瓢盛水盛饭哩,这倒好,省了盘盘碗碗。 丑橘看着阿牛笑了下,跟他说她要葫芦瓢不是要烧火使的,他明天给她带上一筐子来就是了,还说了只要小个儿的葫芦瓢,大个的不要。 阿牛琢磨不透丑橘妹子要这没有的葫芦干啥,可既然人家开口了,他便应下,也不是啥金贵玩意儿,他家后山上的林子里一大堆哩,妹子想要他给捎来就得了。 阿牛待了一会儿就说要回去了,这会儿家里就剩下丑橘妹子一个,他待得太长对人家名声不好,这也是来之前他娘千叮万嘱的。 丑橘客套的留了他一俩句,阿牛不知是不是当真了,一脸为难的说家里还有事儿,就不多待了,丑橘见状便不再多说,送他到外面,顺便把那篮子鸡蛋递给他,让他一并带回家去。 阿牛哪里肯收,说着篮子鸡蛋是他娘特地让他带来给她们娘俩补身子的,咋能提回去。 丑橘跟阿牛推辞了一番,可对方拗的很,她便拿了几个,其他的让阿牛带回去,毕竟人家好心送来了,她也不好太驳人家的面子。 其实老牛头家里不富裕,屋里六七口张嘴等着吃饭哩,能攒下这一篮子鸡蛋想来也不容易,她跟她娘就俩个人,一来吃不了这么多,二来想到这些鸡蛋是从那六七张嘴里扣出来的口粮也咽不下去啊。 阿牛看丑橘只拿了四个,忙道,“妹子你拿这俩个哪够啊,再抓几个。” “不用了阿牛哥,我跟我娘就俩人,吃不了多……” 丑橘正说着,阿牛便放下篮子,又抓了几个出来塞到丑橘手上,可丑橘的手毕竟比不上他男人的手大,拿着四个就够呛了,再多就拿不来了,总往下掉。 阿牛没料想这么多,见丑橘拿不住,忙上手扶着,可这下就握到丑橘的手了,他忽地愣了下,一张脸立刻胀得通红,收手也不是,就这么握着也不是。 丑橘感到阿牛握住她的手后身子一僵,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正想说啥时,阿牛忽的就脸红了,丑橘这就不知道该说啥了,总不能跟个老大娘似的装作啥事儿没有吧。 “哎哟,瞧你们这俩娃子,为了几个鸡蛋这么推来推去的,也不怕人笑话。” 王氏不知多会儿醒了,抹了抹头发正从里屋出来,笑么呵的往这边走,可脚下软绵绵的,依旧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丑橘原想过去,奈何这会走不开,只埋怨道,“娘,你咋出来了?” “你娘我就是个闲不住的主,才躺了半个来时辰就腰酸背疼的,还不如下来走走。” 王氏说着将目光放到阿牛跟丑橘的手上,又往路上瞥了一眼,扯出个笑来,就近拿了个笸箩走过去。 见王氏拿着笸箩过来了,阿牛忙把手里捧着的鸡蛋搁里头,那着急忙了地样子,就好像这会儿他手上拿着的是刚出锅的热芋头哩。 丑橘的手让阿牛握着,自然也跟得着,要不她一撒手,这十来个鸡蛋就得磕地上了,那刚才他俩还护个什么劲儿啊。 王氏捧着笸箩笑道,“阿牛啊,才你跟我家妮儿说的事儿我都听到了,回去替我谢谢你娘,告诉她,改明儿我还要去吃她烙的韭菜盒子哩。” 阿牛不会说话,只是满口应下,不过临走前还是仔细瞅了瞅王氏,王氏这会儿虽说是面色发黄两颊消瘦,但精神头却还好,这会儿她还能下地走动,显然就没啥大碍,今早听隔壁张嫂的男人的三叔的婆姨说,李婶儿因为他爹送错钱这件事都快饿死了,吓得他娘差点晕过去,赶紧把家里的鸡蛋收罗了一篮子叫他送过来。 阿牛走后,王氏忽的收了笑脸,转过身莫名其妙的在丑橘额头上戳了一下,随后就往灶里去了…… 第八章 我想摆个摊 打滚求收藏,求票票,看得入眼的妹子请多多支持一下(^人^) ———————————— 早午晌饭都是随便对付过去的,晚晌丑橘琢磨着吃点好的,赶好阿牛送了几个鸡蛋来,做上俩碗葱花面,再卧上个鸡蛋,想想都馋人。 不过早晌她虽然把她爹的银子舀回来了,因为她娘身子还没利索,没法去买米面,家里米缸子面袋子依旧空空的,只得到隔壁桃婶儿家给舀半碗面粉。 拿着个空碗到桃婶儿家,她男人正在院子里劈柴哩,看到丑橘爽朗的跟她打了招呼,桃婶儿闻声从灶里出来,见到丑橘就热情的迎上去,听丑橘说了来意,立马就拉着她到灶里。 桃婶儿跟丑橘家关系不错,从面袋子给舀了满满一碗面粉,还说她家今儿晚晌也吃面条哩,这不下半晌丑橘给送了一碗鸡汤来么,舀些水烧上那么半锅子就能下面了。 丑橘见桃婶儿给舀了满满一碗,直说不用那么多,有那么小半碗就够了。 桃婶儿不理会丑橘说的,直塞到她手里,说又不用丑橘还,多半碗又咋的,说着又拉着丑橘出去,送到门口让她赶紧回家给她娘做饭去。 不过到了院子里,桃婶儿又与她说笑了一句,“哎哟,这一碗鸡汤换小碗面粉,这好事儿也就你丑橘妮子惦记着我,下次要还有这事儿,你尽管到我这儿来,啊?” 其实桃婶儿是故意这么说的,这话也是说给别人听的,村里人过日子,谁家都会遇到点缺盐少酱的事儿,大伙儿对门对过住着,相互借个油盐,讨把大米是常有的事儿,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不过大伙儿都穷,家里都有好几张嘴要吃饭,借了都是要还的,这天经地义没啥说头。 而她之所以那么说,是不想别人也跑到她家里来舀面粉,她又不是开米面铺子的,要是人人都舀了不还,那她家咋吃得消,村子里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人。 才她说了不用丑橘还这碗面粉,一来她俩家关系好,一碗面粉且不用说啥,二来丑橘今儿不还舀了那么大的一碗鸡汤过来么。 丑橘多少明白一些,也不推辞,乐呵的接过手,跟桃婶儿道了声谢就回去了。 今儿丑橘给各家送了鸡汤,估摸着这几户晚晌都下面条哩,他们有些把桌子搬到院子里,趁着天还能看得见路,赶紧把面条赶出来,要不再晚些就该掌灯了。 丑橘原也想把桌子搬在院子里,可是王氏不让,说她家这院子就围一圈稀松的篱笆墙,没遮没掩的,人家要是瞧见她们娘俩晚晌也擀面条铁定犯嘀咕,说她家丑橘不是把鸡汤都给四下里舀出去了么,咋也下面条哩,难不成是自个儿把好的都留下了,给四下里都给的汤水子? 王氏跟丑橘说着说着,自个儿都觉得跟真的似的,好像这会儿真有人在等着看她们娘俩晚晌吃啥哩。 丑橘顿时哭笑不得,觉得她娘有些小心过头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谁有那么傻,把吃食都散出去自个儿一点没剩,她灶上确实还搁着小半锅鸡汤,为的就是晚晌吃顿好的,这也没啥。 可就算丑橘这么说,王氏心里还是忌讳,坚持要到灶里擀面条,她虽然心疼那点灯油钱,但总比叫人背后念叨好啊,况且她们娘俩在灶里忙活,也能说上俩句体己话不是。 丑橘是拗不过她这个娘的,去里屋把油灯拿到灶里,等着一会儿天黑了点上。 王氏在一旁和面,丑橘便给她打下手,舀水,刷锅,摘葱,等王氏把面揉成团子了,便上案板擀开,最后切细下锅就得了。 灶上那小半锅鸡汤里还有不少肉块,王氏把灶火点上,使着大勺在锅里搅了搅,瞅着锅里还有不少肉块,不免打趣丑橘,说这人的手都是长眼的,知道啥该舀啥该留。 丑橘一听,停下手里的活儿,颇为无奈的白了王氏一眼,“娘,你可真是我亲娘,自个儿留了脸面就啥也不顾了是吧,光顾着自个儿嘴上痛快。” 王氏听到丑橘说的那句‘你可真是我亲娘’乐呵呵的一笑,搬着把小马扎坐在灶膛跟前,瞅着往里添柴禾,直让丑橘别上心,这不在灶里么,哪个顺风耳能把这话听了去。 丑橘不理会王氏,把擀薄的面皮叠起来,切细一摞一摞的搁到一旁,等烧开了鸡汤下面吃。 本来要想这鸡汤面好吃,就该起俩灶,一个灶上煮鸡汤,另一个灶上煮面条,等面条煮好了再捞到碗里,浇上鸡汤就得了,这样出来的鸡汤面,汤水才够清亮。 可在精打细算过日子的王氏眼中,多开一个灶就意味着多耗一份儿柴禾,反正鸡汤面也是要喝汤的,在锅里煮也是一样的,还说村里人吃饭能饱就成,没那么多讲究,要是真那么多花样,叫外人瞧了去,会说她们娘俩矫情的。 早晌家里剩着半锅鸡汤,丑橘怕天气热给闷坏了,便多下了些盐,这会儿要下面就得加水,可加了水就多了,所以她等汤烧开了就舀了一半出来,她家院子里还有十来个毛芋头,明儿早搁进去煮熟了她们娘俩还能对付一顿。 王氏这会儿就盯着灶火,如今灶里的活计她一般都不插手,由着丑橘去忙活,她就陪着自个儿闺女唠话,这不她才想起一件事儿来,下半晌她睡了一小会儿就醒了,醒来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听着是阿牛跟她家妮儿在说早晌的事儿,她眼下也是乏的很,就没出去,让这俩小的说去得了,要不是后来她看到阿牛这小子抓着她家妮儿的手,她还琢磨着再躺躺哩。 “妮儿啊,下半晌你跟你阿牛哥要那些葫芦瓢,这、这是要干啥使的啊?”难不成她家妮儿真的是要当柴火烧么,要是的话还不如要下阿牛的那蓝子鸡蛋哩,这烧火的柴禾不满大山都是么,何必叫阿牛从他家里捎来哩,白瞎这份儿人情。 这茬赶好锅开了,丑橘便先忙活着把案板上的面条下进去,使着筷子搅开,让她娘再添俩根柴禾进去。 瞅着这火候差不多了,她才转过身来,“娘,我要那些葫芦瓢不是烧火用的。” 王氏一脸疑惑,“那你这是?” 丑橘笑了下,“娘,我想摆个摊……” 第九章 顿顿都能吃上鸡汤面 瞅着面条煮的差不多了,丑橘捞了一根出来尝一尝,觉得软硬可以,就把面条舀到碗里,连汤带水赶好俩大碗。 王氏把切好的细葱撒上去,端着去了堂屋,丑橘把阿牛给的鸡蛋摊了俩个也一并端了出去。 娘俩坐到堂屋里吃面,汤里有了油荤和葱花,王氏吃的呼噜噜的,连跟丑橘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丑橘也是饿了,看王氏吃的这么香甜,自个儿也吃了起来,一时间屋子里就是吸溜吸溜的声音,一大碗鸡汤面没几下就让这娘俩吃了大半。 不过这面泡着汤水就坨了,剩下那半碗要吃下去有点费劲儿,娘俩也都顿住了筷子,这老话说的,好玩意儿进不了饱汉子的嘴,说的就是这个,可人在饿的时候,手下就没个准儿的,多多都不够哩。 王氏来回瞅了瞅丑橘跟自个儿跟前的这半碗,娘俩剩下的都差不多,才在灶里和面,她就觉得半碗面粉就行了,可她家妮儿一直在一旁搅合,说把剩下的那半碗面粉使上,能吃完哩,她这手一抖,就都使上了。 打了个饱嗝,王氏让丑橘先停下筷子,俩人缓一缓再吃,她也赶好问问她家妮儿,才在灶里,她不是说想摆个摊么? 其实摆摊这个念头丑橘一早就有了,不过原先她只是想想而已,这次老牛头送错银子,把事儿闹的这么大,她才琢磨着把这想法坐实的。 她还跟王氏解释道,“娘,爹累死累活几个月,给咱这几两银子,数着日子过是够花的,可咱要存点钱是半点没有的。” 王氏有些不解,“妮儿啊,咱又不出门,又不赶镇子,存银子干啥哩?” 丑橘说,“娘,咱是不出门不赶镇子,可咱家里也不能没有存银啊,要是下回,下下回还像今天这样,爹给咱的银子接不上趟,咱不还得饿肚子么?” 王氏嘴角张了张,到了还是忍了下来,谁说她家没有存银了,她自个儿私底下还存了五两银子哩,自从那年她家的那亩地叫三房舀了去,她背地里就开始攒钱了,几个子儿几个子儿的攒,总算有了这五两银子。 她这些钱还是存给她家妮儿以后当嫁妆的,连她家妮儿都不知道,更别说妮儿他爹了,不过这事儿现在还不能让她家妮儿知道,这丫头一门心思顾着家里,保不齐就让她把银子拿出来贴补家用了。 还有妮儿她爹,妮儿她爹要是知道了,那她这点私银十有**是留不住的,要是三房那边有点风吹草动,老三过来一开口,他这个做哥哥的立马就掏出来,半点心疼没有。 不过王氏琢磨着,她家妮儿说的话也有道理,便问道,“妮儿啊,你真想摆摊?” 丑橘点头,“摆,一定得摆!”不摆就等着饿死穷死! 王氏听丑橘说的坚决,稍稍迟疑了下,迷惑的看看屋里,入眼的就只有四面土墙,有几处漏风的还给抹了一层泥,这一撮一撮的还真不耐看。 这会儿她家妮儿说要摆摊,但是她家除了这几间破屋子,还真没啥东西好买卖的,原先家里还有一亩地,早年也让三房舀了去,要不种点高粱包谷还能赶集去。 其实要说起来,摆摊这想法她也不是没有,她男人烙的火烧那是十里八村都有名的,只是早年分家,烙火烧的家伙什让她婆婆作主分给了她大伯。 如今就算让她男人回来烙火烧也得有家伙什,得有个平底儿的铁锅,底下称着一般大的火炉子,可晚晌她们娘俩吃的面还是到隔壁桃婶儿家舀的,这顶要的家伙什再上哪儿找去,说到底还是没钱。她们娘俩又没啥手艺,不像村西口的赵双柱会打鉄,要不还能自个儿造几样家伙什。 说到这,王氏忽的想到啥,对丑橘道,“妮儿啊,要不这样,明儿我找你表叔去,他家不是做豆腐的么,你去跟他学,学好了咱也自个儿磨豆腐摆摊去。” 丑橘一听,忙让王氏打消这个念头,这老话说的,人生三大苦差事,一是打铁,打铁的人得日夜守在火炉旁,热的要命还得不停地出力气,所以苦;二是撑船,撑船的活计虽说舒坦些,可船行于水上,遇到个大风大浪就有翻船的危险,所以苦;三就是这个磨豆腐,磨豆腐得觉少,三更睡五更起,泡豆子磨豆浆,点卤水压豆腐,累死累活就得点糊口的小钱,所以苦。 这做豆腐是人儿一家吃饭的手艺,人家凭啥教给她啊,再说了,她娘说的这个表叔,其实是她爷爷拜把子的兄弟,论起来还是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别去自讨没趣了。 王氏一听顿时提不起劲儿来,“这也不行那也不成,妮儿啊,你这还摆啥摊啊。” 丑橘见王氏一脸难办,倒是一点不在意,她笑道,“娘,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摆摊又不用学手艺,还是个无本的买卖。” 王氏一愣,“无本的买卖?” 丑橘点点头,“对,就是无本的买卖。” 王氏想了下,啥是无本的买卖啊?她琢磨着琢磨着,明白了,“妮儿,你想摆茶水摊?” 丑橘笑了,“对,就是茶水摊,我想在咱村门口摆一个。” 他们这个村子虽然是在山坳里,可村口那条大路是四通八达的,过往车马不少,有赶远路的,有赶镇子的,这路远天气热,半道上连条河沟都没有,渴了的话他们就得停下马车,上山寻水喝。 丑橘以前就时常瞅见村子外头停着不少马车,有些车夫熟悉山路的,就上山到林子里去,寻些野果子解渴,运气好的还能找到一汪山泉,不过吃野果子有点不好,就是容易跑肚拉稀,这对赶远路的人来说是大忌。 有些不敢进林子的,就跑到村子里来,村里人也会给口水喝,大伙儿心里明白,那些外来客不到渴的受不了,一般不会上门来,一来人生地不熟的,二来也不好意思张这个嘴。 要是她在村口摆上这么个茶水摊子,也是个不错的买卖哩。 王氏听着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或许她家妮儿在村口摆个茶水摊,还真是条活路哩。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一茬来,“哎,妮儿啊,你还没说你让你阿牛哥拿葫芦瓢来干啥哩?” 丑橘狡黠的一笑,“娘,我不是说了吗,咱这是无本的买卖,水咱村里有的是,可给客人喝水的碗咋弄哩?不就得靠阿牛哥家里那些葫芦瓢么。” 王氏这才恍然大悟,直夸她家丑橘脑瓜子灵透,这点随他们老李家的根儿。 她笑么呵瞅着跟前那碗坨了的面条,顿时食欲大开,觉得以后顿顿都能吃上鸡汤面了…… 第十章 丑到南天门去 隔天阿牛没有把葫芦瓢送来,丑橘也不急着,让王氏拿了一两多银子去对门张大娘家里,请她儿子帮忙带些米面回来。 张大娘的儿媳妇手很巧,编的竹筐竹篓子很结实,镇子上的人满稀罕的,隔一段时间就要赶趟镇子,这也在农闲时贴补了些家用,而他去赶镇子都是搭村里人的牛车去,她才能张这个口,托他捎袋米面回来。 从三房拿回来的银子,除了买鸡买米买面,还剩下三四两银子,这些银子自然是王氏拿着,王氏去张大娘家里的时候,丑橘就在家里找俩木桶出来。 这俩桶子是她去挑水的木桶,她寻思着刷洗干净,一边挑水,一边搁阿牛家的葫芦瓢,这俩桶子虽说是她担水使得,可到河边担来的水她都是倒到缸子里让沉一阵子再吃的,这会儿她要摆个茶水摊,人家到了都是舀起来就喝的,自是得刷洗干净。 她家这水缸子隔一段时间都得洗洗涮涮的,更别说这担水的桶子了,不过要不是今儿琢磨着要摆茶水摊,她也不会动这个心思刷洗。 瞅着缸里的水不多了,丑橘就着剩下的水把缸子涮了,拿着扁担挑着桶子下河去担水,走前把竹刷子带上,桶子搁河里刷了就得了。 丑橘跟阿牛虽然是俩个村子,可共用的都是同一条河,毕竟他们俩个村就隔着一条田埂么。 河的上游是大伙儿挑水吃的,洗衣裳啥的大伙儿都得到下游去,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丑橘要洗木桶子,自是得到下游,而下游那块也就到了阿牛他们的村子。 这会儿有十来个婆姨在河边上洗洗涮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丑橘认识的,也有丑橘不认识的,她瞅着没往跟前凑,自个儿往一处偏远的地儿走去。 丑橘倒也不是孤僻,只是她这会儿家里还忙着呢,要是跟那些三姑六婆凑到一块,估摸着又要白话大半天了。 上方那几个婆姨都在一边洗衣裳,丑橘便挑着空木桶子,撩起衣裙,踩着河中的石头到对面去。 她寻了一处才把木桶放下来,忽的从背后传来一句,“丑橘妹子?你咋在这儿哩?” 丑橘回过头来,正好瞧见阿牛,他端着一个大木盆子,里头搁着四五件衣裳,这木盆子瞅着挺大的,毕竟是婆姨洗衣裳使的,自是造的大些,好多搁几件衣裳,不过这会儿叫阿牛端着,倒显得小了。 丑橘不想多说,只道是来涮洗木桶子的,转身间双眸还是往阿牛手上多瞧了一眼,咋是他来洗衣裳哩? 阿牛看见了,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稍微离得丑橘远些,把盆子放下,“那啥,我娘昨儿听说桂姨的身子好了,一时高兴过了头,崴了脚,走不了道……” 阿牛说的桂姨是王氏,王氏的名儿里有个桂字,她年纪不是很大,跟丑橘年岁差不多的小辈都叫她“桂姨”。 丑橘听阿牛说她娘崴了脚,便出声问候了俩句,心里琢磨着阿牛说的这话,铁定是牛婶儿教他这么说的,要不以前咋没瞅出来这牛婶儿对她娘这么上心哩。 阿牛不知咋的,听到丑橘问起她娘挺乐呵的,笑嘻嘻的说她娘就是崴了脚,过几天就好了。 丑橘也不知道说啥,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下,随后就把木桶搁到水里,使着竹刷子洗了起来。 阿牛这边也开始洗起了衣裳,他把盆子放到地上,蹲在跟前直勾勾的瞅着盆子里衣裳,不时拿起一件瞧瞧,搁水里浸湿了,放到一块石板上,瞅了瞅又从木盆子里拿出一根洗衣棍,像是在咂摸,这衣裳该咋的洗。 丑橘一直叮嘱自个儿不要多管闲事,可听到阿牛使着棍子梆梆梆的敲到石板上的声音,她暗中叹了口气,起身走了过去。 “阿牛哥,你帮我刷刷桶子吧,衣裳我来洗。” “啊?!妹子,这、这咋能让你来、来洗……” 阿牛稍稍愣了下,不知该作何反应,丑橘拿着竹刷子过去,换下阿牛手中的洗衣棍,挽了袖子接过他这几件衣裳洗了起来。 “妹、妹子,这、这咋使得哩。” “行了阿牛哥,你一个大男人咋会洗衣裳,你要是闲着,帮我把桶子刷一刷,那才是使力气的活儿。” 丑橘瞧着这些都是外衣,也好洗,就着阿牛拿来的草木灰,浸湿了搓一搓,使着棍子拍打起来。 虽说她不是对阿牛有意思,可他们这会儿俩人都在河边,他们俩家的关系又不错,她帮着他洗俩件衣裳也没啥,再者说了,要外人瞧见阿牛自个儿洗衣裳,而她又避开躲到一旁去,这不是叫人议论么,说他们俩家因为老牛头送错银子的事儿又咋咋了的。 丑橘只顾着手下忙活,没咋的去注意阿牛,等几件衣裳洗好了就抬头瞅瞅,见阿牛提着俩桶子站在一旁,便起身把桶子接过来,与他说了一句就走了。 过了田梗子到上游,丑橘就着河水把木桶涮了涮,挑了一担子回家,这一担子只够垫个缸底儿的,丑橘又来回几趟才够她们娘俩一天使的。 挑完水丑橘歇了歇,王氏给她晾了碗水端过来,她才要跟她说牛婶儿的事儿,张大娘就在对过喊她了,她儿子儿媳赶在午晌前把米面给她们娘俩捎了回来。 张大娘的儿子费力的把一袋子米搬过来,累的吭哧直喘,二十多岁的汉子真是壮的时候,可张大娘的儿子却瘦的出奇,一点也不像是在地里刨食吃的农家汉子,要是套上一身布衣,说不定会让人误以为是个文弱书生。 “桂姨,这、这袋子面,我、我给你拿、拿来了,那袋子米,我等下再给你拿来……” 王氏跟丑橘忙上前搭把手,“哎哟,张春啊,你说你言语一声,我让你妹子过去拿过来就是了,你干啥使这份儿力哩。” 这张春就是张大娘的儿子,他打小身子就单薄,干不了重活儿,要不守着家里那三亩来地,却怎么也养不活家里,老张头去了之后,这家里的主心骨就没了,早年丑橘暗中提点她,让她把家里那几亩地租出去,这才换得些租子来度日,不过也只是能糊口罢了。 张春擦了擦汗,笑道,“桂姨,这、这点事儿,哪里用得着麻烦丑、丑、丑……” “得得得,张春你歇会儿别说了,妮儿啊,去把、把米拿过来。” 王氏没等张春说完就打断他的话,心里顿时不悦,这要是再让张春吭哧下去,她家妮儿不得丑到南天门去啊! 第十一章 有些个懵 张春今早出门前张大娘铁定叮嘱了,让他赶在晌午把米面带回来,不能耽误她们娘俩做晌午饭,要不张大娘的院子里不能剩下那么些竹篓子,这要是搁在平时,张春再在镇子上待上俩时辰不啥都卖光了。 丑橘去扛那袋子米的时候就瞧见她儿媳妇脸色不大好了,有些不甘就是了,张大娘背地里瞪了她一眼,随后笑么呵的把买米买面剩下的二十文钱递给丑橘。 不过这二十文钱丑橘没有收,说是留给细伢子买些零嘴吃,这二十文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算是补给张春的脚皮钱,这茬换了别人,她托人捎带米面回来也得这么做的。 张春的媳妇儿瞅着那二十文钱,脸上好看了些,对丑橘有说有笑的,这二十文钱是白得的,总算是补了她一些体己钱,毕竟是给喜伢子买零嘴的,她自是乐呵。 张大娘有些不悦,直拿眼剜她,可张春的媳妇儿收了钱就逗喜伢子去了,压根就不痛不痒的。 丑橘便扯着张大娘说别的,她知道张大娘心里一直惦记着想还她个人情,早年要不是她说的,让她把家里的地租出去,她这一家子也不能这么松劲儿。 可这一码归一码,今儿她托张春捎带米面,人家放着买卖不做,赶在晌午前把米面给他们捎回来,这就是很大的人情,她可不能为了这二十文钱让张春的媳妇儿跟他们娘俩闹别扭。 在张大娘那里说了几句,丑橘就把放在她院子里的那袋子米搬到她家去了。 张春在她家院子里歇息了好一会儿才回去,虽说他们俩家就住在对过,可那会儿张春实在是提不起劲儿回去,早上他搭村里人的马车赶镇子,为了赶午晌这个点,回来是坐隔壁村一个熟人的车,那人儿还算够意思,把他们俩口子载到田梗子那里才走。 两袋子米面张春连抱带扛弄回家,一回来就给她送过来,确实是难为他了。 王氏跟丑橘把米面搬到灶间,倒到俩缸子里,为了防止耗子半夜偷食,缸子上还盖着一个厚厚的木板盖子。 早晌丑橘把芋头搁鸡汤里煮了,娘俩凑合了一顿,其实说凑合还真有点放肆了,可早晌她们没米没面的,可不就是得凑合么,这会儿张春把米面捎带回来了,午晌就烧饭吃。 不过家里也没啥下饭的,丑橘就琢磨着打俩鸡蛋炒饭,可王氏不干了,她那股子小心劲儿又犯了,说丑橘没够,刚出锅的热米饭还琢磨着炒蛋哩,这又费柴禾又费荤油的,这叫外人看见了该咋说她们娘俩。 丑橘觉得好笑,她在自个儿家里吃点好的,别人说她娘俩啥,管得着么那些人。 王氏则觉得跟丑橘说不到一块去,她家妮儿还小,不知道村里那些人会说啥,她们指不定就会说,她爹出去累死累活挣俩钱,家里娘俩就是这么糟践,刚出锅的热米饭,还要打个蛋炒着吃,真是放肆。 王氏这边拦着不让,丑橘的‘如意算盘’没打成,只得捞碟子酱菜出来下饭吃,心里琢磨着,以后要是有钱了,一定要敞开肚皮吃,把她娘拦着不让吃的都吃个遍! 不知是不是早间丑橘帮阿牛洗了两件衣裳的缘故,午晌一过,阿牛就挑着俩筐子葫芦瓢来了。 “哎哟,阿牛啊,你来了,咋这个时候过来了,这正午的日头大着,也不怕叫晒到,来来来,快搁下歇歇。” 王氏知道丑橘要这葫芦瓢是干啥使得,瞅见这俩大筐子笑得合不拢嘴,迎上前去给阿牛搭把手。 “桂姨,不、不打紧的,我、我娘昨儿听说丑橘妹子要这葫芦瓢,原是打发我立马就送过来的,可我娘昨儿崴了脚就、就……” 阿牛不知王氏这么热情,有些个懵,嘴上支支吾吾说着,双眼悄摸摸的看向丑橘,神情稍稍有些变动。 丑橘在收拾灶里,听到阿牛把葫芦瓢带来了,心里也着急要瞅,甩甩手在围腰上擦了擦就出去了。 不过瞧见阿牛带来的葫芦瓢,丑橘微微皱了皱眉心,她都说了要小个儿的了,咋的阿牛还给她拣大个儿的来啊,真以为她是要当柴禾烧了。 虽然不是很满意,可人家毕竟给她带来了,她怎么着也得给人家个笑脸不是。 她笑着跟阿牛道了谢,请他到堂屋里坐,王氏笑么呵的说在院子里坐就成了,这天儿怪热的,屋里闷得慌。 丑橘到堂屋给他跟王氏都倒了一碗水出来,让他俩说去,她则把那俩筐子葫芦瓢拖到一旁,阿牛有几次想过去帮忙,奈何王氏拽着跟他说话,问他娘咋样了,家里最近可好咋咋了的。 阿牛坐没多久就回去了,王氏也实在没话跟他说了,她一个三十多四十岁的婆姨,拽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扯闲唠,这能扯出些啥来啊。 “哎哟,下次阿牛要来,让他把东西搁下走就成了,我再不跟他唠唠了。” 听到王氏在埋怨,丑橘手下忙活着,脸上一笑,“娘,你以为阿牛哥不想走啊,他是瞧你跟他唠的还,不好意思走。” 王氏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样,她尴尬的扯了扯嘴,“得,我还寻思着阿牛一个人到咱家来会害臊,上赶着跟他说话哩。” 说着王氏把她跟阿牛喝剩下的水倒掉,回身瞧见她闺女蹲在灶间门口忙活着,就问道,“妮儿啊,你干啥哩?从阿牛来那会儿你就没闲着。” 丑橘把阿牛带来的那俩筐子葫芦瓢倒到地上,守在一旁挑挑拣拣的,瞅着满意的就放到一旁的木盆子里,那个盆子是她洗碗使的,瞧着不顺眼的就搁到一旁的筐子里,也不知道在弄啥。 王氏过去瞧瞧盆子里的,“妮儿,这些小的你都不要啊?” 丑橘把手里的那半拉葫芦瓢扔到筐子里,头也没抬道,“不,小的我留着,大的我不要。” 王氏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忙蹲下来拽着丑橘的手直说她傻,放着大的不要偏偏拣这些小的是干啥哩! 王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农家婆姨,有点市侩,有点小心眼,在她眼里,不花钱的玩意儿,大的总比小的好,多了总比少了强。 丑橘瞅着她这个娘,又是好笑又是可气,道,“娘,你可真是实在,要是谁都跟你一样使个大瓢舀水喝,那咱这一桶水够几个人喝的啊?” 王氏稍稍愣了下,随后像是明白了啥,松开丑橘的手帮着挑拣…… 第十二章 我不偷鸡半年多 娘俩在院子里忙活了一个下午,挑挑拣拣总算寻了三十来个大小差不多的葫芦瓢,丑橘把挑拣出来的葫芦瓢刷洗一遍,搁到锅里倒上水,起火烧开了,寻思着煮一煮。 赶好挑剩下的葫芦瓢还有不少,丑橘便把那些都添到了灶膛里,王氏在一旁瞧着又不乐意了,瞅着那些不用的葫芦瓢,琢磨着晚晌也赶好够烧一顿饭的,这会儿拿来烧水实在太浪费了。 可王氏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好说出来,不知咋的,她觉得她家妮儿的嘴皮子比她溜,说出来的话一套一套的,才还说这些葫芦瓢不知阿牛在家里搁了多久,就这么洗洗涮涮是不够的,得下锅烫一回才成。 瞅着丑橘把最后一个半瓢儿扔灶膛里,王氏终于忍不住了,“妮儿啊,你这是要造多少热水啊,差不离行了!” 丑橘知道王氏啥性子,也不跟她多掰扯,应了一声继续忙活着,“娘,你这会儿要是没啥事儿,给我拿个笸箩来呗,我把这些个半瓢儿捞起来晾一晾。” 王氏还在心疼那半筐子‘柴禾’,一脸不悦的去给丑橘拿来个笸箩,拿来之后递给丑橘,又问,“妮儿,你打算啥时出摊啊?” 丑橘看着锅里的‘茶碗’煮的差不多了,使着筷子一个一个往外捞,有一个总夹不上来,就用手去抓,烫的她直摸耳朵。 吹了吹手,她道,“呼呼……当、当然是越早越好了,明儿晌午吃了饭我就去。”晌午那个点正是时候,赶远路的车马走累了,就停到他们村口歇歇脚,吃些个干粮啥的,她在那里摆摊刚刚好。 王氏忙抓过丑橘的手看了看,瞅着只是有点红,就埋怨的瞪了她一眼,随后琢磨着又有些担心,她家妮儿打小就在家里待着,没咋的出去,更别说赶镇子到大地方去了,这突的就到村口去摆摊,她能拉下这个脸么。 丑橘不以为然道,“这有啥,不就是摆摊么,还是在咱村里,又没出去。” 王氏一摆手,“哎,娘说的不是这个,娘是说,你要摆摊就得张嘴吆喝,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扯着嗓门在村口大喊大叫的像啥样子,你又还没出门,这叫人儿瞧见了可说啥好哩,本来……” 本来她家妮儿这个名字就不好,像张大娘她侄女儿,前年媒婆上门说亲,去年就出门了,她侄女儿她记得叫个花儿啊燕儿啊的,这名儿一听就是待人稀罕,不比这个、这个丑橘强啊!这丑字打前阵,谁还敢上门说媒啊!如今她家妮儿要是扯着嗓子在村门口吆喝,这么大的嗓门子以后就更难找婆家了。 这话王氏卡在嗓子眼儿里没有说,丑橘也不清楚,不过既然王氏说到这茬了,倒是给她提了个醒,她把笸箩递给王氏,自个儿回屋拿了一块灰布出来,又到灶间寻了一块烧剩下的木炭,把灰布铺到院子里,拿着那块木炭在上面写写画画。 王氏把这些煮好的葫芦瓢端到外头,放到晒筛架子上沥干,回头瞧见丑橘在当间忙活啥,就问了一句。 丑橘在布上写上最后一笔,起身瞅瞅,笑道,“娘,我写的咋样?” 王氏站在对过,歪着脑袋看来看去,“你这歪七扭八的弄的啥啊?” 丑橘想起来王氏不识字儿,就指着布上的俩字,“娘,咱摆的是茶水摊,不用开嗓子穷吆喝,挂上‘茶水’俩字儿就成了。” 王氏瞪大眼瞅着地上,“哦,你这是字儿啊?茶水俩字儿就、就长这样子?” 丑橘点了点头,“可不。” 王氏又不识字儿,撇撇嘴不说啥,可随后又觉得不对,“妮儿啊,你咋会写字儿啊?” 丑橘先是一愣,随后一噎,得,她把这茬给忘了,这个年代的字跟她前世的一模一样,虽然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可繁体字儿她还是略识一二的。 可这会儿王氏问起来了,她该咋说啊,总不能说她打小就会吧。 王氏见丑橘呆站着不说话,就推了她一把,“妮儿,娘问你话哩,你傻站着干啥?” 丑橘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半天,忽的瞧见村头老黄家的石头跑过去了,她忙道,“那啥,娘,这俩字儿我是偷偷跟村头赵夫子学的,小时候我趴在他家窗户上,瞧见他搁屋里教柱子他们写字儿,我瞧见他写来着。” 村头赵夫子爱喝茶是出了名儿的,自个儿时常搬把躺椅摆在院子里,身旁搁一个小火炉,上头放着一个小罐子熬罐罐茶,还有一个带把儿的小茶壶,他坐在躺椅上摇一摇,渴了就嘬一口茶水,那摸样,甭提多舒坦了,他喝茶的水是从山上的泉眼里打来的,他自个儿不用上山,村里有娃子在他那里学写字儿的,上山砍柴啥的都会给他带些泉水来。 不过丑橘一说到这个赵夫子,王氏就皱眉,这个赵夫子是南拗村唯一的一个秀才,也是十里八村唯一一个识文断墨的,十几年来仕途不顺,功名无望,依旧窝在村里。 他是一介书生,锄地无力耕田无法,只得在自家办了个小学堂,教人念书识字挣些银钱糊口,村里人有点闲钱的都把娃子往他那里送。 这个赵夫子虽说是读书人,可读书人的豁达一点没有,倨傲迂腐却让他都占全了,穷讲究不少,仗着十里八村都敬着他这个老秀才,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是个只认钱的主。 原先王氏是攒俩钱来着,想着把丑橘也送到他那里念书,琢磨着女娃子能识字,多少金贵些,以后就算改不了名儿,她闺女会识字儿,那也是一堆人抢着要的。 可就是这个赵夫子,嫌她给的钱少,又瞅着她家丑橘是个女娃子,不给收。 说起这事儿王氏还气得很,“那赵夫子就是个糟老头子,活该孤老一个,那年还跟我说啥,女子没财就得了。” 女子没财就得了? 丑橘愣了下,想想道,“娘,赵夫子说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吧?” 王氏气还没消,口气生硬道,“就是,你瞧瞧这老头多瞧不起人,还女子没财就得了!我呸,我家妮儿以后是要发大财的!” 丑橘一听,扯了扯嘴角,要是她跟王氏说,话不投机半句多,不知她会不会听成,我不偷鸡半年多…… 第十三章 出摊(一) 今儿出摊,丑橘原想挑着担子去,俩木桶子一边一个,一个盛水,一个放她那些‘茶碗’。 可后来试着不成,这挑水担子一边沉一边轻,还担个什么劲儿啊。 还好家里还有辆“鸡公车”,这鸡公车其实就是独轮车,只是这车子走起道来“叽咯叽咯”的响个不停,所以叫这个名儿。 说起来这辆车子放了有些年头了,还是当年王氏回娘家时,李来福去置办的车。 那时王氏就坐在上面,为了平稳些,在车子一边还放了不少包袱,李来福那会儿也年轻,有的是力气,推上车子,小俩口就这么双双把家回了。 如今王氏说起这茬,还有点想重温旧梦的意思,说着还会打趣丑橘俩句,说等到那个时候,她坐着这车回娘家,下了地就跟醉了一样,晃悠的她晕乎乎的。 丑橘瞅瞅她娘,没咋的接话,她是体会不到坐着这车回娘家是啥感觉,她只知道这车子一直是李来福在使着的。 她家原先那一亩来地还没让李有福舀过去时,田里就种了些粮菜,李来福就是使着这个车子给地里拉肥的。 虽说这车子也闲搁着好些年了,可这会儿要推着到村口摆摊去,再瞧车子上搁了俩个桶,那是怎么看怎么膈应。 丑橘还总觉得这车子有股子味儿哩。 王氏倒是没琢磨到这茬,乐呵呵的使着抹布把这车子擦干净,催促丑橘赶紧推着试试。 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有了推车丑橘省劲儿不少,俩木桶子各放一边,里头舀满水盖上盖子,‘茶碗’装到竹筐子里,盖上一块布,这样瞧着也干净些。 午晌随便吃了一些,丑橘就推着小车出门了,这会儿路上没啥人,只有几个婆姨下地去给自个儿男人送饭,其余的估摸着吃完饭搁家里睡个午懒。 别说,她们村子里的人除了要钱没钱,要吃的没穿的,其他时候过的还挺滋润的,真真是吃饱了饭,婆姨娃子热炕头。 丑橘脚底下放的快些,遇到熟人只是招呼了一声就过去了,要不杵着路上唠起话来,人家问她干啥去,她该咋个答? 虽说这摆摊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可她这不还没摆么,好不好的还不一定,说句私心的话,要是她摆上摊买卖好,人家也跟着摆,那她不得趁着这头一锅头一勺,捞些热乎的么。 从她家到村口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丑橘过去的时候,对过那一排树荫底下已经停了不少车马了。 车上的人都下车来坐着,三三两两唠唠话,吃点干粮。 丑橘来回看了看,把车子推到一棵大树底下,将车子横着放好,别挡着进村的道。 随后将写着‘茶水’二字的灰布铺到车上,找了俩块石头压住左右俩个角角,展开好让对过的那些人瞧得清楚。 啥都摆弄好了,丑橘就坐到车把手上等着,看看有没有人儿过来。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 对过有俩个人看向丑橘这边,但只是匆匆一眼就别过头去…… 一顿饭的时间过去…… 那些乘凉的人都将干粮袋子收了起来,有些都准备上路了…… 丑橘微微皱眉,时不时偏过头看看自个儿这小车,是她哪里摆的不对,还是她写的字儿不清楚?咋没人过来哩?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丑橘这里依旧冷清,她有些坐不住了,早知道就再等俩天,等日头特别大的时候再出来了…… “丫头,你这是买卖的啥啊?” 就在丑橘要泄气的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车把式走过来,指着丑橘车上的木桶子问道。 丑橘愣了下,其实是有些叫吓到了,她没想到有人会过来。 咽了下口水,“大叔,我这是茶水摊儿。” 车把式一听,瞅瞅这辆车,哈哈一笑,扭头跟对过的人喊道,“我说了么,这丫头就是摆摊儿的,你们几个欠我四文钱啊!” 说着他回过身,又是打量了丑橘一番,十分肯定的问道,“丫头,今儿头一天摆摊吧?” 丑橘不知这人是啥用意,想想只说她爹一会儿就来。 车把式估摸着知道丑橘啥意思,也不在意,顺着丑橘的话笑道,“丫头,你一会儿跟你爹说,你们这样摆摊可不成,连个炉子都没有,谁知道你们摆的是啥么。” 丑橘眨了眨眼,原来说的是这个啊,她一手指向车旁,说她写着哩,她这块布就是招牌,上头写着茶水俩字儿,一看就明。 车把式看向车上的那块灰布,皱皱眉,挠了挠头,“哦,这、这我知道,茶、茶水,茶水摊么,可丫头,你这样可不成哩,不是所有人都认字儿的,你要么吆喝出声,要么弄个炉子整点动静出来,总比搁这儿傻坐着强……” 丑橘见这车把式指着‘水茶’念‘茶水’,估摸着也认不得几个字儿。 才这个车把式说,让她弄个炉子来烧水,这法子真不咋的,这月份的天日头大着,她要真摆上个炉子,炉子里的火呼扇呼扇的,瞧着都热死人了,谁还要过来。 不过这人是个直爽的性子,说的也有点道理,毕竟人家是常年跑远路的,知道的跟她自个儿琢磨的就是不一样,她也领他这个情,没咋的跟他辩驳,由着他说。 这个车把式见丑橘这么懂事儿,越发的唠叨起来,不过说到最后有些口干,就问丑橘她这水咋卖? 丑橘这边又是一愣,没想到生意就这么着上门了。 她掀开竹筐子上的布,“俩文钱一瓢水,不过今儿我开张,大叔,给你一文钱一瓢。” 这个价是她咂摸出来的,不多也不少,叫高了也没人要不是,都说穷家富路,这年头谁兜里没有俩文钱啊。 车把手一听倒是新鲜,“哟,丫头,人家摊上都是论碗卖,你这是论瓢儿卖,倒是给你省了茶碗钱,”说着摸摸身上,掏出俩文钱,笑道,“得,给你俩文钱,叫你开个张。” 丑橘心中一喜,虽然这钱不多,可以说少得可怜,但这好歹是她头一回挣的钱,她能不高兴么,特别是这无本的买卖,卖多少可就是挣多少了。 接过这俩文钱,宝贝似的收到钱袋子里,丑橘拿了个葫芦瓢儿,掀开桶盖儿,给舀了一瓢送过去。 丑橘挑选的这些葫芦瓢儿都不小,比平时家里使的碗还要大些,她有试过,一瓢水倒下去,家里的碗还盛不了。 车把式看样子是真的渴了,两口就给喝完了,丑橘瞧着又给车把式舀了一瓢,才说好的,一瓢水一文钱么,他给了两文钱,得俩瓢水。 他这边喝的痛快,对过那些没走的瞧着也过来了…… 第十四章 出摊(二) 车把式用手抹了抹嘴巴,仰起脖子一口将另外一瓢水喝了下去,一股清凉甘甜溜进入胃里,使他浑身舒畅,痛快的砸吧砸吧嘴。 他这边喝的畅快,对过那些没走的车把式瞧着也都凑了过来,陆陆续续的就聚集了不少的人。 有人挤上前道,“呦,还真是个摆摊儿的,丫头,你摆的啥啊?” 车把式许是跟那个人熟,指着丑橘车上那俩字儿,道,“你个缺心眼的,没瞧见这写的茶水茶水么,还问哩!” 那人偏过头瞧瞧,跟这个车把式犟上了,“你才是个不识数的,这不就俩字儿么,哪来茶水茶水四个字儿的。” 趁着这俩人贫嘴的空隙,又有人问道,“丫头,你这(水)咋买卖哩?” 丑橘回道,“俩文钱一瓢儿,”想想又加了一句,“三文钱俩瓢儿。” 她就按照自个儿咂摸的这个价说了,不过喝的多的,她就给算少些。 “俩文钱,有点儿贵啊……” “是哩,这玩意儿一下肚,半晌就成一泡……” “啧,说啥哩,这还有个姑娘家哩!” “哎哟,丫头对不住啊,我是觉得这钱不值当。” 周围的人听了这句都议论纷纷,摇摇头没有要出钱的意思。 丑橘背地里瞪了那人一眼,随后又道,“各位大哥大叔大伯,咱这俩文钱一瓢水你们觉得不值当,可总比上山省力气么。” 有人不服道,“上山怕啥,咱这些都是下苦吃饭的,有的就是这力气,要是花俩文钱喝口水,老(子)……我还不如上山找野果子吃哩!” 丑橘看着这人也不恼,反而乐了,好像就等着他这一句哩,“这位大哥,你说的是哩,咱庄户人出身的不怵上山,野果子山上有的是,说不定到了深山老林里还能找到个泉眼喝个够哩……” 原先那个车把式听了这话不乐意了,方才跟他犟嘴的那人也趁机打趣他,说他方才掏的钱白花了。 他沉着脸才要开口,又听丑橘笑道,“这位大哥,我瞧你是要赶远路的,你要是上了山迷了路,耽误了路程,又或是一不留神吃了个坏果子,这一路上跑肚拉稀的也不好受不是。” “可不就是么!我就是念着这茬才花这钱的么,俩大瓢水才俩文钱,这钱花的值!” 车把式像是要挣回面子似的,说的义愤填膺,丑橘听了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这人真是的,没听到她刚才说的么,俩文钱一瓢儿水,三文钱俩瓢儿,他这倒好,扯着嗓门嚷嚷‘俩大瓢水才俩文钱’,这不是拆她的台么! 好在大伙儿没听的仔细,只念着丑橘这话说的有道理,原先说要上山采果子了许是吃过这么个亏,也不再说啥,掏出三文钱来要了俩瓢儿水。 有人掏钱了,这买卖便好做多了,丑橘一直忙活着,一边收钱一边给人家舀水,没一会儿竹筐子里的葫芦瓢儿就使完了。 其实在摊子跟前的不过十来个人,他们都是要了俩瓢儿水,那些人喝完一瓢,丑橘就给他们换一个瓢儿,要不别人喝完的再伸到桶子里去舀,这不让别人膈应么,所以就这么着,这一筐子三十来个瓢儿没一会就使完了。 这十来个车把式喝足了水就走了,丑橘瞧着她这俩桶水才卖了多半桶,可盛水的木瓢儿就这么使完了,有些可惜,这才过了午晌,下半晌这买卖才开始,后头指不定还有车马要过来哩。 她琢磨着这会儿回去也不是个事儿,干脆把那些使过的木瓢儿倒到那半桶水里,就着水涮一涮也是好的。 到了下半晌,确实有不少车马路过,有瞧见丑橘这辆小车的都停下来喝口水,这次丑橘长了个心眼儿,在木桶里放了一个木瓢儿,用这个给来往的客人舀水,这样能省下不少‘茶碗’哩。 等到丑橘收摊时日头都下去了,王氏正着急地等在院子口,听见鸡公车“叽咯叽咯”的声儿忙扭身寻望过去,见丑橘推着车子出现在路口,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总归是缓了下去,忙上前给她闺女搭把手,她家路口还有个坡哩。 王氏快步上前,一边埋怨丑橘回来的晚,一边绕过去帮她推车,可才一上手,顿时心里一个激灵,差点脱口而出,咋这么重哩?! 这会儿是在大路上,王氏不好问啥,娘俩合力把车子推到院子里,丑橘也是渴了,跑到堂屋先倒一碗水喝。 王氏早些时候烧了些热水,想着丑橘回来了洗洗,可左右等不到人,这热水就成温水了,她拧了帕子拿到堂屋,给她妮儿擦擦脸。 丑橘正捧着茶碗喝水哩,见王氏给她拿了帕子来,便接过来抹了抹脸,舒服地叹了一声,看着王氏笑了起来。 王氏这会儿可笑不出来,她道,“妮儿,明儿你还出摊么?” 丑橘理所当然道,“出啊,咋不出哩!”她这买卖正好着哩。 王氏颇为嫌弃道,“你今儿半瓢水都没卖出去,明儿还推着车卖力气去啊,没人买就早点回来么,害的你娘我好等。” 丑橘不解,“谁说我没卖出去啊,我买卖好着哩。” 王氏一脸不悦,“你打量着蒙我是不,就算要蒙我也该先把桶子里的水给倒了啊,就没见过你这么实诚的,那俩桶水得多重啊,你这女子还傻木木的拉回来……” “啪。” 说到这,丑橘总算知道王氏在气啥了,趁王氏还没唠叨上嘴,把早上出门前王氏给她的钱袋子搁桌子上,不同的是里面已经不再是空的了。 王氏耳朵一听是这个声音,双眼忽的一亮,将目光落在这个鼓起来的钱袋子上,随后又不确定的看向了丑橘。 丑橘抿着嘴角,把帕子放到一旁,给自个儿又倒了碗水,同时不忘向王氏点点头。 王氏微微张嘴,又将视线落到桌子上,最后迟疑了一下,伸手将那钱袋子拿起来,在抓到里头结结实实的铜子儿之后,王氏总算是笑了。 “哎哟,你个死妮子,还跟娘藏猫腻哩!” 在笑过之后王氏又来气了,拍了丑橘几下,就躲到一旁数钱去了…… —————————— 请觉得可以的妹子收藏支持一下,谢谢^—^ 第十五章 媒人婆就主动上门了(修) 谢谢天明白的打赏,谢谢收藏的妹子们,番茄有何不足的请多多指教(^人^) —————————— 下半晌王氏见丑橘推着车子回来了,忙过去搭把手帮着推车,可她才一上手就觉得车子很重,以为那俩桶水没卖出去,立时泄了不少气。 不过后来丑橘有说,这俩桶水是她在回家之前顺道去河边打的,使着小车推回来,总比挑担要来的轻松。 而原先那俩桶水下半晌她就给卖光了,她大概数了下,估摸着有一百多文钱。 王氏在一旁数的笑么呵,比过年吃顿肉还乐呵,她把钱装到袋子里,系好口子,握到掌中摩挲着,“哎哟呦,可是好哩,这才一个晌午就卖了一百三十文钱,可真是痛快。” 丑橘瞧着她娘,笑道,“娘,你可数好了,别数差了。” 王氏一板脸,“咋能么,我都数了好几遍了,就是一百三十文钱,”说着又笑了出来,“妮儿,咱家的好日子来,这才一个晌午就一百文钱,要是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咱就有银子了,这一年下来,少说也得有十几两,到时你爹就不用到镇子上搬麻袋了……” 丑橘见王氏有了钱就啥也不管了,连晚晌饭都不做,她瞅着摇了摇头,这茶水摊的买卖也就挣这几个月份的钱,等天气凉了,谁还会半道上停下来喝凉水啊。 但这会儿王氏正在兴头上,她也不想泼她冷水,由着王氏自个儿乐呵去,她还是去灶里先把自个儿的肚子填饱再说。不过今儿忙活了一个下午,丑橘也是累了,淘米下锅煮顿菜粥吃算了。 晚晌吃完饭,王氏没让丑橘干活,自个儿收拾了碗筷去洗,她知道自个儿闺女累了一下午,回来还烧火做饭的忙活,可不得让她闺女歇一歇么。 她还说了,“妮儿啊,娘在灶里烧了一锅水,一会儿洗洗脚早些歇息,今晚咱娘俩一起睡。” 李来福家有四间屋子,正屋是李来福俩口子住着,东西两间屋子分别是灶间和堂屋,丑橘住的屋子在正屋后头,是几年前李来福给盖的。 丑橘在李来福这里虽说没过过一天清闲的日子,每天睁开双眼就是琢磨着怎么填饱肚子,可李来福俩口子该给丑橘的一样没少,从来没让她受过委屈。 以前小的时候丑橘是搁李来福俩口子屋里睡得,长到七八岁时,李来福就在院子后头辟了一块空地出来,想给丑橘盖间屋子。 可李来福他们俩口子手里没有闲钱,就只有自个儿盖了,还好王氏娘家有个亲戚是干泥瓦匠出身的,时不时会来帮衬一把,差不多过个一年半载的,这屋子总算是盖起来了。 丑橘在十岁那年起就自个儿一个人睡了,其实这样也好,她是求之不得的,她倒不是嫌弃跟李来福俩口子挤在一间屋子里,也不是觉得有自个儿一间屋子有多好,就算让她到堂屋打地铺睡也成哩。 她只是有些受不了李来福俩口子,他们俩可真是俩口子,晚上总是要捣鼓些事儿出来,奈何她不是世事不懂的黄毛丫头,啥都清楚着哩。 其实话说回来,她也明白这俩口子的心情,虽说已经有她这么个闺女,可毕竟不是自个儿亲生的,到底是隔着一层皮哩。但这俩口子也不用那么勤快啊,这捣鼓生娃的事儿得慢慢来,最起码先把她打发出去再捣鼓啊!! “妮儿啊,娘跟你说话哩,你这丫头又傻楞着干啥。” “啊?哦,娘,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把你的被子拿到我屋里去。” 丑橘回过神来,瞧见王氏端着碗筷瞅着她,想起她娘才说的话,便应了一句。 “得了,赶紧收拾收拾歇息去。”王氏抿抿嘴,要不是她现在手里端着碗筷,一定要戳一戳她这妮子的脑门,这妮子,一天到晚也不知都在琢磨啥,尽发呆。 丑橘洗好脚就待在自己屋子里,她这屋啥也没有,就一个小木箱子,装自个儿衣物,再就是一张床俩把小马扎。 她脱了鞋把娘俩的被褥铺好,才王氏说要过来娘俩一起睡,估摸着是要说这摆摊的事儿。 果不其然,王氏收拾好就过来了,娘俩躺被窝里说闲唠,其实午晌丑橘推着车子出门王氏就在担心了,她一直想着她家妮儿不是那种会摆摊吆喝做买卖的,心里一直悬着,想到村头去看看,可又惦记着家里,虽说她这点穷家底儿没啥好叫贼上眼儿的,可她墙角里还藏着五两私己钱哩。 下半晌回来王氏一直守着那钱袋子,没问摆摊的事儿,丑橘这会儿就跟她把下午摆摊的事儿说一遍,听的她呵呵直笑,说一口气俩桶水就这么出去了,还换回了百八十文钱,真是痛快! “哎哟,妮儿啊,你说那个车把式傻不傻,在那么些人面前打量着唬唬你这小姑娘,没成想倒是帮了咱的忙,等你爹回来啊,我一定要说给他听,他妮儿能摆摊赚钱了,呵呵呵……” “还有啊妮儿,明儿你赶早去,我搁家里收拾一下也跟着走。” “娘,你去干啥?你要走了,家里咋办?” “妮儿啊,家里你甭记着,现在买卖最重要,我明儿过门跟张大娘说一声,让她帮咱瞅瞅,咱得赶在你爹回来之前多备下些银子,到时再让你爹拿着银子找你三叔公去……” 王氏说的三叔公就是李家的族长,她是这么打算的,早年三叔公为了要堵三房的嘴,说得修李家祠堂才能改族谱,当时她也问了,修祠堂要六七两银子,大概抹点泥添些瓦也就四五两,她这些年攒下来有五两银子,想着等日子宽裕些,就去找三叔公把祠堂修一下,一来敬点孝心,二来把她家妮儿的名字给改了,总不能让她家妮儿以后都顶着个丑字儿过活么。 如今有了这么个来钱的道儿,过些时候说不定就能把她家妮儿的名字给改了,这回她得跟来福好好合计合计,给她妮儿换个俊俏的名儿,兴许这媒人婆就主动上门了。 丑橘没留下王氏说的话,只知道她娘今儿是真乐呵,你说么,去河里挑俩桶水推到村口就能换钱,这好事儿搁谁头上谁不乐呵,这可真真是无本的买卖。 她听着王氏在笑,也有几分欣慰,这些年她这爹娘为她的事儿没少忙活操心,如今能有这么个来钱的道儿也是不错,可这条道儿能让王氏笑多久,她就说不准了。 王氏自顾自的说着,可说了半天没听见丑橘回话,她疑惑的偏过头,看到丑橘已经闭上双眼睡过去了。 她慈爱地摇了摇头,小心地给她盖好被子,自个儿把枕头拉近些,靠着她家闺女睡…… 第十六章 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就变味儿了(修 隔天午晌,王氏收拾好了就准备跟丑橘一块去摆摊,走之前跟丑橘去对过找张大娘,说她们娘俩有事儿出去,请她帮着瞅瞅她家院子。 张大娘一听自是满口应下,她一天到晚没啥事儿,横竖就是抱着喜伢子在院子里坐着,帮着瞅一眼没啥说的。 南拗村是个穷户村,村里人没有土坯院子,有的只是半人高的篱笆围墙,平时谁家要出去的,且家里没留人的,就托对门对过瞅一瞅,要是家里来亲戚了,也好知会一声不是。 她还好心的到自家后院的菜圃里摘了几根刺瓜出来,说让丑橘娘俩路上渴了吃。这刺瓜就是黄瓜,因为瓜身上长有软刺,村里人都把黄瓜叫做刺瓜。 谁知王氏一看到张大娘手上的刺瓜,立马改口说今儿她不出去了,这瓜还是张大娘自个儿留着吃好了。 说完不等张大娘反应,拉着丑橘就回家了,随后又催促她去摆摊,她就不跟着了,留在院子里看家。 丑橘觉得奇怪,她娘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王氏直说,张大娘方才把西葫芦看成是刺瓜,那这俩根出来让她娘俩渴了就啃这西葫芦吃,就这眼神儿,谁还敢叫她看门啊。 呃,张大娘的眼神儿确实不好。 丑橘不由得扯扯嘴角,自个儿推着车子出去了…… 六月中旬的日头大的出奇,一到午晌,在村口歇脚的车马就多了,丑橘的买卖也越发好了起来,有时不到一个下午就能卖出去俩桶水。 那些来丑橘这边舀水的全是赶远路的人,碰上了也会几个几个坐到一块扯闲唠。 在村子里,老辈们常说,听婆姨闲唠心眼儿小,听车伙子说唠长见识。 这车伙子就是车把式,他们套马赶车走南闯北的见识广,知道的自是比他们这些常年窝在家里守着婆姨娃子的人多。 要不这些人进村里讨水喝,村里人二话不说的就给他们舀了,有时还给舀碗稀粥水,为的就是叫他们说些外头的新鲜事儿来听听。 这些车把式在丑橘这里舀水喝,顺便吃些干粮,说说自个儿赶车到了哪里哪里,那里头都是些啥样的风土人情,这些丑橘也爱听着哩。 不过有一点让她很意外,如今外头居然还有在打仗,听说都打了七八年了?! 且意外中又有疑惑,要说这俩国打仗可是大事,特别是对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来说,祸起萧墙殃及池鱼说的就是他们,可为啥这事儿她从来都没听说过哩? 其他人像是让丑橘问住了,摇摇头,不知如何解释,倒是在老树另一旁的一个车把式说话了。 这人原先是茶楼里说书的,后头那个茶楼改成了客栈,来的人不是打尖就是住店,没人听他说书,别的茶楼都有说书的,他挤不进去,这才改了行做了车把式。 他平时闲不住嘴就给人家说书,说起来还没个完,嘴角俩边总挂着唾沫,别人就给他取了个别号叫吐泡陈。 不过后来他自个儿把这别号给改了,叫陈土炮,说只有黄口小儿嘴里才吐泡哩,他又不是小娃娃!! 陈土炮把腰上别着的烟袋锅拿出来,咬着烟嘴儿缓缓说道,丑橘他们这个村子小,又夹在群山之间,极其的偏僻闭塞,偶有外来客,也只有像他们这些过路讨水喝的车把式,喝完道声谢就急急忙忙赶路去了,谁还吃饱了撑的拽着主人家说今儿哪哪打仗了,哪哪死人了,这不讨人嫌么! 再说了,也是他们这个村子窝在山沟沟里,又小又穷没啥油水,要不官府征粮早征到这里来了,还能由得他们这么些年。 丑橘微微皱眉,打仗这事儿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冷不丁的听人说起,多少有些忌惮。现在的日子虽说清苦,可还算是安逸,她可不想因为打仗而颠沛失所的过日子。 说句实话,她自个儿是怎么来的自个儿心里清楚,虽算不上是览古阅今,可也够得上个阅历非常了,可她要是真遇上打仗这事儿,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能干出些啥,估摸着到时候连保命都难了,更别说护得一家周全。 不过陈土炮最后说句让丑橘安心的话,这仗打了这么些年算是到头了,前阵**中贴出皇榜,敌军大败,以退出塞外,统驭边防的袁将军就要班师回朝了。 这个陈土炮到底是茶楼里说书的,嘴皮子就是利索,这一溜说下来还真有听上瘾的,四下里的车把式都嚷嚷着让他再说段书来听。 陈土炮这下可是得瑟了,装模作样的把烟锅子点上,喝口水润润嗓子,说今儿他就不说书了,要说就给大家伙儿现编一段,才不是说到这个袁将军大退敌军么,他这会儿就给大家伙来这一段。 四下里的车把式都在叫好,顿时这里又热闹了起来,陈土炮砸吧砸吧嘴就开始了。 “话说西廊省有一个禄安府,禄安府内有户大宅子,宅子里住着个少年郎,祖上世代武将,报忠朝廷,家中排行老三,人称袁三少,自幼习武,十八班兵器样样精绝,早年敌军侵/犯入境,父辈兄长都战死沙场,年仅十六的袁三少披甲上阵带兵杀敌,与敌军展开了长达七年之久的边乱之战!” “好!!”常去听书的几个到这个节骨眼上,立马叫好。 丑橘不好这口,却也觉得不错,心里琢磨着,等日后开个茶肆,她也要雇个说书的。 “因三少骁勇善战,屡立战功,虽然年纪尚浅,但皇上还是破格封他为将军,统领千军万马上阵杀敌……” “……再过不久便是回朝之日,到时封帅加爵指日可待,前途不可估量啊!” “……然而,就在此时——啪!!” 陈土炮说到兴起,一拍大腿就当是拍听醒木,这原本是说书人给听书的提神的,可在这却是吓了大伙儿一跳,四下里顿时抱怨开了。 “哎哟,陈土炮你想吓死人啊!!” “我说你的手咋那么欠哩,不拍会死唷!!” “就是哩,听你说书又不收钱,你干啥来这一手……” 摊前又是一阵热闹,丑橘还好没叫吓到,才赶巧摊前来了个人,她心思一收正要招呼买卖,抬头却看到阿牛。 她微微愣了下,随后道,“阿牛哥,是你啊。” 阿牛看到是丑橘在这里摆摊,不免有些诧异,见她杵在一堆大汉当间,神情异然的问道。 “妹子,你这是干啥哩?” 摆摊啊! 丑橘抿了抿嘴,没有就这么支楞出来,只说家闲着也是闲着,摆个茶水摊贴补贴补家用。 她瞅着他,问道,“阿牛哥,你干啥来了?” 阿牛看了看那些车把式,说自个儿是来跟村口赵大娘她们舀些木葫芦,改明儿他要去趟镇子 丑橘见他身后背着的竹篓子,心里了然,昨儿有个婆姨到她家来串门子扯闲唠,扯着扯着就扯到隔壁村去了,说阿牛他娘这会儿正满村子宣扬,说阿牛雕葫芦的手艺学成了,正准备着要到镇子里摆摊去哩。 那个婆姨兴许是眼红,跟她娘说起这事儿时满口的酸味,想着让她娘也一起念叨念叨牛婶儿的不是。 不过她是琢磨差了,先不说她家跟阿牛家关系不错,就前儿她还跟阿牛舀了俩大筐子葫芦瓢儿哩,就冲这个,她娘也不会念叨牛婶儿的不是。 但她娘也有点看不惯牛婶儿的做法,你说你家娃子出息就出息了,也犯不着满村里宣扬啊,这事儿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夸阿牛哩,可从自个儿嘴里出来可就变味了。 丑橘不想问他这事儿,可也不知要说啥,就问他要不要坐下来歇一歇喝口水。 摁说阿牛从他们村过来,也就迈过一条田埂子,这么点路说不上渴谈不上累,丑橘就是客套一句而已,谁知阿牛顿了下,随后便应了一声,取下竹篓坐到一块石板子上。 丑橘微微扯了嘴角,让自个儿看起来是在笑,转身去给阿牛舀水,背地里直骂自个儿多嘴,她没事儿招惹阿牛干啥,人家要走就让他走么,白舍一瓢水不说,还叫占了个位子! 阿牛哪里知道丑橘咋想的,接过水喝了一口,说来也怪,他这会儿也不渴啊,咋觉得这水儿透着一丝甜哩。 边上的一个汉子一瞅,笑么呵的对丑橘道,“哎,丫头,你不是说先交钱后舀水么?” “是哩。”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要不一会儿人多了,她哪里记得谁没交钱谁喝了多少水哩。 那个汉子看了阿牛一眼,打趣道,“那这个小伙子咋能先喝水哩?” “咳咳咳……” 阿牛没想到这人会说到他身上,冷不丁的让呛到了,一旁的几个车把式也都笑了出来。 阿牛禁不住那些人的打趣,咳嗽着放下木瓢,跟丑橘支吾了一句,抹抹嘴起身赶紧走了。 “哎哟阿牛,你在这儿啊,可叫我好等哩!” 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从村里出来,迎面跟阿牛碰上了,前儿老牛家的托人捎来口信,说要舀一筐子木葫芦,说好今儿下半晌来取的,才她搁家里左等右等不见人,这才出来看看。 阿牛听了这话觉得是自个儿让赵大娘等久了,有些对不住人家,直说自个儿口渴了,上丑橘妹子的摊上舀了水喝,这才耽误了。 “茶水摊?李来福家的丑橘在摆摊?哪哩哪哩?” “就在那边的老树下。” 赵大娘顺着阿牛指的方向看去,还真瞧见丑橘了,看着她那边的挤满了人,买卖还真是好哩…… 第十七章 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阿牛午晌出门那会儿就迟了,过了村来又在村口看到丑橘,瞧着在她跟前聚着不少人,还以为丑橘咋了,赶过去才知道她在摆摊。 原本阿牛只想着看看就走的,但丑橘妹子留他喝水,他也不好说不,这会儿见赵大娘都寻到村口来了,他不免有些愧疚,直说自个儿口渴了,到丑橘妹子的摊上舀了水喝,这才耽误了。 赵大娘听了一愣,李来福家的丑橘在摆摊?!这真的假的?! 阿牛顺手给赵大娘指了过去,她还真瞧见丑橘了,看她那边挤满了人,买卖还真是好哩。 赵大娘瞧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阿牛到路边的树荫底下,这会儿日头大的晒死人,她不得寻个凉快的地儿说唠啊。 “大娘,咱不是去你家舀葫芦么?你这是……” “哎哟不急不急,阿牛啊,你告诉大娘,那丑橘丫头摆的啥啊?” “没啥,就、就是,搁了几桶水,给那些车把式舀水喝哩。” “哦,那丑橘丫头那一碗水咋卖的哩?” 阿牛一愣,这才想起来,刚喝了丑橘妹子一瓢水还没给钱哩。 他正想折回去,从后头又来了几个婆姨把他堵住了,她们打远瞧见赵大娘跟阿牛搁路边扯闲唠,也想着说一嘴子,就都过来了。 且阿牛她娘前儿都放出风来了,说他家阿牛就要到镇子上摆摊了,镇子上那些有钱的主最是稀罕她家阿牛刻的葫芦,她们也赶好跟阿牛唠唠。 “阿牛,你咋过来了?又舀木瓢儿来了?” “哎哟,阿牛啊,你可是出息了,你娘都说你要发财了!” “是哩是哩,你要是发了财可别忘了你石头兄弟,改明儿也教教你石头兄弟那发财的手艺呗。” 阿牛让这几婆姨你一言我一语的弄得有些应接不暇,木楞楞的不知该说啥好,杵在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呦,那边是咋回事儿啊,咋聚着那么多人哩?” 这时不知道谁说了这一句,那些婆姨都瞅了过去,赵大娘正想说啥,想想对阿牛道,“阿牛啊,你赵大爷在院子里等你着哩,你赶紧舀木瓢儿去,别耽误了你的事儿。” 阿牛正巴不得走哩,一听这话就先过去了,走前还往丑橘那边瞧了瞧,琢磨着待会儿再把这水钱给她补上。 赵大娘见阿牛走了,这才拉着这几个婆姨说唠,“哎,你们知道不,李来福家的丑橘在村口摆摊着哩。” 说着朝村口老树那边怒了努嘴,那几个婆姨齐刷刷的看过去,有个婆姨眼神不济,还跑到前头看去了。 “呦,合着那就是丑橘丫头的摊儿啊,哎哟,人可真多。” “那这丑橘丫头摆的是啥啊?” “听阿牛说是摆茶水摊哩,瞧瞧买卖还真不错哩。” “啥茶水摊啊,我刚过去瞧了,哪有个茶影子,全都是水,估摸着是搁咱村头那条河里舀的!” “娘咧,这可真是无本的买卖!” “可不是么咋的,要说老李家这丫头脑瓜子可真灵透。” “哎,石头他娘,你刚过去瞧来着,听没听到这丑橘丫头舀的多少钱一碗啊?” “咳,我哪儿那么个心思啊,瞧了一眼我就回来了。” “是哩是哩,那么吵得你也听不着不是,”赵大娘‘善解人意’的说着,石头他娘也顺着赵大娘的话扯到了别处。 晌午的日头像个大火炉,偶来一阵风也是热烘烘的。知了猴伏在树上不耐的鸣叫着,却赶不上树下的几个婆姨来的呱噪。 赵大娘跟那几个婆姨守在树底下扯唠的欢,脑门子都出了一层细汗了却还是犟着腿不走,俩眼时不时的往丑橘那边转悠。 其实刚刚石头他娘还真听到丑橘说咋买卖的来着,才她过去,赶巧有个车把式到丑橘那里舀水喝。她听到丑橘说‘俩文钱一瓢儿,三文钱俩瓢儿’,这瓢儿估摸着是她自个儿听岔了,那丑橘丫头说的应该是碗来着。 赵大娘跟石头他娘家住对过,俩人关系不错又是表姑亲,就赵大娘对她的了解,心里能断定,石头他娘十有**是知道,所以才岔开话茬,琢磨着等回去了再去问石头他娘就是了。 而赵大娘跟那几个婆姨为啥那么在意这事儿,那是因为她们心里都在琢磨着一件事儿。 那就是明儿赶早,她们也要摆摊来!! 今儿日头大,丑橘那俩桶水差不多俩个时辰左右就舀完了,她揣着一袋子钱,收拾收拾就回家去了。 丑橘住在村西头,那块地势较高,要到她家还得是那个坡口,以前王氏总会算着时辰在路边等她,跟她一块推着车上坡,可今儿却没来? 丑橘感到奇怪,自个儿加把劲上了土坡,又忙往家里赶,到了院外她还没叫人,王氏跟阿牛就从堂屋里出来了,许是瞧见她了。 王氏忙过去给丑橘搭把手,埋怨自个儿忘了时辰,又碰上阿牛来串门子,这一扯唠就没了记性,没去帮丑橘把车拉上坡。 阿牛在一旁站着,稍稍迟疑了一下,便上手帮丑橘把车子拉到一边,又将车上的桶子木瓢儿卸下来。 过门是客,丑橘咋好叫阿牛动手,直说她自个儿来就好了,让他到堂屋里坐着,跟她娘扯闲唠去。 王氏啧了一声,这丫头说啥哩,她跟阿牛有啥好扯唠的,“妮儿啊,阿牛这会儿是找你来的。” 丑橘愣了下,找她干啥啊? 阿牛手脚利索的把木桶筐子归置好,说自个儿是来还下半晌那瓢儿水钱的。 丑橘一听是这事儿,跟他推脱了俩句,这多大点事儿啊,也值得他跑到家里来。 阿牛是个一根筋的主,说啥都要还,还是要不是才在村口遇到赵大娘她们,他早就把钱给她送去了。 在村口遇到了赵大娘?那不是离她的摊口很近么。 丑橘微微顿了下,也没说啥,既然阿牛要给,她就收他俩文钱,让他安心得了。 阿牛掏出钱来,丑橘伸手去接,王氏看到丑橘手背有处擦伤,忙问她怎么了? 丑橘瞧了瞧,不在意的说道,“没事,才上坡脚滑了,车子不稳我拿手顶了下,过会儿就好了……” “啥叫过会儿就好了,赶紧到屋里擦擦药,年前你爹带来的金疮药还有些,赶紧去!” 王氏不等丑橘说完,沉着脸让她去擦药,丑橘拗不过她,只得先到堂屋去。 “哎,这傻闺女,姑娘家家的,要是手上坐下个疤可咋办哩,本来就……” 后面的话王氏没说出来,丑橘没定下亲,这一直都是她心头的疙瘩。 阿牛最笨瞅着王氏神情黯然,琢磨着说了,“桂姨,丑橘妹子好着哩,比人家屋里娇气的姑娘好多了。” 王氏听阿牛夸自个儿闺女,心里顿时好受些了,随口就说了,“可不么,以后谁家要是娶了我家妮儿,那他可是捡到宝了!” 阿牛沉默了一会,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第十八章 最好没有 阿牛他们村叫做牛家村,牛姓为牛家村的大姓,纵使早年有几户外来人相继迁入,但还是牛家姓居多。 牛家村的人大多以农耕为主,自个儿地里打的粮食够一家人嚼谷就行,很少有干劲儿蹦跶的。 阿牛他们家算是例外,家里小子多,却没有一个在地里刨食的,包括老牛头。 不是他们家吃不了这后背朝天的苦,而是他家没有地。 说起来,老牛头早年的遭遇跟李来福差不多,他是家里的老大,底下有几个弟妹。 分家那会儿爹娘耳根子软,叫老三老四攒唆的把地都舀了过去,就留给老牛一所农舍,屋子有几间,地儿也够大,但是用老牛头的话来说就是有个屁用!!屋子多了能干啥,又不能填饱肚子!! 所以老牛头才到镇子上去扛麻袋,遇上了李来福,他们起先知道他俩就住隔壁村,且家里的情况差不多,心下自是亲近些。 阿牛从丑橘家里出来,原本王氏想留他吃饭的,但是阿牛念着他娘,推拒说家里还有事儿就回村了。 杨氏前阵子崴了脚,一瘸一拐的在院子里来回忙活着,阿牛走到门口,瞧见了忙过去,“娘,你脚还没好,出来干啥么?!” 阿牛扶着杨氏到一旁坐下,杨氏锤锤腿,“没事儿,别大惊小怪的,你这不是还没回来么,到点儿烧饭了,我寻思着起灶哩,到了灶里一瞧,没柴禾了,就到院子里寻摸劈柴,这不……” 杨氏这边说起来就没个完,阿牛一边听着,一边放下背篓,劈起柴来。 晚晌娘俩随便弄了点吃的,家里人少最是好糊弄,杨氏问他咋去了那么久,阿牛便照实说了。 “嗯,是哩,一瓢儿水值不了几个钱,但咱不能让人家说闲话,阿牛啊,咱以后是要赚大钱的,别给人落下话把儿。” 阿牛去给丑橘还钱,倒没杨氏琢磨的那么长远,只是想给丑橘妹子还而已,不过他娘说着,他也只是“嗯嗯”俩声。 见自家老大这么听话,杨氏很是满意,给阿牛夹菜,让他多吃些。 吃完饭阿牛收拾了要去洗,让杨氏拦住了,叫他把从赵大娘那里舀来的木葫芦拿进来,赶紧下工给雕个鸟儿啊花儿啊的,赶着大后个儿到镇子上卖了换钱去,碰巧他大表哥的牛车要赶集,顺道一块去。 杨氏还念叨着,等他这些木葫芦让有钱的主儿舀去了,那她就到镇子上最大的布铺扯上几尺新布,做一身新衣裳好好展扬展扬。 阿牛心里明白,依他娘的性子铁定做的出来这事儿,但赶集买卖葫芦这事儿,他心里还真是没底儿。 原先他师傅跟他说了,雕葫芦这活儿看起来好赚钱,可也得靠运气,运气好的话,碰上个稀罕的主,说不上就都舀走了,要是运气不咋地的话,搁路边蹲上一天都没人瞧哩。 说实在,学这手艺他确实不在行,他就是个庄稼汉子,有的就是把子力气,原先他是要去跟他四舅学烧瓦的,可他爹娘都不让,说学那玩意儿不攒钱,比不上雕葫芦。 “阿牛,娘跟你说话哩,你听到没有,赶紧去啊!” 杨氏瞅着阿牛没有说动就动,不满的催促了一句,阿牛木楞楞的应了一声,放下碗出了堂屋。 “这娃子,真是越来越……” 杨氏嘀咕着,低头瞧见桌上的碗,想起阿牛说的,来福家的丑橘在村口摆了茶水摊,好像买卖不错。 她撇撇嘴,收拾碗筷出了堂屋,这有啥,丑橘她们村占的地儿好,也就只有攒这个钱哩! “呦,大嫂,才吃完啊?” 一个敦实的婆子说着便进了她家院子,走到杨氏跟前,俩眼儿直往杨氏手上瞧,估摸着是想瞧出他们晚晌吃了些啥。 “嗯,他姑来了,屋里坐呗。” 杨氏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这婆子是阿牛的大姑,就住在她对门那一排,婆家有点家底儿,吃的越发白胖。 瞧她这副样子,杨氏立马皱下眉来,她最是看不惯牛氏这一点,就好像她家吃的是好的,别人家吃的都是猪食儿似的。 牛氏全当没瞧见,她出门的晚,在家跟杨氏做了俩三年的姑嫂,深知杨氏的性子,那就是好摆谱,总觉得她是长子长媳就高人一等! 阿牛在堂屋听到说话声,探出头来叫了牛氏一声大姑,牛氏笑么呵的瞧着阿牛,爽朗的应了一声儿。 杨氏正想叫阿牛把牛氏叫到堂屋里坐着,牛氏直说不用,挽起袖子接过碗,说是她们姑嫂俩一块到灶里洗碗去。 虽说不知道牛氏干啥这么做,但她这般举动却让杨氏很是得意,这做姑子的再咋的,不还得上娘家来,讨好她这个大嫂么。 姑嫂俩在灶里洗了半个时辰的碗,摁说就这俩个碗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只不过这姑嫂俩全都唠了嗑了。 等她俩到堂屋里来,杨氏脸色没那么难看了,她端着灶里的油灯,姑嫂俩又坐到屋子里头唠去了。 原先堂屋里有一盏灯哩,阿牛窝在一旁,自个儿使着一盏,他这会儿在赶工,想着多雕几个葫芦赶镇子去。 牛氏瞧着心里啧啧的,她嫂子真舍得,一个屋子里就点了俩盏灯,那得费多少油啊。 这话戳到杨氏心尖上了,顿时嫌弃牛氏起来,要不是她今儿过来,她跟阿牛点一盏灯就够了。 可饶是如此,杨氏还是打肿脸充胖子,说这能费多少油啊,改明儿她家阿牛一个葫芦舀出去,多少盏灯油都出来了。 牛氏心里嚼谷了几句,嘴上还是顺着杨氏的话把阿牛好一顿夸,夸得杨氏笑开了花。 说着牛氏看看杨氏,漫不经心地问道,“哎,大嫂啊,你给咱阿牛说亲了没,哪家闺女那么有福气进咱牛家的门啊?” 杨氏没多想,顺口说了,“还没哩,你这做姑母的不得帮着过过眼。” 牛氏等的就是她这句,“哎哟哎哟,我的老嫂子,你就放心好了,阿牛这事儿我一直操心着哩,要不我今儿就不来了。” 杨氏顿时一愣,“啥?” 牛氏不等杨氏说话,转过头去看阿牛,“阿牛,你听到没,可又相中的姑娘,有的话赶紧跟姑说。”最好是没有! 阿牛这会儿虽然背对着她俩,但就着灯光,牛氏已然看到他红透的耳根,不是说害臊了,还是…… —————————— 前头丑橘加了一章,后面有些连不起来,重写,不好意思,请妹子多多支持(@^人^@) 第十九章 不痛不痒 “阿牛,听到没,可有相中的姑娘,有的话赶紧跟姑说,姑给你办去。” 牛氏揣着私心问了这句,却见阿牛壮实的后背绷得紧紧,还有那双红透的耳根,不知是害臊还是咋的。 杨氏愣了愣反应过来,她不过随口一说,这婆子还蹬鼻子上脸了! “那啥他姑啊,这事儿不急……” “咋不急么嫂子,你也不看看,阿牛都二十一了。” “亏你还是他姑,连自个儿侄子的年岁都会说错,阿牛今儿二十二了!” “是哩是哩,到底是当娘的知心,就是阿牛二十二了,我才念着给他找媳妇么。” 杨氏向来说不过牛氏,也不跟她多矫情了,“得了得了,我家阿牛还学手艺着哩,这要是娶了媳妇儿怕是要分心了,晚些也不碍事儿。再说了,你大哥不也二十好几才成的家么,如今不也有好几个小子了。” 牛氏今儿估摸着是铁了心要给阿牛说亲,一点不让杨氏,“大嫂我瞧你是老了,你前儿不还说了,咱阿牛这手艺是成了,就等着收钱了,咋还说这茬哩。” 得,自打嘴巴子!杨氏嘴皮子动了动,还真不知说啥。 牛氏瞅着又笑道,“还有,我大哥以前还说哩,自个儿都吃不饱的娶啥媳妇,咱阿牛现在能把自个儿的饭锅子拎起来哩,咋就不能说媳妇儿了。” 杨氏又是一噎,“这、这……” 见杨氏吃瘪,牛氏心里忒是解气,不等她反应就往阿牛那边过去,俯身挨着他近些。 “阿牛,你打小就跟姑亲,跟姑说,你看上哪家姑娘了,要是没有姑给你说一个。” “啊?”阿牛木楞楞的抬起头,看到牛氏那张脸又忙低下头去,盯着自个儿手上那个雕了一半的木葫芦。 “是哩,阿牛啊,你要是有看上的姑娘就跟你姑说,要是成了,以后这谢媒钱记得给你姑多装几个。” 杨氏阴阳怪气的说着,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婆子有多大能耐,嫁出去大半辈子了,还要插手她们老牛家的事儿,也不嫌招人烦! 阿牛看着自个儿手上的木葫芦,不知啥时在上面雕上了一朵栩栩如生的金橘花。 他忽的想起南山上那一片橘树林,绽放出漫山遍野洁白无瑕的橘花,他上山砍柴时常经过那里,橘花香气绕满了那条山路。 村里的姑娘不稀罕橘花,说远远瞧着就那么一串串,实在难看的很,比不上海棠花白里透红,摘一朵插在鬓边来的讨人喜。 可是,阿牛瞅着刻在葫芦上的金橘花,虽不惹眼,却说不上丑…… 牛氏在一旁等不下去了,直起身子板着脸,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下,“你个臭小子,还跟姑藏猫腻哩,倒是说啊!” 阿牛微微挺直了后背,却没有抬头,只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我……” 牛氏忙俯身下去,听到阿牛说的疑惑的皱了皱没,无声的重复了一遍,随后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啥?你说来福家的、那、那个丑橘丫头!!”这小子还真有看上的姑娘!!! 与牛氏一同吃惊的还有杨氏,她噌地一下站起来,“不行,丑橘不成!!!” 阿牛闻言抬起了头,牛氏也是让吓了一跳扭头看了过去。 阿牛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想到他娘会这般反应,脱口而出,“为啥啊娘?” 杨氏是老牛家的长子长媳,进门不久就为老牛家生了四个小子,在这一点上她算是老牛家的大功臣。 原先念着这茬,牛大爷跟牛老太不管啥事儿都紧着她,直到后头几个媳妇进门,也生了娃才渐渐淡了她几分。 可就是在那几年里,杨氏那种矫情的性子也坐定了,以前合家合伙一起住时,没有让她由着性子来,但是分家出来了,她便越发变本加厉。 在她的那四个小子里,一直以来就属老大阿牛最听话,她跟老牛说啥他都听,从来不敢说个不字。 这会儿见阿牛没有一如既往的是从她,顿时大怒,“你个混小子还敢顶嘴,老娘说不成就是不成!!” “哎哟,大嫂,你这是干啥哩,说事儿归说事儿,发啥火么。” 牛氏忙起身杵着这母子俩跟前,摁着自家大嫂,免得她火气上来,将自个儿侄子阿牛好打。 杨氏原脱下脚下的鞋正要上手,奈何让自家姑子拦着,生生将她压到座椅上,心头又是来气又是不甘。 要不是前阵子上茅房崴了脚,如今还没好利索,这会儿谁还拦得住她! “哎呀,她姑你别在这儿碍事儿,我今儿非让这小子断了这念想不可。” 杨氏举着厚鞋底子,挣扎着站起来,还要越过牛氏去打阿牛。 阿牛难得使了一回性子,黑着脸不说话,放下手里的活儿,赌气似的蹲到堂屋门口。 本来么,他又没做错啥,莫名其妙叫熊了一句,是块石头都来气! 牛氏的力气没有杨氏大,觉得自个儿快拦不住了,忙劝说道。 “哎哟行了大嫂,我哥这会儿跟二牛他们都不在,你要是把阿牛打出个好歹来,往后谁来照顾你啊!” 杨氏估摸着是把这话听进去了,不过她想的不是这茬,阿牛再咋的还是她儿子,不会不管他的。 她只是想到,这会儿要真把阿牛伤到了,没法儿刻葫芦,大后个儿赶集咋办哩! 看看蹲在门口生闷气的阿牛,杨氏喊道,“臭小子,还不快给我进来赶活儿!” 阿牛后背微微一动,还是没有动弹,杨氏气急败坏的把鞋子扔过去,在阿牛后背上砸出了个鞋印子,可这对他来说压根就不痛不痒。 杨氏这会儿也没辙了,打又打不到,说又说不通,甩开牛氏的手,气恼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也不言语了。 俩人中只要牛氏累的气喘吁吁,她偷偷瞪了下杨氏,死老婆子,老了老了,力气还这么大! 牛氏本身就敦实,比不上杨氏个子高胳膊长的,要拦住她得使出好一把力气来哩。 这会儿牛氏瞅着屋里这娘俩,原本她是来说亲的,到了成劝架的了…… 第二十章 强摁牛头不喝水 牛氏见阿牛母子俩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一回事儿,忙过去对阿牛说,“阿牛,去给你娘倒杯茶来消消气,快去。” 阿牛这会儿是油盐不进,偏过脑袋往外挪了一步。 牛氏真不知道阿牛这小子这么倔,无奈的俯下身,小声地跟他说,他跟丑橘的事儿包在她身上,她去跟他娘说。 阿牛听了这话,终是沉着脸出去了。 杨氏见阿牛走了,把气都撒到牛氏身上,“我这话话还没说完哩,你叫他走干啥!!” 牛氏到这也也窝火了,可对方是她大嫂,这又是她们的家里事儿,她也不好多说,只得劝道,“我的老嫂子,你这是干啥啊?那丑橘丫头差啥了,你看看,这丫头干活啥的都是一把好手,对来福俩口子也挺上心……” 杨氏没好气的打断牛氏的话,“你咋知道那丫头干活是把子好手哩,你瞧见了!” 牛氏这就笑了,她是不知道丑橘干活咋样,也是听别人说的。可这丫头要真不咋地,人家也不会说她的好不是。 再说了,来福家跟他们老牛家走的也挺近的,他们俩家要是结了亲家,不是亲上加亲么,她这老嫂子有啥不乐意的。 杨氏抿抿嘴角,她也知道丑橘这丫头不错,以前她跟她爹娘来的时候,她就瞧着这丫头话不多,不是那种好扯闲唠的,管的住自个儿嘴,以后婆姨间的是非就少,是个过日子的。 牛氏这就奇怪,“那你还这样?” 杨氏叹了口气,道,“他姑,你坐,我跟你说。” “我不是瞧丑橘这丫头不好,只是她家就她这么一个闺女,以后阿牛要是娶了她,肩上的担子可重咧!” 牛氏还以为是啥哩,她笑道,“我说大嫂啊,就是来福家只有丑橘这么一个闺女,咱阿牛才好娶她啊,你琢磨琢磨,来福俩口子往后那屋子,那些家底儿,不都得给了丑橘么,你家既得了个好媳妇儿,还白得个大屋子,这有啥不好的?” “我瞧着丑橘妹子好,不是想她家的屋子和家底儿,是她待人稀罕!”阿牛提着一个茶壶一脚迈进来,语气生硬的说道。 牛氏让自个儿侄子甩了脸,倒是不在意,乐呵呵的笑道,“呦,还没过门哩,这就护上了。” “你这倔牛犊子,叫我说你啥好啊!” 杨氏见阿牛进门就是这么一句,顿时火气又上来了,肃着脸指着他就念叨上了,他这会儿瞧着丑橘好把她娶进门,可今后他肩上的担子就重了! 阿牛不知她娘说的啥,只犟嘴道,“我扛得起!” “你扛得起个啥,你说你扛得起个啥!你要是娶了丑橘,你肩上要扛的就是四个老人,到时你哭都找不到地儿去!” 杨氏这话一出,牛氏才想到这茬,在村子里,家里老人一般都是跟长房长子一起过的,要不她哥也不会拼死拼活的给阿牛寻个来钱的道儿了,为的不就是以后他们老俩口的日子能过的舒坦些么。 原本牛氏过来,是想替自个儿一个好姐妹的闺女开这个口的。 但才听阿牛说看上了丑橘,她对这丫头有点念想,是个会过日子的,觉得不错就替她说一嘴子。 怎么着阿牛也是她亲侄子,她也想找个好的姑娘嫁到他们牛家来。 不过说到底,还是她嫂子想的长远些,琢磨着丑橘家里就她一个闺女,以后老了还得阿牛养着,这确实是个重担。 “阿牛,你娘说得对,那李老二家就这么一个闺女,你肩上可挡着四个老人哩,你这牛身子就算再硬实也是扛不住的,不成不成,丑橘丫头不成!!!” “为啥啊姑!”阿牛不满的把茶壶搁桌子上,没想到自个儿才去灶里一趟,她姑就改了主意反过来说他了,他就不明白,丑橘妹子到底哪里不好了! “阿牛啊,我们不是说丑橘丫头不好,只是你刚没听你娘说的么,你以后得养活四个老人儿,你爹你娘,还有丑橘的爹娘,你说说你能养活的起么?” “我咋样活不起了,等我这手艺学好了,往后多接点活儿不就成了!” “哎哟,你这娃子咋听不进去……”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杨氏烦躁的嚷嚷了一句,打断这姑侄俩的嘴仗,阿牛正要回一句啥,让牛氏一个眼色给拦下了,别让他在火上添油了。 阿牛知道他姑啥意思,沉着脸蹲到地上不言语了。 一时间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杨氏轻叹了口气,对牛氏道,“他姑,这会儿天也晚了,让阿牛送……” “哎哟,瞧我,坐着都忘了时辰了,大嫂,你们娘俩唠,我先回去了。” 牛氏不等杨氏说完便走了,她家就住在斜对过,出门拐个弯就到,用不着阿牛送,这会儿她大嫂许是要跟阿牛说俩句体己话,她也不好听不是。 “阿牛,你真觉得丑橘好?” 牛氏一走,杨氏就开口问了阿牛这一句,阿牛先是一愣,他还以为他娘支走他姑是要收拾他哩? “咋的,才不是说丑橘这个那个的么,这会儿咋哑巴了!” “娘,你、你说这个干啥?” “娘就是问你,你当真觉得丑橘丫头好,咱村就没一个姑娘比得过她的?” 阿牛一听这话,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很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杨氏抿着嘴角,“得,你啥意思我明白了,丑橘这丫头我也瞧着不错……” 阿牛双眸一亮,站起来期期艾艾的看着杨氏,“娘,你同意了?” 杨氏一板脸,“老娘同意个屁,瞧你这点出息!你别自个儿剃头挑子一头热了,那丑橘丫头的意思哩!人家也看上你这个傻小子了?” 阿牛被这么一问,倒是有些害臊,他嘴皮子张了张,“差不多吧。” 杨氏笑了,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别的啥,她瞪了阿牛一眼,“差不多是个啥意思啊?” 阿牛挠了挠头,把前天丑橘给他洗衣裳,还有他把葫芦瓢送去她家时,王氏怎么个热情法都说了出来。 杨氏眼中不经意间闪出一丝厌恶,看来丑橘娘俩不简单啊,就是瞧着她家阿牛好,才硬扒拉着他,想给自个儿咂摸条后路出来! 心里大概有了个数,杨氏见阿牛还在一旁等着,就先打发他去练手,丑橘这事儿完了再说。 阿牛拿不准他娘的心思,瞧着像是同意了,又像是没同意,磨蹭了一下,就坐到墙角那块,拿起小刀在整个儿的葫芦上刻画。 杨氏也不言语,给自个儿倒了碗水,其实在丑橘六七岁那年,她就琢磨着要丑橘当自个儿的儿媳妇来着。 那时来福俩口子还年轻,她想着他俩还能生,不管生男生女,都多一个人来侍奉他们,丑橘跟阿牛肩上的担子也轻些,可谁知道这来福家的肚子这么不争气,都十来年儿还是没有动静,她这才没了这心思! 然而她没想到丑橘娘俩会惦记她家阿牛,更没想到她家阿牛就对丑橘上了心了,就今天这情景,丑橘要是过了门,她家阿牛一定是叫她捏在手心里的,到时她跟她老头子想吃口热乎的都没有! 不过阿牛到底是她娃子,这臭小子是个啥性子她清楚得很,这老话不是说了么,强摁牛头不喝水,你越是来劲儿,这臭小子越跟你拧着干,这就是他们老牛家的根性儿! 这会儿她先稳住这倔牛犊子,改明儿她就找丑橘那丫头去,让她断了这念想才是…… 第二十一章 不急 王氏借着日头在院子里缝补衣裳,拈着绣花针在鬓角捋了捋,时不时的瞅瞅自个儿闺女,还有那辆闲置在院子里的鸡公车。 丑橘坐在王氏身旁绞着针线篓子里的线团子,手下忙活着头也没抬,没注意到王氏的眼神。 自从那天阿牛过来还了水钱,隔天丑橘就说要歇一歇不去摆摊了。 王氏也是心疼自个儿闺女,想着从舀水到摆摊都是她闺女一个人忙活着哩,也是个累,歇一天就歇一天么,可谁知道,她这妮子一歇就是俩三天啊。 欲言又止一番,王氏琢磨着清了清嗓子,丑橘闻声抬起头,看过去,“咋了娘,要喝水么?” “娘不渴,那啥,妮儿啊,你别老守着娘,赶紧出摊儿去啊,你这都歇俩天了都。” 这一天是百八十文钱,几天下来就小一两银子,太心疼人了。 丑橘一听便笑了,她昨儿还纳闷来着,她不出摊,她娘咋不问哩。 “娘,不急。” “啧,咋不急么,那一天可是……” 王氏一着急嗓门就大,说了一半忙停下来,她扭头往院外瞧了瞧,身子靠近丑橘小声道,“这一天就是一百多个子儿,俩天就三百多,你这会儿搁家里待着,那三百个子儿就白白从你手中溜走了!你昨儿歇一天就得了,今儿咋还泛懒哩……” 丑橘心里自有打算,却不好跟王氏说,只得连声应是,说她明儿下半晌就去。 王氏一拍大腿,“哎哟,还明儿,今儿下半晌就去啊!” 丑橘把绞好的线团放下,起身道,“娘,不急。” “咋不急……哎,你这是干啥去啊!” 丑橘从灶里拿出个背篓,悠悠说着出了门去,“上山。” 王氏撇撇嘴,“又上山……” 因为拗不过王氏,隔天丑橘吃完午晌饭就准备着去摆摊了。 王氏跟丑橘把俩桶水提上车,丑橘拿出草绳绑好系紧,就去把木盆和装有木瓢儿的竹筐也搬了上去。 王氏站在一旁瞧着,瞅了瞅那俩木桶,嘟囔道,“妮儿啊,你说你这俩桶水搁河里舀去就得了,非得到……你说你费这劲儿干啥?” 听出王氏的不满,丑橘只对她笑了下,并没有说啥,寻了另一条绳子出来把木盆跟竹筐绑好。 随后想了想,丑橘又折回灶里拿出个大的木葫芦,这个葫芦原先是李来福伺弄田地时带去喝水的,跟个酒坛子一般大小。 这使着木葫芦舀水喝还有一茬趣事儿哩,村头爱喝茶的赵夫子,熬茶的水是从山上的泉眼里舀来的,不过他自个儿不用上山,村里人上山都会给他带些来。 这个赵夫子是个穷讲究的老秀才,你要是拿个酒坛子给他舀水,对不住,他拧巴起来连酒坛子都给你砸了。 只有拿这个木葫芦给他舀水来,他才会笑么呵的,最起码比起酒坛子,使着木葫芦舀水才更有道骨仙风的味道么。 村里有娃子要送到赵夫子那里学字儿的,家里都会备上这一个,她家也不例外,只是赵夫子最后没收她进学堂罢了。 从缸里舀了水倒到木葫芦里,盛满了装到车上,这是她一会儿涮“茶碗”使得。 忙活完了她才说,“娘,今儿跟我一起摆摊去吧。” 王氏瞅她闺女又是拿葫芦又是舀水的,忙活起来没个完,这会儿还要她一块摆摊去。 “你这妮子摆戏台子哩,咋还一出一出的,我跟你去了家里谁看着?” “让张大娘帮咱瞅瞅么。” 王氏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张大娘那眼神儿……” “哎呀娘,昨儿张大娘不是过来了么……” 那张大娘知道自个儿那天错把西葫芦当刺瓜,让王氏瞧了信不过,这俩天总寻着空过来,说她家后院的菜圃种了几垄菜,原先种刺瓜的地儿让她儿子张春给挪了窝,她没留神才给拿错的。 虽然张大娘没有明着说这茬,可字里话间的意思就是这样的,还总问她们娘俩要不要出去,估摸着是想在她娘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王氏也想到那天自个儿太明显了,把啥都摆在脸上,觉得有些不意思,毕竟跟张大娘是十几年的邻居了,别心里堵疙瘩。 看着王氏的神色丑橘多少猜到她的心思,等了会儿,王氏说了,“那妮儿啊,你就去跟张大娘说一声吧,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知道了娘。”丑橘笑了下便出门去了。 其实她自个儿去摆摊也成,并不是非得要她娘跟着,只是她娘一天到晚都在家里待着,也不出去走走,别闷出病来。 王氏念着要出门,就回屋收拾了一下,出来时丑橘就回来了,不过当她瞧见自个儿闺女手上拿的俩丝瓜,脸立马沉了下来。 丑橘瞧她娘盯着她手上的丝瓜,这脸说变就变,真的比翻书还快,她想笑又不好笑,忙说这是张大娘拿给她俩晚上炒着吃的。 王氏一听脸上才有了笑,让丑橘把车子推出去,她把篱笆栅栏圈上,走前张大娘还在对过招呼,俩人有说有笑的。 丑橘有些心虚的加快脚步,其实她回来前,张大娘又去后院给她摘刺瓜了,只是这回不是西葫芦而是角瓜…… 王氏走在路上走走看看,说来也怪,自个儿在南坳村过活了几十年,咋觉得自个儿才一阵子没出来,村里咋变了哩。 “哎,妮儿,你瞧瞧,那户原是我一个小姐妹的家,当姑娘那会儿我俩关系最是好,不过她嫁了人我们就没说唠了,瞧瞧,她家都搬了。” “娘,人家前年把屋子往外扩了一瓦地,又围了个篱笆,并没有搬。” “是么……哎,妮儿啊,那是你四舅的家,你小时候还上他家屋顶玩去哩,你还把他家……” “娘,那是大舅的家,四舅在隔壁哩。” “……” “娘,你真该出来走走了……” 王氏看看丑橘,砸吧砸吧嘴没说啥,她原先倒是想来着,可她要是出来了,她藏在墙角角的那五两私己咋办哩。 再则说了,她就算是想出来,肚子吃不饱,腿软打颤哪里走得了道啊…… 娘俩就这么闲唠着来到村口,丑橘早先也是这个时候来的,摆好摊子,差不离得等上一半炷香才会来车马。 但是此时,老树底下已经聚了不少人,不过不是那些车把式,而是她们村里的那些婆姨。 第二十二章 她娘可真是个实在人 那些聚在老树底下的婆姨不像平时那样,拿着针线簸子和大蒲扇子,一边扇蚊子做针线活,一边挤在一块闲唠家常。 而是挑着担子推着车,摆着桌子马扎吆喝卖水哩。 “哎哟,你这妮子,跟你说话你不听,你瞧瞧!”王氏看到那么些婆姨都在吆喝,心里那个气啊,埋怨丑橘这些天一直窝在家里,这下可好了,叫那些死婆子占了先了! 王氏在一旁气得跳脚,丑橘就跟没那回事儿一样,她推着车子四处瞅瞅,寻了一处推着车子过去。 “呦,来福家的,出来了?” 村头的王赵大娘不知搁哪儿寻了俩大酒坛子搁跟前放着,瞧见王氏跟丑橘过来了,咧着嘴就招呼上了。 “啊啊,来了,今儿天不错,出来遛遛。” 王氏说着一笑而过,转脸就嚼谷几句。 她实在看不上这个赵大娘,这婆子嘴忒碎,到处探听人屋里的事儿,然后就满村里宣扬,最是讨人嫌了。 且她就奇怪了,她们那边也有个赵大娘,直来直往话不多,不好听事儿,真真是好交往,哪像这位!! 赵大娘见王氏难得出来,总想跟她说话套近乎,看能不能问出些啥事儿来,说真的,村里那么些人,谁谁今儿家里来人了,午晌吃的啥她都知的清。 可就来福家的事她就知道个一星半点儿,连前儿丑橘拿着斧子上李有福家里去闹腾的事儿,她也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她就想着从王氏嘴里寻摸一俩件来,晚晌也好到谁家里说去。 “来福家的,上这儿坐来,这儿凉快……” “不用咧,我这块地儿也大着哩。” 王氏没啥神情的说着,见丑橘选好了一处,离赵大娘还算远些,便手脚麻溜的帮她往下卸木桶子竹筐子。 “你这妮子叫你不听话,前儿一直让你来你不来……” “瞧瞧这些婆子,把好地儿都占了!” “这会儿非得跟着糟老婆子处一块,真是膈应!” 丑橘把写着茶水摊的那块布铺到车子上,王氏还在一旁念叨个没完,她有些好笑的问道,“娘,你就那么看不上赵大娘么?” “谁说我看不上她了,我是嫌弃她!瞧她把头发梳的光遛遛的,连苍蝇都站不住脚。” “噗……” 她娘难得说出这么一句乐子来,丑橘忍不住笑了出声。 王氏出门前顺手带上了俩小马扎,这会儿搬下来跟丑橘一人一个,娘俩坐好了,王氏就开始扯唠了。 要说起这个赵大娘,王氏心里还是愤愤然。 年轻那会儿王氏肚子不争气,过门好几年都没有怀上,她婆婆又是个好扯唠的,常常跟赵大娘这些个婆姨一起闲唠。 她们这些婆子年纪大,家里的活儿有儿媳妇在干,一天到晚有的是空闲扯唠,坐下来就是说这说那,还总是说到她。 那时村里的闲言碎语多,还好她家来福不听这些婆子乱嚼舌根,要不说不定他俩就和离了。 王氏越说越来气,到了还骂上了,“这老婆子的嘴就跟咱村口那个茅房一样,又骚又臭,还张大了整天人跑出去熏人,那些个也受得了!!” 丑橘收拾好了,先舀了一瓢水给她娘喝,王氏接过木瓢儿喝了一口,估摸着是真渴了,一仰头就把那一瓢水喝光了。 这茬,村口对过停下了不少马车,老树底下的婆姨们瞧见了都没再唠吵,其实她们嘴上扯闲唠,那双眼儿都是盯着对过那边的。 “来哟,卖水哩卖水哩,一大碗俩文钱咧!” “舀水咧舀水咧,自家院子里新打的井水,喝一碗凉三分咧!” “来来来,舀一碗便宜,舀俩碗赚了,舀三碗就白喝咧!” “茶水嘞,茶水嘞,老灶熬茶,好喝嘞……” “舀碗水嘞,喝到嘴里凉嗖嗖……” 听到这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丑橘觉得既新鲜又好奇,没成想会吆喝也是一门手艺哩。 那些婆姨中有几个吆喝的好的,她们一个个嗓子脆,会现编词儿,还一套一套的往外蹦,想不注意都难。 王氏瞧见那些个停车过来的车把式都叫人吆喝走了,她们这儿还没一个人过来,这就着急了。 她一边指着外面,一边抓着丑橘的袖子扯了扯,“妮儿,你瞅瞅咋办哩,赶紧吆喝啊!” 丑橘有些无奈的看着王氏,记得头一回她要来摆摊,她娘还担心她摆摊吆喝哩。说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扯着嗓门在村口大喊大叫像啥样子! 可这会儿瞅着自个儿摊前没买卖,就起心思让她扯着嗓门嚷嚷了,她娘可真是个实在人儿! 不过瞧这情景,其他人都这么吆喝,她这边要是一点动静没有,说不定真没人过来,那她前俩天在南山里爬上爬下的功夫就白费了。 丑橘动了心思要吆喝,正咂摸啥词儿好哩,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汉子就过来了。 “这兄弟,来碗水么,才舀的凉着哩。” 王氏见有人过来,不管三七二十几先招呼上买卖。 丑橘抬头一看,这不是陈土炮么? 这人原先是个说书的,后来自个儿上工的那个茶楼易了主,改成了客栈,他没活干,就改行干起了车把式。 他的那辆车是跟人家合伙的,俩家筹钱买的车马,谁接了活儿谁干,差不离四五天俩人就换着赶一趟车。 不过算时日,她歇摊在家也有俩三天了,摁理说陈土炮应该是回去了,要不也该是在赶路,怎么着也不该还在这儿啊。 陈土炮哈哈一笑,说他上次接的活儿不是赶远路的,正好就在南山外的一个镇子上。 “这会儿我正要往回走咧,前儿在镇子上接了个私活,耽误了一半天的,这不又来了。” 王氏在一旁听着,趁空问问丑橘这人是谁? 丑橘就说陈土炮是老主顾,时常关照她的茶水摊,又跟陈土炮说了她娘。 陈土炮跟王氏打了个招呼,叫了她一声大姐,王氏笑么呵的让出小马扎,自个儿坐到车上。 陈土炮也不矫情,坐下来就问,“丫头,你咋搬这儿来了?前儿不是在老树底下么?” 第二十三章 又要出啥幺蛾子 “来来来,大兄弟,天热坐下来喝口水,歇一歇了再赶路。” 王氏一听陈土炮是老主顾,那就是跑不掉的,热情的让出马扎给他坐,想让他给开个张哩。 “嘿,这赶情好,谢谢大姐了,我这一天一直搁车上晃悠就没个稳时候。”陈土炮大大咧咧道了谢,坐下来。 王氏给他舀了一瓢水送过去,陈土炮先接过来,却没急着喝,他瞅了四下里一圈,问丑橘。 “哎,丫头,你咋搬这儿来了?前儿不是在老树底下么?那地儿多好啊。” “这不出门晚了么,等我跟我娘到这儿,那地儿早让别人占了。” 陈土炮听了点点头,“是哩,前俩天在镇子上,我听哥几个说你们村来了不少摆摊的,我还不信,今儿过来倒是瞧着了。” 王氏撇撇嘴,愤愤不平的就跟他说了,那些婆子铁定是瞧她家妮儿摆摊买卖好,这就一个个都冒出来了。 陈土炮听了只是笑了下,没接茬,王氏说的这话让他咋接啊,这村口的地儿是大伙儿的,不可能就她家能卖别人家不能摆的道理啊。 丑橘也觉得她娘这话说的多余,还好她娘只是说那些婆姨看她买卖好才摆出来要分一杯羹的,要是她娘说那些婆姨是看她赚的多才跟风的,那她这摊子以后就甭摆了。 大路边的茶水摊攒的是无本的买卖,这个大伙儿都知道,可没有一个摊主会嚷嚷着自个儿赚的多,要是外人知道了,念着这一茬,琢磨着喝一口水得喝掉多少钱,这不叫人家膈应么。 但当着陈土炮的面儿,丑橘也不好说她娘些啥,她娘原先一直窝在家里,就算出来也是在村西头走动走动,瞅见的也就是桃婶儿张大娘那几个人。 这会儿来到村口,心放开了,话匣子也打开了,拉着陈土炮说个没完。 陈土炮是个大老爷们,平时跟那些赶车的车把式杵一块那是能说会道,四五个人都说不过他。 可这会儿碰上了王氏,那真是驴唇不对马嘴,唾沫星子都溅不到一块去。 再说了,他一个大老爷们跟个老娘们有啥好唠的啊,这要真唠到一块不让人把大牙笑掉了么! 陈土炮有些不住了,扭扭身子这是要走啊,丑橘瞧着也琢磨到这茬了,她娘这回真有些话多了。 “娘,你别总顾着自个儿说啊,”丑橘适时打断王氏的话,给她使了个眼神,让她瞅瞅陈土炮还端着水没喝哩。 王氏会意,爽朗的笑了一声,“哎哟,瞧我都说上嘴,来来,大兄弟,从南山镇到咱这少说也得俩个时辰的路,你赶这么一趟定是渴了,赶紧喝口水润润嗓。” 南拗村外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十里八村的人都把这些山叫做南山,南山外有座小镇,便叫做南山镇,他们村口这条官道一直通向那里。 “不打紧,不打紧,我们这些赶车的人都习惯了,有时赶上大半天的路都喝不上一口水,这一俩个时辰算啥么。” 陈土炮才听王氏扯唠了一大堆,自个儿都接不了茬,这会儿总算找到自个儿能说的了。 不过说到一半,陈土炮停下来又瞅了跟前一圈,别家摊都吆喝了不少人过去,就丑橘这边冷清些。 “哎,丫头啊,你这边人儿确实少些,我跟老刘他们几个不同路,他们昨儿就赶路去了,要不还能让他们来给你撑门面……” 陈土炮瞅着前头那些个摊位心不在焉的说着,端起水来喝了一口,一下咽,水流过喉头,陈土炮微微顿了下。 他低头瞅瞅自个儿木瓢里的水,清澈明亮晃悠着光,映着头顶的树叶子也跟着晃了晃。 疑惑的又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这、这就是水没错哩? 其实刚刚陈土炮停下车,确实渴的不成了,就近在一个摊子上舀了碗水喝,咕嘟咕嘟喝下去就完事儿了,没啥滋味。 可他这一瓢水愣是喝出了点甜头,清凉甘美,软呵呵的好下咽,方才在别的摊上喝的那碗水也就水而已,没滋没味不说,还有些卡嗓子眼儿。 别说,在大日头底下待久了,喝上这么一口甘甜清凉的水来,那真是美得很啊! 陈土炮把剩下的水喝完,笑么呵的让丑橘再给舀一瓢来,“咚咚咚”仰头又给喝下去了。 娘咧,真是痛快! 要不是碍于丑橘娘俩在,陈土炮这一句还真就蹦出来了,他笑着抹抹嘴,“丫头,给你三文钱。” 原先丑橘舀水是俩文钱一瓢,三文钱俩瓢儿,陈土炮算着自个儿喝了俩瓢儿,赶好是三文钱。 不过丑橘看着他手里的钱并没有接过来,连王氏乐呵呵要去拿都让她拦住了。 “干啥啊妮儿?娘收钱哩!” “娘,不急。” “你这妮子……”这钱的事儿咋能不急么! 陈土炮一听丑橘说的,还以为她要给他免了这水钱哩,心里正乐着要把这三文钱收起来,却又听丑橘说话了。 她浅笑道,“大叔,前儿是这个价,今儿就不是了,一碗三文钱,你这喝了俩瓢儿,得六文钱才是。” “啥玩意儿?这俩瓢儿水得六文钱!” 陈土炮俩眼儿瞪的老大,见丑橘不像是说笑的样子,顿时有些不情愿了。 可不情愿能咋地,他是舀人家水了,还舀了俩瓢儿哩! 陈土炮沉着脸把手伸到怀里摸出三文钱来,心里嘀咕着,几天不见这丫头还学会宰熟人儿了!难怪她这摊上没人来哩!也忒贵了! 王氏也纳闷啊,她妮儿这是咋了,三文钱俩瓢儿卖的好好的,咋还涨价了哩,再说了就今儿这行情,还有啥好涨的啊! 把六文钱摊在手上数了数,递过去,陈土炮语气生硬道,“丫头,这可以了吧!” 丑橘看着这六文钱还是没有收,反而笑道,“大叔,前俩天我没来摆摊,今儿一来就遇上大叔你,咱俩也算有缘,今儿我就不收你钱了。” 陈土炮听了又是一愣,娘咧,不收钱说这么热闹干啥! 王氏那边更是着急了,有种气急败坏的感觉,“妮儿啊,你这是干啥啊,钱少了不要,多了又不拿,你这是要干啥啊!” 丑橘看着这俩,微微笑了下,又是开口了。 她这一开口,陈土炮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深怕这丫头又要出啥幺蛾子…… 第二十四章 揪着不放了 陈土炮不清楚自个儿听得准不准,反问一遍,“丫头,你是让我给你、给你说段书?” 丑橘笑着点了点头,“是哩大叔,你给我跟我娘说一段,这水钱我就不收了。” 陈土炮疑惑的看着丑橘,有些不相信自个儿听到的,方才这丫头还说的要收他六文钱哩,咋的一下子又改这茬了。 摁说这六文钱也够贵的了,这都够他在小酒馆里喝一杯小酒的了。 原本小酒馆里的酒是论壶卖的,但他们这些赶车的车把式哪里喝的起那一壶,就算喝的起,喝醉了咋赶路? 可他们有时耐不住酒瘾犯了,就跟掌柜的要这么一杯子,就这一杯就是几文钱,酒水在嘴里囫囵过,有个酒味儿就成。 王氏实在琢磨不透她妮儿咋想的,接茬道,“妮儿啊,合着你是要听书啊,娘给你讲不就成了,干啥……” 干啥给人家把水钱免了,那六文钱也算不少哩! 这话当着陈土炮的面王氏没说出来,也是不好意思说,自个儿在一旁干着急。 丑橘没法儿跟她娘说,只道她娘肚子里的故事没陈土炮的多,听着不得劲儿。 陈土炮一听有人夸他,立马乐呵了,咧着嘴哈哈笑道,“那是,要说我肚子里的故事,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咧!” 说着,陈土炮摆好架势,“丫头,说!想听哪一段儿?” 丑橘想了想,“那就来孙悟空过火焰山那段吧。” “好嘞,你们就啨好吧!” 陈土炮一拍大腿,这就开始了。 “话说那五百年前让如来佛祖压制五指山下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与猪八戒沙和尚二人一同护送唐僧西天取经,经过这个火焰山,哎哟,那个天儿热的……” 丑橘正听着,忽的感到自个儿胳膊叫拧了一下,劲儿不大。 王氏气恼地压倒声音埋怨道,“你这臭丫头,你这是干啥哩!好好的钱不拿,听啥书啊!” 丑橘知道她娘是真来气,摸摸胳膊笑道,“娘,不疼。” “哼,不疼!回家再收拾你!”王氏伸了食指轻戳了下她的脑门儿,念叨了一句也跟着听书了,说真的,她还是蛮稀罕听的。 其实听书跟唱大戏差不多,一个事儿说也能说出来,唱也能唱出来,唱戏是一帮人在台上忙活,说书就一个人嘚啵,要论起来的话,说书人的功底子可不比唱大戏的少。 不过这俩样比起来,王氏更稀罕听书,唱戏得听曲儿,得看扮相,还得咬文嚼字的一个个琢磨,听书是啥也不用,就带个耳头听就得了,好坏全凭说书人这一张嘴了。 这不,才说到这个孙猴子过火焰山,山上怎么个热的叫人受不了,那孙猴子咋的抓耳挠腮,猪八戒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把啥都说的仔细,比唱戏还好哩。 “哎哟,这个陈土炮可真是会说哩。” 王氏听得入迷,歪歪嘴跟丑橘说这茬,可半天没得到回应,她扭头瞧了瞧,冷不丁吓了一跳。 嚯,啥时摊前儿来了这么些人?! 午晌一过,在南拗村歇脚的马车越发多了起来,村口这边吆喝舀水的声音也让他们聚了过来。 不过说来也怪,其他婆姨吆喝的起劲儿,来的人却是不多,反倒是丑橘这边,围了七八个人哩。 丑橘瞧王氏看了过来,忙道,“娘帮我收下钱……” 她这会儿正给跟前的那几个车把式舀水哩,顾不上收钱。 王氏愣了愣,见有人递过钱来,她有些措手不及,“妮儿,收、收多少钱啊?” 丑橘抬眼看了看给把钱送到王氏跟前的那俩人,用眼神示意她道,“一个三文,一个五文。” 王氏木楞的“哦”了一声,从一个小伙子手里接过五文钱,又从一个老汉手里接过了三文。 丑橘先舀了一瓢水给那个老汉,随后又舀了一瓢给那个小伙子,跟他说一会儿喝完了再到她这里来舀一瓢。 那个小伙子大咧咧的应了一句,这事儿他比谁都上心,毕竟花了钱了么,谁会傻到不记得。 他端上水先喝了一口,赶了大半天的路确实是渴了,一股清凉过心头,舒服的砸吧砸吧嘴,仰头把木瓢里的水喝完了。 丑橘瞧着又给他舀了一瓢,这小伙子端上水就蹲到一旁去了,这会儿陈土炮说到孙悟空要去跟铁扇公主借芭蕉扇那一茬,这可不能错过了。 王氏手里抓着八文钱还没反应过来,也没心思听书了,而是直盯着丑橘看。 “妮、妮儿啊,这咋回事儿啊,这些个人难不成都是孙猴子变来的么?” 丑橘抿抿嘴角,“娘,你不去说书都可惜了。” 王氏一听不乐意了,“你这妮子又扯到哪里去了,你娘我咋会说书哩。” 丑橘道,“是你自个儿说的这些人都是孙猴子变出来的么。” “不是,那你倒是说说,这些人哪儿来的?咋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丑橘这下倒是笑了,挨着王氏近些,趁着这会儿大伙儿都在听书,与王氏说了,这些人不是孙猴子变得,而是陈土炮给招来的。 王氏微微张嘴,才想着问为啥来着,听到四下里有人叫好便明白了,这些车把式都是冲着说书来的。 这些车把式一天到晚就是赶路,有时连到馆子里坐下来安安分分吃顿饭都难。 他们大多揣的都是从自家带出来的菜团子,在路上啥时饿了就啥时拿出来,啃着吃掉垫吧垫吧完事儿,哪有闲工夫到茶楼里听书去啊。 这会儿半道歇息,有个说书的能来上几段,既不要钱又能解闷,哪个会不乐意啊。 再说了,那茶楼里的一碗水都不止五文钱了,算下来还是这些车把式占了好。 琢磨过味儿来,王氏这边也乐了,难怪她家妮儿要叫这个陈土炮来上一段哩,合着是这么打算的。 “你这妮子,还是你心眼儿多,”王氏咧着嘴角正说着,忽的想到啥,起身拿了个没有使过的木瓢到桶子里舀了一瓢水。 丑橘见她舀了水又不喝,就问她干啥去,王氏笑么呵的说把这水给陈土炮送过去,好让他在多说几段。 丑橘有些无奈,她娘还揪着陈土炮不放了…… 第二十五章 我咋生了你这么个傻闺女 到了下半晌,丑橘她们就收拾了摊子回家了,总得来说丑橘今儿的买卖还是不错的,虽然还有半桶水没舀出去,但胜在钱数多。 不过王氏就没有丑橘这么乐呵,一来她瞅着还有半桶水没卖出去丑橘就收摊,心里有几分不乐意。 二来她这边的买卖好,连带着在她旁边舀水的赵大娘生意也好了许多,在她这边坐不下的,都到赵大娘那边去了,她心里就更不甘了。 再来就是张大娘,她跟丑橘都进到院子里了,这张大娘还跟老松入定似的坐在自家堂屋跟前,也没想着过来瞅瞅。 等她走近一看,得,这张大娘抱着喜伢子正在打盹哩! 王氏沉着脸回来,先到堂屋里去,趁着丑橘还在院子里忙活起灶做饭,瞅瞅自个儿藏在墙根根里的那五两私己还在不在。 虽然知道没啥问题,但还是得瞧一眼她才能安下心来。 丑橘淘米下锅,把卖剩下的那半桶水提进灶里,往锅里舀了大半,“娘,咱晚晌做稀饭粥吃吧,赶好张大娘给咱俩丝瓜,咱炒着吃。” “成哩,咋样都是个吃。”王氏挽起袖子来到灶里,心里还是不得劲儿,丑橘问了就随口回了一句。 不过她家妮儿说要炒丝瓜,那她就先把丝瓜的皮儿去了。 农家灶使得是木头墩子做案板,大刀片子当菜刀,丑橘虽说会做俩菜,但是对这大刀片子却不使不大惯。 王氏跟村里的婆姨一样,都是是个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主,原先家里置办菜刀,王氏为了省钱,就从村里打铁的户赵双柱那里舀了一把来。 这赵双柱一开始是给马钉马掌的,粗使的玩意儿会造,细致的却是咂摸不来,那会儿他也是念着多挣俩钱,就着些废铁给造了把菜刀,只能说很厚实就是了。 当时李来福瞅着直皱眉,好家伙,这把刀上手得有三四斤重,这是要劈柴啊还是咋的! 王氏不理会李来福说的,自个儿觉得这把菜刀很是称手,还说了,“厚实咋了,压手咋了,年头久了搁磨石上磨一磨不就薄了!” 这话王氏说了好几年,这把刀也磨了好几年,但丑橘就没瞧见薄下来的,反而越来越不好使唤,她都切到自个儿好几回了。 自从去年丑橘切菜切到了手指,王氏便不让她沾这把大刀片子了,灶里切切剁剁的活儿都让她包了,丑橘只管炒就得了。 王氏一手托着丝瓜,就跟村里老汉托着烟杆子一样,让丑橘把刀拿来,就这么一点一点往下削,看的丑橘心惊胆战的。 等削好了皮,王氏抓着俩根丝瓜就要搁木桶里洗去,丑橘瞧见了赶忙拦住,让她用外头水缸里的水洗去,木桶里剩下的水她要晚晌泡茶喝哩。 “你这妮子拗的,哪儿洗不是洗啊,你那木桶里的水跟缸子里的水就不一样么!” “不一样……” “你!得得得,你爱咋的咋的!” 王氏叫拦着过不去,气得扭身就到院子里去了。 说真的,从回来到这会儿她心里一直憋着气儿哩,这会儿叫她闺女一搅合,啥都往外吐搂了。 她揭开水缸的盖子,一边往外舀水,一边念叨着,“你这妮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也怪我把你给惯的!” “早先叫你早点去摆摊,你就矫情着不去,非得歇俩天……” “这下好了,一歇歇出那么些个婆娘跟咱一块摆摊来了,这倒热闹了!” “你自个儿算算,这俩天咱得少赚多少钱……” “你这妮子啥时变得好躲懒了,剩下那一大桶水就收摊不卖了……” “娘,那是半桶水。” “……哼!” 丑橘见王氏不说话了,只是哼了一声,沉着脸蹲在水缸边上洗菜,她便去给她拿了个小马扎来。 都说闺女是娘的贴心袄,但这会儿王氏可贴心不起来,板着脸不理会丑橘。 原先她也是想发发牢骚,没成想自个儿越说越来气了! 丑橘见状只是笑了下,回灶里守着灶膛添柴禾,等她娘坐到自个儿拿来的马扎上,她才开口说。 前俩天她不是躲懒,只是那天阿牛过来还水钱,说在村口碰到了赵大娘还有石头她娘那几个婆姨…… “碰上又咋了,你还不兴人家出来走道儿啊!” “娘,你倒是听我说完啊,那会儿我的摊子就在村口的老树下,阿牛哥在村口碰上了赵大娘,那她们指定就瞧见我这摊子了。” “瞧见就瞧见了,你摆你的,干啥怕丢人啊。” “娘,我不是怕丢人,摆茶水摊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那你这妮子还搁家里猫了三四天,不赶紧摆摊去!” 丑橘便说,那天她是这么琢磨的,要是赵大娘真的瞧见她摆摊了,且买卖还做的不错,隔天铁定要去。 她们村的婆姨除了闲扯唠得劲儿,这跟风的本事也是不容小觑的,所以隔天她歇摊儿,到村口一瞧,赵大娘那几个果真在那里。 “哎哟,我道是啥哩,这就不是个事儿,人家摆你也跟着摆啊!” 王氏听到这,气得直拍大腿,“哎哟,我咋生了你这么个傻闺女呦!” 丑橘知道自个儿的来历,也知道王氏是气上心头,没有傻到去问王氏最后那句话是啥意思。 她只继续道,前阵子她去摆摊,从车把式那里听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这些车把式赶车来回都是一拨一拨的,今儿他们路过这里,明儿指不定就到哪里去了,来回一趟得搁个三四天左右。 所以那天午晌,丑橘正好赶上这一批,让赵大娘她们瞧见了,以为丑橘摆摊天天都是这样人多哩。 等到隔天赵大娘去了,那一拨车把式上路了,就没那么多人了,在村口停车的车把式就三三两两那么几个。 王氏这么一听,心头的火气少了三分,琢磨着也是,那几天要是没多少人来舀水,她妮儿还不如在家里歇着哩。 更何况赵大娘那些婆子在,她妮儿就更不要去凑热闹了。 不过王氏这火才下去三分,忽的想到啥上又来气了,“你这妮子,既然知道那些天儿没人来,今儿赶巧碰上了,为啥不把那半桶水卖完再收摊啊!” 第二十六章 说的有些‘过’了 “你这妮子,既然知道那些天儿没人来,今儿赶巧碰上了,为啥不把那半桶水卖完再收摊啊!” 王氏把洗好丝瓜拿到灶里,气恼地说着,她们娘俩走的那会儿赵大娘还在吆喝着哩。 丑橘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禾,瞅着锅烧开了,便揭开盖子,使着大勺搅了搅。 村里人为了省柴禾,煮粥前都会把米舂一下,就是捣碎了,这样熟的快,够绵糯。 听王氏一直在抱怨这茬,丑橘反问了一句,“娘,那你说咱那会儿还有买卖么?” 王氏回想了一下,她们摊上的买卖就好了一阵子,就是那个陈土炮搁她们摊子跟前说书那阵,等他说完一走,她们的买卖就冷清下来了。 她心里明白,那些车把式不来舀水跟这个说书的脱不了关系,可还有一点哩! 王氏使着抹布把菜刀案板擦一擦,跟丑橘说道,“那是你把价儿舀的高了,谁过来你都说是三文钱一瓢儿,十个听了有七八个摇头,能有买卖就怪咧!” “那不还有俩三个人舀水么。”丑橘笑了下,起身去拿了俩鸡蛋来,磕了一个到碗里,正要再打一个,让王氏舀走了。 “你这妮子,多加点水就得了,咱就俩个人,你要造多少个鸡子啊!” 说着王氏去水缸里舀了一瓢儿水来,把手里的那个鸡蛋又放回旮旯里的篮子里,这些是早先阿牛送来的,吃到这会儿就剩下七八个了,可不得省着些么。 丑橘瞅着碗里那个少的可怜的鸡蛋扁扁嘴,到木桶里舀了小半瓢水加进去,打散搁一旁等着一会儿下锅炒。 王氏把丝瓜放到案板上,切成滚刀块,道,“不管咋的,后个儿你摆摊去,原把价放下来,咱还是就那个俩文钱一瓢,三文钱俩瓢儿的价吆喝,保管差不了。” 今天她们去摆摊,赶上车把式“回拨”,这个回拨就是说,他们这些车把式赶车赶一趟车得三四天一个来回,今儿他们在这儿,下回再来估摸着得是几天之后了。。 所以,明儿村口铁定没这么多人,她们也可以躲懒一天。 丑橘挽起袖子,把另一个灶上的锅子刷了,嘴角动了动,想说啥却又没有说出来,横竖她娘明天不跟她一起去,她是该咋的还咋的。 才回来时她娘就说了,张大娘抱着喜伢子在院子里打盹哩,压根就没往她们家院子里瞧,就她娘这性子,后个儿肯定不跟她一块去,她怎么着也得留在家里看家啊。 从油罐子里刮出小半勺油膏,搁锅里化开了,倒入打好的鸡蛋炒到八成熟,盛出来再烧锅刮油炒丝瓜。 王氏见丑橘忙活着不说话,寻思着自个儿把话说重了,姑娘嫁脸皮薄,别背地里哭鼻子,她瞅瞅也就不再念叨了。 语气放软道,“还有啊,打明儿起你就不要上山去舀那什么,那什么山泉水了,后个儿直接到河里舀去得了,咱不费那个劲儿,你看你得背着个大葫芦来回几趟才能装满这俩桶水,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这么磨没了。” 王氏去拿了个盘子过来,这是给丑橘舀菜的,一边念叨着,一边还不忘提醒她多搁些盐巴,这是要就着稀粥吃的,淡了可不成。 丑橘拗不过王氏,又抓了几粒盐豆子搁锅里,搅了搅舀到盘子里,端到堂屋。 王氏也舀了俩碗稀粥端进来,娘俩收拾好就开始吃晚晌饭了。 给丑橘舀了一勺丝瓜炒蛋,她自个儿夹了一块咸菜,又道,“妮儿啊,娘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明儿别上山舀水了,你要是有这个功夫,还不如跟娘学学针线活,你要知道,咱村里的姑娘都是自个儿做嫁衣的……” 丑橘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记得李来福以前常常说的一句话,这句话只有他跟王氏拌嘴时才说的,说家里以后要是有余粮铁定不给她吃,饿着她耳根子清静些! 原先她还琢磨着她爹这话说的有点过了,这会儿她真真觉得是她娘说的有些‘过’了。 “哎哟娘,我真是服了你了,实话跟你说吧,我明儿铁定要上山的,后个儿出摊,我还得舀这山泉水卖去。” 王氏啧的一声,“哎,你这妮子咋说不通哩,这么拗到底是跟谁学的,舀那些个有啥用啊!” 丑橘轻声说道,“咋没有用么,山上的泉水要好得多,要不村口赵夫子总是好这一口……” 王氏不以为然道,“那又咋的,咱又没拿臭水沟的水糊弄他们,山上的水跟河里的谁有啥不一样的,不都是水么!” 丑橘微微叹了口气,琢磨着该咋的跟王氏说,起先摆摊她是到村外那条小河里去舀的水,当时只有她一家在村口摆摊,那些车把式没有多余的选择,渴了只能到她那里舀水喝。 可这会儿来摆摊的婆姨多了,那些车把式可选的也就多了,大伙儿都从河里舀水,人家为啥上你这来,不就是跟别人家的不一样么,她只有弄的跟别人家的不一样,才攒到钱哩。 王氏神情怪异的看着丑橘,像是听懂又像是没有,“你搁山上舀水就跟人家不一样了?” 丑橘肯定的点了点头,“可不!我从山上舀来的水娘你也喝了,难不成你就没喝出些啥么?” 王氏皱下眉,“妮儿啊,娘还真没喝出啥来,这就是碗水,你还想让娘喝出陈年老酒的滋味啊。” 丑橘这就没办法跟她讲了,以前她想着是自个儿家里吃水哩,时常上山舀些山泉水下来。 她家院子里有俩缸子,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大的缸子盛的是从河里担来的水,洗洗涮涮啥的就使这里头的水用,小缸子里的则是丑橘从山上带下来的泉水。 王氏这是喝惯的,对她来说这些不过是自家缸子里盛的水,没啥不一样的。 见丑橘说不出话来,王氏以为自个儿说对了,又开始念叨了,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让丑橘跟她学做针线活儿啥的。 丑橘想着这会儿说啥都是闲的,只有把铜子儿哗啦啦倒到她娘跟前,她娘才会信服哩! 第二十七章 看来今晚不会收拾她了 后个儿丑橘去摆摊,与预想的一样,摊前没有陈土炮在说书讲故事,买卖至少少了一成多。 可饶是如此,那些车把式过来舀水,她还是一分没少,依旧是三文钱一瓢,五文钱俩瓢儿。 为此王氏没少说她,可丑橘就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她也没法子。 直到丑橘连着三天都舀剩下一桶水推回来,王氏就耐不住性子,晚晌娘俩搁堂屋里吃饭,她又唠叨开了。 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让丑橘别再上山舀水了,到河里去舀就得了,还有就是把价给降下来,瞧瞧她这俩天才攒了多少钱回来啊。 原先她家妮儿舀的是俩文钱一瓢水,这会儿却要涨上一文钱上去,可这一文钱到底值在哪儿了?王氏还不大清楚。 不过后来她琢磨着,她家妮儿上山去舀水,先不说这水咋样,反正她喝着跟河里的水差不多,可她家妮儿要舀山泉水就得爬山,这一文钱估摸着是涨到这儿了。 丑橘原还跟王氏好好说,但王氏听不进去啊,这几日,瞅着她家妮儿天天上山,一个上午背回来这么俩桶劳什子山泉水,午晌吭呲吭呲的推到村口,下半晌再吭哧吭哧推来,这不是给狗娃子挠背是啥! 丑橘一脸不解,“这、我这是摆摊儿去,跟给不给狗娃子挠背有啥搭嘎啊?” 王氏板着脸道,“你这一天天跟个山猴子似的搁山里乱窜,累死累活背回来那么俩桶水,每天就舀那么一点点,你这不是给狗娃子挠背是啥!” 说完,见丑橘还是一副捉摸不透的样子,王氏抿了抿嘴角,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这妮子,笨起来的时候还真笨,你给狗娃子挠背,那狗娃子是舒坦了,你自个儿能捞到啥好啊!” 丑橘微微愣了下,瞅着王氏,半晌才笑了出来,“合着是这么个说法啊……哈哈哈……” 看着丑橘在一旁笑得拍桌子捶腿的,王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冬瓜虽大还是菜,她妮儿还是个长不大的娃子啊。 “行了,别乐这个了,明儿娘跟你一块去,你要是敢叫高价,看我不收拾你!” 丑橘顿时就止住了笑意…… 隔天,午晌一过,王氏还真就收拾起来,跟丑橘一块出门了。 “来福家的,丑橘丫头,你们这就出摊去了!” 对过的张大娘走到篱笆边上,笑么呵的跟她们娘俩打招呼。 王氏前俩天跟张大娘扯闲唠,把丑橘摆摊的事儿说了出来,张大娘这才回过味儿,合着前几天这娘俩推着车子,又是大桶小桶,又是板凳马扎的,合着是到村口摆摊去啊。 “是哩,我今儿搁家里也没啥事儿,出去走走透透气儿。” 王氏笑着跟张大娘说道。 “那是要的,你们腿脚灵活的就多出去走走,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走不多远就发酸了,还是搁家里看孙子的好。” 张大娘热情的说着,还让丑橘她们放心摆摊去,院子她会帮着瞅好的。 丑橘跟王氏都是笑着,不过丑橘觉得王氏压根就没把张大娘这话放心上,午晌要出门那会儿,她娘翻出俩把锁,把她们俩的屋子都上了锁。 今儿王氏特意催促丑橘快些,她们到村口时,村口还没有人,她们娘俩就占了个不错的位置。 村口这块没人管,没人收租子,谁也没有个固定的地儿,好的位子都是先到先得,这点有好有坏就是了。 丑橘跟王氏把摊子摆好,村里的婆姨陆续出摊了。 有几个搭伙儿的,以为自个儿是最早来的,可到了老树这块,瞧见丑橘娘俩占了个好地儿,那脸立马沉了下来。 奈何这好地儿是让人占了,她们也没法,瞧瞧王氏,扯出个难看的笑来,把自个儿那些家伙什摆到了别处。 不过,总有那么一俩个小心眼儿的,她们坐下来就寻着话跟王氏扯唠,一开始扯扯家常,后来越扯越扯不出啥好话了。 她们几个一边违心的夸丑橘懂事儿,会出来摆摊贴补家用啥的。 一边又装熟络的埋怨王氏,说她这做娘也心太大了,就让个小妮子自个儿出来摆摊,来的不晚走的不早,就舀那么点水出去,真是盐罐子里腌咸菜,白费劲儿了。 这俩个婆姨一唱一和的,说的王氏脸色越来越难看,可她们也没明着说啥,她也对不上茬,只得跟着打哈哈。 丑橘在一旁没有说啥,心里却把这俩婆姨骂了个遍,昨儿她可是磨了不少嘴皮子才把王氏说通,让她今儿再试一次,要是今儿买卖还不成,那她就不上山舀水了,老老实实到河里打水去,再把价儿降下来。 这会儿叫这俩婆姨搅合的,她娘晚晌回去铁定收拾她! 就在这会儿,村口陆陆续续停下了不少马车,今儿是车把式‘回拨’,来的人不少,村口摆摊的婆姨就开始吆喝了。 瞅着那些车把式过来了,王氏清清嗓子正准备吆喝,才叫那俩个碎嘴婆子埋汰的,让她心里一直憋着股气哩! 不过用不着王氏吆喝,那些车把式却三三两两的过来了。 那些吆喝起劲的婆姨扯着嗓子嚷嚷,却看到那些车把式一个个从自个儿摊前走过,直往丑橘的摊子走去,顿时都愣住了。 “哎,就是这摊子,这小姑娘我记着哩。” “她这摊子的水好喝……” “多少钱一碗啊?” “不咋的贵,也就是三文钱,不过这水好喝啊,解渴!” “哎,丫头,先给我来俩瓢儿的……” 王氏也是一愣,瞅着这些车把式自说自话的聚过来,丑橘都开始招呼买卖了,她还没反应过来。 这些车把式赶了一整天的路,又渴又饿的,有的是搭伙儿过来的,有的是自个儿寻过来的,一个个都等着舀水哩。 “娘,你干啥哩,帮我把钱收了啊。” 丑橘忙不过来,不得不提醒王氏,王氏回过神来,见到摊前都来了这么些人了,才后知后觉的忙活收钱。 还好前几次她有在摊前帮过忙,慌乱了一阵倒也是有条不紊了起来。 丑橘见她娘这会儿都笑得合不拢嘴,看来今儿晚晌她娘不会收拾她了…… 第二十八章 这就是原因 到了下半晌,丑橘跟王氏早早就收了摊,推着车子往家里走。 不过今儿收摊早,可不是因为买卖不好,丑橘攒的那俩桶水不到个把时辰就买卖完了,这才收摊回家的。 这会儿车子上只有俩空桶子和木盆,葫芦瓢儿就三十来个,占不了多重,丑橘就自个儿一个人推了。 王氏揣着一袋子钱,紧紧的挨在丑橘身边,才在村口那块,她粗粗数了下,估摸着得有二百六十多文钱哩。 丑橘瞧她娘这紧张样儿,知道的她是揣着二百来个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揣的是二百两银子哩。 其实那俩桶水舀完也就二百二三个子儿,但是后来有个老汉过来,把他们剩下的水都舀走了。 那个老汉看起来不像是车把式,倒像是在宅子里管事的,穿的好出手也大方,还多给了十来文钱哩。 要不是这个老汉把水都舀走了,她们娘俩也不会这么早卖完收摊了。 王氏兴许觉得揣着这么多个子儿走道不安全,脚下放开了往家里赶,丑橘自然也是跟着了。 等到了自家院子,丑橘推着车才搁下,还没把车上的家伙什儿卸下来,就让王氏叫到了堂屋里。 丑橘进屋后,王氏抓着俩门板子就要关上,但随后一想这大白天的关门不大好,就又开开了。 再说了,这会儿关门就得点灯,她干啥费这个钱哩,娘俩说话小声些不就得了。 见王氏进门后就转悠个不停,丑橘便开口问道,“娘,你这是忙活啥哩?” “哎,没忙活啥,”王氏念叨了一句转身走过来,坐到丑橘跟前,瞅瞅外头,把怀里的那袋子钱抽出来搁桌子上。 这二百来个子儿还有点分量的,放到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丑橘以为她娘是要数钱哩,就伸手去解钱袋子。 王氏瞅着便拦住她,“妮儿你干啥?” 丑橘道,“数钱啊。” “哎哟,这个不急,”王氏坐着扭扭身子,“妮儿啊,你跟娘说说,那些车把式咋都跑到咱这里来舀水哩?” 丑橘一听,好笑的瞅着王氏,“咋的娘?咱摊上的买卖不好你不乐意,这会儿买卖好了你又想琢磨啥了?” 王氏一板脸,以为自个儿昨天凶了她几句,这妮子是记下了。 “你这妮子还学会跟娘记仇了,娘不过就问问,问问咋的了!你不给娘说,娘晚晌还收拾你!” 王氏的这句话丑橘都听了十来年了,可王氏一次都没收拾过她,她还真想看看王氏要咋地收拾她哩。 不过她还没闲到那个地步去,她娘既然想知道,那她就说好了。 其实丑橘清楚,王氏是想知道为啥那些车把式前俩天还嚷嚷着她家的水比别人家的贵,今儿一到就上赶着到她这里舀水来了哩? 要知道那天若不是有陈土炮在,他们兴许就不会到她这儿舀水来了。 可话又说回来,那天那些车把式要不是先到她这里来舀水喝,今儿估摸着就不会来了。 王氏正听的仔细,可丑橘说到这又刹住了,正在这节骨眼上,就跟你㧟痒痒㧟不到地儿上一样。 她这气得一拍大腿,“哎哟,你这妮子,绕来绕去的是想急死娘啊!赶紧说!” 丑橘忽的一笑,让她娘先别着急,起身出了堂屋,没一会儿端回来俩碗水,一碗放到她娘跟前,一碗放到自个儿跟前。 王氏这会儿瞅着也是有点渴了,但还是不满丑橘这说一半留一半的,佯怒的瞪了丑橘一眼,端起跟前的水喝了起来。 可这水一入口,王氏顿时皱了眉,虽然还不至于吐出来,却是有些不好下咽,可怎么个不好下咽法哩?王氏却又说不出来。 “这啥啊这是,妮儿啊,你给娘舀的啥水啊!” “咋了娘?这就是咱缸子里的水啊,昨儿回来,我推着车子去河里舀来的。” “净瞎说!咱缸子里的水是这样的么,这都啥味儿啊,淡巴唧唧,蔫巴啧啧儿的!” 噗,她娘这都说的啥词儿啊。 丑橘瞧着王氏那厌恶的神情,忍着笑把她跟前那碗水递给过去,让王氏喝这碗看看。 这妮子又出啥幺蛾子哩? 王氏接过碗,狐疑的看了丑橘一眼,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她砸吧砸吧嘴,低头抿了一口。 嗯!入口清凉甘美好下咽,就是这个! 王氏舔舔嘴唇,咕咚咕咚把那碗水喝了,抹抹嘴舒坦的出了口气,随后又瞪着丑橘。 “你这妮子,真是越来越孝顺了,拿啥糊弄你娘哩!” 丑橘对王氏笑了下,说方才她喝的头一碗水是在灶门口那个大缸里舀的,这第二碗水在灶里那个小缸子里舀的。 王氏这就不明白了,这俩缸子里的水都是从河里舀来的,咋差别这么大哩?! 其实王氏不知道,她家大缸里的水是从河里担来没错,家里洗洗涮涮啥的都使得大缸里头的水用,而灶里那个小缸子,里头的水是丑橘从山上带下来的山泉水,这是她们娘俩吃的水。 最近这几年王氏身子不大好,其实主要就是让饿的,在家只能干些轻便的伙计,想砍柴挑水这事儿自然是落在丑橘身上。 丑橘每次上山砍柴,都会背着那个大的木葫芦上去,一边捡拾枯树枝,一边去舀山泉水,下山回来就倒到小缸里。 而王氏不知情,一直以为这俩缸子里的水都是丑橘从河里舀来的。 丑橘随后又道,“娘,方才你不是问我那些车把式,他们为啥宁可多掏一俩文钱也要到咱这来舀水喝么?” 王氏微微愣了下,这才想起来自个儿要问的事,啧了一声道,“你这妮子,又给我扯到别处去了!赶紧跟娘说,他们倒是为啥啊?” “娘,我这不都告诉你了么,”丑橘一笑,指着桌上那俩碗水,“这就是原因。” 起先丑橘歇摊的那俩天,一到午晌她还是会去村头看看,且去之前,她都会绕到河边去瞅瞅。 南拗村的这条河是与牛家村共用的,她们村比较好些,处在中上游那块儿,她们村里的婆姨摆摊前都会到河里去舀水。 不过有些婆姨图近便,走到哪儿就搁哪块舀,有些婆姨瞅着人太多,挑着担子还到下游那块去,那里的水就更难下咽了…… 第二十九章 这不是丫头么 其实最早丑橘琢磨着摆摊,心里就念着要舀山里的山泉水来买卖哩,只是后来想了想,觉得搁河里舀也成。 她们村口的那条河也是从山上下来的,上游的水要好些,她舀水时就多走几步到上游那块,怎么着都比上山省力气就是了。 陈土炮在的那天,那些车把式有喝过她舀的水,后来那些车把式没到她这里来,一来是嫌贵,二来陈土炮也不在,他们不能白听书,自是哪儿便宜哪儿呆着去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茬,他们喝过别人家舀的水,俩下里一比较,她家的水自是更胜一筹。 虽说她家的比别人家的高了那一俩文钱,可胜在水好够甘美,这一俩文钱掏的也是值当不是。 丑橘还顺便说了,灶里小缸子装的水是她从山上舀来的,大缸里的才是从河里担来的,喝水烧饭丑橘用的都是小缸子里的水,洗洗涮涮就舀的大缸里。 她以前没有说是怕王氏念叨,说她矫情没事儿干,搁河里能舀来的水非得爬到山上舀去。 但这会儿她要是不说这茬的话,估摸着就王氏那点心思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啥那些车把式要多掏钱舀水喝。 毕竟王氏一直以为家里的吃水就是从河里舀来的,哪儿就跟山上的水不一样哩。 王氏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合着这几年吃的水都是她家妮儿搁山上舀来的! 原先她见她妮儿每次上山都背着那个木葫芦,还以为她是准备着上山拾柴禾,半道上渴的时候喝的哩。 王氏看着丑橘,“这么说,咱家小缸子里的水,就、就是搁山上舀来的山泉水?” 丑橘笑着点了点头,要不是从山上舀来的山泉水,咋能那么好喝。 她们村口那条河的水,有时赶上雨天还带着股土味,特别是下游那块,压根就入不了口。 然而王氏听了却没啥反应,反而皱下眉来,道,“你说你这丫头,哪儿的水不是水啊,河里的水怎么了,你娘我打小就是喝着河里的水长大的,有点土味儿又咋的,咱又不是那大户里的金贵人,矫情这个干啥!” 丑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王氏为啥忽然发火,其实王氏是心疼她,她方才忽地想起,以前丑橘下山来都背着一捆柴禾还有那么一大葫芦的水,她家灶里那个缸子虽小,可也挺能装的,要装满的话还得好几葫芦的水,那丑橘就得上山下山来回好几趟,要知道这上山的路最是累,她这个做娘的不心疼谁心疼。 以为王氏只是嫌麻烦,丑橘便说了,洗洗涮涮的水搁河里舀可以,但是这个吃的水就得仔细些了。 本来最早那阵她也没想着上山舀泉水,就像她娘说的,她们又不是大户里的金贵人,那么矫情干啥。 只是几年前,村东头有一户的娃子得了痢病差点保不住,村里人筹钱请了镇子上一个郎中过来,开了不少药才把娃子保住。 听那个郎中说,这娃子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害病的,后来村里人才知道,这娃子常常跑到牛家村去玩,跟他们村里的娃子下河游水,玩的累了,渴了,就着河里的水来一口,喝足了又接着耍,估摸着这才让他害了病。 丑橘边说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水,道,“娘,那时我还小些,也是听你跟张大娘她们说的这茬,不过这事儿我总是记着,吃进肚子大的玩意咱不能不仔细些,要不害了病,难受还是咱自个儿。” 王氏抿抿嘴角,没有说啥,原先她只是心疼丑橘,气她累死累活的上山舀吃水,这些个原本搁河里舀去就成了。 可后来这妮子又说了这茬,听着还真是个理儿,没想到她活了几十年,还没一个小丫头琢磨的多。 王氏瞅瞅外头的天,这会儿时辰还早,她琢磨着从钱袋子里抓摸出二十来个子儿,让丑橘去村东头老马家舀些腊肉回来,今儿晚晌她们娘俩加个菜。 丑橘这一瞧,还有些不相信哩,没成想她娘会让她舀腊肉加菜,原本她还想着今儿又是稀粥酱菜的哩。 不过趁她娘还没改主意,丑橘还是先把腊肉舀回来再说…… 丑橘隔天没有摆摊去,算着日子知道那些车把式‘回拨’还得过俩天,她就收拾了些衣裳到河边洗去。 原本丑橘是要端个木盆去的,但是家里唯一一个木盆让她拿去摆摊涮洗木瓢儿了,她琢磨着洗衣裳也使那个盆不大好,就寻了个竹篓子,把脏衣裳都归置到篓子里背着去。 丑橘跟王氏说了一声就出门了,她绕过到屋子后头,走上了另一条小道,从这儿能直通到河下游,离田梗子近些,没多远就到了。 这会儿快到晌午了,天上的日头虽说大着,但是到河边去洗衣裳的婆姨却是不少。 南拗村跟牛家村一样,每家每户都是以农耕为生,家里男人下地干活出汗多,衣裳一天两趟的换。 那些婆姨要是不洗的勤快,那男人们身上就要有味了,村里人虽说穿的衣裳不是很得体,短衫短褂的,可是身上从来都是清清爽爽的,要是谁一天到晚都顶着一身汗臭味,那他家的媳妇儿就要惹人嫌了。 丑橘背着竹篓子往前走,有那么几个婆子洗好了衣裳往回赶,从她身边过时,嘴上虽是扯着闲唠,俩眼儿却一直瞄她。 原以为这几个婆子是要跟她打招呼,才扭过头去,这几个婆姨忙收回目光往村子里走。 丑橘一瞧也没去理会,村里的婆姨就这样,平时没啥乐子,俩眼就盯着别人家里看,想寻些话茬出来,说说念念的好度日,这半个多月她在村口摆摊,估摸着得让她们闲扯好一阵了。 等到了河下游,丑橘寻了一处僻静的地儿,避开村里那些婆姨。 虽说她不大在意那些婆姨的闲扯闲唠,可她也没必要把自个儿当成话茬子,杵在那里让她们指指点点的。 “呦,这不是丑橘丫头么?” 丑橘正洗衣裳哩,闻言抬起头,见到一个中年婆子来到她身旁,面目和阿牛有几分相似…… 第三十章 还挺上心的 走到河下游,丑橘寻了一处僻静的地儿,放下背篓,把衣裳拿出来,搁河里浸湿了堆到一旁等着洗。 “呦,这不是丑橘丫头么?” 丑橘正挽袖子哩,闻言抬起头,见到一个中年婆子来到她身旁,面目和阿牛有几分相似。 那婆子约莫四十来岁,长的特敦实,说了这一句,不等丑橘反应就端着个木盆子放到她身边,随后就蹲下来。 见丑橘一副疑惑的模样,她笑么呵的说道,“咋的李家丫头,不认识我了,小时候阿牛总带着你上我家耍去……” 丑橘瞅了瞅那个婆姨,瞧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打量了她半晌,才恍然大悟,“你、你是阿牛哥的大姑?” “是哩,阿牛是我侄子,我是他大姑!” 牛氏笑呵呵的点点头,这就跟丑橘扯唠开了,问她爹她娘可好?家里咋样?最近都在忙些啥,咋没见他们一家子过来串门子啥的。 说实在的,丑橘对牛氏没有多大印象,以前跟阿牛去她家里耍也是让几个娃子拽过去的,那会儿不知是谁打破了她家的一个碗,就都让她给轰了出来。 其余的就是从阿牛他娘,杨氏的嘴里得知,那会儿王氏带她来串门子,她一直窝在王氏身旁,听她俩扯闲唠。 牛氏是老牛头的大妹,兄妹俩感情不错,又住在对过,来回走动是常事,只是走动的多了,就不是啥好事儿了。 记得以前,杨氏没少在王氏跟前埋汰牛氏,说这婆子是个光说不练的主,嘴皮子嘚啵的多好,到要办真事儿的时候立马找不见人。 这会儿牛氏凑过来,丑橘也不说她是想跟自个儿套近乎,就拣些无关紧要的说,不过摆摊的事儿她却只字不提。既然人家没问,她又何必要说哩,若真的说了,不就显的刻意了么。 牛氏一早就知道丑橘嘴严,兴许觉得从她这里听不出啥来,就改拿别人家说事儿了。 不过她说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家的侄子,阿牛。 且牛氏也不知咋想了,居然当着她的面儿数落了阿牛一通,说他性子木,犟脾气,拗起劲儿来谁的话都不说。 丑橘扯扯嘴角,难怪杨氏见不上她,哪有做姑母的成天念叨自个儿侄子的不是。 可这事儿丑橘也不好说啥,一边洗衣裳,一边听牛氏念叨,时不时添两句,也就是夸阿牛哩,人家做姑母的念叨自个儿侄子不好,她除了往好的说还能咋的。 她也就说阿牛性子好,从来不跟别人争吵打闹,人虽木楞手却很巧,前阵子不是还学会了刻木葫芦么,今后定能挣大钱哩。。 都说姑疼侄儿同姓,牛氏听到丑橘夸赞阿牛很是舒心,转而夸开丑橘了,说她心灵手巧会做家事儿,往后是家里的一把好手哩。 丑橘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这夸人的话,她是听过且过,全然不放着心上。 不过牛氏跟丑橘说得多了,问的也就多了,她看了丑橘一眼,“丫头啊,这几年没见,你长得越发俊俏了,多大了?” 丑橘说过了年就十八了,牛氏顺便问她订亲了没,丑橘也不扭捏,不言语摇了摇头。 牛氏笑着说,“才十八么,那是不急,咱趁这会儿多瞅瞅人,改明儿许个好人家。” 丑橘也只是笑着,没接茬,摁说她这个年纪是该出门子了,再过俩年到了二十年岁就大了。 但南拗村是个小村子,村里人都穷,娶妻嫁女要花银子,一般来说谁家有钱就先嫁娶。 村里的汉子好说,年岁大些还有人嫁,但是姑娘家要是拖得时日长,就成老姑娘了。 不过,话说回来,村里人反而稀罕老姑娘,一来年岁大些的还懂事儿会干活,二来年岁大的姑娘没那么娇气,要求也不高,更好娶进门,横竖都是一样过日子么。 最后一件衣裳洗好,丑橘收拾到篓子里,跟牛氏说了一声就准备走了。 “走了丫头?替我跟你娘问声好啊,叫她闲了就串门子来!” “嗳。”丑橘应了一声就走了,她实在猜想不透这婆子今儿干啥寻她闲唠来,为了应付她,自个儿也是够累的。 等丑橘这一走,牛氏暗中一笑,把衣裳搁水里浸湿了,使着木棍子敲打起来,心里那个乐啊。 上回她受人之托去她大哥家给阿牛说亲,没想到阿牛说他心里有人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老李家的丑橘。 当时瞧她大嫂的反应,估摸着阿牛跟丑橘的事儿是成不了的,今儿她瞧见丑橘到河边洗衣裳来,就琢磨着探探她的口风。 没想到这丑橘丫头对阿牛还挺上心的,她才说了阿牛一句不是,这丫头就护上了。 看来这俩娃子是灯芯泡到油罐子里,耗(好)上了,估摸着够她老嫂子糟心一阵的了! “轰隆隆……” 丑橘提着背篓没走几步,这时冷不丁的打了个响雷,她愣了下抬头望去。 只见南山那头聚着抹乌云,铺开了正朝这边来,都说六月天变得偏,早晌还艳阳高照的,这会儿就阴下来了。 “哎呦娘咧,这可是要来雨哩,赶紧走啊!” 在河边洗衣的婆姨听着声响也都起身瞧着天上,不知谁喊了这一句,那边算是炸开锅了,她们院子里还晒着被子哩。 婆姨们吵吵嚷嚷的忙把河里的衣裳捞起来,没洗的也随便搁水里涮一下,拧了拧就扔到盆里。 这几日村里一直阴着没下雨,这会儿天黑了大半,怕是要下大雨了。 丑橘还抬头瞧着,忽的有个人影从她身边刺溜过去,她定睛一看,才还在那边悠哉游哉洗衣裳的牛氏,这会儿一溜烟就跑前头去了,好家伙,连衣裳都不要了! “呦,燕儿她娘,你这是干啥啊,跑这快叫狗撵着哩!” 一个婆姨端着盆子才从河边站起来,牛氏猛地冲过去差点把她撞倒,气得她在后面叫骂一句。 在她后头的一个婆姨催促她快些走,那婆姨直跟她抱怨这茬,人家就说了,牛氏是急着跑去地里,她家那几亩瓜地还晾着哩。 这俗话说的,旱瓜涝枣,旱瓜涝枣,这西瓜就得在旱天才长的好,这月份地里的瓜就要收成了,这会儿要是泡上雨那就全完了。 丑橘也放快了脚步,她家虽说没有种瓜,早年仅有的那亩地也叫三房舀了去,但她院子里还晒着被褥,这会儿淋湿了晚上咋盖么。 赶上来时的那条小道,前面的路却被一辆马车给挡住了…… 第三十一章 站着说话不腰疼 丑橘提着一篓子洗好的衣裳走上来时的小道,这条路离她家最近,不用绕到村里就能到村西头。 随着沉闷的雷声越来越响,丑橘也加快了脚步,然而半道上却被一辆马车给挡住了去路。 早先走的那几个婆姨也叫拦在了,她们估摸着院子里都晒着被子哩,这会儿已经有点雨星子了,正急着跺脚哩。 丑橘也有些急了,今早她瞧着日头好,就把被褥搬出来晒晒,这会儿要叫淋湿了,晚上可咋盖么! 午晌她出门前,王氏说要回屋睡个午懒,她娘只要一睡下,那是雷打都不醒的! 丑橘扭头看看后头,真是越着急越来事儿,这会儿要是往回走又得绕一大圈了! 她烦躁的皱了皱眉,拭去脸上新落的几滴雨,走到一旁往前看去, 堵住她们去路的马车不是村里人用来驼东西的板子车,而是大户人家出门坐的那种厢板车,前头镶着两扇木板门,做工精细着。 丑橘仔细瞅了瞅,那辆马车左边的整个车轮子都陷到一个大坑里出不来了,大车厢子就那么横在半道上,马头车尾刚好挨着俩边的山脚土坡,把路堵得死死的。 那个大坑在路边上,其实想避还是可以的,丑橘琢磨着许是刚刚那个响雷,把拉车的马惊着了,乱闯乱撞的才给陷到了里头。 她走的这条小道在山脚下,拐个弯就到村西头,就这里又窄又偏,平时没怎么走车,路压得不实,东一个坑来,西一个泥洼的。 那车夫背对着她们,瞧体格应该是个青年男子,他正一手死死的攥着缰绳,试着安抚那匹受惊的马儿。 丑橘瞧着这车厢大,拉车的红棕马也大,它这会儿正不安分的动作着,在她跟前的那几个婆子原想绕到一旁挤过去,可瞅着大马急躁的吭哧了一声,怕让马给踹着又都缩回来了。 南拗村穷户多,有牲口的就那么几家,啥老黄牛,母骡子的,尽是些温顺的牲口,她们哪里见过这么结实健壮的大马呢,会犯怵也是难免的。 那些婆姨不敢上前,就动嘴嚷上了,“哎呦,那谁你到底还走不走了,别挡道儿啊!我们后头一大票儿人还等着过哩。” “就是,这天儿瞅着就要下雨了,你这不是耽误事儿么,赶紧走啊!” “……我说你别光拽着啊,往那马腚上抽啊!” “是啊,再不行就拿脚踹么,朝那后腚子肉上狠狠来上一脚,看走不走——” 那红棕马似听得懂一般,甩着耳头,喷着气嘶叫了一声,回过头来瞅着那几个嚷嚷的婆姨,她们忽的就不做声了。 丑橘扯了扯嘴角,这几个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红棕马一瞧就是好马,人家大户选来拉车的都金贵着呢,还一个个的说用鞭子抽拿脚踹的,这抽坏的踹坏的算谁的啊。 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放下背篓搁到一旁,转着往周边瞅了瞅,寻了俩石块,一手抓着一个往马车那边过去。 稍等一下,待车夫安抚了那匹红棕马,丑橘才靠过去,她瞧着那个陷在坑里的车轮子,头也没抬就对那个车夫说了,“大哥,你先把马拉住,我在坑里垫块石头,你再赶着马往前走。” 说完就蹲下去,把石块放在土坑里的车轮前面,压了压挤进泥土里好做固定。 “好了大哥,把你家的马赶上,顺着这儿上去就成了。”瞅着啥都弄好了,丑橘拍了拍手直起身,催促着车夫赶紧走,她还要回家收褥子哩。 那车夫瞧着丑橘,见她帮着垫好石块,嘴角一咧似要道谢,可随后又瞅瞅车上,又有些为难。 这时雨点子又下几滴,丑橘抬头看了看天,没工夫磨叽了,“大哥,你别杵着了,赶紧架马走,要不一会儿雨就下大了,咱谁都走不了了。” 那车夫一听,这才应了一声,走到车厢的另一头,朝那个小木窗里说叨着什么,好像是要请里面的人出来。 这辆马车的整个轮子都陷到坑里了,加上车厢子本身就大,里面坐着人就更沉了。 若要出来得靠车前马的劲儿,要是劲儿使过了,一不留神是要翻车的。 这会儿车夫去请车里的人下车,整个儿车子就轻便些,马儿也好使劲儿不是。 丑橘这么想着,忽的听见那车厢里冒出一句什么来,说是地上泥泞,下了车难免沾湿鞋袜,让车夫小心点架上马走就是了。 车夫忙开口言说,可又指不到点子上,只说他们的车子把这条道给堵了,要把车拉到一边,后面的人还等着过哩。 这时车厢里又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听着是个小丫头的嗓音,语气却很刁横,颇有些蛮不讲理。 “等就等着了!这道儿是这个村子里的,我家爷的马车陷到这个村的道上了,他们村里的人就该候着,谁让他们村的道儿这么小来着!” 丑橘抬眼瞧了瞧这辆做工精细的厢板车,到底是有钱人家,财大气盛,四周挂着精贵的绸缎把啥都捂得严严实实的,透不出一点人气。 村里那几个婆姨离的远,没听到这些,原先她们顾及这车主是有钱的人不敢多说啥,可这会儿她们都等的不耐烦了,一个俩个都催促开了。 见这边僵持不下,丑橘眼珠子一转,退到那群婆姨中间,适时的说上俩句,诸如“这马车堵在道上多耽误事儿,干脆大伙儿一起上手把马车拽上来得了”,还有“横竖都是过路的户,走过这块谁还记得谁啊”之类的话。 那些婆姨惦记着院子里的衣裳褥子,一心想要早些回去,哪里会留意谁说了这话,只是觉得可行有利,一个个都咋咋呼呼的上前了。 车主人不下车,那个车夫正为难着,咋的瞧见那么些婆子聚过来更是吓了一跳,忙拦在跟前。 那些婆姨七嘴八舌的念叨着,还有俩个伸出手去要拽马车的缰绳,把那车夫急得,“哎哟,大姐几位,使不得使不得……” 丑橘都有些同情这人了,趁这乱劲儿,她说了一句,也是说给车子里的人听的。 “你这车厢里又没人,我们帮你把马拽出来,一会儿要是翻了,我们再帮你扶起来就是了。” 那车夫一听又是拽车,又是翻车,一着急磕巴上,“不、不是,我、我车上有、有……” “等等!” 第三十二章 难伺候 “等等!”听到有人要拽车,车厢里的人终于喊了一声。 紧接着那厢板门打开,出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瞧着也就十四五岁,穿着 她怒着一张俏脸,看着跟前这几个农妇没好气的一甩帕子,“谁说没人了,没见我们爷还在车上呢么!” 到底是大户人家的丫头,一句话就把这些婆姨镇住了,她们虽是不满却也敢怒不敢言,没法子,人穷气短,就是这么回事儿。 那个丫鬟哼了一声,转而训起那个车夫来了,说外头这么乱的也不会通报一声,要真叫那些个没轻没重的上手,车翻了她们的爷咋办! 车夫只有点头称是的份儿,扶着那个丫鬟下来,跟在她身后还有一个,穿着一身碧色的衣裳,看起来很乖巧,不像那么娇蛮。 她俩下了车,又从车厢里取出一个凳子搁到车下,然后朝里面道,“爷,好了。” 起初,丑橘没去理会车那边的事儿,只在心里催促着那一个两个的赶紧下车,好让车夫快些把马拉走,让出道来。 可她忽的听到一旁的婆姨们的唏嘘声,顺着就抬眼瞧了过去。 只见随着那丫鬟的一声轻唤,从车厢里出来一个二十五六的男子,他剑眉入鬓,凤眼低垂,相貌俊逸,却是清冷至极。 一袭淡色的青衣,如同他的人一般,冷而清无欲,凤眸轻抬,几乎不带一丝情感,好像什么都放不入他的眼里似的。 四下里的婆姨瞧见这男子的相貌都呆住了,她们在村子里见到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农家汉子,何时见过这么俊的男子啊,真恨不得能多瞅俩眼。 俩个丫鬟搀扶着那个男子下了车,因为丑橘就在跟前,他似无意的瞧了她一眼,又似有意的看了她一番,脸上亦是冷冷淡淡的。 不知这人是不是瞧出她在一旁“搅合”,丑橘有些心虚的收回了目光,往边上挪了几步,离着他们远些。 这主仆三人慢悠悠的走过,丑橘见这男子步伐不疾不徐,倒是有几分悠雅,可细看之下,却能看到他的脚有些跛。 丑橘不免为他惋惜,可毕竟人无完人,老天给了他一副好皮囊,却没有给他一副好身板。 “哎,那谁,你倒是赶紧着啊,这雨水可不等人啊!!” 不知谁喊了这一句,那个车夫才后知后觉的动作起来。这会儿车上少了三个人轻便了许多,他拽了拽马头,扬起鞭子抽到马身上。 这个车夫使得劲儿适中,马儿领了他的情,嘶叫了一声,四个蹄子刨着土往前一迈,车轮子碾到丑橘早先放好的石块上,整个儿车厢忽悠的晃了两下,有惊无险的从土坑里出来了。 待车夫把马车带到一边让出道来,那些个婆姨一个比一个跑的快就冲过去了。 说真的,这会儿这个长得俊的男子,还抵不过她们家那几床破棉花褥子哩。 这会儿人都走了,丑橘瞧着自个儿也别傻站着了,转身去把早先放在路边的背篓取上也走了。 “那啥大妹子,劳你等一等。”那个车夫等到丑橘从他身边过,忙开口叫住了他。 丑橘让拦住心气不顺,疑惑的看向这个车夫,“咋了?” 那个车夫对丑橘笑了下,说自个儿是外乡来的,想到南山镇去,原先为了图方便走了这条路,可他也是头一次来,走着走着迷路,还请她给指条道儿。 方才那几个乡野村妇粗野的很,他看着也没有几个会跟他说,倒是这个给他寻了石块垫坑的大妹子好说话些,所以才叫住了她。 丑橘一听是问路,就顺便给他说了,完了也不等车夫开口她便走了,没有回过头再看一眼,她也急着回家哩。 那车夫原想道声谢的,可没想到丑橘这就走了,他笑着摇摇头,这大妹子,瞧着文文秀秀的,性子还挺急火的。 “吧嗒吧嗒……” 车厢上落了几滴雨,估摸着雨是要下大了,车夫忙拽着马头把车子调转过来,拍了拍马背,对路旁的那个青衣男子道,“爷,上车吧,才我问好了,出了这条小道,过了镇子,咱回邻城就近了。” 青衣男子淡淡的应了一声,没说什么,待那个穿着碧色衣裳的丫鬟把小凳摆好,便上了车。 那个穿碧色衣裳的丫鬟提起裙摆也随了上去,剩下那个娇蛮的丫鬟,她走进了才说,“我们爷不去邻城了。” 车夫一愣,“又不去邻城了?那去哪儿呀?”这爷咋总换地儿啊!快到地方了又改主意了! 那个丫鬟不耐烦的扬了下手,“你哪儿那么多话,不去邻城了,就去南山镇啊!叫你走你就走,车钱少不了你的!” 车夫没法子,答应一声牵着马车往回走,心里愤愤然,要不是看在那几银子的份儿上,他还不伺候了…… 紧赶慢赶回到家里,原想着被褥啥的都叫淋湿了,没想到回去一看,院子里的褥子已经叫人收起来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阿牛! 丑橘愣了下,抬起一手挡在头上遮点雨,一手提着篓子忙走过去,她家院子是篱笆围的围墙,个子高的人一伸腿就迈过去了,压根挡不住人。 阿牛现下的样子有些狼狈,抱着一床被褥缩在她家的房檐底下,后背紧贴着堂屋的土墙不敢进去。 看到丑橘来了,他更是有些尴尬,瞅瞅自个儿,在看看丑橘,一副欲言又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阿牛哥,进来再说。” 这会儿雨越下越大了,她可不想在门外淋雨,先推开堂屋的门进去。 阿牛木愣愣的跟着进去,丑橘把装着衣裳的竹篓子放到凳子上,瞅瞅自个儿身上,才是跑回来的,身前湿了大半,她囫囵用手抹了抹。 抬头看阿牛还愣在门口,不免好笑道,“阿牛哥你杵着干啥,把褥子搁下啊。” “啊?哦……” 阿牛扭头看了看,把怀里的被褥放到墙角的一个柜子上,丑橘这才看到他身后还背着一个竹篓子,里头装了不少木葫芦,估摸着是跟村口赵大娘那里舀来的。 第三十三章 过门是客 谢谢duyijian,mina1398还有天明白的打赏,谢谢收藏的各位,谢谢了(^人^) ———————— 丑橘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出来直接去了灶里,才她架着柴禾在烧水哩,现在赶好烧开了,她就舀了一壶热水端到堂屋里去。 一进屋,她瞧见阿牛正襟危坐地坐在桌前,好像从她出去那会儿就这么坐着来着。 知道阿牛这人憨实,还有些害臊,这会儿在堂屋就他们俩人,估摸着他又是不自在了。 丑橘装作不知,走过去给他和自个儿倒了杯水,“阿牛哥,下雨天儿有些凉,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阿牛看到丑橘进来身子一僵,随后木楞的应了一声,捧起碗,对着热气腾腾的碗里吹了吹。 南拗村在山坳里,日头大时热死人,下雨入秋更是冷煞,阿牛这一碗热水下肚,从喉头到心窝子,顿时觉得热乎乎的。 阿牛喝完碗里的水,抬头看向丑橘,她这会儿正坐在他对面喝水,俩人同坐一桌的情景,让他一时有些迷茫。 除了外头“滴答滴答”的下着雨,屋里顿时静了下来,静的只有丑橘自个儿喝水的声音。 丑橘喝了大半碗,感到身子暖和了不少,抬头看到阿牛正瞧着她,她微微愣了下,“咋了阿牛哥?” 阿牛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早先丑橘妹子让他到堂屋躲雨,随后就去灶里忙活烧水,他那会儿心里还有些担心,他就这么唐突的闯到她家院子里,丑橘妹子别是想歪了。 可这会儿妹子啥也没问,他更是有些不安。 丑橘倒是没想到那么多,才她冒雨赶回来收院子里的褥子,身上叫淋湿了大半,她自是先回屋换身干衣裳再说了,要不等到着凉了,难受的还是她。 其实话说回来,南拗村跟牛家村就搁了一条田埂,俩个村子里人平时走的都比较近,过了村来串门子的,遇到个刮风下雨啥的,就近到别人家里躲雨的事儿也是常用,阿牛就算啥也不说丑橘也不会往歪了想的。 不过阿牛还是说了,午晌那阵他过村来办了点事儿,回去时路过村口那块,瞧着有不少婆姨聚在老树下摆摊,却唯独不见她。 他就琢磨着过来看看是咋回事,不过到了村西头又赶上下雨,见她家院子里搭了床被褥,就在门口喊了几声。 可喊了半天没人答应,就想着她跟桂姨是出去了,但是他觉得自个儿就怎么走了不大好,便在外面等了等。 后来等到雨大了,自个儿也走不了了,没法子,他就先到院子里帮她把褥子收了,躲在堂屋跟前躲雨。 “哦,合着是这么回事儿啊,有劳你了阿牛哥。” 丑橘扯了下嘴角,微微笑道,她娘一睡着是雷打不醒的,她对门的张大娘,一家子前俩天出远门去了,隔壁桃婶儿又搁的有些远,哪个会帮她收拾啊,也只有阿牛这愣小子了。 阿牛瞧着丑橘对自个儿笑了,嘴角弯弯好看的哩,他微微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 “没、没啥……”只要她别把他想差了就成。 一时屋里又静了下来,丑橘也不知道说啥,瞅瞅外头雨还下着没有见停,屋里就这么杵着俩闷葫芦,她自个儿都不自在了起来。 丑橘目光落到门边,看到他带来的那篓子木葫芦,记得十来天前他才到赵大娘那里舀了一篓子,这才过了多长,他又舀来了? 闲着没话说,丑橘便明知故问一句,“阿牛哥,今儿你是来跟赵大娘舀葫芦的?” 阿牛也回头看了门边那篓子木葫芦一眼,木楞楞的点了点头,其实他家里的木葫芦还有,也够使一回的,压根就不用来这一趟。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个儿咋了,总想到南拗村来,今儿寻了个借口过来了,又总想到村口老树那边,等到了那边,瞧见南拗村的婆姨在摆摊,却唯独不见丑橘妹子,那会儿他才知道,自个儿原来是想见丑橘妹子。 但丑橘妹子不在村口,他就到村西头来了,赶了上下雨帮她收了一床被褥,窝在房檐底下等了一阵,丑橘妹子就回来了。 可这会儿他总算是见到丑橘妹子了,又、又不知道该说啥了。 同样不知该说什么的还有丑橘,她心里直抱怨,这个阿牛,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还不如扔块石头到水里,还能听个响哩。 这会儿外头下着雨,她又不好赶人家走,家里也没个伞啥的,只有一件破蓑衣,她要是借给阿牛,她娘醒来估计又要发火了。 她家这蓑衣本来就用不长久,别人用了一次,那她不就少使一次不是。 雨点哗啦啦的,像过筛子的豆子一样往下掉,住在附近的几个娃子折了一段树杈遮雨,嬉笑着从院子前跑过。 较之屋外的嘈杂,屋里实在静的让人坐不住,丑橘有些无奈,但过门是客,她也不好不闻不问不是。 给阿牛又倒了一碗水,问他买卖咋样,前阵子不是听说他要到镇子上买卖雕葫芦么? 其实她这话问的也是多余,阿牛的买卖要是不好,咋会再来舀葫芦。 阿牛这会儿难得一笑,说起雕葫芦这茬,他倒是话多,直说自个儿运气好,原本那天他备了十来个雕好的葫芦赶集去,起先他把摊子在镇子上,守了大半天却没一个过来瞧的,更别说买的了。 他那会儿就觉得他师傅说的那句话是大实话,雕葫芦这活儿看起来好赚钱,可也得靠运气,若运气好碰上个稀罕的主,稀罕他这手艺,那多少钱都好说哩,要是运气不咋的,他搁路边蹲上一天都没人瞧哩,说不定白给人家都不要哩。 不过到了下半晌,有户人家看上他这葫芦了,一口气舀走了他四个,好家伙,他说多少钱就多少钱,当真不带还价的,真是痛快! 见阿牛说的兴起,丑橘也是笑了,他这么乐呵就跟她头一回攒到钱一样,就算是几个铜子儿都觉得跟金豆豆似的。 就这茬他俩是说到一块去了,有的说唠,时辰过得也就快了。 没过多久雨就停了,阿牛也不用再留在丑橘家躲雨了,这会儿路好走,他得赶紧回去。 丑橘出于客套送他到院外,谁知阿牛临走前跟丑橘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第三十四章 来说亲 方才在堂屋里,阿牛说起雕葫芦摆摊的事儿,说自个儿攒到钱了,心里乐呵的不成。 丑橘也是明白,阿牛这么乐呵,就跟她摆茶水摊头一回攒到钱一样,就算是几个铜子儿都觉得跟金豆豆似的。 他俩说唠着,丑橘话赶话的就问阿牛雕葫芦挣得多不多,可这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觉得自个儿问这个是白白惹人厌烦哩,人家挣多挣少关她啥事儿么。 那会儿阿牛张张嘴是想说来着,但是让丑橘给扯到别处去了,阿牛的性子醇厚,别人问他啥他都会说哩。 可现在雨停了,阿牛也没有理由再留在丑橘家躲雨了,他得赶紧回去。 丑橘出于客套送他到院外,谁知阿牛临走前跟丑橘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妹子,我雕葫芦挣的、挣的好着哩,够养活自个儿,还有,家、家里的……” 这话说的,丑橘都不会接了,她微微愣了下,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笑了下说这就好。 阿牛听丑橘这么一说,神情稍稍变了变,背上篓子就走了,走的时候嘴角不禁又扬了起来。 丑橘不免有些好笑,她觉得以后要是遇到牛家村的人,还是不要一起扯唠的好。 早先在河边洗衣裳,遇到了阿牛的大姑,那婆姨也是直往她跟前凑,说这说那儿都不带停歇的。 这会儿阿牛又没头没尾的说了这句,好像她很在意他挣多挣少似的。 瞅着阿牛走远了,丑橘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才要回去,里屋的门咯吱一声儿开开了,王氏从里屋出来。 她披着一件衣裳,俩眼皮子正打架哩,睁不大开,整个儿就没睡醒似的。 “娘,你咋出来了,才还下雨着哩,仔细着凉了!” 丑橘一边埋怨着朝王氏那边过去,心里却也纳闷,她娘这个时候咋醒了,一般不得睡到下半晌才会起来么? 王氏瞅瞅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问道,“妮儿啊,家里来人了?” 丑橘示意王氏先进屋去,进了屋才说,“才阿牛哥到咱家躲雨来着,咋了娘,吵到你了?”王氏的屋子跟堂屋就隔了一堵墙,哪边说话都能听得着哩。 王氏摇头,“吵倒是没吵着,你还不知道你娘我么,睡下去哪里还能听得见,我就是梦见咱家蓑衣没了,吓了一跳给吓起来的。” 丑橘听了一扯嘴角,得,她娘这梦还真准,她才还琢磨着这雨要是下不停,她就把蓑衣借给阿牛哩。 王氏说到这茬,才想起自个儿醒了要干啥,她瞧着丑橘啧了一声,“你这妮子,又给我撵屋里来了,赶紧起开,我还要到咱灶里瞅瞅哩。” “哎呀娘,你就别折腾了,咱家的蓑衣还好好的在咱灶里挂着哩……” 隔天,丑橘没去摆摊,南拗村这场雨来的快,去得也快,也就下了个把时辰,但却让村里凉快了好一阵。 原本丑橘是打算摆摊去的,但昨儿才下了雨,隔天日头又不大,摆了也没多少人舀来,丑橘琢磨着去了也是傻坐,还不如搁家里待着。 且那天下雨,打乱了车把式回拨的日子,丑橘算不准那些车把式啥时来,就在家里多歇了俩天。 赶好她家灶里小缸的水也吃完了,趁着这俩天得空儿,她就到山上多舀了些水。 也是下了这一场雨,村里的汉子都乐呵了,下地去都笑么呵的,这天儿日头不大,地里透着一股子凉风,干活可是舒坦。 王氏坐在院子里纳鞋底,瞅着几个汉子扛着锄头打她家院口过,还哼着小曲儿唱上那么俩嗓子,气得她直骂咧。 丑橘把小缸里的水倒满,舀了一瓢儿喝着,寻思着一会儿再上山一趟,为明后个出摊做准备。 在灶里听到她娘骂了一句,她搁下木瓢儿,好笑道,“娘,谁又惹你了?” 王氏低着头,抬眼儿看了她一下,“还能有谁,就过去的那几个,这天儿不热,瞧把他们给乐的,跟山猴子一样。” 丑橘听了一笑,知道她娘是在为这俩天没能摆摊而窝火,摁她的话说,这俩天得少挣多少钱哩。 估摸着村里摆摊的婆姨没有一个不憋屈的,这天儿不热,摆摊舀水的人就不多,还是她娘那就话,这得少挣多少钱啊。 可丑橘倒是蛮乐呵的,一来天儿不热,上山舀水也不会觉得热的慌,二来下雨天对她的买卖好,村里有不少婆姨到河里打水,下雨天儿河里的土味重,得过一阵子才好哩,可她上山舀的水就不会,还是一样清甜哩。 王氏絮絮叨叨的没个完,丑橘正想跟她娘说道这事儿,好让她也乐呵乐呵,院门口却响起一个尖尖的嗓门。 “呦,二嫂,纳鞋底哩?” 王氏一听,原本就没好脸儿的脸更沉了,瞪着眼盯着那个自作主张走到她院子里的婆子。 丑橘抬起头,看向那个婆子,难怪王氏的脸越来越不好看了,合着是马氏来了。 王氏没好气道,“你来干啥?” “瞧你说的二嫂,咱妯娌还不兴串门子啊,”马氏嘴上是跟王氏说着,俩眼儿直在丑橘身上打转。 王氏看到这点最是厌弃,就好像她自个儿藏在墙根里的那五两私己叫人惦记着。 她把鞋底子胡乱一缠,“我说老三家的,你到我家来到底干啥来了,别没事儿总瞅着人家闺女瞧,你自个儿也有三小子哩!” 要是搁在以前,马氏铁定就跟她较起真来了,啥叫她家的闺女,她难道不知道丑橘是谁身上掉下来的肉么! 可这会儿她却是咯咯笑了起来,对王氏的怒瞪视而不见,转而望向丑橘,“阿橘啊,你咋傻站着哩,咋不叫人啊。” 丑橘瞅瞅王氏,招呼了一句三婶,这一句让王氏的脸色好了些,也得意了起来,同时也让马氏脸上的笑僵了几分。 王氏抿了下嘴角,“得了,妮儿啊,去给你三婶儿舀碗水,别让外人说,咱家来亲戚了,连口水都喝不上。” “知道了娘。”丑橘正巴不得走哩,她要是在这儿的话,这俩人铁定掐不停的。 见丑橘走了,王氏也不让马氏到屋里坐,只撇了身旁那把马扎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坐吧,今儿又干啥来了?” 在王氏记忆里,马氏每次来都没有好事儿,不是舀走她家的地,就是来舀她家闺女。 马氏倒是不介意王氏这样子,笑么呵的坐到她身旁,“二嫂,我今儿来是有好事儿的,有人托我来跟咱妮儿说亲了。” 第三十五章 啥玩意儿? 王氏跟马氏在还没分家那会儿就不大对付,先不说养闺女这茬,就她俩人这性子就够呛,背地里那是谁也瞧见不上谁。 要说妯娌之间的相处,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不处,横竖也不在一块过日子,过得去就成,也犯不上跟仇人一样。 可她俩的过节是早年间种下的,王氏这人性子急,做啥都风风火火的,进了李家门一直埋头干活,该她干的那是一点都没少。 而马氏为人圆滑,会来事儿,公婆在的时候就装着干活儿,不在的时候就偷懒耍滑,干的活儿最少,却最得老爷子老太太欢心,这点李家的几个妯娌都看不下去。 不过那几个当中,就属王氏有心眼儿,有回过节,老李家要祭祖,灶里要忙活的事儿一大堆,老太太一人给指派了一些活儿。 当时王氏跟马氏一块忙活,马氏当着老太太的面就殷殷勤勤的表态了,说让老太太放心,她一定把这活儿做好,还说她会带着王氏啥的。 老太太心里一直念着马氏的好,没少夸她,这可把王氏气得,她知道,只要老太太一走,马氏立马躲懒,剩下的活儿还得是她干。 那会儿王氏就留了个心眼儿,啥也没说,其实她说了老太太也不会相信,还反过来念叨她的不是。 所以王氏手下忙活着,瞅着马氏搁一旁耍滑时就溜出去,帮着老太太干别的。 等到老太太进去一瞧,指派给马氏的活儿让她干的乱七八糟,那时老太太才明白过味儿来,合着以前马氏的好都是傍着别人的活儿出来的,那时老太太可就不饶她了,把马氏好好拾掇了一顿。 就这么着,俩人之间不对付了,不过马氏的娘家有些家底儿,又只有她这么一个闺女,时常拿钱来接济婆家,老太太纵使对她再有意见,也会为了这个而荡然无存。 要不在分家那会儿,老爷子老太太也不会偏着大房三房,把啥好的都舀了去,留给二房的就是些不干不稀的。 而几个房头分了家,大房是一双儿女,三房连生了仨带把儿的,就二房还单着,马氏后来生了丑橘,嫌娃子生得丑,送给别人又舍不得,自个儿养着又膈应,后来琢磨着还是送到二房去。 一来让王氏帮她养闺女,要是以后闺女长白净了,她还能往回要,二来她这么做还能在外人面前落个好,她把自个儿的亲生闺女送去给二房养老送终,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 再后来这俩家的事儿,大伙儿都知道了,马氏把丑橘送给二房,没多久就后悔了,这些年没少找二房的麻烦。 而王氏也是,早年就瞧马氏不顺眼,就摁着这一点,她累死累活也得把丑橘拉扯大,怎么着都不能把丑橘还给三房! 不过王氏养了丑橘这么些年,真真是把她当亲生闺女养,这会儿听到有人来提亲,她纵使再不待见马氏,也会笑出来的。 她头一回在马氏面前笑的这么乐呵,“哎哟,是谁啊,是哪家的小子那么有眼力劲儿看上我家妮儿啊?” 马氏也笑了,倒是不计较王氏把丑橘揽过去喊闺女,“哎,二嫂,这事儿不急,我听说前阵子阿橘在村口摆摊,咱村里都传遍了,直说阿橘懂事儿,是个好姑娘哩。” 王氏这会儿因为有人来说亲的事正乐呵着,就跟马氏扯唠上了,“可不是好姑娘么,你也不瞧瞧她是谁的妮儿。” 马氏脸上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又笑道,“是哩是哩,闺女叫人夸,咱这做娘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呵呵呵,谁说不是哩……” 丑橘端着水站在灶门口,她这会儿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王氏跟马氏正在说的这茬,她还真不好跟着掺和。 试问哪一个姑娘家会跟来给自个儿说媒的人扯唠这事儿,这传出去就不矜持了,外人还说她急着嫁人哩。 瞅瞅手里这俩碗水,丑橘干脆坐到灶膛前的那个小马扎上,一边喝一口,听着王氏跟马氏扯唠,横竖她也能听到这门亲事就是了。 可这俩婆子扯唠起来还没个完,马氏不知咋的不说提亲的事儿,反而一个劲儿的夸王氏。 “阿橘摆摊后,我瞅着二嫂你的气色真好,真真是红光满面的。” “哎哟,我一直都是这样,哪里就好了,倒是我瞧着你越发年小了,敢情你那几个小子都能攒钱了。” “咳,在酒楼里能攒啥钱啊,叫人使唤来使唤去,就得俩糊口的小钱。” “我说你就知足吧,好歹仨小子哩。” 王氏一直念叨马氏有仨小子,心里还是顾虑到丑橘,生怕马氏惦记着。 马氏哪里会不知道王氏那点小九九,她收回目光瞅瞅自个儿身上,漫不经心的整了整衣裳。 “小子多了有啥好,还不如一个闺女来的贴心,倒是二嫂你,你看阿橘摆摊能攒钱了,你这气色真好了不少哩。” “哪有好啊,也就是能吃个半饱而已。” “哎哟,二嫂啊,你就别跟我这藏着掖着了,村里人都说了,阿橘摆摊攒了不少钱,你说你干啥不去找三叔公把阿橘的名儿给改了。” 王氏一拍大腿,啧了一声说道,“这事儿我也琢磨着哩,你说我妮儿长的白白净净的,叫这么个名儿,不知道的还指不定咋说……” “咳咳……”灶里传来一声咳嗽。 王氏忽的愣了下,她觉得不对劲,微微皱眉,看向马氏,“我说老三家的,你啥意思,你咋又说这茬,你是不是想撺掇我去改族谱,好把丑橘舀回去啊!” 马氏脸上一僵,心思叫看穿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哪儿、哪儿能啊,我就是、我这不是怕人家膈应咱闺女这名儿么。” 舀闺女这事儿是王氏的死穴,一碰准炸锅,她气恼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是我闺女的人就不会膈应这茬,要是真容不下我妮儿这个名儿,那臭小子就不该来提亲!” 丑橘抿嘴一笑,她娘这话说的在理! 马氏叫吼了一句,脸上也挂不住了,可正事儿还没办哩,她也不好跟老二家的这婆子撕破脸不是。 “哎哟,我说二嫂你瞧你,我、我就那么一说,人家又没膈应这茬,那牛家村的陈二狗……” “啥玩意?陈二狗!” 第三十六章 这里头有猫腻 王氏耷拉个眉头,“啥玩意?陈二狗!” 马氏笑着一点头,“对,就是他,”随后瞅着王氏一副迷茫的样子,她又补了一句,“哎哟,就是那个陈家!” 王氏在脑中寻思了一圈,恍然大悟道,“哦,是那个陈家啊!” 这妯娌俩口中说的陈家是牛家村一个外来的户,祖上有些积蓄,在牛家村置办了十几亩田地,自个儿使着几亩,其余的就租给村里人,收些租子,在十里八村还算是个富户了吧。 马氏自个儿觉得这亲事极好,一个劲儿的攒说,“咋样二嫂,这门亲事你觉得咋样?人儿陈家可是个富户,咱家阿橘要是过了门去,那可是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 王氏听到这茬,心里还是有些动摇的,这做娘的哪个不想给自个儿闺女找个好婆家,哪个不想闺女嫁过门去享清福啊。 可这事儿光想想成哩,哪有那么好的婆家,媳妇儿嫁过门去啥活儿不干,这不是做姑奶奶去了么! 不过马氏这俩句还是说到了王氏的心坎上,这婆家家底儿好,她妮儿过去能少受点罪,只是有一点。 “那啥,这婆家好是好,可这姑爷、不是,可这小子那名儿……” “这名儿咋了?” “这名儿不靠谱,啥、啥玩意儿啊就二狗子,那她兄弟是不得叫大狗啊!” “咳,我还以为是啥哩,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咱家阿橘这名儿不也那啥么……” “我妮儿这名咋了!这不都是你跟老三造的孽么,要不你俩当初……” “哎哟,得得得,一说这个你就急,不说了不说了,你要是觉得这亲事可以,咱就这么定了!” 丑橘原还在灶里坐着,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才想窜出去,就听王氏开口了。 “不成,给我妮儿说亲这是大事儿,我得等妮儿她爹回来,跟他商量商量再说。” 马氏啧了一声,“这要等到二伯回来得等到啥时去啊,等他来了不黄花菜都凉了!” 王氏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凉了就凉了!丑橘是我妮儿,我不能就这么随便的把她给嫁出去,得等她爹来把把关!” 说到这个,王氏就来气了,怎么说给闺女寻摸婆家都是当爹当娘的忙活操心,干旁人何事,可这会儿她手头确实没有人选,只得摁着别人了。 跟王氏处了那么些年的妯娌,马氏知道这婆子就是个执拗的主儿,她这注意一打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行行,你爱咋的咋的,横竖我这做……做婶子的心意是进到了,我走了!” 马氏拍拍屁股站起身,瞅瞅灶里,“阿橘啊,三婶走了,你不用出来送了。” “嗳,三婶走好……”灶里悠悠飘来这一句。 马氏扯扯嘴角,板着脸不让自个儿发作出来,扭头就出了院子。 王氏瞅着马氏的背影哼了一声,搬着马扎就到灶里去了,把马氏要给她找婆家的事儿又说了一遍,顺便问问她有啥想法。 这茬丑橘在灶里都听得一清二楚,要说找婆家这事儿她也是认了,不论前世今生,嫁人这事儿她都是逃不掉的,这点她也不扭捏,就她这个年纪也该找了。 可王氏这会儿要问她的想法,她今儿才头一次听到陈家,那个陈二狗更是没有见过,她能有啥想法么,就算有的话,也就是鸡蛋里挑骨头,跟王氏一样,挑挑陈二狗这个名儿了。 其实王氏也不是专门挑挑人家这个名儿,村里有好些人家都把自个儿娃子叫的轻贱,这样好养活,啥狗蛋,驴蛋,臭蛋的,一叫一大堆,那谁叫二狗还是好的哩。 “娘,那你才还跟三婶儿那么说。”丑橘虽然不是要跟这个陈家说亲啥的,可她娘才跟马氏说的,跟这会儿和她说的前后不搭嘎啊。 王氏一挑眉,“这你就不知道了,你那个三婶儿啊,那是个精过头的主儿,她会那么好心给你说亲事……” 丑橘知道王氏那点小心思,马氏是她的生母,王氏是她的养娘,这俩人孰轻孰重还真不好说。 不过马氏是个啥样的人她心里清楚,要说讨厌也没有多讨厌,要说上心,倒也上心不起来,只能说感觉很淡就是了。 而王氏,要说她的话,就是一句,秉性不错,却有些小心眼,这些年她虽然没有时时刻刻在她耳边念叨马氏的不是,但偶尔会现在这样,专挑着一件事儿来说,而且一说起来就没个完。 “娘。”丑橘轻唤了王氏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王氏让丑橘看得有些发虚,尴尬的咧了下嘴,她妮儿好像啥都知道一样,可她也是怕老三家的惦记,她妮儿要是念着她的好,以后叫舀过去咋办。 “那啥,娘的意思是说,你三婶儿既然说了陈家,那这事儿咱就得放在心上,咱不能就摁着你三婶那俩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把这事儿定了吧,人家买卖还不是一锤子敲定的哩!” 丑橘看着马氏,无奈的一笑,王氏这才是说到点子上了。 “那依娘你的意思,是等爹回来再说。” “等你爹回来也是要等,给你说婆家这可是大事儿,咋能就越过你爹哩。” 王氏这话说得也是,如今李来福虽说不在家,可他是主事,在再咋的也得等他回来再做定夺才是啊。 说亲这事儿丑橘实在不好跟着掺和,王氏咋说她咋点头,反正李来福跟王氏是不会害她的就是了。 这会儿她瞅着天还早,跟王氏说了一声就上山去了,明儿摆摊的那份儿山泉水她还没备好,等趁着这会儿得空多舀些。 其实王氏除了有那么点私心板着,不想让马氏给丑橘寻摸婆家之外,她心里还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她方才之所以拿李有福说事儿,打发马氏先走,实则是想托人去寻摸一下陈家的事儿,看看那家小子到底人咋样。 早先马氏说的话,一句句都说到她的心坎上,她那会儿嘴皮子一松还真想答应来着。 但说亲这事儿毕竟不好拖,要是陈家那小子真的好,叫别人说了去,那她罪过不就大了么。 可是马氏越是攒说,她越觉得这里头有猫腻,越不能就这么答应了去…… 第三十七 就让王氏这个当娘的去操心 马氏来说亲,说的是牛家村的陈家,那户王氏有听说过,是个家底儿殷实的主,她也念着这点儿,想给丑橘把亲事定下来。 以前家里穷的吃不饱,出不起嫁妆,把她闺女给耽误下了,村里人虽说娶妻娶贤,她家妮儿的德行在那里摆着,挑不出错来,是个好的没错,可这年头谁家都穷,能舀些来谁不乐意啊。 只是陈家那小子,王氏还不大了解,要是南拗村的她就知根知底不用说,可牛家村跟她这边毕竟还隔着一个田埂,那好些事儿可就岔到南天门去了。 特别是老三家这婆子,她这人不靠谱,寻摸的这陈家小子陈二狗,就这名儿更不靠谱。 且她还一个劲儿的攒说,要知道老三家这婆子,她说的话得反着听,以前说丑橘这妮子给她当闺女,就不惦记着哩,可这些年她这婆子总是来舀,说的话就跟放屁一样! 她寻了说头把马氏给搪塞了过去,说是等丑橘她爹回来再说,这闺女寻婆家,当爹的给把把关也是没错。 只是妮儿她爹要回来还得几个月,虽说拖不了那么长时间,可拖个十来天还是成的,趁着这空挡,她就能把那小子的底儿给摸透了。 丑橘自是不知道这茬,她还真琢磨着王氏是要等李来福回来给她瞅瞅哩。 横竖寻婆家这事儿对她来说不急,就让王氏这个当娘的去操心得了。 算日子,丑橘摆摊也有个把月了,在南拗村,五六月份日头最大,她这摆了些时日,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个来月的赚头了,可不能糟践了。 瞅着日头大些,丑橘忙活着把俩桶山泉水舀好,搬上车带上家伙什,这就摆摊去了。 王氏当然也跟着去,娘俩到了村头,那里有三俩个婆姨已经把摊摆出来了,丑橘寻了一处过去,把车上的家伙什卸下来。 “娘,你帮我找俩块石头……” 丑橘拿出写有茶水俩字儿的布条,正铺开了压在车上,腾不出手来就喊着让王氏帮忙寻俩块石头。 可她说了几遍没人回应,扭头一看身边没人,除了那几个摆摊的婆姨。 人呢?跑哪儿去了? 丑橘找不着王氏,收了布条站起身,四下里瞅了瞅,忽的瞧见王氏端着个针线篓子,跑到对过那可大槐树底下了。 原先村里的婆姨扯闲唠都是在村口老树底下聚着,做做针线活儿,唠唠家常,埋怨媳妇儿不勤快啥的。 但如今老树底下都让她们这些摆摊的给占了,婆姨们要说唠没地儿去,这不就得再寻一处么。 丑橘有些无奈,她还说哩,她娘好端端的干啥带上针线篓子摆摊来,合着是寻人扯唠去了。 这会儿大槐树底下已经坐了好些个婆姨,围在一起正说得欢着,王氏赶好赶上这趟。 丑橘瞧着一笑,自个儿寻了俩块石头压好,这摊子她自个儿一个人守着就成了,等会儿要是忙不过来了再喊她娘就是了。 前阵子才下了一场雨,打乱了车把式‘回拨’的日子,今儿买卖会咋样丑橘也吃不准。 差不离过了小半个时辰,村里那些婆姨陆陆续续出摊了,到了下半晌,来往的车马也都停下来往这边走,不过瞅着不多就是了。 其他婆姨都扯着嗓子吆喝开了,丑橘这边也没闲着,有几个来的都是老主顾,知道她家舀的水是山泉水,就都寻了过来。 当然也有几个听到价钱就摇头的,来她这舀水喝的就帮着招呼一俩句,说她家的水好,搁山上舀来的。 “我说兄弟,咱出来赶车,到点儿歇息吃口干粮,本来干巴巴的就不好下咽了,你再舀那河里的水,哎呦呦,不划拉嗓子么!” 几个人正说着,忽然从后头冒出这么一嗓子,大伙儿听都耳熟,不用琢磨就知道是谁,铁定是陈土炮啊。 陈土炮大咧咧的挤上前来,笑么呵的跟他们打招呼,那些车把式一瞧是他,又嚷嚷着让他给说段书过过瘾哩。 原先要走的俩个一听有说书的白话不收钱,立马又站住了脚,寻思着陈土炮是人儿摆摊丫头的亲戚,就都掏了五文钱舀俩碗水喝。 丑橘一见陈土炮来了,就让出马扎给他坐,又舀了碗水递过去,这陈土炮可是她摊上的大功臣,头天摆摊要是没有他的话,那说不定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哎哟,丫头,你瞧你,干啥这么客气咧,”陈土炮嘴上说着客气,但他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拉过马扎坐下。 “我说老土炮,别德行了,说今儿要说哪段儿?上回你说到那白骨精变成了个小媳妇儿正、正……哎哟!” 一个车把式端着木瓢儿,蹲在陈土炮跟前不怀好意的笑道,后头他要说啥没说出来,让旁边的俩人踹了一脚。 那人瞪着眼一回头,见他俩朝丑橘那边挑了下眉头,他是心知肚明了,砸吧砸吧嘴,“那、那啥,老土炮,你今儿说哪段吧!” 陈土炮喝了一口水,冼润了润嗓,舒坦的哼唧了一声儿,“今儿我哪段都不说,要说就说你们没听过的。” “拉倒吧你,还没听说过的,就你肚子里那几本书,还有哪段儿是我们没听过的!” “就是哩,你要是不记得了,你给起个头,我说给你听。” “哎哟,我说老土炮啊,咱不摆谱了成不成,该啥啥倒是说啊!” 陈土炮乐呵呵的说道,“我这会儿要说的是南山镇的事儿你们知道么?南山镇上那个杜员外的事儿你们晓得么?” 才发牢骚的那三个车把式相互瞅了一眼,同时摇头,别说他们,其他人也是不知道。 这有钱人家的事儿他们这些穷苦汉子哪里知道,不过要说哪家的姨奶奶跟汉子跑了,这点他们是门儿清的。 丑橘搁一旁听着也是有些好奇,这陈土炮不说书改说事儿了? 陈土炮瞅着这一个个的胃口都叫他给吊起来了,一脸得意的把木瓢搁下,翘起腿抱着,颇有点拉家常的味道。 “我要说这茬,保管你们听了下巴都得吓掉了……” 第三十八章 南山镇的大事儿 南拗村外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十里八村的人都把外头的这些山叫做南山,南山外有座小镇,便叫做南山镇。 丑橘对南山镇的了解就这么多,可今儿听陈土炮说起,她才知道自个儿所了解的不过是九头牛中的一根毫毛。 其实要说这个南山镇,丑橘也没去过,她这十七年来一直窝在南拗村里,就算出去,也就只有在附近的这几个村子里走动走动。 就陈土炮说的,南山镇虽说是个镇子,却很是繁华,因为这个镇子前有一条四通八达的官道,就是南拗村村口这条,后有一条大河流过,就是南拗村后头那条小河,前前后后来往颇为便利,买卖行商的人特别多。 这里还有段小插曲,南山镇原先的地儿往外扩了好些,这镇子上的地儿大了,镇长的心也就大了,想要做县令,有一阵子一直在上下打点,想上报朝廷把南山镇改为南山县。 但县令是朝廷里的官,虽说是九品芝麻小官,可也得是朝廷钦点,不是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想做就能做的,就算有多少人嚷嚷着让他当,那都是梦里啃馍馍,自个儿哄着自个儿玩哩。 不过话说回来,南山镇这会儿都快赶上一个县,他这镇长也就成了县令了,不管咋的,人家这还是自个儿哄着自个儿玩哩。 “哎,我说,你这说了大半天就这事儿啊。” 一个车把式听了一大堆不咸不淡的,忍不住打断陈土炮的话,这是人家镇子上的事儿,与他有啥相干,他又不住在南山镇。 陈土炮咧嘴笑了下,“我说你这就不懂了吧,说书得钓饵,钓饵是啥知道不,不说的你们上钩,我后头的事儿还咋说咧。” 那人啧了一声,也不在意陈土炮瞎嘚啵,“可你这饵不咋地啊,我这听了个囫囵,啥也没听出来。” 另一个跟陈土炮关系不错的车把式过了来,听了这一半句,先跟丑橘舀了俩瓢儿水,随后才笑道,“老土炮就这德行,你要是不叫他钓上嘴,他还真就不说了。” 看到来人,陈土炮笑了俩声儿,指了指他,随后道,“得了,咱这就说正经的,你们知道这个杜员外不?” 陈土炮说的这个杜员外是镇上的一个富户,家里家大业大,有四五年吃不断的陈米,十来年穿不尽的绫罗,买卖铺户都出了南山镇,做到县城去了,镇子外还有几百亩的田地,都租给了附近村的庄家户。 这个杜家跟朝廷还捎带上点干系,好像是有个远房亲戚在朝廷里当官,要不他的买卖咋能做到这么大。 南山镇的镇长见到这个杜员外都得让他三分颜面。 “那又咋的!”说到这儿连丑橘听的都不耐烦了,其他那些车把式就跟不用说了。 “那又咋地?”陈土炮反问一句,随后冷哼了一声,“就这家,几天前夜里让一把火全给烧了!!” “噗!!” 有几个正喝这水,听了这句都喷了出来,一来是吓的,二来是让陈土炮这大嗓门给吓得。 “呦,还有这事儿,这还真不知道,哪天儿的事啊?” “就前几天的事儿,那天还下了场雨来着。” “哎哟,下着雨这还能给烧起来,真他娘邪乎!” “更邪乎的还有哩,宅子里的人都给烧死了,关着门儿烧死在屋里了!!”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丑橘也是愣住了,她闭了闭眼,忍住不去想。 “咋的?难不成那户人家招劫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问了这一句,毕竟陈土炮才说的,那家杜员外太有钱了,哪个贼不惦记着,可这贼也忒狠了,偷了人家的还放火! 陈土炮有声有色地说着,“那天的火烧红了大半天,等官兵赶去的时候都烧的差不多了,宅子啥都烧没了,没法儿查,不知是啥,有说是自个儿走水的,有说是谋财害命的,总之说啥的都有……” “那,咋没人说是寻仇哩?” 丑橘也不知自个儿咋会问这一句,才陈土炮不是说说啥的都有么,不知有没有人说这茬。 四下里的车把式顿了顿,随即都笑了出来,直笑丑橘年轻不经事儿,那杜员外就是个买卖人,谁跟个买卖人有那么大的仇啊,还非得烧了人全家。 丑橘就那么一琢磨,没跟那些个较真儿,横竖这事儿出在外头,跟她没啥搭嘎,只是可怜了那杜员外一家,还有家里的下人奴仆。 众人一阵唏嘘,也说这茬来着,陈土炮扁着嘴摇了摇头,“这才是邪乎的哩,那天杜员外把家里的下人都遣了出去,就留自家那些人儿哩。” “哎哟,那还好哩,少死些人,少造些孽。” “可不是么,那些个(奴仆)平时伺候主子没少遭罪,那会儿要跟着去了,多冤啊。” “哎哎哎,老土炮,那、那杜员外那些家底儿就这么没了?” “这我哪儿知道啊,又没有我的份儿,我就听说前儿他那走水的宅子叫人儿舀过去了。” 有个车把式微微张大嘴,“啥玩意儿,那走水的宅子叫人儿舀走了?娘咧,谁的心这么大哩!” 丑橘也是觉得意外,摁说走水的宅子,还是烧死过人的,这茬搁谁眼里都是不吉利的,谁要摊上了躲都躲不及哩,更别说往上凑了。 就算是要买卖的话也得过好一阵子,把宅子里里外外拾掇一遍,叫庙里的和尚来作几天法,驱驱邪气啥的。 可饶是如此,镇子上的人是不会舀的,要舀也只能舀给外来户。 陈土炮就说了,舀走宅子的买主还真是个外来户,人家还真知道这宅子走水来着,走水那天人家就歇在南山镇来着。 “杜员外那宅子昨儿才走水,后个儿就叫舀走了……” 陈土炮说着不可理喻的嗤笑一声儿,“要不说这有钱的主儿就跟咱想的不一样,咱把这事儿看得比天还大,人家就跟没那回事儿一样,舀了不少钱,雇人把宅子拾掇好,这才过了几天啊,就住进去了……” 第三十九章 小胡子李成 摁陈土炮说的,那些有钱的主跟他们这些穷苦人想的就是不一样,那脑子里成天就不知琢磨啥哩。 要说那走水(失火)的宅子别人躲都躲不及哩,那人儿还往上凑,这不就是个木愣子么。 原本陈土炮正说杜员外宅子走水那事儿,后来一说到这,又改念叨起那个舀走宅子的人了。 听说舀走杜宅的那人是个外来户,走水那天到了南山镇,就主仆三人,他们住在镇子上的一家客栈里,昨儿杜宅走水,隔天这人就把宅子舀走了,说是花了大钱哩。 陈土炮说到这茬就牙根痒,他是不好说出来,其实心里是气得很,气那个舀走宅子的外来户,花那冤枉钱买个破宅子,他要是有钱没地儿花的话咋不给他哩! 众人不知陈土炮的小心思,就是听他说得玄乎,不知这事儿是真是假。 陈土炮当然拍着胸脯说是真的了,这些事儿可是他从南山镇的茶楼里听到的。 不过他越是这么说,丑橘越是不当一回事儿,他拍着胸脯说的,估摸着只有‘他从南山镇的茶楼里听到的’这茬是真的。 陈土炮在说完这茬后就赶路去了,剩下的车把式就这事儿嚼谷了几句,把喝剩下的水往树根子那里一泼,这事儿就算过了,也赶路去了。 今儿不是车把式回拨的日子,就算有陈土炮在摊前白话,但少了老主顾,丑橘的买卖还是不咋地。 丑橘瞅着来舀水的人不多,就琢磨着要收摊回家去,可王氏这会儿跟大槐树底下的婆姨说唠的正欢,估摸着拽都拽不走。 她还是搁这儿再蹲会儿,说不定还能卖出去几瓢儿。 “哎,舀水哩,一碗俩文钱哩,谁喝谁凉快……” “大碗舀水,一碗一文,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摊儿了!” “来来来,舀的多喝的多,最后一碗了啊,来晚就没了啊……” 周遭的婆姨也没舀出去多少,都吆喝开了,想着趁回村之前多吆喝些出去。 丑橘坐在老树底下,这会儿没人,她也没心思舀水,摊儿摆着,她坐着,颇有点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味道。 她看着村口那条道儿,琢磨着就这么条小道,咋就能通到外头那些地儿去哩? 到她跟前舀水的车把式都是从大江南北来的,却都走过她们村口这条小道儿。 听陈土炮说,她们村口这条小道就跟拧麻花绳儿一样,后头拧着十来根儿线,前头也是,中间拧成一条的就是她们村口这条小道。 也就是说,好些地方来的车马都得从她们村口过,就算要到天子脚下,也得从这里走哩。 然而有这么个得天独厚的条件,她们村还没能富裕起来,就跟原先陈土炮说的,她们这个村子夹在群山之间,极为偏僻闭塞,路窄过不去大车,行商的大车队走不了,也就没能起来,只能走走他们这些拉人捎货的小车。 “丫头,给我舀一壶水。” 丑橘一手撑着脑袋看村口那条小道,正琢磨有的没的,摊前儿就来买卖了。 她回过神来忙应了一声,取了个干净的木瓢舀了一瓢水递过去,只是才抬眼,却看到一个精致的水壶在自个儿眼皮子跟前。 这个水壶不是大肚子尖嘴儿搁屋子里喝茶倒水的那种,而是带着壶塞子能走哪揣哪儿的那种。 丑橘愣了下,看了看这个水壶,目光又往后放了放,只见一个三四十岁的小胡子男人正拎着这个水壶瞅着她。 见丑橘一脸的疑惑,男人笑了笑,两撇小胡子跳来跳去,“丫头,又不认得我了。” 丑橘微微皱眉,瞅了半晌才想起这人是谁,“李叔儿是你啊,今儿过来了?” 这男人叫李成,原先在她这里舀过水,最早得知丑橘也姓李时,还打趣他俩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不过李成来丑橘这里舀水不是论瓢儿舀的,而是论一壶多少舀的,本来最早是个老汉,后来就换成他了。 陈土炮那几个见这人每回来都舀走一壶水,那一壶算下来少说也得要三四十个子儿,这可是不少钱哩,都要赶上俩三斤猪肉了。 他们出于好奇,就问李成每回舀这么些水干啥使?还有原先那个老汉咋没见着了? 这李成就说了,他是南山镇一个宅子的管事,原先来舀水的是宅子的老管事,后来回乡养老去了,就换成他来了。 话说那个老管事有一次外出回来,赶巧在南坳村村口歇息,又赶巧在丑橘这儿舀了水喝,觉得这水清凉甘美很是不错,就带了些回去。 当时陈土炮还打趣来着,说南山镇那么大的一个镇子,难不成还缺水喝么? 其实是这样的,那个宅子的老爷好喝茶,且会喝茶,讲究的都是拿好水泡好茶,要说啥是好水哩?那就得说是山里的泉水了。 这个老管事为了他们家老爷这一口没少操心,南山镇外的那几个山头他都派人寻摸遍了,不是没找着就是找不到好的,就算让附近的村民上山去,也寻摸不到啥清口的,直到了南坳村,这茬才算得了。 以前为了找水,那个老管事也喝了不少,都把自个儿灌成个大水桶了,自是尝得出好坏,他坚信丑橘舀的水是附近几个山头里最好的,就舀去给他们老爷泡茶喝了,还别说,人家还真好上这一口了。 李成把手中的水壶放到丑橘的车板子上,撩起衣摆坐到一旁,笑道,“方才就来了,只是看你这边还在忙,就没过来。” 这大宅子里的人,说话就是这么个味儿,丑橘对不上茬口,也学不来这个,摁南坳村这边的话道,她这就是粥铺里的买卖,就热闹一早晌,等过了这阵就闲下了,看着忙活,其实不攒钱。 李成只是笑,俩撇小胡子却没有动,摆摊吆喝也好,酒楼营生也罢,不论大小都是买卖,哪个会说自己赚到了银两。 对于丑橘来说,李成是老主顾,也是大主顾,她打开壶盖往里舀水,“李叔儿,今儿还是舀满么?” 李成点头,却没有说话,丑橘便舀水一瓢一瓢的往里倒,直到装了大半壶,李成便开口了…… 第四十章 忒不懂规矩了 丑橘一听这人儿说的,那脸立马就沉了下来! 李成是她摊儿上的老主顾,也是大主顾,在舀水的人儿里,就数他出的钱最多。 可这人看起来是个明白人,却也忒不懂规矩了,居然问她这水是搁哪里舀来的,这不是刨她的财路么! 李成见这丫头一直低着头,看不到她的神情,摸了摸俩撇小胡子,正想开口,就听丑橘说话了。 “李叔儿,你问我这水搁哪里舀的?也就是在俺们村这些个山头上,但到底在哪儿个山头上,俺还真说不清。” 丑橘扯出个笑来跟他打马虎眼,虽说她用不着上赶着巴结讨好他,可也不好扯掰的太僵,毕竟她这买卖还要干下去,少不了得留着这人。 若她说不知道,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她要是不知道地方,这水是搁哪里舀来的? 可她要是是把地方告诉了他,那她不就成傻妞了么,这不是把装到自个儿口袋里的前抓出来扔掉么! 李成不知是否看穿了丑橘的心思,也没再说啥,只等丑橘把水壶舀满了,才问她说少钱。 丑橘记着数,舀了十几瓢儿,摁俩瓢儿五文钱来算,就得四五十文钱。 “李叔儿,今儿和前儿的差不多,你给我四十文钱得了。” 李成笑着点了点头,从袖筒中摸出一小吊铜钱来,递过去,“这是五十文,丫头,收好了。” 丑橘瞅着小胡子李成递过来的那吊铜钱,迟迟没有拿,“李叔儿,你给我四十文就够了,不用每回都给我多。” 李成斯斯文文的笑道,“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丫头你不也是每回都给我盛的多吗?” 丑橘扯扯嘴角,这读书人儿,说出来的话就是文绉绉的,难怪这家宅子的主人不要那个老管事,就小胡子说话这调调儿听着都有学问。 “那……那就多谢李叔儿了。”她笑弯了嘴角,横竖这钱是人家二一添作五的,她再磨叽就矫情了,还不如就这么收了。 李成只等丑橘收了钱,才道,“哪里哪里,说不定我往后还要麻烦丫头你呢。” 得,她说啥来着,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十文钱就把她绕进去了! 丑橘嘴角一僵,拿钱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李成一看,倒是笑了出来,俩撇小胡子一翘一翘的。 “丫头,你别怕,我是说,若是往后我没有功夫过来,还要劳你给我送到镇子上,当然,车钱我给。” “合着是这事儿啊,那成哩,啥时你来不了,叫谁给我托个信儿,我给你送到宅子上。” “呵呵,那就有劳你了,丫头。” 李成说完,拎起水壶便要走,丑橘忽然想起一茬,问道,“那啥李叔儿,你家老爷是不是姓赵啊?” 李成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随后又不动声色的扬起俩撇小胡子,“不是,我家爷姓袁。” 丑橘这会儿赶好仰起头,瞅到李成那目光,转瞬即逝的凶光让她愣了愣,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个儿看错了。 或许是自个儿这么问有些唐突,她便跟李成说了。她们村村口有个老夫子姓赵,为人孤僻脾气古怪,却是个喜好喝茶,也跟他们老爷一样,非得要山上的泉水泡才稀罕。 她们村有不少娃子在赵夫子那里认字儿,他喝茶的水是从山上舀来的,不过他自个儿不用上山,村里人儿上山砍柴啥的都会给他带些来。 才李成不还说来着,要是他没功夫来,还让她把山泉水给送到镇上,看来他们家爷这口瘾也不小,所以…… 李成替丑橘说出这点小心思,“所以你便想知道,看我家爷是不是也姓赵,与你们村的夫子五百年前是不是一家?”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丑橘才觉得自个儿这想法多少有些可笑,她也不知说啥,只是尴尬的扯扯嘴角。 “真是个小丫头。”李成笑了起来,拎着水壶走了。 丑橘见他走到村口对过那辆厢板车上,啧啧俩声,有钱的主跟他们就是不一样,他们睁开眼就在为自个儿的肚子而忙活,而车上的那些个,睁开眼却是为自个儿口头上那点嗜好而烦恼,真是同人不同命哩。 一个车夫打扮的人守在厢板车旁,看到李成过来,忙退开,摆好凳子请他上去,待他进到车厢内便上前问道,“三爷,您是不是回府?” 车厢内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李成的声音,“三爷说了,等上半刻,你在外守着,不得叫任何人靠近。” 车夫恭敬的应了一声,退开几步站在马车跟前,看似闲在,双眸却看着四处。 李成掀起窗帘向外看了一眼,在确定没有外人之后,从车内的一个小食盒里拿出个碗来,将壶里的水倒出来些。 他抬眼望向车内,把手中的这碗水递过去,“三爷,师父,请过目。” 方才,李成的车夫把这辆车停在路边,山上挡去了日头,山脚便留下一片遮荫挡日的好地儿。 马车停在此处,车内正好让掩去了一半,另一头看的不大清楚。 其实车内除了李成之外,还有俩个人,一老一少,一个老汉,一个年青男子。 老汉留着花白胡须,看起来已过花甲之年,他就是李成口中说称的师父。 而那个年青男子,年岁在二十五岁上下,相貌俊逸,眉宇间尽显英气,神情淡然,清冷至极。 他,便是李成口中的三爷。 胡子老汉先接过碗,盯着这碗水看了半天,伸手沾了一点送到嘴里,似乎细品了一番,随后变笑了。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就是这个!” 胡子老汉忽然就笑了出来,高兴一拍大腿,连碗里的水洒出来沾湿了鞋袜都不顾。 他脸上堆着笑,对那个年青男子道,“三爷,有了这味药引,您的腿疾不日便可痊愈了。” 男子一听,宽大的衣袖下,那双修长的手下意识的握紧自己的膝盖,可是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神情。 他凤眸轻抬,几乎不带一丝情感,声音也是冷冷的,“李成,你可有问出泉水的位置。” 李成顿了下,颇有些惭愧,“小的无能,没问出来。” 老汉一听,啧了一声,“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连问句话都问不清当,不过是些乡野妇孺,你还……” 男子忽然打断老汉的话,“这水,你是在何人手上买到的?” 李成看向男子,知道是在问自己,他不明白主子为何问这个,不过还是掀开车帘,为男子指了指方向。 男子微微偏过头,看到老树底下的丑橘,“是她……” 第四十一章 认得这丫头? 感谢各位收藏赏票的妹子,《丑橘》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多多拍砖(^Q^) —————————— “这水,你是在何人手上买到的?”男子平静的问道。 李成有些琢磨不透,在这里摆摊的都是些无知的乡野村妇,而卖给他水的也不过是个乡下丫头,主子为何要见她呢? 可主子问了,他这个做下人的怎可多话,伸手掀开车帘,为自家主子指了方向,“三爷,就是那边那个丫头。” 男子微微偏过头,看到老树底下的丑橘,“是她……” 听到这俩字,李成与老汉相互看了一眼,“三爷认得这个丫头?” 马车……坑陷……呱噪的村妇…… 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男子淡淡的摇了摇头,随后又问,“那个丫头是怎么说的?” 李成一开始有些迷糊,随即想到主子许是在问泉水的事,回想了一下,把丑橘的原话搬了出来。 “泉水就在南山这些个山头上,但到底在哪儿个山头上,俺还真说不清。” 李成说完,又加了一句,“这丫头,就是这么说的。” “哼,真是个鬼灵精,说了等于没说!要是那么好找的话,老头我还用得着这么费心吗!”老汉气得直吹胡子。 男子嘴角不禁动了动,俊朗的眉眼闪过一丝淡然笑意,倒是有不少派不上大用场的小聪明。 “行了,走吧。” “是,三爷。”李成正要去让车夫赶车上路,忽的想到一件事,又道,“对了三爷,方才我盛好了水正要走,这个丫头还向我打听了三爷你……” 他把丑橘向他打听主子名讳,还有事后丑橘如何自圆其说的事说了出来。 李成还说他为了试探而故意自报家门,想看看那个丫头作何反应,可当他说了他家主人姓袁后,这个丫头的反应却让人觉得有些怪然。 这时,男子平静的脸上顿然一肃,眉眼间那点笑意荡然无存,“去查清她底细,把人给我带到府里来!爷要会会她!” “是!三爷!”李成恭敬的应了一声。 瞅着天儿不早了,丑橘收拾了摊子准备回家,抬头正好看到对面那辆厢板车缓慢而平稳的走在路上,正是往那南山镇去的。 这不是李叔儿的车么?咋才走啊? 丑橘瞅了俩眼便收回目光,觉得自个儿现在也多事儿的很了,这村口的道儿是大伙儿,车马随从是人家的,人家想走想停干她啥事儿啊。 “娘,咱该走了!”寻到王氏,丑橘便大声儿的喊了一句。 王氏正跟婆姨们唠的正欢,没听到丑橘的叫唤,直到王氏身旁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大娘提点了她一句,她才往丑橘那边看去。 “来福家的,你是灶上架铁壶,煮开了嘴儿就停不住了咋的,你家丫头都喊你几回了。” 王氏一听,忙回头瞅了瞅,见丑橘把摊子都搬上车了,便忙收拾起来,嘴上还不忘说上俩句。 “黄大娘,瞧你说的,你不在一旁添柴禾我这壶儿能烧的开么。” “我说来福家的,你就搁这儿蹲着得了,你妮儿那么大了,还怕寻不到路回家么。” 有俩婆姨说笑着让王氏留下,王氏收拾好针线篓子,笑道,“那可不,我妮儿可是我的宝儿,给个金蛋蛋都不换哩!” “得了,我走了,闲了上我家耍来。”王氏爽朗的给这几个婆姨说了一句,便端上自个儿的针线篓子寻丑橘去了。 回到家,娘俩也是累了,就先到堂屋里喝口水歇息一下,也算算今儿个买卖了多少。 “四十……四十五……五十……六十八,妮儿啊,今儿才这么点啊,连一百个子儿都不到啊?” 王氏数了几遍都是六十八个,顿时提不起劲儿了。 丑橘到院子里舀了俩碗水进来,瞅了瞅桌子上,朝王氏那边努努嘴,说她手底下不还有一串来钱儿么。 王氏一听,忙低头寻了寻,抬手才看到丑橘说的那一串儿铜钱,她赶忙数了数,不多不少五十个,算上原先的六十八个,正好百十来个了。 她咧开嘴笑了,“哎哟,我说哩,啥称到我的胳膊这么硌得慌哩,合着是这串儿香香钱给闹腾的。” 丑橘把一碗水端到了王氏跟前放下,“娘,你这会儿倒是着急了,我还寻思着你是不上心了哩。” 王氏没好气的抬头看了丑橘一眼,随后又把目光落到这百十来个铜子儿上,“你娘我倒是想清高来着,可咱能清高的了么,一天天忙活着可不就是为了这一个子儿俩个子儿的么。” 丑橘好笑道,“这可不是一个子儿俩个子儿,这可是一百来个子儿。” 王氏装着没听见,乐呵呵的又数了一遍把铜钱收拾好。 她刚把钱袋子系上,忽的想到啥,忙问道,“妮儿啊,这五十个子儿还是那个小胡子来舀的吧。” 丑橘知道王氏说的小胡子就是李成,只道除了他还有谁啊,她还巴不得多几个像小胡子这样的人哩。 “哎哟,那真是太好了,多亏菩萨,财神老爷保佑……” 王氏一听,前阵子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面向屋外,一迭声地感谢满天神佛。 王氏会这样是有原因的,之前丑橘就跟王氏说过,有个大户一直到她摊前来舀水,且出手大方,那个大户就是小胡子李成。 而王氏前几次一直跟摊帮丑橘打下手,有几回还见过李成来着,只是她差点儿就把这个大主顾给赶跑了。 记得那次是车把式回拨的日子,丑橘那天忙活着招呼其他人,把李成这活儿交给王氏。 王氏瞧着李成的穿着就知道是个有钱的主,他把水壶递过来,连问多少钱,能舀多少瓢儿都没问,这在王氏眼里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 她那会儿是使了个心眼儿,手腕舀的高些,瓢儿里的水就盛的少些,原先丑橘得舀十六七瓢儿才将水壶舀满,那次王氏也舀了十几瓢,可壶里却没有满。 王氏依旧要了四十文钱,而李成依旧给了五十文,事后王氏自个儿乐得直咧嘴。 可那天过后李成有好一阵子没来,王氏可就犯病了,把自个儿肠子都悔青了,直念叨自个儿贪心,省下俩瓢水,把人儿给得罪了…… 第四十二章 媒婆可比她会说 自从那天过后,李成就没到摊前来舀水了,王氏把自个儿肠子都悔青了,直念叨自个儿贪心,省下俩瓢水,把人儿给得罪了。 王氏自个儿寻思着,那个小胡子回家瞅着壶里没满,一气之下跑到别人那里舀去了,她这回儿可真是拣个芝麻丢个倭瓜! “哎哟,你说人儿不贪心咋就这么难哩!” 这话在丑橘买卖闲的时候王氏总要念叨一俩回,虽说王氏是一个乡野村妇,大字不识市侩粗野,可有的时候说出的话倒是别有一番深意。 那几天丑橘也觉得可惜,可瞅着王氏那么失落她也没说出来,王氏那会儿除了埋怨自个儿,捎带的把小胡子李成也一块骂上了。 好家伙,把他给嫌弃的,说小胡子这人不咋地,一点儿不像个有钱的主,那么小心眼儿,就差俩瓢水还不依不饶的,真是越有钱的主越抠门! 那俩天丑橘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这会儿王氏乐得合不拢嘴,她笑道,“娘,这回那小胡子可像有钱的主儿了?” “像像像,谁说不像哩。”王氏笑么呵的说道。 丑橘则叹了口气,一脸优哉,“哎,这叫什么事么,人儿小胡子这会儿来了,不仅来了还啥话没说,啥话没说吧还给了咱多钱,您这儿又是缺斤少两,又是嫌弃又是念叨的……” 王氏越听越不是味儿,一板脸,“你个妮子,拿你娘寻乐儿是不!” 丑橘笑了出来,“我哪敢拿您寻乐儿啊,我只是纳闷,那俩天小胡子得不得天天打喷嚏?” 王氏抿抿嘴,“你、你这妮子也是,那小胡子来了,也不叫娘过去,娘就会跟他说来着,说那天娘手崴了,使不得劲儿才没给他舀满,你这妮子,咱得给自个儿囫囵过去啊!” “你那会儿跟乔婶儿她们唠的正欢哩,才我那么喊你你都没听见来着,再别说小胡子来的那会儿了。” 说到这,丑橘随意的问了一句,“娘,你跟乔婶儿她们到底说啥哩?连我喊你都没听见。” “哎哟,还能说啥啊,不就是那陈……” 王氏说到这茬才想起来,她还正事儿没办哩。 “妮儿啊,你先烧饭去,娘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娘,你干啥去啊?” 丑橘才问出口,王氏这麻溜的都出院子了,连桌上的钱袋子都顾不得收。 她不免摇了摇头,把钱袋子收起来拿到她娘屋里去,心里还琢磨着晚晌好好跟她娘说说哩,跟村里的婆姨扯闲唠可以,但不能为了扯闲唠连钱也不要,饭也不吃了啊,这不魔障了么。 不过丑橘这茬是想岔了,王氏是寻人说唠去没错,但不是扯闲唠,而真是办正事儿去的。 今儿王氏到村口去,就是想打探一下牛家村陈二狗是个啥样的人儿?秉性德行咋样?不能光凭马氏那婆子一张嘴么,若要说的话,媒婆子可比她会说多了。 王氏也只知道陈家的家底儿殷实,陈家的人她倒没打过交道,就怕这人吃喝嫖赌,要是有一样沾惹上,那她妮儿要是过了门就完了。 才在村口,她就寻着话茬往牛家村那边白话,顺道问问这个陈家,老三家的给她妮儿说的这门亲事还没着落,她倒是不好说出去, 最后她听乔婶儿说了,她们村西头那赵家婆子,她闺女前几年嫁到牛家村去了,牛家村的事儿她可是门儿清。 赶巧这赵家婆子是她娘家的一门亲戚,原先跟她处的还算可以,不过也有些年头没打交道了,她只知道她闺女早几年出了门子,婆家许到哪里就不知道。 如今知道她闺女许到牛家村了,这闺女回娘家来串门子,少不了要说些他们村儿的事,这会儿去问她的话保管错不了。 这些丑橘自是不知,她把钱袋子搁到王氏屋里就出来了,原想去灶里做晚晌饭的,可随后一琢磨,又到自个儿屋里,拿出王氏给她准备的针线篓子,到院子里做点针线活儿练练手。 才王氏跑出去串门子了,不知啥时回来,她还是等上半个时辰再说,免得饭做好又凉了,横竖家里就她们娘俩,做顿饭费不了多少功夫的。 虽说她还不到给自个儿做嫁衣的时候,可这针线活儿本来就是女人家干的活计,她学上手了也没啥不好的。 说来也怪,丑橘家里活干啥都上手快,就这缝缝补补的细致活儿不咋样,王氏为这个没少说她,前阵子还收罗了他爹一条破裤子,让她改小了给对过张大娘的孙子穿,其实也只能给喜伢子穿了。 这时,打远处来了个大姑娘,年岁跟丑橘差不多,也是十七八岁,她背着个背篓路过村西头,不经意的一抬眼,看到丑橘在院子里。 南坳村的人都是拿篱笆围的院子,谁家院子里有个啥搁外头就能瞧见。 那个姑娘看到丑橘正抿着线头穿针哩,眼珠子一转,坏笑的走上前,忽的就是喊出一句,“丑橘,你干啥哩?” 丑橘好不容易把细线穿过针眼儿,叫这一声儿给吓的,手一抖,那根细线又出溜出来了,她气得扭头,“杨春儿你个死丫头,想吓唬谁啊!” 听到这声儿,丑橘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这会儿在她家院子外头笑得合不拢嘴的,就是村西头老杨家的杨春儿,因为是入春那茬生的,爹娘应景儿给取了这么个名儿。 杨春儿抓着丑橘家的篱笆墙,仰着脑袋问道,“丑橘,你干啥哩?” 看到这妮子丑橘就有些头疼,奈何这丫头跟她‘同岁’,说话一点儿不含糊,可要真算起来年岁来,她都能当她老姨了。 丑橘把出溜出来的细线又搁嘴里抿了抿,没好气道,“你说我干啥哩?” 杨春儿伸长脖子看了看,撇撇嘴,“前阵子我下山就瞧见你缝这衣裳哩,这都大半个月了,你还在忙活这件,你可真是个懒婆娘。” 丑橘扯了扯嘴角,这丫头一来就没好话,她扬眉看了外头一眼,依样画葫芦,把她的那句扔回去。 “前阵子你下山我就瞧见你穿这身衣裳来着,这都大半个月了你还穿这件,啧啧……” 第四十三章 给个金蛋蛋都不换 要说丑橘跟老杨家这闺女是咋不对付的,这点连丑橘自个儿都闹不清。 以前老杨头是住在村西头,后来换了屋子到了村东头,跟她家处的还算可以,有过几回的来往。 原先李来福为了王氏的肚子去找过他,王氏过了门好些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李来福就去找老杨头,问他啥药吃了能生娃。 这老杨家是村里唯一一户药农,祖辈三代都是干这个的,家里没田没地,上山采些药草买卖给镇上的药铺。 有时挖不到啥好的,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有时运气来挖到个野山参啥的,那就够一家嚼谷仨俩个月的。 老杨头是个药农,多少知道点药理,所以李来福才找他去,可这老杨头也只是个药农,又不是大夫,听李来福说了,就上山给弄了些药草,让李来福煎了给王氏吃吃看。 不过王氏吃了还是啥反应没有,倒是拉了几回肚子,李来福后来又跑去找他,要了些治肚子的药,不过这回不是要生娃的,而是止拉肚子的。 再后来李有福把丑橘送来了,李来福便打消了那个念头,不过背地里总喊老杨头二把刀。 可就算是这样,丑橘跟这个杨春儿也没啥过节,应该说是这丫头总跟她过不去,说的话有时真叫人心里不舒坦。 丑橘家里活干啥都上手快,就这缝缝补补的细致活儿不咋地,这事儿村西头的这几户都知道,倒也不是啥了不得的。 要说这事儿也不是谁说的,南坳村是篱笆围墙,谁家院子里有个啥谁都看的清。 丑橘在的这十几年,拿了几回针,十个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村里这些个也不是睁眼瞎,瞅都能瞅的出的事儿还用得着别人说么。 老杨家的闺女,就是这个杨春儿,采了药草下山来,正往家里去,路过村西头,赶巧瞧见丑橘搁院子里绣活儿哩。 她靠到篱笆墙边,撇撇嘴,“前阵子我下山就瞧见你缝这衣裳哩,这都大半个月了,你还在忙活这件,你可真是个懒婆娘。” 丑橘扯了扯嘴角,她扬眉看了外头一眼,“前阵子你下山我就瞧见你穿这身衣裳来着,这都大半个月了你还穿这件,啧啧……” 老杨家的丫头听了一皱眉,奈何丑橘后头的话没有说出,你不知道她是啥意思,气得她嘟囔着嘴,“你啧啧个啥!” 丑橘把线穿过针眼儿,“我是问你,这天儿日头大的,你要不要进来喝口水啊?” 杨春儿气上心头,才一张嘴,一听丑橘说的是这个,那口气发作不出,憋得脸红。 丑橘又道,“咋的?喝不喝啊?” “喝哩,谁说不喝!”杨春儿哼了一声,推开丑橘家的篱笆就进来了。 丑橘刚才收摊回来,鸡公车跟木桶就在院子里摆着,还没收拾,杨春儿瞧见了便径直走了过去,先开俩木桶盖子瞅了瞅, 她知道丑橘这阵子在村口摆摊,还舀的是山上的泉水哩,有几回她跟爹娘上山采药草,半道儿上碰到她来着。 杨春儿瞅瞅桶里,看来今儿丑橘的买卖不咋地,还有一大半桶水没舀出去。 她往丑橘这边看了下,挽起袖子,拿着一个木瓢儿敲了敲木桶,“瞧你这儿都没舀出去,我就给你喝俩瓢儿,别白费你上山下山的那些力气。” 说着就动手给自个儿舀了一瓢儿,才要往嘴里送,就听丑橘道,“我这一瓢儿五文钱啊。” 杨春儿才一撅嘴,一听这话忙刹住手,“啥?这不你叫我喝的么,咋还收钱哩!” 丑橘等把手中的线穿好,才抬头,朝灶门口那个大缸子努努嘴,“我叫你喝的是缸子里的水,那的不要钱。” 杨春儿鼓了鼓眼,“我才不哩,我又不是傻妞儿,那是你搁河里舀的水,我要喝你搁山上舀的!” “那你就给我掏五文钱。”丑橘一脸那就没有办法的表情。 “你、我、你……” 杨春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跺了跺脚。 丑橘倒是乐了,跟这个小丫头斗嘴还真不是一般乐呵,这丫头虽说跟她同岁,可她算起来还大她几个月,这丫头要是一开始就乖乖的,叫她一声姐,说不定她还会让着这丫头哩。 原想逗逗这丫头就算了,但杨春儿立马哼道,“不就五文钱么,等我卖了身后这篓子药草,我就舀下你这桶水,让你给我搬到家去!” 丑橘看了一眼杨春儿身后的背篓,里面倒是装了不少药草,就是不知能不能卖出去,她只淡淡的“哦”了一声。 她这不咸不淡的样子让杨春儿更是恼火,到底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经不住一点气。 杨春儿像是示威道,“你知道我篓子装的是啥么,是接骨地龙!这年头就属这个最难寻了,给个金蛋蛋都不换哩!” 丑橘有些好笑,“给个金蛋蛋都不换?那你还要拿出去卖?” 杨春儿自个儿也愣了下,琢磨自个儿才说的话,也没啥不对啊。 “哎,算了算了,瞧你这样也不知道接骨地龙是啥,我告诉你这接骨地龙就是……” 说起来丑橘还真的知道这接骨地龙来着,前阵子车把式到她这里来舀水喝,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接骨地龙。 这接骨地龙原是治腿伤的一种药草,其实就是一味药引,不是很金贵,却不易得到,特别是接骨地龙的草药根。 怎么说哩,老药农都说这玩意儿是活的,一般搁山里树丛间长着,等长好了其根茎便钻入土中,寻觅另一处扎根之地。 这接骨地龙最好的就是寻到它的根,全草煎服会有事半功倍的疗效,只是从来没有人挖到过接骨地龙的根。 方才说的不金贵,就是指接骨地龙的药草,漫山遍野都是,只要认得就成哩,说不易得到,就是指这接骨地龙的根茎了。 那些到她这里来舀水喝的车把式之所以说这个,那是因为最近外头发生了一件怪事。 听这些车把式说,好些个大城镇大地方的人都在舀这玩意儿,不管多少都有人收,只要是接骨地龙…… 第四十四章 俩个娘打起来了 南坳村的老辈们常说,听婆姨们扯闲唠心眼儿小,听车伙子说唠长见识。 婆姨间扯的闲唠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足为听,而车伙子车把式,他们走南闯北见识广,知道的新鲜事儿可多。 这不,前阵子到她这里来舀水喝的车把式就说了,最近外头又发生了一件怪事,好些个大城镇的人都在舀这个接骨地龙。 听说外地不少山头都叫当地的药农挖空了,就为了这玩意儿,不管多少都有人收,只要是接骨地龙。 丑橘也是好奇这事儿哩,她打断杨春儿的话,这丫头正给她讲解啥是接骨地龙,吃了能干啥哩。 “行了杨春儿,别跟我这儿教书了,我又闹不清你这篓子里的是地龙还地蛇,我是说……” “哎,你别说,这地蛇也是能入药的,我听我爹说了,把这地蛇撵烂捣成……” 丑橘说的地蛇就是山上的蚯蚓,地蛇是南坳村的土话,不过她这会儿又不是问这个地蛇的事儿。 “得得得,再别说了,怪膈应人儿的,我是说你这接骨地龙我又认不得,也不知晓得你这个好在哪儿,为啥那些人要舀哩?” 听丑橘这么一问,杨春儿也纳闷,她也不知咋的这接骨地龙就金贵起来了。 几个月前她爹挖到了一颗野山参,赶到镇上去买卖,镇上那家药铺的掌柜的就问他们能不能挖些接骨地龙。 “这接骨地龙不是啥太金贵的药草,就是不大好找,得费不少眼力劲儿,我爹问他要多少,那掌柜的就说有多少他要多少……” 杨春儿说着干脆坐到鸡公车上跟丑橘唠了起来,不过杨春儿个子不高,坐在车把手上还悬着腿倒是有些摇摇晃晃的。 丑橘见她坐在车上不咋的舒坦,就搬了把马扎给她,让她把篓子放下,坐到马扎上唠来。 其实丑橘倒是不讨厌这杨春儿,这妮子是家里的独生女儿,爹娘都惯着,脾气有些娇。 可要说这妮子娇气的话,她又不是。 杨春儿时常跟杨老爹进山采药,身上的衣裳总是脏兮兮的,又晒得有些黑,唯独那双眼还说得过去,明亮的很哩。 丑橘说不出是啥缘故,村里的姑娘好像不咋的待见杨春儿。 而这妮子也知道,也不待见她们就是了,就这点的话,她还有些喜欢这丫头哩。 杨春儿没有搁下身后的背篓,就那么坐到丑橘给她的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瓢儿水,就先喝了一口润润嗓再说。 起先老杨头见药铺的掌柜的要他去挖接骨地龙,还寻思着这人是骗他们的。 要知道南山镇上的人大多都坏得很,有的今儿让你找这个,明儿要你挖那个,等你寻摸到了送过去,人家一句有了就把你打发了。 老杨头念着这茬,对那个掌柜的说的话随意一听,也没去在意。 等出了这家药铺子的门,走到路上又有几个药铺的掌柜的喊他过去。 镇子上那些药铺的人都认得老杨头,他是药农也是药贩子,哪家没进去过。 可那天就奇了怪了,镇子上大小药铺的掌柜的只要一瞧见他们就招呼他们进来,也是要他们挖接骨地龙来着,还是有多少要多少。 当时老杨头就琢磨了,要说这些个药铺合起伙来蒙人,也不能够啊,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尽琢磨损招哩。 所以老杨头就想着赌一把,大不了就当再让耍弄了一次么,人家都把银子送到你跟前来了,咱没理由往外搪啊。 就这么着,他们父女俩搁山里转悠了四五天,收罗了一大筐子,一送到镇子上,好家伙,几家都抢着要哩! “哎,等等,牛皮先别吹了,让我捋一捋,我这都听乱了。” 丑橘打断杨春儿的话,觉得这妮子是往大了说,合着到镇子上贩药的就他们老杨家一家,外头十里八村的都没能人了。 这爷俩搁山里转悠几天,扛着一大筐子药草跑到镇子上,还几家药铺抢着要?这干买卖的要都这么松劲儿,那还不叫人乐掉大牙了! “谁、谁说就我一家啊,荷花村赵家村的有好些个哩,只是我、我爹寻摸到接骨地龙好,他们才抢着要的哩。”杨春儿脸上稍稍有些发烫,她是往大了说来着,这不就是想让丑橘眼红么。 丑橘多少知道这妮子的那点小九九,她笑道,“是么,那杨叔儿寻摸的那一大筐子药草得不少钱了,估摸着都快赶上一只野山参了?” “哪有那么好么,”杨春儿扁扁嘴,“这接骨地龙哪里赶得上野山参金贵,听我爹说的,要真挖着好参,少不了得千八百两,那银子堆起来都快堆到南天门去了!” “不过我爹还说了,咱这南山太小,藏不了那么大的山参,只有一些小参。” 杨春儿说着难掩失落,估摸着她也知道这辈子许是挖不到那么好的山参,也就见不着那么多的银子了。 这妮子还真是小些,说着这茬,又绕到那茬去。 丑橘瞧着一笑,把话茬拉回来。 “杨春儿,你可别打量着蒙我,才你不还说这接骨地龙咋咋的好,咋咋的金贵,给个金蛋蛋都不换么?这会儿咋又改口了。” “谁蒙你了,我说的都是真真的,这接骨地龙就是金贵来着,腿伤腿疾都要用到来着。” 杨春儿说着停了下,又抿了抿嘴角。 “可要说回来,这接骨地龙也不是那么金贵的,这药草虽说是治腿伤养腿疾的,可也不是所有腿伤腿疾都要用到它,说到底这接骨地龙就是一味药引,倒也金贵不到哪里去。” 丑橘有些哭笑不得,“说了半天,这接骨地龙到底是金贵还是不金贵啊?” “这、这……” 杨春儿显然也是叫问住了,想了半天,她道,“哎哟,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爹说了,有人要就是金贵的。” 丑橘听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杨春儿见状,眼珠子转了转,半眯着眼看着丑橘,“哎,我说你问的这么细致干啥,是不是也想舀这买卖去做啊!” 得,这丫头还不是个傻妞。 丑橘扯扯嘴角,正要说啥,忽的听到外头有人喊。 “丑橘妹子,你赶紧去看看,你那俩个娘打起来了!” 第四十五章 说给一个痞子 杨春儿跟老杨头常年上山采药,多少知道些岐黄之术,不过也跟老杨头一样,一知半解二把刀一个。 丑橘才听杨春儿说这接骨地龙有人要,且是大把大把的收着哩,她确实起了那么点心思想捣鼓。 要不她也不会问的那么细致,还叫杨春儿这妮子给听了出来。 可她转念一想,她又不认得这个劳什子接骨地龙,就算动了心思又咋地。 上山挖草药得靠眼力活儿,这活儿少说得要有十来年的功底才行,她打小又没人带,可来不了这个。 别说是这个了,她有时连韭菜跟猴尖儿草都弄不清。 这猴尖儿草是田埂间的一种野草,生长的跟韭菜一模一样,就是老农户有时都会弄岔哩。 杨春儿不知丑橘就是好奇心作祟才问的紧些,还以为她是动了歪脑筋哩。 “哎,我说你问的这么细致干啥,是不是也想舀这买卖去做啊!” 丑橘扯扯嘴角正要说啥,外头忽的跑来一个小婆姨,她抬眼望去,这不是村东头的叶氏么。 叶氏跑到她家门口,许是岔了气,扶着篱笆气喘吁吁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丑橘忙赶上去,“叶大姐,你这是咋了?” 叶氏摆摆手,咽了一口口水,一手指着后头,道,“丑橘妹子,你赶紧去看看,你那俩个娘打起来!” “啥!”丑橘一听,一个头就变成俩个大了,忙越过叶氏跑出去,不忘回头让杨春儿帮她看下院子。 叶氏还没喘匀,见丑橘都到下坡那块了,她哎哟一声苦着脸,拖拉着俩条腿也跟了上去。 “哎哟,又要跑啊……丑橘妹子,你等等我……” “哎哎哎,我这、我这还得回去哩……你、你啥时回来啊……你、你快点儿啊……” 杨春儿还没反应过来丑橘就跟叶氏跑出去了,她一边喊着一边起身往外走,只是丑橘腿脚快,这么一下就跑远了。 她嘟囔一句,拿着木瓢回到院子里,正想喝水哩,低头瞅着木瓢儿空了,估摸着是自个儿起身那阵给弄洒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杨春儿又去给自个儿舀了一瓢水,坐到马扎上喝了起来。 然而在喝到第二口时她却微微一愣,低头瞅着木瓢,砸吧砸吧嘴,这水咋有点怪? 在丑橘跟叶氏赶到时,马氏的院子前聚了不少人,可以说是里三层外三层,站在外头的都伸长脑袋往里张望,站在里头的都竖起耳朵听着,撅着嘴巴说着。 “哟,李家丫头来了。” 有个眼尖的瞧见了丑橘,忙喊了这一句,其他人听着回头,也忙让开了位置。 丑橘在来的时候她就问叶氏是咋回事,她娘咋跟三房打起来了,一个时辰前不是到别人家串门子去了么? 叶氏也闹不清,她家在马氏隔壁,才她正搁灶里做晚晌饭哩,听到外头有人骂骂咧咧的,倒也没太在意,村子里哪个时候没有掐架的,又不是没瞧见过。 可后来动静越来越大,她就出去瞅了瞅,这一瞅,差点叫她惊掉下巴,合着是王氏跟马氏俩人掐起来了! 要说李家这俩房头的过节村里人都知道,横竖都是为了舀闺女闹的么,可以前不管这俩家咋的闹腾,都没撕破脸动过手。 可这俩今儿居然掐上了,估摸着事儿不小哩。 这不,她就赶紧跑来找丑橘了么,就她娘那病怏怏的模样,哪里是李有福那口子的对手。 不管咋的,李有福那口子肚子吃的饱,胳膊上有的是劲儿。 丑橘也是担心这茬来着,前阵子家里没钱舀米,她娘还叫饿晕过去,这身子骨还是虚的,这会儿跟马氏掐架不就只有挨打的份儿么! 可当她好不容易挤过去时,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倒是愣住了,下巴也差点掉地上。 “哎呦呦,娃他爹,你在哪儿啊,咋不来帮我啊!” 这一声儿叫的,让丑橘顿时醒过神来,马氏被王氏扯着头发拽来拽去,嗷嗷直叫。 这是咋回事儿啊? 估摸着看到这儿的人脑子里都打个疑惑,可眼见为实,比王氏高出一头的马氏愣是让她给扯住了,这叫人咋说的。 马氏让王氏扯住发髻往后拽去,脑袋往后仰,俩眼儿只能盯着鼻尖,鼻孔对着王氏,瞅不见人手又够不到,只得向李有福求助。 但妯娌俩掐架,李有福这个做小叔子的咋能跟插手么。 他二哥这会儿又不在,要是让王氏伤到点啥,那他浑身是嘴儿也掰扯不清,还得让全村的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哩! 且往小了说,这左不过是婆姨间的打闹,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过去啊。 “他爹,你死人儿啊!还不过来啊!!”马氏觉得自个儿头皮都叫扯下来,又嗷嗷的喊了一句。 马氏这几年过的不错,家里仨小子上酒楼当学挣些工钱,从二房那里舀来的地租出去又攒了些租子,小日子过得舒坦着哩,没咋的干活。 而王氏不同,家里啥活都干,力气比起闲着的马氏那可就大了去了。 丑橘不知这俩人又是咋了,这会儿外头聚着这么些人,她俩扭打在一起也是不好,还是先把这俩拉开再说。 “娘,你这是干啥啊……” 王氏闻声看了过来,见到丑橘稍稍愣了下,可随后手上又加了几分劲儿,“妮儿你回家去,娘今儿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婆子不可!” “三叔,你还愣着干啥啊,还嫌不够丢人么。” 丑橘知道王氏是劝不通的,可自个儿一个人也拉不开她俩,就喊着让李有福过来搭把手。 其实她让李有福过来是防着马氏哩,别她才把王氏架开,她就上手抓过来了。 李有福一听丑橘喊他,忙应了一声儿,俩人过去把马氏跟王氏拉开了。 王氏让丑橘拉开时,脚还朝马氏那边蹬了俩下,丑橘又是好笑又是来气,“娘啊,你这是干啥啊?” 王氏这会儿倒也没再挣扎,方才那一番下来她也费了不少力气,要不是丑橘过来,她还真不知道该咋的收场。 要是自个儿没劲儿了让马氏倒打一耙,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她喘了喘气,扯着袖子擦了擦汗,“妮儿啊,那婆子就是出炉铁,不打不行啊!” 丑橘道,“哎哟,娘,你有啥好好说么,犯不着动手,看把你自个儿气得!” 王氏气道,“妮儿啊,你不知道那婆子忒不少东西了,她要把你说给一个痞子!” 第四十六章 把我闺女当啥人了 马氏怎么也没想到王氏会真的动手,以前几个房头住在一块时,她跟王氏再怎么不对付也没撕破过脸。 这会儿他让李有福扶着,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头上仅有的俩个簪子也不知散到哪里去了,真真是狼狈之极。 “马燕儿你就不是个东西,你就是个出炉铁不打不成器,你把我闺女往火坑里推,你还是不是个人儿啊你!” 王氏口中指的马燕儿就是马氏,马氏就叫马燕儿。 马氏让她这妯娌指着的鼻子骂,还当着她闺女丑橘的面,顿时恼羞成怒也顾不得自个儿理亏,也跟着吼了回去。 “王桂花!你给我住你的腚,你腆着脸倒打一耙还有脸说这说那儿的!” “当初你把我闺女舀过去,她累死累活的伺候了你十几年,你还拽着她不撒手哩!” 马氏带着哭腔说了一阵,叫外人听了看了,好像真的是心疼丑橘来着,而不是头皮叫人家拽得生疼。 她吸了下鼻子,抹掉脸上挂着的泪水,指着王氏,“我给我闺女寻婆家你还不让,你还非得把她舀在身边做老闺女啊,你的心咋就这么狠哩!” “我狠心?你问问大家伙儿谁狠心!谁把闺女撇下就不管的,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妮儿拉扯大,从来没叫她受过半点委屈,你还敢说我狠心!我踹你我……” 王氏气得一个颠倒,想要再向马氏扑过去,丑橘一直使劲儿驾着王氏,没让她挣开。 马氏忙仓皇后退,可瞧见丑橘一直拉着王氏,顿时又挺起身来,“你还想踹我!借你俩胆儿我!” “哎哟,你就少说俩句儿吧!”李有福气急败坏的扯了马氏一下,低声吼道,“你还不嫌丢人么!” 马氏方才让王氏扯着头发拽了半天,头皮生疼心有怨气,哪里顾得了那么多,甩开李有福的手。 “你撒开,我说错了么!她王桂花不给咱闺女寻婆家,想把她留在身边给他们二房养老送终,我心疼闺女跑断腿给她寻了门好亲事儿,她这就不乐意了!” 王氏顿时火气上涌,往马氏那边啐了一口,“我呸,你说这话不怕闪到舌头,我听了都嫌磕碜哩!你给我妮儿说的要真是门好亲事儿,我还上赶着给你烧高香哩!” “你自个儿摸摸心窝子,你说的好亲事在哪儿啊,当这大伙儿的面你倒是说啊!!”说着王氏还拍了几下胸脯。 四下里的人这才听出点眉目来,要说李家那点事儿全村的人都是知道的,马氏对丑橘咋样大伙儿心里也明白。 起先马氏嫌弃闺女长得丑,抱去给二房养着,后来瞅着闺女长白净了,又是那么个贴心的丫头,就琢磨着要舀回来,这些年没少挤兑二房。 而李老二这俩口子,那是真不错,啥啥都紧着丑橘来,对丑橘那是没的说,他们也就没有自个儿的娃子,要是有的话,也跟丑橘这样哩。 若要说王氏给丑橘寻了门好亲事,那这得信,可要是换做马氏的话,那就得听听了。 周遭有人道,“哎,老三家的,你到底说的是哪家啊,说出来大伙儿听听么?” “就是哩,好不好的大伙儿给掌掌眼么。” “是啊,说的这么热闹,是该拉出来溜溜了!” “嘿,人家这是相姑爷哩,你当是相骡子跟马啊,还拉出来溜溜……” 四下里哄得一笑,马氏尴尬极了,让众人这么一说,好像她当真给找了个啥不好的似的。 “说就说,人家又不是啥小门小户,有啥说不得的,”马氏这话像是说给自个儿听的。 她清清嗓子,“我说的这家,就是牛家村的陈家,他家的二小子陈二狗就是说亲的主儿,要说这陈家啊,那可了不得,这家在牛家村可是数一数二的富户,有大屋,有、有良田,还、还雇着俩长工,还、还在、在镇上有大买卖哩……” 马氏原本还说的理直气壮,可越到后头,四下里的议论声就越大,差点就盖过她的嗓音了。 “呦,咋是这个二流子啊。” “咋的他姑?你知道这个、这个陈二狗。” “就这小子谁不知道啊,我娘家三叔侄子的邻居她闺女就在牛家村…… “哎呦,行了行了,别绕弯子了,我听说这陈二狗啊,仗着家里有钱整日好吃懒做,跟村里的几个泼皮到处祸害乡里……” “哟,难怪老二家的要炸毛哩,丑橘丫头咋能跟了那小子去哩!” “要说老三家的这回儿可过了啊,咋能寻这么个人家哩,就算那个陈家再有钱……哎,才老三家的说他有几间大屋来着?” “谁说不是哩,到底不是打小就养在身边的,哪有老二家的那么上心啊!” 婆姨们议论的声儿不大,但恰好让马氏听得着。 她们也是存了点私心要气气她,谁让她小日子过得她们舒坦,还整日显摆哩。 但这下可把马氏给扒的,里里外外都叫扒了个没皮没脸,面子里子都挂不住了。 她噎了半晌,梗着脖子,“你们这些个都知道个啥,我、我是为了我闺女好,这老话说的,知女莫若母,我妮儿想要啥样的人家我不比你们知道的清,你们跟着瞎咧咧干啥!” 丑橘本不想掺和到王氏跟马氏之间去的,一来她是小辈儿不好插嘴,二来她也确实不好插嘴。 若是小时那阵,她还能装傻充愣跟着王氏骂上一番,可这会儿她也长成了,要是偏帮着王氏,村里人该说王氏的不是了。 村里的婆姨就是这样,不是自家的事儿吧,总巴不得搅合得乱些,要不她们哪有热闹瞧,哪里有那么多闲话扯唠。 可说到底‘丑橘’还是马氏生的,要是她跟王氏一块掐挤马氏,那些婆姨就该说王氏黑心了,说她在她跟前编排了马氏不少坏话啥的。 所以她赶过来就寻思着劝架的,把自个儿置身到事外,这样外人也就说不得啥了。 可这会儿马氏把话茬扯到她头上,把自个儿撇了个清,这不就说成是她要马氏寻摸的这人家么。 “你个臭婆子胡咧咧啥!你这么说把我闺女当成啥人了!” 王氏听了更是来气,正要反驳,却被丑橘抢先了,她沉着脸道。 “既然陈家那么好,那三婶儿你就跟我三叔再生一个闺女给人家当媳妇儿好了!” 第四十七章 (修文,二合一) “既然陈家那么好,那三婶儿你就跟我三叔再生一个闺女给人家当媳妇儿好了!” 丑橘沉着脸,不温不火的说了一句,四下里围看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马氏脸色黑的难看,有俩个跟她处的近的婆子就说她了,莫说丑橘是她亲生,就算是自个儿的侄女也不该寻那样的人家啊。 马氏这下彻底没辙了,整个人儿缩了一圈,原先那谁说到这陈家时,她也不大清楚,只听这户家底殷实,要找个能干的丫头做儿媳妇,其他的倒没咋的要求。 那时她就琢磨着把这好事儿留给她闺女,趁热打铁跑去跟王氏说了,可王氏当时没答应,说要等李来福回来了再说。。 她回家后把这事儿告诉了她男人李有福,原寻思着李有福会夸上她俩句的,没成想却落下了埋怨。 李有福说马氏连陈二狗这人都没见过就敢跑去说亲,他的秉性咋样,身子骨有啥不好都摸不清,要是有一样差错的,这不就把他们自个儿的闺女给坑了么。 她也是知道自个儿把事儿办差了,可到这档口上,又当着这么些人,她要是服软的话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还有王桂花这死婆子,你说她悄莫声来不就得了,非得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当着这么些个人,她往后还做不做人了。 似乎为了挽回些啥,马氏跟那俩婆子大声道,“这事也不赖我啊,我也是叫人蒙在鼓里的。” 王氏差点啐她一脸,“自个儿造的牛皮鼓自个儿敲,谁信你说的!” 马氏道,“王桂花,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那陈家是牛有财他家那口子跟我说的,她前儿跟我说了,我才琢磨着答应下的!” 这话一出,婆姨间又是一片哗然。 这牛有财就是老牛头,老牛头就是牛有财,李来福跟老牛头俩家关系好是全村人都知道的。 若是牛有财那口子给寻的亲事,那就说不清了,不知是王氏贪财舍女,还是丑橘这妮子要攀高枝儿寻摸有钱的人家哩。 王氏立马道,“你胡说,人家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了,跑来给我妮儿说婆家,就算要说也是给我说,咋的都说不到你头上去!” 马氏这才露出点得意,“咋说不到我头上来,横竖闺女是我生的,是从我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 王氏气急败坏,却不知怎么反驳,整个脸涨得难看。 这时丑橘喊了她一声,“行了娘,这事掰扯清了,天儿也不早了,咱该回家吃饭了,嘴长在人家身上,随他说去好了。” 王氏在那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也没再多看马氏一眼,应了一声就随丑橘出去了。 其实‘丑橘’是谁生的这点已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丑橘这个做闺女的心放在谁身上,其余的多说无益。 马氏见状心里一沉,张了张嘴,“哎,我……闺、闺女……” 院子口聚着的人自然而然的给丑橘娘俩让开道,临走之前,丑橘回头淡淡的睨了马氏一眼。 “三婶儿,我不是你家的闺女,以后我的事儿你跟我三叔也少掺和!我丑橘要相婆家,我爹娘自会给我掌眼!” 马氏呆了大半晌才回过神来,直到王氏跟丑橘走远了,才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抹泪的。 “哎哟,我不活了,我的命咋这么苦啊!我闺女不要我了,我攥着心给我闺女寻婆家,说不要就不要我了啊……” 娘俩回到家,杨春儿这丫头还在。 王氏才跟马氏掐了一架,见了杨春儿实在提不起笑脸招呼,听杨春儿叫她,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就到堂屋去了。 杨春儿也瞧得出王氏不对劲,问丑橘她娘这是咋了? 丑橘没说啥,这事也不用她说,估摸着不过一个时辰全村的人都会知道。 她瞅着日头偏西,就让杨春儿留下来吃晚晌饭,算是谢谢她帮着看院子。 杨春儿才在看院子时喝了不少水,打了个嗝,摆手说不用,就当丑橘欠她一个人情好了,说完背上背篓就出去了。 丑橘去灶里淘米下锅,架上柴禾就去了堂屋。 一进屋就瞧见王氏呼呼地喘着气,估摸着是又气上了。 丑橘过去给她倒了碗水,“娘,才你打都打了,咋还上火哩。” 王氏却埋怨起她来,“我说你这妮子也是,才总拉着我干啥,咋不让我多打那个婆子几下好好出出气!” 丑橘一笑,“娘,这有啥好气的,你要是觉得这门亲事不好咱不应承不就得了,干啥寻上门去,让别人看那么大的笑话。” 方才在马氏那里她也听到别的婆子在说这陈二狗了,总的来说这个陈二狗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王氏一梗脖子,“笑话?笑话我还是笑话老三家的啊!她不做好的不叫人笑话,这上哪儿说理去!”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咱村里的大娘大婶一天到晚都闲的很,巴不得谁家闹腾点啥事儿出来哩,人家要看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谁跟谁掐架。” 王氏一听丑橘说的有理,可还是犟嘴道,“笑话就笑话,老娘我不怕!我要是不出这口恶气,我、我这一整天都不舒坦!你不知道,老三家的忒不是东西了,她、她差点把咱娘俩给卖了!” 原先她想着到村口那些婆姨当中打探打探这个陈二狗是个啥样的人,陈家是个啥样的人家。 要真是个好的,家底儿殷实的,她闺女过了门日子就好过多了,而她心头悬着这块石头也就落了地了。 剩下的就是等闺女她爹回来,他们俩口子寻个好日子上牛家村访一访去,后头的事就齐活了。 可她们村那几个婆子也知不清啊,咋的说她们村跟牛家村还隔着一条田埂子,好些事儿就跟说不清了。 这就好比,同一件事儿同一句话,在田埂子这头听是坏的,过了田埂子就成好的了。 不过后来有谁提点了她一下,她娘家有个亲戚的闺女嫁到了牛家村,若去跟她打听的话准错不了。 怎么说她闺女逢年过节都得回村串门子,少不了得扯唠些牛家村的事,就算没有说到这个陈家,她也能托她闺女到村子里去打探打探。 所以下半晌收摊回来,她顾不得歇息就跑到她娘家亲戚那里去了。 可又赶巧了,今儿她亲戚的闺女回村来串门子,带着娃子还要住上俩天,都这个点儿才没走,她赶好问个仔细。 只是她才一说这个陈二狗,人家是耷拉眉头,扁了嘴,十句话里有七八句都不带好的,剩下那一俩句也就是说陈家家底儿殷实来着。 不过就这些,还不至于把她气得找到老三家里去,就像她闺女说的,她要是觉得这门亲事不咋地,不答应不就得了,她这个做娘的不点头谁也拿她没辙。 只是后来她亲戚说了,陈家在南山镇上跟人搭伙儿开了家酒坊,陈家出的分子多,在酒坊里占着大头,且马氏的仨小子就是在这家酒坊里当学徒来着。 说起这个王氏又恨得咬牙切齿,记得那年,李有福到她家来舀走了三两银子,说是给酒坊里的管事送礼,安排他家仨小子到里头上工。 事成之后,马氏满村里宣扬,逢人就说她家小子在南山镇的酒坊里当学徒了,不仅能学手艺,还能攒工钱养活家里,哥仨还给家里捎回来一大坛子酒咋咋了的。 村里人那会儿还打趣来着,说十里八村谁家出个秀才,都赶不上马氏三个儿子在酒坊里当学徒来的有名气。 可听到这丑橘还是绕不过弯来,就算是陈家搭伙的酒坊跟马氏说的酒坊是同一个,马氏的三个小子在酒坊里当学徒跟她又有啥嗒嘎啊? “咋没有嗒嘎,你要是嫁进了陈家,就是那家酒坊的少奶奶了,虽说人家只是出份子,可好歹还占着大头,那就是大半个掌柜的!” 王氏眯了眯眼,“老三家那仨小子要是攀上你这‘高枝儿’,到时他们就是耗子掉米仓,不乐死也得乐死了!” 丑橘扬起眉,“娘,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 “还用得着听谁说么?就老三家的那个德行,你娘我用脚趾头想都想通了!!前儿她来串门子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好么,今儿总算让我提溜过来了,那个臭婆子,差点就把咱娘俩给卖了,咱还替人家数钱哩!” 王氏这边气得够呛,丑橘却跟没事儿人一样,不管王氏说的是真是假,说亲这茬到这也算是揭过去了,丑橘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就算想气也气不起来。 她这会儿听着王氏的埋怨,心里琢磨的却是另一件事,刚在村东头那边,马氏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陈家是牛有财他家那口子跟我说的,她前儿跟我说了,我才琢磨着答应下的……” 马氏说那户陈家是阿牛哥的娘杨氏告诉她的,杨氏是牛家村的,对那个陈家自是知根知底,陈二狗是个啥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才马氏那么说,不知是在打马虎眼,故意扯上老牛家来搅浑这趟水?还是杨氏真的给牵的线搭的桥? 要说这老牛家跟她们家处的还是可以的,早几年俩家时常来串门子,只是后来家里事儿绊着,就各顾各的了。 丑橘自问自个儿也没有啥地方惹到杨氏的,为啥她要这么做哩? 王氏念叨了好一阵,肚子咕噜噜地叫唤了俩声,问丑橘饭做好了没。 丑橘正琢磨事儿哩,听王氏问了,便走出堂屋朝灶里看了一眼,见烟囱才升起炊烟袅袅,估摸着稀粥要出锅还得再等等。 王氏是真饿了,手都开始抖开了,自从上次饿晕过去,她就落下这个毛病,只要肚子一饿,这双手准抖搂。 “不成了不成了,娘等不了了,先到灶里煎俩蛋垫巴垫巴,妮儿啊,你要不要,娘给你也弄一个。” “不了娘,我不饿。” “那娘就去了。”王氏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嘴里嘟囔着俩句。 “哎哟,得亏上回阿牛他娘给咱送了篮鸡蛋,要不肚子饿了还寻不到啥垫吧的……” 丑橘张了张嘴,原还想把这事儿跟王氏说说的,可听她娘话中意思,对老牛家还是念着好的。 想想还是算了,她要是说出来王氏保准不信,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说她,埋怨她干啥要听马氏的话,把好人往坏人堆里推…… 第四十八章 李管事有吩咐 就像丑橘说的,说亲这事算是揭过去了,只不过村里的婆姨们还要扯唠几日,不过她们扯唠的最多还是王氏跟马氏在掐架这茬。 这婆媳掐架,姑嫂掐架,再到妯娌掐架,都是婆姨们最稀罕的话茬,她们才不管是啥原因,只要是对掐,那就有的说了。 许是说的多了,就传到牛家村去了,听说杨氏好像也找上门来,不过她跟马氏有没有掐上不知道了。 丑橘也是在摆摊的时候听身旁的婆姨说了这么一耳朵,她们那么一说,她就那么一听,没去在意。 说来说去这都是马氏自找的,谁让她那天要把杨氏扯进来,人家平白无故的趟这趟浑水,不找上门来才怪。 如今六月过去了大半,再过几天就要到七月了。 天上的日头也收了性子,没再热烘烘的闹腾人。 因为日头不大,就算是车把式回拨的日子也没多少停下来歇脚的,反正再走俩时辰就到南山镇了,到镇子上再歇息也成哩。 大家摊上都闲的很,有些婆姨干脆收拾了回家去,有些巴望着多舀的就留下来,可架不住闲下的困劲儿,都在打盹哩。 丑橘这边也是一样,王氏在家没有跟来,也是这几天买卖一般,她就在家里收拾收拾屋子啥的。 在她身旁摆摊的是叶氏,就是那天跑到家里来给她报信的婆子,她家就在马氏隔壁。 叶氏是后来才到村口来摆摊的,她年纪比丑橘大不了多少,起先摊子挨的近,俩人唠了唠,还能说到一块去,后来谁先到就先给谁占个位子,俩人摆在一块,多少也有个照应。 丑橘这会儿是闲得发慌了,连针线篓子都带来了,王氏让她把她爹裤子的改小给对过张大娘的喜伢子穿,全当练手了,可这么些天过去了,她只把俩裤腿的线给挑了,别的啥也没动。 叶氏打了个哈欠,撑了撑腰,“哎,这才做了几天的舒心买卖,眼瞅着又淡了下来。” 丑橘死盯着手中的针线,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个儿的手给扎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估摸着再过个把月,这天儿冷了,咱都得歇摊儿。” 叶氏瞅着跟前那俩桶没咋动过的水,心里不舍极,这茶水摊可是无本的买卖,她搁河里舀了水,搬到村口就能卖钱,这是多好的事儿啊,想那几日,她收钱收的都忙不过来了。 “哎,丑橘妹子,那你说,咱这歇摊儿再摆啥么?” 丑橘撵着针脚走了几步,手下一停,抬头看着叶氏,“你问我啊?” 叶氏睁着俩眼点了点头,一脸的恳听,这妹子鬼心眼多,原先在村口摆摊不就是她先摆的么。 这会儿到了月份,日头也不大,舀水的买卖是舀不长久了,她自个儿也琢磨着吆喝些别的。 不过她还是想先问问丑橘妹子,看她接下来要倒腾啥,若是条好路子,跟着她干准是没错。 丑橘看着她一笑,“叶大姐,我还想问你呢,等这天儿凉了咱是干点啥,要不还这摆茶水摊?” 叶氏巴巴儿的等了半天,一听丑橘说的是这个,立马泄气了,这妹子看着精明咋这么笨哩,大冷的天谁还会来舀冷水喝啊! “哎,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越说越没劲儿,我找刘大娘她们唠会儿去。” 叶氏说着便起身往大槐树下那边走去,这扯闲唠得看跟啥人,一般像丑橘这样的压根就咂摸不出啥来,还不如省点唾沫星子。 丑橘撇撇嘴,把目光放到手中的针线活儿上,面上却是一派心知肚明的模样。 大冷天摆茶水摊是不靠谱,可她不会架上炉子烧开了水再摆么,到时她还可以加上些蒸薯头热稀粥啥的。 路过她们村的那些车把式都是赶了不少路的,半道上有口热乎的吃食且是难得,他们不稀罕谁稀罕,不怕没人上门。 才叶氏问她不就是想跟风,想在她这儿寻摸一条攒钱的路子出来,谁都不傻,叶氏自个儿估摸着也在咂摸哩,她没有说,她就跟不会说了。 不过就算叶氏说了,她也是不会说的,谁人不都是先顾着自个儿的肚子,自个儿吃饱了饭,才有闲工夫管别人哩。 “丑橘大姐?” “哎哟!” 得,针扎手了! 丑橘嘶了一声忙伸出手来看看,指尖被扎到的地方冒出一颗小血珠。 她搓了搓手指恼怒地抬起头,“谁啊!” 一个家仆打扮的人站在丑橘跟前,许是感到自己唐突出声吓到了人家,脸上略带歉意。 “请问可是丑橘大姐?” “你谁啊?” 听这话意看来是找对人了,那个家仆对丑橘作了个揖,笑着说自己李成的人,今儿是来取水的。 丑橘一听,这才看到那人手上拿着个水壶,还别说,她还真认得这个水壶来着,这个水壶正是小胡子李成带来舀水的。 所谓抬手不打笑脸人,虽说这小子冷不丁的让她扎了手,可人家毕竟是给她送钱来了,她不得给人家一个好脸么。 她扯出个笑来,让那人坐下,她接过手壶给舀水,顺便客套俩句,问他叫啥名儿,李成今儿咋没来啥的。 “我、我叫小五儿,”那个家仆看起来比丑橘要小些,也就十五六左右,说话啥的还比较腼腆。 “李管事外出办事了,临走前吩咐我到南坳村取水来。” 丑橘舀了一瓢水往壶里倒,“那你前俩次有跟李叔儿来过?” 小五道,“我是前阵子招进府的,今儿头一次来。” 丑橘道,“头一次?那你倒是厉害,一下子就寻到我这儿了。” 小五微微脸红,笑道,“我在前面问了七八家,才找到大姐这的。” 问了七八家才找到这儿?那就是前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她在哪里了。 丑橘抬眼,村口那几家婆子正往这边瞧,看到丑橘望了过来,又忙撇开了眼儿。 同行如仇家,人之常情。 丑橘扯了下嘴角,收回目光,舀满了水把水壶递过去,“四十文。” 小五接过手,掏出五十文钱递给她,丑橘数了下,“小五兄弟,多了十文,” “不多不多,丑橘大姐,李管事吩咐了,一壶水就是五十文,要是少了这十文,回头李管事该骂我了。” 小五生怕丑橘不收,赶忙说道。 “哟,是么,那我就得收下了。” 丑橘说着,‘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这五十文钱。方才她也就那么一说,就等着小五掏五十文钱哩。 不过小五给了钱却没有走,而是站在丑橘跟前。 “丑橘大姐,李管事还有一事吩咐……” 第四十九章 出事了 “啥?让我舀水给你们送到南山镇去?” 丑橘觉着自个儿是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小五点了点头,笑道,“丑橘大姐,李管事就是这么吩咐的。” 这话丑橘可就不爱听了,她可不是小胡子李成的家仆,又没在他手底下干活,做啥听他吩咐啊! 丑橘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这小胡子可真敢说,让她给舀水送到南山镇去,他知道从南坳村到南山镇得多少个时辰么。 就陈土炮说的,驾着马车一来一回,不在镇子上多做逗留,就这还得四个时辰哩。 “小五兄弟,我先挡你句话,你才从南山镇过来舀了多少个时辰?” 小五听了一脸的不明白,丑橘说的是南坳村的土话,他不是南坳村的人自是听不懂了。 丑橘见状笑道,“我是问你,你是咋来的?” 小五这个听明白了,他道,“小的是坐我们府上的坐马车来的。” 丑橘又问,“那从南山镇到我这儿,你走了几个时辰。” “这个啊,”小五听了,便想了想,道,“不多,正好两个时辰。” 丑橘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还真是是俩时辰啊! 虽然原先她听陈土炮说这茬,可陈土炮向来大嘴巴,好夸大其词,来回四个时辰估摸着是他给翻了一番上去的。 但这会儿听小五一说,还真得要四个时辰来着! 她可不想干那种给狗娃子挠背的事儿,为了小胡子这五十个子儿,耗上她大半天的工夫,划不来! 小五见丑橘半天没吭声,脸上似有不悦,虽是不解,但还是问道,“丑橘大姐,这事儿还得劳烦你……” 丑橘不等小五说完就打断他的话,“哎,等等,小五兄弟,你先别赶鸭子上架,你说的这事儿,我可不能应承。” 这个小五又不明白了,直问为什么?要知道镇子上有好多人想与他们府上做买卖呢。 丑橘起身收拾起摊子来,“小五兄弟啊,你坐马车到我这儿都得俩时辰,我这既没马又没车的,要是去南山镇还不得赶上一天的路啊。” 小五还以为是什么呢,他笑道,“丑橘大姐,我虽然不是南坳村的人,但也知道村子里都有搭车赶镇子一说,你大可跟村里有车马的人家商量商量搭个伙,当然这车钱我们也会给你算上的。” 原想敷衍俩句得了,可这小子一根筋,丑橘干脆跟他挑明了。 “小五兄弟,我实话跟你说,你这一壶水才四五十个子儿,我要是跟人家搭车赶镇子,车钱就像你说的不用管,可我来回一趟,路上就得四个时辰,你知道四个时辰我能干多少活儿么?能攒多少钱么?” 丑橘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就算小五再木讷也会听得明白,他这下是笑了,从怀里又掏出一两银子来,送过到丑橘跟前。 丑橘瞧着一愣,“这是干啥?” 小五便说了,李管事在临走前吩咐了他三件事,第一件就是让他来取水,第二件就是让丑橘送水,而这第三件,就是给她这一两银子。 “李管事说了,要丑橘大姐送水入府确实要费些时日,也会耽误不少功夫,一壶水不行的话就送上一桶水,五十文钱不够的话就算上一两银子。” 丑橘几不可见的倒吸了口气,随后忙憋住,还好小五没瞧见,她才不至于那么失份儿。 好家伙!一桶水换一两银子,说出去谁信啊,这户不是钱多的没地儿花,就是她自个儿耳头不灵光听岔了! 小五看丑橘皱了眉,以为她还不答应,便又说了一句足以让丑橘岔气儿的话。 “丑橘大姐,你要是还嫌钱少,我回去再跟府上说一声,看再给你加些。” 其实今儿是小五入府办的头一件差事,他就琢磨着怎么能让丑橘答应下来,他也好回去跟李管事交差。 要不头一件差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怎么在府中待下去,主子要是看你不是个办事的料,不一早辞了去。 反正李管事也交代了,不管如何,一定得让这大姐给府上送水,他们家爷就等着这口呢。 丑橘背着小五砸了砸自个儿的胸口,咳了咳,转过身来扯了下嘴角,这就算是笑了。 小五见丑橘是这反应,寻思这差事有着落了,想想也是,谁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么。 他也是一笑,“大姐,你看如何?” “嗳,这事儿啊……” 丑橘嘴头发热正要答应下来,可随后想到一茬,又忙顿住了口,心里存了疑惑,就不知好不好张这个口。 她还没等说什么,村口那边就传来了一阵响动,小五站在丑橘跟前,赶好挡住了,一旁摆摊的婆子先瞅见便赶上前去。 随后又见叶氏跑了过来,指着那边神色焦急,“丑橘妹子你还愣着干啥,你、你爹回来了!” 丑橘确实是愣住了,今儿这是咋了,她爹回村又不是县老爷回村,咋的这些个还夹道相迎啊? “哎哟,你这女子,耳头咋还不好使了哩,”见丑橘还愣着,叶氏急得一拍大腿,瞪着眼,“妹子,你爹回来了,伤了身子真搁板子车上躺着哩,你快去看看吧。” 丑橘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忙推开小五叶氏跑了出去。 村口那边聚着不少人,在这边摆摊的婆姨买卖也不做了,都围过去瞧。 待丑橘挤上前去,只见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拉着一辆平板车停在老树底下。 他站在俩车把手中间,把肩头的车绊取下来,撩起脖子上搭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丑橘认得这人,他便是阿牛哥的老爹,老牛头,而他身后拉着的那辆车,车上还躺着一个人,那个人便是她爹,李来福。 李来福穿着干活时的短褂子,裤腿挽起,身上盖着一张破旧的薄被,双目紧闭脸色蜡黄,膝盖上有几处擦伤。 才叶氏说她爹受伤了,可这会儿瞧着她确实看不出伤在了哪儿,也不敢贸然上前,生怕碰到她爹的伤处,唯有问老牛头。 “阿牛叔,我爹这是怎么了?” 第五十章 她家的大恩人(修) 多谢ja2gotch的扇子,还有龙抬头0202,绮雯儿的打赏,谢谢^Q^ ————————— “哎哟,这日子没法儿过了,老天爷你咋就这么让人寒心哩,这让我孤儿寡母的以后可咋活儿啊……” “来福家的,快别哭了,你可得悠着点啊,阿橘丫头以后还指望你呢。” “是哩老二家的,你可得撑着,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你也得撑着,你看大娘我一个人,这十来年不也熬过来了么!” 王氏抓着帕子在院子里哭的伤心,隔壁的桃婶儿还有对过的张大娘都在她身旁劝说着,还有几个与她处的来的婆姨也上前虚问俩句。 这会儿院子外头聚着不少人,三三两两的也都说上了。 有个婆子来的晚,挤到跟前身上还扎着围腰,估摸着是才从家里撇下活儿跑过来的。 她伸长脑袋往院子里巴望,瞧见王氏在院子里哭喊着,忙问身旁的婆姨,这李来福家又是咋的了? 要说村里这俩天最不消停的就是这李老二家了,前儿他媳妇儿才找妯娌掐了架,今儿自家这里又热闹上了。 知道点内情的婆姨就说了,才她趁着乱劲儿到老牛头那里打听了俩句,这李来福是在码头受了伤,给送回来的。 听说是麻袋太重了,腰杆子使不上劲儿,一口气提不上去,百十来斤重的麻袋直接就给压到身上起不来了。 码头的管事也是个狠心的主,瞧这李来福是不中用了,又怕出人命,给结了工钱打发了回来。 周围的人顿时都倒吸了口气,一阵唏嘘与谩骂,直说码头管事的没人味儿! 那个婆姨还要接着说,就听有人喊,“哎哎,都让让,都让一让,周郎中来了啊。” 张大娘的儿媳妇带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挤到院子里,桃婶儿忙给指了西屋,好让她把郎中领进去。 这周郎中是牛家村的,他虽不是十里八村唯一的郎中,但临近几个村的人有个头疼脑热啥的,宁可走远路也要找他看病去。 周郎中医术不错医德也好,不会只念着钱,开的药也实在,就这点叫人踏实,只是他这人脾气急了些。 临进门前,周郎中忽然觉得自个儿俩手空空的,回过味儿来才想起自个儿的药箱子让人拿着哩,他回头朝院外望了望。 “哎,我说小伙子,你差不多一些,我老头半截入土的人了,你还赶不上我的腿脚!” 张大娘的儿子张春好不容易挤进来,抱着个木箱子吭哧吭哧的直喘,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也难怪,张春打小就是个体弱多病的主儿,能抱着个物件从牛家村跑过来,已是难为他了。 “你这小子,不能扛不能提的,还惦记着给我背药箱子!” 周郎中几步过去抓起药箱子就钻到西屋里去,嘴里还念叨着要给张春儿拔罐养气哩! 王氏忙止住了哭声,起身过去守在西屋外。 她妮儿跟老牛头在屋子里看着她男人,这会儿周郎中又进去了,屋子太小,待不住太多人。 郎中来了,屋里院外的人都屏住声儿,看看李来福到底咋样了。 良久,屋里传来一声叹息,王氏脑中一懵,腿一软差点摊坐在地上,张大娘跟桃婶儿忙扶住她。 “哎哟,她爹啊,你咋这么狠心,撇下我孤儿寡母的就走了哩,你可叫我咋活啊!” 王氏哭的揪心,院子外的婆姨有些个也跟着抹眼泪。 “行了,都别嚎了,还让不让我开方子了!!” 不等王氏哭出第二声,周郎中就从屋子里跑出来,抓着根毛笔朝王氏这边挥了挥,还甩了几滴墨汁儿出去。 周郎中吼了这句就一脚踏进屋子里,想想又探出半个身子,对王氏道,“你!再别嚎了,吵得我耳根子疼,你男人还有气儿哩!” “还有气儿?”王氏愣了愣,“那……他咋不醒咧?” 周郎中不耐烦的问道,“你男人是干啥的?” 王氏不知周郎中问这个干啥,她瞅瞅张大娘跟桃婶儿,“他、他是搁镇上扛麻袋的……” “那不就得了,他是累的,这会儿睡着哩!” 王氏赶忙又问,“那……我家男人是活了?” 周郎中道,“死不了,就伤了腰骨崴了腿,多使银子养养,再吃点药补补,三俩月的就能养回来!” 王氏听了正喜出望外,后来耳尖的听到要多使银子又磕巴上了,“使银子……那得、得要多少……” “银子重要还是人重要啊,你男人算是命大的,要是压到心窝子,你就算请来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周郎中以为王氏舍不得掏钱,脸一塌,哼了一声就进屋了。 围在院子口的那些人听到要使银子,一个俩个的都走了,生怕晚些让王氏堵住要借银子。 不过张大娘桃婶儿那几个还在,她们说了,缺银子的话几家子给帮着凑,总能过去这个坎的,让王氏别担心。 这俩句惹得王氏又红了眼眶,她感激地跟姐几个道了谢,随后又让她们先回去。 谁家屋里都有好些活儿要忙活哩,总不能都耗在她这里,才周郎中也说了,她男人没啥大事儿了。 等丑橘跟老牛头周郎中从西屋出来,院子里就剩下王氏一个了。 丑橘手里拿着一张药方,是周郎中在屋里便给李来福把脉边写出来的。 王氏感恩戴德的谢了周郎中一番,丑橘从怀里摸出一吊钱来,这是方才小五给的水钱,全都给了周郎中。 周郎中知道丑橘给的多了,他倒是理所应当的就收下了,这户人家还算懂事,也不枉他从牛家村急急忙忙赶过来。 送走了周郎中,王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瞧见院子里还有个老牛头,这才是她家的大恩人。 要不是他推着车送她男人回来,说不定她男人这会儿还在镇子上受罪哩。 “他牛大哥啊,你让我说啥好哩,我可真得谢谢你,你真是我家来福的大恩人……” 老牛头忙摆手,“哎,大妹子,你可别说这话,倒显得咱俩家生分了。” 王氏招呼他到堂屋里坐,“牛大哥,你瞧我都傻了,也没让你坐下歇歇,你推着我家来福从南山镇过来可累坏了吧……” “不碍事不碍事儿,我是坐着人家的马拉车过来的,我坐在车后头,拽着这平板车,路上不稳,还让来福兄弟颠下去俩次哩,最后那小老乡说要赶远路去,跟咱村不一路,我就下车自个儿拉了,也就半个来时辰的路而已……” 老牛头笑么呵的说完,全然没看到王氏的脸是越听越往下沉。 丑橘舀了一壶水进来,听到这茬再看她娘这脸,忙给给老牛头倒了一碗水,先堵住他这口再说。 “牛叔,喝口水。” “嗳嗳,好好好……” 老牛头忙活了一阵也是渴了,端过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就喝完了 王氏一张脸黑的难看,才听到老牛头说她男人搁车上颠下来俩次,可心疼死她了! 奈何老牛头带她男人回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是半点埋怨不得。 老牛头水也喝了,歇也歇了,瞅着天色不早,就说要赶紧回去。 丑橘道,“都这么晚了,牛叔你还要回南山镇么?” 老牛头起身摆了摆手,“不回去了,码头那块我告了俩天假,后个儿再回去。” 王氏虽是不悦,可到了还是扯出个笑来,跟丑橘把老牛头送到门口,又是谢了他一遍。 老牛头反而一脸惭愧,“妹子,你也别谢我了,你要是再这么着,我都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我……” 王氏闹不明白,“呦,他牛大哥,你这又是怎么话说的?” 老牛头叹了一声,跟王氏说了,“妹子,来福兄弟是早晌那阵伤了身,我这没钱,要不原先搁镇子上就请郎中瞧了,也不至于让来福兄弟受了一路罪……” 王氏一听又变脸了,腹诽一句,你少摔他几回就得了! 早先丑橘没想到这茬,摁说南山镇是个大地界,也该有郎中来着,咋的老牛头非舍近求远要拉她爹回村来,合着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老牛头说着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两脏兮兮的碎银子,他递给王氏,“妹子,大哥多的也出不起,这是这俩月我搁码头攒的银子,你给来福……” “他牛大哥,使不得使不得!你赶紧收着!”王氏没等老牛头说完就把银子给他塞了回去。 俩人推搡了一会儿,王氏抵不过老牛头的力气,银子又给塞了回来。 老牛头道,“妹子,在这个坎上你就别自个儿撑着了,这会儿啥都没这个吃紧,你就先拿着吧。” 王氏一听,也没再推了,叹了口气收下来,“他牛大哥,你有心了。” 老牛头是个老实憨厚的人,就周郎中才在屋子里说的,他的这点银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摁说他跟来福兄弟的交情是该帮衬些,可他这边点头了,娃他娘那边咋交代哩。 老牛头也不知该说啥了,把院子里那辆板子车推上就走了,这车后个儿还得还给人家哩。 “娘,你到屋里去看看爹吧,我烧锅热水,你给爹擦擦身子。” “先不急,妮儿,跟娘到屋里来。” 王氏说着就进了堂屋,丑橘大概猜到她娘要干啥,也就跟了进去。 一进门,娘俩一坐下王氏就问了,“妮儿,你跟娘说实话,周郎中给你爹看了病之后咋说的?” 丑橘抿了下嘴角,“也没说啥,就像他跟娘你说的一样,爹是伤了腰崴了脚,是该养养,只是,这得花不少钱,周郎中还说了,要是这一遭没养好,爹……爹以后就废了。” 王氏的心又提了起来,“废了?啥叫废了?” ‘就是下不来床,走不了道,瘫了!’ 这句是周郎中的原话,不过就王氏这个样子还是不说得好,免得她又揪心了。 丑橘只得道,“这个废了就是……就是腿脚不麻溜,也不打紧。” “啥叫不打紧啊!你这妮子真不上心,腿脚不麻溜不就成跛子了么!” 王氏顿时板下脸,伸手戳了下丑橘的脑门,随后想想又问,“那周郎中还说啥了没,你爹这一遭得多少银子?” “这个?周郎中也没细说,他只让咱先备上二两,到底多少,还得到镇子上抓了药才知道,哦,对了娘,一会儿我还得到周郎中那里去,他才说了,他那儿还有些现成的药草,先抓一帖熬了让爹喝。” 王氏一皱眉,“别是这周郎中寻思着讹咱吧?还备银子哩,就他屋里那些个草药不都是从老杨头那里舀的么,前儿桃婶儿的男人扭了腰,去抓他几副药才几吊钱,这会儿咋要收咱银子了!” “娘,周郎中是要几吊钱来着,说这药只是让爹治伤的,不过养身子的药就得到镇上的大药铺去抓了,他给我写了张方子,咱自个儿抓去。” 丑橘坐直了身子,道,“周郎中说了,让我先抓上五六副药让爹吃吃看,等吃过一阵再叫他来给爹瞅瞅。” 王氏听了便算计了起来,这些年她自个儿存了五两银子,加上丑橘这一个来月摆摊攒的钱也有七八两,钱的事眼前倒是不大吃紧。 可这会儿一听要二两银子,往后还不知得不得这个数儿,她心里又是揪着了。 丑橘知道王氏在担忧啥,才要跟她开口,双眼瞄到院子里空空的,忽地想起一茬来,她的摊子还没收哩! 才在村口,她一着急就先跟着老牛头回家来了,啥也没拿,摊子还在老树那块撇着哩,木桶子葫芦瓢儿,还有她的鸡公车! 她跟王氏说了一声就急忙跑出来了,可才到院子口,却见有人把她的东西送来了…… 第五十一章 就这么定了 多谢lylylydxx,龙抬头0202,绮雯儿的打赏,谢谢^Q^ ————————— 丑橘跟王氏说了一声就急忙跑出来了,可才到院子口,却见有人把她的东西送回来了。 “哎哟,你这妮子让我说你啥好么,都多大人了,还丢三落四的!” 王氏一听丑橘把摊子撂下就回家了,埋怨了一句忙跟着出去,她家的木桶木瓢儿还有鸡公车还值不少钱哩。 可出来却见她妮儿杵在院子里,院子口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好像把她家的桶子鸡公车给推了回来。 这个小伙子她没见过,瞅着也不像是她们村的人,可人家好心帮了忙,王氏就寻思着把他叫进来喝口水啥的。 王氏这么想着,才想过去,就听丑橘说话了。 “小五兄弟,真是谢谢你了,”丑橘把车子推到院子里,不忘跟来人道声谢。 帮她把车子捎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小五。 呦,合着她妮儿认识这个小伙子! 王氏站住脚,在堂屋门口巴望着。 “丑橘大姐,你这车可真难摆弄。” 小五苦着脸揉了揉自个儿肩头,他还没使过这个车子,不知道怎么走。 方才在路上又是推又是拽的,费了好大一番劲。 丑橘只是笑了下,别看小五是在镇子上给人做长工的,但这做长工的也得分人看。 像他这种估摸着就是给主子跑跑腿的,就算跑腿也是坐着车马出来的,腿脚没咋的用过劲儿,咋使得了这个。 “难为你了小五兄弟,我才还寻思着你走了哩。”其实丑橘压根就把小五这茬给忘了。 小五哪里敢走,李管事吩咐给他的差事还没着落,回去了不得挨训么。 “这不,我看大姐摊子没收,就跟村口的大娘打探着,把这些物件给你捎来了。” “谢谢你啊小五兄弟。”摁说小五帮她把车子捎回来,请他进屋喝口水歇歇脚啥的才过得去么。 可丑橘只是嘴上说谢,却没有要请小五进来的意思,倒是一直堵在院子口。 这会儿有俩个农汉子下地回来,见小五杵在丑橘家外头,不免多看了俩眼。 小五尴尬的扯了下嘴角,这么站着确实怪咋眼的,却是主人家没有请他进去,他也不好迈腿啊。 顿了顿,他才道,“丑橘大姐,我一会儿还得赶回镇上去,才咱说的事……” “啥事儿啊?哦,是哩,我瞅你出来也得有几个时辰哩,是该回去了。” 丑橘跟着打哈哈,心里巴不得小五赶紧走哩。 小五扯了扯嘴角,琢磨着这村姑还真是愚钝,才在村口说的事情,转眼就忘了。 要说小五这人,他虽然也是下苦出生,可毕竟是在大宅子里当差的,或多或少有些势利眼,当下对丑橘自是有了偏见。 可这话他又不能明着说,只得陪着笑脸,把李成要丑橘送水的事又说了一遍,还说了丑橘若是送水入府,车钱他们给付,一壶水不行的话就送上一桶水,五十文钱不够的话就算上一两银子。 这后头俩句是小胡子李成的原话,小五又给丑橘搬出来了,也是最能打动人的俩句话。 丑橘有些气恼这个小五,她原本就拿不准主意,这小子还拿话馋她,这还叫她咋说么。 小五说完也不等了,掏出一两银子,“丑橘大姐,我这还得赶回府去,你要是应承了,这一两银子你拿上,要是你不……” “哎哟,成哩成哩,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王氏听到这小伙子要她妮儿送水到镇上去,又给银子又搭车钱的,这咋不能应承么,最主要的是一两银子换一桶水,这不是天上掉白面馒头的事儿么!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先将小五的那一两银子攥手里,要知道她妮儿俩桶水得舀四五天才能攒够一两银子哩。 丑橘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王氏就出手了,瞅着跟她一样也是有些发懵的小五一眼,她忙让王氏把钱还回去。 “去!你懂个啥!你爹这会儿还躺着哩,咱不多舀些钱咋给你爹抓药啊!” 王氏这会儿哪里会听丑橘的,这银子是她抢到……呃,不对,这银子是人家给,她干啥不拿! 小五原还想问丑橘,这个半道上杀出来抢银子的大婶是谁,不过才听到丑橘喊她娘来着,他就不用问了。 反而他还得谢谢这大婶子,这银子一接,他的差事就算得了。 其实他也是没想到这茬,才在村口,丑橘大姐她爹伤了身子让人带回了村,这节骨眼上正是使银子的时候,他也不怕她不应承。 “那就听大婶儿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那、那啥小五兄弟啊,我娘她是听岔了,说偏嘴了,我还没……” “定了定了,就这么定了!” 王氏打断丑橘的话,笑么呵的跟小五说着,这一桶水换一两银子,有这好事儿她巴不得多来几件哩。 “这个、这个小家伙啊,你叫啥名儿?” “大婶儿,我叫小五,一二三四的五。” 王氏听了颇有嫌弃,敢情还是个不识数的,摁他说的一二三四,那就该叫小四儿了,哪来的小五啊。 “得了,小五啊,你说要把你这桶水给你送到哪里去?” “南山镇,青石街,袁府。”小五一字一顿地留下了他主子府邸的位置。 王氏没出声的念叨了一遍,等记住了,才道,“行了,你把你的回,后个儿给你舀过去。” “那就有劳大姐大婶了,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小五给王氏丑橘作了揖就赶紧走了,他府上的马车还在村口等着他呢。 “娘,你咋就应承下……哎呦呦,娘,那你这是干啥啊?” 丑橘正要埋怨王氏为啥自作主张的就把这事儿应下来,话还没说完,忽的耳根一疼,忙伸手护住。 王氏怒其不争的揪着丑橘的耳朵,“我说你这丫头,整天觉得自个儿有多灵透,咋的真到时候就变笨了!” “哎哟,娘,疼疼疼!” “不疼你不长记性!”王氏嘴上这么说来着,可听丑橘喊疼了,还是忙撒开手。 “我说你这妮子,你自个儿咋不会盘算哩,一两银子舀一桶水,这好事你还磨叽,方才我要是不应承下来,你是不是要把这活儿给人家辞了?” 第五十二章 拿啥堵窟窿眼(修) 王氏知道丑橘的心思,这妮子要是瞅着好的事,那是一口就应承下的,要是瞅着不好的,那就磨磨唧唧拖拖拉拉的。 方才要不是她应承下来,她妮儿估摸着就把舀水的这差事给人家辞了! 丑橘忙道,“娘,你听我说,我是寻思……” 王氏嫌弃的瞪了丑橘一眼,“你寻思啥寻思!人家有钱的主脑袋瓜子就是跟咱不一样,人家乐意花银子舀水,你咋地?还上赶着给人家堵窟窿眼儿去,省下来的钱也到不了咱兜里!” 丑橘有些无奈的瞅着王氏,要说小五那差事确实不错,一两银子舀一桶水,可以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儿。 且她爹这茬,请郎中抓药样样都是要花银子的,才听周郎中说,她爹还算命大,一麻袋砸在身上,还没伤及五脏内腹,不过伤了腰也是麻烦事,得养得补。 这个时候有这差事,总算是填上了她爹的那份儿空缺。 她爹在码头上扛麻袋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十来两银子,这会儿受了伤,这份进项就断了。 可丑橘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儿,到底哪儿不对劲儿她也说不大清楚,硬要说的话,也就是这好事儿来的太突然,冷不丁就窜出来,让她觉得这事儿都不是真的。 丑橘把这茬跟王氏一说,自是换来几句教训。 “你这妮子咋跟个老婆子一样,念念叨叨没个完了,这好事就是真真儿的,是老天爷赐给咱的,咱以往就没走过运,这次是连本带利给了咱家的!” 王氏气恼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戳了下她的脑门,“我不跟你说了,我回屋看看你爹去!” 丑橘抓了抓自个儿的耳朵,她娘还真会说,人家有钱的主脑袋瓜子要是跟他们一样的话,就该跟他们一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刨食了,还会傻到花一两银子来舀水么。 就算那有钱的主当真那么讲究,喝茶啥的得舀山泉水,那叫宅子里的伙计来舀不就成哩,犯不着让她送去么,还省下了一两银子哩。 丑橘琢磨着有的没的,走到灶里给她爹烧锅热水,打量着一会儿她爹醒了,让她娘给他擦擦身子换件衣裳。 “妮儿啊,你快来啊,你爹醒了!!” “哎,来了……” 丑橘在灶屋听到王氏叫唤,忙撇下手里的活儿跑到屋里去。 李来福睁开了眼,却没有坐起身来,许是伤了腰,还不得劲儿。 “她爹,你总算醒了!” 王氏坐在一旁喜极而泣,她也是心疼她男人,一边埋怨一边念叨,她男人要不是拼死拼活的挣那俩‘竹分子’,也不会累的提不起劲儿,伤了自个儿。 丑橘知道王氏说的‘竹分子’是码头里的行话,‘竹分子’其实就是竹签子。 像李来福这些扛麻袋的在码头上工,扛一件麻袋就拿一根竹分子,等忙活完了,工头就摁着这些竹签子给他们算工钱。 李来福躺在床上,砸吧砸吧嘴,丑橘心想她爹是渴了,忙跑到堂屋去倒了碗水进来。 可她才一迈进屋就后悔了,差点掉头出去。 王氏这会儿正抓着李来福的大手,死盯着自个儿男人,那副怎么看也看不够的神情真叫人那啥。 李来福喉头滚动一下,手摸向了王氏的脸。 王氏知道丑橘进来了,就在她身后,她有些害臊了,想拍开李来福的手又不舍得,就嘴上小声的念叨了俩句。 “她爹,你这是干啥,咱闺女还在屋里哩!” 李来福好似没听见,直勾勾的盯着王氏,摸着王氏脸的手一点没收敛,嘟囔了一句。 “包子……” 王氏立时变了脸! “扑哧”一声,丑橘忙把手里的那碗水搁下就跑出来了,再晚一步怕是要笑出来了。 屋里顿时传来王氏的大嗓门,“她爹,你把我的脸看成肉包子了!” “她娘,咋是你啊,刚我跟前还有一个大褶子的肉包子哩,咋没咧……” “你、你个没良心的,我、我白哭了我……” 随后俩天里,王氏一直在家照看李来福,到镇上抓药的事丑橘托给了对门张大娘的儿子张春去办。 张春的媳妇儿是个手巧的婆姨,会编些竹筐竹篓子啥的,隔三差五赶镇子卖了去,贴补些家用。 她爹一时半会还起不来床,家里得留人照看,屋里院外的活计就落到了丑橘一人身上,她更是走不开了。 张春临走前,丑橘跟王氏商量了,从家里取了俩大吊钱给他。 这一吊钱就串了一千来个子儿,也就是一两银子,俩吊钱就是二两银子。 前天周郎中有先跟她交底,他开的这药方子,几副药抓下来也就是二银子有余,等喝了这几帖药,再让他来看看。 她先给张春足够的钱数,要是有剩,再给她拿回来就是了。 本来丑橘是念着有剩的,谁知张春回来,还说把他自个儿那半两银子也搭里头了。 摁说周郎中是老郎中了,有时赶镇子也给人家捎带药包哩,啥药啥价他门清啊。 就算有出入也就是十来个铜子的事儿,咋差的码子这么大么。 张春也纳闷了,就问药铺的伙计,这些个药咋就这么贵咧? 人儿伙计就说了,方子上的其他几味倒是不贵,就这接骨地龙把钱舀去了大半。 丑橘这才想起来,前些天她听杨春儿说了,这接骨地龙主治腰伤腿疾,是越来越金贵了。 这时王氏就成事后诸葛了,说还好她应承下给大宅子舀水这差事儿,要不这窟窿眼儿拿啥来堵。 没法子,丑橘先把这半两银子给张春还给,剩下的事等过了这茬再说。 隔天,丑橘午晌吃完饭,跟王氏说了一声就寻思着上山去。 王氏收了小五一两银子,前儿耽搁了俩天,这会儿不得赶紧先舀一桶子水给送到镇子上去么。 她把灶里的竹篓拿出来,却寻摸不到自个儿一直舀水的木葫芦,就冲里屋喊道,“娘,我舀水的葫芦哩?” “不就在……” 王氏的声音从里屋飘来,不过丑橘听不大清,又是问了一遍。 不一会儿,王氏端着个空碗从里屋出来,她才给李来福喂了药,念念叨叨的又到堂屋提溜了个木葫芦出来。 “你这妮子,上次舀完了水就把这葫芦乱丢,我给你收到屋里哩!” 丑橘对王氏的埋怨付之一笑,背过身让王氏给她搁背篓里,多少有点撒娇的味道。 “你哦!”王氏无奈的瞪了她一样,却还是顺了她的意。 知道她妮儿要木葫芦是上山舀水哩,王氏想起一茬,问道,“妮儿啊,你赶镇子的车寻摸好了没?” 丑橘随口就说了,她还没去找哩,等水舀满了就跟张春一样,搭村头赵老三的牛车赶镇子不就得了。 “要不说你这妮子还小哩,啥都寻思不周全,你先到赵老三家去问问,别到时候你吭哧吭哧把水舀好了,人家又不赶镇子了。” 王氏啧了一声又念叨起丑橘的不是,丑橘正要开口,院子口忽的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第五十三章 该怎么说 赶镇子的车丑橘一早就寻思好了,村头赵老三家的牛车后板子大,时常捎村里人赶镇子串门子啥的。 听张春说,赵老三是摁人头收钱的,一个人赶镇子五文钱,她自个儿一人再搭上个木桶子,差不多十来文钱就能一个来回。 丑橘一直在村子里待着,没咋的出过门,更没有坐过牲口板车赶镇子,把事儿寻思简便了。 李来福原先到码头扛麻袋那阵,王氏把丑橘托给张大娘或是桃婶儿,也搭过赵老三的板子车到南山镇去看过他几回。 赵老三的车说不准哪天有空,也说不准哪天有位子,王氏的意思是让丑橘先别忙着上山舀水,到赵老三那问问再说。 “你先问问赵老三,看他啥时赶镇子,把日子问好,你再上山去!别后个儿你吭哧吭哧把水舀好了,人家又不赶镇子了。” 丑橘觉得用不着这么麻烦,正要开口,就听院子口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桂姨,丑橘妹子……” “呦,阿牛啊,你咋来了?” 娘俩回头看了去,见是阿牛,王氏扯出个笑招呼他进来。 “快进来快进来,我这俩天还寻思着到你家看看你娘去哩。” 阿牛听了这话,不知咋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他把手里的半篮子鸡蛋递给王氏,支吾道。 “桂姨,我、我爹让我…… “你爹?你爹还在村里么?” “在哩,后个儿赶镇子。” “后个儿赶镇子?不是,我记得前儿他把你来福叔送过来,不是说就待俩天么额,” “我爹那天回村着了凉,就多待了俩天,那啥桂姨,我爹让我送些鸡子儿过来,给来福叔补补身子。”” “哎哟,这可使不得,咋能再吃你家的鸡子儿哩,谁家都不富裕,赶紧拿回去!” 王氏忙说不要,但阿牛铁了心的要把篮子搁下,俩人难免推脱一阵。 丑橘看着便跟王氏说,她先上山去了,让阿牛到堂屋坐坐。 王氏嘱咐丑橘俩句,让她上山小心些,丑橘应了一声就出门了。 “来来来,阿牛啊,你来福叔才正念叨你咧,这都好几年没见了,快到屋里去。” 王氏笑么呵的招呼阿牛到里屋看看李来福去,她乐呵,倒不是为了这半篮子鸡子儿,而是念着她家跟老牛家的关系不错。 阿牛双眼一直看着丑橘,见她越走越远了,琢磨着跟王氏说,他还有事儿得赶回去,就不多待了。 王氏才想叫他喝口水歇歇脚再走,阿牛转身就跑出去了,“这孩子……” “丑橘妹子……” 丑橘走下村西头那个土坡,阿牛就追了上来。 见是阿牛,丑橘停下脚步,“咋了阿牛哥?” 阿牛微微喘了喘气,看丑橘睁着一双水眸子看着他,又是嘴钝了。 “妹、妹子……我……我有事儿……跟你说……” “啥事儿啊?” 丑橘等着他往下说,可阿牛就是瞅着她,嘴皮子倒是动了动,就是没出声儿。 这会儿路上有几个婆子过来,见她俩站在路边不由得多瞅了俩眼。 “阿牛哥,要不咱边走边说?”丑橘跟阿牛道。 阿牛也叫这些婆子瞅的不自在,便点了点头。 丑橘上山跟阿牛回村有一段同路,那段也僻静,阿牛倒是放开了些。 “妹子,前儿我听说你……陈家……那个陈二狗不是啥好东西!” 虽然阿牛说的还是前后不搭嘎,可丑橘还是听明白了,他说的是前阵子马氏给她说亲那茬。 有这几日的功夫,牛家村估摸着把这事儿都传遍了,前儿不还说阿牛哥他娘杨氏上门找马氏去了么。 丑橘倒是一点不意外阿牛会知道,只是扯了下嘴角,当作是笑了,其余的啥也没说。 阿牛看着丑橘这副模样,不知想哪儿去了,忽的抓住丑橘的手腕,“妹子,你不能嫁给陈二狗!陈二狗他、他就是个混蛋!” 丑橘愣了下,看着阿牛有些激动的神色一脸疑惑,“阿牛哥,谁说我要嫁给那个陈二狗了?” 阿牛也是一愣,手下一松,顺口道,“我、我娘……” 丑橘只道是他娘听错了,把那天王氏去找马氏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她把掐架那段给掐了,只说她娘去找她三婶问了明白,知道这个陈二狗是个啥样的人,她娘就把这事儿给辞了。 阿牛木木的问道,“真的?” 这有啥好说假的? 丑橘不免好笑,觉得这阿牛真是操心过头了,老话说的,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就算她嫁个二流子,又干他何事,她又不是他亲妹子,至于这么着急么。 “那我娘为啥……” 阿牛这话说到一半就没再往下说了,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犹自往前走。 丑橘瞧着阿牛,琢磨着难不成那户陈家真的是杨氏说给马氏的?阿牛知道后觉得过意不去,特地跑来跟她说这茬的? 不过阿牛没说啥,她也不好开口问,揉了揉手腕,也跟了上去。 俩人默默无言的走了一小段路,前头出现个岔口,丑橘要上山就得往西走,阿牛要回牛家村就要往东去。 “那阿牛哥,我要往西……” “丑橘妹子,才我听你跟桂姨说,你后个要赶镇子?” “啊?哦,我、我做了些绣活儿,寻思到南山镇摆摆小摊,看能不能卖俩钱儿。” “那后个儿一早我来接你,你可以搭我的车……” “你的车?” 丑橘扬眉,行啊,没想到阿牛的买卖不错,才雕了几个月的葫芦,都有自个儿的牲口车了。 阿牛见她这个样子,讪讪的说了,其实那也不是他的车,是他跟同村的一个租的。 原先他赶镇子也是搭别的人的车来着,可他这是摆摊哩,人家拉车的得拉七八个人,得够车份儿。 赶车的把人招呼齐了就得走,不能等他把摊上的东西都吆喝完再走,就算赶车的愿意,坐车的人也不同意啊。 他就寻思着给自个儿租辆车,最起码在镇子上等多待些时辰,多买卖些葫芦出去么。 丑橘觉得阿牛说的有理,她后个儿是去给小五送水,不是摆摊去,那个赵老三也是收车份儿赶车的,确实不能一直等她。 她也不知道进大宅子是个啥样的章程,总归不是跟她们串门子这般简单就是了。 她琢磨着对阿牛道,“那,那就麻烦你了阿牛哥。” “不麻烦,咱俩一道,也、也好有个伴儿么。” 阿牛一听丑橘要搭她的车,立时便笑了,“那啥妹子,我就回去了。” “哦,好好……” 丑橘扯扯嘴角笑了下,看阿牛往东边去了,她为难的挠挠头,后个儿该怎么跟阿牛说,她其实不是去摆摊哩? 第五十四章 没啥好大惊小怪的 谢谢奇迹一生123还有龙抬头的打赏(^Q^) —————————— 前天丑橘跟阿牛说好一块赶镇子,今儿一早阿牛就赶着一辆骡子车来了,车上除了他,还有老牛头。 老牛头也是要赶到码头上工去,前儿他只跟工头请了俩天的假,这不赶好一块去。 王氏那天听丑橘说要搭阿牛的车赶镇子,今儿一早就起来忙活,烧了锅稀粥炒了俩小菜。 老牛头跟阿牛要赶远路,走的早,早晌就带了几个干馍馍路上凑合着吃。 王氏问了阿牛,阿牛照实说了,她心里也想着这么早他俩估摸着是没吃,就招呼他俩进屋喝碗稀粥再赶镇子。 “哎哟,这敢情好,这一早儿出来凉飕飕的,赶好喝碗稀粥暖暖肚子。” 老牛头倒是个实在人,也不矫情,王氏有喊,他就答应,让阿牛把骡子栓好进院子。 王氏先去舀了几碗粥,又端来俩小菜,一边喊着让丑橘把她忘记拿的筷子拿出来,一边招呼老牛头父子到堂屋。 “来来来,他牛大哥,阿牛,赶紧的屋里坐,趁热喝。” 阿牛还是有那么点拘谨,讪讪的给王氏搭手,把小菜摆上桌。 老牛头笑么呵的搓搓手,端起碗吹了吹,就着碗边嘶溜一口,笑道,“呵呵,这粥真香,大妹子,下锅巴了吧?” 王氏愣了下,瞅瞅老牛头的碗,半稀的白粥里掺着些许焦黄的锅巴,她扯扯嘴角,不知该咋的说。 昨儿为了让妮儿她爹吃的好些,她下狠心闷了锅大白米饭,没加薯头的,她家的柴火锅大,火候也不小,烧出了一大碗锅巴。 她特地留下来是想给妮儿跟她爹烧锅巴粥吃的,没成想早上一忙活,锅开了她就顺手把锅巴搅合进去了。 老牛头不等丑橘把筷子拿来,捧着碗又喝了一口,这锅巴粥是刚出锅的,烫得他直咧嘴,含糊着说道。 “呼呼……嘶……哎哟,有年头没喝到锅巴粥了,妹子,你是不知道,你嫂子懒得……” “爹,你、你慢点,瞧你这吃相……” 阿牛实在忍不住了,悄莫声儿的说了一句,他觉得他爹有些过了,这又不是他们自个儿家,他咋就这么随便哩! 你管老子! 老牛头一鼓眼,正想说这一句,丑橘抓着几双筷子就迈了进来,老牛头便连同嘴里的稀粥一起咽了下肚。 “咋了这是?”丑橘把筷子放到桌上问道,才还老牛头说话哩,咋看她进来屋里人儿都不吱声儿了。 阿牛一见丑橘倒是有些结巴,“没、没啥……” “妮儿啊,你坐下吃,我给你爹舀碗粥去。” 王氏正寻思着走哩,才老牛头一直说锅巴粥的事儿,她都不知道该咋说了。 她这会儿倒不是心疼那一碗锅巴,这锅巴粥是好吃,但说到底还是隔夜剩饭,自家人吃是没啥,可她是舀来招呼人儿的,要是老牛头往这方面琢磨去,那还咋是个好么。 丑橘不知王氏这茬,只说她才就给她爹舀了一碗去,这会儿估摸着是吃上了。 老牛头问道,“这么说,来福兄弟能下地了?” 王氏叹了一声,“能下地就好喽,他躺了一来日,吃了一副药,这会儿才能仰起半截身子,吃口饭是没啥,下地估摸着还得有段日子哩!” 老牛头笑了俩声,说丑橘她爹能动身就是不错的,这不才喝了一副药就见效了,往后多喝几帖就好了。 他说着还顺带夸了他们村的周郎中几句,说他医术好,一开药方子就能治病哩。 王氏暗地里撇撇嘴,多新鲜啊,郎中开药方子不治病那干啥哩,要知道那几副药可是花了她三两银子哩!怎么着也该听点响儿啊! 那天她妮儿给张春二两银子到镇子上抓药,原想着这些也就够了,谁知道那个周郎中也是个不识数的,他说了那几副药就二两银子,张春去了药铺子,给了二两银子差点空着手出来。 那药铺子的伙计说了,这几幅药得多半两银子,她妮儿给的银子还有差,没法子,张春就给垫了半两。 还好这几幅药耐喝,一副药熬俩次,一天喝一回,就周郎中给开的那几副,估摸着能喝上十天半个月的了。 不过老牛头这么说也是念着她男人快些好,王氏也没跟他多掰扯,忙让他们快吃多吃些。 念着要赶镇子,老牛头也忙催促这俩小的快些吃…… “丑橘妹子,就这些了么?” 阿牛把一个木桶搬上车,回头问丑橘。 “就这些了,”丑橘提着一个竹篮子出了院子,看看车上,“阿牛哥,牛叔儿哩?” “我爹才说去看来福叔,一会儿就来。” 阿牛找来绳子,把木桶跟他那篓子木葫芦绑好,问丑橘桶子里装的啥,丑橘便说是山泉水。 “妹子,前儿你不是说要摆绣活儿的摊么?咋还带着水去?”镇子上可不缺茶水摊。 前天阿牛送了半篮子鸡蛋过来,听到她跟王氏说要赶镇子,他随口问了一句,丑橘就说要赶镇子买卖些针线活儿。 那会儿阿牛说他租了一辆牲口套车,琢磨着跟她一道搭车赶镇子,俩人儿也好有个照应。 丑橘跟他说,她是想舀针线活儿来着,可前儿有个主喝着她这水好,叫她给要一桶给送到镇上去,她就不摆摊了。 反正一会儿到镇上她还得让阿牛给她带到小五那块去,她想瞒也瞒不住啊。 阿牛知道丑橘摊子上的水都是搁山上舀的,那些有钱的主儿稀罕这口,叫妹子舀一桶送府上也没啥好大惊小怪的。 “阿牛哥,你看这些够么?” 站在院外等老牛头,丑橘忽地想起一茬,摸出十文钱给阿牛,这是赶车的钱。 阿牛一抬眼,忙把钱推回去,“妹子,你这是干啥么?” 丑橘道,“这是搭车的钱啊,我坐你的车子赶镇子,不得摊点车份儿么。” 阿牛一听,微微沉了脸,说啥都不收,他寻摸的这辆牲口拉车不是很大,驼三俩个人还成,捎带不了啥重物,总归是便宜,用不着她摊车份儿。 见丑橘还要给钱,阿牛就说了,丑橘要算得这么清楚的话,那才他爹跟他都喝了粥来着,是不是还得摊些柴禾钱跟米钱。 丑橘没想到阿牛会这么说,不免无言,有些意外。 阿牛一出口就知道自个儿把话说重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特别是对丑橘,他只是不想丑橘跟他分的这么清罢了。 赶巧这会儿老牛头出来,正好给这俩人圆了场,说着便上路了…… 第五十五章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老牛头跟阿牛都以为丑橘没出过村,没赶过镇子,更没有逛过集市,琢磨着丑橘要是到了南山镇难免会看花眼咋咋呼呼的。 这样的事儿常有,原先他们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头一遭赶镇子都这样,他们又不是没见过。 说真的,丑橘这么一个大姑娘家要是也那样就掉份儿了,没见过世面可是要闹笑话的。 可这话他父子俩不好明着跟她说,所以一路上一直跟丑橘说南山镇怎么怎么大发,怎么怎么热闹啥的。 丑橘不知道这一老一小咋寻思的,他们说着,她就听着。 好么,俩时辰!这父子俩一路上就没让她说过一句话,就他俩巴拉巴拉说个没完,丑橘没想到这阿牛还是个话痨哩。 等他们仨到南山镇,正好是开集的时辰,今儿是半个月一次赶集的日子,集市上早已是人声鼎沸,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 吆喝的小摊儿一个挨着一个,买卖啥的都有,从东到西,由南至北,长长的街道两旁都围满了人。 丑橘坐在车上看着,俩眼儿直盯着街边的小摊,她还看到南坳村附近几个村子的婆姨汉子也赶集来了。 不过他们正忙活着给自个儿买进卖出的,压根就没看到她跟阿牛。 阿牛见丑橘一副看着啥都新鲜的模样,却没有咋咋呼呼的,眼中多了几分赞赏。 要说丑橘在南坳村窝了十七八年,如今是头一遭赶镇子,一个乡下丫头十几年都没瞧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乍一开眼,说不咋呼谁信啊。 可丑橘也只就是瞧着新鲜罢了,要知道她开眼的玩意儿,可比这些个开眼得多。 老牛头瞧着,以为是自个儿在路上跟丑橘说了南山镇的事儿来着,觉得丑橘这丫头听开窍的,笑么呵的让阿牛把他送到码头上。 阿牛应了一声,不过丑橘这会儿还在车上,他瞅着把车停到一条比较僻静的小巷子口,让丑橘在这里等一会儿。 要知道码头那块不比别处,三教九流啥人都有,时常有汉子光着膀子到处乱晃,带着丑橘一个小丫头去确实不大方便。 丑橘也知道码头那块不是啥好地儿,她爹以前回家没少说码头的事儿,她知道个大概,也没嚷嚷着要跟着去。 不过把丑橘一个人留在这里阿牛又是有些不放心,让老牛头自个儿去码头那里他又说不出口,毕竟集市离码头那块还有段路哩。 丑橘多少看出些阿牛的为难,让阿牛送老牛头去就是了,早晌搁家里出来,她坐车上叫晃悠了俩时辰也是够累的,她是不想再坐车了。 这不,前儿有个卖茶水的摊子,她坐那里等着就是了。 阿牛瞧着这样也好,顺便把车上的木桶解下来搁到那里,去码头的路不咋地好走,别把妹子舀的水给洒了,要是少了就不好卖钱了。 丑橘跟摊主要了碗茶水跟一个菜包,坐在摊上等着,她要是不要点啥,这摊主估摸着不会那么好心让她白占一个位子。 坐着也是坐着,等着也是闲着,丑橘顺便跟这个摊主打听打听青石街跟那个袁府咋走。 这个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婆子,瞅着挺实在的,她一听丑橘打听的是袁府,先是皱了皱了眉头。 “袁府?我们镇上没有一家姓袁的啊,你要是问青石街的话,只有一家……” 说到这,摊主婆子顿了下,问丑橘去那儿干啥? 丑橘听了不免有些反感,这婆子咋倒打听起她的事儿了! 摊主婆子常年站街面吆喝买卖的,见的人多了,自是会看眼色的主儿,一瞧丑橘这样,就说了。 她看丑橘不像是附近村子的人,以为她是来寻活计的,像那种大宅子的人是不会招她这个乡下丫头的,她要是想留在镇上,还是去那些个小酒楼小酒馆去碰碰运气,估摸着能寻到个洗盘碗的活计。 听这婆子说的实在,倒是没有半点鄙夷之意,丑橘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套句读书人常说的,她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丑橘便扯出个笑来,说她不是来寻活计的,就是来看一个远房亲戚,好像是住在那大宅子的附近。 摊主婆子一听是这个,便笑么呵的给她指了路。 只是她不知道有啥袁府,在青石街那里的只有一户大宅子,就不知是不是丑橘要找的那户了。 让摊主婆子这么一说,丑橘也拎不清,不知是小五说错了,还是她听岔了。 不过她还是先谢过摊主婆子,横竖先过去再看就是了。 差不多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阿牛才回来,丑橘付了五文钱,跟阿牛把木桶搬上车,往青石街那边去。 阿牛虽说有赶过镇子几次,可哪条街哪条巷他还不大清楚,还好丑橘刚才有问过那个摊主婆子,他俩少走了不少弯路。 要说袁府这地儿选的还不错,离市集不远,想吃点啥新鲜玩意儿走过俩条街就到,清静却不偏僻。 找着地方了,丑橘也松了口气,让阿牛这么跟着她到处乱转也怪耽误事儿,让他把木桶卸下来,赶紧寻摸地界摆摊去。 阿牛看看对面那座大宅子,大门口堆着几阶石梯,他担心丑橘一个人提不动这桶子水,便把骡子车赶到宅子口。 他把拴牲口的绳子递给丑橘,让她拽着骡子,自个儿将这桶水提到石阶上。 丑橘牵着骡子不让它乱走,等阿牛过来了,见其满头是汗,估摸着送老牛头去了码头就匆匆赶过来了。 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一边跟他道谢,一边让他擦擦汗。 阿牛瞅着丑橘手上那个素帕愣了愣,半晌没说话。 丑橘看看自个儿手上,又看看阿牛,这老哥该不会是等着让她给他擦汗吧! 这时,身后的大门随着一阵闷响打了开来,从在宅子里走出一老一少俩个家仆,老的正在交代那个小的去买些啥回来。 “阿牛哥,这会儿有人开门,我先上去了,完事儿我还在这儿等你。” 丑橘见状忙把帕子塞到阿牛手里,撩起裙摆赶了上去,这会儿出来人,她就不用扯着嗓子叫门了。 那个小厮听好了吩咐就走了,剩下那个深衣打扮的老家仆正要回去,忽的瞥见府门一旁放着一个木桶。 是谁这么不开眼啊!老家仆微微皱眉正想叫骂,丑橘上前笑道,“老伯,劳驾打听个事儿,这李管事在么?” 老家仆上下打量丑橘一圈,一看就是个乡下丫头,他不满道,“你这丫头谁啊?怎么问起我们府上的李管事了!” 丑橘便与他说明来意,这老家仆一听,出乎她意料,淡淡的嗯了一声,道“行了,你就进来吧。”(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 高门槛 感谢ja2gotch的月票,谢谢(^人^) ———————————— 丑橘原想着进这种大宅子不是那么随便的,最起码宅子里那些看家护院的得去通报一下啥的。 等宅子里的管事点头了,她才能进去。 可没成想,她才跟这个老家仆说了自个儿是来送水的,这人连问都懒得再问就让她进来了,也忒马虎了。 老家仆倒是看出丑橘的那点儿诧异,当然了,像他们这种大宅子,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有时就算是他亲戚来了,都得请示过李管事,更别说是像她这种乡下丫头了。 老家仆清了清嗓子,让丑橘把门口这桶水提进来,顺便说了,前几日李管事出门前有吩咐,说过几天有人会送一桶山泉水过来。 其实老家仆就算不说也没啥,他只是不想让这个乡下丫头说他们府上没规没矩,太过随便罢了。 丑橘听了也不知道说啥,笑着应付了一声,便挽起袖子拎起一桶水跟着老家仆进去了。 虽说丑橘是个姑娘家,但挑水劈柴的事儿常干,有把子力气,就这一桶子水还是拎得起的,只是有点小麻烦。 丑橘俩手拽木桶,好不容易迈过大门的槛,扯了扯嘴角,要不说有钱人家的门槛高,这话一点没错。 她微微喘了喘气,把桶子搁下,“那啥老伯,你家缸子在哪儿,我把水儿舀过去,桶子我还得带回家哩。” 老家仆没接丑橘这茬,而是让她把府门关上,他去找人来瞅瞅这水。 “老伯,我这水咋了?”这有啥好瞅的。 老家仆也不藏不掖,“我家爷要的是山上的泉水,你这桶子里装的谁知道是什么劳什子。” 这大宅子里的人都是吃呛药出来的,说话真噎人! “你这丫头就在这儿等着,别到处乱走,要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保不准要吃板子的!” 早知道大宅子的买卖不好做,丑橘对着老家仆的背影吐了吐舌头,“那光瞅就能瞅出好坏来啊?哄三岁娃子哩!” 这才是头一回送水,就让她受了这么个闷气儿,往后指不定还得受几回哩。 丑橘叹了口气,瞅着门边有个把长凳子就坐下去等着,瞅着那面照壁发呆,这个照壁是大宅子进门的头一堵墙,是挡人眼儿的。即便是大门敞开着,宅子外的人也看不到宅内。 等了一盏茶时,总算是来人了,从照壁后头出来俩小厮,丑橘忙站起来,可这俩人也不看她,拎着这桶水又进去了。 “哎,我的桶子!” 丑橘气得一跺脚,想就这么走了得了,横竖又没人看着她,可她也就光是想想而已,还是杵着没动。 她还是惦记着自个儿的桶子,她家这木桶子使了好些年了,从来没漏过,皮实耐用的很哩。 如今就算是掏上百十来个子儿也换不来这么个桶子,就这么不要了,她还真舍不得。 又等了一袋烟的工夫,来了个小丫鬟,说内院的管事要见她。 “见我?为啥?” 到这份儿了,丑橘确实有些不耐烦了,这还有完没完了!她还寻思着到集市上去逛逛哩! 小丫鬟便说了,这才丑橘带来的水不错,他们爷很满意,说是要赏她呢。 丑橘着实听不得这个字眼儿,啥叫赏啊,她又不是她们爷的啥,啥做的不好也轮不到他罚,做的好了更用不着他来赏! “妹子,这赏不赏的就不用了,你把我的桶子还给我就得了。” 小丫鬟顿时不解极了,这旁人要是听到有赏,不乐歪了嘴去才怪,怎得这人这般奇怪,宁可要自己那个破桶子,也不要赏钱呢? 不过这个小丫鬟还算把的住事儿,只脆生生的说道,“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你且随我来就是了。” 没法子,谁叫她家的桶子还在人家手上哩,走就走一遭么。 跟在小丫鬟身后,绕过照壁往里走,才丑橘在门外看不得里面,这会儿瞧见了,只得一个字,大!大得很哩! 这大宅子大宅子,不大怎么能叫大宅子么! 丑橘这些年一直窝在南坳村里,看到的都是土屋茅草顶儿,咋的一换景,还真算是开眼了。 且不说别的,就这好些个门厅,几进几出的她都记不过来了。 许是这大宅子是真的大,丑橘走过了俩院子,没瞧见有多少人。 只有这个小丫鬟在一个走廊里遇到三俩个与她年纪一般大小的姑娘,停下脚步聊了两句罢了。 趁着这会儿小丫鬟嘴头热,丑橘就问她叫啥名字,这个小丫鬟便说自个儿叫梅香。 丑橘跟她套了几句近乎,一笑道,“梅香妹子,才我听门口那个给我开门的老伯说,要叫人来瞅瞅我这水儿,我这好奇,那人儿是咋瞧出我这桶水的好坏来的?” 梅香眨眨双眸,理所当然道,“自是烧开了泡茶喝了,不然怎么吃出好坏来?” 这还真是一句大实话! 丑橘一听,不由得扯扯嘴角,合着是就这么个瞅法啊,那老伯不早说,要早说的话,她也能给他‘瞅’好坏来,最起码还能舀口好茶喝哩! 敛下心中那点诧愤,丑橘问梅香,她们府上有几个管事,一般一个宅子里不都只有一个管事么,咋还有个内院管事哩? 梅香便随口跟丑橘说了,她们府上原先是一个管事来着,后来她们爷又给指派了一个管事,这就成了俩个管事了,一个是前院管事,还有一个便是内院管事了。 丑橘不管这个前院后院有啥不一样,她就想知道那个要见她的管事是不是小胡子李成,要是的话就好办多了,最起码是老熟人了么。 梅香便说,李成是前院管事,前阵子外出办事还没回来,这会儿要见她的是内院管事,其实说白了就是府上灶房的管事婆子。 也难怪那个管事婆子要见她,她可是管着一宅子人的吃喝,主子要是吃的高兴喝的乐呵了,她的差事就是办的好了,赏些银钱啥的自是不用说。 这老话说的,独食难肥,那个管事婆子得了好,不得匀些给她么。 梅香带丑橘从走廊出来,拐了几个弯,又穿过一个圆门,算是到地方了。 丑橘便问她,那个管事婆子姓啥,要是一会儿分赏钱了,她也好谢谢人家。 梅香不解,“你谢刘大娘作甚,要见你,给你赏钱的是我们家爷啊。”(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 真是闲的 谢谢龙抬头的月票(^Q^) —————————— 从长长的走廊出来拐了几个弯,又穿过了一个圆门,她们俩算是到了地方。 这是一个小门小厅的小院子,梅香让丑橘到屋里坐会儿,等着前院来人就是了。 又要等啊! 丑橘有些无奈,但是梅香说完就走了,留下她一个。 她原本还想问问这个梅香,才不说是内院管事要见她么,咋的又说是她们爷要见她哩? 要说这大宅子的主儿就是闲的没事儿干,她舀的水好这人又不是头一回吃了,咋还非得见她哩。 奈何梅香是一溜烟跑了,她想问也没法问啊。 “哎,啥么,要人等连碗茶都不给倒,还是大宅子哩,这么抠门!” 丑橘撇撇嘴嘟囔了这么一句,横竖这会儿屋子里没人,她说说也没啥。 才在宅门内她已经坐了小半个时辰了,不想再沾这个硬邦邦凉洼洼的红木椅子了,干脆就在这小院子里转悠转悠。 还别说,这宅子的爷还是个雅人哩,就连她这个大老粗都瞧得出这个院子布置的雅致。 桌椅茶案摆放的整整齐齐,擦的那是一尘不染,墙面上还挂这几幅字画,有一副上画着个白头翁,拎着个酒葫芦,显得惬意十分。 早年丑橘到赵夫子家里去了,她娘为了让她到赵夫子那里学字儿,特意托人到镇上舀了点心给送去,这赵夫子不是好喝茶么,不就能就着这口喝点么。 她娘那会儿跟她一块去,这赵夫子院子外头拾掇的不咋地,就这屋子里头,还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味道。 就这会儿丑橘待的这个小院子,不细看的话还以为是赵夫子家的书香小院,清新闲适的很哩。 丑橘满屋里转了转,别的地儿倒也不敢去,最后便一直瞧着西墙上的那幅画,就是画着醉翁的那一幅,她还真稀罕那股子惬意劲儿。 瞅了一会儿,她便把目光移开,可忽的又落到一张依墙而立的如意梨花翘头案上。 一般像这些大宅子,院子大屋子大,有时没那么些个摆饰,整面墙就空下了,摆些长条桌案搁墙边,案上再搁些瓶瓶罐罐啥的,整个儿就好看不是。 这些丑橘也是听人儿说的,前阵子摆摊,车把式闲唠的多,那些给大宅子捎带物什,有几个给扛着物什到宅子里去过,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要说起来的话,这张如意翘头案倒是张秀雅大方,不过丑橘看不过来,瞧不出啥好,她就是看到这张简洁无饰的翘头案上放着个物件。 出于好奇丑橘走过去瞧了瞧,不看还好,一看俩眼都直了! 这有钱人就是不差银子啊,这么大块的玉坠子说不要就不要……呃,不对,是说乱搁就乱搁了。 丑橘顿了顿,扭过身往门外看了看,要说这个院子还真是偏的很哩,都没有一个人走过。 不过赶好,她伸手把那个玉坠子握在手里,抓了抓摸了摸把玩一番又放了回去。 她不是没摸过玉么,这会儿见是见过了,还没上手哩,要知道就她家这光景,压根就不用想摸玉这茬,别说摸了,估摸着去铺子里,人家掌柜的连碰都不让碰哩。 这会儿不是赶上了么,她就摸摸么,这摸摸咋了,又没叫人瞧见,又摸不出啥岔子来。 丑橘到底有些心虚,自个儿一直念叨着这茬,不过这坠子还真是好玉哩,瞅着润白剔透,触之沁凉,久握而不升温。 摸起来滑的呦,就跟那水蒸鸡子儿一样…… 丑橘砸吧砸吧嘴,这会儿念叨着水蒸鸡子儿,她倒是有点饿了。 等了大半会儿还不见有人来,丑橘寻思着走得了,说不定这事儿是这宅子里的长工糊弄她的哩。 她也是笨,人家说啥就信啥了,这宅子的爷真真是闲的,吃饱了撑的才会见她哩。 丑橘这么想着,转身就往外走,她倒不怕在这宅子里走岔了路,要说她别的大本事没有,认路这茬还是顶好的,只要让她走过一遍,**成都记得住。 只是她还没迈出这个门口,迎面碰上一个婆子,俩人冷不丁都吓着了。 丑橘闻着鼻尖那么点葱油蒜味,琢磨着这婆子应该就是梅香口中说的内院管事,灶房里的管事婆子,刘大娘。 这个婆子看起来五十有三,身子敦实,打扮的利利索索,干干净净,虽说是在灶里忙活的,倒是一点脏渍儿没有。 “呦,这丫头,怎的毛手毛脚的,吓了我一跳。” 刘婆子站住脚,身子晃了晃,拍拍心口道。 丑橘扯出个笑来,忙给人家赔个不是,“这位大娘,对不住了,我寻思着没人来,就想到院子口等等去。” “咳,我们那儿要忙起来,哪里有个歇的时候,那可真是要人命的,我这儿管着一宅子人的吃喝,一到点儿那就更……” 刘婆子嘴头子一开,顺过诉起苦来,可才说了一半,又觉得跟这个丫头说不着,也就收了话茬。 看着跟前的丑橘,刘婆子道,“你就是送水的那个丫头?” 丑橘点了点头,“是哩,大娘。” 刘婆子应了一声,绕过丑橘往里走,寻摸了一处坐下,丑橘自是跟了回去,坐到刘婆子身边。 丑橘有看到,刘婆子寻摸的这位子是靠近门边那块的偏位,正中还有左右那几个座椅估摸着是主客之位。她没有坐,也是不敢坐。 “哎哟喂,这一天站的,膝盖骨就没打弯的时候……” 刘婆子坐下来锤锤自个儿的腿子,“对了丫头,你是哪儿的人,叫啥名儿啊?” 丑橘笑道,“我是南坳村的,大娘叫我丑橘就好了。” 刘婆子瞧了瞧她的脸,“呦,瞧着长得倒挺好的,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丑橘没接这茬,只是笑了下,丑橘这名儿是她的家里事,她不想说,也用不着说。 不过刘婆子倒是摆出一副了然的摸样来,她乡下那些亲戚就是这样,念着给自己娃子把名儿取的贱些,也是好养活。 随后刘婆子又撂出一篓子话茬来,“你爹娘是干啥的”,“南坳村有多少户人家”,“你送来的这桶水是在哪里寻摸来的”…… 丑橘一扯嘴角,合着这婆子是寻她扯闲唠来了! 实在不想跟着白话了,丑橘敷衍了俩句便问这婆子,“大娘,你找我有啥事儿啊?要是没啥事儿的话我就回去了,我家里还好些活儿没干哩。” 刘婆子才想说啥,忽的一群丫鬟鱼贯而入……(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 这是啥话 “大娘,你找我有啥事儿啊?要是没啥事儿的话我就回去了,我家里还好些活儿没干哩。” 实在不想跟这个管事婆子扯唠了,丑橘直截了当的就问她。 末了不忘讨要上她舀水的那个木桶子,这年头,老物什最不好寻摸了。 这话刘婆子就不爱听了,又不是她要见她,她一天到晚灶上忙的很,要不是她们爷吩咐了,让她把这乡下丫头叫到偏院来问话,她才没这闲工夫呢。 刘婆子才想说啥,忽的一群丫鬟鱼贯而入。 丑橘愣了下瞅着有些意外,这咋回事儿啊,要么不来人,要么来一大帮子! 相对于丑橘,刘婆子倒是一副老松入定的模样,因为她知道,这是她们的爷来了。 这些丫鬟当中有几个端着瓜果茶点,依次入内摆放在桌上,当然不是丑橘她们这边的桌子,而是前头主位那一桌。 等摆放完了,她们又依次归到一旁站好,这会儿刘婆子也忙站起身,不忘拽拽丑橘的袖子把她也提溜起来。 “咋了大娘?这是要干啥?要是宅子来人了我就先走咧,你把我那个桶……” “哎哟,你这丫头,咋三句话离不开你那个桶子,得得得,一会儿给你到灶里拿去!” 刘婆子不耐的说了这一句,随后让丑橘跟着她站好,她们家爷来了,不得太过鲁莽。 丑橘一听,偏过头往外看去,她的大财主来了,不得瞅瞅么。 目光越过几个丫鬟的身子,落在院门外一条修长的身影上,只见有那么俩个丫鬟虚扶着他往里走。 丑橘看到来人是个青年男子,面若冠玉,凤眸清寒,一支玉簪挽住三千青丝,上好的丝绸笼着高挑的身躯,闲雅贵气,尚余孤瘦雪霜姿。 这人长得真是好看,许是这人长得太好看了,丑橘就记住了。 要知道她们村的人,除了自个儿瞅着自个儿顺眼,其他人都跟驴蛋似的,她在南坳村那么些年,确实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所以丑橘就记起来了,这人就是俩个月前,驾车堵路的那个人,当然驾车的不是他,他是坐在车里的那个人,还带着俩丫鬟。 那天她去河里洗衣裳,洗到一半天儿就下雨了,她赶着回家走了一条小路,那条小路从河边到村西头最近。 可她走到半道,路就叫人给堵住了,堵住路的就是这人的马车。 刘婆子看丑橘瞧见她们爷连嘴都合不拢了,心里明白着呢。 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是从那么个偏远的小村子里出来的,哪里瞧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别说这小姑娘了,就说她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不也晃眼么。 哎哟,要说她在南山镇也待了小半辈子了,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呢。 刘婆子正琢磨往事呢,忽的感到有人拽她,回头见丑橘正直勾勾的盯着自个儿,便问了,“干啥?” 丑橘同样小声的问道,“你们家爷咋称呼啊?” 刘婆子啧了一声,刚想问她打听这个干啥,就听前头有人叫了,让她过去回话。 她唯唯称是,过去前还是跟丑橘嘀咕了一句,是啥丑橘就听不清楚了。 “刘大娘,你磨叽什么呢,爷喊你回话呢。” 前头的丫鬟又催了一句,刘婆子忙应了好几声赶上前去。 丑橘悄悄打眼看了看,那个长得好看的人坐在主位上,刘婆子正在跟另一个丫鬟咬耳朵,等说完了,这刘婆子就走了。 “那个,说你呢,你上前来,我家爷有话问你。” 丑橘正瞅着刘婆子往外走,听到叫唤回过头来,见那丫鬟看着她,“我啊?” “不是你还有谁,赶紧过来!” 那个丫鬟不耐烦的甩了下手中的帕子,生怕让她们爷好等。 丑橘撇撇嘴,吱应了一声往过走。 真是大宅子里的人,咋呼起来还真是刺耳,往后她要是住进大宅子,一定把这些臭丫头好好拾掇一顿。 “这位爷,你叫我?” 这话一出,四下里的丫鬟都捂嘴笑了,这土里土气的问话也是上不得台面,逗人一乐还是行的。 主位上的人一抬眼,这些个丫鬟都收了声去。 跟在这人身边的一个丫鬟瞪了其他人一眼,好像是她们在这个乡下丫头面前失了身份。 丑橘也瞧了这丫鬟一眼,瞧她像是个管人的,才她喊刘婆子过去,她隐约听到刘婆子叫她红穗姑娘。 红穗儿看向丑橘,“你认字儿么?” 丑橘学着戏台上的说词儿,“那啥,我、我认得一二。” 红穗嗤笑一声,认得一二算得了什么,她还认得十个数儿呢。 “你要是认字儿,入府前就该看到我们府宅大门上的匾额是啥字儿。” 丑橘木愣愣的问道,“哦,写的啥字儿啊?” “写的……写的……” 写的啥字儿来着? 让丑橘冷不丁的一问,红穗顿时想不起是啥字了。 不过她倒不是想不起啥字儿,而是丑橘问她写的啥字儿,她又不会写,咋说得出。 丑橘瞧着正偷笑,忽的瞥见主座上的人正看着她,她差点让自个儿呛到。 红穗不知该怎么说,却又不想在这个乡下丫头面前掉份,寻摸着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又不识字儿。” 说着红穗又仰起脸来,“我告诉你,我们这是欧阳府,回我家爷的话得说欧阳少爷,别这位爷那位爷的,我们这又不是街上摆摊的集市,由不得你瞎吆喝!” 这位是欧阳少爷,那欧阳老爷哩? 丑橘很想这么问,但还是没问出来,这会儿可不是耍贫嘴的时候。 “是是,那啥,欧阳少爷,你找我啥事儿?” 一个丫鬟为这位欧阳少爷端上一杯茶来,他抬手,那个丫鬟会意,将茶放到桌上。 手指轻敲桌面,欧阳寒问道,“我府上的水,是你送的?” 丑橘咬着牙忍住要翻眼的冲动,她就不明白了,这些有钱的主儿干啥要睁眼儿问白话! 这不明摆着的事儿么,不是她舀水送来的,难道还是他身边那些个娇滴滴的小丫头给舀来的! 她今儿在宅子里转悠了一早上,还要陪笑应付这宅子里的人,就着她已经够烦的了,难怪陈土炮说这些有钱的人难伺候! 丑橘尽量低着头,不让主位上的人看到她臭着一张脸,“是哩欧阳少爷,这水就是我舀的。” 欧阳寒又问,“看来,你很熟悉山里的路。” 这是啥话?(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 坠子不见了 “看来,你很熟悉山里的路。” 这是啥话? 见丑橘一副不明所以,欧阳寒便笑道,“越好的泉水,越在山深处,你若非熟悉山里的路,怎会寻到此水? 丑橘这下是听明白了,她扯了扯嘴角,只说她哪里会认得山里的路,她就是在山脚下乱跑,进山是万万不敢的,要是一不留神走错了路,那就甭想从山里出来了。 她笑着跟主座上的人打哈哈,心里明白着呢,这会儿这个欧阳少爷说她很熟悉山里的路,不就是在摸她的底儿么! 只有熟悉山门的人儿才敢往深山里去,她要是点头了,不就是告诉他,她这水是搁哪里舀的了么。 要说丑橘当初寻摸到的这个泉眼也是凑了巧,以前李来福不在家,王氏身子不好,上山砍柴的活计就落在丑橘身上。 她原先是跟村里一些老人上山,等熟悉了路就自个儿走。 有一回她上山砍柴,便想着走走另外一条道,没成想越走越往深山里去。 最后她不敢再走了,她这都迷路了还咋往下走么,没法子,她就上山,往高处爬,等到顶了再瞅瞅往哪儿走。 就这么着,她在山顶那块寻摸到了这个泉眼儿。 欧阳寒看看她,不知是不是信了她这话,也不言语,端起茶来轻抿了一口,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修长的指尖摩挲着。 红穗见状便跟一旁的丫鬟说,“竹丝,去把咱爷的沁玉坠子拿来。” 被唤作竹丝的丫鬟原还守在欧阳寒身旁,听了吩咐有那么几分不情愿,可红穗是爷身边的人,她哪敢不听啊,到底还是去了。 丑橘琢磨这些个有钱的主,就好在手上抓挠些啥,要不就闲得慌,才听红穗叫人去拿啥坠子,不就是舀来给他抓挠的么。 估摸着就是放在翘头案上的那个玉坠子,早先丑橘还见过哩,不仅见过,还摸过哩, 红穗见自家主子没发话了,便朝丑橘一摆手,“行了,拿着赏钱回去吧,记得过俩天再送一桶水来,还得是跟这……” 她这还没说完,竹丝便“呀”了一声跑出来,一脸的急色。 红穗是被吓到了,满脸怒气,斥道,“你这蹄子瞎咋呼什么,要是冲撞了爷,你有几条命挨板子!” 竹丝急忙忙地说道,“红穗姐,玉、玉、玉不见了!” 竹丝说完这句,丑橘心里咯噔一下,娘咧,这玉咋就不见咧! 许是她方才趁这屋里没人抓挠过,这会儿听到玉不见了,她多少有些心虚,可她也没搁到别处啊。 待丑橘回过神,红穗已打发人去把守院子的婆子叫了过来。 一个四五十岁的半老婆子急忙跑到院厅内,才她问了去叫她的丫鬟,说是玉坠子丢了,她自知是不好了,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冒了出来。 这个婆子腿肚子发软,忙跪下垂首,“少、少爷……” 欧阳寒没有开口,毕竟也是,他是宅子里的爷,让他大声斥问下人婆子,确实有**份。 这个时候自是红穗问话了,“赵四家的,你是怎么看的院子,屋里丢了东西你不知道么!” 赵四家的听问话的是红穗,便将头抬起来一些,“哎哟,红穗姑娘,你是知道的,我、我是吃住都在咱这院子里,一步都不敢迈出去,我这劳心劳累的就为了守这院子……” 红穗气哼一声,要不是碍于自个儿爷在,她当真要往地上啐一口。 她冷笑道,“好你个赵四家的,你当真会说,你拿着府上的工钱就该把院子看护好,这是你的本份,不然要你做什么!还由得你在这儿讨功劳!府上给你吃住还给你工钱,你还有理了!你这差事儿是宅子里最闲的闲差,叫你看个空院子,你还劳心劳累上了?怎么着!今儿当着爷的面儿你就说个清楚吐个明白,好让爷好好奖赏奖赏你这大能人!” 丑橘在一旁听得啧啧摇头,好一张利嘴啊,俩儿嘴皮子嘚啵嘚啵就能撇出这么些个话来,这要是在她们村里,那还了得。 赵四家的自知一时嘴快说错了话,让红穗这么一训,人一下子又瘫软了几分,忙讨饶,“哎哟,红穗姑娘,婆子我是糊涂了,嘴豁口了,老婆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红穗冷言道,“不是这个意思是个什么意思?当初是谁死乞白赖巴结这差事的,宅子里谁不知道这院子是咱爷用来养玉的,宅子里谁不知道咱爷最看重的就是那个玉坠子,这沁玉料子喜阴,就得养着!你倒好,叫你看着院子,你把这玉给看没了!你倒是说,这玉坠子好端端怎么就没有了,难不成它还会长腿跑了不成!” 赵四家的哭丧着脸,“红穗姑娘,我这、我真是不知道啊,我今儿早还瞧见那宝贝坠子在案头上放着呢,这会儿这么就、就没了呢?” 红穗拈着帕子气恨恨的指着她,“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呢,今儿你不把事儿说清楚,打你五十板子赶出去!” 赵四家的一听这话,整个儿背脊都凉了,她倒不是怕打板子,她的岁数在这儿摆着,左不过挨几下重的,打不死人的。 她是怕让赶出去,这差事就落到别人手上了,红穗才是说对了,这可是份儿闲差,看看院子打扫打扫,用不着干什么重活。 她也是怕就这样出去,以后不知该指什么过活,她家小子不争气,老头子也指望不上,这不是让她坐家里等死么? 这时赵四家的啥话也说不清了,她慌乱地看看左右,看谁能替她说上俩句,可这事儿谁沾谁不干净,哪个会帮她。 她也知道宅子里水大,深一脚浅一脚不好走,到了要紧关头,哪个都是自顾自的,她唯有去求主事儿的爷了。 赵四家的忙给主座上的人磕头求饶,“少爷,少爷饶了婆子吧!婆子是冤枉的,求少爷别赶婆子出去,婆子年纪大了,这要是出去了还咋过活,那就只能在家里等死了……” 红穗冷哼一声,“赵四家的,你自己个儿做错了事儿,既敢扒到爷的脚上,你是想让外人背地里说咱爷是个……” 一直漠不上心的欧阳寒看了红穗一眼,红穗知意,立刻住了嘴,退到他身后。 赵四家的以为主子要开恩,一脸期艾道,“少、少爷……” “罢了,方才你说是冤枉的,若真罪不在你,你便指出一个人来便是了。” 欧阳寒说得漫不经心,却让赵四家的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似乎想起啥来了,回头在屋子里寻了寻。 看到丑橘她双眼一亮,也让丑橘心里又咯噔一下……(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 将她抓了见官 谢谢龙抬头的打赏,谢谢订阅的妹子们^^ —————————— 欧阳寒的话让赵四家的觉得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似乎想起啥来了,回头在屋子里寻了寻。 待看到丑橘她双眼一亮,顾不上什么,立刻爬上前来,急忙忙道。 “少爷,婆子记起来了,今儿一早咱这院子是没有人来过的,就只有这个丫头在,那、那坠子指不定是她拿了去!” 这个死婆子!! 要不是在别人屋里头,丑橘当真要骂出来了。 才她瞅着这婆子都这么个岁数了,还得跪下给个小辈磕头,身子骨不好又怕丢了差事,诉的凄楚,让人听了心生不忍,是有些可怜。 可这会儿这死婆子竟然把屎盆子扣到她头上了!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活该给人磨膝盖! 丑橘觉得自个儿真是够够的了,前儿爬山舀水,今儿坐在车上晃悠几个时辰给送过来,这会儿窝在这个小院子里还不让出去,这一早上给闹腾的,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原本这坠子丢了,她是想置身事外来着,毕竟这是他们宅子里的事儿,和她扯不上干系。 可这会儿她就算再不想趟这浑水也得出声了。 才赵四家的一嚷嚷,满院子里的人都不住的打量丑橘,唯有主座上的那个好看的人,他慵懒的坐在那里,品着杯中的香茗。 这些个丫鬟许也是将赵四家的话听了进去,眼中大为鄙夷,不过面上倒是藏着掖着,这会儿主子还在,她们也不好闲打牙。 丑橘也是来气,道,“我说这位大娘,咱老辈儿可有句话是常挂在嘴上的,这饭能乱吃,话却不能乱讲,我啥时拿你家坠子了!” “啥、啥时拿的你不知道吗!从一进门我就瞧着你了,缩手缩脚蔫头蔫脑的,一看就是不对劲儿,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跑到咱宅子里来祸害人!” 赵四家的前头面对着的是自家主子,还有主子身边的人,她哪个都得罪不得。 可丑橘不同,对她来说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能拿她怎么着。 说到这,赵四家的整个儿身子都挺直了起来,她跪着跟前的主子,身子却扭过来对着丑橘。 “少爷,没错的,就是这个乡野丫头,婆子眼睛毒,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肝肺!瞧她这穷酸样儿,哪里见过好物件,定是叫她拿了去!” 丑橘一扯嘴角,她见过的好物件多了去了,就算是皇帝老儿的家当,她也不稀罕,当然她也没处稀罕去。 她冷笑一声,“大娘的眼睛毒?我看也是,要不咋就把你给毒瞎了!还看穿我的心肝肺,你咋不低头自个儿的心是不是黑的?” 丫鬟皆捂嘴而笑,欧阳寒也不经意的扬起嘴角。 赵四家的顿时语塞,她都这么大岁数了,叫一群小丫头笑话,这面上哪里受得了。 她恼羞成怒道,“哪来的野蹄子,满嘴不落好,敢拿我说婆子开耍,你仔细以后没有老人做!” “大娘你放心好了,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九十九哩,到时说不定你还得喊我一句老大姐哩。” 丑橘说着便又是笑了,“还有,大娘你的眼睛要是不好使,赶紧寻摸个郎中给你看病去,要不你一个歪嘴婆子,再瞎了眼,那可就成了歪嘴独眼儿婆了。” 有几个丫鬟来不及捂嘴便扑哧笑了出来,赵四家的那个气啊! “少爷,您的坠子一定是让她拿了去,婆子我这一早上一直在院子里守着,到这会儿只有这丫头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着,我才还一直盯着她,她满院子里转悠肯定不安好心,少爷,咱快将她抓了见官!” “要抓也先抓你!” 丑橘也赶前几步,俩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瞪着赵四家的。 赵四家的让丑橘这么猛冲过来倒是叫唬住了,结巴道,“抓、抓我?凭、凭啥抓我啊!” “你说凭啥抓你?你这个让猪油蒙了心的歪嘴婆子,你家主子平日里给你吃给你喝,你看不好院子叫玉坠子给丢了,那么小的一个小玩意儿你都看不住,你说你还能干啥吃的!我要是抓你见官,头一个打你板子,先打你个小人手,不为主子做好事儿!再打你个小人嘴,贼喊抓贼诬赖好人,三大你个后腚肉,让你皮开肉绽长点记性!” 丑橘直瞪着赵四家的那张老脸,一连串说下来气都不带急的。 赵四家的身子软了下去,先还有一只手撑着,最后嘴皮子吧嗒俩下说不出啥话来,就慢慢摊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一时屋内无人说话,连起先偷笑的那几个丫头也收了性子。 “好个牙尖嘴利的乡野丫头,”红穗笑了出来,轻轻的拍了拍手,“这么说,倒是赵四家的冤枉你了?” 丑橘看看赵四家的,也不想落井下石,大咧咧道,“倒打一耙谁不会啊,要怪只怪这大娘急昏了头,那坠子是在屋子里不见,她在不会搁屋子里寻摸寻摸再瞎咧咧么,说不定是掉桌子底下了哩。” 一语中的,赵四家的转过弯,来对红穗道,“是啊红穗姑娘,你在屋子里找了没啊,别害的婆子白受这份罪啊。” 红穗忽的一愣,悄悄的看了眼自家的主子,神色变了变,才她一听坠子不见了,就念着要找赵四家的来问,确实没有找。 她忙跟身边的人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今儿要是找不出来,保管一个个吃板子!” 娘咧,这丫头真的好大口气,自个儿主子都还没说话哩,她反倒指划上了! 丑橘扁扁嘴,心里嘟囔了这一句,瞅着这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满屋子里寻摸物件,倒也念着这玉坠子快些找到,她好回家去。 “不用找了,都下去吧。” 就在丫鬟们找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主座上的那个人总算是开口了。 红穗走上前来,“爷,您这坠子还没……” “行了,都下去吧。” 丑橘没去看这个欧阳少爷,不知他是生气,还是恼火?不过在这喜怒不定的语气当中,她还是听出了一丝冷意。 红穗是欧阳寒的贴身丫鬟,她轻窥自家主子脸色神情,也是不明其意,可还是打发众人下去。 主子都发话不找了,那些丫鬟自是乐得,毕竟要是找不到的话,吃板子的可是她们。 在这些小丫头当中,跑得最快还是赵四家的,她这会儿可不像是一个腿脚不好的婆子。 丑橘不免扯了扯嘴角,心想着总算可以回去了,却又叫拦下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 她可不傻 起先丑橘听到这个欧阳少爷让她们下去,以为这人心大,丢了个坠子就当丢了,也不追究了。 毕竟是有钱人家么,他都能辟一处院子不住人,专门养玉来着,银子多了就是阔气,一个小小的玉坠子算啥么。 就这点,丑橘还在心里夸过这个少爷,他还不是那种把人往死路上逼的主儿,要不今儿个,在这屋子里的人谁都别想安生了。 可谁知她才要走,忽的又被人叫住了,叫她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欧阳少爷。 “红穗,留下那个丫头。” 欧阳寒像似漫不经心的说了这句,也不看其他,将手中的茶放到桌子上。 丑橘一愣,要不是瞧见他嘴角动了几下,还真以为这几个字儿不是从他嘴里蹦出来的哩。 还没出去的那几个丫鬟也停下了脚步,瞧着好奇,她们爷把这个乡下丫头留下做什么? 红穗瞧着便把杵在院子的那些个丫头子打发了下去,她也是疑惑这茬来着,不过她主子唯独留下这乡野丫头,自是有话要问,人少些还清静。 不消一会儿,院子里的人就都走了,留下了丑橘还有主位上的那主仆二人。 丑橘看看红穗,又看看主座上的那个人,如玉的脸庞,狭长的凤眸,挺立的鼻梁还有一双削薄的嘴唇,真真是好看的很。 跟她们村那些五大三粗的农家汉子确实不同,就是太不同了,丑橘才多看了俩眼,也就是这俩眼,估摸着才让这人给叫住了。 红穗这边也打量着丑橘,她家主子把人留下了又不开口,她也不好说啥。 揣酌一番,替她主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打哪来的?” 丑橘眉间微皱,心头不耐,才红穗跟管事婆子咬耳朵那阵她都听到一俩句了,那婆子不把啥都告诉她了么,咋还问哩? 想想自个儿还在人家的屋檐下,丑橘不得不耐下性子,把她叫啥,打哪儿来的又说了一遍。 红穗一听,又细看了丑橘一遍,拿着帕子掩住自个儿的小嘴。 她捂着帕子笑了下,“瞧你脸上鼻是鼻,眼儿是眼儿的,又不是丑无盐,怎么叫了这么个名儿啊,也不换了去?” 哎哟,真是的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敢情这大宅子里的人都是一个教书夫子教出来,就只会打问这一茬事儿! 丑橘强忍着心里的不耐,笑脸回道,“这名儿是我爹娘取得,又不是哪家主子给叫的阿猫阿狗,哪能说换就换哩。” 红穗听了,立刻隐去满脸的笑,直盯住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丑橘懒得跟她掰扯,直瞅着主座上的欧阳寒,“我凭啥说哩,要说也是你们说,那啥,欧阳少爷,你喊我啥事儿?” “你……我……” 红穗心中气极,只因自家主子坐其上,不敢造次,气恼地瞪着丑橘。 欧阳寒许是要给自个儿找些事做,要不红穗觉得自个儿一定憋不住这口气在主子面前失了分寸。 她将欧阳寒杯中的茶倒掉,使了十足的劲儿泼到墙边,随后从壶中倒了一杯热茶出来,送至他面前。 “爷,这杯茶不识份儿,想是凉了,我倒了给您沏杯热的,听李管事说,这是今年的新茶,得热着喝。” 欧阳寒是品过这茶了,并不是那么好下咽,他意不在此,只让她放下,再无说话。 “我说这位爷,我搁你们宅子里都快待着一早晌了,我就是个舀水送水的,您这扣着我不叫回去,又不说啥事儿跟我这打哑谜,我有几个心思都不够使得,这眼瞅着都快晌午了,您要还叫我留宅子里,你可得管饭啊!” 丑橘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可没那么多闲工夫耗在这宅子里,这大活人难道还能让话憋死! “还有啊,我们村儿讲究早吃糠,午吃肉,下半晌上山能背篓,午晌我得吃点荤,要不下半晌没劲儿回村,晚晌还得在你们这吃!” 横竖她就是一个乡野丫头,上不得台面,撒泼耍赖又咋的了,最好这人听的烦了,赶紧将她打发出去! 欧阳寒听了,并没在意丑橘的粗鄙,反而对她笑道,“好个丫头,倒是有几分胆识。” 丑橘没想到这个欧阳少爷是这个反应,这老话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人都笑成这样了,她哪里‘打’的下去啊, 她这一脸的憋屈,才那口火气才提上来,正寻摸个出处哩,这倒好,叫撒气了。 欧阳寒见状,又是一笑,不得不说,这个乡野丫头倒是有趣。 不等丑橘应话,他又道,“行了,我且问你话,你若答得上来,我便由你出府。” 丑橘一听能回去了,那脸刷的一下又变了,自是应承下来,不过她嘴上应承的快,心里却已在打准备了。 “成哩成哩,那欧阳少爷你尽管问就是了,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保管跟你说。” 就摁她琢磨的,她十有**能猜出这人儿想问啥哩。 欧阳寒听得她这语气,与他对话,竟像是乡里婆子间在拉扯闲唠,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若要说来,他是大户之子,久居府邸,少出乡野,怎会听过那些农妇之间的谈笑之语。 可谁又知晓,以前的他…… 似乎又要想起什么,欧阳寒忙止住这念想,宽袖下的手,习惯似的摸了摸膝盖。 片刻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对丑橘道,“丫头,我的玉坠子在哪?” 这话一出,丑橘跟红穗都愣住了,红穗疑惑更甚,她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丑橘原还以为这欧阳少爷是要问她泉水是在哪里舀的,她心里也早就寻摸了个好的由头。 要知道这有钱的主越是抠门,说到底都是守财奴一个,要他们花一两银子舀水,几口就白吞下肚,那不心疼死他们啊。 这会儿人家忽的改了话茬,丑橘备好的说辞又落到肚子里了。 丑橘一脸愤然的看着欧阳寒,敢情这小子搁这儿等着她哩,他是想寻摸个人来给他垫上这坠子的钱! 她可不是傻妞! “欧阳少爷,你这说的啥话么?我啥时拿你的坠子了,就你那个坠子我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拿了,也别说拿了,我连摸都没摸过!哪儿知道你那坠子在哪儿哩?”(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 不祸害人都可惜了 “欧阳少爷,你这说的啥话么?我啥时拿你的坠子了,就你那个坠子我连见都没见过,哪里知道你那坠子在哪儿哩?” 丑橘气得鼓眼,直盯着座上的人,她又不是傻妞,叫人唬俩句就交代了! 欧阳寒一笑,“你当真没见过?” 丑橘也想笑来着,可是她笑不出来,她怕自个儿一咧嘴就不说好话,只得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有啥好说说的,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又不是有银子拿。”就算把那个玉坠子瞅成个筛子,那也不是她的啊。 欧阳寒微微点头,“好,既然你没见过,为何知道我这个坠子,是个小玩意儿?” 丑橘一时没明白过来,疑惑的望着他。 欧阳寒扬起嘴角,便又提点了她一句,“你自己想想,方才你与那守园的婆子都说了什么。” 守园婆子?那就是赵四家的了,那她俩说的可多了去了,她哪里记得是啥么? 丑橘这边没念想,倒是红穗,她还记得,随即便说了。 “对啊,你刚跟赵四家的说,‘那么小的一个小玩意儿你都看不住’,你要是没见过我家爷的玉坠子,咋知道那是个小玩意儿呢?” 丑橘一听是这个,更是不以为然了,“我还以为是啥了不得的事儿哩,合着就这个啊。” 红穗冷笑,“那不然呢?你说这不是大事儿,难道还是小事儿不成?” 丑橘没接她这句话,而是大咧咧的对主座上那个人说道,“我说这位爷,这玉坠子不是小玩意儿,难不成还是大家伙什么,你见过谁家脖子挂个玉坠跟套个石磨似的,还有谁家扇子上吊着个坠子跟拽着一头牛一样的啊,就是皇帝老爷也不带这么显摆家底儿的啊。” 欧阳寒听着一笑,又是点了点头,道,“好,这话也说得过去,那你且告诉我,你既然没见过我的玉坠,又是如何知晓我那个玉坠原是放在何处的?” 这次不等丑橘听入耳,红穗又抢先道,“是啊!我家爷的玉坠儿是放在这间屋子的偏室里,是在一张梨花如意翘头桌案上的,你要什么见过,怎么会跟赵四家的说,让她在屋子里好好找找,说不定这坠儿是掉桌子底下了!” 娘咧,这宅子里的人不但耳头好使,脑瓜子也转的灵活着哩! 是啊,她要是没见过这玉坠儿,咋知道这坠子上是放在桌上而不是收到盒子里的,坠子不见了咋会提点赵四家的去桌子底下而不是其他地方瞅瞅哩? 丑橘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出声儿了,这下她再怎么寻摸也寻摸么不出搪塞的话来了。 她再看看坐在主座上的人,那张脸可真是好看啊,这心眼儿可真是多啊,不祸害人都可惜了! 红穗心中暗自得意,总算让她逮到这野丫头的手腕子了,这会儿瞧她变了神色,当真欢喜的很。 “好啊,没话说了吧,敢是哪里来的小贼,竟然偷到我们府上来了!” “谁是小贼了!我就是来给你们舀水的,你要不信去问小五啊,那小五认得我,他可是你们府上的!” “呦,敢是算计好的,眼见小五不在府上了,就巴巴的来了!” 娘咧,这个臭小子,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她今儿来了,这小子就不在了,要是一早来就寻他,哪来这么些个事儿啊! 红穗见丑橘没得话说吃了瘪,又是一声冷笑,“怎么?敢是露出尾巴来藏不住了!又不敢说了!” “笑话!我又不是深山狐狸,哪里来的尾巴,有些人心眼儿不好才要把尾巴藏起来哩!” 丑橘也不示弱地把这话顶回去。 红穗脸一红,她向来是看不上这些乡下人的,丑橘的这一句是让她有些心虚,不过她满脸绯红不是臊的,而是气的。 她想好说辞正要开口,就听自家主子轻咳一声。 红穗回过神来方觉自己造次了,忙退到一旁,为欧阳寒端上一杯茶。 欧阳寒接过茶,呷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这茶,到了这会儿才是火候。 丑橘看着这人,抿抿嘴似在嘀咕,却又是有意说给主座上的那个人听的。 “不就一个玉坠儿么,瞧见又咋地了,今早过来,这屋里又没人,闲的慌就到处溜达了俩圈,这不就瞧见了么,总不能说谁瞧见了就是谁偷的吧” 欧阳寒看向丑橘,“即是如此,方才为何不说?” “方才不说是不想当冤大头,这屋子就我一个外人,我能说么,说了不都对着我来了么。早晌那阵我搁屋里溜达着哩,那灶里的孙婆子就来了,我俩才坐下,你们又来了,我就算起心思,也没法儿拿么。” 丑橘这倒是说了句大实话,她就算要偷,也得找准时机么。 欧阳寒看了丑橘一会儿,收回目光,放下茶盅道,“这话,倒也在理。” 丑橘不免松了口气,想着这人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啊?” 欧阳寒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丑橘。” 欧阳寒问,“家住何处?” 丑橘道,“镇北,南坳村。” 欧阳寒接着问,“你爹叫什么?” 丑橘道,“李来福。” 欧阳寒再问,“你娘叫什么?” 丑橘来不及多想,这人问话一茬接一茬的,连让人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王、王桂花。” 欧阳寒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丑橘。”这不问过了么? 欧阳寒扬起嘴角,“你父姓王,你怎么会姓李?” 丑橘这下就愣住了,想了下,“欧阳少爷,你听错了,我娘姓王。” 欧阳寒似不理会,自顾自道,“是你说错了。” 丑橘心头一下火起,“我咋会说错哩,我搁南坳村住了这么些年了,我爹叫李来福,我娘叫王桂花,我叫李丑橘!是你听错了!” “你放肆!”红穗听丑橘大有要凌驾于她主子之上的意味,怎么能忍的下这口气,抬手就要戳指在丑橘脸上。 可红穗忘了,欧阳寒是她的主子,不是丑橘的主子,她哪里会吃她这一套,眼见红穗的手指过来,就让丑橘抬手甩到一旁。 “你!” “咋的,我说错了么?谁连自个儿爹娘叫啥都会说错啊!” 这话说的糙,可理儿不糙。 红穗顿时语塞无从反驳,正恼怒之际,便听到自家主子道,“红穗,带她出府。”(未完待续。) 第六十三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红穗,带她出府。” 欧阳寒说完这句便不再理会,伸出手将茶端起来呷了一口,就这会儿工夫,这杯茶已凉了。 红穗憋着一股气,原巴望自家主子会发话,把这丫头好好收拾一顿,怎奈她爷一开口就是这句。 可爷就是爷,爷说的话容不得她这个小丫头多嘴,红穗尚有不甘的上前行了礼,满是恼怒的瞪了丑橘一眼。 “走吧!” 搁这宅子里白白耗了一早晌,当下能回去了,受个白眼丑橘也不在意,她也不说啥,跟在红穗身后出去了。 出门前,丑橘回头看了看屋里的那个人,他此时把茶盅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似有所思。 丑橘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这人长得好看有啥用么,跛了脚耳头还不好使,真糟践那副好皮囊了。 在院中一处,看到丑橘与红穗走远了,一个人影闪身入屋,看到欧阳寒一人独坐,便走过去。 “少爷,您的坠子。” 来人将一个莹透纯净,洁白无瑕的玉坠子放到欧阳寒的手边。 欧阳寒未看一眼,只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来人是个三四十岁的小胡子男人,笑起来小胡子一撇一撇的,“少爷,这暗室的滋味可是不好受啊。” “若让旁人看到原本外出办差的李管事忽然出现在宅子里,到时你便好受了?” 欧阳寒连眉也不没有抬一下,声音却已冷漠。 “还请少爷放心,若非这屋里屋外已无外人,小的是万万不敢出来的,就算闷去半条命,剩下的那半条也会抵住门,不让自己出来的。” 来人抹了抹俩撇小胡子,恭恭敬敬的说道。 他,便是前阵子远出在外的李管事。 欧阳寒沉默了一会,问道,“方才那丫头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李成说当然,他的那间暗室是在屋内,暗门便在那副醉翁图的后面,且有条暗道连着院外。 今早李成透过墙上的眼孔往外瞧,见丑橘在屋内走了一圈,最后站在这幅画前面一直看着。 那会儿李成让丑橘看的还有些发毛,还以为这丫头是发觉到什么了。 欧阳寒问他,“你觉得那丫头说的话可有几分相信?” 李成回道,“四分信,四分不信。” 欧阳寒抬眼看了李成一眼,“还有另外两分呢,” 李成作揖笑道,“另外两分,自是全凭少爷定夺,少爷说信,便信,少爷说不信,便不信。” 欧阳寒一笑,“这话怎么说?” “少爷方才一直在问那个丫头和她爹娘的姓名,中间又出其不意的诈了那个丫头一次,少爷不厌其烦的问了几遍,无非就是想试试她会不会忙中出错,就像这丫头说的,谁会连自己爹娘的名字都说错呢。” “不过,那丫头好像并没有被少爷牵着鼻子走,对答如流且理直气壮,小的猜想,这丫头若非城府太深,那便是真的……” 见欧阳寒没有说话,李成便接着往下说,“前阵子,少爷命我查查这个丫头的底细,我也命人去南坳村查过了。十人中,有四人说的与这丫头一致,四人则相反,还有俩人便是避而不答。” 其实要说的话,丑橘这事儿还真不好办,李成派人去查丑橘的底细,无非是让手下的人乔装过路客在村里四处打听。 一来不能太过招摇,二来不得让人觉察出他们是有意要打探丑橘的事。 也是有这两条,欧阳寒就更不能摸透丑橘的底细了。 因为丑橘有俩爹俩娘啊,生她的爹娘,还有养她爹娘。 丑橘这茬在南坳村不是啥新鲜事儿,村里人全都知道,可也只是村里人知道罢了,外乡人哪里打听得来。 村里那些个就丑橘这事儿的还分成俩拨说,一拨跟李来福关系好的,自是把丑橘说成是他闺女,而另一拨跟李有福处得来的,自然也是向着他说话了。 要不原先老牛头托人把李来福的工钱送来给丑橘,那人在村里打听丑橘的娘在哪儿,咋有人往李有福那边指呢。 就李成说的,十个人里有八个各持其词,剩下的那俩人便闭口不言,那些是不想招惹是非的,问啥都摇头就是了。 这事儿也只能说欧阳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压根就不了解南坳村的那些人,让李成去问了也是白问的。 只是这下,欧阳寒是真的犯难了,他眉头微皱,“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而已,竟然这般难以琢磨。” 李成见状,想想说道,“少爷,或许那个丫头,也只是一个乡下丫头罢了,并不是您要找的人。” “我并不是要找她,而是要找她背后的那个人,那个非要置我于死地的人!” 欧阳寒说的不动声色,可话语却如寒潭一般冰冷彻骨。 他是如何落到这般田地,这条腿又是如何伤的,他并没有忘! 那人想方设法要除掉他,既要做的滴水不漏,又要瞒天过海。 他便是要等着看,看那人有多大的本事! 李成看到自家主子面上一派祥和,似乎没有太大的波澜,但方才还轻敲桌面的那只手,已经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 他知道,少爷自从买下这宅子,便有意似无意的放出风去,想让对方知道他在何处,却又使其不得确定。 只要等得他们派人来查,少爷便可顺藤摸瓜,找到对方。 如若不然,少爷也不会特意吩咐小五,要他说服那个丫头送水入府之后,在自报家门之时,把欧阳府说成袁府。 当然,办成这件事,小五已经不能再待在府中了,他给了这小子一笔银子,让他回乡种田去。 这小子太没心眼,也是太傻,少爷才留他一条小命,让他远离这处是非之地。 忽的想到什么,李成又说,“三爷,我师父已查过那丫头送来的水了,并无差错,与之前的一样。” 欧阳寒听到李成将称呼从‘少爷’改成‘三爷’,心中明了,他淡淡道,“知道了,你且忙去……” 李成俯首称是,退到内室,将那幅醉翁图掀起,转动机关,推开墙上的暗门……(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这个乡下丫头好大个脾气 “你走不走!” 红穗气的俏脸泛红,直瞪着府门内那个与她同样怒目而视的姑娘。 “不走!我还得拿我的桶子咧!” 丑橘站住脚就是不走,才她差点就出这个宅子了,还好想起自个儿舀水的那个桶子还没要回来哩。 这要是一出去,她还能再进来么! “小五原先说的那一两银子的价儿就是水钱,我只送水又不搭桶子。咋的?你们这么大的一个宅子就寻不到一个舀水的桶子?还要昧下我的不成!” 丑橘看着红穗,压根就不给她反驳的话茬,这会儿要是把她惹恼了更好,反正她也没想再来第二回。 红穗一时语塞,丑橘说的这茬都在理,她竟寻摸不出一字来反驳,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当下唯有拉长着脸,摆出一副厌恶的面孔来。 转身看到在一旁瞧热闹的家仆,红穗怒道,“你是木头啊,还杵着作甚,还不快去拿人家那个要命的桶子来!” 那个家仆原是看门护院的,才正在守门的偏屋里打盹,忽的听到吵吵闹闹几声,就出来瞧瞧。 赶好看到丑橘跟红穗俩人在打嘴仗,他自个儿也好事儿,就搁一旁瞧着,这下倒好,平白无故的挨了一句骂。 宅子里的丫头向来是牙尖嘴利的,他是说不过人家,自认倒霉,嘟囔了一声就去了。 红穗回头看向丑橘,冷笑一声,“你要愿意等搁这儿等着吧!”说完,一甩帕子也走了。 丑橘撇了撇嘴,等就等,有啥啊! 正好守门的那间偏屋门口有把马扎,她就搬过来,坐下来等着! 难怪车把式说大户人家的工钱不好挣,这话一点没错,进来了就矮一截,那个人都能给你气受! 原想她还想着这个小五给一两银子就要一桶水,这银子来的也太容易了,她还担心其中有诈哩。 今儿走一遭,她觉得自个儿就该拿这份银子,一点都用不着客气! 丑橘坐在宅门内等着,心想红穗这丫头兴许会捣鬼,说不定会让她好等,没想到才半柱香的工夫,就有人拿着她的桶子过来了。 且不仅拿来了桶子,还给她捎来了二两银子!! 丑橘皱着眉,“这是啥?” 来人便说了,他们爷让她后天这个时候再送一桶水来,这银子是那一桶的水钱。 丑橘虽然很不想说,但是她还是说了,“我这一桶水就一两银子,多了我不要。” 就瞧这家少爷那小气劲儿,说不定明儿想到自个儿多给了一两,还指不定怎么跳脚哩! 来人一愣,显然没想到丑橘会这么说,要知道平时那些乡下婆子到他们宅子里来送米送菜,要是主人家多给了银子,她们揣上就能跑了,别说跑了,拿到银子估摸着都能乐昏过去。 “这位大姐,这一两不是多出来的,而是我们家少爷赏的,我们少爷说了,大姐这次送来的水不错,还有,刚才在沁竹圃,少爷说了,有些误会……” 丑橘一听这话,伸手就把那二两银子攥过来,拎上桶子,见那人被自个儿抢钱的举动给懵住了,便问道,“你们爷玉坠子找到了?” 那人还没回过神来,木愣愣的应了一声,才他被叫去沁竹圃时,听到红穗姑娘当着少爷的面正在训赵四家的,说她没把玉坠子放在梨花案上,害的虚惊一场什么的。 “那就是了,这一两银子不是你们爷赏的,而是他赔给我的,给我赔不是的!他错把我当成个小毛贼,这会儿那坠子找到觉得过意不去了,就拿银子来搪塞人了!” 丑橘哼了一声,说完就宅门那边去,见这厚重的大门板子还关着,趁着心头这股气盛,扭头叫那人来给她开门。 那人也是迷障了,竟然也就听了,巴巴的上前给开了门,等丑橘出去了便给关上门。 完了还咂舌呢,乖乖,这乡下丫头好大个脾气。 丑橘出了这欧阳府,往四下里看了看,阿牛还没有来,估摸着还摆摊。 她不知道阿牛在哪里摆摊,也不好去找,便只有在路边等着了。 早晌入府前,阿牛有说等她出来了就在这里等他,他俩再一块回村去。 算着时辰,这会儿该是午晌了,丑橘摸摸自个儿的肚皮,早晌出门她就喝了一碗稀粥,这会儿她早就饿了。 丑橘吸吸鼻子,回头瞅了瞅自个儿身后,直怨自个儿选的这地儿。 估摸着这堵墙的后头还是这欧阳家的地儿,而且还离人家的后灶挺近的,她都能闻得出那个欧阳少爷午晌要吃蒸蟹了! 今儿早出门前她提着个竹篮子,里头装了几张烙饼,这是她娘赶早下灶给她烙的,想着镇子上的东西贵,怕她不舍得花钱买吃的,就给她烙了几张饼,还带了一碗酱菜哩。 一想到这,丑橘偷偷咽了下口水,这会儿要是吃着烙饼酱菜,再问着这股子蒸蟹的味儿,那吃起来甭提多舒坦了。 可她把篮子搁到阿牛的车上,想也是白想来着,她这会儿就念着阿牛赶紧把葫芦都舀出去,好过来接她。 估摸着是老天爷可怜她,没过多久阿牛就牵着骡子车赶过来了。 丑橘看到阿牛那个乐了,拎上个空桶子就迎了上去,“阿牛哥,你总算是来了。” 阿牛见丑橘看到自个儿笑得眉眼弯弯煞是好看,不免又有些脸热,心想着,丑橘妹子定是等得他好久,这会子见了他,才会笑得这般欢喜。 “妹子,才我在街上摆摊,来的人多,耽误了些许,这才来的晚了。” “没事儿阿牛哥,你买卖好就先紧着自个儿,我搁这儿坐着日头晒不着,大风吹不到的,不打紧。” 丑橘嘴上这么说,俩眼儿直往阿牛车上寻摸,待看到自个儿那个竹篮子,又是咕噜吞了一口口水,她是真饿了。 阿牛只念着丑橘是个懂事的姑娘,不像他们村的那些个,娇气起来直叫人火大,他最是看不惯那种姑娘,还是……还是丑橘妹子好。 丑橘看着自个儿那篮子烙饼俩眼儿发直,没注意到阿牛瞧着她也是如此……(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回村的路上 谢谢龙抬头的月票,谢谢订阅的妹子们(^Q^) —————————— 阿牛原想请丑橘下馆子的,他俩难得出来一趟,他总想待她好些,到馆子里点几个小菜,俩人边吃边说会子话也蛮不错的,反正今儿他也攥到钱了么。 可丑橘并不想下馆子,她是着急回家去,家里就王氏一个人,又要照看她爹,又要忙活屋里院外的,别一个没起来,又累倒一个。 阿牛却把丑橘的推辞想到了别处去,他寻思着丑橘这妹子肯定觉得自个儿没掏半文钱,却又坐他的车又随他下馆子,心里过意不去,这才着急回村的。 这么想着,阿牛就与丑橘说了,他今儿的买卖好,葫芦刻了几个就舀了几个出去,这一趟下来倒是有攥到些银子。 再者说了,去馆子吃也花不了几个钱的。 丑橘不想跟阿牛多掰扯了,直跟他说,让他把银子攥好,回去瞅瞅有啥好的玩意儿买点回去孝敬他娘才是真的。 阿牛许是觉得丑橘的话在理,便没再说啥,只是瞧着丑橘的那双眸子又闪了闪。 回去的路上,丑橘跟阿牛坐在骡子车当间,才阿牛把葫芦舀出去了,丑橘的木桶子也空了,俩筐子木桶堆到一块,倒省出了不少地方。 丑橘把篮子里的烙饼酱菜拿出来,俩人凑合着吃了一顿,半道有个吆喝果子的老婆婆,丑橘就下车给买了些,毕竟总吃烙饼没口水咋能吃得下去么。 不过这老婆婆估摸着是要赶镇子吆喝果子的,看到路上有车马过来也寻思着卖一些,这不瞧见他们打远来了,就走到路边坐下。 只是这老婆婆看起来不大会吆喝买卖,瞧见道上来人了就窝在路边,蹲下来蜷曲着身子,也不吆喝一句半句的。 丑橘要买果子,多半也是瞧这老婆婆有些可怜,想来是儿子不好指望还是别的什么,要不就她这个年岁,都是在家里带孙子了,就跟她对门那个张大娘一样。 瞅着挑了十五六个,丑橘问她多少钱,这老婆婆没有抬头,用老迈的声音颤巍巍的说道,“你看着给吧。” 丑橘觉得这婆婆许是算不来账了,就给了她十文钱,这个价只多不少。 这老婆子依旧弓着背,俩手伸到袖筒里没有动弹,她叹了口气,伸手把钱搁到她篮子里。 不过丑橘的这一举动好像是吓到她了,她身子一震,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待看到丑橘是要给她钱时,才又蜷曲着身子,跟丑橘道了谢。 丑橘捧着果子回到车上,阿牛看她坐好了,就甩开缰绳驾着骡子车往前走。 路过那个老婆婆身边,丑橘忍不住回头瞧了瞧,刚那老婆子看她伸出手去,以为她是要抢她的果子,抱着篮子往后一缩,赶好看到这老婆子露出一小截手腕子,好像…… 丑橘低头挽起自个儿的袖子,看了看自个儿的手腕,才那老婆子的腕子好像比她的还有白,还要嫩? 想到这,丑橘忽地笑了下,自个儿真是眼花了,那分明就是个老婆子,她咋会把她的手看成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的手哩。 阿牛正要跟她说什么,却见她的手腕露了出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忙忙收回目光,驾着骡子快些走了。 而那个蹲守在路边的老婆子,余光瞥见这辆骡子车走远了,这才起身。 只是原先还蜷曲着的身子,这会儿倒也不驼了,直挺挺的站着。 她低头看看篮子里的那十文钱,几不可闻的嗤笑一声。 伸出一双芊芊玉手,将篮子里的铜钱拾出扔到一旁,疾步往南山镇那边赶去…… 待丑橘跟阿牛回到村里已经到了下半晌,在村口那阵丑橘就跟阿牛说了,让他把她放到村口就成了,他也赶好掉个头就回家去。 可阿牛还是驾着骡子把丑橘送到她家院子口,说是她拎着木桶还有个篮子也不方便,不过就几鞭子的事儿么。 王氏站在张大娘的篱笆墙外跟她扯唠,张大娘一边跟王氏说着,一边背着喜伢子晃来晃去哄他睡觉。 张大娘说到啥咧嘴一笑,瞧见丑橘跟阿牛过来了,忙跟王氏努努嘴,告诉她,她闺女回来了。 王氏一听,扭头看了过去,还真是她闺女回来了,这都到家门口咧! 她笑么呵的跟张大娘说了一句,忙往家里去。 丑橘一看就知道,她娘估摸着一直在院子口转悠着等她,就跟她头一遭到村口去摆摊一样。 阿牛帮着丑橘把桶子啥的卸下来,又从自个儿筐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这是酱驴肉,他午晌收摊那阵特地去买的,说是给李来福捎带的。 丑橘一瞧,好你个阿牛啊,还真耐得住性子,她说哩,咋搁车上坐着一直有股子酱肉烧饼的味儿,合着是这个啊。 王氏看到这包酱驴肉就皱了眉头,不是为了啥,而是这俩天阿牛又是捎鸡子儿又是捎酱驴肉的,弄得她真不知该咋办才好哩。 且她也知道,阿牛这娃子就是头犟牛犊子,说啥都不会听的,这不俩人又推脱上了。 没法子,王氏回灶里拎出了四根腊肠还有一小罐酱菜让阿牛带回去,这腊肠是她今早到老马家舀的,这小罐酱菜是她自个儿腌的,记得以前阿牛他娘最是稀罕这一口了。 “桂姨,这咋使得,你跟来福叔还有丑橘妹子自个儿留着吃……” “行了阿牛,咱姨侄俩就甭客气了,你赶紧拿着,要不把这包也都带走,还有前儿那篮子鸡子儿!” 王氏板着脸,把这话说的气儿足,非叫阿牛收下她这俩样不可。 阿牛也知道拗不过王氏,只有收下了,他这会儿要是不收下,说不定桂姨当真把鸡子还有这包驴肉让他舀回去哩。 “这还差不多,那啥阿牛啊,今儿晚晌搁桂姨这吃得了,要不回去把你娘也接过来,咱俩家搭伙儿。” 王氏见阿牛随了自个儿的意,自是笑么呵的了。 阿牛知道自个儿娘啥脾气,别说王氏这会儿是在说客套话,就算是说真的,她娘也不会来。 阿牛挠挠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说他今儿有些乏了,下回再带他娘来……(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这户少爷还挺有人味儿的 谢谢skyblue08的打赏^^ —————————— 阿牛走后,丑橘原想她娘会拉着她问去大宅子送水的事儿,谁知道她娘只说了,让她回屋歇一歇,等吃晚晌饭时再喊她。 “娘,没事儿,我又不累,我先去看看爹。” 丑橘说着把从宅子里舀来的二两银子交给王氏,瞅着院子里还在熬药,前儿李来福伤了腰,让老牛头送回村来,牛家村的周郎中过来给他看病开方子。 既然开了方子就得抓药,抓了药就得熬药,但丑橘她家都是大灶大铁锅,架不了药罐子,所以就在院子里拿石头块堆了个小灶。 王氏直盯着手上那二两银子,皱着眉头琢磨着,这一桶水不是一两银子么,咋多出了一两来? “娘,我爹的药熬好了没,要是熬好了我就给爹舀去。” 王氏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丑橘以为药是熬好了,便去灶里拿来一个碗,正要把药倒出来给李来福送去,王氏抬眼一瞧,忙问她干啥? 丑橘拿着碗道,“我给爹送药啊,娘你才不是说药熬好了么?” “瞎说,你爹的药才熬了半个来时辰,还得一会儿哩,”王氏不满道,“你这妮子,真当你娘老了,记不得事儿了么。 丑橘顿时哭笑不得,她娘还真不老,不过就是不记事儿,刚才她问了来着,她娘就是说熬好了么。 “得了得了,妮儿啊,你爹才睡下,你先跟娘进来,娘有话问你。” 丑橘应了一声,看看院子里那个小灶的火,又给添了一根柴禾,才到堂屋里去。 王氏把丑橘叫到身边坐下,问道,“妮儿啊,你跟娘说,你这二两银子哪儿来的?” 丑橘道,“人家给的啊,不然还能哪儿来的?” 王氏板着脸“你这妮子打量着蒙我么,我还不清楚咱家这一桶子水多少钱么,前儿那个叫啥小五的娃子说了,让咱给舀一桶水送过去,给咱一两银子,你这咋多出来一两了!” 丑橘一听是这个,想起来就有气,“这不是多出来的,是那家的少爷给我的,也不对,是那家的少爷赔给我的!” 啥又是给又是赔的?王氏越听越糊涂,忽的是想到啥了,脸上刷的一下就变了,“咋的!那、那家少爷欺负你了!” 丑橘稍稍愣了下,随即明白她娘这是想歪了,她们村有户人家,家里人口多,就把俩闺女送到大宅子里去当丫头子,琢磨着舀些工钱回来,家里也能省下俩人的口粮。 可谁知,这俩闺女送到大宅子里去不到一年就叫送回来了,主人家还给了一笔银子,这俩闺女回了村一直哭哭啼啼的,后来才知道她们是让那户少爷欺负了。 那户少爷还没娶正头娘子,虽说妨不着他纳妾,但这俩丫头说到底是乡下丫头,上不得台面,那户主家是不会让她们进府,这不就给打发回村了。 那户人家后来也搬走了,出了这么档子事儿,他们也在村子里待不下去了,虽说他们有找上门闹腾了一阵,可那家大户有的是银子,又给了一笔把他们打发了回来。 到这有些扯远了,丑橘正琢磨着该咋的跟王氏说,可王氏这急性子显然是等不下去了。 她见丑橘没有说话,以为是那什么了,可把她急的,扬手拍了她一下,“你这妮子,你倒是说话,你可急死娘了!” “哎呦,娘,你想哪儿去了,瞧你这说风就是雨的,”丑橘有些无奈,想想便把她如何到的宅子里,如何去的那个养玉的宅子,又是如何叫宅子里的丫鬟说成是偷玉的小贼,最后又是如何得到这银子的事儿都说了。 王氏这么一听,稍稍松了口气,她说哩,她妮儿就去送个水,哪能出啥事儿么。 她瞅瞅这二两银子,“这么说,这户少爷还挺有人味儿的,知道他自个儿错了,还给咱赔了银子。” 丑橘总觉得有些别扭,这就好像给人打了一棍子,再给个甜枣就完事儿了。 王氏这下是乐呵的,把二两银子揣到自个儿怀里拍了拍,对丑橘道,“妮儿啊,后个儿你去给人家舀水,要是见着那户少爷,对人家客气一点,才我听你说的,你就没给人家好脸么。” 丑橘抿了抿嘴,“娘,我觉得那户怪得很哩,我不想去了,后个儿舀水,我就跟他们说咱家有事儿,咱不给他舀水了。” “别啊,”王氏一听就不乐意了,这可是条来钱的道儿,咋能说断就断咧。 “你这丫头咋就这么受不住气儿哩,那大宅子里的人不都这样么,咱是凭力气干活哩,咱舀水攥他家的银子,等银子到手,咱还管他是啥哩,瞧他走远了,咱就呀呀个呸,他能知道个啥!” 丑橘听了只是扯了下嘴角,依旧一脸的不情愿,低头瞧着自个儿的袖子没咋的说话。 王氏一瞧就瞧出来了,其实是她自个儿以为自个儿瞧出来了。 她只道她妮儿还小,心气儿大,那大宅子里的丫头一个个都是穿红戴绿的,可她妮儿又一身粗布衣裳,觉得自个儿跟那大宅子不搭嘎,使小性儿了。 王氏到底是王氏,到底不是丑橘,摁说丑橘早已过了那种爱红喜绿的年纪,若要说的话,她骨子里可比王氏还要大上几岁哩。 不过王氏有一茬寻思到点子上了,丑橘是觉得自个儿跟那个大宅子不搭嘎,但绝不是跟那些个丫头子比较衣裳。 丑橘总觉得那个宅子怪怪的,其实也不止是那个宅子,今儿她遇上的事,她都觉得怪。 若要说的话,应该是她接下这舀水的差事后,她就觉得怪,这户人家一桶水给她一两银子,摁她娘的话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这事儿太好的话,那就有点让人琢磨了。 且她舀水到宅子里,就算她这山泉水再好也就只是咽下肚的一口水而已,又不是啥顶好的玩意儿,那家少爷为啥要特意见她一面哩? 还有一事她也觉得怪,原先小五明明说的是‘南山镇,青石街,袁府’,怎么到了南山镇青石街,这袁府就成了欧阳府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里外不是人 话说丑橘回了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一个是那家欧阳少爷死乞白赖的要见她,她不过就是一个乡下丫头,这有啥好瞧得么? 二一个就是小五说的‘南山镇,青石街,袁府’,她记得真真的,可等到了南山镇,这袁府就成了欧阳府了。 再一个就是,小五让她舀水给送到府上去,这本身就不对劲儿,一两子就舀一桶水,这好事儿好的让人琢磨! “哎哟!”丑橘捂着肩头,“娘,你干啥?” “你这妮子,今儿咋这么呆哩?娘都跟你说好些话了,你咋不搭理我哩!” 王氏说着,作势又要在丑橘肩上来一下,丑橘瞧着忙躲开了,她板着脸站起来,拿上桌边的空碗就出去了。 “小丫头片子成天就寻思些有的没的,老天给咱指了条财路还不想走,你要是敢把这差事搅黄了,瞧我不打你!” 丑橘见王氏拿着碗往外走,估摸着是给她爹盛药去了,她走到门边,“娘,前儿小五过来,是跟咱说南山镇,青石街,袁府这仨地儿的吧?” 王氏把碗搁到一旁的马扎上,扯着袖子抓住药罐把子,一手提起来,一手摁着盖子把药倒出来。 这罐子药熬的正是时候,热乎乎的一股子雾气就冒了出来,王氏别开头瞅着,随意道,“哎哟,这有啥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兴咱听错,就不兴人家说错嘴儿么。” “咱听错是没啥,可那小五不是在府上干活的么,他咋会把自个儿的家门报错哩?” “那又咋的,昨儿我到老马家舀腊肠去,回来都跑到隔壁桃婶儿院子里了,得了得了,你要是闲的慌,就到灶里把午晌我跟你爹的碗给刷了。” 王氏半眯着眼儿,朝碗里吹了吹,放下药罐子,端着碗就往自个儿屋里去了…… 牛家村 “阿牛啊,你回来了?” 阿牛背着筐子走到自家院子里,迎面出来个婆子。 这婆子长得敦实,柿饼脸咧开嘴正对着阿牛笑,这婆子不是别人,正是牛氏,也就是他姑。 “哦,姑来了。” 阿牛一瞧是她,脸上也没啥神情,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便往院子里走。 “那啥,我过来看看你娘……那、那阿牛啊,姑走了……” 牛氏的殷勤只换来阿牛淡淡的一声回应,她顿时一蔫,心里不免有些后悔,背地里又骂开她大嫂杨氏了。 前阵子要不是答应她给隔壁村的丑橘丫头寻婆家,事儿闹大让阿牛知道了,这小子也不会不搭理她这个亲姑姑了。 要知道阿牛打小就跟她亲,这下可好了,可就随了杨氏的意愿了。 杨氏在屋子里就听到牛氏跟阿牛说话了,也就知道阿牛是回来了,忙端着碗水出去。 “我娃回来了,渴了不?喝口水来。” 阿牛是个直愣性子,啥啥都摆在脸上,对牛氏如此,对杨氏也不例外。 他避不开,便伸手端过水进了堂屋,把那碗水放到桌子上。 杨氏脸上僵了一下,看似要发火了,可还是耐着性子扯出个笑来,嘘寒问暖的问他今儿买卖咋样?车子给人家还了没? 阿牛一边将筐子从背上取下来,把筐子里的酱驴肉拿到桌子上,一边跟杨氏接茬,说买卖还行,葫芦舀剩下几个,骡子车才给人家还回去了,车钱啥的结算清了。 说着阿牛是想到啥了,把怀里的钱袋子摸出来也搁到桌上,说这些是今儿卖的钱,买了三斤酱驴肉还剩下多少啥的。 杨氏一听,倒是乐了出来,拿过钱袋子数了数钱数,又瞅了瞅那包酱驴肉。 臭小子,还算是有良心,知道给她捎酱驴肉…… 杨氏原还笑么呵的,一看到那包酱驴肉,眉头就皱下来,她抓起那包驴肉,“阿牛啊,你说这是三斤啊?你别是让人店家给蒙了,这哪有三斤啊!” “嗯,咱这包就一斤,那俩斤我给丑橘妹子送去了,这些是桂姨给咱的。”阿牛不紧不慢说着,从筐子里又拿出了腊肠还有酱咸菜。 杨氏一听,心头的火立马拱了起来,“啪”的一拍桌子,“又是丑橘那个臭丫头!你这小子怎么就是说不听咧,我不是叫你别跟她杵的近么!你把老娘的话当放屁啊!前儿就为了这臭丫头跟娘闹脾气,到这会儿你还给娘甩脸子,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娘啊!你是不是想着把娘气死了就随了心意,好把那个臭丫头娶进门了是不!” 杨氏原本不想说的,可到底憋不住了,前阵子她为了让阿牛死心,就去找阿牛他姑,让她给丑橘寻个婆家去,想着丑橘要是做成了,她家阿牛不就断了这念想了么。 然而杨氏的小九九打得好,奈何牛氏这媒人婆不咋地,摁杨氏的意思,就是寻摸个娃子好的,能过日子的,她也不是要祸害丑橘。 可牛氏寻摸来寻摸去,就寻摸到了这个陈二狗身上,这陈二狗在她们村是出了名的痞子,没有哪家姑娘愿意过门。 陈家着急娶媳妇给陈二狗定性,对外说不求别的,只要是个能干的姑娘,过了门能管住他家二狗就成。 那时牛氏就想了,以丑橘那么个家境,拖着俩老的,能嫁到陈家已是不错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儿,人家凭啥不答应。 杨氏当时也是让牛氏说的动了心,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就跑去给马氏说了。这婆子也是个要钱的主,一听自是乐歪了嘴儿,抬腿就跑到丑橘那边说去了 可谁知后来事情闹大了,王氏寻上门去马氏算账,把陈二狗这家给扒,原先不知道这家的也都知道了。 马氏那个死婆子还把她扯了出来,这股子风没几天就吹过来,她家阿牛知道了,好几天都没跟她说话。 那陈家听到了,见到她也没给好脸,她反倒弄得里外不是人,俩边都不讨好了! 阿牛让杨氏吼了一通也不在意,收拾了一下就坐到一旁刻葫芦去了。 杨氏一瞧更是来气,“好你个牛犊子,老娘就不信整治不了你,明儿我就找咱村的刘大娘去,让她给你说个姑娘,后个儿就把人家娶进门!”(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糯米团子糊了锅 杨氏这心里本来就不得劲儿,这阵子她家阿牛一直对她冷着脸,虽说不敢咋的摆脸子,可她到底是做娘的,自个儿的儿子一直对她爱答不理的她咋能受得了么。 才她就寻思着把丑橘这臭丫头好好臭骂一顿,还说要给这臭小子娶媳妇儿,她知道她阿牛心里有这丫头,听了她那些话,保不准会跟她犟嘴俩句,那样她也能借势训斥这小子一顿,好好的出出心中那股子郁气。 摁说她这个做娘的想要教训自个儿的儿子不用寻啥借口,可前儿阿牛说了,他对来福家的这丫头上心了,央她给做主。 她知道她家这头倔牛犊子是啥性子,那是强摁牛头不喝水的,你越是拧巴,他就比你还拗。 所以她一边应承阿牛会考虑让丑橘进他们老牛家的门,一边又找人去给丑橘寻婆家。 这事儿后来让阿牛知道了,这小子可就恼了,不是她的错也成了她的错了。 不过阿牛也是知道自个儿娘啥脾气,才说的那些都是气话,还明儿去说亲家,后个儿就娶进门,哪里有这么快。 阿牛原本不想接茬的,可阿牛担心把他娘惹急了,后个儿还真能给他找个媳妇儿来哩。 想想回了一句,“要找你就去找,横竖找回来,让她跟娘你睡得了。” 杨氏许是让气糊涂了,一听便道,“你这臭小子说的啥话,你媳妇儿跟娘睡,那你爹哩!” 阿牛拿起一个木葫芦,拽过墙角的一个小木匣子,拿出小刀刻了起来,头也没回道,“爹就跟我睡么。” 杨氏被气笑了,几步上去揍了阿牛俩下,就这俩下跟㧟痒痒差不多,“你这臭小子你这臭小子,还跟娘贫嘴哩!” 阿牛挨了俩下也不在意,继续忙活手中的活儿,杨氏这下是没辙了,她叹了口气,寻摸着坐下来。 杨氏看着阿牛,道,“得了阿牛,到这份儿上了,娘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十里八村的姑娘,哪个进咱老牛家的门都成,就她丑橘不可以,你还是趁早断了这念想。” “对了,前儿娘崴了脚,让你去跟隔壁村老杨头讨些草药来,她闺女杨春儿给咱送了俩回,我瞅着这丫头不错,改明儿寻个空闲,你跟娘一块去他家坐坐,那杨春儿长得比丑橘好看多了!” 阿牛手下一顿,忍不住扭过身来恼怒道,“娘,你咋就这么看不上丑橘妹子哩!” 杨氏抿抿嘴,没接这茬,要是原先,她是嫌弃李来福俩口子没有这自个儿的娃子养老送终,往后有个小病小灾的还得丑橘管着,可经过这件事,她也是相通了,觉得丑橘这丫头确实不错,就这么说给陈二狗真是可惜了,要说进他们老牛家的门还够格的。 只是如今丑橘她爹伤了腰,往后能不能下地还不知道哩,他这可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吃药养身子都得要银子。 那丑橘丫头要是进了门,还不把她家都给舀空了,所以事到如今,她更不能让丑橘过门的。 杨氏心里有打算,嘴上道,“不是娘看不上那个丫头,而是咱俩家都穷,那丫头要是过了咱牛家的门,你就得顾着五六个人的吃喝,你爹你娘我,还有你媳妇儿,我们仨不用说,你得养活着,可丑橘身后还有来福这俩口,你还得管着他们,你能养活的起么?” 阿牛到底是二十郎当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一听这话,以为他娘是说他没本事,立马梗着脖子,“娘,我能攥钱!我也养的起咱这一家子,我这葫芦是舀多少……” “哎哟,你小声点我的祖宗!你生怕外人不知道你能攒钱是不,你显摆啥显摆!” 杨氏说着又过去揍了阿牛一下,“不管咋的,丑橘丫头不能进咱家门……” “娘!” “闭嘴!娘还没说完哩,丑橘丫头不能进咱家的门,除非让她自个儿上咱家说亲来!” 杨氏说完这句,连看都不看阿牛一眼就出去了,她知道自个儿儿子这会儿铁定愣着哩。 要说从古至今,还没哪个姑娘上赶着到别人家里说亲去,要是这个丑橘敢腆着脸说亲来,她保管羞得她出不了门! . “爹,喝药了。” 丑橘端着一碗药来到里屋,王氏正收拾出个炕桌放到床上,把饭菜碗筷摆上去。 李来福靠着墙头坐着,他这会儿还下不来床,只能直起腰来坐着。 一瞧丑橘端了药来,那脸就皱巴下去了,“咋又喝药啊!” 王氏没好脸的把碗往李来福跟前一放,“啥叫又喝药啊,午晌那阵你不是哭着喊着不喝么!这会儿给你留到晚晌了,你还想咋的!” “她娘,你咋说话哩,啥叫我想咋的?这、这劳什子又不是我念着喝的!” 李来福啧了一声,偷偷瞧了丑橘一眼,背地里埋怨王氏,他闺女还在这儿哩,这婆子咋不寻思给他挣脸哩。 王氏知道李来福那点心思,她直言道,“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这不伤到不扭到的时候还好,还像个老爷们,一磕着碰着就越活越回去了,喝个药跟哄小娃儿似的!” 丑橘暗自一笑,佯装啥也没听到,把药给李来福端过去,“爹,这药娘可是温了好几趟了,你再不喝的话,就对不住娘让柴烟熏到那几回了。” 李来福这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儿,撇撇嘴接过了碗,瞧着那黑稠稠的药汁,哭丧着脸一仰头把药喝完了。 哎哟,这下可把李来福给苦的,鼻子眼子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王氏瞧着冷哼一声,使着勺子在一旁的糖罐子里舀了一小撮糖给送到他嘴里,不忘埋怨几句。 李来福龇牙咧嘴一番,止不住的打了几个寒颤,总算是缓过那股子苦味。 “哎哟娘咧,这玩意儿,给多钱都不喝哩!来来来,赶紧的,吃饭吃饭!” “越说越没边儿了,谁没病花钱喝这劳什子啊!” 李来福说了这话,不免又惹来王氏几声抱怨。 丑橘在一旁舀饭,听着这俩口子拌嘴还真是有趣,以前听老辈说过,要瞅这俩口子处的好不好,就得听他俩拌嘴。 拌嘴完了要还在一个锅里吃饭,那就是糯米团子糊了锅,怎么扒拉都扒拉不开的。 就像这会儿,她爹伤了腰下不来床,除了解手就一直在床上待着,前儿自个儿一个人吃饭总是叫唤,嚷嚷着太冷清啥的。 王氏嘴上念叨他事儿多,可也依着他,这不,今儿就把炕桌寻摸出来,一家子在一个桌上吃饭了。 一家子吃饭少不了扯闲唠,李来福开春那阵就赶镇子去了,算起来也有四五个月不在家里,要扯唠的就多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可就成名人了 “妮儿啊,你娘说你前阵子到村口摆茶水摊去了?” 李来福开春那阵就赶镇子去了,算起来也有四五个月不在家里,丑橘摆摊这茬他自是不知,才吃到一半,他忽地想起这茬就问了出来。 其实李来福这俩天总寻思着问丑橘这茬来着,只是前儿王氏一直把饭菜给他端到屋里来吃,一家子人总凑不到一块,有时跟他闺女扯唠,才想起问来,一转眼就忘了。 “哎哟,你吃个饭还不消停,一嘚啵起来就没完了。” 王氏嘟囔了一句,给自个儿男人还有闺女碗里都夹了块酱驴肉,这是午晌阿牛给的,她给留到了晚上。 李来福一听就不乐意了,皱着眉头,“我问问咋了,你们娘俩搁家里不也吃着唠着呢么,咋到我这儿就不让扯咧!” 王氏才想说啥,丑橘便接茬了,跟李来福说起了她去村口摆摊的事儿,李来福正稀罕这茬哩。 丑橘心里清楚,才王氏是怕她说漏嘴,想把这茬揭过去,其实那天李来福在码头受了伤叫老牛头送回村里,醒来后就一直问王氏,他这一遭花了多少银子,毕竟是穷苦过来的,一害病自是得惦记着钱了。 当时王氏怕他多心,就没给说实话,她是想着要是让她家来福知道他这一遭都花出去三四两银子了,往后抓药还说不上要掏多少,那保准的,他立马就把自个儿这药给断了。 寻思来寻思去,她只跟李来福说,请郎中还有抓药,拢共就花了一两多一点,还有就是说丑橘在村口摆了个茶水摊,这一两多的银子个把月就能攥回来,叫他安心养身子就是了。 这事儿王氏有跟丑橘交过底儿,丑橘知道该咋的跟李来福说。 听丑橘说起这个把月在村口摆摊确实攥了一二两银子,李来福心里或多或少舒坦了些,本来他伤了身子不能上工去,这就断了家里的进项了,再加上他还得请郎中抓药,哪儿哪儿都得花钱,这不是拖累家里的婆姨娃子么。 好在他家丑橘想到摆摊这法子,有个进项总是好的,他啧啧俩声,“妮儿啊,你说你这脑瓜子咋这么灵透哩,咋就寻摸出摆茶水摊这茬了?” 丑橘笑了笑,打哈哈道,“娘说的呗,我这是随咱老李家的根儿。” 李来福呵呵笑了下,随后又有些可惜,“妮儿啊,你要是早几年寻摸出这法子就好了,你爹我也不用上赶着到镇子里扛麻袋去,说不定还能搁家里帮你呢。” 丑橘这就没话说了,早几年她才多大啊,要真算起来也就是十一二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要是那个时候她跟李来福跟王氏说到村口摆摊,这俩保准叫她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王氏撇撇嘴,“得了吧,就你这身子板能上的了山么,要知道咱妮儿舀的都是山上的泉水,可不是随随便便搁村后头那条小河小溪里舀的。” 李来福扒拉了一口饭,听着一愣,“啥玩意?舀个水还得上山去?!” 王氏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那是,要不咱妮儿每瓢水都能舀三文钱,别家的就只能一文钱一文钱的吆喝,值钱就值在这儿了。” 李来福可不赞同,瞅着丑橘,“你这妮子,真是脚皮欠路债,你说你搁河里舀去就得了,干啥费这劲儿,那、那些车把式都是大老粗,你还寻思着他们能把这水喝出酒味儿来啊!” 他这么一说,王氏就不乐意了,“要摁你说的,咱妮儿到村后头那条河里舀水去,南山镇那个大户还能给咱妮儿一两银子让她舀水去么!” 看到李来福惊讶的神情,王氏乐得笑开了,“你当真以为咱妮儿昨儿那一晌午是上山拾柴禾去了么?那是赶镇子送水去了。” 李来福还没缓过神来,望向丑橘,“真送水去了?” 丑橘也是笑了,“可不么,搭阿牛哥的车去的,今早牛叔不是到屋里来看爹了么?他没说么?” “我们俩大老爷们又不是婆姨扯腮帮子,哪有一见面就扯闲唠的,他就过来瞅瞅我,咕囔一句就走了。” 李来福随口说完,又迫不及待的问丑橘,“妮儿啊,真有大户掏一两银子让你送水到他们那里去么?” 丑橘点了点头,就说这户宅子的少爷稀罕喝茶,跟他们村的赵夫子一样,要舀这山泉水来泡茶,他打发他们家的管事四处寻摸,最后寻摸到她这儿。 起先这户管事也不知道她舀的山泉水,就是路过她这儿,口渴了来舀碗水喝,这一喝,他就把这差事儿给办得了。 李来福听得一愣一愣的,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啊,赶好掉到他妮儿手上了,一桶水!一两银子! “哎哟,这可是老天爷保佑咱的,她娘,赶明儿咱到土地庙烧烧香去。” “是得去!”王氏由衷的应承着,这回她男人伤了身子,不过没啥太大的毛病,还能养好,这不也是老天爷保佑他们家的么。 李来福笑么呵的扒拉完碗里的饭,又夹了一块子驴肉塞嘴里,含糊的问道,“妮儿啊,让你舀水的是镇上哪一家啊?” 丑橘去给李来福又盛了小半碗,“青石街那块的一户……” 李来福一听青石街,顿时噎住了,捶了捶胸口咳嗽了几声。 王氏埋怨道,“哎哟,你瞧你,这一大盘子驴肉都搁你跟前哩,又没人给你抢,瞧你这胡吃海塞的,噎到了吧!” 丑橘也忙放下碗来给李来福顺背,她也想着李来福是噎到了,“爹,你慢点啊。” 李来福一嘴吃食,想说啥说不出,他瞪了王氏一眼,得亏屋里就他们一家三口,这要是有外人在,还不说他是饿死鬼投胎啊! 王氏瞧着李来福脸都憋红了,忙给倒了碗水来,“她爹,喝口水顺顺。” 李来福喝了大半碗水才咽下这口饭菜,他大喘了一口气,“妮儿啊,你说的是不是青石街石坊旁的那一户?” 丑橘没去注意啥石坊,估摸着就是了吧。 李来福又问,“那一户是不是姓欧阳?” 丑橘一愣,“爹,你咋知道的?” 李来福哼哼了声,别说是他了,整个南山镇都知道青石街有那么一户。 王氏道,“呦,那看来这是个大户了。” 李来福一撇嘴,“大户是大户,是个外来的大户,买了镇上一个走水的宅子,在镇上可就成名人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抠门的抠 谢谢龙抬头的打赏,谢谢订阅推荐的妹子们^Q^ ———————————— 李来福要是不说,丑橘都忘了有这一户了,记得个把月前,她在村口摆摊,陈土炮那会儿也在,他就说起这茬来着。 记得这宅子走水那天还下着雨,陈土炮跟她摊上那些个车把式都叨叨了,说下着雨都能烧起来,这可真是邪乎。 “可不么,那宅子走水那阵是在大半夜,我跟你老牛叔正搁码头的大屋睡觉哩,那动静大的,把我们十几个人都吵醒了。要说那天雨也不小,可那火愣是烧得满天通红,镇长带着十来个壮汉赶去时都愣住了,都不知该咋的救咧,哎哟,那个火大的,站在十米外都能叫热出一身汗来!” 听李来福说得有声有色的,王氏好像真的瞧见了似的,她不免唏嘘一阵,可随后忽的想到了啥,“咋的?你、你还跑去看了?” 李来福点了点头,“看了!那青石街离我们睡觉那个大屋又不远,那么大的动静,谁能耐得下去。” 王氏这下就来气了,搁下碗就在李来福胳膊上拧了俩下,疼得李来福嗷嗷叫唤。 李来福哎哟俩声甩开王氏的手,揉着自个儿胳膊不满的看着王氏,这婆娘就会使这招,掐那么一点点,让你是又疼又痒,还抓挠不得。 “她娘,你干啥哩!好端端干啥咋又掐了!” “掐的就是你!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咋那么稀罕凑热闹哩,我说我那几天眼皮子咋总跳来着,合着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去看人家宅子走水,你也不怕叫伤到!” “我就搁边上看着,又没往跟前凑”再说了,跑来看的又不是我一个人,搁那块住着的人都看去了,这人多着哩,你怕啥么!” “就是人多才不叫你去,你说那会儿乱糟糟的,你再让挤着!” “我又不是肉包子,还怕挤出馅儿来么!” “扑哧”一声,王氏忍不住笑了,心头的火也去了大半,可还是板着脸,道,“反正以后这人多的地儿咱不去凑热闹!” “知道了知道了,”李来福敷衍的应了几声,又说起这一户,走水的人家是镇子上的一个大户,前儿走水,后个儿宅子就叫人舀走了。 那会儿镇上的人都在议论,说这舀走宅子的人是个啥来路,有些说这户是在外做大买卖的,瞧着他们镇上好,就寻思着在这安个宅子,要知道这有钱的大户哪个没有几处外宅啊。 还有的说,这户是从京都来的大少爷,游山玩水到了他们这儿,累了要歇脚,随手就置办了一宅子,毕竟天子脚下有银子的人多的是,置办个宅子算啥么。 王氏一听,插嘴道,“哎哟,尽瞎说,人要是从京都来的,还会巴巴的留在这儿!要换了我,我在不在这呆哩,那南山镇才多大点地儿啊,咋能跟京都比,前儿我听李大娘她闺女的婆婆的侄女说,那京都可大了……” “得得得,你们那些个婆姨扯闲唠别跟我说,”李来福打断王氏的话,又接着跟丑橘说。 那几天他们码头上的人也说这茬来着,直说这户心气儿大,都大到南天门去了。 摁说走过水还烧死过人的宅子,那可是不吉利的,就算要置办过来的话,怎么着也得请些道士和尚来作作法驱驱邪气么。 可这位倒好,打发人拾掇拾掇,置办了些家物什就住进去了,你说这人心气儿大不大。 王氏撇撇嘴,“啥心气儿大啊,这分明就是缺心眼儿么,这么大个事儿都能不在意,那得缺多少心眼儿啊。” 丑橘也跟着撇撇嘴,“他才不缺心眼儿哩,人儿那心眼多了去了。” 王氏道,“不对,这要是不缺心眼儿,他能花一两银子舀咱一桶水么?” 丑橘没接茬,腹诽道,那人要是缺心眼儿的话,就不会变着法的问她舀水那地儿在哪儿了,他要是问出来了,这省下的可不是一两二两的。 话赶话说到这茬,李来福又问了,“妮儿啊,你去了人家府里,有没有见到这户爷?” 丑橘还真见了来着,说早晌舀水去,那家少爷觉得她舀的水好,死乞白赖的要见她一面,这不就见着了。 李来福才一张嘴,王氏赶在他前头问,“那人儿长的啥样?” 丑橘知道王氏想问的啥,就道,“长得还真不错,真不像一个缺心眼的人,唇红齿白的,细皮嫩肉的,挺俊的一个。” 李来福啧的一声儿,“娘们家家的就好打听这事儿,长得好长得不好又咋的了!” 王氏不满的瞪来了他一眼,“我问问咋了,我就想知道知道这缺心眼儿的人能长成啥样么,你要不稀罕听你也可以问别的么” 李来福抿了下嘴角不理会她了,收回目光看向丑橘,嘴皮子动了动,愣是没说出来。 王氏哼了一声,“问啊,你咋不问咧,自个儿不问还不兴我说!” “谁说我不问了!”李来福砸吧砸吧嘴,还是不让你给搅合的,把他要问的都给搅合光了。 他寻思着随口问了一个,“那妮儿啊,那户少爷叫啥名儿啊?” 丑橘一听是这个,她爹问那少爷叫啥名儿,这茬她也不知道啊,她只知道这户姓欧阳,才在在宅子里她也只叫他欧阳少爷。 可一想到这个人,丑橘倒是有点来气,她使着筷子戳戳碗底,“那人叫欧阳抠,抠门的抠。” 谁让他要打探她那个泉水在哪来着,既然舍不得那一两的水钱,就别充当大户。 李来福这就乐呵了,“要说这有钱的主跟咱寻思的就不一样,办的事儿怪,取的名儿也怪,瞧这名儿取得,抠门的抠,就这字眼都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的。” 丑橘一听俩眼一亮,“爹,你也觉得这户怪怪的是吧,我也是这么觉着哩,今儿我一进去就浑身不自在,改明儿我再送一趟,我就把这差事儿给辞了。” 下半晌回来她就跟她娘说了这茬,但是她娘不同意,毕竟这一两银子来得的太容易了。 她爹就不同了,总是站在她这边的,她这么说,她爹一定也是赞同哩。 果不其然,李来福放下碗就对她道,“傻丫头,你咋能把这差事给辞了哩……”(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当咱姑爷不亏 谢谢龙抬头的月票^Q^ ———————————— “傻丫头,你咋能把这差事给辞了哩,这可是条正经来钱的道儿,咋能说断就断咧……” “爹知道你不想进那大宅子,人家有钱宅子好,咱们没钱屋子小,这事不能比的,爹原先在码头扛麻袋,有客船到岸,得空时我也给人扛过包袱子,还给人儿送到宅子里去,那会儿爹也跟你一样,搁那大宅子里晃悠着也是不自在哩!还有那宅子里的人,都是拿鼻眼儿看人的,可这又咋的,咱凭力气干活,攥了银子咱就走人,管他是个啥哩!”” 李来福特别是说到最后那茬,若不是碍于丑橘在,他差点就咬出俩句粗口来了。 丑橘原想着她爹会站在她这边,可没成想,她爹一开口就跟她娘说一样的话,难怪他俩是俩口子哩。 李来福没注意丑橘脸上的神情,笑么呵的跟她道,“妮儿,你爹说的在理儿不?”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话也是不错,可我就是……” 丑橘支吾俩声,她还是不大想去,他爹娘的心思她知道,无非就是念着舀水这茬还攥钱,想让她继续舀下去。 可舀水这茬也没个准儿,特别是给大宅子舀水,人家今儿稀罕这口了,就叫你给舀去,明儿要是不稀罕这口了,你是倒贴银子人家也不要的。 这天儿眼瞅着就要冷了,在村口摆摊,来舀水的人只会越来越少,她还琢磨着寻摸些别的进项哩,她就算要攥钱,也不能只指望这一项么。 且这俩月在村口摆摊,她确实攥了些银子,这让丑橘心里多了几分把握,几分攥钱的把握。 话说早几年她还‘小’,家里穷也帮不上啥忙,虽说她骨子里是个二十多岁的老娘们,可自打她穿越到南坳村这个名叫丑橘的小女娃身上,看似简单的事儿就变的复杂了。 她原先也琢磨着要帮家里多攥点钱啥的,可就她拖着个小不点的身子能帮成啥事儿啊,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也得靠人儿不是。 要知道,这年头最不好攥的就是银子了,这银子又不是山上的石子儿,你随便琢磨个法子就能攥到,这也又不是在写戏词说书,你想咋样就咋样。 而像她这么个村里娃子,攥钱的事儿用不着,也轮不到她来琢磨,她打小只要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就得了,像是洗洗衣裳,上山拾个柴禾,手巧的就做点绣活贴补家用啥的,其他的都有家里的大人管着哩,他们这些小娃子只要不捣乱不惹事儿也算是帮忙了。 丑橘就这么的过了十来年,久而久之的也就习惯了,要不是马氏舀走了李来福给她们娘俩的银子,王氏为了省些口粮给她而饿昏过去,她估计还不会琢磨到要摆摊。 不过话说回来,那会儿摆茶水摊,丑橘也是想试试水,看看自个儿有几斤几两重能舀起这攥钱的活计。 今儿看来,就算她不攥摆茶水摊的钱了,她也还可以攥别的么。 李来福听得出丑橘啥意思,他自个儿的妮儿么,一开口他就能猜出七八分,这丫头就是不想去。 他便又道,“行咧行咧,妮儿啊,你别琢磨了,那个抠少爷本来就缺心眼儿,那份钱咱不攥还不是让别人攥走了,可咱要是攥这份儿银子,那抠少爷就还得谢谢咱哩。” 丑橘扯了下嘴角,“爹,那抠少爷要知道你总喊他缺心眼儿的话,他谢你才怪哩。” 王氏也板着脸,“就是她爹,那抠少爷就算真的缺心眼你也别总挂在嘴上,特别是在码头上,那里人多嘴杂,你要是腿脚好了,到了那里可不敢到处宣扬,要是传到那户的耳朵哩,仔细人家拾掇你!” 李来福嘿嘿一笑,“不会不会,那户要是知道是咱给他舀的水,那还不谢咱啊,要知道咱可是实实在在的,咱不会舀河里的水去诓他,就这点他就是赚了,咱这可是在帮他省银子哩,他凭啥不谢咱啊。” 王氏一听这是个理儿,又转过来说丑橘,“是哩妮儿,你爹说的对着哩,咱攥这份儿银子那抠少爷得乐呵死,咱实实在在又不诓他。” 丑橘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说来说去都是她娘的话,其实她倒是想诓来着,可人儿这嘴是最刁钻,有那么一点不好都能尝出来。 再说了,水这玩意儿最是实在,是甜是涩一入口就吃出好坏来了,那户少爷是缺心眼儿不错,可瞧着并不傻,那一两银子哪有那么好诓的。 丑橘琢磨着又看看李来福,就她爹这样子,少说还得在家里养上四五个月,这段日子,也就只有这条路来钱最快了。 “那……那我就再给人家舀去,明儿我去问问村头赵老三,要是他家的牛车得空,我后个儿就给那欧阳家捎一桶子水去。” 丑橘说的这个赵老三是他们村的车贩子,全村就只有他一家养的牛车,他家的后车板子大,牛儿也有劲儿,时常捎村里的人赶镇子啥的。 这赵老三赶一趟镇子,一人收五文钱,捎带东西也是这个价,丑橘一人再搭上个木桶子,十文钱就能一个来回。 “这就对了么,哎,妮儿啊,你要不去找你阿牛哥,他不是有车么,你让他捎你去,咱也省下这十文钱,回来还能在集市上寻摸那啥你” 王氏心里还没算计完,嘴上就先说出来了。 李来福啧了一声,一脸的不悦,朝丑橘道,“瞧你娘这小气劲儿,连十文钱都念着,那阿牛的车不也是他自个儿舀钱租来的么?哦,人家放着自个儿的正经事儿不干就陪着你闺女赶镇子逛集市啊。” 王氏撇撇嘴,“阿牛那小子又不是我姑爷,就算是要陪我妮儿逛集市也轮不到他啊。 丑橘瞧王氏那挤眉弄眼的样儿,笑道,“娘,你说哪儿去了,啥姑爷不姑爷的,那阿牛哥……” “嗯!别说,阿牛这娃子不错,当咱姑爷不亏!” 李来福煞有其事的说到这茬,还看着王氏一副打商量的模样,“她娘,你觉得咋样?”(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再去欧阳府 “嗯!别说,阿牛这娃子不错,当咱姑爷不亏!” 李来福煞有其事的与王氏打商量,“她娘,你觉得咋样?” 王氏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丑橘赶在王氏跟前说了,“不咋样!” 李来福一顿,“啥不咋样?” “你跟我娘刚才说的那事儿不咋样。” 丑橘见李来福跟王氏都吃完了,便起身收拾起碗筷来, 王氏顺着这茬口问道,“咋的?你觉得阿牛不好么?” “不好。”丑橘随口说道,其实也不是说阿牛这人不好,而是她对阿牛稀罕不起来,也可以说她压根就没往那方面琢磨。 “哎,你这丫头,这好不好的又不是你说了算,你的口味,不是,你相姑爷那是得我跟你娘说了算的!” 李来福一板一眼的说道,王氏也跟着说,“就是,你个姑娘家家的难道还要自个儿相姑爷不成。” “说的是哩,爹才也说了,这是我相姑爷,你跟我娘说的不算。” “哎,你这丫头,爹啥时这么说了,啥叫我跟你娘说的都不算啊。” 丑橘也不接茬,收拾了碗筷拿在手中,冲李来福王氏咧嘴笑了下便出门了。 她可不想在屋里听那俩口子给自个儿拉郎配乱点鸳鸯谱…… 随后俩天,丑橘忙活完家里的活儿就往山上跑,跟以往一样,背着个大个儿的木葫芦舀水去。 前儿那个欧阳少爷又跟她要了一桶子山泉水,她这会儿得给备上,完了赶紧给人家送去,毕竟她收了人家银子了么。 上山舀水前,丑橘去找了他们村的赵老三,他大后个儿要赶镇子,给镇上的一户捎带几件物什。 那会儿赶好没啥人,丑橘就跟他舀了俩位子,一个给她自个儿留着,一个她要搁水桶子。 上一次她去送过水了,知道进那个宅子要个啥章程,且守门的人也差不离认识她,应该费不了多少功夫。 今儿一早,丑橘喝了碗粥就提着桶子还有一个竹篮子在自个儿家门口等着了。 那天去找赵老三,她跟他说自个儿要带个啥,让他今早赶着车到她家来捎她。 要不这一桶水再加上个木桶子,少说也得几十斤重,她挑又挑不了,咋拿到村口去么。 王氏还跟上次一样,给她烙了饼子,让她在路上饿了吃,还暗地里嘱咐她,这次送了水,问问人家下次啥时送。 丑橘真是服了她娘了,就她娘这精明劲儿,原先咋不琢磨到自家身上哩,以前她要是动了心思舀买卖,那她家不早发了。 赵老三赶着牛车过来时,王氏还舀了俩张烙饼给他,扯唠着让他多照应她闺女一些。 这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赵老三瞅着这烙饼是真的不错,也就满嘴应下了。 赵老三这趟拢共拉了三个人,除了丑橘还有另外俩个婆姨。 “哎哟,我这赶车一年也攥不了多少钱,紧打满算也就是个七八两的余银。” “这就不错了三哥,你瞧我们家那位,累死了也就攥那么点银子,要我说啊,还是你好。” “是哩,人家攥的那才叫银子,要不咋能给咱把这车钱给免了哩。” “可不呢,这可得小十个子儿哩,咱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哩。” “哎呦,哈哈哈,这又不是啥大事儿……” 丑橘直拿眼剜这个赵老三,合着这老小子没收那俩小媳妇儿的钱,那还把她挤兑到车后头坐着! 这俩小媳妇儿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他糊弄的颠颠儿乐,驾着车也是一颠儿一颠儿的,害的丑橘不得不揽着自个儿那个桶子,压着木盖子不让桶子里的水晃悠出来。 就这么窝在车板子后头颠了一个来时辰,丑橘总算是到了南山镇,其实在车上颠还没啥,就是那赵老三,一路笑个不停,那嗓子忒难听了。 原先说好是让赵老三把她送到青石街欧阳府,可丑橘实在受不了这个赵老三了,他有那股热心劲儿,都热乎小媳妇儿去了,哪里乐意帮她送水去啊。 所以到了青石街口,丑橘就让赵老三把她放下,她自个儿提着这一桶水去那欧阳府,反正也就百十来步路。 为了舀这桶水,丑橘把篮子搁到赵老三车上,俩手提溜着往过走,好不容易上了这欧阳府的石阶,她也累的不成了。 等自个儿缓了口气,丑橘就上前叫门了,说是叫门,也就是去敲门,这大门大户可不是在他们村里,扯着嗓子叫俩声人家就来给你开门了。 瞅着门上的铺首,也是俗称的门环,上次来的时候这府门是开着的,丑橘没上去叫门,这会儿看着这环子,差不离有俩指半粗哩。 丑橘握住那环子,顿时手上一凉,她深吸了口气,在门板上叩了几下。 不消一会儿,门内传出话来,“谁啊?” “那啥,我是给府上舀水的,前儿我也送过。” 她这说完,门内一阵响动,里头的人咋咋呼呼的不知道说啥,就是没人开门。 丑橘等了等,又动手敲了几下门,又说了一遍自个儿是来送水的,从南坳村来的。 可这会儿门内依旧没个反应,连个声响都没有了。 这咋回事儿啊?她记得这宅门后头有门房,里头该有个守门应门的啊,咋叫了半天没答应了。 丑橘微微皱眉,往前俩步挨得近些,偏过头想听听里头啥动静儿,可呼啦一下俩门板子就开开了,吓得丑橘连退了好几步。 从府内出来个家仆,他上下打量了丑橘一眼,“你就是南坳村送水的那位大姐?” 丑橘上回来过这个欧阳府,也算是跟大宅子里的人打过交道了,知道这府宅里的人干啥说啥都得来俩遍,就算是知道的事儿都得再问一遍。 就像这会儿,她不都说了自个儿是舀水来的么,这人还问! 忍着些许不耐,丑橘扯出个笑来,指了下一旁的木桶,“我就是舀水来的,这不都在这哩。” 那家仆一听,好像是等了她许久似的,“哎哟,大姐啊,你咋才来呢?” 丑橘有些好笑,瞧这人说的,啥叫才来啊,她这来的也不迟啊,算起来也只比上回说的日子晚了一天么。 那家仆苦着脸,“大姐,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就要出大事儿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我家爷要见你 谢谢云枫树的月票还有龙抬头的打赏^人^ ———————————— “大姐,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就要出大事儿了!” 那家仆苦着脸,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把丑橘的那桶水提进来。 丑橘瞧着也上前搭了把手,问道,“咋了?你家少爷让别人家舀水哩?” “这倒没有。” 那家仆把水放到门槛内,随口一说,先去把府邸大门给关了。 丑橘听了稍稍松了口气,这会儿对她来说丢了活计才是大事儿哩! 其实舀水这活计若是丢了,这事儿要搁在上回,她说不定会乐呵出声。 可前儿她才想通了,她爹在码头扛麻袋伤了腰,吃药养身子也得几个月,哪哪都得要银子,确实就舀水这茬来钱快,要是断了这进项也是麻烦事。 就周郎中给她爹开的那几包药也快吃完了,这俩天就得上药铺子抓去,到时还不知道要多少钱哩。 就像她爹娘说的,她上哪儿一天攥一两银子去啊。 那家仆闩上大门,也不理会丑橘,一脸急色着急火燎的往宅子里巴望着,来来回回的在丑橘跟前转悠着。 丑橘让他晃悠的眼晕,道,“我说这小哥啊,你要是想上茅房就去,我搁这儿等着,有人儿叫门我先帮你应着。” 那家仆头也没回一直摆手,“不用,我不上茅房。” “那你就坐下么,这椅子上又没长火疖子,你这晃的我脑袋疼!” 门房外放着一张长凳,丑橘才坐下,自个儿说了这话也站了起来,这人要是一屁股跟她坐一块就不好了。 那家仆瞧着丑橘站起身,以为要拽他过去,一拍大腿,“哎哟,大姐啊,你就别闹了,我这着急着呢。” 丑橘好笑,“你又不上茅房你急啥么?” 那家仆探着脑袋往里瞅,道,“我这是在等人,等大灶的人来取水,哎,他们怎么还不来?” “我还以为是啥哩,人儿没来你不会自个儿送去么,是不是提不动啊,来来来,我给你搭把手。” 丑橘说着便挽起袖子,早些把水给送去也好,她也能拿着自个儿的桶子早些回家么。 那家仆显然也有这么个意思,可他又说了,“大姐,我们宅子有规矩,守门的不能去后院,后院的不能去前庭,我是府门看守,哪里能到大灶去啊!” 丑橘撇了撇嘴,她哪里知道这宅子里的那些个破规矩,她又不是他们宅子里的人。 她只是不明白,今儿他这守门的是咋的了,上回她舀水来是年纪大些的人招呼她,可那时她记得这守门的也在,也没跟这会儿似的急得跳脚啊。 那家仆跟丑橘扯唠了这俩句,心里着急嘴也闲不住了,就跟丑橘又多说了些。 昨天他们府上的一个家仆把他们少爷的水给打翻了,就是丑橘前俩天送来的那桶山泉水,这水是专门给他们少爷泡茶的。 这事儿让李管事知道了后发了好大一通火,把人教训了一顿,将那个家仆给关到了柴房里,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小胡子李成回来了?丑橘记得上次来这府里的人还说他外出办事没回府哩。 那个总是笑着俩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李成居然会发火儿,她倒是有些不相信。 说白了不就一桶水么,教训了人家一顿就得了,至于给关起来么。 那家仆听了丑橘这几句报不平,正要说啥,忽的从宅子里过来俩人,估摸着是那大灶里的,也是着急火燎的,与他招呼了一声就把那桶水提走了。 丑橘知道,大灶里的人舀走她的水,是要去‘瞅瞅’她这水的好坏,看看她舀来的是不是山泉水。 说是‘瞅’,其实也就是烧开了水泡茶喝,不然咋吃出好坏来哩? 她也是上回来,才知道大宅子里是这么个瞅法的。 那家仆一瞧大灶的人把水取走了,一颗悬着的心也是落了地了。 随后他才跟丑橘说,他们少爷每天巳时必要喝上一壶用这山泉水泡的清茶。 昨天剩下的水让他们宅子里的那谁给倒掉了,今儿要不是她送水来,底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着遭殃呢。 丑橘算了下,她是辰时从家里出来的,在路上走了一俩个时辰,这会儿赶好是巳时。 她扯了下嘴角,“一壶?你家少爷够能喝的啊。” 许是丑橘今儿送水来,正好替他们解了围,所以这宅子里的人并没有如第一次那般,反而与她闲聊了起来。 那家仆笑道,“大姐瞧你说的,这泡茶不都是论壶泡水的么,哪有单就下那么一杯茶的。” “那就是了,这泡壶茶能舀多少水啊,那小胡子……那李管事也忒狠心了,就算你们府上那谁把水倒了,那也不是成心的,至于把人儿关柴房里么。” 那家仆叹了口气,跟丑橘诉起苦来,“别说了大姐,宅门里的讲究多,规矩多,主子说的话,主子要的玩意儿,那就是头等的大事,咱们把这要紧的事儿办砸了,那还不是等着挨罚么。” 丑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她虽然没有在宅子里谋过活计,可或多或少能理解到那种无奈。 摁说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哪里知道在宅子里做活是个啥景象。 她只是想起以前,自个儿还不是这个丑橘丫头的那些个年头,不也是在别人手底下挣饭吃么,那也是像这大宅子一样,都是头顶上的人压人。 不过她那会儿还好些,实在干不下去就不干得了,就算是上头的人也不能拿她咋的。 可像小五他们这样的就难了,既然进了这个宅子,那整个人就是这宅子里的,宅子是上头主子的,主子说啥就是啥了。 那个家仆许是憋了许久,一直跟丑橘倒苦水,丑橘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就听着是了,反正她还得等大灶的人把她的桶子给送来。 差不离等了半个来时辰,那宅子里总算来人了,不过丑橘没看到自个儿那个桶子,反而看到一个自个儿最不想看到的人。 丑橘相信,那个人同样也不想看到她,毕竟上回来,她俩还吵了几回嘴哩。 红穗一见到丑橘就板着一张俏脸,不情愿的走过来,说了丑橘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我家爷要见你。”(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不信还治不了她 丑橘跟在红穗身后走着,跟上回去那个小院子不一样,红穗带她走了另外一条路。 要说丑橘对这个大宅子并不熟悉,只是她眼劲儿好,凡是走过一遍的路,记个七八分还是可以的. 所以这次红穗带她走的路不同,她立马就瞧出来了。 方才在门房那里,红穗一见到她就掉着一张脸,瞅着嘴皮子没咋动,愣是从她那里撩出一句“我家爷要见你”的话来。 她原也不想跟着来的,可想起今早出门前,她娘还让她问问这家少爷,下次还舀不舀水了。 这茬红穗找了来,她倒省事儿了,只是她心里有些怪怪的,这家少爷,咋回回来都要见她啊,还换了地界。 红穗带着她顺着一条游廊往宅子里走,穿过一处园子,入眼皆是草长莺飞红瓣怡人。 丑橘不由得四处张望起来,要说这座宅院得有些年头了,除了上回去的那个养玉的小院子像是原有的,沿途瞧着一些屋院都似翻新过的。有些许是赶工赶出来的,好些地方都没顾及到。像才走过的那处,门窗都糟朽了,还有过厅那屋子,飞檐塌了,檐瓦也脱落了,墙面上长出了不少水苔子(青苔),风吹日晒的贴在墙上,都黑了一片…… 丑橘看着一愣,忽地想起来了,这处宅子原先走过水,那黑了一片的不是水苔子,而是叫火给撩过的! 想到这,她顿时没了兴致,这会儿瞧着这些个好景儿,怎么看怎么个阴森。 她这会儿直埋怨她爹,前儿干啥跟她说这处宅子就是那走水的宅子,害得她不自在了起来。 原先这宅子不还烧死了一宅子人么,她这会儿走在里头,只觉得背上一阵阵恶寒。 丑橘暗中咽了口口水,挨着红穗近些。 她不由得摸了摸自个儿的胳膊,“红穗姑娘,咱这是到哪儿了,咋没人哩?” 红穗忽的停下来,转身一叉细腰,“你别老说咱咱咱的,谁跟你是咱啊!” 丑橘看看四下,不解道,“这里就咱俩人啊,我不说咱我说啥?” “你!哎呀!” 红穗气得一跺脚,扭身就走,她怎么摊上这么个差事儿啊! “哎哎,那红穗姑娘,你等等我啊……” 丑橘见状忙赶上前去,她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有个人跟她说说话还好些,哪怕拌嘴都成哩。 “我说红穗姑娘,咱还有走多久啊?” “哎呀,马上就到了!” “那咱这是到哪儿去啊?” “……” 红穗实在讨厌这个乡下丫头,直作听不见,绣花鞋一蹬一蹬的越发往前赶。 她这会儿就够心烦的了,她家少爷前儿旧疾复发,现下还不舒坦,府上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揣着小心。 昨儿那要命的四喜还把少爷泡茶使得山泉水给打翻了,让李管事发落了一通给关到柴房里去。 今儿听门口来报,说那送水的丫头来了,那她就叫人把水送到大灶去,等过趟炉火泡的出清茶再送到少爷这院里来。 方才大灶的人把水送来,李管事一瞧便说要见见这个乡下丫头,还让她把这乡下丫头带到他那里去。 她知道原先李管事为了给少爷寻这口山泉水费了不少工夫,最后是在一个偏远山村里找到了这口清泉, 说起来李管事跟这个乡下丫头还有那么点交情,所谓的那么点交情也就是李管事常在她那里舀水,打过那么几次交道而已。 可她就不明白了,这乡下丫头不过就是一个乡下丫头么,怎么宅子里这一个俩个的一听她来了就非得见上一见呢! “我说那红穗姑娘,你家爷又要见我干啥啊?你家那坠子上回不是找着了么?这次又是啥事啊?” 丑橘走到一半忽地想起这茬来,忙又问道。 “啥事儿你去了不就知道了!你说你一个乡下来的,有什么好矫情的,我们家爷要见你都没怎么着,怎的就你话多,你只管跟着就是了,又亏不了你的!” 红穗依旧往前走,头也不回的念叨着,她这几句说下来,就是让丑橘别太把自个儿当回事儿了! 丑橘也切实听出来了,这就叫堵了话口,没了言语跟在红穗后头走着。 也是,她就一个乡下丫头,人家这大宅子的少爷能图她啥啊,无非就是给赏呗,上回不就是这么点事儿么。 回头瞅了一眼,见丑橘那一脸的懵样儿,红穗暗中一笑,稍稍得意了些,她就不告诉这个乡下丫头不是她家少爷要见她,让她瞎猜去! 这条游廊走到头,前头有一处偏僻的小院,红穗站住脚,用手向前指去,“你且到前头那里等着,一会儿会有人来的,到时你跟着进去就是了。” “嗳,那、那红穗姑……” 话到最后,丑橘还没来得及说别的,红穗便往回走了,扭身进了一个拱门不见了踪影。 丑橘抿抿嘴角,这红穗丫头瞧着脚也不大,跑的倒是挺快的。 暗中嘀咕了一句,丑橘回头瞅了瞅,便往那个小院走去。 而这时,从游廊拐角的一头走出一个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去而又返的红穗。 红穗伸长脖子瞧着,见丑橘到了那院子口也不进去,就如她方才告诉她的,站在院子外头等着,等着来人招呼她。 见状红穗得逞的一笑,她知道,丑橘就算在那里等上十个时辰都不会有人来的,因为那里压根就没有人。 那处院子原是宅子的禁地,没有少爷的同意,谁都不许往这边来。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何少爷不让她们到这里来,又不知这处院子为何就成了这宅子的禁地,可这会儿是这个乡下丫头在那,这就有的瞧了。 其实她是故意带这个乡下丫头过来的,还让她到那里等着,一会儿她就带着人找过来,把这乡下丫头抓起来去见少爷,就说她不守规矩到处乱跑 反正李管事的院落离这处并不远,到时若这乡下丫头狡辩起来,说是她把她带来的,那她就说是这个丫头乱跑的。 看到时,少爷是信她的,还是信这个乡下丫头的! 红穗盯着不远处那抹素洁的身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这次她不信还治不了她! ———————————— 各位书友大家好,断更了几个月,番茄在这给大伙儿说声抱歉。 去年12月23号,对番茄来说是一个噩梦开始的日子,那天凌晨1点多,番茄的妈妈突发脑溢血进了医院,做了手术,一直在治疗,直到2月份才出院。 那段日子对番茄来说真的是很痛苦,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家不像家,没有一丝生气,一家子人差点就崩溃了。 还好,那苦日子总算是过去了,妈妈已经回家了,在家里休养。 现在番茄一直在照顾老妈,不敢掉以轻心,《丑橘》番茄是会继续更的,只是有些慢,还请各位朋友多多谅解。(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她这是找谁惹谁了 “哎呦,娘咧!” 在这个院子口等了半个来时辰后,丑橘终于是站不住了。 也不管合不合适,撩起衣裙一屁股坐到这个紧关着大门的院子口,避开这正午的大日头。 好么,她这都等了快半个来时辰,咋还不见有人来招呼她! 丑橘窝在檐子下那点阴凉地儿里,甩着袖子给自个儿扇扇风,有些着急的四处打望着。 这会儿眼瞅着可快到晌午了,这欧阳少爷还不露面,难道午晌他管饭不成! 才红穗让她在这里等着,说有人来招呼她,可这会儿都半个时辰过去了,她连半个人影儿都没见着哩。 丑橘撇撇嘴,都说有钱人家的银子不好挣,还真是这个理儿! 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前前后后打望几遍。 要说这地界儿也够偏的了,周遭都是些个小树,午晌这么个大的日头都无法遮,像前头那些个庭院,连草都长的半人高,更别说那些个树了,一树杈子支出去,底下坐三五个人不碍事儿。 可这欧阳少爷好歹是这家的主子,咋寻摸个这么偏的院子住…… 丑橘想到这忽的一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对呀,上次那个欧阳少爷叫她去那个养玉的院子,虽说那个院子也是很偏僻,但也没像这处这么偏啊。 就像她说的,这个欧阳少爷好歹也是这户宅子的主子,咋会住在一处这么偏的地方哩。 换个想法,红穗把她领到这儿,叫她搁这儿等着,让她瞎白白的等了这半个多时辰,又不见有人来,这不明摆着就是在骗她么! 琢磨了这一圈,丑橘算是明白过味儿来了,她把汗一擦,气的站起来,想了想,扭身推开门就进去了! 要说她为啥进这个院子,这个该咋说哩,说她心大也好,说她没脾气也成,才她知道自个儿让红穗给骗了,自个儿又不知道到哪去,也就只能进这个院子里了,且这会儿正午的日头正大着,还不如进来凉快凉快。 她也不怕红穗不来找她,早先在门房那儿一路走来,所有人都看到她是跟红穗一块过来的,想这丫头也不敢把她咋样,无非就是耍些小女孩儿的心思,把她骗到这里来,晾她一阵子,让她干着急一会儿。 虽说她记性不错,走过的路能记个七八分,可好死不死,这回走道她没留心,且红穗这次是存心要耍弄她,长了点心思,故意带她绕了不少弯路,她这会儿也确实没有把握能走出去,与其到时候在这个院子里走丢,还不如在这里等红穗来。 进了院子,丑橘不免撇嘴,倒不是说这院子里有啥,这院子搁外头看到的一样,里头啥都没有,就是一荒废了的院子。 可进都进来了,她就到处瞅一瞅,看着这四面的墙,还有几间破屋子,有些个门窗都破烂了,不过就算是间荒废的院子,看起来也比她家的要好很多,毕竟她家只是拿篱笆围住了屋子而已,没有像这样子,四面都是土坯墙。 丑橘越往里走,越觉得这间屋子真的是糟践了,这么大的地方说不要就不要了,要是把那些杂草拔一拔,去一去,搭个棚子扒个倭瓜啥的,到了日子摘下来,也能吃些自个儿种的菜了,这多好啊。 可惜她家的院子实在太小了,搁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就堆满了,更别说是另辟一块地来种菜了。 要说红穗这个丫头也忒实诚了,干啥要把她带到这来啊,就算真的要让她白费功夫,也可以把她带到别的地方去呀,就近随便那个空院子都成,何必这么费劲儿,绕了这么一大圈子,就她那双小脚能受得了么。 丑橘瞎琢磨的走了一小段,忽的站住了脚,她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说不出是啥,似痛苦又隐忍…… 仔细听了一会儿,丑橘突然整个寒毛都竖起来了,她又想起来了,这个院子原先走过水,在这空院子里,忽的来了这么一声儿…… 想也没想,丑橘立马转身就往院子外头走,可没走几步,她突然听到一声痛苦的喊叫,这让她站住了脚,这可真真是人声儿,不是啥鬼叫。 皱了皱眉,丑橘又往回走,虽然她的心里一直说着让她不要多管闲事,赶紧走出这是非之地,可这人叫的很痛苦,她要是就这么走了,心里一定会过意不去的。 况且现在是大白天,这青天白日的,她就去看看能出啥事儿啊。 顺着声儿,走到了过道里头那间屋子前,要是这间屋子比别的间要好一些,最起码这门窗啥的都是好的。 隔着门,里头又断断续传出声儿来,这回好像是屋里的人硬忍着憋在嗓子眼儿里。 丑橘迟疑了一下,来到门前,她也不知道自个儿胆子咋就这么大,伸手轻轻推开门,门板原本就没有关紧,很容易就推开一条缝。 就着门缝往里看,这间屋子里倒是啥都有,一点也不像是破烂杂屋,丑橘偏着身子来回看看,忽然看到里头的偏房里,有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披头散发垂着头,没有一点生气。 她让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气,没过脑子推开门就进去了,她也不知道自个儿除了胆子大,咋就这么直脑筋哩! 许是丑橘推门进去的动静惊动了那个披头散发的人,他的头往上抬了一下。 丑橘以为这人是叫她救命哩,一时也是慌乱,舌头都没法儿捋直,支支吾吾的让这人别着急,还有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 那人许是听烦了,刚抬起的头又低垂下去,身子又动了起来,无奈身上绑着绳子,他动没俩下就歇菜了,哼唧俩声也不知道说啥。 丑橘看着总算想起啥了,她这嘚啵嘚啵的干啥啊,这人不还绑着呢么。 “那啥,大兄弟,你别着急,我这就把你解开!”瞅着这人的体格,是个年青人。 丑橘绕到椅子后面,身后去给他解绳子,好么,这谁给绑的,可真实诚! 拽、拉、扯、咬!总算把这绳头给解开了! “得了得了,大兄弟,绳子解开了,你赶紧起来……” 丑橘帮这人解开绳子,正想把他扶起来,那人却忽的发起狂来,把她推开。 脚下一个不稳,丑橘后退几步撞到了墙边的桌脚,疼得她叫出声来! 真是好心没好报,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丑橘龇牙咧嘴的还没缓过劲来,只见对面那个披头散发的人又朝她冲了过来,蓦地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哎哎,你、你干啥啊……” 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丑橘直骂自个儿多管闲事,看来这人被绑着是有原因的,早知道她就不进来了! 丑橘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捶打掐着她脖子的手,一抬胳膊,把那人的散发撩了开来。 待看清那人的相貌,丑橘讶异地瞪圆了一双眼,这人居然是要见她的欧阳少爷!!!(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跳动护城河也洗不清 谢谢云枫树与almacash的月票 ———————————— 在前院舒坦的待了半个来时辰,红穗瞅着差不多了,就叫了俩家丁,说丑橘这个乡下丫头进了宅门没规矩,到处乱跑跟她走散了,让他们一块去寻寻。 红穗待着俩家丁装模作样的在宅子里找了几圈,然后就把人引到了那个院子,想着到了那里,也好把那个乡下丫头逮个正着,到时把她抓到李管事那里就不愁没话说了。 可谁知道,等到了那院子口却没有见到人,看到了只有打开的院门。 红穗先是一愣,随即扬起嘴角,她心里那个高兴啊,看来这乡下丫头是自找的,今天这顿打她是逃不了的。 她转过身跟那两家丁说,“你们,快去禀告李管事,就说那个丫头跑到院子里去了!” 那两个仆人相互瞅了一眼,看向她,道,“我说红穗姑娘,那个丫头兴许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说不定就没进那院子里去,咱还是别去跟李成管事说了,在到别的院子里找找。” 这俩一个说着,一个附和,其实他俩这会儿最不愿意的就是到李管事那去了,要知道今早就为了一桶水的事儿,那小五这会儿还在柴房里关着呢,现在李成管事定还在气头上,他俩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红穗当然知道他们心里打的那点小九九,她是无所谓,她是少爷身边的丫头,就算是李管事也得给她三分面子。 当下她自是板起脸,怒道,“你俩脑门上长的是豆子不成,没看到这个院门是开着的么?傻子都知道那丫头进去了,你们自己倒是说一说,这个院子没有少爷的允许,是谁都不许进的,平日里这儿都是没有人来,可这会儿门开着,难不成是它自个儿打的不成!你们俩还不赶紧去!” 她心里是真的着急了,琢磨着要是再晚些,这个丫头跑出来的话,那她这一上午就白忙活了! 那两个仆人也清楚红穗是少爷身边的人,这个把月来也知道这小姑奶奶是个啥性子,他们也不敢得罪,忙应了一声,便去了。 红穗瞪着那俩人离去的背影气哼一声,走到院门前,也不敢进去,就在那里守着。 其实她这会儿是很想带人进去抓这丫头,可她也是心有余悸,不敢犯了这条儿,毕竟这是少爷亲自定下的规矩,这个院子没有他的允许,是谁都不许进的。 她可不想陪这个丫头犯傻,所以必须叫人李管事那里通报一声儿,等李管事带人来了,再一起进去抓人! 丑橘讶异地瞪圆了一双眼,被掐住的脖子,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相对于被人掐住了脖颈子,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的人就是几天前与她才见过面贵公子,这一点更让她吃惊,以至于都忘了挣扎开那双掐住她脖子的手。 直等到气接上不,她才回过神来,可这会儿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挣脱,只能握住他的手腕,拼命的摇头。 就在丑橘以为自己要被掐死的时候,欧阳寒猛然放开手,丑橘整个身子都摔在地上! “咳咳……咳咳咳……” 丑橘撑着一双手咳了几声,被堵住的心口慢慢舒畅了开来,她拼了点力气往后退去,忙抬头看向欧阳寒。 欧阳寒浑身僵直的站在她跟前,散发落下,青丝如墨,显得他的脸越发苍白。 丑橘见他没有动弹,以为他是恢复了神智,就像她们村的刘大狗,得了失心疯,犯了病就这样到处抓人。 她才想说啥,却又看到欧阳寒的嘴唇一张一阖的,丑橘皱着眉跟着嘀咕了几遍,才知道他说的是滚出去! 丑橘一扯嘴角,莫名其妙的让人掐住脖子差点断了气,事后那掐人的混蛋非但没陪不是,还叫她滚,这让她心头火起,破口大骂! “你这个乌龟孙子……” “不想死就滚出去!!” 欧阳寒咬牙说出这一句,像是拼尽全力,随即又痛苦的叫了一声,一转身便去砸屋里的东西,甚至往旁边的墙上撞去。 丑橘一看,愣了一愣,随即忙上去阻止他,其实当下丑橘是完完全全可以一走了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可要是之前,她在还不知道这个得了失心疯的人是欧阳少爷之前,说不定会这么做来着。 可是她这会儿知道了,就更不能够一走了之了! 这个欧阳少爷是这个在宅子的主子,这会儿他俩是处在同一间屋子里头,这欧阳少爷要是把自己个儿撞出个好歹来,到时红穗找了来,瞧见自家主子把自个儿都糊墙上了,那她是跳到护城河里也洗不清的。 毕竟人家是大户人家,她只是个平头老百姓,就算闹到公堂上,她相信县老爷只会听他们的,而不会听她的。 “哎哎,我说,那欧阳少爷,你这……哎哟,你倒是消停点儿啊!” 丑橘一边说着一边去抓他不让他乱动乱撞,可是这欧阳少毕竟是个大男人啊,那力气也不小。 就算丑橘心里想着自个儿是干活长大的,身上有的是力气,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压根就敌不过她,可这也是她自个儿想的来着。 这不,她才抓住欧阳寒的胳膊,就被他给甩到一旁,肩膀都撞到了墙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嘿!她还就不信了! 丑橘揉了揉肩膀,赌气似的又冲了上去,这回不例外,又叫人家给摔了个嘴啃泥! “哎呀娘咧,这人都是吃啥的,咋力气这么大哩!” 丑橘这下摔疼了,也摔老实了,坐到门边直揉自个儿的胳膊肘。 可这回她不去找人家,人家却来找她了,欧阳寒红着眼回头,朝她这边过来了。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丑橘回头一看,竟然是小胡子李成,她刚想说什么,忽然肩膀上一麻,被李成点了一下动不了。 丑橘这下就完完全全蒙住了,李成点了她的穴道之后便不去理她,转而去应对欧阳寒。 只见李成蓦地出手,同样的欧阳寒的肩头点了一下,这人立马消停了下来,要说是消停也不对,丑橘估摸着这大少爷是像她一样,也动不了了。 随后李成又在欧阳寒的胸腹点了几处,见他散了一身戾劲,才松了口气。 可随即又扭头看向丑橘,丑橘一愣,以为这老小子不老实,也想对她怎么样来着。 但见李成只朝地上看了看,捡起一块小石子儿朝她一打,打到了她的颈部。 丑橘忽的觉得眼皮很重,重的她都张不开了,就在她合上双眼之前,她听到李成朝外面吩咐了一声,外面进来了两个人……(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留下(一) 多谢龙抬头,云枫树与almacash的月票 —————————— 丑橘迷迷糊糊的张开双眼,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发现自个儿还是在那个屋子里头。 随后又想起了自个儿让那小胡子李成拿个石子给打了,她正转着脑袋找这个老小子哩,忽的看到不得了的一幕。 只见那个欧阳少爷裸\着上身,泡在一个大木桶里,水气萦绕着他削瘦的脸庞,熏的红润又带着股燥\热,双目紧阖,一头青丝滑入水中,露出光洁的胸膛。 有些吃惊,身子往后一仰,却又动不了,丑橘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她自个儿被反绑在一张椅子上。 “呦,丫头,你醒了?” 随着这一声问话,小胡子李成从这间屋子的内室走出来,一边笑着,一边把圈起的袖子放下来。 可他虽是在笑,但丑橘在他眼里没有看到一丝笑意,他寻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丑橘道,“丫头,我们又见面了。” 丑橘试着动了一动,想要暗中把手从绳子里挣脱出来,可那只会越缠越紧,她抬头看向李成,现在也只有跟他打哈哈了。 她扯出个笑来,说,“李叔儿你咋在这哩?那啥你啥时回来的?前儿我过来,听说你是到外头去了。” 李成也顺着她的的话往下说,他笑道,“事情办完了,这不就回来了吗?倒是你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丑橘扯扯嘴角,她会在这儿不得问他么,要不是这老小子给她寻摸的这个活计,她咋会到宅子里来,不到这个宅子里来就不会莫名其妙的得罪那个红穗丫头,不得罪那个红穗丫头就不会让她给糊弄到这院子里来,不到这个院子里来也就不会瞧见这个发了失心疯的欧阳少爷了! 可这会儿丑橘也只敢搁心里念叨着几句,并没有说出来。 她依旧跟着打哈哈,笑道,“李叔儿,你这是咋话说的,我这不是送水过来么,那红穗说你家少爷要见我,我这不就来了么,到了这儿走着走着,就看到这欧阳少爷咧,然后不知道咋的,就这样子了,你说这巧劲儿赶的……” 李成笑了笑,俩撇小胡子抖了抖,“是啊,无巧不成书,丫头,那你倒是说说,到了这里,你又看到了什么?” 丑橘张了张嘴,正想把实话吐噜出来,可忽然她嘴歪一歪,道,“李叔儿瞧说你说的,我这、我这能看到啥呀,我啥也没看到啊。” 李晨一听眼中有了些笑意,这丫头倒是不傻。 丑橘看着老小子总算是笑了,忙说,“那啥李叔,你看要是没啥事,我是不是先回去了,我这都出来大半天了,我爹娘该着急了。今早我是跟我们村里的人出来的,他们这会儿估摸着也在巷子口等我,我这要是不出去的话,他们估摸着就要找过来了。” 她故意说有人在巷子口等她,虽说那个赶车的不会真的等她,也不会真的来找她,可李成这老小子不知道啊,她这么说就是给自个儿饶条后路,她这么一个大活人进了这宅子,要是出了啥事儿的话,他们宅子自是脱不了干系。 李成笑了一笑,道,“不急,要是真的晚了的话,我送你回去,宅子里有车。” 丑橘心里直犯苦,她可不想李成送她回去,谁知道这老小子安的什么心,别看他一直笑么呵的,其实就是一笑面虎,看着人心里发毛。 丑橘摇头忙道,“不用了不用了,这咋好意思咧,李管事你看你也忙,我自个儿走就成了,那啥,要不你给我松松。” 李成看着她依旧笑道,“不急不急,我且问你一件事,你说了,我便放你回去。” 丑橘哪里能不急么,她心里都快急出火星子来了。 “我说李管事呀,我真的啥都没看见,我就一乡下来的丫头,进了宅门能看啥么,那啥也没看到啊!” 真是说笑哩,丑橘心里想的,她就算看到啥也不能说啊,就算想说也不能说呀,这家宅子少爷发了失心疯的到处乱打乱撞,让人绑起来,这话要是说出去,她不是给人家脸上抹黑吗?还有就现在这样,她都叫人给绑起来了,她还能说啥嘛,她除了说啥也没看到,她还能说啥么! 李成坐在丑橘对面,微微一抬手,丑橘立马识相的闭住了嘴。 李成看着他道,“丫头,我且问你,你送到府上的水,到底是在哪里取的,告诉了我,我就放你回去。” 丑橘一听眉头一皱,眼珠子转了一圈,道,“那啥李管事,你看你这会儿让我跟你说,我也说不清啊,山上的路七扭八拐的,哪能一说就说出来,再说了,你搁我们那山头你也不认得,要不这样,你让我回去,我一回去就上山,回了家就给你画个图啥的,明儿给你送过来,你看成不?” 李成一听丑橘这话又是笑了,且是笑而不语。 丑橘也跟着傻笑,打哈哈谁不会么,她知道李晨不会听她的,同样她也不会听李成的,虽然她不知道为啥这老小子一直三番两次的跟她打探山上泉水的事,可有一点她知道,就是这事儿对他很重要,要不他也不会一直问,且在这个节骨眼上还问,那她当下就更不能说了,以前不说是为了保住饭碗子,现在不说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瓜子。 笑了一会儿,李成许是笑够了,便停了下来,丑橘也跟着戛然而止。 她直钩钩的盯着李成,只听他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在府上住下来,什么时候你想起来了,什么时候你再回去。” 丑橘一听就急了,脱口而出,“那可不成!我不回去我爹娘该着急了。” 被一个小丫头给吼了一句,李成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没想到你还是个孝女啊!” 你是孝子,你一家子都是孝子! 丑橘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给啥好脸了,她这一大早,又气又是吓得,她不玩了! “那啥李管事,你、你看着办吧,要么让我回去,要么咱俩搁这儿耗着,大不了我这份舀水的活计不要了!” 丑橘梗着脖子,说完就咬紧牙关,下了狠心了,这老小子不应承就来个鱼死网破,那股子山泉谁也别捞着! 李成见丑橘一脸了然,心里多少也能猜出她是怎么想的,这个乡下丫头,虽说只是个乡下丫头,但有几分小聪明,要真的是把这小丫头给惹急的话,估计…… 想到这里,李成回头看了看浸在水里的欧阳寒一眼,随即想了下,开口道,“要不这样,丫头,我让人跟你一块出去,你不是说外面有人等你吗?你让那个人回去与你爹娘通报一声,说你留在府上帮工了,当个宅府丫头怎么样?”(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留下(二) 多谢龙抬头0202与almacash的月票,谢谢各位支持《丑橘》的朋友 ———————————— “啥玩意?!” 丑橘讶异的睁大双眼,直瞪着李成,“你要我住这儿、不是,搁这儿!这大宅子里干活!” 李成笑了下,不紧不慢的说道,“对,你留在我这当个宅府丫头,每个月我给你开……”李成竖起三个指头,“三两银子,这也不比你送水差啊。” “等等等会儿,那啥李叔儿,你让我捋一捋啊,我这会儿没懵过劲儿来!” 丑橘打断李成的话,让她先琢磨琢磨,要说这老小子脑袋瓜里寻思些啥哩,这一出一出的,比唱戏的换台子还快。 才她还觉得这老小子想套出她的话,等知道这泉眼儿搁哪个山头上,说不定就把她给办了哩,可这会儿咋的就要留她搁宅子里干活哩,还一个月给她三两银子工钱! 想到这,丑橘抬眼悄悄看了李成一眼,说实话,才听这老小子说让她搁府上帮工,她是百八十个不愿意的,可一听到这老小子每个月要给她开三两银子当工钱,她又有些动心了。 不过丑橘也没那么一股脑地就钻到那钱眼儿里去,她也直骂自己没出息哩,一听到银子两眼就直了,这会儿是攥银子的时候吗,这会儿是她能不能活命的事儿,她的小命可比这三两银子值钱多了! “怎么样?丫头,想好了没有?” 李成没给丑橘多少时间考虑,等了等就开口问她。 丑橘眼珠子转了几圈,咧出个笑来满口应承,这事儿她得答应啊,她不答应,她咋能出的去么。 “哎哟,李叔儿,你说这好事儿还用得着想么,我就一乡下丫头,上赶着巴不得到这大宅子里干活哩,你这不还给我三两银子工钱呢么,我咋能白拿么。” 李成眉毛一挑,“怎么?丫头,你还要我先给你工钱不成?” 丑橘皱巴一张脸,带着委屈,“你看李叔儿,我家里吧,娘亲身子弱,爹爹伤了腰,一个俩个都不能干活,家里就我一个能跑能跳的,我这冷不丁一走得一个来月吧,你说这一个来月家里没了进项,你让我爹娘老俩口咋过活么?” 李成一听,不多想,“好,看在你爹娘的份儿上,我就先支给你一个月的工钱。” 丑橘立马眉开眼笑,活脱脱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哎哟,那我就替我爹娘谢谢您了。” 李成只是朝丑橘摆摆手,免了她的奉承之语,随后便招呼一声,从外头进来一个人,一身家丁打扮。 那人走到李成跟前,李成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与他低语几句,估计就是在说方才与丑橘说好的事,那人听了之后,便来到丑橘这边,与她松绑,随后与她一道出去。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李成不免一笑,“真是个圆滑的丫头。” “若不是这份圆滑,她,也活不过今天。” 听到主子的声音,李成猛地转过头去,见欧阳寒已经睁开双眸,他总算松了口气,“爷,你醒了!” “嗯……” 欧阳寒俊气的脸上难掩苍白,他看着门口那张空椅子,淡淡的应了一声,又阖上了眼。 李成见状便不再多言,只是守在一旁,其实说到留下丑橘,李成也有他自己的打算,虽说知道少爷这一隐疾的人越少越好,可这整个宅子,就他与手下两个人里外忙活,有时根本就顾不过来,所以多加这个丫头也好。 况且山泉的事还没问出来,若真的把这个丫头逼急了,到头来麻烦的还是他。 丑橘跟这个家仆出了院子,无不意外的看到了红穗,她看到自个儿出来了,还是跟着李成的人一道,那脸上甭提多出戏了。 她知道,红穗这丫头正等着看她的好戏哩,可这一开门就瞧见她好端端的出来,心里自是不得劲儿,要是待会儿这丫头知道她今后就留在这宅子里帮工了,不知得不得气的上蹿下跳的。 不过这会儿她没空理会这个红穗丫头,那个家仆直接带着她出了府去,李成方才铁定跟这个人说,要跟紧了她,所以出了府,走到大街上,这人还跟着。 丑橘也没法儿叫这个人别跟着,其实她还动了点歪歪心思,就想着出了这个宅子她就跑,跑了就不回来了,可就这么个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哪儿认得路么,撑死了就出镇子那条道。 还好赶车的赵老三还算守信,真的有在早晌说好的地儿等她,等着拉她回村。 虽说赵老三看到她的时候就唾沫星子四溅,不停地抱怨她,说等她等了好些时辰,这正午的日头把他晒得要死咋咋了的,可丑橘还是挺谢他的,这下她就不愁没人把银子给她捎回去了。 “你说这大的日头,这大晌午的,我老赵容易么,前有个茶摊,我连口岁都舍不得喝啊,就为了等你这女子,你说你这女子咋这么能墨迹哩,这以后许了婆家……” “得得得,那赵叔啊,你这也别搁这儿磨牙了,我这给你双份儿车钱。” 丑橘一句话就堵了赵老三的嘴,他这还没叫唤过瘾哩,后头的话堵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下不来的,不说出来自个儿不痛快,说出来又害怕这双份儿的车钱打了水漂。 “那、那成啊,双份儿车钱,说好了啊!赶、赶紧上车!这点儿回去都赶不上晚晌饭了!” 赵老三憋得一脸黑,把一摞子话咽到肚子里,扭身去牵车。 丑橘应了一声,正要上车,忽的身前多出一只手,手上多出三两银子。 得!她把这茬给忘了。 “等等,赵叔,我这还有事儿哩。” “哎呦,又咋的了!” 赵老三不耐烦的嚷嚷了一句。 丑橘在赵老三转过来之际,赶紧把这家仆手上的银子抓过来,随后笑嘻嘻的跟赵老三说她还要去给她爹抓几副药。 李来福伤了腰,这事儿全村的人都知道,赵老三一听这事儿,也不多嚷嚷,这是情理的事儿,他是不好说啥。 丑橘拿着银子,转身往前头那家药铺走去,她原先时常去那家药铺抓药,那家也有她抓药的方子,去了说个名儿,给银子抓药就是了。 那个家仆自是也跟着丑橘去了,不过回来的时候,丑橘跟这人打商量,让他离着她远些,她又不是傻妞,又跑不了,他这一步一步跟着,叫外人瞧见了像啥样子么。 反正她一个乡下丫头无所谓,倒是他,这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他是那个大宅子里的人,他要是觉得这么跟着她好看的话,就跟着得了。 后来许是顾及到自个儿宅府的颜面,这人倒是跟丑橘了一段距离。 丑橘抓了药,把这三两银子塞到药包了,拿着双份儿车钱去找赵老三,让他给捎回去。 她还跟赵老三说了,她在欧阳府里寻摸了一份活计,今儿不回去,就算是上工了,让他回去跟她爹娘说一声,还说了,要是她爹娘过俩天想她了,就到镇上来找她。 最后这话她说的大声,为的就是给那个家仆听的。 赵老三一听就乐了,他就捎这三包草药,挣了双份儿的车钱,这好事儿可不把他乐坏了么。 他笑么呵的收下药包,塞到丑橘早上带来的篮子里,连同丑橘那份没吃的煎饼一道走了。 丑橘瞧着赵老三乐颠颠儿的出了镇子,自个儿就笑不出来了。 她抬头看天,求老天保佑,半道上这药包可别散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那少爷就不能自个儿泡么 谢谢云枫树的月票,谢谢各位支持《丑橘》的朋友 —————————————— 自从李成让丑橘留下来当个宅府丫头,给她三两银子让她带回去给她爹娘之后,他就再没露过面。 丑橘在这个大宅子上呆了四天,在这几天里,丑橘倒是过得很闲在,那天她把银子给赶车的赵老三,回了宅子,李成就让一个大娘把她给带到了另外一个院子里去,说是干些杂活儿。 不过说是做杂活,但也没干啥太重的活,有时她就在院子里闲闲的坐着,看着那些大娘忙来忙去,她们忙不过来了,才让丑橘过去搭把手。 要说李成那老小子给她三两银子,就让她干这点活,那也确实是太便宜她了,丑橘心里吃不准李成那个老小子到底是啥意思,就跑去问那个大娘。 可按那个大娘的话说,就是李管事走的前也没咋的交代她们,说是给丑橘分啥活儿干,她们也拿捏不准,就只能让她干一些不轻不重的活儿。 丑橘是到了那会儿,才知道李成那个老小子又出去了。 要说这个李管事他的心也忒大了,他家主子都那样了,他还出去,而且就这样把她撂到宅子里头就不管了,他也不怕她给跑了,反正她三两银子也拿到手了,跑回村里谁都找她不着。 不过,她丑橘也不是那样的人,拿了人家的银子,她也不好耍心眼子,而且她也知道,李成跟他那个主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还是老实几天的好。 其实她如今就挺好的,在这个院子里头待着,干点儿轻活儿,小日子呼呼的过,一眨眼一个月就过去了,又可以拿三两银子了,最好的是不用跟红穗那丫头有啥搭嘎。 要知道这丫头是一天到晚看她不顺眼,她这会儿会留在府上干活也是拜她所赐,所以离这丫头远些,她反而自在些,不用琢磨这对丫头又要出啥幺蛾子弄她。 可丑橘才想着留在这院子里头好过活,隔天那李管事就回府了,一回来就派人把她叫了过去。 倒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让她回村舀水去。 也是到了这茬口上,丑橘才知道,合着她每回到山上舀水送到府上,都不是叫欧阳寒那小子给喝了,而是让这小子拿去泡身子了。 其实这茬也不是丑橘打探到的,而是李成这老小子给她派的活儿。 要说早上李成过来叫她去舀水,她心里是很乐呵的,这就说她能回村去,可李成这老小子居然还派了四五个人跟着她,还给她们派了辆马车,让丑橘上山舀了水直接就回府。 要说这事也怪丑橘,李成一开始问她上山舀水要多长工夫,丑橘顺口就说了得半摸天的工夫。 其实她上山舀水用不了一两个时辰,说得半摸天的工夫是为了要回家看看她爹娘。 谁知道李成一听,就派了几个人跟着她,还说备了马车,丑橘上山舀水,下了山直接就能回府,这样就误不了时辰了。 丑橘当时心里那个怄啊,要早知道她就说上山舀水得要一整天了,那样说不定她还能在家里待一宿哩! 不过话说回来,她要是这么说了,李成这老小子说不定就派人住到她家去了,那他爹娘不得被吓出一身冷汗来。 想到这,丑橘摇了摇头,“算了算了,还是这样好,反正又不是不回去了。” “丫头,你又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丑橘听到这话楞了下,抬头看看灶台前的李成,“哇,李叔儿你耳朵眼儿可真灵,我就嘴皮子动动你都听不得出来我在嘀咕。” 李成笑的俩撇小胡子抖了抖,“丫头,别给我戴高帽了,仔细灶里的火。” 丑橘闷闷的应了一声,暗地里撇嘴,烧个水还用的着注意啥火候。 午晌丑橘赶着从南坳村回来,李成就让她搬到一个小院子里,说今后她就在这里头干活了,她干的活就是烧水,烧水干啥呢,那就是给欧阳少爷泡澡。 丑橘发了几句牢骚,随后又抬头看了看李成,李成现在站在灶台前拿着一个竹篮子,一点一点往里头加东西。 她仰起脑袋看了看,“李叔,你这加的啥呀?咱烧这水不是要给少爷泡身子的么?” 李成头也没回,继续手中的活,只道,“这就是给少爷泡身子的。” 丑橘楞了下,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感觉又让绕回去了,就没再问。 不过等到水烧开了,丑橘还是闻到了一点中药味儿,李成也是闻到了,他不等丑橘说话,就道,“丫头,你进了宅门里第一件事就是要管好自己的嘴,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 丑橘张一张嘴,乖乖的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往炉灶里塞柴火,她确实应该管住自己的嘴。要不说这老小子能做管事儿哩,他咋知道她要问哩?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大锅的水烧透了,李成叫来两个人,提了一个大木桶把锅里的水舀到里头,然后又让他们给送到了屋子里。 这两个人丑橘认识,就是她误闯院子那天,跟在李管事身边来的那两个人,说来也怪,好像这个院子里就只有他们这几个人,没有别人了。 等那俩人一走,丑橘想着自个儿也没啥事儿了,也想着回自个儿那小柴房,可李成又说了,让丑橘跟着到屋里伺候着。 丑橘的脸立马就耷拉下来,“大叔,这少爷就不能自个儿泡么,在我们村上,像少爷这么大的小伙子都是自个儿泡澡的,有些还直接就扑通扎到河里去洗,根本就没人在旁边。” 李晨也是一板脸,当真一副管事的样子,“胡说,哪有主子自己沐浴身边没个人伺候的,你快进去!” 丑橘拗不过这老小子,谁让她这会儿是在人家宅门里头干活哩,也只得去了。 出了这个灶房往外走,正好看到那俩个人提着木桶从一间屋子里出来,丑橘想着就是那儿了。 她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进去,一进屋就看到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她也不想一天到晚看人家的光身子啊! 里屋内室,水气萦绕,欧阳寒依旧是闭着眼,滑在水中的青丝紧贴着光裸的胸膛,不知是热气扰人还是别的,今天一见,他削俊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 许是感到有人进来,欧阳寒眉间一动,却没有睁开双眼,只让来人把熏香点上。 丑橘来回看了看,见一旁的桌子上有个小熏炉还有一个小盒子,她便过去,记得方才进来前,李管事有交代她要放几勺香段。 把盒子里的香段舀到炉子里,盖上熏香盖子,丑橘站在欧阳寒身后,想想问道,“那个欧阳少爷,你打算泡多久啊?” 闻到清香,欧阳寒微微仰起头,“等炉中清香燃完,便可。” 哦,等香灭了就好…… 丑橘嘴里念叨着,脑中想了想,这熏香段她刚放了三勺,要熏完的话,怎么着都得一半个时辰。 想到这,丑橘顿时走过来,脱口而出,“我说少爷,你打算泡那么久啊,你也不怕把皮泡嘟噜了!” 听到这一声,欧阳寒眉头一皱,张开双眼,“是你?”(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擦背 丑橘听到欧阳寒问话的意思,好像并不纳闷她咋会在这里。 也是,前儿那么大的动静,李管事留下她铁定得给他这个宅门的主子说啊,要不咋给她工钱哩。 丑橘扯出个笑来,看着他点了点头,指着外头,“是、是那个李管事,他让我进来的,这不说你得伺候么……” 欧阳寒上下扫了她一眼,倒是不会不自在,反而坐正了身子,闭目养神。 丑橘撇了撇嘴,看来这小子是让人家伺候惯了,光着身子让一个大姑娘这么盯着,都不会觉的害臊。 欧阳寒在得知来人是丑橘后,只让她把熏香炉拿到外室去,随后便没再理会她。 就这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屋子里是一丁点声儿都没有,欧阳寒更像是老松入定了一般,一动不动,害的丑橘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就纳闷了,欧阳寒这下子也耐得住性子,在这么大的一个木桶子里泡着居然不玩水,呃,不是,居然坐的住,当真一动不动。 丑橘咬了咬牙,这会儿屋子里静的,估摸着她眨个眼皮子都有声儿。 才在灶里,她给欧阳寒烧水就蹲了大半天了,这会儿是站不住了,可她又不好跟欧阳寒说,再咋的人家也是主子么,她一个当丫头的,咋好跟人家平起平坐哩。 可丑橘实在腿酸的很了,想了想她往前走了俩步,跟欧阳寒说,“少爷,要不我给你擦擦背吧。” 其实她是这么想的,给欧阳寒擦背,她不就能找个椅子坐下来了么。 欧阳寒睁开眼,见丑橘站在一旁,“你要给我擦背?” 听欧阳寒问了,想着这小子有那个意思,丑橘倒是乐呵,她再靠得近些,笑道,“是哩,少爷,咱擦擦背舒坦些,这泡身子哪有不擦背的。” “不必了。”欧阳寒说完,身子便要往后靠去。 “别啊!”丑橘一着急,俩手扒拉到木桶上,在看到欧阳寒眉眼间的不耐,她这知道自个儿有些越矩了。 她扯扯嘴角,“那啥,那李管事不是让我进来伺候么,我得干活啊,在家里我经常给我爹擦背,您别看我身子小,我有的是劲儿,保准能把你擦的干干净净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来的怪,什么叫把他擦的干干净净的啊…… 欧阳寒俊美的脸上满是异然,“你把我当你爹了?” 我还把你当我娃哩! 丑橘忍住了这一句,“哎哟,大少爷,瞧你说的,我爹哪有这福气啊,他平常都是搁河里去洗的,哪有这么大的木桶子让他泡身子哩,要不是上个月他摔了腿伤了腰下不了地,我也不能给他擦背么。” 欧阳寒难得扬起嘴角,原想说,她现下若为他擦背,不还是把他当爹了么。 可随后又想,他为何要跟一个乡下丫头多说多言,这不是更奇怪么,便没有言语。 丑橘这边说完,见欧阳寒没回话,丑橘等了等,就当他是默许了,她四下里看了看,找了把椅子拽过来,拉到欧阳寒的背后坐下。 挽起袖子,把木桶边上搭着的一条布巾拿起来,在水里浸了一下,然后搭上了欧阳寒的背,感到手下的身形一颤,丑橘停下手,偏着脑袋看向欧阳寒。 “咋了少爷?水烫么?” 知道丑橘这是要给他擦背,欧阳寒也不想多费唇舌,由着这丫头去好了。 丑橘等了等,等不到欧阳寒的回应,只见他摇了摇头,那就是水不烫了,丑橘抿抿嘴,抓着布巾给他擦起背来。 要说欧阳寒原先沐浴,是有人在一旁伺候的,在没发病时,也会如现下一般,有丫鬟家仆为他拭身,只是不同于府上的丫鬟,这个乡下丫头力道下的足,反而有些舒适。 其实这宅府上的丫鬟也有的是劲儿,只是她们是给欧阳寒这主子擦身子,哪敢下大力气,要是哪里做得不对,那还不得叫打板子,打了板子说不定还得叫赶出府去。 只是丑橘初来乍到,哪里想得到这些,手下没轻没重的,只想着她给她爹擦背,她爹都是叫她多使点劲儿,后背擦得才舒坦哩。 丑橘感到欧阳寒没再绷着膀子,想来自个儿还是伺候的可以的,她手下放快,利索的擦没几下,就擦到欧阳寒的脖颈处,手未察觉的抚过他的胸膛。 这时,她的手忽然被欧阳寒抓住了,丑橘是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住了。 欧阳寒也有些料想不到,没想到这个乡下丫头胆子这么大! 他回过头,原先的水气聚成水滴,顺着他削瘦的下巴滑到木桶中,他阴冷看着丑橘,“你想干什么!” 丑橘没明白过来,只是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再明白不过的说道,“给你擦胳膊啊,这水还热着哩,擦背再把胳膊擦一擦么。” 那双眸子很干净,干净的欧阳寒都有些不自在了,他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好看的眉眼皱了下,松开手,有些别扭的转过身去。 “你只擦后背就行了。” 这句话丑橘觉得是跟她说的了,她撇撇嘴,应了一声,继续给他擦背,暗地里就嘀咕上了。 还是个大男人哩,这小心眼儿的劲儿,她还不想给他擦哩,她又不是二流子,才不稀罕看他的光身子哩! 后头随意糊弄了几下,丑橘就收手了,等了一会儿,丑橘看看外室桌子上的香炉,炉子里的烟越来越稀,估摸着是到时辰了。 她跟欧阳寒一说,欧阳寒算着时辰,只道再等一炷香。 丑橘微微皱眉,“我说少爷,你这确实泡的够久了,再泡下去,真的要把皮泡嘟噜了。” 欧阳寒只觉这话有些新鲜,便问她是什么意思。 丑橘就跟她说了,“少爷,我说的嘟噜皮是我们村里的话,意思就是把皮给泡皱了,你说像你这么细皮白肉的,要是两条腿泡的跟个猪大肠似的,那得多难看呀……” 话说到这,丑橘忙住了嘴,她这明摆着是说错话了,咋能说人家的腿是猪大肠哩。 果不其然的,她看到原本还闭目养神的欧阳寒忽的就睁开眼,整张俊脸拉得老长,都要掉到木桶里了。 没等一会儿,他便坐正身子,让丑橘叫李成来给他更衣……(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这丫头有时还有点用 丑橘原本想着自个儿进了这个宅府,也就是干一些搬搬抬抬,打打扫扫的活儿,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个搓澡的丫头。 自打那天她给欧阳寒搓了背,这小子就跟搓上瘾似的,每回泡身子都要叫她到跟前伺候着。 敢情这个欧阳少爷以前就没搓过澡咋的,看来这有钱人家的日子也不咋地过的。 不过这个欧阳少爷也不是回回都让她搓背,有时她把水倒好了,这个欧阳少爷就让她出去守着,半柱香之后才叫她进屋收拾别的。 这么细算起来,好像是她回村去,到山上去把山泉水舀回来,使那个水给他泡身子时,这个欧阳少爷才让她在屋子里伺候的。 不过这事儿她也就是一琢磨,这屋子,这宅子是人家的,人家想咋样就咋样,人家想使啥水泡身子就使啥水泡身子,她奇怪个什么劲儿啊。 就像她原先说的,她这差事不好不坏,一眨眼日子呼呼的过,头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在宅子里管吃管住,还有银子拿,倒也闲在舒坦,确实比她搁村子里刨食好些。 今儿算着一个月过去了,李管事叫他过去把这个月的工钱先给她。 丑橘不得不说李管事这茬做的高,他把工钱先给她,这就是把她给套住了。 她拿了钱跑不了,也不敢跑,毕竟是拿人家的工钱了么,她要是跑了就不占理了,那是到哪儿都说不清的。 不过有一件事儿她很糟心,就是这一个来月她见不着她爹娘,每回到村里去就是上山舀水,舀了水就直接让人提溜回府了,她哪里有空去见她爹娘啊。 这不,今儿拿了工钱,李管事让她明儿再到山上去舀些水来,估摸着上回舀的水都让欧阳寒泡完了,所以她就趁着这个空跟李成说了,她要回村去见她爹娘。 李成却说,这事他管不着,得去问他家主子,也就是欧阳寒。 当然,这李管事是读书人,说的话没这么土气,可也就是这么个意思,他说下半晌欧阳寒要沐浴,让她自个儿去跟他说。 丑橘心里就不得劲了,她真想问问李成这个老小子,他这个管事到底是干啥吃的,这点小事儿都拿不定主意,还得让她自个儿去问欧阳寒。 可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不敢说呀。人家不给假,她也出不去不是,也就只能她自个儿去问了。 所以她下半晌给这个欧阳少爷搓背时,那是格外的细心,还外带给他捏捏膀子,好松松筋骨。 这个欧阳少爷呢,闭着眼好像也很享受。 丑橘手下忙活着,俩眼一直盯着欧阳寒,寻思着找个好时机把她回去的事儿说出来。 不过她还没想好说辞,就听欧阳寒问她了,“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丑橘愣了下,偏过头,见欧阳寒还是闭着眼睛,要不是听到声儿,她还真不知道这小子是在跟她说话。 她咬咬唇,“李管事跟您说了?” 欧阳寒轻轻一笑,只是说丑橘今天伺候的有些过了,他要是看不出来的话,那他不就成傻子了么。 丑橘一听,想了下,还真是这样子,平常她给他搓澡,都没给他捏过膀子,今儿倒是不一样了,不是嘘寒问暖的,就是搓腰捶背,这不就应了他们读书人的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了么。 她琢磨了下,道,“少爷您看,上个月我搁宅子留下帮工,也没跟家里说一声,连换洗的衣裳也没带,就这一身,晚上洗了搁屋子里晒着,早上干了就再穿上,前阵子还好,天儿热,衣裳干的快,可这俩天儿不是阴着呢么,我这衣裳还没干就往身上套,您闻闻,我这一身都快馊了。” 欧阳寒一听,睁开双眸,上下扫了她一眼,他是没注意过这个丫头穿了什么,只是看着她这一身粗布,确实与府上丫头穿的不同。 他没回应,反问道,“既然没有衣裳,为什么不去问红穗要?” 丑橘听到欧阳寒说的是红穗这丫头,一咧嘴,就那女子,她可不想去招惹,前儿见她打门前过,她们俩打了照面,好家伙,这女子俩眼儿都来喷出火来了,差点没跑过来吃了她。 要说这女子为啥看不上她,她也能猜到个七八分,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欧阳寒这小子么。 也是,哪个小姑娘不稀罕这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哩,要知道,原先可是红穗一直跟在欧阳寒身边伺候的,这冷不丁的换了人,还偏偏是自个儿最讨厌的人,那她心里不得慌,哪里能舒坦的起来。 丑橘抿抿嘴,抓着布巾的手在木桶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着,“算了吧,跟那丫头要东西,比我回村还难呢。” 欧阳寒一听,扬眉道,“怎么,你还会怕她?” 他可没忘记头一次跟这丫头见面,这个丫头是怎么跟红穗拌嘴的。 丑橘皱皱眉,“这不是怕,我就图一清净,也图一省心,我这烧火棍可是在她手里握着哩。” 欧阳寒抬起双眸,等着丑橘往下说。 丑橘看得出来,她后头说的那句又是她们村里的土话,欧阳寒自是听不懂,她就说了,她要是找红穗这丫头要衣裳,那自个儿就是落到她手上了,她就这一身儿衣裳,那红穗要是死活不给她寻摸衣裳,那她不还是得把自个儿捂馊了么。 就算这丫头给她衣裳了,要是他往衣裳里撒胡椒面辣椒面啥的,那还不把她当咸菜给腌了! 欧阳寒一听,不免一笑,这丫头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丑橘见欧阳寒笑了,就又说了,“还有啊,那丫头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儿搭错了,总看我不顺眼,您说就算我搁你身边伺候着,那她也不应该怨我呀,她该怨你呀,是你让我跟着伺候的,她稀罕,我可不稀……” 说到这,丑橘瞧见欧阳寒的神情,适时的住了嘴,扯出个笑,“那啥,我是说好鞋不踩臭****,这、这是我们村里的话,意思就是说,咱走路,咱不能明看着前头有臭****,咱还非踩上去是吧?咱躲着点走不就成了么?” 丑橘看着欧阳寒的脸色越说越小声儿,最后干脆就闭上了嘴,她自个儿也觉得自个儿过分了啊,不是说人家的腿是猪大肠,就是明说明了的嫌弃人家,这不是自个儿找板子打么。 不过,不知为何,欧阳寒的眼里忽然掠过一抹算计,他看了丑橘一眼,慢慢闭上双眸。 这丫头有时还是有点用的……(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怪事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不好意思各位,番茄把vip章节发布重复了,请大家订阅字数多一些的八十二章,丑橘会尽量写出一章替换的。 另外谢谢almacash的月票。 —————————————— 欧阳寒答应丑橘出府回村,还让她到后院去领一些布料和赏钱一道带回村去。 要丑橘说,这事儿就是不是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不到一个下午,楞是在府上传遍了。 那些丫鬟家仆一个个都说的玄乎乎的,他们就纳闷儿了,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才一个月,咋就让少爷这么上心,不仅给了假,还给了赏!这事儿能不玄乎么! 其实丑橘倒觉得没啥,不就是告假回个家么,咋弄的整个宅子都鸡飞狗跳的,有些丫鬟家仆还悄悄的跑过来,为的就是瞧瞧她这个乡下来的丫头是个啥样的人物。 不过后来丑橘才琢磨过来,在这个宅门里的干活人全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一般进了这个宅门就是这个宅门里的人了,哪有回村探亲的道理,要有也是自个儿本家的人偷偷过来看一眼罢了,这事儿还得瞒着宅门里的管事儿哩。 这茬丑橘也是听后院浣洗衣物的大娘们说的,那些大娘是在宅门里头帮工的,并没有钱签卖身契。 毕竟宅门里收人,也是要选那些年轻有力气的,像这些大娘,也就是到宅门里干些洗洗涮涮的活儿,且用不着跟宅门儿签卖身契。丑橘原先在后院跟那些大娘干过十天半个月的活,跟她们还能稍微说上话,倒是有说到这茬上。 原本丑橘想着,欧阳寒让她回村儿去探亲,她就趁着早晌的空,先把手里的活干完再走。 其实她的活儿也就是回村去舀水,这事她是这么琢磨的,她先到村去舀了水给送到府上,然后她再回去,这样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不用惦记着给欧阳寒舀泡身子的水,也能在村里多待些时日了。 可丑橘没成想,她把这事儿跟李成一说,李成居然说用不着,让她回村去就是了。 丑橘心里是巴不得的,可随后想着,她又跟李成说了,她这可是要了七八天的假,要是中间儿少爷他又要泡身子咋的,她可没法儿给他送水来。 她这是丑话说到前头,要不到时这欧阳寒有个啥了,又要怪她头上。 可这李成听了,还是说用不着,还是让她回去就成了。 居然本家都这么说了,丑橘就再没有多说啥,她直接走就得了。 隔天,丑橘就拾掇拾掇打算要回去了,回去之前她先到后院去领衣物。 她现在不是伺候欧阳寒洗身子啥的么,那洗身子就得换衣裳啊,换下的衣裳不就得拿去洗么,等洗干净了,她不就得拿回去么,要不那个欧阳少爷不得整天儿光着膀子么,这也是她要干的活儿。 这会儿她去领欧阳寒洗好的衣裳,顺道去领布料,这是原先欧阳寒说好的,算是给她带回给她爹娘的见面礼啥的。 估摸着欧阳寒是前段时间听她说她爹伤了腰,崴了腿下不了地,所以才想着给她带些布料啥的。 要知道她们村那是个小地方,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到镇上扯些布料做衣裳,她这会儿要是带块布料回去,她爹娘指不定得多欢情哩,没成想欧阳寒这小子还蛮有人味的。 赶好领布料的地方跟浣洗大娘们的院子挨在一块儿,她去跟那些大娘们道个别,然后才去领布料的。 不过她到了院子里,却遇到了一个她最不想遇到的人,那就是同样来领布料的红穗。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丑橘虽跟红穗算不上是仇人,但是两人见着了,倒是也没啥好脸! 红穗板着脸怒瞪着丑橘,“你来干什么!” 丑橘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干啥来了?” 红穗一脸得意,“昨天李管事说了,少爷让我来取些布料,做身衣裳。” 丑橘看到她手上那块红艳的料子,淡淡道,“哦,看见了。” 说着就要往里走,但是红穗没有让,执意问道,“你还没说你是干什么来了!” 丑橘把手上的衣裳颠了颠,“没干啥,这不给你家少爷取衣裳么。顺道来瞅瞅,这取赏的院子长得啥样。” 红穗一听立马就笑了,“是啊,你是该来看看,说不定你这辈子都不会到这里来,哼!”说完冷哼了一声就走了。 瞅着她的背影,丑橘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一进屋,这里头看守布料的大娘就不依了,她许是是听到了红穗说的话,有些气不过。 她跟丑橘说,“你这丫头平时不是挺会说的么?干啥不跟红穗这妮子说你也是来取布料,昨儿前院的柳儿过来说,叫我今儿给你寻上两块好些的料子,说是少爷的意思,你咋不说啊,也好气气红穗这妮子!” 这大娘虽说是在这里看布料的,但有时也跑到隔壁院子里头跟那些换洗的大娘们唠嗑,上个月丑橘在那个院子的时,她也经常过去,她们俩也有聊过几句,也算是熟人了。 丑橘没把这话听进去,把欧阳寒的衣服放下,俩眼直往柜子上瞅,她只说,“跟这小丫头较劲儿干啥,她怎么说也是少爷身边的人么,这丫头原先一直跟在少爷身边,冷不丁换了人,她心里不气过,由着她去好了。” 其实丑橘也知道,这大娘对红穗心有怨言,早先在一起唠嗑的时候,这大娘就说了,红穗这丫头仗着自个儿跟在少爷身边,没少在她们跟前作威作福,她们心里早就有气了,要是这会儿她跟红穗杠上,那最欢情的就是她了。 那大娘咧着大嘴,对丑橘道,“就你这丫头心眼儿直,她哪里是一直跟着少爷的,她也是跟我们一样,半道出家的,我听说,红穗这丫头是少爷在路上买来的,并不是一直跟在少爷身边儿的。” 丑橘看上了木柜上一块布料,赶好给她爹做身衣裳,帮她爹看完了,再帮她娘寻摸一块。 她指了一下那块布料,随口问了一句,“哎,那欧阳少爷是干啥买卖的,有这么大的宅子?” 那大娘帮着给取下来,嘴皮子就嘚啵开了,丑橘问的这茬,好像也是她想唠嗑,她说她自个儿也不知道她家少爷是干啥的,不止是她,好像整个宅子里的人都不知道。 丑橘这就愣住了,正在给她娘寻摸布料的手也停住了,大娘瞅着以为丑橘挑好了,就把那块布料取下来,顺道拉上她一块唠这件怪事儿,说没见过她家少爷干啥,咋就这么有钱,住这么大的一个宅子哩? 然而最让丑橘觉得怪的,是她们这些在宅门里帮工的人,愣是不知道这个给他们工钱的主子是干啥的!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怪事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不好意思昨天章节发重了,这章是新改的文。 ———————————— 早晌在那个看布料的大娘那里磨叽了半个来时辰,丑橘回去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出府了。 其实丑橘也没啥好收拾的,来的时候啥也没带,走的时候自然也带不了啥,就是把她这个月拿到的工钱带回去,还有就是欧阳寒给的那两块布料带回去就是了。 走之前她去跟李成打了声招呼,原想跟欧阳寒也说道一声的,毕竟人家给她爹娘捎带布料了么,说上一声也是好的。 可一个上午,她也找不到这小子在哪儿,问李成去吧,她又觉得不好问出口,人家是这个宅门的主子,想到哪儿去就去哪儿,哪里由得她来问,干脆作罢,就不矫情了,拿上布料直接走人就是了。 还好,李成打发了一辆车送丑橘回去,这确实帮了她大忙了,要不这镇子这么大,她还真不知道到哪儿找车去,要是靠两条腿的话,估摸着得走到后半夜才到她们村。 这个赶车的小伙儿丑橘有见过几面,也算能说得上话,在回去的路上,丑橘出于好奇也问了这个赶车的小伙,看他知不知道他们家少爷是干啥的。 可这小伙跟那个看布料的大娘一样,也是四六不知,他到这个宅子里帮工也有俩来月了,是在马厩里赶车的,宅门里谁要出去都得叫上他,丑橘回村去舀水也要跟着他去哩。 说起来他确实没见过他们家少爷是咋出去挣的钱,养活这一大宅子的人也要不少钱哩,可这个钱是咋个来路他是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摁说他们少爷要是做买卖的,那应该隔三差五的出去催帐办货啥的,可这俩来月了,他们少爷就一直窝在宅子里,没有出去过。 丑橘想到欧阳寒有隐疾,就说了,会不会是欧阳寒身子不好,走不了远道,才没出去的,要知道这欧阳寒除了有失心疯,不还跛脚么。 当然失心疯这茬,宅门里也就只有她和李成跟俩家仆知道,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 驾车的小伙琢磨了下,直摇头,说了,就算是他们少爷腿脚不好,出不了远门,可他们也没见过有谁来他们宅子里跟少爷做买卖啊,倒是宅门里的李管事,有出去过那么几次。 所以在他们马厩里,他们那些赶车的小伙儿都觉得他们少爷的银子是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这些赶车的车伙子只是拿钱干活,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丑橘听了,也就没多留心了,就像这个赶车的小伙说的,她们只管拿钱帮工,其他的他们管不着。 路上走着,丑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这个小伙儿说话,说的不再是宅门里的事儿,而是是外头的事儿。 丑橘在还没到宅门里帮工前,是在村口摆茶水摊的,到她这舀水喝的都是些赶车的车伙子。 有一个特别能嘚啵的叫陈土炮,听他说过,前段时间,外头好像在打仗,说是有个年少的将军打仗特别厉害,把塞外那些要攻城的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那时丑橘知道外头在打仗还有些担心,不过听到陈土炮说仗打胜了,她也就安心了,最起码不用担心打仗会打到他们村这儿来。 可前阵子,就是她还在摆摊的时候,又听说这个年少的将军好像打仗伤了身子,不治而亡,那时陈土炮说到这茬,那个惋惜呀,直说是天妒什么什么英才啥的,那阵子是见天念叨这茬,她也就记住这事儿了。 不过方才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丑橘跟这个赶车的小伙子又说到这茬上了。 当然丑橘是啥也不知道的,她除了在村里待着,就在这个宅门里待着,知道了的这些事儿也是听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所以今天跟这个车小伙说起这事儿,她又听来了一个事儿,那就是,那个年少的将军好像又活了! “这事儿还真是是怪玄乎的,就在半个月前,整个儿镇子都传遍,原先听说这个杜少将军为国捐躯,宫里的皇上都急了,还给追封了护国大将军,可谁知道,冷不丁的这大将军又活过来了,哎呦,你说这事儿玄乎不玄乎……“ 后来这个赶车的小伙子许是说上嘴了,嘚啵嘚啵说个不停了,后半路说的啥,丑橘是半点没听进去,实在是太磨叽了。 要说这事儿怪不怪,玄乎不玄乎,丑橘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她是没觉出啥来,只是这一早上,听了一耳朵的怪事儿,实在是有些腻歪了。 一个是宅门里的少爷自来钱,一个是死而复生的少年将军,就这俩件事儿都可以说得上是怪中之怪的,可这些事儿都跟她不搭边儿啊,她确实没多上心。 不过还好,赶车的车小伙儿没说多久,丑橘就到村口了。 她赶紧下了车,跟那个车伙子道了谢,拎着两块布料往家里走,她是没想到,咋的伙子嘚啵起来,比老婆子嘴还碎。 隔了一个来月才回来,丑橘走在路上倒是有些不自在了,她这次回来是冷不丁回来的,并没有跟谁说,不过她也确实没法子跟谁说。 她一天到晚就在宅子里待着,就算出来舀水也是有人跟着,她到哪儿说去。 所以这次回来,一路上村里的人是咋看她的就甭说了,有些个认识的熟人见到她,都迟疑着没有上前跟她打招呼。 丑橘原本想跟她们招呼一声的,但瞧着她们那样,她干脆直接就走过去了。 她倒不是跟那些个着气,只是想着自个儿上个月留在宅门里帮工,并没有跟家里说道一声,她得有整整一个月没在村里走动,村里的人又不知道该咋的传舌了。 不过这会儿她是回村了,就这些传舌之言,过不了一俩天也就过去了。 从村口走到了家门口,丑橘站在那个熟悉的篱笆墙外,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不多久,她看到她娘端着个簸箕出来,走到她原先那个屋子前,从簸箕抓出一把菜叶子撒到前头。 丑橘伸长脖子一看,好么,她这才出去了一个月,她家已经圈了个鸡圈儿在养鸡了。 而这个时候,王氏也正好抬起头来,母女俩打了个照面,俩人都愣住了。 丑橘先是反应过来,扯出个笑来正要叫她,谁知她娘忽旳大叫一声,扔掉了手上的簸箕,朝屋里大喊。 “她爹快出来呀,咱闺女回来啦!”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这可真是她的亲爹娘 “哎哟,妮儿啊,你看你这丫头,咋不先一声儿再回来!” “就是哩,你这冷不丁的站在门口,还真把你爹吓一跳!” “来来来,妮儿,赶紧进屋来!” 王氏见丑橘回来了,又是惊又是喜的,原想出去的,奈何先前喊了那么一嗓子,李来福也跟着出来了。 可是李来福身上还有伤,腿脚还不得劲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她得顾着自个儿男人,忙先去扶着他。 李来福从屋里出来,扶着墙面往外走,有些激动地瞧着丑橘,自个儿养了这么一个来月,虽说身子好的三四成,可还是迈不了大步子,只得让娃她娘搀扶着。 丑橘也是一个来月没见着爹娘了,鼻头有些酸酸,也不矫情,推开篱笆围子就进来了。 人还没走到跟前,王氏的大嗓门儿又响起了,不满的朝丑橘念叨,“你这妮子,就稀得弄这些一惊一乍的活儿,你说你早知会,我跟你爹不得给你备些好吃的么。” 李来福也在一旁附和着,丑橘加快脚步上前扶着他,直说她是回自个儿家,又不是下馆子,念着那些吃的干啥。 王氏只等丑橘走进了,佯怒的捏了捏她的脸,又是埋怨了几句才作罢。 “呦,我说今早咋的喜鹊叫门哩,合着是丑橘回来了。” 对门的张大娘听到王氏的大嗓门出来一瞧了一眼,瞧见丑橘了,自是得招呼一句。 “张大娘,你身子还好啊。” 丑橘笑着与她说了一句,才听到张大娘并没有问她这一个月咋没露脸,估摸着是她娘有告诉她,说她在大宅子里帮工的事儿。 张大娘笑么呵的点着头,拉着长高了一些的喜伢子正要往这边来,王氏瞧见,忙先开口。 “哎哟,我才都乐昏头了,这一嗓子,瞧瞧都把喜伢子吵醒了,那啥大娘啊,你先忙,晚些我再跟丑橘过去,啊?” 张大娘一听,立马明白了,忙应了一句,她知道,这丑橘丫头难得回来,娘俩都有好些话说哩,她跟着凑啥热闹啊。 王氏回个头,瞅着自个儿闺女一笑,母女俩扶着李来福就进了堂屋里去…… 丑橘在回来的路想了很多,想着这次回村,该咋跟她爹娘解释自个儿让留在府宅帮工的事儿哩。 可没想到这一回来,她连开口说这件事儿的机会都没有。 王氏李来福自打拉着她进了堂屋,那嘴就没闲下来过,一直问这个问那个的,问的还是一些她最不想说的。 摁说她娘是半老娘们,嘴碎些也没啥,可她是没想到,她爹也闲不住嘴! 这俩口子一会儿问她宅门里都是咋样的,有几个门房几个院子,院子里有几间屋子,屋子上的窗户是不是使着好料子糊的? 一会儿又问她在宅门帮工的都有多少伙计啊,他们这一大帮子人一天都吃喝些啥啊,穿的住的都是咋安排的? 还有问她,那些宅门里的老爷少爷是不是一天到晚坐摇椅扇扇子,不干活等着丫头们把饭做好了送到他们嘴边儿啊? 丑橘知道她爹娘稀罕这茬,也是图个新鲜,就一一的跟他们说了。 毕竟这大宅门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除了签了卖身契的,谁能进去走走看看就出来,那把这大宅门当成啥了。 可等说完了,这俩又开始埋怨上她了,埋怨她啥咧?不就是送银子那茬么。 这俩口子连番上阵,说她的心咋就这么大,就那么放心的把三两白花花的大银子包在药包里头了。 还让赶车的赵老三给捎带回来,这要是半道上散了包,那不就露馅儿了么,不赶好便宜了赵老三,他要是半道上拿走了,有谁知道啊! 要说上个月,赶车的赵老三把药包带回来,跟王氏还有李来福说,丑橘留在镇子上一大户人家里帮工了,临走前给她爹买了药,让他给捎带回来。 说完这茬,把药包交到王氏李来福俩口子手上,赵老三就算是完事儿了,驾着自个儿的车就走了。 那会儿王氏心里就有些纳闷了,她琢磨了一下,回屋就把这些药包都拆开了。 当时她是这么想的,毕竟这药不是她亲闺女带来的,可乱吃不得,要是出了差错不就完了吗,她把这药包拆开来看一看,看看跟原先买的一样不。 当然她是看不懂这些的,不过原先那几副药长啥样子她也见过,要是完全不一样,她就到隔壁村去请那个郎中过来看一看。 只是她拆开药包,发现里头有三两银子,那会她就相信这事儿了,毕竟只有她亲闺女,才会拿三两银子来孝敬她爹娘,要不谁会呀。 这不,一拿到钱,她就给家里置办了几只鸡,圈了个鸡圈养起来。 李来福在一旁咬着烟杆子,听到王氏这话,就跟丑橘说了。 “闺女,这事儿我就得夸夸你娘了,你娘这茬做的对,咱这养了鸡,个把月就能下鸡子儿,下了鸡子儿还能卖钱,还能吃,多好的事儿啊……” 王氏打断李来福的话,“你说啥?个把月就能下鸡子儿?那你昨儿吃的是驴粪蛋不成?” 李来福听的一头雾水,“咋的?咋还出来驴粪蛋了?” 王氏撇撇嘴,对丑橘说,“我就不稀的说你爹,他哪儿养过/鸡/啊,这鸡儿要是个把月才下蛋,那不把自个儿憋死,把别人急死啊!” 李来福啧了一声儿,看了丑橘一眼,对她说,“你看你这人,说话也不看看……啥叫把自个儿憋死,把别人急死啊!” 王氏一板脸,“咋的!我说错啥了,那鸡儿要是个把月才下蛋,那养鸡的不都得饿死么,能不急么!” 丑橘听着这俩口子拌嘴子,不免有些好笑,她当真是服了她爹娘了,这可真是亲爹娘呀! 他们俩也不问问她这钱是哪来的,咋一看到银子就啥也不管不顾了,还真就信了赵老三的话了。 其实丑橘当时是这么想的,想着她爹娘拿到银子,要是觉得事儿不对,就会跑到镇子上来找她。 最好是把村里的人都叫上,毕竟他们村这一闹,李成这老小子要是不放人,那得把事儿闹大,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毕竟事儿一闹大,那欧阳寒那点隐疾就得公之于众,那到时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所以为了息事宁人,就得把她放了。 可是…… 看这在一旁打嘴仗的王氏和李来福,丑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俩可真是她的亲爹娘啊!(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今儿是来找你的 在家里呆了两天,丑橘总算弄清楚了,才回来那阵,村里的为啥对她躲躲闪闪的了。 合着前段时间赶车的赵老三说她在宅门里当了丫头的事儿传开了。 虽说她娘也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一些到她家里来串门子的婆姨,毕竟是她不在家里头,别人问起来,她娘总是该说的么。 只是他们村的婆姨好事儿,听风就是雨,来雨就打雷,同一句话,过了一个婆姨的嘴,到另外一个婆姨的耳朵里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意思。 有那么些个婆姨实话实说,说她在宅子当丫头帮工,可她是咋留在府上的,那就有的说了,基本上是看那些婆姨的心情,人家是想咋说就咋说。 还有些个说她是让这宅子里的少爷给收了房的,这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当中就有那么几个婆姨说的最欢,她们是前阵子到镇子上去置办物什,看到丑橘在街上买东西,身后跟着几个家丁,帮着拿这个拿那个的,好不气派哩。 这按照她们的说法就是,丑橘要是给人家当丫鬟的,哪有叫别人跟着拿东西的道理啊,除非是丑橘给这家的少爷收了房,所以才有人跟着伺候。 当然,这些话丑橘之所以知道,那都是这几天里来她家串门子的婆姨说的,也就是这几个婆姨跟她娘的交情好,清楚丑橘是个啥样的女子,不会把她往歪处想。 她们几个婆姨杵到一块闲唠嗑,说着说着就说起这茬了。 丑橘听了这些不免有些无奈,她在宅门里给欧阳寒这小子搓背也有俩来月了,并不是一直待在宅子里的,偶尔也会出去买买东西。 要她说,李成这小子估摸着是觉得她一个月拿三两银子就干那么点活,觉得划不来,就让她去跑腿。 可每次上街,都叫她到一个地儿买去,乱七八糟啥都有,笔墨纸砚还有一些丑橘不咋是啥名堂的玩意儿,总归都是欧阳寒要的东西就是了。 估摸着那几个婆姨在大街上看到她就是那阵子看到的,她身边跟着的那俩家丁,是李成叫他们来盯着她的。她这丫头给主子跑腿买东西,这事儿到她那些婆姨嘴里就变味了。 想来这事儿传开了,他们看到她回来的那天,穿的衣裳还是布裳,并不像是衣锦还乡那么回事,可又没有哭哭啼啼,也不像是让从宅门里赶回来,所以一时不敢上前,不知是该讨好,还是该挖苦。 不过丑橘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个疙瘩解开,其实说不说倒也没啥,这事儿是村里人自个儿想的欢,由着他们去也成。 只是她总不能啥也没做,就让人家在背后说三道四的吧,那还不如说清楚的好。 不过这茬说开完了,到她家来串门的人反而更多了,寻她问事的也多了,要说这些婆姨跟她爹娘还真是一个村儿的,问的事儿都是一样的。 要说她们问的这些事,在她回来的那一天晚上她爹娘就问过了,无非都是宅门里的事儿,反正她们村的人就好这一口就是。 随后几天,丑橘家里串门子的人就没断过,连她三叔三婶也来了,还破天荒的提了礼。 那天李老三来了之后,午晌饭是在她家里吃的,马氏跟王氏妯娌俩在灶里忙活,丑橘自然也跟着搭把手。 李来福跟李有福兄弟俩这爱院子里抽烟闲唠,这俩家有说有笑的,丝毫看不出原先有过过节。 只是李来福是真的乐呵,毕竟李有福是他兄弟,他能主动来找李来福,他自是乐呵呵的。 要说王氏,她脸上笑着,暗地里还留着心眼,马氏在灶里,丑橘也在,她愣是横在当间,马氏要是想跟丑橘说话立马让她给支开了。 马氏的脸甭说有多难看了,可这有啥法子,她心里有气,脸上可一点都没显出来。 等到下半晌,李有福俩口子走了,王氏就念叨上了。 李来福坐在堂屋里喝茶,丑橘在一旁给他装烟叶。 王氏把李有福俩口子带来的那俩油纸包打开,瞅着里头的点心撇撇嘴,冷哼一声,“这会儿知道过来了,早干啥去了!” 李来福不满的看了王氏一眼,“她娘,你这是干啥啊?过门那就是客,老三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来了你又这样。” 王氏板着脸,“咋的!我咋样了!你到是说说我咋样了!” 李来福道,“你是没咋样,可人家才一走,估摸着还没拐过弯去哩,你就嫌弃上了。” 王氏大声道,“我咋不能嫌弃啊,原先,早几年,咱去他们那儿,他们是啥脸儿你忘了么!我这还是好的了,我可还让他们进门来哩!” 李来福很快就败下阵来,“哎哟,你看你,我又没咋说,你咋还嚷嚷上了,这做弟弟的来看我这个当哥,你咋能不让他们进门哩。” 王氏也知道自个儿嗓门大了些,砸吧砸吧嘴,拿起桌子上的点心狠狠咬了一口,估摸着都没尝出是啥味道的。 她又道,“你以为他们是来看你的啊,他们是冲着咱的丑橘来的,就李老三那俩口子我还不知道么,咱丑橘如今在宅子里帮工了,能挣钱了,一个月还能挣三两银子,比他们那三个小子加起来赚的还要多,他们两口子这不就来巴结了,可就算是巴结也是瞎巴结,要知道,丑橘可是咱家的闺女,不是他们李老三的,这会儿巴结也是白忙活!” 李来福看看丑橘,对王氏说,“哎哟,你看你,也没人说丑橘不是咱闺女啊,你咋老说这个哩……” 王氏把咬了一口的点心扔到桌子上,“咋的!还说错了不成么……” 丑橘在一旁听着,倒没觉得啥,把装好烟叶的烟杆子递给李来福。 她知道王氏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毕竟李有福才是丑橘的亲生父母,而她对李来福王氏来说只是收养的。就算说破天去,李有福到时要是想认她,这也是合情合理的,这就是过了这么些年,王氏心里还是会不安的原因。 不过她也有让王氏心安的法子,那就是对他们说的这件事儿不闻不问,就算俩家子吵成啥样,她也不管就是。 所以,丑橘把烟杆子递给李来福,跟王氏说了一声就出去了,她这是要上山舀水去,趁着天还早,先去舀上些。 李来福问道,“闺女,你又要上山啊?” 王氏也忙咽下嘴里的点心,“妮儿啊,要不今天就不去了,一会儿家里还来人……” “没事儿爹娘,下半晌没啥事儿,我先去舀些回来。” 丑橘说着就往灶房走去,算着日子,她在村里也待了有七八天了。 原先她跟李成要了五天的假,这会儿期限都过了,她还没有回去。 其实她是不想回去,可李成也没有打发人来叫她回去啊,只是前俩天有来两个家仆找到她这边,让她去山上舀水而已。 且来的那俩人也没有说啥,丑橘私心想着李成估摸着是不想让她回去了。 其实她在家里头也是的待不住,虽说闲闲的一天啥事也不干,就是喂喂鸡跟她爹娘扯扯闲唠,舒坦是舒坦,可就是村里的人来的实在太勤了。 这些个每次过来都是要让她讲宅子的事儿,这些事儿她一天讲了不下几百回了,嘴皮子都让磨出茧来了,她是一点都不想说了,还不如跑到山上去舀水,这样也清静些。 原先还好说,来的都是村里的人,可这两天连隔壁村的都跑过来到她这来打听事儿了,就好像这十里八村就只有她一个人到宅子里去帮工似的。 这会儿快到下半晌了,下半晌是村里人农息的时段,没事干的人不一会儿就会找上门来,她还是早点走的好。 想来欧阳寒上次要的水也快用完了,她赶好备上些。 寻摸出背篓,还有木葫芦,丑橘倒持好就往外走了。 临出门前,一个中年婆子跟她打了个照面,那婆子约莫四十岁上下,长的挺敦实的。 起先俩人没注意,一个要出,一个要进,让来让去都对上了。 那婆子原本瞅着自个儿叫堵了门儿,正不高兴哩,一抬头见是丑橘,立马笑开了,“哎哟,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丑橘丫头么。” 丑橘看她,愣了一下,听到声儿才想起来,随后也扯出个笑来,“牛婶儿好。” 来的这个婆子就是阿牛的大姑,牛氏,原先丑橘跟她见过。 王氏在堂屋看到牛氏,先忙着把点心收起来,惹得李来福直砸吧嘴。 “去!”王氏小声儿的啐了李来福一声,抹抹嘴赶紧出去了。 “呦,他姑,你来了,赶紧进来!” 丑橘让开道,想着让牛氏进去,她也好走不是。 牛氏先是应了一声,看看丑橘,“呦,妮儿啊,你这是要出去啊?” 丑橘扯了下嘴角,心里只想着赶紧走,要不一会儿就走不了了。 “是哩婶子,你找我娘有事儿,我就不堵着……” 可牛氏没有动弹,伸手拉住丑橘的手,笑道,“好丫头,我是来找你的,前儿我来了都没见着你,今儿可好,咱俩是碰上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这又有她什么事啊 谢谢天明白的月票 ———————————— 丑橘不想出门碰上了阿牛的姑姑牛氏,她心里念着要到山上去舀水,忙让开道让阿牛的姑姑进去,免得牛氏一会儿缠着她让她唠叨宅门里的事儿。 不过牛氏没有马上进去,而是伸手拉住了丑橘的手,笑么呵的说她今儿是来看她,把她也拽到屋里去了。 堂屋里的水喝完了,王氏就起身去灶里再烧一壶,让丑橘陪着牛氏坐会儿。 丑橘想不通她娘干啥让她陪着牛氏,她们俩又没得唠。 可是牛氏好像很想跟丑橘处一块似的,拽着她的手就没松开过,一脸堆着笑问这个问那个的,都热乎过了头了。 好在李来福的烟叶抽完了,让丑橘回里屋帮他再装一些出来,她才能把胳膊拽出来。 丑橘去里屋把她爹的烟杆子装满烟叶,又磨叽了好一会儿才拿到堂屋。 趁着给李来福装烟叶的工夫,丑橘绕开牛氏坐到了李来福身旁。 牛氏倒也不在意,双眼又直勾勾的盯她身上了。 “哎呦,瞧瞧,这丑橘丫头可真是没得说,真是孝顺的很哩。” 这话说的李来福笑眯了眼儿,“是哩是哩,我丫头可知道疼人咧。” “要不说闺女好哩,可知道疼人咧。” “是哩是哩……” 这俩人说着,丑橘只是扯扯嘴角,搬着凳子往旁边又挪了挪。 原先丑橘想着牛氏过来,也就是想听一听她在宅门里帮工的事,可牛氏这回来可不一样。 也不是说人家原先没来过,只是她这一回来,一进屋子,先是把她家里里外外都打量个遍,就跟以前没来过似的。 再者坐下来,瞅着她跟李来福王氏,又都挨个夸了个遍,这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抖搂一地,听的人嘴疼。 为啥要说听的嘴疼,而不是耳朵疼哩,那人家夸你,你不得笑么,这嘴咧的大,且一直咧的,不难受才怪哩。 丑橘这就奇怪了,这牛氏还真是无聊,闲的没事跑到别人家里来夸人家,她自个儿在家里呆着不好么。 可牛氏说到最后又说到了她自个儿身上,其实也不是她自个儿身上,而是说到她自家身上,起先是一个劲儿的夸她,后面就一个劲儿地夸她侄子阿牛。 “要说我叫家阿牛啊,那可是个老实娃子,在我们村谁见了都打心眼儿里说好……” “……阿牛这娃子孝顺父母,踏实能干,对我这个做姑的更的是没得说……” “那啥前两个月还学了一身手艺,这钱来的就跟咱山上的流水一样,这不还在镇子上给我捎了件衣裳……” 见牛氏夸得起劲儿,李来福只是咬着烟杆子嘿嘿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说啥,毕竟这是人家的侄子,他能跟着说啥么。 估摸着是李来福没跟着搭腔啥的,牛氏忽的觉得自个儿夸得太哆嗦,瞅着李来福讪讪的笑了下。 “哎哟,丑橘她爹啊,不是因为阿牛是我侄子,我才这么说的,我这说的可是大实话啊。” 李来福抽了口烟,笑道,“是哩,他姑,你说的是大实话,阿牛这娃子我知道,他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个不错的娃子。” 牛氏一听这话,俩眼儿一亮,那脸变得快啊,丑橘才一眨眼的功夫,这人就坐到她这边来了,这又有她啥事儿啊。 “哎呦呦,丑橘她爹啊,听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前儿咱说的……” “咳咳……” 这时,王氏端着一壶热水进了屋来,“妮儿,过来给娘搭把手。” 丑橘看王氏就提了一小壶水,倒也搭不上手,不过她还是应了一声,过去把王氏手里的水接过来。 王氏瞅着就坐到牛氏跟李来福当间,笑着跟牛氏说,“他姑,你这说了大半天,口该渴了,先喝一口润润嗓。” 随后对丑橘说,“妮儿啊,给你牛婶儿把水倒上。” 牛氏笑道,“不忙不忙,来来来,阿橘,坐婶子这边来。” 王氏也一摆手,“没事儿,就让她忙活去,那啥她婶子啊,真是对不住,让你等了这老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牛氏忙道不碍事,“丑橘她娘,你这话就见外哩,咱俩家还用的着说这个,那啥我刚跟丑橘她爹正说……” “哎哟,要说啊,还是我家那灶不得劲儿,毕竟是有些年头了,这水烧开的就慢……” 王氏打断牛氏的话,微偏过头,看着牛氏的脸道,“到底是火候不够。” 丑橘给牛氏倒了一碗水,正要给李来福倒,一听王氏这话,听着像是话里有话啊。 牛氏一见王氏,嘴角一抖,这主儿可不好对付。 她顿了下,又呵呵笑出来,也不接茬,只是把她来时带来的一个小酒坛子从桌子底下拎上来。 “丑橘她娘,你也知道我大嫂前些日子伤了腿,不好走动,今儿早一听我要到你家来串门子,特地把她家老坛子里的酱菜给扒拉出来,让我给捎带上一些哩。” 李来福一看,连烟杆子都搁下了,“哎哟,我说咋一股子酱味哩,合着是这个啊,哎呦呦,这个好这个好啊。” 丑橘不知李来福是不是在说客套话,其实要说这酱菜也不是啥金贵玩意儿,谁家都会酱,只是这十里八村的,就属老牛家的酱菜最出味,谁家的都没他们家酱的好。 好像原先有听谁说过,这老牛家酱菜的法子是祖传的,还说他们祖上有人在京城里伺候过大官,人家就稀罕他家这口酱菜来着。 瞅着李来福很稀罕,牛氏笑的更欢了,“丑橘她爹啊,你要是吃着好,改明儿我再让阿牛给你送来。” 李来福说,“哎哟,这咋好哩,咱吃你这一坛子就够难得了,咋好再……” 牛氏摆摆手,呵呵笑道,“老哥哥瞧你说的,这不过是咱自家酱的菜团子,这有啥么,又不是老金贵的玩意儿。” 李来福忙道,“哎,他姑,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王氏也是呵呵笑了俩声,跟着附和道,“是哩他姑,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要说你家这酱菜,那可是有银子都买不着的稀罕玩意儿,我们咋能白得着吃哩。” 牛氏听这话不对头,脸上一僵,笑的不大自在,问道,“丑橘她娘,你、你这话是咋说的。” 王氏依旧一副笑脸,道,“阿牛他姑,这事儿你就不知道了,前几年,我娘家姐妹害喜,害喜害得厉害,啥也吃不下,吃啥就吐啥,得亏有口稀罕的,就是你家这酱咸菜,记得那年我腆着脸上门去找阿牛他娘,说是给舀一罐子酱菜,那时我是寻思着带着钱去的,可谁知不赶巧啊,阿牛家那是满院子酱菜味,就是找不着酱菜在哪儿,你说怪不怪啊?呵呵呵……” “是、是怪了个巧的,呵呵呵……” 牛氏一听,扯了扯嘴跟王氏一块笑了出来,这事儿她还真知道,早几年她听杨氏,也就是阿牛的娘她大嫂说过。 要说杨氏那年是故意不给王氏的,因为那时王氏总有意无意的说要给阿牛跟丑橘俩人定个娃娃亲啥的,寻思着俩家结亲家。 虽说他们俩家处的好,可杨氏看不上丑橘,说到底是看不上丑橘那个穷家,可这事儿不好明着说,就趁着那次王氏上门来舀酱菜,把俩家关系弄得僵一些。 丑橘跟李来福在一旁看着,爷俩相互瞅了瞅,也是心照不宣了。 经过王氏这么一搅合,牛氏也没多待,坐了一袋烟的工夫就急忙忙地走了。 摁李来福的话说,牛氏这都碰了一鼻子灰了还不走,难不成要等王氏给她抹一脸锅底灰再走么? “我是你这嘴也忒不给自个儿跟咱闺女留后路了,人家好歹是、是那啥,哦对,过门是客,人家好歹是客人么,你瞧你这事儿办的……” 在牛氏出了院子后,李来福就板着脸念叨了一句。 这话一出,丑橘又愣住了,这里头咋又有她的事了啊!(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啥叫越描越黑 “我说你这嘴也忒不给自个儿跟咱闺女留后路了,人家好歹是客人么,你瞧你这事儿办的……” 丑橘一听李来福这么一说就愣住了,啥叫给‘咱闺女留后路’啊,这里头又有她啥事儿啊? 王氏端着牛氏喝了一半的那碗水出了堂屋,胳膊一甩就给洒到院子里。 随后又进了屋来,瞅着李来福没好气道,“咋地咋地,我这话还说错了咋地,你那一次是没去,你没瞧见阿牛他娘是啥脸面,她明明知道咱想跟她结亲家,我还没开口说啥哩,她一句话就把我给堵回去了,这难堪给的,你说她要是不想跟咱结亲家,直接给我个准话不就成了么!” 李来福咂吧咂吧嘴,“你这话也不能这样说,那阿牛他娘就是想着咱两家关系不错,不好把事儿弄的太僵,所以才没明说的么,那啥你说今儿好歹人家他大姑来了,你也不能把话说得这样吗,你说这样他们还敢来提亲吗?” 听到这丑橘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这里头还真得有她的事儿。 她抿着嘴角,“爹,娘,你们这是干啥呀?” 李来福看看丑橘,朝王氏摆摆手,“她娘,你给说说吧。” 王氏扭过头来,笑么呵说,“傻妮子,爹娘这是给你寻婆家呢,你以为这些天那些三姑六婆过来真的是要听你扯闲唠啊,她们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啊,谁家都好多事儿哩……” 李来福一听王氏又要念叨到别的地方去了,忙打断她的话,“哎哎哎,她娘,说正事儿说正事儿啊。” “哦,对对对,说正事儿说正事儿,妮儿啊,你晓得吧,那些三姑六婆是过来跟我打听你的事儿的,说她们的儿子啊,亲戚的儿子都想找你过门哩。” 丑橘顿时倍感无奈,“爹,娘,你们就是真的想跟我寻婆家也得给我说一声啊,这都谁家的儿子啊,我不认得他们。” 王氏道,“娘这不就跟你说了么这事儿,不认得以后就认得了,难不成你不想嫁么,你想一辈子在家里当老,老姑娘啊。” 丑橘还没说啥,李来福便啧了一声说道,“她娘瞧你说的,啥叫不想啊,咱闺女就算再想嫁,她能说出来吗么!” 丑橘一听,差点把俩眼儿翻到后脑勺那边过去,她原想她爹会替她说俩句哩,没想到他还不如不说呢。 她叹了口气,走出堂屋到院子里去把挑水的担子还有桶子拿上。 “哎哎,妮儿啊,你这是干啥去啊?”王氏从堂屋出来喊道。 “家里水缸没水了!” 丑橘头也没回,说了这一句就出了院子,才叫牛氏搅合的是上不了山了,不过到河里去挑两担水还成。 其实她主要是不想留在屋子里,要不她爹娘又得说这个说那个的了。 丑橘要挑水就得到阿牛他们村子里去,虽说他们俩个村就隔着一条田埂,不过挑水吃喝还是得到河上游去,下游是村子里人洗洗涮涮的,不大干净。 这会儿有几个婆姨在河边洗衣裳,大伙儿都聚在一起,都是认识的,丑橘跟人家瞧见了就打了声招呼。 那些婆姨的态度比丑橘刚回村那阵好很多了。 丑橘走到上游,把挑水的竹担子放到地上,一个桶子往河里舀水,再倒到另一个桶子里。 一桶舀满了,剩下一桶丑橘就凑合着盛了大半桶。 瞅着俩桶都舀的差不多,她就把竹担子穿过俩木桶的提手,身子一弯钻到担子底下。 她起身试了一下,有些吃劲儿,后头咬咬牙,直起腰把俩桶水担了起来。 不过,这两桶水一个重一个轻,没走几步就晃晃悠悠的。 再加上丑橘在宅子里待了两个来月,虽说她也有干活,但是干的都是些轻活儿,不像以前在家里都干的吃力气的活儿,所以一时使不上劲儿,脚下一个趔趄就往前倒去。 丑橘吓了一跳,还好有人从后头帮她把担子抓住,给放到了地上。 她站稳脚后,拍了拍胸脯暗松了口气,回头给来人道谢。 “谢谢……阿牛哥?!”没想到帮她的是阿牛。 阿牛显得有些局促,木木的应了一声,便低头把竹担子架到木桶上。 丑橘看着他,寻摸着说了一句,“阿牛哥这么巧,你也来担水啊?” 阿牛直起身,眼睛还是不大敢看丑橘,又是木木的应了一声。 丑橘知道阿牛是啥性子,估摸着是不咋的跟女娃子说话,有些害臊,她也没往心里去,又跟他道了一声谢,便要去拿竹担子。 谁知道她的手还没有伸过去,阿牛反而抢先一步抓住了竹竿子,支吾道,“我、我帮你带回去吧,这两桶水重。” 丑橘一笑,“不用了阿牛哥,我自个儿可以的,你不是还也要担水……” 她这话还没说完,往阿牛身后看了看,他说他也是要来挑水的,可是怎么没见他带啥挑水的担子和桶子啊。 阿牛见丑橘看到自个儿身后,他也跟着看了过去,可他后头啥也没有,瞧着丑橘的神情,他估计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突然有些着急,忙摆手,“丑橘妹子你、你别误会,我、我不是跟着你,我,我是看我姑去你那,我不知道我、我姑要去来着,我我、我知道了就来了,可一来我姑就走了,你这就出来了,我看你一脸闷气,我才跟着的……啊,不是不是,我没跟着你,我是,我是,我我这……” 这越描越黑,说的就是阿牛这一点,丑橘听了个浑不通,不过看着阿牛这模样,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到丑橘笑了,阿牛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看着丑橘,也是笑了。 他一手抓着竹担子,一手挠挠后脑勺,“那啥,妹子,我、我把水给你挑、挑家里去……” “那就麻烦你了,阿牛哥。” 丑橘没多想,便应了一声,才她动了动脚脖子,好像有些扭到,自个儿也挑不回去了。 阿牛一听,不知咋的挺乐呵的,应了一声就把担子挑肩上了。 他笑道,“妹子,我、我走前头。” 丑橘“哦”了一声,腿脚稍有不便的跟在后头。 一路回村,丑橘在后,阿牛在前,俩人说话少之又少,可以说是没有说话。 俩人亦可说是各有心事,阿牛一路上都是笑着的,可丑橘却没啥神情。 对于阿牛刚才说的,就是牛氏来她家的事儿,她是没去多想的。 到了村东头,也是快到丑橘家门口时,前头阿牛忽的停住了脚,丑橘差点儿撞到他身上。 她忙退后俩步,“阿牛哥,怎么了?” 阿牛肩上担着俩桶水,回头一脸的疑惑,看看丑橘,“妹子,你家……” 丑橘顿了下,顺着阿牛的目光,看向自家那边,只见她家篱笆墙外站着不少人,围俩辆马车。 而她家院子里,除了她爹娘之外,还有另外几个人,可以说不是他们村子里的人。 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人长得特好看,许是这人长得太好看了些,丑橘就记住了。 那人一身浅蓝衣衫,虽是素雅,却也显得贵气,俊美的面容漠然依旧,尚余孤瘦雪霜姿。 十里八村在丑橘见过的人里,也就只有镇上那个大宅子里的欧阳少爷能长成这样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并不乐意 “仔细一些,这些都是少爷常用的……” “……快快快,把这个搬进去,还有把马车上的那些拿进来。” “对对对,别忘了还有那个,快快快,把这里收拾一下。” “哎呀,说你呢,动作快一些!” 丑橘无奈的看着在她院子里忙进忙出的丫鬟们,还有站在院子当间使唤她们的李成。 她看着那些丫头们,一会儿把他爹娘的被子从里屋拿出来,一会儿又从外面的马车上拿出一些绸缎被褥送到他娘的屋子里去。 这忙活劲儿怎么看怎么扎,更别说那个在她家院子里,跟她爹坐在马扎上,同饮一壶茶水的欧阳少爷了。 半个时辰前,她跟阿牛从牛家村回来,临到门口,看到她家篱笆墙外站着不少人,围着俩辆马车,还有在他院子里头的那一群穿着绫罗绸缎的人。 那些围在她家院子口的估摸着都是看热闹的,毕竟这是在乡下里,这马车啥的可不是天天能见到的。 那时丑橘一眼就看到欧阳寒还有李成那个老小子,不得不说,看到他们俩个丑橘还是有吓一跳的,也顾不上阿牛,忙赶上前去。 等到了院子里,她娘忽的从一旁拉住了她,摁她娘的话说就是,瞧她这风风火火的劲,别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吓到人家欧阳少爷。 丑橘不知道她娘是咋看出她会吓到那个欧阳少爷,但她要是知道她是为了啥才让这个欧阳少爷留在宅子里的,她就会知道她是有多担心这两个人找上门来到底是想干啥了。 不过丑橘还没说啥哩,王氏就告诉她了,说这个欧阳少爷要在她们家住几天。 听到这丑橘就愣住了,要不说这有钱人的想法跟她们是不一样的哩。 像他们村里的人,一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的忙活着,不就是念想着有一天能搬到像他们那样的大宅子里去住么。 而他们呢,住没几天,居然还跑到他们这来住,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看着跟他爹喝茶,笑的一脸悠然的欧阳寒,还有在院子中间使唤人的李成,丑橘不免叹了一口气,她原本想到家里来躲清净的,没想到这两人又跟着来了,这下他家是真真的热闹了。 刚刚在院子外头围着的人都让李来福赶走了,只有在他们家附近的这几户,还都站在自家院子里往他们家这巴望。 “呵呵呵,那个大少爷你坐着,我再给你烧壶水去。” 王氏笑么呵的说着,拿起放在欧阳寒还有李来福中间那个小凳子上的水壶。 欧阳寒微微点了点头,唇角挂着一丝清雅的笑意,“多谢,有劳了。” “哎呦呦,这、这大户人家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这话说的……哎呦呦,坐着坐着吧……” 看到欧阳寒这一笑,王氏差点晃了神,到底是大宅子里的出来的人,长的就是好看。 她瞅瞅李来福,假笑俩声忙先走了,这茬可不能让妮儿她爹知道。 可王氏说要去烧水,并没有往灶里去,而是走到丑橘这儿,她一直蹲坐在堂屋门口。 “你这妮子在这坐着干啥,还不去伺候那、那欧阳少爷,他跟你可熟,我跟你爹都不知道跟人家说啥,这都打了半天哈哈了。” 王氏说着也跟着坐到丑橘身旁。 丑橘双手支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她看了王氏一眼,淡淡道,“我跟人家也不熟来着,我过去跟人家说啥么,再说了,你跟爹也可以不用伺候人家啊,刚人家一来的你就跟人家说咱这没地方住,让人家走就行了,干啥要把人留在这儿!” “诶,我说你这妮子咋不识好赖人哩,我跟你爹不想着人家是你的掌柜的么,那咱要是不把他伺候好了,人家一句话就把你从宅子里赶出来了……” 丑橘撇撇嘴,她还巴不得人家把她赶出来呢。 “再说了,人家不就在这住几天么,你瞧瞧,人家说是住几天,还给我跟你爹十两银子,这可是十两银子,你说你做几个月活儿才能拿到这十两银子,咱得卖多少桶水才能弄到这十两银子!” 给银子这点是天大的理由,丑橘是想不出别的话来堵了。 “那你跟爹住在哪儿呀,你把屋子都让给人家了,那你们俩呢?” 王氏一笑,“这你就别管了,我跟你爹到对过张大娘那儿去,才我都跟她说好了,前儿张春他媳妇儿回娘家去了,连喜伢子都带走了,说是得去十天半个月的,正好这会儿他们家那屋空着,我正好过去跟你张大娘做个伴儿,你放心好了。” 丑橘抿抿嘴,“娘啊,我还是觉得……” “哎呀,行了行了,你赶紧去把你爹换过来,你没瞧见他都快笑抽筋儿了么。” 王氏不理会丑橘的话,直把她打发走。 丑橘也没法子,也只有去了,她爹确实不会说话,也想不出啥能跟欧阳寒唠的。 “哈哈哈,那啥大少爷,喝水,喝喝……” 李来福到了局促了起来,搓搓手也不知道说啥,一直让人家喝水。 丑橘知道她爹是没话说了,走上前去,先是对着欧阳寒行了个不是很规矩的礼,算是见过主家了,随后跟李来福说,“爹,你这才能下地,别坐太久了,先回我那屋歇一歇,这有我哩。” 李来福原就是硬撑着哩,一听这话,噌的一下就站起来,对着欧阳寒干笑俩声,拿过一旁的拐棍拄着就走了。 丑橘在李来福没走前脸上还挂着笑来着,瞧见她爹一走,小脸儿立马收了起来,绕到一旁站在欧阳寒身边,不说不笑,活脱脱就是一个跟班小丫鬟。 见丑橘过来了,欧阳寒抬眼看看她,见她一脸如此,又是笑了,这丫头倒是一点都不掩饰。 其实要说欧阳寒吧,他并不是一个温和之人,也不是一个暴戾之主,更多的时候更像是那种清心寡欲的人。 只不过现下从那个四四方方的大宅院出来了,到了这乡下里,看着这一山一水一人家,倒也难得的有了几分惬意,也难得有了几分玩意。 欧阳寒轻轻笑了下,端起小凳上那个粗糙的杯子抿了一口,放下道,“怎么,见到我来,你好像并不乐意?”(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外人还不知说成啥样哩 多谢云枫树的月票 ———————————— 欧阳寒轻轻笑了下,端起小凳上那个粗糙的杯子抿了一口,放下道,“怎么,见到我来,你好像并不乐意?” 看着欧阳寒那一股闲在劲儿,丑橘气就不打一出来,可她也不能明摆在脸上啊。 就像她娘说的,她还在人家手里下干活,人家要是真的一个不高兴把她赶出宅门,那她连半个铜子儿都捞不着了。 原先她还能靠给欧阳寒舀山泉水赚一两银子,可这会儿不一样了,上个月她去送水,看到欧阳寒隐疾发作,那欧阳寒没把她灭口而是把她留在了府上当个打杂的丫头,一个月还给她三两银子,还让她回村来看爹娘…… 丑橘自个儿瞎琢磨着,忽旳想到这儿,觉得这欧阳寒还是蛮不错的。 她脸上那股不自在劲儿缓了缓,扯出个笑来,看着欧阳寒。 “少爷,你这都过来了,我有啥不乐意的么,你想住就住嘛,我就是觉得我家这地方,忒小了些,你这住着,怕是委屈了。” 欧阳寒听了丑橘这句,扬眉看看院子,打量一番,“嗯,是小了些,也乱了些,不过,且行。” 丑橘气的咬了咬牙根儿,刚才她是呛到了才会觉得这人好嘞,这是她家的屋子,他自个儿没说一声跑过来跟他们挤到一块儿就算了,还嫌他们家小! 本来么,她家原先就仨人住,这会儿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来,能不显的小么! 还有要不是李成这老小子让那些丫头把爹娘的东西搬来搬去的,她家能乱成这个样子么! 丑橘越想越气,干脆就不说话了! 主仆俩就这样坐在院子中间那一棵树下面乘凉。 李来福跟王氏窝在堂屋里,要说他们俩也确实是不会招呼人,你说要是村里的人来了吧,他俩跟人家还有的唠,可这会儿对着欧阳寒他们确实没的说,所以他们干脆就躲堂屋里不出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李成在院子里使唤那些丫头们收拾屋院,李来福腿脚又不好,别一个不小心碰到摔倒就不好了。 差不多过了两时辰,李成总算忙活完了,其实他就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忙活的是那些丫鬟,而收拾完屋院,那些丫鬟就都出去在院子外站着了。 李成到里屋看了一圈,然后出来,走到欧阳寒这边,“少爷,屋子都归置好了,你要不要进去看看看,还缺些什么?” 欧阳寒随意一声,说是不用费周章,原本就是在乡下里,不必那么讲究。 他说完这话,便起身往里屋那边过去。 李成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临走前还看了丑橘一眼。 丑橘扯了扯嘴角,这老小子是有事儿啊。 果然没过一会儿,李成就出来了,丑橘还是在那边等着,他走过去跟丑橘说,“少爷颠簸了一路,现在有些乏了,正在屋里休息。” 丑橘暗中念叨了一声活该,面上却忙点了点头,“是是是,我村儿这条路确实不好走,少爷受苦了。” 这话李成听着怪怪的,不过他也没多想,又道,“少爷这几天便住在这了,你好生伺候着,过后我再来接少爷走。” 丑橘一听,微微皱了皱眉,她看着李成,“李管事,你是说就少爷一个人住在这儿吗?” 李成笑道,“是啊,少爷难得闲云一番,若我等都留下的话,人多口杂,有扰少爷清休,与你双亲也有所不便啊。” 这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欧阳寒在的这几天还得她伺候着! 娘咧!李成这老小还说怕给她爹娘添麻烦!这人要是有想到这点的话就不会把欧阳寒带来了! 丑橘那脸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眼珠子忙转了转,咧出个笑来,“那啥,李管事啊,你看你要不要把那个红穗,还是那个小柳儿,还有那谁谁叫过来啊,你说这少爷我,我又没伺候过,咱原先在宅子里我就是干些搬搬抬抬的活,这次伺候少爷可是细致活,我不会……” 李成呵呵一笑,俩撇小胡子抖了抖,“行了,就这么着吧。” 他说着掏出十两银子给丑橘,随后便往外走。 这十两银子拿在手上可压手啊,丑橘可不敢收,她看李成要走,忙赶上前去。 “李管事,这可使不得,你把这银子拿回去,李管事儿……“ 她得赶紧把银子还回去,只要她不拿银子,李成就得留下一俩个丫鬟来伺候欧阳寒,这里头就没她啥事儿了! 可她还没走到李成那边,王氏便冲出来了,估摸着她是在堂屋里看到李成给了丑橘十两银子,听丑橘是想把银子还回去,她咋能由着丑橘办这糊涂事儿哩。 王氏挡在丑橘身前,忙跟李成说,让他放心的走,欧阳寒有他们伺候就行了。 李来福也跟着出来捣乱,丑橘让她爹娘挡在后头说啥也说不上,就这么闹闹轰轰看着李成还有那这一大帮子人上了马车走了。 这人一走,王氏刷的一下子就变了脸,她转过头瞪着丑橘,抓着她的手,“走,跟娘进屋!” “我说你这丫头咋越活越回去了,这到手的银子你还要给还回去!” 进了堂屋,丑橘还没坐下哩,手里的银子就让王氏抢过手了。 丑橘也憋了一肚子气哩,她道,“娘你让我咋说你咧,你咋啥人都敢收啊!那欧阳寒不是隔壁村的谁谁谁,你叫人家到咱家里随便吃点啥就成了,那小子难伺候着哩!” 王氏也不服气,“难伺候个啥,人家要吃咱给人家吃,人家要喝咱给人家喝,咱不短人家吃喝,人家还能挑咱的理儿不成!” 丑橘叹了口气,“娘,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的,着欧阳寒一天在宅子里他得……” “行了行了,你别在娘跟前唠叨,娘才都听见了,你这女子就是懒,你不就是不想伺候那欧阳少爷么,我看你回家这几天我跟你爹都把你惯坏了,你这几天啥事儿都不用干,你就守在人家少爷身边,别的娘还会干,你等人家晚晌睡了再走了!” “啥?娘,你咋有了银子就不要闺女了,还让我一天到晚守在人家身边,那我晚晌干脆跟人家睡一个屋里得了!” 丑橘也是越说越来气儿,话赶话的就赶出这句了。 李来福腿脚不灵活,拄着拐棍一步一步才挪到我屋子里,一进屋就听到丑橘这一句。 他啧了一声,“你们娘俩说啥哩,这话要是出了这院子,外人得说成啥样!” 丑橘过去把李来福扶进来,也知道自个儿说的有些过,“爹,我这不是让娘话赶得么。” 李来福坐下来,道,“没事儿闺女,要睡也是爹睡去……” 丑橘跟王氏冷不丁的听到李来福这一句,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来福没去注意自个儿媳妇闺女是啥神情,把拐搁到一旁,“爹知道,这大户人家都是要守夜的,到时爹打个地铺,人家大少爷又啥事儿喊我一声就得了。” 丑橘跟王氏娘俩看了看,她爹这头一句得亏没出院子,要不外人得说成啥样子……(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后悔了 多谢almacash打赏的月票 ———————————— 李成走后,看着天不早了,丑橘跟王氏就开始忙活晚晌饭。 丑橘原先舀出一份儿,想着把这些饭菜端到里屋让欧阳涵寒自个儿吃去。 但是欧阳寒却说是要到外头,也就是到堂屋里跟他们一块儿吃。 李来福和王氏两人也是实在,一听欧阳寒这么说,乐呵呵的到堂屋摆活起来。 这李来福也是喜欢热闹,说是人多一块吃饭也香着。 但是丑橘却有点担心,她爹娘虽说不是上不了台面,可也不是那么讲究的。 乡下里的人吃起饭来都是呼哧呼哧的,不像这宅子里的人,吃起饭来都没个声响。 别到时欧阳寒这小子看不顺呀你又要说这个说那个的了。 可欧阳寒发话了,她爹娘又忙活着在堂屋里摆开了,丑橘也是没法子,就这么着吧…… “再来一碗。” 欧阳寒放下空碗,对一旁的丑橘说道。 李来福和王氏端着碗正扒拉饭哩,一看欧阳寒又要了一碗便愣住了,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欧阳寒。 丑橘也是一样,她楞了楞,咽下口中的饭菜,起身给欧阳寒又舀了一碗。 这事要说出去,估摸着谁也不相信! 这欧阳寒今晚都吃了第三碗饭了! 原先在宅子里,丑橘也不是没见过欧阳寒吃饭,但是他每次都吃那么一小碗并不多,今儿这是咋了他? 丑橘随后看看自家的那些饭菜,这些都是寻常百姓家做的吃食,也不是啥山珍海味啊。 其实要说起来的话,丑橘他们家今儿也不是没加菜。 今儿是欧阳寒来了,她爹娘特地杀了一只鸡,炒了俩盘下酒的肉菜。 其他的就是些酱咸菜炒青菜啥的,还有就是一大盆蛋花汤,这些也不是啥好的玩意,这欧阳寒咋就这么下饭哩! 偏生欧阳寒不以为然,端上盛好的饭,便慢悠悠的吃了起来,不过也不是那种狼吞虎咽的吃法,就那么慢悠悠的吃着,丝毫没去理会桌上其他三人差异的目光。 反正这一顿饭丑橘一家子都没吃好,主要是丑橘他们光顾着看欧阳寒吃了,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 就这样吃了半个来时辰,丑橘跟王氏收拾了碗筷到灶里去洗,娘俩是一句话都没说。 她们没说话,倒不是因为下半晌吵嘴那事儿,而是还在想着欧阳寒那三碗饭哩。 后来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娘俩又念叨开了。 “合着这有钱的人出了宅子都是这样的。” “要不说有钱的人家就是讲究,吃饭啥的就是有教养,你说都饿成这样了,扒拉起饭来还是慢悠悠的……” “原先隔壁刘婶她三叔的儿子的小舅子就是在大宅子里给人家当车夫的,他说的跟咱看到的压根儿就不一样,瞧瞧人家这肚量……” 娘俩在灶里收拾完了,就烧上一锅热水,等着一会儿大伙儿洗漱。 其实丑橘他们一家晚上洗漱,除了洗身子,洗脸洗脚啥的也就是使着凉水浇一浇,这会儿天也不冷,也不怕冻着脚啥的。 她们家的柴禾都是丑橘上山拾砍来的,上个月丑橘不在,家里的柴禾就都是王氏弄得。 所以柴禾对他们家来说还是能省就省的,家里的柴禾除了烧火做饭,洗脚啥的用凉水就成了。 他们也就只有入秋入冬晚晌才烧热水哩。 不过今儿是欧阳涵来了,人家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咋能让人冷水,招呼人家了,好歹也得烧上一锅热水。 热水烧好了,丑橘就到堂屋去,看看欧阳寒是现在洗哩还是等一会儿。 只是她到了堂屋只看到了李来福。 丑橘看了看屋子里,小声的问,“爹,那欧阳少爷哩?” 李来福咬着烟杆子,指了指院子外头,说他才出去了,估摸着是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丑橘一听不免扯了扯嘴角,这小子今儿个晚上吃了三碗饭,不出去走动走动消食才怪。 她转身出了堂屋往院子走去,这会儿算是入夜了,院子里头一点亮光都没有,只能靠着一点微弱的月光看着。 她往前走了走,看到了篱笆墙边有一个人影,那正是欧阳寒。 他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消食,而是站在那边一动不动。 看到欧阳寒背对着她,丑橘便走过去,待走进近了,她正要开口叫他,可她眼前一闪,忽旳楞了下。 欧阳寒回过身来,看到丑橘他并不意外,好像他知道身后的人是她似的。 他淡淡的问道,“什么事?” 丑橘倒吸了一口凉气,“呃,那啥,那少爷,锅里热水好了,你、你要不要洗个啥?” 欧阳寒好看的眉眼皱了下,“什么?” 丑橘摇摇头,“呃,不是,我是说,那少爷,你要不要洗洗回屋休息……” 欧阳寒看了看丑橘,随后笑了笑,说了“把水端进来。”便走了。 丑橘呆呆的应了一声,待欧阳寒从她身边走过,她却依旧没有动弹。 听到李来福跟欧阳寒打招呼,再听到她爹娘那个破旧的屋门发出吱呀的开门声,丑橘好像才回过神来。 她看看篱笆墙外,透过昏暗的小道,对门的张大娘已经睡下了,只有她儿子儿媳的屋子还点着一小盏油灯,这是给她爹娘留着门哩。 丑橘偏过头,再看看四下里,她是在南坳村长大的,她知道,南坳村白天热闹的很,到了夜里,各家各户都窝在家里不出来,整个村子静的瘆人。 村子里的人不出来不为别,大伙儿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白天干了一天的农活儿,晚晌吃完饭,搁自家堂屋坐会儿就回屋睡觉去了,睡得早就不耗油灯。 这茬在丑橘出生前就一直是这样,十几年了,他们村儿的人一直如此。 所以丑橘敢肯定,才她过来的时候,就是过来找欧阳寒的时候,他正站在院子里跟……好像是在跟一个人说话。 可就在一眨眼的功夫,篱笆墙外又什么都没有了。 王氏跟李来福的那间小屋,这会儿里面灯火明亮 那是李来福俩口子担心欧阳寒住的不舒坦,把家里油灯都搁到他屋里,另外还跟隔壁邻居借了两盏。 丑橘微微皱下眉,回头看向她爹娘那间小屋,见里头人影晃动,她不免有些后悔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这有啥可乐的 请输入正文多谢龙抬头的月票,谢谢各位订/阅支持的朋友 ———————————— “啥?” 张大娘拿着绣花针在发侧慢慢的捋了捋,双眼望着院子里,好像在看着啥似的。 “嗯~~~没有啊,前儿天热,我睡得不早,敞着堂屋纳风,没见着啥人啊。” “真的没有么?” 丑橘拿着针线篓子坐在张大娘对面,“大娘,你再想想么?” “你看你这丫头,你大娘我是眼神儿不好,可大娘我的记性可不差。” 张大娘佯怒的嘀咕了一句,便又低头看着手上的花布样,手捏着绣花忙活了起来。 丑橘看着张大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心里也知道,估摸着搁张大娘这儿是问不出啥来了,便端上针线篓子起身。 “哎哎,妮子,你不是要跟大娘学绣花儿么,咋这就走了——” “下回吧张大娘,我得回去给我娘烧灶哩。” 丑橘跟张大娘说笑了一句便走了。 话说前天晚晌,也就是欧阳寒头天来她家住的那天晚上,丑橘明明看到他在院子里跟一个人说话来着,只是她还没看清楚那个人,或是说一眨眼的工夫那人就不见了。 隔天她把这事儿偷偷跟她娘说了,可她娘只说她是风眯了眼看错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她就想着到张大娘这里来问问,毕竟张大娘的家就在她家对面,要是那天晚晌真的有啥人在她家门口的话,张大娘应该能看见。 不过她并没有直着就那么问出来,算是拐弯抹角的问了几句,要是她傻不愣登的问张大娘,说那天晚上有没有看到欧阳寒跟一个人在她家门前鬼鬼祟祟的,那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那还不炸锅了。 可就像张大娘自个儿说的,她记性不差,可眼神儿不好,就算那天晚晌真的有人在她家门口的话,她也是瞧不见啥的。 “哎哟,妮儿,这么早就回来了,没跟你张大娘学绣花儿啊。” 王氏瞧见丑橘回来了,从灶里探出半个身子笑么呵的说道。 丑橘没理会王氏,她知道她娘一会儿要说啥,把针线篓子搁到一旁,到水缸那里给自个儿舀了一瓢水喝。 王氏从灶里出来,在围腰上揩着手,身上还有股鸡汤味儿。 丑橘吸吸鼻子,她知道她娘这鸡汤是给欧阳寒熬的,她家这几只家鸡儿,迟早让欧阳寒祸害完了。 王氏不知丑橘咋就臭着一张脸,她看看丑橘的针线篓子,撇撇嘴。 “呦,早上出去时啥样儿,回来还是啥样儿,妮儿,你压根儿就没跟你张大娘练手吧。” 丑橘喝的满口的水,鼓着腮帮子瞥了她娘一眼,咽下嘴里的清水,搁下木瓢儿,使着袖子擦擦嘴。 “哎哟,我说妮儿,你要喝水不会使个碗么,跟你爹喝水一个模样,你可是个女娃子” 王氏啧啧俩声,她都懒得说了,她家妮儿要是像个女娃子的话,老早就跟她学会绣花了。 丑橘不以为然,看看院子里,“娘,我爹哩?” 王氏道,“你爹到隔壁找你赵叔儿去了,说是要托他捎带点儿玩意儿。” 丑橘不解道,“我爹要啥啊?” 王氏才一张嘴,忽的又顿住了,她朝里屋看了看,小声儿的跟丑橘说。 “你爹是让你赵叔改明儿到镇子上捎带块胰子来。” “啥?爹要用胰子了!爹平时不就那水刷刷身子么,我都还没想着要用胰子哩!” “哎哟,你这妮子小声儿点,你爹要胰子不是给咱使的,再说了咱也用不起,你爹那是给你家少爷捎的。” 丑橘还没闹明白,王氏又朝里屋看了看,拽着她,“妮儿啊,今早那大少爷不是说要洗身子么,前儿他家那管事还捎带了个大木桶子过来,说是要个搁那个木桶子里洗,你跟你爹还给他烧了锅热水,使得就是你搁山上舀来的水——” 丑橘听着点了点头,这茬她知道,原先她不就是一直给欧阳寒到山上舀水泡身子么,虽然她不知道这小子为啥要这么做,不过今早她也是趁着欧阳寒泡身子的空挡,才得空跑去问张大娘的,不过到头来是啥也没问着就是了。 王氏自顾自地说完了,但看到丑橘没回应,她不满道,“哎。妮儿,娘跟你说话哩,你听没听啊。” 丑橘道,“我听着哩,娘你接着说。” 王氏皱着眉,“我还说啥说啊,你这妮子,压根就没听我说话,要不你咋不觉得怪哩,那大少爷都搁屋子里待了一个半时辰了,到这会儿还没出来。” 丑橘是知道欧阳寒每回泡身子都得是一个来时辰的,她并不觉得奇怪。 可是王氏跟李来福不知道啊,他们就想着洗个身子能多长时候啊,顶多就是小半个时辰。 不过这欧阳寒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干啥都讲究,洗个身子比别人用的时辰长也是应该的,那半个来时辰也就够了吧,可谁知道,这大少爷一进去就不出来了,这可都过了一个半时辰了,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泡不住啊。 丑橘也不知该咋地跟她娘说,寻思着道,“哎哟,娘,你管那么多干啥,人家愿意泡你就让人家那么泡着么。” 王氏一耷拉脸,“你这妮子咋能这么寻思哩,这大少爷是在咱家里住着,他要是泡出个好歹来,咱可担不住啊。” 丑橘有些哭笑不得,啥叫泡出个好歹来啊。 王氏接着说,“所以啊,方才我让你爹去门口问问,就问那欧阳少爷用不用添个热水啥的,人家从屋里说出一句不用,那会儿我跟你爹就安心了……” 丑橘知道,欧阳寒搁屋里回话,那就是说他还好着哩,最起码没像她娘寻思的那样,泡出个好歹来。 王氏道,“哎哟,当时我跟你爹就寻思了,这大户人家洗个身子也忒讲究,就算是搓一锅馒头也该出锅了,这人还跟屋里泡着哩。” 丑橘有些无奈,“娘啊,你这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爹干啥要给欧阳少爷买胰子哩?” 王氏一脸再明白不过的说道,“当然是给那大少爷用得了,你想啊,人家有了胰子,搓泥不就不费劲儿了么。” 丑橘一听愣了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合着她爹娘是以为欧阳寒在屋子里搓泥才耽误了这么久的! 不过丑橘这一笑太突然了,王氏赶紧捂住丑橘的嘴,她就不明白,这有啥好乐呵的! 王氏一边捂住丑橘的嘴,一边朝屋里院外看了看,还好她闺女这一声儿没招来人,要不还得了。 “行咧,别笑了,一个女娃子笑这么大声儿像啥样子,一会儿把架子上晒得衣裳给人家大少爷拿到屋里去,要不人家就没衣裳穿了。” 丑橘这一听,笑不出来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试探 多谢云枫树与龙抬头的月票,谢谢 ———————————— 王氏跟李来福的屋子在院子的南边,有些偏阴,才王氏说让丑橘把衣服给欧阳寒拿进去,只是让她把在院子里晒的外衣给他拿到屋子里去。 今早李来福跟丑橘给欧阳寒把热水送到屋子里,李来福腿脚不好,提水这事儿是丑橘在做,李来福就在一旁动动嘴。 瞅着水给倒好了,丑橘就出去了,李来福好说话就跟欧阳寒说了俩句,这一说就想起他的屋子有些阴。 这不李来福瞧着人家要洗身子么,这洗身子那就得换衣裳啊,可这衣裳搁屋里放了一晚上,这洗好身子热乎乎的,冷不丁的把这冷邦邦的以上往身上套,可不是不得劲儿么。所以才让王氏把欧阳寒换洗的衣裳拿到院子里晒去。 丑橘拿着衣服进去的时候,欧阳寒显然已经泡好身子了,他穿着丝绸里衣正坐在一旁,看到丑橘进来,便让她把衣服放下。 把衣裳搁到床上,丑橘就开始收拾屋子,她先把欧阳寒泡身子的水给舀出去倒了,然后再把欧阳寒泡身子的木桶收拾好推到墙根儿那块。 丑橘原本就是干活的人,所以这些活儿都她自个儿干,她也没啥怨言。 等收拾完了,丑橘就到灶里给欧阳寒倒了碗热鸡汤,这也是王氏才喊她弄的。 丑橘忙活了这一阵,进屋看着欧阳寒还是一直坐在西墙角的桌子旁,只是这会儿手里多了一本书,俊美的脸上依旧淡淡的。 把鸡汤搁到桌子上,丑橘并没有走,就这么一直站在旁边。 不过倒也没有打扰到欧阳寒看书,就是在他身后一直站着。 “有什么话便说出来,这么站着你要站到何时去。”欧阳寒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的说道。 丑橘很奇怪,这人咋知道她有话要问哩。 她抿抿嘴角,扯出个笑来,“那啥,少爷,我可不是要说李管事的坏话,我只是觉得你家这管事的心也忒大了,合着就这么着把你一个人搁我这了,也不打发个人过来伺候着,你说他咋就这么放心咧。” 丑橘说完便直勾勾的地看盯着问欧阳寒,可他依旧没啥反应,只是嘴角轻轻的往上扬了扬。 欧阳寒反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这里有什么让李成不放心的么?” 得!这话说的让丑橘答不上来了,她家这儿能有啥让人不放心的么。 要说的话,她家就她一个女子,还有就是她那一双老实巴交的爹娘,就他们仨,总不至于把欧阳寒给祸害了么! 本来么,欧阳寒这次过来,说是要在她家住着,这本身就有麻哒。 你说一个住惯了大宅子里的人,闲的没事跑到她家来住干啥呀,他就算是要游山玩水的话,也该挑挑地儿啊,总不至于到他们这穷乡僻壤里来么? 见欧阳寒还在那里看书,丑橘干脆也找了个凳子坐下来,估计这会儿是在她家里,所以她的胆子有点大,不像是在宅子里那么畏畏缩缩的,干啥都得让欧阳寒点头她才敢做。 这就是老话的,占地势高人一头。 她干脆开门见山的说,“少爷,你啥时候走啊?” 欧阳寒道,“怎么?李成给你们银子不够了?” 丑橘听了这一句,忽的有个想法,她想这欧阳寒养尊处优的,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应该对这些账目啥的不是很了解。 她琢磨着要是她说这银子不够了,这人是不是就想回去了。 毕竟他是一个大少爷,总不能靠他们这些乡下人养活吧。 这么一想,她便装着为难的开口道,“那李管事,是给了银子,可他就给了是那么一点儿……” 没等她说完,欧阳寒便打断她的话,“据我所知,他给你家的可不止二十两银子,才过了两天便想让我走,是否说不过去啊。” 丑橘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得,这小子还真清楚。 她忙换了个说头,“不是不够,少爷你听错了,我是说李管事给的银子……那啥我是说,我总觉得你住在我这儿吧,不大好。” 欧阳寒笑了,继续看着手中的书,“有何不好的,就像你刚才说的,在你们这个小村庄里,难道还有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丑橘眼珠子转了转,也是笑了,“这个洪水猛兽倒是没有,可是欧阳少爷你不知道,在你来的那天晚上,你吃……” 她本想说他吃饱了撑的出去消食,但话到嘴边就改了,人家好歹是大少爷,面子薄,说人家吃的多还是吃撑了,那人家面子上能挂的住么。 “……你在我家院子里纳凉,我爹泡了壶热茶,叫我去喊你喝来,可我出去之后,看到了有一个人在我们家门口鬼鬼祟祟的跟你说话,你要知道我们村一般没啥外人,要走动也是我们村里的人走动,谁不都是大大方方的,可那个人就鬼鬼祟祟的……” 欧阳寒这下抬起头来看向丑橘了,丑橘本还想说下去的,但让欧阳寒这么一看,她又说不下去了。 倒不是她让欧阳寒看的害了臊,而是欧阳寒看她的神情,好像要从她眼里看出什么似的。 欧阳寒看着她,随后合上书,把书放到桌子上,“我想你是多虑的,夜黑路蒙,兴许你是看走了眼,我站在外面,怎么就没有看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走过呢?” 丑橘一听,也不知该说啥了。 欧阳寒见此,收回目光,看向桌上的那碗鸡汤,伸手端起来,几下便喝完了,然后递给她。 丑橘也知道自己该出去了,她端着碗正要走出房门,可又回过头来,“那个,欧阳少爷,我方才没跟你说我看见的那个人是个男人吧?” 欧阳寒微微顿了下,抬起头看向丑橘,淡淡一笑,“那方才,我也没跟你说我有与那个人说过话吧。” 丑橘对上欧阳寒那双清明的眸子,不消一会儿,扯出个笑来附和着,端着碗出了屋门。 见丑橘出去了,欧阳寒微微叹了口气,这时一个人影从屋上落下,落地声轻而小,然而他并没有因此受到惊吓。 那人落地之后变单膝跪地,“前晚之事,是属下太过大意,属下之过,还请主子责罚。” 欧阳寒英气的眉眼间忽而添了几许疲惫,他摆摆手,“这事且过,往后我不示意,你且不必现身。” 那人将头低得更低,回道,“是,主子!” 欧阳寒重新拿起桌子上的书,与他道,“今日你可回去。” 那人愣了下,“主子,李管事让我留下来是为了保护主子的安危!” 欧阳寒冷笑道,“什么时候我说的话不管用了,还要我说第二遍!” 那人忙双膝跪地,“属下不敢!” 欧阳寒翻开手中的书,语气稍缓,“罢了,你回去,跟李成说是我的意思,你若在这,让‘他们’看到了,那我这次出来便毫无意义了。” 欧阳寒睨了那人一眼,淡淡道,“连一个乡下丫头,在不经意间都知道有人在她门口鬼鬼祟祟的……” 那人一副欲言又止,可又不敢忤逆欧阳寒,只重重的给他磕了个头,站起来一个闪身便不见了,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在这间屋子里一样……(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被耍了 晚晌吃完饭,丑橘跟李来福还有王氏就在堂屋里坐着闲唠。欧阳寒则在里屋没有出来,晚晌饭也是丑橘端到屋里给他吃的。 起先李来福还有些担忧,这人今早还好好的,咋说不舒坦就不舒坦了,该不会是泡身子泡的虚脱了吧? 其实欧阳寒也没有说他身子不舒坦,这是李来福自个儿想的,摁他的想法,要是这人身子舒坦的话咋不出来一块儿吃饭哩? 前两天大伙儿都窝在屋子里一块吃的,这有说有唠的,吃的也香不是。 后来丑橘从里屋出来,李来福忙赶上前去一看,看到欧阳寒把他闺女端进去的饭菜全都吃光了,那是碗也空,盘也空,他心里就乐呵了。 摁他琢磨的,这人能吃的下去饭那就是没事了,他赶紧去跟王氏说。 要说王氏,自从欧阳寒住进来,她心里就没有一天踏实过,毕竟人家是有钱的主,这两天在她们家住着,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他们可是担当不起,这会儿听到李来福这么一说,她也就放了心了。 李来福喊着媳妇闺女过来吃饭,说欧阳寒许是乏了,让他在屋子里歇会儿就是了。 丑橘去灶里把欧阳寒还有她爹娘跟自个儿的碗筷收拾了洗好,心里直念叨,要她说,这欧阳寒是半点毛病没有,要是有啥的话,还能吃得下这么多。 过了一个来时辰,李来福跟王氏就收拾好了到对门张大娘那里去了,张大娘的儿子儿媳不在家,空出来一间屋子,张大娘就腾出来给王氏还有李来福住了。 走之前,李来福让丑橘到里屋去看看欧阳寒,看看他还有没有啥吩咐。 丑橘心里有自己个儿的打算,也不想跟李来福多说什么,他咋说,她都应着就是了。 她这会儿可不想去找欧阳寒,特别是午晌他俩说完话之后,让丑橘断定了,那天晚上确实有人在她家门口出没。 且那个人还是来跟欧阳寒搭嘎的,其实话说回来,欧阳寒跟那人搭嘎,有一点还是说的过去。 那人说不定是李成打发来守着欧阳寒的,怕他有啥不好啥的。 可她就是想不透了,那个人来照看欧阳寒也是说的过去的,他大可正大光明的来么,为啥又要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的,要不直接住到在他们家也成哩。 还有那个李成,他要是真放心不下,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欧阳寒到他们家这来住。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丑橘心里越来越觉得后悔了…… 自从那天两人说过话之后,丑橘就有点想躲着欧阳寒了。 因为她不知道欧阳寒为啥要到她家这来住,她越是想不通,便越不想跟他有任何搭嘎。 不过除了她是这么想着,欧阳寒好像也有这么一点意思,好像自从那天之后,欧阳寒就在里屋没怎么出来过。 当然,吃喝啥的丑橘还是有给他送到里屋去的,而她每次进了屋,欧阳寒不是在屋子一头坐着看书,就是在屋子另一头站着。 且他看到丑橘,也只是让她把饭菜啥的放下就让她出去了,等他吃完了再进来收拾。 有那么一俩天,丑橘都快忘了她家有这么一个人了,还觉得原先自个儿都是在瞎琢磨自寻烦恼。 还有自打欧阳寒住到她家来,到她家串门子的人少了,原先一天得来四五拨,现在除了她家附近的几户,就是对门张大娘还没到她家这来走走了。 村里的人就是这样,瞅着她家来了个镇子里的大户少爷,起先新鲜劲儿大,想看看是啥样的人。 可他们也就是想看看而已,并不想跟这人有啥嗒嘎,毕竟大户人家的少爷跟他们是不一样的,要是有一俩句话说的不对付,那吃亏的还是他们。 这家里来串门子的人少了,丑橘倒觉得自在多了,只是王氏有些闷闷不乐。 丑橘知道她娘是个好说唠的,这冷不丁的家里清静了许多,她自是有些不惯。 不过,丑橘这回好像是想岔。 这天的午晌,丑橘把王氏还有李来福的午摆到堂屋,让他俩先吃,她到灶里把欧阳寒的那份给送到里屋。 只是走过堂屋,她听到王氏在跟李来福说,“她爹,你说都这么些天过去了,咱闺女她……阿牛那边咋没个信儿哩?” 李来福“嘶溜”一声,许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啊呀,你着啥急么,这才几天啊,你让人家那边咋给来信么。” 王氏放下筷子,“咋不能来信么,叫人给咱捎个话有啥难的,要我说,他们家就是没诚心!” 李来福道,“她娘啊,你别自个儿瞎叨叨,这不老牛大哥还没回来么,这事儿也得跟他说上一声儿啊,再说了,这会儿咱家不是来留着客么,你说他们来了,咱这家里乱哄哄的咋说道咱妮儿这事儿啊。” 王氏哼了哼,听着李来福说的有道理,可嘴上还是埋怨道,“真不知道阿牛她娘是咋做大人的,这阿牛娶媳妇儿可是头等的大事儿,她也不出面过来一趟,要知道,想娶咱家妮儿过门的可是他们老牛家!你看看她啊,就会叫她大姑子来唠嘴,自个儿坐等现成的!” 屋里来人说的嘴热,没注意外头,丑橘几步走过堂屋,听了这句,端着吃食的胳膊一抖,差点滑了手。 李来福问道,“那摁你说,阿牛他娘上门来,你就点头?” 丑橘顶住脚,忙转身要回屋里,她倒是没多想,就是不能让她娘,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她的亲事给办了。 可王氏后头说的话,又让丑橘稍稍松了口气,“她倒是想哦,就算她想破脑袋想到南天门那去我也不能答应,最起码不能就这么答应!” 李来福知道王氏是咋琢磨的,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她娘,你这是地里薯头易得手,隔夜仇现时报啊。” 王氏许是让说中了心思,语气有些不自在,“她爹,你、你说啥哩!” 李来福笑了下,夹了一筷子菜送嘴里,只说王氏那点小九九他咋会不知道,原先她一直在杨氏,也就是阿牛他娘跟前说起俩娃子(丑橘和阿牛)的亲事,可杨氏糊糊弄弄就是不松口,为了这事儿,王氏背地里没少说杨氏的不是。 如今杨氏托付牛氏来提起这个话头,虽说没下礼数,可也算是有心提亲了,那王氏岂不就是逮到机会了么。 王氏瞅着李来福把话说开了,她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她带着股得意劲儿说了。 “阿牛他娘当年不是得瑟么,得瑟整个牛家村就她家阿牛长的出息,说村里不少人老早就有人上门提亲了,她就是瞅着阿牛小,琢磨着过几年再说,今儿是风水轮流转,咱家妮儿也出息了,一个月能攥三两银子了,还在大宅子里做活儿,这可是长脸的很哩,咱妮儿一个人,比李老三那仨小子攥的都多……” 李来福听王氏又说到他兄弟那块,顿时有那么点不愉快,“你看你,咱这是说咱妮儿的事儿哩,你咋又说到……” 后头的话李来福没再说下去,估摸着是王氏瞪了过去,“咋的!我咋不能说,我夸赞我自个儿的闺女,我碍着谁了,这会儿咱村里的人那个不知道咱闺女在打宅子里帮工,一个月能攥三两银子,他们这会儿知道咱闺女是能干的主儿了,这会儿知道上咱家说媒来了,你看看咱妮儿才回来那几天,村里那些半拉媒婆子都快把咱门槛儿踏破了。” 听到王氏越说越大声儿,李来福忙拦住她,“哎哟,她娘啊,你倒是小点儿声啊,你这大嗓子咋没个把门的,你是要嚷嚷的全村人都知道么!” 许是知道王氏一来劲儿就不管不顾的性子,李来福忙又添了一句,“你就算不想想别的,也不念着咱妮儿么,她可啥都不知道哩。” 丑橘站在屋子外一扯嘴角,这会儿想起她来,不黄花菜都凉了。 听到王氏跟李来福在念叨她咋还没回来,丑橘这才想到她手里还端着欧阳寒的饭菜哩,估摸着也是凉了,她还是赶紧给送去才是。 她就说么,她们村里的婆姨咋那么闲的住哩,一天天往她家里跑,合着不是要听她说宅门里的事儿,而是要给她说媒。 想到这,丑橘不免有些来气,她这是让人当猴儿给耍了,耍她的还是她爹娘,让她在那些媒婆子面前扯闲唠,可那些媒婆子不是来听她扯闲唠的,而是来寻摸她这个人的。 这说亲坐到一块闲唠是一回事儿,啥也不知道让别人盯着打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搁谁身上说都会窝火的! 丑橘越往里屋那边走,心里是越发的来气,手下也没个轻重,她一只胳膊托着饭菜,一手扬起就要去推门,要说原先她可不这样,她一般都是先敲门,等屋里的人回话了,她才推门进去的。 可今儿估摸着啥都不顺丑橘的意,她才一抬手,里屋的门就开了,她脚下一个趔趄,踢到门槛上,整个人都向前倒去。 不过她并没有倒到地上,而是倒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就是那个开门的人的身上。 这个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欧阳寒,一张俊美的脸上原本无情,看到贴在他身上的人之后……(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这丫头还是有点用的 这个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欧阳寒,他直挺着修长的身子,一脸铁青的看到贴在他身上的人。 丑橘没有摔到地上,心有余悸地呼了一口气,抬头看看欧阳寒,低头瞅瞅自个儿,讪讪的笑了下。 “真、真是对不住啊,少爷,你没啥吧?” 丑橘把另外一只脚迈到屋子里,站直了身子,把另外一只脚从欧阳寒的鞋子上挪开。 欧阳寒虽是冷冷睨着她,不过在丑橘还没站稳之前,他并没有退开身子。 丑橘进了屋子,把饭菜放到桌子上,“少爷,午晌灶火不大,这才把饭做得,你该是饿了吧,赶紧吃。” 欧阳寒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便走了出去。 丑橘愣了一下,忙追出去,“少爷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欧阳寒朝着院外迈开步子,道,“出去走走。” 丑橘快走几步拦在他跟前,其实也说不上是拦他,她拦也是拦不住的,她还能上手拽他咋的。 “哎,那啥等等啊,少爷,这午晌饭都好了,你这会儿出去……” “你们吃吧。” 欧阳寒犹自说着,也不理会丑橘,伸手推开篱笆围板就出去了。 “哎,那啥那少爷……” “这是咋了?” 李来福跟王氏听到动静也从堂屋里出来。 “没事儿,爹,娘,咱甭理他,咱吃饭去!” 丑橘双眼直瞪着欧阳寒,咬咬牙跺了跺脚。 “你这妮子说的啥话,那是谁啊,那可是你家掌柜的,你可是小伙计,赶紧跟着去!” 王氏扶着李来福,瞅着欧阳寒越走越远了,腾出手来推了丑橘一把。 “哎呀不去,我还饿着肚子哩,他自个儿要出去的,我可不跟着饿饭!” 丑橘歪了歪身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她这会儿心头可有火儿哩,她可还记着方才她爹娘在堂屋里说的话。 合着这个把月来,那些来她家串门子的都是村里的媒婆子,她爹娘非但没告诉她,还由着她们跟她扯呼,这才叫她来气儿! 可李来福王氏总归是她爹娘,她是有火儿没处发,就都转到欧阳寒身上了! “哎呀你这妮子,啥时这么懒的哩,人家在咱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这要是在村子里转转还好,这要是进了山林子,咱就是请来天兵天将也找不着人家了!” 李来福板着脸,回头看看灶门口那大水缸,今早要家里这盛水的缸子出了“汗”,十有**是要下雨了。 “去!拿上把伞跟着人家,这天儿屋里怪闷气的,估摸着是要下雨了,别让人家着了凉,人家是大户,要是有个啥,咱可担不起这个担子!” 见李来福难得严肃一回,丑橘撇撇嘴,扭头往堂屋那边去,嘟囔着她还没吃饭啥的。 李来福又好笑又好气,给王氏使了个眼色,王氏明白,“你就惯着她吧”,暗地里掐了他一下,就近抄了个篮子,到堂屋去把桌子上的几张烙饼给包上,塞到篮子里。 等丑橘出来了,让她带上,等饿了就自个儿偷着嚼谷俩口。 丑橘手里拿着一把伞,瞧她娘把篮子都倒腾出来了,直说她实在,她这拿着篮子哩,要偷着俩口咋偷啊。 她把篮子递给王氏,自个儿到灶里寻摸块干净的布,把篮子里的烙饼包起来,塞到怀里。 丑橘朝王氏拍拍胸口,嬉皮笑脸道,“娘,这才叫偷藏哩,得了,我也不怕饿着了,走了!” “这妮子……” 李来福跟王氏看着丑橘的背影摇了摇头。 丑橘揣上烙饼就赶紧跑出去了,她原想自个儿跟爹娘说话的这会工夫,欧阳寒也走不了多长的路,毕竟他的腿脚不好么。 说到这一点上,丑橘在头一次见到欧阳寒时就看出来了,只不过每回欧阳寒出来身边都跟着一俩个丫鬟,俩双手扶着他,不细看还真看不出他腿脚有毛病。 所以了,就他这么一瘸一拐的,能快到哪去么。 可谁知道等她出去的时候,欧阳寒已经没有了踪影。 好家伙,就这脚程都快赶上她爹了。 丑橘顺着这条路往下走,还好她家门口只有一条道,要不然她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找。 原先她家门口这条路往东是上山的,不过有些年头没人走了,早几年族长给村里一户倒了房子的人家修了屋子,就是在这条路的东头,赶好就挡住了去路。 除非这欧阳寒是属兔子的,能蹦跶过去,要不要出村或是上山就得往西走了。 丑橘腿脚放快,这条路再往下走的话就有几条岔路了,她要是不赶在岔口追上欧阳寒,那她就得多费脚皮满村跑了。 不过还好,丑橘在岔口追上了欧阳寒,其实也不是追上他,而是这小子站在前头不动弹了。 丑橘拍拍胸口缓了缓气,暗中埋怨了他几句,慢慢地走了过去。 待走近了,她又看痴了。 但见一袭青衣,染就一树轻然,柳条挟阳,披在身间,原是惊为天人,却又让人道不出。 或许是丑橘又走进了些,能看到那清雅的眉目间,有些许萧索与冷漠。 “哎呦呦,这不是住在丑橘家哪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么。” “是哩是哩,快瞧瞧快瞧瞧,前儿我还没瞧见,今儿敢情见着活的了。” “要不说的,这大宅子就是养人,瞧瞧这人的身板长的可真好啊。” “谁说不是哩,这人站着不动啊,可比那年画上的人儿好看多了。” “哎哟,我要是来福家的丑橘,我就守着门不叫他出门,留在家里瞅着多好啊。” “呵呵呵,是哩是哩……” 忽的插了这么几句,丑橘扯扯嘴角,偏过头看看这几个站在她身后的婆姨,这几个真叫看眯了眼儿了,都没瞧见她就站在她们前头么。 丑橘打量着那几个闲唠的婆姨,瞧她们一个个都挎着竹篮,估摸着是给自个儿在田里干活的男人送饭的。 为了田里那些下苦还饿饭的汉子们,丑橘还是把欧阳寒支弄走再说。 她扯了扯领子,往欧阳寒那边走去。 “你跟来作甚,我不是说了,我要自己一个人走走。” 不等丑橘说出话,欧阳寒便开口了。 丑橘顿觉纳闷,她见欧阳寒一直看着远处,也不知道他在看啥,搁她眼里就跟发呆似的,他连头都没回,咋知道她来了。 她瞅瞅欧阳寒,又看向他看的那个地方,就是村口那块,“少爷,你看啥哩?” 见丑橘凑过来,欧阳寒微微皱眉,转身离开,有些不悦道,“你回去吧,我这里不必你伺候。” 丑橘收回目光,在欧阳寒看不见的地方咧了下嘴,她又不是傻妞,上赶着伺候人! 可她要是这么回去,说不定又得让她爹娘赶出来,毕竟他这个金主还没回去么。 “少爷,你看这天儿不早不晚的,咱还是回去吧,回去了你搁我家门口溜达着也成哩。” “……” “那啥,少爷,你瞧这天儿怪闷气的,说不定一会儿就下雨了,咱还是回去吧。” “……” “那、那少爷,你不知道,我们村儿这雨下的大,跟在山底下……” 她有些嬉皮笑脸的跟在欧阳寒身后,她不是没看到欧阳寒那一脸的不悦。 要她说,这人许是在宅子里叫丫鬟们跟烦,想自个儿一个人四处跑跑,她这会让跟着,不是又跟他在宅子里一样了么。 欧阳寒许是让丑橘念叨烦了,忽的站住脚转过身来。 丑橘也忙刹住脚,她抬头看着欧阳寒,瞅着他的神情,不禁清了清嗓子。“那啥少爷,你、你不懂啊,我、我们村这儿下雨,有时就跟下泥点子一样,你瞧你这衣裳老贵气了,可别弄脏了……” 见欧阳寒默不出声一直看着她,丑橘觉得自个儿越说越说不下去了,她不自在地搓搓手。 “我说,少爷,你好歹是少爷么,身边不跟着一个丫头,也、也不像个样子么……” 丑橘扯出个不咋地的笑来说道,可欧阳寒依旧那么看着她,就在丑橘觉得自个儿会让欧阳寒赶走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好吧。” 看着丑橘有些错愕的小脸,欧阳寒眉微扬,优雅的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丫头还是有点用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