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枭雄》 第一章 梅雨时节 梅雨季节,暴雨如注,江水浑浊,靠近太湖边上的渔村都遭了灾,房屋倒塌,百姓纷纷迁往高处避难。 已是黄昏,篝火升起,几名身上**的汉子围成一圈,正在忙碌着,这鬼天气,行李是湿的,衣裳是湿的,身上是湿的,就连这肺里,也感到一股湿气,有种发霉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火石敲了半响,方才打出火来,可是柴薪同样是湿的,好不容易点燃了火绒,火苗细细的,弱不禁风仿佛随时都会夭折。 终于起火了,带着浓浓的烟雾,呛得人直咳嗽。但总算有了御寒之物,随着火苗越来越大,汉子们都感到了暖意。 “这些柴薪,给他送过去。”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说道。 一个看起来年约十五岁的少年皱着眉头,道:“给那个混蛋送柴薪?我们都不够用!我不送!”说着,头一扭,一副倔强的模样。 二十多岁的汉子叹了一口气,道:“唉,虽然我也看不惯他。但那人钱财替人消灾。那人临死前,送了我这么多银两,总要好好照顾他,等他人来接走他。更何况他如今昏迷不醒,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福泽。” 少年冷哼了几声,又瞧了瞧先生手中的木棍,终究是叹息一声,取了燃着的柴火,走了十几步,在一间帐篷外停下,语气很是不爽:“二姐,他醒了吗?” 帐篷内传来一个声音,道:“是三弟吗?进来吧。”顿了一顿,又道:“他还没有醒。” 少年应着,走了进去,帐篷内,褥子铺在木板上,一个男子正躺在上面,脸色铁青,嘴唇乌紫,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心还在跳,便是一个死人。 “唉,这场暴雨,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被换做二姐的女子名叫张绮栎,年方十六,肤色有些黝黑,是家中老二。二十多岁的汉子是她的大哥,名叫张祁年,张绮栎是老二。这个少年是三弟,看起来有十五六岁,实际上才十三岁,还没有起正名,只有小名叫做二狗子,农人迷信,说贱名好养。至于张绮栎的父母,在数年前,就已经病死,姐弟俩全靠大哥张祁年拉扯长大。 二狗子放下炉子,偷偷瞄了一眼躺着的男子,偷偷添了几根带着湿气的木材,顿时帐篷内外,浓烟滚滚,呛得张绮栎扯着喉咙直嚷嚷:“二狗子,你这浑球,是要呛死老娘不成?” 二狗子站起来想要逃,却被一把揪住耳朵,挣脱不得,只得道:“二姐,我错了,错了还不成吗。” “错了还不把炉子拿出去,你要呛死杨先生不成?”张绮栎说着,松开了手。 这时,两人都没有发现,躺在木板的杨先生手指动了动。 二狗子嘟囔着将炉子拿出去,在他心目中,这个男子,虽然认识几个字,但花天酒地,家都败得差不多了。而他总是花言巧语,逗得二姐哈哈直笑,实在是太坏了,哪里称得上什么先生? 二狗子腹诽了半响,磨磨蹭蹭,心想冷死你!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将炉子送了进去。有了火源,帐篷内暖和了起来。二狗子在张绮栎身后探头探脑,道:“二姐,你说他怎么还不醒,是不是死了?”他的心底巴不得姓杨的死了,免的误了二姐的清白。 张绮栎微微叹息一声,她也看不出来。 张绮栎祖上是医师,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前朝皇室衰落之后,天下藩镇并立,牙将桀骜不驯,今日不是我杀你,明日便是你杀我。天下大乱久矣,男女之防不是洪水猛兽,哪有那么的值得顾忌的东西。 杨先生名唤杨琏,据说祖籍关中人,关中战乱,这才逃到了南方,不想路上被打劫,钱财全被抢走,额头上也被砍了一刀,若不是家中老奴相救,差一点命丧黄泉。如今虽说伤疤好了,仍然显得十分恐怖。 在张绮栎的心中,杨琏是个奇怪的人,他会时不时喝得大醉,嘴里嘟囔着,在大街上不知道大骂着什么;也会在村子乱转,与大姑娘小媳妇说着让人心跳的笑话,但却没有和任何女子有过肌肤之亲;偶尔,他站在家中的院子里,朗读着听不懂的诗词,一副学问很深的样子。 当然了,最吸引张绮栎的,是杨琏的心善,虽然他行动无状,让人捉摸不透,但在村民需要帮忙的时候,他总是一掷千金。她是知道的,杨琏家中一个老奴——同样神秘莫测的老奴,曾经不止一次劝过杨琏,但杨琏依旧我行我素,村民有困难,总是掏出钱来,替人解忧。 多次的仗义疏财,加上杨琏爱赌爱喝,自己又不务正业,终于没有了钱。两个月前,神秘的老奴病死,临死前,他委托张祁年一家,照顾杨琏三个月,三个月内,会有人来接走杨琏。 老奴临死前,偷偷给了张祁年十两银子,因此,张祁年一家才会在这次的逃难中,带着杨琏。不得不说,老奴的眼光非常毒辣,张祁年虽然贪钱,但非常守信用。逃难路上,张祁年一直带着杨琏,不离不弃。 听见二狗子问,张绮栎摇摇头,她哪里知道啊,只得让二狗子出去,看看吃的做好了没有。吃的东西倒是很简单,靠近太湖,自然不缺鱼,就用晒干的鱼,与碎米一起熬了,撒上粗盐,这一顿就算有了着落。 张绮栎将火烧旺了,湿气逐渐退了,打来一盆水,放在炉子上烧着,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水便热了。张绮栎取了帕子,放在温水里细细搓干净,又拧干了,替杨琏擦着脸和手掌。 杨琏很热,脸上全是汗水,刚刚擦净,又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张绮栎伸手一摸,杨琏额头有些烫。 “原来是发烧了。”张绮栎忙放下帕子,拿起一边的药箱,取了药,合着水,喂杨琏吃了。 发烧最惧盖得严严实实,衣裳也要宽大点好。张绮栎看了看外面,二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张绮栎犹豫了片刻,红着脸上前,替杨琏宽衣解带,以免他热着。 杨琏身着儒衫,腰间束着长带,许是走路急了,拉紧了,变得十分难解,张绮栎解了半天,始终没有解开。左右看看无人,只得上前,跪在杨琏腰间,低下头,双手捏着腰带,看是那里打结,所以解不开? 躺在软榻上的杨琏觉得自己倒霉透了,明明是晴朗的天,忽然就下起了雨,还是暴雨,风刮起来,呼呼的疼,令他措手不及,整个人被浇成了落汤鸡。 匆忙间,杨琏一脚踩空,落入坑中,就此昏迷了过去。如今过了多久?杨琏不自觉抬起头,却发现一个打扮奇特的人跪在胯间,在捣腾着什么,让他大吃一惊。 “我靠,死基佬,滚开!”杨琏大喝一声,倒也声如洪钟。 张绮栎被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扔掉腰带,神情惊慌地看着杨琏,等看见他醒了,惊讶地道:“啊,你、你醒了?” 杨琏仔细一看,顿时愣住了,眼前这人,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虽然皮肤黝黑,但也不失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身上这打扮,看起来十分奇怪。 少女身着襦裙,头上插着一根木簪子,把乌黑亮丽的头发盘在了一起,双眉淡淡的画了,整个脸上几乎不施粉黛,偶尔有一两颗青春痘,为少女增添了青春魅力。 “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杨琏问道。他落入深坑,就此昏迷不醒,但这里是在帐篷内,让他十分奇怪。当然更让他奇怪的是少女的衣着,难道是COS?可是看起来不是很专业啊,衣服如此旧,还打着补丁。没钱玩什么COS?专业一点好吗! 张绮栎黑漆漆的大眼睛闪乎了几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道:“杨先生,你莫不是被烧坏了脑子?” 少女冰凉的手摸着杨琏的额头,还是很热,难道真是烧坏了脑子? “二姐!”二狗子奔了过来,刚才他听见二姐的尖叫声,刚进帐篷,就见杨琏正伸出手,抓住了二姐的手,腰带居然松开了。看见二姐一副惊慌的模样,二狗子顿时火冒三丈,冲了上去,一拳打在杨琏的后脑勺上。 “砰!”杨琏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张绮栎一把推开二狗子,上前扶起杨琏,这才发现他被敲晕了。 “还不把杨先生搬上去!”张绮栎咬着牙,狠狠地瞪了二狗子一眼。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杨琏搬上软榻,张绮栎累出一身大汗,伸手擦了擦俏脸,怒气冲冲地看着弟弟,道:“杨先生要是有什么事,我和你没完。” 二狗子一脸郁闷,抿着嘴,气呼呼地转身走了出去。 杨琏被打晕过去,看似平静,脑海中却有无数碎片蜂拥而来,那是原本这具身躯的记忆,出现在杨琏的脑海中,是如此的清晰。回忆占据了杨琏的脑海,他差一点以为,自己就是这人。 可是,分明拥有后世记忆的他,却十分清楚,自己并不是身躯的主人。原来,灵魂夺舍居然是真的,而他这一穿,居然穿越了千年,成为了千年前的与他同名同姓之人。 头很疼,不仅仅是被那一拳打晕,更是因为蜂拥而来的记忆,令杨琏十分震惊,原来,这个看似平常的纨绔公子,身份竟然如此的特殊,有着十分复杂的背景,让杨琏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第二章 鸿鹄之志 无数的记忆仿佛电影回放,儿时无忧无虑的玩耍;稍大一点时是父亲那张充满了忧虑的脸;再大一些,是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那些人表面上对父亲十分恭敬,暗地里却充满了鄙夷,身份高贵又能如何?哪怕你是一个帝王又能如何?终究是傀儡罢了,最后不过是刀下鱼肉,任人宰割?! 那个时候的杨琏,身份一点都不低,他是皇帝的长子,更被立为太子,日后南吴皇帝驾崩,他就是帝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是,在握有实权的徐知诰(李昪)面前,早晚等死而已。 终于,父亲离奇的死亡,毫无疑问,是被徐知诰所杀。杨琏曾经天真地以为,他能逃过一劫。虎毒不食子啊,毕竟徐知诰将女儿嫁给了自己,难道他就宁愿女儿伤心,要将这女婿杀掉? 但是杨琏还是算错了,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区区一个女婿算什么?在天下大业前,都是浮云罢了。在船上,他被毒鸠。当时的他打翻了案几,拼命跳下河。 无数个人也纷纷跳下了河,为了就是要寻找杨琏的踪迹,逃命途中,一户渔人得知他的身份,感谢杨氏曾经的恩德,拼死保护了他,看着渔人身死,杨琏差一点暴露,但最终,他躲在茅坑里,没有出来,终于逃过了一劫。 记忆是如此的不堪,来自后世的灵魂,发现这具身躯的原主人,原来有着如此不堪的一幕,实打实的国破家亡,而他的经历,充满了耻辱! 随后的他,一路被追杀,幸亏有忠于南吴皇室的一名高手,拼死护卫,并设计让人误以为杨琏已死,暂时让杀手停止了追击。随后,老者将他带到吴越国的地盘。两人一主一仆,就在这渔村暂住下来,一住就是两年。 在这两年的时间,原本的杨琏因为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性格变得十分怪异,他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爱慕女色却洁身自好;仗义疏财却因爱赌滥喝被不少村民鄙夷。 这,是一个复杂的人,不仅许多人无法接受,就连如今的杨琏也一时无法接受。但一言而之,杨琏在渔村里,大多数的人会接受他的钱财,却瞧不起他的纨绔行为,只有极少一部分的人,念着杨琏的好,才会不戴有色眼镜看人,比如说张绮栎,每次看见杨琏,总是笑眯眯的,即使被大哥张祁年训斥,也总是不改,依旧我行我素。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纷沓而来的记忆终于重组,杨琏脑海嗡嗡直响,若不是他昏迷不醒,恐怕要被痛醒几次。在身躯主人的记忆深处,有着浓浓的怨气,正是家破人亡的哀愁,让他的性格变得十分怪异。他玩世不恭,嬉笑怒骂,希望用这种办法,来将心中的哀愁冲淡。因为他知道,复国无望,报仇无望,所以他自暴自弃。然而,来自后世的灵魂,却发现,在前些日子看的电视里,知道徐知诰夺了帝位之后,杨家人被关在海陵,为了生存,一家人**,令吴人哀叹。 后来后周柴荣攻打南唐之前,南唐皇帝李璟得到消息,将杨氏一门全部斩杀。杨行密怎会知道,当年他救下来并改名叫徐知诰的小男孩,日后夺取了吴国的花花江山。他的儿子李璟则是更进一步,杀掉了恩人的一家,不管男女老幼,最终灭掉了杨行密的根。九泉之下的杨行密,恐怕会死不瞑目吧。 当杨琏的脑海平静下来,他终于理清所处时代。这个身躯虽然没有变化,但他的灵魂、性格,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是那个借酒浇愁,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杨琏,而是一个充满了斗志,决定在这个乱世,改变自己命运的杨琏。 盛极一时的大唐终究在内忧外患下累垮,随后,便是一个人吃人的时代,五代十国!杨琏虽然不熟悉历史,但有了身躯本身的记忆,对如今的状况有了一定了解。 如今中原王朝是后晋,号开运三年。杨琏所处的地方,位于太湖边上的姑苏,属于吴越国,是与南唐国交界的一个小渔村。吴越国由于国力较小,一向奉中原王朝为主,因此年号也是开运。 开运三年的姑苏,梅雨季节,暴雨来袭,河水上涨,无数灾民逃难。时有太湖水贼趁火打劫,百姓苦不堪言。 杨琏在逃跑路上,摔落马下,就此昏迷过去。张祁年一家将其救起。 但谁也不知道,此时的杨琏已经不是原本的杨琏。再次醒过来,杨琏已经彻底清醒,尚未睁开眼睛,耳边已经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此外还有雨水滴答的声音。 身体还有些软,许是高烧之后,身体虚弱所致。杨琏蠕动嘴唇,轻轻道了一声:“水!” 均匀的呼吸声戈然而止,睡着的美丽少女醒来,瞧见杨琏嘴唇蠕动,靠近他,伸手一摸额头,高烧已经退了,当即露出笑容,很是喜悦。 杨琏睁开眼睛,仔细看着眼前的少女,眼里充满了柔情。承袭了身躯的记忆,对于为数不多对“杨琏”好的人,杨琏自然会露出笑容。 此时的杨琏已经想明白,身处乱世,决不能任人宰割,昏迷前的经历不就说明了这一切吗?如今的他,虽然不是原本的人,但这张脸,还是那人,恐怕会引出无数的风雨! 而一向强势的杨琏,来到这个世界,他的选择,必然是不甘于平庸的一生! 杨琏眸子清亮,充满柔情的眼睛看着张绮栎,令张绮栎脸色一红,忙匆匆走了出去,片刻之后,端来热水,打湿了帕子,要替杨琏擦脸。 杨琏那里习惯,伸手去拿帕子,却不小心碰着张绮栎的柔荑,顿时觉得无比柔软。张绮栎手一缩,又将帕子递给杨琏,匆匆走了出去。 杨琏擦了擦脸,又将帕子放在温水里细细地搓着,想着心事。他对五代历史不甚了解,只知道大体脉络。 如今中原是后晋,那么不久之后便会被后汉代替,然后便是后周。而南方基本变化不大,虽说南唐趁着闽国、楚国内乱,夺得了不少土地,但随后就又失去。 后周柴荣一代英主,可惜早逝,给了赵匡胤机会,北宋统一中原、南方,与辽国对峙,有一百多年的时间。只是中学学的那些历史,早被丢掉爪洼国去了,有的事情,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以他的知识,加上这具身躯的原本记忆,算算年代,柴荣、赵匡胤正是青年,估计刚及弱冠。至于那位被赵光义带了帽子的李煜,大约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想到这里,杨琏有些兴奋起来。读书时代的杨琏,是个好战分子,不好好读书,专门与人殴斗。母亲疼他,劝说无效,最后只得送他去武打学校,学了几年武术,结果杨琏如鱼得水,几次斗殴,差点将对手打死,家中赔了不少钱,令母亲头疼万分。 一想到母亲,杨琏心中有些黯然,毕竟是家中独子,这一下不知道怎地穿越到了千年之前,母亲岂不是伤心欲绝? 张绮栎端了米粥进来,见杨琏一脸郁郁,还以为他身体未好,柔声问道:“杨先生,是不是还疼?” 杨琏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不疼。”顿了一顿,又道:“以后可不许再叫我先生,叫声杨大哥就好。” 张绮栎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红霞点点飞,不由点点头,将木碗放在地上,道:“杨大哥,你昏迷了两天,先吃点东西吧。” “居然昏迷了两天?”杨琏不由一愣,心想这一睡,果然够长。不过总算融合了身躯主人的意识,也是值得的。 “可不是,我都担心死了。”张绮栎说着,双手放在身前,一副紧张的模样。 杨琏苦笑着摇摇头,心想怪不得浑身没有力气,原来是没有吃饭。放下帕子,端起木碗,呼啦呼啦吃着。 张绮栎不由捂嘴而笑,双手托着香腮,静静地看着杨琏吃饭。 杨琏吃了一碗米粥,肚子里有了一丝暖气,人也精神了许多,张绮栎见他吃的香甜,又端了一碗。 杨琏这次吃的慢了许多,一边吃,一边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张绮栎板起指头算了算,道:“应该是丑时,也有可能是寅时。” 这年头,没有手表,看时间大多看日头、星宿,此时正是夜晚,乌云密布,张绮栎只能是估算。 杨琏点头,喝完了米粥,放下木碗,站起身来。 “杨大哥,还有米粥,我再去盛。”张绮栎见杨琏吃完,忙站起身来。 “吃饱了。”杨琏摆摆手,走出帐篷。暴雨虽然不下,但天气阴阴的,发霉的味道传来,让人格外难受。 天空乌云密布,伸手几乎不见五指,杨琏环顾四周,地上还燃着篝火,寒意浓浓,杨琏走上前去,烤火。 张绮栎一声不吭,跟在杨琏身后,也在篝火边坐下。见杨琏不说话,便在一旁念着,无非是担心这两日杨琏醒不过来。 杨琏心中十分感动,莫名其妙来到千年前,他一个人都不认识。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便是这名少女,自然是印象很深,有着一种依恋。火光下,张绮栎的脸被映照的粉红,说不出的俏丽可人。杨琏一边听着,不时说着几句。 杨琏两世为人,原本知识尚在,又融合了这具身躯的知识、语言,与张绮栎交流起来,丝毫不困难,不时不露声色恭维几句,比起原本杨琏的那些调戏之言,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让少女心花怒放,一颗心如同小鹿乱撞,脸颊也红了起来。 聊了片刻,张绮栎终究没有休息好,不知不觉靠在杨琏肩头睡着。杨琏扶起她,安置在软榻上,自己则在帐篷外踱步思考。 未来在哪里?如今的杨琏可谓孑然一身,不愿甘于平凡的他,将要如何去做?是去投效吴越国,还是南唐国?又或者是即将灭国的后晋?保护自己的高人,说三个月后会有人来接自己,那个人,又是谁?!有怎样的身份? 杨琏想了半响,旋即又苦笑摇头。长江河水泛滥,太湖湖水暴涨,加上梅雨时节的暴雨,冲毁了渔村,百姓纷纷逃亡。如今尚且自顾不暇,那里管的了其他?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三章 人祸 天色终于明亮了起来,说是明亮,天空还是有着厚厚的乌云,只是到了白天,视线总算能看清五十步以内的东西。 渔民们都忙碌了起来,生火、煮米,方圆数十步内,变得人声鼎沸,忙碌起来。这群灾民约有五十人,精壮汉子约有十来人,余下的多是妇孺。 也是幸亏渔民对湖潮极为敏感,及时撤退,这才损失不大,附近以种植水稻为主的村子,大多遭殃,财物损失暂且不说,人被大水卷走不少,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时,杨琏才见着了族长。张氏族长年约六旬,身体还算健壮,涨潮之时,被几名青壮救出,并无大碍。听闻杨琏醒来,颤巍巍来相见。 适逢乱世,武夫当国。但南唐、吴越文化昌盛,在各国之中,首屈一指。渔民虽然地处吴越国境内,但却是苏州与常州交界之处,深受南唐影响。 早些年时,南吴就与吴越国在常州、苏州一带争霸,苏州几度易手,最后落入吴越国手中。南唐取代南吴,曾经一度进兵苏州,意图夺取江南重镇,但自从中吴节度使钱元璙镇守苏州之后,苏州就为吴越牢牢控制。 南唐、吴越两国知道谁也灭不了谁,因此偃旗息鼓,总的说来还算平静。不过去岁南唐国陈觉对闽国动兵,使得吴越国与南唐国关系陡然紧张起来。 闽国若灭,吴越国便被南唐包围起来,因此吴越国出动水军支援闽国。苏州、常州是两国边境,因此两地也有增兵,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可谁又知道,一场大水,一场暴雨,弄得苏、常一带百姓流离失所? 如今湖水越涨越高,谁知道能到哪里?若不及时迁走,恐怕又要受灾。渔村的百姓,打算便是要去苏州,毕竟是吴越国的人嘛。族长如此一问,杨琏一时也找不到出路,便同意了族长的意见,跟随他们行动,先去苏州再做计较。同时,杨琏也是想看看,神秘老奴,为自己安排了什么人? 篝火架了起来,铁锅架在木架上,很快,米粥飘香,渔民喝了米粥,便开始收拾行李,瓦罐、衣物、米粮、渔网等物都打包放在手推车上,趁着暴雨未来,转移到更高的地方。 杨琏与张绮栎一家五口人走着,张绮栎大哥张祁年与杨琏同岁,肤色黝黑,打渔很有一套,虽然贪钱,却非常讲信用,一诺千金,正是他将落马的杨琏救了起来。 张祁年家人不多,母亲在生下幼子二狗子不久病逝,父亲也在去岁病死。他自己倒是娶了一房媳妇,孩子已经三岁大了。 杨琏走路还有些不稳,骑马不得,张祁年让二狗子扶着,二狗子虽然不愿意,但长兄如父,父亲的命令,他岂能不从,只得将心中的不满压下心头,扶着杨琏走路。张祁年推着沉重的小车,妻子抱着孩子,张绮栎拎着杂物,随着渔民朝着东边走去,先要渡过汹涌的小河,再折向南边,投奔姑苏城。 又是一日的忙碌,走了一日,杨琏觉得双腿发软,张绮栎善解人意,烧了热水,让杨琏泡脚,这才舒服了许多。渔民们吃了饭,早早安睡,杨琏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体太弱,他需要锻炼,不然怎么在乱世里生存?想着想着,心中有了主意,人也困乏至极,沉沉睡着。 “哈!”一大早,张绮栎就听见有人在帐篷外哼哼哈哈,她也不去理他,想来是二狗子那个混蛋又在作恶,这顽徒,精神倒是十足! 烧了水,用木盆盛了,张绮栎端了送给杨琏洗漱,却发现杨琏不在帐篷内,大清早,去哪里了?张绮栎放下木盆,喊道:“杨大哥,杨大哥。” “我在这里!”远远地,传来杨琏的声音。 张绮栎循着声音走去,却发现杨琏正在做着奇怪的动作,一会弯腰,一会后仰,晃来晃去的,不时哼出几声,原来哼哼哈哈的声音是他发出的。 “杨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张绮栎奇怪地问道,从来没有见过杨大哥如此。 “五禽戏。”杨琏一边练着,一边回答,这时已经快做完了。 “身体还没好,不好好休息,瞎闹腾什么呢?”张绮栎嗔怪着。五禽戏她倒是知道,只是杨琏怎么会练? 杨琏收了姿势,笑着解释,道:“这五禽戏,可是华佗所创,能强身健体,腾云驾雾。”却忘记张绮栎是医者后人,自然知道五禽戏。杨琏前世,就常常练五禽戏,这一世的身体虽然不算很差,但杨琏还不满意,他有大志,但在这乱世,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如果能恢复他穿越前的武力,当有一番作为。 “有这么厉害?”张绮栎一愣,强身健体她信,腾云驾雾?那不是成了仙人,这呆子,又开始瞎说。 “改天教你。”杨琏笑了笑,接过张绮栎递过来的帕子,擦净了脸上的汗水,又道:“谢谢。” 张绮栎接过帕子,垫着脚尖,慢慢踱步回来,心中觉得奇怪,他好像变了许多,只是一时又想不出来是哪里变了。 杨琏练完一套五禽戏,身体暖暖的,忽然,他发现从小腹升起一丝暖流,直达胸口。原本湿湿的心,仿佛烘干了一般,变得舒服起来,这是他以往不曾有过的经历。他不禁有些奇怪了,难道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有了特异功能? 这时,渔民都起来了,三三两两地忙碌着,吃过早餐之后,就要南下。张绮栎端来米粥,杨琏就在小雨下,撒了点粗盐,吃了个碗底朝天。张绮栎收拾了东西,一行人正要出发。 忽然,地面震动起来,先是轻微震动,很快瓦罐也开始晃动起来,越来越激烈,渔民都吃惊,这是怎么了? 很快有人慌慌张张地跑来,口中叫着:“不好了,太湖水贼来了!” 太湖水贼盘踞在太湖乌龟山,有百余人。这群太湖水贼时常打家劫舍,作恶多端,官府几度围剿,水贼仗着地理熟悉,在芦苇荡里与官府水军周旋,几次下来,官府损失不小。暗地里,百姓都说,这群太湖水贼,是南唐人假扮,但谁也不知道真相。 此时,太湖水贼忽然杀出来,渔民无不惊恐万分,但身处乱世,男人们早就是铁打的神经,一点都不害怕。十几名汉子当即高声喊着,拿起了鱼叉、锄头,要与太湖水贼拼命。 杨琏心中奇怪,太湖水贼出现的时间,太过于蹊跷,难道说,有人在操控这一切吗?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渔夫迎了上去,老幼妇孺丢弃了物品,躲进密林。张绮栎拉着杨琏,道:“杨大哥,快躲一躲!” 杨琏身体刚好,知道去了也帮不了忙,与张绮栎、二狗子等渔民朝着密林走去。杨琏走了几步,天空忽然一声惊雷,炸得天地都要裂开了似的,耳朵隐隐生疼,脑子仿佛被重锤锤了一下。旋即,暴雨如注,浇注在这片天空,一群人尖叫着躲进密林。 这时,密林外,太湖水贼已经杀奔而来,前面是几匹战马,冲击力极强。刷刷几刀,两名渔民便倒在地上,鲜血混合着雨水,染红了地面。 “杀!”太湖水贼大声喊着,声音在雨中并不大,但有着浓浓的杀意。 渔民举起锄头、鱼叉迎战,终究不是装备精良的太湖水贼的对手,又是数人被杀死。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只有半个时辰,五十多名太湖水贼如同杀神,将渔民杀的魂飞魄散。杨琏见势不妙,抓住张绮栎的小手,在密林里穿行。此时渔民四散逃走,太湖水贼人数虽然不少,终究给了杨琏逃命之机。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在一棵歪脖子树边上停下,杨琏气喘吁吁。他的手还死死地攥着张绮栎的手,少女的手都被捏红了。 忙于逃命,两人与渔民都失散了,也不知道,在这场屠杀中,有多少人能活下来?这,就是乱世吗?杨琏不由握紧了拳头,想要活下去,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只有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 张绮栎毕竟是个少女,呜呜哭了起来。杨琏只得安慰着她,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发泄着心中的悲伤情绪。 “绮栎,放心吧。大哥他们一定没事。”杨琏说道。 张绮栎哭了半响,心情得到缓解,相信杨琏的她闻言点点头。 杨琏拉起她的手,道:“走!” 一路逃命,所有的东西都丢弃的差不多了,杨琏的身上还有十几个铜钱,张绮栎则是身无分文,两人此时最大的任务,是要活下来。走了半里路,杨侑忽然耳朵一动,拉着张绮栎躲在了树林后,伏在深深的草丛里,一动也不动。 如今他的耳朵异常灵敏,听出身后有马蹄声,便十分警惕,他觉得很有可能是太湖水贼,先要躲一躲。 很快,十几匹战马缓缓而来,杨琏仔细凝视着,忽然身边的张绮栎身子颤抖起来,他回头一看,见张绮栎张大了嘴,眼中带着愤怒,清亮的眸子里,泪水正在转圈。 杨琏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捂住了张绮栎的嘴,死死地按住。张绮栎毕竟是个女子,一时反抗不得。当杨琏回头再看,只见一匹高大战马的尾巴上,挂着几颗熟悉的头颅。头颅上还挂着鲜血,眼睛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张绮栎几度想要冲起来,杨琏奋力按住了她,直到那十几名骑兵消失在视线,杨琏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不敢放松手掌,又等了半响,这才松开了手,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上。 PS:新人新书,求收藏求推荐票了~~~ 第四章 命如狗 “呜……大哥!”张绮栎哭了起来,某一个骑兵的马尾上,挂着她大哥的头颅。 杨琏用尽了力气,疲惫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衣裳已经被打湿,冰冷冷地贴在身上,寒到了心里,但他已经顾不得了。 “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为乡亲们报仇!”杨琏回过气,艰难地说道。 张绮栎肩膀一抽一抽的,闻言回过头,挂满泪水的脸看着他:“真的?” “真的。”杨琏慢慢站起来,目光十分坚定,道:“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伤心。总有那么一天,我会让你亲手砍下他们的头颅。” 张绮栎并不害怕,反而坚定地点点头,咬牙切齿,道:“我一定会报仇!” 两人就这样坐在地上,休息了大半个时辰,杨琏体力恢复了一些,这才站起身来,带着张绮栎走出了密林。雨已经停了,天色还是不明,阴沉沉的,就像两人的心,蒙上了一层灰灰的雾。 算算时辰,应该是午时。杨琏看了看树木,判断了方向,朝着东北方走去。太湖水贼在太湖沿岸烧杀抢劫,据说是南唐人在暗中支持,此时苏州、常州一带,必定是民心惶恐,城外不知道多少水贼伺机而动,中吴节度使钱文奉将会如何做,谁也说不清楚,还不如北上,去南唐。 杨琏想的很清楚,虽然他的身份特殊,也对南唐人恨之入骨,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他中了一刀,相貌有所改变,不是熟悉的人,很难认出他。他决定去南唐一行,将要去金陵的想法与张绮栎说了,张绮栎坚定地点点头,表示要和他一起去金陵。 张绮栎大哥已死,三弟也不知死活,张绮栎无依无靠,她只是一个女子,自然愿意和心上人一起走。只是希望杨琏不要再浑浑噩噩,爱赌爱喝,男人的脊梁不是那样的! 杨琏拉着张绮栎的手,一路慢行,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地看到一个村子,走进村子,这才发现村子没有几个人,想来是受战乱影响,村民大多逃亡。两人翻箱倒柜,居然寻得一点米面,张绮栎神情恍惚,杨琏动手,又在民居外采了一点野菜,随意做了一顿饭。 君子远庖厨,更何况杨琏是一个纨绔子弟,必然是没有下过厨房的。张绮栎吃饭的时候,奇怪万分,杨琏居然会做饭,为何还如此好吃?但她心中有事,这个念头只是一晃而过。 吃完了饭,张绮栎忍不住问道:“杨大哥,我们真的要去金陵吗?” “一定要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杨琏说道,不由握紧了拳头,脑海中,那些深藏的往事又浮现起来,有的事情,既然躲不过,只有坦然面对。或许是承袭了这个土著的记忆,让他对南唐王室,没有什么好感。 张绮栎对杨琏很是信任,坚定地点点头。 一路上,还是有不少流民,衣衫褴褛,杨琏忍不住心中叹息一声,说起来南唐、吴越战乱较少,而且江南一带,自从大唐末期,便是重要的产粮区,逐渐成为堪比天府之国的鱼米之乡。唐末朝廷之所以能苟延残喘,靠的是巴蜀和江南的赋税,由此可见,江南一带,在唐末,已经得到极大的开发,百姓颇为富裕。 曾经鱼米之乡的江南,如今百姓流离失所,由此可见,天下乱到了何种地步。先是天下林立的藩镇,后来便是庞勋、黄巢之乱,天下动荡不安,随着朱温杀死了唐哀宗李柷,盛极一时的大唐这个巨人终于倒下,天下藩镇割据称帝,互相攻伐,民不聊生。丰腴的江南,也到了如此的地步,令人惋惜。 走了两个时辰,天色又逐渐暗淡了下来,杨琏登上一处山丘,凝视四方,天色晚了,总要寻个地方安身,休息好了,才有足够的体力远行。捏了捏背上的袋子,里面还装着半斤米面,够两人吃上一两顿。米粮吃完,两人便陷入了粮尽的境地,总要像个办法活下去啊,杨琏心中想着,不免揉了揉了太阳穴,如今的局面,堪比玩欧陆风云三内忧外患的大明王朝啊,何其难也! 篝火熊熊,映红了杨琏的脸。 傍晚时分,杨琏运气好,在树林边上,打了一只野兔,剥皮洗净,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篝火上烤,片刻之后,肉香四溢,杨琏洒上粗盐,这一顿,就算有了着落。 野兔烤好,杨琏等野兔冷了,撕了后腿给张绮栎。 张绮栎摇摇头,道:“你吃。”自己撕了一块胸脯肉,等肉冷了,慢慢吃着,双腿并在一起,心事重重。 杨琏笑了笑,也不多说,将半个兔子吃了,剩下都给张绮栎。张绮栎却找了一片极大的叶子,洗净,将半个兔子包了起来。两人没有多少钱,粮食也不够,总要节约着吃。 天黑了,凌乱的星星点缀在夜空,两人寻了干净地方,点亮了篝火,用来吓野兽,和衣而眠。 杨琏睡不着,尽管心中有了大的目标,但在细节上,还需要不断的推敲。杨琏知道,这一行,便是龙潭虎穴。他本来有许多路可以走,但这条路,会让他有一种挑战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杨琏的个性,决定了他会走这条路。 张绮栎累了一天,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杨琏慢慢坐了起来,定定地看着前方的篝火。五代中期以至于末期,在他印象中的人不多,也就柴荣、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以及那位“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李煜。 不过,拜这具身躯的原本记忆,他补全了许多人,例如自称周瑜后人的周本及其儿子周邺、周弘祚,如今的南唐皇帝李璟,他的长子李弘冀、六子李从嘉等人,甚至,连吴越的一些事情,他都有了印象,那镇守中吴的钱文奉,是钱元璙之子,三年前继任中吴节度使。 杨琏将心中所知的事情一一捋过,对如今的局势有了更为清楚的认识。见篝火要熄灭,杨琏又添了几根柴薪。正要和衣眯一会,忽然,黑暗中,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杨琏听力极佳,他顿时心中一惊。这个时候,至少是子时,而他选择的地方,可谓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人会来到这里?他急忙走到张绮栎身边,正要说话,张绮栎身子一抖,眼睛睁开了。 “快起来,有人来了!”杨琏低声说着。 张绮栎忙坐起来,侧耳倾听,什么也没有。但她相信杨琏。天色隐晦不明,视线极差。杨琏手一指前方,低声道:“躲进去,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叫你,都不可出来!” 张绮栎先是摇头,见杨琏神色坚定,不得不点头,快速朝着密林奔去。 杨琏迅速灭了篝火,又撒了一泡尿,将篝火熄灭,这才朝着密林深处走去,在张绮栎身边停下。张绮栎有些害怕,一双冰冷的小手抓住杨琏的衣袖,杨琏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觉得手上冷汗涔涔,显然十分紧张。 杨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这时,随着篝火的熄灭,四周变得黑暗起来,唯有一弯残月挂在天空,时不时露出半个头,显得十分高冷。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来人沉重的呼吸声。杨琏精神一震,伏在灌木丛中,睁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张绮栎更加紧张了,抓住杨琏的衣袖死死不放,身子微微颤抖。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杨琏不免就是一愣。来人身上全是鲜血,走路一瘸一拐,显然受了伤。他用一根半人高的木棍支撑身子,朝着密林走来。 突然,来人疑惑地抽动了几下鼻子,十分警惕地看向四方,然后走到了杨琏烧火的地方,蹲下身子,在地上摸了摸。 杨琏心中咯噔一声,这个人好警惕!他竟然嗅到了尿味。想到这里,杨琏不免轻揉额头,心中大骂自己是笨蛋。 来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尿还有温度,土地也是温暖的,显然篝火刚熄灭不久,刚才有人在这里留宿,而且离开不久。究竟是什么人,在来人看来,不算很重要。重要的是,除了尿味之外,他还闻到了香味,显然在数个时辰前,有人在这里进餐。 而他一路奔波,身上又受了伤,急需食物充饥。他将目标选定在曾经在这里进餐的人身上。来人慢慢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的一柄短刀。短刀已经卷刃,而且只有一半,此人显然恶战过一场。 虎目中,带着浓浓的杀意,来人瞪大了眼睛,在四周巡视。若是白日,他自信在瞬息之间,就能找到人。但此时天色昏暗,视线不清,他一时无法找到,只得提着短刀,在附近查找线索。。 “唔,有一支木簪。”来人低声说着,从木簪他判断出,有女人。他又低头看着,从脚印来看,在这里过宿的人不多,应该只有两个人。他不由冷笑一声。 杨琏看在眼中,甚至十分清晰地听见了来人的话。转过头,张绮栎头上的木簪,不知在何时,掉落在地上,以至于被此人发现。张绮栎却浑然未觉,依旧抓着杨琏的衣袖。 杨琏皱起了眉头,他刚才犯了好几个错,若是在平时,恐怕就是致命的错误。但在此时,由于天黑的关系,尚有一线生机。来人显然不是善良之辈,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必须要小心。 杨琏不敢说话,生恐此人听见,只是轻轻握了握张绮栎的手,要她不要慌张。又示意她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出声,更不能出现。 张绮栎用明亮的眸子看了杨琏一眼,咬着牙,轻轻点头。她这时只恨自己为什么是一个女子,不然就能帮忙了。 来人慢慢靠近了密林,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站在外围约有十余步的地方,手中短刀平胸举起,一副警惕的模样,忽然,他冷笑了一声,道:“不要再躲了,没用的。快出来吧,只要你老老实实,我可以饶你一命。” 第五章 搏杀 “被发现了!”张绮栎的脑子“嗡”的一声,脸色刷地白了,她猛地就要站起来。杨琏反应极快,死死地按住了她。 灌木丛发出响声,来人愕然回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步一顿,走到距离杨琏二十来步的地方,喝道:“哈哈,快出来吧,不然我手中利刃,可不管是谁!” 杨琏眸子发亮,看向张绮栎时,见她正一脸歉意。他摇摇头,按了按她那瘦弱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妄动。 “哼,怎么,要我去请你吗?”来人冷笑着,又道。 杨琏袖口一缩,突然手一抖,一个物件飞出,朝着那人飞去。 来人早有准备,身形一晃,躲过了杨琏的一击,此时,他更加确定密林中有人,只是,天色昏暗,他也不敢轻易进入。但杨琏的一击,令他判断出杨琏所在的位置。 来人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杨琏的所在移动,脚步声虽然很轻,却像闷雷一样,落在杨琏与张绮栎的心中。一旦让他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杨琏在张绮栎肩膀上重重一按,低声在她耳边喃喃细语,道:“记住,不要出来。等我!” 张绮栎耳朵被杨琏这么一吹,不免一愣,惊讶间,杨琏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杨琏越过灌木丛,他本来可以不出来,但他担心张绮栎受到伤害,在这一瞬间,是一种男人的本能和责任,让他走了出来。 那人眯起了眼睛,打量着杨琏,他知道,不可能只有杨琏一人,因为他发现了木簪,属于女人的木簪。 “她呢?”那人低声说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显得杀气十足,而且此人问的非常有技巧,让人难以捉摸他究竟看出了什么。 “你是谁?”杨琏不答反问,目光冷冷地看着此人,袖子里,还藏着一个木锥子。张绮栎睡着的时候,他用小刀削了两个,刚才射出去一个,现在还剩一个。虽然作用不大,却也聊胜于无。 来人愕然,杨琏不答反问,让他心中很是不爽,他冷笑一声,道:“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犟。”顿了一顿,又道:“里面的人听着,你若不出来,我就杀了他。” 杨琏哈哈一笑,十分镇定地道:“此地就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我最后一次问你,你是什么人?”说着,杨琏重重在地上踏了一脚,这是为自己壮胆,也是在震慑对方。 那人很不耐烦,挥挥手,正要说话,忽然,杨琏手一抬,木锥子激射而出,那人措不及防,正中手臂。木锥子虽然不足以杀死此人,但还是令那人肩膀一疼,手中的刀拿捏不稳,就要落地。 杨琏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休息了三个多时辰,体力恢复大半,见有了机会,双脚一蹬,突然冲出,一拳朝着那人打去。 那人反应极快,肩膀虽然受伤,短刀落在地上,但听见杨琏急促的脚步声,左手奋力劈出,手掌打在杨琏的肩膀上,有些吃不住劲。但杨琏不曾动摇,双拳一起砸出,正中那人脸颊。 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杨琏不敢怠慢,扑了上去,两人就像两个孩童一样,在地上翻滚扑打。杨琏虽然力气比不上此人,但这人受了伤,行动不便,力气也小了许多,与杨琏打起来,居然是平分秋色。 杨琏虽然力气不大,但身形足有八尺,手长脚长,他伸出手,死死地掐住那人的脖子。那人拼命抵抗,只是脚上受了伤,行动不便,又被杨琏抢了先手,一时落入下风。 呼吸声、翻滚声,在密林边响了起来。两人在地上翻滚,碎石割破了两人的肌肤,鲜血流了出来,但没有顾得上。这是生死之博,两人都用尽了力气,拼死搏杀。 终于,那人累极,手臂软软的落下。 杨琏大喜,他翻身立起,坐在那人身上,一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那人眼睛圆睁,死死地看着杨琏,双手一点动静都没有。杨琏的力气也几乎要耗尽了,掐在那人脖子上,竟然没有几分力气。 杨琏心中一动,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正要坐起来,忽然,那人一抬手,一掌重重地打在杨琏的腰间。一瞬间,杨琏遭此重击,腰似乎要断了一般,身子不由自主,倒在了一旁。 “竖子,早晚要你死。”那人低声咒骂。 杨琏身子斜着,倒在地上,半边身子麻痹,一点都不能动。此时他明白了,此人无比狡猾,故意隐藏了实力,等到自己放松了警惕,才发动了致命一击。但在得手之后,此人只是大骂,而没有动手,证明此人的确没有了力气。可惜呀,若不是身体有恙,他一定早就制服了此人,又岂会落入这等境地。 但杨琏不明白的是,此人一掌打出,为何有这么大的威力?半个身子都麻痹了。 那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响后,他勉力坐了起来,双膝盘起,掌心朝天,在吐纳着。 “这是在练气功?”杨琏心中一动。在前世,他虽然没有学过高深的气功,但多少懂一些,此时这人吐纳着,莫非在练什么高深的武功? 身子依旧在麻痹,杨琏出声不得,此时他非常希望张绮栎走出来,就能给那人致命一击。然而,密林深处,风平浪静,一点波澜也无。而他,身子麻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盘膝吐纳,恢复体力。 杨琏不由闭目,这个时候,他半个身子麻痹,行动不便,一旦等此人恢复过来,自己凶多吉少。他在祈求着,希望天亮,有人看见这一幕。 冷风吹拂,树叶哗哗响着,两人一个在祈求,一个在尽量恢复着体力。杨琏不时看向那人,见他呼吸渐渐平稳,脸也有了血色,不再苍白。杨琏心中叹息一声,难道说,就要命丧此地吗?他不甘啊。 天色渐渐亮了,朝阳露出了半个头,天地为之一清,整个世界变得清晰起来。杨琏眼珠转了转,密林已经看得十分清晰了,张绮栎藏身的地方,一点动静都没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哼!”那人一声冷哼,眼睛睁开。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调息,他已经恢复了部分体力,至少杀死杨琏是没有问题的。 那人慢慢地站了起来,从地上捡起了短刀,目光中带着杀气,一步一步,走到了杨琏面前。 “混账!你差点要了大爷的命。老子就送你上路!”那人说着,手掌握紧,短刀微微一颤。 短刀慢慢举了起来,在那人的冷笑中,就要落下,忽然,一声哨响,一支飞镖飞来,来势极快,那人反应也是极快,脚尖踮起,后退了两步,这才躲过了飞镖。 杨琏一愣,抬起头看时,只见百步外,一个黑衣人飞了过来。杨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因为那人真的是飞了过来!他的两条腿仿佛不沾地,就这样快速了飞了过来,百余步的距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 “****!这,太不可思议了。”纵然是杨琏一向沉稳,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时,那黑衣人已经站定,随后又有一人飘来,身着白衣,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宛如仙女一般,同样飞了过来。 那两人一前一后稳稳停下,男子冷笑,道:“你,还往哪里走?” 女子看见杨琏,一声不吭走到了杨琏身边,伸出芊芊玉指,在杨琏身上点了几下,杨琏顿时身子一轻,不再麻痹,力气也渐渐恢复。女子依旧不说话,慢慢走到了男子的身边。 “可恶,你二人是黑白无常吗?一路追我至此,真是可恨。”那人说话,言语中带着浓浓的怨气,他被两人追杀,受伤不轻,心中十分愤怒。若不是受伤颇重,就凭杨琏那几下功夫,根本不是对手。 “你等作恶多端,如今趁着大雨,屠杀百姓,罪大恶极,凡是正义之人,都会惩恶扬善。”黑衣男子说道,脸上正气凌然。 “哈哈!”那人狂笑,他知道受了伤,跑不了多远,今日不过一死,又有何惧?只是,临死不能拉个垫背的,他的心有些不甘。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这时,杨琏回过神来,走了过去,拱拱手说道。 黑衣人瞟了一眼杨琏,不由便是一愣,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看着那人,道:“太湖水贼纵横太湖多年,平时打家劫舍,多是秋收之际。如今不过夏初,尔等就出来四处打劫,我倒是觉得很奇怪。”而且,还是南唐国与吴越国要在苏、常一带打仗之际,更显得十分微妙。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道:“你也不傻。我倒劝你几句,若是识相,就赶紧离开。不然日后,你生不如死。” 白衣女子说话了,声音如同黄莺一般,道:“不管太湖水贼背后有谁,打家劫舍者,杀无赦!”声音虽然如黄莺一般动人好听,但言语中,杀意昂然,令人不寒而栗。 那人后退了两步,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竹筒,使劲一按,竹筒冲天而起,发出一声响:“砰!” “你再求援,也没有人可以帮你。”黑衣人森然上前,说话之际,手中长剑已经出鞘,一剑刺出,大巧不工,那人想躲,却躲不开,一剑正中咽喉,鲜血流出,就此轰然倒地。 黑衣人收剑之际,杨琏发现,黑衣人的剑尖上,居然没有沾上一点血迹。他的剑,太快了。杨琏一直觉得,凭借自己在后世练就的拳头,只要假以时日,将这具身躯锻炼好了,就算不是万人敌,也不会差的太多。但此时看来,他,差的太多了。 “此贼已经诛杀,我们走!”白衣女子说着,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一丝感情。 黑衣人点点头,看了一眼杨琏,意外地朝着杨琏拱拱手,道:“珍重!”说着,与女子一前一后走了。 第六章 是谁? 杨琏此时震惊万分,尚未反应过来,直到两人从视线里消失,这才回过神来。他并不知道黑衣人与白衣女子一边走着,一边低声说着事情。 “师兄,你认识这个男人?”白衣女子奇怪地问道,刚才她发现,师兄对这个男子十分客气,和平日的师兄有些不同。 “他,有点像一个故人。”黑衣男子十分怀念地说着,旋即摇摇头,道:“但又不可能,那人已经死去多年,坟墓在金陵,我曾经去拜祭过。而且当年,我是眼睁睁看着他入棺,绝不会有错。” “师兄,我怎么没有听说你起这事?”白衣女子奇怪,两人学艺多年,彼此之间非常熟悉,一直没有听过师兄说起这事,因此觉得奇怪。 “都是陈年往事了,就让它消逝在风中吧!”黑衣男子叹息了一声,顿了一顿,又道:“朝廷的那些恩怨,怎么也说不清道不明。我烟雨阁只是江湖门派,还是不要涉及朝廷之争为好。”说完,加快了步伐。 “唉!”白衣女子叹息一声,也不知是为谁惋惜。她轻飘飘几步,追上了黑衣男子,宛如谪仙,消失在杨琏的视线中。 两人离开之后,杨琏回过神来,他靠近了死者,只见死者的咽喉上,有着一道浅浅却致命的剑痕。这个人的剑法好厉害。杨琏想着,蹲下身子,在死者身上搜寻着,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翻了翻,死者的身上已经没有多少东西,杨琏只找到一小块碎银子,约莫有二三两,此外还有半吊钱,一本残缺的书。打开书一看,是一本气功书,有画有注解。杨琏想了想,将书纳入怀中。 又翻了翻,死者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东西,看来是一个小喽啰。杨琏正要站起来,发现在他的肩膀处,雕着一只老虎爪,惟妙惟肖,仿佛随时都会从此人肩膀上扑下来,给猎物致命一击。 “这是太湖水贼的标志吗?”杨琏想着,仔细看了看,将图形牢牢记在心中。张绮栎的大哥死在太湖水贼的手上,而依死者临死前所说,在太湖水贼的背后,还有更为强硬的势力在支持。 究竟是谁?难道真如民间所传,是南唐人在支持吗?杨琏并不确定,但他知道,这笔账要用血来偿还。 将死者身上的东西搜刮干净,杨琏朝着密林走去,在他与死者搏斗的时候,他就怀疑张绮栎不见了。虽然他不许张绮栎出来,但如果那个时候张绮栎出来的话,就能那杀死太湖水贼。除此之外,令杨琏疑惑的是,这个小丫头太安静了,不符合她的性格。 当杨琏踏入密林,进入昨夜藏身的地点的时候,现实证实他的猜想,张绮栎果然不见了!这个小丫头,去了哪里?杨琏坚信,她不可能弃自己而去,因为凭借内心深处的记忆,他知道张绮栎不是这样的人。此外,还有他不肯让自己失望罢了。 果然,在昨夜藏身处不远的地方,地上的树叶凌乱不堪,还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金陵。 这两个字让杨琏不由便是一愣,这两个字承载了许多东西,令他一时间想起了很多,他有些不明白,张绮栎怎么会留下这两个字,她究竟去金陵做什么?是什么人带走了她?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杨琏只是略略犹豫,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既然上苍让他在这个名唤“杨琏”的人身上重生,或许承载了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解决。既然如此,那就不妨去金陵看看。 金陵在苏常两州的西北方,在后世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路程,但如今杨琏没有马匹,只能凭一双脚,至少要十来天才能赶到金陵。杨琏略作思考,张绮栎虽然消失不见,但从种种迹象表明,她性命没有危险,如今先要养好身子,方为上策。从太湖水贼身上搜出来的册子,杨琏也十分感兴趣。 将张绮栎留在地上的半个兔子烤热了,杨琏吃了兔子,缓缓北行。北方同样不时落下大雨,杨琏行走的很慢,三日后的黄昏,杨琏在大运河边上的横林镇落脚。 横林镇位于常州东南,离常州县城尚有百余里,由于靠近运河,是苏常两州,乃至于江东一带的运河枢纽,因此小镇颇为繁华,景色也十分秀丽,两岸绿柳成荫,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即使是在这个乱世,居然有不少高鼻深目的异族穿插在其中,为小镇增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杨琏一路行来,身困体乏,打算好好睡一觉,休整一番。杨琏不是没有想过买马,只是囊中羞涩,只能望马兴叹。看来只能靠这一双脚走到金陵了。 走进小镇,杨琏四处观望着,张绮栎是否曾在这里停留?要去金陵,这里是必经之路。但在茫茫人海中,根本无迹可寻。杨琏不由苦笑地摇摇头,先去了金陵再说吧。 杨琏正在想着,突然,街道上人声鼎沸,杨琏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数匹战马奔驰而来,为首的几名骑兵态度嚣张跋扈,不少百姓躲避不急,被骑兵狠狠抽了几鞭,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百姓们看着这群嚣张的骑兵,见他们穿着铠甲,腰间挎着腰刀,只得忍气吞声,纷纷躲开,不敢去寻霉头。 杨琏退到一旁,冷冷地看着这几名骑兵。这些骑兵铠甲精良,一看就训练有素。目光向后看去,在骑兵身后,还有一辆马车,正缓缓而行。这些骑兵是为马车开道的。 马车装饰的极为华丽,可以看出,马车里的人,非富即贵。但联想到骑兵为其开道,可以判断出,马车里的人,即使不是官宦,也是官宦的家眷。就在杨琏猜测着的时候,马车里,窗帘被揭开了。 一张清丽的脸蛋出现在杨琏面前,是一名少女。少女头上插着一根凤簪,圆圆的脸蛋看起来有些婴儿肥,但一点都不影响她的美貌。在少女的身边,还有一张显得更为稚嫩的脸,看打扮,是丫鬟。 杨琏看见凤簪少女的时候,不由就是一愣。这个少女,来头不小啊,恐怕她是皇室成员。杨琏在这一瞬间,瞬也不瞬看着少女,思绪万千。 “噗!”马车里的丫鬟噗哧一笑,凑近了少女,低声道:“公主,你瞧那个人,好生无礼。” 少女顺着丫鬟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相貌虽然堂堂,但脸上却有一道刀疤的男子看着自己,不由便是一愣。 “这个男子,真是大胆!”少女说着,秀目微蹙。她吩咐丫鬟,道:“吩咐侍卫,将此人捉来见我。” 丫鬟吃吃笑着,探头吩咐。等她返回,再度看向窗外,杨琏已经消失不见。 杨琏的确消失的很快,本来他打算在街上再走一走,了解下南唐的情况,但腹中饥饿,作为吃货的他,先要填饱了肚子。事实证明杨琏的决定是英明的,在他消失后不久,少女的手下在人群中寻觅,始终没有找到杨琏的身影,只得泱泱而回。 杨琏在小镇里寻觅着,他要找一家干净而且安静的客栈。他沿着运河寻找,目光扫过一家客栈。这家客栈占地面积极广,装饰极为华丽,门前两个巨大的石狮子镇楼,红灯笼里,点着明亮的蜡烛,在黄昏时分,显得十分朦胧。 这样的客栈,住宿者非富即贵,杨琏口袋中钱币不足,自然不在考虑的范围内,杨琏沿着宽阔的石板路走了过去,将要走过,忽然,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杨琏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青衣的汉子,正一脸堆笑的跑了过来,离杨琏还有三步的距离停下。 “请问,可是杨公子?”那青衣汉子说道。 杨琏眯起了眼睛,眼里带着警惕之意,双手握拳,蓄势待发。 青衣汉子看见杨琏表情,忙道:“杨公子不要紧张,有人在鄙客栈为公子定了一间上房,还嘱咐小人,说杨公子这几日就会来横林镇,要小人看着点。” 杨琏不由一愣,有人为他定了上房?是什么人?杨琏一愣神的功夫,青衣汉子又道:“自从接到任务之后,小人可是天天在店门口守着,总算把杨公子给盼来了!”说着,讨好似的看着杨琏,希望杨琏能给他一些赏赐。 杨琏嘴角微微翘起,他想到了一个人,为他定上房的人,很有可能是带走张绮栎的那个人,只是他或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管此人的目的是什么,杨琏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没有坏心。如果有坏心,在他与太湖水贼搏斗之际,此人随时可以要自己的性命。但此人并没有,照此推算,此人就算对自己没有好感,也是保持中立之人。 杨琏略略踌躇,便点点头,道:“你前面带路!”既然此人已经定好了上房,杨琏不住,岂不是拂了他人好意?既来之则安之,杨琏并不害怕。 青衣汉子先是一愣,眼神一丝不满扫过,但很快就满脸推笑,道:“杨公子,这边请。”说着快步走了。 杨琏在其身后跟上,青衣汉子在这里等了几天,肯定是得到了不少钱财,不然怎会如此卖力?杨琏只是简单一试,便看出青衣汉子与幕后之人,绝对没有关系。 第七章 霸道少女 客栈名唤悦来,一个很俗的名字,后世的杨琏可谓耳熟能详。客栈名字虽然很俗,但客栈门前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生意非常好。杨琏跟在青衣汉子身后,听着青衣汉子唠叨,不由微微一笑。 客栈这几日人爆满,若非有人预定了上房,杨琏根本没有机会入住。杨琏套了几次话,再度确认青衣汉子与开房之人并不认识。走到客栈门口,杨琏意外那辆装饰的极为华丽的马车正被客栈的小二拉进后院,不免微微一愣,那个美貌的小娘也住进了这家客栈?杨琏并不知道小娘想要寻找自己,不然他绝对不会住在这家客栈。 随着青衣汉子进入了客栈,青衣汉子直接带着杨琏进入了二楼的一间上房。青衣汉子虽然不满杨琏没有赏赐,但他却得到定房之人的佣金,因此还算卖力,替杨琏介绍着房子。 上房临着大运河,打开窗子一眼看去,绿柳垂垂,碧水荡漾,运河两岸,百姓人来人往,街边无数个小摊,小贩正在叫卖着,声音此起彼伏,不时一阵风吹来,香味扑鼻,杨琏这才惊觉肚子已饿。 “客官可是饿了?小店有特色美食,太湖银鱼羹可是一绝,客官可要尝一尝?”青衣汉子卖力推荐。 杨琏正要说话,青衣汉子又道:“客官不用担心,那人留下了二十多吊钱,足够客官开销了。” 杨琏摆摆手,道:“那就上几样特色小菜,另外让人烧些热水,我要沐浴。” “好勒!”青衣汉子说道,走了出去。半柱香后,美食陆续端了上来,还有一壶温过的黄酒,一小桶米饭。 “客官慢用,热水半个时辰后,会给客官送来。”青衣汉子又道。 杨琏饿极,毫不客气一扫而光,不到一顿饭功夫,桌子上没有了半点吃食。杨琏站起身来,摸摸肚子,走到窗边,凝视着大运河上的船只。他想不明白是何人为自己预定了上房,还准备了美食。但还是那句话,他可以肯定,此人没有恶意。杨琏甚至能想到,在通往金陵的路上,十之**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杨琏习惯性地摸摸下巴,他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难不成家中的老奴,有所安排?坦白说,他至今不知道老奴的身份。或者,这一直会是一个谜。 不久,店小二送来热水,杨琏就在屋子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身子是干净了,但衣服有些脏了,杨琏正踌躇间,发现在一旁放着新衣,上面还写着:杨琏收三个字。字体俊秀,居然是女子的手笔,但杨琏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张绮栎的笔迹,她才学了几天字,笔迹歪歪扭扭,十分难看,哪有此人写的这般美丽?想起来,写这字的女子,多半是个美貌的女子。 杨琏笑了笑,将新衣穿上,衣服意外的合身,让他心中疑惑更甚,看来这个人对自己十分熟悉。可是想了又想,除了张绮栎,他似乎不认识什么女人。但字迹明显不对,又让杨琏否定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嚣声,有人的哀叫声,还有斥呵声,杨琏听出来是院子里的声音,走到门边,打开门,站在门边看着。 走廊上同样有很多客人,正在看着,甚至有人一脸的愤慨。杨琏放眼看去,院子里,一个美貌的小娘手中拿着皮鞭,正在抽打着一个跑堂模样的男子。杨琏只是这么一看,不由愣住了。 又是那个美貌的小娘,这跑堂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她,正被抽打在地上翻滚着,哀叫声响起。旁边的客官议论纷纷,杨琏耳朵尖,终于明白了缘由。 理由很简单,那跑堂只是多看了一眼小娘,便被小娘提起鞭子痛打一顿,有人想要劝慰,但看见在小娘身边的几名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只得苦笑摇头,这样的人家,谁敢惹?住在横林镇的,多是经商之人,讲究的是和谐,岂会主动招惹这么一个权势极大的小娘? 虽然不敢出头,但四周的客官都在说,这小娘看起来美若天仙,心肠却如此狠毒,也不知道以后嫁个什么男人? 杨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个女人,还真是霸道啊,只是多看了她一眼,跑堂就被痛打。说起来,食色性也,看见美貌的小娘,多看了两眼,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值得大惊小怪? 只是杨琏不是所谓的卫道者,他不会吼着一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得摇摇头,返回了屋子。他需要练功。 这几日,杨琏一直在钻研从太湖水贼身上掏出来的书籍,已经略有心得。这本书讲的如何练功,多是盘膝而坐,休养生息的功法,是最基本的功法,对杨琏来说,有莫大的好处。虽然只是短短几日,但杨琏在练习的时候,有了不同的感受。这几日,不管走了多少路,多么累,在休息的时候,他都抓紧时间,积极练功。 如后世气功家所说,他发现腹部有一股热流在丹田升起,过膻中穴,进入上丹田,在百会穴交汇,每当这时,他觉得精力特别充沛,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失了,人睡得特别香甜。 杨琏按照书中的记载,已经快要将内容学完。毕竟这只是一本奠基的书,收获并不大,但对打基础,有着很大的裨益。 杨琏取出书看了半响,屋外声音消失,想来是那小娘发泄够了,气也消了,整个院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随着夜幕降临,悦来客栈逐渐安静下来,趁着这个时间,杨琏开始按照计划练功。练习了一个多时辰,身上已经满是汗水,他缓缓收功,闭目养神了半响,这才站起身来,叫了跑堂,准备热水。 练功之后,身体是热的,最好用温水擦拭,绝对碰不得冷水。 跑堂很快就来了,还是白天的那个青衣汉子,不过换了一件衣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怎么了?”杨琏奇怪地问道。 青衣汉子苦着一张脸,低声说了起来,原来傍晚时分,小娘痛打的,便是这青衣汉子。 “既然受了伤,为何不回去好好休息?”杨琏问道。 青衣汉子摇摇头,道:“我这上有老,下有小,几个孩子嗷嗷待哺,那里敢休息?”说着,脸上露出笑容,道:“客官稍待,我这就去端热水。”说着,匆匆走了出去。 杨琏注视着青衣汉子,这年头,生存不容易啊。等了一会,青衣汉子送来热水,杨琏将身上汗水擦净。 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时间不长,但这几日的经历,给了杨琏深刻印象。虽说前世是个好斗分子,三天两头打架,但后世有人权,杨琏不会闹得太过分,远非如今可比,若不是客栈老板赔礼道歉,这跑堂的恐怕要被打死。 眉头微微一皱,原本身躯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浮现,纵然你是身份高贵又能如何,没有绝对的实力和权利,终将是鱼肉。再联想到青衣汉子的遭遇,这个念头更加强烈了。 杨琏握紧了拳头,他的命运只能让自己做主!此时夜色已深,杨琏推开窗户,只见月芽已在中天,是子时了。虽说横林镇是交通枢纽,但南来北往的客商奔波一天,早早安睡,四周很是平静。 杨琏目光扫过大运河,心中已经坚定了信念,正要关窗安歇,忽然,余光中,他看见二十多步外,有人影快速飞奔。人影速度很快,等杨琏定睛想要看清,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眼花了么?”杨琏心中想着,关上窗户,吹灭了蜡烛睡觉。躺在软榻上,杨琏眼睛合拢,就要睡着,忽然,屋顶上一声轻响传来。 自从经历了太湖水贼的事情之后,杨琏的警惕性非常高,这一声轻响在杨琏耳中犹如惊雷,将他惊得睡意全无。杨琏没有动,而是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 没有错,屋子上的确是有声响,脚步声虽然很轻,但以杨琏的耳力,还是听得十分清楚。甚至,杨琏还可以判断出有几个人。 总共有三个人,轻功应该很好,因为一般人行走在屋顶上,还是砖瓦上,都不是那么容易的。而这三人如履平地,可以想象出他们的不凡。杨琏甚至猜测,这几人的轻功甚至不亚于前几日救他一命的黑衣人和白衣少女。 这三人,深夜时分来此,有什么目的?杨琏坐起来,轻手轻脚靠在柱子边,仔细聆听。难道说,他们是来寻霉头的?想想不可能啊,这一路行来,并未得罪任何人。 脚步声依旧前行,大约又走了二十多步,声音消失了。紧接着,传来砖瓦轻轻的声响。 “他们跃到哪里去了?”杨琏好奇,他迅速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窗子。皎洁的夜色下,杨琏什么也没看见,但他听得更加清楚。脚步声朝着东边移动。 东边也是悦来客栈的地盘,杨琏略一猜测,这几人似乎是冲着那个小娘去的。从青衣汉子的话,他知道小娘住在客栈东面。联想到小娘的身份,杨琏觉得这三人的目的并不单纯。 不过也好,这样一个霸道的小娘,吃吃苦头也好。既然这样,杨琏自然不会去管,也自觉现在没有那个实力。他正要关窗睡觉,忽然,一只飞镖毫无征兆地飞了进来,牢牢地钉在杨琏身后的柱子上! 第八章 打劫 飞镖虽然离杨琏有一只手臂长的距离,但杨琏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什么人在外面窥视着自己?这人如此隐秘,如果要自己的性命,那当真是轻而易举了。 杨琏回过头,将飞镖拔下来,上面插着一张纸,展开一看,字体是如此的熟悉,是那个送衣服给自己的人。看见纸条上的内容,杨琏不由愣住了。 思考片刻,他还是决定照做,因为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至于陷阱,他认为不可能,如果对方要害自己,这一支飞镖,就足够了,对方根本不用大动周章。 杨琏将匕首藏在身上,朝着屋外走去,一路潜行,果不其然,在某一间屋外,三名黑衣人在暗中窥视着。螳螂扑蝉,黄雀在后,那些黑衣人根本没有想到,他们在算计着别人的同时,也有人在暗中等待。 杨琏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倾听。他不仅在听黑衣人的动静,同样也在听暗中帮助自己的人。 在五十多步的高塔上,两个人并肩而立,注视着悦来客栈。 “想不到,他居然有胆子出来。”一个声音,如同黄莺一般悦耳。她一身白衣,脸上用白纱笼罩,看不出她的脸庞,是美还是丑。 “传说他胆小怕事,胡作非为,看来传说也不尽可信。”另一个声音回答。 “所以,我才要试他一试,只是如此情况,非你我出手,不能解决。”蒙面女子说道,秀目闪过一丝诧异。她的确有诧异的理由。祖辈之命,她不敢违抗,心中虽然不满,对杨琏平素的所作所为也是鄙夷,但还是会执行。 “他,究竟有来什么来头,值得师妹千里迢迢前来相接?”另一个声音又问,充满了疑惑。 蒙面女子摇摇头,道:“他的来头,我也不尽知。只是此人是祖父着力维护之人,自然有特殊之处。我只要将他接回金陵,便大功告成。” 另一人不再说话,转而注视着前方。 蒙面女子轻咬嘴唇,她一路赶来,想不到还是晚了半步,渔村被太湖水淹没,更因太湖水贼的打劫,村民大半被杀死。不过万幸,她经历了一番周折,还是找到了杨琏的踪迹。根据她得到的消息,杨琏是不成器之人,胆小怕事,时常喝得烂醉,每次闹下事情,都是祖父摆平。 蒙面女子父亲当年神射无双,被奉为南吴第一神射手,可惜英年早逝。南吴朝廷尚在之际,遗孀还能吃饱穿暖,后来李昪登基,前朝不少旧臣受到牵连,蒙面女子一家受到迫害,愤怒之下,年仅十三的她离开了金陵,开始了流浪生活。而祖父却消失不见,整整五年!直到两个月前,才派来送来一封书信,让女子前去接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在书信里看见杨琏姓名的时候,蒙面少女是面无表情的,这个名字她自然知道,前朝的旧太子,一个死去了多年的人。她不相信他还活着,所以除了要完成祖父遗愿之外,她还有一丝好奇。 不过,当最终看见了杨琏之后,蒙面女子心中的好奇消失了。这个所谓的杨琏根本和记忆中的杨琏没有一点想象之处,不仅是容貌,气质也有不同。“将他送到金陵,是死是活,便不再管了。”蒙面女子的心中如此想着。 在寻找杨琏的路途上,一些话不免传入蒙面女子的耳中,所以女子设置了一个套,看一看杨琏究竟是不是如传闻中的那般,无能懦弱。但她想不到,一向胆小的杨琏,居然会出来,而且十分冷静的样子。 这个时候,虽说是深夜,但悦来客栈是大客栈,又处于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还是有武师巡逻的。只要杨琏按照她的吩咐,吼上一嗓子,引来武师,这三名黑衣人十之**会撤退。这样一来,杨琏就立下了功劳,说不定得到霸道小娘的好感。 蒙面女子等了半响,杨琏并没有任何动作,他像一只猎豹一样,伏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几名黑衣人轻功极好,在屋顶上来回走着,几乎没有半点声音,他们在忙碌着,逐一揭开屋面瓦,又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半柱香后,其中一人潜入了房间,片刻之后,背了一人上来。虽然是深夜,但借着月色,蒙面女子还是看清楚了,黑衣人将霸道小娘背在背上。 “是时候了!”蒙面女子轻启朱唇,她希望事情按照他谋划的那般发展,但直到一个黑衣人消失,另两个黑衣人将屋面瓦填平,整个屋顶再也看不出人任何痕迹,这才消失不见。 蒙面女子凝神四望,刚才杨琏藏身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任何人影。 “呵呵,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师妹,你失望了。”声音低低的响起。 蒙面女子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这个人本来就是纨绔,根本不值得抱任何希望。说不上失望,蒙面女子只是觉得,先祖打下来的江山不易,当年先父为南吴出生入死,都化为了乌有,为他人做了嫁妆,实在是可惜。 蒙面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 悦来客栈外,除了亮着的两个灯笼,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不过,在前行五十步外的一处巷子,里面藏着一辆马车,马车虽然简陋,但要藏人,还是足够了。 一个黑衣人进来,背上背着依旧熟睡的霸道小娘,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放下霸道小娘,马车发出一声闷响,好似要塌了一般。 紧接着,两个黑衣人也进来了,看着熟睡的小娘,嘿嘿直笑。 其中一人道:“想不到在此处,居然能遇见郡主。”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另一人嘿嘿一笑,道:“老大,听闻怀柔郡主是李景遂最为疼爱的女儿,如今能抓到她,真是大功一件。” 余下那人并不说话,而是贪婪地看着怀柔郡主的俏脸,呼吸也急促了起来。铭兴郡主虽然年方十六,但身形已经长成,高耸的胸脯让他呼吸急促,眼睛发亮,就像猎豹看见了猎物。他恨不得将怀柔郡主的衣裳扒光,然后好好蹂躏一番,才能消除心头欲火。 沙哑声音那人伸手拍了他一下,喝道:“老三,你好色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此女虽然绝色,但身份特殊,不可亵渎。” 老三闷闷不乐,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恋恋不舍,狠狠地看了怀柔郡主一眼,十分不舍。 老二眯起眼睛,看着怀柔郡主,道:“老大,你还别说,这怀柔郡主长的可真是国色天香,恐怕不比金陵城的曾忆龄差。”老二指的是金陵城中潇湘阁的头牌曾忆龄,据说美若天仙,又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金陵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曾忆龄卖艺不卖身,性格高傲,平常人见不着,让老二引以为憾。 “再漂亮也不成!”老大斩钉截铁打断了老二和老三的幻想。怀柔郡主虽然国色天香,但却没有金银来的实在。这一次成功绑架怀柔郡主,以她的身份,必然获得宗主的赞赏,吴越国与南唐国的交锋,就多了几份胜算。 “事不宜迟,走,快走!”老大说道。他要赶去苏州领功。 老三从怀柔郡主脸上移开,走到车前,解开缰绳,道了一声:“驾!” 马车缓缓移动,开始快速奔跑起来。马车颠簸,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霸道小娘悠悠醒来,她第一反应,是头很痛。这时,马车再度颠簸起来,小娘睁开眼,顿时尖叫起来。 在她眼前,是两个陌生人,长的满脸横肉,五大三粗,一看就不是好人。 “你们,是什么人?可知道我是谁?”霸道小娘呵斥,她正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手臂被扭向身后,手腕被牢牢困住了。 “呵呵,我们是什么人?”老二伸出舌头,在嘴边舔了舔,显得很是恶心。 霸道小娘虽然霸道,但处于陌生的环境中,看见的都是陌生人,还是十分害怕:“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你想要我们干什么?”老三听见声音,淫。荡地笑着回答。 “你,你们!我,我要回家!”毕竟是个不怎么出门的大姑娘,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心已经慌了。 “回家,这辈子是别想了。待会把你卖到妓院,我们得钱,你也能得到无尽享受,岂不是两全其美?”老二阴沉着一张脸,吓唬霸道小娘。 “哇!”霸道小娘一听,吓得哭了起来。 老大瞪了老二一眼,喝道:“瞎说什么?真是聒噪!”看着哭泣这的怀柔郡主,道:“怀柔郡主,我坦白说了吧,我们是吴越人,本来是去金陵探听情况,回来路上看见你的踪迹,就顺手牵羊,将你带回苏州。” “你不要担心,我们没有恶意,若是苏常战事不起,自然是平安将你送回。”言下之意,若是两国交战,怀柔郡主便是重要的砝码。要知道,怀柔郡主的父亲是李景遂。李景遂虽然不是皇帝,但传闻南唐天子李璟打算立李景遂为皇太弟,因此,怀柔郡主虽然只是郡主的身份,地位并不亚于南唐公主。 若是李景遂得知爱女被擒,必然会派人来吴越求和,若是苏常战事不起,对于吴越国来说,有着莫大的裨益。 第九章 救人 一大清早,悦来客栈就闹翻了天。一大群不明百姓围观着,窃窃私语,这悦来客栈的东家到底得罪了谁,引来这么多官兵? 常州横林镇使名叫陈可言。陈可言年方二十便身为常州重镇的镇使,除了出身于将门之外,他个人能力也非常强,否则不会任命他为边境将官,处理一镇的琐事。 平素,横林镇作为苏常二州的交通枢纽,虽然说繁忙,但陈可言很少来到这里,如今,陈可言突然出现,让百姓们议论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可言站在悦来客栈内,一脸凝重,腰间的腰刀随时可能要拔出来,将眼前这人斩杀。但他又十分清晰地知道,就算斩杀了悦来客栈的东家,也无济于事。 站在陈可言身边的一个精廋汉子,脸白无须,目光阴冷,已经带着杀意。 “陈镇使,怀柔公主从悦来客栈消失,此事不消被陛下知道,只要齐王知道了,也不会放过将军。”精廋汉子一身黑衣打扮,说起话来尖锐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陈可言以手加额,还真是头疼啊,身为横林镇的镇使,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苏常两州战云密布之际,齐王爱女,同时也是深受陛下宠爱的郡主,居然会偷偷摸摸出了金陵,来到这横林镇? 来到横林镇也不是关键,关键是昨日郡主入住悦来客栈,半夜居然消失不见,屋内的侍女被迷翻在地,门外的侍卫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说悦来客栈没有鬼,陈可言怎么都不相信。 悦来客栈的老东家名唤王曲,年约五十,经营悦来客栈多年,同时还开了几家小店,在横林镇是第一富人。平素,王曲与陈可言也有交集,时常有所供奉。但当他知道昨日入住客栈,并殴打跑堂的那名少女居然是郡主,王曲就知道完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啊,王曲一边磕头,一边哭着道:“陈镇使,小人一向奉公守法,根本不会做坏事呀。若是知道郡主来小店下榻,必然是恭敬相迎,哪里敢有所怠慢。” “陈镇使,小人一向多有孝敬,还望陈镇使明察秋毫,为小人做主啊!”悦来客栈的老东家一害怕,什么都说了。那倒是,他虽然号称横林镇首富,但怀柔郡主是什么人,岂是他能惹的?齐王爱女在悦来客栈消失,即使不是他的主使,他也脱不了干系! 陈可言脸色一白,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太监,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这人可是齐王府上的公公,若是他将自己受贿一事上报,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太监充耳未闻,眼角低低下垂,尖锐的声音响起,道:“咱家只想知道,怀柔郡主究竟哪里去了?” 是啊,怀柔郡主哪里去了?侍女被迷翻在地,醒过来支支吾吾什么都不知道,被太监狠狠骂了一顿,门口的侍卫也语焉不详,只说昨夜郡主的屋子什么动静都没有,谁又能知道,这一大早起来,郡主就消失了? 所有的人都疑惑不解,除了不远处的两人,蒙面女子看着这一幕,沉默。她的心中对杨琏失望极了,不,应该说不是失望,她从未对杨琏有过希望,失望从何谈起?她只是觉得,当年父亲为南吴国杨行密效力,打下的花花江山,就这样被后人丢掉,实在是可惜。 她对南唐有一点点的厌恶,厌恶李昪的无情,厌恶李昪的恩将仇报,厌恶这个朝廷乌烟瘴气,皇帝只会宠信冯延巳、冯延鲁这等奸臣,这样的朝廷,恐怕撑不了多少年吧。 她冷冷的看着,这个时候,悦来客栈已经被封闭,所有人不准外出,她也只能静观其变。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过,到了陈可言身边,道:“将军,经过巡查,客栈大部分人都在,除了一名名叫杨琏的人,找不到他的踪迹。” “杨琏?!”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在蒙面女子、陈可言乃至于太监的耳中,震惊程度各有不同。 蒙面女子喃喃自语,道:“他,昨夜没有回去,究竟是去了哪里?”说着,眼神疑惑地抬起,看向天空。 陈可言脸色微微一变,当年他虽然年幼,但杨琏这个名字,还是十分熟悉的,前朝的旧太子,难道真的在这里出现?难道是同名同姓之人?这似乎有些巧合啊。 太监的表现更为激动,他上前一步,喝道:“你说是什么人不见了?” “启禀公公,是杨琏。”这名士兵年轻,还不明白杨琏这个字带来的含义,只是觉得公公的表现太过于夸张了。 “杨琏,杨琏!”太监后退两步,忍不住低声道:“难道真的是他的鬼魂,前来索命了吗?” “不,这绝不可能。搜!立刻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怀柔郡主找出来!”太监尖起了嗓子,厉声叫道。 “快,立刻四处搜寻!”陈可言也下令,说着大步走出了悦来客栈,吩咐士兵把守大门,严禁任何人出入,同时,派兵赶往常州,禀告此事。吩咐完后,他亲自带兵四处搜寻。 常州通往苏州的路上,一辆马车突然停下。马车里,哭泣的少女抬起红红的双眼,内心充满了无助。 “老三,怎么了?”老大问道。 “大哥,路边有个小摊,卖的是馒头、馄饨。”老三回答。 “你这么一说,倒有些饿了!”老二说着,瞧了一眼老大。 老大点点头,迈步走下马车,道:“离苏州还有三个多时辰,吃点东西也好。老二你也来,老三,你看着马车,我们去去就来!” “老大,你就放心吧!”老三笑道。 老二也钻出马车,与老大一前一后,朝着路边的小摊走去,小摊上人很多,职业习惯让两人不得不提防。 老三眯起了眼睛,看见老大老二走远了,嘿嘿一笑,放下缰绳,钻进了马车,“小娘子,本公子来疼你了。” 怀柔郡主向后缩了缩,几个人里面,就数这个老三最坏了,总是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十分危险。 “嘿,你往哪里逃?”老三笑着,伸出黑黑的蒲扇大手,去抓怀柔郡主。怀柔郡主看起来是老虎,不过是只纸老虎,见状已经吓坏了,更加缩成一团。 老三黑而粗糙的手指已经触摸到怀柔郡主脸蛋,吹弹可破的肌肤让老三脸上笑意更浓,他肆意地摸着怀柔郡主的脸蛋,一副享受的表情。 怀柔郡主几次想要推开他,却发现她的力气,实在是小的可怜,大汉就像泰山,怎么推都推不动。此时的她就像一只被群狼围住的羊羔,根本无力反抗。 “好嫩,好滑,真比苏州城的姑娘还要好呢!”老三笑道,另一只手伸出去,将女子搂在怀中,享受这份温玉满怀。 “走,走开,你走开!”怀柔郡主使劲推着老三,殊不知这种动作,更让老三心中欲火更烈,他冷笑一声,伸出手去,抓住怀柔郡主的衣裙,“哗”的一声撕开了。 晶莹的小腿露了出来,怀柔郡主像一只刺猬一样倦起来,但晶莹的小腿已经成功勾起了老三的欲火,他抓住裙子的缝隙,准备扩大战果。就在这时,马车微微一颤,一个人从马车底部翻了上来,手中捏着一把匕首,直刺老三的咽喉。 老三身为刺客,反应极快,听见风声,觉得有些不妙,他不敢抬头,就地一滚,马车摇晃着,让他躲过了一劫。但那人紧追不舍,手中匕首闪着寒光,要取老三的性命。 一时间,老三显得十分狼狈,落入了下风。躲避中,手臂被刺中一刀,血流如注。老三不敢再战,虽然是****熏心,也要有命享受不是?他匆忙跳下马车。 那人眼疾手快,见老三在半空中,将手中匕首掷出,只听老三一声惨叫,正中老三后背。 “杀了他!”怀柔郡主满脸是泪,见有人来救自己,立刻发狠。 那人扫了怀柔郡主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坐下来,抓起缰绳,喝道:“驾!”马车开始移动,越跑越快,马车颠簸着,吓得怀柔郡主抓紧了窗棂。马车跑了一会,开始变得平稳起来,怀柔郡主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口,这一次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差一点就名节不保。 一想到那个黑衣人,怀柔郡主心中就有气,她忍不住开口道:“喂,刚才,你为什么放跑了那个人?” 那人并不理她,而是专心控制着马车,怀柔郡主叫了几声,见他不理自己,更加生气,她走到那人身边,喝道:“你这人是聋了吗?本郡主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你是哪家的下人,敢如此无礼?” 那人猛然回头,惊得怀柔郡主后退一步,道:“原来是你?!” “怎么,郡主认识我?”那人淡淡的道。 “昨天在大运河边上看见你,本郡主还派人找你来着,可惜没找到。”怀柔郡主说道。 “找我?为什么?”那人又问。 “谁让你那么无礼的看着我!”怀柔郡主说道,忽然她意识到不对啊,这人不过一个下人,凭什么质问自己?我可是南唐陛下御笔亲封的郡主!她忍不住挺了挺胸膛,道:“本郡主需要给你解释吗?” 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揶揄,怀柔郡主顺着那人的目光一瞧,顿时尖叫一声,双手在胸前一挡,转过身去,脸红不已。就在刚才,她衣裳不整,****半露,雪白的肌肤已经被这个男人尽收眼底,真是可恶! 第十章 追兵 好半响,怀柔郡主这才红着脸,道:“刚才你看见了什么?” “你希望我看见什么?”杨琏淡淡地反问,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怀柔郡主呼吸一窒,说不出话来。她很清楚,杨琏的肯定看到了什么,只是这种事情,女儿家怎能说出口?可是杨琏又十分无赖地反问,让她十分郁闷,总不能说,你有没有看见我的胸部吧?她虽然刁蛮,但终究是少女,是知羞的。 杨琏回头,继续赶马,那几个吴越人肯定会追上,他又不是什么高手,不赶紧离开岂不是等死。马蹄在官道上飞奔,路上行人纷纷躲避,生恐被马车撞了。 怀柔郡主沉默了片刻,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杨琏不理她,继续赶车。 怀柔郡主咬着嘴唇,慢慢靠了上去,道:“本郡主叫李玉霜。”见杨琏不回答,又道:“喂,你是个木头吗?本郡主和你说话,你怎么能不理我?!” 怀柔郡主嘟嘟囔囔半响,杨琏一句话也没有说,真的像个木头一样。怀柔郡主怒了,上前几步,粉拳去打杨琏。小女子打人虽然不疼,但恰好打在杨琏手臂上,牵动缰绳,马匹速度缓慢了下来,马车顿时颠簸不已。 “快,告诉我你是谁!”怀柔郡主一边牢牢抓住马车稳固身子,一边说道。她非常愤慨,这人怎么能这样? 杨琏吆喝着马匹停下,转过头,看着怀柔郡主,道:“你叫李玉霜?” “不错,本郡主就叫李玉霜!”怀柔郡主说道。 杨琏微微思索,记忆深处涌出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女孩来,想不到,当初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居然长这么大了,而且还这么刁蛮,一点都没有当初的影子。不说君臣关系,只说辈分,这怀柔郡主比自己可是低了一倍,要喊自己叔叔的。 怀柔郡主见杨琏不说话,还以为杨琏被她的身份所震惊,不由双手叉腰,道:“这一次,你救了本郡主,立功不小。等本郡主告诉父王,一定赏你一个大官来做!” 怀柔郡主以为这番话说出来,杨琏会十分感谢,甚至会跪下谢恩。但她失算了,杨琏嘴角微微一翘,一脸的不信,道:“是么?” “他居然怀疑我!”怀柔郡主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心中甚是不爽,她轻蔑地看了一眼杨琏,道:“怎么不相信?” “信,怎么不信?”杨琏微微一笑,再也不说话,转过身,继续去赶车。 “你!”怀柔郡主气坏了,她走上前去,拉住杨琏的手,道:“你为什么不信,凭什么不信?” “我不是说信了吗?”杨琏说道。 “我不信,我不信。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在说谎。”怀柔郡主双手捂着耳朵。 杨琏一阵无语,不管时代如何变迁,这女人总有相似的一面啊。 “不要走,本郡主要和你说清楚!”怀柔郡主使劲拉着杨琏的手,想把他往马车里拽。 杨琏收敛了笑容,难道她不知道,现在还十分危险吗?虽然说他借着机会,刺伤了老三,但老大、老二得到消息,必然会拼命赶来。刚才这番奔波,最多走了十里路,不在安全范围内,敌人随时会赶来,那时候就危险了。 杨琏也不多话,站起身来,拦腰将怀柔郡主扛了起来。怀柔郡主吓坏了,还以为杨琏和老三一样,要行那禽兽之事,双手连连打着杨琏的肩膀,道:“快放下本郡主!不然本郡主禀告父王,将你发配边疆!” 说完,怀柔还不解气似的,又道:“不,要将你满门抄斩,全家死光光!” 一时间,在杨琏脑海深处,浮现起很多记忆,被徐温杀死的大伯杨渥,郁郁而亡的傀儡二叔杨隆演,被周宏祚斩杀的三叔杨濛,被李昪毒鸠的父亲杨溥。要知道,那一年,父皇不过三十八岁,作为一个帝王,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还有自己,同样被李昪毒鸠,若不是渔人相救,若不是老奴拼死护送,他杨琏恐怕早就死了。 杨琏伸出手,在怀柔郡主的臀部狠狠地拍着:啪,啪,啪!一连三声,打的怀柔郡主又怒又惊,她身份高贵,父王、陛下又对自己疼爱有加,年纪轻轻,就被封为郡主,可不是一般亲王子女能有的待遇。 平素里,在父王跟前,可是掌上明珠,不要说王府的人,就算是在皇宫中,那些个宫女太监自然不用提,一些嫔妃也都讨好自己,希望自己在陛下面前说些好话,那个人不是巴结着自己? 可是这人,不理自己也就罢了,居然还打人,还打那么羞耻的地方。毕竟是个女子,怀柔郡主一张粉脸顿时红的滴出水来。她挣扎着,骂道:“你再打,我让父王将你五马分尸,不,下油锅,炸熟了喂狗!” 杨琏也不多话,大手继续拍着怀柔郡主的臀部,还别说,这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十分丰满,打起来手感不错,杨琏拍了几下,觉得非常舒服,有些停不了手。 怀柔郡主先是大叫,然后大骂,到最后只觉得臀部好疼,抽泣着再也不说话了。杨琏放下了她,道:“老实些,不要再闹腾,我就不打你。” 怀柔郡主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是屈服了。 杨琏满意地继续驱赶马车,直奔横林镇。又跑了两里,杨琏突然觉得后背一凉,正要回头,怀柔郡主冷笑一声,道:“不准回头,你若回头,我就杀了你。” 杨琏甩了甩缰绳,停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又要做什么?”他觉得头疼无比,救她似乎并不明智啊,真是捡了一个麻烦。 怀柔郡主得意地笑了笑,道:“知道本郡主的厉害了吧,你老实回答,姓甚名谁?” 杨琏淡淡的道:“我叫杨琏。”救了她,自己的名字早晚会暴露,杨琏又不愿意用假名,告诉她也无妨。 “啊!?”怀柔郡主一声尖叫,正要说话,杨琏大手已经伸到跟前,抓住了她的柔荑,夺下了她手中的匕首。 “你,你耍诈!”怀柔郡主大怒。 杨琏拿过了匕首,仔细地看着,上面刻着几个小字,原来是这小丫头的随身之物,“我没收了。”杨琏说道,将匕首放入怀中。 “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拿?”怀柔郡主叫道,伸手就要去夺。 杨琏伸出手,笑道:“你屁股又痒了吗?”作势欲拍,吓得怀柔郡主后退两步,摸着臀部,还觉得隐隐作疼,心中对杨琏又恨又怕,恨他不解风情,居然不听自己的话;怕他再打自己。 “老实些,我不想动粗。现在离常州还有数十里,那些贼人随时会追上来,你若不怕被他们卖到妓院,那你就留下吧。”杨琏笑着道,显得有些邪恶。 怀柔郡主闻言,想起那人打算对自己施暴,若不是杨琏出现,清白必定不保。想到这里,对杨琏的感激多了一分,也就不再说话,垂下头,安静地坐在了马车里。 杨琏见她总算老实了,返回去,继续赶车。浑然未觉身后的女子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背影,在发着呆。又走了两三里,突然,身后传来呼呵之声:“那小贼,哪里走!” 杨琏没有回头也没必要回头,怀柔郡主揭开窗帘,向后一看,顿时尖叫一声,道:“快,快,他们来了!”她可不想再被捉住,被卖到妓院去。 不用她提醒,杨琏已经狠命挥动马鞭,抽打着马儿,马车颠簸着,在官道上横冲直撞,吓得路人纷纷躲避,生恐触了霉头。 怀柔郡主就像一个小喇叭,不时回报着情况,杨琏不需要回头,也知道追兵离他们多远。双方一边逃,一边追,又跑了两里多,马儿突然发出一声悲鸣,前蹄陷入坑中,只听咔嚓一声,两条前腿竟然是断了。 马车由于惯性,向前冲了几步,“哗啦”一声响,马车四分五裂,车轱辘脱离了主体,滴溜溜向前滚去。 杨琏在马儿倒地的一瞬间,及时冲了出去,就地一滚,卸掉了前冲之力,自己并未受伤。反而是怀柔郡主吃了些苦头,白嫩的双手擦破了皮,鲜血淋漓,看起来颇为吓人。 怀柔郡主没有哭,整个人都已经吓傻了,愣愣地趴在地上,不知所措。此时的她哪里还有郡主的模样,头上发鬓散乱,衣衫不整,长裙还破了一道痕迹,露出半截晶莹白嫩的美腿,十分诱人。 杨琏向后瞟了一眼,顾不上其他,伸手一把抓住怀柔郡主,道:“走!”拉着她跌跌撞撞向前跑去。 前方有一道浅浅的山丘,林子很密,可以藏身,杨琏打算先去那里。拉着怀柔郡主跑了几步,怀柔郡主“哎哟”一声,摔倒在地,她个子娇小,迈步不大,摔倒在地上,膝盖破了皮,痛的她眼泪在眼眶里转圈。 “还能走吗?”杨琏问道。 “疼!”怀柔郡主说道,不由吸了一口气。 杨琏也不迟疑,立刻蹲下身子,道:“快上来,我背你。” “啊?”怀柔郡主吃了一惊。 “啊什么啊,他们已经追来了,不想死快上来,我背你走!”杨琏喝道。 怀柔郡主想要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狠狠摔了两次,不仅是皮外伤,恐怕还伤着了骨头,根本站不起来。 杨琏也不说话,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抱了起来,朝着密林狂奔而去。风在怀柔郡主的耳边呼啸,她将头埋在杨琏的胸膛,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很凶,相貌也有瑕疵,尤其那道刀疤让人十分害怕,但为什么,躺在怀里,感觉到那么的安心呢?不知不觉,她的抓紧了杨琏的衣襟。 PS:嗯呐,声明下,有书友说不喜欢武侠和历史的结合,我就说下简单构思,因为处于五代,这个乱世比较特殊,牙将桀骜,猪脚需要争霸,必然要有相应的武力,但压根不会夸张,有朋友说一阳指,降龙十八掌,我怎么记得没有?如果你看见了,记得告诉我,我去改!请朋友们静心看下去,本书一定会让朋友们满意。最后,推荐一下本人的老书,《撼唐》,是首发创世,起点书坊也可以看的。感谢各位朋友的支持! 第十一章 小树林 看似三百多步的距离不远,但以杨琏的身体状况,又抱着一个七八十斤的女子,还是有些吃力。只跑了五十多步,他已经气喘吁吁,有些力不从心了。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落下。 怀柔郡主忽然觉得有些感动,就像当年,那个为夫君而坐化的姑姑,让她无比震惊。她轻轻抬起手,替杨琏擦拭着下巴的汗水。男人的胡须短而粗,有些扎手,但她没有松手,执着地替杨琏擦拭,心中突然有一个念头,这个与姑父同名同姓的人,如果真的是姑父,那该有多好啊。姑姑对自己,最为疼爱了。 呼吸越来越急促,杨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速度也放缓了。后面,老大和老二凶神恶煞地追来。两人的确气坏了,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说,老三还受了伤,被一把匕首刺中后背,扎进了肺,虽说不致命,但恐怕治好了之后,再也不能干这营生了。 两人料定马车被赶走,走的必然是官道,因此一路寻来,果不其然,奔跑了十多里路,便看见了马车。两人大喜,一路呼喊着追来,成功让马车摔碎,那人只能抱着少女狂奔。 两人冷笑着,抓回少女之后,他们决定将救人者慢慢杀死,以解心头之恨。只是,毕竟还有一段距离,两人又奔跑了十几里的路,体力也衰竭大半,还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飞逝,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只有了三十多步。杨琏也靠近了密林,他咬咬牙,拼死冲进了密林。密林内阳光斑斑点点洒下来,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杨琏匆忙进了密林,不辨方向,朝着深处钻去,此时他顾不得密林里会不会有什么野兽之类,后面的那两个人,堪比野兽,不应该书欧比野兽还要恐怖。走了十几步,杨琏发现密林里有着不少**的树叶,很显然,密林里人迹罕至。这为杨琏提供了逃跑的条件。 身后,那两人似乎没有追上来,但杨琏清楚,依旧不能放松警惕。他靠着毅力的支撑,沿着光斑前进。他可不想刚刚穿越到这个时代,就被两个刺客弄死。至于当初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就这个小娘,他已经顾不上思考了。 想到小娘,杨琏突然发现,这个小娘似乎安静了许多,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小娘,只见她像一只小猫一样倦起,头靠在杨琏宽阔的胸膛上,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她的脸,一片绯红,看见杨琏低下头,这才惊醒过来,忙垂下头。 忽然,她又意识到什么,挣扎着,道:“放我下来。” 杨琏嗅着小娘的体香,也觉得有些尴尬,虽说后世他不是初哥,但这个小娘毕竟刚刚认识,杨琏后世也不是随便之人。当即呵呵一笑,放下了小娘。 怀柔郡主膝盖血肉模糊,走路一瘸一拐的,杨琏扶着她,道:“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如今事情危机,小娘子莫怪。”这番话说出来,杨琏也觉得有些奇怪,或许是融合了土著的记忆? 怀柔郡主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你刚才你打人家那里的时候,为何想不到男女授受不亲?如今这话说出来,搞得好像君子一样。她正要说话,膝盖传来疼感,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杨琏见状,扶着她坐下,道:“先休息一会。”此时他也累的不行了,再跑就要了他的老命。又想着在这密林里,追兵一时找不到自己,休息片刻,养下力气也是好的。 怀柔郡主坐下,膝盖血肉模糊,一大块皮翻了起来,鲜血淋漓的样子很是吓人,小娘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得咬着牙,忍受着痛苦。 杨琏四周瞟了一眼,见地上长着一种名叫土三七的野生植物,在乡间之时,若是流血,可以采来捣碎敷在伤口上,能止血化瘀,效果不错。当即走上前去,采了放入嘴中咀嚼。 怀柔郡主惊呆了,这人是野人吗?路边采了野菜就吃,他怎么饿到这个地步?这还不算完,杨琏咀嚼了半响,将土三七吐了出来,放在掌心,又从身上撕下一块布,走到怀柔郡主面前。 “不要动。”杨琏说。 怀柔郡主还没说话,杨琏已经将奇怪的东西贴在她的膝盖上。 “会有些疼,但不碍事。如果你不想膝盖上留下黑黑的疤痕,最好不要动它。”杨琏吓唬他。 “哦。”怀柔郡主听了,傻傻地忘记了反抗,任由杨琏替她上药,又用布条捆绑好。还别说,这东西看起来粘乎乎的,也很脏,但贴在膝盖上后,有一种凉丝丝的感觉,膝盖也没那么疼了。 “我们,能逃走吗?”怀柔郡主的声音有些颤抖,说不清是害怕还是疼,或许两者皆而有之。 “相信我,一定能逃走。”杨琏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四周,忽然,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他慢慢走上前去,用小棍子在地上扒了扒。 “嗯,一定能逃走,若是回去,我一定要让父王发兵,打下吴越国,把他们全部杀死。”怀柔郡主发狠,今天的经历真是太可怕了。 杨琏嘴角翘起,这才是怀柔郡主李玉霜嘛,就该天不怕地不怕,谁欺负了她,就该欺负回来,嗯,我除外。 怀柔郡主双拳握着,原本粉嫩的手已经脏兮兮的,杨琏见她还是有些不相信,道:“郡主,你放心。现在已经是午时。你带来的那些侍卫就算是废物,也已经发现郡主不见了。横林镇是常州重镇,必然有官兵把守,他们得到消息,必然会沿路来寻。”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我在哪里?”怀柔郡主问道。虽然觉得杨琏的分析很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 “如今苏常两州是大唐、吴越国的焦点。”见怀柔郡主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焦点一词是什么意思,杨琏咳嗽一声,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如今两国在苏常一带聚集兵马,似乎有大战的趋势。横林镇守将必然会猜到,郡主突然失踪,十之**和吴越国有关,他若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必然是沿着苏常两州的官道赶来。” 怀柔郡主见杨琏说的有理,不由点点头,不知不觉,对杨琏有了一种信任感。“可是,他们不会猜到是我顽皮,自己逃走?”她还有些不放心,毕竟她的顽皮、骄横,是有目共睹。 杨琏呵呵一笑,道:“悦来客栈虽然不大,但总算有护卫,更何况郡主的侍卫、侍女都在,郡主又不是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猛将,根本不可能消无声息的逃走。” 怀柔郡主放下心来,见杨琏一脸疲倦,下意识关心道:“你可是累了?” “不妨,只要休息片刻,就有使不完的力气。”杨琏呵呵一笑,准备盘膝,练会气功。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一个声音响起,杨琏回头,正是贱人三人组中的老二。 老二一脸得意,密林茂密,杨琏消失不见,他和老大分开寻找,想不到先被他找到了。老二眯起眼睛打量着杨琏,又看了看怀柔郡主,笑道:“你这小子,倒也有福气,这小娘细皮嫩肉,国色天香,抱在怀中的滋味,必定不错吧。” “你!”怀柔郡主气坏了,想要站起来,膝盖一疼,只得冲着老二瞪圆了眼睛。 杨琏手中拿着木棍,喝道:“两国交战,她不过一个弱女子,你抓她作甚?” “哈哈,你当真不明白她的身份?”老二呵呵一笑,缓步上前。 杨琏有些紧张,不断后退着,脚步有些蹒跚,一看就是受了伤,想必是马车倒下的时候受的伤。老二瞧在眼中,更加信心十足。他甚至可以肯定,根本不需要动刀,就能将这人拿下。 杨琏依旧在后退,已经退到了怀柔郡主的身边:“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不客气了。” 在老二看来,杨琏的声音实在是没有底气,他的声音颤抖,哪里是个男人的模样?老二哈哈一笑,大踏步上前去,说时迟那时快,枯叶中飞起一物,狠狠地夹住了老二的腿,巨大的疼感让老二忍不住惨叫一声。 杨琏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迅速从手中掏出匕首,朝着老二扑了过去。 老二见杨琏扑来,立刻拔出了短刀,道:“你敢!”说着,一刀虎虎生威,劈了下去。 然而,老二还没有扑出去,身子一斜,倒在了地上,脚踝咔嚓一声脆响,疼的老二几乎昏了过去。他猛地一咬舌尖,精神一震,正要反击。杨琏已经扑了过来,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刺向老二的手腕。 老二吃痛,手中短刀落在地上,杨琏反应极快,不等短刀落地,伸手抄起,朝着老二的胸膛捅去。 “啊!”纵然是老二英雄一世,也被杨琏暗算了一把。 杨琏不会让他开口,匕首一划,割断了老二的咽喉。杨琏还不放心,又用力捅进了老二的胸膛,使劲地搅了几下。老二的身子抽搐着,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杨琏这一连串动作看的怀柔郡主目瞪口呆,这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竟然是如此的果断,须臾之间,就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杀死。怀柔郡主顿时觉得,自己平时的那些行为,实在算不了什么。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最好不要惹。 PS:新的一周,求收藏投票。感谢。 第十二章 生与死 杨琏的这一连串动作看起来很多很复杂,实际上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这些动作耗尽了他的体力,杀死了老二,他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子沿着脸颊流下,他都顾不得擦了。 幸亏,在这密林里,还有猎人留下的扑兽夹,而且居然还是铁制的,杨琏巧妙地利用扑兽夹杀死了老二,这已经是他的极限。老大什么时候会过来?杨琏不清楚,所以他要尽快利用这段时间。 杨琏略作休息之后,立刻爬过去,将木棍插入扑兽夹,利用杠杆原理,慢慢地撬开了扑兽夹。由于力气不足,他只能翘一点,在缝隙里垫东西,终于,他将扑兽夹撬开了,不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种类型的扑兽夹后世杨琏在农村见过,因此很容易就摆好,又用枯叶掩盖了,外表上看不出什么。老三受了伤,杨琏估计他肯定在养伤,所以目前的敌人只剩下了老大。这个人一定是最危险的人,必须要小心。 杨琏奋力搬动老二的尸体,放在扑兽夹边上,自己则躺在了扑兽夹一段,这样,老二、扑兽夹、自己,几乎形成一条直线。做完了这些事情,杨琏几乎要虚脱了,他奋力撑起了身子,朝着怀柔郡主走去,忽然,身形一斜,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怀柔郡主傻傻地看着这一切,长期深处金陵,住在王府的她,最多是刁蛮一些罢了,哪里经历过这些?如今生死就在一线,居然还有一个男人为她拼命厮杀,究竟是水做的女子,内心一点一点融化了,只觉得杨琏对自己好极了,浑然忘记他曾经打过自己的臀部,忘记了在不久前,还发誓要将他满门斩杀。 看见杨琏倒下,她尖叫一声,顾不得膝盖的伤势,朝着杨琏扑了过去。磕磕绊绊的走到杨琏的身边,膝盖已经疼的直流血。杨琏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你,不能死啊。”怀柔郡主说道。伸手想要拉起杨琏,但她的力气太小,根本没用。 这个时候的她,觉得特别无助。又觉得自己太是任性,不然早就逃回了常州,哪里会有这些麻烦事情?可是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她的眼眶里,满是泪水,不由低低抽泣起来。 树林里,娇蛮的女子在哭泣,浑然未觉,前方出现了一个脸色铁青的男子。男子有四十多岁,正是刺客中的老大。老大赶到的时候,杨琏已经躺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怀柔郡主在他的身边哭泣。 而在不远处,自家兄弟躺在地上,满是鲜血。自家兄弟的功夫,老大很是清楚,能将老二杀了的人,绝非等闲之辈。所以他没有贸然出去,而是静静观察,生恐中了诡计。 哭泣的女子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来到,足足哭泣一炷香的时间,声音也嘶哑了,地上的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女子曾经拉了几次杨琏,但她的力气太小了,杨琏八尺多的身高,对于她来说,是庞然大物,根本拉不动。 “是时候结束了。”老大冷冷地说道,带着残忍的笑容走了上去,老三受伤,老二身亡,这笔血帐,都在那个死去的人身上,不能不报。就算他死了,也要鞭尸! “好了,别哭了,你也不累!”老大一边走,一边说道。 怀柔郡主闻言,惊恐地抬起头,失声道:“啊,原来是你!” “哼,你还认得我。”老大说道,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死死地看着女子和地上的人。虽然对老二的功夫十分清楚,但既然老二遭殃,很有可能是这个人使诈,不得不防。小心总是好的。 “滚,不准靠近我们。”怀柔郡主说道,先是后退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似得,抱着杨琏的身躯,不肯后退。 “哈哈,就凭你?”老大冷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怀柔郡主依旧不肯放弃,她想要拖动杨琏,弄得手上包扎的布条全都乱了,鲜血淋漓,钻心的疼。 “等死吧!”老大说着,短刀拔了出来,绕过老二的身躯,低头看了一眼,道:“老二,你就安心去吧,我一定为你报仇!”先将敌人控制起来再说。 怀柔郡主越发惊恐,但还是不肯放弃,直到老二离他不足十步,这才惊恐地扔下了杨琏,转身就逃。 “你以为你走得了吗?你也要死!”老大怒了,这一次出来,真的是损兵折将,就算怀柔郡主身份特殊,他也顾不得了。 可是刚走了两步,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抬起脚,却已经晚了。看似正常的地上,一个扑兽夹突然出现,狠狠地夹住了他的脚踝,锋利的牙齿已经刺穿了他的皮肤,扎进肉里,痛得他汗水直冒。 “原来他是用这种办法杀了老二。”老二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刚如此想着,另一个不好的念头升起。 老大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杨琏的反应比他更快。他本来是疼的摔倒,倒下的一瞬间,他心中生出装死的念头,于是便倒下不动。想不到怀柔郡主居然会奋力来救他,更令老大上当。 当扑兽夹发出一声轻响,夹住了老大脚踝的时候,杨琏奋力跳起来,手中的短刀递出。 老大临危不乱,见杨琏短刀刺出,强忍着疼痛站在原地,如同泰山一般,举起短刀相迎。然而,杨琏的短刀递出了三寸,突然硬生生的收住了,另一只手里,猛地甩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取老大的脸颊。 “贼人,如此狡猾!”老大一声怒喝,当真是又惊又怒,这个年轻人,真是诡计多端啊。只得举刀去劈匕首。 “铛!”的一声响,匕首与短刀溅出火花,匕首落下,没入枯叶中。 杨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短刀劈向老大,“铛!”老大反应速度均是一流,回身一劈,两人短刀相交,发出一声脆响,杨琏毕竟体弱,身体承受不住,被击打在地,短刀也脱手而出。 “哈哈!”老大见状,不由冷笑了一声,虽然被困住,但他已经看出了杨琏的虚实,不足为虑。 杨琏扑倒在地上,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功夫也比不过这人,吃亏是理所当然。手掌有些麻木,杨琏握紧了拳头,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大好像不怕疼一样,强行带着扑兽夹,一步一步缓慢前进,每进一步,杨琏离死亡就近一步。 怀柔郡主突然看见杨琏未死,惊喜地道:“啊,你还活着。” “很快就要死了。”老大冷冷地回答。 杨琏活动了一下手腕,抬起头,十分镇定地看着老大,道:“你肯定吗?” 老大愕然,这个人居然不怕吗?刚才那一刀他已经试出了杨琏的身手,实在是很差。能杀掉老二,除了他心思缜密,运气也是一个方面,谁能想到,在这密林里,会有猎人设下的扑兽夹?他们并不知道,在这片密林,不时有猛兽出没,因此官府设置了扑兽夹,希望能为地方上出掉一害,哪里料得到成了杨琏的武器? 老大本来料定杨琏必死,但杨琏冷静的反问让他有些迟疑,难不成还有什么后手不成?老大默然不语,一边提防着杨琏,一边用余光扫过四方,树叶哗哗作响,斑斑点点的阳光洒下,树林里的树叶十分茂密,难道有人藏在暗处? 不可能,若是有人,他们早就出来了,怎会设这种套来害人?老大想着,肯定又否定,脸上阴晴不定。 “算你运气好。”老大忽然说道,蹲下身子,奋力打开扑兽夹。他力气极大,三两下就将扑兽夹打开了。 至始至终,杨琏只是冷静地看着,并没有出手。 “算你识相。”老大又道,刚才他故意将短刀放在了地上,打开扑兽夹的时候,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候,杨琏没有动手,足以证明他根本没有了后手。如今不足为虑了。 老大再度捡起了短刀,强忍着脚踝的疼痛,一步一步向前。 “你快走!”杨琏说道,推了推怀柔郡主。 怀柔郡主意外的坚强,摇摇头,道:“我不走,我不能走。” “你们谁也走不了,都要为我二弟偿命!”老大说着,踏上一步。 杨琏忽然冷笑一声,道:“小心,你看你后面!” “没用的!”老大说道,又走上一步,就要一刀劈出。突然,地面再度动了起来,有一个扑兽夹张开了大嘴,狠狠地咬在了老大的另一只脚上。这一支扑兽夹更大,铁制的齿轮咬得老大的脚踝血肉模糊,疼得他一声惨叫,忍不住跪了下去。 “都叫你小心了,为何还这么大意呢?”杨琏摇摇头,笑道。脸上虽然得意,但身上的伤势牵动了伤口,令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大双条腿的脚踝都受了伤,疼得他脸上汗珠如同水流,咬牙切齿的大骂:“小贼,你可还真是狡猾。” “只是自保而已。你若不哭哭相逼,岂会有今日事情?”杨琏笑了笑,实际上就算老大受伤,他也拿老大没有办法。 老大紧紧握着短刀,警惕地看着杨琏,生恐杨琏又有什么诡计。然而杨琏并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十分的冷静。 “决不能这样下去。”老大想着,思考着打开僵局的办法,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脖颈一凉,一柄腰刀出现在他的眼前。 Ps:祝书友们元宵快乐,团团圆圆,甜甜蜜蜜! 第十三章 深夜来客 纵然是老大艺高胆大,此时脸色也发白了,他是凡人,岂能不怕死? “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绑架郡主?”身后那人的声音冷冷响起,听起来颇为冷酷。 杨琏松了一口气,浑身是血是汗水的他再也支撑不住,闷头倒在了地上,怀柔郡主见状,吓了一跳,爬了过去,奋力搬起杨琏的头,道:“你怎么了?没有事吧?”小脸甚是煞白。 那一边,老大忽然冷笑一声,牙尖一磕,藏在嘴里的毒药被咬破,但他不动声色。虽说不想死,但身为刺客,必然有死的觉悟。那人见老大不回答,手中腰刀递上半寸,刺破了老大的肌肤:“你说还是不说。” “没用了,他想必已经有了死意。”杨琏艰难地说道。 声音虽然很轻很弱,但让怀柔郡主一喜,杨琏没有事,那是最好不过了。 来人正在惊讶间,老大赫赫笑了两声,闷头栽在了地上,仔细看时,脸色发青,嘴角流出白色的液体,的确是活不成了。 那人叹息了一声,上前一步,道:“可是怀柔郡主?” 怀柔郡主听了,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似得,道:“快送他回去,无论怎样都要救活他。他是本郡主的救命恩人。” 那人应声道:“卑职陈可言遵命。”说着,匆匆走出了密林。片刻之后,又带了几个人进来,几人做了简单的木架,将怀柔郡主和杨琏抬了上去,走了不到两里,又有马车驶来,怀柔郡主进入马车休息。 这时,危机已经解除,怀柔郡主的刁蛮又显现出来,她吩咐陈可言将杨琏送进马车。 陈可言非常为难,一方面他知道这是一个刁蛮的郡主,若是不从,他一个镇使,后面的日子可有好受的;另一方面,郡主何等身份,让一个陌生的男人,即使他是郡主的救命恩人,也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让男人进去,岂不是坏了郡主的清白。 “陈可言,你再不听命,待本宫回去,让父王撤了你的镇使之位!”怀柔郡主生气了,喝道。 陈可言一阵头疼,思考再三,亲自送了杨琏进去,他则在门口看着,生恐出了什么大事。怕什么来什么,偏偏怀柔郡主对这个恩人格外的好,愣愣的看着杨琏,不时伸出小手,在杨琏脸上摩挲着。 陈可言看的是步步惊心,为了转移怀柔郡主注意力,只得咳嗽一声,道:“郡主,这个人是谁?” “我只知道他叫杨琏,至于来历,并不清楚。”怀柔郡主说道,思绪万千,突然又想到一点,道:“但不管是谁,他是一个好人。”日后的杨琏若是听到怀柔郡主的这番评价,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陈可言看见怀柔郡主的模样,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他也年轻过,经历过男女的爱恋,看此时怀柔郡主的表情,多半是动了情。这杨琏这般好运气,能得到齐王最宠爱的女儿,陛下最喜欢的郡主的爱恋,这应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吧? 陈可言觉得,有必要讨好杨琏,说不定,自己很快就要高升了。 大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了悦来客栈,此时的悦来客栈依旧被查封,陈可言带着亲兵,匆匆将杨琏送回了上房,又令人找来了整个横林镇最好的大夫。怀柔郡主依旧不离不弃的跟着,不过她被折腾了许久,早就困乏至极,傻傻地看着杨琏躺在床上,大夫忙碌着诊治,头一斜,就这样睡着了。 陈可言忙让王曲叫了客栈的女佣,连带着怀柔郡主的侍女,送郡主回去安歇。岂料郡主的瞌睡轻得很,刚一碰她,就醒了过来,问道:“杨大哥怎样了?”连称呼都变了。 大夫忙过来,道:“郡主不用担心,他只是体力消耗过大,这才昏迷了过去。” “可是,他满身是血。”怀柔郡主说道。 “郡主,那些都是皮外伤,只要休养几日,便可无碍。”大夫解释。 怀柔郡主这才放下了心,侍女走过来,道:“郡主,杨公子既然无碍,郡主是否回去安歇?” 怀柔郡主点点头,此时她还没有换衣裳,裙摆也撕烂,露出虽然有污染但依然很吸引人的一双美腿,作为一个郡主,这非常不妙。身上也多是汗味、臭味,的确需要好好洗一洗。 怀柔郡主在侍女的扶持下,步出了上房。东家王曲忙走上来,讨好地道:“郡主,热水已经烧好。” “哼。”怀柔郡主对这个肥胖的东家很有印象,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离开了。 杨琏依旧昏迷,在他的附近,一身甲胄的陈可言定定地看着杨琏,在努力地回忆着。这个与前朝旧太子同名同姓之人,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凝视了半响,陈可言认为,这只是巧合。毕竟全天下这么多人,名字一样有何稀奇?再说了,排除了那道伤疤,眼前的杨琏与旧太子相貌根本不同。 再退一步说,若他真的是旧太子,今日不可能去救郡主。因为郡主的身份特殊,作为有功之臣,杨琏十之**会被齐王召见,如果这样,岂不是自投罗网?再有,陈可言觉得怀柔郡主对杨琏的感觉不一般,以怀柔郡主的任性,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已经打定了注意,作为陈姓旁支,他向上爬的捷径,便只有这个了。 杨琏根本不知道这一次救援行为,能出这么多事,甚至还让横林镇的镇使有了投效之心,如果杨琏知道,恐怕会笑掉大牙。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杨琏醒来,却是大半夜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窗子打开,微风吹了进来,带着皎洁的月色。杨琏慢慢撑起身子,这才觉得浑身散了架似的,十分酸痛。 小腹传来咕咕的声音,显然是饿了。就在这个时候,窗户一黑,紧接着一个身着的蒙面人出现在屋子里,只见他在屋子里快速移动,在照看杨琏的佣人脖颈上一劈,将他打晕了,这才来到杨琏身边。 杨琏平静地问道:“你来了?” 蒙面人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杨琏会这么问,他有些意外。略作沉默之后,蒙面人开口了,声音如同黄莺一般,格外的好听:“你不害怕?”居然是个女子,让杨琏微微诧异。 “我为什么要害怕?”杨琏反问。 “半夜三更,闯进来一个陌生人,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蒙面人说道。 “担心?”杨琏突然笑了,慢慢撑起身子,道:“秋月无边,凉风有性。你身为女子,该害怕的应该是你吧。” 蒙面人露出的眼睛突然弯成了一道弯月,长长的眼睫毛像扑闪着的蝴蝶。这还是那个懦弱的男人吗? 昨夜,她以为杨琏是逃了,想不到居然是去想办法救了怀柔郡主,功劳不说,只凭怀柔郡主的那份紧张,蒙面人觉得,杨琏已经很好的完成了任务,而且还超过了预期。 “你就是为我定了客房的人?”杨琏再问。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她已经隐藏的够深了,想不到竟然被杨琏猜破。不过她是性格直爽之人,既然测工猜破,也不隐瞒,笑道:“不错,就是我。” “姑娘与我认识?”杨琏又问。 蒙面人皱了皱眉头,道:“你问的太多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姑娘为我订房,这份恩情,我自然要报。这样吧,我也没有什么钱财,就以身相许了吧。”杨琏笑着,很是笃定。 “找死!”蒙面人蛾眉一竖,拔出了利刃,道:“你敢言语轻薄我,难道就不怕死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杨琏淡淡的道,瞟了一眼蒙面人的额头,月色下,蒙面女子虽然看不见真容,但露出来的部分,肌肤细腻,两道蛾眉恰到好处,眼珠乌黑,浓的像化不开的秋水。即使看不见她的下半边脸,料想也是一个美人坯子,不比怀柔郡主差几分。 “登徒浪子,你在看什么?”蒙面女子见杨琏不仅出言轻薄,一双眼睛更是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不由发怒。她将宝剑递出,架在杨琏脖子上,道:“我杀了你!” “收起来吧,你不会也不敢。”杨琏眯起了眼睛,一点都不紧张。 “不信你就试试!”蒙面女子说道,已经发了狠,声音里带着怒气。 “不要激动,刀剑无眼。淡定,淡定!”杨琏细声细语,劝慰着。 杨琏自然很是笃定,这个人怎么可能杀了自己,如果她真的要杀,进屋的第一时间便可杀了自己,何必打晕了那几个看守的人?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这个女子看起来武功不错,但估计经验不足,或者说自己在她手中,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杨琏断定,这个人不可能杀掉自己! 既然肯定此人是订房的人,那么飞镖便是此女射出,当时杨琏被吓了一跳,这口气怎么都要找回来。 再说,杨琏很不喜欢别人安排自己做事,凭什么?我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别人凭什么指手画脚?即使这个人对自己好也不成。 蒙面女子显然被杨琏气坏了,她宝剑向前一送,低声喝道:“既然如此,我就杀了你!” 杨琏呵呵一笑,他知道蒙面女子只是口舌之利罢了,不然杀了就直接杀了,何必那么多废话?往往不杀的,才会说这样的话,无非是恐吓。 “小娘子,你真的那么狠心吗?”杨琏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就差垂泪了。 第十四章 选择 如果是在后世,杨琏一定会得奖。因为他这时表演非常到位,很有可能得金马影帝。 蒙面女子嗔怒道:“谁是你的小娘子?再乱说,我真的杀了你!” 杨琏叹息一声,闭目道:“如果我一死能让姑娘开心,那你就动手吧!”说着,十分配合的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你摆布的模样。 蒙面女子冷笑了一声,道:“你以为我这么好骗吗?你以为我是那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 “我哪里有骗?你被我骗了吗?”杨琏笑道。 蒙面女子哼了一声,慢慢收回了宝剑,她知道杨琏口舌伶俐,不想再和他做口舌之争。想了想,道:“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我知道你身份,你救了她,难道不怕身份的秘密泄露?” 杨琏心中微微一惊,他知道蒙面女子身份特殊,但她居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令他有些顾忌。 杨琏忽然哼了一声,抱着小腹喊起痛来。蒙面女子不虞有诈,上前关心地道:“你怎么了?” 话还没有说完,蓄势待发的杨琏动了,他伸出手抓住了女子的玉腕,一用力,将蒙面女子拖了进来,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蒙面女子身手虽然不错,但那里料得到杨琏突然发难?措不及防之下,吃了一个暗亏,顿时满脸通红,她怎么也想不到,会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搂在怀里。 女子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直达肺腑。但杨琏知道她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轻易采摘不得。倒也没有非礼之心,而是沉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女子被杨琏使劲按住,手腕生疼,她试着反抗,但杨琏的力气更大了。女子咬着牙,低声道:“放开,不然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杨琏做事,从来都不后悔。”杨琏说着,埋下头,深深地嗅了一口,满意地道:“好香啊,我想这么香的女人,一定是个美人儿,待我揭开你的面纱,仔细地瞧一瞧!” 说着,杨琏凑了过去,仔细看着女子那双秋水剪瞳。 “找死!”女子冷哼了一声,忽然双手一震,杨琏只觉得一大股力气涌来,再也压制不住。 女子冷笑一声,翻掌挣脱杨琏的控制,玉掌一推,正中杨琏胸膛。力气看似不大,却足以震飞杨琏,这么片刻功夫,女子如同泥鳅一般,飞了出去。 杨琏几乎是直上直下,跌落在床上,幸亏床十分结实,铺的也够软,杨琏摔下来,也不疼。 杨琏翻身坐起,挠挠头,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蒙面女子冷冷地道:“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脸上已经很不耐烦了。若不是答应了祖父,她真的想杀了杨琏。或者,将他送到金陵了再杀,也不算毁了誓言。 心头打定主意,蒙面女子上前一步,伸手在杨琏身上点了几下,杨琏顿时觉得身体发麻,力气渐渐消失。 “你对我做了什么?”杨琏吃了一惊,焦急地道。 “你放心,暂时我不会杀你,只是对你略作惩罚。”蒙面女子说道,想起刚才那一幕,心中又是害羞,又是生气。这是第一个对她无礼的男人。 杨琏不由松了口气,道:“不杀我就好。”浑然没有注意到蒙面女子说的是暂时不杀。暂时不杀,以后却要杀了,不过此时的杨琏,又哪里管得了以后? 蒙面女子有些诧异地看了杨琏一眼,她有些猜不透杨琏究竟是怎样的人?他能为救怀柔郡主出生入死,此时居然怕死?这个念头只是一晃而过,蒙面女子问道:“今日我来,只是想问问你,祖父托我送你去金陵。如今你是随我去金陵,还是随怀柔郡主去金陵?” 杨琏一愣,失声道:“你就是来接我的人?” “不错。就是我。”蒙面女子也不否认。 “这还真是难以抉择啊。”杨琏心中更加笃定了,嬉笑着,又道:“这边是个小美女,那边是个大美女,究竟该选谁呢?哎,好难选择啊!”摇头叹息不已。 蒙面女子又好气又好笑,呸了一口,道:“呸,贼心不死。” “考虑一下,还是选你吧。”杨琏笑道。 “那好,现在就走!”蒙面女子当真是风风火火。 “明日吧,今日我身体不便。”杨琏推辞。 “哦?我明白了,你舍不得郡主。”蒙面女子笑了笑,忽然觉得不妥,怎么今天性格变了许多? 杨琏点点头,笑道:“你说对了。” “哼,男人果然没有好东西。”蒙面女子说着,后退几步,跃出了屋子,三两下消失不见。 杨琏慢慢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窗子边,沉默了半响,这一行是值得的,但是他有一点无法解释,怎么会恰好救了郡主?总要找个合适的说辞才行。想了半响,又觉得有些困了,躺了回去。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杨琏醒来的时候,觉得鼻子有点痒,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怀柔郡主手里拿着狗尾巴草,正在逗自己。怀柔郡主换了一身衣裳,少女心性,昨日虽然受苦,今日已经忘掉。 怀柔郡主见杨琏醒来,高兴地道:“呀,你醒了。” “你饿不饿?绿裳,快把米粥端上来!” “你疼不疼,昨天见你好多血。” 怀柔郡主叽叽呱呱,话特别多,杨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一会,叫做绿裳的侍女端来了米粥,还有几碟小菜,杨琏也确实饿了,有些急着想吃。怀柔郡主叫住了他:“先刷牙。” 这时候,牙刷自然是有的,一个简单的木柄,上面钻了两排小孔,有十个孔的样子,孔里插满了猪的鬃毛,和后世的牙刷差不多,只是材料不同,工艺不同罢了。 蘸了点杨柳枝和盐混合的水,杨琏刷了牙,口气果然清新了许多。又用井水漱口,这才开始吃粥。 杨琏吃粥的时候,怀柔郡主就这么看着,看的杨琏居然有些胆战心惊,想了想,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值得害怕的?这才斯条慢理吃了起来。 刚吃完米粥,陈可言、太监进来了,冲着怀柔郡主施礼,道:“见过郡主。” “都别多礼。”怀柔郡主看起来心情很好。略略看过陈可言和太监,又转过头去看杨琏。 杨琏被看的发毛,匆匆吃完,道:“郡主,我身体已经好了,打算今日就走。” “啊,啊?”怀柔郡主一愣,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道:“你要去哪里?” “还没有想好,或许是去金陵,或许是去开封。又或者是苏州。”杨琏笑道。 “开封那么远,有什么好去的。还有那苏州,就要打仗了,吴越人都是坏人,去苏州干什么?跟我去金陵吧。父王一定会好好谢你的。”怀柔郡主说道。 杨琏摆摆手,道:“我还有事要办,就不和你一起了。” “去嘛!”怀柔郡主撒娇,看的侍女绿裳就是一愣,郡主,居然会撒娇? “不去!”杨琏很是斩钉截铁,直接拒绝了。 “你!”怀柔郡主大怒。 侍女绿裳知道大事不好了,忙眨眼示意杨琏,不要对着干。但杨琏不为所动,侍女绿裳闭上了眼睛。 果然,怀柔郡主拍案而起,手一点都不疼的样子,她指着杨琏大骂:“本郡主给你脸,你却不要脸,来人呀,将他给我捆起来。” 陈可言和太监面面相窥,几名侍卫也不知所措,难不成真要听郡主之言,将杨琏给捆起来? 杨琏哈哈一笑,走上前去,拦腰抱起了怀柔郡主,在她臀部狠狠拍了两下,然后放下她,大步走了出去,到了门口,杨琏笑道:“不错,很有弹性,下次再不听话,我还要打。” 陈可言惊呆了,侍女也惊呆了,愣愣地看着杨琏大步流星地离开。 怀柔郡主更是没有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杨琏居然敢打自己?她顿时又气又怒,等她反应过来,杨琏已经消失在视线里。等等,他刚才说什么?还要打?怀柔郡主恨不得宰了杨琏。 “你们,什么都没有看见是不是?”怀柔郡主喝道。 “是!”侍卫回答。 陈可言和太监也忙着回答,生恐这个被殃及。 怀柔郡主跺了跺脚,气的满脸通红,喝道:“将他给我抓回来,我要给他点厉害看看。” 陈可言忙道:“遵命。”说着,匆匆走了出去。 几名侍卫想笑却又不敢笑,心想刁蛮郡主终于遇见克星了。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怀柔郡主心情非常不好。众人忙不迭逃了出去。 却说杨琏走了出去,在门口,恰好遇见悦来客栈的东家王曲,只见他身后站着几个人,手中托着盘子。 “老朽见过杨义士,多谢义士出手相助。”王曲对杨琏很是感激。他被怀疑与他人勾结,拐走了郡主。幸亏杨琏救了郡主,让大伙儿都知道,郡主是被吴越国的人劫走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王东家,不必如此!”杨琏急忙扶住他,这个大礼,他受不起。 “杨义士救了我全家,受得起。”王曲又道。说着,身子一侧,揭开身后家丁手中托着的盘子,道:“这是老朽的一点意思,还请杨义士收下,不成敬意。” 杨琏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哪是一点小意思,托盘里至少有五个金灿灿的金饼,估计每个至少重十两,那起码就是五十两。这个东家,好大的手笔。 第十五章 去金陵 看杨琏有些推辞的模样,王曲再度拱拱手,道:“杨义士的壮举,令老朽十分佩服。还望杨义士不要推辞。”王曲盛意拳拳的样子。他又怎会不知,只凭救了齐王最宠信的女儿,陛下最喜欢的郡主,杨琏的前途,必然是光明的。 只是在杨琏房中,发生的事情,他并不知道罢了。 杨琏略作沉吟,也不多话,拱拱手,拿过了一块金饼,道:“既然王东家盛意拳拳,小子就不客气了。只是这么多东西,小子实在是接受不起,这块金饼,就当是王东家的好意吧。” 王曲见杨琏收了,笑道:“杨义士高风亮节,老朽佩服。” 杨琏微微一笑,将金饼纳入怀中,大步流星而去,王曲有些奇怪,这杨义士是要去哪里? 陈可言匆匆忙忙出来,看见王曲,道:“可曾看见杨琏?” 王曲一指前方,道:“刚走了。” 陈可言也不答话,匆匆离开,王曲摸着下巴,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等他知道了发生在屋子里的事情,当真是吓了一跳,一方面被杨琏的胆气所惧,一方面又觉得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傻,平白无故放弃了平步青云的机会,真是愚不可及,早知道不给他金饼,那可是足足十两的金子啊,让他十分肉痛。 杨琏只走出了几百步,就被陈可言追上,杨琏也不紧张,定定地看着他。 陈可言苦笑着摇摇头,道:“杨公子倒是大胆,却给我们留下一个难题。” “又不是第一次了。”杨琏淡淡的笑着,摊开手,道:“陈将军当真要捉拿我吗?” “不敢。”陈可言有些迟疑,他也知道郡主是一时气愤,虽说杨琏无礼,但毕竟对郡主有救命之恩。郡主又是小孩子心性,谁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陈将军,我这里有一份天大的功劳,你想不想要?”杨琏问道。 陈可言不免就是一愣,天大的功劳?杨琏不等他多想,笑道:“我虽然救了郡主,但最后关头,还是将军及时赶来,不然我也遭了毒手,这个恩情,杨某自然是要报的。” “我若在郡主身边,难免会分了将军功劳。还望将军放我离开,若是寻不到我,将军便是营救郡主的首功之臣。这笔买卖,相信将军会算。”杨琏又道。其实他心中笃定的很,这一次看似立下大功,但由于他的名字,难免会受到质疑。若是主动离开,至少在齐王李景遂,天子李璟的眼中,他是一个不贪图富贵之人,就算名字相似,疑惑也会减了几分。 郡主是小孩子,脾气古怪,以她娇生惯养的性格,被杨琏欺负了,必然会想方设法出这口气。杨琏的目标是金陵,郡主的住在金陵,总有相见之日,若那时候想见,情形和现在就大不相同了。 陈可言身为横林镇镇使,也不是愚笨之人,想到此不由笑道:“陈可言多谢杨兄。”言语之间,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也知道,看小郡主的模样,对杨琏似乎有了依恋,也许她只是一时气氛,若是当真拿了杨琏,小郡主又反悔了,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若是不拿,最多受到郡主责怪罢了,于他并没有太大损失。只是这么一瞬,陈可言已经打定了注意。 “我家在常州,杨兄若不嫌弃,忙过之后,还望光临寒舍,我必倒履相迎。”陈可言笑道,对杨琏的好感多了几分。再说,他对刁蛮的郡主的确没有好感,杨琏的那几下,打的实在是过瘾,陈可言的内心,直呼痛快。 杨琏拱拱手,道:“陈将军,告辞。” “杨兄,一路走好!”陈可言同样拱拱手。 杨琏离开横林镇,朝着西北方向而行,那陈可言不知道和郡主说了什么,倒也没有人追来。倒是中途,在一颗歪脖子树边,杨琏看见了冷若冰霜的蒙面女子,只见她白衣飘飘站在那里,就像天宫的仙女,让人仰慕。只是竖起的娥眉,让人不寒而栗。 那也是,昨夜差点被杨琏占了便宜,她岂能开心?没有杀杨琏就不错了。 “小娘子,在这里等我?”杨琏嬉皮笑脸,走了上去,浑然不管蒙面女子杀人的目光。 蒙面女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道:“登徒子。想不到你居然还敢非礼郡主,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可是目前,我还是活的好好地。”杨琏无奈地挠挠头,道:“没办法,人太帅,刚离开一个小美女,又来一个大美女,苍天啊,大地啊,我该怎么办啊。” “油嘴滑舌。”蒙面女子冷哼一声,手一抖,宝剑脱鞘而出,道:“你再乱说话,我非杀了你不可。” 杨琏翻了一个白眼,又是这句话。只是可惜打不过她,不然也要拍拍的她的臀部,看看与郡主的比起来,谁的弹性更好? 蒙面女子自然不明白杨琏的龌蹉心思,又道:“我当真是好奇,你怎么说服陈可言,让他不抓你的?” 杨琏也不答话,扭头就走。 蒙面女子气坏了,道:“你怎么不说话?” “不是你不让我说话的吗?”杨琏反问。 蒙面女子一愣,道:“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说话了。” “才说的话你就忘了,难道你已经记忆衰退了吗?”杨琏笑道。 蒙面女子想了一想,怒道:“我让你不要乱说话,可不是不准你不说话。” 杨琏叹息了一声,道:“小娘子,你也知道,我管不住自己的嘴,你想让我不乱说,那最好别让我开口。小娘子!”说到最后三个字,杨琏还特意咬了重音,听起来特别不同。 蒙面女子怎么听不出来,怒道:“谁是你的小娘子。我有姓名。” “哦?那你叫什么?”杨琏紧追不舍地问道。 “我叫米……”蒙面女子突然反应过来,白了一眼杨琏,道:“你想套我的身份。” “对于我来说,你只是一个武功高强,胸大无脑的女汉子罢了,有什么值得我打听?”杨琏十分不屑。 有的词蒙面女子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她知道,杨琏说出来的,必然没有好话。顿时蛾眉又是一竖,喝道:“你又在胡说什么?” 杨琏笑道:“我胡说什么了?” “你说我胸……”蒙面女子正要说着,忽然发现杨琏正玩味地看着自己,而且看的还是那个地方,令她恼怒万分。 “可惜,一点都不大,既然不大,好吧,你有脑。”杨琏摇头晃耳。 蒙面女子差一点就要拉开衣裳,让他看看,那里小了?但呼吸过后,渐渐平静了下来,暗道一声:“冷静,一定要冷静。” 杨琏见她居然冷静下来了,微微一笑,这个火得熄了,不然恐怕要吃苦头,毕竟打不过她,想了想,道:“米姑娘,你要和我去金陵吗?” “是我护送你。”蒙面女子说道。 “好吧,是你护送我。金陵一行,困难重重,你不害怕吗?”杨琏问道。 蒙面女子道:“这话你似乎问反了,以你的身份,去金陵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吧!” 杨琏眯起了眼睛,笑道:“你会揭发我吗?” 蒙面女子摇摇头,道:“似乎没有好处,我应该也不会。不过也许那天缺钱花了,可以考虑一下。”说着笑意盈盈地看着 杨琏,这下他该求自己了吧。 杨琏暗想:她手上的信件倒是危险之物,要想办法拿回来。只是现在不能说,几度轻薄于她,必然不会给自己。 “姑娘一诺千金,不远万里,只为祖父的一句承诺,有此可以看出,姑娘义薄云天,必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当年天下大乱,祖父拨乱反正,对江南百姓略有恩德:我想姑娘念在这个情分上,自然会保守我的秘密。”杨琏笑道,大帽子扣了上去,脸不红心不跳。 蒙面女子冷哼了一声,杨琏虽然这话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意思,但当年江南群豪逐鹿,孙儒弄得江南民不聊生,正是杨行密赶走了孙儒,又取军粮赈济灾民,对江南百姓,有着莫大的恩德。正是因为如此,杨琏当初逃亡时,才能得到渔民的相助,乃至于牺牲了性命也不要紧。 “你放心吧,本姑娘一诺千金,既然答应祖父带你回金陵,也会答应他不泄露你秘密的要求。”蒙面女子说道,心中却在想,但是我可以杀了你,这并不违背誓言。 杨琏放心了,笑道:“既然如此,上路吧。” 常州离金陵说远也远,说不远也不远,若是走路,总要些时日,五六天是免不了的,杨琏身子尚未痊愈,走路不便。不过有王东家送的金饼,买两匹好马还是足够。杨琏就在横林镇外,与人买了两匹中等马,两人骑着马儿,朝着金陵赶去。 这边,怀柔郡主得到消息,大发雷霆,但陈可言坚持说找不到杨琏,怀柔郡主也无计可施,只得拿下人出气,几个下人被抽打的浑身是血,敢怒不敢言。身为下人,早就有了这样的觉悟,跟一个不好的主子,真是危险。 过了两日,齐王李景遂得到消息,又派人来接怀柔郡主。怀柔郡主见实在找不到杨琏,太监又劝她,说不定杨琏也去金陵了呢?怀柔郡主这才打起了精神,带着侍卫浩浩荡荡赶往金陵。 第十六章 金陵 金陵,位于长江南岸,有六朝古都之称。南唐时期的金陵城,富裕繁华,经过了南吴、南唐几代君主的治理,金陵不复唐末的凋敝,成为南方的经济文化中心,秦淮河两岸商铺林立,经济在南方各国中,首屈一指。 由于南吴及其继承者南唐总体上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尤其是李昪接受南唐皇帝杨溥的禅让之后,很少动兵戈,南唐经济得到恢复,治下的江都、金陵等府,又是鱼米之乡,百姓生活富裕。 杨琏与蒙面女子一路北行,两日后便抵达了金陵,远远地望过去,金陵城城池高大,占地面积又极广,靠山傍水,的确是帝王之所。秦淮河像一根玉带,穿城而过,河水上无数船只停留不息,十分忙碌。 两人骑着黄骠马,在官道上缓缓而行。虽然只是短短的两日,但杨琏已经能熟练地骑马了,从一开始被蒙面女子嘲笑,到后来蒙面女子都不得不佩服,杨琏的学习能力本来不差,只是前世没骑过马,不会也是正常的。蒙面女子简单说了下要领,杨琏就迅速掌握了。 这让蒙面女子对杨琏更加充满了好奇,因为她所知道的杨琏和如今的杨琏差别太大,尤其是在她知道杨琏是如何杀死吴越国的刺客的时候,更是对杨琏有了新的认识,这是一个勇敢机智的男人,绝非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那般轻薄。不知不觉,蒙面女子队杨琏的态度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改变,但还不足以让蒙面女子对杨琏有好感。 不过,在客栈或者郊外安歇的时候,蒙面女子见杨琏在练功,倒是好心提点了一番。甚至,在得知杨琏十分坚定要去金陵之后,蒙面女子更加期待了,一个前朝的旧太子,在如今几乎没有任何的势力,他单枪匹马进入金陵,意欲何为?是要推翻南唐?这个难度,未免太难了一些。 南唐陛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属于多才多艺的皇帝,但蒙面女子知道,在这个时代,国家需要的是强势而懂得变动的君主,很显然,南唐皇帝不属于。虽说自从去岁开始,南唐趁着闽国内乱,进兵闽国,也一度取得了战果,但随着吴越人的掺和,南唐已经陷入战争的泥潭中不能自拔,如果最终不能拿下闽国,又或者是从吴越国那里得到相应的利益,最终南唐只能是空耗国力,什么都得不到。 杨琏的悟性非常高,毕竟前世他在小区里就以打架闻名,蒙面女子只是指点了一番,他就牢牢记在心中,试了一遍,居然有模有样,令蒙面女子大吃一惊。 两日的时间,杨琏自然不能速成,不过,杨琏学到了更为基础的东西,他甚至磨着蒙面女子学点穴之术,但蒙面女子怎么都不肯教他,最终杨琏只得选择放弃。 远远地看着金陵城已经是气象万千,觉得十分宏伟,在靠近了金陵之后,杨琏更为深刻地感受到了金陵城的巨大,虽说比起后世是要小一些,但这种感觉根本不同。 越靠近金陵,人流越加密集,城门口几名唐兵正在检查着,杨琏本来以为会有一番周折,毕竟蒙面女子的模样,看起来有些不妥,手中又拿着宝剑。但让杨琏神奇的是,蒙面女子顺利地进入了城中,让想要看好戏,准确地说想要看蒙面女子究竟长什么样的想法落空了,这让杨琏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 进入金陵,记忆深处的沉淀被翻了出来,他突然想起来,前世的妻子,就坐化在这金陵城中。或许时承袭了土著的记忆,让杨琏对她有些愧疚。她虽然是仇人的女儿,但她对他,没有亏欠,只有恩德。只不过,逝者已矣,对于杨琏来说,他只有好好的活下去,才是对妻子得最大尊重。 “你要带我去哪里?”杨琏问道。 “我只知道地址在城南。”蒙面女子回答,看来她对金陵也不是很熟,至少对城南不是很熟。 蒙面女子不知道城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把杨琏送到了,就算完成了任务。 杨琏倒是颇为淡定,既来之则安之,不过杨琏还有事情要办,这个时候正是午时,奔波了一上午,杨琏腹中饥饿。这几日又是匆忙赶路,都是匆匆吃点东西,对于杨琏这等吃货来说,这几日真是嘴里淡出鸟来。 因此,杨琏一进城就四处看着,寻找酒肆准备吃饭,前方有一家酒肆,看起来规模不小,人也蛮多,想来酒肆的食物还是不错的。杨琏拍拍肚子,道:“女侠,我饿了。” 蒙面女子甚是无语,杨琏一开始叫她大美女,现在叫女侠,这些称呼她非常不喜欢。但她知道越是和杨琏纠缠,就越烦恼,只得闭嘴不言,心想等交了差,再拿杨琏出气不迟。 不过杨琏这么一说,蒙面女子也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当即点点头,表示答应。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酒肆走去,这时,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行人纷纷躲避,蒙面女子和杨琏闪过一旁,之见七八匹马儿驰骋而过,刮起一阵旋风,凡是有躲避不及的,都被弄了个灰头土脸,甚至还有人被马鞭抽了几下,那人不忿,正要破口大骂,却被人拉住了:“不要命了,他们都是世家子弟,父亲非富即贵,可不是你惹得起的。” 杨琏微微一笑,不管在哪个时代,富二代都是特殊的群体。待那群人过去之后,大街上这才逐渐恢复了平静,杨琏与蒙面女子一前一后,上了酒肆。店小二忙迎上来,道:“两位客官吃些什么?” “一壶黄酒,特色小菜来上三碟,再上一斤米饭。”杨琏说道,大大咧咧吩咐,也不询问蒙面女子。 蒙面女子扁扁嘴,也不说话。 酒肆的生意的确不错,基本都坐满了,四周的桌子上,聊天的声音不断传来,杨琏既然来了金陵,耳朵自然放的很尖,敏锐地扑捉到了各种信息。 有人在说今年的收成,梅雨来临,虽说金陵受灾不大,主要集中在苏常一带,但常州的损失还是不小,尤其是作为前线,与吴越国紧紧相邻,这收成至少锐减五成。 有人则在说关于与吴越国战事的内容,据悉,皇长子李弘冀年轻气盛,主张与吴越国大干一场,夺回苏州重镇。 但以齐王为首的群臣,包括冯延巳、冯延鲁却极力反对,理由很简单,当年以杨行密、徐温之大才,尚且不能拿下风雨飘摇的苏州,如今吴越国在经历了钱元璙、钱文奉父子两代经营之后,苏州可谓固若金汤,南唐一旦动兵,很有可能失败。 这绝非危言耸听,事实上,无论是南吴还是南唐,与吴越国在争斗苏常一带的时候,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进攻方基本以失败告终,而防守的一方获得胜利。 再说了,南唐正陷入与闽国的战争中,若是几线开战,兵力必将捉襟见肘,而守卫在淮北的唐军不可能南撤,因为需要防备后晋的兵马。因此,他们主张将重心放在闽国,不直接与吴越国接触。 虽然说实际上还是与吴越国动兵,但还是有些区别的。 由于双方的说辞各有各的道理,当今皇帝也拿捏不定,因此还没有决定是否要在苏州打一仗。 此时苏常两州的调兵遣将,多是威慑为主。杨琏听着,算是明白了,至少就目前而言,南唐朝廷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李弘冀为首的少壮派,其实按理来说,作为皇长子的李弘冀应该被立为太子,但实际上,李弘冀目前,不过是东平公,连王都不是。 据说,当今天子曾在烈祖梓宫前,约兄弟相传,按这个说法,帝位便是要传给齐王李景遂,因此,李弘冀只是公而不是王。 杨琏听了半响,了解了一些情况,又想起看的电视,暗想这李璟的确是将李景遂立为皇太弟,只不过,李景遂性格较为软弱,更兼李弘冀由于长期领兵,有军功,最终李景遂还是辞去了皇太弟,却在回转封地之际,被李弘冀毒死。 虽说电视多有演绎,但杨琏猜想,这至少有合理的地方。杨琏也清楚,他这次来到金陵,与其说复国,不如说是实现心中的梦想,在这乱世之中,打下一片天地。 南唐虽然凶险,但他反其道而行之,行常人所不为,指不定会有奇效,因此这才选择了金陵。从食客的话里,杨琏知道了,这李弘冀性格强硬,是个铁血人物,对于杨琏来说,决不可投效。反而是那齐王,性格软弱,又曾经被立为皇太弟,杨琏就有了机会。 只要帮助李景遂成功守住皇太弟的资格,日后他若登基为帝,杨琏必是首功,只不过,要怎样才能投靠李景遂,而且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需要动一动脑筋。 杨琏突然想到,他救过的怀柔郡主,或许这是一个契机,但是,杨琏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看来,这需要创造机会,一步一步接近李景遂方可成功。 就在杨琏想着的时候,酒肆里一阵喧哗,一个身高足有八尺的汉子,正在酒肆里发着酒疯,嘴里说着让旁人难以理解的话。不过,以杨琏的悟性,还是听懂了,他不由诧异了,这个人居然是闽国人,而且还曾经在闽国的军中任职,官职不大,只是个将虞侯。 杨琏不由眯起了眼睛,此人曾经是闽国的军官,而如今却在金陵的神武军中任职,同样是个将虞侯。这给了杨琏一个非常好的信息。 PS:抱歉,这两天上班有点忙,争取恢复过来,双更,还请各位朋友支持。 第十七章 小黑屋 蒙面女子看见杨琏露出笑容不由就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杨琏笑容中的含义,他居然会想着从旧闽军那边入手,这个反应速度,让蒙面女子有些诧异。 杨琏仔细地听着,从醉汉的言语中,听到了他的种种不满,不过,很快就有人带走了他,同样是个年轻的汉子,不过看起来儒雅的多,不知道姓甚名谁? 杨琏默默的想着,蒙面女子也不说话,两人吃完一顿饭的功夫,杨琏已经得到了不少信息,至少大致上了解了朝廷的信息,这南唐朝廷,无论是地盘还是实力,看起来在江南诸国中首屈一指,但却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有了缝隙,杨琏有信心一点一点将它给敲烂。 两人吃完了饭,步下酒肆。街头依旧繁华,人流如织,谁又能想到,数十年后,南唐的皇帝会在悲叹着: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这天下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就像当年杨行密留下的南吴朝廷,很快就被徐温所控制? 一路无话,两人牵着马儿朝着城南走去,南唐自称大唐后裔,实际上李昪与大唐李氏没有关系,建国初期国号曾经为齐,后来为了增强其正统性,冒认李氏为祖先,并改国号为唐。可惜天下不是所谓的正统就能延续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弱小的国家只有灭亡一途。 城南多是平民居住的地方,虽说南唐富裕,也有不少贫苦人家,一路行来,到处都是污水杂物,让人想不到这居然便是南唐国都金陵。蒙面女子皱着眉头,祖父怎么会将杨琏安置在这里? 按照祖父的遗言,蒙面女子又询问了半响,终于找到了一间颇为衰败的房子,房子占地面积不大,也没有院子,看起来格外寒酸,那门只需轻轻一敲,便吱呀一声倒在地上,发生沉闷声响,激起灰尘无数。 蒙面女子脚尖轻点,忙躲避开来,一袭白衣依旧一尘不染,倒是杨琏反应虽然不慢,动作却慢了半拍,吃了不少灰尘。杨琏咳嗽了几声,不由失望极了。 他原本以为,老奴有所安排,必然会他日后复国有所帮助。但这间屋子显然荒废已久,就算曾经有什么复国的组织,恐怕早就烟消云散了吧?杨琏微微摇头,虽然失望,但也只是一瞬,从他决定来金陵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单打独斗的准备。如今虽然失望,却没有绝望。 蒙面女子微微叹息一声,她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结局,想了想,道:“这件屋子衰败已久,恐怕有一两年已经没有人来过了吧。” 杨琏握紧了拳头,道:“姑娘将我送到了这里,已经完成了任务,姑娘可以自便了。” 蒙面女子见他说的郑重,微微一愣,难道他想要在这里住下吗?迟疑间,不由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找个客栈,先住下。”杨琏淡淡的道。刚才尘埃落得差不多了,他观察过屋子,屋子里只有几张胡椅,一张软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价值了,不值得留恋。 蒙面女子点点头,想要说话,却又忍住了,她实在想问个清楚,这个有着复杂背景的男人,这个让她看不透的男人,真的会走上复国这条路吗? “多谢姑娘一路相助之恩,这份恩情日后再报。现在我想静静,就不送了。”杨琏又道。 蒙面女子微微叹息一声,有些不适应杨琏突然变得这般正经,只得拱拱手,道:“告辞了。”说着,轻轻挪动脚步,走了出去。 杨琏傻了一般,依旧站在那里,忽然,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蒙面女子匆匆回来,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杨琏,道:“祖父曾让我照顾你,只是我对这复国之事毫无兴致,是帮不了你了。我这里有一本书,是当年游历天下所得,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杨琏伸手接过,道:“大恩不言谢,日后姑娘需要帮助,只管来找我即可。” 蒙面女子微微一笑,昏暗的屋子里,顿时明媚了许多,让杨琏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就凭你这句话,日后你若有事,可以去江都古镇仙女庙来找我。”蒙面女子想了想,道。 “多谢姑娘,只是不知姑娘闺名?”杨琏问道。 蒙面女子瞪大了眼睛,杨琏忙解释道:“若不知道姑娘姓名,又怎能找到姑娘?” “哼。”蒙面女子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将要到了门口,声音传来过来,道:“我叫米诗薇。” “好名字,姑娘对我不薄,日后我定以身相许,将姑娘纳入后宫。”杨琏瞬间觉得心情好了起来,他知道米诗薇的身份了,也知道她的父亲是谁了。 米诗薇人已经在了门口,闻言冷哼了一声,手一甩,一只飞镖擦着杨琏身子而过:“你再乱说,剁了你喂狗。”说着飘然而去,不带走一丝云彩。 杨琏慢慢踱步到了门外,米诗薇已经消失不见。他靠在已经腐烂的门框上,眯起眼睛沉思着。 蒙面女子,应该说米诗薇离开之后,一个黑衣人从巷子里转出来,出现在她面前:“师妹,果然是他?” “应该是他。”米诗薇点点头。 如果杨琏能看见黑衣人,他一定会十分惊讶,因为黑衣人和米诗薇他实际上是见过的。就在那一日,他在树林边上,与太湖水贼搏斗之际,救了他的那两个人。 黑衣人闻言,皱了皱眉头,道:“我想不到师妹受祖父之托,来找的人居然是他,真是凑巧!”顿了一顿,又奇怪地说道:“可是当年他入棺之时,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又怎么会错?” 米诗薇也皱眉道:“当年祖父消失不见,肯定有什么隐情,或许就是去救了杨琏也是很有可能的。甚至有可能这一切都是祖父的策划,也许有可能,当初死的杨琏是假的,也有可能,这个才是假的。” 黑衣人默默点头,道:“一个人可以改变名字,但他的相貌,无法改变。这个杨琏,我看着眼生得很。” 米诗薇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后者很有可能。他的性情和我们打听到的,一点都不同。”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道:“师妹,你似乎对他有点不同。” 米诗薇摇摇头,道:“能有什么不同,我只是好奇,看他的样子,是不甘于寂寞之人,如果他真的是杨琏,将要如何复国? 黑衣人笑道:“所以你给了一本秘籍?” “谈不上什么秘籍,只是一些练功的心得罢了。”米诗薇说道,摆摆手,道:“走吧,回江都。” 杨琏等了半响,始终没有看见米诗薇再返回,这才这才慢慢地掏出了米诗薇给递给自己的书,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夸张,只是讲了一些强身健体的东西,至于让杨琏惊讶的轻功之术,其实是长期练功的结果。 身轻如燕的赵飞燕,也不过是长期练习后的结果。这么一来杨琏释然了,还以为这个世界与正常的世界不同,现在看来差别不大。杨琏还仔细看了看关于所谓轻功的练法,不由哑然,只是在腿上绑着装了重物的袋子而已。袋子的重量可以随着锻炼的进度增加。等到适应了,跑起步来格外轻快罢了。 杨琏在秘籍的最后,发现了一封信,打开一看,原来是老奴的信件。在书信里,老奴点明了杨琏的身份,希望孙女也就是米诗薇能将杨琏送到金陵。地址便是此地,据说,这里曾经是心系南吴的爱国将士建立的秘密联络据点。 老奴之所以带着杨琏藏身于苏州,一来是苏州属于吴越国,南唐插手相对困难,杨琏的安全性较大。而从苏州赶去金陵,如果是快马,也就两三日的路程,一旦金陵有变,便可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金陵,主持大局。 杨琏这才明白,为何他会在苏州。 杨琏微微叹息了一声,当年李昪夺了南吴的江山,也不是没有忠心之臣,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秘密的联络据点,或被南唐查封,或因其他原因而荒废了。 在布满了灰尘的屋子里转了转,杨琏并没有发现值得注意的东西,太多的灰尘将,太长的时间,将一切都湮灭了。就在这时,杨琏听见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杨琏反应极快,他迅速走出了屋子,躲在一旁。不久,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此人刚走进屋子,便停下了脚步,仔细地打量着地面,他分明看见了几个脚印。 是什么人来到了这里?黑衣人迅速离开了屋子,站在门外仔细地看着,“什么人,出来!”黑衣人低喝。 杨琏没有动,在没有确定此人身份之前,他绝不会暴露出来。 屋子里黑暗异常,黑衣人不敢贸然进去,喝了两声,见屋子里没有反映,迟疑着又走了进去。屋子里十分安静,黑衣人举目四顾,仔细地搜查着,地上太多的灰尘影响了他的判断,让他误以为这个脚印,是数日前留下的。 也许,是乞丐曾经来过这里吧。所以,才会留下脚印。毕竟这里荒废了三年多,还有人死在这里,是不详之地。 黑衣人在屋子里慢慢走着,良久,悠悠叹息了一声,又默默走了出去。 屋子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杨琏才从最里出的黑暗角落站起身来,目光炯炯,这个黑衣人,又是谁? 第十八章 被暗算 杨琏在屋子里没有妄动,而是在等待着。这间看似荒废了很久的屋子,在今日连接有人来到,看起来很不平常,难道说自己的意外到来,引发了蝴蝶效应?杨琏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腿也酸了,脚也麻了,这才揉揉腿,站了起来。 刚才他用轻薄的语言逼走了米诗薇,其实是有目的的,既然老奴也就是米诗薇的祖父打算将他安置在这里,那么自然有他的安排,或许杨琏能在这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确信没有人来打扰之后,杨琏开始在屋子里搜寻。屋子十分昏暗,而且密布灰尘,杨琏想要寻找到线索并不容易。他撕下一块布,将耳鼻包扎了,这才安心搜寻起来。 足足花费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杨琏才停止了搜寻。屋子里,果然无比的荒废,什么都不剩下,想来,这个地方荒废,不是被南唐的士兵发现,而很有可能是义士们觉得复国无望,才最终放弃了这个地方。杨琏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虽然知道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一切,但一个好汉三个帮,复国大业,他不可能单枪匹马。 只不过,曾经的这些义士,如今身在何处?数年已经过去,他们或许不在金陵,或许已经逝世,或许已经变心。杨琏摇头,站起身来,走出了昏暗的小黑屋。 夕阳已经挂在天边,如血一般的光芒洒在金陵的街头,在数年前的宫城里,同样是这个时分,那些个凶神恶煞的臣子,逼迫父皇退位。杨吴朝廷的势力,已经衰败到任人宰割的地步。而被关押在海陵的杨氏子孙,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十几年后,几百口人,又全部被李璟杀死,一个都不剩! 他们的命运能改变吗?杨琏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踏着自己的影子,迈动坚定的步伐,朝着秦淮河边上走去。他需要先安顿下来,寻找机会一步一步地建立自己的势力。即使这条路很漫长,很困难。 繁华的金陵虽然已经是黄昏,但随着灯火亮起,街道上也变得热闹起来,漫步在秦淮河岸边,妓馆里不时传来歌声,在北方战乱频仍之际,金陵纸醉金迷,在这样的环境下,军队的战斗力直线下降,便在情理之中了,怪不得,南唐攻打闽国,攻打楚国,最终都失败了,得不偿失。 杨琏在秦淮河边上漫步的时候,妓馆里不时有女子娇笑着:“这位公子,进来玩呀。,包你满意,不满意不要钱。” 杨琏摇摇头,继续前行,一路上,他听见一个很多人都提起的名字:曾忆龄。杨琏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想起来,在营救怀柔郡主的时候,有人说过这话。看来这曾忆龄的名声,当真是传遍了江南。只是,在杨琏记忆的深处,根本不记得这么一个艳名远播的女子,或许,是近几年才出名的吧。这种思绪杨琏只是一晃而过,便不再理她。毕竟在杨琏看来,妓馆里出身的女子,就算所谓的卖艺不卖身,又能好到哪里去? 杨琏在秦淮河边上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客栈虽然不大,但胜在安静,又因为靠近秦淮河,交通便利,价格也算便宜。杨琏一看就喜欢上了,毫不犹豫住了下来。一夜睡得香甜,次日一早,杨琏起来,找跑堂弄了两个袋子,装了半斤沙子,绑在腿上,开始练晨跑,锻炼身体。 杨琏本来以为半斤沙袋不重,想不到只是跑了五里半,身上大汗淋漓,一双腿再也迈不动了。这具身体,还是比较弱啊。杨琏想着,继续咬着牙坚持,他可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杨琏一边跑,一边擦着汗水,清晨的微风带着淡淡的寒意,根本来不及蒸发杨琏身上的汗水。又跑了半里,杨琏放缓了速度,在秦淮河边上慢慢走着,再休息片刻,杨琏打算回去了。 这时,路边走来一个醉汉,胡言乱语地说着,杨琏一听口音,不由多看了那人两眼,这个声音实在是在熟悉了,他可以肯定,在数个时辰前,他听过这人说话。定睛一瞧,不由哑然失笑,原来此人,便是在酒肆里吃酒发酒疯的那位,这个旧闽国的汉子,倒是十分有趣啊。 醉汉一边走,一边扭动着健壮的身体,看的杨琏十分担心,这个家伙,会不会掉进秦淮河里?杨琏有些担心地看了半响,这才发现自己是多虑了,醉汉走路看似跌跌撞撞,却没有要摔倒的意思。 从醉汉身边路过的时候,他听见醉汉的言语,不由又是一愣。醉汉居然是要去妓馆,找那个什么曾忆龄,看来这个金陵的头牌,名声实在是大得很哪,只是不知道一个在妓馆卖艺不卖身的女子,究竟有什么本领,令这许多人倾心?就连一个心系旧闽国的汉子,都念念不忘?这真是奇了怪了。 杨琏刚到客栈门口,就见一个老丈正在门外踱步,看见杨琏来了,眼睛却是一亮,走上前来,道:“客官回来了?” “回来了,老丈在等我?”杨琏有些奇怪,自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住客,怎会引起这位老丈的注意?他依稀记得,这个;老丈似乎是客栈的老板。 老丈拱拱手,道:“客官,鄙人李雄心,是这家客栈的老板。” “原来是这样,老丈有话不妨直说。”杨琏直爽地说道。 老丈叹息了一声,道:“客官请这边来。” 杨琏点点头,两人进入了客栈,老丈引他进入一间包厢,吩咐人端上茶水、小菜。老丈很是踌躇,有什么难言之隐,搓着手在干笑着,没有急着开口。 杨琏越加奇怪了,问道:“老丈,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唉!这话说来话长了,客官且不要急,待我慢慢说来。”老丈皱眉不展,一副郁闷的模样。 这时,茶水、小菜陆续端了上来,杨琏腿上绑着沙袋跑了六里路,有些累了,也饿了,顿时觉得腹中饥饿。 “客官,请用餐。”老丈说道。 杨琏拱拱手,道:“多谢老丈款待。”说着,拿起一双筷子,吃了起来。这家客栈虽然小,饭菜却做的不错,很合杨琏味道,三两下就吃了个精光,待杨琏发现,不由尴尬地笑道:“小子饿了,还望老丈见谅。” “呵呵,没事,吃完了才好啊。”老丈忽然笑的很开心。 杨琏问道:“老丈究竟有何事?我饭也吃了,老丈总该说了吧?” 老丈捋着胡须的手放下,鼓鼓掌,道:“都进来吧。”说着,便进来了两个彪形大汉,面目狰狞,手中拿着绳子。 “老丈,你这是?”杨琏感觉到了一丝不妙,警惕地站起身来,却觉得有些头晕,不好,菜里有药,杨琏顿时反应过来了,只是,他不知道,这老丈要抓自己作甚? 老丈见状,哈哈一笑,道:“上,给我捆牢了,莫要放走了他!” 两名彪形大汉得命,如狼似虎上前,将杨琏牢牢捆住了,杨琏想要反抗,但头晕眼花,双手被缚在身后,动弹不得。 “老丈,我莫非欠了你住房钱?”杨琏冷静地问道。 “不曾!”老丈回答。 “那么,我曾经与你有仇?”杨琏再问。 “也不曾。”老丈再回答。 “那你这是何意?”杨琏冷笑了一声,虽然被擒,但他没有被擒的觉悟,眼中带着杀气。 老丈瞧了一眼杨琏,慢慢站起身来,走到杨琏面前,给了杨琏一记耳光。“啪”的一声响,杨琏嘴角渗出血来。 “就凭你?妄想!”老丈冷笑。 “死老头,以后别让我抓住你,不然给你好看!”反正打也被打了,杨琏根本不惧。虽说是在古代,但杨琏根本不相信在天子脚下,这个死老头会杀了自己,更何况他若有了杀心,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你的这辈子,就这样完了,还能再出来抓我?”老丈冷笑了两声,揉了揉手,刚才虽然打的舒服,但手却打疼了。 “我告诉你,你得罪人了,这条命,就算交代了。哼,狗一样的东西,居然敢得罪了神一般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老丈骂骂咧咧。 杨琏不由一愣,得罪了神一般的人?什么时候? 老丈一摆手,道:“带走,走!” 两名大汉押着杨琏,走出门外,李雄心早就备好了马车,马车沿着秦淮河一路小跑,足足跑了半柱香的功夫,这才一拐弯,朝着城北方向跑去。 老丈看着杨琏,一双老眼眯了起来,他仿佛看见了黄灿灿的金子。在清晨,杨琏刚刚出去跑步不久,便有几名身着甲胄的侍卫,手中拿着一幅画卷,前来寻人。 画卷上的人,额头上有一道刀疤,一看就不是好人。老丈顿时断定,这人不是犯人,便是逃跑的家丁。记性非常好的他,立刻想到,昨日傍晚有人前来投宿,脸上就有一道刀疤! 故此,老丈不露声色,花言巧语将几名侍卫打发走了,他已经打定了注意,要将这人抓住,送去领赏。他在门口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当看见杨琏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确信,杨琏便是画卷上的人。考虑到这个人很有可能是穷凶极恶之徒,老丈借故稳住了杨琏,并成功得手。 如今,杨琏已经被牢牢捆住,再也动弹不得。老丈根本不相信他能飞仙遁地。一想到这点,老丈眯起眼睛笑了,黄灿灿的黄金,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第十九章 柳暗花明 杨琏在沉思着,此时他并不清楚,老丈为何要抓自己,而且说的话让人莫名其妙。什么神一般的人,听起来颇为玄幻。杨琏不信神,他认为这个世界,压根没有神,他只信自己的拳头。 看着老丈一脸得意的模样,杨琏恨不得吐他几口唾沫,让他清醒清醒。嘴角还有点咸咸的,这老东西还有几分力气。杨琏心中狠狠地骂着,瞪了李雄心一眼。 “哟呵,还敢瞪我?”李雄心怒了,上前两步,走到杨琏跟前,道:“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我告诉你,到了齐王府,你就算是龙也得盘着!” 杨琏一愣,这来头要送我去齐王府?这齐王不就是李昪的第三个儿子,当今皇帝的亲弟李景遂吗?是他要找我?杨琏顿时心中一动,李景遂性子一向比较懦弱,与李弘冀完全不同。只是不知道他找自己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杨琏猜测着,算算时日,她如果要回金陵,时间也是够了,应该是到了。 杨琏这么一想的功夫,李雄心嘿嘿两声,道:“怎么怕了吧?”说着,又是一巴掌,打在杨琏脸上,顿时红了一片,又有鲜血流了出来。 “像你这种逃跑的家奴,最是该死!”李雄心说道,一张老脸通红,十分气愤,似乎他就是主人似的。 “呸!”杨琏将一口血水吐在李雄心脸上,喝道:“你这老不死,你才是家奴,你全家都是家奴。” 李雄心大怒,擦掉脸上的血水,又要饱以老拳。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李雄心一时站立不稳,磕在车厢上,一颗门牙崩了出来,痛得他连声大叫,道:“小二黑,你赶的什么车?” 探头出去,只见小二黑脸色煞白,正回头看着自己。 “老、老爷,有官兵。”小二黑一向以脸黑出名,想不到此时被吓得脸色都白了,看来吓得不轻。 李雄心向前一看,原来是到了齐王府门口,被几名侍卫拦住,小二黑被吓了一跳,赶紧停了车,不料老爷却被磕掉了一颗牙,心中更是惶然。李雄心顾不得钻心的疼,忙走了出来,拱拱手,道:“几位官爷辛苦了,老朽李雄心,捉住了齐王府逃跑的家奴。” 一名士兵警惕地冷笑一声,道:“齐王府不曾有家奴逃走,你是认错了人吧。” “怎么会?”李雄心心中一惊,忙回头喝道:“带他出来。” 在两名彪形大汉的押送下,杨琏慢腾腾的走了出来,腰杆挺的笔直,虽然嘴角还有鲜血流淌,但一股凌然不可侵犯之色。 “今日,齐王府的官爷到小店询问,若是见了此人,向齐王府禀告,可得赏金百两。老朽不才,齐王保佑,侥幸拿了此人,便送来齐王府。”李雄心忙道,别看他刚才如此嚣张,此时却无比恭敬,脸上堆着笑意,只是门牙掉了一颗,说起来难免漏风,让人忍俊不住。 一名侍卫瞧了一眼李雄心,见他不像再说假话,但是又不清楚情况,只得喝道:“你且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我去禀告了就来。” 李雄心忙拱拱手,道:“多谢军爷。” 齐王府内,李景遂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最近他的日子很不好过。当年陛下在先帝梓宫前,约定皇位兄弟相传,如果是个有野心的王爷,自然巴不得这么做。可偏偏齐王李景遂性格懦弱,对做皇帝没有野心,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陛下最近在朝会的时候,不止一次提出,要立他为皇太弟,这让李景遂十分惶恐。 这些日子,他总是在做梦,梦见家中无故遭灾,一场大火将整个齐王府烧得干干净净,让他胆战心惊。就在他吃不香睡不好的时候,爱女又突然失踪,好不容易找了回来,却受了点伤,让李景遂觉得,最近的日子真是糟糕透了。 不光光是私事,朝廷上的事情,也让他头疼。李景遂与宰相冯延巳、枢密使陈觉等人一向交好,正是这些人支持李景遂当皇太弟。可是,前不久枢密使陈觉擅自调发汀、建、抚、信等州军队进攻福州,引起一场大战,就连吴越国也惊动了,正在调兵遣将。 朝廷上议论纷纷,是否要支持陈觉攻打福州?如果支持,为了确保胜果,金陵这边又要如何做? 按道理,李景遂与陈觉交好,自然是要支持的,可是,陈觉擅自出兵,如果顺利拿下闽国自然是大功一件,如果失败,恐怕朝中会有不少奸邪小人趁机落井下石,弹劾陈觉擅自用兵。 李景遂头疼,他与陈觉、冯延巳等人,可谓一体,互相支援,如果陈觉失势,他也会受到打击,这是他不想的。如果那样,此消彼长,李弘冀的势力必然会大涨。李景遂自知与李弘冀关系不佳,如果让他做了太子,这日子就难过了。 事情让人烦,可是日子还是要接着过,好在爱女已经回来,让李景遂稍稍安心。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名侍卫走了过来,禀告:“王爷,门外有人求见,说绑了一个逃跑的家奴。” 李景遂摆摆手,一个家奴而已,不值得他关心:“看是哪家走掉的家奴,该怎么处罚便怎么处罚吧。” “喏。”侍卫回答,退了下去。 齐王府门口,杨琏不时看着大门,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雄心在一旁,“呸”了一声,道:“你这奴才,看你还如此悠闲,一会就被关押起来,吃尽苦头。”此时在齐王府门口,他倒不敢放肆了。 杨琏瞪了他一眼,道:“老头子,我若不死,早晚有你好受的。”莫名其妙被李雄心抓了起来,又被打了几个巴掌,杨琏实在是受不了这个鸟气,不免出言讥讽。 李雄心嘿嘿一笑,慢慢踱步走了过来,在杨琏身边站定,冷冷地看了他两眼,道:“罢了,将死之人,我又何必与你计较?” “你虽然不与我计较,但我却要与你计较。”杨琏艰难地站了起来,双手依旧被缚在身后,但脸上不减傲气。“我虽然不是坏人,但今日之耻,我必报之。” “哈哈,一个逃跑的家奴,你凭什么?”李雄心忍不住笑了。这次被擒,以齐王府的家教,这个可恶的家奴恐怕会被打死,他根本不惧。 “我要你,在金陵无立锥之地,你若再出现在我面前,见一次,打一次。”杨琏淡淡的说道,嘴角还有一缕鲜血。 “直娘贼,要你乱说。”一个彪形大汉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打在杨琏胸口。 杨琏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冲着那人怒目而视。 “嘿,叫你还瞪我。”那人又举起了手。 “住手!”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杨琏抬起头一看,不由笑了笑。 “郡主!”在一旁的几名侍卫忙施礼。 来人正是怀柔郡主,她昨日回到金陵,便找来齐王府的侍卫,要他们去帮忙找人。怀柔郡主琴技书画都有精通,当夜亲笔画了杨琏的画像,第二日一早让侍卫去各家客栈寻找,她相信,杨琏肯定在金陵。 奔波了一上午,发放了几十份画卷,怀柔郡主信心满满,觉得肯定能找到杨琏。直到午时,做完了事情,当她匆匆抵达齐王府门口,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怀柔郡主顿时喜上眉梢。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她非常生气。居然有人敢打他?还打得他连连咳嗽? 怀柔郡主顿时就怒了,她迅速从身后拿出了马鞭,劈头盖脸地朝着那名大汉打了过去。 皮鞭入声,那名大汉被打的连连后退,脸上也多了几道痕迹,他怎么也弄不明白,突然出现的郡主为何这般对他?他不敢反抗,毕竟对方是郡主的身边,又有几名侍卫在一旁,只得用手护住了脸,任由皮鞭落在身上。 “啊,郡主,打错人了,打错人了。”李雄心见雇佣来的游侠儿被打,急忙说道。 怀柔郡主冷笑了一声,道:“刚才可是他打的他?”说着,一指杨琏。 “没错啊,是他打的,我也打了。”李雄心顺口说道,一个将死的家奴而已,他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并不知道,怀柔郡主不这么想。 “你也打了他?”怀柔郡主问道,看了一眼杨琏,发现他的嘴角,还有一缕鲜血。语气不知不觉已经变的杀气腾腾了。 李雄心心中震惊,还没有反应过来,忙道:“打了打了。” 话音刚落,怀柔郡主挥动马鞭,改变了攻击目标,几皮鞭抽的李雄心一张老脸全是血痕。李雄心不敢反抗,忙扑倒在地上,道:“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 “我的人,岂容你欺辱?”怀柔郡主再度挥动皮鞭,打的李雄心在地上翻滚。 杨琏翻了一个白眼,道:“郡主,谁是你的人?” 怀柔郡主又狠狠抽了几皮鞭,这才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道:“怎么,你不愿意?” 杨琏呵呵一笑,道:“我虽然救了郡主一命,但还不是郡主的人。” 李雄心一听,差点晕了过去,这个人居然是郡主的救命恩人?失策,真是失策啊。李雄心无比后悔,只是几名齐王府的侍卫去找人,也没有明说此人的身份,偏偏自己认为杨琏是齐王府逃走的家奴,不仅将他捆绑,还打了几下,甚至还被郡主看见了,这不是找死吗?哎,当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怀柔郡主只是微微一笑,天地都失了色,在她娇艳的容颜面前,几名侍卫都愣住了。 侍女绿裳忽然尖叫了一声,道:“郡主,他们把杨公子绑起来了。” 怀柔郡主一愣,喝道:“还不解开绳子?” 一名侍卫上前,抽出腰刀,将杨琏手上的绳子割了。杨琏揉了揉手腕,转过身子,笑着看着李雄心,道:“老爷子,你想吃竹笋肉片还是馄饨?” 李雄心瞟了一眼站在四周的侍卫,只觉得站也站不稳了,听见杨琏的话,脚脖子一打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这位公子,老朽一时瞎了眼睛,做了对不起公子事情,还望公子恕罪啊。” ps:完本作品保证,本书绝不太监,各位觉得还不错,请收藏投票,不甚感激。新书发布期间,需要朋友们的大力支持。 第二十章 第一桶金 “死老头,刚才你不是很嚣张吗?”杨琏也不是什么善人,刚才被李雄心又打又骂,心中早就憋了一口气。再说老头子居然暗算他,令杨琏更是觉得憋屈,这口气不出怎么能行? 不等李雄心回话,杨琏跳上去就是一脚,狠狠踢在李雄心的胸口。李雄心在地上滚了两圈,痛的撕心裂肺,肋骨似乎断了,但他顾不得了,爬上几步,跪在怀柔郡主面前,道:“郡主,小人还以为是齐王府逃跑的家仆……” “就算是齐王府的家奴,也不是你可以欺辱的。”怀柔郡主冷冷地说道。刚才杨琏那一脚,踢得又狠又准,很合怀柔郡主的心意。若不是顾忌形象,她早就鼓掌叫好了。 李雄心顿时哑然,他还以为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郡主会善心一些,但想不到怀柔郡主一点也不温柔。 杨琏上前一步,抓起李雄心的衣领,道:“虽说你有不知者无罪的理由,但可惜你得罪的是小爷,我说过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不在金陵出现?”李雄心说道,声音都颤抖了。 “这只是其中一句,下一句同样重要。”杨琏好心提醒他。 “见一次打一次?”李雄心费了好大力气,想起来杨琏的话。 “没错!就是这句。”杨琏笑了笑,一只手抓住李雄心的衣领,另一只手在他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 李雄心被打的头昏眼花,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脸颊火辣辣的疼,鼻子似乎流血了。 被唤做小二黑的马夫和两名彪形大汉,同样伏在地上,身子颤抖着。杨琏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坏了他们,再瞧一瞧郡主身边的侍卫,个个全副武装,手中利刃闪着嗜血的光芒,岂有不害怕的道理?两名游侠儿说好听是游侠儿,说难听了只是小混混,欺负一般百姓还可以,哪里敢和齐王府的侍卫叫板? 杨琏身子还没有长好,又被李雄心下药,捆绑了半天,力气不足,打了他十几下,自己也气喘吁吁,只得停了下来。 “公子,小人有眼不识,还望公子饶命啊。小人愿意赔偿,赔偿。”李雄心忙道,说话间,几缕鲜血沿着嘴角淌了下来。 “怎么赔偿?”杨琏来了兴趣。 “小人愿意奉上十吊钱,向公子赔礼。”李雄心想了想,道。 南唐物价不高,十吊钱大致是十两银子,杨琏闻言不由一笑,这个老头,如意算盘打的挺响。他嘿嘿一笑,道:“老丈,我是一个读书人,怎么会找你要钱呢?” “那就好,那就好。”李雄心以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说道,心中一喜。 “老丈,你那客栈就在秦淮河岸边,杨柳依依,甚是美丽啊。”杨琏嘿嘿一笑。 “公子若是喜欢,不妨多住几日,小人不收钱!”李雄心赶紧道。 “几日?不,我想至少住个一两年。”杨琏摇摇头。 “这个,公子不介意,住七八年也是可以的。”李雄心说道,又赶紧补充:“不要钱。”想的是杨琏怎会在客栈住上七八年? “不要钱怎么好意思?”杨琏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两文钱,递到李雄心手上,低声道:“你那客栈,今天就交给我,改姓杨了吧。” 李雄心身子一抖,这个小子,居然用两文钱想要买下他的客栈,这实在是太黑了一些。可是他抬起头看见怀柔郡主那张生气的俏脸,又有些后怕,看这小郡主的模样,对这个恩人是十分感激的。对这小子不敬便是对郡主不敬,对郡主不敬便是对齐王不敬,这个罪过,可是大了啊。 “不给也行,我就让你尝尝竹笋炒肉的味道,或者馄饨也成。”杨琏又低声道,脸上露出笑意。 李雄心身子一抖,虽然不知道所谓的竹笋炒肉和馄饨是什么,但绝对不是好的。李雄心摸了摸脸上的伤痕,那是小郡主打的,想到此,他脸色发白,心中十分后悔。可是后悔已经无用,杨琏硬要用两文钱买下他的客栈,这笔买卖真是亏了。 早知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等杨琏回来,确认了身份再去齐王府,又怎会有这档子破事?李雄心连连摇头,真是瞎了眼,菜户做出这等蠢事。 怀柔郡主在后面,听不清杨琏的话,奇怪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杨琏回头,笑道:“老丈说要请我喝茶。”转回头,又道:“郡主的手段你可是认识了,我若开口,恐怕你不仅客栈保不住,一家老小的小命也要丢在金陵。” 李雄心叹息了一声,自己种下的苦果,含泪也要咽下。那郡主一言不发,劈头盖脸就是一阵乱打,的确比杨琏还要可怕。只得苦笑一声,道:“公子,我这上有老下有小……” “立刻打住!再说一文钱都没有,全家都扔去哪天牢里,去喝西北风。”杨琏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李雄心动了动嘴唇,将心中的不满咽下,但又无可奈何,只得点点头,道:“多谢公子大恩。” “这才像话。”杨琏慢慢站起身来,又看着那两名彪形大汉和小二黑,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三人就跟着我。” “啊?”小二黑吃了一惊,看着杨琏,又看了看李雄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你就跟着他吧。”李雄心摆摆手,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坐上马车,肋骨断了几根,让他难受极了。 “你二位呢?想好了吗?就刚才,你还打了我一拳。”杨琏淡淡的道。 一个汉子瞧了一眼杨琏身后的侍卫,知道若是不从,被打一顿还是轻的。刚才这客栈老板已经服了,他哪敢在强嘴?忙道:“公子大义,我等愿意跟随在公子身边。” 一个回答,另一个也赶紧回答,杨琏对此很是满意,问了两人姓名,打了自己一拳的那人叫做王虎,另一人叫做赵鹏。杨琏摆摆手让两人起来,又仔细看了看,两人身材魁梧,约有八尺,在这个时代,身高已然不低。而且两人一身横肉,不仅可以充当侍卫,必要时,还可以充当苦力,实在是划算。 看见杨琏摸着下巴笑了,两人心中一抖,有些害怕,杨琏的笑容太诡异了。 “你们先把回去,稍后我再去客栈。”杨琏吩咐。 三人应了一声,小二黑驱赶马车,回转客栈。 “你还笑?居然敢偷偷摸摸跑了。”看见杨琏的模样,怀柔郡主气不打一处来,生气的说道,顺便还舞动了几下皮鞭,呼呼直响,让人不寒而栗。 “什么叫偷偷摸摸,我走的可是光明正大,走之前,我还做了什么事情来着?”杨琏眨了眨眼睛,并不害怕,还做出一副思考的表情。 怀柔郡主闻言脸色一红,这个登徒浪子,几次非礼自己,非要给他好看不可。只是她一时没有想好主意,要怎样惩罚他? 正思考的时候,一名太监匆匆而来,到了郡主身边,道:“郡主,王爷想要见你。” 怀柔郡主翻了翻白眼,不耐烦地道:“本郡主知道了。” 太监赔笑道:“郡主,王爷有急事。” “好了好了。”怀柔郡主嘟起小嘴,道:“不要催了,这就过去。”又看了一眼杨琏,道:“你在这等本郡主。若是不听,剥了你的皮。” 杨琏摆摆手,道:“快去吧。”见怀柔郡主飞快了奔了进去,杨琏笑了笑,转身就走,浑然不在意。 怀柔郡主飞奔进王府,到了后厅,见父王正在院子里负手踱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女儿见过父王。”怀柔郡主说道。 “哟,乖囡囡,你来了。”李景遂脸上露出笑容,看见女儿,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父王,刚才你在想什么?”怀柔郡主问道。 “没有什么,只是一些琐事罢了。”李景遂笑道,这些事情,他可不想给女儿说。 怀柔郡主道:“父王,女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可以为父分忧了。” “好好好,囡囡最懂事了。”李景遂伸出手,在女儿琼鼻上刮了一下,一副溺爱的表情,此时他不是齐王,更不是大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齐王,而是一个父亲,疼爱女儿的父亲。 怀柔郡主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如果他在,一定可以解决的。”前几日的那一幕,又浮现在她的脑海。虽说对他打了自己很是不爽,但怀柔郡主也很清楚,是机智的杨琏救了自己。或许,他能帮助父王呢? 李景遂奇怪地问道:“他?他是谁?” “就是救了女儿的那个人,女儿给你说过的。”怀柔郡主说道。 “哦?”李景遂来了兴趣,昨天女儿给他说过此事,但怀柔郡主奔波一天,早就困乏,李景遂只是简单地问了问,此时听女儿一说,对杨琏有了几分兴趣,便道:“前几日的情况,究竟是怎样的。你说来听听。” 怀柔郡主便将发生在横林镇的事情一一说了,她口才虽然不佳,但事情发生得惊心动魄,杨琏在适当的时候出击,击伤老三之后并没有恋战,而是选择了逃走。随后,在马车损坏的情况下,利用密林与敌人周旋,又利用猎兽的夹子成功击杀了老二。虽然说有运气的成分在其中,但这份胆识、机智,的确非常人所及,成功吸引了李景遂的注意。 PS:各位大大看着还可以,不妨动动小手,收藏,投票,十分感谢。 第二十一章 齐王来访 当然了,那陈可言也是不错的,正是他的及时出现,击杀了老大,这才救了郡主和杨琏。不过,相比较而言,陈可言的胆略和机智,比杨琏略有不足。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能为自己所用,自然是极好的,李景遂在这一瞬间,动了这样的念头,道:“可惜茫茫人海,他既然已经远走,恐怕今生再也难以相见。”心中叹息不已。 “父王,他来金陵了,刚才我还看见了他。”怀柔郡主说道,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哦?”李景遂呼吸急促了起来,道:“他在何处?” “我让他在门外等待。”怀柔郡主说道,急匆匆向外跑去,道:“父王,我这就带他进来。” “不,如此人才,本王要亲自迎接。”李景遂说着,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裳,仪容,与女儿一前一后,奔出了大门。只是门口虽然还有人,却只是自家侍卫,杨琏已经消失不见。 “人呢?”怀柔郡主忍不住要发飙了。 “启禀郡主,人已经走了。”一名侍卫道。 “走了,你们怎么不看好他?我走的时候不是吩咐了吗?”怀柔郡主一瞪眼。 “唉,似他这等奇人异士,又岂会在乎这点名利?”李景遂忍不住叹息,此人前后两次离去,显然不在乎金钱,是个高人。 “王爷,郡主,他似乎住在秦淮河边上的来福客栈。”一名侍卫大着胆子说道。 “你确定?”怀柔郡主急切地问道。 “确定,刚才那辆马车,正是来福客栈的,卑下就住在那附近,天天看见那马车,绝不会有错。”侍卫回答。 李景遂哈哈一笑,道:“真可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来人,备马,去来福客栈!” 侍卫忙答应着,很快有人驱赶着马车,李景遂和怀柔郡主进入车厢,一名马夫坐在车辕上赶马,几名侍卫骑在高大的战马上,在那名侍卫的带领下,朝着来福客栈赶去。 来福客栈,李雄心几乎要被气炸了胸膛,在王虎赵鹏的护持下,躺在了软榻上,不断地哼哼着,杨琏那一脚实在是太狠了,直接踢断了他的肋骨,真是锥心的疼啊。 小二黑忙出门,找了大夫回来医治,大夫诊治了一番,留下了药房。前脚刚出门,杨琏后脚就来了,李雄心当真是急火攻心,差点晕了过去。 “从今日开始,这间客栈就是我的了。老人家你什么时候搬出去啊?”客栈后面,有一间独门小院,足够杨琏居住。 “搬,今日就搬。”李雄心知道这是一块铁板,踢不得。唉,真是打了一辈子猎,不曾想老来被雁啄了眼。只是这是悔恨已经无用了。 “那也不用急。”杨琏摆摆手,道:“只要你按时交纳了房租,不妨多住一些日子。” 李雄心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就要破口大骂。这人安的什么心?想了想,道:“唉,今日真是鬼迷心窍,得罪了公子。不知公子哪里人?” “停!哪里人和你都没有关系,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走?还有那地契呢?快给我。”趁你病,要你命,杨琏不是善心之人,立刻问道。 李雄心眼珠一转,终究是下定了决心,道:“公子稍等。”斜眼看了王虎一眼,期盼着王虎能帮忙。 赵鹏在一旁瞧得真切,噗通一声跪下,道:“王老爷,公子有齐王撑腰,这种事情可做不得啊。” “你!”李雄心闻言,差点被气的一口老血吐了出来,他不停咳嗽着,胸口真是疼啊。 “出息!”杨琏摇摇头,看了赵鹏一眼,道:“我是该说你胆子小还是知情识趣呢?” 赵鹏陪着笑,道:“这老东西活得不耐烦了,我可不想陪他死。” “那也是。”杨琏又回转过头,眨眨眼,笑道:“你还是不死心啊。你又想害我,难道不怕齐王知道吗?”狐假虎威的事情,杨琏以前没少做,现在也不例外。 李雄心嘴唇哆嗦着,怎么请了两个废物?不然,将杨琏给杀了,扔到井里去,谁又会知道? 杨琏淡淡一笑,看出了李雄心的心思,道:“你是在想,现在杀了我,扔到枯井里去,也没人发现对不对?”电视里,不少就是这样演的么?杨琏信口说来,居然猜对了。 李雄心骇然,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太恐怖了。 “我嘛,就是一个痞子,比这两个兄弟还要痞的痞子。”杨琏淡淡一笑,一点都不介意这样说。“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算是死,也没有什么牵挂。可是你不同,看你年纪,孙儿恐怕都有了吧?几岁了?是不是刚会走路?” 李雄心更是骇然,他并不知道杨琏曾看见院子里有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当下一颗心凉了下去,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并不是眼前这个人想要夺自己的家财,而是齐王。可是他根本想不通齐王为什么要夺自己的家产,只是一间不大的客栈而已! “多的话,我也不说了。立马把地契给我,明天就给我搬走。不然,齐王就会来找你喝茶。”杨琏又道。 李雄心惊疑间,小二黑跌跌撞撞地进来,扯着喉咙道:“老爷,不好了,齐王来了。”进来之后,看见杨琏,惊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杨琏脸上带着笑意,站起身来。这个齐王还真是配合啊。他料定,以怀柔郡主的个性,十之**会在齐王面前说这一次出去的经历。郡主是齐王的爱女,必然不会受到责罚,反而会让齐王觉得奇怪,毕竟杨琏救怀柔郡主的经历,还是蛮惊险的。 齐王李景遂心疼爱女,必然会问的仔细,那时候,自己的名字就会频频出现在李景遂的耳中,他想要没兴趣都难。 只是,杨琏没有想到,李景遂这么急切的,居然会亲临来福客栈,他真的如此急切,想要招揽自己吗?还是说,他觉察到了什么? 杨琏身份特殊,虽说相貌发生了变化,性情也有不同,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杨琏还是要小心为上。蒙面女子米诗薇是知晓杨琏身份的,难道说是她? 杨琏摇摇头,又觉得不可能。思绪只是一瞬间,杨琏已经思考了太多。只见他长啸一声站了起来,道:“齐王已经来了,你还想顽抗吗?” 李雄心眼神一淡,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抖抖索索从腰间取下一个竹筒,就要递给杨琏。 “爹,他是谁?”这时候,李雄心的儿子李舒进来了,恰好看见李雄心将地契递了过去,急忙叫道。他窥视父亲地契已久,无奈父亲总是带着,没法下手。只是此时为何给了旁人,难道是父亲的私生子?李舒一脸敌意得看着杨琏。 李舒身材瘦弱,个子不高,平素爱去赌坊赌钱,但赌技不佳,输多赢少,欠了不少钱,若非李雄心只有此字,早就把他赶出家门。正是因为替儿子还赌帐,李雄心手头紧,不得不铤而走险,打杨琏注意,那里料得到踢到了铁板上,钱没得到,来福客栈反而要赔了。 杨琏冷笑一声,一把抢过李雄心手中的地契,道:“这是你父亲欠我的,从今天起,来福客栈就是我的了。”过户的手续虽然还要办,但李雄心显然没有翻盘的可能,杨琏一点都不担心。在这京城,恐怕没有几个人和齐王对着干吧。 杨琏也不急着去见齐王,该来的还是要来,再说主动去见他,岂不是丢了高人的风范?那李景遂喜欢舞文弄墨,是个中二中年,不着急才是上策。 果然,李景遂在来福客栈门口等着,显得十分有耐心。倒是爱女怀柔郡主几次想要冲进去,都被李景遂喝住了,只得嘟着小嘴,十分不忿。 杨琏又在屋子里倒腾了半响,怀中揣着地契,慢悠悠走到了门口,看见李景遂正负手而立,打量着来福客栈的招牌,上前拱拱手,笑道:“草民杨琏见过齐王。” “你就是杨琏?”齐王李景遂眯起了眼睛。这个姓名,对他的冲击是巨大的,他除了求贤若渴,还有就是想要看一看,这个杨琏,究竟是何人? 李景遂仔细打量着杨琏,此人身材是极高的,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相貌也算英俊,只是可惜那一道刀疤,破坏了美感。不过如此彪悍的人,才能从容救出怀柔郡主啊。 李景遂可以确信,这个人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想到此,李景遂摇摇头,心想自己真是多疑了,当初那人下葬的时候,他也是在场的,眼睁睁看着他的棺材入土,又怎会有错?看来只是同名同姓罢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草民正是杨琏。”杨琏朗声回答,眼睛炯炯有神,同样打量着李景遂,他真的是老了啊,算起来他的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和自己差不多。但李景遂的双鬓已经花白,这样的年纪,绝对不合理。 杨琏虽然看着李景遂的模样十分无理,但李景遂更加放心了,他咳嗽一声,道:“杨义士义薄云天,救了小女,这个恩情,难以回报。” 杨琏见他说得客气,心中猜到几分,不由笑道:“齐王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正常之举,齐王不必介怀。” “好,好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杨义士果然是年少英雄。”齐王李景遂说道。 杨琏有些无语,心想我可比你小不了多少。但实际看来,杨琏是要年轻许多。 “齐王,这边请。”杨琏说道,虽然是要故作清高,但也不能太刻意,不然这条路就断了。 PS:新人新书,恳求收藏,票票,感谢。 第二十二章 相交 在客栈一间干净宽敞明亮的屋子里坐下,齐王自然是坐在上首,怀柔郡主站在他的身边,一脸得意之色。挤眉弄眼地看着杨琏。 杨琏虽然算是主人,但由于身份的差距,只能坐在左手边下首,跑堂早有准备,端来了热腾腾的茶水。杨琏没有急着说话,齐王来找他,或许没有那么简单,毕竟是王爷之尊,没有简单的。 杨琏能沉得住气,怀柔郡主却沉不住气,她伸出芊芊玉指,偷偷去扯齐王李景遂的衣摆。李景遂一开始想不理,但怀柔郡主扯了两次,再也按捺不住了,李景遂端起茶杯,咳嗽了一声,到:“小女任性刁蛮,这一次出行,给很多人带来了麻烦,多亏杨义士相救,不然……”李景遂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被吴越人捉住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那样大唐皇室就会被蒙羞了。 杨琏默然不语,知道李景遂还有下文,果不其然,短暂的沉默后,李景遂又开口了。 “我听杨义士口音似乎不是江南人?”李景遂又问道。 杨琏拱拱手,笑道:“齐王英明,草民是关中人,前几年关中大乱,民不聊生,饿得人只能吃观音土,那情况当真是惨不忍睹。草民这才逃了出来。草民去过楚地,在吴越国还呆了一段时间。”说着的时候,杨琏余光瞟了一眼齐王,观察他的表情。 “哦?”齐王李景遂先是一愣,旋即笑道:“杨义士游历天下,真是让人好生羡慕。”他虽然地位崇高,但正是由于地位太高,往往不太自由。除了去过金陵、江都等地方少数地方,其他地方只是听说,未曾亲临。 “多谢王爷。”杨琏笑道。 两人说了半响,始终没有说到正事,杨琏反正不急。齐王李景遂心中虽然也焦急,希望能有人帮助自己,但也需要周全的考虑,杨琏只是一个初来金陵的年轻人,李景遂再是焦急,也不可能轻易信任杨琏。 不过,李景遂觉得收获还是不小的,杨琏熟练的关中话,虽然有些难懂,但让李景遂更加确认杨琏的确是从关中来的。杨琏说完了关中话,便用江南话与他沟通,令李景遂心情越加舒畅,这个年轻人,学习能力很强啊。 怀柔郡主心情复杂,一方面希望杨琏获得赏赐,另一方面又觉得,他来齐王府做家将,是不是有点委屈了?心中忐忑不安。 杨琏、李景遂胡扯了半响,多是说些风土人情,杨琏两世为人,前一世虽然纨绔,不爱学习,但书总是读了一些;加上这一世的杨琏,本就是饱读诗书之人,说起来话风趣,见识又不凡,谈起来头头是道,令李景遂另眼相看。 李景遂捋着胡须,本来以为杨琏只是一个武夫,想不到各方面都有见解,让李景遂招揽之意,更多了几分,只是不知道,他对大唐朝廷的局势,有几分了解? “杨先生风采不凡,让景遂敬仰。这一次来到金陵,可有住处?这样,若是先生不嫌弃寒舍简陋,可否来齐王府暂住几日?”李景遂笑道,微微露出招揽之意。 怀柔郡主翻了翻白眼,小嘴咬住,心想这登徒浪子居然能得到父皇的赞赏?这称呼,居然都变了?不要说怀柔郡主不肯相信,身边的几名家将也都不信,自家王爷何等身份?居然主动邀请一个白丁入府居住,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他们更想不到的是杨琏的决定,杨琏站起身来,拱拱手,道:“多谢齐王美意,在下在金陵已经购置了一套住房。” “先生刚来金陵,就购置了一套住房?”李景遂一愣,若是有住房又怎会在这来福客栈? “正是。”杨琏笑的很是开心,道:“来福客栈老板大义,钱多的花不完,因此将这老福客栈两文钱卖给了我。” 李景遂张大了嘴巴,他怎么也不可能相信,这偌大的客栈,居然只值两文钱?倒是怀柔郡主在一旁,想起杨琏殴打李雄心的模样,不免撇了撇嘴,这个人又胡说了,分明是他威胁李雄心,夺了来福客栈。不过怀柔郡主是不按常理出牌之人,对于李雄心又没有好感,自然不会主动揭破。 “唉,景遂缘浅。”李景遂叹息。 杨琏微微一笑,李景遂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杨琏委婉拒绝,这已经是底线,打了一记闷棍之后,要给李景遂一点蜜枣尝尝:“草民在吴越之时,便听说齐王仁厚,是为明君。”杨琏不露声色。 李景遂听了却是脸色一变,道:“先生不可妄言。” “草民虽然初来金陵,但也听说陛下欲立齐王为储君,这天下,日后便是齐王的,怎会是妄言。”杨琏故意说道,似笑非笑地看着齐王。 齐王李景遂闻言,眉头皱起,长长叹息了一声,道:“这皇太弟的位置,不做也罢。” “这可不成,我要做公主。”一边,怀柔郡主发话,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虽然她这个郡主地位也不低,但郡主公主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区别可就大了。 李景遂略作沉默,杨琏鼓掌笑道:“齐王可真是洒脱,这储君之位,不知道多少人在梦中想着,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这个位置,不惜兵戎相见,那赫赫有名的唐太宗,靠的便是玄武门之变,这才登基为帝,成为一代明君。” 初唐的事情大家都清楚,自称李唐后裔的李昪家族也不例外,更何况李景遂饱读诗书,初唐那段历史,勾心斗角的故事,他太清楚了。可正是因为清楚,性格懦弱的他,根本不想牵扯到皇室的争斗中来,东平公要做他的太子,那就让他做太子,李景遂压根没有争夺的意思。可偏偏陛下对东平公极力压制,连个王都不肯封。在东平公看来,这笔账,自然是要算到李景遂的身上。 杨琏故意提起玄武门之变,是要让李景遂知道,皇家为了帝位,多半是无情的。李世民的功过不提,只凭他玄武门之变,几乎杀了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满门,就足以让李景遂警惕万分。 果然,李景遂听了,心情越发沉重。他曾经见过父亲废除了前朝皇帝,然后又杀了他。当然了,明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禅让、病死,自古以来,便是这些说辞。那旧太子杨琏,唔,便是与眼前这人同名同姓之人,便是被鸠杀,只是他运气好,当时没有死罢了,不过随后大内侍卫出手,还是将杨琏杀死了。 先帝自然是要装装样子,厚葬了杨琏,还亲自去看了看,其实是想确认杨琏真的入土了,这样,先帝也就放心了。 可惜,杨琏的妻子永兴公主居然因为相公的死,大闹了一番,随后居然坐化了,让李景遂十分感慨。 想远了,想远了。李景遂赶紧拉回了思绪,故作冷静的看着杨琏,道:“杨先生有点危言耸听了吧,我大唐以理服人,怎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杨琏并不回答,端起茶水慢悠悠喝了一口,这些话李景遂都不会相信,杨琏又岂会相信?只是杨琏懒得揭破而已。 杨琏不说话,似笑非笑地悠闲喝茶,李景遂反而不淡定了,在他看来,杨琏太过于高深了。 “先生以为,本王当如何做?”李景遂又问。 杨琏微微一笑,道:“齐王,草民想问一个问题。” “先生请说。”李景遂十分客气。 “一把剑,是在敌人的手中好呢,还是在自己的手中好?”杨琏淡淡的问道。 “自然是握在自己的手中好,傻子才会将兵器送给敌人。”怀柔郡主半天插不上话,此时急忙说道。 杨琏没有开口,而是看着李景遂,言下之意其实已经明了,怀柔郡主已经给了答案了。 李景遂轻轻敲打着案几,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很对。南吴大权旁落,大唐这才取而代之。历史上,那些掌握兵权的将领,尤其是在乱世中,往往成为新朝的开端,南北朝,还有如今,都是真实的写照。 李景遂似乎想明白了,他站起身来,朝着杨琏拱手,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本王受教了,只是可惜了。” 怀柔郡主奇怪地道:“父王,可惜什么?” “以杨先生大才,本不该屈身于此。杨先生若是有意,本王愿意保荐公子入朝为官。”李景遂先是叹息,然后冲着杨琏说道。 怀柔郡主看着杨琏,非常希望他答应。 然而杨琏只是拱拱手,笑道:“齐王好意,草民心领了。只是草民放浪惯了,恐怕不适应官场。” 李景遂微微叹息,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不过杨琏解除了他心头的疑惑,也算有所得。 杨琏又道:“草民与齐王相见恨晚,若齐王不嫌草民身份低微,有什么事,不妨与我商量。” 两人年纪实际差别不大,李景遂也觉得杨琏甚和心意,当即大喜,道:“杨公子有这般心意,本王又何尝不是如此?”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道:“这是齐王府的金牌,杨公子随时可以来找本王。” 怀柔郡主有些担心,这个怪脾气的家伙,会不会拒接?但她多虑了,只见杨琏拱拱手,道:“齐王如此盛意拳拳,草民再不领情,岂不是不识趣?” 说着,伸手接过了金牌,道:“多谢齐王。” 第二十三章 怎样的人? 送走了齐王李景遂与怀柔郡主一行人,杨琏手中拿着齐王府的金牌,慢慢地把玩着,金牌闪亮,倒印着杨琏坚毅的脸庞,那道刀疤显得有些恐怖。 万里长征只走出了第一步,杨琏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在李景遂的面前,他不能太急,因为李景遂个性懦弱,心智不坚定,遇见挫折,很容易放弃。 杨琏所要做的,是坚定李景遂夺储之念,因为相比较而言,李景遂容易控制,而性格强硬的李弘冀就不成。杨琏必须要保持与李景遂若即若离的关系,才能逐步得到他的信任,这豆腐,要吃冷的,急不得。 李景遂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影响力是巨大的。杨琏还在屋子里踱步思考的时候,小二黑过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老爷,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老爷了。” 小二黑虽然单纯却不笨,新主人能与齐王聊天,足以证明了他的身份不低,或者说日后有高升的可能,那里是李雄心这个老头能比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小二黑又不傻,岂能不知道怎样选择。 杨琏还没有说话,两名五大三粗的游侠儿也进来了,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尤其是打了杨琏一拳的王虎,更是趴在地上,身子颤抖不已,害怕到了极点。 杨琏已经明白了这几人的想法,但他没有着急,而是轻轻踱步,脚步声虽然很轻,在王虎、赵鹏、小二黑三人的耳中,却有如惊雷。杨琏不是善人,至少对李雄心来说不是善人。 李雄心捉了杨琏,想要博取钱财,他曾经打过杨琏,所以杨琏毫不客气夺了他的家财。足见他是果断、心狠手辣之人。 而且杨琏只用了两文钱,诺大的客栈就易手了,虽说有狐假虎威的感觉,但不管怎样,人家认识齐王,和他一起喝过茶!就算杨琏不是官,这就足够了!杨琏,惹不得! 所以,王虎、赵鹏乃至于小二黑,立刻抛弃了李雄心,向杨琏表示忠心。 杨琏岂能不知?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是怕官的,对上位者十分敬畏,就算是在后世,这样情况也屡见不鲜。 一个好汉三个帮,杨琏需要人,王虎和赵鹏虽然只是小混混,但长的人高马大,可以培养培养,说不定能帮助自己。至于小二黑,可以赶赶马车,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杨琏的心思王虎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用头磕地,嘣嘣直响:“老爷,是小人一时糊涂,还望老爷开恩啊。”他不怕杨琏,怕的仍然是齐王。 杨琏享受着这份快意,听着王虎的磕头声,他不由笑了。等了半响,见王虎眼泪鼻涕都要出来了,故作一声叹息,道:“好了,起来吧。” “老爷不饶恕我,我就不起来。”王虎说道。 “真的不起来?”杨琏问。 “男子汉大丈夫,说不起来就不起来!”王虎显得很坚定。 对此杨琏颇为无语,挥挥手,道:“饶恕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我们都答应。”小二黑忙回答。 “如今来福客栈已经是我的产业,可是老爷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你三人可愿意为我打理?”杨琏问道。 赵鹏最先反应过来,他父母死的早,吃百家饭活到今日,学坏不是他本心,如今有了机会做事,忙道:“我愿意。” “别忙着答应,我有要求,那就是,你们必须签订卖身契,进我杨府为奴,当然了,老爷我是相当仁慈的,会定期给你们工钱,至于多少,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杨琏笑道。 王虎一咬舌头,很疼,这不是在做梦!虽然说失去了自由,但总比丢点了命好啊,再说还有工钱拿!忙不迭答应着:“多谢老爷,王虎愿意签订卖身契,入杨府为奴,若有反悔,天打五雷劈!” 杨琏眯起了眼睛,这个王虎倒是一个狠角色,值得培养。 王虎和赵鹏答应,小二黑也就答应了。反正都是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为谁不是做事?再说李雄心吝啬之极,不值得留恋。 屋子里就有笔墨,杨琏拿起毛笔,居然得心应手,很快就写了三份卖身契,言三人欠了杨琏百余吊钱,由于无力归还,愿意入杨府为奴,偿还欠资等等。吹干了墨汁,杨琏得意地欣赏了一番,心想这具身体还不算糟糕,写字但是极漂亮的。自恋了一番之后,让王虎、赵鹏、小二黑签字。 三人都不识字,按照杨琏的吩咐,胡乱在卖身契上画了一笔,又按了手印。杨琏知道这还不合法,但合理。要过几日去县衙备案,这才算成了。 收起卖身契,杨琏悠悠叹息,眨眼间多了一间客栈,三个下人,让杨琏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心里美滋滋的。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踹来了,一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手中还举着一把菜刀。 什么人如此大胆?杨琏正要问话,小二黑道:“少,少东家,你这是要做什么?” “贼人,夺我家财,我跟你拼了。”那人举着菜刀,身子却不停哆嗦,想来是害怕到了极点,正是李雄心那个好赌的儿子李舒。 “狗东西,你爹不长眼,惹到老爷头上,怪我咯?”杨琏一瞪眼,吓得李舒后退两步。 “我,我要杀了你。”李舒喝道,却一步也不动,身子抖个不停。 “出息。”杨琏不屑。 李舒涨红了一张脸,眼睛红红的,对于杨琏的挑衅,不甘而无奈。 “儿啊。”这时,门外传来了声音,正是李雄心的声音,半响不见,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王虎、赵鹏和小二黑都是一愣。 李舒回头看了一眼李雄心,猛地回头,喝道:“狗贼,拿命来!” 说着扑了上去,杨琏后退一步,就要反击,只听一声响,李舒摔倒在地上,手中菜刀飞了出去,割断小二黑头上黑发一束,惊出他一身冷汗。 不等杨琏说话,小二黑已经扑了过去,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你这狗东西,吓死老子了,敢在老爷面前动刀,活的不耐烦了!” 李舒在地上翻滚,他本来就瘦弱,不经打的,片刻之后,在地上哼哼着。 “儿啊,你没事吧。”李雄心扑了过来。 小二黑见李雄心来了,终究有一丝惧意,收起拳头,退到一旁。 李舒满脸是血,鼻青脸肿,被打成了猪头。李雄心十分心疼,见杨琏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由一寒。 “杨公子,这一切都是老朽瞎了眼,做了对不起公子的事,还望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当是放屁,把我儿子放了吧。”李雄心说道,见杨琏还是不开口,又道:“公子若是不满意,就让我以命抵命吧。” 李雄心说着,瞟了一眼,就要去捡菜刀。 “好了,刚才李舒摔倒,可不是我害的,我也没打他,不是吗?”杨琏摆摆手。 虽然对李雄心很不满,但已经夺了他的家业,再弄得李雄心家破人亡就不太好了。 “李舒的伤,找个大夫来治一治吧。你们可以好了再走。”杨琏说道,叹息了一声,终究还是不狠心。 “多谢杨公子,多谢杨公子。”李雄心忙不迭说道,等他抬起头,杨琏已经消失在屋子里了。 杨琏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吃过午饭之后,杨琏漫步在秦淮河岸边,思考着事情。 齐王李景遂那边,因为怀柔郡主的关系,已经搭上了线,在最初的时候,他一度怀疑李景遂会认出自己,但从李景遂的表现来看,他压根没有认出自己。 他不会轻易投靠李景遂,太轻易的东西,李景遂也不会去珍惜,如果动机太明显,反而会坏了事情,怀疑自己的目的。闲逛了一番后,杨琏回到来福客栈休息。 此时,齐王府内,李景遂同样在思考。今日的一番谈话,让他对杨琏有了认识。他不得不承认杨琏说的很有道理,东平公什么性格,他十分清楚,这个连父亲都会忤逆的人,如果真的杀了自己,并不会让人奇怪。李景遂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女儿怀柔郡主考虑。 正在思考间,怀柔郡主走了过来,手中意外地端了一个托盘,上面盛了几样点心。 “爹,一回来就神思不定,午饭也不吃,饿了吧?”怀柔郡主笑道,眼睛弯成了月芽,秋水波动,有说不出的好看。 “你,真的很像你的母亲。”李景遂叹息了一声,可是,在生下了怀柔郡主之后,她就这样的离开了人世间,令李景遂无比伤心。这些年来,他虽然有其他女人,却始终没有立妃。妻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始终是无法取代的。 “爹。”怀柔郡主放下托盘,脸上也有淡淡的忧伤:“爹,好端端的,提起娘做什么?” “是爹不好,让你难过了。”李景遂笑了笑,拿过点心,放入口中慢慢的吃着。 “爹,好吃吗?”怀柔郡主问道。 “好吃,好吃。”李景遂说道,拿过一块点心,道:“你也吃。” “爹,你又为什么事不开心?”怀柔郡主问道,她虽然年幼,但并不无知,知道父亲和东平公并不对付。 李景遂不语,朝廷上的事情,他不想让女儿知道,虽然瞒不住。 “那里有什么事情?我只是在想,今日那杨琏,是个怎样的人罢了。”李景遂主动转移话题,却恰好中了怀柔郡主的心意。 怀柔郡主脸上带着微微的红色,问道:“爹,那你觉的他是个怎样的人?” 第二十四章 第一夜 “怎样的人?”李景遂闻言,陷入了沉思。 怀柔郡主托着香腮看着父亲。李景遂想了片刻,道:“这个人,有些看不清。” “看不清?”怀柔郡主问道。 “是啊,他救了你,却主动离开,不求任何的功劳,反而将这些都让给了陈可言,你说他图的是什么?”李景遂笑道。 怀柔郡主想了想,道:“女儿曾经在书里见过那些侠士,有人需要他们,就挺身而出,事了拂袖而去,不求任何的回报。”话虽这样说,心中不免腹诽,想起那****当众打自己,当真是让人怒火冲天。 “不错,杨先生那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真是有侠客风范。”李景遂说道,习惯性捋起了胡须。 怀柔郡主点点头,道:“父王,你不知道那日有多凶险,那些个吴越人,真是是凶神恶煞,若不是他,恐怕女儿的不仅再也见不着父王,恐怕清白也要被玷污了。” 李景遂虽然脾气好,但心系爱女,闻言道:“吴越人真是可恶,这一次我一定要说服皇兄,出兵苏州,给吴越人一点教训。” 怀柔郡主女孩儿心性,最喜欢热闹,打打杀杀符合她叛逆的心思,当即鼓掌道:“父王,我们把吴越人都抓来,让他们当奴隶。” 李景遂呵呵一笑,心想此事有些难啊,他与宋齐丘、冯延巳、冯延鲁等人都是力主出兵的,但是东平公李弘冀与韩熙载、徐铉等人,皆是一体,是很大的阻力。由于陈觉在闽地进兵顺利,韩熙载深恐冯延巳等人立功,因此大力反对。 李景遂这时想着,如果杨琏能答应为他效力,或许情况会有不同,可惜,那是一个奇人,勉强不得,只有先笼络了再说。 杨琏睡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在来福客栈转了一圈,见王虎、赵鹏偷懒,便吩咐两人拿着扫帚四处打扫卫生,这两个劳动力,可不能浪费了。来福客栈虽然地理位置不错,但由于李舒好赌,李雄心掏出去不少钱,使得许多地方无法修缮,看起来是危房。 屋内的家具也非常陈旧,几乎不能用,难怪虽然地利不错,生意却惨淡,如今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难怪要在自己的身上打主意。杨琏打算关门几日,修缮一番再开业,这可是他经济来源。 杨琏注意到,在来福客栈的傍边,还有一间酒肆,生意不错,如果能盘下来,两栋屋子打通,还能收集信息。只是如今,杨琏也没有多少钱,只得一步一步来。 看看将近黄昏,杨琏胡乱吃了一点东西,腿上绑了沙袋,跑了五六里路,见宵禁就要开始,这才返回来福客栈。这年头娱乐设施极少,又折腾了一天,洗洗便睡了。 临睡前,那王虎眼巴巴地跑了过来,杨琏奇怪问他:“你来作甚?” 王虎答道:“老爷夺了李雄心家产,他儿子李舒必定心中不忿,说不定回来害了老爷,我来这里守着。” 杨琏笑了,这个王虎看起来倒是很憨厚嘛。想了想,杨琏点头,让他抱来一床褥子,就在外屋打了一个地铺,好在这时节非常暖和,不用担心王虎着凉,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杨琏半夜醒来,觉得口中甚是干渴,爬起来就想要喝水。 忽然,他在软榻边上,发现一个黑影直挺挺地杵着,吓了杨琏一跳,忽然又想起来应该是王虎,不由揉揉眼,嘟囔道:“王虎,你不睡觉,在这杵着作甚?”说话间,站了起来。 刚走了两步,杨琏又觉得不对,正要回头,昏暗的屋子里,一声金戈,带着寒光的宝剑已经脱鞘而出,冰冷的剑锋搭在了杨琏的脖颈上,同时还伴随一句:“登徒浪子。” 这声音好熟悉啊,杨琏不敢回头,想了想,道:“原来是女侠,你这是作甚?” “作甚,你还问我作甚?你且看看你的模样。”女侠米诗薇说道,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能看出来,很是愤怒。 米诗薇这么一说,杨琏顿时觉得下身凉飕飕的,他想起来了。杨琏一向习惯裸睡,虽然来到了这个时代,也没有改掉这个习惯,再说绑着沙袋跑步,觉得身上都被绑紧了,甚是不舒服,裸睡更是必然了。 此时他全身上下,光溜溜的一丝不挂,难怪米诗薇大怒。不过光线晦暗不明,她应该看不到什么吧?杨琏这么一想的功夫,米诗薇手上的宝剑重了几分,按在杨琏脖颈上,鲜血已经流了出来。 “这个小娘,当真是心狠手辣啊。”杨琏心中腹诽,暗想你如此凶恶,岂会嫁的出去?但此时这种情形,杨琏不敢多说,只得苦笑一声,道:“女侠,你拿剑在我逼着我,是不想让我穿衣吗?” 米诗薇一愣,啐了一口,道:“登徒浪子。”说话间,宝剑拿开了。 杨琏忙奔到了软榻边上,迅速穿上了衣裳。又走到桌子边上,点亮了桐油灯。屋子里被光线填满,再也没有了黑漆漆的感觉,让杨琏心情大好。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米诗薇。 米诗薇已经换了一身黑衣打扮,毕竟她那套白衣行头,在晚上会特别让人注意。虽然换了黑衣,但依旧用黑纱蒙了脸庞,只露出一双秋水剪瞳,还是看不清她的脸庞,让人继续在猜想,这张脸究竟是美是丑? 见杨琏有些失神地看着她,米诗薇冷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过得悠闲。” “承蒙女侠照顾。”杨琏笑道。 “哼,你倒是好手段,不仅白白得了一间客栈,还让齐王李景遂登门拜访。”米诗薇道。她本来与师兄准备回转江都,但在她内心深处,非常好奇杨琏要做什么?他单枪匹马一人,肩上负着复国大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米诗薇内心的好奇,促使她留了下来。 可是,米诗薇怎么也想不到,只是分别了一日,杨琏居然有了一套产业,虽说过程让她觉得有点卑鄙,但那李雄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见利忘义,街坊邻居多有微词,还曾经欠了跑堂的工钱不给。而且,齐王还亲自来来福客栈拜访,看来当初杨琏主动出击,营救怀柔郡主,是早就想好的。 “怎么,女侠是来主持正义的吗?”杨琏微笑着看着她。 “天下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我岂能管得过来?”米诗薇摇摇头,旋即又点头,道:“你若下次害人,我必杀你。” “我一定恭候大驾。”杨琏淡淡的笑着,心中却在盘算着,以后要注意安全,这米诗薇随随便便就能进入家中,如果真的要杀自己,恐怕小命已经不保。未来他面临的事情还会很多,比如那李弘冀就是对手之一,若是他派出了杀手,自己又没有防备,一命呜呼的话,何谈复国大业? “你又在乱想什么?”米诗薇脸色有些红了,这个人,又盯着自己干嘛? “女侠莫要误会,我只是在想,自己的住所太不安全了。”杨琏瞟了一眼被打晕的王虎,淡淡的道。 “你放心吧,我只是关心你,所以来看看。”米诗薇道。 “关心我?”杨琏紧紧抓住了这三个字。 “不对,是好奇。”米诗薇急忙道,杨琏太过于无耻,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他怎么注意无关紧要的字? “好奇,好奇什么?好奇我身体长得怎么样?”杨琏继续追问,一点都不心虚。 “你!”米诗薇大怒,手中宝剑又要脱鞘而出。 “得了,你夜闯民宅,我要去告你。”杨琏眯起了眼睛,反而威胁起来了。 “混账。”米诗薇罕见的骂了一句,转身从窗口翻了出去,再也不见踪迹。 “果然是高人,来无影去无踪啊。”杨琏叹息了一声,慢慢走到窗户边上,已经看不见米诗薇的背影了。杨琏摸着下巴,她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看看自己过得好不好?这不合理啊。 杨琏打量着附近,觉得有必要整改一番,不然真有要杀自己的人出现,这小命真的要丢在这里,那时候,就不止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了。 走到王虎身边,见他脖子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果然是被打晕了,多睡一会便好,杨琏也就没有弄醒他。此时夜色正浓,一慢三快的更点声响起,原来是四更时分,换到后世,才是一点,杨琏喝了点水,又脱净了,继续裸睡。 这一次睡到辰时初,天色已经蒙蒙亮,杨琏起来洗漱了一番,用杨柳枝刷牙,效果虽然没有在郡主哪里的好,但总比不刷要强。也没有吃早餐,杨琏在腿上绑了沙袋,继续晨跑,有了昨日的经验,这一次跑出去的距离稍微多了一些,到了七里的时候,杨琏这才觉得跑不动了。又慢悠悠地返回。 这时已经是辰时中,路边摆满了小摊,有卖胡饼的,有卖馒头包子的,此外还有豆腐脑散发出清香,杨琏顿时口水就流了出来,花了十几文钱,一样买了一点,就在小摊边上吃着。 馒头包子都不错,杨琏跑了半响,已经饿了,很快就将东西吃完,又喝了豆腐脑,这才站起身来,慢慢走回来福客栈。这时,路边一阵喧哗,杨琏定睛一瞧,只见七八个人,大约在二十来岁的年纪,都骑着马儿,慢悠悠地在街上乱走。 第二十五章 有人来送礼 看这几人的打扮,应该是哪个官宦家里的孩子,人人鲜衣怒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街道上的不少小摊躲避不及,或被马儿踩伤,或被坍塌的摊子砸伤。 “果然是官二代,无论何时何地都非常嚣张啊。”杨琏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杨琏心中虽然不忿,但这年头,做事要将实力,讲技巧,杨琏不会去惹他们。或许,这就是务实吧。 还没有走到来福客栈,杨琏就听见了锣鼓声,鞭炮声。杨琏不觉奇怪,匆匆走了过去,只见一群民夫,抬着大小不一的十几个箱子,最前面还有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一副管家打扮,正在来福客栈前朗声说话。 只是他的声音,有些尖锐,下巴也没有胡须,让人感觉怪怪的。那人正在高声,道:“杨琏杨公子可在?” 王虎有些懵,他醒过来之后,便觉得后脑勺有些疼,杨琏也不见了,天知道他去哪里?赵鹏、小二黑也是茫然,杨琏出去的时候,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那管家叫了两声,见没人回答,不觉皱皱眉。这时杨琏走了上来,在十几步外停下,拱拱手,道:“我正是杨琏。” “你就是杨公子?”管家见了,抬腿下马,紧走了几步,打量了一番杨琏,见他脸上刀疤依旧,不由笑道:“果然是杨公子。” 声音有些熟悉,杨琏一愣,见管家正挤眉弄眼看着自己,他想起来了,这人便是在横林镇遇见的那名太监,只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这是?”杨琏奇怪地问道。 管家微微一笑,道:“杨公子义薄云天,救了郡主,齐王殿下甚是感恩,又听说杨公子刚开了一间客栈,特令洒家送来一些东西,还望公子笑纳。” 既然是齐王的东西,杨琏自然不会客气。忙拱拱手,道:“齐王如此,真是折煞我了。公公这边请。” “杨公子不必多礼,唤我张德福就好。”太监说道,又看了看身后,道:“你们都快点将东西给杨公子搬进去,都小心些,不要弄坏了!” 民夫们答应着,纷纷将箱子抬了进去。 “张公公,里面请!”杨琏说道,一边用眼神示意小二黑,小二黑很是机灵地走了。 杨琏在前,张公公在后,一前一后进入了客栈。 张公公见客栈虽然简陋,但也算干净,对杨琏感觉好了几分,虽说他曾见杨琏对怀柔郡主无理,但郡主都只字不提,他一个侍臣也就不会去掺合。 尤其当杨琏暗中塞给他一锭银子的时候,张公公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杨琏满意极了。 两人寒暄了半响,杨琏知道了礼单之后,不然咋舌。光是黄金就有十锭,每一锭至少有十两。要知道,中国古代金银并不是主要流通货币,直到宋之后,随着贸易的开展,才逐渐成为主流,在明清成为主要流通货币。 这时候,一百两的黄金便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至少堪比十家中等家庭的财产。更不用说齐王送的其他东西。 除了一百两黄金,还有两颗珠宝,白银五百两,家具若干,丝绸若干,然后还有几件上好的瓷器。 杨琏一看礼单,不仅倒吸了一口冷气,更是恍若梦中。只是短短几日,他就从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变成了一个土豪? 杨琏的表现让张公公很是满意,在他看来,杨琏不是无缝的蛋。毕竟是男人,要么爱钱,要么好色,要么贪恋权势。 杨琏有缺点,自然是好的。当下也不久留,施礼告辞,回去复命。 一行人敲锣打鼓走了,杨琏眯起了眼睛,他又怎会不知齐王李景遂的招揽之意?看着黄灿灿的金饼,这齐王还是下了血本了啊。 王虎何曾看见过这么多的金饼,只觉得眼睛都花了,恍若在梦中。 杨琏收起金饼,拿出了三锭小银块,估摸一锭只有一两,递给王虎,道:“王虎,这点钱你先用着,那边还有点布,你们三人一人一匹,都做一身新衣。这来福客栈换了主人,也要有点心的气象。” 赵鹏在一旁,闻言噗通一声跪下,道:“多谢老爷。” “起来吧,你们只要记住一点,有我杨琏吃的,也就有你们吃的。只要老老实实做事,我都看在眼里。”杨琏说道。 赵鹏站起来,伸手接过了银子,脸上情绪复杂。王虎、小二黑也是如此,心中莫名感动,瞬间觉得杨琏是个非常不错的东家,比起李雄心好的太多。 杨琏收了金银,又将绫罗绸缎收入屋中,李景遂的意思已经明了了,杨琏需要等待。不过,现在他还有事要做,便去寻李雄心去了。 回头再说李舒摔倒在地上,虽然是自己不慎,却将这股怨气发泄在杨琏身上,若不是杨琏夺了他的家产,他又岂会摔倒?只是小二黑,王虎、赵鹏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受了李家这么多恩惠,转眼就眼不眨心不跳地换了主人,让李舒心中愤然。 李舒又开始赌了,这是他排忧的一种方式,然而今日赌运不佳,带来的两吊钱很快就输了个精光。 李舒咂咂嘴,他还盼着这两吊钱翻本呢,想不到,哎。总要想个办法翻本,不然这日子怎么过?李舒郁闷地站起来。 忽然,一个魁梧的汉子走了过来,一把拎住他的领口,喝道:“李舒,你欠的钱,什么时候还?”说着,举起蒲扇般的手掌。 “啊,原来是霸哥,不要急,我这两日就还。”李舒忙道,用干瘦的手想要搬来霸哥的手,却发现是徒劳。 “过两日?你说了几次过两日了?再不还,砍了你的手脚。”霸哥非常有霸气。 “别,别。有话好好说。”李舒急了,没有了手脚,岂不是成了废人? “哼,给你两天的时间,再不还钱,要你好看。”霸哥扔下一句话,敲了一记爆栗,打的李舒双眼直冒星星。 皇城里,齐王李景遂与天子李暻一后一前走着。 今日朝廷上,群臣又在议论纷纷,这福州战事再起,大唐要不要支援陈觉? 虽说枢密使陈觉是擅自动兵,朝廷也在第一时间增兵常州,以防吴越国的进犯,但朝廷上下,有人主战,这以宋齐丘、冯延巳等人为首,而韩熙载、徐铉等人为首,却极力反对,称天下大乱,百姓苦楚,若再妄动刀兵,于国有损。 双方在争执,让李暻也颇为头疼,一方面,宋齐丘是开国元老,烈祖在的时候,就是谋国之臣,烈祖能取代杨吴,宋齐丘居功不小。而韩熙载则是李暻当太子时的臣子,掌太子东宫文翰,与李暻相交多年,李暻十分佩服韩熙载的才学。 因此,从情感上,李暻无法选择。而从朝廷的利益来看,各有利弊,关键是大唐能不能取胜?胜了,大唐不仅能夺取闽国,更能重创吴越,独大江南;但若是败了,大唐威信何在?恐怕江南第一大国的地位也会动摇。 李暻一时无法选择,所以在朝会散了之后,特意寻了齐王来聊天。 “朕听说怀柔郡主回来了?”李暻问道。 “皇兄,怀柔是两天前到的。”李景遂回答。 “这孩子,总是如此顽皮。或许嫁人了,就会安分一点,在家里相夫教子。”李暻说道。 “怀柔如此顽皮,恐怕没有人愿意娶她。”李景遂笑道。他也觉得奇怪,这孩子不像父亲不像母亲,当真是奇怪了。 “怎么可能。怀柔郡主是朕亲封的郡主,是天之娇女,怎会嫁不出去?怀柔的郎君,一定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李暻摆摆手,道。 李景遂只是笑着,自家女儿,他自然是希望她幸福的,刚才只是自谦罢了。 “听说这孩子出去,还遇见了一些事情?”李暻又问。 “皇兄,事情是遇见一些,但现在不碍事了。”李景遂回答。 “胡说,怎么不碍事了?朕听说她是被人绑架?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李暻有些不高兴了。怀柔郡主被绑架,是何等大事? 李景遂见李暻模样,料想他是知道一些,但具体不太清楚,因此有此一问。李景遂又不会撒谎,当即一五一十,将前因后果说了。 李暻听了,当真是又惊又怒,果然是吴越国,他们欺负到朕的头上来了。 李暻虽然是个文人,但泥菩萨也有脾气,更何况他是帝王?当即恨恨地道:“吴越人真是欺人太甚!我……”话说了半截,却没有说了。 “皇兄所言极是,若不是杨义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恐怕怀柔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李景遂说着,有一丝后怕。 李暻点头,心中下定了主意。然后又问:“皇弟,那杨义士义薄云天,可要好生感谢。” “皇兄,昨日我已经去拜访了杨义士,今日进宫之前,已经吩咐人送了黄金百两,白银五百,布匹若干。他刚在京中购置了一间客栈,臣弟还派人送了上好的桌椅过去。”李景遂说道。 “嗯,不错。”李暻点点头,道:“此人能从三名吴越人手中抢回怀柔郡主,想来有些能耐,只是为何只做一个客栈老板?” “皇兄,人各有志,这倒是勉强不来。”李景遂笑道。 李暻嗯了一声,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代朕去一趟,给他封个事少的官,拿一份俸禄。” “臣弟遵命。”李景遂说道。两人又聊了半响,无非是些琐事,将近午时,李景遂在宫中用了餐,这才慢悠悠回到齐王府。 第二十六章 有人来捣乱 李景遂也在等待消息,他派张德福给杨琏送礼,自然有他的用意。刚回到齐王府,张德福得到消息,匆匆赶来了。 “王爷。”张德福施礼之后,便将今日的情况一一与李景遂说了,张德福讲得很细,连一些细节都仔细说了。李景遂摸着下巴的胡须,不住点头。由此看来,那杨琏还是有弱点的,李景遂想了想,道:“德福,准备马车,本王要去来福客栈一趟。” 怀柔郡主不知从哪里转了出来,听见父王说要去来福客栈,忙道:“父王,女儿也要去。” “你也知道你是女儿家,到处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李景遂脸垮了下来,一副不悦的样子。 怀柔郡主却不怕李景遂,眼睛眨了眨,使出了杀手锏,“父王,我……” 李景遂顿时头大,知道女儿要做什么,如果不答应他,恐怕自己根本出不了府,甚至还会被唠叨一天,当即举手投降,道:“好了,去是可以去,但不能多说话。” 怀柔郡主忙乖巧地点头,叮嘱了两声,跑去换衣服去了。李景遂摇摇头,心想只得任她去了,心思转过,又想起皇兄之言,他觉得可以考虑一下了,只是不知道,她命中的那个人,会是谁? 李舒觉得糟糕透了,最后的几吊钱输光了不说,还被人催账。以家中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根本无力偿还二十吊钱,他有些迷茫地在街上走着,忽然,一只大手伸来,将他牢牢抓住。 李舒一看,顿时头皮发麻,脸色变得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刚遇见霸哥,又遇见周通。周通人称小霸王,是霸哥不能比的。相比较而言,霸哥是名字带个霸字,王霸。当然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当初他父亲是怎么想的,起了这么一个容易让人误会的名字。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王霸只是一个名字的称呼。 而周通则不同,他家有亲戚在京中做官,而且据说还不小,仗着亲戚的关系,周通在这一片十分有势力,他以放高利贷为生,赚取了不少赌客的钱。据说,曾经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想要反抗,最后被周通打折了腿。 这样的人,李舒自然不敢惹,当即陪着笑,道:“周大哥,这么巧,你也来逛街?” “直娘贼,谁和你那么巧,老子没心情逛街。实话说了吧,老子是来找你的。”周通伸出手,狠狠地扇了李舒一耳光。 李舒被打的晕头转向,半响方才回过气来,依旧陪着笑,道:“周大哥放心,欠你的五吊钱,过几日就还你。” “什么五吊钱,现在是五十吊钱!”周通鼓着眼睛,看着李舒,脸上的疙瘩似乎也变大了。 “啊!”李舒尖叫一声,他只借了五吊钱,而且是前日才借的,怎么就变成了五十吊钱? “怎么,你想赖账?”小霸王周通瞪起了眼睛,有如牛眼睛一般大,惊得李舒额头上汗水直冒。 “不,不赖账。”迫于周通的压力,李舒挣扎着说道。 “那你什么时候还?”小霸王周通不肯放过他。 “我,我过几天,一定还!”李舒说道,但底气不足。 “你拿什么还?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还欠王霸那厮钱?”小霸王周通冷笑一声,见李舒十分惊讶,又笑道:“赌场那些事儿,有什么老子不知道的?你连他那几吊钱都还不了,能还我五十吊钱?”说着,抓住李舒的手紧了紧。 李舒只觉得差点呼吸不过来,眼泪都要被勒出来了。 小霸王周通喝道:“你若还你了钱,就拿老福客栈来抵,反正你家那老不死的就你一个儿子,来福客栈早晚是你的。” 李舒也不笨,忙道:“周大哥,这恐怕不成。” “为什么不成?你想赖账?!”小霸王周通喝道。 李舒用手抓住周通的手,道:“松一些,你容我慢慢说。” 小霸王周通也不怕他耍花招,当即松开了手,道:“你说说看。” “是这样的。”李舒猛喘了几口气,他并不知道齐王曾经来找过杨琏,不然打死他也不会将周通引来。此时他觉得,以小霸王周通的霸道,赶走抢走来福客栈的杨琏,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周通不会再找他要钱了。 李舒添油加醋,将杨琏的暴行说了,在他口中,杨琏以一双拳头,夺走了来福客栈。为了说明这是真的,李舒揭开了衣裳,露出他摔打在地造成的伤痕。李舒愤怒的表情让小霸王周通相信了。 “直娘贼,竟然有如此恶人。”周通义正言辞地说道,俨然正义使者的化身,却忘记了就在刚才,他正在勒索李舒。 “是啊是啊,此人甚至可恶。”李舒忙附和。 周通觉得杨琏那厮当真是太霸道了,一个初来金陵的客人,就如此嚣张,作为京城人,他不能丢这个脸。 “周大哥,你若是夺回了来福客栈,我愿将来福客栈抵押给周大哥。”李舒道。 “好,很好,就这样决定了。老子倒是要去会一会,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敢来京城撒野。”小霸王周通冷哼了一声,挥挥手,道:“你带路。” 李舒应了一声,周通带着两人跟在他身后,朝着来福客栈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 来福客栈,杨琏已经点清了齐王送来的贺礼,吩咐赵鹏、王虎将礼物送到房间里放起来之后,杨琏又开始在客栈内巡视,指指点点,这里要修葺,那里要改动,小二黑跟在杨琏身后,不断点头,将重点都记了下来。 忙碌了大半个时辰,杨琏吩咐小二黑去寻木匠,尽快动工,改建客栈。至于客栈旁的那家酒肆,杨琏准备去买下它。如今有了钱,杨琏就像一个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恨不得将一条街都买下来。但杨琏知道不可以,急速的扩张带来的后果往往是灾难性的,杨琏要一步一步的来。 正在思考间,门外有人尖着嗓子喊道:“杨琏,你给我滚出来。” 王虎在一旁听见,怒道:“什么人,如此嚣张!”说着,大步迈了出去。杨琏刚赏了一两银子,还有一卷布,因此格外卖力。可是王虎刚走出去不久,就匆匆走了回来。 “老爷,大事不妙了。”王虎说道。 “大事不妙?什么事情,不要急,慢慢说。”杨琏倒是不紧张。 这时赵鹏也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王虎摇摇头,道:“小霸王来了。” “小霸王?莫非叫周通么?”杨琏笑道,当年可是熟读水浒。 “咦,老爷认识他?小霸王便是叫周通。”赵鹏奇怪地道。 “这还真是凑巧了。”杨琏淡淡一笑,又问道:“这周通有什么不同吗?” 王虎有些紧张,道:“周通此人是街上的恶霸,欺男霸女,街上的邻居都非常恨他,可是据说他有亲戚是大官,没有人敢惹他。” “和你们一样?”杨琏摸着下巴,思考着,他有些纳闷,他又不认识周通,这周通来寻什么晦气?实在让人不解。 赵鹏应声道:“说一样也一样,不过他手下有数十号人,不像我们,势单力薄。” “嗯!”杨琏听明白了,小霸王周通就是一个小型的黑社会嘛。以杨琏的性格,既然周通来找他,自然不惧。当下点头,道:“走,出去看看。” “老爷小心,那周通有几下子,挺会打架。”王虎提醒,走在杨琏跟前,生恐杨琏吃了亏。 还没有到门外,周通带着两名兄弟正在门外叫骂,引来不少人。有认识周通的,不免都奇怪,这周通在来福客栈门口,叫嚣什么?一时不免议论纷纷,看热闹的百姓挤满了。 杨琏一出来,满眼都是人,不由微微一笑,不管那个时代,看热闹的人都很多啊。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杨琏冷冷地看着周通,语气非常不善:“你,就是周通?” “没错,我就是小霸王周通!”周通大声喝道,特意将小霸王三个字叫的震天响,仿佛旁人不知道似的。 杨琏脸色不变,道:“周通,你来我来福客栈面前,大呼小叫,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周通冷笑了一声,将身后的李舒推了出来,道:“各位乡亲,这来福客栈本来是李家的家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此人,仗着有几分蛮力,强迫李老爹,夺走了来福客栈。各位乡亲,你们说,杨琏是不是恶霸?” 周通话音刚落,附近便有人应声道:“不错,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然有人强取豪夺,真该拿了送官,治他个罪,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如此。” 杨琏也不急着说话,而是扫视了一眼四周,看见百姓们都在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杨琏可以肯定,他们对自己的印象是极差的。 小霸王周通见有人附和,气势更焰,他走上几步,朗声道:“周某虽然没有几分能耐,但有人在京中作恶,也是看不下去的。李家的这件事情,我管定了。” 杨琏轻蔑地看了一眼他,心想这周通是受李舒拜托而来,还是有其他目的? 周通见杨琏不说话,还以为杨琏是心虚了,自知理亏所以保持沉默,顿时心中更是得意,道:“杨琏,你是乖乖将来福客栈的地契拿出来,还是等我来取?” “等你来取,你有这个本事吗?”杨琏终于回答,针尖对麦芒,一点都含糊。 第二十七章 齐王又来了 “嘿嘿,你还挺硬气,只是不知道,一会你还那么硬气吗?”小霸王周通眯起了眼睛,打量着杨琏。 杨琏身材高大,脸上还有一道刀疤为他增添了一丝彪悍之气,咋一看,让人有些畏惧,不过小霸王周通夷然不惧,在为自己壮胆的同时也打击杨琏。一个外来户而已,周通不相信治不了他。 王虎上前一步,喝道:“周通,凡事讲个章程,你这般胡来,不怕犯事吗?”只是他知道事情内幕,说起话来,没有了几分底气,声音也不大。 倒是杨琏不紧不慢,仔细观察了周通一番,发现他双眼露出贪婪之色,李舒又在他身后畏缩不前,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略一沉吟,心中猜到了几分,轻蔑地看了李舒一眼,道:“李舒,你躲在后面作甚,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舒向后缩了缩,不敢说话。 “诸位,来福客栈本来是李雄心的不假,但昨日起他已经将客栈卖了给在下,也就是说,从昨日起,这客栈姓杨而不是姓李。李舒,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走?那些个没有脑子的混账,又凭什么在我的面前,指三道四?”杨琏毫不客气,虽然没有说出周通的名字,但一双眼睛盯着他,已经有了嘲弄之意。 “没有脑子的混账?是谁?”周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四处瞧了瞧。 有反应快的百姓,暗中偷笑,指指点点,知道齐王曾经来拜访杨琏的,更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情,一副悠哉的模样。 “周大哥,他在说你。”一名属下反应过来,低声道。 “直娘贼。”周通骂了一声,冲着杨琏怒视,道:“你在说我?” “啊,你不是小霸王周通吗?我似乎没有提到你的名字吧,我说的是没有脑子的混账!”杨琏揶揄,继续打击周通,道:“难不倒名震京师的堂堂小霸王周通自认是没有脑子的混账?” 周通涨红了脸,他一向认为只要拳头够硬,那就足够了,但想不到杨琏伶牙俐齿,并不好惹,他只能狠狠地骂了一句:“直娘贼。” “小畜生你在说谁?”杨琏眯起了眼睛。 “小畜生说你。”周通大怒,想也不想地道。 “哈哈!”四周立刻有人哄笑了起来,周通仔细一想,这才反应过来,脸色涨的通红,他也不想再做口舌之争,上前一步喝道:“你这恶人伶牙俐齿,可惜却不能掩饰你作恶。李雄心的来福客栈,总是你抢的吧?” 杨琏摸着下巴,呵呵一笑,“来福客栈有没有抢,我无需向一个小畜生解释。”杨琏继续揶揄,“周通,你若胆子够大,可去京兆尹状告我。” 周通咂咂嘴,他在京兆尹可是备了案的,谁都知道他嚣张跋扈,不过家里有人,因此能保平安,只要不过分就好。让他去京兆尹告人,人家压根不会相信。 见四周百姓指指点点,似乎对杨琏非常不满,周通又有了底气。李舒这时壮着胆子,道:“杨琏,你夺了我的家产,此仇不共戴天。” 周通一阵大喜,这个李舒还是有点用处的,当即胸膛一挺,道:“杨琏,你可听见了?” “听见了又如何?你又不是官府,李舒也未上告,就凭他一句话,难道你要强抢我来福客栈不成?”杨琏冷笑一声。 “嘿,哪里来的人,居然来京城撒野。”周通不愿多和杨琏纠缠,说了一声之后,奔上两步,挥拳就打杨琏。 王虎挡在杨琏面前,拼死不让,周通身后两人也都上来帮忙,王虎、赵鹏与周通的两个小弟打在一起,只是他们的打斗没有章法可言,就如山间的小儿斗殴一般,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 杨琏摇头,王虎和赵鹏白长这么大的个子了,看来有机会要教教他们。不过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稀奇,所谓的武功只是勤练而已,他也不怕打不过周通。 周通冷笑了两声,见手下缠住了王虎、赵鹏,便亲自来寻杨琏晦气。周通打了无数街架,经验丰富,他觉得三两下就能将杨琏摆平。可是挥拳刚刚上去,杨琏抬起腿来就是一脚。 “嘿嘿!”周通觉得杨琏真是蠢透了,和自己比腿?真是自寻死路!想着的瞬间,拳头收回,右脚踢了出去。 只听“咔擦”一声,惨叫声响起,李舒惊喜地抬头,瞬间脸色变得铁青。他知道周通有多厉害,但想不到只是一个回合,周通就败下阵来,躺在地上,抱着右腿哀嚎不已,听他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腿似乎断了。 周通的确是断了腿,杨琏近日锻炼,略有心得。他早上起来,在腿上绑了沙袋,就不曾卸下,希望时时刻刻的锻炼,能让他迅速成长起来,恢复身体,所以此时此刻他的腿上还绑着沙袋。 周通不明情况,贸然与杨琏交手,果然是吃了大亏,一只腿断然是折了。 “甭干嚎了,赶紧找个大夫看看,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腿!”杨琏淡淡的提醒,给周通一点教训就够了,他不想生太多事端。 周通小弟见周通倒在地上干嚎的时候已经停了手,却被王虎、赵鹏一顿好揍,脸上又青又紫,等王虎赵鹏住手,急忙奔到周通身边,搀扶他起来,三人一瘸一拐地走了。 杨琏眯起了眼睛,看着李舒。李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杨老爷饶命啊,我欠了周通钱财,不得不如此啊,还望杨老爷饶了我。”说着,磕头不已,声音嘣嘣直响,杨琏听着都疼。 “你这不孝子,又去借钱赌博!”不知从那里,李雄心奔了出来,提起巴掌就打。 李舒在地上翻滚,衣服都滚脏了,李雄心毕竟老了,打了一会打不动了,坐在地上干嚎:“我怎么养了这样的一个儿子。” 杨琏叹息了一声,道:“好了,事情都解决了,不要再围观了。” 李雄心哭了半响,又站起来,道:“杨东家,是老儿教子无方,还望恕罪。” 李雄心的称呼让众人一愣。 杨琏却不理旁人怎么看,摆摆手,道:“老丈早点安歇吧,我看贵公子似乎受了点伤,早些治疗的好,我可不想要一个废人。”说着迈步走进客栈。 李雄心扶起儿子,骂道:“你这逆子,从今日起不准出去。杨东家虽然买了客栈,但有仁慈之心,知道你认识几个字,打算聘你为帐房先生,一个月有好几吊钱,足以补贴家用。你可要给我好好干,再赌钱,非打折了你的腿不可。” 李雄心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四周的人都听了个清楚。有知道李舒好赌的,不免议论起来。看来是李舒好赌,迫使李雄心不得不卖掉了来福客栈。新东家杨琏宅心仁厚,聘请李舒在来福客栈做事,每个月好几吊钱哪,真是好心人。 杨琏回到屋子,刚喝了一口茶,还没有咽下,王虎心急火燎地跑来,喘息着道:“东,东家,有人来了!” 杨琏眉毛一竖,什么人又来了?难道当我好欺负不成?他按捺住愤怒,问道:“是什么人又在外面闹事?” 王虎应声道:“东家,不是有人闹事,而是……” 话还没有说完,齐王李景遂爽朗的声音响起:“哈哈,怎么,有人敢来杨义士这里闹事?” 杨琏忙站起身来,施礼道:“原来是齐王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齐王摆摆手,道:“不必多礼。”在上首坐下,小二黑急忙端来茶水,齐王品了一口,道:“刚才的事情本王听说了,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杨琏笑道:“多谢齐王关心,只是一点小事。” “怎会是一点小事,听说都打起来了。”怀柔郡主说道,有些担心地看了杨琏一眼,但旋即又想到,自己尚不能在杨琏跟前占便宜,其他人恐怕更不行了。 果然,杨琏微微一笑,道:“听说那周通是本地一霸,我看也不过如此。”说着,简单将事情说了。 事情听起来虽然凶险,但杨琏和周通交手只是一瞬,周通就被杨琏暗算了。齐王听得是满头雾水,杨琏功夫这么厉害? 怀柔郡主却是不信,如果杨琏能这么厉害,当初就不会带着她逃走了,直接将那几个坏人杀了就是,何必弄得九死一生,若不是陈可言及时出现,恐怕那一天两人都要死在小树林。 杨琏见齐王和怀柔郡主均是不解,呵呵一笑,将裤脚捞起来,露出装满了沙子与小石块的沙袋。 “这是草民锻炼身体所用,想不到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场。”杨琏笑着说道。 齐王和怀柔郡主均是恍然大悟,心想这还真是巧了。要怪只能怪周通运气不好。 小二黑在一旁,甚是机灵的道:“老爷,听说那周通有亲戚是做官的,要小心呐。” 杨琏脸色一变,道:“下去,哪有你说话的份!” 小二黑打了自己几下,道:“是,是。”退了下去。 不等李景遂说话,怀柔郡主冷哼了一声,道:“是哪家的官人,要为虎作伥不成。” 李景遂一脸关心,道:“若是真有做官的,恐怕要防一防。” 杨琏苦笑一声,道:“可惜我孑然一身,在这京中没有什么亲戚。” 齐王有些不悦,道:“杨义士这样说可就不对了,难道本王不是杨义士的朋友吗?” 第二十八章 喜事 齐王李景遂不悦,杨琏心中却暗自开心,李景遂这话表明了他的态度,至少认为杨琏是所谓的朋友的,尽管这种朋友的身份,有拉拢的意味。 “是草民孟浪了,还望齐王恕罪。”杨琏说道。 李景遂摆摆手,道:“既然是朋友,说这些话就不必了。” 杨琏点点头,道:“齐王性情中人,倒是杨琏不洒脱,该罚该罚。” 两人说着话,怀柔郡主插不上嘴,只得不满地在一旁,忽然道:“父王,你来这里,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齐王李景遂一拍脑袋,笑道:“差一点忘了。”看着杨琏,笑道:“杨义士,皇兄知道你义救郡主的事迹,甚为满意。” 杨琏失声道:“陛下也知道草民了?” 在齐王李景遂看来,杨琏这是正常反应,毕竟是大唐的九五之尊,谁听说了他,岂有不害怕不激动的道理?杨琏只是一介草民,有这种反应自然是正常的。 “不用担心,皇兄得到消息之后,决意对杨义士进行嘉奖,给你一个官做。”齐王李景遂郑重说道。 杨琏忙站起身来,道:“齐王,我只是一介武夫,哪里认识几个字,给个官做,岂不是为难了我。不做,不做。” 怀柔郡主在一旁说道:“文官做不得,可以做武官呀。” 齐王李景遂眼睛一亮,笑道:“对啊,杨义士身手不凡,做不来文官,可以做武官嘛。杨义士,你想做什么官,不妨说来。” 杨琏连连摇头,道:“齐王,草民闲云野鹤惯了,恐怕不能胜任,反而会坏了齐王的名誉。” “杨义士,你也不用推辞了,这是皇兄金口玉言说的,谁敢不遵?你放心大胆去做,有本王在,有何人敢动你?”齐王一脸严肃。 怀柔郡主鼓掌笑道:“不遵皇命,可是砍头的大罪,有人要被砍头喽。” 齐王李景遂瞪了女儿一眼,拱拱手,道:“杨义士莫怪,郡主她尚且年幼,童言无忌。” 怀柔郡主身子一挺,道:“父王,我都十六岁了,不小了。” 齐王李景遂一想也是,自己就是在这个年纪生的她,十六岁,的确不小了,是该找个佳婿了。嗯,这杨琏虽然相貌一般,脸上也有刀疤,破坏了整体形象,但行事堂堂正正,也是一个人才,本来是不错的,可惜年纪大了一些。想到这里,齐王李景遂微微叹息。 杨琏半响没有说话,他在思考。李景遂见他不说话,也不急了,倒是怀柔郡主在一旁,不住拿眼去看杨琏,希望他答应,想要暗示他,父王又在一旁,总有些不妥。 “唉,既然是皇命难违,草民就遵命了吧。”杨琏说的十分为难。 齐王一向豁达,又刻意拉拢杨琏,自然没有在意杨琏的话,反而觉得他初涉官场,不懂其中的道理,自然是情有可原,只的干笑一声,说道:“杨义士这些话,以后可不能在陛下面前说。” 杨琏点点头,道:“齐王教训的极是。杨琏领教了。” “这样吧,神武统军高审思与本王有旧,你在他帐下做一名都头,日后有了功绩,再进行升迁。”齐王李景遂说道,这点小事,他还能做主。 “高审思?”杨琏微微一怔,却很快恢复了过来。 “怎么,杨义士知道高审思?”齐王问道。 “高统军乃大唐名将,草民虽然是在草野之中,也曾听说他的名字。”杨琏笑了笑,并不否认。 齐王“嗯”了一声,又道:“高统军为人稳重,带兵有方,又得到皇兄信任,你不妨跟他学习学习,日后,未必不能博出个名头。” 杨琏呵呵一笑,道:“名头也就罢了,不能让游侠儿欺负上来,杨琏便知足了。” 怀柔郡主白了杨琏一眼,轻声道:“出息。” 齐王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就这样决定了,本王和高统军打个招呼,你后日一早,便可过去。” “遵命,不过,草民只想做一个将虞候。”杨琏也站起身来,拱手相谢。 齐王李景遂不觉奇怪,放着好好的都头不做,偏偏要做什么将虞侯?这品阶可是差了不少。 杨琏忙道:“初到军中,若无军功,空居高位,必然有人不服,高处不胜寒啊,草民愿从都虞候做起,不想让旁人说是凭了关系进来。” 齐王李景遂笑道:“你倒是懂得分寸。既然如此,就将虞候吧。”身后,怀柔郡主嘟起了嘴,这个杨琏,太没有上进心了。 几人又说了些话,齐王大步走了,怀柔郡主在他身后,杨琏出门相送。半路上,怀柔郡主放缓了速度,冲着杨琏一笑,道:“怎么样,本郡主机灵吧。” “这是邀功来了。”杨琏暗忖,不由微微一笑,道:“郡主聪明伶俐,杨琏佩服。” “哼,难道本郡主不美吗?”怀柔郡主冷哼了一声,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离开了。 到客栈大门,齐王李景遂朗声道:“杨琏,你救郡主之功,陛下已经知晓,今日你入朝为官,可要用心为陛下办事。” 杨琏哪能不知道齐王这话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当即朗声回答:“臣沐浴皇恩,自当竭尽全力,为陛下、为齐王效力!” “这个呆子,倒也机灵。”怀柔郡主心中想着,嘴角微微翘起,目若秋水。 杨琏送走了齐王,回到屋子里踱步,他原来还在考虑怎么进入朝廷,想不到刚想睡觉,齐王就送来了一个枕头,怎一个舒服得了。只不过,此事是李璟许下来的,让杨琏有些迟疑,他知道自己了,会有怎样的反应?不过,从齐王的表现看来,应该没有大碍。只是杨琏却不知道,齐王李景遂在李璟面前,压根没有提杨琏名字,而只是以杨义士来称呼。 李璟虽然好奇,但心中有事,怀柔郡主的事情只是顺口一问,自然不会深究杨琏的真实姓名。 杨琏是知道神武军的,南唐自称大唐的后裔所建,军制和大唐相仿,神武军是禁军之中最为重要的一军,位于各军之首,担任神武军统军的,都是陛下的心腹,齐王将他塞进神武军,其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只是那高审思,原本就是南吴旧人,少时就跟随南吴太祖杨行密征战天下,后来得到李昪的信任,逐步高升。这个人,要小心应付。 杨琏正在思考间,门外鞭炮声响,小二黑匆匆跑了过来,道:“老爷,街临都来了。” “来做甚?”杨琏问道,他有些奇怪。 “是来送礼的。”小二黑喜气洋洋,一脸得意。老爷高升,他也水涨船高,刚才还有人塞了一吊钱,让他通风报信。 杨琏也不多话,站起身来,走出门外,门口挤满了人。虽说在这金陵,捡起石头随便一砸,就能砸中官员。但官员一般住在城北,就算靠近秦淮河,也是靠近皇城那边,另一边虽说繁华,却多是烟花之所,没有几个达官贵人。 齐王临走前的话大家都听见了,这让众人都以为,杨琏的官职不小。想想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齐王都来了,怎么着也是一个五六品的官员吧。 齐王李景遂没有说透,杨琏也没有说透,这给了街上邻居想象空间,在这街上住了一个五六品的官儿,那可当真是了不得。 街上卖家具的、打铁的、卖布的、卖首饰的,凡是知道消息的,都来了。有的拎着礼盒,有的带着陶瓷器,甚至有带着家具的,纷纷赶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都要杨琏收礼,若是攀上了杨琏,指不定人家念着你的好,日后有点什么事,还能帮一帮。 杨琏一阵头大,他挥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等到众人都抬起头看他,杨琏提高了声音,道:“诸位乡亲,杨琏初到金陵,本欲拜访诸位街坊邻居,但俗事缠身,未能一行。还劳烦诸位乡亲前来,杨琏失礼了。” “不失礼不失礼,杨大人收了薄礼,是看得起我们。”一个粗犷的声音说着,他不知道杨琏是什么官,只得以大人代替。 “恭喜杨大人高升。”一人说了,其他人也纷纷说着。 这么多人,又是带着恭喜之意,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杨琏也不好拒绝,只得笑道:“诸位乡亲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礼物暂且收回去吧。” “不行,杨大人不收,便是看不起我等。”一个老人家说道,看起来名望颇高,随着他的话语,众人又开始喧闹。 “杨大人不收,我等便不走。”有人很是倔强。 小二黑在一旁低声说道:“老爷,还是收下吧,你看张木匠的凳椅,都是极好的,客栈要整修,恰好需要。还有那些个陶瓷器,用来装饰也是不错的。” 杨琏只得拱拱手,道:“诸位乡亲的好意我领了。今日我便做一桌酒席,诸位都来吃酒,可莫要推辞。” “杨大人果然爽快,今日就劳烦大人了。”又有人说道。 “放下礼物,杀鸡宰羊。” 街坊四邻纷纷放下东西,杨琏在隔壁的酒肆定了酒菜,一群人约有二十人,便在酒肆里吃喝玩乐,直到夜黑,宵禁就要开始,众人这才散了。 杨琏倒是喝了酒,不过这时代酒精度不高,杨琏一点事情都没有,走路依旧稳稳的。回到客栈,洗漱干净,倒头就睡,今日实在是忙坏了。 第二十九章 盘下酒肆 次日天色蒙蒙亮时杨琏已经起来,依旧绑了沙袋跑步,回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杨琏吃了早餐,带了小二黑上街,准备扯一身衣裳。 到金陵不过几日,几件事情让杨琏忙的不可开交,衣服还是那件烂衣服,虽然已经浆洗干净,但如今身份不同,也有了一间客栈作为产业,杨琏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小二黑熟悉路,自然成了向导,杨琏说了要求,小二黑便带着杨琏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路前行。其实并没有走多远,杨琏居住的这条街,由于靠近秦淮河,交通便利,商业发达,娱乐业更为发达。只走了半里多路,就看见了无数商铺,卖衣服的,卖首饰的等等,门口还还挂满了不少商品。 杨琏看中一家布庄,道:“进去看看。” 店里人不多,想来是清晨的缘故。店老板是个年约三十的男人,下巴长着长长的胡须,看见杨琏进来,忙道:“这位客官,要买点什么?小店无论是冬装夏装,还是丝绸布匹,应有尽有,还可以接受定制,简单的三日内出货,复杂的十几日不等,就看客观需求了。” 杨琏点点头,道:“要几件夏装,就我穿。” 老板打量了一番杨琏,道:“客官身材高大,恐怕店里存货不多,这样,客官先来这边看看。” 杨琏点头,跟着老板走过去。老板从架子上取下一件长袍,杨琏看了,点点头。这件衣服式样虽然不出奇,但光看针脚的缝线,能看出来做工还是挺讲究的,拿在手里看了看,杨琏还算满意。 “客官可进包间试一试大小。”老板说道,揭开一道门帘,里面有一个小隔间,专门供人换衣服。 杨琏进入包间,将旧衣脱下,换上新衣,大小很是合适,杨琏决定就要这件了。又试了几件,有的大了有的小了,或者是不太满意,杨琏最后选了三件夏衣。 “承蒙惠顾,一共一百零五文,客官买得多,就一百文吧。”老板很会做生意,减少了五文钱。 杨琏微微一笑,道:“多谢。”示意小二黑付钱。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少女尖叫了一声,道:“我的钱袋呢?” 杨琏转过头去,瞳孔微微收缩。 少女大约十六七岁,身着襦裙,头上插着一根玉簪子。少女的肌肤很白,吹弹可破,不比怀柔郡主差。不过少女看起来很是柔弱,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想来是那个书香世家的女子。 少女急的脸色绯红,她是买礼物送人,也带足了钱,可是想不到钱袋就没了。而她下午就要去送礼,时间来不及了。她上下寻找,可是用丝绸做成的钱袋再也找不到了,也不知道是丢了还是被人盗了。 少女要买的是一匹红颜色的布,价值有两百文钱,据说是蜀国所产,颜色鲜艳,非常漂亮。 杨琏见她正和布庄的伙计说着,似乎想要先拿走红布,等到办完事了再付钱。但两百文钱可谓不少,伙计怎肯担当这个风险?这女子看起来不像坏人,可是谁又能说得准,若是拿了以后不给钱,伙计岂不是亏了?因此不要说伙计不肯,老板也是不肯的。 老板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女,不由看直了双眼,喉结发出一声响,咽了咽口水,恨不得将少女吞了 少女脸色一红,哪能不明白布庄老板的想法?只是她性格软弱,不敢去争。只得低垂螓首,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店老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目光依旧直直看着少女,食色性也,店老板的表现其实也算正常,谁叫这个小娘长的太过于漂亮呢?只是他不知道克制,徒让人生厌。 少女冷哼了一声,对这个无理的店老板非常生气,正要走开,只听一个声音响起:“这位姑娘的布钱我出了。” 少女抬起头,就见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过来。这个男人好高啊,自己才到他的胳膊处,视线再向上一瞧,顿时吓了一跳。这个男人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虽然好了,可是暗红的伤疤仍然是那么的触目惊心,可以想象出,当年他经受了怎样的磨难。 看着高大的男子走了过来,少女十分紧张。他看起来好吓人。 “姑娘,在外难免有不方便的地方,这匹布,姑娘请收下。”杨琏说道。 杨琏温和的语气让少女放心,她又抬起头看着杨琏,那道伤疤似乎没有那么碍眼了,他的笑,居然有几分迷人呢,少女突然紧张了起来。 杨琏一把抓起布匹,送到少女手中,道:“既然有事,就赶快回去吧。像你这样的,出来最好带个丫鬟。” 说话间,小二黑已经付了钱,杨琏大步走出了布庄,连头都不曾回一下。少女看着杨琏离开的背影,突然忘记问他的名字。这两百文钱,她一定要还。还有,他怎么知道自己有丫鬟?少女想不明白,深深凝视了一眼前方,抱着心爱之物匆匆走出了布庄。 这个小插曲杨琏并没有在意,又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一些东西,这才返回了来福客栈。现在有了钱,杨琏改建来福客栈的事情提上了日程,他吩咐小二黑去找几个靠谱的木匠,钱不是问题。至于客栈的如何规划,杨琏需要考虑考虑。 来福客栈虽然地理位置颇佳,但李雄心没有布局好,杨琏打算将挨着秦淮河的那一排房子改建,靠近窗边,便可以饱览秦淮河,房价至少要涨两成。除此之外,,杨琏想法不变,除了要开一家客栈,还打算将邻居的酒肆买下来,构建一家集食宿于一体的小店,以后如有需要,还可以进行扩展。 杨琏休息了片刻,让王虎、赵鹏看店,他则带着小二黑登上了酒肆。此时正是午时,按理来说,酒肆生意正是最好的时候,但偏偏没有几个人,杨琏不觉有些奇怪,昨日他在酒肆吃过,饭菜都是极好的,尤其是那小黄鱼做的十分地道,让人吃了还想吃。 “呀,这不是杨大人。”酒肆老板叫做黄岐,原本是宣州人,前年来到金陵打拼,为人老实,昨日便知道齐王来拜访杨琏,杨琏在他酒肆吃酒,打了八折,是个实在人。 “黄岐兄,昨日劳烦了。”杨琏拱拱手,又疑惑地道:“昨日我在这里吃饭,黄岐兄的手艺都是极佳的,为何生意这么差?” “唉!”一说起这个,黄岐就唉声叹气起来了,蹲在那里不说话。 黄岐的娘子是个风风火火的人,见黄岐不说话,骂道:“你这汉子,窝窝囊囊,除了做的一手好菜,还能作甚?”说着,笑着迎了上来,手中端着茶水,放在杨琏跟前。 “杨大人,你可不知道,这间酒肆开业之初,生意非常的好,可正是因为如此,有人眼红生意,想要低价盘了酒肆。这间酒肆是我们夫妻俩的命根子,岂能几吊钱就卖给他?正是因为我们不肯,那人常常派了游侠儿来捣乱。” “客人吃饭,他们就挑着污物进来,当真是臭气熏天。又或者是在酒肆里发酒疯,砸坏了无数桌椅,还打伤客人,光是这笔钱呐,就赔了去年一整年的积蓄。” 黄家娘子是个快言快语的人,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经过说了。 黄岐在一旁抱着头,嘟囔道:“那些个游侠儿神出鬼没,告了官,也没有用!” “就你出息!杨大人赏脸,你还不快去做菜?”黄家娘子指使。 黄岐闷闷地站起身来,搓着手,道:“我这就去,杨大人稍待。” 杨琏摆摆手,道:“不急。”打量了一番酒肆,道:“实不相瞒,我是想来盘下这家酒肆,当然了,如果你们不想卖,我也不强求,若是要卖,我想价格会让两位满意。” 齐王送来了一大笔金钱,光是黄金就有一百两,盘下这家酒肆,没有一点问题。不过杨琏也不会轻易做冤大头。 黄岐眼前一亮,酒肆荒废已久,客人不多,为了维持,他已经借了不少钱,可是已依旧入不敷出,这日子已经没法过下去了。 黄家娘子拉着黄岐走到一旁,两人低声嘀咕了半响,黄家娘子走了过来,道:“不瞒杨大人,当初盘下这间酒肆,花了两百多吊钱,算上装潢大约三百吊。辛辛苦苦做了两年,如今反倒欠账五百多吊,杨大人若能替我们还清欠账,这间酒肆就归大人了。”心中觉得不可能,但却忍不住希望。 杨琏摆摆手,道:“我是想要买下这间酒肆不假,但不想逼得二位背井离乡,若是如此,与那些个游侠儿有什么分别?” 黄家娘子咬着嘴唇,她实在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熬不下去了。如果五日内还还不清钱,债主曾经放言,不仅要夺走酒肆,还要把黄家娘子卖去妓馆,千人操万人骑。 黄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道:“杨大人,你就行行好,救了我们夫妻俩吧。” 杨琏忙上前扶起黄岐,道:“黄岐,你不必如此,这天下没有过不去的河,只要咬紧牙关,撑一撑总会过去。” 黄家娘子心中一阵黯然,眼里掉出几滴泪水,道:“听说杨大人急人所急,还望杨大人出手援助,我们夫妻做牛做马,感激不尽。” 杨琏算了算,五百多吊钱差不多是五百两银子,他虽然有能力支付,但齐王送的银子也就耗得七七八八了,虽说还有一百两黄金,但客栈打点,都需要钱,这个生意算了亏了。可是看见黄岐无助的模样,杨琏心中忍不住叹气。 “我若是买下酒肆,你们往哪里去?”杨琏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便问道。 “或许回宣州去。”黄家娘子说道,本来想要金陵奔一个前程,想不到反而欠账无数,家中还有几亩土地,只能在土里刨食,这辈子再也不来金陵了。 “这样吧,五百多吊的钱我给你们出了,这间酒肆归我。你们也不必走,黄岐大哥的饭菜不错,就留下来帮工,黄家娘子也一并留下来,一个月我给你们三吊钱,你们看如何?”杨琏说道。 黄岐听了,噗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道:“杨大人大恩大德,黄岐一辈子做牛做马,都难以报答。” 黄家娘子也跪下,道:“多谢杨大人!” 第三十章 神武军 “你就是杨琏,齐王推荐之人?”神武军内,高审思一双虎目,仿佛要吃人一般,死死地盯着杨琏。 杨琏上前拱拱手,道:“末将正是杨琏。”同样一双眼睛,丝毫不惧地看着高审思。 高审思如今已经有六十多岁,身材高大,毛发浓密,下巴的胡须已经斑白,脸上也有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依然十分有神。正是廉颇虽老,尚能上阵杀敌,高审思仍然有万夫不当之勇,还可以为国效力。 见杨琏丝毫不惧地与自己对视,高审思捋着胡须,道:“齐王与本将说过,你曾经救过怀柔郡主,很好。但你人在江湖,不懂官场,居然不愿做都头,而是想要从将虞候做起来,这是为何?” “正是不懂官场,末将才会愿意从最低端做起。”杨琏说道。 高审思眯起了眼睛,道:“你真是如此想?” “军中是一个讲究资历的地方,突然登上高位,必然有人不服。都头虽然只管一百人,但却是这一百人的主心骨,是承上启下的重要将领,杨琏初涉军中,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故愿意从一名将虞侯做起。若是有些微功,再做都头也不迟。”杨琏认真地说道。 五代时期,军制混乱,一都大多是百人,但有的一都甚至有数千人。南唐承袭杨吴,进行改制,有大唐的特点,又和北朝有几分相似,神武军设统军一名,便是高审思,军下设有五个指挥营,每营有都指挥使、都虞候各一人;指挥营下辖五都,总计有五百人,每都则是一百人,步军设正副都头,马军则设正副兵马使各一人。都头或者兵马使下,设有将虞侯五个,一名将虞侯管二十人。 都头与将虞侯看似只有一级只差,但地位却有不同,都头已经迈入了军官的行列,因此齐王李景遂十分不解,但也不好强求,只得让杨琏任性。 杨琏这番话说来,令高审思连连点头,他从杨行密之时就开始从军,是从最低级的士兵做起,由于作战勇敢,逐步高升,得到烈祖赏识,终于坐到神武军统军一职。 高审思打量了一番杨琏,觉得此人有些不同,当即站起身来,道:“你且随本将来。” 神武军的驻地便在皇城内,有着保护宫城、皇城、金陵之责,其实论起来,神武军虽然是禁军之首,但实际上,由于南唐编制不同,禁军的作战能力比起边军差了不少,就是装备,也要差一点。杨琏猜测,或许是李昪是靠这个夺取了杨吴江山,因此对禁军将领有了防备之心。 一路上,高审思没有说话,杨琏也就闭嘴不言,将近神武军驻地,远远就能听见操练声。 进了驻地,远远望过去,一排排士兵正在排队,一名身着铠甲的将官,正在点名,“林仁肇!” “末将在!”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初来,约莫二十五岁的模样。 杨琏不由一愣,此人便是林仁肇?那个被李煜屈杀了的林仁肇? 这时,那将官又喝道:“陈铁!” 没有人回答,那将官皱了皱眉,又高声喊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回答。 “周将军,那陈铁怎地没来?”高审思这时说话。 那将官回头看见高审思,忙上前几步,道:“周弘祚见过统军。” 高审思摆摆手,道:“周指挥不必多礼。”看了前方一眼,道:“这人名叫杨琏,是齐王推荐之人,既然那陈铁没来,就让杨琏代他之职吧。” 周弘祚闻言不由一愣,但他的惊讶并不是因为陈铁的将虞侯被取代,而是杨琏的姓名。失神之间,他不由喃喃自语:“杨琏?”猛地抬起头,看着杨琏。 杨琏同样打量着周弘祚,周弘祚是周本次子,与周本、周邺忠于杨吴不同,正是周弘祚亲手杀了临川王杨濛,也就是杨琏的三伯。对于此人,他一点好感都没有,但此时人在屋檐下,杨琏还是拱拱手,笑道:“杨琏见过周指挥。”说话间,带着淡淡的关中口音。 周弘祚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是我失礼了。”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杨琏,这才放下心来,前朝旧太子温文尔雅,饱读诗书,相貌也是极好的,哪里像此人,脸上有着一道刀疤?而且,既然是齐王推荐,相必了解此人,绝不可能是前朝旧太子。想到这里,周弘祚放下一颗心来。 高审思又低声吩咐,道:“周指挥,那陈铁是闽国旧人,你可要看管好了。” 周弘祚叹息一声,道:“高统军,那陈铁自从到了军中,可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常喝的烂醉,卑下教训了几次,他依旧我行我素。” “此人性格乖张,你不能让他搞出事来就成。”高审思说道。 “卑下遵命。”周弘祚说道。 “嗯,本将还有事,就先走了。杨琏就托给你照顾了。”说着,高审思转身走出了军营。 杨琏再度拱手,笑道:“杨琏本是草民,蒙齐王照顾,这才为国效力。周指挥身经百战,是大唐名将,还望周指挥多多照顾。” “哦?将虞侯认识我?”周弘祚眯起了眼睛。 “呵呵,当年周指挥设计杀死临川王,让先帝津津乐道,末将虽然当时身在草莽,也是知道的。”杨琏不紧不慢地说道,说话间,一双眸子看着周弘祚,十分认真。 周弘祚眸子猛烈收缩,当年他正是靠着射杀临川王杨濛得以上位,当时父亲周本大骂自己,说他不该。后来周弘祚与徐玠等人上书,请齐王受禅,取代杨吴,周本大骂,说周姓族人,传自周公瑾,数代忠良,既然效力杨吴,岂能为李氏卖命?可惜当时大势已成,周本无力回天,不久郁郁而亡。 射杀临川王杨濛之事,周弘祚认为为了求名利,对已经是鱼肉的杨吴无愧,但父亲毕竟是因此事而病,随后更是郁郁而终,他还是十分忌讳提起此事,但这个名叫杨琏的人刚刚来到神武军,就哪壶不开提哪壶,让他有些不悦。 只不过,是齐王介绍的人,又是高统军亲自带过来,足以证明此人深受齐王信任,至少高统军也想拉拢他。周弘祚只得冷哼了一声,笑道:“将虞侯倒是消息灵通。” 说着,回过身子,不再去看杨琏。 杨琏瞄了一眼,只见一排排的士兵站着,只有一排独缺了领头一人,想来便是哪位未到的陈铁。 “各位都头,这是高统军带来的人,姓杨名琏,从今日起,就是我神武军中的一员。听闻杨将虞侯单枪匹马,救了怀柔郡主,功夫自然是极好的,各位将虞侯有空不妨与他切磋切磋。”周弘祚一肚子坏水,很快就进行了反击。 杨琏倒是微微一怔,这个周弘祚消息倒是灵通,只是报了名字,他就知道是自己救了怀柔郡主。不过他并不担心,既然肯来,自然是有一番打算,当即朝着众人拱拱手,道:“在下杨琏,见过各位同僚。杨琏出身贫寒,未曾带过兵,还望诸位多多指教。” 说话间,杨琏瞄了一眼林仁肇,这个南唐后期的名将,此时还只是一个将虞候啊。 林仁肇同样打量着杨琏,他是建阳人,原来是闽国的裨将,闽国灭亡,王延政被押送到金陵,他与陈铁等人一同北上,王延政被李璟锋味羽林大将军,看似显赫,实则没有兵权,只是被软禁的一种手段罢了。 原闽国的一些文武官员也被打散,或进入禁军效力。这些人官职大多不高,多是将虞侯之类,统管着一二十个兵。不过,林仁肇性格沉稳,坚强刚毅,虽然仕途受挫,但他没有自暴自弃,每日依旧勤练不已,相信有一天,他的一身才学总会受到重用。 而陈铁则不同,虽然两人在军中都号称猛将,但陈铁性格粗暴,我行我素,心情不好便去喝酒,今天算起来,也不知道是多少次被周指挥抓住了? 杨琏自我介绍之后,便站在前端,听着周弘祚训话。周弘祚虽然是武夫,但说话一套一套的,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周弘祚这才离开,临走前瞧了一眼杨琏,若有所思。 周弘祚下辖的五都,都头分别为五人:姚凤、陆孟俊、李平、林仁肇、陈铁。前三人都是南唐人,只有后两人为旧闽降将,如此安排,也是为了监控,只是如今陈铁换成了杨琏。 周弘祚离开之后,姚凤、陆孟俊等人开始操练士兵,他们对这种情况已经屡见不鲜了,再说陈铁不擅交际,与姚凤、陆孟俊、李平等人关系并不好,因此没有人关心。 倒是林仁肇没有急着操练,而是在想着事情,片刻后走了过来,一脸严肃:“你便是杨琏,可认识前朝旧太子,弘农靖王?” 杨琏微微一笑,道:“林将虞侯认为我认识吗?” “认识,或许,你就是他也说不定。”林仁肇笑着,目光依旧看着杨琏。 “见到我的人都这么问,其实我便是前朝旧太子,林兄不妨上告齐王,让他来捉我回去,如此,林兄便是大功一件,平步青云指日可待。”杨琏笑了笑。 林仁肇一愣,想不到杨琏如此回答,忙拱拱手,道:“在下只是一句玩笑话,杨兄不要见怪。日后这话可不能说了。” 杨琏也有心结交林仁肇,毕竟在后世,南唐国出名的名将也就林仁肇、刘仁瞻等人。杨琏也拱拱手,道:“林兄说的极是。杨琏谢过了。” 两人相视一笑,就在这时,“嘭”的一声,校场的大门被踢开了。 第三十一章 专治不服 神武军的大门并不是纸糊的,而且不是平常的地方,什么人敢如此嚣张,上来踢门?这岂不是在说神武军无人?杨琏不觉奇怪,抬头向外看去。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进来,身着居然是神武军的军服,走路摇摇晃晃,看似随时会倒下,但一直没有倒下。校场内顿时鸦雀无声,姚凤、李平、陆孟俊等人不约而同瞧向了杨琏,陈铁来了,他的将虞侯之位被夺,周弘祚他是不敢惹的,但杨琏新来,以陈铁的个性,必然会惹事。 有好事的当即抱着手,等着看一场好戏。 林仁肇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杨琏一把拉住了他,问道:“此人便是陈铁?” “正是他。”林仁肇说道,眉宇之间有着担心,陈铁是他的铁哥们不假,但他一点都不希望陈铁和杨琏起冲突,就算杨琏暂时吃亏,最终吃亏的还是陈铁,毕竟杨琏有那层关系在。 杨琏摆摆手,道:“林兄,你暂且退后。” 林仁肇有些犹豫,杨琏看出了他的担心,笑道:“不妨,我有分寸。” 林仁肇想了想,拍了拍杨琏肩头,道:“别看陈铁喝的烂醉,若要打起来,恐怕你不是对手,要小心。” “我自省得。”杨琏答应着,注视着陈铁,距离近了,杨琏也皱起了眉头,这个醉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陈铁慢悠悠地走到杨琏身边五步外停下,抬起迷离的醉眼,打量着杨琏。就在半柱香前,他遇见了周弘祚,并被训斥了一顿。对此陈铁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将虞侯的位置居然被剥夺了,换了一个名叫杨琏的来顶替。这个耻辱,他不能忍。 陈铁仔细打量了一番杨琏之后,冷哼了一声,高声问道:“你,有何德何能,抢我将虞侯一职?” 陆孟俊踱步到了一旁,双手叉在胸前,有好戏看了,他瞪大了眼睛,也想看看杨琏究竟有什么能耐,做这将虞侯一职?其实,这也是李平、姚凤等人的心思。 杨琏淡淡一笑,道:“军中自有纪律,陈承局总是迟到,周指挥如何带兵?撤了陈承局的将虞侯一职,也是为了激励陈承局,以后不要犯错。”承局,相当于火长,管十人,下面设有伍长两名。杨琏取代陈铁为将虞侯,陈铁便降了级,变成了火长。 “嘿,嘿嘿!”陈铁冷笑了几声,伸出手,指着杨琏,道:“莫要说这么多废话,你若有能耐,让你当将虞侯又能如何?只是看你的模样,恐怕连弓都拉不开吧!”说着,又长笑了几声,眼中带着轻蔑。 “陈承局可以一试,若是你赢了,这将虞侯的位置给了你,也是可以的。”杨琏淡淡的道,这几日的恢复,身体总算好了一些,米诗薇也曾教过他一些诀窍,如果是正常的陈铁,他可能没有办法打赢,但一个喝醉的陈铁,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好!”陈铁闻言,双腿岔开,瞟了一眼四周,道:“都让开些,莫要被我伤了。” “你倒是自信!”杨琏扫视了四周,众人都在抱手围观,林仁肇虽然担心,但同样充满了好奇。 两人说话间,临近指挥营的士兵也得到消息,说是嗜酒的陈铁将虞侯被人取代,这陈铁得到消息,回来打人了!神武军许久没有经历战事,大伙儿当真是闲的鸟疼,多点乐趣也是好的。 校场上,挤满了人,周弘祚得到消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在哨楼上远眺。 “来吧!”陈铁也不多话,突然将身上的衣衫撕了下来,露出结实的肩膀,正要摆个架势,忽然风声乍响,抬起头看时,杨琏的一只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好卑鄙!”陈铁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不敢硬接杨琏拳头,只得后退两步,躲过杨琏拳风。只是这么一来,落入了下风。 杨琏前世打斗无数,也不知道打折了多少人的腿,经验自然是丰富的,一招得手,根本不会停留,趁着陈铁立足未稳,拳头如雨一般打去。陈铁只得步步后退,退到校场边缘,见无路可退,只得抬起手臂,与杨琏硬憾。 周弘祚站在哨楼上,不由“咦”了一声,杨琏虽然取巧,但能将陈铁逼到如此地步,也是不容易了。周弘祚来了兴趣,打足了精神,观看着校场的打斗。 陈铁想要和杨琏硬拼,但杨琏不给他机会,这个汉子,看起来十分强壮,孔武有力,硬拼不一定占到便宜,此时占据了上风,自然要攻陈铁的弱点。 杨琏本来打出去的双手突然收回,身子一矮,右腿扫出。本来是攻上路的,突然改成下路,陈铁措手不及,双腿再也站不稳,被踢个正着。他急忙伸出手去,想要撑住身子。 杨琏那给他机会,右腿踢向陈铁胸口。这一次陈铁再也挡不住,身子一晃,倒在地上,杨琏挥拳直上,但他知道只是一场切磋,拳头到了陈铁跟前,却不落下,而是笑道:“你输了。” “你,你耍赖。”陈铁不服。 杨琏冷笑一声,一拳打在陈铁脸上,“服不服!” “不服!”陈铁很是倔强,他还没有动手,就莫名其妙输了,自然不服。 “不服再打!”杨琏不和他客气,如果陈铁说服,杨琏自然收手,如果不服,就要打到他服了为止。 啪啪又是几拳,陈铁脸上红了起来,肿了一片,眼睛四周也变黑了。 “服不服!”杨琏一边问一边打。 陈铁被杨琏坐在腰间,双手也无从发力,只得任由杨琏宰割。拳头入肉的声音让众人心寒,尤其是陈铁部下的几人,更是心中惶然。虽说杨琏有取巧的成分,陈铁也喝醉了,但杨琏的狠劲,是他们比不上的。 杨琏打了十几拳,手也有些麻了,但陈铁不服,他自然不会松手。倒是站在远处的周弘祚看不下去了,虽说他对陈铁有意见,但若是陈铁出了事,王延政会怎么想? 当即跳下了哨楼,走到杨琏跟前,咳嗽一声,一脸严肃,道:“杨将虞侯,这是怎么回事?” 杨琏见了他,也不起来,只是道:“周指挥,我与陈铁在切磋。” “哼,这是切磋?”周弘祚自然知道,这是陈铁来找麻烦了。从高统军宣布杨琏为将虞侯的时候,他就在等待着这一幕。不过,周弘祚并不知道,在更远处的地方,高审思站在齐王李景遂的身后,同样注视着校场的方向。 “齐王,这个杨琏,的确是个狠人啊。”高审思说道。 齐王李景遂抚着胡须,道:“高统军,依你之见,这个人可用吗?” “可用。此人心思慎密,他与陈铁比试便可看出端倪。”高审思回答。 “哦?高统军有话不妨直说。”齐王李景遂不通武事,有些看不明白,只知道杨琏赢了。 “齐王,他与陈铁比试,一开始是出其不备,趁陈铁没有准备好,攻其上面,可是陈铁虽然落入下风,但并未受损,而且到了校场边缘,陈铁已经无路可退,只有和杨琏硬拼。但是杨琏并没有选择力拼,而是攻陈铁下半身。” “陈铁刚刚喝了酒,站立不稳,是常情。如果杨琏一开始攻他下路,或许陈铁还会有防备,但陈铁一直被攻击上方,突然被打下三路,就措不及防。”高审思缓缓说道。 “这么说来,倒有几分道理。”齐王李景遂笑道,心想也正是这份机灵,杨琏才能救了怀柔郡主,若是那些个老老实实的人,怎能成事? “齐王,他虽然与前朝旧太子同名,但相貌截然不同,而且说话还带着关中口音,断然不是那人,可以一用。”高审思说道,他已经老了,在神武军统军这个位置上,不知道还能待多久,一旦他卸任,齐王就没有了外援。 李景遂点点头,道:“本王一开始也怀疑他是前朝旧太子,但相貌的确不同,再看他的口音、身手,只是一个同名之人罢了。只是,本王虽然你想要用他,却只能在暗处。” 高审思琢磨过来,笑道:“齐王高瞻远瞩,微臣佩服。” 齐王李景遂呵呵一笑,指着前方,道:“你看。” 面对周弘祚的询问,杨琏没有畏惧,而是笑道:“周指挥,我等虽然是在练习,但都是军人,自然要全力以赴,平时不流血,战时就要丧命了。” “哼,你倒是能言善辩。”周弘祚知道杨琏是齐王之人,也不多话,扔下一句,负手走了。 林仁肇走了上来,扶起杨琏,道:“杨将虞侯,我等皆可作证,陈铁已经输了。” “罢了,陈铁也是个汉子。”今日之事,众人都看在眼中,没有必要再要求陈铁认输,这个硬汉子说不定宁愿被打死也不说出那几个字,既然有人劝慰,杨琏便趁机下坡。 陈铁脸上全是鲜血,眼睛浮肿,看人都成了两个,林仁肇扶他起来,道:“杨将虞侯,我们扶他去上药。” “也好。”杨琏答应,与林仁肇一左一右,扶着陈铁去上药。 姚凤鼓鼓掌,大声道:“好了,比试结束,诸位继续操练。其他都的兄弟们,都散了吧。” 其他都的士兵看完了戏,也就慢慢散开,不免嘟囔着,那陈铁十分桀骜,据说常和周指挥顶嘴,想不到遇见了狠人,被打的满面是血,等他酒醉醒来,会不会有一场好戏可看?可惜呀可惜,自己是看不成了。 姚凤让人寻了辎重营的士兵,要他们把门修好,转身便去寻林仁肇等人,他生恐几人再打起来。 第三十二章 不打不相识 辎重营,杨琏背负着双手,打量着四周。辎重营放在后世,就是后勤部队,吃饭、住宿、治病都靠他们,几名军医正在忙碌着,为陈铁治伤。杨琏与林仁肇在一旁,低声说着话。 杨琏并不紧张,他虽然揍了陈铁一顿,但出手很有分寸,看起来陈铁的脸上又青又紫,还流了血,但没有伤筋动骨,只要休养几日,便无大碍。陈刚咬着牙,不想再杨琏面前丢脸,但毕竟是肉长的,军医治疗的时候,难免触动伤口,痛的陈铁眼泪哗哗直流,但他还是一声不吭。 “是个汉子。”杨琏冲着他竖起了拇指。 陈铁疼的直咧咧嘴,听见杨琏夸他,想要说话,却被军医呵斥:“动什么动。”陈铁翻了翻白眼,十分无奈。 林仁肇在一旁,道:“不要动,莫要被破了相才好。” “男子汉大丈夫,长的丑不算什么,有出息就好。”陈铁抽空说道。 “瞧你的出息,被人打成这样,还好意思说出息?”军医奚落,冷笑不已。 陈铁一阵无语,不过想了想被打成这样是十分无奈,虽说喝了点酒,但他觉得不碍事,想不到被杨琏暗算了。军医刚刚替陈铁包扎好,姚凤就进来了。见陈铁和杨琏没有打起来,不由松了口气。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又是同僚,两位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了。”姚凤笑着说道。 “哼,谁和他玉帛。”陈铁斜着嘴,瞟了一眼姚凤,站起身来,匆匆走了出去。 林仁肇笑笑,拱拱手,道:“失陪了。” 杨琏点点头,也跟着迈步走了出去。校场已经安静了下来,李平、陆孟俊正带着部下正在操练,杨琏抱着手,在一旁看着。毕竟他没有在军队里待过,对他们是如何训练的并不清楚。 足足看了一个多时辰,杨琏有了一些了解,或许是南唐军制松懈,这些士兵只是在不停地操练,每名火长带着部下,先是操练长枪,然后是刀盾,最后练习射箭。这样的训练程度不算大,杨琏看了一会,发现有人射了十箭,一箭都没有中靶心,这样的射术,非常差了。当然杨琏本身射术不佳,也没有资格嘲笑旁人。 杨琏突然想起了米诗薇,她的父亲是米志诚,当年是杨吴的第一射手,后来因朱瑾造反一事被牵连,徐温采纳严可求的意见,谎称袁州大捷,伏杀了米志诚以及他的儿子。只是这米诗薇不知何故,逃得一劫,总算不幸中的万幸。 可惜米志诚已死,不然与他学习一番,当有收获。不过杨琏也清楚,学箭不是一朝一夕可成,当下倒也不急。这一日过的极快,转眼便是响午,神武军的将士多是金陵人,都纷纷回去吃饭。只有少部分人在军中吃饭。 杨琏见众人纷纷离开,心中好奇,问了林仁肇,林仁肇却笑而不语。 直到饭菜端上来,杨琏这才明白。神武军是禁军中的翘楚,饷银自然是丰厚的,按道理来说,饭菜也应该不差。不过杨琏捏着筷子在菜盘子里倒腾了半响,只翻出了两小块廋肉,其他全是蔬菜,而且不新鲜。 杨琏尝了一口,差点吐了出来,好不容易咽下,问林仁肇,“每天就吃这个?” 林仁肇已经吃习惯了,一点都不在乎,道:“习惯也就好了。” 杨琏吃了两口,觉得和黄岐做的饭菜相比,当真是如同嚼蜡,当即站起身来,道:“都别吃了,我请客。” 林仁肇瞧了他一眼,道:“未时还要操练。” 杨琏翻了翻白眼,来福客栈离得远,时间不太够。只得继续吃饭,胡乱塞进嘴里,三两口吃完。林仁肇和陈铁吃好了,寻了地方休息,杨琏也照着模样,找了地方休息。只是他在想着,这高审思还是周弘祚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些,天子脚下,竟然克扣禁军的粮饷,也不怕人告发? 睡了一觉起来,精神百倍,只是一下午又如此度过。不过杨琏大致明白了禁军训练的内容,便将陈铁和龙云两名承局找了过来。陈铁已经好了许多,不过脸上全是绷带,只露出了两只眼睛,颇为滑稽。 龙云觉得杨琏心狠手辣不能惹他,又是高统军介绍的将虞侯,对杨琏倒是十分敬畏,低着头,听杨琏说话。 杨琏的要求很简单,他要众人回去之后,做三个沙袋,一大两小,大的装二十斤的东西,小的各五斤,然后只说明日要用,然后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陈铁磨磨蹭蹭,旁人都走了,就他还留着。 “陈铁,你为何还不走?难道还想和我打一架?”杨琏淡淡的说道。 陈铁摇摇头,道:“不是,明日我想告假。” “又要去喝酒?”杨琏眯起了眼睛,有些不解这个男人,杨琏能喝酒,但不烂醉,凡事都要有一个度,过了就不成。 陈铁摇摇头,道:“潇湘阁的曾忆龄明日出阁,我想去看看。” 杨琏眼睛一亮,又是这个曾忆龄,到底有什么魔力,将陈铁迷得神魂颠倒?见杨琏有些迟疑,陈铁忙道:“杨将虞侯,那曾忆龄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相貌又是极美的,只是性格高傲,进了潇湘阁,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她。” “你是不知道,有不少人慕名前来,想要见曾忆龄一面,但始终未能得到她的芳心。”陈铁说着,一副花痴模样,令杨琏一阵无语。 不过杨琏也有些好奇,早在劫匪老三的口中,他就听过曾忆龄的名字,前些日子见到喝醉的陈铁,也听他说过多次,如今居然为了曾忆龄告假,不得不说陈铁是个花痴,同时那曾忆龄也有几分手段。 杨琏问道:“出阁的时间,是何时?” “时间倒是挺晚,在戌时,不过我这这样子,不便见人,白日里总要修整修整。”陈铁苦着一张脸,不开心,若是曾忆龄看见这幅模样,她会见自己吗? 杨琏摆摆手,道:“行,我就说你被打伤了,休息两日。不过我事先说好,以后绝对不成。你是军人,总要收心。保家卫国才是正道。” 陈铁嘟囔道:“闽国已灭,哪里还有什么家?” 杨琏没有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陈铁脸上堆起笑容,却忍不住疼得叫了一声,低声道:“没有什么,我是说多谢杨将虞侯!”陈铁将最后几个字咬的特别清楚,说完一溜烟走了。 杨琏看着他离开,不免摇摇头,这个陈铁,像什么样。按林仁肇所说,两人在闽国可是齐名之人,但后世知道林仁肇的可不少,但陈铁又有几人知道?泯然众人矣。 一下午就这样过去,黄昏时分,杨琏走出神武军,沿着秦淮河慢慢前行。秦淮河穿城而过,时值盛夏,杨柳依依,河里布满了船坊,琴乐传来,一片欢乐气氛。 杨琏突然想起那首著名的诗句: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这虽然是南宋的诗词,但用在这个时候,特别合适。南唐李氏自称是大唐后裔,在金陵可谓纸醉金迷,几乎不思进取,灭国也就在情理之中。 前两年,李璟在国库不充足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在宫城内建造了百尺楼、绮霞阁,并邀请群臣参观,群臣都赞建筑精美华丽。由此可见,李璟是奢侈之人,在乱世中,这样的人,必然不成气候。 想到这里,杨琏忽然摇摇头,他居然为李璟考虑?这不合理,自己的目标是要夺取南唐的江山,自然是希望南唐越烂越好,这样难度就容易许多。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北方数年之内,就变成了郭威的后周,如果南唐国力不济,根本无法抵挡后周的进攻。所以杨琏是矛盾的。 使劲甩了甩头,杨琏将这些思绪甩出了脑海,现在不需要想那么深远,他还有很多路要走,日后若是与后周柴荣,又或者是赵大打交道,那也是日后的事情。 突然,杨琏眼睛一亮,前方一个女子,背影是如此的熟悉,他曾经以为她死了。 “张绮栎?”杨琏忍不住喊出声来。他可以肯定,张绮栎肯定是来到了金陵,可是她在何处? 杨琏忙奔了上去,可是这一带地形复杂,小巷子很多,那女子不知道有人在追她,在小巷子里穿梭着,很快就将杨琏甩掉了。杨琏丢掉了人,无奈的挠挠头,只得回走,这时他才发现,小巷子道路众多,转了半天,还没有走出去。 最后杨琏问了一个老汉,在他的带领下,这才走出了小巷子。回到来福客栈,已经是戌时,天色已经黑了,来福客栈内一片狼藉,小二黑找了好几个木匠,按照杨琏的的构思,改建客栈。 来福客栈与酒肆之间已经打通,宽约五步的距离,两边已经安装了扶手,红漆还没有干,散发出的味道有些难闻。杨琏巡视了一番,对小二黑还算满意,这人做事还算靠谱,应该值得信任。 杨琏忙了一天,又与陈铁打了一架,虽然时间极短,但杨琏是全力以赴,当时大汗淋漓。此时汗水已经干了,非常不舒服,让王虎烧了热水,先洗了个澡,吃了饭略作休息,便陈沉睡着,明日还要早起,带着部下锻炼。 第三十三章 夜遇 “每个人练兵都有不同的方式,我的方式,便是如此,诸位可有什么疑问吗?”一大清早,杨琏看着十九名部下,尤其望着龙云。今天陈铁没来,龙云就是头。 平素龙云被陈铁教训的极惨,如今陈铁已经服软,龙云对杨琏的决定哪有半分意见。 “你们背的沙袋,是二十斤,我的是三十斤;你们腿上的沙袋是五斤,我的有七斤。我想诸位应该没有什么异议,我等都是神武军的军人,绝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金陵,是要出去打仗的,若是平时不流汗,打仗时就会流血。多锻炼,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杨琏又说,看了众人一眼,第一步迈步跑了出去。 龙云忙撒开双腿跟上,余下十八个人也呼啦啦的跟上,这些士兵胡乱跑着,甚至还有人跑到了杨琏的前面,杨琏微微一笑,也不去管他,仗着一时的力气跑远,终究不能持久,他一边跑一边调息,突然加了十几斤的重物,杨琏还是有些吃不消。 “哟,这是做什么?”周弘祚在远处看着,笑了笑,有着嘲讽之意,打仗靠的是勇武,跑步有什么用? “启禀周指挥,我正在带他们跑步。”杨琏放慢了速度,说道。 “本将自然知道你们是在跑步,只是这样有用么?”周弘祚讥笑。 杨琏也不与他争执,笑道:“周指挥没有什么事情,卑职先走了。” “走吧,走吧!”周弘祚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的父亲、兄长都是能征善战之人,从没有听过这种锻炼方式,军中也没有这种方式,若不是杨琏是齐王是高统军介绍的,他早就阻止了。 杨琏也不多话,跑起来要消耗很多力气,能省一点是一点。杨琏依旧稳步跑着,不时调整呼吸,跑出去两里,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毕竟加了十几斤的东西。杨琏都是如此,龙云等人更是不行了,有几个想要出风头,觉得自己厉害的,一阵狂奔之后,气都差点喘不过来了,只得扶着墙壁,一阵狂喘。 看着杨琏慢悠悠的跑过去,余下几人都佩服极了。 “跟着我跑,不要急。”杨琏说道。额头上已经出了汗,密密麻麻布满在额头,他顺手从怀里取出帕子,擦了擦,不过又跑出三百步,额头上又布满了汗珠。 众人跑跑停停,杨琏不时停下来等他们,十里路跑了足足一个时辰,回到神武军已经是日上三竿,杨琏让龙云带着其他人操练,他也拿了长枪在后面跟着学习。 林仁肇知道杨琏不曾进过军营,练习之余便过来指点,杨琏虚心求教,林仁肇也知无不言。一个教的用心,一个学的用心,这一日,就从指缝间溜走。 黄昏时分,杨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就要出门,林仁肇叫住了他。 “杨将虞侯的训练方式倒有几分不同,不知道是何人所教?”林仁肇很是好奇。 杨琏笑道:“其实这也没有什么稀奇,孙子就曾经说过‘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攻其所不戒。’,难道林兄忘记了吗?” 林仁肇想了想,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句话。”当即拱拱手,道:“多谢杨兄,今日开始,必苦读兵书。” 杨琏点点头,道:“慢慢来,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有很多,总有你我大展身手的时候。” 两人相约走出了神武军,杨琏请林仁肇在酒肆吃了一顿饭,黄岐见杨琏回来,用心烧了几个拿手小菜,吃的林仁肇很是满意。不过杨琏却不满意,这年头没有铁锅,烧出来的菜总是少了几分味道,只是相比之下,黄岐的手艺的确不错了。 吃过了饭,林仁肇道:“杨兄,我有一些事情不解,可否为了解惑。” “走,去秦淮河转一转,边走边说。”杨琏说道,刚吃完饭,总要消化消化。 此时天色已黑了,秦淮河上,无数的船坊点亮了蜡烛,丝竹之声传来,林仁肇不免皱起了眉头。 杨琏却没有注意到林仁肇的表情,南朝安于享乐,南北对峙时期,大多被北朝所灭,除了杨琏所知道的朱明。不过在此时,尚未发生此事。北朝相对动荡不安,百姓彪悍,军队的战斗力很强,而南朝,如陈叔宝以及后来的李煜之辈,或是享乐,或是无能之人,以至于大好江山,落入北朝之手。尤其是那李煜,被关在开封,妻子小周后也遭到赵光义凌辱。不过杨琏对李煜毫无好感,只是在想,既然来到了金陵,什么时候能遇见李煜? 一想起李煜,杨琏便想起了李煜那几首比较出名的词,前世虽然是学渣,但还是记得一些的,忍不住便吟了出来:“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林仁肇一愣,杨琏这话,意有所指。他原本是旧闽国之人,南唐攻入闽地,皇帝被押送金陵。那闽地的雕栏玉砌还在,却已经不属于闽国,而是南唐。朱颜已改,朱颜已改啊!当真是让人悔恨! 李煜的词自然是极好的,林仁肇忍不住念了起来,越念越觉得触发心境,国破山河在,那一幕依旧牢牢占据脑海。 林仁肇喃喃念着,远处,走来一个少年,大约十五的模样,身上穿着丝绸,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少年的身后跟着一个跟班,同样的年轻。 “这位公子,在下李从嘉,敢问这首词可是公子所做?”李从嘉先是报了姓名,然后询问。 杨琏微微一笑,也不点破。看着林仁肇。 这首虞美人是李煜后期所做,是他国破家亡的感悟,此时虽然是李煜亲临,但由于他年纪不大,断然是做不出这种诗词的。 林仁肇看了杨琏一眼,见杨琏微微摇头,知道他不想出头,看来只得自己出马了。 “这首虞美人,正是我所做,公子见笑了。”这番话说出来,林仁肇脸不红心不跳。 “还有上阕么?”李从嘉问道,看来是懂得诗词之人。 “公子见笑了。这首词自然是有上阕的。”杨琏接过话头,他怕林仁肇答不上来。 “可否赐教?”李从嘉显得很是急切。 杨琏略作犹豫,道:“这首词林兄曾经念过,我记得全词是:‘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杨琏念得很慢,念完了,看了林仁肇一眼,笑道:“林兄,是也不是?” 林仁肇无奈点点头,心想杨琏这是要做什么? 李从嘉的记性很好,只是听了一遍,便记得清清楚楚,复述了一遍,见林仁肇点头,又问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林仁肇。”林仁肇说话。 杨琏却微微一笑,故意说道:“在下杨琏,乃关中人氏,初到金陵。能认识李兄弟,乃是万幸。” 李从嘉原本想要拉拢林仁肇,听了杨琏的话,脸色一变,蹬蹬后退了两步,惊讶地看着杨琏,失声道:“你是杨琏?前朝旧太子?!” 杨琏微微一笑,道:“杨琏倒是真的,前朝旧太子却不是。还望公子慎言。” 李从嘉也从震惊里恢复回来,拱拱手,道:“我说也是,当年我可是亲眼看见他入土的。”说着,赶紧捂住了嘴。有的话,不该说。 杨琏叹息了一声,道:“这名字陪伴我这么多年,想不到到了金陵,不少人都在问我,是不是前朝旧太子?我想我若是那前朝旧太子,早就找个地方躲得远远的,那里还敢在金陵出现?” 林仁肇笑道:“杨兄说的极是,大唐立国已有数年,这些年可谓国泰民安,百姓也算富裕,那会跟着前朝旧太子造反?” 杨琏挠挠头,道:“只可惜这名字是亡父所取,更改不得。” 林仁肇摆摆手,道:“同名同姓之人,这天下数不胜数,杨兄不必介怀。” 杨琏眯起眼睛,笑道:“我当真是怕有人认为我是前朝旧太子,捉了我去天牢。” 李从嘉接过话头,笑道:“杨公子不必担忧,我认识那杨琏,你虽然与他同名,但相貌不同,而且那人数年前已经死去,我亲眼看见他入的棺木。” 杨琏松了一口气,道:“如此便好。” 几人说话间,又有两人走了过来,为首一人,身着青衫,一副儒士打扮,不过个子不高,面容也稚嫩得很,眼睛倒是很大,水汪汪的随时滴出水来。他身后的小童也是如此。 杨琏忍不住腹诽,这是哪家的公子,长的比女人还要娇俏,还让不让女人活了? 李从嘉看见来人,脸上堆起笑意,走上前去:“娥……周兄,你来了,让我等的好苦。” 那人手中持着一把纸扇,朝着李从嘉点点头,看了看杨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问道:“这两位是?” 李从嘉介绍:“这两位是刚认识的朋友。这位姓杨讳琏,而这位,姓林讳仁肇。”说着,顿了一顿,道:“林兄才高八斗,刚才做了一首词,自然是极佳的。”说着,将虞美人又念了一遍。 周家公子听了,忍不住赞道:“果然是好词!” 杨琏好奇地看了一眼周家公子,心想,这人似乎是伪娘啊,声音如此娇嫩。 倒是周家公子被杨琏看了一眼,忙打开了扇子,遮住了脸。 第三十四章 潇湘阁 “林公子,杨公子,今夜是潇湘阁曾忆龄出阁的日子,两位来此,恐怕也是来倾听仙音的吧。”介绍众人完毕,李从嘉自动邀请两人一同去潇湘阁,一脸自来熟的样子。 杨琏虽然有好奇心,但觉得没有意思,一个卖艺不卖身的女子而已,就和后世的明星一样,有什么稀奇?便拒绝道:“在下还有事,先走了。还望李公子恕罪。”看了一眼林仁肇,林仁肇也有回去的意思。 李从嘉忙道:“林公子,那曾忆龄半个月才献艺一次,今日机会难得,不可错过啊。以林兄的文采,当能博得佳人的青睐。” 林仁肇犹豫不决,看了一眼杨琏,迟疑道:“杨兄,不妨去看看。” 杨琏想了想,回去也是睡觉,又想这曾忆龄到底有何种魔力,让这么多人神魂颠倒?当下好奇心起来了,便道:“也罢,那就去看看。” 一行人朝着潇湘阁行去,沿途不少人匆匆而行,听说话,都是去潇湘阁的。这些人里,甚至还有人抱着花朵,很是虔诚。杨琏一阵无语,南唐奢靡之风,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区区一个妓女又或者说一个伶人,居然能让这么多人如此疯狂,实在是不可思议。 此时众人离开潇湘阁已经不远,只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就远远看见潇湘阁内,灯火辉煌,不知道用了多少蜡烛,才能如此。丝竹之乐传来,让人心情为之一松。 潇湘阁占地极广,整个坊间几乎有十分之一都是潇湘阁的地盘,可见潇湘阁主人极为有钱。靠近了,杨琏看见门口挂着两个灯笼,里面烛火正旺,将四周映的如同白昼。在门口,还有两个青衣汉子正在检查着行人,杨琏仔细一看,发现有人递了东西给他们,两人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再将东西递给那人,放人进去。 杨琏心想,这不是类似后世门票的东西么?然后想起来,自己和林仁肇都没有这玩意,想来是进不去了。 李从嘉似乎明白杨琏的心思,呵呵一笑,摆摆手,身后小童从怀里掏出几张印刷的极为精美的请帖来,上面写着潇湘阁几个字,还印了一个翩翩起舞的女子,看来潇湘阁这次是用了心的。 李从嘉摸出两张请帖,递给林仁肇,笑道:“这里还有两张。” 小童叹息一声,道:“哎,我是进不去了。” 李从嘉拿着扇子在他头上一敲,道:“你懂什么琴艺?今日就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 小童委屈的捂着头,不敢说话,幽怨地看了杨琏一眼。 周家公子伸出白嫩的手,拿过一张请帖,示意身后的小童留下,迈步向前走去。 杨琏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林仁肇也取了一张,四人朝着门口走去。青衣汉子仔细验了请帖,又恭敬地将请帖还回去,这才放四人进去。 潇湘阁内,挤满了人,舞台上,几名女子正在翩翩起舞,让人看花了双眼。 李从嘉预订的地方是一间不大的包厢,位于二楼,可以将一楼景色饱览。此时曾忆龄还没有出来,到处都挤满了人,走廊上、楼梯口,每走出一步,都十分艰难。 “比菜市场的人还多啊。”杨琏心中腹诽。 这时,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过来,身后还有几个跟班,那人仗着身子结实,横冲直撞,若非杨琏躲得快,就吃亏了。 那人冲到李从嘉面前,责问道:“六弟,你怎么来了?” 李从嘉本来颇为淡定,正与周家公子说着什么,那人忽然出现,李从嘉吓了一跳:“大、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话刚说完,又恍然大悟,在这金陵城内,谁不知道大哥爱慕曾忆龄?只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大哥的款款深情,都化成了流水。 今日大哥来到这里,其中深意不言而喻。李从嘉只想一睹曾忆龄风采,忘了大哥也回来此地。当下觉得有些尴尬。 那人微微不悦,冷哼一声道:“是谁带你来的,这地方不是你能来的。” 李从嘉性格温和,大哥咄咄逼人,顿时有些无助地看了周家公子一眼。 周家公子脸色绯红,低着头不说话。 那人觉的有些奇怪,仔细看了看,顿时沉下脸来,道:“怎么是你?这地方更不是你能来的。” 杨琏抱着手冷眼看着,他知道这人的身份了。 林仁肇却不明所以,问道:“这位兄台,潇湘阁虽然是烟花之地,但你这个做大哥的能来,他为何不能来?” 那人竖起了眉毛,眼睛一瞪,火气十足,道:“你是何人,敢管我的家事。” “天下事,讲不过一个理字。”林仁肇一字一顿的说道,半点也不肯退让。 “哼,你最好离我远点,不然一刀杀了你。”那人很是嚣张,随着他的话,身后数人走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林仁肇。 林仁肇顿时警惕起来,双拳握紧,手臂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动手。 “大哥,不可,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李从嘉道。 “住嘴,回去再收拾你。”那人当真是又凶又恶,眼睛鼓起来,让人忍不住害怕。 “好,很好。”一厢边,杨琏鼓鼓掌,讥笑道:“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如今有了最好的解释。” 那人与李从嘉、周家公子、林仁肇都是一愣,不知道杨琏这是何意?杨琏说习惯了,也没有反应过来,此时尚未有这句成语。 那人抬起头,目光带着杀气,道:“谁再多言一句,我便将他扔出去。” “今日是曾忆龄出阁之日,若有人想要闹事,恐怕她是不许的吧!?”杨琏眯起了眼睛,死死盯住他,一点都不畏惧。 两人的目光对视,电光火石间,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压力,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恐怕两人已经死了很多次。杨琏嘴角微微翘起,带着讥笑,让那人更为愤怒。 “找死!”那人一声低喝,一挥手,身后几人上前,将杨琏、林仁肇围在中心。 “你这是要仗着人多吗?”杨琏嘴角依旧带着讥笑,一副你不行的样子。 周家公子身子向后缩了缩,有些害怕。 李从嘉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道:“大哥,不要在这里闹事。” “你的事情,我有空再找你算账,先给我闭嘴!”那人冷笑,伸手一扒拉李从嘉,李从嘉身子一斜,差点摔倒在地上。 打斗似乎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快步走了过来,她的脸上蒙着白纱,看不清楚她的相貌如何。只听她咳嗽了一声,道:“李公子,你虽然地位不凡,但在这潇湘阁,最好不好惹事。” 杨琏不由一愣,这个潇湘阁的势力,看起来不简单啊。不免朝着女子看过去。那女子感觉到杨琏的目光,眼帘低垂,朝着杨琏微微施礼,又道:“曾姑娘说了,你若再闹事,以后都不要来这潇湘阁了。”这话,却是对那人说的。 这一招果然厉害,那人听了微微变色,狠狠瞪了杨琏一眼,又看向那丫鬟,道:“也罢,今日是曾姑娘出阁的日子,我便赏她一个脸。”说着,冷哼一声离开,身后那几人,也大摇大摆离开,一路上,不少人纷纷躲避,生恐得罪了此人。 杨琏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之意,这一世来到金陵,第一次与此人见面,就如此不愉快,日后若是相见,多半是兵戎相见了。也罢,他与齐王关系不佳,而自己又和齐王走的太近,恐怕他日后知晓,对自己也是抱有敌意的。 倒是林仁肇不明所以,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心中依旧愤然。 李从嘉回过神来,见周家公子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道:“周兄不要担心,大哥他只是吓唬人的。” 周家公子有些担忧,道:“那今日还看不看曾姑娘的表演?” “看,怎么不看?”李从嘉哈哈一笑,似乎不在意的样子,但心中不免想着:“大不了一顿责罚,若周家公子开心,也是值得的。” 这时,陈铁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鼓掌笑道:“林兄、杨兄,原来你二人也来了。” 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大汉,周家公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那人去而复返,小脸吓的煞白。 杨琏淡淡的道:“陈铁,你还想被揍吗?” 陈铁忙摆摆手,道:“今日是曾姑娘出阁的日子,我不会与你动手。”忽然看见周家公子,不免奇怪:这个公子长的好生俊俏,若不是胸口平平的,可以做女人了。 李从嘉笑道:“走,去包厢里一观。”他倒是想的通透,反正事情已经发生,躲避不了,回去之后,大哥最多说几句,不会上告父亲的。 李从嘉在前,林仁肇跟在身后,周家公子略作犹豫,身子微微停顿了一下,杨琏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周家公子低声道:“前几日多谢杨公子援手之恩。” 第三十五章 广陵散 杨琏闻言,仔细看了看周家公子,失声道:“前几日,前几日,你……。” “前几日的清晨,我买了一匹布,钱袋却丢了,若非公子相助,这个脸就丢定了。”周家公子低垂着头,长长的眼睫毛盖住了眼睛,脸红的要滴出血来。 杨琏差点一拍大腿,他刚才看周家公子的时候,便觉得奇怪,只觉得应该是一个女人而不是男人,想不到猜测成真,而且曾经还帮助她。这么一愣的功夫,周家公子心中微微失望。 想不到,他居然不记得自己,这才过去几天啊。难道我的相貌,不美吗?不足以让他记住我吗?周家公子心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原来是女公子。”杨琏笑了笑,低声道,并不想揭穿她的真实身份,在这个地方,毕竟敏感了一些。 周家公子低声道:“多谢公子。我叫周娥皇,公子切莫忘了。”说着的时候,周家公子抿嘴一笑,水汪汪的眼睛流出无限风情,像一只狐狸一样的勾人。 杨琏身子微微一晃,差点就被俘虏了,虽说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当遇见这么一个绝世的小狐狸,又有几个正常的男人不动心? 周家公子却不说话,低垂着头,吃吃低笑着向前走去,她很乐意看见男人如此表情。 杨琏摇摇头,暗中提醒自己,这一行来到金陵的目的所在,周娥皇虽然是倾世美女,在后世为大多数人所知,但与复国大业相比,她就算不了什么了。杨琏定了定心神,正要向前走去,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这位公子,这是你掉的请帖吧。”是那个解围的潇湘阁少女,依旧用白纱蒙了脸,让人看不出模样。 杨琏伸手从往怀中一掏,果然是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落在地。忙拱手谢过:“多谢姑娘。” “不谢。”女子将请帖递给杨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离去。 杨琏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不由眯起了眼睛,这个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不等他想明白,林仁肇在前方喊着他。 “来了。”杨琏收敛心神,朝着包厢走去。 包厢内,点着十几支蜡烛,亮堂堂的,在窗口,摆放着几张胡椅胡桌,与后世差别不大,只是矮了一些。胡桌上摆放着一些水果,多是胡瓜、荔枝、龙眼等物。 李从嘉、周家公子、林仁肇已经坐下,那陈铁也是个厚脸皮,已经找了个地方坐下。杨琏也选了地方坐下。这间包厢地理位置极好,从这里平平看去,恰好能看见舞台的中央。一眼望下去,一楼人满为患,此时正喧闹着。 李从嘉呵呵一笑,毕竟是少年心性,已经将刚才的事情忘了,他指着前方,道:“这间包厢位置极好,我提前半月便预定好了的。”说着,邀功似的看着周家公子。 周家公子似乎没有看见,专心致志对付手中的荔枝,那是她最大的敌人。李从嘉力气打在了棉花上,顿时没有了兴致,转而低头吃着龙眼。 舞台上,几名女子依旧在翩翩起舞,但这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她们。门口的青衣汉子依旧在检验请帖,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潇湘阁的大门这才关上。数十名帮闲上下忙碌,收拾着局面,将所有人都安置好了,又叮嘱,在潇湘阁内,不可乱跑,胡乱生事,不然日后是进不来潇湘阁的。 这些人但也安分,帮闲劝说了几次,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是杨琏依旧听见门外人声鼎沸,依然不断有人想要进来,就和后世的某些人差不多。 又等待了半柱香的时间,老鸨慢悠悠的走了出来,站在舞台上高声说话,只是她说什么,没有人愿意听,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曾忆龄。”其他人也跟着叫嚣,曾忆龄三个字声如惊雷,几乎要将屋顶掀开了。 杨琏看见老鸨的时候,不由连连摇头。五代承袭大唐风韵,虽说风气较为开放,此地也是烟花之所,但这个老鸨的打扮,也太香艳了些。 半个雪白的肩膀露了出来,抹胸高高的鼓起,看的一些人血脉喷张。不过老鸨毕竟是老鸨,起码四十多岁了,脸上也有了皱纹,就算用粉底擦了,也掩饰不住。 面对底下山呼海啸的声音,老鸨并不惊慌,而是大声说这话,只是她的话都被掩盖在“曾忆龄”三个字中了。 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老鸨很快不敌,说了几句,匆忙退到后方,寻到了曾忆龄:“龄龄,妈妈顶不住了。” 曾忆龄身着淡紫色的衣裳,头上戴着帷帽,流苏刚好挡住了她的面容,隐约可见得脸蛋让人觉得当真是一个美貌的女子。 老鸨退下去之后,舞台上两大块布合拢起来,将舞台严严实实的挡住了。 杨琏眯起了眼睛,这个曾忆龄不简单啊,居然能想到这种方式包装自己。 稍等了片刻,忽然,一段平稳之音响起,帘子也渐渐拉开了。舞台上,一个女子盘坐在中央,身前一张古琴,正在弹奏着。 在女子四周,几名红裳的女子配合着曾忆龄的琴音,翩翩起舞。 琴声先是平稳,逐渐变得愤怒、伤心。 李从嘉摸着下巴刚长出来的短须,品味着。 杨琏前世虽然好斗不爱学习,但对于音乐,倒是极为喜欢的。这首曲子与《广陵散》有几分相似,但杨琏不敢肯定,毕竟据说广陵散是失传了的,后世虽说找了回来,也是整理改编过的,与此时的曲子大有不同。 台下,众人听得呼吸都要停止了,有识货的心中不免赞叹,这广陵散当真是绝世之音,再有曾忆龄高超的琴技演奏,的确是余音绕梁。 陈铁在一旁,握紧了双手,此时随着音乐的进展,琴声变得急促而低沉,犹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的愤怒喷薄而出。慷慨、激扬的乐曲在互相碰撞,聂政的怒火在这一刻得到宣泄,他将一把匕首,狠狠地刺进了韩王的胸膛,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聂政的脸庞。 大仇得报,聂政划伤了脸,毁容自尽。兵戈之声终于暂停了下来,杀伐之音也逐渐落下了帷幕,一曲广陵散,道尽了聂政反抗暴.政的不屈精神。 陈铁握紧了拳头,这是他真实的写照,在他的心目中,李暻便是暴君,闽国灭亡了,但他复国之心不死。只是可惜,帝王被囚禁,令他无从着手,心里很是不甘。 杨琏眯起了眼睛,广陵散看似平凡,实际含义不同。 按照杨琏的想法,曾忆龄应该会演奏诸如高山流水、汉宫秋月之类较为舒缓的曲子,想不到居然是广陵散,这首充满了不愤怒和杀气的曲子,述说了刺客聂政的事迹。 这个曾忆龄,还真是让人觉得奇怪啊。 旁人却没有杨琏想的那么多,一曲之后,先是鸦雀无声,然后忽然山呼海啸起来。余音绕梁,以前只是听过,而今,众人都有了真实的体会。 虽然曾忆龄的弹奏已经结束,但脑海里那股旋律依旧在盘旋着,让人或是伤心,或是振奋。 金陵承平多年,纸醉金迷,百姓大多富足,而金陵又是南唐国都,达官贵人不少,有钱人更多。不少人逗精通音律,此时忍不住赞美。就算是嵇康演奏的广陵散,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杨琏心中振奋,却是因为广陵散中的杀伐之音,他心中的热血被点燃了,仿佛他就是聂政,这一次来金陵,就是为了刺杀“韩王”,只不过,杨琏心中的“韩王”,是整个天下。 众人欢呼,半响后,潇湘阁里才逐渐恢复了平静,舞台上的曾忆龄欠身,舞女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了她一人。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龄打算从各位客官里,选出一人,与妾身合奏一曲。”曾忆龄开口了,声音和琴声一样美妙。 潇湘阁内的气氛顿时被点燃了,不少人疯狂地站起身来,激动的喊道:“我,我,我!” 杨琏眯起了眼睛,这个曾忆龄不仅善于包装,更是洞悉人的心理,虽然是女子,当真是了不起的人物,可惜了,终究是个女子。 周家公子有些意动,可是她也知道,在这么多人里,只能选一个人出来,选中自己的几率太低了。 这时,隔壁包厢门被打开了,一个身高约有七尺,身材十分匀称的男子走了出来,到了舞台边,朝着曾忆龄施礼,道:“在下李弘冀,对曾姑娘仰慕已久。在下对音律也有一些研究,不知可有荣幸,与姑娘同奏一曲?” 林仁肇吃了一惊,他瞧了一眼李弘冀,失声道:“他就是李弘冀?”因为他分明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刚才与他起了冲突的那个人! 杨琏微微一笑,心想你终究是知道了。 李从嘉叹息了一声,道:“没错,他就是我的大哥,李弘冀!” 林仁肇吃惊的说不出话来,那个青年人是当今天子的长子李弘冀,而这个人,是他的弟弟!也就是说,他也是皇子! 杨琏也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道:“见过皇子。” 李从嘉瞄了一眼周家公子,很是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笑着摆摆手,道:“今日是来倾听曾姑娘的琴技,都是朋友,两位不必多礼。” 杨琏与林仁肇这才向外看去。只是两人的心绪完全不同。 第三十六章 惊世之曲 林仁肇一方面在想,这个皇子,当真是平易近人,容易让人取得好感。只是他却不知道,数十年后,他被这个少年杀了。 杨琏却是在想,不管李从嘉是否是刻意而为,至少在不知道自己身份之前,还是礼贤下士的。只是,不管是李弘冀还是李从嘉,终将会是敌人,这一点永远都不可能改变。 这时,舞台上曾忆龄淡淡的笑了笑,轻启朱唇,声音虽然动听,但却十分坚决:“原来是东平公,妾身失礼了。”说着,站起身来,微微施了一礼,又道:“只是,龄已经说过了,要从所有人里选出一个人来,如果妾身选了殿下,就不公平了。” 李弘冀被驳了面子,脸色通红,道:“曾姑娘就这般绝情么?” 曾忆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丝毫不肯退让:“国有国法,妾身这一行,也自有规矩,还望东平公不要为难妾身。” 李弘冀冷哼一声,再也不说话,不过人也没有走,一双眸子冷冷地看着四周。 曾忆龄见他不再说话,说道:“诸位客官进来之时,手中有了一张请帖,不知诸位可曾注意,上面印有数字。” 众人闻言纷纷取出了请帖,仔细看着,果然在上面找到一组汉字,杨琏好奇心起,也取出了请帖,上面印着三十三。陈铁凑了过来,道:“我是七十九号,你是多少?三十三?” 林仁肇看了看,他的号码是三十二,李从嘉与周家公子分别是三十四和三十五。李从嘉购买请帖的时候,是连号的。 杨琏笑了笑,这个游戏,他没有兴趣。但是他刚如此想着,就听曾忆龄念出了一个号码:“三十三!” 陈铁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杨兄弟,你是三十三号!曾姑娘,三十三号在这里!” 杨琏一阵头疼,他认为不会点中自己,就算点中,他也不会出去,可是,陈铁这个大嘴巴,知道就算了,还大声的说了出来。现在躲都躲不掉了。 李弘冀猛地回过头,看见杨琏,冷笑一声,大步走了过来,在数步外站定,喝道:“请帖给我!” 潇湘阁众人顿时哗然,虽说李弘冀是皇子,有东平公的爵位,但是,公然抢他人之物,实在是太过于嚣张了。一时之间,大厅内议论纷纷,有好事者,立时打足了精神,谁都知道在这金陵,东平公身为皇长子,虽说还没有被立为太子,也不是一般人能惹的。被抽中的这个人,看起来面生得很,想来不是富贵人家。再说了,若是富贵人家,巴结东平公还来不及呢。这请帖,他究竟给不给? 有人眯起了眼睛,等待着杨琏丢脸的一幕,身为一个男人,若是将手中的东西拱手相让,颜面可都是丢尽了。 李从嘉吃了一惊,低声道:“杨兄,东西给他吧。” 周家公子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充满了担心,她知道杨琏是一个热心人,可是毕竟面对的是东平公,以东平公强势的个性,杨琏说不给他也会强抢。难道他们要打起来吗? 杨琏慢慢站起身来,一双眸子盯住李弘冀,丝毫不退让,只见他慢慢举起了手中的请帖,道:“你,想要吗?” “少废话,快扔过来!”李弘冀显得急不可耐。 “凭什么?就凭你是当今陛下的长子,东平公?”杨琏讥讽。 “你……”李弘冀大怒,他若是承认,岂不是说他仗着身份巧取豪夺? “我若不给你,你要向当今陛下哭诉,将我抓起来?”杨琏继续冷笑。 李弘冀脸色大变,杨琏这些话说的极为难听,令他有些尴尬,但他脸皮一向很厚,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这金陵的一切,都是当今陛下的。” “不错,这金陵的一切都是陛下的,但不是你的,东平公,你要记住,你现在只是,东,平,公!”杨琏特意将最后三个字咬的特别清晰,一字一顿。 李弘冀握紧了拳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道:“我给你五百金,请帖给我!” 潇湘阁内,顿时哗然,五百金买一个请帖,这个代价也太昂贵了一些,不过想想李弘冀的身份,又不是拿不出这笔钱,众人也就都释然了。东平公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我出一千金,你立刻给我走出潇湘阁,免得坏了潇湘阁的风气,影响曾姑娘的心情。”杨琏回敬,一点都不客气。 杨琏这话更为嚣张,潇湘阁内的气氛顿时更加热烈了,李从嘉再度打量了一番杨琏,心想此人终究是谁,如此强势?周家公子也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陈铁嘿嘿一笑,低声道:“痛快,当真是痛快!”他本身就是豪爽的汉子,虽然与杨琏有冲突,但却发现杨琏很合他的胃口。再说他对李璟父子,没有什么好感。 “好了,两位不要再争执了,龄说过,请帖在谁的手上,便请他上来。若是有人强要买卖,又或者是发生交易,统统都给妾身出去。”曾忆龄淡淡开口,语气虽然轻柔,却表明了不容置疑的态度。 李弘冀冷哼了一声,悻悻地后退了两步,看着曾忆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曾姑娘说的极是,是弘冀冒昧了。” “不妨事,只要东平公不再惹事便可。”曾忆龄依然十分淡然。 “不过,曾姑娘请人与你合奏,是件大事。若是那人不通音律,根本不会弹奏,岂不是污了我等的耳朵,污了曾姑娘的琴艺?”李弘冀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此言一出,有好事者当即高声赞同,道:“是啊,我等花费了重金,是来听曾姑娘的琴技,可不是听旁人的!” 潇湘阁内,顿时又是人声鼎沸,这些人本来就嫉妒杨琏被选中,此时都发泄了出来,希望能赶走杨琏,若是他真的不会弹琴,又或者是琴艺不佳,那就要重新选人,自己不就有了机会? 杨琏冷笑了一声,慢慢踱步出来,瞟了一眼愤愤不平的李弘冀,朝着他拱手,道:“东平公,恐怕你要失望了。” “哦?你会弹琴?”李弘冀嘴角翘起,讥讽之意不减,此人一看五大三粗,像个伙夫,哪里会弹什么琴瑟? 杨琏也不理他,慢慢踱步走到舞台边上,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这才看着曾忆龄,道:“曾姑娘,有古筝吗?” “有,公子请稍待。”曾忆龄说着,点头示意身边的侍女去搬古筝。 “既然诸位怀疑我的琴艺,我就献丑了。”杨琏笑了笑,登上了舞台,坐在软榻上。片刻之后,侍女捧来一架古筝,到了杨琏面前放下。杨琏略略一看,这个侍女正是将请帖捡起来还给他的那人,不由冲着她微微一笑。侍女匆忙退了下去。 李弘冀冷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静待杨琏出丑。 陈铁回头看了一眼林仁肇,道:“仁肇,杨兄会弹琴?” 林仁肇摇摇头,道:“我也不知。” 李从嘉充满了好奇,周家公子放下了手中的荔枝,手托着腮。 “这是我家乡的一首曲子,献丑了。”杨琏说着,手指轻弹古筝,先试了试音色,对这架古筝的音质有了了解之后,十指开始移动。 杨琏弹奏的是后世熟悉的一首曲子,名叫雨碎江南,琴曲灵动、清新,有着江南雨后独有的气质,听此曲,仿佛置身在雨中,此时雨低垂,芭蕉叶一洗如碧,一个女子,站在园子中,看着心爱的男子,渐行渐远,就这样,消失在视线里,或许,从此之后,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杨琏弹奏,一串串的音符跳了出来,带着生命的节奏,像雨滴,浇进了大多数人的心底。其实杨琏觉得二胡版本更好听,不过二胡太过于悲伤,因此选择了古筝。 李弘冀在一瞬间,也微微失神,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这不是自己该有的表现,这个脸上有着伤疤的人,居然会弹奏古筝? 陈铁笑开了花,他其实听不懂曲子,但从旁人的表现已经看出来了,杨琏的琴艺不错,毕竟都是神武军的人,他又怎能不为杨琏喝彩呢? 周家公子听着听着,一时竟然觉得痴了,仿佛她就是曲中的那个女子,站在园子里,痴痴的看着,等着。那个人,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吗? 就连一向从容的曾忆龄也忍不住微微动容,沉醉在古筝的声音中,这首曲子她从未听过,此时听来,只觉得有如天籁,恨不得立刻得到曲谱,亲手弹奏一曲。 终于,杨琏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杨琏的琴艺不算很好,但胜在曲子绝美,弥补了缺点。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良久,曾忆龄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默。 “公子的这首曲子,当真是闻所未闻。不过此曲绝美,当是隐士高人所作。”曾忆龄说道。 “或许吧,此曲是我父辈从山野乡间得到,具体是谁所写,就不知道了。”杨琏笑道,心想总不能说此曲是千余年后的人写的吧。 “公子的故乡当真是人杰地灵,不知在何方?”曾忆龄又问。 “关中。”杨琏回答的很简短。 “敢问公子贵姓,可否能将此曲谱相赠?龄自有重谢。”曾忆龄又道,眼中充满了渴望,这首曲子的旋即实在是太美了。 “不敢。”杨琏慢慢站起身来,不经意地看了李弘冀一眼,朗声道:“在下杨琏,关中人士。”此时,潇湘阁内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李弘冀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此曲天籁,正当赠给有缘人。曾姑娘精通音律,待我将此曲谱成,便可赠予姑娘。”杨琏正色,朗声说道。 曾忆龄微微一笑,起身施礼,道:“多谢杨公子!” 第三十七章 有趣的一天 毕竟是好人占了多数,见杨琏大公无私,将雨碎江南的曲谱贡献出来,不少文人雅士纷纷鼓掌。气得李弘冀脸色通红,今天真是丢尽了脸面。 “刚才杨先生一曲足以证明他的琴技,妾身想,诸位应该没有异议了吧。”曾忆龄笑道。 潇湘阁内众人鸦雀无声,陈铁倒是耿直得可爱,大声回应,道:“没有异议。” 李弘冀忽然冷笑了一声,他想起了,这个人姓什么?杨琏?他居然叫这个名字?当即冷笑一声,上前两步,喝道:“你刚说你叫什么?杨琏?本公现在怀疑你是前朝旧党。” “东平公,这个帽子扣得好大啊。”杨琏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今日他不介意将事情闹大,因为他既然来到了金陵,名字早晚会被南唐君臣所知,早一些让众人知道,是有好处的。 “东平公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我倒是认为,东平公是在公报私仇。敢问东平公,你说的前朝旧党,是什么人?”杨琏咄咄逼人,不退反进地问道。 “自然是那前朝旧太子一党。”李弘冀说道。 “那前朝旧太子是何人?”杨琏追问。 “姓杨名琏,你与那旧太子同名同姓,必然脱不了干系。”李弘冀喝道。 杨琏微微一笑,这个李弘冀看来是比较冲动之人,这倒是好办了:“东平公,你说的前朝旧太子,如今在何处?我与他究竟有什么关系,还望东平公为我解惑!” “那,那……”李弘冀突然想起来,那前朝旧太子已经死去好几年,尸体都化成了枯骨,又怎能出来兴风作浪?只是他心中不甘,想了想,道:“那前朝旧太子虽然已死,但余孽仍然不少,妄图颠覆大唐社稷。而你,便是其中一人。” “空口无凭,东平公若是有证据证明,杨琏甘愿与东平公去那衙门走一趟!但若是东平公拿不出证据,可不能妄言,届时我虽然是一介布衣,也要向东平公讨回一个公道!”杨琏冷笑了一声,言语之间,一点都不软。 李弘冀哪里有什么证据,他也清楚,此人虽然也叫杨琏,但相貌截然不同,口音也大为不同,自己与他只是初识,哪里有什么证据?但他不愿落了下风,喝道:“你要证据,本公这里有很多,只要去了京兆尹,你自然会看到很多证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杨琏淡淡的道,朝着曾忆龄那边施了一礼,笑道:“曾姑娘这个号码选的当真是极巧,只是如今东平公说在下是前朝旧党,要捉拿去拷问,恐怕‘雨碎江南’的曲谱,给不了姑娘了。” 曾忆龄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此时,才慢慢站起身来。杨琏这才注意到,曾忆龄的个子很高,身材又十分苗条,放在后世是做模特的料。只见她慢慢踱步过来,带起一阵香风。到了李弘冀的面前,道:“东平公,今日这里所有的人,都是龄的客人,妾身绝对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 “嘿嘿。”李弘冀顿时笑了,他靠近了曾忆龄,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旁人由于距离的关系,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杨琏却是听清了,不免冷笑了一声,这个李弘冀,当真是无脑之人吗?再说了,这曾忆龄就算长的倾国倾城,但再怎么貌美如花,他毕竟是皇室中人,即使日后不能登基为帝,也要顾及皇家颜面,总不能娶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啊。 曾忆龄淡淡的笑了笑,眉眼有说不出的风情,“妾身何等荣幸,只是,妾身是残花败柳,尚有自知之明,还望东平公就此打住。” 李弘冀死死地盯着曾忆龄,两人对视了半响,李弘冀忽然冷笑了一声,道:“不管怎样,你是一只鸟雀,终究是逃不出猎人的掌心。” “是吗?那就不妨试一试。”曾忆龄也不客气。 李弘冀转过头,看了杨琏一眼,道:“本公记住你了。”说着,迈步走了下去,包厢里,几人匆匆而出,跟随李弘冀的背影而去。 杨琏眯起了眼睛,李弘冀今日的所作所为,有些奇怪。杨琏隐隐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恐怕还有更深的内情在里面。而这个曾忆龄,也不是简单的人。 曾忆龄叹息了一声,慢悠悠走到杨琏的跟前,道:“今日真是连累杨公子了。” “这个倒是不妨。”杨琏笑道,心中却恨此事闹得还不算大,若是李璟知道李弘冀在妓馆闹事,更想纳妓.女为妾,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表情? 曾忆龄施了一礼,又道:“连累了公子,龄当真是无以为报。”说着,将头上的玉簪子拔了下来,递给杨琏,道:“这根玉簪子,是当初一个友人所赠,虽然不是什么精美的物品,但意义重大。今日赠予杨公子,杨公子若是来了潇湘馆,只要取出这根玉簪子,不管何时,龄自然会相见。” 说着,曾忆龄笑了一笑,大眼睛看着杨琏。 杨琏有些犹豫,他隐隐觉得潇湘阁有些不妙,但又觉察不出什么不对。再说一个妓.女,他提不起什么兴趣。这时,目光瞟过玉簪子,杨琏不由眯起了眼睛,忽然笑了笑,道:“既然姑娘盛意拳拳,杨琏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伸手接过玉簪子,纳入了怀中。 陈铁看见这一幕,暗叫了一声好,觉得杨琏给神武军长了脸。一旁周家公子抿着嘴,眼睛忽闪,想不到这杨琏,也是这般模样,唉,虽然看不清曾忆龄的相貌,但只凭那婀娜的身段,黄莺一般的声音,便可以猜想,这是一个绝世的佳人。一个正常的男人又怎么会拒绝她呢?东平公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才子佳人上演了一场戏之后,杨琏谱写了一曲,与曾忆龄合奏。曾忆龄弹琴,杨琏吹箫,将后世赫赫有名的笑傲江湖曲演奏了出来,两人虽然初次配合,但胜在曲子优美,一曲罢了,众人如痴如醉。 李从嘉摇头晃脑,他爱好辞赋,也喜好音乐,自认为天下的曲子都听过了,想不到今日杨琏出手的两支曲子,他都没有听过,而且曲子的品质很好,应该是大家所为。 周家公子陷入了沉思,直到曲子毕了,众人逐渐散去,杨琏进入了包厢,周家公子这才反应过来。 杨琏与众人寒暄,陈铁一脸的兴奋,想不到杨琏居然得到曾忆龄的垂青,这下事情好办了。 杨琏倒是不在乎,取出玉簪子,递给陈铁,道:“你若喜欢,便拿了去。” 陈铁连连摆手,道:“君子怎能夺他人所好。”连声推辞。 潇湘阁的人逐渐散了,此时也接近亥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宵禁就要开始。几人也不想太迟,走出了潇湘阁。杨琏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潇湘阁,这个地方,不简单。 就在这时,还是那名脸上蒙着白纱的侍女,匆匆走了过来,道:“杨公子请留步。” 杨琏回身,看着侍女,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杨公子,我家姑娘叮嘱,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李弘冀必然怀恨在心,还望杨公子小心。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望公子派人来知会一声。”侍女说道。 杨琏颔首,笑道:“你可回去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了。”心想这地方,恐怕以后难得来了。 侍女又叮嘱,道:“杨公子,那根玉簪子可要保存好了,切莫不可丢弃。” 杨琏意外地一愣,曾忆龄是心思慎密之人,刻意叮嘱这根玉簪子,难道有什么用意吗?当即笑道:“曾姑娘相赠之物,自然会好生保管。”说着,转身大步离去。 侍女看着杨琏离去的背影,嘴唇蠕动,但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片刻后,只觉有人在身边,抬起头一看,却是曾忆龄,她的头上依旧带着帷帽,流苏遮住了脸庞。 伸出白嫩的柔荑,曾忆龄揭开了流苏,看着前方杨琏的背影,道:“他,真的是那个人吗?” 侍女叹息了一声,道:“他,终究是没有认出我来。”心中有些惆怅,脸上也露出郁郁的表情。 曾忆龄抓住她的手,笑道:“你用白纱蒙了面,又有几人能认出?” 侍女点点头,忽然疑惑地问道:“龄姐姐,他真的是东平公说的那个人吗?” 曾忆龄摇摇头,苦笑道:“世事变幻无常,我也不确定。不过他若是那人,应该能认出那支玉簪子,那么,他应该会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侍女奇怪地问道。 “一个对于他来说,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曾忆龄没有直接回答。 侍女喃喃自语:“一个特殊的地方。”她好想和他相认,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龄姐姐和他,就再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曾忆龄似乎明白她的想法,拉着她走回了潇湘阁:“不要急,既然都在金陵,总会有相认的一天。而我,也很期待这一天。” 曾忆龄忍不住微笑起来,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这金陵可真是要热闹起来了。也不知道,事态会怎样发展?不过她有些奇怪,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侍女恰好捡到了他的请帖,自己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更不会喊出“三十三”这个号码。 杨琏并不清楚这一切,在门口与李从嘉,、周家公子分手之后,他与林仁肇、陈铁两人沿着秦淮河岸边缓缓而行。 第三十八章 遇袭 “想不到杨兄文武双全,除了吟得好词,更是精通音律,令人佩服。”林仁肇对杨琏佩服极了,今日曾忆龄居然选中了杨琏,而杨琏大出风头,几乎不亚于曾忆龄,令他也觉得大有脸面。 杨琏老脸不红,摆摆手,笑道:“小事情。”心想以前虽然鬼混,幸好还是有特长的,读读诗词,弹弹琴,以前也算爱好,想不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陈铁不明所以,问道:“仁肇,杨兄还会作词?” 林仁肇微微一笑,道:“杨兄的词,可是绝世好词。”说着,将虞美人念了出来。 闽国旧地被大唐占领,对于陈铁来说,有亡国之痛,当他听到“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的时候,心底的伤口被触动了,比林仁肇的触动更深。 陈铁还记得那一战,所有人都在奋力四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的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兄弟们越来越少,敌人却越来越多。最后,在几名兄弟的奋力厮杀下,他一个人仓皇逃出了现场。他不是怕死,而是知道,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挽回败局。他需要等待,就像一条毒蛇,蛰伏着,等待最好的机会,给猎物致命一击。 但是后面的结果让他伤透了心,闽国还是灭亡了。那雕栏玉砌的宫殿,已经换了主人,再也不是闽国的了,再也不是! 陈铁放慢了脚步,品味着。对杨琏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七八个黑衣人出现在三人的面前。这些人都用黑布蒙了脸,手中还提着短刀,杀气腾腾地出现在杨琏、陈铁、林仁肇三人面前。 “什么人?”杨琏首先反应过来,沉声低道。 “要你命的人。”一个黑衣人回答。 杨琏冷笑一声,喝道:“你们是李弘冀派来的吧!” “大胆,竟敢直呼东平公的名讳!”其中一人大骂。 陈铁闻言大怒,喝道:“堂堂东平公,竟然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林仁肇没有说话,鹰目扫了四周一眼,没有人埋伏,应该只有这几个人。 那人这话说出之后,这才反正过来,为首之人冷笑一声,道:“就算你们知道,又能如何?今夜你们都是死人。” 陈铁揉揉手腕,狞笑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动手了。” 杨琏冷笑一声,道:“堂堂天子脚下,竟然有人冒充东平公行凶,当真是罪不可赦。林兄、陈兄,你我三人联手,将这些卑鄙之徒拿下,还东平公一个清白。” 那黑人吃了一惊,尚未明白杨琏其中深意,杨琏已经挥拳砸了过去。这一拳又急又快,那人本能想要躲,却迟了半步,被一拳打中下巴,痛的他眼泪几乎要溅了出来。 杨琏在一拳击出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劈手夺下了那人手中的尖刀。甩手就是一刀,也不管劈中什么地方,这个时候,乱砍乱杀就是了,就看谁的气势更盛。 林仁肇、陈铁两人都是上过战场的,身手也不赖,杨琏话音刚落,就已经动手,陈铁一拳击中黑衣男的小腹,林仁肇则是空手夺白刃,瞬间有了兵刃。 几名黑衣人都吃了一惊,这三人,怎地如此厉害?风声乍起,杨琏提刀已经劈了过来,那人忙举刀一挡,“铛!”一声金戈,刀身相撞,一溜火花溅了出来。 杨琏从小打架出身,知道打架讲究的就是快、狠,厮杀也是一样,当即举刀又劈。他本来力气就大,有如此蛮不讲理的乱砍乱杀,那人一时乱了手脚。正在慌乱间,陈铁斜里冲了过来,一拳打在那人背上,身形一个踉跄,露出破绽来。杨琏跟上一刀,砍在那人背上。 “啊!”那人一声惨叫,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杨琏更不停留,再起一刀,一刀砍下那人头颅,鲜血喷洒了出来,浇在杨琏身上,原本干净的衣裳已经变得污浊,杨琏一时愣住了。前世虽然好斗,也打折了别人的腿过,但他从来没有杀过人。 而今,他杀人了,虽然这是敌人,但还是在他的心中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林仁肇喝了一声好,手中短刀一连劈出几刀,将几人击退。刚才正是他奋力阻击,杨琏和陈铁才得以联手,击杀了一人。几名黑衣人眼见兄弟惨死,当真是又惊又怒,正待奋力一战,为兄弟报仇,这时,有人喝了一声,道:“退!” 陈铁那肯放过,正待挥拳追击,这时,街边响起了急促的哨子声。几名黑衣人大惊,刷刷劈出一刀,逼退了林仁肇,转身便逃。林仁肇想要再追时,黑衣人已经逃出了七八步远。 “不要追了。”杨琏沉声,此时正是穷寇莫追的时候,这群黑衣人究竟是不是李弘冀派来的,还存在巨大的疑问,而且若是他们设的套,贸然追击,那就大大不妙了。 林仁肇也反应过来,停下脚步不追击。 陈铁哈哈大笑,道:“兔崽子们,别逃啊。” 杨琏收起了短刀,这场遇袭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这群黑衣人并没有死磕的想法。当然了,宵禁的哨声想起,也是因素之一。但不管怎样,这群黑衣人的素质,还是差了一点,很有可能只是一般的家丁,而不是死士。 一队巡逻的士兵匆匆跑了过来,手中提着七八个灯笼,看见杨琏一行,纷纷拔出刀来,喝道:“这么晚了,什么人?” 杨琏微微一笑,拱手道:“这位兄弟,我等皆是神武军的士兵,今日在潇湘阁玩耍,想不到出来之后,竟然有人假冒东平公,派人袭击我等,故此发生一场战斗。” 一名火长站了起来,奇怪地道:“东平公怎会派人袭击你等?” “不错,东平公怎么派人袭击我等?只是这人临死前如此回答。当然了,很有可能是这些人假冒东平公,还望兄弟详查。”杨琏笑道,手中依旧提着短刀,短刀上血滴慢慢滴下,染红了地面。 火长略作犹豫,这三人是神武军的人?若是如此,他区区一个火长,是不敢动的,总要禀告将军才好。 “此人虽然已死,但身上应该还有线索,另外他手中的刀,可是军制的刀。兄弟不妨禀明上官。”下半句的话杨琏没有说,言下之意已经明显。此事恐怕就会如此打住,如果真的牵扯到东平公,又或者是军械,都是难啃的骨头。尤其当今大唐最为重要的事情,是如何支持南方的战事,怎样打好南方的战事,如果因为此事迁怒于陛下,恐怕很多人没有好果子吃。 果然,火长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三人,当真是神武军的兄弟?” 杨琏微微一笑,将短刀收了起来,一手从腰间取出腰牌,林仁肇、陈铁也是如此。 火长拿在手中一看,不免变了颜色,三人之中,居然有两名将虞侯,一名承局,轮职位,都比他大,当下不敢放肆。略略将三人姓名记在脑海中,道:“此事卑下已经知晓,必会禀明上官。三位可以离去了。” 杨琏拿回腰牌,笑道:“此事重大,若有事要找我们,便可来神武军。” “卑下省的。”火长十分恭敬,毕竟这些人都是禁军的将领,虽然是低阶的将领,但当今大唐各地驻军的将官,不少出自神武军,甚至有成为一方节度使的,火长自然不敢得罪三人。 “告辞了。”杨琏说道,将短刀依旧提在手中,与林仁肇、陈铁两人缓缓走了。 火长眯起眼睛,看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皱起了眉头,这事情麻烦了。 东平公李弘冀的府邸在靠近皇城,临秦淮河的岸边,这里临近夫子庙,又是秦淮河的交界之处,地理位置非常好。 李弘冀背负着双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今日他在潇湘阁大闹,其实是有目的的,一方面,他的确垂涎曾忆龄的美色,想要将她纳为小妾,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潇湘阁有些奇怪。 潇湘阁是去岁才在金陵出现的,老鸨据说没有什么后台,不过她出手阔绰,通过买卖,将坊内的很多房子、土地都买了下来。整个安业坊弄得都成了潇湘阁的产业一样。如此快的崛起速度,如此大的手笔,让李弘冀不得不怀疑,潇湘阁的背后,有什么秘密。 今日他亲自去潇湘阁,想要亲自试探,想不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令他的计划落空。以他当时的身份,潇湘阁内的人,没有人敢与他争夺那个位置。可是那个杨琏,居然如此做了,而且毫不留情面。 曾忆龄抽签,恰好抽中杨琏,而杨琏的强势,又令李弘冀觉得,这两个人有些关系。他已经派人前去捉拿杨琏,李弘冀相信,以他的手段,就算杨琏是个铁铮铮的硬汉,也会将所有的事情托盘而出。那时候,或许潇湘阁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此,李弘冀兴奋了起来,在父皇面前,又将立下大功,立储的可能,就多了一分。 第三十九章 齐王召见 李弘冀正在独自幻想,这时,几名黑衣人匆匆而来了。李弘冀微微一愣,这么快完成任务了?他正要说话,却忽然发现少了一人,心中顿时感觉到不妙。 “启禀东平公,偷袭失败了。”为首一人说道。 “为何会这般?”李弘冀沉声,心中便是一沉,这个消息,太不妙了。 “那三人都是身手都很好,恰逢宵禁的士兵赶来,卑职只能选择撤退。”黑衣人说道,毕竟是偷偷杀人,就算是东平公的部下,也是不可以的。 李弘冀怒骂了一声,道:“没用的东西。”又想起一事,问道:“怎么少了一人。” “敌人难缠,老七被两人联手砍死。”黑衣人说着,眼中泛出了泪花。 李弘冀听了,勃然大怒,七个人杀三个人,而且还是偷袭,不仅没有成功,反而折了一人,难道我养的都是废物吗?李弘冀上前一步,飞起一脚,狠狠踢在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不敢躲避,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很快翻身爬了起来,道:“卑职办事不力,还望东平公责罚。” “哼,本公当真恨不得杀了你,可是有什么用?”李弘冀咬牙切齿,将杨琏恨得心痒痒。又踢了黑衣人一脚,喝道:“还不滚下去。” 几名黑衣人忙爬了起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李弘冀皱起了眉头,老七被杀死,不知道是被杨琏还是巡逻的士兵得到尸身,在老七的身上,还有一些秘密,绝对不能让他人知道。李弘冀想了想,觉得老七应该是被巡逻的士兵得到,忙叫来了心腹,低声叮嘱了一番。 “想不到今夜如此凶险。”沿着秦淮河继续前行,林仁肇继续说道。 陈铁显得很是兴奋,挥舞了几下拳头,道:“这些人不顶事,来得再多,也都杀了。下次要尽性了才好。” 杨琏淡淡一笑,道:“他们十之**是东平公派来的,两位难道就不担心吗?” 陈铁哈哈一笑,声音有些许凄凉,道:“早在两年前,我就已经死了。如今,只不过是一具躯壳而已。” 杨琏微微一愣,陈铁这话,什么意思?目光在陈铁,林仁肇身上瞟了一眼,陈铁情绪有些激动。 林仁肇叹息一声,为杨琏解释。杨琏不由眯起了眼睛,国破家亡,这四个字对陈铁是最好的解释。 南唐夺下闽国,一度纵兵抢劫,陈铁的家人,尤其是刚有孕在身的妻子,被南唐士兵凌辱致死。当时陈铁在外逃亡,等他得到消息,痛不欲生。 林仁肇安慰他,留得有用之身,总有报仇的日子。后来,两人跟随王延政入金陵,王延政被封为羽林大将军,囚禁了起来。而王延政带来的旧闽国文武,除了少部分依旧跟着王延政,其他都被打散,控制起来。 这让陈铁觉得,不仅复国无望,报仇也无望了。所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流连烟花之所,使劲喝酒,似乎这样才能将心中的郁郁驱走。 可是今日,杀了一名南唐人,让陈铁的感情得到一定的宣泄,心情变得舒畅起来。 林仁肇说着这话的时候,看似无意地看了杨琏几眼。 杨琏叹息了一声,道:“自从安史之乱后,天下便纷争不宁,各地藩镇,牙将大多桀骜不驯,北朝先后有梁、唐、晋三朝,如今晋国又传来消息,正与契丹人交战,恐怕不久之后,又有新朝诞生。” “值此天下大乱之际,英雄逐鹿,自当仗心中的文韬武略,做出一番事业,岂能就此荒废一生?”杨琏淡淡的道,有劝慰,也有自勉。 林仁肇眯起了眼睛,问道:“杨兄又当如何?” 杨琏哈哈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当是为国效力,建功立业。方显男儿本色。” 杨琏口中的国指的是吴国,林仁肇、陈铁却不知晓,还以为杨琏指的是大唐,心中微微失望。 杨琏哪能不明白两人所想,拍拍两人肩头,笑道:“林兄、陈兄,刚才我妄言一番,还望两位恕罪。不过,人生如此短暂,可要抓紧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白驹过隙,再不抓紧,两鬓斑白的时候就晚了。” 陈铁身子一震,这些话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他伤心、难过,只因为国破家亡,生无可恋。可是却没有想过,接下来还有许多个日月,难道这样度过吗? “岁月如梭,只争朝夕。”杨琏笑道。 林仁肇神色不宁,他有些不太明白,杨琏为什么要说这些话?难道有什么含义吗? 再看杨琏时,杨琏已经大步走了。林仁肇看了一眼陈铁,若有所思。 杨琏回到来福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杨琏洗洗睡了。第二日一大早依旧起来,吃了早餐,赶去神武军练兵。 见到林仁肇、陈铁,三人相视一笑,昨日的事情尽在不言中。 陈铁今日早早起来,打扮的很是精神,他也带来了沙袋,不等杨琏说话,主动将沙袋绑在腿上,然后又将三十多斤的沙袋背上。 众人都觉得有些奇怪,这陈铁前几日还对杨琏不满,甚至昨日没有来训练,今日为何变了模样? 这其中的缘故,只有杨琏和林仁肇知道罢了。 依旧是例行的跑步,不过今日多了林仁肇的部下,二十多人围着神武军驻地跑起来,还是颇为壮观,又引来无数人围观,指指点点,周弘祚也不去管,心想等到笔试的时候,就能看出真章了。 一上午匆匆过去,杨琏还以为李弘冀定会派人来找麻烦,但直到日上三竿,依旧没有事情发生。 这是一条蛰伏起来的毒蛇,看似冲动的表面下,一定有着狠毒的心。此时不动,恐怕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杨琏找到了陈铁,让他告诉林仁肇,一定要小心。 下午匆匆过去,杨琏暗藏了一柄匕首,走出了神武军驻地。刚到来福客栈,小二黑在门口等着,道:“老爷,郡主来了。” “她怎么来了?”杨琏一愣。 话音刚落,就见怀柔郡主身着蓝白相间的襦裙走了出来,看见杨琏,板起了俏脸,道:“你怎么才来?” 杨琏笑道:“怎么,郡主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怀柔郡主瞪了杨琏一眼,道:“你还如此开心,可知犯了事情?” 杨琏不解地道:“犯了事情?何事?” 怀柔郡主冷哼了一声,道:“昨夜你们杀了一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被杀那人是什么身份?” 杨琏暗想,这丫头消息居然如此灵通,这件事被她知道了。忙道:“郡主,那人假冒东平公的部下,要刺杀我等,我等怎会束手就擒?想那东平公何等身份,与我又没有什么仇恨,怎么动手杀我?” “你当真不知?”怀柔郡主说道。 杨琏摇摇头,道:“不知。” 怀柔郡主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杨琏,见他说的认真,道:“其实具体我也不知,不过父王知道,请你过齐王府一叙。” 杨琏这才明白,怀柔郡主为何而来,只是齐王要找自己,派个下人来就成了,这怀柔郡主来凑什么热闹? 杨琏笑道:“既然如此,郡主稍等片刻,我去换换衣裳就来。” “换什么换,快走!”怀柔郡主但是胆大,拉着杨琏的袖口就走,忽然一捂琼鼻,生气的道:“怎么一股子汗味?” 杨琏摊摊手,无奈地道:“训练了一天,哪能不出汗的?” 怀柔郡主摆摆手,道:“离我远些!”想了想,又道:“你还是去洗澡罢,莫要熏臭了我家!” 杨琏笑笑,也不与她多话,进客栈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来。 怀柔郡主等了半响,早就不耐烦了,见了杨琏,忙道:“快,快上马车。” 车辕上,一个精瘦汉子手中拿着马鞭,傻乎乎地笑着。 杨琏看了一眼马车,道:“我还是走路罢了。”心想男女授受不亲,怎会与怀柔郡主同在一个车厢里? 怀柔郡主一瞪眼睛,道:“父王有急事等你,你这般走路,要等到何时?走,上马车!” 说着,拽着杨琏的袖口,朝着马车走去。 杨琏一阵无语,想了想,道:“郡主,我是一个男子,你难道不怕对你名声有亏吗?” 怀柔郡主愣了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道:“你这是什么话,当初你又不是没和我在同一车厢里,再说你还背过我,共过患难,难道你都忘了吗?” 杨琏道:“那时候事出突然,喔也是没有办法,还望郡主恕罪。”这个小辣椒,杨琏可不想惹。 怀柔郡主冷哼了一声,道:“今天我就要你和我一起,不然我生气了。” “郡主……”杨琏说道。 但话没有说完,怀柔郡主很是诡异的笑了笑,道:“你信不信,我立刻在这大喊,说你非礼本郡主?你自己想想后果吧。”说着,小嘴微微张开,准备随时大喊的样子。 杨琏一阵头大,果然骄傲的美少女都是如此。齐王找自己不知道何事,他可不想耽搁下去,当即只得点头,道:“好吧,我进去。” 怀柔郡主松开白生生的手指,白了一眼杨琏,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心想你再厉害,也是败了。扳回一局的怀柔郡主很是开心,三两步上了马车,等杨琏也进去了,忙不迭让马夫出发,直奔齐王府。 第四十章 杨琏的建议 鼻尖嗅着淡淡的香味,杨琏有些不明白齐王召见自己,是为何事?从怀柔郡主的表情来看,齐王肯定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会怎么看?虽然齐王李景遂与东平公李弘冀的不和已经是世人皆知,但此事事关重大,齐王将要如何,还很难断定。 怀柔郡主看着杨琏,手托香腮,充满希冀地问道:“昨夜的那首曲子,你能弹给我听吗?” 杨琏一愣,心想她怎么知道? 怀柔郡主格格一笑,得意洋洋的道:“想不到吧,昨日我与父王也在潇湘阁。” 杨琏失声,道:“齐王也在?” “父王也在,当时发生的事情,父王全都看见了。想不到弘冀哥哥竟然这样。”怀柔郡主说道,秀眉一挑,又道:“怪不得皇帝伯伯不喜欢他,是有道理的。” 杨琏微微一笑,心想怪不得李弘冀身为皇长子,仅仅是公爵之位,原来有这样的原因。想那李璟,文学才能不亚于李煜,只是不算亡国之君,妻子又没有大小周后那么闻名,这才显得名声差了些。 一个爱好棋琴书画的皇帝,相比较而言,个性应该比较柔弱,以李璟的性格,不喜欢李弘冀是可能的。见杨琏陷入了沉思,怀柔郡主道:“喂,你这个木头,在想什么?” “我在想,若是天子知道此事,会怎么想?”杨琏笑道。 “能怎么想?皇帝伯伯也曾去过妓馆,最多是斥责两句罢了。”怀柔郡主不屑地说道。 杨琏翻了翻白眼,心想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李璟爱去妓馆,他的几个儿子也不甘落后,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 怀柔郡主见杨琏这等表情,莞尔一笑,虽然她也不喜欢父王去那种地方,但这天下,又有几个男儿不爱女色?父王至今未立王妃,已经是很好的男人了。 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到了齐王府,怀柔郡主带着杨琏进入府中,一路上自然是畅行无阻。 齐王李景遂正坐在软榻上,喝着茶水,思考着事情,看见杨琏进来,不由眯起了眼睛,对杨琏另有一番评价,这是一个能给他惊喜的男人,说他是武夫吧,却又精通音律,难道他真的是文武双全之人,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吗? “神武军将虞侯杨琏见过齐王!”杨琏拱拱手,施礼。 “杨琏啊,不必多礼,来这边坐。”齐王李景遂摆摆手笑道,心想这杨琏怎地这般迂腐? “多谢齐王。”杨琏回答,走到一旁,脱了靴子,盘膝而坐。 “这几日,在神武军可还好?可曾有人欺负你?”齐王李景遂很是关心。 怀柔郡主在一旁,插嘴道:“谁敢欺负他?我看他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杨琏微微一笑,心想你倒是对我了解。 齐王李景遂眉头一皱,道:“好了,我与杨琏有事要说,你先退下去。” 怀柔郡主虽然平素胡闹,但也知道轻重,当即施了一礼,道:“父王,女儿告退。” 怀柔郡主刚刚退下,几名太监端来茶水、点心,放在案几上。 “杨琏,你吃点东西,事情慢慢说。”齐王李景遂说道。 杨琏点头,也不客气,端起茶水就喝,“神武军虽然是禁军中的精锐,但依我之见,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些年来,大唐休养生息,虽说国力得到恢复,但方今天下大乱,北方晋国与契丹人关系紧张,随时可能大战。南方,吴越国是大唐最大的敌人,正在干涉大唐灭闽一事,外忧之下,大唐内部更有内患,若没有一支强军,根本不足以保家卫国。” 齐王李景遂“哦”了一声,认真地看着杨琏,道:“外忧虽有,但暂时对大唐没有关系。至于你说的内患,是怎么回事?” 杨琏微微一笑,道:“齐王不明白吗?是党争。” “党争?”齐王李景遂重复了一遍。 “正是党争。齐王,是否出征吴越一事,是否有了结果?”杨琏问道。 齐王李景遂摇摇头,道:“如今以宋齐丘、冯延巳等人为首的,认为吴越国大胆,欲出兵教训他们,而以林载熙、徐铉、孙晟等人为首,都力阻出兵,说什么天下苦乱久矣,不可妄动刀兵。” “齐王是怎么想的?”杨琏问道。 李景遂道:“虽说妄动刀兵不好,但大唐所处的地理,四处皆是敌人,总不能束以待毙吧。” 杨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李景遂一眼,此人虽然文弱,但至少不算迂腐,懂得道理。当下道:“齐王之言甚为有理。大唐要出兵,原本是对的,只是可惜错了方向。” 齐王李景遂奇道:“哪里错了?” “第一,闽地多山,土地贫瘠,大唐占领此地,除了对吴越国有战略包围上的考量,根本得不到太大的利益。第二,唇亡齿寒,吴越国为了对抗大唐,一向与中原王朝修好,就连楚国、南平等国,也有联系。大唐其实非常危险。”杨琏分析。 这两点李景遂深有体会,不由点点头赞同。 杨琏又道:“闽国落入大唐之手,吴越国势必做出反应,虽说如今晋国与契丹关系紧张,抽不出兵力支援吴越,但是吴越国完全可以游说楚、汉、南平等国,夹击大唐。大唐纵然是国力强大,但若是边疆都发生战时,对国力也是极大的消耗。” 齐王李景遂不由点头,对杨琏更看重了几分,这些分析,很有道理。事实上,朝廷也曾争辩过,但谁都没有拿出更好的办法,当下问道:“杨琏,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如果,大唐尚有李神福、安仁义、周本这等名将,或许平定闽地不难,但事实上,由于闽地的战事久久不能解决,大唐已经付出了相应的代价,甚至,让吴越国得到口实,将大唐拖入战争中的泥潭不能自拔。此时的闽地,就像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啊。” “齐王,杨琏人轻言微,只能有一个意见,那就是极是撤出闽地的战事,积极练兵。等契丹与晋国的战事兴起,尘埃落定之际,令一员上将,即可收复中原,一统天下。” 杨琏的话令齐王李景遂有些意想不到,实际上,为了抑制东平公,李景遂有与他唱反调的意思。既然与李弘冀关系较好的孙晟、韩熙载主张和平,那么齐王必须要主战,而且要极力促成这件事。 李景遂觉得,闽地虽然顽强抵抗,但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派出大将,带兵五六万,就能收复闽地,将这股暴徒扼杀。可是,杨琏不主战,让他微微失望。 杨琏怎会不明白齐王李景遂的想法,可是,大唐收复中原最好的良机,就是契丹人南下,灭了后晋。如果等到后汉建立,等到郭威掌权,情况就大为不同了。杨琏虽然是有目的来的,但也不希望外敌强大,为日后增添困难。 可是,李景遂的表情已经表示他很不满意,杨琏心中叹息了一声,道:“齐王,如果真想主战,我建议此事齐王不必参合,而是让他人觐见。” “嗯!”齐王李景遂默默点头,却没有听进心里。 杨琏也不多说,拿起一块点心,专心致志吃了起来,该给的建议已经给了,听不听便是齐王的事了。 两人短暂沉默之后,又聊了片刻,齐王李景遂表示,虽说杨琏与东平公在潇湘阁发生了冲突,但齐王李景遂愿意从中周旋,杨琏的答案虽然让他失望,但杨琏的分析,还是有一定道理,齐王李景遂还是希望杨琏日后能为他效力的。 见时间不早,杨琏起身告辞。李景遂派人送他回去,杨琏拒绝了。走出了齐王府,杨琏长长叹息了一声,怪不得历史上的李景遂被李弘冀杀死,此人做事,还不够果断。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比较容易控制,若是李弘冀那种,根本不用去想。 回到客栈,天色已经黑了,小二黑正在客栈里忙碌着,经过测量、勘察,木匠已经做好了准备,明日就要开始动工。杨琏视察了一番,对小二黑的办事效率非常满意,夸奖了一番之后便去休息。 接下来几日,杨琏依旧忙碌,每日带兵训练,回来视察客栈、酒肆的装修情况,忙碌而充实,那李弘冀居然没有来找麻烦,倒是让杨琏有些奇怪。转眼就是十余天,就在客栈、酒肆的改建即将结束之际,杨琏也得到了消息,朝廷在几度争辩之后,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在宰相冯延巳、开国元老宋齐丘等人的支持下,天子李璟终于决定,令冯延鲁、王崇文、魏岑三人帅兵赶赴福州,支援陈觉,务必要拿下福州,形成对吴越国的包夹之势。杨琏得到消息,微微叹息,他这只蝴蝶的翅膀还很单薄,不足以影响其他。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齐王李景遂还是听从了杨琏的意见,他一边让人上书主战,一边暗中劝阻李璟,说及时从闽地抽身,积蓄实力,以待中原事变,再挥师北上,恢复中原。虽然说最终李璟还是决定出兵,但杨琏的目的也算实现了一半。只要李璟对李景遂依旧保持好感,进而让李景遂登上皇太弟的位置,杨琏就多了几分胜算。 第四十一章 开业大吉 朝廷上的这场厮杀,虽然说没有动刀兵,但惊险的程度,不亚于打仗,甚至更让人紧张。在这场搏杀中,以韩熙载、徐铉等人为首的和平派失败而告终。党争暂时告一段落,朝廷看似平静了,实际上在这平静之上,又有多少暗涌流动? 杨琏并不清楚,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韩熙载、徐铉等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冯延鲁这次出兵胜了也就罢了,如果输了就会成为口实,被政敌攻击,那时候,借着这一场大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抛开这些事情不理,杨琏的客栈与酒肆装修的差不多了,趁着沐休,杨琏打算找个机会,隆重开业,这些日子,小二黑跑上跑下,廋了一圈。王虎、赵鹏也是满脸憔悴,至于李雄心、李舒父子,经过观察,表现尚可,李舒最近专心苦读,再也没有去赌坊,这是一个好兆头,杨琏可不想聘请一个赌鬼属性的账房先生。 除了客栈的喜事之外,与陈铁、林仁肇的关系,似乎随着那一战有了更近一步的改善,三人常称兄道弟,尤其是陈铁,虽然喜好暴力,但确实一个耿直汉子,只要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 相交虽然不错,但藏在心里的秘密,彼此都没有再说出来。时间进入九月,天气渐渐转凉,落叶也多了起来。这些日子,怀柔郡主到没有来找杨琏,让杨琏暂时没有了烦恼,这个小辣椒,行事怪异,能不沾惹最好不好沾惹。 九月十五日,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杨琏的客栈、酒肆全都改建完毕,杨琏足足检查了两天,对小二黑的验收也算满意,这才决定开业,这时间钱财已经不多,杨琏为了迅速扩大生意,想起了后世的一招:发传单。 于是花了十几吊钱,让人印了传单几千张,上写杨氏客栈干净舒爽,杨氏酒楼物美价廉,开张前三日,五折大酬宾等等,欢迎众人品尝。又雇了三十几个贫苦人家,但衣着干净的少年,一天许以十文钱,给他们说了口号,让他们在街上发放传单。 一辆装饰的颇为精美的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而行,李弘冀坐在马车里,心情有些不高兴。朝廷的这场争论,以他失败而告终,宋齐丘、冯延己一党还是成功说服了父皇,出兵闽国,欲夺下福州。 而常州一带,虽然不是作战的重点,也有增兵两万,以防吴越国钱文奉出兵。事情不受李弘冀控制,或者说,没有朝李弘冀预想的那般发展,令他非常沮丧。打倒宋、冯一党,便打掉了齐王在朝廷上的爪牙,这是李弘冀的目标,可惜未达成。 不过,齐王也有他的弱点,他喜好文学,与宋齐丘、冯延已这等文学大家走的非常近,在朝廷上他有影响力,但在军政方面,齐王几乎没有什么实力。而李弘冀虽然年少,却在宣州、润州等地就任过节度使,在军中有一定话语权,也结识了不少的军人,这一点是齐王不能比拟的,正是有了军事上的压力,李弘冀依然有几分希望夺嫡成功。 李弘冀乘坐马车,是想要出城去玄武湖散心,这时,马车忽然猛地停住了。 “怎么回事?”李弘冀大怒,他一时措不及防,差一点磕着额头。 一名亲兵靠近了,道:“少将军,突然闯出了一名少年。” 李弘冀冷哼了一声,道:“什么少年?” “手中拿着东西,还不停喊着,好像是什么酒楼开业。”亲兵回答。 李弘冀挥挥手,道:“不知死活的小子,赶他走。”想了一想,又觉得腹中有点饿了,道:“且去看看,弄点吃的东西再走。” 秦淮河边上,杨琏身着红袍,一脸喜气,今日他请了假,主持开业大典。客栈、酒楼的门口,已经贴好了对联,鞭炮也已经挂了起来,就等着时辰到了。林仁肇、陈铁已经到了,两人带来的礼物不多,但却是一份心意。 街坊四邻挤满了街道,令行人难以行走,不少人都停下来观望,是那家的酒肆开业,弄得如此大的动静? 李弘冀的马车在离酒楼还有五百多步的时候,就再也前进不了,想了想,便留下人看管,带着几名亲兵前去查看。远远地,便能看见“杨氏客栈”、“杨氏酒楼”八个大字,熠熠生辉,居然还是鎏金的牌匾。 李弘冀瞟了一眼,心中不由疑惑,这个字迹,太熟悉了,为了看得仔细,他带兵又上前走了二十多步,离得近了,这才看清楚了,居然死敌齐王的字迹。难道这家客栈的主人,和齐王有什么关联不成? 就在疑惑间,李弘冀看见了客栈的主人,只见他身着红袍,正与几个人在说着什么。当他看清楚了那几个人的脸,不由吃了一惊。那几张脸太熟悉了,即使一个多月不见,李弘冀也不可能忘记了他们。 李弘冀这些日子忙于朝廷争斗,暂时放弃了对杨琏的追查,此时想了起来,顿时恨得牙痒痒。尤其这个人与齐王有些关系,李弘冀更是觉得不爽。 就在这时,有人高喝了一声:“齐王殿下驾到。” 随着声音,人群裂开了一道缝,齐王骑着战马,身后跟着那个捣蛋的丫头,一脸得意的走了出来。 “早晚要你好看!”李弘冀握紧了拳头,虽说父皇曾在烈祖梓宫面前发过誓,说要兄终弟及,与李景遂毫无关系,但在李弘冀的心中,正是李景遂令父皇迟迟不立太子,甚至,他这个皇长子还只是一个公爵,打压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无论是权力还是府中的用度,都少了很多,怎能不令李弘冀心中怨恨。 杨琏正与林仁肇、陈铁等人说着话,听闻齐王来了,率先走了出来,朗声道:“见过齐王殿下。” 齐王李景遂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下属,笑道:“杨琏,听闻今日你新店开张,本王特来相贺,祝你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说着,身后数十人,又或挑或抬,带着不少东西过来了。 杨琏忙道:“齐王殿下如此厚礼,杨琏怎敢接受。” “你也不必客气。这是你该得的。”齐王李景遂笑道,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清楚了。 杨琏笑了笑,也就不再推辞,不然显得矫情了:“多谢齐王,里面请!”说着,亲自将齐王李景遂带入店中。 客栈虽然装饰得不算华丽,但极为干净、整洁,布局也非常合理。李景遂瞧了瞧,连连点头,道:“不错,真的不错。” 怀柔郡主点点头,道:“看不出来,你倒有几分眼光。” “齐王,请上座。”杨琏笑道。 “嗯!”李景遂答应着,也不客气,直接坐了首位。 小二黑忙端来上好的茶叶,泡了一壶热茶。林仁肇、陈铁也走上来,道:“微臣神武军林仁肇(陈铁)见过齐王殿下。” “你俩也是神武军的人?”李景遂笑道,杨琏初到金陵,就有了朋友,这是他最开心的。 “正是,微臣等都是周指挥的帐下。”林仁肇说道。 “周指挥?可是周弘祚?”李景遂又问。 “正是他。”林仁肇回答。 李景遂眯起了眼睛,看着林仁肇、陈铁,两人都是身材魁梧之人,尤其是林仁肇,长的一表人才,让人很是喜欢。 林仁肇见李景遂盯着自己,心中不免有些发毛,这齐王殿下是怎么了,盯着自己,难道他有龙阳癖好?想到这里,林仁肇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李景遂却是另一番的想法,他一只想要将杨琏收为己用,只是不便直接提出,如今杨琏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日后若是拉拢了杨琏,就等于拉拢了这两人。 林仁肇不知道他的想法,自己吓自己,想想也是觉得荒唐。 “齐王大驾光临,杨氏客栈当真是蓬荜生辉,这剪彩的仪式,还望齐王赏脸来主持。”杨琏笑道。 “剪彩?”李景遂不由一愣,虽说立春之日,有剪彩为鷰,戴在头上的习俗,但开业之时,剪彩是为何故? 杨琏笑道:“只是图个彩头,希望生意兴隆。”说着,解释了一番。 李景遂连连点头,道:“这个使得。”当即站起身来。怀柔郡主嘟着嘴,跟在身后,有些不悦,怎么不叫我剪彩? 几人站在大门口,杨琏瞧了瞧时辰,还有半柱香的时间,便是良辰,便与李景遂先聊着。远处的李弘冀并没有走,而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在他心中,杨琏是齐王一党,不得不防。 想了又想,李弘冀叫过亲兵,让他去打听杨琏的消息,此人究竟是哪里人,来到金陵,是为什么,又怎么与齐王结识?亲兵领命而去,混入人群中打听。 杨琏与李景遂聊了片刻,看看时间快了,正要吩咐下去,忽然,一个女子身着白衣,头上戴着帷帽,流苏遮住了脸庞,在她身后,还有几个女子跟着,手中捧着盒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杨公子开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通知妾身?”来人正是潇湘阁的头牌,曾忆龄,只见她娥眉微皱,看似不满的表情下,却让人怦然心动,远处的李弘冀看见这一幕,不由握紧了拳头,这几个人,怎么都碰到了一起? 第四十二章 斗智斗勇 如果说齐王李景遂的到来,是让众人震惊,觉得杨琏是受到朝廷重视的人,那么曾忆龄的到来,则是让人觉得,这个杨琏不简单,非常的不简单。他能在朝廷任职,与齐王扯上一些关系,自然是正常的,但是又和潇湘阁的头牌,在金陵可谓大名鼎鼎的曾忆龄有些关系,这就更让人吃惊,这绝对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不然为何三教九流的人都来了? 杨琏最初也是愕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朝着李景遂拱拱手,示意失礼了,便走到曾忆龄跟前,笑道:“曾姑娘能来,当真是蓬荜生辉,杨琏失礼了。” 曾忆龄抿着嘴一笑,声音依旧十分好听:“若不是怜儿在街上收到传单,恐怕妾身还蒙在鼓里。杨先生,难道龄就这么讨人厌吗?”虽然有责怪之意,但她声音好听,听起来格外让人舒服,竟然不会有抵触之感。 杨琏今日开业,自然不想生事,再说曾忆龄好意前来,又怎能拒之门外?只得笑道:“曾姑娘艺冠金陵,可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杨琏又怎会讨厌?” 曾忆龄一双剪水秋瞳看了杨琏一眼,不由笑道:“杨先生说话,当真是风趣的得很。”这梦中情人一词,虽然是第一次听见,但她又不是傻子,岂能听不明白。 这时,陈铁叫道:“吉时快到了,莫要再打情骂俏了。” 杨琏虽然放浪不羁,也曾嘲弄过米诗薇,但曾忆龄却让他看不透,至少两人比较,米诗薇个性单纯,就像山间池塘里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但这个曾忆龄,就算不坏,至少也是八面玲珑之人,毕竟出身于那种地方,总是有些本事的。 杨琏笑道:“陈铁那厮不会说话,还望姑娘恕罪。” 曾忆龄闻言,一双眼睛快来滴出泪来,道:“怎么,龄不值得杨先生如此吗?还是龄貌丑,引得先生不悦了?” 杨琏瞬间头大,这个曾忆龄果然不是好相与之人,一定要提防。心中暗暗戒备,嘴上却道:“曾姑娘艺冠金陵,可惜未曾识得庐山真面目啊。”不退反进,看看这曾忆龄如何? 曾忆龄淡淡一笑,道:“今日是杨公子开张大吉之日,承蒙公子以两张曲谱相赠,龄又怎会舍不得真容?”说着,抬起芊芊玉手,先是除掉了头上的帷帽,露出洁白光滑的额头来。只见她画着淡淡的妆,秀眉又细又长,在眉毛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剪水秋瞳,那双眼睛,似乎会说话一般,让人一看,就忍不住的爱怜。 杨琏心中咯噔一声,觉得曾忆龄是有备而来,但是他又猜不透曾忆龄有什么目的。 芊芊玉手继续动着,白白的纱布被揭开了,露出一张俏脸,脸上十分干净,没有任何打扮,可是却让人觉得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不远处的怀柔郡主看见,忍不住低声道:“真是一个狐狸精。” 很多人是第一次看见曾忆龄,谁也想不到,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她居然脱掉了帷帽,取下了白纱,露出了真容。在场不少人,都盯着曾忆龄的那张脸蛋,仿佛停止了呼吸。就连齐王李景遂在一瞬间,都不由失神了。林仁肇、陈铁两人也是如此,倒是怀柔郡主,只是瞟了一眼,心中十分不满,这些臭男人,真是看见了美貌的女子,就都走不动了。 杨琏看见曾忆龄,瞳孔猛烈收缩,记忆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重叠了起来,曾忆龄有些那人的影子,可是又似乎不同。杨琏深深呼吸了两下,平复了一下心情,笑道:“曾姑娘,古之罗敷在姑娘面前,也要黯然失色了。曾姑娘还是戴上面纱,不然我这业,恐怕是开不了了。” 曾忆龄呵呵一笑,眉眼里都是无限的风情,“既然公子发话,妾身遵命。”说着,慢慢戴上了面纱,又将帷帽戴上。 “曾姑娘,这边请。”杨琏说着。 曾忆龄点点头,移动莲步,到了李景遂身边,施了一礼:“龄见过齐王殿下。” 李景遂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忙道:“曾、曾姑娘不必多礼。”说完,李景遂忍不住问了一句,道:“曾姑娘,你当真是姓曾吗?” 曾忆龄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笑道:“齐王殿下说笑了,龄便是姓曾。” 四周之人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景遂,李景遂不觉十分尴尬,虽说他这么问是有深意,但在其他人眼中,却是无稽之谈。当下只得点点头,呵呵一笑。 杨琏快步走了过来,笑道:“齐王,曾姑娘,吉时已经到了。若是不嫌弃,两人一同剪彩如何?”说完生恐曾忆龄不懂,便又简单解释了一番。 曾忆龄点点头,笑道:“若是齐王殿下不嫌弃,龄没有异议。” 李景遂几乎没有犹豫,道:“本王没有异议。” 借着便是剪彩,类似于后世,剪彩过后,小二黑点燃了两挂鞭炮,顿时噼里啪啦响了起来。吸引更多人的围观,杨琏不觉满意,今日的开张大典,可谓是成功的。目光不由扫过四周,在曾忆龄身上停留,曾忆龄恰好也看着自己,两人目光相撞,均是微微一笑。只是心中的想法,截然不同罢了。 怀柔郡主恰好看到,不免腹诽一番,这个曾忆龄,当真是一只狐狸精,将很多男人的心都勾走了。那杨琏也是,本来以为他一本正经,不贪图女色,想不到今日露了陷。 李弘冀在人群中,冷冷地看着,不久,亲兵匆匆回来,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杨琏来到金陵,迅速买下了一间客栈、酒肆,是新鲜事。而且那日李舒引了游侠儿来闹事,很多人都知道。只是有的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再说三人成虎,传来传去,就变味了。 李弘冀听着,忍不住冷笑了两声,因为他分明听见,杨琏依靠齐王的势力,巧取豪夺。将杨琏来历了解了个大概,李弘冀有几点疑问,这个杨琏说是关中人,可是却在吴越国苏州一带出现,在此之前的经历,几乎没有。再有,怀柔郡主被吴越国刺客劫走,杨琏出现的太凑巧了一些,让李弘冀不得不怀疑,杨琏可能是贼喊捉贼,说不定常州横林镇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主导的。 难道说,这个名叫杨琏的人,是吴越国派来捣乱的?李弘冀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低声道:“吩咐下去,让狼组的兄弟们好好去查查。”这个杨琏,身份奇特,又有齐王李景遂撑腰,李弘冀不会暂时动他。 亲兵答应着,迅速离开了。李弘冀看了看,这时杨琏已经剪彩结束,客人们纷纷登上酒楼吃饭。李弘冀生恐被认出来,匆匆离去。 酒楼装修的颇为华丽,杨琏趁势还买下了二楼、三楼,做成了包间的形式,登上三楼,居高远眺,可以将秦淮河的风光一览无遗。齐王李景遂、怀柔郡主在桃花厅坐下,曾忆龄则是带着侍女,在莲花厅品尝。 黄岐夫妻忙得不可开交,幸亏杨琏提前雇了帮工,又有王虎、赵鹏两人帮忙,这才勉强顶了下来。小二黑则专门伺候齐王,他束手站在门口,齐王但有吩咐,就立刻去办。 杨琏实行了五折优惠,一早上生意兴隆,此外还有不少雅士,知道曾忆龄在此,都闻讯赶来,将二楼三楼的包厢都占满了,而且还供不应求。杨琏呵呵笑着,心想若是每日生意都如此,那可就太好了。 李雄心、李舒父子也来帮忙,李雄心看得是目瞪口呆,隔壁黄岐的生意如何,身为邻居的他最是清楚,想不到换了一个老板,用了一些手段,生意如此,吓得他的心蹦蹦跳个不停。 不过,李雄心还是觉得,下午过后,生意应该会差一些,可是他依然想错了,在曾忆龄提出弹琴之后,整个酒楼的气氛达到了最顶点。更多的文人雅士赶来了,他们甚至只是站在门口,听着曾忆龄弹琴,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直到戌时,天色黑了,宵禁就要开始,齐王李景遂带着怀柔郡主先走了,曾忆龄也随后离去,临走前,道:“杨公子生意兴隆,可要分一半的钱给妾身。” 杨琏微微一笑,知道她是在说笑。看着流苏后曾忆龄那双似笑非笑的明眸,杨琏忽然道:“若是曾姑娘嫁给杨某,不要说一半,全部都是姑娘的了。” “杨公子说笑了,以杨公子的为人,又怎会娶一个烟花女子?”说着,她凑近了杨琏,甚至还能听见杨琏蹦蹦直跳的心,不由笑了笑,“妾身看那小郡主,可是对杨公子一往情深呢。” “曾姑娘慎言,郡主金枝玉叶,而我不过一介武夫,哪里配得上郡主?”杨琏淡淡一笑。 “究竟如何,事后总有结果,还望杨公子莫要忘了本心。有了新欢,不要忘记了旧人。”曾忆龄说着,微笑着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杨琏愣愣地看着曾忆龄远去的背影,叫过陈铁,问道:“陈兄,这曾忆龄,究竟是什么来头?” 陈铁被问得一头雾水,良久,道:“她能有什么来头,只是潇湘阁推出的一个伶人罢了。”纵然是陈铁认为曾忆龄是高不可攀的,在他内心深处,曾忆龄也只是一个伶人。但杨琏却觉得,远没有那么简单。 第四十三章 人轻言微 开张之后,很是好好的忙了几日,不过杨琏当起了甩手掌柜,王虎、赵鹏、小二黑都有把柄在他的手上,便由他们处理事情,至于李雄心、李舒父子,杨琏长了心眼,两人只是协助,接触不到更深的东西。 客栈、酒楼的事情告一段落,杨琏继续回到神武军任职,不久,消息传来,永安节度使王崇文为东南面都招讨使、漳泉安抚使魏岑为东面监军使、冯延鲁为南面监军使,三人已经出兵福州,支援陈觉。不过,杨琏却不看好。 早在得到消息前,杨琏去见过齐王,让他转告冯延已,大军有三位主帅,福州又有枢密使陈觉,恐怕这仗打起来不顺心啊。打仗出兵,又或者做生意,最忌讳的便是可以多人可以拿主意,如今福州战事,有了四位主帅,究竟要听谁的?想起来,必然是人人争功。若是为了争功都奋勇杀敌也就罢了。杨琏担心的是,几人都按兵不动,等着收渔翁之利。 若是有人晚了片刻,拿不到军功,恐怕会杀百姓冒充,若是如此,闽地除非被杀绝,不然这场叛乱绝不可能被平定。杨琏的话,李景遂倒是听了,也寻来了冯延已,亲口说了杨琏了担忧。 对此,冯延巳呲之以鼻,一个小小的将虞侯,妄谈国家大事,若不是他与齐王有些关系,冯延已就要捉了他下牢。 杨琏得到消息,连连摇头。天子派遣的这几人,多是文人,又互相争功,南唐平定闽地一事,根本不想用,就划上了句号。该说的都说了,杨琏也就不去管他,每日老老实实,神武军操练,客栈酒楼生意的打理,倒也充实。 倒是那怀柔郡主时不时来找自己,让杨琏一阵头疼。不时分心对付她。闲下来时,杨琏就会捉摸曾忆龄的身份,她究竟是何人?想起曾忆龄送的那根玉簪子,杨琏翻箱倒柜,好不容易寻了出来,放在掌心观察,这只是一支非常平常的玉簪子,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杨琏足足花费了半柱香的时间,各种倒腾,始终没有看出来,这才放弃了。 十月初,再度有消息传来,南唐齐聚闽地,与枢密使陈觉汇合。陈觉大喜,挥兵攻打福州,李仁达此时已经归附吴越国,听闻唐军来袭,一边积极备战,一边派人走海路,向吴越国求救。 福州排阵使马捷暗引南唐军潜入,突袭善化门桥,击退百名守军,攻占外城。南唐军士气大振,趁势猛攻福州内城。李仁达率兵苦守,城墙几度易手,但李仁达最终还是守住了内城。 这些事情杨琏牢牢掌控,为此,他还特意找到曾经参加了灭闽一战的姚凤询问。姚凤前年入闽,对闽地有一定了解。他虽然自傲,但想到杨琏身份,也就告诉了他。 南唐承平多年,军队战斗力的确很差,不过,相对于国土面积狭小、土地贫瘠的闽国,还是有很大优势。但即使是这样,闽国仗着多山的地利,将南唐军队死死挡住。若不是内讧,南唐根本不可能捉到王延政。 后来陈觉招降反叛的李仁达不成,觉得没有面子,这才引汀、建、抚、信四州兵围攻李仁达。 可惜陈觉带兵本事不强,兵马虽多却无功。皇帝见事态已成,虽然怨恨陈觉,但当时南唐国势正强,若是连一个小小的闽国都拿不下,扫的是他的颜面,最终决定发兵围攻福州。 与姚凤谈了半响,杨琏理清了思路,心中更加肯定,灭闽一战,就算暂时取得成果,最终也会功败垂成。 吴越国必定会出兵援救已经投效了的李仁达,吴越国水师精良,不用通过陆地,便可直接支援福州。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国力雄厚的一方,获胜的几率比较大,但考虑到带兵将领,这一战应该是五五分,再考虑到吴越国有闽国人李仁达的帮助,南唐获胜的希望又减了两分。 杨琏对此只能笑笑,暗中叮嘱齐王李景遂,密切注意吴越国的动静,如果有可能,不妨动用水师,骚扰吴越国的海岸线——虽说两国表面上没有直接动兵,但在闽地的战事已经和两国动兵没有什么分别了。如今晋国与契丹人关系不佳,大唐既然不能北上,统一南方,也是一个办法,届时以长江之南对抗中原,还是有一定胜算,更何况南唐握有两淮,可以随时夺取山东、 只是杨琏的这些想法,很难实现,一来不在其位,二来李暻其实是短视之人。 日子平淡过去,朝廷却十分振奋,陈觉率兵夺下福州外城,是个好消息,朝廷内的主战派顿时走路都是横着走,气焰无比嚣张,拿鼻孔看人。和平派则十分低调,夹起尾巴走路,生恐被人踩了。 在一片欢呼雀跃中,李景遂也受到了感染,对于杨琏的话也就没有那么上心,陈觉大胜,福州外城郭已经被夺下,内城岌岌可危,李仁达已经胆寒,毕定军心不稳,攻破福州指日可待。 天色渐寒,树叶纷纷落地,金陵虽然算是南方,但这里的冬日,还是有些寒冷的。不少人裹上了冬衣,把自己包成了粽子。杨琏也购置了冬衣,穿的略微厚了一些。他毕竟是个武人,身体比一般人要好很多。 经过三个月的锻炼,杨琏的身体越加强壮,胸口的肌肉鼓起了一圈,受他的恩惠,部下二十人,每个人的精神都很好。有厉害的,还学着杨琏用冷水洗澡,一开始虽然不习惯,但后来却感觉到了好处。 这一天,正是小雪的节气,老天爷很是配合地下起了小雪,将天地都染成白色,由于气候不好,神武军也将训练的日子减少了,每逢一、五,才进行训练,若是遇见阴雨天就推迟几日。 杨琏坐在软榻上,身前放了一壶温热的黄酒,正在慢慢喝着,窗外,往日船只往来不息的秦淮河上,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只船路过,也大多是运输货物的船只。这个季节,当真是寒透到了心里。 林仁肇闲来无事,在杨琏府上蹭吃蹭喝,反正他就一个人,又不像陈铁爱去喝花酒,杨琏与他关系不错,便常常来这里混吃。 两人就着几碟小菜,一边喝着黄酒,一边聊天,林仁肇虽然年轻,但熟读兵法,更是上过战场的。杨琏与他聊天,获益匪浅,不时点着头,询问着,林仁肇知道杨琏没有打过仗,便耐心解释。两人一谈,便是一个下午。 聊了半响,杨琏忽然将话题引到了福州战事上面,在大半个月前,金陵就接到了陈觉攻破福州外城的消息,如今过去了这么久,不知道结果如何?林仁肇倒是觉得,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陈觉攻破一座孤城,是早晚的事情,但如果吴越国出兵,恐怕这一战,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两人正在聊着,陈铁匆匆而来,见了杨琏,道:“将虞侯果然神算,在数日前,吴越国派出统军使张筠、赵承泰率水陆兵马,总计三万,从温州出发,支援福州。” 林仁肇便是一愣,道:“吴越国终于忍不住出兵了。” 杨琏想了一想,道:“吴越国出兵是大事,我想齐王已经知道了。” “齐王虽然已经知晓,但恐怕也无济于事。”林仁肇摇头。 “这一次吴越国出兵三万,数量虽然不少,但与福州的大唐兵马相比,数量仍然处于劣势。只要陈觉、冯延鲁等人不冒进,在城外驻营,即可隔绝吴越国与李仁达的联系。在寻找机会破敌,福州可定。”杨琏分析道。 林仁肇也点点头,道:“正是如此。但只恐陈觉等人拿不下福州,吴越国源源不断派出援军,这一战就难了。” 杨琏站起身来,道:“两位稍待,我去齐王府上走一趟。” 林仁肇问道:“你去寻齐王作甚?” “吴越国国小,其实兵马有限,我想劝说齐王,令宣州的宁**、润州的镇海军,水陆并进,威逼苏州,至少能让钱文奉感觉到压力,吴越国为了自保,南下支援福州的兵马,应该就有限。”杨琏有些急了。 虽说杨琏去了,就算说服了齐王李景遂,李景遂也未必能说服天子,但若不试一试,怎能知道成功与否?杨琏换了厚厚的衣裳,骑着新购买的战马,怀中揣着齐王府的令牌奔出了杨氏客栈。 林仁肇与陈铁注视着杨琏离去的背影,不约而同摇头,两人都有些猜不透杨琏,不知他如此卖力,是为什么? “回去喝酒。”陈铁见杨琏消失了,挥挥手说道。 林仁肇也点点头,两人回到屋子,又温了一壶酒喝着,直到天色黑了,杨琏这才回来,头上还有着雪花。 不等杨琏抖落身上的雪花,林仁肇亟不可待地问道:“杨兄,事情如何?” 杨琏苦笑了一声,道:“齐王虽然答应,但以我之见,陛下未必会同意。福州大捷,令他早已经忘记了姓什么,这个时候泼冷水,很多人都接受不了。” “唉!”林仁肇深深叹息,此时他也觉得,人轻言微,有力却使不出。 杨琏摆摆手,笑道:“不说这些丧气的话,我们喝酒!” 第四十四章 怀柔郡主的小秘密 杨琏虽然在说丧气话,但仍然在关注着南唐攻闽一事,毕竟朝廷之争,若是齐王李景遂一系败了,此消彼长之下,东平公李弘冀的势力必然会大涨,杨琏与李弘冀关系不佳,若是让李弘冀掌握了大全,杨琏的行动就会变得更加艰难。 不过从目前形势来看,福州一战处于相持阶段,杨琏估算,至少要等到明天开春,才有会新的进展。事情正如杨琏判断的那般,十月下旬,吴越国出兵支援之后,将近一个月,这才赶到福州。而在这段时间内,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南唐兵马久久不能攻克福州内城。 吴越人偷入内城,带去了足够的粮食,与李仁达回合,使得李仁达更加坚定了坚守的信念,随后不久,南唐大军夺下东武门,陈觉又遣信州刺史王建封率军助攻,但由于诸将争功,迟迟未能夺下内城。反而被李仁达找到机会,斩杀南唐士兵百余人,令联军士气大振。 这些消息,在十二月中旬的时候,传到金陵,对此,大多数的南唐君臣,都抱着乐观的态度,毕竟陈觉的捷报是修改过了的。而在大胜之下,谁也没有注意到细节。 李璟大为高兴,令四弟李景达出使福州,犒劳三军,并让他转告陈觉,务必在开春之后,夺下福州,结束这场战事。而在京中,李璟大宴群臣,凡是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参加了这场宴会, 杨琏、林仁肇、陈铁自然是没有资格,便常躲在屋里喝着黄酒,日子倒也逍遥,到了年底,齐王派人送来了礼物,令杨琏有些惭愧,虽说两人都有相互利用的意思,但齐王对他,的确不薄。想了想,杨琏亲自带着秘制香肠,登临齐王府。 其实香肠古而有之,南北朝之时就有,不过杨琏的香肠特意用松柏枝做成的沫沫熏制而成,还加入了少许的干芥末,增加了一点辣味,口感与一般的不同,送什么金银宝贝,齐王根本不缺,也看不上,送这种礼物,倒是别具一格。 果然,齐王李景遂见了,不觉奇怪,让人立刻做了,要尝一尝杨琏送的东西,同时留杨琏在他府上吃饭。两人聊着,不免说到福州战事上来,杨琏看得出,李景遂对福州战事非常满意,言语之中,也充满了乐观。 齐王在兴头上,杨琏也不好扫了他的兴致,只得委婉说了几句,注意吴越人的动向,或许是杨琏说的隐晦,齐王李景遂并没有注意。在齐王府吃了饭,杨琏出门,怀柔郡主偷偷靠了过来,很是神秘。 “明日有空吗?”怀柔郡主问道。 “有空。”杨琏回答的倒是非常简短。 “明日陪我去一个地方。”怀柔郡主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想了想,又低声叮嘱,道:“千万不要告诉父皇。” 杨琏点着头,道:“好。”说着转身就要走。 “你不问点什么吗?”怀柔郡主眨着大眼睛,问道。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杨琏笑了笑,挥挥手,道:“明日什么时候,我来齐王府门等你。” “不,还是我去找你。”怀柔郡主说道。 杨琏很是了解地点头,转身走了。 次日,天空意外晴朗,杨琏早早起来,依旧是例行跑步,洗冷水澡,正准备吃早餐,怀柔郡主偷偷摸摸的来了,只见她脸上有些脏了,显得十分狼狈。 “郡主,你这是?”杨琏不解。 “每当这一天,父王都不准我出来。”怀柔郡主显得十分郁闷。 “为什么?”杨琏问道。 “因为,这一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怀柔郡主说着,忽然看见杨琏的面前,放着一碗粥,味道传来,居然还很香。不觉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这个是什么?我也要吃。”怀柔郡主说道。 “皮蛋瘦肉粥。”杨琏笑了笑,走到一旁,替怀柔郡主盛了一碗,放在她的面前,又拿来了两个馒头。 “好吃,好吃。”怀柔郡主想来是饿坏了,一边吃着,一边说着,一点都不顾忌形象,杨琏看着,不由笑了笑,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女孩,其实也有可爱的一面。 “为什么,你带来的吃的,总是那么好吃?”怀柔郡主说道。 “以后还会有更好吃的。”杨琏笑道,开一家客栈与酒楼还远远不够,他正在积累资金,准备建一个打铁铺,打造一批做工精良的兵刃,顺带着,杨琏打算造造铁锅。只是他经验不足,只是曾经看过理论,也记得不太详细了。也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次失败,才有可能成功。不过失败是成功他.妈,杨琏不怕失败,就怕失败之后,一蹶不振,就像曾经的陈铁那般。 吃饱喝足,怀柔郡主的脸上也有了血色,身体缓和了起来,叫嚷着赶紧出城。 临近年关,城门口盘查的特别严,尤其是南唐正与闽国残余势力交战,吴越国也在虎视眈眈,因此,朝廷生恐有人来捣乱。不过杨琏有神武军的令牌,怀柔郡主也有齐王府的证明,守门的士兵便放两人出了城。 杨琏倒是奇怪,这怀柔郡主是要做些什么?玄武湖此时在金陵城外,由于天寒地冻,玄武湖边缘,已经被冻结实了,只有湖中心,还能看见水波流动。两人沿着管道缓缓而行,怀柔郡主一反常态,心情低落。 玄武湖在南唐,是皇家园林,虽说一般人进不去,但怀柔郡主亮出身份,也不得不放行。怀柔郡主轻车熟路,带着杨琏进入了樱洲,樱洲是玄武湖五洲之一,因为洲上栽满了樱花,在三四月份,樱花开满,美不胜收,因此这个小岛,被称之为樱洲。 不过此时,万物凋零,樱花树叶抵不过寒流的冲击,树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一阵寒风吹过,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让人心中一寒。进入樱洲,怀柔郡主心情显得更加低落,脚步放得更加轻缓,放佛怕吵醒了旁人一样。 杨琏举目四望,看见五百步外,有几个坟茔,走得近了,恰好有人走了过来,头上戴着帷帽,脸上蒙着白纱,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在她身后,有一名侍女,同样的打扮,就这样走了过去。 杨琏走了两步,忽然转过头,仔细看了看,又摇摇头,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又走了几十步,杨琏远远地望见墓碑,心中不由咯噔一声,愣住了。但他反应很快,很好地将情绪藏在了心底。 怀柔郡主走到了巨大的坟墓前,望着墓碑上的字,眼泪便流了下来。杨琏这时发现,在坟墓前,有一束花,正被寒风吹动,瑟瑟发抖。难道是刚才那个人送的吗?杨琏想着,又忍不住回头,那两人已经消失在天地间。 杨琏举目四顾,附近的还有一处更大的墓地,燃着白烛,暗想或许刚才那两人是给那个陵墓上坟也不一定。回过头,再定定看着墓碑上的字迹,“故大唐永兴公主李氏瑶凡之墓”,这一行字,格外刺眼。 这是他今世的妻子,李昪的女儿,在杨琏被杀死之后,李瑶凡得到消息,认为是父亲李昪杀死了丈夫,因此赶来金陵质问。李昪怎么可能承认,推脱是贼人杀死了杨琏,将此事推脱的干干净净。 李瑶凡不肯相信,杨吴在江南一向很有口碑,尤其是杨行密平定江南之乱,赶走了食人魔孙儒,拿出军粮赈济灾民。掌控了江南、两淮之后,更是招集流散,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使江淮一带社会经济在战争的间隙有较大恢复。江南的百姓对杨吴有念旧之心,不可能会有人杀了杨琏。 李瑶凡不肯相信,待在金陵不走,毕竟是李昪的女儿,李昪也拿她没有办法,不久,李瑶凡坐化而死,李昪叹息,将她葬在樱洲。 怀柔郡主一边拜祭一边说着,杨琏通过自身的记忆,将这事情理清。对于这个前任身躯的妻子,杨琏倒是怀有敬意,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烧了纸钱。 见怀柔郡主依旧在烧着纸钱,杨琏又看了看,对那座燃着白烛的坟墓产生了兴趣。好奇心的驱使,让他走了过去。等他看清楚上面的字迹,不免内心苦笑了一番。这是“杨琏”的坟墓,当初很多人都以为杨琏死了,李昪也是如此,不管怎样,毕竟是前朝的旧太子,李昪的女婿,官封弘农郡公、平卢军、康化军节度使、中书令、池州节度使。李昪还是要做做姿态,厚葬杨琏。 “姑姑最大的愿望,便是与阿摩叔叔合葬,可是,皇爷爷却不许。只是将两人葬在这里,还令人挖了一道沟渠。”不知道何时,怀柔郡主走了过来。 杨琏握紧了拳头,指节咔擦轻轻一响,心中升起一股愤怒,但很快一扫而过。一方面为李昪的绝情愤怒,一方面又觉得庆幸,毕竟眼前这座坟墓里的,不是真正的杨琏。 怀柔郡主却没有注意到其他,依旧在“杨琏”的坟前拜祭,说道:“阿摩叔叔最好了,他常常带我去掏鸟窝,去放风筝。可惜,他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为了权力,即使是最相近的人,也会翻脸不认人?” 怀柔郡主的语气虽然低柔,在杨琏的心中,却有如惊雷,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惊、烦恼统统抛弃,道:“不要伤心,总有一天,你会再看见他的。” “真的吗?”怀柔郡主问道。 “真的。”杨琏肯定地点点头。 第四十五章 要出征了 从樱洲回来,杨琏心情略有低落,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随着除夕的到来,金陵的大街小巷都挂满了灯笼,一派热闹景象。杨琏单身一人,王虎、赵鹏、小二黑三人也都是孤家寡人,便留在杨氏客栈一起过年。 林仁肇、陈铁在金陵也没有什么亲人,旧闽国的将士也被打散得七七八八,又与杨琏交好,便都来到杨氏客栈,五个人热热闹闹,过了一个年。席间,作为杨氏客栈的老板,杨琏给王虎、赵鹏、小二黑三人发了红包,毕竟数月以来,都是三人在操持,这个红包,也是对三人的奖励。 三人得到沉甸甸的红包,脸上都笑开了花,杨琏虽然平素凶了些,但对三人还是不错的。手中拿着红包,掂量了一下,至少有五两,就算是银子,也有五吊钱以上,已经不少了。顿时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杨琏却不在乎,借着齐王与曾忆龄的名头,杨氏酒楼名声大震,在金陵城中有一定影响,尤其是曾忆龄在酒楼上弹奏了一曲之后,不少文人骚客常来此吃饭。杨琏借机将曾忆龄待过的包厢价格上提了两成——典型的敲诈勒索,然而生意却出奇的好,定制那间包厢的人,排着队来,还供不应求,差一点打起了价格战。 三人都穿了一身新衣,头发上插着一根新买的簪子,反倒比陈铁看起来精神。陈铁虽然在朝廷有俸禄,但他爱喝酒,又常去潇湘阁听曲,曾忆龄的收费自然是相当高的。弄得陈铁入不敷出,身上穿着一件旧衣,看起来十分寒酸。 林仁肇虽然要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好歹是个将虞侯,身上的铠甲、兵刃、长弓都需要保养,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琏取出两张纸,道:“你我三人相识也有半年,我杨某人的东西,便是两位的东西。这间酒楼、客栈,两人也有份。”说着,递将纸张递过去。 林仁肇一看,杨琏是要给两人客栈以及酒楼的一成收入,两人加起来,便是两成。林仁肇估算过,这一间酒楼和客栈,每个月至少能给杨琏带来一百多吊钱的收入。扣除零七杂八的费用,盈利也在七八十吊钱的样子。两人若是接受,就平白无故,每个月得到七八吊钱甚至更多的钱。 林仁肇忙推辞,道:“杨兄,这是你的辛苦钱,我等岂能接受?” 杨琏沉了下脸,道:“仁肇,你我认识,也快要有半年了吧?” “有五个月多。”林仁肇回答。杨琏是八月中旬到的金陵,旋即不久就进入神武军,想不到岁月如梭,这一切仿佛还在昨天,但半年已经过去了。 “仁肇认为我如何?”杨琏又问。 “自然是仁肇的朋友。”林仁肇回答。 “既然是朋友,就不必客气了。你若觉得不好,那么我托你帮我找一个人。”杨琏说道。张绮栎说是来到金陵,可是他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张绮栎的消息。 “找一个人?”陈铁奇怪地问道。 “是一个可怜的女子。”杨琏说着,从手边拿过一个长盒子,打开将里面的画卷递给林仁肇,道:“这是我画的,你们看一看。” 林仁肇打开一看,是一个少女,年轻而有活力,陈铁也凑了过来,看了看,道:“好像在哪见过。” 杨琏眼睛登时瞪圆了,问道:“陈铁,你在那里见过?!” 陈铁挠挠头,想了想,道:“记不得了,我也不确定。” 林仁肇略作思考,道:“还能有什么地方?不是妓馆就是酒肆。” 陈铁嘿嘿一笑,低着头再不说话。 杨琏想了想,道:“除了潇湘阁,你还去了那里?” 陈铁瞄了一眼林仁肇,道:“我也记不清了,金陵城的大小妓馆,应该都逛遍了吧。” 杨琏一阵无语,心想这陈铁精力果然充沛,居然逛遍了金陵城中的大小妓馆,顿时长了一个心眼,陈铁可以用,却不能大用,不然早晚在女人身上栽跟斗。或许,要给他介绍一房媳妇。 “你再想想看。”杨琏说道。也不知道张绮栎过得怎么样? 有了杨琏的支持,陈铁往来在金陵各大妓馆中,只是无论如何寻找,都没有找到张绮栎的踪迹。 冬去春来,陈铁始终没有找到张绮栎,杨琏也仔细寻找,始终没有找到,只得将此事暂时放下,因为消息传来,吴越国再度增兵福州。这一次吴越人带兵的是余安。由于杨琏的提醒,陆路被大唐军队封锁,余安走的便是水路。 大大小小的战舰,包括辎重船只,总计有百余艘,遮天蔽日,在初春的日子,浩浩荡荡南下。为此,南唐朝廷再度争论不休,韩熙载再度上书,吴越国已经发了疯,要将大唐拖入战争的泥泞,而南唐四周,晋国、吴越、楚、南平、南汉,都是敌人,若是闽地的战事不下,敌人趁机攻来,南唐就危险了。 冯延巳同样上书,福州的战事已经取得进展,李仁达困守福州内城,前些日子,更是夺下了东武门,差一点攻破福州内城。只要再给些时日,就能擒拿李仁达,结束闽地的战事。冯延巳建议,从宣、润州等地抽调兵马,威逼苏州,如果能取得一场大胜固然是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能牵制吴越国的兵力,使之不能全力南下,支援李仁达。 冯延巳的上书得到宋齐丘、李征古等人的支持,而韩熙载的上书,也得到了徐铉、孙晟、常梦锡等人的支持。朝廷依旧十分混乱,党同伐异,杨琏没有半点兴趣。不过就他的心中而言,还是希望能够出兵,尤其是出兵神武军,这样,他才有机会立功,有向上爬的资本。 这一日,杨琏刚刚进入神武军,就见诸位同僚窃窃私语,姚凤、李平、陆孟俊三人正在商量着什么,见杨琏、林仁肇进来,姚凤道:“杨将虞侯,你还来此作甚,赶紧回家,收拾行李。” 杨琏一愣,问道:“这是为何?” “陛下下令,令枢密院副使领兵,南下苏州。”姚凤说道。 杨琏眯起了眼睛,天子还是下令出兵苏州了,看来冯延巳在李璟的心中,地位的确不凡。杨琏来到金陵已经有了大半年,已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李征古虽然是枢密院副使,但却是文人一个,哪里能带兵?也不知道这李璟是如何想的? 杨琏想着的时候,周弘祚已经来了,虎目扫视了众人一眼,道:“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吧?朝廷以枢密院副使李副使为主帅,统领神武军、天雄军南下苏州。” 姚凤道:“周指挥,这一仗是要去取苏州吗?”杨吴以及承袭杨吴的南唐政权,在数次攻打苏州的战役中,均是以失败告终。姚凤如此问,也是心中没有底,从历史教训来看,这一仗是必败的一仗,根本没有办法打嘛。 周弘祚摇摇头,道:“此时我怎么知道,还不是要看李副使如何决定。” 李平忍不住道:“周指挥,那李副使虽然是枢密院的副使,但毫无带兵经验,陛下怎能让此人带兵?” 李征古是升元三年的进士,当时李昪登基不久,为了彻底压制旧杨吴的势力,举行科考,李征古便是那一届的进士。此人学问很深,是个饱学之士,笃学有词藻,深受李昪的信任,任命他为太子洗马。李昪驾崩之后,当时的太子李璟登基为帝,李征古也水涨船高,被任命为枢密院副使兼尚书吏部郎中,很得李璟的信任。 周弘祚闻言,眉毛一竖,呵斥道:“陛下的决定,做臣子的服从便是,那来那么多废话。” 李平被训斥了一顿,讪讪而退,在一旁闭嘴不言。 杨琏道:“周指挥,不知何日出发?” “后日在校场集合,举行出兵大典。”周弘祚说道。 “遵命。”杨琏施礼,退下。 周弘祚又交代了一番之后,众人离开。杨琏回到杨氏客栈,吩咐小二黑、王虎、赵鹏,在他出征期间,低调做事,不可与人一争长短。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再说。 由于就要出征,杨琏又将新近打造的长刀取了出来,默默擦拭,各种武器里,杨琏最喜欢刀,因此特意用重金打造了这柄长刀。南唐承袭大唐,军队配备的标准装备,必定有一把刀,或是横刀,或是陌刀。横刀占的比例有百分之八十,余下的是陌刀。 不过这把长刀,杨琏进行了一点改进,长刀的刀身比较宽,有联为一体的刀脊,令同样宽度的刀身能承受更大应力,既弥补了直刀的不足,又有弧曲刀的优点,只是杨琏还不满意,决定找个机会盘下一家铁匠铺,打造更为精良的战刀。因为这柄长刀太重了。在战场上,越能节约力气,就多几分存活的希望。 除了长刀,南唐士兵标准配备还有弓箭、长矛等兵刃,杨琏将长刀擦拭了,又将二石弓箭取出来,试了试弹性。由于刚刚冬日天寒,弓弦弹性不佳,看看太阳出来,杨琏便将弓箭拿到屋顶上去嗮。 兵刃检查了,铠甲也要检查,杨琏身上是一套细鳞甲,拎起来有将近百斤,对于战士来说,是不小的负担,但是杨琏又不得不穿,看来铁匠铺的进展要加快了。 事实上杨琏也没有想到,天子对李征古如此重视,居然让天子的禁卫军之一出征。将细鳞甲慢慢用油涂了,刚刚要挂起来,小二黑来了,道:“老爷,齐王召见。” 杨琏一愣,齐王又召见了,这一次,难道是为了出征的事情? 第四十六章 李璟的真实目的 齐王府内,李景遂裹着厚厚的衣服,看起来很冷的样子,其实已经开春,冰雪融化,天气已经变暖,例如杨琏、林仁肇都只穿着单衣,虽然略微有些寒冷,但身为武者,挺挺也就过去了。 杨琏一看李景遂的样子,就知道他身体不好,只能多穿衣服御寒。 “这一次,是本王向皇兄进言,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禁军身系保护金陵重责,总要出去打打仗,才能练成强兵。”李景遂笑着说道,为杨琏解惑。 杨琏这才明白,陛下何以会让禁军之首的神武军出征,而且,还让枢密院的副使带兵。杨琏虽然担心李征古能力不足,但终究没有说出来。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一切都是妄自猜测,而杨琏对李景遂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李景遂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希望杨琏借着这一次的兵戈,立下些功劳。杨琏也知道是齐王好意,忙点头谢过。既然齐王已经叮嘱李征古暗中照顾杨琏,杨琏若不抓紧机会,以后就更难了。 两人谈了半响,杨琏见天色已晚,忙起身告辞。半路上遇见怀柔郡主,只见她小脸通红,气喘吁吁。看见杨琏,停了下来,故作镇静,道:“你又来此作甚?” 杨琏笑道:“过几日就要出征,随大军攻打苏州,特来向齐王辞行。” “打苏州?”怀柔郡主一愣,不由扁扁嘴,道:“去吧去吧,最好不要回来了。”说着,跺跺脚走了。丫鬟绿裳在冲着杨琏摆摆手,道:“郡主不高兴了。” “绿裳,你又在多话,罚你明天不准吃饭。”怀柔郡主虽然走了,听力却是极好。 绿裳吓得小脸一白,忙追了上去:“郡主。” 终究是个小丫头,杨琏想着,迈步走出了齐王府。 第三日,杨琏已经准备妥当,兵器、甲胄都已检查,擦得亮晶晶的,连影子都照的出来。在王虎的帮助下,将细鳞甲穿上,背上背着弓箭、箭壶,腰间挎着长刀。他身高足有八尺,穿上铠甲,倒也英武不凡。只是这身铠甲,有七十多斤,若不是长期锻炼后,杨琏身上已经长出了肌肉块,根本无法穿戴。 杨琏在前,迈动步伐,身上的铠甲发出咣当声响,甲胄散发出寒光,冷冰冰的让人害怕。再配合着腰间的长刀,当真是杀气十足,让人十分畏惧,王虎在一旁,心中自有一股惧意。 “走吧,迟到了要受军法。”杨琏说着,手按在佩刀上,大步迈出。 王虎持着长矛,跟在身后。 出了大门,赵鹏正牵着战马在门口等待,见了杨琏,心中不由一凛,对杨琏是又敬又畏。大半年来,第一次看见杨琏身着铠甲,想不到剑眉一竖,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这还是那个看起来还算的和气的东家吗? 杨琏拍了拍战马,这匹战马是重金购得,已经饲养了三个月多月,平时养在家中,当真是用尽了心思,此时虽然是初春,战马却养的全身是膘,可见杨琏投入不小。 经过半年的训练,杨琏已经能熟练骑马,杨琏正要翻身上马,绿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道:“杨公子,杨公子慢走。” “绿裳,你来做什么?”杨琏回头,问道。 “那个。”绿裳有些犹豫,靠近了杨琏,忽然踮起了脚尖,抓住杨琏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转身就跑。 “这是?”杨琏还没反应过来,绿裳已经消失不见了。 摊开手,是一个小小的红色平安符,小巧好看。 “老爷,这恐怕是郡主送的吧。”小二黑在一旁,说道。 杨琏微微摇头,想了想,还是将平安符挂在脖子上。见时辰不早,杨琏翻身上马。一路上,不少大兵都身着铠甲,或步行,或骑马,正朝着校场赶去。 路上的商贩行人,看见这么一群大兵,都十分畏惧地靠边。陛下在两日前已经下了圣旨,说那吴越人蛮横,这一次出兵苏州,大唐势在必得,要打的吴越人求饶。 半路上,杨琏遇见林仁肇、陈铁,相约而行,赶到了校场,已经是人山人海,又等了片刻,金陵城中的将士逐渐赶来,整个校场顿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从唐玄宗时期开始,兵制从府兵制逐渐演变成雇佣兵形式,到了唐末至五代时期,牙将桀骜,一个不顺心就造反,朱温、徐温乃至于李昪,后来的赵匡胤大多是这种模式,只是有的相对温和。 可以说,校场上的士兵大多是职业军人,而不是像以前的府兵,平时在家种田,战时为兵,兵甲器械、战马等物都是自己出钱购买。而雇佣兵却是由官府统一发配,有的人的装备,看起来就不是很好。 尤其是有的都头,看见杨琏不过是区区一名将虞侯,居然骑着高头大马,顿时眼睛都红了。只是此时人山人海,倒也不好抢夺。只得暗暗记下杨琏的模样。 除了神武军,天雄军也在这里集合,人数约有一万,一下子集中在校场上,很是混乱。直到两军的统军来了,吩咐各个指挥清点人数,各队排成队列,有了都头、将虞侯的巡视,队伍这才平静下来,几乎鸦雀无声。 杨琏骑着战马,显得有些突兀,将虞侯骑马的不多,毕竟养马耗资不少,一般人哪里舍得?神武军虽然有马军,却不属于周弘祚这一指挥。高审思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去管杨琏。倒是周弘祚有些不满,心想这厮战马比我的还要好,当真是可恶。 点数完毕,人数逐级上报,若是有畏战不来的,这辈子也就不用来了。天雄军的统军名叫朱匡业,烈祖尚未登基时,是一名军校。李昪代吴称帝后,先是出任为歙州刺史,后来任神卫统军,李璟登基后,保大三年,改为天雄军统军,与高审思一样,同样是先帝的旧臣,开国元老。 高审思、朱匡业上报了人数,枢密副使李征古开始发言,他声音不大,只有少数人能听清楚,杨琏倒是听了个七七八八,无非是鼓励士兵,打好这一战,为国争光。 简单说了一番,鼓声隆隆响起,李征古还让人放了鞭炮,杀猪宰羊,祭祀上苍,当真是弄得热闹至极。等到三通鼓罢,祭祀结束,大军这才出行,沿着御街向南行进,出了南门,过长干桥,算是离开了金陵。 御街是金陵的主干道,在两旁,挤满了百姓,多是军人的亲属:父母、妻子,儿女,他们手中提着篮子,里面装满鸡蛋、胡饼、馒头等物,箪食壶浆显示出一派拥军的形象,生怕亲人这一走,就吃不到家中东西似得。不少女子,舍不得家中的丈夫、父亲,又或者是儿子,抱头痛哭。 杨琏骑在战马上,左顾右盼,看着这些人在哭着闹着,居然有些羡慕起来,心想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关心自己吧。忍不住想起了挂在脖子上的平安符,心想这个郡主,倒还是有些可爱的。杨琏四周瞅了瞅,并没有看到怀柔郡主,便不再去管她。 远处,怀柔郡主身着襦裙,身边跟着丫鬟绿裳,两人站在一间酒楼上,居高远眺,杨琏在一群步行的将虞侯里,显得十分突兀,十分好认。 “郡主,那是杨将军。”绿裳终究是个小女孩,鼓着掌,欢呼雀跃。 “什么将军,不过一个小小的将虞侯而已,在这金陵城,随便扔一块石头,就能砸到一个三品官儿,他一个将虞侯,有什么稀奇?”怀柔郡主很是不屑。 “可是,可是郡主为何给他平安符?”绿裳有些不解。 “就你话多,罚你两天不准东西!”怀柔郡主说着,秀眉一竖,露出亮晶晶的虎牙。 “郡主,绿裳错了。”绿裳忙道,垂下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晚了!”怀柔郡主说道。 在怀柔郡主的隔壁,同样有人注视着杨琏,这一次南唐进兵,出动的是禁军,很显然天子对这件事非常重视,杨琏身在其中,会有怎样的表现,吸引了他的注意。 “传我命令,密切注意这一场战事,无论有什么消息,都要立刻告诉我。”那个人吩咐,声音轻柔,居然是个女子。 “是。”另一个声音回答。 “另外,此人在南下过程中,若是有性命之虞,一定要保住他,不管任何代价。”那个人又说道。 “遵命,我会吩咐下去。”另一个声音又回答。 接下来,两人再也没有说话,直到杨琏走出了南门,逐渐消失在视野,两人这才慢悠悠地走下了酒楼。此时的杨琏并不知道在他出城的时候,还发生了这些有趣的故事,他的一颗心,已经飞到了苏州。 也不知道,李征古这一战会怎样打?神武军、天雄军加起来的兵力有一万人,进驻常州后,常州守军约有五千人,这一万五千人如何拿下苏州,杨琏认为是个难题。毕竟钱文奉与其父亲钱元璙镇守苏州三十多年,很得民心。苏州城又是边境,城池非常坚固,中吴军有八千多人,若是吴越国主钱佐得到消息,若是派兵来援,南唐的兵力根本不占优势。想到这里,杨琏心中一动,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可是又不确定。 看来只有抵达了苏州,看看李征古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判断。 第四十七章 一场殴斗 大军一路缓缓南下,李征古显得并不急。一日只走三十里,虽然说有等后方辎重的缘故,但这样的行军速度并不快。兵贵神速,在李征古身上有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姚凤、李平等人议论纷纷,都猜不透李征古到底在想什么。杨琏与林仁肇、陈铁两人也私下商量,都觉得这一战,多半是个幌子。足足用了十余日,大军这才赶到常州。常州对于杨琏来说,是个特殊的地方。正是在这里,他救了怀柔郡主,开始了新的人生。 李征古在常州城外驻扎下来,声称是为了等待辎重,毕竟三军未行,粮草先行嘛!没有了粮食,怎么打仗?常州虽说也囤积了不少粮食,但远远不够。 驻扎下来第二日,杨琏、林仁肇又带着士兵慢跑,身上依旧绑着沙袋,神武军的士兵也就罢了,已经见习惯了。倒是天雄军的袍泽看了,不免议论纷纷,这群人莫不是疯了。杨琏等人已经习惯了旁人的嘲讽,也就不去管他。足足跑了半个时辰回来,杨琏身上全是汗水,便回营休息。 刚刚走到神武军的驻地外,就听见有人在骂骂咧咧,同时伴有战马嘶鸣。战马的声音好熟悉,杨琏脸色一变,快步走了过去。到了马厩,就见一个黑脸的汉子正牵着杨琏的黑马走了出来。黑马不认得汉子,扭着头打着响鼻拼命挣扎,奈何汉子力气很大,被拽了出来。 杨琏一见,顿时火上心头,此人是谁?胆敢抢马?当真是活的腻味了。杨琏也不管他是什么人,抢上几步,一拳打在那人脸上,顿时一声哀嚎,那人鼻孔里流出血来。 “直娘贼,你是何人,敢盗老子的战马!”杨琏厉声大喝,震得人耳膜隐隐生疼。 那人回过神来,摸着鼻子的血,喝道:“你一个小小的将虞侯,敢打本将……” 杨琏不等他说完,挥拳就打。他训练刻苦,身体结实得和小牛一样,一拳再度打出,那人踉跄了几步,一头磕在马厩的尖木上,顿时鲜血淋漓。杨琏也不管他,一双铁拳往死里揍,此时他占了礼,根本不惧,只要不打死人即可。 那人被打的晕头转向,也不知道何时杨琏住了手,将战马牵回了马厩,又吩咐着士兵,说了些什么。那人暗暗吐了一口唾沫,低着头,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溜烟溜走了。 有好心人来提醒杨琏,道:“那人是天雄军的陈德诚,官职乃是都头,将虞侯可要小心。” 杨琏拱拱手,道:“多谢兄弟,只是不管那人是都头还是指挥使,想要从我这里抢走东西,当真是妄想。” 有人不明白杨琏身份,心想你一个将虞侯,又怎能与都头、指挥使对抗?看来此人只是一个愣头青罢了,当即叹息着离开。 杨琏也不理他,依旧在校场操练,将近巳时,呼喝声响起,一群人山呼海啸般奔了过来,有人喊道:“谁是杨琏?” 林仁肇看了杨琏一眼,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去。 周弘祚倒是听得真切,问道:“你等是哪个部分的,来这里作甚?” “杨琏打伤了我家都头,让他他立刻滚出来受死。”那人很是嚣张。 周弘祚眉毛一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琏道:“那人想要抢我的马,因此揍了他一顿。” 周弘祚眼中闪过一道异色,虽说南唐承平许久,升职多靠资历,但毕竟是一个都头,杨琏居然敢打他,胆气不小。周弘祚也不是怕事之人,当即冷笑了一声,喝道:“来人,打开门,本将倒要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几名士兵打开了营门,周弘祚点点头,道:“你惹的事情,自己处理。不过你要记住,可不能丢了神武军的脸面。” 杨琏应了一声,握紧拳头迈步走了出去,林仁肇、陈铁有些不放心,跟在身后。 “我就是杨琏。”杨琏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人,自报姓名。 “好哇,你打了我家都头,这笔账你要怎么算?”那人问道,目光阴冷。 “打了便打了,你是何人,要为陈德诚出头不成?”杨琏讥讽。 “我乃都头帐下将虞侯雷震。”那人表明了身份。 “原来是急着表忠心来了,就怕你没有这个本事。”杨琏冷笑不已。 “你……”雷震大怒,正要说话,杨琏冷哼了一声,举拳就打。 雷震被吓了一跳,想不到杨琏这么快就动手,而且速度还那么快。措不及防之下,老脸火辣辣的一片,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叫你偷我的马。”杨琏大喝,一边打一边占据着道理上的优势。 那厢边天雄军的士兵见雷震被打,先是一愣,旋即鬼叫着冲了上来。 “揍他们。”陈铁热血青年,见一群人要群殴杨琏,头脑一热,喊道。 “揍他们!”神武军的士兵们大喊,平时闲的没事干,总要找点乐子,虽说大战在即,可还在常州不是?十几名如狼似虎的神武军士兵涌了上去,多半是杨琏的部下,与天雄军的士兵打在一起。 顿时呼喝声,叫骂声,尖叫声响成一片,混战之中,众人互相殴打,还有打了自家兄弟的,形势非常混乱。 在远处的周弘祚吃了一惊,他想不到杨琏说打就打,更带动了众人的情绪,一群人混战不休,当真是弄得鸡飞狗跳。 混战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枢密副使来了!” 可是众人打的热火朝天,谁也没有听见,依旧打成一片。 李征古看见这一幕,微微皱着眉头,这群混账,仗还没有打,就开始内讧了吗? 高审思很是不悦,是谁带头打人? 朱匡业脸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从这个局势来看,是天雄军吃了亏,作为天雄军的统军,他感觉十分丢脸,不行,这个脸面要想办法找回来。 李征古的亲兵上前,奋力驱散士兵,周弘祚见势不妙,赶紧上前,喝令士兵散开。等到众人都散开了,最中心,杨琏正揪住一人狂揍,那人被打的七荤八素,连声求饶。 杨琏松开手掌,掌心满是鲜血,是雷震的血。雷震披头散发,七窍流血,看起来十分狼狈。杨琏放开了他,顿时心中一喜,道:“多谢杨壮士不杀之恩。” 这话一说出来,李征古微微变色。 高审思神情复杂,当他看清楚是杨琏的时候,心中纳闷,怎么是他,这不是添乱吗?不管怎样,将雷震打成这样,必然会受到惩罚,只是以他和齐王的关系,令高审思有些为难。不过转念一想,此事还要看李征古的,大不了到时候他求求情,让杨琏少受一些惩罚,齐王也不会怪罪自己。 朱匡业眼睛膘了一眼高审思,见他在沉思,不由冷哼了一声,但什么话也没有说。他虽然恨杨琏恶毒,但雷震被打的求饶,令他觉得颜面全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杨琏目光在李征古、高审思、朱匡业三人身上一扫,大步向前,拱手施礼,高声道:“将虞侯杨琏,见过枢密使、统军。” 朱匡业脸色微微一变,与大多数的人相同,在听见杨琏的名字的时候,依然是无比震惊,他仔细地打量着杨琏,这个人,和前朝旧太子一点都不像啊。 倒是李征古眯起了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杨琏,见他身材魁梧,脸上的一道刀疤更增添了一股子彪悍之气,顿时点点头,道:“你就是杨琏?好,很好。” 这话一说出来,高审思忍不住看了李征古一眼,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听李征古的口气,有点不对劲啊。 朱匡业心中咯噔一声,顿时觉得有些不妙。但他不肯放弃,冷笑道:“杨将虞侯,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承蒙朱统军夸奖,末将没有别的优点,就是胆子大了些,半夜走路,也是不怕鬼的。”杨琏回答,顺着杆儿往上爬,气的朱匡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李征古点点头,道:“杨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琏便将陈德诚如何偷马,如何被打了一顿,又将雷震带人来寻事的事情说了,末了,道:“枢密使,末将虽然不对,但这几人欺人太甚,不仅盗马,还闯上了门来。杨琏虽然不才,也知道此事如同保家卫国一般,若是别人打上了门来,还柔弱可欺,不死反抗,就要国破家亡了。” 杨琏这顿大帽子扣下,说得极是委屈,又承认了错误,令李征古好感大增。高审思在一旁,也连连点头,杨琏不卑不亢,说话有礼有节,高审思非常满意。 朱匡业面无表情,淡淡地道:“这么说来,杨将虞侯一点错误都没有,反而是功臣了。” “不敢,末将也只是据实而说罢了。朱统军若是不信,可以问他们,也可以问雷震、陈德诚。”杨琏说道。 自己的部下是怎样的人,朱匡业自然清楚,想到此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李征古看向了雷震,见他满脸是血,披头散发,一副凄惨模样,又想起刚才他连连求饶,顿时心中充满了鄙夷。他虽然是个文人,但心中自有气节,常以青竹比拟,自然对雷震没有好感,反而觉得杨琏行事磊落,不失为大丈夫。只是有些鲁莽了,毕竟他从军不久,还带着江湖气息。 想到此,李征古道:“杨琏,此事虽然情有可原,但你毕竟打伤了雷震,还不快去赔礼道歉?” 第四十八章 意外相遇 杨琏尚未说话,陈铁一向胆子大,道:“枢密使,陈德诚盗马在前,雷震挑衅在后,虽说受了伤,却是咎由自取,为何要道歉?” “你,是何人?”李征古眯起眼睛,看着陈铁,这个小子,也是一个愣头青啊,他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好意呢? 杨琏忙道:“枢密使,此人是末将部下,姓陈名铁,生性耿直,说话总是缺一根筋,还望枢密使海涵。今日之事,都是末将一时冲动,与旁人无关。” 李征古摸着胡须,连连点头,道:“好,敢作敢当,光明磊落,倒也不失一个汉子。” 从李征古说话的蛛丝马迹,已经能看出一些端倪,只是很多人都想不明白,枢密使看起来有袒护杨琏的意思,这是为什么?虽然说陈德诚、雷震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杨琏的行为也太过了。公然在驻地斗殴,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朱匡业倒是挺能沉住气,负手并不说话,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说话,形势对他不利。毕竟陈德诚、雷震是他的部下,盗马这等罪过,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就看枢密使如何判定。 不过李征古显然想做一个好人,枢密院虽然掌管军事,但这是他第一次领兵,主要的职责还是监督,唐末之后,从牙将变成节度使,从节度使变成皇帝又或者是国王的例子太多了,李昪就是这样登上九五之尊,痛定思痛,李昪便做出了改革,常以枢密院领兵或者是监军。不过李昪一朝,大多偃旗息鼓,不像如今,天子频频出击,欲要开疆拓土,只是运气查了一下罢了。 杨琏打了雷震一顿,只是简简单单道歉,在众人看来,杨琏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李征古抱着息事的态度,解决了此事,朱匡业也觉得丢脸,虽然恨透了杨琏,也毫无办法,只得另寻机会了。 高审思巴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李征古的做法也很是赞同。 此事暂时压了下来,但军中不免议论纷纷,杨琏的大名响彻军中,都知道此人是个愣头青,轻易惹不得。大军在常州停留了两日,从润州方面,又有三千人赶来,同时带来了大量的粮草辎重。加上常州的守军,李征古的部下顿时有一万五千多人。 两日后,南唐大军浩浩荡荡,一路上敲锣打鼓,直奔苏州。吴越国方面,中吴节度使钱文奉已经得到了消息,虽说去年两国就在边境屯兵,但一直相安无事,到了冬日,军粮运输不便,两国还撤兵了。如今南唐国又派兵前来,钱文奉不敢怠慢,一边带兵巡视苏州防御,一边派人回禀。 足足等待了五日,南唐大军才从常州抵达两国边境停下,由于苏常一带,几乎无险可守,只有河流纵横其中,钱文奉便在两国边境广筑堡垒,大肆栽种树木,以达到防御的目的。 李征古到了望亭镇之后,没有急着攻打各地的堡垒,而是派兵四处巡查。这给了钱文奉时间。钱文奉亲自帅兵一万,在秦伯渎以西停下,依旧是坚守营寨,每日派出斥候无数,刺探军情。 按道理,南唐军应该主动进攻,但实际上,除了每日例行出去的斥候,李征古就躲在大营里,每日只是视察士兵训练,比钱文奉还要淡定。不仅钱文奉摸不准李征古的态度,就连南唐士兵,也都觉得奇怪。 可是,钱文奉却又不得不将大军驻扎在此地,死死地挡住南唐军的脚步,不然南唐军杀入苏州腹地,苏州的经济必然遭到巨大的破坏。尤其此时已经开春,正是栽种的季节,苏州土地肥沃,若是耕种受到影响,来年吴越国的军粮会大幅削减。国力受到影响,这也是钱文奉放弃守城的原因。 虽然双方没有正式开战,但彼此之间的试探不少,斥候每日进出,带来消息的同时,也带来了伤亡。 由于南唐、吴越均不产马,双方的战马少的可怜,不少所谓的战马更是只有半人多高——这也是陈德诚为什么看见杨琏骑着高头大马就动了心思的缘故。 由于缺少战马,凡是有战马的士兵,主要是都头及其亲兵,以及一部分有钱的将虞侯等人,临时组成了斥候,往来刺探军情。 杨琏也被征召,由于他战马高大,还被特别委以临时火长一职,管着十来个小兵。 这一天天气晴朗,杨琏又与林仁肇、陈铁等人出外巡查,钱元瞭、钱文奉父子经营苏州三十多年,沿途多是堡垒,接着河势,还栽种了许多树木,这也是苏州地势相对平坦,只能如此才能增强防御能力。 杨琏一边巡视,一边在一块白布上画着什么,林仁肇走过去,见他在正在画地图,稍远的苏州城、常州,常熟夹在其中,位于东北方向。 杨琏画的很仔细,甚至还按了比例来画,若有湖泊,山,便用不同的方式来表示。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杨琏也是初次出征,因此只能暂时做到这一步,心中却在想,如何改良?打仗要讲天时地利,每到一地,若是将地理都探查清楚了,居高而下,可以一览全局,水源、风向,乃至于气候都有大的影响,这些东西看似是细节,无关大局,实际上却非常重要,细节决定成败,这是杨琏第一次打仗,能学习到很多东西,自然会非常用心。 林仁肇倒想不到杨琏如此,不免对杨琏刮目相看,他这个打过仗的人,居然没有想到这点,让他有些惭愧。 一行人总共二十人,沿着秦伯渎缓缓而行,不时停下来勘察。杨琏在秦伯渎边上停下。 秦伯渎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存在了,后来成为大运河的一部分,经历了唐末战乱,多处损毁。而且,处于军事与政治上的考虑,吴越人将位于吴越国境内的秦伯渎一段,堵塞了一部分,使得南唐想要使用秦伯渎运输军粮的企图落空。 秦伯渎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疏通,河道里满是淤泥,天气晴朗之时,能看见这一段的水深,只有两三尺,根本无法行船,达到利用秦伯渎运输兵力,又或者是军粮的目的。 走了大约半里,便看见一座石桥,上面布满了刀斧的痕迹,可以想象,当初在这里,发生了怎样的大战,恐怕那个时候,遍地都是死尸,秦伯渎河水也都被染红了吧。 杨琏摆摆手,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林仁肇作为另一火的火长,自然是点头答应,二十多人小心翼翼越过石桥,便到了吴越国境内的另一边。 吴越国的苏州占地面积极广,除了包含后世的苏州、昆山、常熟等地,还包括无锡的一部分。 当杨琏越过石桥,又走了七八里的路,发现不远处立着一个石碑,上面写着常熟两个字。 众人这一走,居然走了不短的距离,起码走了五十多里,已经是深入敌后了。 看看日头西斜,杨琏摆摆手,道:“走,回去。” 一行人扭转马头,从另一侧回去,走了三里,远远望见一座山。说是山,其实并不高,目测只有七八十丈的高度,算起来只能是山丘。不过苏州没有太高的山,这样的地方全是高的了。 一名士兵道:“此地似乎叫做虞山。” 杨琏点点头,虞山,好像有点印象,只是记得也不清楚了,似乎是前世旅游的时候,听说过。想不到这个时候就有了。 杨琏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地方虽然不高,但足以俯视四周,可以在这里建立一个哨点。 正想着,忽然,前方突兀出现了一群人,约有二三十人的模样。仔细看他们身上的铠甲,应该是吴越人。 那群吴越人看见杨琏等人,也是吃了一惊。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杨琏已经抽出了长刀,喝道:“兄弟们,随我杀!” 说着,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挥舞着长刀杀了过去。 “杀!”陈铁同样大喝一声,手中舞着一杆长长的马槊,杀了上去,余下林仁肇等人,也一窝蜂冲了上去。 在吴越人的地盘上,那群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群身着南唐士兵铠甲的家伙出现,顿时有些惊慌。但毕竟他们人多,在一名文士打扮模样的人主持下,那群人迅速组成了锋矢阵型,打算与南唐士兵对阵厮杀。 战马的蹄声瞬间响彻在虞山下,士兵们悍不畏死的上前厮杀。杨琏眯起了眼睛,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杨琏已经看见那群人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准备来一场箭雨。 杨琏冷笑了一声,收起了长刀,虽然他箭法不精,但两军对垒的时候,箭法是其次,前方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随便射一箭,恐怕就能射中。 林仁肇也取出了弓箭,旋即,在距离进入射程之际,南唐士兵和吴越国的士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射出了箭雨。 “当当当。”射出箭雨后,杨琏一点也不停留,取出长刀,将奔袭而来的箭雨全部砍落马下,匆匆回头一看,有几名袍泽惨叫着,他们身上中了箭雨,有人已经栽落马下,有人被射中了肩膀,又或者是大腿。这场厮杀,在一场意外的相遇后,激烈地展开了。 第四十九章 意外收获 看见一个身着细鳞甲的士兵冲了过来,那名文士微微有些诧异,己方人多,足足有五十人,而这群人,最多不过二十人,此人居然敢冲过来? “杀了他!”文士下令。 杨琏伏在战马上,以减轻阻力,跑的快一些。战马的速度很快,七八十步的距离转瞬就只有了五十多步,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隐隐生疼。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杨琏已经能看清那名文士的相貌。那名文士留着长长的胡须,一脸儒雅,不过,他那一双细长的眸子很是有神,甚至,那种犀利的目光犹如冬日的寒风,让人忍不住的战栗。 文士吩咐之后,几名吴越兵挥舞着兵刃杀了上来,他们左右包夹,试图将这个突然杀来的汉子绞杀。杨琏冷笑了一声,一点都不畏惧,手中长刀紧紧握在手中,两军相逢勇者胜,这个时候,他只能拼了。 琏在寻找着机会,一个杀死文士的机会,但是,文士被那群士兵保护着,至少七八个人将他死死的围在中央。陈铁在杨琏的身后,手中的马槊已经握紧了。 “铛!”杨琏手中的长刀和吴越军士兵的兵刃激烈地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杨琏手臂发麻,虽然没有杀死那人,但战马已经向前冲杀而去。 “死!”陈铁一声厉喝,手中马槊狠狠刺向逃过一劫的吴越兵,只听“咔擦”一声,马槊击中那人的手臂,巨大的冲击力将那人的手臂打断,发出一声脆响。那人痛的脸色发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雨点大的汗珠。尚未等那人喊出声来,陈铁手中马槊翻飞,将那人刺于马下。 杨琏没有恋战,继续狂奔,他将身子藏在马腹下,同时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暗中将马尾上挂着的长矛取了出来,牢牢抓住掌心。几名吴越兵上前截杀,被赶上来的陈铁挡住,林仁肇也赶来帮忙,奋力砍劈。三人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向敌人的心脏。 奔跑中,杨琏突然绷直了手臂,不停的蓄力,借着战马的冲击力,杨琏突然直起了身子,将手中的长矛抛了出去,长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奔文士而去。 那文士被亲兵围在中央,前方的情况看不太清,几名亲兵突然看见长矛,急忙将手中盾牌举了起来,挡在文士身前,遮了个严严实实。 “波!”一声轻响,长矛破开了最前面的盾牌,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最前面的盾牌抵抗不住,从那人手中脱手而出,虎口也被震出一道裂口,鲜血直流。 长矛余势不衰,继续向前飞去,击打第二块盾牌上,由于第一块盾牌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量,长矛没有刺穿第二块盾牌,但那名手持盾牌的吴越兵,还是被震得手掌发麻,手中盾牌几乎要脱手而出。 “杀!”杨琏一声厉喝,再度握紧了长刀,刀锋带着嗜血的光芒,狠狠地劈了下去。 “铛!”一声脆响,杨琏借着战马的冲力,将那人手中的兵刃砍成两截,不等那人反应过来,杨琏刀锋挑起,斜斜向下一劈,那人被砍中一刀,胸前的甲胄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若不是有甲胄在身,就要被劈成两截了。 这时,一名敌人从边上杀了过来,长矛直奔杨琏。陈铁看得真切,马槊一挥,直扫那人后背,将他刺于马下。 杨琏余光扫过,微微点头示意,继续向前杀去。三人陷入了混战之中,文士的身边,十几名士兵冲了上来,余下还有几人护着他,文士细长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这一支南唐军的斥候,很是嚣张啊。 南唐军余下的斥候纷纷赶来,与吴越人杀在一起,让杨琏、林仁肇、陈铁三人的压力大减,但他们仍然被围在中央,厮杀不已。杨琏手中的长刀机械地抬起,然后狠狠地落下。刀锋割破肌肉,又或者是划过铠甲,他已经来不及细辨,只是奋力拼杀,朝着文士的方向杀去。 在虞山脚下的这块平原上,鲜血挥洒,不断有士兵落下,无主的战马在地上寻找着主人,可是它们并不知道,主人永远都不会醒了。 杨琏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个人,这个时候,没有细辨的心思,吴越人在不断倒下,袍泽也死了五六个,余下的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势。杨琏也中了一刀,不过细鳞甲优秀的抵抗力让他幸免于难,倒是满脸的鲜血让他看起来格外恐怖。 杨琏匆忙中再度看了文士一眼,见他正在盯着自己,这个文士倒是沉着,若是一般的官员,恐怕早就夹起尾巴跑了。擒贼还是要先擒王,毕竟南唐士兵不占优。 “跟我走!”杨琏一声闷喝,长刀迅速劈出,将身边的士兵逼退。双腿一夹马腹,朝着文士再度杀奔而去。 陈铁、林仁肇相视一眼,都知道杨琏的目的何在,一甩头,一左一右,为杨琏保驾护航。 此时文士的身边,已经不足十人,余下的都在厮杀。看见杨琏杀来,几名亲兵拦了上来,杨琏举起已经卷刃的长刀,左劈右挡,一副拼命架势。鲜血不断飚出,让人心惊。 厮杀中,杨琏中了一刀,这一刀砍在他的左肩,肉被劈开,露出森森的白骨,看起来十分恐怖。 “死!”杨琏咬着牙,回身一扫,正中那人脖颈,头颅顿时被一刀砍下,在巨大的压力下,鲜血冲脖腔喷了出来,足有一丈多高,鲜血洒下,浇的附近的人都是满身的血。 “挡我者死!”杨琏再度一声厉喝,伤口很疼,他试图从这种方式发泄。 那几名吴越兵为杨琏的凶狠所惊,正在惶然间,又被杨琏喝了一声,顿时心中有了惧意。 陈铁手中马槊刺中一名吴越兵,锋利的马槊刺穿了他的铠甲,扎进了心脏,陈铁握紧了马槊,狠狠地搅动着,那人痛极,发出一声惨叫,待陈铁将马槊拔出,轰然倒地。 几名吴越兵相视一眼,都有了惧意。那名文士虽然目光犀利,但此时也承受不住,忙喝了一声:“驾!”骑着马就逃。 当真是兵败如山倒,文士的率先撤退,令余下的吴越兵心生胆怯,林仁肇又恰到好处,杀了一人,余下大约有二十人的吴越兵顿时慌了,纷纷拨马而逃。 “追!”杨琏冷笑,这个文士看起来身份不低,如果能捉住他,必当是大功一件。 陈铁虽然满身是血,不过没有受太大的伤,见杨琏拍马而去,也紧紧跟上。余下大约有十人的南唐斥候,也都紧追而上,三名伤势颇重的士兵留了下来,一名轻伤士兵留下来,替他们包扎救治。 那名文士一边逃,一边回头看着,杨琏一张充满了杀气的脸庞不时在眼中出现,令他心中升起不安,这个看起来无比凶恶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还会在此地出现?要知道,苏州到常熟,大约有八十里的距离。而南唐军大营距离此地,更是有百里之多,这群南唐士兵已经越界太多了。 但此时文士已经没有多思考,巨大的压力让他只能狂奔,身后几名吴越兵已经十分惊恐。杨琏、陈铁等人,举起弓箭,不断射击,不时有吴越兵中箭倒下,奔了七八里,文士身边只剩下了五六人。 长时间的奔跑,令战马体力极度衰竭,突然,文士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倒在了地上。文士措不及防,被摔了个头昏脑涨。杨琏看得真切,那战马踩在了凹坑里,这才倒下。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岂能放弃? 当即冷哼一声,将余下的几支箭羽胡乱射出,那几名吴越兵想要救文士,却被箭羽所阻,相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做出一个决定:逃!没有什么比性命更珍贵。吴越人策马狂奔,杨琏见文士落马,最大的猎物已经收获,也不贪心追赶其他人。 几匹战马在文士身边停下,那名文士抬起头,目光依旧犀利,只是却有一丝惊慌。 “你,是何人?”杨琏问道,在他的心中,多么希望此人便是钱文奉,毕竟在他身边,有这么多的侍卫。但是想想又不可能,那钱文奉擅长骑射,就算出来巡查,至少不会是文士打扮。 果然,那人慢慢地站了起来,道:“我乃中吴节度使幕僚,范梦龄。” “原来只是一个幕僚。”杨琏心中有些失望,但不管怎样,总算有所收获。 “绑起来,回营。”杨琏吩咐。 范梦龄拱拱手,脸色依旧不变,道:“这位将军就是这样对待俘虏的吗?” 陈铁冷笑了一声,一皮鞭抽了过来,讥讽道:“你也知道是俘虏!既然是俘虏,就要有俘虏的觉悟。”说着,跳下战马,取了绳子将范梦龄绑了起来。他力气大,绑好之后,又将范梦龄扔到马屁股上。 一行人往回走,到了虞山脚下,将吴越人的头颅都割了下来,这是军功,绝不能放过。忙完了,又将战死的袍泽放在马上,准备返回。 “这一次,我等出行二十人,战死六人,重伤三人,我等侥幸未死。我建议,这一次的军功,我等拿出一部分,挂在战死、重伤的兄弟身上,若是上官有所赏赐,我会拿出一半,抚恤战死的兄弟。诸位兄弟若是不愿,也是可以的。”临行前,杨琏说道。没有这些人的死战,根本无法取得这样的战果。 林仁肇、陈铁与杨琏接触日久,只觉得此人非常义气,又得了他的好处,钱的用度几乎不愁,当即点头,道:“杨将虞侯大义,我二人也愿意。” “我等也愿意。”又有几人说道。 “重伤的兄弟,就不必了。”杨琏说道,看看天色已经不早,恐怕附近还有吴越兵,若是闻讯赶来,以众人的情况,根本无力厮杀,还是及时撤退为妙。 第五十章 一件功劳 天色已晚,南唐军大营内,辎重营正在造饭,整个大营显得十分忙碌,半空中,飘着米饭的香味。 李征古脸色有些凝重,就在刚才,神武军统军高审思匆匆赶来告诉他,今日派出去的斥候,还有两队没有回来。而这两队,同属于神武军第三指挥周弘祚的部下,其中有两个将虞侯,四名承局。 这几日,与吴越军虽然没有大的战事,但斥候之间的搏杀,非常激烈。天雄军死伤约有三十人,神武军也有十几人。战场死伤,是很平常的事,但是,今日出去巡逻的士兵,却有不同。杨琏是齐王千叮万嘱的人,李征古又是齐王一党,自然心向杨琏。而且,前几日杨琏给他的印象很深——当然不仅仅是此人与前朝旧太子同名的缘故。此人朝气蓬勃,做事果断,绝不拖泥带水,若是好好培养,当是一个将才。 李征古这次奉命出兵,主要任务是为了吸引吴越国的注意力,迫使吴越将兵力抽调到北部的苏州,从而减轻大唐在闽地的压力。所以,李征古才会慢慢行军,一路上大张旗鼓,搞得世人皆知。 只是陛下的命令不能乱说,李征古便闷在心里。除此之外,李征古接受齐王的嘱托,打算锻炼杨琏,捞取军功,以便日后为齐王所用。当然了,这些心思,李征古谁也不会说,是属于他和齐王的小秘密。 可是,今日杨琏出去,此外还有林仁肇、陈铁等人,竟然一去不复返,难道说,是遇见了吴越人,有了不测不成?想到这里,李征古的一张脸阴沉了下来。 坦白说,李征古可以不在乎杨琏,却不能不在乎齐王,毕竟,陛下有立齐王为皇太弟的想法,日后齐王若是登基为帝,他这个做臣子的,若是得罪了齐王,日子可就难过了。 李征古脸色铁青,想了想,站起身来,道:“这一队士兵,都是大唐的英杰,若是真的失踪,恐怕是吴越人在捣鬼。高统军、朱统军,两位立刻派出斥候,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们的踪迹。” 高审思自然不希望部下出事,更何况他知道齐王与杨琏的关系,当即抱拳,道:“遵命。” 朱匡业有些不满,但却没有表现出来,一个区区的将虞侯而已,根本不值得大费周章。其实究根到底,是朱匡业对杨琏前几日的事情心怀不满罢了。 李征古道:“两位统军……” 话还没有说完,一名亲兵匆匆闯了进来,喘息着,道:“大帅,他、他们回来了。” “什么?什么回来了?”李征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高审思眉头一皱,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说杨琏、林仁肇他们回来了?” 亲兵想要说话,但跑得太急,一时喘息不过来,只得张大了嘴,使劲地点了点头。 高审思不再说话,而是迈步走了出去,李征古也反应过来,匆匆走了出去,杨琏终于回来了,一颗心稍稍放下。 “哼。”朱匡业冷哼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慢慢踱步走了出去,有好戏看了。 南唐军营内,杨琏手中持着长刀,一步一步向前,肩头上的伤势深可见骨,伤口又大,流血不止,虽然包扎了,却还是流血不止,弄得绷带满是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高审思快步走了出来,看见杨琏,失声道:“你受伤了。” “不碍事。”杨琏咬着牙,再疼他也要忍住,因为他是男人。 李征古一过来,也被杨琏的惨状吓了一跳,在杨琏身后,林仁肇、陈铁等人都挂了彩,身上多处是血。更有几人互相搀扶着,走路一瘸一拐,鲜血不停流下,地面都被染红了。 朱匡业走出来,看见众人这副模样,心中顿时觉得无比畅快,但是可惜啊,杨琏受伤成这样,居然没有被吴越人杀死,当真是运气好。但是,他带了一队士兵出去,回来却成了这样,李征古该不能再包庇了吧?朱匡业想着,又看了杨琏一眼,有些幸灾乐祸。 杨琏勉力用长刀支撑身体,看见李征古、高审思,道:“大帅、高统军,卑职奉命巡查,中途遇见吴越军。” 李征古见杨琏虽然受伤,但吐字清晰,不由松了口气,忙道:“没事就好,来人,快找军医过来,为众人疗伤。” 杨琏道:“大帅,今日卑职与林将虞侯一共二十人,战死六人,重伤三人,余下都是轻伤。” 朱匡业走了过来,问道:“你等有二十人,又都有战马,怎会与吴越人死拼,死了这么多人?” 杨琏眯起了眼睛,看了朱匡业一眼,目光有些阴冷,却笑着道:“身为军人,自然奋勇向前,岂能贪生怕死?” 朱匡业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喝道:“大胆。” “朱统军,你这是何意?”杨琏微微扬眉,语气十分冷静地反问。 “本将乃是统军,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将虞侯,在本统军面前,岂容你放肆?”朱匡业是趁你病要你命,见杨琏犯错,忙落井下石,就算李征古想要保他,至少能先出一口恶气。 “朱统军好大的架子。须知你虽然是统军,却是天雄军的统军,而我虽然官职小,却是神武军的将虞侯。和你八竿子打不着。你想要管我,等你想办法,成为神武军的统军再说吧!”杨琏冷笑了一声。 “更何况,身为军人,自当马革裹尸还,这才是军人的荣耀。难道说,朱统军认为这句话不妥吗?”杨琏又问。 高审思闻言,瞧了朱匡业一眼,道:“杨琏,这一次你做得很好,身为军人,自当以死报国,哪能像有的人,贪生怕死。若是人人如此,恐怕国将不国了。” 朱匡业眼睛一瞪,他当初也是在沙场上征战多年的,不知道砍杀了多少颗人头。今日让杨琏、朱匡业奚落了,顿时火冒三丈,喝道:“身为斥候,第一时间,便是要将情报传回来,若是人人都像杨将虞侯一样,鲁莽行事,消息怎能传回?若是真的有重要消息,岂不是误了大事!” 高审思哼了一声,不想再与朱匡业作口舌之争,毕竟两人都是同僚,如今出兵,是李征古的左膀右臂,不能闹得太僵。 杨琏冷冷一笑,走到战马身边,将范梦龄从战马上搬了下来,扔在地上,道:“大帅,此人是中吴节度使钱文奉的幕僚,范梦龄。” “哦?”李征古一听,来了兴趣,幕僚虽然不是很大的官,但却掌握着机密,中吴节度使派他出来,想必有什么秘密。 高审思哈哈一笑,目光扫过朱匡业,见他一脸震惊,心中更加畅快。笑过之后,高审思道:“杨琏,这一次你立下大功,不枉当初我栽培你。” 李征古在范梦龄身边转了一圈,像打量牲口一样打量着他,道:“范梦龄,你既然是钱文奉的幕僚,想必对苏州的情况很是清楚。我想你明白我要什么。” 范梦龄头偏过一旁,不理李征古。 杨琏微微一笑,道:“大帅,此人倔强得很。若是大帅信得过我,就将他交给我,三日内必定叫他说出来。” 范梦龄冷哼了一声,同样对杨琏有着很大的敌意。 李征古点点头,道:“此人是你捉的,可以交给你惩治。” “多谢大帅。”杨琏说道。 这时,军医闻讯赶来,要为众人疗伤,杨琏让军医先去治疗其他人,先不管自己。李征古和高审思却是不肯,推让了半响,一名老军医过来为杨琏疗伤。 伤口的鲜血已经凝固,由于杨琏用的是粗布包扎,老军医揭开伤口,顿时吓了一跳,一块肉被剔掉了,森森的白骨露了出来,很是精心。纵然是老军医治了不少人,也觉得有些恐怖。 揭掉了粗布,老军医就想为杨琏清洗伤口。杨琏道了一声,让人取来了烧酒。这壶烧酒是他从金陵带出来的。咬着牙,杨琏打开了壶塞,将烧酒从伤口上淋过,钻心的疼传来,杨琏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愣着做什么?还不来清理伤口?”杨琏忽然说道。说话时,牵动伤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军医反应过来,忙上前替杨琏清洗伤口。在井水里加了一点点的粗盐,起到杀菌的作用,等到清洗干净了,上了药,牢牢包扎了起来,老军医这才觉得汗流浃背,又叮嘱了杨琏一番,这才走了出去。 杨琏的手臂很疼,要等伤口长好,才能无碍,这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不过幸好不是常用手,影响没有那么大。杨琏虽然看起来很糟糕,身上全是鲜血,但多是别人的血,身上只有那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再加上体力衰竭,因此看起来很糟糕。等到清洗过后,看起来好了很多。 休息了半个时辰,杨琏恢复了过来,人也有了精神。李征古派人送来了一罐酒,几碟小菜,算是对他的奖赏。杨琏找到了一名部下,让他去请林仁肇、陈铁等人,又让多邵了几个菜,几人吃吃喝喝,气氛倒也愉快,全然忘记了战死的袍泽。毕竟行军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伤心只是一时,还要看向未来。 喝了酒之后,众人都困乏之极,沉沉睡着。 第五十一章 书生误国 “范梦龄,苏州城的布防,身为中吴节度使的幕僚,想必你十分清楚吧?”帐篷内,杨琏问道。 范梦龄精神有些萎靡,他觉得糟糕透了,明明还在吴越国的境内,明明带的士兵足足有五十人,面对南唐国的二十名斥候,中吴军的精锐竟然低挡不住,累的他这个幕僚,也被擒住了。 范梦龄觉得委屈,由于中吴节度使钱文奉的帐下,不止一个幕僚,如丁守节、韩密等人都在钱文奉帐下收到宠信,身为幕僚,竞争也大啊。所以,范梦龄借着机会,来到常熟一带勘察地形,希望从这边打出一个缺口,哪里料得到竟然有南唐士兵出现? 不过范梦龄性格还算坚强,面对杨琏的询问,并不说话。 杨琏在账内慢慢踱步,忽然笑道:“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范梦龄,你是饱读诗书之人,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范梦龄依旧不开口。 “我劝你一句,这个时候开口,可以少受很多痛苦,如果等到酷刑一起,什么事情都招了,身体也受了伤,那是何苦呢?”杨琏淡淡一笑,凑近了他。 范梦龄的眼珠转了转,一口口水咽下,喉结发出一声轻响,杨琏的话对他有点影响,毕竟是血肉之躯,哪能不怕痛的? “怎么,还想顽抗?我告诉你,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你要相信,我绝对没有骗人。”杨琏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昨日让人削好的竹针,竹针非常细,尖端锋利,后端有柄,和钉子有几分类似。 “如果,将这些竹针插入你的小腿、大腿,又或者手臂,腹部,就会有很多鲜血流出来,染红了你的的皮肤。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远远没有结束,我还会拿出一块布,将伤口包起来。” “这样,鲜血和布就会凝结在一起,等到伤口微微愈合,再将布给揭下来。范梦龄,你想想看,那种感觉是不是爽透了?你甚至可以感觉到,竹针在你的身体里晃动,然后慢慢地被抽出来,留下很多个细长的窟窿,然后又有鲜血涌出来。” 杨琏说的非常残忍,他不介意为范梦龄慢慢解释,一个文士,能有几分能耐?任他是铁打的汉子,也吃不住这种折磨,更何况杨琏还有其他办法。 范梦龄脸色变了一变,咬紧了牙关,在做激烈的对抗,要将杨琏的这些话,全部抛出脑海。杨琏依旧在说着话,这一次说的是另一种方式,灌芥末。这个时代,没有辣椒,但不代表没有辣的食物,芥末是其中的一种代替品。杨琏慢慢说着灌芥末的方法,范梦龄的脸色果然再度变了。 “你真是一个魔鬼。”范梦龄忍不住说道。 “多谢你的夸奖。”杨琏笑的很开心,他已经看出来,范梦龄有些撑不住了。毕竟只是一个书生,意志力没有军人强。 范梦龄将头别过一方,很是生气。 “说了这么多,你是招不招?”杨琏将一支笔放在范梦龄身前。 范梦龄叹息了一声,他才投奔中吴节度使钱文奉不久,在苏州没有什么亲人,如果有家眷在苏州,他还真不敢如此。范梦龄看了看眼前的白纸,抓起了毛笔,开始画图。 半个时辰后,一张苏州的布防图便出现在杨琏跟前,甚至,就连部署的兵力都记录得非常清楚。杨琏看了看,问道:“你确定没有记错?” 范梦龄苦笑一声,道:“我被南唐大军囚禁,小命被将军捏在手里,岂敢乱写。” “不错,反正你也逃不掉,若是此图有误,你的脑袋,可没有那么容易掉下来。”杨琏拿起地图,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出门前,吩咐着士兵:“可要看好他,绝不能让他跑了。” “杨将虞侯放心,他就是插了翅膀,也要将他射下来。”那名士兵笑道。 李征古此时正在大帐里看着地图,虽然以吸引吴越人注意力为主要目的,但李征古的心中,还是想要建立功业,只是,不足两万人的兵力,是不足以拿下守军接近万人的苏州城的,更何况吴越国主的援兵已经赶来,大唐的兵力不占优。 “还是要以吸引吴越国兵力为主要任务啊。”李征古说着,不免皱了皱眉头。 这时,亲兵在外说道:“大帅,神武军杨琏求见。” “杨琏?请他进来。”李征古显得很客气。 杨琏进来之后,施礼道:“卑职见过大帅。” “将虞侯不必多礼。”见杨琏肩头上缠着绷带,问道:“将虞侯伤势如何?” “托大帅洪福,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伤口有些深,可能要十天半月才能痊愈。”杨琏回答。 李征古点点头,想起来杨琏求见,必然是有事情要说,便道:“你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大帅,这是范梦龄画的苏州布防图。”杨琏说着,将手中的地图递上。 “哦?这可是好东西。”李征古激动了起来,拿到了苏州的布防图,更加方便用兵,可以避实就虚。 展开地图,墨迹尚未完全干,不过李征古一眼就看出来,苏州的布防很是严密。围绕着苏州城四周,以苏州、昆山两座城池为依托,钱文奉修建了打量的堡垒,从藏兵的数量来看,每个堡垒约有百人。里面囤积了大量的弓箭、礌石檑木等物,是纯防备的军事要塞。 李征古只是大致数了数,发现这样的军事堡垒,不下五十个,此外,范梦龄也许没有将堡垒的数量完全写出来,这样算来,类似的军事堡垒,数量只多不少。 “这钱文奉,当真是下了血本啊。”李征古皱起了眉头。 杨琏也摇头,虽说常熟没有太多的军事堡垒,但想来是因为常熟靠北,不利于整体防备,因此钱文奉将防线拉回昆山一带了。毕竟对于大唐来说,就算拿下了常熟,也是无济于事的。 杨琏善意提醒:“大帅,范梦龄是钱文奉的幕僚,就算他给的资料无误,但他凭空消失,钱文奉绝对不可能不知晓。末将以为,最多一两日,这个布防图就失去了效果。” 杨琏的眼睛里充满了希望,如果李征古能答应出击,虽说拿不下苏州,至少也能拔掉几个堡垒。 李征古点点头,却会错了意,轻轻敲打着案几,说道:“如此一来,果然不能妄进啊。” 文人果然是文人,少了一份进取之心。杨琏想的是趁着钱文奉没有反应过来,突袭几个堡垒,李征古却以为杨琏提醒他钱文奉必定有所防范,不能冒进。杨琏心中叹息一声,果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此时,杨琏还要依仗他们,甚至要与他们搞好关系——南唐的党争杨琏虽然不喜欢,不喜欢冯延巳、冯延鲁等文臣弄权,更不喜欢宋齐丘的倚老卖老。但不喜欢是一回事,杨琏需要他们实现自己的目标。 从另一方面来说,谄谀之人也是有好处的。 杨琏想了想,道:“大帅,如今钱文奉尚未反应过来,不如带兵偷袭几座堡垒,给吴越人一点教训。” 李征古几乎没有犹豫,摇摇头,道:“杨琏,既然你与齐王交好,有些事情就不瞒你了。这一次我奉陛下之命,主要目的是为了吸引吴越国的注意力,迫使其不能全力支援福州的战事。此一战,我是不求无功只求无过。” 杨琏一愣,心中暗想,怪不得如此。既然已经定了了这一战的基调,李征古一路行来,看似气势汹汹,实际行动缓慢,一路上大张旗鼓,果然是为了吸引吴越国的注意。 当即抱拳,笑道:“原来如此。” 李征古“嗯”了一声,揉揉脑袋,道:“你先下去吧,我再仔细思量思量。” 杨琏告退,走出了大帐,心情复杂,等到回到大营,林仁肇、陈铁也在,两人的伤势都不重,见杨琏回来,林仁肇站起身来,道:“杨兄是去哪了?怎地不好好休养身体。” 杨琏苦笑一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给两人听了,又叮嘱着:“此事千万不能外泄。” 林仁肇、陈铁都知道此事非常重要,忙点头答应。半响,林仁肇道:“想不到陛下居然是这个打算,只是,如此一来,真的对闽地的战事有助益吗?” 陈铁闷哼了一声,道:“吴越国几次出兵支援,便是想要保住福州,成为闽地对抗大唐的据点,都是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杨琏点头,道:“李仁达为了利益,不想被大唐吞并,可是前脚赶走了老虎,后脚就会进狼。大唐与吴越,不管谁输谁赢,福州必定都不在李仁达的手上。” 林仁肇默默点头,闽国灭亡,已经成为了事实,即使他心中不愿,也只能如此。只是,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他还没有想好。林仁肇有大志,绝不会甘于做一个小小的将虞侯,管着十几个人。 目光扫过杨琏,林仁肇目光微微一亮,眼前这个人,足够义气,又认识齐王,李征古也对他有些不同,或许,是一个值得投效的对象。可是,他的目标是什么?林仁肇总觉得看不透杨琏,不知道他会怎样去做? 一个小兵?一个大将军?一个权臣?甚至在这改朝换代如同吃饭一般的时代,取代这个腐朽的朝代?一瞬间,林仁肇脑洞大开,想了很多,但很快他就摇摇头,当真是想的太多了,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依附杨琏,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五十二章 兵败如山 李征古依旧按兵不动,依旧每日派兵出去巡逻,刺探消息。 吴越国那边反应不大,钱文奉显得十分冷静,只要守住苏州,确保春耕便是大功。在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后,他还是派人赶来唐军大营,想要赎回范梦龄,提出的价格不菲,二十颗东海的珍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 此外还有不少金银,至少够平常的百姓生活一辈子。 按理说,钱文奉如此,身为幕僚的范梦龄自然要感恩戴德,但范梦龄却拒绝了,依旧留在唐军大营。 杨琏劝说过范梦龄,但范梦龄说,他将苏州防备情况透露给了大唐,这已经是不忠。不敢再回苏州,只能辜负钱文奉的一番好意了。 双方暂时都没有动兵,于是这苏常战线,比起福州来,当真是平安无事。 时间迅速流逝,杨琏伤势渐渐好转,那齐王得到消息,派人送来上好的草药,为杨琏疗伤。据说怀柔郡主得到消息,很是不屑。但过了几日,杨琏却暗中得到怀柔郡主送来的东西:包括上好的药材,两小瓶黄酒等等。 经过半个月的调养,杨琏身体没有了大碍,开始加大训练的力度。在这期间,双方依旧是斥候拼杀,没有大规模的作战。 杨琏有些失望,尽管他早就知道皇帝陛下令李征古出征的真实含义,但仍幻想着,能取得更大的军功。 时间进入四月,天气逐渐变得暖和,南唐大军驻扎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空耗了不少钱粮。 这一天清晨,杨琏起来锻炼了一番之后,正要返回休息,陈铁匆匆来了,道:“将虞侯,周指挥让所有士兵集合。” 杨琏精神不由一振,士兵集合,难道李征古真的要打一仗吗?毕竟有了范梦龄的布防图,就算堡垒里的士兵数量有所变化,在短期内,钱文奉不可能造出更多的城堡,填补漏洞。若是计划周详,还是有可能取得战果的。 想到此,杨琏充满了斗志,身体逐渐恢复了健康,又有了对敌的一些经验,杨琏有信心取得更大的战果。 这时,军营的各个校场里,已经挤满了人。杨琏找到了第三指挥营的地盘。 依照惯例,各火点了人数,再上报将虞侯,然后报给都头,都头汇总,报给指挥使。 周弘祚站在高台上,冷冷地注视台下的袍泽,道:“奉上官之令,诸位回去收拾行李,明早出发,回转金陵。” “什么,回转金陵?”当即有都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出兵尚未与吴越国痛痛快快打一场,就要退回金陵? “不用质疑本指挥的命令,我很清醒,没有说错。”周弘祚说道。 顿时台下议论纷纷,杨琏和林仁肇相视一眼,轻轻点头。看来,福州的战事已经有了结果,而且还是以失败告终。消息传到金陵,陛下心惊,这才召回李征古。 杨琏并不知道他的猜测如何,毕竟这只是猜测,而且不能说出来。他能做到的,只能是收拾行李,随大军回到金陵。 这一夜,唐军大营显得十分安静,士兵们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提前睡了,准备四更起来,趁着钱文奉没有发现之际撤出。三更时分,杨琏醒来,叫醒了部下,匆匆洗漱之后,三军收拾东西,趁着夜色,借着月光,北上常州。 这一夜的夜色不明,大部分的士兵都点着火把。虽然如此,但还是有一部分士兵看不清路,雀儿眼在这个时候,还非常普遍。即使是禁军伙食不错,仍然有不少士兵患有这种症状。在这样的天色下,视力不好的士兵在后,由视力正常的士兵在前面开道,缓缓朝着常州撤退。 杨琏视力正常,与林仁肇等人在前面开路,夜色下,一切都显得非常安静,以杨琏的视力,甚至能看清夜色下摇晃的树叶,四周黑漆漆的,远处,灌木丛轻轻摇晃,也不知道在里面,藏着什么? 一路上小心翼翼,走了大约有五里,天色依旧一片漆黑,算算时辰,应该不到五更。杨琏加快了脚步,突然,整个队伍躁动起来,紧接着,有人喊道:“敌军偷袭了!” 随着声音,整个队伍变得混乱起来,大部分的士兵看不清路,只是听见有人在呼喊,难免心中慌张,有人立时就向前奔去,乱了阵型;有的人甚至拔出了兵刃,由于看不清楚,开始胡乱砍杀起来。 不过半响的功夫,整个军队变得混乱起来,杨琏与林仁肇、陈铁几人走在一起,策马沿着官道行走,一路上,凡是有人意图不轨,均被三人斩杀。走了不到半里,身后的呐喊声越来越大,向来是吴越军杀过来了。 这个时候,李征古又不知道在何处,整个军队缺乏指挥,杨琏低声道:“不可恋战,走!”也不知道钱文奉怎么得到消息,预先埋伏了兵马,在中途截杀唐军。 林仁肇应了一声,三人继续狂奔,前方也有不少唐军正在狂奔,有的人正在与敌人厮杀,沿途留下了不少尸体,浓浓的血腥味不可抑止地传入鼻孔,让人十分难受。 杨琏一边奔跑,一遍警惕地看着四周。忽然,黑夜里,一支箭羽射来,杨琏忙举起手中长刀,将箭羽劈落马下。 “哪里走?”一个骑着战马的吴越兵杀了过来,他看见杨琏、林仁肇等人都骑着战马,料想是高级将领,可惜偷袭不成,只得亲自上阵。 杨琏冷笑了一声,手中长刀狠狠砍出,两人错马而过,手中兵刃相撞,发出一声脆响,杨琏只觉得手臂发麻,不由暗想,此人力气很大。当即不敢怠慢。 那人一击不成,“咦”了一声,扭转码头,再度杀了过来,死死地缠住杨琏。 杨琏大怒,他身子刚好不久,虽然无碍,但还是有些影响,若是平时,他相信能将敌人杀掉。只是这是大唐兵马受袭,在不明白敌人有多少人的情况下,杨琏绝不会恋战。 杨琏迅速将身后的长矛取了出来,趁着那人追赶之际,将手中长矛狠狠抛出。那人措不及防,等到反应过来,急忙伏在马背上,头盔发出一声清响,被长矛击中,飞了出去。 那人吃了一惊,回头看时,陈铁挥舞着手中马槊杀了过来。那人举刀相迎,兵刃发出一声脆响,那人只觉得手臂发麻,心中诧异陈铁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不等他反应过来,林仁肇也挥刀杀来。 三人围攻吴越人,那人支撑不住,虚晃一刀,抽身就退。杨琏取出箭羽,在黑暗中胡乱射了两箭,也不知道射中没有,便拍马继续逃走。 这一夜逃出了百余里,也不知道半路厮杀了多少场,手臂都酸麻了,天色蒙蒙亮之际,杨琏与林仁肇、陈铁以及五十多名士兵藏在了山上,这座山不高,只有三十多丈,大约方圆百步的样子,左右全是密密的森林。而且只有一个出口,只要用少数兵力,便可牢牢把守。 太阳出来了,照在山顶上,让人很是舒服,不少士兵蹲在地上,面露愁容,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深夜受袭,不知道多少袍泽遇害,而今,被困在了这里,人困马乏,若是吴越人得到消息,将此地围住,这群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杨琏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扫视了一眼众人,道:“都起来,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大男人还会被尿憋死?” 一个都头模样的士兵看了杨琏一眼,站起身来,喝道:“你是何等职位,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杨琏瞟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凶狠之意,道:“将虞侯。”这个人,身着天雄军的铠甲,自然不服神武军的人。 “哈哈!”那人哈哈大笑,指着杨琏,讥讽道:“我还以为是多大的官,原来只是一个将虞侯!诸位之中,尚有都头,你一个将虞侯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杨琏冷笑了一声,道:“你是都头不假,如果你能带领大家回到常州,这指挥权交给你,又有何妨?” 那人闻言,抿着嘴不说话,他虽然是都头,却也束手无策,但心中不甘,岂能让一个小小的将虞侯压在头上,想了想,道:“这么说,你有办法?”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杨琏淡淡的道。 “哼,废物,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那人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杨琏一拳已经打了过来,他只得硬生生将剩下的字硬生生地咽下,想要躲开,但杨琏的速度很快,他还是慢了一步,被杨琏打中下巴,几颗牙齿喷了出来。 “对我不敬,便是这个下场!”杨琏冷冷地道。 那人大怒,吐了一口鲜血,道:“你胆敢打我!” “打了你又能怎样?当初那陈德诚,一样被我打!”杨琏冷冷地看着他。 那人吃了一惊,陈德诚被打,在天雄军传的沸沸扬扬,他又怎么不知?听说这杨琏很是厉害,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 “神武军的人,凭什么管天雄军的人?”那人反驳。 “大军已败,大帅不知在何处,两位统军同样下落不明。为今之计,便是如何回到常州,而你,还在这里计较神武军与天雄军的恩怨,当真是可笑之极!”杨琏看着他,目光有了一丝杀意,对于这种坏了一锅汤的耗子屎,杨琏有必要将它清除掉。 第五十三章 逃亡 杨琏非常生气,莫名其妙受到袭击,大军已经崩溃,余下的士兵谁也不知道在哪里。吴越国的军队随时有可能杀过来,这个时候,大家需要团结一心,共同度过难关。这个都头如果有能耐,杨琏不介意让他领兵,但是他一上来,就以都头的名义压人,又自称是天雄军,与神武军不是一个系统,管不着他,杨琏只得狠狠教训他一顿。 那人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杨琏,这个家伙是野蛮人吗?怎么说打就打?地上几颗散落的牙齿,让他愤怒。 林仁肇站了出来,道:“杨将虞侯说的不错,这个时候大家需要团结在一起,决不能内讧。” 陈铁也走上来,冷冷地看着天雄军的都头,轻轻捏着手腕,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都头忍不住后退了两步,生恐又被杨琏出手袭击。 杨琏鼓鼓掌,道:“诸位兄弟,如今我等在这里安歇,看似安全,实际上不安全。诸位请看,那散布在外面的吴越军斥候,随时有可能发现我们。一旦堵住了出口,不消进攻,只要堵上一两日,我等粮食吃尽,水也喝尽,便是等死的时候了。” 一个腿上负伤,行动不便的人慢慢立起了身子,此人也是一名都头,隶属于天雄军,他看了杨琏一眼,道:“这位杨兄弟说的不错,此时我等正是要互相扶持的时候。我愿意让杨琏领导我等,杀出重围,回到常州。” 有了一名都头的表态,形势就好了很多,那人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答应。 杨琏立刻让众人打起精神,清点身上的东西,主要是吃的喝的。大军奔波,又厮杀了半响,体力已经消耗殆尽,需要回复精力,才能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不过,大部分的士兵在这场搏斗中,丢掉了不少吃的喝的。杨琏身上也只剩下几张冰冷的胡饼,林仁肇、陈铁的情况也差不多,杨琏将所有的吃的收集起来,统一分配。 杨琏拿出来的东西不少,除了胡饼,还有一些咸鱼之类的东西,众人见他拿出来的多,分配的少,也就没有人质疑。平均分配下来,一人能吃一张胡饼,咸鱼之类的东西,一人就吃了一口。 一张胡饼显然不够大伙儿充饥,这也就意味着,不能在这里久留。水也不多,杨琏只是喝了一口,便递给了别人。苏常一带山不多,山丘也少,多是河流纵横其中,而他们暂时驻扎的这个地方,根本没有水源,需要节约。 太阳渐渐升起,将杨琏的影子拉长,算算时辰,应该是巳时,也不知道李征古、高统军等人怎样了?那群追击的吴越人,会不会撤退?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一切都是未知。 杨琏爬上了一颗大树,居高临下,向远处眺望,偌大的平原上,无数河流纵横,不少吴越人正在来回奔驰,有的地方,则在厮杀中,距离远了,杨琏也看不清是那些人占据优势,不过想想,必然是吴越人占据了优势。 一望无际的平原让杨琏有些绝望,在这样的地方撤退,最容易被人发现,可是众人战马不多,五十多人,只有十几个人才有战马,情况不容乐观。杨琏最希望吴越人撤退,但却遗憾地发现,吴越人越来越多,他们朝着东北方向杀了过去,相比在前方,可能发现了李征古又或者是高统军。 这是或许是个机会,杨琏看了半响,终于下定了决心,溜下大树,杨琏吩咐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东北方的战事随时可能结束。半个时辰后,杨琏再度爬上了树,极目远眺,四周的吴越人纷纷朝着东北方杀去,附近的吴越兵马已经变得稀少了。 “走!”杨琏果断下令,士兵们都纷纷站起来,杨琏让林仁肇、陈铁两人开道,余下跟在后面,朝着西北方前进。不管离常州多远,走西北方都是正确的决定。 唐军士兵互相搀扶着,一身不吭。那名被打的都头,也一声不吭。杨琏分给了他一块胡饼,令他心情复杂。 走出矮山之后,林仁肇沿着密林边缘前进,一方面有密林掩护,不容易被发现,另一方面若是被发现,也能及时撤退,在密林中与吴越人周旋。然而,五十多人的士兵目标极大,还是被人发现,厮杀在所难免。 林仁肇、陈铁冲锋在前,小股的敌军根本挡不住两人,一火一火的吴越军队被杀散。 “快走!”杨琏高声道。 士兵们都加快了速度,走出两里,就听后方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哪里走!” “你们快走!”杨琏说着,手中握紧了长刀,向后看去,只见一个白铠银袍的小将,估摸着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手中提着长枪杀了过来。 杨琏眯起了眼睛,这个家伙,似乎身份不低,年纪轻轻能穿着这样的铠甲,应该是功勋的子弟。正想着,小将已经杀奔了过来,杨琏提刀杀了上去,两人错马而过,兵刃相交,发出一声脆响。 杨琏手臂微微一麻,这个小将力气不小啊。 “再来!”小将很是兴奋。 杨琏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这名小将是不是缺心眼?虽说唐军败了,但这里还有五十多人,这小将带着两三个人冲过来,是什么意思?看见小将身边的侍卫急匆匆的赶过来,杨琏不有冷笑了一声。 那名被打掉了牙齿都头也不多话,上前挡住两名侍卫,杨琏握紧手中长刀,狠狠劈向小将。杨琏急于逃走,每一刀都用足了力气,小将挡了几刀,额头上顿时冒出了汗水。 小将名叫胡璇,是吴越国大将军胡进思的孙子,深受胡进思的喜欢。这一次福州战事,胡进思带兵去福州支援,不曾想胡璇禀告了父亲胡璟,去苏州钱文奉的帐下,要做一个小兵。 胡家在吴越国地位非凡,有武将有文臣,胡璟也希望儿子能当武将,与父亲一样,赫赫有名征战沙场。想了想,便答应了要求。钱文奉也知道这小子纯粹是来玩的。因此不让他在前线。可是谁不曾想,胡璇在这里发现了五十多名唐军的逃兵。热血上头,顿时冲了出来,两名侍卫措不及防,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杨琏一刀紧似一刀,胡璇抵挡不住。过了七八招,手中的长枪已经乱了。杨琏冷喝一声,一刀砍去,胡璇被吓着了,手中长枪被一刀劈飞,不等他反应过来,杨琏长刀再度提起,一刀削掉了他的头颅。 鲜血涌出,杨琏伸手接过胡璇的头颅,一转身放在了马尾巴后,见他身子斜斜栽倒,腰间上挂着一个牌子,不由大笑了一声,将牌子抢到手中。凝目一看,笑道:“原来是吴越胡家的子孙。” 两名侍卫大急,二公子被杀,这非同小可,一人想要拼命赶来,却被死死挡住,另一人绕过了那名都头,冲向杨琏,却被及时赶来的林仁肇一刀砍落马下。 余下那人见势不妙,仓皇逃走。 “走,不可恋战。”杨琏大喝。 五十多人在这场混乱中,有几人被砍死,众人只得含泪放弃了他们的尸身,继续前进。接下来倒是畅行无阻,走了十几里,路边杨琏看见一个石碑,上面写着横林镇。 原来是到了横林镇的地界,如此算来,众人安全了许多。杨琏大声鼓励士气,众人也都知道横林镇是常州重镇,屯有数百兵马,都精神一振,鼓足了力气,拼命赶路。走路不方便的,也在袍泽的扶持下,艰难前行。 杨琏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一次运气不错,幸亏有人吸引了吴越人的注意力,这才让众人得以脱身。看着马尾巴上的那颗人头,杨琏冷笑了一声,此人的腰牌证明了他的身份,胡璇战死,就算钱文奉是国姓,那胡进思又岂是好相与的?等他从福州回来,恐怕又是一场龙争虎斗。不过对于杨琏来说,吴越国内斗,是他希望看到的。 “走,就要到横林镇了,大伙儿鼓足干劲,到了横林镇,我请大家吃饭!”杨琏说道,由于就要脱险,心情也变得舒畅了许多。 这一战虽说败了,但总算有惊无险,能活着,就是极好的。 “多谢将虞侯!”杨琏在这场逃命的指挥上,看准局势,又在前拼命厮杀,受了伤,众人虽然还有人不满,此时也无话可说。毕竟这一次能逃出来,是万幸了。 这里距离横林镇似乎不远了,沿着大运河一路向西北方向前进,走了十几里,隐隐看见船只在在运河上往来穿梭。 由于南唐国与吴越国屯兵边境,大战一触即发,运河边上的贸易都暂时取消。胆子小的,早就溜走了,胆子大的,还在诸如横林镇等贸易边境城镇停留。想来这些船只,便是商人的船。 看见了船,是好事。意味着更加安全,士兵们都露出了笑容,加快了脚步。 杨琏轻轻拍了拍战马的头,终于回来了,横林镇,久违了。 随着距离的拉进,船只越来越多,不少人船家看见突兀冒出来的这群士兵,都吓了一跳,心中不免惶恐不安,胆子稍小的,立刻扬帆北上,逃的远远的。胆子大的,站在船头上观望,毕竟这些都是步兵,他们在船上,安全得很。 第五十四章 回马枪 杨琏看着运河上的旗帜,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终于逃出来了。正在高兴之际,前方一阵躁动,杨琏看去,只见尘土飞扬,似乎有很多的人赶来。 这个地方,绝不可能出现吴越军,杨琏心中想着,依然提起精神,拍马上前。果然不是吴越人,前方的军旗是大唐的,其中一杆旗帜上,有一个陈字。 “莫非是陈可言?”杨琏心想。果然,片刻之后,陈可言在一群骑兵的拥簇下,走了出来。 杨琏满身是血,拼杀了到现在,头发散乱,若不是身上还有唐军的制式铠甲,陈可言一定会认为他们都是土匪。 陈可言认不出杨琏,杨琏却认出了他。毕竟陈可言头戴铁盔,与旁人不同,很容易认出来。 “来人可是陈镇使?”杨琏高声问道。在他的印象中,陈可言还是横林镇的镇使。 但陈可言却是微微一愣,忽然拍马上前,问道:“你是,你是?” “果然是陈镇使。”杨琏笑道,松了一口气,回头道:“兄弟们,我们安全了。”又回过头,看见陈可言一脸迷惑的样子,笑道:“陈镇使,半年多不见了吧。我是杨琏,当初……” 杨琏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可言激动地道:“你就是杨琏?” 杨琏一愣,心想陈可言为何这么大的反应?只得道:“我自然是杨琏,如假包换。怀柔郡主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陈可言哈哈一笑,道:“怎会不记得?我这次升职,还是仰仗杨兄。”陈可言救怀柔郡主有功,如今为常州守将,兼守横林镇。 上次李征古率领大军来到常州,陈可言并不知道杨琏就在军中,两人因此错过。此时看见杨琏,自然格外激动,可以说正是有了杨琏的壮举,才让他得以高升。这份恩情,虽说不是杨琏刻意为之,但毕竟受了杨琏的好处,陈可言记在了心中。 杨琏哈哈一笑,道:“恭喜陈兄高升。” 两人又说了半响,陈可言令人将伤兵带走,好生安置。 “杨兄,这一次兵败,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可言不解。 杨琏也不解,李征古得到陛下的命令,当夜就悄声无息撤退,事情可以说非常机密,钱文奉怎么得到的消息?甚至,他还提前派兵埋伏在唐军的必经之路上,在黑暗中,给了唐军致命一击。 这一次战败,起码损失三四千人,对于这支上万人的军队来说,损失非常大。李征古必定会受到责罚,至于轻重,就要看陛下的心情了。 杨琏不由闭目沉思,李征古与冯延巳、冯延鲁等人交好,算是开国元老宋齐丘一党,如果李征古受到责罚,损失的是宋党。而宋齐丘是支持齐王李景遂的,等于齐王一系有所折损。 政治上的折损对于齐王来说,相对较小,在军事上,齐王李景遂可以依靠的,只有高审思一人!这一战,也不知道高审思如何了?如果,他战死,对于齐王一党来说,在南唐朝廷中,几乎没有任何的军事力量可以和李弘冀抗衡。 杨琏眯起了眼睛,高审思死,受损的是齐王,受益的是李弘冀!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阴谋吗?杨琏想着,又摇摇头,觉得不可能。李弘冀再笨,也不会做出这种于国有损的事情来。. 陈可言见杨琏沉思,也不多话。杨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问道:“陈兄这次带来多少兵马?” “只有五百人,其中骑兵有两百人。”陈可言回答。 杨琏轻轻敲打着案几,道:“俗话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这里有一桩好买卖,不知道陈兄敢不敢做。”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总在阵上亡。陈可言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却也不怕死。”陈可言说道。 杨琏摆摆手,道:“不可说这些不吉利的话。”顿了一顿,又道:“这一次北回,有不少吴越人赶往东北方向,我料想,那里必然有某个大人物在,很有可能就是李大帅。如果陈兄不惧,与我带兵两百,或许能救出大帅。” “有几分把握?”陈可言问道。 杨琏摇摇头,道:“没有。因为我也不知,吴越人有多少人,兵力的部署如何。” 陈可言沉默,杨琏也不催他,毕竟这是大事。良久,陈可言一锤案几,道:“大丈夫何惧生死,我愿与杨兄一起救人!” “好!”杨琏笑着站起身来,一拳打在案几上,道:“我等只带骑兵,多备长矛、弓箭,若是情况不对,决不让兄弟们白白牺牲。” 陈可言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常州军在准备着,考虑到这一战不知道多久,还带上了些许胡饼,水囊也装满了水。陈铁、林仁肇得到消息,不顾身体疲倦,匆匆赶来:“杨兄,为何不叫上我等?” 杨琏一愣,道:“这一行九死一生,我只是不想让两位涉险罢了。” 林仁肇有些不悦,道:“杨兄这是什么话?林某虽然不才,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要杨兄打个招呼,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林某也不皱一下眉头。” 陈铁也道:“杨兄这话,当真是让人寒心。” 杨琏拱拱手,朝着两人施礼,道:“是杨某施礼了,在这里向两位兄弟赔罪!” 林仁肇摆摆手,笑道:“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我三人虽然不是亲生兄弟,但友情不减。” 陈铁哈哈一笑,道:“不错,我们三人一起上过战场,一起去过妓馆,日后说起来,当真是一件快事!” 杨琏额头上冒出几根黑线,心想这陈铁说话,当真是无所畏惧。当下让两人准备一番,带了一些吃的喝的,准备出发。陈可言的办事效率很快,启禀兵马不足,他让人在横林镇收集了一批马骡,除了几匹用来负重,余下的都用来驮人。 这也是为了节约战马的体力,此时胜利是众人最渴望的,节约更多的力气,等到交战的时候,能多杀一些敌人,又或者是多一分生存的希望。未时末,众人出发,陈可言派出了十几名斥候在前探路,余下的两百人在后缓缓而行。 日头逐渐西沉,走出了五十多里,地面上开始有尸体出现,有唐军的,也有吴越军的,只是唐军的较多一些,看来唐军的情况,很不乐观。 十几名斥候一路上小心翼翼,不断将消息传回。越往东走,地面上的尸体越来越多,甚至不少地方地面上全是血迹,让人判断出,在这里曾经发生过剧烈的战斗。 杨琏有些焦心,也不知道是谁被困住,这个时候怎样了? 听着涛涛的江水,李征古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半夜撤退竟然会被钱文奉打了一个偷袭。那时候,他曾经极力弹压,但已经炸营了的士兵根本无法控制,努力了半响之后,李征古只得匆匆带着亲兵逃走。 在李征古的身边,高审思一脸萎靡,他受了伤,半只胳膊被砍掉了,虽然包扎了,还露出来的半截白骨犹自让人心惊。失血过多让他没有一丁点儿精神,只得斜斜倒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尽量恢复着体力。但他很清楚,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不光这条手臂,老命也要栽在这里。想不到征战一生,临到老了,居然吃了败仗,搞得如此的狼狈。 朱匡业的情况好一些,但他也清楚,如今被困在这里,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外面围着的吴越兵至少有上千人,死死地堵住了出口。唐军没有粮食,水也不多。根本不需吴越军攻打,只要等一两日,唐军就会崩溃。 不光是李征古、高审思,所有人心中都很失望,士气萎靡,生还的希望很小。幸好吴越军这个时候没有选择继续攻打,而是在忙碌着,他们修建了一道简单的防线,防止被困在沙山上的唐军冲阵,然后又建筑了一道半人高的栅栏。 夕阳落下,从吴越军的阵地传来一阵阵的饭香,让人垂涎欲滴。他们甚至还将战死的马匹宰了,放在大锅里煮着,也有人用木棍穿了,放在火上烤着。 李征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奔波了一天,差不多没有吃过东西,对于他这个文臣来说,是巨大的考验,一名亲兵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胡饼,递给了李征古。 胡饼散发出一股汗臭味,若是平时,李征古看都不看,直接扔掉,但这个时候,一口吃的都是救命之物,李征古不想死,所以只能吃掉它。看见李征古在吃胡饼,几名饿极了的士兵都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李征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结发出一声轻响。 “还有多少胡饼,都散下去,分了吃。”李征古说着,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高审思,道:“高统军,这次是我害了你。” 高审思已经六十多岁,曾经几次想要告老还乡,但陛下念在他是开国老臣,一连拒绝了好几次,想不到这一次出兵,竟然要枉送了性命,一想到这点,李征古心中有些不好受。 “李副使不必如此,我是一介武夫,战死沙场是军人的荣耀。”高审思安慰着他,心中却在想,以后不能为齐王暗中出力了。齐王啊齐王,以后你可要小心,那李弘冀虽然年纪轻轻,做事却是极为阴狠,不得不防。 第五十五章 夜袭 “呵呵!”李征古苦笑了一声,心中觉得无比凄凉,他还不想死,可是不想死又有什么办法?这座土山只有三十多丈的样子,靠近北边,是滔滔的长江,水流声不断传来,令李征古的心,更是跌到了谷底。 “李副使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可不能灰心丧气啊。今夜是突围的最佳时机,先让三军休息,三更时分突围,应该还有一线生机。”高审思说道。 李征古握掌成拳,即使这个希望非常渺茫,他也要去试一试。李征古吩咐下去,除了留下三十多人巡视,其余的人都抓紧时间休息。 朱匡业抿了抿嘴,虽说他有些怨恨,单页知道孰轻孰重,想了想,走到李征古面前,道:“高统军身受重伤,今夜突袭,这个头阵就让我来打吧。” 李征古点点头,道:“如此,有劳朱统军了。” 夕阳终于落下了山,最后的一抹余晖消失在视线中,月芽爬了上来,冷冷地看着四周。李征古没有睡意,而是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弯月,心情复杂。和杨琏一样,他觉得十分奇怪,钱文奉怎会知道今日撤退?难道是有内奸不成?可是想想又不可能,下达军令之下,他禁止任何人外出,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李征古想着想着,不觉打了一个呵欠,坐在地上靠着一棵树休息。今夜突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战马低低地打着响鼻,在沙山十余里外,两百多名唐军士兵蛰伏着。 “这里是一座沙丘,高大约有三四十丈,溃散的唐军正躲在这里。虽然我们并不清楚里面有哪些人,但看吴越人的模样,很有可能是李大帅在这里。”杨琏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 沙山、吴越军的暂时驻地,都被杨琏以一比一的比例画了出来,只见他在地上一边画着,一边分析。 “吴越军的据图数量不知,但从营寨的大小来看,起码有上千人。”杨琏说道。 陈可言眯起了眼睛,低声道:“千余人的吴越军,又有栅栏,恐怕难以击破。” 林仁肇沉吟着,道:“策划周详,并不是没有机会。” 陈铁冷哼了一声,道:“就算吴越人有千余人,我一样杀了他们。” “不要鲁莽。”杨琏摆摆手,示意陈铁安静,又道:“从斥候反馈回来的消息,这群吴越人是要驻扎在此地。或许是觉得沙山的唐军已经是口中猎物,或许是觉得夜间攻打不便。不管怎样,吴越人暂时没有进攻。” “吴越人的计划应该是明日进攻,不然绝不会就地建筑栅栏等物,千余人虽然不少,但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杨琏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陈可言见杨琏说的信心满满,似乎很有把握,便问道:“杨兄可有什么好主意吗?” “有倒是有,不过有些风险。”杨琏说道。 “杨兄,请说。”陈铁忙道。 杨琏诡异地笑了笑,道:“我等这一路行来,路上有不少的吴越人士兵尸体,可能你们没有注意,我让人收集了几副铠甲。我的打算,便是穿上这些铠甲,偷偷混入吴越人的军营里,放火烧栅栏,引起吴越人混乱。然后,骑兵掩杀而出。虽说我军人少,但若是出其不意,也是有成功机会的。” 陈可言左手按在地上,凝视着潦草的地图,略作思考,道:“这个办法好。” “林兄认为如何?”杨琏问林仁肇。 林仁肇摸了摸下巴,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杨琏扫了一眼众人,都没有人反对,当下又道:“潜入的人不需要多,十几人就行,一旦潜入,寻找机会防火。陈兄,你若看见吴越军中起火,便可放心大胆率兵冲杀。若是运气好,就能一击必杀,彻底扭转局面。” “好!”众人点头称是。 三军得到命令,先是吃了胡饼,喝了水,和衣而睡。只留下二十多人在四周巡逻。杨琏、陈铁、林仁肇等人也都抓紧时间休息。月芽爬上中天,逐渐西斜,正是人睡得正香的时候,杨琏、林仁肇被士兵叫醒,换了吴越人的铠甲,又在胳膊上系了白布,以便让友军相认。 “杨兄,小心。”陈可言叮嘱。 杨琏笑道:“陈兄放心,这一次一定马到功成。” 两人握了握手,杨琏带着陈铁、林仁肇等十几人,在夜色下前进,十几里的距离说短不短,说唱补偿,很快便到了吴越军栅栏外,为了防止被吴越人发现,杨琏在距离吴越军只有五里路程的时候,弃马下行。 躲在暗处,杨琏、林仁肇观察着吴越人的情况,征战了一天,吴越人应该都困了,整个驻地火把不多,这就意味着巡逻的士兵不多。杨琏观察了一番,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将脸给抹黑了。 “走!”杨琏低声说道,站起身来,朝着吴越人驻地走了过去。 众人立刻站起身来,有的人更是互相扶持着,装作受伤的样子。 吴越军的驻地十分安静,杨琏靠近了,这才发现巡逻的士兵居然有不少人睡着了。杨琏摆摆手,心中暗笑了一声,这是上天给的机会,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众人都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杨琏眯起了眼睛,轻手轻脚,他发现吴越军的栅栏的确建造的十分简陋,或许是认为沙山的唐军已经是瓮中之鳖,而短时间内,大唐的军队无法做出反应,所以才会这么随意吧。毕竟从常州到这里,至少有两百里的距离,就算败兵逃回常州,禀告了军情,常州守将做出反应,调兵、部署,怎么着也要一两天的时间。 他们那里想得到杨琏不走寻常路,带着两百人就敢来偷袭? 终于靠近了兵营,杨琏挥挥手,正要靠近栅栏,这时,一个人出现在前方几步外,那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杨琏笑了笑,指着身上的铠甲,道:“你说我们是什么人?” 那人便是看见杨琏等人身着吴越军的铠甲,这才没有大声喊叫,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这群人怎么出现的? 杨琏不等那人回答,又道:“唉,我等追击唐人到附近,想不到反而中了唐军的埋伏,这一队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当真是让人郁闷。” 那人一副惶然大悟的样子,笑道:“原来如此,你等若是跟着顾将军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见杨琏有些呆呆的模样,那人又笑道:“你认识顾将军吗?他是前武勇都知兵马使的孙子。”说着,一副若是武勇都知兵马使你都不认识的话,那就是白痴了。 前武勇都知兵马使?杨琏一愣,记忆力,一个人的名字跳了出来,既然姓顾,想必与顾全武有些关系。顾全武是两浙名将,可以说钱镠的吴越国是他一手建造,当年对抗杨吴,顾全武可是主力。印象中,除了惜败杨吴名将李神福之外,顾全武对杨吴名将保持全胜,杨吴名将台濛在他手下丢了苏州;田頵在他手下丢了嘉兴;打虎将秦裴在他逼迫下,粮尽而降,丢了昆山,使得吴越国从此掌握苏州以南的广大地区。 杨琏眯起了眼睛,老子英雄儿好汉,也不知道这支吴越军的将领,身为顾全武的后人,究竟有他的几分本事? 那人见杨琏沉思,正要讥笑,忽然隐隐觉得不对,正要说话,杨琏身边的林仁肇一个箭步抢上,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摸出匕首,在他咽喉上一割,取了他的性命。 “快!”杨琏低声,十几名唐兵就在吴越军营中取了火把,四散开来放火,一路上还顺便杀了不少睡着的吴越兵。杨琏四周瞄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一所大帐比其他帐篷要高大得多,当即判定是顾全武之孙的营帐,当即提着长刀,奔了过去。 此时吴越兵睡得正香,突兀的大火令很多人措不及防,熊熊的火势让他们心惊,跳动着的火焰晃得他们的眼睛生疼。一些人不明真相刚刚走出帐篷,就被一刀砍死,头颅滴溜溜滚下,眼睛犹自睁得大大的。 杨琏直奔主帐,刚刚走了过去,就见有人揭开门帘,正要出来。杨琏也不多话,手起刀落,一刀将那人劈死,,一把推开尚未倒下的尸体,杨琏大步跨了进去。 “什么人?”里面传来一声厉喝。 软榻上,一人正在匆忙地翻身坐起,杨琏一眼看见,嘴角微微翘起,举刀就杀了过去。那人见势不妙,忙翻身躲过,杨琏一刀紧似一刀,根本不容他反抗的机会。 两人正在搏杀之际,一人匆匆闯了进来,道:“将军,大事不妙了,唐军杀来了!” 顾姓将领一愣,正要说话,杨琏手中长刀已经劈了过来。他来不及多思考,举起手臂就挡。 “啊!”顾姓将领一声惨叫,鲜血洒出,手臂落下,痛得他抱着手臂,痛呼不已。 “将军!”那士兵喊道,抽到就要上前。 话音刚落,杨琏一刀又是劈出,砍中顾姓将领的肩膀,顺势又是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将军!”那士兵眼睛都红了,将军身死,作为亲兵是要负责的,军法不容情,他也只有死这一条路。他眼红着扑了上来,就算是死,也要杀了杨琏,总要有一个垫背的不是? 第五十六章 一场小胜 陈可言骑在战马上,冷冷地看着前方。杨琏主动率兵偷营,他则留下来等待杨琏偷营成功,然后率领骑兵冲杀,只是,杨琏的成功率有多高?陈可言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至少遇见了杨琏之后,陈可言开始转运了,从横林镇的镇使成为常州守将。虽说进步不明显,但还是值得庆幸,毕竟一个旁支的子弟,想要向上爬,还是比较困难的。 陈可言希望杨琏成功,那样自己也能积累一定的军功,一步一步向上爬。他在幻想着,以后成为大将军,率领千军万马,纵横沙场,取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然后封爵拜候,光宗耀祖。 陈可言正在幻想的时候,突然,一名士兵指着前方,道:“将军,你看!” 陈可言抬起头一看,只见吴越军的大营,星星点点的火势已经开始燎原,令陈可言心中不由一喜,杨琏成功了!他当即一挥手,喝道:“兄弟们,杀!” 末了,又不忘补充一句,道:“凡是胳膊上系了白布的,都是自己人,可不要看错了!” “喏!”士兵们回答。 两百名骑兵一旦冲锋起来,声势还是颇为惊人,尤其是在深夜时分,更是显得突兀而吓人,地面也激烈地震动起来。两百多步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几乎是须臾之间。栅栏或是被烧毁或是被拉开,骑兵鱼贯而入,在吴越军营地中乱砍乱杀。 乱战中的声音,惊醒了更多的吴越兵,不少人刚刚爬起来,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见了鬼。 而顾姓将领的被杀,使得吴越军群龙无首,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扑。伤亡不断加大,吴越军开始有崩溃的趋势。 杨琏手中提着顾姓将领的头颅,喝道:“顾全武已死,汝等还不投降?”他不知道此人名字,便以顾全武称呼。 血淋淋的头颅让人心惊,但顾全武的名字让人不解,毕竟顾全武已经死了二十多年,根本不可能活过来。不过很多吴越军的士兵却看清楚了,这是顾指挥的头颅。不少都头、将虞侯一瞬间都懵了,这是怎么回事?顾指挥怎么就死了? 不等他们多想,杨琏一手拎着血淋淋的头颅,一手提着长刀,在人群之中砍杀。林仁肇、陈铁也向杨琏靠拢,三人就像猛虎,所向披靡,瞬间杀死了七八名吴越兵。 “顾指挥被他杀了,杀了他,为顾指挥报仇!”一个都头疯狂喊着。 “找死!”杨琏一声冷喝,虎目盯住那人,手中长刀再度舞动,扑了上去。林仁肇、陈铁忙跟在身后,保护杨琏的左右。 一名吴越兵想要阻抗杨琏,杨琏奋起神力,一刀劈下,只听铛的一声响,那人手中的短刀断成了两截,蹬蹬退出去几步。那人不敢置信地看着杨琏手中的长刀,这柄长刀竟然如此锋利? 不等他反应过来,杨琏再度举刀劈出,在战场上,其实没有特别的极巧,只要有足够的体力,足够坚硬的兵刃和防护力极强的铠甲,便能存活的更久。杨琏的招式非常简单,就是举刀,劈出。经过大半年的锻炼,加上他天赋秉异,力气很大,一刀劈下,没有几个人能挡住。 在那人惊讶的目光中,长刀劈下,等到他反应过来,一只肩膀已经落地,不等他痛呼,杨琏再度砍出一刀,正中此人头颅。那人瞪大了眼睛,脸皮被划开一刀深深的痕迹,沉重地摔倒在地。 杨琏冷笑了一声,再度向前扑去,手中长刀不断砍出,不少人惨叫着倒下。 陈可言的骑兵同样在大肆砍杀着,鲜血在飞溅,人头在横飞,碎肉遍布地上,空气中很快就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战马嘶鸣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高审思痛得从睡梦中醒来,他只觉得又饥又渴,这条老命就要丢在这里了。忽然,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便唤过一旁的亲兵,道:“扶我起来。” 亲兵被高审思推醒,忙扶着高审思站了起来,高审思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一瘸一拐走到了沙山边缘,凝目向外看去。黑夜里,火光很是醒目,隐隐有喊杀声传来。 “是援军来了吗?”高审思有些不明白,是谁这么快得到消息赶来?难道是常州的守军?可是常州守军最快赶过来,起码也要两天的时间。 “快,去打探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高审思忙道。 这时,李征古、朱匡业也都听见声音,醒了过来。李征古快步走到高审思身边,向外看去。 朱匡业看了半响,惊讶地道:“吴越人炸营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征古不解地道。 “李副使,不管如何,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高审思道。 李征古点点头,他明白高审思的意思。不管是不是吴越人使诈,这支南唐兵马,已经被牢牢困住,只有突围,才有一线生机。如果是敌人使诈,那李征古只能认栽;但如果不是,就有了活命的机会。这个几率,是五五开,总被困在这里等死的强。 李征古在这一瞬间,立刻做出了决断:“传令下去,三军立刻杀出。” 朱匡业朗声道:“我来打先锋。”说着,立刻退了下去,去取兵刃。 这支不足三百人的唐军迅速行动了起来,在朱匡业的带领下,年轻力壮没有受伤或者只受了轻伤的士兵打头阵,余下的跟在身后,李征古令几名士兵保护着高审思,潜下了沙山。 朱匡业手中拎着一把长枪,率兵杀了出来,一路上,不少吴越士兵纷纷逃走,没有几个有战心。朱匡业枪挑了数人之后,更加肯定是援军到了,只是不知道援军将领是谁? 战场一片混乱,顾指挥的死令吴越人没有了主心骨,而几名试图顽抗的都头又被杨琏斩杀,就像昨夜唐军兵败如山一样,这股吴越兵也逐渐崩溃,在陈可言带着骑兵反复冲杀了几次之后,最后顽抗的吴越人也纷纷选择了逃走。 “陈将军,追击。”杨琏喝道。 其实不等杨琏吩咐,陈可言已经选择了追击,两百名骑兵还有不少体力,战马也才奔跑了半个时辰的模样,还有很多体力足够挥霍。吴越兵有战马的,稍微逃得快一些,没有战马的,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不管他们如何拼命奔跑,又怎么能跑过战马呢? 长矛、大刀不断收割着吴越兵的性命,让林仁肇、陈铁大呼痛快,杨琏杀了十几人,整个人沐浴在血海中,已经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马尾巴上,已经挂满了狰狞的人头。这一路追杀,足足追杀了三十多里。杨琏这才下令返回,再继续深入,恐怕就会遇见更多的吴越兵马,那就得不偿失了。 回到沙山,整个战场基本平静了下来,战死的士兵尸体被收集了起来。稍微点了点,战死的吴越兵约有两百多人,此外还有上百人投降,被留守的唐军用绳子捆了起来。 吴越人驻扎在这里,有不少的粮食,其中还有三头羊,饿极了的李征古及其部下,早就将羊宰杀,分成几大块,在河边洗净,又割小了,什么也不放,就串在兵刃上烤着。虽然没有盐巴等物,众人也吃的津津有味。 李征古也不管四周还有浓浓的血腥味,甚至地上还有人的碎肉,拿过一块亲兵烤好的羊腿,啃得满嘴是油。 众人安全了,杨琏也就放心了,他跳下了战马,快步走到李征古身边,道:“卑职杨琏见过李副使,高统军,朱统军。”虽然与朱匡业有冲突,但该做的杨琏还是会做。 李征古吃了一惊,看见一身是血的杨琏,失声道:“你是杨琏?” 杨琏点点头,道:“卑职正是杨琏。” 高审思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想不到居然会是杨琏:“杨琏,你怎地会在这里出现?” 杨琏从腰间取下水囊,又将林仁肇、陈铁的接过来,递给李征古、高审思、朱匡业三人,道:“此事说来话长。”将怎样带兵撤退、如何遇见陈可言,又怎样决定赶来相救,一一说了。不过杨琏将营救的主意推给了陈可言。 陈可言在一旁听着,不由翻了翻白眼,心想杨琏这是怎么回事,总是将好事许给他人。只是这个时候,不好反驳。 李征古瞧了瞧一旁的陈可言,见他满身也是鲜血,不由连说了几个好。 高审思的伤口已经得到更进一步的护理,敷上了草药之后,情况好了很多,吃了几块羊肉,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听了杨琏的话,不觉有些奇怪,陈可言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可是他一时又想不起来。 “李副使,虽然我军反扑了一阵,但情况仍然不乐观,还是先回到常州为妙。”杨琏进言。 高审思十分赞同,道:“李副使,如今大军刚败,军心惶恐,还是先回到常州,收拢败兵,若是钱文奉继续北上,也可协助常州守军抵挡吴越军。” 李征古点点头,道:“传令下去,快些吃饭,半个时辰后出发,回转常州!” 第五十七章 败兵要造反 此时的常州已经非常混乱,城外到处游荡着败兵,有的败兵为了泄愤,甚至在常州附近烧杀抢劫,弄得民不聊生。幸亏常州刺史眭匡符提前封闭了城门,这才让城中百姓幸免于难,可是,数千败兵围在城门口,一副要攻打常州城的模样,令常州刺史眭匡符非常担心。 眭匡符是赵州高邑人,天下大乱之际,南下南唐,升元元年考中进士,次年被任命为常州刺史,如今已有数年。眭匡符胆识过人,为政宽简,政绩卓著,天子本欲提拔,但考虑到常州的重要性,仍让眭匡符担任刺史一职。 望着城外们躁动不安的败兵,眭匡符的心中升起了强烈的不安,既然有败兵,那就意味着李征古已经战败,吴越人会趁势掩杀吗?常州多年已经没有了战争,眭匡符不愿百姓遭殃。 “快快打开城门,不然杀入城中,将你们都杀了!”一个络腮汉子大声的喊道,手中举着一柄卷刃的大刀,厉声喊道。 在他的鼓动下,许多士兵也在大声地喊着,要眭匡符打开城门,不然就要血洗常州云云。眭匡符皱着眉头,城门万万是不能打开的,可是这数千人若是疯狂起来,真的要攻打常州城,他没有信心挡住。虽说常州也有驻军,但遇见这群疯狂的败兵,结果还说不准。 城外的败兵见眭匡符不说话,更加鼓噪起来,有人挥舞着兵器,朝着城门扔去。 “当啷”一声响,兵刃砸在铁门上,发出一声脆响,眭匡符知道,这群家伙,就要按捺不住了,一旦疯狂起来,就要攻城。忙吩咐道:“传令下去,城中各个校尉,坚守城池,决不能放败兵进入城中。” 身边的官吏知道此事的重要,忙点点头,道:“眭刺史放心,我等就算战死,也不能放他们入城。” 眭匡符默默点头,又看着城外的败兵,心中十分忧虑。 “再有三十多里,应该就到常州了。”杨琏看了看左右的地理,对高审思说道。 高审思的伤虽然经过包扎,但只是简单包扎,若是得不到大夫的及时治疗,手臂恐怕会发炎,进而危及生命。三十多里的路说长不长,骑马也要走大半个时辰。 高审思点点头,道:“老夫还撑得住。”说是撑得住,其实脸色都白了,杨琏看在眼中,催促战马快行。 又走了十余里,距离常州越来越近,突然林仁肇一指前方,道:“你们看。” 杨琏抬起头,放眼看去,之间前方有一处村庄,此时浓烟滚滚,显然是出了事。 李征古脸色微微一变,道:“莫非是吴越人?” 高审思摇摇头,道:“应该不是。”这里距离常州已经不远,常州还有三千多兵马,吴越人再大胆,也不会轻易闯入常州。除非钱文奉已经打定了注意要拿下常州,不然绝不可能冒进。 杨琏略作沉思,道:“李副使、高统军,我去看看。”说着,策马前行。 林仁肇、陈铁跟上,陈可言令五十名士兵跟在身后,他则继续护卫李征古、高审思等人赶往常州。 杨琏策马疾奔,只用了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村子外。一眼望去,村子里的建筑多处火起,又跑了数十步,离得近了,杨琏顿时就怒了。身后的林仁肇、陈铁等人看见这一幕,无不是怒火冲天。 眼前,一群群穿着南唐制式铠甲的士兵,正在村子里抢劫,老人、小孩想要逃走,却被一刀劈死,倒在血泊中。女子,尤其是年轻美貌的女子,包括一部分的妇女,正被败兵们猥.亵。男人们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可是作为农夫的他们,根本不是这些军人的对手,很快就一个一个倒在了血泊中。 “杀!”杨琏大怒,拔出了卷刃的长刀,第一个冲杀过去。 “哈哈,小娘不要跑,陪我玩玩啊。”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士兵淫.笑着,追逐着一个年轻的小娘,小娘很是慌张,跑了几步,摔倒在地上。士兵大笑着,在小娘面前站定,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娘,将身上的衣服一脱,就要实行兽行。 忽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那人愕然抬头,就见一匹战马狂奔而来,马背上的骑士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向他砍来。 “啊!”年轻的士兵尚未喊出声来,杨琏手中的长刀已经将他的头颅砍下,鲜血喷了一身,那名小娘刚刚抬起头,就被这一幕吓坏,顿时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杨琏瞅了她一眼,挥舞着长刀继续杀了过去。一名士兵跳下战马,将小娘扶起来,让她靠着一棵树休息。 村子里的败兵不多,只有二十多人,儿而且忙于实施暴行,对杨琏等人毫无防备,等到他们发现,已经被杨琏、林仁肇杀死了七八人,剩下的人得到消息,匆忙逃窜,被杨琏杀死两人,余者都跪下求饶,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模样。 “将他们捆起来!”杨琏吩咐。 陈铁从马屁股后摸出一根长长的绳子,将这些人的手都困了起来,又像串冰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赶着他们去常州。路上,杨琏弄清楚了这群士兵的身份,是天雄军的败兵。逃到这里后,由于缺乏粮食,便开始学着他人乞讨粮食,还保持着一定的纪律。但败兵都乱糟糟的,人又多,也不知道谁开了头,开始抢劫村庄,甚至强.暴妇女,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有了一个人带头,余下的人也都开始抢劫,弄得常州一带,都乱糟糟的。 杨琏听了不觉皱眉,到了李征古身边,禀明了事情,担心地道:“若是如此,恐怕常州一带,已经非常混乱,不知道常州刺史怎样了。” 陈可言在一旁道:“常州刺史勤政爱民,当真是个好官。我想他一定已经将城门封锁了。” 杨琏朝着李征古、高审思两人施礼,道:“不管常州刺史如何做,卑职猜想,常州城外,必定是败兵如云,他们找不到吃的,可能会危害百姓。卑职斗胆,领两百人,去制止他们。” 高审思知道此事重要,若是真的有败兵,他们也无法进城。军心浮动,恐怕李征古还会被怨恨。当即道:“正当如此。杨琏,你可要恩威并施,将这群败兵收服。不然,常州出了事,得到便宜的,还是吴越人。” “我自省的。”杨琏说到,扫视了一眼林仁肇、陈铁、陈可言三人,道:“陈可言,你久居常州,相对比较熟悉,你就陪我一行。林仁肇、陈铁,你二人留下来保护李副使、高统军、朱统军。” 陈可言拱拱手,道:“敢不从命。” 林仁肇也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留下来。杨兄可要小心。” 陈铁叫道:“我这一个粗人,还是上阵杀敌来的痛快。” 杨琏摆摆手,道:“陈铁,你是我的部下,敢不听命?” 陈铁抿抿嘴,十分无奈,谁叫他是杨琏的部下呢?只得闷闷地拱拱手,道:“遵命。” 高审思眯起了眼睛,这个杨琏办起事来十分果断,似乎在这几人中,威信也足够,怪不得齐王能看重他。 当即杨琏与众人分开,陈可言带着百余骑兵,一路朝着西北狂奔。越靠近常州,败兵越来越多,路上又杀了不少烧杀抢劫的溃兵。只是有的村庄,已经一片废墟,连一个活着的村民都找不到了,地上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其中不乏赤身**的妇女,临死前遭到了凌辱。 侥幸活着的村民,除了对杨琏等人感激之外,心中充满的更是悲伤,亲人死了,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杨琏无奈,他几乎也算孤身一人,但从未放弃过。只得告诉他们,先去位于北方的润州,等到乱兵平定下来,再回转家乡。 继续朝着常州城前进,走了半个时辰,杨琏停下了脚步,示意众人停下。这里离常州不足三里,败兵也不知道有多少,总要打听一番,再做决定。当即让陈可言领兵休息,他与几名机灵的士兵打扮成溃兵,去一探究竟。 杨琏将头发弄散了,看起来像个几年没有洗澡的乞丐,他的身上还有残留的血迹,已经变得暗红。稍微打扮了一番,杨琏骑着战马,朝着常州城潜了过去。其他几名士兵也都分开,从各个方向混了进去。 走了不到两里,杨琏就能看见常州城下,黑压压的败兵如同乌云一般,堵住了常州城。“起码有五千人以上。”杨琏心中估摸着,按道理,神武军和天雄军都是禁军,属于精锐,就算战斗力比起边军略有不足,但军纪不至于有那么差。再说,都是南唐人,其中还有一部分兵马是常州兵,他们就不怕杀死了自家人? 带着这种疑惑,杨琏慢慢靠了过去。城墙下的败兵依旧在喧闹着,若非常州是边境重镇,城池坚固,又有护城河环绕,这群败兵恐怕早就攻城了。城头上,守军严阵以待,人人手中举着弓弩,如果败兵胆敢攻城,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射出手中的箭羽。 杨琏环视了一眼,只见在五百多步外的地方,居然修建了一座临时的指挥台,上面坐着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事情的样子,看来,他们是这群人的头,也不知道是指挥还是都头?杨琏不动声色,慢慢靠近了。 第五十八章 擒贼先擒王 “再不打开城门,我们就攻城吧。”一个指挥使模样的人说道,不时看向常州城头。 另一人有些迟疑,道:“没有攻城器械,如何攻城?” 指挥使又道:“可是不攻城,哪里还有粮食吃?难不成要活活饿死?” “可,他们都是大唐人,我们怎能……”另一个人说道。 “真是迂腐之极!”指挥使不等此人说完,便勃然大怒,指着城头,怒气冲冲地道:“我们拿他们当亲人,他们拿我们当亲人了吗?你看看,那紧闭的城门,还有城头上严阵以待的弓箭手!” 听完此言,几人都陷入了沉默。指挥使看见众人沉默,不由冷笑了一声,道:“那李征古毫无本事,我等也成了败兵,你们想想看,那金陵的天子,会怎样去做?” 前几年,大唐攻打闽地,就曾有兵败的将领被处死,这些身为禁军的士兵都是知道的,因此听见此人说话,都有所感触。 “我等围攻常州,已经是大罪,不如彻底拿下常州,投奔吴越人去,也胜过一死,说不定还能博得高官厚禄。”指挥使又道,声音激昂,正在扇动着众人。 杨琏慢慢靠近的时候,恰好听见最后一句,微微皱起眉头,顿时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很明显,这群士兵要哗变了。杨琏觉得,他们是拿不下常州城的,但士兵一旦哗变,后果是严重的。 百姓涂炭不说,朝廷上,李征古必然会受到更为严厉的弹劾,毕竟他兵败在先,是引起兵变的主要原因。不光李征古,高统军、朱统军两人都是禁军中的重要将领,同样也会受到责罚。 绝不能让兵变成为事实,杨琏心中想着,又慢慢靠近了高台。在高台附近,有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看见杨琏靠近,其中一人喝道:“你是什么人?” 杨琏淡淡一笑,高声道:“我有拿下常州的办法,想要献给大帅。” 高台上,指挥使听见杨琏的声音,不由喜上眉梢,看了一眼杨琏,见他骑着高头大马,脸上还有一道伤疤,身上的铠甲也成了暗红色,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成了这样。这是一个狠角色啊,指挥使想着,心中有些踌躇。但他对杨琏的攻城之策更感兴趣,想了想,便道:“你是何人?究竟有什么办法?” 杨琏拱拱手,道:“大帅,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兵罢了,至于如何攻破常州,此事非常机密,我想面禀大帅。” 杨琏一口一个大帅,令指挥使心中大悦,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道:“你过来吧,不过,先放下兵刃。” “此人十分警惕啊。”杨琏心中想着,脸上却堆起了笑意,他将长刀挂在马头上,慢慢下了战马,举起双手,示意身上已经没有了武器。指挥使见杨琏十分上道,不由微微点头,也没有让人搜查了。 杨琏将缰绳递给高台下一人,冲着他微微一笑,抬脚上了高台。高台上的几个人很是脸生,当然了,即使杨琏是神武军的人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认识。不过能在这里的,应该多是都头以上的职务,起码应该有点印象。 “见过大帅。”杨琏微微施礼,继续给那人戴高帽。 指挥使脸上有得意之色,问道:“你是常州人?” “卑职不是常州人,不过,这常州嘛,倒也熟悉得很。”杨琏说道,目光不经意扫过众人。高台上有五个人,看模样多是都头,也不知道他们的指挥使跑到哪里去了,难道都战死了不成? “嗯,你说有奇策,能拿下常州,究竟是不是真的?”指挥使问道。 “自,然,是,真,的!”杨琏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着,他故意说的很慢,令指挥使有些奇怪,这人怎么说话突然变得慢吞吞的? 指挥使正要开口,杨琏已经蓄足了力气,双腿奋力一蹬,一个箭步抢了上去,蒲扇一般的大手伸出,死死地掐住了指挥使的脖子,旋即,另一只手从袖口处取出了匕首,架在了指挥使的脖子上。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于突然,谁也没有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人突然出手,将指挥使抓了起来。附近几人反应较快的,已经取出了兵刃,对着杨琏虎视眈眈。 杨琏冷笑了一声,手中匕首放在那人脖子上,使劲地按了按,锋利的刀锋割破了指挥使的肌肤,鲜血流了出来。 “都给我后退,不然我杀了他!”杨琏看出,此人是主心骨,先要控制他再说。 那几人有些犹豫,看见鲜血,又都后退了几步。高台下的士兵,也看见了这一幕,顿时手足无措。 “不要怕,杀了他!”指挥使说道,一副很硬气的样子。 杨琏冷冷一笑,手中匕首重了几分:“你不怕死,可是有人怕死。”说着,看着那几人,道:“你们与他商议攻打常州,可知道犯了什么大错吗?” “不要听他胡说,赶快杀了他。”指挥使又道。 “闭嘴,不然我真的杀了你。”杨琏冷冷地道,看着犹豫的那几人,道:“如果你们是他,被我用匕首指着,怕不怕死?” 有人忍不住点点头,一个正常人,岂能不怕死? “没错,是个正常人都怕死,可是他为什么不怕?而且,他极力煽动攻打常州,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杨琏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问道。 有几人本来就觉得奇怪,听见杨琏询问,当即有人点头,道:“不错,我等本来就是唐人,就算兵败,又怎能屠杀大唐的百姓?” “诸位,我等接到陛下旨意,深夜撤退,本来是非常机密的事情,那钱文奉如何知道此事,已经是非常蹊跷了。焉知他没有再度设计,令我等自相残杀?”杨琏又道,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哼,要杀就杀,扯什么钱文奉。”指挥使说道。 杨琏笑了笑,道:“我提钱文奉,你紧张什么?”这时,杨琏忽然发现此人有些不同,主要是他的脖子和脸的颜色差异太大,趁着指挥使说话的时候,杨琏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头发使劲一扯,居然扯下一个面具来。 “啊,你不是王指挥,你是谁?”当即有人质问。 那人冷哼一声,也不说话,突然抬起双手,抓住杨琏手中的匕首,在咽喉上一割,顿时血如泉涌,身子也倒了下去。 杨琏冷冷地看着他此人,又看了看众人,道:“你们也看见了吧?此人并不是你们口中的王指挥。” 有人脸色一变,道:“莫非真的是吴越人的奸细?” “没错,他们一定杀死了王指挥,派人来冒充他。”有人也道。 杨琏不再说话,蹲下身子,仔细看着这人的脸,这个人大约有三十岁的模样,一张脸饱经风霜。此时正在地上抽搐着,虽然人已经死了,但身体还有反应。那人挣扎间,杨琏眼睛一亮,忽然伸出手去,抓住了这人的胸口,猛地将衣襟撕开,一只栩栩如生的虎头出现在杨琏眼前。 “啊!”杨琏忍不住低喝了一声,他曾经看过类似的东西,那是一只虎爪,出现在一个太湖水贼的身上。而这人身上是虎头,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那几人相视了一眼,有人冲着杨琏拱拱手,道:“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杨琏从思考中醒过来,站起身来,道:“在下姓杨名琏,乃是神武军的将虞侯。” “啊,你就是杨琏?”有人失声。陈德诚被打,天雄军都觉得丢了面子,杨琏的名字自然为很多人所知。只是想不到此人如此年轻,而且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这样的局势下,令人唏嘘。 这几人,也有神武军的将官,当即有人道:“原来是杨将虞侯。不知道周指挥尚在?” “我也不知。”杨琏回答,心想那周弘祚的死活,我才懒得管。看着众人,道:“眼下这人并不是所谓的王指挥,看来诸位都被人骗了。” “真是惭愧。”有人脸色一红,忙拱手施礼,道:“这一次,真是多亏了杨将虞侯,不然我等都要犯错,连累家人。” “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多说这些。倒是败兵四处都是,有不少人还在村庄里四处烧杀,还望诸位多多约束。如今李副使、高统军、朱统军都平安无事,再有一两个时辰,就能赶到这里。可不能在他们的面前,丢了脸啊。”杨琏将匕首纳入手腕的扣子里。 “将虞侯放心,我等这就约束部下。”几人说着,浑然忘记杨琏不过一个将虞侯,而他们却是都头甚至是指挥。 杨琏点点头,道:“兵马太多,都在常州城下,难免会让常州军民恐慌,趁着天色还早,可撤退十里,伐树建营,一来是为了安顿士兵,二来就地修整,若是吴越人真的来犯,我等要将功补过才是。” “不错,我等是大唐的军人,自然要保家卫国。”一人说道。 另一人有些为难,但又不得不说,道:“粮食、帐篷都没有,我等如何安置?虽说如今天气不冷,没有帐篷凑合凑合也就罢了,但没有粮食,这士兵们难免有怨言啊。” 众人都是一愣,粮食问题的确是个大问题。当初士兵哗变,就是因为奔逃之后,粮草辎重大多丢弃,没有了饭吃,这才有人抢劫,进而杀人,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杨琏摆摆手,道:“这事情包在我的身上,只要诸位按约撤退十里,两三个时辰后,我必然带着足够的粮食、帐篷来。” 众人相视一眼,同时施礼,道:“多谢杨将虞侯。” 第五十九章 安抚 在这几人的率领下,败兵逐渐退走,杨琏不知道他们给士兵说了些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撤退了就好。杨琏依旧骑在站马上,慢慢靠近了城头,他就一个人,眭匡符也不觉得有多大的威胁,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他看在眼中,却有些不明白。 “神武军将虞侯杨琏奉李副使、高统军之命前来求见眭刺史。”杨琏朗声。 眭匡符心中一动,问道:“杨将虞侯,李副使可安好?” “李副使一切安好。”杨琏看着城头,笑道:“眭刺史难道不想让我进去吗?” 眭匡符一拍脑袋,笑道:“看我这糊涂的。”说着,吩咐士兵,道:“快,打开城门。” 城门打开,吊桥也被放了下来,杨琏策马进入,这时,后方尘土卷起,马蹄声颇为惊人。眭匡符吓了一跳,又有人来攻打常州了吗?得赶快关上城门才是。 杨琏回头一瞧,忙道:“眭刺史不必惊慌,是陈可言。” “陈可言?”眭匡符一愣,道:“我说他去了那里,原来是和杨将军在一起。”言语之间,发生了变化。唐军虽败,但杨琏立下功劳,回到金陵,陛下必然会有所赏赐,说不定给他一个指挥使甚至更高的官职做做。 杨琏笑道:“眭刺史折煞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将虞侯,哪里称得上是将军。” “今日不是将军,明日便是将军了。杨将军急公好义,这次为常州百姓解了一难,眭某在这里谢过将军。”眭匡符说道,真心施了一礼。 杨琏点点头,道:“都是托陛下洪福。” 眭匡符一愣,旋即哈哈一笑,道:“不错,正是托陛下洪福。” 两人说话间,陈可言率兵赶来,见到杨琏,松了一口气。先是给眭匡符施礼:“眭刺史。”又看着杨琏,道:“败兵是怎么回事?” “有人暗中捣乱,那人自刎而死,也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不过我猜想可能是吴越人从中捣乱。”杨琏说道。 眭匡符捋着胡须,道:“这的确很有可能。”虽说两国边境这几年来没有爆发大的冲突,但各种小动作却是不断,钱文奉能镇守苏州这么多年,绝不是浪得虚名之人。 杨琏拱拱手,道:“眭刺史,刚才为了安抚败兵,我许诺常州城中会提供足够的粮食和帐篷,这需要仰仗眭刺史了。” 眭匡符略作思考,道:“虽说朝廷用度自有安排,也需要上报,但此时非比寻常,我就做主,先从常州府库拿出三千石粮食,一千顶帐篷。更多的,需要一点时间。” 杨琏算了算,败兵应该不超过六千人,这些粮食足够众人吃上一段时间,当下忙道:“多谢眭刺史。” “杨将军客气了,我这就令人准备。再派五百个士兵跟着你。”眭匡符说着,转身安排去了。 眭匡符的效率很快,不到一个时辰,粮食、帐篷就都搬上了车,眭匡符让陈可言跟着杨琏,去送粮食、帐篷。刚刚走出城门,不远处,林仁肇、陈铁护送着李征古、高审思、朱匡业来了。 杨琏忙上去,冲着三人施礼,道:“李副使、高统军,朱统军。” 高审思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勉强笑道:“杨琏,你看似鲁莽,实则早有准备,这件事办的十分漂亮。” 李征古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败兵造反几乎是铁定的事实,想不到被杨琏化解,众人也得以从容进入常州,日后就算陛下要责罚,责任也没有那么大了。又忍不住打量了一番杨琏,心想这个与前朝旧太子同名之人,居然有几分本事,当下拱拱手,意外地朝着杨琏施礼,道:“杨琏,你这次立下大功,我一定向陛下禀告。” 眭匡符在杨琏身后,笑道:“原先溃兵围城,我已经让人快马向陛下禀告。如今溃兵已退,这等好消息,我已经让人禀告陛下了。” 李征古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这个眭匡符的动作也太快了一些,只是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李征古也无可奈何。 杨琏简单讲事情禀告了,朱匡业看着杨琏,眼睛不由一亮,这个人胆子实在是太大,而且从他的描述来看,似乎对败兵一事已经有了怀疑,这才以身犯险,独自一人擒拿煽风点火之人。不管当时他是怎么想的,至少目的达成了。朱匡业抿着嘴,想起他与陈德诚的冲突,与雷震的冲突,顿时觉得此人有些不同。 杨琏禀告了,又道:“李副使,此地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还请先入常州,安排住下,再让大夫检查。我这就去犒军,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又生出什么念头。” 朱匡业虽然疲倦,但受的都是轻伤,闻言忙道:“杨将虞侯,这一行让我陪你,不管怎样,我总是天雄军的统军。” 高审思点点头,道:“这样也好。”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杨琏,道:“前途漫漫,这块令牌,或许有点用。” 杨琏接过一看,是神武军的统军令牌,忙拱手谢过。目送李征古、高审思进入常州城,杨琏一拍战马,朝着城北方向走去。身后五百个士兵全副武装,临时雇来的民夫推着小车,赶去驻军大营。 朱匡业跟在身后,想要与杨琏说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前些日子,他对杨琏十分不满,但如今,杨琏可算救了他一命,让他心情十分复杂。 败兵退到常州城外十里的地方,这里是一块平地,非常适合扎营。虽然刚刚兵败,但毕竟是禁军,还有一定的纪律在,尤其是杨琏许诺了粮食之后,几名侥幸未死的指挥使、都头组织起来,天雄军、神武军各自划分了一块地盘,按照指挥、都就地驻扎。指挥使战死了,就由都头暂代,都头战死了,就由将虞侯暂代,将虞侯战死的,就由承局暂代,都战死的,便由德高望重之人暂代。 看到这一幕,杨琏眯起了眼睛,这才是禁军士兵该有的素质,前些时候的表现,除了兵败惶恐之后的不安,还有人煽风点火,这才造成了这种后果,好在及时识破,没有酿成大祸。 杨琏刚刚出现,就有眼尖的士兵看见,一名指挥使模样的人奔了过来,当看见朱匡业,忙施礼道:“卑职王成海见过统军。” “王指挥免礼。”朱匡业说道,看了一眼士兵们,叹息了一声,又道:“兄弟们有多少人。” “还在统计,不过损失应该超过三成。”王成海说道。 朱匡业微微摇头,三成,这个数量已经不少了。朱匡业随着王成海去安慰天雄军的士兵,杨琏也带着粮食、帐篷去了神武军的驻地,非常幸运地,周弘祚部下的几名都头、将虞侯都安然无恙,看见杨琏带来粮食,都欢呼不已。 杨琏将高审思的情况告诉了众人,听见高审思未死,有人欢喜,有人沉默。这一战,还真是败得稀里糊涂,让人不甘啊。 杨琏与姚凤、李平等人聊着的时候,粮食已经被卸下了推车,饥饿的士兵立刻埋锅造饭。眭匡符还算慷慨,除了给了三千石粮食,还让人赶了十几头羊,杀了宰了洗净,不到半个时辰,驻地大营就飘着香味。 杨琏也饿了,便与众人吃了一餐,他暗中叮嘱姚凤、李平,这一次败兵造反,是有人煽风点火,几乎可以肯定是吴越人从中作梗。如今众人虽然安定了下来,但恐怕吴越人的坏心不死,还要小心提防。 姚凤、李平纷纷点头,表示会时刻注意,不让吴越人得手。又等了半个时辰,天色就要黑了,各营的具体人数也上报了,神武军、天雄军都损失了三成的兵力,杨琏这一指挥的指挥使周弘祚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是战死还是去了别处。其他几个的指挥使战死两个,重伤一个,这神武军从上到下,损失不小。天雄军也差不多,不过他们的统军朱匡业没有大碍,只要重新补足人数,便又是一只雄赳赳的天雄军。 而神武军高审思受了伤,半个手臂都没了,指不定从此之后,便要告老还乡。这神武军统军一职,也不知以后是谁来做。闲聊了一番之后,杨琏让众人将重伤需要特别医治的士兵搬上推车,准备带回城中,安排人手好好医治一番。 回到常州,高审思在大夫的治疗下,已经换了上好的草药,命是保住了,手臂却没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杨琏也困得不行,身体也到了极限,回到眭匡符为他准备的屋子,倒头就睡。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等他醒来,觉得腹中十分饥饿。刚爬起来,发现身上的脏衣已经被换下,身体也被擦过。想来是睡着之际,被人清洗了。杨琏摇摇头,心想这第一次就这么没了? 走出门,门口有两个士兵,正在垂着头打瞌睡,杨琏刚刚走出去,一个人醒来,见是杨琏,忙道:“将虞侯,你终于醒了?” 杨琏看了看天空,星斗满天,不由问道:“是什么时候了?” 士兵回答,道:“是丑时了。” “就睡了这么一会?”杨琏一愣。 “什么一会,将虞侯可是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呢。可是急坏了眭刺史,找了几个大夫来看,都说将虞侯是劳累过度,睡一觉便好了。”那士兵说道。 “原来如此。”杨琏苦笑,想不到睡了这么久,又道:“我饿了,可有吃的?” “有,眭刺史让下人时刻备着呢。”士兵说着,让杨琏稍等片刻,匆匆走了。 第六十章 未雨绸缪 洗漱之后,杨琏喝着米粥,这个时候,不能吃太硬的食物,而且不能吃的太急。 米粥看起来熬了很久,肥肥的羊肉切成了肉丁,同样熬的稀巴烂,喝到嘴里就化了,味道也非常不错,杨琏食指大动。 一碗粥喝下,杨琏身子暖和了许多,腹中也不再咕咕叫着,人也有了几分精神。 一旁的下人又端上来一碗,杨琏这一次吃的速度慢了很多。 “昨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杨琏一边吃一边问。 下人垂手而立,这个人虽然只是将虞侯,可是眭刺史千般叮嘱,要好好照顾此人,他一个下人又怎敢怠慢? “这几日,又有不少败兵回来,大约有两千多人,已经安置在城外。据说朱统军正在极力安抚。”下人知道的也不多,只能给杨琏一点点消息。 杨琏点点头,这些消息就够了,将这碗米粥吃完,便出去散步。睡了一天一夜,这骨头酸疼,很不舒服,锻炼一下总是好的。 深夜时分,微风吹来,还是有些凉意,杨琏倒不在乎,一边踱步一边思考。 以杨琏的估计,吴越人应该不会攻打常州,福州那边的战事虽说应该定了,但安抚民心、恢复经济、建立防线等等,可是要花大力气的,更不是一天可以完成的。更何况李仁达引吴越人入福州,只是为了赶走唐人。南唐从福州撤退的话,李仁达与吴越人指不定有什么龌蹉。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进攻同样是坚城的常州,吴越国势必会陷入苦局中不能自拔,损失也会巨大。 吴越人那边暂时不提,福州战败,苏州战败,天子必然震怒,冯延鲁、陈觉甚至李征古受到怎样的处罚,杨琏半点不知。但是,这个时候一定要齐王抽身事外,不能为这几人求情,不然在天子的眼中,齐王也有党争的嫌疑。 以韩熙载、徐铉为首的另一派,必定会落井下石,这几人都是难啃的骨头。若是让李弘冀占据上风,甚至抢走储君一职,是杨琏不愿意看到的。 必须要未雨绸缪,破除这个死局。可是,杨琏想了想,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 不知不觉,天已经蒙蒙亮,杨琏又闲不住,便在屋子里继续锻炼身体。等到太阳刚刚升起,眭匡符得到消息赶来。 这两日当真是忙坏了他,常州重镇绝不能有失,数千败军就像被堵住的长江水,随时可能冲出来,让他怎能不担心呢?幸亏杨琏为他除掉了大患,解除了常州危机。 败军的住的吃的,如今要靠常州城提供,数目不少,府里的衙役、捕快都动了起来,才将所有人安置好,后续还会有败兵,但数量应该不多了,眭匡符也算松了一口气。 见了杨琏,寒暄了一番,见杨琏精神抖擞,也就放了心。 杨琏问了他吴越人的情况,知道钱文奉暂时没有北上的意图,不由松了一口,不然以常州的败兵,能不能挡住吴越人还是一个问题。 等眭匡符走了,杨琏整理了一番,先去看高审思。 高审思虽然年迈,但毕竟是武将,身体素质不错。断了的手臂被包扎起来,又用上好的草药敷了,吃些养血的药物,总算看起来没有前几日的糟糕。 杨琏进去施礼:“卑职杨琏见过统军。” 高审思忙站起来,笑道道:“杨琏你终于醒了,来,这边坐,你不必多礼。” 杨琏上下打量了一番高审思,道:“高统军,这一战九死一生,大唐被杀至少千人,我的心真是不甘啊。” 高审思摆摆手,道:“虽然是不甘,又能怎样?陛下令我等撤退,必然有他的深意。段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去图苏州。” 杨琏道:“高统军,这一次撤退,是临时得令,下午收拾行李,晚上撤退。此事非常机密,那钱文奉如何得知,并提前埋伏了奇兵,等待我等上当?” 高审思点头道:“我与李副使,朱统军也曾说到这个问题,都是百思不得其解。那钱文奉难道是千里眼顺风耳不成,能知道我等的所作所为。” “高统军,按理来说,我军斥候密布在大营方圆十余里内,吴越人根本进不来,又如何能探知我军情况?卑职斗胆,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杨琏说道。 这时身后响起一个人的声音:“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回头一看,却是李征古。 李征古一脸郁郁,兵败如山倒,他只觉得负了皇帝的重托,瞬间苍老了许多,胡须凌乱,哪有平时云淡风轻的潇洒?听见杨琏说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就像落水之人抓到了稻草,管不了许多了,先抓住再说。 “既然钱文奉无法探查我军情况,是否有人暗中通敌,将这个消息传给了钱文奉?”杨琏说出了猜想。 李征古摇摇头,道:“这似乎不可能吧。” 高审思抿着嘴,杨琏的想法有些匪夷所思,毕竟禁军士兵,家眷多在金陵,众人应该没有通敌的可能。但是,这个猜测最为靠谱,不然无法解释。可是,是什么人?证据又在那里? 杨琏微微一笑,道:“或许,不是神武军、天雄军的任何人,而是旁人,甚至是从金陵来的人呢?” “什么?”李征古和高审思在这一瞬间的表情异常相似,两人怎么都不肯相信,会有从金陵来的人,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卖给了吴越人。而且,能得到这个消息的人,必然不是一般人,至少是能参加朝会的人。 这样的人是谁呢,符合条件的人并不多,除了皇室的某些王子,便是朝廷重臣。可有这样身份的人,又怎么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来?再说了,如今只是猜测,半点证据也没有,不要说王子,朝廷重臣也不能诬告。 李征古半响这才反应过来,苦笑道:“这种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 杨琏点头,道:“这也只是猜测而已。卑职以后会小心,绝不会乱说。” 高审思点点头,道:“这一战虽败,但在沙山,斩杀了一名指挥使,也算挽回了一些颜面。杨琏,你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行事可要小心,不可因为乱言,误了前程。” 杨琏点点头,道:“多谢高统军提醒,小子日后定当谨记。” 李征古却微微皱着眉头,道:“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看了一眼杨琏,李征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杨琏,如果不是我看过杨琏的画像,也曾见过他的坟墓,我真的怀疑,你就是那个杨琏。”李征古还是有些忌讳,前朝旧太子,是一个不能提起的话题。 高审思微微皱眉,这样的话题,当初他也问过杨琏。 杨琏哈哈一笑,道:“若我就是前朝旧太子杨琏呢?” 李征古脸色一变,不满地挥挥手,道:“不可妄言。” 杨琏正色,道:“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我这名字,断然是不能改的。若是真拿我当前朝旧太子,我必奋力抗争,不死不休。” 高审思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太过于刚强,须知刚强易折,你为何……”说道这里,觉得无话可说,杨琏就是这样的人,恐怕一时半会无法改变。 杨琏拱拱手,笑道:“多谢高统军提醒。” 李征古沉默片刻,道:“其实也不然。那前朝旧太子死的时候,朝野上下无不震惊,永兴公主得到消息,还闹了几次,引得天子震怒。最后不了了之,永兴公主郁郁而终。”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虽然事情淡了,但天子不可能忘记,一个死人,又怎会活过来?”李征古慢慢说道。 高审思点点头,道:“这也有道理。” 杨琏闭嘴不言,等着两人发挥想象。 李征古又道:“再说,我如果是杨琏,好不容易活得性命,又怎会到这金陵,让众人怀疑?” 杨琏淡淡一笑,道:“或许,这个世界上,就有这样的人呢?” “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如此,这可比深入虎穴还要艰难。杨琏,你难道不是一个正常人?”李征古笑了笑,在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最后那句,只是调侃罢了。 杨琏哈哈一笑,道:“杨琏自然是个正常人。”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李征古道:“恐怕陛下已经得到消息,也不知道他会如何。” “还能怎样?”高审思摇摇头,道:“陛下虽然是个文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但在内心里,还是想要建功立业。接到这个消息,必然是天子震怒。” 李征古点头,陛下继位之后,一改烈祖保守的政策,主动出击,的确是想要建功立业。可惜闽地一战,虽然占了不少土地,但福州一战,还是便宜了吴越人,想一想,都觉得不甘心啊。 杨琏也点头,道:“如今战事对大唐不利,回到金陵之后,恐怕会有小人落井下石,李副使、高统军,不得不防啊!” 李征古叹息了一声,道:“这是必然的,韩熙载、徐铉等人不弄出来点事情,又怎会甘心?” “这一次是他们最好的机会,自然会拉拢心腹,上书弹劾我等,回去之后,恐怕金陵城中,难免会腥风血雨。” “李副使,高统军,我等决不能让韩熙载等人做大。”杨琏说道,想了想,又道:“我有一个办法,也不知道成不成?” 第六十一章 天子震怒 五月初的金陵,已经是莺.飞.草.长,天空湛蓝的如同一块碧玉,最优秀的纺织能手都自叹不如。 位于金陵中轴线的皇城,已经是绿叶满枝,一眼望过去,让人心情十分舒畅。大唐的主宰,第二代天子李璟正在院子里走动,这几****的心情非常不好。 先是福州传来消息,白暇浦一战,冯延鲁的本意是要引吴越军上岸,然后将吴越军全歼,但却低估了吴越军的作战能力,不得不弃阵而逃,裨将孟坚战死,余者尽皆崩溃。吴越军趁势与李仁达合兵一处,士气大振,出兵夹击城南的冯延鲁军队,冯延鲁力不能支,逃亡而去。王崇文、魏岑等见势不利,也先后焚营而遁。这一战的结局,基本上就定了。 余安率军乘胜追击,杀得大唐士兵血流成河,南唐兵战死有两万人之多,被缴获的军资器械更是不可胜数。福州一战,最后以失败而告终。李璟不由握紧了拳头,这是他第一次出兵,想要彻底灭掉闽国,但最终,福州这个桃子被吴越人摘了。吴越人就像一只讨厌的虫子,总是给自己一些麻烦,令李璟愤怒。 可是吴越国在南方各国中,实力不菲,大唐要想灭掉吴越国,只有倾尽国立才有可能。但李璟又不可能倾尽全力去打这一仗。福州的战事让李璟觉得李征古的出征已经没有了意义,所以他派出了使者,让李征古撤兵,可是不好的消息接连传来,李征古在撤退的当夜遇伏,损失不小。从常州刺史眭匡符的折子来看,李征古、高审思以及朱匡业等人下落不明,不然就不会任由败兵围城。 常州是大唐与吴越国交界的重镇,城池高大,也有一定的防守兵力,这些败兵是拿不下常州的,但让李璟郁闷的是,这些败兵居然敢攻打常州!这是他不能忍的。这些败兵居然背叛了大唐,背叛了朕,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李璟决定等常州事件平息之后,杀鸡儆猴,将这些士兵满门抄斩,但目前,他需要解决掉常州被围的事情。 李璟已经决定派兵出征,但还没有想好人选,大唐名将死的死,亡的亡,让他一时之间,选不到更好的人。 院子里的李璟已经没有了欣赏景致的心情,脑海不停地转动着,这时,脚步声响了起来,查文徽快步走了过来。前几年查文徽率兵攻打闽地,擒获王延政,立功不小。李璟多有赏赐。此时查文徽仍是枢密使副使,掌管大唐军机。 “臣查文徽见过陛下。”查文徽过来,施了一礼。 李璟回头,见是查文徽,心中一沉,料想不是福州的坏消息,便是常州那边又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只得郁郁的摆摆手,道:“查爱卿,有话不妨直说。” 查文徽一愣,见陛下不开心,显然是受了福州、常州战局不利的影响,当即禀告,道:“陛下,这一次的消息是个好消息。” “哦?好消息?”李璟总算有了一点精神。 查文徽笑道:“常州刺史眭匡符派人送来急报,常州之围已经解了,根据描述,是吴越人在煽风点火,败兵又都惶恐不安,于是都失去了理智,围攻常州。” “哼!”李璟心中微微有了一丝喜气,但依旧不悦,败兵惶恐不安,就可以围攻常州吗?若是那日心情不好,是不是也要围攻金陵,围攻皇城? 查文徽说完,不多话了,递上常州刺史眭匡符的折子。李璟接过,翻开仔细看着。眭匡符不仅写的一手好字,文章也是写的极好。常州发生的事情,在他口中,变得波澜起伏。 败军如同蝗虫一般,铺天盖地地袭来,想要夺取常州,常州军民无不是惶恐不安,更有数人提议,放弃常州。在这个最为黑暗的时候,一个英雄出现了,他单枪匹马,擒获了贼首,并将贼首的阴谋揭破,成功化解了一场危机。随后,以高超的手段,安抚了败兵,将他们安置在常州城外十里的地方。 在折子的后面,眭匡符话锋一转,却是在告罪。因为他擅自动用了常州的储备军粮,请陛下降罪。 李璟能从众位皇子中脱颖而出,又不是笨蛋,岂能不知动用常州储备军粮是那人与败兵商议的结果? “这个眭匡符,倒是对那人有爱护之意。”李璟说着,看向下一页,顿时就愣了。 那个英雄的名字居然叫做杨琏!这个名字,还有很多年没有听过了,前朝旧太子的名字,在本朝是一个禁忌,尽管杨吴朝廷已经消失了数年,族人也被关押在海陵。李璟知道,那些被关押在海陵的杨氏族人,由于与外界不能接触,因此开始**,民间也一度有同情杨氏、反对朝廷的声音,但李璟作为一个帝王,根本不可能因为民间的反对声音就有所改变。 杨行密虽然对先帝有大恩,但那些都是往事,李璟才不在乎。 杨琏的名字在李璟的心中荡起了一番涟漪,勾起了他心中的往事。他的妹妹,皇室的长公主,后来因为杨琏的死,坐化而亡,如今葬在了樱洲,与杨琏的坟墓隔着一条人工挖掘的河流。生,他们曾经同床,死,他们不能同穴,或许,这是人世间最大的折磨吧。 曾经的文学青年,如今的文学大叔李璟心中感慨了一番之后,与大多数的人同样认为,前朝旧太子已经死了,而且被葬在樱洲,这也就意味着,折子上出现的这个人,并不是前朝旧太子。 李璟心思活络,更是想的很透彻,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前朝旧太子,那么他只需要煽动败兵,夺取常州,然后献给吴越人,就能获得更多的好处,又怎会单枪匹马,解除这场危机? 常州之乱已经解了,让李璟有些郁郁的心情得到了一丝安慰,既然福州的战事已经落定,苏州战事又不可能再起,李璟想了想,道:“传朕的旨意,即日起,神武军、天雄军会师金陵。”就算要算账,也不是此时。 查文徽点点头,道:“遵命。” 李璟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查爱卿,朕记得前几年,就是你抓了王延政?” “正是微臣。”查文徽说道。 “福州一败,宵小得志,朕的心中着实不安。查爱卿,你用过兵,对福州有什么看法?”李璟问道。 查文徽想了想,道:“福州之败,看似是冯延鲁政策错误所致,但实际上是对局势判断不准,诸将争功,这才导致半年未攻克福州。”其实查文徽觉得,便是陛下令多人统兵,有多个主事人,诸将争功,因此才有此败,只是这话不能说。 查文徽说的隐秘,李璟不通军事,只听出一句诸将争功,并没有多想。沉吟片刻,道:“查爱卿,福州之败,朕绝不能忍。若朕以你为建州留守,统领建州兵马,你将如何做?” 查文徽想来对此事已经有过了解,道:“李仁达引吴越人进入福州,只是为了对抗大唐。若大唐兵马退却,吴越人又赖在福州不走,两者之间,必定心生龌蹉。微臣去了建州,必当整顿军备,静待福州有变,寻机会攻打。” “好。”李璟见查文徽说的头头是道,不由赞美了一声,又道:“既然如此,爱卿整理一下,即日便是建州就任。” 虽然是离京,对于查文徽来说,却是升迁,当即拱拱手,道:“微臣领旨!” 查文徽告退之后,李璟又拿着眭匡符的折子,目光凝视在杨琏二字上,此人能进入神武军,必然有一番本事,也罢,这次立下大功,就召见一番。这个名字,终究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此时的常州,杨琏并不知道金陵发生了什么事情。在经历了最初的****之后,常州逐渐稳定了下来,败兵都得到了有效的安置,逐渐也有败兵回到常州。周弘祚也回来了,乱战中,他奔往了宣州方向,还斩杀了几名追击的士兵,不过与杨琏斩杀了指挥使以及都头的功劳,就差了许多。 杨琏甚至隐隐感觉到周弘祚对自己的敌意,但他不在意,一个周弘祚都对付不了,何谈复国大业?在常州等待了几日,败兵都回来的差不多了,点了人数,最后这一战损失的有两成半左右,也就是死伤了将近三千人。 考虑到是被突袭,这个损失还能接受,而且吴越人也损失了大约五百人,其中有一名顾姓的指挥使被斩,一名胡姓的小将被斩,都头也有两三人,这个功劳已经不小。 这时,陛下的圣旨也下来了,令各军点起人数,先回转金陵——至于这一次的败兵围城事件,圣旨里压根没有提,也没有人敢问,包括李征古。 杨琏倒是不在乎,收拾了行李,那几颗人头就地埋葬,反正军功已经报了,留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三军在得到圣旨后,休息了一日,第二天,朝着金陵缓缓而行。 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不同,原本抱着建功立业的心情来到苏常,但这次回去,很多人的命运都会发生改变,李征古、高审思、朱匡业,乃至于杨琏,都会有不同的改变。或许这一次回去,,有的人就永远再也见不着了。 第六十二章 斗智斗勇 大军一路缓行,足足用了十日方才抵达金陵。离金陵还有十余里,便被告知在城外驻扎。不久,又有枢密使的官员赶来,令各军缴了军械,等到各军缴了军械,金陵城内,调出来其他禁军,安置在神武、天雄两军的侧翼。这其中的含义已经不用多说了。 光是凭这点,杨琏就看出天子是一个多疑的人,神武军、天雄军的亲人、家眷大多在金陵,其实无须如此紧张。天子如此,反而会让两军的士兵惶恐不安。 杨琏找到了李征古、高审思等人,说了心中的担忧。李征古觉得有些小题大做,高审思却认为杨琏做的不错。军心惶恐之下,难免会有人不满,如果说吴越人又来捣乱,那形势就危险了。当即找来了部下,让他们安抚士兵,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错。李征古见他同意杨琏所想,便让人封锁营门,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响午时分,一名太监来到军营,下达了陛下的旨意,召见李征古、高审思、朱匡业以及杨琏等四人。 陛下召见李征古、高审思、朱匡业三人是常理,毕竟三人或是领兵的主帅,或是统军这等高官,但杨琏不过一个将虞侯,能被陛下召见,看来是要得到奖赏。 不少人都眼红地看着杨琏,但杨琏却没有太在意,与李暻早晚都要见面,现在见面,比以后再见面要强。 众人上了马,在太监的带领下进入了金陵城,这让杨琏有些唏嘘,当初离京的时候何等盛况,可谓万人瞩目,如今回京,当真是凄凄切切,大多数的人都成了待罪之身,随时可能人头落地。 一行人穿过中轴线,沿着秦淮河缓缓而行,中途,杨琏看见自家的客栈与酒楼,更是觉得人生恍如梦境。 足足花了半个时辰,众人这才进入了皇城。皇城里,琼楼玉阁,装饰得非常华丽,处处鲜花开放,美不胜收。可以看出,李暻对皇城的经营很是用心。一个贪图享乐之人,怪不得大唐只是打了几仗,国力就不济,原来是浪费在这上面了。 皇城内还有宫城,这才是皇室的居住之所,包括皇后、嫔妃以及年幼的王子、公主等等,都在这里居住。 宫城内更为华丽,不少地方用红漆刷了,用来自巴蜀的锦缎铺就,若不是大唐富庶,根本无力支撑李暻如此挥霍。 杨琏、李征古等人进去之后,便在等待着皇帝陛下的召见。杨琏也不急,眼观鼻,鼻观心,悠闲得很。倒是李征古有些紧张,这一次战败,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李征古双腿都有些麻了,这才看见齐王李景遂从宫里走了出来,看见杨琏,李景遂微微点头,脸上带着笑意离开了。 片刻之后,便有太监带李征古进去,杨琏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李征古出来,倒是刚才的那名太监,又带了高审思进去。 难道李征古被下了大牢?杨琏猜测。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那名太监依旧是带了朱匡业进去,还是没有看见李征古与高审思。 “搞什么名堂?”杨琏暗自想着。这一次等的时间只有半柱香,那名太监匆匆出来,引了杨琏进去。 “公公,李副使与高统军他们怎样了?”杨琏问道,左右看了一眼,四周无人,迅速从袖口里掏出一块银子,不动声色地递给了太监。 太监咧嘴一笑,轻声道:“没事。”说着,便朝着大殿走去。 杨琏跟在身后,绕了好几圈,才进去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有些阴暗,朱红的漆已经变得暗红,杨琏不觉有些奇怪。太监微微一笑,带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二十多步,依旧十分阴暗,太监站定了,低声道:“陛下,杨琏来了。” 杨琏向前看去,只见前方约有三十多步的地方,有一个人影,显得有些飘忽。 杨琏也不理李暻究竟在弄什么玄虚,一抱拳,道:“微臣杨琏见过陛下。” “杨琏,你可知罪?”里面那人说道。 “苏常战败,微臣未能提醒李副使,的确有罪。”杨琏淡淡的道。 “哼。”里面那人冷哼了一声,道:“朕说的,可不是这个。当年你侥幸逃走,本该离开大唐,偏偏你不怕死,还来大唐,莫非你是想要复国吗?” “陛下这是何意?微臣来到金陵不到一年,在此之前从未到过,不知陛下指的是什么?”杨琏倒是很冷静。不过他想不到,在这里,居然有人这样对他,从这人的口气来看,不太像天子,可是他又是何人? “哼,狡辩!”那人又是一声冷哼,声音有些尖锐,见杨琏不为所动,道:“来人呀,将杨琏抓起来,狠狠拷问一番,我倒是想知道,是他的嘴巴硬,还是朕的皮鞭硬!” 随着他的声音,几名甲士从暗处走了出来,他们全副武装,铠甲摩擦的声音让人心惊,刀锋在烛光的照耀下,闪动着嗜血的光芒。 一个小太监点亮了更多的蜡烛,屋子里越发的亮堂起来,杨琏终于看清了前方的那人,身着黄袍,头戴冲天冠,大约三十多岁的模样。 在杨琏打量着他的同时,那人也在打量着杨琏。看见杨琏的面容的时候,那人身子一震。杨琏说不上丑,但脸上的那道伤疤为他减分不少,看起来颇为吓人。 死死的盯住杨琏看了半响,那人终于开口了:“怎么,你还不承认你的身份?” 杨琏忽然笑了起来,一开始笑声很低,接着慢慢变高了起来,丝毫没有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是大唐的天子而害怕。笑声越来越大,那几名甲士面面相窥,不知所措。 杨琏笑了半响,这才停止了大笑,认真地问道:“陛下真的认为微臣是前朝的旧太子吗?” “难道不是吗?”那声音很是冷静。 “微臣的确是杨琏,祖籍关中长安。如果陛下真的认为微臣是前朝旧太子,那就认为是吧。陛下是大唐之主,而微臣不过是大唐的臣子,岂敢忤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在死之前,微臣有一句话想说,微臣与那前朝旧太子没有丝毫关系。” 杨琏说着,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自刎的模样。 那人看着杨琏半响,道:“你当真不怕死?” “怕死,微臣当然怕死。更怕死得不值。微臣虽然死了,却为陛下担忧啊!”杨琏淡淡的道。 “为朕担忧?”那人奇怪地道。 “常州兵变,败兵差一点就攻打常州,若是如此,常州生灵涂炭不说,吴越国恐怕也会借着福州大捷,趁机攻打常州。那时候,大唐势必陷入战乱之中。微臣不才,侥幸解除了此祸,就算没有功劳,也不至于被降罪。微臣死不足惜,陛下若是杀了微臣,恐怕于陛下名声有损啊。那时候,群臣、百姓恐怕会说,陛下擅杀有功之臣,不是明君。”杨琏侃侃而谈,一副为天子考虑的模样。 那人沉吟,杨琏不过一介武夫,居然口舌伶俐,令他有些意外。 就在这间屋子的隔壁,烛光明亮,齐王李景遂站在一人身后,笑道:“皇兄,你看此人究竟是不是前朝旧太子?” 被唤作皇兄的正是大唐天子李暻,而在外面与杨琏问答的是他的弟弟李景达。虽然李暻觉得这个杨琏不可能是前朝旧太子,但还是进行了一番试探。 杨琏的话虽然有些不敬,但也不失为一个铁铮铮的汉子。由于齐王曾经告诉过他杨琏曾经救过怀柔郡主,而杨琏本身是个草莽,所以李暻也没有觉得特别过分。尤其杨琏主动请死,但又特别为他考虑,李暻觉得杨琏是个大有前途的青年。 见杨琏如此,李暻哈哈一笑,首先走了出去,齐王李景遂也随后走了出去。 “景达,此事到此为止。”李暻笑道。 李景达忙将身上的黄袍除下,冲天冠也摘下,朝着李暻施礼,道:“陛下,微臣得罪了。” “你奉命行事,何罪之有?不必多礼。”李暻笑道,看着杨琏脸上的那道伤疤,打量着他,对杨琏又有一番新的评价。 这一次杨琏立下功劳,常州刺史眭匡符、枢密院副使李征古先后上书将此事禀告,李暻对杨琏有着很深的印象。 在福州、苏常战线都先后失败的情况下,斩杀了吴越国的一名指挥使、数名都头,甚至还从沙山将枢密院副使,两军的高级将领救了出来,已经是了不得的功劳了——要知道这人不过是一个将虞侯而已。 但这还不算完,谁又能想到,他单枪匹马,力擒吴越国的探子,解除了常州之围! 对于李暻来说,在几个战线都崩溃的时候,杨琏的功劳就像黑暗里的一根蜡烛,照亮了李暻一颗受伤的心。 此时,他又确认了杨琏不是前朝旧太子——不仅仅是杨琏的相貌、声音不同,他们的性格也截然不同!以前的前朝旧太子性格懦弱,文采风流,而这个人,顶多是一个机智的武夫罢了,应该没有几分文采。 李暻心中肯定之后,再无顾虑,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毕竟大唐名将逐渐老去,而今天下未定,群贼汹汹,李暻需要能打仗的军人为国效力。当下看着杨琏脸上的刀疤是越看越欢喜,这才是军人才有的气质,才像一个男人嘛! “杨爱卿,适才是朕试你一试,莫要惊慌。朕已经知道你与那前朝旧太子毫无关系。”李暻笑道。 杨琏后退一步,吃惊地看着李暻、李景遂、李景达三人,结结巴巴地道:“陛、陛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六十三章 圣心难测 李璟微微一笑,不愿多解释。 李景遂呵呵一笑,道:“杨琏,你不必惊慌,本王在皇兄面前举荐你,毕竟你曾经救过怀柔郡主,可是你也知道,你的姓名过于敏感,因此陛下试你一试。” 杨琏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陛下乃是真龙天子,这一试,可是吓坏了微臣。” 李璟哈哈一笑,看了看杨琏,倒也还满意,道:“杨爱卿,你这一次立下奇功,朕一定会好好赏赐你。说,你要什么?” “陛下,微臣只有一个请求。”杨琏施礼。 “但说无妨。”李璟点点头。 杨琏身着甲胄,深深施了一礼,道:“陛下,此次常州****,完全是吴越人暗中捣乱,微臣侥幸平乱,陛下洪福齐天,微臣不敢居功。但微臣请求陛下,饶恕神武军、天雄军的士兵,陛下仁慈,三军将士必定铭记于心,日后精忠报国,为大唐开疆拓土,也不失为美谈。” 李璟尚未说话,李景遂却笑道:“好,好,好一个开疆拓土。” 李景达呵呵一笑,道:“恭喜陛下。” 李璟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杨琏,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杨爱卿的这番话,朕记在心中了。既然杨爱卿为众人求情,这笔账,朕就暂且记下,允许他们戴罪立功。只是这样一样,未免对爱卿不公平。” “朕赏罚分明,这一次既然你立下大功,朕就要有所赏赐。朕听说神武军损失不小,不少指挥使、都头战死,朕就令你为指挥使,日后若有功绩,再另行升迁。”李璟说道。 杨琏忙施礼,道:“微臣杨琏多谢陛下赏赐,必当竭尽全力,为国分忧。” 齐王李景遂呵呵一笑,摆摆手,道:“杨琏,你出征也有一些日子,不妨先回家看看吧。” “微臣告退。”杨琏说着,后退着退出,门口早有一名小太监,领着杨琏走出宫城。 大殿内,李璟慢慢踱步,道:“此人果然不是前朝旧太子。” 李景遂笑道:“皇兄英明,此人若真是前朝旧太子,以他的个性,怎敢来到金陵?恐怕早就躲到深山老林里面去了。” 李景达也道:“陛下,那樱洲还有前朝旧太子的坟墓,他怎能从坟墓里爬出来?死人复活的事情,我可不信。” 李景遂微微皱眉,道:“四弟,不可胡说。” “无妨。”李璟倒是显得十分大度,自家兄弟嘛,李璟还是十分放心的。 李景遂想了想,道:“皇兄,杨琏虽然不是前朝旧太子,但他的名字太过于敏感,若是在朝为官,难免引人非议,那些个谏官恐怕会不停弹劾。杨琏此人又个性刚强,不肯改名,实在是让人头疼。” 李璟笑道:“你倒是维护于他。” “皇兄明鉴,他救过怀柔郡主,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这心里不安哪。”李景遂道。 李璟喜欢的便是他的这份仁慈之心,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朕就亲自下一道圣旨,封他为神武军指挥使,为从五品,同时特赐银鱼袋,以示嘉奖。” 有了皇帝亲赐的银鱼袋,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身份已经被李璟知晓,除非有不长眼的人,根本不会来惹杨琏麻烦。想到此,李景遂拱拱手,道:“皇弟在这里替杨琏多谢皇兄。” 杨琏走出皇宫,回头凝视了一眼曾经居住过的皇城,脸色微微一变。虽说刚才他看起来十分冷静,实际上还是有些紧张的。李璟是个性格古怪的人,他精通琴棋书画,是个文人,按道理这样的人性格应该比较温和。可是,他毕竟是个帝王,继位之后,一改李昪与四邻和平相处的政策,四处用兵,足见他是一个有大志,或者说好大喜功的人。刚才若是一个不小心,恐怕就会人头落地。 此时除了皇宫,顿时觉得背上全是汗水,刚才当真是无比惊险。 不过幸好,他有齐王李景遂帮忙,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相反,杨琏从区区的将虞侯升为指挥使,从此迈入了中高级军官的行列,还是值得庆幸的。依旧沿着秦淮河走路,杨琏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离家不远了。 抬起头,只见前方人声鼎沸,十几辆马车排成一排,几乎要将路给堵住了。杨琏快步走了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刚走过去,只见几名家丁模样的人,正抬着箱子,朝着客栈走去。 这一行人十分喧闹,街道上的四邻都看见了,不少人探出头看,奇怪地看着。杨琏快步走了过去,只见为首一人身材欣长,有些干瘦,面白却无须,到了门口,王虎迎了出来。 “我等奉陛下之命,特来宣旨,杨琏何在?”那人说道,声音尖锐,原来是名太监。由于杨琏是步行,这群人是骑马,而且早有准备,比杨琏来的稍微早了一些。 王虎一愣,自家老爷没有回来啊。但见这位公公是说奉陛下之命,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琏快步赶到,朝着太监施礼,道:“公公,我正是杨琏。” “好。陛下的旨意,快接旨吧!”太监说道。 杨琏忙施了一礼接旨,太监微微一笑,朗声读了起来:“神武军杨琏,忠君爱国,临危不乱,于乱军之中,拨乱反正,于国于民,有莫大功绩。今特授予神武军指挥使一职,赏银鱼袋一个,金银绸缎若干。钦此。” 圣旨非常短,也没有特别的文采,想必是李璟觉得杨琏是个武夫,因此说的简单。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杨氏客栈的主人去了苏常一趟,回来之后便升官了。只是那银鱼袋是什么东西?有的人不知,知道的人不免在一旁解释。银鱼袋不是官,而是挂在官员腰间的物品。 从唐朝开始,一般而言,三品以上紫袍,佩金鱼袋;五品以上绯袍,佩银鱼袋;六品以下绿袍,无鱼袋。南唐承袭大唐,制度也差不多。杨琏的指挥使一职是从五品的官职,勉强有资格获得银鱼袋。但天子赏赐银鱼袋,是一种荣耀,不是官阶到了就能获得赏赐的。 杨琏起身领旨,心中却微微心惊,刚在在宫城里,李璟对他是各种试探,若不是他沉着冷静死不认,恐怕已经被甲士分尸。刚给了自己一记闷棍,随后就派人来宣旨,弄得不少人都知道,这是在给自己蜜枣吃啊。果然是圣心难测,李璟虽然是一个文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太监令人放下礼物,带着人走了,杨琏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们离去。王虎反应过来,媚笑着走了过来,道:“恭喜老爷。” 杨琏被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道:“快去烧热水,老爷我好几日没有洗澡了。” “是。”王虎匆匆而去。 礼物都被杨琏收了起来,小二黑、赵鹏忙的不可开交,四邻如闻到了血的蚂蝗,纷纷赶来,杨琏可是这条街出的第一个五品大官,怎能不巴结?杨琏想了想,让小二黑收下了礼物,又在酒楼宴请了各位。 直到月芽爬上树梢,杨琏才送走了众人,心想这比打仗还累。回到客栈后院,洗了澡,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第二日起来,出了城门,去军营内点卯,李征古、高审思、朱匡业已经回到了军营,正在商量着什么,得知杨琏回来,都松了一口气。昨日三人分别觐见天子,各自有不同的遭遇,想起来都特别让人唏嘘。 尤其是李征古,自动下跪认错,恳请陛下处罚,李璟毕竟宠信李征古,也知道他带兵能力不强,故作责骂一番之后,便让李征古先回营。高审思受了伤,还没有好,李璟让他好好养伤,别的倒没有提太多。至于朱匡业,依旧是天雄军的统军,不过俸禄被降了一般,算是责罚。 让三人疑惑的是天子对败兵的态度,昨日还说要严惩,所有参与造反之人一个不留,但今日一早,就派人送了信来,说造反之事,已经明了,是吴越人从中捣乱,天子仁慈,允许众人戴罪立功。 三人原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等到问起杨琏,杨琏不动声色提起,三人这才明白,是杨琏的缘故。只是都不解,天子怎会答应杨琏的请求? 杨琏却十分明白,如果李璟早就想要坑杀这些士兵,早就动手了,甚至可以兵不血刃地杀死所有人。他只要以犒军为名,在食物里下毒,神武军、天雄军一个人都逃不掉。只是这样一来,一万人暴毙,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就算是皇帝,也得掂量掂量。 如今,他故意卖给杨琏一个人情,同样卖给了神武军、天雄军全体士兵一个人情,显示出他宽阔的胸怀,给世人一个大度的印象。杨琏也不懊恼,这对于他来说,是双赢的局面。 当日,神武军、天雄军的士兵接受安排,按照编制回营,由于神武军第一指挥的指挥使战死,杨琏便顶替了他的职位,陈铁被升为都头,依旧在杨琏部下,林仁肇被升为第二指挥的副指挥使,暂时代理第二指挥。至于第三指挥依旧是周弘祚,其他指挥同样不变。李平、姚凤等人也都升为都头。 杨琏升职,同为指挥使的几人都来相贺,杨琏忙完了事情,请几人在酒楼小聚,只有那周弘祚借口身体不适,没有赶来聚会。想必是见昔日的将虞侯迅速升职,居然与他平起平坐,心中不爽罢了。杨琏也不在意,与众人畅饮大醉方归。 第六十四章 山雨已来 天子虽然免了神武军、天雄军的罪过,但依旧有人不依不饶。 早在李征古即将返京之际,以韩熙载、徐铉为首的一党,便纷纷上书,说福州战败、苏常战败,主帅有着不小的责任,要陛下严惩。等到神武军、天雄军到了金陵,先是被勒命在城外驻扎,接着又被收缴了军械,无论是韩熙载还是徐铉,都认为神武军、天雄军要倒霉了。 可是随后的事情没有朝着预想的发展,李征古、高审思、朱匡业只是略受惩戒,在韩熙载、徐铉看来那只是象征意义上的惩罚,而那个叫什么杨琏,与前朝旧太子一样名字的将虞侯,居然一连跳了几级,如今是从五品的指挥使,还被赏赐了银鱼袋! 这真是没法忍!韩熙载怎么也想不明白,难道说陛下糊涂了不成?可是陛下正是千秋鼎盛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糊涂。 那就是有小人作怪,蒙蔽圣听。身为臣子,韩熙载觉得有必要提醒陛下。于是半个时辰后,一份充满文采,忧国忧民的折子诞生了。韩熙载心急如焚,写好了折子又立刻吩咐下人备了马车,匆匆赶往皇城。 一路上,韩熙载在思考着如此说服陛下,马车轻快,沿着秦淮河一路小跑。突然,马车陡然停住,正在思考的韩熙载一个前冲,差一点摔倒在地。幸好马车里铺就了厚厚的蜀锦,才没有受伤。 韩熙载大怒,他揭开门帘,看着车辕上的马夫,正要破口大骂。忽然发现前方人头攒动,一群群人挤满了街道。 “直娘贼,这是怎么回事!”韩熙载摸着额头,忍不住破口大骂。他虽然学富五车,但毕竟出身贫寒,有的东西,改不了。 马夫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韩熙载,忙道:“老爷,前面不知怎地,突然有很多人。” “先靠边。”韩熙载摆摆手,马夫赶着马车在路边停下。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衙役都去哪里了?”韩熙载吩咐。 马夫答应着,下了马车,混入人群里,混入人群中闲聊,不时问上几句。半响,匆匆回来,向韩熙载禀告。韩熙载一听,顿时喜上眉头,道:“快,去皇城。” 马夫忙不迭上了马车,奋力从人群里挤出一道缝闯了出去,引得众人一阵大骂。韩熙载逃也似的奔向了皇城,到了皇城,韩熙载换了一身绯红的官服。韩熙载此时不过是六品的太常博士,本是没有穿绯袍的资格,但他在天子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是东宫旧僚,太子继位之后对他很是恩宠,格外赏赐了穿戴绯袍的资格。 韩熙载得意了一番,忽然想到杨琏只是打了一仗,从一个小小的将虞侯变成指挥使,居然比他还有资格穿上绯袍,顿时有些不爽。心中腹诽了一番之后,韩熙载整理了一番,便去觐见天子。 李璟正在午睡,最近事情太多太烦,令他无法安眠,春暖花开,好不容易睡着,却被心腹太监叫醒了:“陛下,太常博士韩熙载求见。” “这个时候,他有什么事?”李璟揉了揉眼睛,有些郁闷。当初他与韩熙载彻夜长谈,互为知己,登基之后,李璟告诉过身边的人,若是韩熙载来了,不得阻拦。这一次也不例外。 “陛下,太常博士说有折子要递给陛下。”太监笑着道,生恐李璟发怒。 李璟点点头,韩熙载既然有折子要递,那必然是大事。当即披上一件外衣,道:“你带他来御书房。” 片刻之后,韩熙载匆匆而来,见了李璟,忙施礼道:“臣韩熙载见过陛下。” “叔言,不必多礼。”李璟说道,喊得是韩熙载的字。 韩熙载微微一笑,论关系他与陛下的自然是匪浅,弹劾一个新晋的指挥使,还不是手到擒来?更何况,他居然收买神武军的士兵,这个罪过,可就大了。 “陛下,这是臣的折子,还请陛下过目。”韩熙载说道。 “嗯,究竟是怎样的大事,要你亲自进宫,给朕递折子?”李璟好奇地接了过来。 韩熙载趁铁打热,道:“陛下,福州兵败、苏常兵败,使得吴越国非常嚣张。究其原因,是有小人欺瞒陛下。” 李璟放下了折子,内心有些不悦,但还是问道:“欺瞒朕?你是说何人?” “陛下,臣在折子里写的很清楚,冯宰相、陈枢密使、宋司空等人结党营私,祸国殃民。那神武军的一个将虞侯,战败还得到升迁,居然位列从五品,实在是可恨。”韩熙载个性高傲,却藏不住话,对杨琏本来没有意见,但一想到他居然比自己的品阶还高,又是李征古一党,便觉得生气,忍不住说了出来。 李璟眉毛一挑,他不需要看这篇文章,就知道里面的内容了。按捺住性子,李璟道:“好吧,朕已经知道了,你先退下去吧。” 韩熙载一愣,见李璟面有倦色,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陛下圣明,想必会给臣一个答案。”说着,退了下去。 李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瞌睡都没了,太常博士,主要是掌管五礼,韩熙载在这方面,做的不错。然而让李璟最满意的,是韩熙载专心做事,不参与党争,很多事情交到他的手里,都办的很漂亮。可是最近韩熙载的表现,却令李璟非常失望。 而且韩熙载刚才的话,前半截空口无凭,后半句则透露出浓浓的怨气。难道说,朕让他做太常博士,特赐绯袍,还不能满足他的虚荣心吗?打开折子,李璟匆匆看了一遍,心中更加不悦,顿时睡意全无,索性站起身来,翻阅折子。 案几上的折子很多,李璟随便抽了几份来看,有宋齐丘宋司空的,也有冯延巳冯宰相的,他们的折子都透露了一个意思,福州战败,是运气不佳,大唐国力鼎盛,自当开疆拓土,恢复大唐的天下。一次的失败算不了什么,当年大唐赫赫有名的唐太宗不也败过吗? 李璟微微皱眉,随后,他又翻阅了几份折子,徐铉、孙晟、常梦锡等人的上书,却都透露出一个意思,那就是要严惩战败的陈觉、冯延鲁等人。 “这朝廷,要乱了啊!”李璟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最烦的事情又要来了。 就在李璟说着这话的时候,杨琏同样也说着一样的话。 林仁肇、陈铁坐在杨琏对面,三人正在同饮。 “据齐王说,韩熙载、徐铉、孙晟等人已经上书弹劾陈觉、冯延鲁等人,齐王已经按照计划,将这些折子送到了天子的书房。”杨琏说道。 陈铁有些不解,道:“杨指挥,陈觉、冯延鲁虽然没有直接支持齐王,但他们都是宋齐丘的党羽,而齐王与宋齐丘交好,为何要将这些折子递给陛下?” 林仁肇笑道:“堵不如疏,陛下早晚会知道。更何况那韩熙载曾经是东宫的旧臣,深得陛下信任,若是不递这个折子,韩熙载也会想办法让陛下知道。” “不错。”杨琏点点头,喝了一口酒,又道:“金陵暴风雨即将来袭,诸位不妨擦亮眼睛,看一看这一场龙争虎斗,谁会笑到最后。” 三人简单聊了聊,便各自散去,如杨琏所言,大唐朝廷很快就变了颜色。 福州战败的陈觉、冯延鲁、王崇文、魏岑等人先后被押送回京,李璟下令,将四人关押在天牢中,每日只给吃喝。陈觉、冯延鲁等人上书求见陛下,但李璟不为所动,压根不去见他们。 杨琏觉得,这个时候,韩熙载又要动手了。果不其然,韩熙载再度上书,要求严惩陈觉、冯延鲁等人。随着韩熙载的首先发难,与其交好的孙晟、常梦锡、徐铉等人也纷纷上书,一日之间,竟然有五十多份弹劾陈觉等人的折子,每个折子的内容都差不多,那就是要严惩陈觉、冯延鲁等败兵之将。 李璟看着堆积如山的折子,顿时觉得头都大了,与韩熙载等人不同,宋齐丘、冯延巳等人保持着沉默,仿佛此事与他们无关一样。不过,杨琏却有些担心,毕竟他献计给齐王,齐王只是利用他的身份,这才压制了宋齐丘、冯延巳等人的想法。但如果韩熙载、徐铉等人不依不饶,恐怕冯延巳会忍不住出手,毕竟冯延鲁是他亲弟,他总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身亡。 围绕着福州战败、苏常战败两件事情,大唐朝廷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中,不仅朝廷百官在讨论着此事,百姓在市井中,也在谈论着。有人说,冯延巳、冯延鲁、陈觉等人互相勾结,如今福州战败,两万多士兵或死或被俘,令这些士兵的亲人十分伤心。冯延鲁、陈觉的罪一定要治,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也有人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谁能保证一辈子都打胜仗?再说了,打仗总是要死人的,若是怕死,还当什么兵?还不如回家种地去! 一时之间,金陵城中各种说法都有,杨琏的酒楼很好地起到了收集情报的作用,每日在酒楼里高谈阔论的书生更是不少,他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一副老子全天下最懂,就你不行的样子,令杨琏连连摇头。 并非杨琏瞧不起书生,而是这群书生不成。宋齐丘虽然专权,甚至结党营私,却极为有才,辅佐李昪夺取杨吴江山,他是首功,这样的书生,才有经天纬地之才。 朝廷的这场争辩足足持续了半个月,谁也没有成为赢家,至少天子尚未表态。可是这个时候,又有不好的消息传来。托福州之败,大唐溃兵进入泉、漳二州,烧杀抢劫,引起民愤,旧闽国将领留从效大怒,率兵赶走了大唐军队,成为了泉、漳二州的实际统治者。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将大唐朝廷震得久久回不过气来,想想大唐这几年用兵闽地,几乎是一无所获,还付出了数万士兵的阵亡、上百万石粮食的消耗,当真是得不偿失啊。 第六十五章 不退反进 “留从效赶走了大唐的士兵,已经占有了泉、漳二州?”神武军军营内,杨琏有些诧异。 高审思点点头,道:“这是最新的消息,按照老夫的推断,留从效只是想要占据泉、漳二州,应该没有逐鹿天下的想法。” 杨琏略作沉思,印象里,似乎没有留从效这个人,既然记不清,那就不理他。回头再想,高审思的猜测应该**不离十,果不其然,又等了两三日,就由消息传来,留从效上书大唐称臣。朝廷又为是否出兵泉、漳二州的事情争论不休。 最终李璟放弃了泉、漳二州,承认了留从效的实际地位,以留从效为泉州刺史,并将原泉州留后王继勋召往金陵,另委官职。朝廷被泉、漳二州的事情打乱了部署,韩熙载的计划也暂时落空,让他十分悔恨。 杨氏客栈里,杨琏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韩熙载暂时偃旗息鼓,对于齐王来说,是好事。前些日子韩党攻势太猛,一日之内,折子如雪花一般飞进皇城,当真是让杨琏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杨琏暗中面禀齐王数次,这个时候,决不能插手救援。有时候,放任才是最好的办法。 心情放松的齐王李景遂也来到杨氏客栈,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对弈。李景遂手中拿着一颗黑子,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放下。与杨琏的对弈,似乎是输了。李景遂想了半响,叹息一声,弃子认输。 “想不到短短数月,你的棋艺大有长进。本王已经不是对手了。”李景遂叹息了一声。 “齐王承让。”杨琏笑道。从棋盘上捡回白子。 两人正在说话间,林仁肇匆匆而来,脸色有些惊慌,道:“齐王,杨指挥,刚刚得到消息,冯宰相上书为冯延鲁、陈觉等人求情。” “什么时候的事?”杨琏一竖眉头,这个冯延巳,还是按捺不住。 齐王微微变了脸色,本来他是不相信杨琏之言的,但随着局势的发展,他发现杨琏对这一次的判断十分正确,因此选择了相信他。在冯延已上书之前,韩党虽然气势汹汹,弹劾陈觉、冯延鲁等人的折子雪花一般飞进去,但天子始终没有给出答案。实际上陈觉、冯延鲁等人虽然战败,但在李璟的心中,胜败乃兵家常事,而且冯延鲁的做法也有道理,之所以失败,是他有些大意,吴越军又太过于强悍所致。 之所以迟迟不作出处罚,是韩熙载、徐铉等人的上书太过于强势,令李璟不能过于明目张胆,为众人洗脱罪名,即使他是皇帝也不行。这些都是杨琏的猜测,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说,韩党越是嚣张,李璟越会维护陈觉、冯延鲁等人。 可是,冯延巳也许是迫于家族的压力,上书为众人求情,让本来有些平息的党争再度浮上了水面。果然,在冯延巳上书的当日下午,韩熙载、徐铉等人得到消息,迅速炮制了一封联名折子,要陛下严惩败兵之将。 杨琏任何的猜测都比不得李璟的现状来的真实。李璟非常愤怒,就算他是一个好脾气的帝王,也不代表他不会愤怒。其实一直以来,以宋齐丘为首的开国元老,在他身边聚集了那些人,李璟非常清楚。不过,宋齐丘毕竟是开国元老,在朝中有名望,有地位,大唐立国也不过十余年,根基还不算很稳,李璟又不是笨蛋,怎会去动开国元老。 可是,以韩熙载为首的韩党,是李璟做太子时的旧人,对宋齐丘等开国元老很是敌视。这两股新旧势力的搏斗,李璟有所耳闻,但他对韩熙载很有感情,因此想要和稀泥,谁也不动。 可正是李璟这种和稀泥的态度,纵容了两党的嚣张。 “是该时候治一治了,不然他们还以为,这大唐的天子,软弱可欺。”李璟心中想着。 “陛下,齐王求见。”心腹宦官说道。 “齐王?难道他也按捺不住,要来游说朕,替陈觉、冯延鲁求情?”李璟想着,心中微微不悦。齐王李景遂与谁走的比较近,他这个皇兄还是知道的。 “宣他进来。”李璟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他倒要看看,齐王胆子有多大。 “见过皇兄!”齐王李景遂进来,依旧是恭敬的施礼。 “呵呵。”李景遂心情不好,干笑了两声,摆摆手,道:“免礼。” 齐王李景遂直起身子,看见李璟脸色不悦,道:“皇兄面色不佳,是不是昨夜没有休息好?”说着,叹息了一声,道:“臣弟无能,不能为国分忧,当真是无用。” 李璟抿抿嘴,喝了一口茶,这齐王还在卖关子。当即点点案几上的折子,道:“这近几日,弹劾陈觉、冯延鲁的折子朕根本看不过来。”说着,随手拿起一本,道:“你看看,这是御史中丞江文蔚的上书,你看看他在折子里说了什么?亲近小人,重用奸邪,长此以往,国将不国。那陈后主,便是朕的榜样!哼哼,朕一国之君,在他眼中,便是这等不堪?” 说着,狠狠将折子扔在了地上,余怒未消。 齐王李景遂弯腰捡起折子,略略一看,脸色也是变了。这江文蔚一向个性耿直,但这话说的也太过了。难道他不怕天子之怒?当即忙道:“皇兄,这江文蔚的话实在不像话,当罚之。” “怎么罚?”李璟眯起了眼睛问道。 “江文蔚借忧国忧民,抨击皇兄,本该当斩,但为了宣示皇兄仁德,臣弟认为罚他一年俸禄便是了。”齐王李景遂说道。 李璟有些诧异地看了齐王一眼,道:“你当真如此认为?” “皇兄,这几日弹劾陈觉、冯延鲁等人的折子当真是堆满了屋子,无论是韩熙载,还是江文蔚等人,在民间都有极大的名声,不管他们说得对不对,都不能动他们。相反,陈觉、冯延鲁等人战败是事实,这一点是绝无可辩,包括李征古、朱匡业、高审思等人也都兵败,令大唐受辱。臣弟以为,功必赏,过必罚。陈觉、冯延鲁等人必须要受到严惩。”李景遂说了一长串的话,令李璟感觉到奇怪。 “齐王,那将要如何惩罚?”李璟问道。 “当斩,以儆效尤!”李景遂说的很是肯定。 “斩?”李璟吃了一惊,在他心中,并没有如此想,所以李景遂的一个“斩”字,让他吃惊不少。 “斩!”李景遂重复。 “此事事关重大,朕还要想想。”李璟揉揉太阳穴。 李景遂眯起眼睛,心中也有些忐忑,杨琏提议让他觐见陛下,不退反进,反而比韩党还要严惩陈觉、冯延鲁等人,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朕困了,你先退下去吧。”李璟说道。 “遵命。”李景遂施了一礼,正要退下,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陛下,如今春暖花开,今年的春猎是否还举行?” “春猎啊。”李璟想了想,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出去散散心也好,便道:“此事就交给你去处理。” “是,皇兄!”李景遂退下,出了皇城,便直奔杨氏客栈。 杨琏正在院子里练习箭法,他臂力十足,本能拉开三石的硬弓,但射箭没有准头,用的还是两石弓箭。相比练武,练习弓箭最是不易,眼力劲,准头都要讲究。 齐王李景遂来的时候,杨琏正满头大汗,忙用帕子擦净了额头,去见齐王。 李景遂正在屋子里踱步,他有些不安,按照杨琏的计划行事,会不会弄巧成拙?觐见了陛下之后,他的一颗心越来越觉得不安。见了杨琏,又将心中的担心说了出来。 “齐王不必担心,陛下心中自有明镜。对陈觉、冯延鲁的弹劾越重,他就越会顾虑。”杨琏安慰。 李景遂点点头,道:“但愿如此。” “齐王不该担心陛下会如何审判,而是要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宋司徒、冯宰相绝对不能再为陈、冯等人求情。”杨琏又叮嘱。 齐王李景遂想了想,道:“本王这就去宋司徒、冯宰相府上走一趟!”说着,匆匆告辞。马夫与侍卫护送着他,先是去宋齐丘的府上。 杨琏送走了齐王,嘴角却浮起了一丝冷冷的微笑,帝心难测,但也不是没有踪迹可寻,齐王李景遂反其道而行之,必然会有收获,只是,那宋司徒、冯宰相究竟会不会按照杨琏的计划行事,就不在杨琏的管控范围内了。 不过,即使宋司徒、冯宰相不听杨琏之言,对于杨琏来说,损失也不大。他只需要作出一种姿态,在适当的时候提醒齐王,这件事建议这样做,那件事建议那样做,这就足够了。 如果,宋司徒、冯宰相按照杨琏之言行事,杨琏也有足够的信心相信,天子必然不会杀掉陈觉、冯延鲁等人,处罚很有可能是贬到地方为官,最多是流放,可是大唐国土不大,即使是流放,也没有太过于偏僻的地方。只要熬过了这段时间,朝中有人运作,在适当的时候,他们还是能回来的。 主意是出了,杨琏已经做到了该做的,剩下的,就让齐王去处理,回到屋子,杨琏继续练习箭法。 第六十六章 党争 宋齐丘的府邸同样在秦淮河边上,不过位于皇城的西南角上,与国子监临近,文化氛围非常浓厚。齐王李景遂先是去宋齐丘的府上,不料宋齐丘不在府上,据门子说,是去栖霞寺烧香去了。 李景遂想了想,便去找冯延巳。 冯延巳的府邸与宋齐丘府邸不远,都在国子监附近,拐了两条街就到。听闻齐王来访,冯延巳忙出门相迎。其实在冯延巳得内心里,齐王李景遂并不是最好的储君人选,但李弘冀对他们这帮老臣非常敌视,而齐王个性温和,冯延巳、宋齐丘等人才会转而支持齐王李景遂。 将齐王迎进了屋里,吩咐下人上茶,两人便在屋子里闲聊。聊什么呢,最近最火热的是什么聊的便是什么。朝廷上的争斗虽然不见血却比打仗还要来的厉害,冯延巳在宦海混迹了大半辈子,怎能不明白其中的道道? 等到齐王告诉他今日与陛下的对话,冯延巳愣住了。他怎么都不肯相信齐王会做出这等蠢事,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齐王李景遂向他解释:“宰相,这是杨琏的计划,而且从目前来看,是奏效了的。” 冯延巳叹息一声,齐王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不好直接拒绝,只得道:“杨琏,可是哪位解了常州之围,得到陛下赏赐,与前朝旧太子同姓同名的杨琏?” “正是。”齐王说道。 冯延巳叹息了一声,道:“齐王,此人的身份我略有耳闻,可是此人乃一介武夫,毫无政治斗争的经验,殿下为何对他如此信任?” 齐王李景遂笑道:“杨琏虽然年轻,但做事沉稳,似乎至今为止,一直没有犯过大错。” “他以前没有犯错,不等于现在不犯错,以后不犯错。”冯延巳毫不客气反击,他有他的资本。 齐王李景遂微微一愣,道:“话虽然是如此,但本王也觉得,按杨琏的说法,应该胜算更大。” 冯延巳摇摇头,讥笑道:“齐王,说的不客气一点,此人侥幸解了常州之围,加上神武军不少都头、指挥使战死,他的得以填补空缺。可是他毕竟是年轻人,或许打仗擅长,这政治斗争就要差不少了。” “如今陛下压住了韩熙载、徐铉等人的折子,不愿处罚陈觉、冯延鲁等人,足以证明陛下已经对韩熙载等人不满。” “这个时候,我们是要坚定陛下的信念,而不能让韩熙载、徐铉、孙晟等人继续扰乱陛下的视听,若是等到陛下拿定了注意,那就晚了。”冯延巳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折子,道:“韩熙载搞了个联名上书,我也要弄个联名上书。看一看究竟谁的人更多,力量更大。” 齐王李景遂接过折子一看,上面有除了有冯延巳的名字,还有查文徽、高审思等人的名字,不过并没有宋齐丘的名字。 “这,似乎有些不妥吧?”齐王李景遂说道,心中充满了忧虑。 “能有什么不妥?韩党气焰嚣张,若是任凭下去,才叫真正的不妥。我要反击,让韩党知道,我虽然老了,也不会任由他们胡来,暗算国家栋梁。”冯延巳说道。说起来,他与韩熙载一样,都是天子还是太子时期的藩邸旧臣,但韩熙载个性高傲,与他并不对付,两人时常争吵,关系非常僵。尽管后来太子登基,对两人都委以重用,但两人关系始终没有改善。 齐王李景遂叹息了一声,对于冯延巳的决定,有些无力。毕竟冯延鲁是他的亲人,如今被关押在天牢里,冯延巳怎能不紧张呢?见说不动冯延巳,齐王李景遂与他又聊了片刻,起身告辞。 又去宋齐丘的府邸看了看,宋司徒不知究竟去了那里,李景遂心情不佳,便让人通知杨琏一声,自己回到了府邸。 杨琏得到消息,不由叹息了一声,冯延巳毕竟是大唐朝廷的老资格,官居宰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怎会是他一个小小的指挥使能左右的?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幸中的万幸,齐王李景遂听从了杨琏的建议,在这场党争中保持了沉默。那宋齐丘也是老狐狸一只,在这场搏杀中,开始装病,几次朝会都托病不去。 杨琏虽然没有资格上朝,但依然不断有消息传来,其中齐王带来的消息最为准确,韩熙载、徐铉、孙晟、常梦锡等人连上折子弹劾,御史中丞江文蔚更是在朝廷上直言,若是不能赏罚分明,朝廷制度必然荒废,国将不国。 李璟本来就对江文蔚的折子十分愤怒,又见他在朝廷上大放厥词,顿时勃然大怒,要斩了他。若非韩熙载、徐铉等人求情,江文蔚就人头落地。最终李璟贬他为江州司士参军。 江文蔚受贬,冯延巳以为得到机会,主动反击,不料韩熙载状告冯延巳、冯延鲁、陈觉等人结党营私,专权误国。朝廷上的争辩,也传到了民间。杨琏在酒楼里,多次听见百姓对冯延巳、冯延鲁等人非常不满,便已经知道这场争辩的结局。 果不其然,又过了两日日,天子终究下了决定,陈觉流放蕲州,冯延鲁流放舒州,冯延巳也受到牵连,被天子怒骂一顿,不得不引咎告退,李璟念他是藩邸旧臣,任命他为太子太傅。只是此时尚未立太子,挂的是一个虚职罢了。 至于李征古、高审思等人,依旧维持原判。倒是高审思厌倦了这种生活,主动告老还乡,李璟思考了一番之后,答应了高审思的要求。朝廷党争暂时落下了帷幕,韩熙载一党占据了优势,冯延巳更是被打垮,被迫将宰相之位让出。韩党的胜利,让韩熙载欢欣鼓舞,大开宴席,与徐铉、孙晟等人庆祝得胜。 杨琏依旧过着平静的生活,每日按照他的训练方式,带着士兵训练。齐王李景遂来找他,不由叹息连连,若是当初冯延巳听了杨琏的话,又怎会落到这种地步。只是此时悔恨已经无用。杨琏只得笑笑。 五月中旬,中原有消息传来,已经灭了晋国的契丹在耶律德光的率领下,准备北回。早在大唐与吴越国在福州、苏常对峙的时候,契丹人灭了后晋,活捉了石重贵。由于契丹人在中原烧杀抢劫,引起中原百姓的反抗。每一天都有不少契丹人死于非命。 耶律德光几次派兵围剿,但中原百姓仗着地理熟悉,与契丹人周旋,耶律德光损失惨重,再加上天气回暖,契丹人长期居住在北方寒冷之地,士兵纷纷不适应,都建议回转北方。耶律德光也觉得身体不适,在上个月,宣布回国。 得到这个消息,杨琏顿时活络了起来,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后晋被契丹灭了之后,占据太原的刘知远迅速占领了中原,几乎是兵不血刃。不过,仓促建立起来的后汉根基不牢,等到刘知远病死,太子继位,不过两三年,就被郭威取代了。 由于刘知远是靠着中原百姓赶走契丹人建立,没有遇见对手,而五代藩镇林立,刘知远就算夺取了中原,民心不固,如果大唐挥师北上,当有一番作为。 杨琏身为神武军指挥使,是从五品的官员,已经有了一定的权利。杨琏当即写了一份折子,提出自己的想法:杨琏建议大唐出兵北上,只需五万精兵,沿着大运河北上,抢先在中原群豪之前收复洛阳、汴梁等地,只要占据了黄河以南的中原地区,再以偏师夺取山东,则大唐两淮有了屏障,退可守,进可以夺取河北大地。如果有可能,可以从河南攻击关中。 以如今中原板荡的局势,杨琏相信很容易,至少能夺取河南、山东这两块要地,可是折子递上去了数日,依旧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被卡主了。 杨琏想了想,又亲自去找齐王,述说此事。杨琏打算即使不能说服陛下大规模出兵中原,至少也要派万余人北上,尚有一线机会。 齐王李景遂如今对杨琏是深信不疑,至少从这一次党争的事件来看,杨琏的预言是成功了的。他并不知道杨琏只是猜透了李璟的心思,因此才有这番建议。 齐王李景遂匆匆进宫,专门找李璟说此事,李璟听了,心中升起一丝不祥之感,与吴越国的战事将他打怕了。如今连吴越国都打不过,怎么与中原大国较量?更何况那是灭了晋国的契丹! 李璟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齐王的建议,反而问起齐王春猎的事情来。说是春猎,其实已经晚了一些,毕竟朝廷的这场搏杀,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李璟觉得心情糟糕透了,想要出去散散心。 齐王李景遂表示,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此次春猎的地方,选在了有“金陵毓秀”美誉的钟山,钟山方圆有六十多里,最高峰有一百三十多丈,森林茂密,里面有不少动物,随着春暖花开,已经逐渐长肥,正是春猎的好去处。 李璟闻言,心情大悦,想了想,将春猎的日子,定在了五日后。 第六十七章 春猎 钟山位于金陵城东北方向,是以金陵为都的政权狩猎的首选之地。当杨琏接到五日后天子狩猎钟山,将他出兵中原的建议否决的时候,杨琏只得微微叹息。 五日很快就过去,作为神武军的指挥使,杨琏自然负责保卫皇室的安全,这一次春猎,不仅有皇室中人,也有朝廷的不少达官贵人。春猎那日,挤得满满的都是人,李璟留下李景逷留守金陵,率神武、天雄、建康军等出巡,加上宫女、太监,总计有三万多人,浩浩荡荡朝着钟山赶去。 南唐时期钟山是在金陵城外,约有二十多里的路程,走了一上午,三万多人才走到钟山,又继续走了十余里路,在钟山腹地一片比较平缓的地方驻扎了下来。大军连绵数里,军旗招展,十分壮观。 神武军的驻地离皇室的驻地有三里多的路程,毕竟除了常州的事情之后,皇帝对神武军、天雄军的信任度大减。历来都是由神武军守卫皇室驻地,这一次改为了建康军。杨琏到不在意,到了驻地之后,便下令所辖兵马不得随意走动,莫要让有心人误会。 李平、陆孟俊、陈铁等人为杨琏下属,杨琏叮嘱了一番之后,各人散去,带领士兵扎下帐篷,修建栅栏。黄昏时分,神武军驻地大致有了模样。由于神武军统军高审思告老还乡,朝廷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边镐成为神武军新任统军。 杨琏见过边镐,对他印象颇深,实际上边镐几次带兵,都失败告终,事实证明边镐带兵能力不强,但陛下对他十分信任。 边镐下达了一系列的指示,众指挥使都领命而去。杨琏闲来无事,便在军营四周里闲逛。钟山占地颇广,而这一次陛下春猎,带了三万多人——实际也是深恐有人兵变,要将这些士兵牢牢控制在手中。 杨琏的驻地靠近玄武湖,只有七八里的路程,骑着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玄武湖边上。远远望去,波光粼粼,岸边绿树成荫,隐隐可见玄武湖内部的几座小岛,美不胜收。 杨琏独自一人在岸边徘徊,最近朝廷的事情他根本无力,不仅仅是除了两党相争,北伐中原更让杨琏心寒,刘知远能以太原一地建立后汉,大唐势力不弱,偏偏李璟被吴越人打怕了,对北方中原政权更有深深的忌惮之心,不采纳杨琏的最佳建议。杨琏不由握紧了拳头,入住中原还有一次机会,就看那一次能不能把握了。若是等后周建立,这个对手就太强大了。 杨琏正在想着的时候,忽然前方脚步声响起,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周宗。周宗此时官任宣州节度使,回京恰逢遇见天子春猎,便受邀而来。周宗前些年受到宋齐丘打压,一度被贬,尤其是在烈祖之时,天子登基之后,这种情况才有了好转。 杨琏眼睛一眯,已经认出了周宗,但周宗不认识他。依旧自顾走着,享受这傍晚阳光的温馨,在周宗身边,居然有一个女子,身着粉红的长裙,头上戴着簪子,打扮看起来不起眼,但相貌却是极美的。 杨琏看见女子,不由就是一愣,多看了女子两眼。 周宗在不远处看见,顿时眉头一皱,道:“你这军汉,是那一军的?”他是烈祖遗臣,说起话来,自然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再说他身为宣州节度使,乃是从二品的官员,一个小小的军汉,他不放在眼中。 杨琏眯起了眼睛,淡淡的看着周宗,故作不认识的模样:“你这老头,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周宗没有身着官服,只是穿了一身便衣,下巴又留着长长的胡须,说他是老头,也不算冤枉了他。 周宗闻言却是大怒,何曾有人这样对他?天子对他都还礼遇,这个小小的军汉,当真是无理。周宗不由冷哼了一声,目光十分锐利地看着杨琏,杨琏也不示弱,与他对视。 这时,周宗身边的女子在周宗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片刻后,周宗冷笑了一声,道:“你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杨琏?” “我正是杨琏,但不知风头正盛是何缘故?”杨琏反问。 “嘿嘿。”周宗不屑地笑了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小小年纪,就官添五品,成为一军之指挥使,当真是运气好到了几点。你要记住,遇见旁人,总要恭谨一些,不然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多谢老丈提醒,只是杨某还年轻,断不会死在某些人的面前。”杨琏不动声色反击。 周宗顿时被气歪了鼻子,这个某些人,说的不就是自己吗?当即冷哼了一声,懒得与杨琏计较,毕竟他是从二品的大官,与从五品的官员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与他计较,岂不是丢了身份? 周宗气呼呼地走了,那女子经过杨琏身边,微微欠身施礼,道:“一段时间不见,公子已经高升为指挥使,娥皇在这里恭喜公子了。” 杨琏一愣,当真是女大十八变,数月之前,看见周娥皇,就已经极美的女子,有倾国倾城的美色,引得那李从嘉神魂颠倒,不能自拔。想不到数月之后,周娥皇长的更漂亮了,杨琏一时没有认出来。 “公子当真是没有记性,难道娥皇长的太丑,不值得公子记住?”周娥皇说道,眉宇之间微微皱了起来,大大的眼睛带着一丝雾气,一副可怜的模样。 杨琏虽然对周宗不爽,但对周娥皇没有任何意见,见她这幅模样,笑道:“周姑娘才貌俱佳,就算是西施再生,也比不过周姑娘之万一。” 周娥皇心中一喜,正要说话,那边周宗微微不悦,道:“娥皇,你还不走?” “杨公子失礼了。若是有空,娥皇自当向杨公子请教音律。”说着,不等杨琏回答,匆匆走了。 杨琏一阵苦笑,自己哪里懂得什么音律,只是懂得几首后世的名曲,而如今这个时代没有罢了。看着周娥皇那远去的背影,杨琏突然又觉得十分悲哀,不管是大周后还是小周后,结局都不是很好。大周后得病早死,但她还没有死的时候,李煜就与小周后勾搭上了,足以证明一代词人李煜实际上是个薄情的汉子。 在国亡之后,李煜又不能保护妻子,小周后数次被赵光义所辱,回来之后都大骂李煜,李煜只能默默承受,当真是个没用的男人。也不知道,这周娥皇还会不会嫁给李煜? 念头一闪而过,杨琏笑了笑,继续沿着玄武湖缓缓而行。走了五百多步,夕阳已经挂在了山尖,杨琏转身,就要回去,忽然,前方出现有人在尖叫。 “出了什么事情么?”杨琏快步走了过去。 玄武湖旁,挨着的便是钟山森林,南唐时期又尚未完全进行开发,因此是山高林密,里面有不少动物,兔子、鹿、羊等等,当然也有狼、蛇、老虎等物。 杨琏奔过去的时候,看见一条巨蟒足足有碗口大小,正在吐着信子。周宗护在周娥皇的跟前,一脸警惕。他只是带着女儿出来闲逛,身边没有带侍卫,哪里会聊到遇见一条巨蟒?看着足足有碗口大小的巨蟒,猩红的信子喷出,带着一股腥臭味,周宗十分后悔。 可是后悔已经没用,想要逃走的话,在行动迅速的巨蟒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的机会。周宗不担心自己,担心的是自家女儿。周娥皇被吓得脸色铁青,一双大大的眼睛充满了恐惧。都说春猎是极好玩的,怎么这条巨蟒,看起来无限恐怖?那颗大大的头,张开了嘴,随时要将自己给吞下去。 巨蟒吐了半天信子,似乎看见周宗软弱可欺,身子一缩,然后向前弹出,信子在半空中乱舞,看起来颇为吓人。 “妖孽!”杨琏从斜后方赶来,恰好看见这一幕,手中的长刀已经拔在手中,见状忙奔上了几步,手中长刀劈出,正中巨蟒。那巨蟒身上覆盖着不少鳞甲,想来已经活了不少岁月。 只听“铛”的一声,长刀砍在鳞甲上,发出一声脆响。杨琏觉得手中的长刀一沉,当即又加了几分力气。 巨蟒的鳞甲虽然坚固,但究竟比不得铁器,长刀砍下,鲜血飚出,巨蟒身子一拧,痛的几乎要翻过身来。杨琏的速度太快,它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宗父女身上,因此没有防备。 杨琏一刀落下,又是一刀。蛇这种动物生命力非常顽强,往往死了身子还能扭动杀人,杨琏可不敢大意。双手握紧了长刀,不断劈下。巨蟒中了两刀,身子虽然没有砍断,但受伤不轻。回头看了杨琏一眼,信子舞动,已经知道杨琏所在。 血盆大口顿时张开,要将杨琏吞下。星星点点的蛇涎已经喷了过来。 周娥皇听见声音,原本闭上的眼睛睁开,恰好看见这一幕,顿时惊得花容失色,为杨琏担心。 杨琏冷笑了一声,长刀举起在胸前巍然不动,似乎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那巨蟒发出一声干嘶,离杨琏已经不足两尺的距离。周宗看见这一幕,也是吃惊,就算他对杨琏没有好感,但杨琏是为了救他,如今面临生死,他有怎能无动于衷? 就在周宗、周娥皇都惊呼的时候,杨琏动了,手中长刀奋力劈出,正中蛇头,只听“噗”的一声响,蛇头被劈成了两半! 第六十八章 又见面了 鲜血洒了杨琏一身,还带着浓浓的腥臭味,周娥皇顿时看傻了,直到杨琏继续把巨蟒大卸八块,将长刀送入刀鞘,这才反应过来。 周宗被溅了一些血在身上,味道格外难闻,但他还能沉住气,见杨琏将巨蟒砍成几截之后,这才缓缓开口,道:“莫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对你改变了看法。” “周节度使多虑了,本指挥只是见到有巨蟒行凶,这才挺身而出,就算那个人是仇人,也不会改变本心。”杨琏淡淡的道。 周宗闻言一阵气赌,这个杨琏当真是口舌伶俐啊。 杨琏满身是血,站在那里,威风凛凛犹如战神。至少在周娥皇的心中是如此,见父亲和杨琏斗嘴,周娥皇拉了拉周宗的衣袖,低声道:“爹。” 周宗还以为女儿害怕,低声道:“巨蟒已经被斩,不要害怕。”说着,又看着杨琏,道:“我周宗从不拖欠人情,这一次你救了我们父女,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绝无虚言。” 杨琏眉毛一扬,冷笑道:“周节度使这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只要我拿的出。”周宗一脸傲然,仿佛全天下没有什么东西拿不出来似的。 杨琏眯起眼睛,带着一丝讪笑,抬起手臂,指着周娥皇道:“自古美人配英雄,娥皇有倾国倾城之姿,不如许配我如何?” “啊?”周娥皇闻言,吃了一惊,杨琏这是何意?难道他对自己有意思?当即一颗心蹦蹦跳个不停。心中是又羞又惊,这人怎么当着父亲的面,在自己面前提起此事? 时间似乎凝固了,周宗也愣住了,细长的眼睛看了杨琏一眼,不满的甩了甩衣袖,道:“娥皇虽然不才,但也不会将她许配给你,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爹。”周娥皇说道,心中情绪复杂,看了杨琏一眼,生恐他大怒,但她发现,沐浴在血色中的杨琏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杨琏长笑了数声,看着周宗,充满了戏讪:“周节度使,刚才是谁说,无论怎么要求都答应我的?而且,你还信誓旦旦的说,只要你拿的出,就给得起。” 周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刚才考虑不周,认为杨琏要的不是权势便是金银。如今杨琏已经是从五品的官儿,相比而言,升官没有太大的吸引力,而且周宗也没有那么本事,那么杨琏要的必然要的是金银财宝之类。 可是杨琏的这个要求,令周宗防不胜防,这个小子,居然敢打自己女儿的主意?当真是不可忍! 周宗脸色大变,正要呵斥杨琏,却发现杨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如果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到,那最好不要许诺。不然只会徒增笑柄!再说了,你以为每个人做事都是有所求的吗?”杨琏淡淡地说道,转身走开,身上太脏了,总要洗一洗。 周宗嘴巴蠕动,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忽然他觉得嘴里有股味道,想起来是蛇血,顿时脸色一变,呸呸几声,吐了起来。 周娥皇看着杨琏离去的背影,脸色有些复杂,这个人允文允武,虽然相貌有所缺陷,但足以弥补了。 杨琏离开之后,觉得心中恶气稍减,周宗当真是狗眼看人低,不过这样的人,懒得与他计较。回到军营,林仁肇见他满身是血,不由吓了一跳,杨琏只说路上斩杀了一条巨蟒,与周宗发生冲突之事闭口不言。 林仁肇目光炯炯,杨琏斩蛇,莫非有什么预示不成? 杨琏令人烧了热水,将身体洗净,又顺手将衣裳洗了,换了一身衣裳,出外巡逻。 在玄武湖那边,居然有巨蟒出现,恐怕这边也十分危险,神武军保护的虽然不是皇室,但也有不少达官贵人在这里,其中宋齐丘、韩熙载、孙晟,以及刚刚冲突的周宗,都住在这边,不管曾经有过什么冲突,都是朝廷重臣,绝不容有失。这也是杨琏的职责所在,绝不会因公废私。 神武军的驻地位于整个驻地的西边,更靠近玄武湖一点。杨琏巡视了一番,觉得驻地的防备不是很严,虽说在金陵不会出现敌人,但巨蟒说明在这附近还是很危险的,必须要小心。 杨琏把都头叫了过来,让他们带着士兵,重新修葺大营。只有平时严格要求,战时才不会慌乱。杨琏的要求一向很严。 几名都头领命而去,带着士兵忙碌起来,杨琏也去帮忙,总算在日落之前,修葺了一番。不过杨琏还不满意,打算明日在进行加固。第二日一早,阳光明媚,皇室亲王、朝中大臣陪同天子李璟在钟山巡视。杨琏不过是从五品的官,还没有这个资格,便带着兵马砍伐树木,加固营寨,又在营寨外摆放了拒马、鹿角等物,若不是考虑是来春猎,杨琏还打算挖一道壕沟。 将近午时,杨琏率兵将大营修筑完毕,看着固若金汤的营寨,杨琏心中有一股满足之感,日后带兵,沙场征战,多在野外宿营,营寨便是第一道防线,怎能不牢固? 杨琏这一指挥的士兵忙碌着,别的指挥部下却在看着好戏,周弘祚也慢慢踱步过来,看见杨琏忙碌,不由冷笑了一声,这个家伙,运气倒是极好,日后看他还有几次好运。 杨琏看着部下排成一列列,倒是颇为满意。杨琏在军中导入了站军姿的模式,在杨琏看来站军姿最为重要的是强调军纪。高声说了几句,杨琏让众人报数,先是将虞侯将人数报给都头,再由都头汇总,报给杨琏。各队一个人都不缺,杨琏便让众人去吃饭,午休。士兵们齐刷刷喊了一声,纷纷散去。 刚刚驻扎在钟山,李璟没有忙着春猎,而是带着李景遂、李景达、李弘冀等人在四周转悠。平时住在深宫里,虽然有山有水,但大多是人造而成,哪里有大自然的神工鬼斧来的精彩?钟山地势广阔,连绵有六十多里,李璟好不容易出来,自然是要看个够。 响午时分,恰好走到杨琏的军营,听见那一声喊,吓得李璟一个哆嗦,差点以为有人要造反。等他回过神来,看见杨琏的军营栅栏厚实,营外还有拒马、鹿角,好奇心起,指着前方,道:“这是何人的营寨?” 李弘冀忙道:“儿臣去看看。”以李弘冀的眼光,自然看出这一营的将官,十分严谨。只是他觉得有些奇怪,军中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人才?心中有了拉拢的意思,李弘冀便自告奋勇,要去一探究竟。 走到杨琏军营前不远处,李弘冀大声喝道:“你等指挥使是何人?叫他出来相见。” 守营士兵不认识李弘冀,见他是一副武将打扮,自然是不屑于他。李弘冀喊了两声,一名士兵冷笑一声,张起弓箭,将箭头对准了他,喝道:“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再不听话,射你两箭。” 李弘冀大怒,正要说话,守营士兵一箭射来,箭羽落在李弘冀三步前,气的李弘冀脸色绯红,道:“本公乃是李弘冀,你胆敢无礼?” 那名士兵吓得脸色发青,李弘冀的名字金陵城中又有谁不知道呢?他是天子的长子,虽说陛下还没有立下太子,但以后东平公很有可能成为大唐的储君,一想到刚才他居然冲着东平公动手,顿时手脚发软,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李弘冀冷笑了一声,又道:“还不速速让指挥使来见本王?” 那名士兵听了,如释负重,忙站起身来,去寻杨琏。 杨琏正在帐篷里踱步,手中捧着一本《孙子兵法》看得津津有味,那士兵匆忙闯了进来,结结巴巴地道:“杨指挥,东平公来了。” “他来作甚?”杨琏问道,他对李弘冀没有好感。 “属下不知。”那士兵回答。 杨琏收起了书籍,想了想,道:“走,去看看。” 李弘冀一脸得意,看见别人害怕他,心中就有一种成就感。等了片刻,李弘冀见一人身着铠甲,出现在哨楼上,不由凝神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李弘冀觉得这个人十分眼熟啊。 “你是何人?”李弘冀高声问道。 “神武军指挥使杨琏见过东平公,只是不知东平公所为何事?”杨琏淡淡发言。 李弘冀身子一震,原来是杨琏,是那个与齐王李景遂交好的人。杨琏升职的前后因果李弘冀了解得很清楚,不过他认为杨琏是运气好,毕竟他出身草莽,哪里有带兵的本事?可是,眼下杨琏的大营布局严谨,与旁人都不同,让李弘冀有了一丝危机感。 绝不能让这个人投靠齐王,不然日后将会是难缠的敌手。李弘冀心中想着,道:“原来是杨指挥,还不速速打开营门,让本公进去?” “打开营门?东平公可是有公事相商?又或者是有陛下的手谕?”杨琏淡淡的道,拿话挤住了李弘冀,因为杨琏可以肯定,李弘冀压根不知道这座军营是自己的驻地,不然他就不会这么问。换而言之,李弘冀是误打误撞而来,根本没有公事。 李弘冀一愣,道:“杨琏,陛下便在不远处,你还不去相见?” 杨琏冷笑了一声,道:“东平公,你一会要进来,一会要本官出去见陛下,究竟该让我信哪一个呢?” 第六十九章 狩猎 李弘冀闻言心中不悦,对杨琏的不满更多了几分。正要开口辱骂,这时,身后传来声响,原来是李璟与李景遂等人等了半响,始终不见李弘冀回来,便赶来查看。 李景遂目光锐利,一眼看中杨琏,不由轻声道:“陛下,那是杨琏。” 经历了常州事件之后,李璟对杨琏印象多了几分,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果然是杨琏,不由笑道:“想不到那杨琏虽然是莽夫一个,想不到还有几分带兵才能。”说话间,众人已经靠近,李璟见李弘冀脸色铁青,还以为他抱恙在身,毕竟是长子,即使对他性格不喜,还是问道:“弘冀,你莫非身体不舒服吗?” 李弘冀略作思考,指着前方,道:“父皇,儿臣刚才想要见那指挥使,却被他出言侮辱,说我既不是为公,又没有陛下的手谕,绝不会打开城门。”李弘冀虽然心中怨恨,也不敢胡乱说话。 “哦?”李璟闻言不由抬起头,向前看了一眼,这个杨琏倒是有意思。 齐王李景遂在一旁听见,忙道:“皇兄,杨琏是一介武夫,恐怕还不懂官场规矩。” “哎,你不用担心,朕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李璟摆摆手,知道齐王对杨琏有爱护之意。 “朕虽然不通军事,但当年随着先帝,也曾带兵,在没有确凿的消息之前,杨琏的确不宜打开营门,更不能轻易以身犯险,不然若是两军对垒,很有可能因为这个决定而导致战败。”李璟笑道,一脸得意,心想朕也是懂军事的。 李景遂忙拱拱手,笑道:“皇兄英明。” 李弘冀闻言气的鼻子差点歪了,这可是明着维护杨琏啊。李弘冀就闹不明白了,那杨琏有什么好?不就是常州解了一次围,只得大书特书? 这时杨琏已经看见了李璟、李景遂等人,令人打开了营门,出营相迎:“微臣见过陛下、齐王。”朝着众人施礼的同时,杨琏看都不看李弘冀,招呼也不打。李弘冀眼中的寒意更深了,瞧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齐王李景遂,李弘冀心中更加判定杨琏是齐王一党。 “杨爱卿,朕观你的营寨,比之他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带兵自然是有一手的。明日如山狩猎,你就随着朕去看看吧。”李璟说道。 杨琏忙施礼,道:“微臣杨琏多谢陛下,明日必当全力以赴,不负陛下所托。” “好,很好!”李璟说着,觉得有些饿了,当下便在杨琏营中用餐。 杨琏刚到神武军的时候,军饷被上级将官节节克扣,到了下层士兵手里已经不多。而随着常州兵败,边镐上任,其他各部指挥使也都换过,枢密使那边也洗牌了。从上到下都在观望,不敢做的太过分。军饷拿到手,杨琏一个子都不贪,全部发放,而且严禁部下的都头、将虞侯贪墨。 因此杨琏军中,士兵的伙食不错,肥肉很多,看起来油光光的,这也是杨琏想要改善士兵体质,改善雀儿眼的一种办法。 李璟哪里知道其中的缘故,还以为神武军的伙食都是这般,吃过之后,四处又看了一圈,这才回到驻地。 按照计划,这一次是建康军随同李璟狩猎,神武军、天雄军驻扎在两翼,起着保护之责,杨琏这一指挥得到恩惠,随同李璟狩猎,已经是格外大的荣耀,尤其是士兵得到消息,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升官呢? 次日,钟山中麓,人声鼎沸,军旗招展,建康军的士兵身着铠甲,骑着战马,得意洋洋在前面开道,长长一串建康军走出之后,便是皇室子弟、百官,杨琏差不多是在大军外围,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根本看不清楚。等得到消息,李璟已经率领大臣缓缓而行,杨琏也只得跟着前行,走了大约有五里,在一处较为宽阔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是皇家的猎场,修建有阁楼,足有五层高,能将四周五六里的风景尽收眼底,李璟登上了阁楼,李景遂、李景达、李弘冀、李从嘉等人随后而上。李璟站在阁楼上极目远眺,皇家的狩猎场主要是鹿、羊以及兔子、野鸡等比较温和的动物,从阁楼上,就能看见一群群的鹿羊正在林间欢快的奔跑。 “往年都是集中狩猎,然后分配,一起过节。今年朕想,老是这样,也是无趣,总要换一换方式。”李璟笑道。 齐王李景遂问道:“皇兄打算怎样?” “自主狩猎,谁的猎物最多,谁就得胜。朕赏赐他一件特殊的礼物。”李璟笑了笑。 皇室之中,李景达弓马娴熟,当年烈祖差一点就立他为太子,虽说李璟对他还不错,但李景达也知道,陛下对他是有防备之心的,当下并不多话。李弘冀心中一喜,他喜好弓马,自认为是大唐第一名将,可惜父皇不给他机会。此时听见,忙道:“儿臣附议。” 李从嘉摊开手,道:“父皇,儿臣不会骑马射箭,这狩猎就放弃了。” 李弘冀呵呵一笑,道:“六弟,身为男儿,岂能不会骑马射箭。来,大哥教你。” 李璟微微不悦,但在兴致上,不想被扫了兴致。 齐王李景遂捋了捋胡须,道:“皇兄,我也放弃了。” 李璟这才想起来,皇室众人,不少都是文人。唐末之乱,北方最甚,不少北方人都逃到了杨吴,烈祖取代杨吴自立,更是举办科举,收揽人才。又因为烈祖在时,以和为贵,大唐承平多年,文化气息非常浓厚。 若是李从嘉、李景遂等人都不参加,这狩猎还有什么意思? 李弘冀不想错过夺功的机会,忙道:“父皇,儿臣有一个建议,若是不想参加,可以让人顶替。” “这个想法好。”李璟笑道,回头看了一眼李景遂、李从嘉等人,道:“就如此去办,你等虽然不会射箭骑马,总是有家将的,让他们顶替也成。” 李从嘉挠挠头,身边虽然有侍卫,但他还是决定放弃,趁着这个时机,去找周娥皇玩,那才是正事。 李景遂想了想,道:“皇兄,臣弟想让杨琏来代替。” “杨琏?”李璟略作沉吟,挥挥手,笑道:“如果他答应,朕不反对。” “多谢皇兄。”李景遂摆摆手。 这一次狩猎,男人在一边,家眷在另一边,钟皇后年约四十,不过看起来非常年轻,只有三十岁的模样。她是徐温爱将钟泰章的次女,嫁给李璟的时候年方十四,当时李璟还叫徐景通,徐温尚在。谁料二十几年过去了,她居然成为了一国的皇后? 钟皇后个性温婉,节俭淡然,生了皇子李弘冀、李从嘉、李从善、李从谦等人,年纪最大的李弘冀已经有二十来岁,而最小的李从谦不过十来岁。李静的嫔妃不多,对钟皇后也比较尊重,这么多年了,恩宠不减。 在钟皇后的身边,怀柔郡主李玉霜正在叽叽喳喳地的说着,就像一只喜鹊。钟皇后生了四个儿子,女儿却一个没有,因此对怀柔郡主格外疼爱。此时听着她的话,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既然这个杨琏这么坏,我就给陛下进言,将他做了,关进大牢。”钟皇后笑道,她的心中同样诧异,只是既然陛下封赏过他,相比对他是有了解的。 怀柔郡主吓了一跳,道:“这杨琏嘛,虽然坏了点,但也不至于关进大牢。只要好好训斥一番,令其改过,也就罢了。” 钟皇后是过来人,怎会不明白怀柔郡主的心思,当下也不点破,让她保留那么一点点的自尊。不过,她对杨琏却产生了一些兴趣。即使是在深宫中,钟皇后也知道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她到有兴趣,见一见杨琏。 怀柔郡主见钟皇后陷入了沉思,还以为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忙又道:“伯母。”说着,拉着钟皇后的衣袖。 钟皇后回过神来,呵呵一笑,溺爱的拍了拍怀柔郡主的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告状。不过,按你这么说来,我对这杨琏倒是有了几分兴趣,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两人说话间,杨琏得到消息,正缓缓骑马赶来,只见他身着细鳞甲,头上戴着头盔,在太阳的照耀下,整个人沐浴在金光中,配合着脸上的那道浅浅的伤疤,倒有几分威武的气概。 怀柔郡主说这话的时候,正好看见杨琏,手一抬,指着杨琏,高声喊道:“杨琏,你快过来。”一点都不顾及郡主的形象。 杨琏正在思考着事情,因此走的很慢,听见有人喊他,便停了下来,四处张望着。 “你眼睛瞎了吗?这里,这里!”怀柔郡主在哪里猛烈挥手。 钟皇后一阵无语,这个郡主的性格就像一个男人,甚至有时候比男人还要彪悍,怎么嫁的出去?心中暗想有时间总要调教调教,莫要丢了皇家的颜面才好。 怀柔郡主在哪里跳着,杨琏终于看清楚了,给李景遂的亲兵说了一声,便朝着这边走来,离钟皇后还是三十多步的距离,十几名侍卫拦住了杨琏。 “让他过来,让他过来!”怀柔郡主又在挥手。 钟皇后吩咐一边的宫女,道:“你去将杨将军带过来!” “是,皇后。”宫女说着,匆匆走了过去。 第七十章 周邺 此时杨琏已经认出来这是钟皇后,又见宫女跑来,便不急了。那十几名侍卫见杨琏不动,顿时有些不耐烦了。 “本指挥要面见皇后,你们要阻拦吗?”杨琏淡淡的道。 侍卫们都吓了一跳,这个人居然是指挥使?看不出来啊。正在迟疑,宫女跑过来,气喘吁吁,道:“不要动手,皇后要见他。” 侍卫们齐刷刷回头看了一眼宫女,又看了一眼杨琏,这个刀疤脸居然得到皇后的召见,他是什么人? 杨琏点点头,随着宫女走了过去,看见钟皇后,杨琏翻身下马,双手抱拳,施礼道:“神武军指挥使杨琏见过皇后。” 钟皇后道:“免礼。” 杨琏抬起头来,看见一旁娇俏可人的怀柔郡主,笑道:“原来郡主也在这里。” 怀柔郡主扁扁嘴,眼白向上一翻,很是不屑。 钟皇后仔细打量了一番杨琏,见他脸上有道刀疤,不免皱了皱眉头。不过钟皇后出身将门,知道行军打仗是拿性命去博,受伤是在所难免。 只是杨琏伤在脸上,难免破坏了相貌,让人有些畏惧。不过仔细看看,相貌堂堂,一脸正气,配着闪闪发光的细鳞甲,有说不出的威武。尤其是浓黑的眉毛、炯炯有神的双眼,更增添了几分男子气概。这样的才叫男人呐。钟皇后不知不觉,将杨琏代入父亲那高大威猛的模样。 “你就是杨琏。本宫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不错,不错。”钟皇后笑道。 杨琏一愣,不知道钟皇后说的不错究竟是什么意思,当下也不好问,只得笑道:“微臣多谢皇后夸奖,为国效力是微臣的本份。” 怀柔郡主道:“伯母,就他那样,没有相貌没有钱财,更没有才学,怎会不错?” 杨琏笑道:“不是郡主提醒,我差点以为什么都会,想不到那么差,真该好好努力了。” 钟皇后瞄了一眼怀柔郡主,道:“杨琏你也不要在意,怀柔只是一个孩子。” 杨琏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怀柔郡主却急了,道:“我不是孩子,伯母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可是已经嫁人了。” 钟皇后笑着拉起了怀柔郡主的手,道:“你也知道啊。” 怀柔郡主点点头,道:“知道。” 钟皇后又笑:“你确定你知道?” 怀柔郡主使劲点头,道:“知道。” 杨琏看着两人,话语虽然简单,却有一股温馨,眼神有些黯淡了下来。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杨琏,没有一个亲人,有时候他会感到寂寞。 杨琏的反应被敏感的钟皇后发现了,看着杨琏,道:“杨爱卿的孩子,应该有五六岁了吧?” “启禀皇后,微臣至今未婚。”杨琏回答。 钟皇后奇怪地看了杨琏一眼,道:“这可不成,立业虽然是男人的根本,但成家方能立业,可不能颠倒了主次。” 杨琏微微躬身,道:“皇后教训的极是,微臣知道了。” 怀柔郡主扁扁嘴,哼了一声。 杨琏再度施礼,道:“皇后,陛下召见,微臣告退。” “既然是陛下召见,就快过去吧。”钟皇后说道。 “微臣告退。”杨琏又说了一句,朝着郡主看了一眼,笑道:“郡主告辞了。” 怀柔郡主忽闪着大眼睛,道:“伯伯召见你做什么?” “好像是狩猎之事。”杨琏回答。 “狩猎?我也要去。”怀柔郡主听了,眼睛亮了起来。说着,爬上了她的小红马,手中舞着皮鞭呼呼直响,一副英姿勃发的模样。 杨琏苦笑了一声,道:“郡主,狩猎可是男人的事情,你……” 话没有说完,怀柔郡主一皮鞭抽了过来,道:“谁说女子不如男?花木兰的故事你没有听过吗?” 杨琏微微侧身,躲过了怀柔郡主的皮鞭,笑道:“果然是个女汉子。” “女汉子?那是什么玩意?”怀柔郡主道。 杨琏摇头,道:“我只是称赞郡主巾帼英雄。” 怀柔郡主哼了两声,也不计较了。得意忘形跟在杨琏身后,一前一后离去。 钟皇后看着杨琏的背影,半响没有说话。 一名老宫女走了过来,笑道:“皇后,奴婢看他们两个挺般配的。” 钟皇后看着她,笑道:“奶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皇后,杨将军看起来做事沉稳,又是新晋的红人,前途无量。怀柔郡主个性活泼,正要一个宽容大度的人才能接纳她,不然小两口吵吵闹闹,这日子可没法过。”老宫女说道。 “只是可惜,他的年纪大了些。相貌也有些……”钟皇后说着,微微叹息了一声。 “男人年纪大些也没有什么,丑些也不是事,只要对郡主好就成,当然也要看郡主的心意。”老宫女说道。 钟皇后没有说话,摇摇头,道:“这事以后再说吧。” 杨琏骑着马儿,身上穿着一副闪亮的铠甲,背上背着一壶箭,一副器宇轩昂的模样。 怀柔郡主落在杨琏身后,不时抬起头打量着他,这个木头,难道不会回头看一眼吗? 这一段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半柱香的时间两人就走到了。李暻、李景遂等人正在谈论着狩猎的规则。 “微臣见过陛下、齐王。”杨琏下马施礼。 “爱卿免礼。”李暻看起来还算高兴。 齐王李景遂冲着杨琏笑道:“这一次叫你来,是本王有事找你。” “不知齐王殿下所为何事?”杨琏问道。 “皇兄打算举行狩猎比赛,在规定时间内,谁狩猎最多,就是赢家,还能格外得到皇兄的赏赐。你也知道我文不成武不就,狩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可不能丢了本王的脸面”齐王李景遂笑道。 杨琏还没说话,怀柔郡主鼓掌笑道:“好好好,我也要参加。”说着,皮鞭舞动,在半空呼呼直响。 齐王李景遂沉下了脸,呵斥道:“不可胡闹。” 怀柔郡主扁扁嘴,道:“伯父,我也要参加。” 李暻呵呵一笑,道:“好吧,你也参加。” 李景遂拱拱手,道:“皇兄,怀柔还小,又是个女子,参加狩猎,似乎有些不妥。” “无妨。”李暻说道,“这一次春猎,无非是散散心,朕可不想让怀柔生气。”满脸都是怜爱,他女儿不多,怀柔生性活泼,让他很是喜欢,总是不经意就对她很好。 “伯父最好了。”怀柔郡主大喜,眉眼都带着笑意。 杨琏也不多话,看着这一家人,内心有点羡慕。 李暻又道:“就以两个时辰为限,谁的猎物最多,谁就获胜。”当下又宣布了几项规定,不得为了猎物伤人,不得带兵围猎等等。 杨琏觉得还算公平,当下众人都去准备,多备弓箭,两个时辰后出发。 狩猎的范围就在这方圆十余里内,若是有什么危险,也方便接应。 喂饱了战马,吃过了午饭,杨琏装了两壶箭,又带上了长矛和长刀,临行前又检查了马蹬马鞍,这才翻身上马,在规定的地点汇合。 参加狩猎的人不少,除了皇室子弟,还有一部分达官贵人的子弟,杨琏认识的人不多,只有李弘冀、怀柔郡主等寥寥数人。 怀柔郡主靠近了杨琏,低声为他介绍,这个是宋司徒的孙子,那个是韩熙载的儿子,总共介绍了十几个人,就不再介绍,她也不认识了。 这时,远处走来一匹战马,上面坐着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他走过的地方,不少人都有些畏惧。 “他叫周邺,是周本的长子,前几年患病差点死了,想不到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想不到变成了这副模样。”怀柔郡主叽叽喳喳,又开始为杨琏解释。 杨琏闻言一愣,他就是周邺?!当年他随父亲周本征讨,周本被敌人围困,周邺单枪匹马赶去救援,杀数十人,令敌人就此崩溃,救了父亲脱困。想不到数年不见,居然成了这副模样。 杨琏思索间,周邺已经走了过来,在杨琏跟前停下,眯起双眼打量着杨琏。 杨琏有些吃惊,周邺的这双眼睛如同刀锋一般锋利,让人不敢直视。但杨琏也不畏惧,同样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目光交织,半响,周邺问道:“你就是杨琏?” “我就是杨琏。”杨琏回答。 “你果真是杨琏?”周邺又问,最后两个字特别加重了。 “我就是杨琏,行不更姓,坐不改名。”杨琏强调。 “你果然是杨琏。”周邺似乎就只会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道:“很好,很好。” 杨琏摇头,道:“不好,如今内忧外患,国破家亡,非常不好。” 周邺再不说话,拍着瘦马走了。 怀柔郡主在一旁感叹,道:“这周邺自从周本去世之后,一直古古怪怪,看来病的不轻。” 杨琏微微一笑,道:“或许吧。”当下策动战马,缓缓向前行去。 怀柔郡主见杨琏沉默,也不多话,跟在他的身后,进入了校场。 校场内已经是人山人海,足足有百人之多,这一场狩猎,人人都冲着陛下的奖赏而来,尽管他们都不知道陛下的奖赏会是什么。 在人群中,杨琏发现了周弘祚,见他一副精神头很足的模样,不由想起了刚才的周邺,如果他能有这副精神气,该有多好! PS:从周邺传记来看,当是升元六年(942年)卒,这里为了情节需要,做出一些改动,让他多活几年。 第七十一章 猎物 在周弘祚的身边,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男子,都长的身材魁梧,目光锐利,一看都是上过战场的,杨琏刚想将视线移开,一名骑兵靠近了周弘祚,随后周弘祚匆匆离开,等周弘祚回来的时候,杨琏感觉了周弘祚的不同,他似乎时不时看向自己,但当杨琏看向他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或许太过于敏感了,杨琏心中想着。 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参加狩猎的人才齐了,齐王李景遂出来说话,激励众人拿出最佳的表现。众人兴致都很高,人人发誓要拿第一,但这第一只能有一个,只有最强者能够幸运地获得第一。 怀柔郡主藏在人群里,希望父王不会发现她,就算有了皇帝伯父的允许,她还是有些担心。不过幸好,李景遂似乎没有发现她。 为了鼓励大伙取得更好的成绩,齐王李景遂让人敲起了锣鼓,鼓声震荡在钟山,引起阵阵回音。一通鼓罢,李景遂挥挥手,道:“出发。” 营门被打开,不少人鱼跃而出,争先恐后向钟山涌去,生恐慢了一步,猎物就被人打光了。杨琏倒是不急,慢悠悠策马走了出去,怀柔郡主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皮甲,依旧骑着小红马,跟在杨琏身后,道:“快啊,再慢猎物都被别人抢走了。” 杨琏回过头,笑道:“就让他们去抢好了。我又不急。” “可是本郡主急啊。”怀柔郡主说道。 “你急什么?”杨琏问道。 “拿第一啊,难道你不想拿第一?”怀柔郡主翻了翻白眼,一副你是白痴的模样。 杨琏笑了笑,道:“你以为这么急匆匆闯出去,就能得到更多的猎物?” “抢先一步,至少能比别人先出手吧,不然猎物都被别人打光了,本郡主看你打什么?”怀柔郡主觉得杨琏已经傻了。 杨琏淡淡一笑,也不多话,轻轻一拍战马,向前赶去。 “呀,这位不是新晋的神武军指挥使吗?”忽然有人说道。 杨琏回头一看,居然是周弘祚,杨琏虽说曾是周弘祚部下,但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情。周弘祚前来挑衅,杨琏觉得有些不正常,不等他说话,怀柔郡主冷笑了一声,娇声道:“你是什么人?” 周弘祚没有想到怀柔郡主是女扮男装,一时间愣住,等她看清楚怀柔郡主唇红齿白,居然是个小美人的时候,不由讥笑道:“杨指挥果然是风流倜傥,连狩猎都要带着小美人。” 怀柔郡主脸色一变,也不多话,狠狠一皮鞭就抽了过去,周弘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皮鞭,向后一扯。怀柔郡主哪有周弘祚那般力气,小手一疼,不由松开了皮鞭,看看手上,已经有一道血痕。 “哈哈,小娘皮看你如何嚣张。”周弘祚讥讽。 杨琏淡淡一笑,道:“周指挥,你不觉得你过分了吗?” “过分?我从不知道什么叫做过分。你若觉得不爽,不妨上来领教。”周弘祚说道。 杨琏微微诧异,一向与周弘祚没有交情,杨琏也不会主动惹他,想不到今日周弘祚居然前来挑衅,是吃了豹子胆不成?杨琏忽然想起来,就在刚才,他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怀柔郡主却不肯吃亏,秀眉一竖,道:“周弘祚,你辱骂本郡主,就不怕被诛灭九族吗?” 周弘祚一愣,是个郡主?上下打量了一番怀柔郡主。 杨琏冷笑了一声,道:“周弘祚,郡主千金之躯,是你能猥.亵的吗?你这样看着郡主,不觉得无礼?” 周弘祚心中暗叫后悔,那人怎么不告诉我有郡主也在?当真是害死人。忙下马施礼,道:“周弘祚不知是郡主驾到,还望恕罪。” “一句不知,就能揭过了吗?”不等怀柔郡主说话,杨琏抢着说话,这个时候是趁你病要你命的时候了,谁让周弘祚主动挑衅呢? 怀柔郡主很是阴险地笑了两声,道:“不错,你得罪了本郡主,就想跑?” 周弘祚本来就是知情识趣之人,不然当年也不会斩杀杨濛。信奉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周弘祚忙道:“郡主,刚才周弘祚多有得罪,还望郡主恕罪。” 怀柔郡主笑脸如花,道:“恕罪?好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先下马来。” 周弘祚犹豫了一下,还是下马,手里牵着缰绳,胸膛倒是挺得高高的。 “周弘祚,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站不够半个时辰,不准动身。”怀柔郡主笑道。 周弘祚苦着一张脸,半个时辰,够他站的了。 杨琏拍马而过,经过他的身边,揶揄道:“周指挥的身姿当真是站如松,看来没有少站啊,难道是嫂夫人调教的?” 周弘祚翻了翻白眼,心想你莫要猖狂,早晚要你好看。 杨琏不再理他,拍马而过。怀柔郡主哼了一声,一脸得意,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留下周弘祚在哪里翻白眼。 “快点,快点。”怀柔郡主连连催促。 杨琏不紧不慢,这时狩猎的人都散开了,在树林里寻找猎物。 “郡主,里面危险,还是回去吧。”杨琏说道。 怀柔郡主得意地笑了笑,一招手,几名侍卫从远处奔来,一个个全副武装,腰挎短刀,背上背着弓箭,个个精神抖擞。 “有他们不怕。”怀柔郡主招手让他们过来。 杨琏一阵无语,这摆明是人多欺负人少啊,若是猎到了猎物,又不算数的。 当下也不多话,匆匆拍马,在密林边上停下,将战马拴好,这才钻入林子里。林子里已经有凌乱的脚步印,杨琏也不管它,直接进入密林深处。 刚才齐王李景遂的那一阵鼓声,恐怕已经将胆小的动物吓走了,它们深入密林里。杨琏只有深入密林中,才能获得更多的猎物。 怀柔郡主带着侍卫亲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过来。杨琏再度停住了脚步警告,但奈何怀柔郡主就是不听话,只得更小心地继续向前。 随着逐渐深入,树林越来越密,阳光越来越少,所见的狩猎者也越来越少,怀柔郡主有些怕了,这让她想起在常州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十分害怕,正是杨琏突然出现,救了她。那时候的经历,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杨琏花费了半个时辰,跨过了三道山脊,前方逐渐变得开朗,一小块平地上,小鹿正在欢快地奔跑,羊正在低头吃草,至少有五十多只。 杨琏忍不住笑了,花费大量的时间是值得的。怀柔郡主高兴得欢呼了起来,眼前众多的小鹿和羊数不胜数,只要抓住七八头,就能赢了。 杨琏取下了弓箭,准备射杀,突然,几支箭羽不知从那里飞了出来,其中一支直奔杨琏。 杨琏反应极快,急忙躲了过去,回头再看,那地方除了晃动的树枝,便什么也没有了。 “什么人?”杨琏大喝,敲山震虎,但声音落下,什么人也没有。 杨琏抽出箭羽,抬手就是一箭,箭雨射入林中,依旧一片安静,树后什么也没有。这个人溜得好快。杨琏心中想着。 怀柔郡主惊魂未定,虽然箭雨不是冲着她,但仍然感觉到一阵害怕。 杨琏上前几步,道:“走。”拉着怀柔郡主就走。 怀柔郡主虽然想要反抗,但杨琏劲有些大,令她无法反抗,又想起杨琏的霸道,顿时没有了反抗的心思,只得随着杨琏朝着前方走去,几名亲兵都把武器拔了出来,十分警惕。 杨琏带着人消失在密林里,藏在了一颗树下,众多的灌木丛掩藏可他的身影。他伏在树上等待,足足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仍然没有看见敌人。 杨琏沉吟了片刻,再度走了出来,看来偷袭者见偷袭失败,果断放弃了。 在这片足有百步方圆的平地上,杨琏取出箭羽顺便一射,就有小鹿中箭。不过当小鹿死亡超过三支的时候,鹿群和羊群受到惊吓,纷纷逃走,杨琏抽出箭羽快速射击,等到两壶箭射完,也收获了十余只猎物。 这样的收获已经不少,杨琏花了好大力气才将猎物捆起来,山林茂密,要想出去可不容易。杨琏想了想,先把猎物的右耳割下,作为证据。然后将猎物都放走了。 怀柔郡主收获也不少,毕竟她带着几名侍卫,见杨琏一无所获,不由笑道:“怎么你没有捉到猎物吗,本郡主这里有多余的,就赏赐给你了。” 杨琏微微一笑,道:“你自己拿着,我不用。” 怀柔郡主皱起琼鼻,哼了两声,让侍卫们背着猎物回去。一群人看着未死的猎物,面面相窥。 侍卫们终究耗不过怀柔郡主,只得背着小鹿、羊缓缓而行。杨琏乐的自在,回去的路缓慢了许多,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这才走出了密林。 大部分的狩猎者已经回来,手中拎着野兔、山鸡等物,偶尔有几人抓获一两头山羊,已经是了不起的了。 当杨琏一行人出现,尤其是看见怀柔郡主身边的侍卫杠着小鹿和羊的时候,都瞪大了眼睛。 周弘祚已经回来,看见杨琏两手空空,不由笑道:“去这么早原来一无所获,终究还是要靠郡主。”这一次学乖了许多,不敢再对怀柔郡主无理。 杨琏也不理他,继续朝前走去,寻到了战马,上马绝尘而去。 “一个猎物都打不到的废物而已,周指挥何必动气。”有人看见了这一幕,呵呵笑道。 周弘祚点点头,道:“不错,时辰要到了,我等还是先回去再说,看那小子如何收场。” 第七十二章 狩猎第一 (感谢书友yangyi771的打赏和留言,黄果树一直在努力中。) 校场里已经挤满了人,大部分的狩猎者都回来了,正在排队,等待官员着清点数目,以便排定名次。 李弘冀骑在战马上,得意忘形,他在这段时间内总共射死了五只野兔,两只山鸡,此外还十分幸运地抓到了两只成年的鹿,收获不小。放眼看去,没有人比他多,这个第一拿定了。 几个精壮汉子看着李弘冀,敢怒不敢言,其中一人更为十分愤怒,他好不容易射杀了一只鹿,却被李弘冀仗着身份抢走,怎能不生气?可是李弘冀毕竟是皇子,没有人敢得罪他。 当杨琏出现在李弘冀不远处的时候,李弘冀笑了,杨琏双手空空,骑在战马上似乎很是惆怅,当杨琏进过李弘冀身边的时候,李弘冀也忍不住出言讥讽,道:“杨琏,你看起来没有收获啊,本公这里还有几只野鸡,不如就送给你罢。” “看来杨指挥只适合配野鸡啊。”李弘冀身边的一人讥讽道,杨琏看了他一眼,并不认识。 杨琏笑了笑,懒得理他们。那人见杨琏不说话,气焰更加嚣张,道:“杨指挥不说话,是高傲还是无颜见人?”说着,挡在杨琏面前,非常得意。 “好狗不挡路。”杨琏淡淡的道。 “你说谁是狗?”那人大怒。 “谁挡我路便是狗,而且还是最为低贱的野狗。”杨琏眉毛挑起,毫不畏惧地看着此人。 “杨琏,听说你在常州一战,立功不小。你敢与我一战,看看谁更厉害吗?”那人又道。 “你是何人?”杨琏问道。 那人神色一滞,还是自我介绍道:“我乃神卫军都虞侯朱令赟。” “请恕杨琏孤陋寡闻,这朱令什么来着?我并不认识也不想认识。”杨琏冷笑一声,拨马转过一边就要走。 朱令赟再度挡在杨琏面前,道:“杨琏你欺人太甚!” “欺你又如何?!”杨琏话音刚落,“锵!”的一声,手中长刀已经拔出,电光火石间,架在了朱令赟的脖子上。 朱令赟吃了一惊,杨琏的动作好快,刚才他见杨琏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因此放松了警惕,想不到杨琏一言不合,拔刀就上。朱令赟脖子一片冰冷,当下不敢再多言,生恐杨琏这个愣头青真的杀了自己。就算他不动手,苦头总是要吃的。 “你的话真多。”杨琏淡淡的道,十分认真地看着他,道:“可惜你的本事没有能耐强。” 朱令赟求救地看了李弘冀一眼,希望李弘冀能帮他说话,但李弘冀见朱令赟如此丢人,冷哼一声离开。 杨琏收回了长刀,呵呵一笑,道:“一条狗也要跟对主人,不然可没有饭吃。”说着,扬长而去。朱令赟看着杨琏离去的背影,目光阴冷,这个仇一定要报。 杨琏安静地排着队,怀柔郡主就没有那么安静了,带着侍卫,扛着小鹿、羊,弄得鸡犬不宁。 齐王李景遂带着人在点数,看见杨琏过来,不觉有些奇怪,杨琏没有带猎物,难道说他什么也没有抓到?不过随后便看见了怀柔郡主带着侍卫,横冲直撞地过来,还带着不少猎物,李景遂松了一口气,看来猎物被怀柔郡主拿着。 一个个的清点,足足花费了大半个时辰,猎物清点了之后,就被收了起来,晚餐就吃它。辎重营的士兵将羊、鹿拖下去杀了洗净,割成肉块,或煮或烧,都是可以的。 李弘冀的猎物在众多的狩猎者中,算是很突出的,但比起怀柔郡主还要差一些。其实钟山里猎物不少,可是齐王李景遂的那一通鼓吓跑了不少动物,狩猎者又都在狩猎场的外围,人多动物少,分下来就不多了,还有不少人双手空空呢。 杨琏这种肯花时间翻越几道山脊,避开大多数人的狩猎者,当真是少之又少。 齐王李景遂准备要将怀柔郡主名下的猎物挂到杨琏名下,在他看来,怀柔又不会射箭怎么可能狩猎?就算不是杨琏的,也是这些侍卫杀的。还不如给杨琏。 “父王,这些都是我的。”怀柔郡主很是激动。 “你的?”李景遂很是疑惑地看了杨琏一眼。 杨琏点点头,道:“的确是郡主的。” 怀柔郡主得意地抬起头,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四周的汉子都看直了眼,李景遂冷哼了一声,附近数人忙逃开了。 “那你的呢?”齐王李景遂觉得不合理啊,杨琏与怀柔出去打猎,怀柔有了这么多猎物,杨琏根本不可能没有。 杨琏从背上取下一个包裹,包裹上有着血迹,底下的部分都被浸透了,正在滴血。杨琏将包裹放在地上打开,众人都惊呼了一声。包裹里,有不少的耳朵,而且都是右耳。有鹿的耳朵也有羊的耳朵,匆匆看了一眼,起码有十几个。 “这是?”李景遂奇怪地问道。 杨琏笑道:“今日运气好,总共捕获了鹿七只,羊五只。可惜太大,又在密林之中,携带不便,只得割了耳朵,证实我的确有抓住过他们。” 众人听见杨琏的收获,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的成绩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可是在狩猎场四周,人比猎物还多,杨琏怎么会有这么多猎物?李弘冀听见众人议论,匆匆赶来,看见这么多的耳朵,也都愣住了。 李景遂呵呵一笑,令人点了耳朵数量,的确如杨琏所说,便如实记录了下来。又亲自拿着去给李璟看。 此时李璟正与钟皇后在聊着天,狩猎只是一个形式,李璟更想看的是军队的作战能力,毕竟福州、常州都战败了,给了李璟不小的打击。作为一个还算有进取心的帝王,李璟不甘心失败,想要借着春猎看一看士兵的战斗力。夫妻两人说了半响,还没有找到具体的方向。 李景遂进来,拱手施礼,道:“皇兄,皇嫂。” “齐王你来了,狩猎的清点怎样了?”李璟问道。 钟皇后笑道:“听说冀儿也参加了,不知可曾捉到什么。” 齐王李景遂道:“东平公捉到五只野兔、两只山鸡,此外还有两只成年的鹿。” 自家儿子钟皇后自然欢喜,道:“好,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的确很不错了。东平公狩猎的数量是第三名。”李景遂笑道。 “第一,第二又是谁?”钟皇后很是感兴趣。 “这第二名嘛,是怀柔,不过她带着几名侍卫,又不会射箭,这功劳必然是旁人的。臣弟只是忠实记录,还请皇兄裁决。至于第一名嘛,也要请皇兄裁决。”李景遂说道。 “谁狩猎最多,自然是谁赢了,难不成这几人的猎物数量相同?”李璟觉得奇怪。 “皇兄,第一名乃是杨琏,他一共抓住了鹿七只,羊五只,只是猎物太多,他难以带走,因此将猎物右耳割下,猎物都放走了。”李景遂解释。 “哦,居然捉了这么多?”钟皇后忍不住吃惊。 李璟也愣了半响,短短的两个时辰,就能捉到十几只动物,这个成绩已经不差,“既然有右耳作证,想必杨琏真是捉到了,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皇兄英明。只是怀柔的资格必须要取消。”李景遂道。 李璟点头,道:“既然带了人,就破坏了规矩。就让弘冀为第二名,余下的递增上来。” “遵命。”李景遂退了下去,按各人狩猎的数量、大小宣布了名次,杨琏倒是无所谓,怀柔郡主却气的嘟起了嘴,非常不悦。倒是李弘冀抿着嘴,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虽然还有人心生不满,但怀柔郡主的资格被取消,已经体现了一定程度上的公平,众人议论了一番之后,虽然不满,也只得逐渐散去。 黄昏时分,篝火燃了起来,参与狩猎之人在校场内用餐,按照官职大小排列,杨琏低调地坐在后面,一边喝酒一边吃肉。李璟生性风流,令宫女就在校场内跳舞,歌声四起。 一曲跳罢,李璟站起身来,举起酒樽,道:“诸位爱卿,大唐国力蒸蒸日上,正是仰仗诸位不辞辛劳。民间有言,一年之计在于春,朕在这里,祝愿诸位爱卿身体安康。” 不少人纷纷站起来,道:“多谢陛下。”乱糟糟中,更有人喊道:“陛下万岁。” 随着这声音,越来越多的人喊起了“陛下万岁。”声音山呼海啸,惊得林中的鸟雀飞起,在空中不断盘旋。杨琏默默喝酒,不时故作姿态,喊上几声,以免旁人觉得自己奇怪。 等到声音平息,李璟又说了一会,无非是激励众卿家为国效力之类,杨琏没有兴趣听。这一场酒宴直到月上梢头,方才散去。杨琏骑着战马,小心翼翼离开,今日遇险,也不知道暗算自己的那人是谁,如今自己在明处,旁人在暗处,必须要警惕。 不过一路无事,杨琏顺利回到驻地,叫来了陈铁,让他暗中打探究竟有哪些人对自己不满。陈铁匆匆离去之后,杨琏觉得缺少了什么。今日的事情他已经看出来了,自己爬的太快,被人嫉妒,那周弘祚、朱令赟就是其中之一,有了一两个,恐怕还会有更多。自己根基不稳,又是在明处,若是有人要对自己动手,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防住。 要建立一个情报机构,及时收集朝中以及金陵城中信息,杨琏想着,不知不觉睡着。 第七十三章 军中比试(上) 次日一早,校场内人声鼎沸,建康军大大小小的将官齐聚一堂,神武军、天雄军都头以上的将官都在,军旗招展,看起来十分威风。 大唐天子李璟站在阁楼上,看着将士们,低声与齐王李景遂说着什么。钟皇后在一旁,不断点头,在她看来,士兵们看起来很有精神,李弘冀在稍后一点的地方,他有些不明白父皇要做什么,难道不是来狩猎吗? 杨琏身在人群中,不住打量着四周,昨日偷袭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军中的人,但究竟是何人杨琏一点头绪都没有,一种深深的危机感在杨琏心头滋生。最近发展的太过于顺利,虽然没有飘飘如仙但杨琏的确放松了警惕,那支利箭将杨琏敲醒了,前途漫漫,决不能有任何的疏忽。 林仁肇在杨琏身边,正与身后的陈铁低声交谈着,昨日杨琏居然捉到不少猎物,大出风头,两人同样感到高兴。不过,杨琏遇袭,事情太过于蹊跷,两人打破了脑袋,也猜不出对方的目的和身份。 杨琏耳力极好,听见两人私聊,忙低声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仁肇反应过来,身体挺得笔直,不再回头,装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陈铁呵呵一笑,目光看向了前方。 这时李景遂走了出来,高声宣布今日狩猎活动暂停,要举行比武大会。说是比武,其实不准确。按照齐王李景遂的叙述,三军之中,每一个指挥各挑出两百名精锐,在指挥使的率领下,就在这校场上进行搏杀。谁能笑到最后,就是赢家。 李景遂的这个决定太过于突然,很多将官都面面相窥,都不明白齐王或者是陛下心中想的是怎样的心思?要说这比武,自然是要越充分越好,可陛下突然宣布,所有人都没有准备,怎么比试?李弘冀也是吃惊,不知道父皇在想什么? 齐王这一宣布,校场上的士兵都议论了起来,不少人摩拳擦掌,表示要好好表现。杨琏眯起眼睛,看着李景遂的方向,这齐王究竟是怎样的打算?如此看来,天子只是借着春猎之命,想要再整顿禁军?看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齐王李景遂抬起头,向下一压,示意众人安静,在统军、指挥使等人的安抚下,校场又逐渐恢复了安静,齐王李景遂又高声说话,给各军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挑选人选,半个时候开始抽签捉对厮杀。所有的士兵一律将武器取下枪头或是用布包裹,以尽量避免伤亡。 两军的目的在于争夺对方的帅旗,这不仅考验士兵的勇武,更考验将帅的带兵能力。 边镐将部下几个指挥使召集了起来,神武军是禁军之首,虽然前些日子败了一仗,但边镐希望将士们能够振作起来,一扫颓风,为神武军正名。将士都要选择最好的,务必争夺第一名。 众人散去,杨琏却有自己的想法,这场比试说是比武,其实更多的是将帅的领导能力,恐怕陛下想要看的是这个。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无论是冯延鲁、李征古还是陈觉,骨子里都是文人,并不适合带兵。在偏安一偶的南唐,文学繁荣,武将的地位反而稍低。南唐中后期也就刘仁瞻、林仁肇等人算是名将,边镐、李征古都是连战连败,只能说天子不会用人。 李璟身后,李弘冀突然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道:“父皇,儿臣也想参加。” “你也想参加?可是刀剑无眼哪。”李景说道。 “父皇,儿臣自幼习武,弓马娴熟,绝对不会受伤。”李弘冀说道。 钟皇后在一旁劝说道:“陛下,弘冀既然有此心,不妨让他去试一试。” 李弘冀在一旁跃跃欲试,李璟犹豫地道:“弘冀身为皇子,若是参加,三军得知,恐怕不能尽展所能。” “父皇,儿臣蒙了脸面,自然不会有人认出来。”李弘冀忙说道。 李璟想了想,道:“也罢,你就去试一试。” 李弘冀大喜,忙拱手谢过李璟,退了下去,他府上有数百人,这次全部带了出来,人数勉强是够了,当下都用黑布蒙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李弘冀头上戴着黑色的头盔,又用黑布蒙了面,看起来就像黑无常,让人畏惧。 杨琏在人群里巡视,首先将陈铁选了出来,李平、陆孟俊也赫然在列,既然是两百人,三人各带部下六十人,杨琏自带亲兵二十人,这就凑足了两百人。这两百人里,刀盾兵四十人,长矛兵也是四十人,一百人弓箭手,剩下二十人是骑兵。 杨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唐军缺乏战马,而步卒要和骑兵对抗,显然十分困难,而从李唐中期开始,重骑兵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多是轻骑兵居多,用弓箭手是对抗的最好办法。 用了半个时辰,三军的指挥都准备完毕,纷纷排列在校场上,众人都乱糟糟的,寻找着各自的队伍,寻找到的,也在整理着行装,生恐漏了什么。杨琏率领着部下,已经站的笔直,在乱糟糟的校场上显得很是显眼。 “那是谁的部队?”李璟眯起了眼睛,打量着。 齐王李景遂仔细看了看,笑道:“陛下,是杨琏杨指挥的。” “咦,便是那个在苏常之战中立下功劳的杨琏吗?”钟皇后笑道,故作不解。 “正是此人。”齐王李景遂回答。 “看他带兵似乎颇有能耐。”钟皇后毕竟是将门之女,多少懂得一些。 李璟点点头,道:“这个杨琏,的确是可造之材,只是还要一番磨练。” 齐王李景遂点点头,道:“陛下英明。” 又等了片刻,三军终于安静下来,各个都头上报人数,然后汇总给指挥使。各个指挥使又给齐王李景遂禀告,每队的士兵都是一百人,等到报到李弘冀那一队,不少人都奇怪万分,建康军、神武军、天雄军的军制摆在那里,总共也就十五个指挥使,怎么冒出来第十六队? 李景遂见众人疑惑,便解释道:“三军只有十五个指挥,难免有人落空,因此加了这一队。” 这个解释还算靠谱,不过杨琏觉得奇怪,那一队都身着玄甲,太过于神秘,而且为首之人,头上戴着黑盔,不时朝着杨琏的地方看着,让杨琏觉得此人有些不对劲。 各队报上了人数,借着便是抓阄,各队的指挥使上前,从一个小罐子里抓纸条,不知道是杨琏运气好还是不好,第一个敌人便是神武军的姚凤。姚凤本来就是一名指挥使,曾经参加过灭闽一战,后来因为贪污,消息传到天子耳中,李璟震怒,本要斩杀此人,但冯延巳求情,被降为将虞侯。 这一次苏常战事,多名指挥使、都头战死,姚凤也就被提拔了起来。边镐得到消息,微微皱眉,他最不想看好神武军自相残杀,不过人数是固定的,神武军自相残杀也就意味着天雄军或者是建康军也会碰着自己人。 各队抓阄之后,便回去准备,校场虽然不小,却只能容纳两军同时对决。鼓声逐渐敲响,士兵们的士气逐渐高昂,杨琏排在第三场,因此倒也不急,骑在战马上,冷冷地观察着第一局。 齐王李景遂宣布比赛开始,众人都退出了校场,只留下要比试的两队。在校场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士兵以及低级官员。达官贵人则在阁楼上,居高临下观看着。 第一局是神秘的玄甲军,杨琏只是瞄了一眼,就知道玄甲军赢定了,首先玄甲军的装备很是精良,而且训练有素,很快就在校场集合完毕,反观作为对手的建康军,集合的时候拖拖拉拉,甚至还有几名士兵打着呵欠,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果然,双方列阵之后,随着齐王李景遂的一声令下,两军开始冲锋,玄甲部队骑兵不少,几乎占了一般,第一波冲锋,就将建康军给打退,尤其黑盔蒙面的将领,手中捏着一把马槊,挡者披靡,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林仁肇微微皱眉,道:“这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骑兵?” “除非是马军,才有这么多的骑兵。”陈铁皱眉,可是神武军、天雄军乃至于建康军这一次随着陛下出来的兵马,并没有太多的骑兵。而且这一队骑兵是突然冒出来的。 杨琏忽然笑了笑,低声道:“他的身份很快就要揭晓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李弘冀。” “李弘冀?”陈铁突然喊了出来,吓了林仁肇一跳,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李弘冀是个王子,名字岂容他直呼?幸好众人并没有听见,依旧关注着场中的形势。 黑衣将带着一群骑兵直奔建康军的帅旗,骑兵的冲击力何其大,建康军几乎是在一瞬间崩溃,人人纷纷逃走。 李璟微微皱眉,道:“弘冀这一战胜之不武。” “臣妾看挺好的啊。”钟皇后说道。 李璟摇摇头,道:“弘冀是仗着马多,这才冲垮了建康军的阵型,若都是步卒,这一战胜负还很难说。哎,是朕没有考虑周全。” 李从嘉在身后道:“父皇,虽说是如此,但两军对垒,骑兵多的一方又怎会心慈手软?” 李璟这时上来回报,道:“陛下,第一战是东平公赢了。” 第七十四章 军中比试(中) 第二场是天雄军内部的搏杀,没有任何的取巧,就在校场内你来我往,最后其中一军险胜。地上装死的士兵纷纷起来,腾出了地盘。 第三场是杨琏与姚凤的对决,杨琏带着部下精神抖擞的上了阵,前方是刀盾兵,中间是长矛兵,最后是弓箭手压阵,二十名骑兵在两翼虎视眈眈。杨琏的开局让众人眼前一亮。 齐王李景遂捋着下巴的胡须仔细看着,他希望杨琏能赢。姚凤的部下很快也上来了,针锋相对地列下阵型。 在李璟旁边的包厢里,周宗喝了一口茶,道:“这一战,你看好谁能赢?” 坐在周宗旁边的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正是周本的长子周邺,他半躺在软榻上,不停咳嗽,道:“姚凤久经沙场,是一员宿将。杨琏是个新晋的指挥使,按道理带兵的能力不足,但是他能迅速窜上这个位置,应该有些能耐,不好说。” 周娥皇在一旁,注视着杨琏的身影,刚才两军搏杀的惨烈让她心有余悸,虽说刀枪剑戟都用布包裹了,但依旧十分危险,让她有些担心。 一声锣响,预示着两军开始,杨琏首先做出试探,一声令下,弓箭手首先射出箭羽,姚凤军立刻举起了盾牌,箭羽密集,从盾牌缝隙间穿了过去,墨汁点在士兵要害,那名士兵立刻倒下。 姚凤忽然笑了笑,喝道:“杀!”士兵接到命令,鼓噪着向前,声势看起来非常惊人。 杨琏眯起了眼睛,在他印象中姚凤带兵能力的确有一套,可是此时他的表现和一个新丁没有多大的区别。在弓箭手密集的攻势下,他居然顶着前进,难道拿士兵的生命不当一回事吗?还是说拿输赢不当一回事? 不等杨琏再度说话,弓箭手又再度抛射出一轮箭羽,姚凤军不少士兵纷纷中箭倒地。姚凤回头看了一眼,忽然策马奔上,身后的十几名骑兵也都蜂拥而上,箭羽落下,姚凤“啊”的一声落马。随着姚凤的落马,士兵纷纷崩溃,转身而逃。 “姚凤在捣什么鬼?”身在远处的边镐清楚地看清楚了这一切,他非常不明白。 李璟也是看的奇怪,这一战比起刚才天雄军内部的厮杀还要来得快,而且没有半分精彩,姚凤怎会如此?齐王李景遂却不管那么多,笑着站起来宣布:“杨琏获胜。” 怀柔郡主目光炯炯,嘴角微微翘起,这个家伙,运气不错。 钟皇后看着皱起眉头,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璟有些不悦,道:“杨琏、姚凤都是神武军的人,难道是姚凤得到边镐的授意,故意认输?” 钟皇后摇摇头,并不认可,可是姚凤战败是事实,令她无话可说。 杨琏退下之后,直接去找了边镐:“边统军,这是怎么回事?”他以为姚凤是得到边镐的指示。 边镐摇摇头,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恐怕只有姚凤才知道。” 说话间姚凤过来,垂头丧气,到了边镐面前,道:“边统军。” “姚凤,这是怎么回事?”边镐有些不悦。 “卑职身体不适,不小心跌落战马。杨指挥,姚凤输的心服口服。”姚凤说道。 边镐想要再问,可是姚凤一副不想说的样子,边镐想了想,挥手让他离去。杨琏在一旁听得十分无语,这个姚凤,到底是要作甚? 第一轮的八场比赛在第一天结束,杨琏、林仁肇、周弘祚等部都进入了下一轮,此外还有神秘的玄甲骑。当日的八支队伍没有再进行抽签,下一个对手是谁谁也不知道。 诸军散去,不少人津津乐道玄甲骑兵的厉害,同时也对杨琏这一战充满了鄙夷,原来他是利用这种方式晋级。 杨琏正要回到神武军驻地,李景遂派人来找他。杨琏先让林仁肇、陈铁回去,先去见李景遂。 李景遂住在阁楼旁的屋子,同样装饰的极为华丽,里面铺满了蜀锦,红烛将屋子照耀的如同白昼,仅仅是狩猎的场所,李璟也如此铺张浪费,也亏是大唐富裕。 杨琏在一名太监的带领下进入了屋子,见了李景遂忙施礼道:“杨琏见过齐王。” 李景遂摆摆手,直接进入主题,道:“今日之事,是怎么回事?”校场上宣布杨琏赢是一回事,他同样也看出了蹊跷。 杨琏摇摇头,道:“齐王,姚凤心中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 “事出异常必有妖。”李景遂提醒杨琏,道:“你可要注意。” “齐王提醒的极是,杨琏一定小心。”杨琏答应着。 李景遂眯起眼睛看着他,杨琏被看得心中发毛,忙道:“齐王,可是我脸上不干净?” “昨日狩猎的事情,怀柔已经告诉本王了。”李景遂缓缓说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杨琏摇头,最近事情都很奇怪,或许是有人针对自己,如果此事是真,李弘冀有很大的可能。自从与齐王关系确定的那一天,杨琏与李弘冀的关系就不可能好转。 不过,当杨琏离开的时候,他知道了一些事情,并转告了林仁肇。 林仁肇对此也非常吃惊:“什么,玄甲骑就是李弘冀及其部下?” “仁肇,李弘冀的骑兵冲击力非常强,你我都骑兵不足,如果真的遇上,这一战非常难打。”杨琏提醒。 林仁肇点头,骑兵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所向披靡,尤其是在野战中,能够发挥最大的作用。“可惜,这一场演练,不能摆设拒马、鹿角等物,一旦让骑兵充分发挥冲击力极强的优势,步兵尤其是弓弩手面临的便只有被屠杀。” 果然,第二日抽签,李弘冀遇见的是周弘祚,周弘祚毫无意外地败了。李弘冀充分利用了骑兵的机动性,冲击周弘祚两翼,周弘祚频频调动两翼的兵马,以应对李弘冀的攻势,不小心露出破绽之后,骑兵从缺口杀了进来,周弘祚顿时兵败如山倒。 李弘冀这支神秘的骑兵顿时成了夺冠最大的热门,有好赌的士兵私底下设局,为各支队伍设了赔率,玄甲骑的赔率为一比一,杨琏昨日幸运战胜天雄军的对手,赔率为一比三,林仁肇的赔率也差不多。 比赛到了这时,只剩下了四支队伍,玄甲骑、杨琏、林仁肇,建康军的指挥使杜真。神武军的运气不错,四席占了两席,不过边镐也清楚,明日起码有一队会遇见玄甲骑,胜率就很低了。 尽管林仁肇与杨琏商量了很久,但当林仁肇遇见玄甲骑,还是毫无疑问地败了下来,其实林仁肇曾经有机会,他亲自率兵突袭,差一点就夺走了李弘冀的帅旗。但李弘冀的身手非常了得,一连“斩杀”了几名神武军将士,力保帅旗不失,随后林仁肇陷入敌人的重围之中,不敌只得放弃。 杨琏又一次“侥幸”胜了杜真,尽管杨琏闯入了决赛,但没有人看好他,毕竟他每一战都胜得十分侥幸,因此,在军中的赌局里,杨琏的赔率突然变成了一比五,而李弘冀依旧是一比一。 军中赌局设置的非常隐秘,不知道是何人所办,不过事后杨琏得知,姚凤似乎是发起者之一——这就很好解释了姚凤为什么会输,对此杨琏淡淡一笑,姚凤居然如此贪钱。 虽然不屑于赌,杨琏还是暗中带着十两黄金偷偷为自己下注。头戴黑纱的他被大多数人为有病,玄甲骑如此厉害,步兵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与他们对抗,这个时候还下杨琏赌赢,不是疯子是什么? 不过既然有人想要输钱,自然没有人反对,十两银子放下,杨琏拿了凭证就走,懒得与这几人多说。刚刚走出大门,就见李弘冀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朱令赟、周弘祚。 杨琏微微一愣,想起那日周弘祚的挑衅,原来这厮已经投靠了李弘冀,怪不得那日对自己态度非常差。李弘冀不知如何得到消息,带了百两黄金来下自己胜。别人不知玄甲骑便是李弘冀,见李弘冀下了赌注,只得苦着脸收了,李弘冀下注太多,亏不起啊。 朱令赟、周弘祚也都拿出了几十两黄金,对于他们来说,黄金并不稀奇。 最后这一场比赛是压轴比赛,放在了午后申时。中午,士兵们都吃过饭,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杨琏正想要休息,又被齐王叫了过去,他实在有些担心。李弘冀对杨琏一向不满,明日若是李弘冀突下杀手,李景遂找谁讲理去? 李景遂希望杨琏放弃,毕竟进入了决赛,一连击败几名指挥使,已经证明了杨琏的价值,第一第二又有什么分别?只要杨琏好好的,总有升迁之日,李景遂不希望杨琏受伤。 杨琏沉吟了片刻,还是拒绝了。李景遂有他的考虑,杨琏对他也有感激之心,但临阵脱逃不是杨琏的作风,更何况,无数人瞩目这场比赛,若是逃走了,杨琏就会背上胆小怕死的罪名,在陛下的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杨琏的拒绝李景遂早有准备,对此他只得叹息一声,要杨琏小心。 杨琏站起身来告辞,刚刚走出大门,怀柔郡主出现了,看着杨琏,道:“待会的比赛,你有几分把握?” “如果我说七分,你信吗?”杨琏笑了笑。 怀柔郡主迟疑了一下,道:“七分?你莫要骗我。” “骗你作甚?我又没有什么好处。”杨琏微微一笑。 “哼!”怀柔郡主冷哼了一声,跺跺脚走了,这个杨琏太过于自信,外面都说玄甲骑肯定赢了,杨琏必败。但他偏偏说有七分的胜算,当真是狂妄,最好输了,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第七十五章 军中比试(下) 杨琏还没有走到大营,就看见有人在偷窥,看身形,是个女子,杨琏不觉有些奇怪。快步走了过去,离那人还有五六步的时候,那人回过头来,看见杨琏,顿时吓了一跳,脸色变得通红。 “杨、杨指挥?”周娥皇说道。 杨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周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可是军营,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你不害怕吗?” 周娥皇低下头,襦裙在微风下飘了起来,淡红的裙裾下,绣花鞋露了出来,绣花鞋上有两只可爱的小白兔。杨琏一愣的功夫,周娥皇更加慌张,将手中的东西往杨琏手中一塞,道:“这是给你的。”说着匆匆跑了。 杨琏喊道:“周姑娘,周姑娘。” 周娥皇像没有听见一般,匆匆离开。杨琏摇摇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是一块红色的玉佩,上面还有淡淡的清香。 “是平安符之类的东西吧。”杨琏虽然对周宗没有好感,但对周娥皇这个善良的女子并没有敌意。将还带着周娥皇体温的玉佩收入怀中,杨琏想着,这东西总要还她才是。 回到帐篷里休息了半个时辰,杨琏起来,洗漱了一番,又检查了一番装备,这才带着士兵去校场。今日校场上的人更多,毕竟是决定冠军的最后一战,都来看热闹了。 阁楼里的包厢也都挤满了人,达官贵人都来了,能攀上关系的人也都进入包厢,观看着这一战。杨琏骑在战马上,默默观察,耳边不是传来人们说话的声音,更有人在嘲讽着神武军的将士。 杨琏每次都是险胜,而玄甲骑几乎都是摧枯拉朽,利用骑兵强大的冲击力将对手彻底击垮,优劣如此明显,没有人看好杨琏。与杨琏关系不佳的朱令赟、周弘祚等人更是带着朋友,在外面胡乱叫着,扰乱杨琏以及部下的心神。 校场外,声音如潮,几乎要将天庭震破。此时太阳已经西移,阳光洒在杨琏的脸上,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策马慢慢走到了校场边上,看着一名太监,道:“我要见陛下。” “怎么,杨指挥要临阵脱逃了吗?”恰好赶来的李弘冀听见,憋着嗓子嘲笑着,他依旧戴着黑色的头盔,脸上蒙着黑纱,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庞。 “临阵脱逃不是杨某人的作风,我只是想要向陛下禀告,这一战太过于血腥,还是用虚拟的好。”杨琏淡淡的笑道。 “不错,正是因为这一战太过于血腥,所以有人怂了。”李弘冀笑的很是开心,露出来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杨琏不再理他,看着太监道:“还请公公代为传达。” 李璟危襟正坐,喝着茶水,问钟皇后:“现在什么时候了?” “就要申时了。”钟皇后回答。 “唔,比赛就要开始了,梓童,你看好谁?”李璟不经意地问道。 钟皇后迟疑了一下,道:“这几日弘冀作战都是摧枯拉朽,按道理他的胜率要高。但是杨琏每次都是险胜,运气也着实好到了几点。不好说。” 李璟摇摇头,梓童这是在耍花枪嘛,看似给了答案实际没有。这时,太监进来,禀告着:“陛下,杨指挥求见。” “杨琏求见?”李景遂一愣,道:“皇兄,临阵之际,杨指挥求见或许有什么事情。” 李璟也觉得奇怪,摆摆手,道:“让他进来。” 不仅杨琏进来,李弘冀也进来了,两人都朝着李璟、钟皇后等人施礼。 “平身,杨琏,你不好好准备,来见朕有什么事情吗?”李璟问道。 杨琏朗声道:“陛下,玄甲骑虽然厉害,微臣已经想好了办法破解,只是两军对战,难免有所损伤。而且玄甲骑都是骑兵,一旦冲锋起来,很难停下来。前两日便有不少士卒受伤,至今仍在养病。” 李弘冀冷笑了一声,道:“杨指挥,你这是在责怪玄甲骑乱伤无辜?” “不敢,但玄甲骑冲锋起来,的确难以抵抗。我只是不想让更多人受伤。”杨琏再度重申。 李景遂点点头,道:“不错,杨指挥的顾虑的确有他的道理。” 李璟却淡淡一笑,一点都不在乎,道:“这次比试,就如两军厮杀,伤亡在所难免。不管是玄甲骑还是神武军的将士,朕都一视同仁。爱卿不要顾虑,放手施展即可。” 杨琏略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子,又瞧了钟皇后一眼,道:“非是微臣胆小,此事事关重大,陛下若真的要比试,还望陛下赏赐微臣以及部下免死金牌。” 钟皇后迟疑地道:“陛下,既然这一战十分血腥,不如还是免了吧。” “妇人之见。”李璟摇摇头,福州、苏常战败,他有心整顿兵马,这一次只是试探,也是看军中有没有可以担任大任的将领。前面都进行的好好的,到了最后一战,怎会轻易放弃?比试死人一点都不奇怪,若是因为死人而不举行,那日后还有谁敢上战场?没死的大不了令人好好医治,死了的让人抚恤,多给家人钱财便是了。他是一个帝王,又怎会在乎草芥的性命?能给抚恤已经是极大的恩德。 李璟的决定没有人敢反驳,至于李弘冀认为一战能擒拿杨琏,又怎么会退缩? 杨琏朝着李景遂微微点头,他看出李景遂眼中的关心。既然陛下决定,杨琏觉得目的已经达到,又道:“陛下,微臣斗胆,想要签订生死契约,若是在这场比试中战死,微臣无怨无悔。若是误伤了旁人,还请陛下宽恕,饶恕微臣及其他将士。” 李璟微微不悦,这个杨琏当真是缠人,难道朕金口玉言不算数吗? 齐王李景遂笑道:“陛下,杨琏之言甚为有理,两军对垒,如果有人不幸战死,恐怕他们的家眷回来吵闹,不如先签了生死契,再许以赔偿,家眷得到了实惠,也就不会再闹了。”毕竟不是战时,若是训练而死,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李璟想想也是,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二人速速去整理名单,让将士们画押。若是战死,官府出钱十两黄金抚恤;若是重伤则减半,为五两黄金。但朕声明在先,不得有人退出,不然全家抄斩。” “喏。”杨琏身子一震,瞧了李璟一眼,见他神色坚定,当即不再说话,躬身退出。 李弘冀凝视着杨琏退出去的背影,杨琏突然如此,究竟有什么阴谋? 杨琏回去,部下正精神抖擞地等待着。杨琏站在前方,忽然一指在另一边的玄甲骑,道:“兄弟们,校场上的话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众人回答,尤其是陈铁的声音最为响亮。他们怎么听不见呢?以周弘祚、朱令赟为首的一群人,对神武军的将士大声辱骂,如不是开战在即,陈铁早就想冲出去痛打他们一顿。 “今日是决赛,玄甲骑所向披靡,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们会输。甚至刚才还有人认为我是孬种,去找陛下认输去了。”杨琏说着,握紧了拳头,高高举起,道:“神武军的将士们,你们大声告诉我,我们是孬种吗?” “不是!”众人回答,声音就像一把利剑,穿透云霄,刺进阁楼里,李景遂吓了一跳,神武军突然变得很有斗志啊。 杨琏满意地看了看士兵们,正要说话,李弘冀骑着高头战马,慢慢溜达了过来,看见神武军这副模样,笑道:“怎么,还不放弃?等一会就让你们知道玄甲骑的厉害,全部都死无葬身之地。正好,杨指挥的你生死契签好了吗?签好了,你的死期也就到了。我一定不会饶过你。” “不光是你,神武军的人都得死。你们记清楚了,陛下已经发话,不得有人临阵脱逃,不然全家当诛。”李弘冀又道。 杨琏淡淡一笑,道:“做人不要太嚣张,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也就口舌厉害,希望你在战场上,也有这般厉害。”李弘冀嘲讽之后,拨马大笑着走开。 陈铁不知玄甲骑主帅是什么身份,见李弘冀如此嚣张,骂道:“直娘贼,这他妈是谁啊,等我捉住了他,灌他两口尿喝,看他还嚣张不嚣张。” 众人哈哈大笑,这个黑甲将领太过于嚣张,陈铁这句话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都觉得无比畅快,心中的愤怒暂时压下了。 杨琏摆摆手,道:“兄弟们,我已经在陛下面前讨了生死契,战死的兄弟都能得到抚恤,我杨琏若是侥幸未死,也将拿出钱财,赡养兄弟们的家属,直到我杨琏身死。” 陈铁道:“杨指挥有什么吩咐,我等皱一下眉头,就不是英雄好汉。” 李平忍不住道:“杨指挥,陛下还说过什么?” “陛下还说过,不得有人临阵脱逃,不然株连家人。”杨琏摆摆手,道:“想不到最后一战,竟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诸君,我杨琏堂堂一个指挥使,乃是从五品的官员,我都不怕死,难道你们怕死吗?”说着,鹰目扫视着前方。 陈铁振臂高呼,道:“愿与杨指挥共存亡。” 李平、陆孟俊也道:“愿与杨指挥共存亡。” 神武军两百余人有人愤怒,有人气势高昂,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背水一战,气势完全被拉了起来。 杨琏拿出生死契,首先签了名字,在递给陈铁,陈铁毫不犹豫写了。李平、陆孟俊两人也写上了名字,再挨个递给其他将虞侯、普通士兵,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所有人都签在生死契上写了名字。杨琏再交给太监,让他转交给天子。 Ps:额,我已经尽力压缩,想不到三章还不够写完比试。。。 第七十六章 谁胜谁败 双方都把生死契交了上去,李景遂一一检验,生死契有效,战斗就要开始了。 钟皇后生恐李弘冀出事,一颗心噗通噗通跳着,她十分担心,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不心疼?李暻倒没有那么紧张,玄甲骑已经展现出强悍的战斗力,许多老将都败了,杨琏恐怕也会失败,即使他对杨琏有些看好。 鼓声敲了起来,最后一战搞得十分隆重,号角声也吹响了,悲凉而激昂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 边镐骑在战马上,远远地凝视着神武军所在的地方,他刚刚接管神武军不久,杨琏就有如此表现,虽说有极大的运气成分,但不管怎样,进入了决赛,就是好的。边镐也不知道玄甲骑的身份,他只希望杨琏能够胜利,为神武军长长脸。 鼓声足足擂了三通,士兵们的士气都被激起来了,人人挺着胸膛。 李弘冀早就按捺不住,首先率兵进入校场。玄甲骑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光芒,士兵们拿着去掉了枪头而且还包裹着白布的长矛,杀气腾腾的走了出来。马蹄声抑制不住的传了出来,震得人耳膜生疼。这一支纯粹的骑兵带给人的震撼力是极大的。 杨琏脸色不变,他慢慢举起了沉重的木刀,在半空中划下了一道弧线:“兄弟们,你们害怕吗?” 陈铁朗声道:“不怕。” “这是我们的敌人,以后,我们还会遇见更多的敌人,他们的装备可能会更加精良,骑兵的数量也会更多。但是,身为战士,即使敌人再强大,我们也不能退缩。” “兄弟们,拿起手中的兵刃,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最厉害的人!”杨琏朗声。 虽然神武军的士兵士气同样高昂,但与玄甲骑相比,步卒的气势差的太多了。尤其是杨琏的部下,有弓箭手,有刀盾兵,有长矛手,还有为数不多的骑兵,在李弘冀看来真的是一群乌合之众。 就算弓箭手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骑兵,但李弘冀有理由相信,最多付出二三十人的伤亡,就能冲到敌人的面前。当骑兵和步卒面对面的时候,骑兵可以毫不费力地屠杀步卒。尤其杨琏的部队是以弓箭手居多,这种优势更为明显。 战马打着响鼻,不断喷出热气,马蹄不断刨着地面。玄甲骑依旧摆出了前几日的阵型,数名有着极强防护力的重骑兵在前,随后便是大量的轻骑兵,他们均配备了弓箭、长矛。尤其是重骑兵,手中拿着的兵刃都是极为沉重的——他们是要利用重骑兵强大的冲击力一举击溃敌人的阵型,从而为后面的轻骑兵打开一条路。 看见玄甲骑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没有人看好杨琏,包括边镐。 齐王李景遂觉得有些不妙,可是生死契已经签订,断无反悔的道理,更何况李景遂知道杨琏的性格,他绝不会放弃,哪怕胜率很低,哪怕他只有一口气。 “投降,免死!”李弘冀抬起了手臂,手中的马槊在半空高高扬起,声如洪钟,回荡在校场。 杨琏同样举起了长刀,神武军士兵逐渐上前,在他们的手中,都拿着用白布包裹的东西,那东西长约四尺,是个圆状物,宽度有巴掌大小。不少人看了都是一愣,两军交战,杨琏这是做什么? 两军都在校场上摆好了阵型,相距有三百多步的样子,随着一声锣鼓响,两军正是交战。 “杀!”李弘冀一声令下,玄甲骑就像离弦之箭,突然射了出去。 “弓弩手准备!”杨琏一声令下,弓弩手纷纷将去掉了箭头,并且用布包裹的箭羽拔了出来,随时准备待命。 战马嘶鸣,铁蹄如雷,在这一瞬间,震得地面颤抖起来,齐王李景遂皱起了眉头,李弘冀这是要拼命了啊。这波铁骑冲过去,步卒怎能抵挡?就算不被士兵杀死也要被战马践踏而死。 所有人都在惊呼,玄甲骑拿出了真正的实力,恐怕这一战刚刚开始,就要落下帷幕。阁楼上的包厢内,周邺眯起了眼睛,打量着战场上,杨琏依旧镇定,高高举起的长刀不曾落下,前方的玄甲骑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周娥皇、怀柔郡主都忍不住捂住了嘴,玄甲骑这样冲过去,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 铁骑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也越来越近,当两军的距离只有一百步的时候,杨琏再度厉喝:“拉弓!” 弓弩手听见命令,纷纷将箭羽搭在弓箭上,迅速拉圆了弓弦。 杨琏没有急着射击,一百步的距离并不短,虽说还在弓箭的射程内,但威力大减,可谓强弩之末,他需要等待。战马继续狂奔,终于进入了五十步的射程内,杨琏抬起的手臂猛然划下:“射击!” 弓弩手得到命令,迅速将箭羽抛出。箭羽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之后,猛然落下,骑兵举起了木盾,挡住了箭羽。这对杨琏有些不公平,因为箭羽被拔掉了箭簇,威力大减,玄甲骑的损失不大。 不过杨琏没有在意,弓弩手继续射击,玄甲骑依旧向前冲锋。距离终于离神武军只有三十来步的距离。 “刀盾兵,长矛兵,上!”杨琏一声厉喝。 刀盾兵、长矛兵迅速上前,将白布包裹的东西取了出来,迅速将白布扯下,露出原本的模样。原来是巴掌粗细的木桩,一棵棵滚圆滑溜,一边粗一边细,看起来十分奇怪。 李弘冀冷笑了一声,原来是想要用圆木让战马寸步难行,但李弘冀相信,在玄甲骑的冲击下,步卒是没有还手之力的。神武军迅速动了起来,将圆木大头套小头,很快就组成了长达十多尺的圆木。 紧接着,神武军的士兵将小头对准了前方,几人扛着圆木,牢牢地抱着,在每个士兵的身边,还有人举着盾牌,挡在士兵的前方。神武军士兵的速度很快,看似一连串复杂的动作在顷刻之间完成,当盾牌举起来的时候,玄甲骑的箭羽也到了。 “当当当!”箭羽落在盾牌上,没有一点效果,骑射的威力毕竟比步射的威力差很多。与此同时,神武军的弓弩手又进行了抛射,尽管对玄甲骑造成的伤害不大。 距离越来越近了,杨琏眯起了眼睛。李弘冀则瞪大了眼睛,笑意盈盈,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玄甲骑的冲击力很强,但神武军的士卒将圆木死死抱住,战马撞在圆木上,发出一声悲鸣,双腿折断,倒在了地上。前排的战马倒下,后排的战马却停不下来,继续朝着前方冲击,碰到圆木之后,多半被撞折了腿,少数侥幸冲了过去的,被神武军的士兵提刀砍中马腿。战马吃痛,差点就将骑士甩了下来。 这时候,神武军的长矛兵上前,一枪将骑士刺下战马。 战局,就在这一刻定格,至少五十匹战马被折断了前腿,倒在地上悲鸣,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玄甲骑瞬间失去了斗志。看见前排的战马受损,中间的战马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后排的却止不住,将前方的骑士撞落在地,玄甲骑互相践踏,竟然伤亡不小。 一眼望去,玄甲骑还在战马上的士兵已经不足五十人。 “射击!”杨琏再度大喝,趁着玄甲骑乱糟糟的时候,再度发动了攻击,箭羽落下,措不及防的骑士“中箭”,身上多了无数个白点。 李弘冀看见这一幕,恨得牙直痒痒,他怎么也想不到,所向披靡的玄甲骑,竟然受挫,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周邺眯起了眼睛,这一战,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令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个杨琏,有意思啊。 李景达看见这一幕,忍不住道:“却月阵?” 当年刘裕北伐,与魏国大战,用两千步卒打破敌军骑兵三万,成为步卒破骑兵的经典范例。杨琏的办法虽然和完整的却月阵不像,但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随着李景达的声音,李景遂回过神来,道:“这一战当真是精妙,日后与北朝作战,可用此法。” 钟皇后心中复杂,一方面心疼儿子输了,一方面又觉得儿子无恙,终究是好事。 李璟点点头,不管谁赢,他的目的都达到了,对禁军的作战能力有了一定了解,从这几日的战事来看,骑兵的优势还是明显的,与北朝争锋,有一支强大的骑兵才有更多的胜算。只是江南之地不产战马,尤其是优良的战马,看来或许要向契丹人买马。 怀柔郡主心中一喜,杨琏赢了,这就够了,至于霸道的东平公,她才不管呢。 周娥皇则是松了一口气,这平安的玉佩终究是有效果,她正在想着,忽然用手捂住了嘴。校场内,愤怒的李弘冀突然取出了三石的硬弓,将一支箭羽搭在弓弦上,朝着杨琏的方向射了出去。 在夕阳的照耀下,能很清楚地看见那支箭羽上没有去掉箭簇,这是一支取人性命的箭羽,一旦射中要害,必死无疑!这一幕很多人都看见了,李景遂失声叫了起来:“小心。”可是他的声音就算再大,在两百多步外的杨琏又怎么能听见呢?更何况校场上哀声遍地,战马悲鸣,士兵也在呻吟。 怀柔郡主刚刚放下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在半空快速飞行的箭羽,恨不得将那支箭羽挡下。在这一瞬间,她只希望李弘冀的箭法不准。 第七十七章 胜负已定 校场上可谓山呼海啸,李弘冀的小动作很隐秘,而且来的很快,没有几个人发现。 虽然说大局已定,但杨琏依旧十分警惕,突然,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猛然间抬头看去,只见一支闪亮的箭簇朝着自己奔来,他急忙抬起了手臂,长刀对准箭簇一刀砍下,箭簇发出一声轻鸣,落在地上。 看见这一幕,不少人松了一口气。陈铁反应过来,喝道:“直娘贼,这厮太无礼。” 杨琏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而且举起了左手,伸出了小拇指,朝着李弘冀勾了勾。这**裸的挑衅让李弘冀勃然大怒,他猛地催动战马,朝着杨琏杀奔而来。 杨琏将手中的长刀握紧,又取出一块白布将手柄与手死死地缠在了一起。 “杨指挥,我来!”陈铁说道。那人同样用马槊,正是他的敌人。 杨琏摇摇头,凝声道:“这个人让我来。”说着,也策动了战马,向前奔去。 两人本来有三百多步的距离,策马奔了一段距离,两人都能看清楚了对面人的模样。 “看你嚣张到几时。”李弘冀眼中迸出一丝杀意,紧了紧手中的马槊,这一战就算败了,但只要能将杨琏重创,甚至是杀了,还是值得的。 杨琏握紧了长刀,耳边山呼海啸的声音似乎停止了,在这一刻,他只能看见李弘冀的那张被黑布黑盔笼罩起来的脸,那双透出来的眸子里带着森森的杀意。距离近了,二马交错,两人同时举起兵刃向前刺杀而去。 然而,两人虽然动作相似,目标却有不同。李弘冀奔的是人,他想要杀死杨琏,毕竟签了生死契,生死由天定! 而杨琏这一刀却是朝着李弘冀的战马砍去。即使长刀被包裹了厚厚的布,但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李弘冀胯下的战马还是吃受不住这股冲击力,发出一声悲鸣,前蹄一弯,倒在了地上。巨大的惯性将李弘冀甩了出去。李弘冀马术虽然精良,也有马镫让他平衡身体,但这股冲击力太过于强大了。 李弘冀摔倒在地,不过幸好,他落在了一匹在地上哀鸣的战马上,虽然没有受伤,还也足够狼狈了。 杨琏慢慢回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从长刀指着李弘冀,道:“起来,一战!” 李弘冀脸色通红,若不是黑布挡住了脸,几乎让他羞愧至死。这一战太过于戏剧性,谁也没有想到,而等到杨琏与李弘冀对决,李弘冀还没有将一身本事发挥出来,就突然落马,更是让人惊讶。 怀柔郡主突然鼓起了掌,笑道:“他赢了。”突然感觉到不对,只见屋子里李璟、钟皇后、李景达等人都看着自己,忙低下头,不再说话。 齐王李景遂站起身来,道:“皇兄,这一战已经结束了。” 李璟点点头,儿子没有受伤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尽管看起来狼狈了一些,但对年轻人来说,受一点挫折还是好的。 钟皇后有些担心地道:“弘冀他没有事吧?” 李璟笑了笑,道:“他正是年轻气盛的事情,这点小伤,不碍事。” 校场上,李弘冀咬着牙站起来,身上已经占满了战马的血,他眯起了眼睛打量着杨琏,又看了看在地上抽搐的战马,冷笑一声,道:“很好,这个仇,我已经会报。” “杨琏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就等着你来报仇。不过我很想知道,你神神秘秘,手段如此毒辣,究竟是何人?”杨琏朗声,他的声音很有穿透力,战场上不少士兵都听见了。 陈铁捏着马槊,大声道:“不错,你是何人?” 李弘冀冷哼了两声,目光阴冷地看着杨琏、陈铁,道:“我的身份,你们还不配知道。”说着,一瘸一拐就走开。 杨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心想要揭破,但想了想,还是放弃,李弘冀的身份如果揭穿了,恐怕会引来更多的麻烦事。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杨琏还需要隐忍。 这时齐王李景遂忙走了出来,高声宣布道:“这一次获胜的是神武军杨琏杨指挥。” 杨琏在站马上冲着齐王施礼,手臂却依旧在颤抖着,硬拼冲击而来的战马,那股破坏力何其强大,杨琏是血肉之躯,自然也会受伤。他感觉到了虎口已经破裂,但不能表现出来,甚至还继续向李弘冀挑战。 齐王及时出来宣布胜者,杨琏巴之不得。下了战马,将手上的绳子解开,长刀取下,虎口果然裂开了口子,鲜血直流。杨琏随便用白布缠了,去见天子。 在齐王的带领下,进入了阁楼,杨琏发现气氛有些不对,钟皇后脸色有些红,似乎很激动的样子,杨琏可以判断,这一战十之**得罪了钟皇后。李璟则一脸平静,果然是修为极深,让人看不出喜怒。 “神武军杨琏见过陛下、皇后。”杨琏朝着两人施礼。 “免礼。”李璟摆摆手,忽然笑了起来,道:“杨爱卿,这一战你当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托陛下洪福,微臣是侥幸而已,不敢居功。”杨琏说道,一副庆幸表情,又道:“若是两军真的对垒,这种办法不一定奏效,须知战场的情况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敢轻易言胜。” 李璟捋着胡须,对杨琏的评价又多了几分,此人虽胜不骄,有不少优秀品质,只是可惜了,李璟虽然有意提拔,但他的名字始终是根刺,让李璟很不舒服。 “你可知,与你对战的是何人?”李璟突然问道。 “此人用黑布蒙了脸,微臣愚昧不知。”杨琏回答。 李璟点点头,道:“这也不怪你。”说着,冲着后方道:“弘冀,还不出来?” 李弘冀身着一身黑甲,慢慢走了出来,他脸色阴沉,一副郁郁表情,脸上的黑布已经取下,杨琏一看正是李弘冀, “原来是东平公。”杨琏忙朝着他施礼,又道:“微臣不知道是东平公,还望陛下恕罪。” “呵呵,既然已经签订了生死契约,爱卿何罪之有?更何况朕看得非常清楚,弘冀射出了一箭,若非爱卿反应快,恐怕朕就折损了一员大将。”李璟笑的很开心,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多谢陛下宽恕。”杨琏再度施礼,脸上诚惶诚恐,十分感激。 齐王李景遂微微一笑,道:“陛下,杨琏胜了,可有什么奖赏?” 怀柔郡主看了一眼李璟,咬着嘴唇,慢慢靠近了过去。 “微臣得到陛下信任,打理禁军,已经是莫大的殊荣,微臣不敢再要赏赐。”杨琏忙道。 怀柔郡主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她还打算为杨琏说几句好话,想不到杨琏又以退为进。 李璟呵呵一笑,道:“在比赛前,朕就说过了,胜者有所赏赐。朕君无戏言,怎可当儿戏。” 杨琏一副为难的样子,拱拱手,道:“微臣多谢陛下赏赐,只是如今外有强敌,内有百姓嗷嗷待哺,陛下的赏赐不宜过重,不然微臣无福消受。” 李璟嗯了一声,道:“如今你是从五品的指挥使,居然还住在客栈,实在是不像话。朕在国子监那边还有一套院子,便赏赐给你。另外金陵城外还有不少良田,朕做主赏给你三百亩上等田。至于部下士兵,朕都会有所赏赐。” 李景遂笑道:“皇兄既然已经做出表率,臣弟怎能不有所表示?这样吧,臣弟……” 杨琏不等李景遂说完,朗声道:“微臣杨琏多谢陛下赏赐。只是这院子也就罢了,城外的良田微臣不会种地,要它何用。” 李璟微不可查地看了李景遂一眼,见他愣傻傻地愣住了,不免就是一笑。他知道李璟一向没有心机,但杨琏却不是笨蛋,他直接打断了齐王的话,是不想接受齐王的好意。毕竟这天下是天子的而不是齐王的。 “知情识趣。”李璟在内心里又对杨琏多了一份评价,这个人好好用,当能封侯拜相,李璟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杨爱卿,你当真是迂腐。”李璟笑着,心中却在想,你一点都不迂腐,而是聪明的紧啊。 “你虽然不会种地,但可以雇佣民夫种地,如果忙不过来,找几个会管事的管家就可以了。”李璟笑道。 杨琏见李璟如此说着,忙道:“既然如此,微臣多谢陛下。”再不要,就显得矫情了,李璟能做到皇帝,智商、情商都不会太低。 李璟摆摆手,道:“累了一天,朕也困了,诸位早早退下休息,后天返回金陵。” “喏!”杨琏应着,退了下去。 李璟眯起眼睛,打量着杨琏退下去的身影,见他恭恭敬敬后退,直到门边这才转身,将门扣上,不由微微一笑,杨琏虽然有些小心眼,人也机智,但对朝廷还是忠心的。 几次试探的结果让李璟还算满意,他心满意足的迈步走了,钟皇后也起身,到了李弘冀面前,打量着儿子,道:“弘冀,你可曾受伤?” “多谢母后关心,儿臣不曾受伤。”李弘冀说道。 钟皇后点点头,道:“弘冀,那杨琏是个难得的人才,今日虽然败了你,却也是两军对垒,不得容私。你既然没有受伤,可不能再寻杨琏的事。” “儿臣晓得。”李弘冀答应着。 钟皇后这才笑道:“你看你,满身都是血,快回去洗漱一番,来娘的这里用餐,娘很久也没有和你说过话了。” 李弘冀这才想起有一个多月没有进宫了,不是他不想进,而是礼法所限,他不得随意入宫,忙点点头,道:“儿臣遵命。” 第七十八章 扩展实力 保大五年夏,大唐齐王李景遂连连上书,想要专心做一个王爷,不理政事。但天子李暻接到辞呈,不仅没有批准,还对齐王委以重任,加诸道兵马元帅,换而言之,是总督天下兵马。 李景遂惶恐,连连推辞,李暻以国事繁忙为由,说自己无法分身处理诸多政务,要李景遂帮他接管军事。 数次推辞之后,李景遂终究拗不过李暻,只得接受了这个职位。 这一年夏日发生了许多事情,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契丹人决定北归之后,一路上受到中原汉人的袭击。与此同时,刘知远趁势南下,夺取洛阳、汴梁等地,在杨琏看来,中原的局势大变之后就要大定。 而在吴越国,钱元瓘第六子钱佐病死,其弟钱倧继位,权臣胡进思一时权倾朝野,在他的他主张下,李仁达被放回了福州。消息传来,杨琏顿时觉得,这福州又要乱了。 杨琏几次暗中与齐王李景遂密谈,杨琏还是坚持认为此时出兵中原,仍然有收复中原的机会——刘知远根基不稳,尚未彻底掌控中原,河北、山东、关中还有大大小小的藩镇,这些人表面上臣服,实际都在暗中积蓄实力,一旦有机会就造反。 朝中几名大臣也看到了机会,上书请求北伐,此时契丹尚未完全撤出中原,只要借赶走契丹人,恢复中原为名,就能名正言顺出兵。可是大唐天子李暻将此事压下不理,最后的良机就这样从手中溜走。 杨琏回到金陵,得到陛下赏赐的院子和田地,便到院子去看了看,地理位置的确特别好,靠近国子监,又在秦淮河边上,既可学习又可以领略秦淮河风情。可是进入院子,杨琏这才发现这地方已经荒废多时了,院子里杂草重生,到处布满了垃圾,断壁残垣触目惊心,有小猫般大小的老鼠到处游荡,一点都不怕人,当真是无比的凄凉。 “这曾经是前朝旧太子的居所。”李景遂为杨琏解释。 杨琏一愣,道:“既然是前朝旧太子的居所,陛下为何赏赐给我?”心中十分不解。 “圣心难测,本王也不知。”李景遂摇头,就好比他想要辞任,但陛下反而让他总督天下兵马,当真是让人猜不透。 “这间院落地理位置倒是极佳,只是要收拾起来,难免要废一番力气。”杨琏叹息了一声,天子的好意他不能拒绝,所以不能不要。可是,前朝旧太子的居所,他怎么敢轻易入住,难道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前朝旧太子吗?即使他真的是前朝旧太子,但此时他绝对不能承认! 杨琏想了想,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笑道:“齐王,我已经有了客栈,而且就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难免是浪费,此地地理环境不错,靠近国子监,我打算改建一番,建一间茶室。” “此地甚大,只是做一间茶室岂不是太大了些。再说你如今是从五品的指挥使,怎能还住在客栈那种地方,也不安全。”李景遂笑了笑,又道:“你若是少人,从本王府上抽调一批下人、侍卫来便是了。” “多谢齐王好意,我还是习惯一个人的生活。”杨琏笑了笑。 “这可不行,你难道不想成家立业?男儿虽说志在四方,但也要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朝中多是贵人,你看上那家的娘子,不妨给我说,我让人去探探风声。”齐王李景遂很是关心。毕竟他虽然有节度天下兵马之权,但却没有几个心腹,尤其是高审思退位之后,他在军方的势力大减,因此转而扶持军中的新贵杨琏。 杨琏摇摇头,道:“齐王,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脑海里,却浮现出几个女子的身影,有的美丽,有的娇柔,有的任性,也不知道哪一个是最终的归宿? 齐王李景遂知道说他不动,摇摇头,暗中却在思索着。总要找个知书达礼的女子,方才配得上杨琏。 只要有钱什么都好办,杨琏让小二黑在集市上召集了一批工人,许以金钱,不少清苦人家的男女都应聘来帮忙,有道是人多力量大,短短十余日,就将院子里的杂草除净,垃圾都收拾了,院子看起来整洁了许多。 齐王又从宫中请了几名大匠,为杨琏规划院子,杨琏已经想好,一部分用来做茶室,唐朝中期以后,茶叶逐渐成为饮食主流,南唐两淮地区,都是优秀的产茶区,百姓喝茶有着很悠久的历史,金陵的百姓也都爱喝茶,茶室里弄几个说书人,效果应该不错。 另一部分杨琏打算弄个赌坊,一般消息的来源,无非是酒楼、妓馆、赌坊、客栈这等人流量大,人口相对密集的地方,杨琏打算逐步完善信息链。赌坊在金陵是合法的,跟金陵的京兆尹打了一声招呼,杨琏就很容易的得到了许可,这其中有他的面子,更有齐王的面子。 院子余下的地方,杨琏打算修建了住宿和吃喝的地方,以供赌客使用,杨琏算是考虑的比较周到了。 大匠的能力很强,不过两日,就将图纸画了出来,亲自送给杨琏审阅。对于这方面的知识,杨琏不比大匠强,略略一看,见规划的还算不错,茶室在东边,赌坊在西边,南边空下的方圆约有五十多步的地方便是住宿的地方,大匠甚至还修建了赌坊和酒肆工人的住所。这样一来,他们不仅可以就地休息,还可以防盗,一举两得。 杨琏让大匠放手去做,他则先期投入了大约百金的钱财,有了陛下的赏赐以及客栈、酒楼的进项,他总算可以支撑巨大的用度。 每日依旧去神武军练兵,自从对玄甲骑取得大胜之后,杨琏这个指挥使在部下心中的威望更高,命令也得到不打折扣的执行。依旧是每日负重锻炼,增加体力,回营之后各种操练,长矛、弓箭基本是必修的功课。 杨琏着重练箭,在冷兵器时代,箭威力巨大,往往能取得不可思议的结果,它能远程打击敌人,如果能侥幸杀死对方主帅,很有可能提前结束这一战。 五代时期,武将单挑的情况屡不鲜见——这看起来很不可思议,毕竟在杨琏看来,除非一个人的武力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不然他很有可能战败。尤其是儒将遇见武将,武将单挑就决定了成败,还打什么仗?直接单挑得了。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五代承袭李唐,而在李唐后期,由于少数民族逐渐南迁,在接受汉家文化的同时,彪悍之风不减,因此造成了武将单挑的风气横行。尤其是后唐、后晋,以及正在入住中原的刘知远,都是沙陀人,大大助长了这种风气。杨琏不勤加锻炼怎么能行呢? 将近一年的时间,杨琏已经较为彻底融入了这个时代,也必须要融入这个时代。 夏末,茶室、赌坊先后建好,前后几乎花尽了杨琏的所有,倒是林仁肇存了一笔钱,拿来支援。陈铁没有钱,只得从神武军回来之后,每日都去帮忙。 杨琏还没有开业,正在拟定邀请那些人参加开业典礼的时候,倒是有人送来了请帖。请帖是小二黑亲自拿过来的。小二黑人机灵,能言善辩,经过这一年多的锻炼,更是左右逢源,对生意很是精通。杨琏打算让他接管赌坊和茶室的生意,酒楼和客栈先让王虎、赵鹏接手。 小二黑送来请帖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一副老爷很厉害的模样。杨琏当时忙着事情,不明所以。等到他拿起了请帖一看,不由愣住了。 是潇湘阁的曾忆龄。曾忆龄这个名字,差一点消失在杨琏的记忆里,除了那一次她出阁意外参加,杨琏留下两首曲子之后,两人便再无交集。这个时候,曾忆龄派人送来请帖,意欲何为? 仔细一看请帖,杨琏忍不住笑了起来,曾忆龄很是责怪杨琏,这么久了,居然不去看她,难道她就那么不堪入目吗?杨琏苦笑,心想那曾忆龄若是算丑,这全天下就没有美女,只是一个妓馆的女子,杨琏没有半分兴趣罢了。 将请帖扔到一边,杨琏继续忙他的事情,但他想不到,下午时分,小二黑又来了,送来一份请帖,依旧是曾忆龄送的,而且语气更加委婉幽怨,仿佛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杨琏不由哑然失笑,这个曾忆龄,当真有有趣。但他依旧没有兴趣,虽说生意有小二黑、王虎、赵鹏等人在打点,但他是才是东家,总要时刻关注,更何况赌坊、茶室就要开张,不多关注一点怎么能行? 然而杨琏低估了曾忆龄的决心,她似乎一点都不厌倦,每日上午、下午都会派人来送请帖,这个架势让杨琏感觉曾忆龄请不到自己,就绝不善罢甘休。杨琏让小二黑拒绝收请帖,眼不见心不烦,可是杨琏依旧低估了曾忆龄,她甚至派人在路上堵着杨琏,递给了杨琏一封信,说若是不堪此信,一定会后悔。 杨琏拆开一看,不由哭笑不得,曾忆龄居然说,若是杨琏不去潇湘阁,她就派人在市井中宣传,说杨琏始乱终弃,不是好人。杨琏略作犹豫,不得不答应了曾忆龄的要求。 还是女人厉害啊,杨琏想着。 PS:最近比较忙,今日很有可能只有一更。 第七十九章 两个故事 杨琏准备了一番之后,独自一人赶去了潇湘阁。这个曾忆龄,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接坐了秦淮河上的船,一名船夫一脸老实模样,用竹竿撑着船,船篷里,他的妻子忙碌着,正在煮饭,一旁摆着几尾还没有死透的鱼,看起来要做饭的样子。 夏日炎炎,秦淮河上的船只越发多了起来,不少船只上灯红酒绿,不时传出男人和女人的笑声。小船飞快地在众多船只里穿梭,很快,就到了潇湘阁外围。 给船钱的时候,杨琏特意多给了五文钱,这让船夫感恩戴德,这年头挣钱不容易,花钱又极快,这也要税,那也要税,就差征收呼吸税了,让人吃不消。船夫连声感谢,他的妻子也过来谢着。 看着这一对饱经风霜的夫妻,杨琏摆摆手离去,这个时候,在他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有钱真好,或者说有权真好。又走了百余步,到了潇湘阁的门外,抬头望着数月没有再来的潇湘阁,杨琏有些感慨。 潇湘阁今日的人依旧很多,看来都是寻常的客人,杨琏大摇大摆进去,环视了一眼四周,红男绿女正在互颂衷肠,一副两情相依的模样。杨琏淡淡一笑,正要上楼,依旧是哪个头戴帷帽的女子,上前来,说道:“可是杨琏杨公子?” “正是。”杨琏回答,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可是她戴了高高的帷帽,看不清人长什么样。 那人不再说话,转过身带着杨琏前行,上了楼梯,又拐了三个弯,在深处的一间屋子外停下。杨琏还没有站稳,就诧异地抬起了头。 “原来是东平公,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杨琏淡淡一笑,冲着他施礼。 李弘冀眯起了眼睛,不答反问,道:“怎么,你也是来见曾忆龄?” “是她要见我,而不是我见她。”杨琏见李弘冀一脸郁郁的样子,猜到一些,当即微笑着说道。果然,李弘冀听见杨琏的话,先是一愣,旋即有些愤愤然的模样。 “怎么,东平公也想见曾忆龄吗?不如这样,东平公若是不嫌弃,与我一同进去吧。”杨琏笑道。 李弘冀大喜,正要答应。那女子却朗声道:“杨公子,我家公子请的是你,而不是旁人,你若想要带人,那就不必来见了。” 杨琏冲着李弘冀耸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 李弘冀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大步流星而去。 “杨公子,里面请。”那女子说道。 杨琏点点头,推门而入,那女子随后关上了门。屋子里,点着几根红烛,烛泪已经铺满了灯座。这是一间两进两出的屋子,屋子里还栽种着盆栽,让屋子里看起来春意盎然。 屋子的布置看起来十分温馨而简约,杨琏四处打量着屋子的时候,一个酥得让人发软的声音响起:“杨公子,请进。” 声音是曾忆龄的,杨琏还有印象。慢慢踱步进去,曾忆龄头戴帷帽,坐在琴瑟前,双手似按未按,正在琴弦上慢慢移动。见杨琏来了,站起身来,冲着杨琏施礼,道:“自从去岁一别,杨公子似乎忘记了妾身。” 杨琏呵呵一笑,道:“曾姑娘貌美如花,即使是那西施也自叹不如,杨琏怎会忘记?” “真的吗?”曾忆龄靠了过来,吐气如兰,眼中却充满了哀怨,道:“可是杨公子半年不曾来过,当真是让妾身伤透了心。” 一股馨香传来,杨琏不由略微沉醉,这个曾忆龄是要色诱于我吗?但是杨琏猜不透她有什么目的,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吸引她的啊。当即微微一笑,道:“人虽不在,但心却无时无刻不在。” “当真是口不应心。”曾忆龄幽怨地说了一句。 杨琏打量着曾忆龄,上次他就没有见过曾忆龄的模样,这一次也是。听她的声音,当是一个绝世的女子。只是她为何甘愿在妓馆讨活? 曾忆龄却是微微皱眉,道:“上次妾身赠给公子的簪子,不知公子还留着吗?” 杨琏一愣,那根簪子放在盒子里保存着。当初为了寻找其中的秘密,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始终没有找到,原以为是普通的簪子,想不到曾忆龄又提起来,如今看来,的确有些不寻常。 不过在哪之后,杨琏便带在身边,闻言便拿了出来,笑道:“你看是不是这支?” 曾忆龄抿嘴笑道:“听起来,杨公子有不少簪子似的。” “有是有不少,不过只有这支最为珍贵。”杨琏笑了笑,又将簪子收入怀中。 曾忆龄没有阻拦,抿着嘴依旧笑了笑,微微躬身,道:“这玉簪子的秘密,公子可曾参透?”曾忆龄问的如此直接,杨琏便是一愣,不由仔细打量了一番曾忆龄,道:“秘密?这玉簪子有什么秘密?” 曾忆龄反而不说话了,慢慢坐下来,娥眉微皱,道:“公子若是不知道,可在仔细看看。” 杨琏收敛了笑容,道:“曾姑娘相邀,总不会是为了玉簪子的事情吧。” 曾忆龄细长的手指轻轻抚动琴弦,琴弦响了几声,杀伐之音传来,居然和十面埋伏有几分相似。杨琏微微一愣,十面埋伏他自然是听过的,但是这首曲子他却不知。 曾忆龄弹了片刻,停了下来,问道:“杨公子,这首楚汉是妾身偶然得到,公子可否入耳?” 杨琏点点头,笑道:“曾姑娘的琴艺自然是极好的。” “杨公子精通音律,可否听出这首曲子是何意?”曾忆龄又笑道,慢慢站起身来,伸出芊芊玉手,替杨琏斟茶。 杨琏自然知道楚汉讲的是什么什么故事,十面埋伏取材就是项羽的故事,而楚汉这首曲子是十面埋伏的前身。只是杨琏不知楚汉这首曲子究竟何时出现,所以与十面埋伏有很大的差别。 “楚霸王一身是胆,可惜垓下一战,虎落平阳,最终落得乌江自刎的下场,当真是让人惋惜。”杨琏淡淡的说道。 曾忆龄似笑非笑地看着杨琏,道:“公子觉得,自比楚霸王又当如何?” 杨琏心中一颤,曾忆龄的表情和话语让杨琏觉得有些不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杨琏表情不便,道:“楚霸王一世英杰,杨琏何德何能,怎能与楚霸王相比?” “古人虽然厉害,但今人也不必,妄自菲薄。”曾忆龄说道,又忽然道:“杨公子,妾身这里有一个故事,不知道杨公子愿意听吗?” “杨琏洗耳恭听。”杨琏知道,曾忆龄要说正题了,只是她要说什么故事? “从前,有一个孤儿,由于战乱,父母早亡。在他七岁那年,有一个英雄救了他,并认他为干儿子。英雄对他非常好,可是英雄的儿子却不高兴了。英雄没有办法,将孤儿送给了好友做干儿子。那个好友对孤儿非常好,让他读书、习武,甚至比对自己的儿子还要好。随着年纪的长大,这个孤儿有了一定的实力,开始窥视养父的家产。” “为了夺取养父的家产,他甚至杀死了养父的儿子、他的兄长,而且几乎将兄长一家灭门。得到了大批的财富之后,孤儿的野心更大,他甚至想要夺取英雄的家产,而事实上,他已经成功了,甚至还将这份基业传给了他的儿子。” 曾忆龄的故事说的很简洁,但意思已经明了,杨琏微微一愣,这个故事,太熟悉了。那个英雄就好比杨吴的的实际建立者杨行密,英雄的好友就像徐温。虽说徐温夺了杨行密的基业,但他的后代也没有守住,大权落入了徐知诰也就是李昪的手中。他先是建立了齐国,后来恢复李姓,改名为昪,自称是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的四世孙,并改国号为唐,同时为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立庙,追尊父祖四代为皇帝,改奉徐温为义父,徐温后代有的得到封赏。 这个故事让杨琏自动带入了杨吴、南唐的历史,可是他仍然心惊,曾忆龄讲什么故事不好,偏偏说这个意有所指的故事? “这个孤儿,杨公子认为是好人还是坏人?”曾忆龄说完了故事,秀目看着杨琏,问道。 杨琏看着曾忆龄,帷帽上的流苏让他看不清曾忆龄的面容,但他几乎可以肯定,正如猜想中的那般,曾忆龄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杨琏不由笑了笑,道:“我这里也有一个故事。” 杨琏说的是中山狼与东郭先生的故事。这则故事在后世非常流行,但在此时,却没有这个故事。杨琏口才极好,曾忆龄听得津津有味,恨中山狼的忘恩负义、贪婪,同时又觉得东郭先生当真是愚昧而可怜。 杨琏说完了故事,末了,笑道:“古往今来,中山狼的故事屡见不鲜,曾姑娘认为中山狼是不是一只好狼呢?” “这,狼似乎与人没有什么关系吧?”曾忆龄回过神来回答。 “怎会没有关系?狼天性薄凉,隐忍,东郭先生本就不该救它。有的人也是如此,本不该救。可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再过于悔恨也无济于事,只能想办法打死中山狼。”杨琏斩钉截铁地说道。 曾忆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道:“不错,正当如此。”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狼的本性是如此,东郭先生眼力极差,居然会救狼,这也是他的悲哀之处。”杨琏又道。 曾忆龄点点头,道:“杨公子的话,令人震撼,龄领教了。”说着,很是认真地朝着杨琏施了一礼。 PS:抱歉,今天加班到21点。。。 第八十章 曾忆龄的身份 杨琏有些疑惑,曾忆龄让他来潇湘阁,不会只是听这个故事吧。这个故事有什么意义?江南人氏,对这段故事都耳熟能详。曾忆龄提起来,似乎有特殊的目的。杨琏不免想着。 “妾身总有种预感,杨先生来到金陵,似乎目的没有那么单纯。”曾忆龄看着杨琏的眸子,嘴角微微翘起,可惜杨琏看的不真切,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曾忆龄,是什么表情? 杨琏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在负手踱步,打量着屋子四周,这是一间看起来很平常的屋子,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可是正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说出很不特别的话,曾忆龄,她要做什么? 杨琏抬起头,故作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问道:“那么曾姑娘认为我有什么目的呢?” 曾忆龄淡淡一笑,道:“杨公子来到金陵的目的,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看曾姑娘的语气,似乎比我还要清楚。”杨琏淡淡一笑。 曾忆龄皱起眉头,道:“难道不是为了中山狼?” “谁是中山狼?”杨琏反客为主,追问道。 曾忆龄笑了,道:“公子自己知道,又何必打马虎眼,欺瞒小女子呢?” “好吧,既然被看穿了,那我就不妨告诉你吧。”杨琏淡然一笑,打量着曾忆龄,道:“这个中山狼,便是……”杨琏说着,慢慢靠近了曾忆龄,忽然他伸出了手,闪电般地朝着曾忆龄探了过去,想要揭开她的帷帽,看看她究竟是何人? 然而,曾忆龄的反应很快,她抬起了手,挡住了杨琏的手掌,同时后退了两步。杨琏紧紧追上,大手依旧朝着曾忆龄拍去。 “啪!”一声响,两人的手相交,发出一声脆响。杨琏微微吃惊,这个曾忆龄居然能挡住他的攻势,从她的身手看来,绝对不是一个平常的女子。杨琏好奇心更盛,他加大了力气。 两人就在屋子里你来我往,打了半响,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杨琏心中更加吃惊,这曾忆龄看起来娇娇柔柔的模样,更是弹得一手好琴,原本以为不过是一个妓馆的平常女子,但此时看来,她只凭这不凡的身手,就足以证明她在这妓馆的身份非同平常,到底她真实的身份是什么? 杨琏的攻势也越加凌厉,双方见招拆招,转眼打了二三十个回合。杨琏心惊的同时,曾忆龄心中更惊,她想不到杨琏如此厉害,力气又大,打了半响,一双手掌隐隐作痛,但杨琏依然不肯放弃,让曾忆龄十分头疼。 杨琏看出她快要支撑不住,便加快了攻势,手一抬,摘掉了曾忆龄头上的帷帽。帷帽落地,杨琏得意地看着曾忆龄,终于能看见她长什么样了。然而,下一刻杨琏愣住了,曾忆龄头上的帷帽掉了不假,但她却用白纱蒙了脸,依然看不清她的脸庞。 杨琏一阵郁闷,将帷帽扔回去给她,道:“曾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公子多心了,龄是为了杨公子好。”曾忆龄笑道,一脸得意。 这时杨琏能看清曾忆龄的双眼,她长长的眼睫毛,一双清澈的眼睛十分有神,似笑非笑地看着杨琏。两人对视的一瞬间,杨琏心中一动,忽然笑道:“曾忆龄,曾忆龄!恐怕这个名字,不是你的真名吧?” “杨公子何以见得?”曾忆龄淡淡地问道。 杨琏摇摇头,道:“只是一种感觉。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当然不是上次在潇湘阁的时候。” 曾忆龄抿嘴一笑,并不回答,而是伸出了白嫩嫩的双手,道:“将玉簪子给我。” 杨琏从怀中掏出玉簪子,拿在手上把玩着,道:“玉簪子便在我的手上,你想要便过来拿。” “这可是妾身的东西。”曾忆龄说道。 杨琏摇摇头,道:“可是你将它送给了我。从那一刻起,它便是我的。” 曾忆龄却道:“这一支玉簪子,是一个故人所赠。虽然并不名贵,但却有十分重要的意义。送给妾身这支玉簪子的人,杨公子肯定认识。” “何以这么肯定?”杨琏问道。 “因为送给妾身这一支玉簪子的人,是本朝已故的永兴公主!”曾忆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出了这支簪子的巨大秘密。 “永兴公主?听说已经死去多年,曾姑娘居然与她认识?”杨琏心中震惊,但表面上却不露神色,冷静地询问、 “自然认识。”曾忆龄笑的很是开心,忽然拍拍手,道:“杨公子你可以走了。” 随着她的声音,门被打开了,一个侍女出现在杨琏面前,微微躬身,道:“杨公子。” 杨琏眯起了眼睛,曾忆龄这是做什么,试探?她究竟知道了什么?他当即拱拱手,道:“既然如此,杨琏告辞了。”说着,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曾忆龄一双秀目同样看着杨琏,见他走的不紧不慢,也不出言留他,直到杨琏消失,曾忆龄这才悠悠叹息了一声。 “龄姐姐,你试出来了吗?”侍女问道。 曾忆龄摇摇头,道:“这个人太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暂时也看不出来。而且,他居然没有发现玉簪子的秘密,当真让我奇怪。” 侍女叹息了一声,道:“可是,可是那天在樱洲,他分明在哪里出现了的。” “他在哪里出现,并不能代表什么。你要知道,很有可能是怀柔郡主叫他去的。”曾忆龄摇摇头。 “不要急,再观察看看,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曾忆龄又补充。 侍女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口水,道:“如果,他真的是他,龄姐姐你要怎么做?” “和他一起,打中山狼。”曾忆龄笑了笑,杨琏说的故事,倒是挺有趣的。 “打中山狼?”侍女不明所以,奇怪地问道。 曾忆龄却不解释,慢慢踱步到了窗子边,揭开窗帘,杨琏正朝下走着,就要到了门边,曾忆龄微微一笑,放下了窗帘,轻轻抚动琴弦,一阵杀伐之音传来。 在杨琏的内心,是希望曾忆龄能叫住他的,可是,这个时候正是斗智斗勇的时候,他不能回头,若是回头,就丧失主动。在没有明确曾忆龄究竟是何人的时候,杨琏绝不会注定暴露身份。曾忆龄的潇湘阁必须要查一查,杨琏心中已经打定了注意。 这时,李弘冀见杨琏出来,拦住他,道:“杨琏,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杨琏打量着李弘冀,忍不住笑了一声:“不知你是以东平公的身份还是李弘冀的身份?” 李弘冀一愣,道:“你这是何意?” “如果是以东平公的身份,不好意思,杨琏乃是神武军的指挥使,不敢与东平公接触过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会告诉东平公。”杨琏淡淡地笑道。军中的将领与皇子接触过多,恐怕会引起陛下的猜忌,至于齐王,是预定的储君,他本身又没有野心,杨琏因此与齐王相交。 “如果是个人身份呢?”李弘冀瞳孔猛烈收缩,心中已经不满了。但有不甘心地问道。 “东平公难道刚睡醒吗?居然会问出这等愚昧的问题。”杨琏说道。 李弘冀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道:“杨琏,你这是何意?” “我杨琏与你李弘冀,有什么交情?那日比试,你偷施冷箭,若不因为你是皇子,我早就剥了你的皮!”杨琏冷冷地说道,目光中带着一丝杀意,道:“你还想问我事情?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东平公!” 李弘冀大怒,他心系曾忆龄,因此这才询问杨琏。想不到杨琏不因他是皇子而讨好,居然还恶意相向。李弘冀冷笑一声,挥拳就打。 杨琏微微侧身,躲过李弘冀的一拳,快步离开。 李弘冀一击不中,也不追击,毕竟他的身份摆在这里。在潇湘阁外踱步半响,李弘冀还是奔了进去,在曾忆龄门外敲着:“曾姑娘,我是李弘冀,能否打开门,让我进去?” 侍女在里面喊道:“东平公,你是堂堂的皇子,还请自重。” 李弘冀是乔装而来,闻言不由一窒,他身份特殊,父皇又不喜他,自然是战战兢兢。幸亏母亲甚为得宠,他虽然只是公爵的职位,权势倒也不减,家中养了不少死士,可惜前几个月前比试,被杨琏杀得七七八八,令他十分郁闷。 “曾忆龄,快开门,不然我放火了。”李弘冀喊道。 “李弘冀,妾身只是潇湘阁的一个柔弱女子,东平公仗着身份如此欺凌,当真不怕世人耻笑吗?”曾忆龄这时开口,声音柔柔,并没有因为方才的事情而有所改变。 李弘冀敲了敲门,见大门紧闭,随后妓馆的人闻讯而来,几名****见是李弘冀,不免有些畏惧,一人壮着胆子,道:“东平公要见曾姑娘,我等自然是不敢阻拦。可既然曾姑娘不愿想见,东平公还是早些离去,莫要为难小人吧。” 很多人都知道李弘冀对曾忆龄有些意思,并且碍于他的身份,会让李弘冀胡闹一番。但李弘冀也不敢闹得太厉害,不然传到母妃和父皇的耳中,少不了一顿训斥,甚至可能会面临被禁足的危险。想了想,李弘冀匆匆退下,在众人的眼中,逐渐消失。 走出了潇湘阁,李弘冀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哪里还有刚才痴傻的模样?深深地看了一眼潇湘阁,李弘冀匆匆赶回府上。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八十一章 都有秘密 苏常、福州兵败,如果说韩熙载心中出了一口恶心,那么孙晟则是获益最大的人。冯延已被迫辞去相位,孙晟被任命为宰相,掌管机要。这让孙晟扬眉吐气。因为保大元年起,太子登基为帝,李景遂暗中使坏,孙晟被贬为舒州节度使起,他就对齐王李景遂十分怨恨。 所以,孙晟是东平公李弘冀的坚决拥护者,以齐王他对的态度,若是成为储君,甚至成为天子,他孙晟还会有好日子过吗?这一次韩熙载大胜,冯延巳一党被贬的被贬,被迫辞职的也有不少,相位也拱手相让。就剩下一只老狐狸宋齐丘还在苦苦支撑。 孙晟觉得需要趁胜追击,夺取更多的胜利,获得更多的利益,为东平公夺嫡铺平道路。孙晟心中已经有了一些主意,但还需要与李弘冀商量,因此赶来相商。可是,到了东平公的府邸,李弘冀却不在。 孙晟想了想,在偏厅等候。孙晟是东平公府上的常客,府上的人都认识他,也就任由他去。下人送来茶水,一名管家上来陪着孙晟说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李弘冀来了,脸上却带着微笑。 “东平公喜气洋洋,莫非有什么好事?”孙晟笑道,捋着下巴斑白的胡须。 李弘冀见案几上有茶水,忙取了一杯一口喝下,这才道:“那潇湘阁的曾忆龄果真有问题。” 孙晟一愣,道:“有什么问题?老臣听说东平公对她有些意思,不知真假?” “我对她的确有些意思,不过却非你们想的那样。”李弘冀笑了,笑得很是诡异,远非大半个时辰前那副模样。见孙晟不解,又道:“那曾忆龄,我怀疑她与前朝旧党有关系。” “前朝旧党?”孙晟问道。 “不错,前朝旧党。”李弘冀重复了一遍,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三年前,我得到消息,说城中有前朝旧党的秘密会所,他们贼心不死,妄图颠覆朝廷。我得到消息,暗中带兵赶了过去,不料贼人得到消息,提前逃走,致使我功亏一篑。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他们的踪迹,如今看来,那曾忆龄有很大的可能是前朝旧党。” 孙晟倒吸了一口凉气,李弘冀的这些话让他感到震撼,李弘冀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不仅他不知道,恐怕很多人都不知道。 “那曾忆龄来历不明,与那杨琏一样,信息极少,突然之间就在金陵出现,迹象诡异,怎能让人不防备?”李弘冀又道。 孙晟眯起了眼睛,手捋着胡须思索着,寻找着打败齐王李景遂的办法。 李弘冀继续道:“不久前我在潇湘阁看见曾忆龄和杨琏,两人不知道在密谋什么,如此看来,两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孙晟动容了,道:“东平公的意思是,这个杨琏就是前朝旧太子杨琏?” “这个杨琏的相貌与那人不同,或许不是。”李弘冀心中并不肯定,道:“虽然他有很大可能不是,但是有一点需要注意,他不仅认识曾忆龄,更与齐王相交颇深。” 孙晟点头,道:“东平公的意思老臣明白了,打击杨琏,就等于折断了齐王的左膀右臂,让他无力展翅。而杨琏与曾忆龄似乎关系颇深,很有可能是同谋,我们可以从曾忆龄着手。” 李弘冀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孙宰相,你有什么好意见?” 孙晟想了想:“那曾忆龄表面上的身份不过是潇湘阁的妓女,若是将她抓来,说不定会有不少人跳出来。” 李弘冀抿着嘴思考,孙晟的提议的确有可行之处,可是谁去执行?李弘冀虽然在军中有一定资历,但若以军中的势力来实行这个计划,会暴露出他本来的实力,不妥。而且若是那人官职不大的话,很有可能压不住杨琏,又或者是曾忆龄身后的势力。 李弘冀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了摇头放弃:“这样或许会吸引曾忆龄身后的人暴露出来,但暂时对我来说,似乎没有太大的利益。” 孙晟很是坚持,道:“东平公,无毒不丈夫,大丈夫做事就是要果断,可不能犹豫啊!” 李弘冀点点头,道:“此事我已经有了计划,应该就在这几日。” 这时,韩熙载匆匆而来,见到孙晟也在,不由吃了一惊,道:“孙宰相,你也得到消息了?” 孙晟皱了皱眉头,道:“什么消息?” 韩熙载捋着胡须,神色有些凝重,道:“看来陛下主意已定。” 李弘冀奇怪地道:“究竟是什么消息?” 韩熙载定了定神,道:“一个时辰前,陛下召见我,与我谈了立储的事情。” 孙晟收敛了笑容,李弘冀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立储,简单的两个字让两人的一颗心都紧张了起来,如今做的这么多事情,不都是为了夺嫡成功吗? 两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韩熙载,希望他带来的是一个好消息。 韩熙载却摇摇头,道:“陛下今日召见我,是打算立齐王为皇太弟,问我如何。” “你是如何回答的?”孙晟急不可待地问道。李弘冀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韩熙载摆摆手,道:“还能怎样?陛下的心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我只是回禀陛下,陛下与齐王年纪相差不多,而且齐王性格柔和,在这乱世中,并不适合做一个储君。” 孙晟拍拍手,笑道:“这个回答好,既没有否定陛下的意见,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弘冀最为关心的还是父皇的决定,忙问道:“父皇是如何回答的。”如果父皇听从了韩熙载的劝说,那毫无疑问,韩熙载就是第一功臣。 “陛下没有说话。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已经意动了。”韩熙载呵呵一笑,可是他的心中仍然没有底,只能用这种话来安慰自己。 李弘冀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这是好的希望。有了希望,就要努力。夺嫡,一定会成功。日后父皇驾崩,他就会成为九五至尊,他将会带着大唐的士兵,南征北战,统一天下,成为唐太宗式的人物,被史书记载,旷世明君美名永传。 杨琏慢慢踱步,曾忆龄的表演让他震惊,她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尽管杨琏没有承认真实的身份,但曾忆龄似乎真的认识自己,而且还提到了永兴公主! 尽管他否认了,曾忆龄也没有死死追问,但他不得不为曾忆龄的事情考虑,怎样消除这个危机? 不知不觉到了秦淮河边上,江水滔滔,船只穿梭,杨琏站在江边凝视着前方,层层叠叠的波浪向前推去。就像历史的滚轮,一代天骄逐渐老去,后一代的英杰也会逐渐登上舞台,一代新人换旧人! “呀,这不是杨公子吗?”这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杨琏回头一看,不觉愣住了。周娥皇身着男子的衣裳,虽然束了胸,却依旧掩饰不住美好的身材。只见她唇红齿白,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原来是周公子。”杨琏笑了笑,既然周娥皇一身男子打扮,他也不会去揭破。 周娥皇一脸喜色地看着杨琏,道:“陛下狩猎钟山,临时举办了比试大赛,公子果然如愿夺得冠军,真是让人高兴。” 杨琏微笑起来,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摆在掌心,道:“这也是托了周公子的福气。” 周娥皇脸色微微一红,解释道:“那日杨公子救了我们父女,娥皇感激不尽。这块玉,是一块幸运的玉,希望杨公子前程似锦。” “多亏了周公子的玉,我才能一路顺利,夺得桂冠。”杨琏笑道。 周娥皇笑了起来,道:“当时比试,可没有多少人看好公子。初赛晋级,还有不少人说公子是有人相让呢。” 杨琏将玉收回,道:“托他们的福,这一次我可是赢了不少钱。” “赢了不少钱?”周娥皇瞪大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在忽闪着。 听见一个男人说话娘娘腔,人又长的像一个娈童,秦淮河边上的游客忙纷纷躲开,生恐惹了晦气。 杨琏淡淡一笑,将军中众人如何看不起他,他又如何偷偷下注,赢了一大笔钱的事情说了。 周娥皇笑了起来,眼睛犹如弯月,有说不出好看。杨琏一时愣住了,食色性也,他是个正常的男人,看见这样一个娇艳如花的女子,又怎会心中没有一点想法?杨琏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即使他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也会忍不住沉浸在其中。 周娥皇看见杨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由低下了螓首,声音几不可闻,道:“你怎么这样、这样看着我。” 杨琏笑道:“你的脸花了。” “啊?!”周娥皇抬起手,用袖口使劲擦拭着脸,少女毕竟是爱美的,脸上有了脏东西,怎能不焦急呢?再说了,一会还要与姐妹们聚会呢。 杨琏看着她一脸焦急的模样,笑道:“已经擦干净了。不用再擦了,再擦脸就变红了。” 周娥皇松开了手,看着杨琏,认真地道:“真的擦干净了吗?” 杨琏用力地点点头,道:“真的已经干净了。” 周娥皇看着干净的袖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如红霞,一时之间,美艳不可方物。 第八十二章 又见故人 杨琏微笑着没有说话,目光就像夜色下的萤火虫,有着独特的一面,非常吸引人。 周娥皇擦了擦脸,看见杨琏一脸坏笑,忽然明白了杨琏为什么这样做。放下手,周娥皇低声道:“这一次陛下狩猎,实则是借机观看禁卫军的战斗力,神武军的将士合格通过了考试。可这一次狩猎实在是没有太大的意思。我们准备组织一次狩猎活动,杨公子参加吗?” 杨琏看着她那双宛若秋水的眸子,点点头,笑道:“这一次是狩猎的,多半是京中的达官贵人的子弟吧。” 周娥皇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杨琏,还没有告诉他,他怎么就知道了? 杨琏不等周娥皇询问,笑着摆摆手,道:“周公子放心,这一次就算来的是老虎,我也能杀掉它。” 周娥皇一瞬间失神了,想起杨琏在玄武湖边斩杀那条大蛇时候的英姿,她曾经以为,一个男人必须要优雅,博古通今,学富五车。在她身边的人,大多也都是这样的人,女子能歌善舞,男子会作词弹琴,可是杨琏算是一个另类,他会打仗,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了自己;也会在潇湘阁那种地方弹奏着不知名的乐曲。那些乐曲明明没有听过,偏偏那么好听,让周娥皇对杨琏充满了好奇。 听见杨琏说这几次就算来了老虎他也不怕,周娥皇顿时觉得这个男人非常可靠,是值得信赖的。周娥皇点点头,道:“上次那条蛇好恐怖。” 杨琏笑道:“只要周公子说一声,杨琏能做的,一定不会推辞。” “真的?”周娥皇脸上露出喜色。 “真的,我杨琏绝不骗人。”杨琏坚定地点点头。 周娥皇也用力点头,道:“你的话我可是记住了,你若是反悔,我可饶不了你。” 杨琏伸出手掌,除了小指伸出,其他四个指头都卷了起来,“在我的家乡,有一个说法,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可以用勾小指来表示宣誓。” “宣誓?这倒是有趣。”周娥皇对杨琏没有恶感,也不觉得男女有别,因此没有想太多,同样伸出白皙的手掌,嫩嫩的小指与杨琏的手指勾在一起。 “既然宣过誓了,以后你可不能后悔。”周娥皇又道。 杨琏抽回了手掌,肌肤间还有那么一丝凉意和滑腻的感觉,“大丈夫做事,从来不会后悔。”杨琏眯起了眼睛,想起了很多事情。毕竟后悔也没有用了,人嘛,总要向前看朝前看。 很快,有人来叫了周娥皇,同样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长的虽然也不赖,但肯定比不上周娥皇,就是比怀柔郡主也差了太多。送走了两人,杨琏依旧沿着秦淮河前行,饱览了一顿秦淮河两岸的风光之后,杨琏踏着夕阳回到了客栈。 看见杨琏回来,小二黑急忙走了上来,禀告道:“老爷,齐王来了。” “齐王?”杨琏不觉有些奇怪,大步走进了后院,齐王正在喝着茶水,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 “杨琏见过齐王。”杨琏过去施礼。 “杨琏,你终于回来了。”齐王李景遂放下了茶杯,招手让杨琏坐下,又道:“这几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本王很是不安。” “齐王,发生了什么事?”杨琏问道。 齐王李景遂摇摇头,道:“这几日陛下召见本王,都是说同一件事。”顿了一顿,又道:“当年先帝驾崩,皇兄曾在先帝梓宫前发誓,兄终弟及,当初本王认为不过是一个玩笑,而且,本王与皇兄年纪相差不大,东平公正当青年,他日继任大位之人,反而是东平公比较合适一些。” “既然东平公合适,齐王又无意做储君,这储君之位,推掉了便是。”杨琏淡淡的道。 “这……”齐王李景遂一句话被杨琏堵住,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响这才开口道:“可是,东平公心胸狭窄,本王……” “齐王是怕东平公一旦成为天子,甚至成为储君,就会对齐王下手?”杨琏笑了笑,见齐王李景遂脸色一变,继续说道:“东平公还年轻,年少难免气盛,前些日子他能在比试的时候对我痛下杀手,证明他是一个不顾诺言之人。恐怕在他的眼中,亲情也算不了什么。” “齐王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怀柔郡主考虑。所以齐王郁闷,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吗?”杨琏直接问道,有时候,单刀直入的效果反而更好。 齐王李景遂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整个人显得十分郁郁。杨琏心中微微叹息一声,这个李景遂,性格还是太过于软弱。 “杨琏还记得当初齐王曾经来找过我,那时候我不过一介布衣。我记得告诉过齐王殿下,只有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会不被他人欺辱。而要将命运掌握在手中,只有壮大自己的实力,夺得更多的权利。齐王是皇室众人,恕我之言,古往今来,皇室的争斗最是残酷,远的不说,唐太宗李世民、唐玄宗李隆基,都是靠着政变获得了权利,进而登上九五之尊的高位。” “高处不胜寒,既然已经在这个位置上,有的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不会发生。要想活的好,活得精彩,让身边的亲人不受到伤害,只有学那李世民,学那李隆基。齐王是聪慧之人,应该明白要怎样做吧?” 杨琏说了一长串的话,也有些累了,定下心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李景遂最重要的心智不坚定,意志不够坚强,杨琏需要时不时鼓励他。 齐王李景遂陷入了深思,其实不说唐太宗,不说唐玄宗,本朝如何建立,李景遂可是看在眼中,那些个龙争虎斗又怎会不知道?只是他生性懦弱,不习惯罢了。 齐王还是很犹豫,这让杨琏暂时也没有太多的办法。两人又聊了片刻,齐王带着侍卫回府。 杨琏洗漱过后,早早睡觉,还特意提醒小二黑不要来找自己。等到月芽上了中天,杨琏换了一身黑衣,朝着潇湘阁偷偷走去。一路上,躲过了巡逻的士兵,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抵达潇湘阁外围。 潇湘阁外,几乎是黑漆漆的一片,就是屋子里,也只有几盏灯亮着,毕竟这个时候,夜深人静,就算有客人,也是忙着办事,谁也没有注意到杨琏的到来。 潇湘阁的地理杨琏已经熟记于心,曾忆龄住在二楼靠秦淮河那一排屋子的最里面,杨琏慢慢踱步过去的时候,发现曾忆龄的屋子已经熄了灯,想来是睡了。 杨琏心中暗笑了一声,自己居然会做这种勾当,好像一个窃玉偷香的男人。杨琏正要翻墙爬楼,突然,他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杨琏急忙躲在了暗处,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脚步声应该是一个女子的脚步声。 那女子同样身着黑衣,显得十分神秘,只见她三两步靠近了曾忆龄的屋子,上下打量着。 这是何人?杨琏心中暗忖,只见那女子从怀中掏出了抓钩,朝上一抛,钩子便牢牢地抓住了窗沿,女子非常麻利地朝上爬去,转眼就上了二楼。 杨琏微微侧目,这个女子是什么人他已经来不及多想,立刻窜了起来,抢上几步,已经到了屋子边上,杨琏伸出手,抓住绳子向下用力一扯,只听咔嚓一声,窗沿被扯坏,爪子掉落了下来。 女子只觉得手上一轻,又听见咔嚓一声轻响,立时知道大事不妙,但她并不惊慌,双脚在墙壁上一点,飞身落下。女子的身形十分轻盈,落地之际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声,她身子一矮,卸掉了冲击力。 杨琏回头看时,女子正皱着眉头,一双明亮的眸子抬起来,看着杨琏。 杨琏也不多话,上前两步,伸出手去,就要去扯女子脸上的面纱。女子自然不会让杨琏轻松得手,忍着疼站起来,挡住杨琏的大手。但杨琏不仅力气大,手速更是快得惊人,那女子抵抗不住,脚腕又很疼,拆了不到五招,就落了下风。杨琏得势不饶人,猛攻女子。 “啪!”一声脆响,两人手臂相交,女子疼的泪花在眼眶打转转,心想这真是一个野蛮人。 杨琏伸出手去,趁她不备,抓下了女子脸上的黑纱。 “啊,怎么是你?”杨琏不由失声,这个女子如此熟悉,让杨琏不由大吃一惊。 女子听见杨琏的声音,也是愣了一愣,趁着杨琏一愣的功夫,最先反应过来,同样一把抓下杨琏脸上的黑纱,道:“怎么是你?” 杨琏被她偷袭成功,索性以真面目示人,只是他非常纳闷,米诗薇来这里做什么?而且还打算翻墙去潇湘阁。杨琏正要说话,这时,附近杂乱脚步声响起,想来是有巡逻的士兵听见声音,匆匆赶来视察情况。 杨琏暗叫了一声不妙,虽然他有了身份,是从五品的官员,但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是黑衣人的打扮,显然值得怀疑。当即就要离开。米诗薇走了两步,不由“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虽说她身手不错,但突然从二楼楼顶处掉下来,脚腕受伤,行动不便。 杨琏回头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不能落入巡逻士兵的手里,当即拦腰将她抱了起来,一阵小跑,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第八十三章 是友非敌 客栈内,杨琏放下了米诗薇,气喘吁吁地将她扔在软榻上。 “你太胖了,该减肥了。”杨琏揉揉手臂,跑了好几里的路程,还要小心翼翼地注意巡逻的士兵,一点都不轻松。 米诗薇皱起了眉头,杨琏随意将她扔到软榻上,让她很是生气:“你这人,怎能这样?”但是她根本无能为力,突然掉落下来,脚已经崴了,又与杨琏搏杀了数招,脚腕受损,行动不便,若不是杨琏抱着她回来,恐怕会被巡逻的士兵抓住。一想到这点,米诗薇又是无奈又是生气,怎么遇见杨琏,就没有好事? 杨琏揉揉手臂,倒了一杯茶喝着:“我倒是很奇怪,你去那潇湘阁,究竟要做什么?” 米诗薇丝毫也不退让,道:“我也好奇,你为什么也会在那里?” 杨琏慢慢地靠近了她,打量着米诗薇,笑道:“让我猜一猜,你与那曾忆龄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米诗薇一愣,失声道:“你怎么……”说话间反应过来,警惕地道:“我与她有什么关系,与你何干?” 杨琏哼了一声,道:“自然有关系,她似乎知道我是谁。”这个秘密米诗薇已经知道,杨琏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米诗薇有些吃惊,但还是摇摇头否认,道:“我并没有给她说过。” 杨琏鼓掌笑道:“你俩果然认识。” 米诗薇冷冷看了杨琏一眼,道:“这有什么稀奇?数年前,她在江边被人追杀,是我师傅救了她。” 杨琏“嗯”了一声,慢慢踱步,道:“这就合理了,不过你今夜去找她到底有什么事,我倒是很好奇。” 米诗薇扭过头,不说话,伸出手轻轻揉着脚腕,脚腕还有些疼。 杨琏走出门外,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回到屋子,将帕子放入水中,细细地搓了,等到整个帕子都被浸透,又将帕子拧了个七分干,走到米诗薇身边,道:“受了伤,用冰水敷一敷最好了。可惜这时节,没有冰水,只有这种冷水可以试一试了。” 米诗薇皱眉,道:“这种办法你是听谁说的?你走开,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杨琏再不说话,将帕子放在肩头上,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米诗薇的脚腕。 “啊,你要做什么?”米诗薇吃了一惊,想要用脚去踢杨琏,但一只脚被杨琏抓住,另一只脚还有些疼,对杨琏根本毫无办法。米诗薇很是生气,娇喝一声,举拳打了过来。 杨琏身子一侧,躲过了米诗薇的一击,一只手抓住她的手,笑道:“我为你治伤,你又是何必?” “你敢轻薄于我!”米诗薇咬着嘴唇,她想不到只是一年不见,杨琏居然如此厉害,力气这么大,她竟然挡不住。 “姑娘多心了,我只是不想姑娘伤势更严重而已。”杨琏笑了笑,毫不客气将米诗薇脚上的锦袜抹了下来,米诗薇的脚很白,脚趾头晶莹剔透的样子,就像用玉雕刻而成,十分好看。 不过,在洁白无瑕的脚上,有着一圈淡淡的红痕,杨琏指着她的脚腕,道:“你看,脚已经被崴了,若是不好好治疗,恐怕你这脚以后走路都不方便。” 米诗薇这才发现脚腕红肿,听杨琏说的吓人,脸色不由一变,担心地看着杨琏,道:“能治好吗?” “这可难说。”杨琏摇摇头。 米诗薇略作犹豫,道:“要怎样才能治好?” “只要你老老实实治病,也不是没有治好的机会。”杨琏说着,用帕子为她轻轻擦拭着脚,先用冷水敷了,又轻轻替她按摩,米诗薇咬着嘴唇,有些疼。 杨琏为她用冰水敷了半响,米诗薇这才觉得舒服了很多,杨琏又为她盛了热水,擦了脸上的细汗。做完了这一切,杨琏将屋门带上,将门掩盖。米诗薇松了一口气,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她有些不适应。毕竟是个女子,总有些事情要担心。 这时杨琏突然推开门,道:“我就在屋外,有事你叫我。” 米诗薇吓了一跳,接着便冷冷地点头,道:“快走,这儿不需要你。” 杨琏淡淡一笑,又将门带上,米诗薇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杨琏已经懒得在想了,米诗薇若是有意,一定会告诉他的。 次日一早,杨琏起来,早早锻炼的时候,便看见米诗薇已经在院子里慢慢走路,虽然走的很慢。杨琏停下了脚步,道:“能走路了?” 米诗薇点点头,对杨琏好感多了一份,虽然他有时候行动、言语有些轻薄,但在关键时候,总算没有趁人之危,米诗薇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杨琏有什么不妥的举动,她就会杀了他。 但杨琏还算君子,除了给自己用冰水敷伤口,再也没有其他举动。 米诗薇点头之后,便看见杨琏跑了出去。米诗薇很是好奇,杨琏这一年来,每天都是这么锻炼?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杨琏又回来,脸上挂着汗水,背上也都湿透了。杨琏将身上的沙袋取下,又打来冷水洗澡。杨琏脱衣服的时候,米诗薇倒是躲开了,心想这人怎能这样,当着自己的面就脱衣服? 她哪里想得到,杨琏已经习惯了,根本没有多想。 杨琏洗了澡,去客栈前端了馒头、稀饭等物过来,见米诗薇在桌子边坐下,笑道:“昨夜睡得还好吗?” 米诗薇点点头,讥笑道:“还好,就是你那软榻上,还有一股汗味。” 杨琏挠挠头,道:“有吗?一会我就让人换了褥子。” 米诗薇摇摇头,道:“免了,今日我就去走了。” 杨琏低头不语,将米粥、馒头放到米诗薇跟前,道:“快吃吧,待会我要去军营里。” 米诗薇用手抓起一个馒头,慢慢吃着,馒头很软很白,入口很甜,稀饭也煮的稀烂,还加了瘦弱,味道很好。这一顿饭米诗薇居然吃了三个馒头,喝了一大碗稀饭,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杨琏吃完饭,这才问道:“你要去潇湘阁?我带你一程吧?” “怎么带?”米诗薇问道。 “骑马。”杨琏说着,将院子里的高头大马牵了出来。南方很难有这等大马,杨琏很是爱惜。 米诗薇看了一眼,摇摇头,道:“免了。” 杨琏牵着战马慢慢靠近过去,看着米诗薇那张俊俏的脸蛋,忽然靠近了她。米诗薇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却发现已经退到了墙边。杨琏松开了缰绳,缓步上前,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去找曾忆龄,不妨告诉她,我便是那个杨琏。”杨琏说道。 米诗薇愣了一愣,摇摇头,道:“这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好处。我这一次来找她,只是告诉她一件事情,有人已经怀疑了她的身份。” “曾忆龄她究竟是什么人?”杨琏问道,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可是根本没有半点信息, 米诗薇摇摇头,道:“第一,我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我之所以帮她,是因为当初答应了她,替她办几件事情。第二,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杨琏只是随口一问,也知道米诗薇必然不会随意将曾忆龄的身份透露出来,笑笑便离去。 米诗薇见他离去,忽然觉得心中有些不忍,不免叫住了杨琏,道:“杨琏,昨夜你说她似乎知道你的身份,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可以告诉你,她若是真的知道你的身份,不会害你,反而会帮助你。” 杨琏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米诗薇回答。 杨琏淡淡一笑,大步流星走出了屋子。去了军营,杨琏将心中的不解、疑惑统统放下,带兵进行训练,虽说不经历打仗难以造就一支精兵,但在平时,锻炼也是必不可少的。 一日过去,杨琏刚刚回到客栈,小二黑便迎了上来,道:“老爷,今日有一个周公子派人送来请帖。” “原来是周娥皇。”杨琏心中想着,接过请帖,略略一看,原来是周娥皇派人送来消息,说是狩猎日期定在三日后,希望杨琏按时到达。字体俊秀,颇为好看,想来是周娥皇的字迹。 杨琏回到屋子,亲笔写了一封书信,让明日小二黑交给来人。昨夜去潇湘阁没有办成事情,却意外碰见了米诗薇,杨琏料想米诗薇可能会给曾忆龄提到一些,恐怕曾忆龄有了准备,也就按下此事不表。 第二日米诗薇不曾出现,曾忆龄也没有派人过来,看来是米诗薇没有将此事说出来,杨琏心中稍安,弄清楚曾忆龄究竟是什么人的事情倒也不是刻不容缓,毕竟此事不是他想知道就立刻得到搬到的。想到此,杨琏也就将心中的疑惑按下。 三日后还有事情要做,虽说狩猎看起来简单,但依杨琏看来,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一次参加狩猎的大多是京城中的达官贵人或者是他们的子弟,杨琏有必要认识他们,为日后的的事情打下基础。说到底,在内,杨琏需要用较为温和的手段夺权,在外,他需要不断用军功壮大自己的实力,而这一切,他不可能一个人办到。 杨吴灭亡不久,必然还有一部分忠于杨吴朝廷的人,这需要杨琏找到他们,聚集在自己的身边,才能办成大事。 第八十四章 兄弟不和 杨琏早早请了假,边镐对杨琏也比较宽容,随便问了几句,答应了杨琏的告假,三日的时间几乎是转瞬,杨琏准备了长刀、弓箭,一大早出发,便去参加狩猎。 依旧是去钟山一带狩猎,钟山地势广阔,虽然大部分是皇家狩猎场,但也有十余里的地盘是民间所用,这一次狩猎的地方便在这里。 杨琏刚刚走出门,就见周娥皇、李从嘉沿着秦淮河走了过来。两人都骑着马,还带着两个跟班。杨琏匆匆瞥了一眼,就发现两人的骑术并不好,李从嘉还算勉强,周娥皇的战马走路已经几乎是横着走了。 周娥皇还是身着男装,她有些手足无措,看别人骑马,非常麻利非常顺畅,怎么自己骑马就不成了?心中着实不解。李从嘉也是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周娥皇?杨琏走上几步,他对安抚战马已经有了一定经验,靠近了周娥皇的小马,用手拍了拍它的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小马居然安静了下来。 杨琏看似神乎其技的安抚让周娥皇吃惊不已,正要感谢,杨琏已经上了战马,带头朝着城外走去。狩猎的人都在北门集合,刚刚出了北门,杨琏就看见了不少熟人。 “这场狩猎,当真是来头不小啊。”杨琏心中想着,目光不免看向了周娥皇,是她邀请自己来的,难道她也有什么目的不成?但当看见周娥皇清澈的脸庞,杨琏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李弘冀、周弘祚、朱令赟等人都在,看见杨琏来了,一个个都露出了很是诡异的笑容,杨琏倒是不惧,慢慢骑马靠了过去。 “想不到狩猎大会居然能看见东平公,当真是失敬。”杨琏靠近了,朝着李弘冀施礼,笑容却是淡淡的,让李弘冀很是讨厌。 李弘冀冷哼了一声,在钟山败给杨琏,是他的奇耻大辱,可是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报仇,不然也太明显了一些。看见杨琏李弘冀心潮起伏,非常不平静,但又不愿与杨琏多说话,只得扭过头去看东边刚刚升起的太阳。 杨琏见他不说话,微微一笑,转而看着周弘祚,同是神武军的将官,周弘祚明显与自己不合拍,看他与李弘冀在一起,很明显两人已经狼狈为奸了。 “周指挥一段时间不见,居然清瘦了。”杨琏又道。 周弘祚拱拱手,没好气地回答:“多谢杨指挥关心。” 几人说话间,李从嘉和周娥皇赶到,李从嘉看见李弘冀有些紧张,道:“大、大哥。” “马都骑不好,还来狩猎?”李弘冀没好气,看了一眼六弟,又瞧了一眼周娥皇。听说父皇有与周宗结为亲家的心思,不知道是不是真?他虽然对女色没有十分的兴趣,但也不由多看了周娥皇两眼,六弟艳福不浅,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居然要嫁给这个没用的男人。 李从嘉嘴唇蠕动,有这么一个强势的大哥,他实在有些憋屈。看见李弘冀如此毫不客气羞辱自家兄弟,杨琏忍不住道:“东平公你弓马娴熟,安定郡公自然是比不上的。可是毕竟是自家兄弟,你不叫他骑马射箭也就罢了,身为大哥出言讥讽,你就这点度量?” 朱令赟闻言大怒,喝道:“杨琏,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都虞候居然听不懂,看来没读过书。”杨琏淡淡一笑。 周娥皇抬起螓首,明亮清澈地眼睛看了杨琏一眼,有些猜不透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不管怎样,他是一个不畏强权,会为朋友出头的人,而这,就足够了。 李从嘉嘴唇蠕动,道:“大、大哥。” 李弘冀冷笑了一声,看着李从嘉一脸懦弱的样子,道:“天下大乱未定,身为皇子,自当为国分忧。从嘉你看你的样子,哪里有一个男人的样子?” 李从嘉涨红了脸,握紧了拳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垂下头。 杨琏心中冷笑了一声,心想李从嘉虽然不算男人,不然日后也不会丢了国家,妻子更是惨遭凌辱,但以李弘冀的个性,内心猜忌,心胸狭窄,国家也是必亡的结局。 杨琏想着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一阵皮鞭声响,回头看时,一匹小红马冲了过来,小红马上的女子身着劲装,一副干练打扮,她手中舞动皮鞭,还是一贯的嚣张,正是齐王李景遂的宝贝女儿怀柔郡主。 怀柔郡主显然没有想到杨琏也会在这里出现,看见杨琏不免就是一愣,道:“你怎么也来了?” 杨琏朝着她施礼,道:“郡主好威风啊。” 怀柔郡主得意洋洋,闻言又挥动了几下皮鞭,很有几分飒爽英姿。忽然看见李从嘉在一旁,低垂着头,双眼似乎红了的样子,不免好奇地问道:“六哥,你怎么哭了?” 李从嘉闻言擦擦泪水,抬起头来,道:“我没有哭。”但眼圈依旧是红红的。 杨琏半响无语,果然是三岁看老,李从嘉生性懦弱,想不到居然这就哭了,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周弘祚笑了起来,都说李从嘉一目双瞳,有天子之象,可是横看竖看,储君风头最劲的,是齐王和东平公,与这个动不动就哭的少年没有半点关系。 李弘冀冷冷地看了一眼怀柔郡主,知道她一向嚣张,倒不想和她发生冲突,一个嚣张的小女孩而已,如果赢了,没有多大的面子,输了,面子更没有了,这一点李弘冀看得很清楚。 李弘冀拍马而走,周弘祚、朱令赟两个跟班也跟着走了。杨琏眯起眼睛打量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一丝冷笑浮起。李弘冀锋芒毕露,不是好事,但对于杨琏来说,是好事。 “听说孙宰相力挺东平公为储君,看他这副模样,若是成为储君,一旦登上九五之尊,不知道多少人遭殃。”杨琏淡淡的说道。 李从嘉身子一顿,眯起眼睛打量着李弘冀离去的背影,咬着嘴唇,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杨琏说完,朝着前方走去,周娥皇、怀柔郡主向前走去。 集合的地方就在前方两三里的地方,此时已经汇集了不少人,多半是朝廷重臣的子弟,杨琏目光扫过众人,这时,一个病怏怏的男子,骑着一匹瘦吗慢慢摇了过来,看他的模样,来一场大风,随时就能将他吹倒。 “杨指挥,想不到在这里又看见了你。”病怏怏的男子说道,正是周本的大儿子,周弘祚的大哥周邺。 “原来是周节度。”杨琏也朝着他施礼,周邺在卸任前,官居庐江节度使,因此杨琏如此称呼。 周邺笑了笑,眸子里有些死气。这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也不知道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杨琏如此想着,却发现周邺定定地看着自己。 “杨指挥,这场狩猎之后,可否到我府上一叙?”周邺邀请道。 “既然是周节度邀请,敢不从命?”杨琏接受了邀请。 周邺点头道:“好。”说着,骑着瘦马离开。 怀柔郡主很是好奇,靠近了过来,道:“周邺和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邀请我去他府上吃饭。”杨琏回应。 怀柔郡主“嗯”了一声,道:“这个周邺值得信赖,倒是那周弘祚,要提防一些。” “为何?”杨琏问道。 怀柔郡主低声道:“虽说当年周弘祚擒杀了前朝王爷杨濛,立下了大功,但他与父亲、兄长都是杨吴旧臣。杨吴被大唐取代,周本郁郁而终,周邺也丢了半条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父王和伯父虽然心中不说,但却是非常敬佩的,反而对周弘祚这等小人不满。” 杨琏点头,这就是了,周弘祚能背叛杨吴,就能背叛南唐,就算他最终为国殉节,但在此时,谁又敢保证周弘祚忠心耿耿? 这时人差不多到了,有人来清点了人数,该来的都来了,便组织着北行,连带着府上的家丁总共一百多人浩浩荡荡,沿着官道缓缓而行,李弘冀、朱令赟、周弘祚等人是意气风发,带着府上的家丁、亲卫在官道上横冲直撞,官道上来往的客商吓得不轻,纷纷躲避开来。 怀柔郡主就像一个停不下嘴的喜鹊,与杨琏并肩而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周娥皇在杨琏身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小马,不时抬起头看着怀柔郡主,内心有些羡慕,有些失望。 杨琏微笑着听着,怀柔郡主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数日不见,话更多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许久不见的缘故?忽然想起身后的周娥皇来,回过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笑道:“周公子,马术你可要多练练了。” 周娥皇咬着嘴唇,这些人里,就数杨琏最会骑马。她抬起头,目光充满希望地看着杨琏,道:“你能教我骑马吗?” 杨琏一愣,旋即一笑,道:“如果周公子愿意学,杨琏非常荣幸。” 周娥皇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也浮起了一丝迷人的笑容,她用力地点点头,道:“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杨琏略作沉吟,道:“到了狩猎之地再教吧。” 周娥皇眼中微微失落,“哦”了一声,却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的人太多。 杨琏一指前方,笑道:“你看,东平公他们走得太快,已经看不见人影了,我们已经落在了最后面了。” 周娥皇四周看了一眼,的确,这一百多号人里,就数他们最慢了,当即点点头,道:“好。” 第八十五章 打猎 到了驻地的时候,太阳还不毒辣,树上还有着露水,正沿着叶脉流淌,众人的来到踏破了钟山的宁静,静鸟飞起,在空中盘旋鸣叫着。家丁和亲兵们都忙碌了起来,扎帐篷,捡柴生篝火等等。 杨琏从战马上取下包裹,正要扎帐篷,怀柔郡主带着家丁过来了,指着杨琏,道:“就在这里,让他驻扎在我的身边。” 绿裳一愣,道:“郡主,他可是臭男人。” “臭男人怎么了?靠近他安全一点。”怀柔郡主说道,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绿裳“哦”了一声,也就不再说话,指挥着几名侍从忙碌着。几名侍卫连带着杨琏的帐篷也扎了起来。杨琏看了几眼,便放下了心,这几名侍卫扎帐篷的本事还是有的。 收拾了下东西,杨琏检查了装备,准备出发。 这场狩猎完全是自主的行为,百余号人有七八十人是下人、家丁,大多留下来在营地里做事,只有少部分的人才出去狩猎。人人都准备着,狩猎必要的工具都要带着。 杨琏看了看李从嘉,顿时觉得头疼,自己这一组,似乎没有几个厉害的。周娥皇自然不用说了,她纯粹是来玩;李从嘉骑马都骑不稳,想来射箭也是不会的。至于怀柔郡主,多半也不会射箭。 不过周娥皇、怀柔郡主兴致勃勃,杨琏也不必泼冷水,倒是李从嘉低着头,想来是被李弘冀骂了一顿,有些不高兴,提不起精神来。 远处,李弘冀、周弘祚、朱令赟等人先后出发,策马奔腾,倒有几分快意。一群人呼啸而出,马蹄声响彻在山间,不少小动物被惊走。杨琏看了轻轻摇头,这些家伙,真的是来打猎的吗? 等了片刻,几人都准备好了,怀柔郡主、李从嘉身边的侍卫有些不放心,各自来了两人在身后远远地跟着。 杨琏走的很慢,其实狩猎有时候并不是真的要去狩猎,此时杨琏算是明白了,周娥皇说的狩猎其实是京城内达官贵人及其子弟的交流方式,而且其中的人多半是年轻人,有男有女,算是一种另类的相亲。想通了此节,杨琏倒也不急,慢慢策马而行。 怀柔郡主离杨琏不过一两步的距离,她骑着小红马昂首挺胸,手中皮鞭不时在半空舞动,很是嚣张跋扈,符合她的性格。在两人身后,是李从嘉和周娥皇,两人骑马都比较慢,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怀柔郡主不时偷偷看着杨琏,见他身材高大,身上穿着皮甲,背上背着弓箭,腰间还挎着长刀,内心不由讥笑了两声,心想果然是土包子,打扮成这样,难不成是去打仗? 杨琏却在想着心事,这时,前方一匹瘦马慢慢摇了过来,正是在家养病的周邺,看见杨琏忙走了上来,笑道:“杨指挥,打猎能否带着我?” 怀柔郡主皱皱眉,道:“你怎么不跟着周弘祚?” “道不同不相为谋。弘祚虽然与我是兄弟,但也仅局限于此。他日,说不定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周邺回答,目光却看着杨琏,似乎这话不是回答怀柔郡主,而是在回答杨琏。 杨琏微微侧目,并不多说话,怀柔郡主冷哼了一声,道:“这话倒是不错,你与那周弘祚的确有几分不同。既然如此,你就跟着我们吧。” 周邺微微一笑,拱拱手,道:“多谢杨指挥。” 怀柔郡主瞪大了眼睛,道:“是我允许你的,你谢杨琏做什么?” 周邺不说话,而是微笑着看着杨琏。 杨琏点头,道:“走吧。”这个周邺倒是有些意思,杨琏有些奇怪,难道周邺的心中,还有着故国吗? 周邺慢慢策马而行,在杨琏的另一侧并肩而行,周邺忽然一抬手,指着前方,道:“钟山,自然是龙气汇集之地,祖龙来到此地,大为惊讶,因此派人毁了龙脉。可是,纵然是如此,金陵依然人杰地灵,汉末的吴、南北朝的宋齐梁陈等皆定都在此。可惜,金陵虽然有龙气,终究抵不过北朝。” “自秦以来,多是关中、河北一统天下,刘邦、杨坚、李渊都是以关中一统天下,而刘秀则是以河北起家。南朝虽然也有鼎盛之时,但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杨指挥,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周邺似乎是考验杨琏而来,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杨琏眯起了眼睛,笑道:“虽说南朝北伐有着劣势,但当年宋帝气吞万里如虎,也曾拿下关中、中原,若不是后方不稳,恐怕就能收复旧山河。”杨琏指的是代晋的刘裕,当年刘裕以寒门之身,逐渐登上东晋的历史舞台,他的北伐差一点就成功。 在杨琏的记忆里,元末朱元璋、民国时期都是北伐成功的范例,不过那时有特殊的因素在,********比较大,加上领导者的英明,总算北伐成功。除了这两次,刘裕算半次,毕竟他打下了关中和洛阳一带。不过除了这三次,在杨琏印象里,似乎是没有了。 “那以杨指挥之见,该如何呢?”周邺又问。 “周节度这是在考验我吗?”杨琏淡淡一笑,倒也不介意,继续说道:“朱温取代大唐之后,北方政权更迭频频,先是梁、唐,如今晋已灭,刘知远正在收复中原。窃以为,这一次契丹人灭了晋国,但中原人群起反抗,耶律德光病死在回国的路上。刘知远以太原一地起家,势力并不大,可是短短数月,就得到百姓的拥护。” “为何?其实道理很简单,中原没有一个强大的政权,不然,他一个沙陀人何德何能,居然能入主中原?可惜,我曾经上书天子,建议派偏师北上,只要打着大唐的名号,百姓不说箪食壶浆,至少也会念着大唐曾经的强大,收复洛阳、汴梁等地,几乎不费力气,只要能拿下中原、山东,两淮便能得到庇护。关中经历了多年的战乱,民生凋敝,李守贞、王景崇等人虽然有一定实力,但不足以割据一方。恐怕暂时只会蛰伏。” “只要先占据了中原、山东,假以时日,真正掌控河北、关中并不是难事。”杨琏说着叹息了一声,心中有无限遗憾。这些日子以来,杨琏恶补了不少地理、军事知识,又结合后世知道的一些事情,这番话说来,倒思路清晰。 周邺微微侧目,两淮历来是江南的屏障,而两淮的屏障则是山东、中原。可是中原又是四战之地,要想守住中原,至少要得到荆襄、山东作为两翼,当然如果能占据关中,是最好的。周邺久经沙场,又跟随杨吴太祖武皇帝多年,这些道理就算不会分析,也听旁人谈过,自然是明白的。 “这个杨琏,倒是有些见识。”周邺心中想着,对杨琏的满意多了几分。 怀柔郡主有些不满意了,嘟着嘴,明明是来狩猎、游玩,说什么国家大事? 几人在一片平地上停下,杨琏下了战马,将战马拴在树上,手中拿着弓箭,准备打几只兔子,怀柔郡主跟了过来,手中也拎着一张短弓。 “我也要去。”怀柔郡主说道。 杨琏想了想,这一带应该只有兔子、鹿等动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当即点头答应。回头看了一眼周娥皇,见她正与李从嘉说着什么,便走了过去,道:“我去打几只野味当做午餐,你们就在这里,不要乱走。” 周娥皇抬起明眸瞧了杨琏一眼,又低下了头,眸子里满是失望,但她什么也没说。听见杨琏离开的脚步声,周娥皇这才抬起头,看见怀柔郡主跟在杨琏身后,手中拿着一把短弓,一副快乐的样子,周娥皇羡慕极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学的那些个琴棋书画,没有太大的用处。 怀柔郡主说是打猎,但当她在这片草地上走着的时候,看见草地上,不时有兔子在快乐地吃着草的时候,心中更加高兴。可是她箭法太差,射了几箭,也就放弃了。 倒是杨琏四处寻找着目标,心想最好能打一头鹿或者是羊之类的,也就够了。 怀柔郡主自顾打猎,离杨琏便有了一段距离。怀柔郡主突然发现了一只兔子,兔子埋在草丛里,身子轻轻抽搐着。洁白如雪的兔子煞是好看,怀柔郡主上前一步,那兔子依旧没有动,瞪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怀柔郡主。 怀柔郡主登时有了怜悯之心,毕竟是个女子,喜欢美好的一切,虽然刚才还在叫嚣着要打猎,但看见兔子如此可爱,顿时将打猎的心思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双手捧起兔子,兔子腿上的鲜血流下,染红了怀柔郡主洁白的手指,“呀!你怎么受伤了。”怀柔郡主惊讶地叫了一声,这才发现兔子受了伤,想要用手去捂住兔子的伤口。 兔子吃痛,后腿一蹬,向前跑去。 “小兔,不要跑!”怀柔郡主急了,站起身来,朝着兔子追了过去,可是兔子虽然受伤,跑起来一点都不慢,怀柔郡主跑了十几步,依旧没有追上兔子。 “小兔,我带你回去疗伤。”怀柔郡主又道,洁白光滑的额头上全是细汗,她加快了速度,眼看着离小兔越来越近了,怀柔郡主大喜,见兔子似乎累了,又趴在草丛里休息,便蹑手蹑脚靠近了它。 “小兔,乖,不要再跑了。”怀柔郡主低声,慢慢蹲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支箭羽激射而来,插在怀柔郡主两步外的地方。 第八十六章 虎爪,又见虎爪! 突如其来的一箭虽然没有射中怀柔郡主,但她却被吓了一跳,这支箭羽离她太近,若是偏离少许,就能要了她的性命。怀柔郡主抬起头,只见前方一个骑士又在张弓搭箭。 这人身着皮甲,看起来像军中的士兵,他的食指上全是老茧,不知道射出多少支箭羽,那人看见怀柔郡主,依旧搭箭,远远地射了出来。怀柔郡主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人明明看见了自己,居然还一箭射来? 手中的小白兔已经脱手而出,艰难地蹦走,留下怀柔郡主一脸呆滞地看着前方,箭簇闪亮,破风而来,离怀柔郡主越来越近。忽然,怀柔郡主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但是她双股战战,一时间根本躲不开。 箭簇上的倒勾已经能够清晰看见,若是被射中,就算不死,肉也要掉一块,怀柔郡主闭上了眼睛,身子微微颤抖,已经害怕到了极点。然而,等了片刻,预想中的箭羽并没有射中她。怀柔郡主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前方,杨琏手中提着长刀,地上有一支断箭,正是他及时的出现,将箭羽劈成了两半,怀柔郡主松了一口气,又是杨琏救了她。 骑在战马上的杨琏眯起了眼睛,那个人即使不认识怀柔郡主,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可能看不见怀柔郡主!而在看见的情况下,此人依旧射出了箭羽,如果不是想要蓄意杀怀柔郡主,那么便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杀人魔王。 “你在这里,小心些,不要走!”杨琏吩咐,说着,策马朝着那个人奔了过去。 那人同样吃了一惊,他想不到杨琏突然出现,让他杀死怀柔郡主的计划落空,看见杨琏冲来,那人略略犹豫,最终还是冲了上去,如果能杀死杨琏,那也是极好的。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两人都朝着对方冲锋,杨琏握紧了长刀,一连劈落了那人射来的两支箭羽,那人有些惊讶杨琏的刀法和力度都出奇的厉害,这时距离已经近了,射箭威力不大,他立刻将身后的长矛抽了出来。 “杀!”两人兵刃相交,发出一声轻响。杨琏手中的长刀砍中那人枪身,竟然砍出了一道裂缝。 那人吃了一惊,想不到杨琏的长刀竟然如此锋利,心中一紧张,长矛断成了两截。那人意识到杨琏的厉害,拨马朝着前方就跑,怀柔郡主在前方。她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只要能杀死了她,最好不过。 杨琏见他朝着后方匆从而走,当下大为惊讶,忙拨转马头,追了上去。杨琏的马快,很快就追了上去,那人大吃一惊,回身就是一箭。杨琏用长刀拨开,同样回敬他一箭。 两人在前方厮杀,怀柔郡主一颗心无比紧张,对那人十分怨恨,握紧了拳头,希望杨琏能将那人杀死。果然,杨琏不负众望,与那人厮杀了二十多个回合,一刀砍中那人胸口。那人斜斜栽倒,趴在地上,身子微微颤动。 杨琏没有放松警惕,冷冷地注视着他,忽然将弓箭取了下来,刷刷两箭,射中那人手臂。箭羽没入土中,就算那人想要使诈,也是不能了。杨琏跳下战马,走到那边身边,用长刀拨弄着他的身体。 那人喉结忽然发出一阵响声,杨琏吃了一惊,这人是要自杀啊。忙上前将他的身子翻过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吞下了毒药,药性很是猛烈,瞬间身子抖了几下,脸色变得极为恐怖,眼珠也凸起,看起来非常吓人。 “你不能死,是谁派你来的!”杨琏上前一步,抓住那人的衣襟,想要救他,但已经晚了,那人头一斜,倒在了地上。 还是晚了一步,杨琏心中叹息一声,心中越加疑惑,这个人为什么要杀郡主?这时,怀柔郡主走了过来,远远地道:“杨琏,你没事吧。” “不要过来!”杨琏喝道。这个人的死相很是恐怖,到现在不过片刻时间,脸色居然变得黑如墨汁,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居然如此厉害。 怀柔郡主却以为杨琏受了伤,十分担心地跑了上来,当看见那人的脸,顿时小脸煞白,差一点吐了出来。 “回头,我没事。”杨琏简短地下达命令。 怀柔郡主忙回过头,不再看杨琏。 杨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仔细看时,那人脖子上的肌肤也都变成了黑色,也不知道是眼镜蛇的毒要是其他。杨琏再向下看,忽然心中一动,将那人的皮甲撕开。 当那人的胸口和胳膊露出来之后,杨琏不由愣住了,在这人的胸口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虎爪,与当初那名太湖水贼身上的印记几乎是同出一辙!这绝对不是巧合,杨琏心中想着,又将皮甲撕开,仔细地看着。 苏州百姓传言,太湖水贼是受到南唐支持的恶势力,如此看来,似乎有些道理。杨琏又仔细看了看,这人身着皮甲,弓箭也极为精良,从他的装备来看,虽然不是军制,但也比军制差不了多少。 “今日不要狩猎了,走!”杨琏果断作出了选择,此人在这里伏击,绝对是有预谋的,狩猎再重要,也重要不过性命,杨琏不会拿自己的命,拿别人的命去轻易送死。 将那人绑在战马后,杨琏叫上怀柔郡主准备回去。 怀柔郡主蹲在地上,吐个不停。她是温室里娇柔的花朵,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女子,突然遇见这种情况,年轻的她承受不住也是常理。杨琏不敢久留,将她抱上战马,又牵着小红马奔回驻地。 驻地一片忙碌,许多家丁都在忙着做饭做菜,有的人抓到了猎物,正在开膛破肚,清洗着猎物。绿裳老远看见杨琏,奔了过来,道:“杨将军。” 杨琏神色凝重,道:“快收拾东西,走!” “为什么?”绿裳瞪圆了眼睛。 “不要那么多话。”杨琏眼睛一瞪,颇为吓人。 绿裳不敢多说,忙奔了回去,这时怀柔郡主的脸色好了一些,杨琏取了水给怀柔郡主喝,温水下肚,怀柔郡主脸色好了许多。 “郡主,我怀疑有人想要对付我们,这个人,似乎和太湖水贼有些关联。此地不能久留,先回金陵再说。”杨琏低声说道。 怀柔郡主缓过气来,此时她六神无主,只得点点头,道:“我听你的便是。” 杨琏将水囊递给她,站起身来,走到周娥皇身边,低声道:“周公子,刚才怀柔郡主遇伏,绝非偶然事件,如今这里很危险,我与郡主先要回去,周公子是要回去还在呆在这里?” 周娥皇听说怀柔郡主遇伏,顿时脸色一变,有些后怕地道:“我和你们一起走!” “简单收拾一下,帐篷就留在这里,吸引旁人。”杨琏低声。 周娥皇点点头,又道:“六皇子不知哪里去了,是否知会他一声。” “来不及了,敌人在暗,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发动袭击,早走一步,便少一些危险。六皇子的身份摆在哪里,想来没有人敢动手。而且他的身边还有数名侍卫。”杨琏说到。 周娥皇想想也对,六皇子的身份一般人谁敢惹?当即站起身来,招呼着侍女,一行人骑着马儿,几乎什么都不带,匆匆而行。 回到金陵正是响午时分,以怀柔郡主的身份进城自然是毫无阻力,即使杨琏的战马后拖着一个人是那么的奇怪——但杨琏同时拿出神武军指挥使令牌的时候,守门的士兵都怂了,堆起笑脸将怀柔郡主、杨琏送入了城中。 杨琏先是顺路将周娥皇送回了府上,恰好周宗不在,不然看见杨琏送回周娥皇,恐怕少不了一阵哆嗦。杨琏目送周娥皇进屋,这才放下一颗心,然后带着怀柔郡主回齐王府。 齐王李景遂正在府上逗鸟,作为一个王爷,李景遂的兴趣不多,诗词、逗鸟算是其中最为喜欢的两个,这也是处理政务后娱乐的方式,这时的李景遂刚刚处理了几件事情,正一边逗鸟一边思考着事情。 北方大乱,刘知远趁机入主中原,而契丹国主耶律德光身死,令北方的局势更加混乱,此时李景遂才明白杨琏的进言何其有道理。至少从刘知远的发迹来看,他几乎没有经历大战,就收复了中原大部分的地区,余下的地方虽然也有军阀,但这些军阀多半唐末就存在了,只要不逼迫过分,他们是不会造反的。 “痛失良机啊!”李景遂的心中想着,又觉得自己当真是短视,如果当初坚持,听从了杨琏的意见,指不定已经收复了洛阳、汴梁等地。大唐的声威必将重新恢复。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刘知远也算暂时稳定了下来,与汉朝作战并不是良策,再说还有吴越国在一旁虎视眈眈呢,大唐决不能腹背受敌,还是要静观中原变化,只是如今看来,恐怕再也没有这种良机了。 不过,让李景遂微微心安的是,淮北陷入了混乱之中,不少人派来使者带着重礼,表示愿意归附大唐。这表示大唐在各方势力的眼中,还是有一定实力的。李景遂考虑要不要将淮北纳入大唐的势力范围。如果拥有了淮北,淮南便能得到庇护。 淮南稳定,赋税增加,国库即将枯竭的情况得到缓解,大唐朝廷各方面的用度,也便有了更为充裕的调度空间。 PS:努力恢复两更的状态,顺便求收藏、投票!! 第八十七章 幕后主使 “父王!”李景遂正在想着事情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怀柔郡主的声音。 李景遂抬起头,放下鸟笼,看着心爱的女儿,疑惑地道:“怀柔,你不是出去狩猎了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怀柔郡主扑到李景遂的怀里,哭泣着,今日的事情吓坏了她,毕竟这一次比起上次的事情来得更为突然,更为恐怖。那人分明是要了她的命,如果不是杨琏及时出现,恐怕她已经死了。 李景遂从来没有看见女儿如此,忙安慰着她,道:“怀柔有什么事情尽管告诉父王,父王一定为你做主。” 这时,他看见了杨琏,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正抬着一个人进来。李景遂微微诧异,尽管不明白,还是让人带走了怀柔郡主。 “杨琏见过齐王!”杨琏施礼,这是两名侍卫将尸体放下。 齐王李景遂有些奇怪地看着杨琏,问道:“杨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王,这一次狩猎,我也在其中。恰逢遇见了怀柔郡主。”杨琏说着,靠近了李景遂,低声说道:“可是就在狩猎之时,怀柔郡主竟然遇刺。” “什么?”齐王李景遂闻言眼睛一瞪,低喝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暂时还不知,此人被我斩落马下,服毒身亡。因此未能拷问出他究竟是受何人指派而来。”杨琏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李景遂冷哼了一声,走上几步,当看见那人脸色乌黑,口角有白沫流出,顿时眉头一皱,这个人太恐怖,为了守秘,不惜自杀,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此人的身上有一只虎爪,不知有什么含义。”杨琏又道,看着李景遂,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些端倪。 李景遂强忍着内心的愤怒,蹲下身子,撕开了尸体的皮甲,看着虎爪,摇摇头,道:“这只虎爪本王没有见过,不知道是哪里人,会不会,是吴越那边派来的人?” 杨琏摇摇头,道:“应该不是,吴越国主已死,新主刚刚上位,权臣胡进思掌握大权,可以说内斗不已,吴越国暂时没有来大唐捣乱的想法。” “那是什么人?”李景遂不觉奇怪。 “杨琏暂时也不知。”杨琏并没有将太湖水贼的事情说出来,他不确定太湖水贼的事情李景遂知道多少,如果贸然说出来,恐怕会有不好的后果。 李景遂闻言站起身来,习惯性踱步,走了几步,道:“将此人移交京兆尹,务必让他查出真相。” “诺!”两名亲兵应着,抬着死尸走了出去。 杨琏看着他,道:“齐王,从种种迹象来看,虽然无法确定主使者,但此人知道郡主出去狩猎的时间,甚至还暗中准备,证明此人非常熟悉郡主的活动,十之**是熟人。” “熟人?”李景遂身子一震,疑惑地看着杨琏,失声道:“你是说……” “杨琏不敢说便是此人,但他同样也去狩猎,至少对郡主,对我的行踪是十分了解的。”杨琏解释。 李景遂冷哼了一声,道:“他当真丧心病狂,做出这等事情来,我必然饶不过他。”泥菩萨也有脾气,更何况李璟是堂堂的亲王,爱女差一点被人杀死,怎能不怒? “齐王将此人移交京兆尹,依我之见,恐怕得不到结果。”杨琏又道。 “京兆尹敢包庇烦人?”李景遂还是十分愤怒。 杨琏摇摇头,道:“包庇到不至于,毕竟怀柔郡主遇刺,还是在金陵附近遇刺,京兆尹怎么都推脱不掉。只是犯人是死士,情况不对就立刻服毒自杀,想要从他的身上找到线索,恐怕有些难。” “那也不能这样就算了。”李景遂握紧了拳头。 “齐王不妨面禀陛下,陛下必然会严令京兆尹严查,说不定刺客那边会露出蛛丝马迹。”杨琏又道。 李景遂眼睛一亮,忙点头道:“正当如此,我立刻就进宫,面禀皇兄。”说着,也不等杨琏回答,急匆匆让人备马,又让杨琏留在齐王府等待消息,匆匆离开了齐王府。 杨琏不免踱步,在这一世,他也养成了这个习惯,虎爪组织居然在金陵出现,证明他们势力庞大,而想要组织这么一个庞大的势力,必然要有雄厚的经济支撑,尤其是他们的装备堪称精良,消耗更大。 这个组织很有可能是京中某个达官贵人的部下,而齐王不可能派人杀自己的女儿,因此可以将他排除,余下的,有胆量杀怀柔郡主的,便只有李弘冀一人,只有他才会仗着皇长子的身份,仗着母亲是皇后,与齐王叫板。而且在他的身后,还有孙晟、韩熙载等人支持。 不过这一切都是猜测,杨琏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时候,他想起了一个人,或许她能有一些线索,当即心中打定了主意,齐王府的事情一了,就去问问那人,知不知道虎爪这个组织? 怀柔郡主这时已经洗漱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人虽然还有些害怕,但明显精神了许多,看见杨琏,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这是一种依赖,她几次被杨琏救下,说不感激是假的,她是一只高傲的孔雀,不会轻易低下头。 “郡主没事了就好。”杨琏笑着道。 怀柔郡主点点头,道:“这一次又多亏了你。”说着,左右看了一眼,问道:“父王呢?” “郡主遇刺,这是何等大事?齐王心中不忿,已经进宫面圣去了。”杨琏回答。 “哦。”怀柔郡主说道,垂下了眼帘。 杨琏见她兴致不高,便笑着为他说笑话,讲的是“像屁一样放了的故事”,只是杨琏改头换面,将人名全部换了。怀柔郡主听了,嗔道:“你真低俗。” “杨琏本来就是一介武夫,自然是低俗之人,哪能入了郡主的法眼?”杨琏也不介意别人这样说他,至少武夫这个形象,与前朝旧太子一点都不像。 怀柔郡主摇摇头,道:“你可不是,能弹出那样优美曲子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纯粹的武夫?”说着,脸色微微一红,又觉得不太好,匆匆退了下去。 杨琏继续喝着茶叶,直到傍晚时分,齐王李景遂这才回来,见了杨琏,道:“本王已经将士兵禀告皇兄,皇兄听了,大为震怒,表示会让京兆尹彻查。” “希望能尽快查出结果。”杨琏点头。 两人又聊了片刻,先是说了怀柔郡主的事情,接着,齐王李景遂话锋一转,对大唐北上的事情充满了遗憾,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一旦失去,就很难再找回来。 杨琏费力地想着,刘知远建立后汉,好像没多久就死了,他的儿子不成器,杀了郭威一家,迫使郭威造反,后周建立之后,虽然存在的时间也不长,但柴荣可谓五代时期的第一明君,在他的掌控下,后周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军事都得到长足的发展,灭佛之后更是国立大增,为宋奠定了统一南方的基础。 刘知远的根基不牢,各方都还有拥兵自重的节度使,他们之间必然有矛盾,或许刘知远在的时候还能弹压,但一旦刘知远去世,那些个骄兵悍将未免没有想法。 想到此,杨琏忙道:“齐王如今总督天下兵马,虽说如今不是用兵之时,但总要勤练兵马,积极备战,一旦北方有变,便可挥师北上,夺取中原。” 齐王李景遂点点头,道:“此言甚合本王心意。另外,本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杨琏问道。 “淮北群盗纷纷派人来大唐送礼,想要依靠大唐,此事本王已经禀告皇兄,就等着他拿主意了。”齐王李景遂眯起了眼睛笑道。 杨琏有些激动地道:“齐王,淮北重地,一向为中原势力掌控,由于山高水远,大唐鞭长莫及,如今淮北群盗有了投靠之意,不妨令一员上将北上,同时许以淮北群盗高官厚禄,如此,淮北为大唐掌控,日后夺取山东,便方便了许多。” 齐王李景遂眯起眼睛看着他,他相信,这是杨琏的肺腑之言,情况也正如杨琏这般所说,收复淮北获利极大,但有一点也需要考虑,淮北多山,民风彪悍,若是治理不当,恐怕会归而复叛。那是,大唐需要拿出相当一部分的钱粮、兵力在淮北。又有利益的同时,也有弊端,就看陛下如何决策了。 两人聊到戌时,肚子都饿了,杨琏就在齐王府上用餐,吃过饭之后,便起身告辞。齐王李景遂心疼爱女,事情办完,便去陪她。杨琏踏着夜色回到客栈,刚刚进屋,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环顾了一眼四周,杨琏朗声道:“什么人,出来吧。” “你果然十分警惕。”一个人走了出来,杨琏定睛一看,正是米诗薇,只见她脸上带着一丝怒色,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杨琏挠挠头,自己好像没有得罪过她吧?“米姑娘,你的脸色似乎不好看啊,难道是脚伤又犯了?” 杨琏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米诗薇更加生气,她手一抬,指着杨琏,道:“你还说,不是你,我会受伤?而且你还假意蒙骗我,说什么脚会断,借机占我的便宜,当真是无耻之极。” 杨琏咳嗽一声,十分无奈地摆摆手,道:“哪有,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又因为吓着了你,一时乱了方寸。” “油嘴滑舌。”米诗薇很是不屑。 第八十八章 志同道合 杨琏微微一笑,米诗薇来到这里,绝非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主要目的应该还在其他。 米诗薇看见杨琏笑着,秀眉更是皱起,对杨琏的态度更是不满。这个男人的笑容有些轻浮,让她很是不喜,可是,她又对杨琏的复国大计充满了兴趣,让她有一种难言的情绪在其中。 杨琏自顾倒了一杯茶水喝着,又道:“米姑娘,可是曾忆龄想见我?” 米诗薇不由后退了两步,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杨琏,道:“你,你怎么知道?” 杨琏笑道:“你猜?” 米诗薇瞪了杨琏一眼,道:“你不想说便算了,我不想猜。” “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杨琏笑道,将茶杯当下,微微叹息了一声,道:“其实也很简单,这么晚了,你来这里总不会是要看我睡觉吧?” “无耻,谁看你睡觉?”米诗薇脸色一红。从曾忆龄的口中,这个男人应该是博学多才,彬彬有礼的人,为何与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如此轻薄? 杨琏又道:“曾忆龄让你来,究竟想要做什么?揭穿我的身份?尚或是要敲诈?” 米诗薇摇摇头,道:“怎么可能,如果真要揭穿你的身份,我早就这么做了。更何况曾忆龄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那么,她找我做什么?”杨琏不紧不慢的问道。那日曾忆龄与杨琏试探了一场,杨琏便知道,曾忆龄的身份不简单,可是到底如何不简单,杨琏并不知道。 如今曾忆龄让米诗薇来找自己,证明了一点,至少她不想与杨琏闹得太僵,因为对于杨琏来说,米诗薇是值得信任的。 “此事我也不清楚。”米诗薇摇摇头,她的确不太清楚,但她能看得出来,曾忆龄除了对杨琏好奇之外,肯定是没有敌意的。因为曾忆龄说起前朝旧事的时候,言语中充满了惋惜,她对杨吴的武皇帝很是敬仰。 的确,杨行密能从寒门做起,逐渐成为江南地区最大的势力,有他厉害的一面,至少在唐末混乱的环境下,杨行密稳定了江南局势,还在极为困难的情况下,拿出军粮赈灾,救治百姓,光凭这一点,杨行密就值得让人尊敬。而他的后人,却被他救了的孩子囚禁、鸠杀,这点更是让人惋惜。 曾忆龄的心思杨琏和米诗薇都不清楚,他们只能透过只言片语来猜测。米诗薇认为曾忆龄是好人,所以她自告奋勇前来游说,想要替两人办好事,希望杨琏得到帮助,复国成功。 “既然你不清楚,我为何要去应约?”杨琏笑道。 米诗薇摇摇头,道:“曾忆龄是值得信任的人,你要相信我,绝对不会坑你。” 杨琏摇摇头:“我只相信自己,旁人都不相信。” 米诗薇叹息了一声,迈步正要走,杨琏是个有主见的人,恐怕她难以劝说。 杨琏却伸手拦住了她,笑道:“虽然是如此,但我还是决定和你走一趟。” 米诗薇瞪大了眼睛,道:“这又是为何?” “男人嘛,总是要主动。”杨琏笑了笑,匆匆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然后走出了屋门。 米诗薇略略犹豫,也跟着走了出去。 让杨琏有些诧异的是,米诗薇并没有朝着潇湘阁走去,而是带着他出城。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但秦淮河两岸还是灯火通明,尤其是在夏日,更是热闹。 杨琏与米诗薇并肩而行,微风吹来,米诗薇身上的香气扑鼻而来,杨琏不由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米诗薇瞟了杨琏一眼,并不多话。 到了城门边,早有准备的米诗薇掏出了几串铜钱,递给一名火长。那火长早就被贿赂了,又见米诗薇掏出铜钱,顿时两眼放光,收了铜钱,让人偷偷打开城门,让两人出去。 夜色下的地面像被蒙了一层青纱,两人缓缓而行,杨琏越走越是心惊。这条路,去的竟然是樱洲! 杨琏虽然心中震惊,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米诗薇忽然回头,道:“杨琏,难道你不觉得这条路很熟悉吗?” 杨琏淡淡一笑,道:“熟悉又能如何?” 米诗薇并不回答,两人继续前进,绕过了看守玄武湖的士兵,夜色下,终于能看见种满了樱花的樱洲。 杨琏不明白曾忆龄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当看见曾忆龄身着白衣,头上依旧戴着帷帽,脸上蒙着青纱的时候,杨琏不由愣住了。 一直觉得曾忆龄的打扮奇特,但他没有深入想的太多,此时他突然想起来,在这个地方,在永兴公主忌日的时候,他曾经见过同样打扮的一个人。 夜色下,不仅仅有曾忆龄一人,她身边的那名侍女同样亭亭玉立地站在一边,看见杨琏走了过来,眼睛熠熠生辉,就像一块宝石。 杨琏慢慢走了过去,他在仔细听着,四周没有其他的声音,应该不至于有埋伏。 米诗薇朝着曾忆龄一笑,道:“幸不辱命。” “有劳米姑娘了。”曾忆龄感谢。 米诗薇躬身,道:“杨琏已经来了,告辞。” 曾忆龄摆摆手,道:“米姑娘也可以听一听。” 米诗薇摇头,道:“罢了,你们的私事我可不想知道。”说着,也不等杨琏、曾忆龄说话,退到一旁,离两人有百余步的距离。 杨琏收回目光,道:“曾姑娘,你叫我到这里来,不会是让我看两座坟墓吧?” “自然不是。”曾忆龄的声音响起,如同黄莺一般好听。 杨琏静下心来,听曾忆龄说话。 曾忆龄让身边的女子点亮了蜡烛,四周顿时亮了起来。 曾忆龄慢慢将头上的帷帽取下,露出光滑的额头,然后一笑,将脸上的青纱取了下来。 “啊?!”杨琏忍不住吃了一惊,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曾忆龄。 “怎么,被吓着了吗?”曾忆龄淡淡一笑,又将青纱蒙住了脸,然后戴上了帷帽。 杨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刚才他惊呼了一声,并不是因为曾忆龄长的丑,相反,她的相貌如同她的声音一样,是那么的好听美丽。可是,曾忆龄的面容,让杨琏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消失了多年,而且还是很小的时候,虽然过去多年,杨琏依旧记得她的模样。 眼前的这个女子,与小时候没有多大的差别——如果说有,便是更漂亮了。 “徐、徐蔓?”杨琏迟疑了一下,回忆起内心里那个人的模样,问道。 曾忆龄淡淡一笑,道:“徐蔓已经死了,几年前已经死了。我名叫曾忆龄!” 杨琏摇摇头,道:“不可能,你就是徐蔓。” 曾忆龄叹息了一声,握紧了拳头,恨声道:“当年徐家人的死,都是拜当今天子的父亲所赐。那个人,叫做李昪,便是你口中的中山狼。” “不错,他是中山狼,那么你能做什么?杀了他?”杨琏眯起了眼睛,此时他终于明白,那日曾忆龄与自己说话时的口气为何是那样。 “父仇不共戴天,我曾忆龄虽然只是女子,也要报仇雪恨。”曾忆龄说道。 “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能报仇?”杨琏问道。 曾忆龄摇摇头,道:“为了此事,我已经谋划多年,只是可惜,我是一个女子,很多事情办起来并不那么容易。而你则不同,至少你可以进入军中,逐渐掌握军权,一旦成为权臣,便可寻机复仇。” “所以,你想和我合作?”杨琏眯着眼睛问道,只凭曾忆龄的这番话,杨琏便明白了曾忆龄所想。 曾忆龄笑道:“不错,和聪明人打交道不累。” “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或者说,你凭什么和我合作?”杨琏淡淡的问道。 “你有你的优势,我也有我的优势,我们互相帮助,必然可以取长补短,在最短的时间内复仇。”曾忆龄劝说道。 杨琏摇摇头,道:“复仇?你想的太简单了,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这个。” “你的意思是?”曾忆龄疑惑地问道,旋即反应过来,失声道:“你是说你要争霸天下?” 杨琏朗声一笑,道:“身为男儿,自当仗三尺长剑,建立不世功勋,方显男儿本色。” 曾忆龄眸子一亮,玩味地看着杨琏,若有深意地道:“你可知道,争霸天下何其难也,你真的有信心夺取天下吗?” “一将功成万骨枯,便是争夺天下的真实写照,可是,天下苦乱久矣,百姓思安,若是一两个人的死亡,能换来更多的太平,这都是值得的。再说了,做一件事情,不能因为它的成功率低而有所改变,就像你要复仇,成功率又有多高呢?”杨琏丝毫不退让。 “好,我曾忆龄果然没有看错人。”曾忆龄笑道,又道:“杨琏,你若与我合作,我得到的消息必然有你的一份,我会想办法助你取得更高的官位,掌握更多的实权,而我的要求最是简单,只要能挖开李昪的坟墓,让我鞭尸,狠狠地出一口气,这就足够了。这个条件,很不错吧。” 杨琏笑道:“看起来很不错,我的确有些心动了,可是,你到底能给我什么帮助?” “日后你就知道了。”曾忆龄依旧不肯透露。 杨琏几乎没有考虑,点点头,朗声道:“很好,我同意了!” PS:上了个25小时的班,才回来不久,第二更时间应该是晚上,就看我几点醒过来码字了…… 第八十九章 韩熙载的心事 从樱洲回来,月过中天,杨琏与曾忆龄达成了协议,互为协助,杨琏从军中着手,逐渐掌握南唐的军政大权,而曾忆龄能给以的帮助,则是从民间,此外曾忆龄会利用广布在金陵、江都、宣州乃至于其他各地的妓馆,给予杨琏帮助。 从消息的来源上,曾忆龄的优势更大,但正如她所言,曾忆龄毕竟是一个女子,根本不可能在军中立足,如果要寻求战略伙伴,旁人她又是不肯相信的。一个国破家亡,另一个几乎满门被杀,相似的经历,几乎相同的目的,这是两人合作的基础。 当曾忆龄将心中的秘密告诉了杨琏之后,两人击掌而誓,为了共同的目标,互相帮助。回到客栈的杨琏很是意外,当年徐知询被徐知诰夺权,随后被囚禁。大和六年,徐知询在府中被强盗杀死,族人也大多死亡,当时杨琏还是旧太子,便知道此事十分蹊跷。 而在三年后,徐知诰取代杨吴,建立齐国,后来改名为李昪,同时也改国号为唐,联系到杨溥与杨琏的遭遇,此事必是出自于徐知诰的手笔。杨琏回想往事,便明白曾忆龄对徐知诰为何如此痛恨。子乃中山狼,怎么养都养不熟啊。 有了这层联系,杨琏没过几天,便偷偷去潇湘阁与曾忆龄谈话,通过她知道很多情报,比如说韩熙载大胜之后,在府中日日笙歌,又比如说李弘冀秘密组织了一支军队,人数约有三百人,据说这三百人多是游侠儿组成,身份特别特殊。 韩熙载的消息让杨琏精神一振,韩熙载是反齐王反冯延巳等人的主力,究其原因,是因为他是当今天子还是储君时的旧臣,此人的确有才,但却持才傲物,令许多人不喜,尤其是烈祖在时,几乎不喜欢他。若非后来李璟登基,韩熙载恐怕在仕途上再难有机会。 杨琏想了又想,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韩熙载的府邸在城南戚家山处,此地离雨花台不远,地势较高,韩熙载的府邸极为华丽,门口两个半人高的大狮子,显得十分武威,不过这扇门一向不打开,除了有贵人来之外。在大门右侧,才有一间小门,供下人出入。 韩府占地极广,几乎占据了戚家山一半,韩府借助山势修建,有高山,有流水,里面还栽种了不少树木,盛夏时节,鸟语花香,分外美丽。 这一日的响午,韩熙载正从东平公李弘冀的府上回来,脸上带着喜色。陛下这几日召见了他好几次,韩熙载几乎可以肯定,陛下要立储君,人选便是东平公。一旦东平公成为太子,韩熙载便是当今天子与未来天子的藩邸旧臣,便可权倾朝野。 韩熙载很是得意,坐在蜀锦铺就的马车里,斜斜地躺着,嘴里哼着江南的小曲儿,马夫稳稳地赶着马车,似乎被自家老爷的情绪感染,心情也十分高兴。 韩熙载自然是要走大门,马车在门口停下,韩熙载慢悠悠地下了马车,抬脚正要走,就见一个道士白发须眉,正在打量着韩府,道士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摇头晃脑,道:“可惜,真是可惜。” 两名看门人见道士在那里摇头晃脑,正要上前驱赶,却看见自家老爷走了过来,两人脸色不由一变,其中一人匆忙走上几步,道:“快走,快走,这里没有闲钱!” 那道士后退了一步,并不多话,转身就走,不免嘟囔一声,道:“真是可惜,这本来是一所好宅子,只可惜妖邪入内,不然宅子的主人必将封侯拜相,贵不可言。可惜呐,可惜!” 韩熙载耳力极好,见那道士仙风道骨,又在嘟囔着,顿时心中一动,忙拦住那道士,道:“这位道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道士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番韩熙载,叹息一声,摇摇头道:“不可说,不能说。” “道长,我分明听见你说,这间宅子妖邪入内,此刻为何避而不言?”韩熙载问道,那句封侯拜相,令韩熙载枰然心动,这些年来,他官途不畅,虽说陛下对他也不错,但官职始终没有高升,令他觉得十分遗憾。 道长面露难色,连连摆手,道:“这位老爷,你听错了。”说着,身子一侧,就要离开。 韩熙载怎会放道长离开?忙躬身施礼,道:“道长,这间屋子便是寒舍,刚才道长的话我已经听见了,还望道长赐教,这间宅子究竟有什么问题?道长若是施以援手,我必然厚谢道长。” “这间宅子,唉,贫道若是说了,恐怕会折寿数年。”道士欲言又止。 “这,道长古道热肠,我这宅子若是真有问题,恐怕会有天灾**,还望道长施以援手,不管道长要求什么,我必答应道长。”韩熙载说道,朝着道士躬身。 道士脸色犹豫,思考了片刻,终究叹息一声,道:“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拼却数年的寿元,贫道也要驱妖除魔。” “多谢道长。”韩熙载脸上堆起了笑容,忙恭敬将道长引进了韩府,两名看门人见老爷如此,心中都不免诧异。 韩熙载将道长带进大厅,令人上了茶水,恭敬地问道:“道长,这府上究竟有什么东西?” 道长道:“我也只是略略一观,有些发现罢了。若要看出端倪,还要仔细端详。”说着,道长也不喝茶,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仔细观察,还拿出罗盘四处扒拉着,韩熙载看不懂,但也知道道长在探勘风水之类,于是在一旁闭嘴不言,静等道长。 道长一边拿着罗盘四处走着,不时抬起头打量四周情况,更是伸出手掌,用拇指在其他四指上点着,半响,道长一声叹息,走到了韩熙载的身边,道:“戚家山一带,本来是人杰地灵,可惜,可惜呀。” “道长,可惜什么?”韩熙载一颗心紧张了起来。 “可惜杀戮太多,戚家山的风水改变,厉鬼横行,这间宅子阴气极重,影响了主人的升迁。本来以戚家山的风水,若是在此居住,至少能封侯拜相,可是由于厉鬼捣乱,宅子的主人最多是朝廷重臣。”道长说道。 韩熙载心中叹息了一声,何止是受到影响,他自从投奔了江南,前半生几乎郁郁不得志,就算被天子宠信,官职也并不高,甚至还比不上从五品的杨琏,折让韩熙载非常郁闷。 听见道长说此地风水上佳,居住者能封侯拜相,韩熙载的一颗心顿时蠢蠢欲动起来,忙朝着道长拱拱手,道:“道长,不知要如何才能驱妖除魔?若是道长能赶走妖孽,叔言感激不尽。” 道长眯起了眼睛,在院子里踱步,思考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道长这才停下了脚步,道:“我看施主是诚信之人,就当做一次好事吧。只是这些孤魂野鬼盘踞戚家山多年,恐怕驱除不易。” 虽然是不易,但总算是有办法。韩熙载怎能不明白道长话里的含义,忙道:“道长有所吩咐,我自当遵从。” 道长点点头,回到大厅,令人端来笔墨纸砚,先是写了半响,将白纸递给韩熙载,让他去采购一些必备之物,多半是符箓、朱砂等物,下人拿着白纸匆匆走出韩府采购。道长又将背上的包裹取下,打开之后,是几面令旗,道长将令旗插在韩府四周,事情办完,下人也将东西采购回来。 道长用杨柳枝水将朱砂化了,便在符箓上写了起来,韩熙载虽然饱读诗书,也看不懂道长写的是什么。道长将一百多张符箓写完,让韩府下人洗了手,将符箓贴在大小房间的门上。 韩熙载十分紧张,问道:“道长,事情办得如何了?” 道长摇摇头,道:“这还不够。”说着,又取出两张符箓,亲手贴在韩熙载的卧室,道:“这处阴气最盛,今夜子时,贫道要亲自做法,驱除妖魔。” 韩熙载听道长说这里阴气最盛,不由脸色一变,道:“多谢道长,若非道长相助,恐怕我这条老命,就要丢在这里了。” 道长捋着胡须,道:“出家人自当慈悲为怀,施主不必客气。趁着离子时还早,贫道要休息片刻。” “道长这边请。”韩熙载忙道。 当夜子时,韩熙载府上灯火通明,香烟缭绕,韩府所有人都没有睡觉,有的人持着令旗,有的人端着狗血,甚至还有一部分人端着屎尿,随时待命。 韩熙载换了一身衣裳,身上穿着道袍,背上阴阳两极很是显眼。他站在道长身边,一脸严肃,今夜子时,是阴气最盛的时刻,道长就要施展神通驱除妖魔,若是成功,韩府恢复平静,以戚家山的风水,他韩熙载就能封侯拜相,怎能让他不开心呢? 道长身着道袍,一手拿着一把桃木剑,一手拿着铃铛,一边吧铃铛弄得当当直响,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韩熙载听不懂,只知道道长是在驱魔。只见那道长喷出一口气,桌子上的蜡烛居然瞬间燃了起来。 “道长果然好本事。”韩熙载心中想着,对道长的本事又多了几分信心。他相信一定能驱魔成功,若是能封侯拜相,位极人臣,韩熙载觉得这辈子也就足够荣耀了。 第九十章 第一次联手 深夜时分,周廷构带着一火的士兵在街道上巡逻,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巡逻的,金陵乃是天子脚下,一向平安得很,哪里有什么值得巡逻的?夏日的大半夜,还是有些熬人,这一火人一边走着,一边聊天,无非是说些风花雪月,谈谈那家娶了个漂亮的媳妇,这家婆媳不和之类。 走到雨花台附近,只见一名更夫匆匆跑了过来,看见周廷构等人,忙奔上几步,道:“军爷,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周廷构眉毛一竖,问道。 “那边,周舍人的府上,起大火了。”更夫气喘吁吁地说道。 “什么,起大火了?”周廷构抬起头朝着戚家山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能够看到点点火光。 “快,去救火。”周廷构很是果断,一边带人救火,一边令人前去找人,毕竟偌大的韩府,光凭这点人是不够的。韩府起火,虽然起因不明,但韩熙载毕竟是中书舍人,有起草诏令之职,可以参与机密,权力日重,属于陛下的宠臣。巴结他自然是好处多多。 周廷构带着人一路狂奔,越靠近韩府,就看见火势越来越大,此时的韩府,火焰冲天,几乎映红了半个天空,韩府内的家丁正在大声的叫喊着,拎着水桶灭火。 韩熙载一脸凝重,谁也不知道这厨房、卧室为何突然起了大火,尤其几处大火是由女眷那边起火,女眷们都被吓坏了,一边逃走,一边尖叫,更是弄得韩府一阵大乱。 韩府都乱成了一团,家丁们忙着灭火,韩熙载尽力收拢了女眷,让她们不要乱跑。 周廷构带着兄弟们到了韩府门外,见韩府的大门打开着,立刻冲了进去,韩府很是混乱,几名家丁见有人闯了进来,还以为是强人进来,纷纷提刀杀来,一名巡逻的士兵措不及防,被一刀砍死。 周廷构大吃一惊,忙拔刀自卫,那些个家丁哪里知道,纷纷杀来。韩府更加混乱不堪,有人灭火,有人厮杀,等到周廷构派人请来的士兵赶来,见到袍泽被杀,顿时都大怒,拔刀厮杀。 韩府的家丁虽然凶狠,哪里是士兵的对手?被杀得节节败退,至少死了二十多人,韩熙载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急忙让人安抚周廷构等人,可是混乱之中,官兵也死了十几人,即使韩熙载亲自赶来安抚,周廷构、朱元等人也未能平息心头的愤怒。 韩熙载看着一地的废墟,不由苦笑了两声,这一次,事情闹大了。他派人寻找那名道士,可是道士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韩熙载心头暗暗叫苦,也不知道是谁暗算自己? 韩府起了大火,本来就隐瞒不住,更何况还与官兵发生了冲突,双方总计死了三十多人,在金陵城中,这事情已经闹得足够大,足够让天子知晓了。 李璟得到消息,自然是十分愤怒,他虽然十分宠信韩熙载,但官兵死了十几人,死者的家属在兵部哭诉,不光是安慰、抚恤就可以解决的。这事儿,当真是让人头疼。 恰恰这时,宋齐丘又上书,说韩府突然起火,十分让人可疑,建议陛下派人探查起火的原因。李璟也觉得蹊跷,想了想,让人招来大理寺郎中萧俨,前去探查此事。 萧俨历来公正不阿,曾经被李璟贬为舒州副使,并派人严加看管,但后来李璟后悔,又将他召回。正是由于萧俨不涉及党争,人又刚正不阿,李璟才会想起他。以萧俨的个性,必然能在这件事情上,不偏不倚,如实禀告真相。 潇湘阁内,杨琏手中捧着一杯香茗,望着秦淮河上川流不息的船只,笑道:“想不到如此简单的轨迹,那韩熙载竟然上当。” 曾忆龄依旧用白纱蒙了面,让人看不清她的脸,闻言笑道:“这世间的男人,有的好色,有的贪钱,有的好权,这韩熙载寒门出身,却又极度奢华,对权势有着极强的渴望。李昪在时,他就受到打压,郁郁不得志。李璟登基,他虽然掌管机要,官职却只有六品,韩熙载心中怎能不有所怨言。” 杨琏喝了一口茶,道:“你这一次的献计,成功烧了韩府,让韩府与官兵互相厮杀。李璟得到消息,必然大为震怒,只是不知道,韩熙载受到什么处罚?” “韩熙载一向是李璟的心腹,虽然犯了这等大错,死罪可免。但想必不会再留在京中。”曾忆龄笑了笑。两人初次联手,事情办得十分顺利,这让两人充满了信心。 说话间,一名女子匆匆走了过来,道:“曾姑娘,杨公子,刚刚从宫里得到消息,天子派萧俨前去韩府,探查起火的原因。” “好!”杨琏一鼓掌,笑道:“接下来,就看萧俨如何了。” 曾忆龄点点头,道:“萧俨一向嫉恶如仇,李璟派他去,或许是有了一点疑心。” “不对,李璟大概他是想要避免党争,这个时候无论是派孙晟、徐铉,又或是宋齐丘,都不免会引起混乱。而萧俨一向公允,断不会做出枉法的事情来。”杨琏反对,正是李璟信任韩熙载,才会派萧俨,不然他派出宋齐丘一党的人,韩熙载就必死无疑。 曾忆龄有些不肯相信,摇摇头,道:“若是派出孙晟,怎会引起混乱?” “宋齐丘老奸巨猾,若是李璟派出孙晟、徐铉,他必定会设法攻击,这朝廷刚刚平静下来,天子也想过几天平静的生活。”杨琏笑道。 “他想平静,我们可不能让他平静,给他加点盐,让他的生活有滋有味。”曾忆龄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有说不出的快意。 杨琏转过头,看着曾忆龄,道:“居安思危,韩熙载就算被扳倒,也不过是削弱了李弘冀的势力,孙晟依旧是宰相,握有大权,此事还要慢慢来。”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曾忆龄说道。 两人说话间,萧俨已经到了韩熙载的府上,一眼看去,韩府已经成为了废墟,连带着邻居也遭了秧,这场大火当真是厉害。萧俨一边感慨,一边进入韩府。 韩熙载一脸郁郁地迎了出来,看见萧俨,拱拱手,道:“萧郎中。” 萧俨摆摆手,道:“韩舍人,听说贵府遭火,陛下令我前来查看查看。这场火看起来很大啊,不知道可有人受伤?” “烧伤了三人,都是邻居。”韩熙载叹息了一声,尽管他是高管,被烧死的都是平民,但在天子脚下,这事儿瞒不住,也没有必要瞒,所以他索性说了出来。 萧俨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没有表现出来,迈步进入韩府,举目四顾,这才发现韩府内的情况更为糟糕,地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不少地方甚至还有血迹,想来是昨夜与官兵搏杀所致。 萧俨四处查看,韩府几乎都被毁掉了,问了问,才知道由于官兵进来,府中家丁以为强盗趁机入侵,一部分人出来抵抗,灭火的人便少了,等到官兵大量涌来,与韩府家丁厮杀,灭火的人越来越少,大火越来越大,这韩府逐渐被火焰吞没。 韩熙载说起此事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愤怒,这一切都是那名道士引起,可那道士已经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此事过于蹊跷,韩熙载又不能述说此事,只得将他隐藏。 萧俨听得有些迷糊,看来这场大火韩熙载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起的嘛。而且从韩熙载的描述来看,府中是多处火起。这火蹊跷啊。萧俨慢慢在废墟上踱步,观看着,虽然大火被扑灭了,但有的地方还有丝丝缕缕的青烟冒出。 偌大的韩府内,大多数的地方变成了废墟,只有一处,引了秦淮河的河水进来,这才没有遭难。萧俨让韩熙载前去处理事情,他慢慢踱步,走到一处,他停了下来。这个地方,正是昨夜那道士作法的地方,案几已经被烧毁了,只留下一个壳。 萧俨在这里停下,地面上,还残留了烛泪,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会有这样的异状?他蹲下了身子,这才发现地面有些松软,埋藏东西的痕迹隐约可见。萧俨伸出了手,在地面上挖掘起来。一个小木人露了出来。 萧俨眼皮一跳,忙将小木人捏在掌心,匆匆一看,不由脸色大变。他手一缩,将小木人收入袖子内,又在沙土里挖掘了几下,又有两个更小的木人露了出来。 萧俨眼力极好,顿时看清楚了小木人上面的字,这一下他更是脸色大变,迅速将东西收入袖口里。慢慢站起身来,萧俨深深呼吸了两口气,脸色这才恢复了平静。 尽管脸色平静了下来,内心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萧俨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韩熙载的府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东西,巫蛊之术!如果韩熙载诅咒的是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他诅咒的人,身份如此的特殊,令萧俨不敢大意。 将小木人藏牢,萧俨告辞出了韩府。韩熙载还以为萧俨奉命而来,只是看一看韩府的火势,安慰一下这名藩邸旧臣,哪里料得到萧俨另有重任?萧俨匆匆出了韩府,坐上马车,朝着皇城赶去。 这个天大的秘密,他要告诉陛下,让陛下来裁决。 第九十一章 巫蛊案 “萧俨急匆匆的走了。”杨琏眯起了眼睛,从远处打量着萧俨的马车。 “他会不会拿到那些东西。”曾忆龄笑道。 “以萧俨的个性,非常有可能。他若不是拿到了什么东西,怎会匆匆离开韩府?”杨琏显得很是笃定,尽人事,听天命,努力过了,也就足够了。 曾忆龄将目光收回,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杨琏摇摇头,道:“此时此刻,什么也不需要做,我们想要做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去做。” “谁?”曾忆龄问。 “宋齐丘!”杨琏回答的很是简短。 曾忆龄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杨琏的意思,前些日子,韩党势大,借着冯延鲁、陈觉兵败的事情,极力打压宋党,宋齐丘一系的冯延巳为了保住冯延鲁、陈觉的命,被迫辞去宰相一职,宋党一系暂时陷入了低迷。 韩党之中,韩熙载虽然没有直接获益,但孙晟升为宰相,常梦锡也改为吏部侍郎,间接扩大了韩党的势力。此消彼长之下,宋党势微,如今韩熙载府上发生大火,死伤加起来接近四十人,堂堂的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宋齐丘怎会不趁机落井下石? 曾忆龄一愣的功夫,杨琏回过头,看着她,道:“巫蛊之术的事情,想必宋齐丘是不知道的,如何将这个消息传到他的耳中,就要看曾姑娘的了。” 曾忆龄眼睛弯成明月,笑道:“此事就包在我的身上。” 阵阵香气传来,杨琏歪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齐王决不能涉及其中,我这就去齐王府。”说着,也不等曾忆龄回答,匆匆离开。 齐王李景遂的日子最近过的不是那么顺畅,究其原因,虽然杨琏得到提拔,但冯延已、陈觉等人或引咎辞职或是被贬,齐王在朝中的势力被极大地削弱,虽说后来齐王被任命为天下兵马总督,但实际上军中是讲究资历的地方,而且想要调动兵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景遂正在府中踱步的时候,听闻杨琏来了,忙出门亲自相迎,杨琏是他在军方唯一的支持,尽管官职不大,也是希望,自然要极力拉拢。在门口见了他,李景遂上前十分亲热地拉着杨琏的手,笑道:“杨将军你来的正好,本王正有些好东西给你。” “好东西?”杨琏不由一愣。 “呵呵,是这样的,契丹人派了人送来一些人参,打算与大唐结盟。据说,使者正在赶来的路上。”李景遂说道。 “契丹人要与大唐结盟?”杨琏微微侧目,顿时明白了契丹人的想法,耶律德光入侵中原,暴行连连,引起中原百姓反抗。耶律德光返回契丹途中身死,国内自然是人心惶惶,要与大唐建立联盟,共同对付中原朝廷,也就一点都不意外了。 “怎么,杨将军反对?”李景遂问道。 杨琏略作思考,笑道:“契丹人是外族不假,但契丹人想要拉拢大唐,无非是因为君主新丧,国内惶恐不安,因此想要利用大唐来分担大汉给他的压力。既然彼此都是利用的关系,不妨与契丹人表面合作。” “何谓表面合作?”李景遂问道,这时两人已经从大厅进入齐王府,沿着人工修建的小河缓缓而行。 “契丹是优良的产马地,而大唐一向缺乏战马,因此很难与中原政权争锋。”杨琏说道,就算杨琏可以利用步卒击溃中原朝廷的步卒,但那也仅仅是击溃而已,敌人如果散而不乱,以骑兵的机动性打击步卒,步卒的优势并不是很明显。 还是要有骑兵,骑兵可以追击、惊扰,最差也能极大地探查军情,及时将消息传回来,与契丹人互相利用,大唐可以从契丹人手中取得优良的战马,至于日后契丹人是否南下,是否需要大唐的支援,这些都是后话。大唐完全可以表面上做做文章,假意答应契丹人的要求,实际上按兵不动。 对于杨琏的这个想法,李景遂倒是颇为赞同,两人聊了半响,李景遂心中逐渐安定。 杨琏隐晦地提醒齐王,如今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刻,虽说李弘冀那边看起来咄咄逼人,但事情还远远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局面,只要齐王稍安勿躁,静待时机,不参加党争,处理事情不偏不倚,自然能得到陛下的欣赏。 几件事情下来,李景遂已经对杨琏颇为信任,尤其是冯延巳被贬一事,杨琏曾经劝他好几次,最终的事情发展,也朝着杨琏预判的那样发展,因此李景遂如今对杨琏的话深信不疑,当即点点头,答应了。 从齐王府出来,日头已经西斜,杨琏先去回家,不久消息传来,曾忆龄已经成功让宋齐丘知道了韩府发生的详细事情。短短半个时辰内,杨琏就又得到消息,宋齐丘出门了,目的地便是皇城。杨琏以手加额,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就看宋齐丘如何发挥了。 皇宫内,李璟的脸色阴沉,他怎么也想不到,韩熙载竟然在弄巫蛊之术。这些道家的东西,李璟是相信的,甚至,他和烈祖一样,都在尝试吃着丹药,希望能长生不老。正是由于相信,李璟才格外的愤怒。 萧俨是正直的人,又不参加党争,所以李璟对萧俨的调查结果深信不疑。可是,李璟又有些奇怪,从他得到消息来看,韩熙载是支持东平公为储君的,可是他在诅咒齐王李景遂的同时,为何又要诅咒东平公?甚至连六皇子李从嘉也顺带诅咒了? 李璟宠信韩熙载不假,可是如果他要仗着宠信,诅咒皇室中人,李璟就不能忍了,他诅咒皇弟,诅咒皇子,莫非是要李唐皇室断子绝孙不成?纵然是李璟修养颇深,也忍不住龙颜大怒。 萧俨站在一旁,内心颤抖不已。尽管他知道陛下发怒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龙颜大怒,让人战战兢兢。 “只是在韩府看了一个时辰,就找到这么多恐怖的东西,那韩府还有什么秘密是让人不知道的?”李璟很是生气。 萧俨想了想,道:“陛下,或许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毕竟昨夜韩府的大火非常蹊跷,而且,微臣听说……” “听说什么?”李璟对萧俨突然闭嘴不言很是不满,紧追不舍地问道。 “微臣听说韩舍人与东平公关系密切,若是说受了东平公的影响,韩舍人诅咒齐王或许有可能,但又怎么诅咒东平公?”萧俨说道。 李璟点点头,这点他也想到了,也正是他的不解之处,就在这时,太监在远处禀告着:“陛下,卫国公求见。”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李璟内心晃过这么一个念头,想了想,挥挥手,道:“你先退下,此事不能和任何人说起,还有,朕允许你秘密探查,韩府的大火究竟是怎么来的。朕给你三天的时间。” “遵命。”萧俨退了下去。 李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夕阳,那斑斑点点的光斑正透过树叶落下,印的院子里满是金色,深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李璟的心情得到了平复,最近事情太多太乱,先是怀柔遇袭,后来又出了这档子事,似乎有人在操纵这一切,究竟是谁呢? 回到软榻上的李璟已经呼吸平稳,吩咐着太监:“请卫国公。” 卫国公宋齐丘官职为太傅中书令,赐号国老,由此可见他在大唐朝廷内的地位,徐温还在的时候,宋齐丘就是谋士,后来侍奉烈祖,出谋甚多,虽然一度被贬,隐居在九华山,但最终还是回到金陵。 李璟对宋齐丘还是极为宠信的,不过这种宠信并不是出自于信任,而是对宋齐丘能力的信任,在治政方面,宋齐丘是好手,李璟离不开他。也正是因为宋齐丘能够源源不断为他带来赋税上的收入,所以李璟才会对宋齐丘做的某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当然李璟有他的底线。 “老臣见过陛下。”宋齐丘进来之后,朝着李璟施礼。 李璟点点头,道:“国老无需多礼,来人,赐坐。” 宋齐丘再度谢过李璟,在下首坐下,太监又送来一杯清茶,这才退了下去。宋齐丘见李璟一脸平静,也有些不确定,韩府的事情,陛下知道多少? 在他犹豫的瞬间,李璟笑道:“国老,如今炎炎夏日就要过去,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宋齐丘有些闹不明白李璟这是何意,只得点点头,同样笑道:“光阴催人老,顺眼间,老臣已经垂垂老矣,恐怕为国家效力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李璟正色道:“国老是国之梁柱,大唐可不能没有国老啊。再说,朕看国老的身体老当益壮,可比廉颇,不老,不老。” 宋齐丘呵呵笑了两声,顺着杆子往上爬,道:“陛下,国家要有法度,君是君,臣是臣,才有礼节可言。可是老臣听说,有人不守规矩,巫蛊天下。实在是罪不可赦。” 李璟微微一愣,道:“国老,你的意思是?” 宋齐丘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韩府被烧,事情非常蹊跷,老臣派人去打听了一番,听说韩府之所以起火,是因为有人相信巫蛊之术,这才引起了大火。” 李璟眉毛轻轻一挑,这个宋齐丘,终于说到正事了。 第九十二章 初战告捷 李璟不露声色地听着宋齐丘说话,宋齐丘是老臣,又是国老,在朝廷里可谓跺跺脚,金陵都要震几震的存在,宋齐丘、韩熙载历来不合,李璟也是清楚的,这个时候,宋齐丘前来弹劾韩熙载,目的便十分明显了。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但李璟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听宋齐丘说着事情。通过宋齐丘的话,李璟有了新的认识,一些萧俨没有谈到的事情,从宋齐丘的嘴里说出来,更让人警惕。 李璟算是念旧的人,可是他另一个身份是皇帝,皇家自古无情,李璟再念旧,也不会允许臣子伤害他的亲人,萧俨的奏报已经让李璟十分愤怒了,宋齐丘的话更是火上浇油,令李璟格外愤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韩熙载仗着恩宠,夜夜笙歌也就罢了,居然还请道士来到府上作法,正是这些道士作法,引起了韩府的大火,同时引出了巫蛊的案件。尽管李璟也信道,但韩熙载的做法已经触及了李璟的底线。 巫蛊,道士作法,这两者联系起来,令李璟想的很是深远,这个韩熙载太大胆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李璟意动,他觉得有必要打击打击韩熙载,杀鸡给猴看,看着朝廷上的人,还敢不敢党争? 宋齐丘退了下去,李璟想了很久,亲笔拟定了一道圣旨,贬韩熙载为和州司士参军,先让他冷静冷静再说。至于巫蛊案,李璟总觉得有很多疑点,先要捋一捋。韩熙载被贬,必定有很多人跳出来,这个时候,便是辨别的时候了。 杨琏得知宋齐丘赶去了皇宫,便知道事情成了一半,之所以说成了一半,是因为宋齐丘一向与韩熙载不和,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以宋齐丘的身份,必然有所收获。但要彻底打垮韩熙载,光凭一个巫蛊案是远远不够的。 当初这条计谋里,除了选定齐王李景遂,还将李弘冀选入内,便是想要封住李弘冀的嘴。果然,随后消息传来,李弘冀对此保持了沉默,因为这个时候,他若是还要为韩熙载辩解,那当真是缺心眼了。 宫中也传来了消息,韩熙载被贬道和州。宋齐丘得到消息,一点都不甘心,他再度上书,并联络了宋党一系的官员,写了十几份折子,对韩熙载穷追猛打,想要制韩熙载于死地。 宋齐丘的折子犹如击打在水面的石子,再度激起了无数的涟漪,朝廷上下,又开始热闹起来。朝会上,在宋齐丘、李弘冀以及韩熙载等人的授意下,官员们各抒己见,纷纷发言,今天这个说韩熙载实巫蛊之术,诅咒大唐皇室,罪大恶极,按律当诛。明天那个说此事蹊跷,定是哪个失踪的道士所为,与韩舍人丝毫关系也无,只是这些话大多是猜测,拿不出任何的证据。 李璟本来想要息事宁人,但宋齐丘就像一头野狗,咬住韩熙载这块香喷喷的肉不放,引得朝廷上下鸡犬不宁,朝会的时候,大多为此争辩,回到宫中,李璟还要面对如雪花一般的折子,而这些折子,又多半是为了此事,令李璟在心力交瘁的同时,对宋齐丘的恶感多了几分。 被烧成废墟的韩府,简单起了几间房子,更多的是搭着帐篷,幸好此时天气还热,不用面对寒冷。但是,韩熙载的心显然是冷的。这段日子朝廷上的风云他十分清楚,作为当局人,韩熙载没有太大的发言权,毕竟这些事情,件件桩桩都有迹可循,他根本赖不掉。而一向以公正、刚正不阿的萧俨又不存在冤枉他的可能。 韩熙载虽然没有被关押在天牢,但韩府已经被严格控制了起来,韩熙载本人的行动也受到严格的控制,韩府上下等人用餐的菜蔬都是官府统一采购,送到韩府上来。 韩熙载虽然出不去,但李弘冀、孙晟、常梦锡等人还是能够进来,不时与韩熙载商量着对策。众人猜测了很久,都无法猜到那名道士是何人指示的。韩熙载一度怀疑是宋齐丘,但从各方面得到的消息,宋齐丘不是幕后指使人,他之所以如此卖力,是想要报前些日子冯延巳、冯延鲁等人的仇而已。 韩熙载并不知道这一切是杨琏与曾忆龄联手策划,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韩熙载、宋齐丘,乃至于齐王李景遂,东平公李弘冀都是两人的棋子,这一场战斗,无论谁胜谁败,对于杨琏来说,都能获利。 朝廷内动荡不安,趁着这个机会,杨琏再度掀起了一场攻势,这一次是从民间发起,赌坊、酒楼,都成了百姓杨琏的战场,在他的授意下,曾忆龄安排了可靠的手下,散播谣言,说韩熙载又不轨之心,想要诅咒大唐皇室断子绝孙。 三人成虎,有了一个人说,很快就有两个人、三个人,话语到了百姓的口中,都逐渐变了味,有人说,韩熙载已经有了反心,正在暗中联络汉国人,准备在汉国人攻打大唐的时候,临阵倒戈;也有人说,韩熙载联络的是吴越人,毕竟吴越人刚刚取得一场大胜,随时可以进攻金陵。 一时之间,金陵城中,各种谣言纷飞,民间的议论也传到了宫里,齐王李景遂还一度进宫,向李璟禀告此事。 李璟反应很快,他迅速让人查明消息的来源,可是,曾忆龄派出的人只是在一开始出现,随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李璟得到的消息极为有限,这让他一度怀疑是宋齐丘所为。但依他对宋齐丘的了解,又觉得不可能,调查也显示,此事和宋齐丘没有半点关系。 就在李璟将要迟疑不决的时候,边境有消息传来,汉国皇帝刘知远派使者前来,打算与大唐和平共处,各守疆界。汉国皇帝这话说得好听,凡是对中原局势有一定了解的都知道,刘知远的汉国刚刚建立,根基还不稳。 尤其是驻守在魏州的杜重威手中握有重兵,对汉国是巨大的威胁,杜重威是晋国石敬瑭的妹夫,契丹人入侵的时候,此人倒戈,投降了契丹人,导致石重贵的晋国迅速崩溃,契丹人后来不堪中原百姓的骚扰,又因中原天气炎热,许多契丹人不适应,被迫退出中原。杜重威依旧驻扎在魏州,在他看来,刘知远不过是石敬瑭手下的将领,岂能成为皇帝? 为了平息这场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争辩,李璟不得不再度对韩熙载一事重新处理,进过几日的忙碌,最终将韩熙载流放剑州,此地靠近旧闽国,多山而土地贫瘠,对于大唐来说,也只有此地可以流放了。 对于宋齐丘来说,韩熙载已经丢掉了官职,流放剑州是个比较好的结果,也就停止了追击,而李弘冀、孙晟等人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倒是杨琏,觉得有些意外,宋齐丘的能耐果然不小,竟然将韩熙载逼到这个地步,就连皇帝李璟也不得不让步。 这一次出手,可谓重创了李弘冀一党,身为天子宠臣的韩熙载不得不流放,杨琏心情大好,便出外巡游。夏末的金陵,太阳依旧恶劣,杨琏应邀出外游玩。 邀请者是怀柔郡主,自从杨琏再次救了她之后,怀柔郡主时不时便来找杨琏,杨琏也有心与齐王打好关系,因此也不太好拒绝怀柔郡主。到了齐王府,杨琏先是去拜见了齐王,两人聊了片刻局势,都觉得这一次汉国使者前来,多半是以和为贵。至于契丹人,他们的使者不知道在何地,暂时不用着急。 两人聊了片刻,怀柔郡主身着红色的襦裙,慢慢走了出来。杨琏一看不由愣住了,怀柔郡主长的的确不赖,尚有些婴儿肥的圆脸可爱俏人,肌肤胜雪,一个正常的男人看了,都会心动。 怀柔郡主看见杨琏一愣,不由抿嘴一笑,两个酒窝露了出来,白生生的牙齿闪亮着光泽。 杨琏失神只是一瞬,毕竟怀柔郡主再美,比起周娥皇的美貌、曾忆龄的妖媚还是要差上一些。关键在于怀柔郡主年纪稍小,身形还没有完全长开,若是再大上一两岁,就会变得更有女人魅力。 齐王李景遂倒是不反对,或许他也存了拉拢杨琏的意思,因此挥挥手笑道:“怀柔早去早回,切记不可刁蛮任性。” 怀柔郡主抿抿嘴,道:“父王,女儿那里刁蛮了?” 齐王李景遂笑而不语,转过头看着杨琏,道:“本王这个女儿,刁蛮任性,你可要包容些。” 杨琏脸上堆起笑意,心中却在腹诽:“这话听起来,好像岳丈在叮嘱女婿一样。”心中想着,嘴上却笑道:“郡主是个善良的人,又怎会欺负我呢?” 怀柔郡主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道:“父王,我怎么会欺负他呢?” 齐王李景遂哈哈一笑,道:“天色不早,快去吧。” 杨琏朝着他施礼退下,怀柔郡主也走出门去。李景遂眯着眼睛,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捋着胡须思考,杨琏是值得拉拢的对象,而且看女儿对他也不错,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儿女情长在其中? 杨琏虽然年纪稍大,但这年头,男人比女人大个十几二十岁都不是问题,关键还是要怀柔喜欢。李景遂心中暗想,如果女儿有意,杨琏也不拒绝,事情也是可以的。 只是这件事,总不能仓促,总要看懂了女儿的心思再做决定。 第九十三章 首饰店的男子 似乎无论哪个时代,男人最为头疼的,便是和女人一起逛街,大多数的男人都不明白,女人逛街的劲头为什么那么大?不过杨琏两世为人,上一辈子已经习惯了,这一辈子也就不在乎了。 夏末的金陵,已经有零星的叶子枯萎,不时随风飘落,有了几分淡淡的秋意。街道上,热闹非凡,到处都摆满了摊子,就像后世的黄昏时分一样,街道两旁布满了各种卖吃的卖玩的卖用的各种摊子。 怀柔郡主今日竟然斯文了许多,身着襦裙,头上戴着一支做工精良的玉簪子,倒有了几分淑女的气质,她在杨琏身后半步的地方,慢慢地跟着。 “郡主莫非身体不适?还是腿脚不便?”杨琏有些奇怪地问道,今天的怀柔郡主看起来似乎有心事啊。 怀柔郡主摇摇头,道:“没有。” “那……”杨琏奇怪地问道。 但没有等他说完,怀柔郡主眼睛一瞪,道:“快走,哪里有这么多废话?” 这才是怀柔郡主嘛,杨琏心中想着,加快了脚步,却又发现怀柔郡主依旧走的比较慢,当下也放缓了速度,慢慢地陪着她在街上游玩。 南唐时期的秦淮河两岸,已经有了极为著名的商业区,借助着便利的交通,形成了一条繁荣的长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聊着一些趣事。杨琏说起笑话来,倒是一套套的,引得怀柔郡主不时笑声如铃。两人在街道上走着,一个身材高大,一个小巧玲珑,倒也是一番奇特的风景。 走到最为繁华的街道,怀柔郡主只觉得看花了眼,这时,她被一间首饰店所吸引,这间首饰店看起来规模挺大,装饰也有胡人风格,靠近了一看,店主高眉深目,眼珠泛着蓝色,大概是西北的胡人。 那胡人一看杨琏与怀柔郡主的打扮,顿时知道这两人身份不简单,忙满脸堆笑,迎了上来,用极为流利的汉话说道:“两位客官,小店主打西域特色的用具,无论是簪子,还是手镯、项链,都是万中无一的上品。这位公子,小店物美价廉,正可以买上几件礼物,送给妻子。呀,我想起来了,前几日刚来了几件首饰,与小娘子很配,公子不妨瞧一瞧?” 胡人说了一长串的话之后,也不管杨琏如何反应,便朝着一边走了过去,在柜台里翻着什么。 怀柔郡主微微低下头,脸色有些绯红,这个胡人,乱说什么?当真是让人害羞。 杨琏咳嗽一声,笑道:“郡主,我过去看看。” 怀柔郡主垫着脚尖,声音几不可闻,道:“嗯。” 杨琏走了过去,他的确有买几件东西的想法,只是与男女之情没有太大的关系,毕竟这女人嘛,总是要讨好的。曾忆龄与他是合作关系,有了共同的目标,而且这一次扳倒韩熙载的过程中,曾忆龄出力不小,不管是作为盟友还是朋友,杨琏都有必要送她礼物。 此外还有米诗薇,说起来米诗薇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曾教过杨琏练习武功的诀窍,但是杨琏对她一直不是非常友好。尤其是一开始,还对她有些轻薄,毕竟那个时候的杨琏,能够信任的人很少,不得不如此。 周娥皇也算一个,上一次周娥皇将幸运符送给杨琏,仅仅是这份关切的心思,杨琏自然要有所表示,送点手镯、簪子之类的东西最好不过了。 杨琏这么想着,却浑然没有注意到另一件事情,他与怀柔郡主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这个问题他没有考虑太多,或许是觉得怀柔郡主年纪太小的缘故吧。 走到柜台边上,仔细看着柜台里的东西,的确如胡人所说,东西很多很杂,已经按分类摆好,杨琏仔细看着,想着曾忆龄妩媚,周娥皇知性,米诗薇的巾帼,便在想着如何选择? 这时,一个脸色白皙的胖子靠近了怀柔郡主,冲着怀柔郡主施礼,道:“这位小娘子,在下有礼了。” 怀柔郡主的一颗心正在蹦蹦跳不已,对于杨琏她的情绪是复杂的,有时候她也弄不明白,对杨琏究竟是怎样的态度,但她有一点可以肯定,和杨琏在一起,很有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让她有了一丝依赖。这种依赖在旁人的身上是没有的。 正在想着事情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男人走到自己身边,怀柔郡主吓了一跳,抬起粉红的脸庞,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这个人个子不算高,至少比起杨琏来说,矮了半个头还要多,他的脸他的身材都很胖,配着白皙的皮肤,让人感觉怪怪的,一个男人怎么会那么白? 眼前的男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怀柔郡主的表情让她很是不喜。怀柔郡主皱皱眉,道:“走开。” “咦?小娘子脾气还很大啊,不过我喜欢。”男子说道,贪婪地看着怀柔郡主,来到金陵想不到遇见这么一个美貌的女子,让他有些心动。 怀柔郡主冷哼了一声,也不多话,转身就走,她虽然刁蛮,可是也知情识趣,眼下没有带侍从,这个男人看起来颇为强壮,怀柔郡主自然不会以卵击石,再说有杨琏在,怀柔郡主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他,想要去寻他。 举头望,杨琏怎么不见了?怀柔郡主一颗心有些紧张了起来。 那男子微微一笑,上前两步,挡在怀柔郡主面前,笑道:“小娘子莫非有那么讨厌我吗?怎么没说两句话就走?难道金陵人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 怀柔郡主微微一愣,这个人不是金陵人?难怪了。“让开,不然饶不了你。”怀柔郡主为了装淑女,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不然早就两皮鞭抽了过去,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好,够味。我喜欢。”男子大笑,声音里带着轻浮,依旧一脸嬉笑。 怀柔郡主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个人究竟是谁,竟然在天子脚下,公然无惧的调戏女子,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当即冷冷哼了一声,迈步就走。然而这人死皮赖脸地挡在怀柔郡主的面前,一副死缠烂打的样子。 怀柔郡主顿时有些慌了,她从来没有遇见这种人。那男子得意的笑了一声,伸出手去,就要非礼怀柔郡主。但他突然发现,抬起的手臂再也放不下了。手腕被突如其来的手牢牢抓住,这只手的力气很大,疼得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回头一看,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年轻男子,脸上有一道刀疤,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那男子威胁道。 “我管你是什么人?在这里撒野就是不成!”来人正是杨琏,刚才他花钱买下了几只手镯、玉簪子等物,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了这一幕。就算怀柔郡主不是和他一起出来游玩,杨琏也不会任由这个男子公然在店里轻薄女子,当即走了上来,死死地抓住了男子的手。 男子闻言眉毛一拧,挥动另一只手想要打杨琏,杨琏那会等他先动手?手迅速放开了他的手腕,抓住手指,强行一扳,那人吃痛,只觉得骨节就要被杨琏扳断。 杨琏慢慢用力,以增大那人的痛苦。那人身子随着手掌扭曲,额头上大汗淋漓,脸也痛苦的变形。 “我倒是多么厉害的角色,想不到是一个废物!”杨琏淡淡地说道。 怀柔郡主见杨琏来了,顿时大喜,又见那人吃亏,手掌被杨琏擒住,正是报仇的好时候。当即忍不住提起裙裾,伸出白嫩嫩的小腿,踢了男子几脚:“登徒浪子,不得好死!踢死你,踢死你!” 怀柔郡主踢得又狠又猛,男子被踢了几脚,有些吃受不住,差一点跌到在地上。杨琏顺势放开了他的手掌,朝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喝道:“还不快滚!” 男子十分狼狈地摔倒在地上,身上满是脚印,他迅速爬起来,朝着杨琏狠狠地瞪了一眼,又看着怀柔郡主,道:“你们给我等着。”说着,慌忙逃走。 怀柔郡主气呼呼地道:“杨琏,快抓住他。” 杨琏见那人已经跑远,摆摆手,笑道:“一个二世祖而已,不用理他,坏了我们的心情。”杨琏推断,这人应该是那家的纨绔公子哥,看见怀柔郡主长的漂亮,这才上来调戏。 怀柔郡主斜着头想了想,道:“这倒是真的,不能被他坏了心情。” 杨琏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手镯,递给怀柔郡主,道:“这个玉镯,品相还不错,你戴着应该很好看。试一试。” 怀柔郡主愣了愣,见玉镯洁白的一尘不染,颜色均匀,手工打造的圆润,摸起来冰凉润滑,挺不错的样子,而且看式样,有几分胡人的风格,当即觉得十分喜欢,忙戴在了手上,试了试,笑道:“挺不错,好看。” “你喜欢就好。”杨琏笑道,带着她走出了首饰店,继续在秦淮河边闲逛。 怀柔郡主戴着手镯,不时摸着冰凉的玉镯,神情有些恍惚,他,送我玉镯是怎么回事?难道,在他的心中,也有一点我的影子在里面吗?偷偷抬起头看着杨琏,只见他脸上带着笑意,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自信的男子是最有魅力的,怀柔郡主想着,顿时觉得杨琏脸上的刀疤似乎消失了,整个人也变得伟岸起来。 第九十四章 赵氏父子 秦淮河边,周娥皇在慢慢踱步,时间过得很快,这一年又走了一半。在这半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有的人有的事,给了她极为深刻的印象,可是,有的事情她又不得不面对,种种的麻烦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或许她根本找不到答案。 带着复杂的情绪,周娥皇在秦淮河边上走着,微风吹来,带着湿气,扑打在脸上,让人感觉非常舒服。忽然,眼角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周娥皇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却再也看不清楚了。 “或许,是幻觉吧?”周娥皇想着,继续前行。在一家首饰店前,周娥皇停住了脚步,仔细地打量着这间有着胡人特色的首饰店,就在她看着的时候,从首饰店里狼狈地冲出了一个肥胖的男子,男子的身上脏了好些地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娥皇个性单纯,并没有想太多,顿时笑了起来,美人一笑百媚生,男子听见笑声,匆匆抬头一看,登时愣住了,这是一个比刚才那个女子更漂亮,那眼那眉,有说不出的风情,而且她的身形已经长成,玲珑有致,男子一时看呆了,心想这金陵是什么地方?怎么随便出来逛逛,就能看见如此绝色? 男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周娥皇,周娥皇顿时脸色绯红,低下了头,心想这人怎生如此无礼,不就是笑了一声吗,你何须如此看着?男子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将刚才不愉快的事情抛之脑后,走了上来,笑道:“小生赵匡义,见过小娘子。” 周娥皇不明所以,她是有礼貌的人,当即微微躬身,道:“娥皇见过赵公子。” “好名字。”赵光义不露声色地恭维了一句,正要说话,突然觉得身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只见那个刀疤脸正冷冷地看着自己,身后还跟着那个女子,女子呆呆地看着刀疤脸,有些崇拜的模样。 赵匡义心中咯噔一声,这才明白刀疤脸与刚才被他调戏的小娘子相识,甚至有可能是情侣的关系,心想刚才这一脚真是踢到了铁板上。不过旋即一想,就算怀柔郡主与刀疤脸有关系,这叫做娥皇的女子与他总归没有关系了吧?想到此,心中底气大增。 杨琏并没有听见此人自报姓名,因此不知道他便是赫赫有名的宋太宗,正是他强行临幸小周后,事后还得意洋洋让人作图,是个无耻之极的小人,而且他的带兵能力比起宋太祖赵匡胤来说,不止差了一点半点。 杨琏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匡义,也不说话。 赵匡义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道:“你想要做什么?我与旁人说话,与你何干?”转头去看周娥皇,却发现周娥皇也在看着杨琏,眼神有些奇怪,赵匡义有些迟疑,轻轻道了一声:“娥皇?” 周娥皇看着杨琏,却发现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女子,正是齐王的爱女怀柔郡主。她自然知道杨琏与怀柔郡主关系颇好,但是否有男女关系她却不知,不过看见杨琏与怀柔郡主在一起,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们的关系居然好到了这个地步? 赵匡义喊了一声,见周娥皇不说话,先是一愣,脸色有些绯红,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又轻轻喊了一声。 周娥皇反应过来,有些惊慌地看了赵匡义一眼,道:“赵公子,什么事?” 赵匡义咳嗽一声,壮着胆子,道:“娥皇,天气正好,不如去那边逛逛。” 周娥皇摇摇头,她怎会与一个陌生男子逛街?就算是比较熟也不行。赵匡义很是生气,正要说话,杨琏已经伸出手,将周娥皇拉到了身后,道:“娥皇,这人是个登徒浪子,你可不能被他骗了。” 怀柔郡主也在一旁说道:“是啊,娥皇姐姐,这人胆大包天,居然连本郡主也敢调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若不是杨大哥在,恐怕……”说着,垂下了头,仿佛真的被欺负了似的。 周娥皇瞪大了眼睛,心想这个赵公子看起来衣冠楚楚,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弟,怎能如此? 赵匡义看出了端倪,不敢与杨琏多话,忙后退两步,虚张声势地说道:“你,给我等着。”说着,一溜烟走了。 杨琏皱皱眉,这个男人真是不知死活,低头看了周娥皇一眼,道:“娥皇,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刚刚他出门来,一副狼狈的样子,我看见了,不免笑了笑,他便走了上来,与我说话。”周娥皇简单地说道,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道:“他好像说他叫什么赵匡义。” “赵匡义?宋太宗?”杨琏不免吃了一惊,心想这个时候,赵匡义怎么会在金陵?印象中,他应该是在跟随在赵弘殷的身边,怎么会来到了这里?思绪一闪,杨琏将此事抛之脑后。 身边有了两名妙龄女郎,一路沿着秦淮河走去,到了岸边,又叫了一艘小船,上了船,船夫划动船,沿河秦淮河慢慢前行,三人一边饱览秦淮河两岸风景,一边瞎聊着。只是在心中,三人都各自有些不同的心思。 怀柔郡主虽然认识周娥皇,但不免觉得周娥皇坏了她的好事,本来可以与杨琏闲逛,培养培养感情,想不到出来一个周娥皇,而且相貌极美,比自己又多了几分韵味,让一向自负的怀柔郡主情绪有些低落。 周娥皇却在想着,每每在关键时刻,杨琏似乎总是会出现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这种感觉是与李从嘉在一起的时候,不曾有过的。可惜,父亲似乎对杨琏没有好感,让周娥皇的内心十分挣扎,一方面她对杨琏已经有了淡淡的情愫,尽管还不十分明显;另一方面,父亲的话她又不得不听,这让她心中纠结万分,究竟要怎样做才最好? 两个女子都有各自的心思,杨琏却忽然想到,若非有国破家亡的教训,若非他还有雄心壮志,若非这是一个人吃人的时代,这一辈子做一个富家翁就足矣。目光扫过身边的两名女子,如果能够拥有她们,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想到此,杨琏又忍不住摇摇头,这两人一个市郡主,一个是周宗的女儿,而周宗对自己并不友好,这事情压根没得商量吧。 三人都有各自的心思,船舱里突然沉默了下来,直到船夫转了一圈,又回到起始点,冲着杨琏笑道:“客官,五文钱。” 杨琏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五文钱,递给他,领着两个女子上岸。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到响午,杨琏看见街边有一家酒肆,咨询了两人一下,便决定在酒肆用餐。 酒肆里人满为患,跑堂的看见杨琏过来,忙奔了上来,道:“这位客官,几位?” “三位,要一间包厢。”杨琏吩咐,在哪里他都不介意,但身边有两个女子,总不好抛头露面。 跑堂笑道:“客官来的正好,还有一间上好的包厢。”见杨琏身着丝绸,跑堂并不多话,便带着三人朝着包厢走去。 包厢就在秦淮河边上,坏境优雅,杨琏点了菜,都是怀柔郡主与周娥皇爱吃的,这让两人都微微诧异,杨琏的记性如此之好?或许是有心的缘故吗?当下两人一颗心激烈跳动,都有些不安、紧张,又带着一丝的欣喜。 饭菜上的有点慢,杨琏等了半响,站起身来去催促,刚刚拉开包厢的门,就听见一阵喧哗声,有人似乎来酒肆闹场。 杨琏一愣,天子脚下,何人敢动粗?让周娥皇和怀柔郡主安静地待在包厢里,便走了出去。大厅里,情况有些混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杨琏靠近了,看清楚大厅的一切,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厅里,有人在捣乱,而这个人,居然在不久前见过,正是想要非礼怀柔郡主、周娥皇不成的赵匡义。只见他正在酒肆里胡乱砸着桌椅,食客被他惊吓,纷纷逃走,急的跑堂的大汗直冒,这些人都跑了,可没有付账呢!而让他更为头疼的,则是这人在店里捣乱,酒肆还怎么做生意? 杨琏冷哼了一声,喝道:“赵匡义,住手!” 赵匡义听见有人叫他,不免就是一愣,抬起头,看见是杨琏的时候,也不由冷笑了两声,道:“你给我等着。” 杨琏一阵无语,心想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换句台词,怎么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你给我等着?赵匡义想要出去,跑堂哪里肯放他走?当即拦住他,道:“客官,你打坏了这么多桌椅,要赔偿!” “滚!”赵匡义也不多话,举起拳头朝着跑堂的脸上就是一拳,跑堂惨叫一声,鼻子里涌出血来,伸手一擦,脸上都是鲜血,看起来颇为吓人。 杨琏心想这赵匡义实在是太嚣张,正要上前几步抓住他,就见两个人走了进来,都是身材高大之人,其中一个年轻的汉子,年约二十,一副武士打扮,背上背着一根长棍,似乎是个练家子。而他身边的人四五十岁的模样,下巴留着长长的胡须,一双眸子又明又亮,看起来是个久经沙场的宿将。 这两人一进来,赵匡义顿时大喜,他走上两步,到了两人身边,高声道:“爹,二哥,便是这人,仗着有几分本事,便欺负与我!”说着,伸手指向了杨琏。 第九十五章 赵匡胤 杨琏冷冷地看着赵匡义,那张还算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愤慨,杨琏不屑地眯起眼睛,看着他以及身边的男子,猜测着赵匡义等人为何会来到金陵。忽然,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还没有等杨琏说话,那四十多岁的男子上前,鹰隼一般的目光盯着杨琏,道:“你是何人?” “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杨琏。”杨琏淡淡的回答,反问道:“你又是何人?来到金陵所欲何为?” 男子点点头,对杨琏的印象还算不错,道:“在下赵弘殷,这一次来到金陵,是护送使者而来。”说着,指着身边的人为杨琏介绍,那背上背着一根长棍的正是赵匡胤,是赵弘殷的次子,至于赵匡义就不用多说,杨琏已经认识。 杨琏闻言淡淡一笑,拱拱手朝着他施礼,道:“原来是赵大哥。” 赵匡义一愣,急了,杨琏这厮不是占他便宜吗?忙道:“爹,此人罪大恶极,当街殴打孩儿。” “住嘴!”赵弘殷瞪了儿子一眼,自家孩子是什么德行,他自然十分清楚,这一次护送使者来到金陵,不仅是试探金陵对大汉的态度,更有重要的任务在身,他将两个儿子带在身边,也是希望能锻炼一番,让他们早日成器。 赵弘殷长子早死,次子赵匡胤才算是长子,赵匡胤有股游侠气质,好打抱不平,赵弘殷对他很是喜欢,可是,三子赵匡义却有些轻浮,又爱说谎,赵弘殷有些不喜,不喜是不喜,毕竟是自己儿子,赵弘殷自然是希望儿子能学好。赵弘殷心中猜测,这一次的事情,十之**还是儿子弄出来的。 杨琏淡淡一笑,问道:“赵大哥难道不想知道是是非非?” 赵弘殷摆摆手,道:“此事我自然有分寸。”一看杨琏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仅仅是那种眼神,赵弘殷就有些心惊,其实这一点赵弘殷倒是看走了眼。 杨琏也不多做解释,这时,赵匡胤将背上的长棍取了下来,递给一旁的赵匡义,然后揉了揉手腕,冲着赵弘殷道:“爹,这位杨兄弟身手不错,孩儿想与他切磋切磋。” 不等赵弘殷说话,杨琏笑道:“既然你有这等兴趣,不妨来试一试。”杨琏对赵匡胤也充满了好奇,看他此时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正是青春勃发年少气盛的时候,也不由有了一丝争斗之心。 杨琏如此说着,赵弘殷也不好拒绝,再说他对杨琏也有一丝好奇,当即点点头,退到一旁。 店主赶来,看见众人就要动手,苦着一张脸走了上来,道:“几位客官……” 杨琏摆摆手,笑道:“今日就借你场地一用,所有的损失你统计上来,我付钱给你。” 店主见杨琏说的大气,又一脸正色的模样,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也只得苦着脸退了下去。 赵弘殷哈哈一笑,道:“杨兄弟当真是爽快,这样吧,除了杨兄弟那份钱,我也拿出一份钱,就当是赔偿店主了。” 店主听了,脸色这才稍稍好了一些,但一想到店里很快就要成为比斗场,又苦笑着摇头。 赵匡胤用的是拳,杨琏在后世,知道赵匡胤有一套太祖长拳,盛名颇大,那金庸名作《天龙八部》里就有提及,当时乔峰用一套太祖长拳,打的少林寺的僧人节节败退。虽说那是武侠小说,异常夸张,由此可见,太祖长拳并不差,而且据说宋人对太祖长拳非常钟爱,凡是武人都有练习。 赵匡胤身子站稳了,看着杨琏,喝道:“看拳!”说着,冲了过来。 杨琏微微一笑,同样也使用太祖长拳与他搏斗。只不过杨琏学习的是后世经过改良的,与赵匡胤的有一些出入,更何况此时的赵匡胤年纪还轻,太祖长拳还没有彻底成型,与杨琏打起来,也只是最开始的时候仗着年轻力大,有些优势,但十几招过去之后,杨琏对赵匡胤的拳风已经有了了解,越来越有信心。 赵弘殷微微惊讶,自家的儿子怎样,他自然是清楚的。次子功夫在军中已经鲜有敌手,想不到遇见这个人,竟然过了十几回合,反而落入了下风。“此人不是一般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身份?难道在军中,是一名高级武官?”赵弘殷猜测着。 忽然耳边传来两声惊呼,原来时候怀柔郡主、周娥皇等了半响,不见杨琏回来,这才出来查看,刚刚进入大厅,便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来。赵弘殷一看,也不由愣住了,这是两个娇滴滴地美人,即使他年过半百,也忍不住怦然心动。 赵弘殷突然听见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扭过头一看,只见三儿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两名女子,眼中充满了不雅的神色,在这一瞬间,赵弘殷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经过,看来是三子窥视杨琏身边女子的美色,想要调戏女子,却被杨琏教训了一顿。 周娥皇瞪圆了宛若秋水的眼眸,她已经看见了赵匡义那个登徒浪子,也认出了在他身边的男子与他相貌有几分相似,顿时觉得牵连了杨琏,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再看看杨琏与一个年轻的汉子打的难分难解,当下心中更是担心。 怀柔郡主多了些眼光,看出杨琏已经占据了上风,不由鼓掌笑道:“杨琏,打死他,此事由本郡主来处理。” 赵弘殷听着,不免多看了怀柔郡主两眼,这个妙龄女子居然是郡主?从她说话的语气,似乎杨琏只是她的部下,当下摇摇头,这个男子可惜了。 杨琏与赵匡胤打着,身处在战斗的第一线,两人都非常明白对手的厉害。杨琏虽然占据了上风,但其实他知道,若非是对太祖长拳非常熟悉,他恐怕很难占据优势。而赵匡胤同样心惊,他在父亲军中,已经难寻对手,想不到此地遇见的杨琏,居然与他斗得难分难解,而且还逐渐占据了优势。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斗了三十多个回合,杨琏忽然跳了出来,道:“住手!”这场搏斗已经没有了必要,短时间内,两人很难分出胜负。 赵匡胤也明白杨琏意思,同样停了下来,摇摇头,道:“杨兄厉害,元朗不如也。”元朗,正是赵匡胤的字。 杨琏笑道:“赵家兄弟好身手,如今你年纪尚轻,若是再有一些日子,拳法精纯,恐怕我就不是对手了。” 两人都说的客气,但内里的情况彼此都清楚。 赵弘殷走了上来,笑道:“杨兄弟伸手不凡,绝非池中物,日后相见,恐怕是敌非友了。”说着,不免叹息了一声。 周娥皇走过来,在杨琏身后站定,低声道:“杨大哥,你没有事吧。” “没事,他只是和我切磋切磋。”杨琏低声解释。 怀柔郡主听出赵弘殷的话语不对,又见他打扮与江南人士不同,便上前几步,道:“你莫非是汉人?” “不错,我乃大汉圣都指挥使,这一次来到金陵,是护送使者前来,与大唐和谈的。”赵弘殷说道。 怀柔郡主忽然冷哼了一声,道:“赵匡义,你若再看本郡主,将你的眼睛挖出来喂狗!” 赵匡义白脸一红,被一个女子如此骂着,偏偏他又不好反驳,只得低下头。 赵弘殷、赵匡胤闻言,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杨琏淡淡地道:“和谈?不知这一次的使者是何人?” “乃是蔡王。”赵弘殷回答。蔡王刘信,是刘知远从弟。 杨琏微微点头,从各种渠道,杨琏知道一些信息,知道蔡王刘信是什么人,只是让杨琏有些不解的是,刘知远怎么会派这么一个性格急躁的人前来和谈? 赵弘殷看出杨琏在思考,忙道:“郡主,杨兄弟,我等抵达金陵已经有数日,但至今未曾得到任何消息,不知大唐陛下是什么意思?” 杨琏摆摆手,笑道:“圣心难测,我不过一介草民,又岂会知道陛下的意思?” 怀柔郡主也点头,道:“本郡主只是一个女子,并不知晓。” 赵弘殷有些失望,这一次前来和谈,有很大的任务,如果完不成,恐怕会影响陛下的大计,但杨琏口口声声说他只是一个草民,他总不能将刀放在杨琏的脖子上吧。再说一来没有用,二来他也没有这个机会。 杨琏微微一笑,拱拱手,道:“这间酒肆已经乱了,我等还要吃饭,就此告辞!”虽说这三人在历史上都是大名鼎鼎之人,但杨琏对赵匡义没有半分好感,不愿与他相处。杨琏掏出了一块银子,递给店主,扬长而去。 周娥皇也不想见到赵匡义,忙跟在杨琏身后,留下一阵香风。 倒是怀柔郡主狠狠地瞪了赵匡义一眼,道:“你若再有下次,本郡主一定挖出你的双眼喂狗!”说着,扬长而去。 赵匡义气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想不到怀柔郡主如此不给面子。 赵弘殷目送着杨琏离开,忽然道:“元朗,此人绝非池中物,日后与他对敌,恐怕要小心。” 赵匡胤道:“爹,此人武功不错,不如收买他,将他拉到大汉?” “不可能,此人与那位郡主关系密切,说不定与大唐皇室有些关系,他虽然说他是草民,但我压根不信。”赵弘殷说着,觉得独自有些饿了,忙赔偿了店主金钱,带着两人离开了酒肆。 第九十六章 外患 “爹,这一次我等护送蔡王前来金陵,责任重大,孩儿有些不明。”吃饭的时候,赵匡胤低声问道。 赵弘殷放下筷子,对于次子,他还是比较喜欢的,当即点头,道:“哪里不明?” “爹,我们来到金陵,也不过两日,而且没有住在鸿胪寺,是想要打探大唐的情况,可是刚才爹为何偏偏说我们来到金陵已经数日?”赵匡胤不解。 一旁的赵匡义也放下了筷子,竖起耳朵听着。 “唉!”赵弘殷先是叹息了一声,道:“我等奉命而来,虽说是想要与大唐结盟,以稳定国内局势,但向来大唐与中原王朝关系不佳,若是一味示弱,又怎能达到目的?刚才那番话,无非是试探那人。可惜。” “可惜什么?”赵匡胤问道。 “可惜那人似乎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情况,依为父的推断,那人虽然认识郡主,但恐怕在朝廷没有多大的话语权。”赵弘殷说道。 赵匡胤笑了笑,道:“爹,这两日所见,给孩儿印象颇深。大多数的南人比较软弱,根本不足为虑。所谓大唐,不过数州之地,而且孩儿听说,前些日子,大唐为吴越人所败,由此可见,大唐人已经不复当年之勇。” 赵弘殷点点头,不过还是道:“元朗,南人虽然懦弱,但天下英雄数不胜数,仍然不可小视。今日所见那人,从目前来看,虽然没有什么权利,但若给他机会,恐怕以他的性格,会成为日后的劲敌。” 赵匡胤十分认真地点头,道:“爹的教诲,孩儿谨记。” 赵弘殷又看着一旁的三子,道:“匡义,金陵毕竟是大唐的国都,我等来到这里,是有要事,切不可因为儿女情长,将正事荒废了。” 赵匡义老脸一红,忙点点头,道:“爹,孩儿谨记。” 杨琏带着两女用过了午饭,又在街上闲逛了一番,如今的杨琏对金陵的历史有了很深的了解,比如玄武湖的来历,比如金陵历史的发展过程,怀柔郡主虽然不是很喜欢听这些东西,但周娥皇本身精通音律,又对历史比较喜欢,居然听得津津有味。 日头西斜,杨琏先是送了怀柔郡主回家,怀柔郡主有些不开心,明明杨琏是陪自己出去玩,怎么感觉杨琏是在陪周娥皇?带着心事,怀柔郡主回到了齐王府。 怀柔郡主的郁闷不提,杨琏见天色不早,护送周娥皇回家。将要到了周府,杨琏微微一笑,道:“娥皇,你能闭上眼睛吗?” 周娥皇一愣,旋即慢慢闭上了眼睛,一颗心猛烈跳动,柔荑握紧,身子僵直,一副紧张的模样。 杨琏看她模样可爱,忍不住嘴角翘起,微微笑着,周娥皇肯闭上眼睛,是足够信任他的表现。杨琏从怀中取出了一根颇为漂亮的项链,替周娥皇戴上。 周娥皇只觉得耳边一阵****,想要睁开眼,却又想起杨琏的话,出于对他的信任,也就没有睁开眼睛。 ****的感觉很快消失,紧接着脚步声响起,杨琏后退了几步,看着周娥皇,笑道:“真美。” 周娥皇瞬间脸色绯红,猛地睁开了眼睛,瞪了杨琏一眼,道:“你,你……” “我是说项链。”杨琏笑着指着周娥皇的脖子处。 周娥皇低下头,看见一根泛着淡淡蓝色的项链挂在洁白无瑕的粉颈上,项链不知道用什么做成,淡淡的蓝色光芒很是好看,周娥皇一看就喜欢上了,伸出手将那蓝色的圆珠放在掌心仔细看着,蓝色的圆珠里,还能看见一个人影在晃动着。 “喜欢吗?”杨琏问道,他也没有想到,在哪个胡人的店里,能找到这种东西,其实就是波斯人烧制的玻璃,中国也不是不能制作,但是由于各种原因,后来更多使用陶器、瓷器,因此玻璃的工艺显得很落后似得。 周娥皇连连点头,道:“喜欢。”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放下了项链,微微垂着螓首,冲着杨琏施礼,道:“多谢杨公子。” “娥皇不必如此见外,以后还有好玩好看的东西,我一定给你留着。”杨琏笑道。 周娥皇正要点头,忽然又停住了,道:“杨公子,想比这些东西,我更想能弹奏一曲公子做的曲子。” 杨琏一愣,周娥皇眼中的喜欢黯淡了下来,道:“当初听公子弹曲,娥皇便在想,以公子的才艺,必定能惊动世人。”那一曲《雨碎江南》,凄凄切切,正符合周娥皇这种女子的心境,给她的印象颇深。 “可是,娥皇不明白,公子有一身才学,为何偏偏要去做那武夫?”周娥皇小心翼翼地说道,同时看着杨琏的脸,生恐他生气。 杨琏微微叹息一声,道:“娥皇,如今天下并不太平,在大唐四周,尚有汉、吴越、楚、南汉等国虎视眈眈,前些日子,更是败给吴越国。若是人人都吟诗作对,不参军,恐怕这大唐早晚会被其他国家所灭。除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之外,我杨琏还想保护我的家人,我的妻子,我绝不能让她们受到欺负。” “就像,就像今日那样吗?”周娥皇失声说了出来,旋即感觉到不对,忙转身匆匆走了。 杨琏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目视着她敲开了门,进去了,这才慢慢踱步走了回去。杨琏刚走不久,身后的大门又被打开,周娥皇露出螓首,打量着杨琏离去的背影,她用手捂着高耸的胸口,只觉得一颗心猛烈地跳动着。 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或许,像他这样,能够保护妻儿的,才是好男儿,允文允武的杨琏,究竟谁有这个福气,嫁给他呢?想到这里,周娥皇觉得脸有些烫,忙关上门,匆匆回到屋子。 杨琏回到客栈,找来了林仁肇,与他说着今日的事情,林仁肇听说汉国的使者已经来到,也是微微吃了一惊。 杨琏认为不妥,汉朝刚刚建立,根基不稳,各处还有桀骜不驯的节度使,刘知远深怕各地节度使勾结大唐,危及他的江山社稷,这才派人来金陵和谈。应该说,汉国相对弱势。 因为就利益而言,杨琏觉得这对于大唐来说,几乎没有。还是那句老话,金陵应该趁着这个时候出击,收复山东,以窥中原、河北,可是李璟不听,杨琏人微言轻,还不足以扭转局面。 也不知道这一次和谈,陛下会派谁主持?按道理,以汉国的霸主地位,大唐要派一品大官才有资格与蔡王刘信和谈,至于鸿胪寺的官员,资格还不够。 很快消息传了出来,由新任宰相孙晟主持与蔡王和谈一事,孙晟也知道此事非常重要,打足了精神与蔡王刘信和谈,孙晟按照陛下的意思,是要与汉国平起平坐,汉国的皇帝是皇帝,难道大唐的皇帝不是皇帝?与晋国当年就是如此,在汉国面前,更不可能丢了颜面。 可是刘信却有些野蛮,说什么中原王朝,历来是天下正朔,大唐虽然挂个名号,自称是李唐后裔,但实际上挂羊头卖狗肉,与所谓的李唐根本没有关系,不然当初烈祖为何建国为齐?再说了,当初烈祖可是姓徐,而不是李。 孙晟试图给刘信解释,但刘信根本不理他的那一套,死死咬住这几句话,弄得谈判根本进不下去。而且刘信的要求太过分,他甚至要大唐每年提供茶叶万担,钱帛百万,让孙晟无法接受。 这样的谈判足足持续了三天,孙晟虽然个性倔强,面对强势的刘信根本不退让,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两人的谈判根本毫无进展,每日谈判基本都是吵架,孙晟真是伤透了脑筋。 李弘冀也给孙晟出个注意,要他威胁刘信,可是孙晟话还没有说完,刘信就拍着案几站了起来,声言要回到汴梁,联合吴越国出兵金陵,两家瓜分大唐。孙晟很是郁闷,束手无策的他只能将此事禀告了陛下李璟。 李璟也觉得头疼无比,一连几日都没有睡好,如何处理好与中原王朝的关系,当真是让人头疼啊。但是让李暻更为头疼的事情很快就来了,因为契丹人也传来了消息,不日就要抵达金陵。 在李暻看来,契丹人就是草原上的狼,永远都喂不饱。不过因为大唐与契丹不接壤的关系,利益的冲突不大,因此可以选择合作。可是,在强势的蔡王面前,孙晟根本讨不到便宜,总不能将此事继续拖下去吧。一旦契丹人来了,恐怕与汉国的谈判会更加艰难。 大唐当然可以利用契丹人来威胁汉国,但谁都知道契丹人是野蛮人,李璟不敢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契丹人的身上,若是惹怒了汉国,刘信真的联合吴越人,共同对付大唐,那么大唐就危险了。 吴越人一向奉中原王朝为正朔,年号都采用的是中原朝廷的。早在朱温建立梁国的时候,吴越人就早早投奔,成为中原朝廷的一条狗,主人叫他咬谁,他就会毫不含糊地咬谁。 后来梁国变成了唐国,唐国变成了晋国,吴越人依旧选择效忠中原朝廷,如今中原朝廷变成了汉国,不用多想,吴越人肯定又变成刘知远身边的一条狗,随时可能咬过来。如果汉国真的联合吴越国一起进攻大唐,大唐拿什么来抵挡呢? 第九十七章 李璟的圣旨 李暻的担心李景遂看在眼中,他进言道:“孙宰相毕竟是个文人,对付武人,难免经验不足。” 李暻一愣,细细琢磨了半响李景遂的话,恍然大悟道:“你这意思,是要用武人对付武人?” “皇兄,臣弟听说那刘信蛮不讲理,或许对他来说,要用强硬的态度才能奏效。孙宰相也不是不强硬,但他毕竟是文人,手段要温和许多,不能找到刘信的弱点。”李景遂说道。 李暻点点头,觉得有些道理,可是该让谁去取代孙宰相的位置,与汉人谈判,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便在院子里负手踱步思考。 李景遂眯起眼睛,看出了皇兄的犹豫,便道:“皇兄,这个谈判的人选,臣弟觉得用武将出身的臣子比较好,这样的人性格比较强硬,与刘信相比,应该是针尖对麦芒,才有机会制服他。” “可是这样一来,与汉国的关系恐怕会闹得很僵,若是真的与吴越国联合进兵,恐怕……”李暻有些担心,的确被吴越人打怕了。 李景遂笑了笑,道:“皇兄,所以这个人既要强硬,又要懂得变通。” 李暻点点头,这话没错,军中有这么一个人吗?本来东平公李弘冀还算个性强硬,不过他同样个性倔强,不知变通,恐怕很难胜任。李璟有些犹豫地道:“既然契丹人来了,孙宰相或许能想出办法。”仍然将希望寄托在孙晟的身上。 李景遂捋着胡须,道:“皇兄,这几日已经过去,孙宰相依旧没有想出办法,足以证明他不是刘信的对手。” 李璟微微叹息了一声,这时,兵部尚书方进昭在太监的带领下,匆匆走了进来。李璟抬头一看,只见方进昭一脸焦急的模样,到了李璟身边,忙施礼禀告,道:“陛下,刚才苏州传来消息,说中吴节度使钱文奉兵马调动频繁,似乎有北上常州的态势。” 李景遂脸色微微一变,道:“皇兄,看来刘信那边动手了。” “哼!”李璟冷冷哼了一声,对汉人,对吴越人非常不满,看刘信的姿态,是想要掀起一场大战? 李景遂挥挥手,道:“方尚书,此事先要暂时保密,不可泄露出来。” “微臣省的。”方进昭说道,瞧了一眼脸色非常不好的皇帝,迅速退了下去。 李景遂道:“皇兄,看来谈判一事,要尽快敲定人选。” 李璟踱步,猛地抬起头,道:“若是用那杨琏,会不会有效果?” 李景遂摇摇头,道:“可以一用,但在没有结果之前,说不好。” “嗯!”李璟点点头,继续思考着。 林仁肇刚刚离开不久,杨琏的客栈里就来了特殊的人,一名身怀圣旨的太监,他秘密宣旨,让杨琏主持与汉国的和谈,杨琏有些诧异,与汉国和谈是何等的大事,怎么交给他?心中虽然不解,杨琏还是接了圣旨。 杨琏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银子,约莫有五两的模样,塞给了太监,道:“多谢公公。” 太监眯起了眼睛,笑道:“这是杂家的份内事。”但一只手已经将银子牢牢攥在手中。 杨琏微微一笑,道:“杨琏还有一些事情不明,不知公公可否赐教?” “杨将军请说。”太监也显得非常客气。 杨琏让小二黑端上了茶水,两人坐在软榻上,品着茶水。杨琏道:“不知道陛下的意思,将要如何?” 太监点点头,道:“杂家听说,陛下与齐王谈论了一番之后,便让杂家拿了圣旨来宣读,这其中的意思,恐怕齐王更清楚一些。” “多谢公公。”杨琏朝着他施礼。 太监喝了几口茶之后便匆匆回宫复命。杨琏思考了半响,收拾了一番,便朝着齐王府赶去。 齐王府内,怀柔郡主伸出白嫩的手,在齐王李景遂面前晃动着,:“父王,这手镯好看吗?” “好看,好看。”齐王李景遂有心思,因此敷衍着。 怀柔郡主看出了父王心不在焉,抿抿嘴,道:“父王,你又在敷衍我。” 齐王李景遂呵呵一笑,指着怀柔郡主的手腕,道:“谁说的?本王的女儿长的漂亮,戴什么都好看。” 说话间,管家进来,道:“齐王,杨将军来访。” 怀柔郡主脸色一红,忙躲开了。李景遂摸着胡须,道:“请他进来。” 杨琏进来,朝着李璟施礼,道:“杨琏见过齐王。” “不必多礼。”齐王李景遂摆摆手,随后让人奉上香茗,道:“你这次来,是为了与刘信谈判的事情吧。” 杨琏点点头,道:“按道理,与刘信谈判,至少也要朝廷大员又或是皇族子弟,杨琏不过一个从五品的官员,哪有资格主持谈判一事。”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齐王李景遂笑道,“不瞒你说,今日得到消息,吴越人屯兵苏州,做出攻击的态势,想要进攻常州,依本王猜测,是想要配合刘信的谈判。皇兄觉得此事重大,孙宰相又不能胜任,在本王的提示下,皇兄想到了你。这一次是立功的好机会,就看你能不能顺利谈判了。” “皇兄的意思,不想与吴越国、汉国开战,但又想与汉国保持平等的地位,当然了,如果能适当给些钱帛,也是可以的。”齐王李景遂说道。 杨琏微微一愣,原来李璟居然是这种打算,杨琏心中顿时有一种难言的情绪,一方面对李璟非常失望,另一方面又认为,正是李璟的无能,杨琏才有更多的机会。想通了这节,杨琏站起身来,施礼告退。 齐王的话让他明白了李璟的底线,在这场谈判中,杨琏知道该怎么去做。当夜杨琏未眠,便去了鸿胪寺。刘信与他的侍卫住在鸿胪寺内,杨琏并没有去找他们,而是找到了鸿胪寺的负责官员。 这人名叫王泽,专门负责接待外国使者。此人八面玲珑,只是几日,就对刘信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听说杨琏接替孙宰相负责与汉人刘信谈判,便将这几日的事情说了说来。 杨琏听了,不觉微微皱眉,这个刘信,还真是霸道,每日在鸿胪寺吼三喝四,见人第一句话就是“直娘贼。”鸿胪寺的官员常被他骂的直不起腰来,就是孙晟,身为南唐国的宰相,也被刘信骂的脸红耳燥。孙晟是个文人,一天之乎者也,说到那人,哪里比得上刘信?这几日下来,孙晟被刘信骂得极惨,弄得谈判根本无法进行。 王泽低声将这几日的事情说了,杨琏便明白了,这个刘信,不太好对付啊。两人说话间,一名在鸿胪寺供职的小厮匆匆忙忙走了过来,道:“王主簿,那人又闹将起来了。” 王泽脸色一变,正要站起身来,杨琏伸手按住他,道:“王主簿,稍安勿躁,此事交给我处理。” 鸿胪寺卿潘承佑在从屋外踱步走了进来,看见杨琏,不由便是一愣,道:“原来是杨将军。” 杨琏奇怪地道:“你认识我?” “我本是闽国人。听陈铁、林仁肇说过将军大名,也曾见过将军。”潘承佑笑道。 杨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瞧了他一眼,道:“今日我得到陛下命令,接替孙宰相与那刘信交涉,因此来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 潘承佑点点头,道:“王主簿对刘信了解颇深,有他相助,杨将军必定有所收获。” 杨琏道:“王主簿已经与我说了不少,对这人也有了一定了解。” 说话间,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杨琏抬起头,尚未看清前方,就听“咣当”一声响,门被踹飞一扇,一个身材高大的络腮胡汉子出现在杨琏眼前,那人横扫了一眼屋内,道:“孙晟呢?他人到哪里去了?莫不成学那乌龟,躲了起来?” 潘承佑低声道:“杨将军,此人便是刘信。” 杨琏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刘信,刘信扫视了一眼,只见一个年轻的汉子,正盯着自己,目光有些不善,不由冷哼了一声,道:“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你不用管,我只问你,刚才那一脚是不是你踢的?”杨琏淡淡的道。 “不错,正是我踢的,你想要如何?”刘信双臂抱起,昂起头,看着杨琏,眼中充满了讥讽之意。 “很好。”杨琏淡淡的说道,看着王泽,道:“王主簿,这一脚,你可要记下来。” 王泽有些不明白杨琏这是何意,不过既然杨琏接替了孙宰相,与那刘信谈判,这话就要听。当即点点头,道:“喏!” “直娘贼,记下又能如何?”刘信冷冷一笑,并不在乎。 杨琏笑道:“不要急,你早晚会知道。” 刘信冷哼了一声,孙晟都拿他没有办法,眼下的这人又有几分本事?他非常不屑地看着杨琏,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道:“转告孙晟,让他明日给老夫一个满意的结果,不然,我立刻回到开封,让皇兄发兵攻打金陵,让李璟替我皇兄擦鞋!” 杨琏看着刘信离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吩咐潘承佑、王泽,道:“从明日开始,刘信一行人的饭菜,鸿胪寺一概不提供。” 潘承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不说话。 王泽道:“杨将军,那刘信是无理之人,若是不好吃好喝的供着,恐怕他会闹事啊!” 杨琏摆摆手,道:“你听我的便是,若是出了事情,我一力承担。” 第九十八章 早餐引发的冲突 身在金陵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刘信居然都有些迷恋了。南人吃得好玩得好,若不是刘信有非常坚强的意志,恐怕就要被腐蚀了。在吃得好玩得好的同时,刘信基本完成了他的任务。 南下之时,皇兄刘知远给他的任务,便是想办法拖住南唐,因为刘知远准备对占据魏州的杜重威动手。当初契丹人南下,杜重威以十万兵马投降,耶律德光让他镇守魏州。十万兵马在魏州,对刘知远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而且杜重威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不足为信,刘知远早就有计划要除掉此人。 不过,刘知远并没有急着动手,因为他知道,杜重威必定与契丹人有所勾结,一旦他挥师攻打魏州,契丹人随时可能南下,尽管他们刚刚失去了耶律德光,正在内斗,但刘知远一定要深思熟悉,将各种可能考虑到,并将种种可能扼杀。 位于大汉南方的南唐,也很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趁机出兵,夺取汉国的土地,甚至,兵锋直指开封。刘信出使大唐,便是要威慑大唐,令其不敢出兵,不过,刘信还想捞些便宜,因此派人与吴越人联络,试图得到更大的利益。 刘信的这些秘密,孙晟自然是不可能知道,因此落了下风。鸿胪寺的那些官员被刘信的威风所吓,也都战战兢兢,至于昨夜遇见的那人,刘信压根不在乎,大唐宰相都拿他没有办法,躲起来不见面了,一个年轻人又能如何? 刘信得意洋洋,美美滴睡了一觉,日头刚刚升起,他就起来了,院子里,赵弘殷与赵匡胤两父子正在练习武艺,对打的不亦乐乎。至于那个胖子赵匡义,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睡觉?下人见刘信起来,忙打来井水,伺候他洗漱了。 “今日不知道南人又送来什么吃的。你还别说,南人就是会吃,这几天过去了,每一天的早餐都是不重样的,味道也不错。”刘信眯起眼睛说道。 “蔡王,南人还没有送吃的过来。”下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哦?”刘信觉得不太可能,每日早早地,南人就会送了吃的过来,今日为何还不送来?他们活的不耐烦了吗? 刘信也不多话,立刻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他倒要看看王泽和潘承佑要做什么。 还没有进入大厅,刘信就听见一阵喧哗,好像有不少士兵正在忙碌着,刘信奇怪地走了进去,大厅内果然有很多士兵,一个个全副武装,身上的铠甲闪着寒光,让人感到畏惧,而他们腰间挎着的长刀,同样闪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刘信是见多识广之人,自然不会被吓住,他冷哼了一声,脸上带着傲然的神色,在大厅内踱步。大厅内的士兵并没有注意到他,依旧在忙碌着,这一队队的士兵行动起来有条不紊。 刘信在人群里看见了潘承佑,便走了过去,道:“潘承佑,本王的早餐怎么还没有送来?” 潘承佑听见声音,回过头来,有些犹豫地看了刘信一眼,道:“蔡王,从今日起,鸿胪寺不再提供早餐。” 刘信登时瞪大了眼睛,不可一世地看着潘承佑,扯着嗓子吼道:“什么,你说什么?” 林仁肇这时走了过来,眯起眼睛打量着刘信,道:“潘寺卿的话还不够清楚吗?” 刘信扫了林仁肇一眼,道:“你是何人?” “神武军副指挥使林仁肇!“林仁肇朗声说道。 “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居然如此嚣张!”刘信冷笑了一声,忽然抬起手,朝着林仁肇的脸扇了过去。 林仁肇不敢与他交锋,更不会生生吃他一掌,灵巧地躲开了。 刘信大怒,喝道:“你给本王站住!” 说话间,赵弘殷、赵匡胤带着汉国的侍卫也走了进来,赵弘殷看见刘信打人,心中虽然奇怪,但为了保护刘信,忙奔上几步,护在刘信身边,道:“你是何人,安敢无礼?!” 林仁肇反驳,道:“是蔡王要打我。” “蔡王为何要打你?还不是你无礼在先?”赵弘殷说道,这时,赵匡胤也奔了过来,手中提着哨棒,一副警惕的模样。 “哼,汉国的使者好大的威风!”杨琏这时从门外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冷冷地扫过刘信、赵弘殷父子,又道:“如果汉国的使者是抱着和平的态度而来,便是大唐的朋友,大唐自然是欢迎的。可是若有人心怀不轨,来大唐捣乱,那么就对不起了,大唐的美酒好菜,只会用来招待客人,至于敌人,只会用手中的长刀来解决。” 赵匡胤看见杨琏,不由失声道:“原来是你!” 赵弘殷却是叫道:“怎么是你?” “不错,是我!”杨琏微微一笑,朝着两人拱拱手,又道:“想不到短短数日,我们又见面了。” 刘信皱眉,道:“赵弘殷,你认识他?” 赵弘殷点点头,道:“此人叫做杨琏。” 刘信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杨琏,只见他脸上的刀疤带着一丝杀伐之气,眼睛囧囧有神,忽然,他瞪大了眼睛,道:“啊,昨夜,你,你……” “不错,昨夜的那个人便是我。”杨琏淡淡地摆摆手,又道:“奉陛下之命,即日起本将接替孙宰相与蔡王商议和谈大事。” 刘信、赵弘殷、赵匡胤等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是刘信,昨夜还当杨琏的话是吓唬他,想不到居然是真的,如此看来,昨夜杨琏来到鸿胪寺,是有备而来。 赵弘殷抿抿嘴,他原本就觉得杨琏有些不同,想不到杨琏居然取代了孙宰相,成为这一次和谈的主要人物。 “大唐天子既然令你主持和谈一事,本王想要知道,今日的早餐,你为何取消掉了?”刘信转而将矛头指向了早餐。 杨琏看着他笑了起来,道:“本将说过,大唐的美酒好菜,只会用来招待朋友。” “本王千里迢迢来到金陵,便是带着万分的诚意,难道不是朋友?还是说,在大唐,所谓的朋友定义不同?”刘信冷笑着反击。 “蔡王口口声声带着诚意,那么吴越国屯兵在苏州,随时可能进犯常州,又是怎么回事?”杨琏目光如刀,盯着刘信。 纵然是刘信身经百战,也被杨琏犀利的目光所惧,他毕竟心中有鬼,面对杨琏的责问,一时答不上来。 杨琏快速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飞快地在半空扬了扬,道:“蔡王,这是本将截获的信件,你想知道信件里是什么内容吗?” 刘信闻言,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去夺信件,杨琏却将书信收入了怀中,冷笑了两声,道:“你想知道,本将却不给你。等他日本将擒获了吴越国主,让他亲自告诉你罢。” “好大的口气!”刘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弘殷仔细地打量着杨琏,这个人志气不小,果然没有看错他。赵弘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个人的确是劲敌,但他虽然如此想着,却不能动手。 赵匡胤手中握紧了哨棒,对杨琏另有一番评价。 “本将口气大不大,这几****就会知晓。”杨琏看着潘承佑,道:“潘寺卿,在没有得到本将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给蔡王食物,违者本将必定重重惩罚。” 刘信喝道:“你敢!” 杨琏同样喝道:“蔡王,你若不信,可以试一试!” “林仁肇、陈铁!”杨琏又道。 林仁肇、陈铁从人群中越出,齐齐抱拳道:“在!” “从现在起,鸿胪寺的一切都由两位负责,若有人在鸿胪寺捣乱,本将允许两位将其就地擒拿,若是有人顽抗到底,可以就地格杀!”杨琏说话,掷地有声。 声音回响在大厅内,刘信愕然变色,旋即大怒,杨琏竟然如此对他,当即又道:“杨琏,你敢如此,本王要面见大唐天子,奏你一本!” “本将是大唐天子钦点的和谈大使,你想要见天子,便要先过本将这关!”杨琏冷冷地道,丝毫不退让。 赵弘殷沉声道:“杨琏,你这是要挑起两国纷争吗?” “挑起又能如何?汉国的人当真是卑鄙无耻,表面上来金陵和谈,实际上却暗中勾结吴越人,意图不轨。赵弘殷,你告诉本将,到底是谁想要挑起两国纷争?”杨琏讥笑。 赵弘殷抿着嘴不说话,蔡王的这些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赵匡胤沉声道:“杨琏,你如此咄咄逼人,究竟是为何?” 杨琏冷哼了一声,道:“本将丑话说在这里,吴越人一日不退,本将就不会开启和谈,更不会提供一日三餐。诸位想要吃饭,还是出了鸿胪寺,去金陵的酒楼吧。不过,若是有人吃饭不给钱,莫怪本将翻脸不认人。” 说着,杨琏一甩衣袖,退了出去。 刘信喝道:“杨琏,你给本王站住!”但杨琏根本不理他,刘信叫了几声,杨琏越走越远,气的刘信直跺脚。刘信看了林仁肇、陈铁一眼,瞪了潘承佑一眼,道:“潘承佑,今日本王的早餐呢?” 潘承佑朝着他拱拱手,道:“蔡王,杨将军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希望蔡王不要为难我等。” 刘信冷哼了一声,正想要发怒,却见林仁肇的手掌抬了起来,按在刀鞘之上! 第九十九章 何为英雄? 杨琏走出了鸿胪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几****还有很多事情,暂时不会理会刘信等一行人,而且在吴越国没有撤兵之前,他绝对不会再与刘信见面,所有的事情都委托给林仁肇,刘信若敢有所异动,林仁肇一定能制止他。 果然,响午十分,林仁肇亲自来禀告事情,刘信虽然愤怒,但有了几队神武军将士驻扎在鸿胪寺,人人装备精良,个个彪悍得向草原上的孤狼,刘信还是有些顾忌,想了想,让赵匡胤带着人出去采购食物,算是妥协了。 杨琏觉得,刘信指不定还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便提醒林仁肇小心注意,决不能让刘信作乱。两日后,常州有消息传来,吴越人依旧没有退兵,反而有增兵的趋势。对此,杨琏只是冷冷一笑,并不焦急,他相信,吴越人又不是笨蛋,虽说臣服了汉国,但毕竟汉国刚刚建立,在汉国没有屯兵在大唐边境的时候,吴越国根本不可能会主动进攻常州。 这个时候,比的是谁的心脏更大,谁的承受能力更强。而在这方面,早有准备的杨琏自然是优哉游哉,一点都不焦急。倒是李璟有些焦急,尤其是随着吴越国增兵苏州的消息传来,李璟显得更加紧张。 李景遂劝他,既然选择信任杨琏,那就让他试一试,至少从这几日刘信的表现来看,刘信还算老实。李璟想了想,决定再等等。 刘信一开始觉得杨琏是给他一个下马威,但随着吴越国增兵苏州,这个年轻的将军一定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一定会亲自来找自己,求自己给他一个机会。可是,一连几日过去了,刘信压根就没有看见杨琏的影子,更别谈其他事情了。 过了七八日,刘信有些无奈了,这一大帮子人,每天吃喝,都是不小的数目,虽然他不缺钱,但赵匡胤每日带着侍卫出去买吃的,带回来不少吃的,弄得鸿胪寺跟菜市场似的,热闹非凡。一开始刘信还能坚持,毕竟他的目的就是拖,拖到皇兄拿下了魏州,便是大功一件。 可是,七八日过去了,刘信看不见正儿八经的使者杨琏,却只看见林仁肇、陈铁等人,他觉得有些不妥,便让赵弘殷出去打探消息,杨琏这是什么意思,还要不要谈判了? 赵弘殷出去打探了一番之后,很快带回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契丹人的使者也到了金陵。 而且,据说契丹人被杨琏奉为上宾,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同为使臣,这个差距也太大了。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弘殷还算沉稳,不过,赵匡胤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就要去找杨琏理论了,这什么人嘛,亏他当初对杨琏还十分欣赏。 赵弘殷拦住了他,找杨琏也没有用,这一切分明是杨琏刻意而为。他匆匆带着赵匡胤回到了鸿胪寺。 杨琏站在不远处的高楼上,看到这一幕,笑道:“我就不相信,那刘信还能按捺得住。” 林仁肇有些迟疑,道:“杨指挥,刘信虽然无理,但毕竟是中原朝廷,与契丹人有着本质区别,我等与契丹人交好,恐怕会坏了名声。” 杨琏摇摇头,道:“不然,刘信虽然是中原朝廷的使者,但刘知远乃是沙陀人,与中国并不相同,若不是他们汉化颇深,与契丹人并没有什么分别。” 林仁肇点点头,对杨琏的话深有同感,只不过,杨琏为何要与契丹人同谋?难道他不知道与契丹人合作,是与虎谋皮吗? 杨琏悠悠叹息了一声,道:“唐末以来,中原王朝多是沙陀人,十几年甚至几年便换了一个朝廷,中原百姓苦难久矣。大唐承袭杨吴朝廷,是南方最大势力,拥有两淮之富庶,北可进山东、中原,西可进荆襄,南可控吴越、岭南。本该有着大好的机会统一天下,可惜呀可惜。” 林仁肇心中一动,对于杨琏,他实际了解的不多,至少杨琏的往事他几乎不知道。他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杨琏是个上进而有志气的人。而他,从杨琏与齐王的关系看出一些端倪,已经准备投靠杨琏。 “无论汉国还是契丹,都是敌人,不过,契丹人离得远了一些,先要收复中原,再收复被契丹人夺走的幽云。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契丹人大量的战马。”杨琏说出了目的。 林仁肇点点头,不错,若没有战马,在野战上大唐的军队不占优势,就算取得胜利,也无法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这几****给契丹人好吃好喝,便是要哄着他们,从他们的身上取得大量的战马,为日后进兵中原,甚至是收复幽云做准备。”杨琏淡淡的道。 林仁肇想不到杨琏想的如此深远,当即拱拱手,道:“杨指挥深谋远虑,仁肇不及。” 杨琏摇摇头,道:“你我都是兄弟,正要互相扶持,才能在这乱世中,打出一片天地。” 林仁肇眯起了眼睛,这是杨琏第一次表露出心迹,而这话,至少有两个意思:是为大唐效力,打出一片天地;还是为自己打下一片天地?就情感而言,此时的林仁肇对大唐并没有认同感,闽国刚灭不久,他暂时还没有从闽人的身份转变为唐人。反而对杨琏有一种特殊的认同感,将近一年,两人也结下了友谊,也得了林仁肇、陈铁的认可。 三人虽然没有立下盟约,结成异性兄弟,但三人的关系比起亲兄弟还要密切。 林仁肇正色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林仁肇,都在站在杨指挥的这一边。” 杨琏笑道:“仁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话间,杨衮走了上来。杨衮是幽云人,石敬瑭割幽云十六州给了契丹,杨衮也就变成了契丹国治下的中原人,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耶律敌禄,这个名字是耶律德光南下之时,立下功劳得到的赏赐。不过杨衮对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喜欢,对外宣称,还是杨衮。 杨衮虽然身在契丹,但一颗心还是朝着中原,希望中原朝廷能够收复幽云十六州,只不过,石重贵功亏一篑,令他想要投效中原朝廷的计划失败。这一次他随着麻答之子耶律海里来到金陵,是想要联络大唐,共同对付汉国。就杨衮的心里而言,他是希望与大唐达成联盟,不过他更希望大唐能够北伐中原,收复幽云十六州。 杨衮之所以不看好刘知远,理由其实也很简单,因为石敬瑭和刘知远一样,都是沙陀人,得不到杨衮的认可。 不过,即使抱着这样的态度,杨衮也不可能轻易显露出来。见了杨琏,杨衮像中原人一样拱拱手,道:“杨将军。” “君爱,可曾吃了饭?”杨琏笑着问道。 杨衮摇摇头,道:“不曾。” “既然不曾,那就一起吃饭吧。”杨琏说道,迈步走了下去。 林仁肇跟着走了下去,杨衮略作犹豫,也跟着走了过去。杨琏寻了一间酒肆,点了几个小菜,又让人上了酒。 “君爱,请!”杨琏说道,他之所以对杨衮如此,也是存了拉拢的心思。不管怎样,杨衮不是真正的契丹人,或许他的一颗心还是向着中原。杨琏隐隐记得,好像杨衮是杨业的父亲?也就是杨家将的祖先?不过他印象不深,记得不太清楚了。 没等多久,跑堂的就将饭菜都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杨琏举起酒樽,道:“仁肇、君爱,来,我敬两位一杯。” “不敢!”杨衮忙道,将酒樽举起来,一饮而尽。 杨琏笑道:“爽快!”说着,也将酒一口喝尽。 杨衮放下酒樽,道:“酒虽然是好酒,可是味道却淡了一些。” 林仁肇呵呵一笑,道:“北地民风彪悍,喝得酒也格外的烈,君爱喝不习惯吧?” 杨琏为两人斟满了酒,看着杨衮,道:“也正是因为如此,方才显英雄本色。” 杨衮哈哈一笑,又喝了一杯美酒,然后看着杨琏,眼中带着询问之意,道:“敢问杨将军,何为英雄?” “英雄者,当胸藏凌云之志,包藏四海之胸襟,值此乱世,更当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一统天下,恢复汉家山河,才不负七尺身躯。君爱,你认为如何?”杨琏说着,怀有深意地看了杨衮一眼。 杨衮微微一笑,当今天下大乱,有这等志向,当为英雄。可是,杨衮如今为契丹效力,有些话在心中不便说出,只得笑了笑,道:“杨将军所言极是,此乃英雄也。” 林仁肇看了杨衮一眼,微微有些皱眉,不管怎样,杨衮毕竟是契丹使者,有些话,不能说。 杨琏道:“如今天下纷争,英雄辈出,君爱觉得,何人才是英雄?” 杨衮略作沉吟,道:“大辽太祖,统一契丹,破越兀、兀古、六奚等诸部,被国人誉为‘阿主沙里’,室韦、女真、渤海无不降服,可为英雄?” 林仁肇抿了一口酒,心中有些不悦。说起来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算得上英雄,但处于汉人的立场,他认为耶律阿保机不过是个屠夫而已。 杨琏挥挥手,道:“辽太祖虽然了得,但在杨琏的心中,还算不得英雄!” 第一百零一章 各怀鬼胎 杨衮“哦”了一声,问道:“辽太祖一统草原,为何算不上英雄?” “契丹人在中原烧杀抢劫,不知道使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算得上什么英雄?”杨琏嗤之以鼻,丝毫没有因为杨衮为契丹人效力就刻意讨好。 杨衮不免一愣,对杨琏又多了几分不解,至少从这两日的情况来看,杨琏对契丹人是抱有好感的,可是他偏偏对辽太祖评价如此之低,让杨衮有些措手不及。 “辽太宗夺取幽云,完善南北两面官制度,可为英雄?”杨衮又问,目中怀着深意。 杨琏闻言,猛地一拍案几,吓得附近的人都一个激灵,杨琏冷哼了一声,道:“君爱,你虽然深陷契丹,但我以为你尚有一颗汉人之心,岂能为讨好契丹人而如此作贱?你若甘心做契丹人的走狗,那么自便,从此之后,你我再无话题。” 杨衮脸色通红,他十分不明白杨琏这是怎么回事?在讨好契丹人的同时,为何对契丹二圣一点都瞧不起? “我虽不喜契丹,但毕竟尔等是使臣,我对尔等好,并不意味着我会对契丹人退让,不妨告诉你,我也正在与汉国刘信谈判,而且已经快要结束,一旦大唐与汉国结成同盟,契丹人便不在考虑之中。”杨琏淡淡的道,一脸笃定的表情。 杨衮脸上阴晴不定,如今契丹因为皇位的问题,内乱不已。耶律阮在镇州为南征诸将所拥即帝位,耶律李胡在述律皇后的支持下,同样对帝位虎视眈眈,前些日子,双方在泰德泉相遇,耶律李胡大败,耶律阮乘胜追击,双方在潢河屯兵,随时可能爆发大战。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杨衮跟随耶律海里来到大唐,便是想要让大唐牵制大汉。 此时的杨衮并不知道,在耶律屋质的周旋下,两军已经有了和谈之意。消息上的不灵通,给了杨琏可趁之机。杨衮脸色变了变,道:“杨将军如此,就不怕这一次和谈不成,丧失了进攻汉国的机会?” “汉国,本将早晚会领兵前去,不过,本将更不愿与契丹人合作,勾引外族入主中原这等大罪,我可担当不起。日后青史之中,本将可不想当第二个石敬瑭!”杨琏表明了他的立场。 “可是……”杨衮说道。 “可是什么?可是我什么又要和契丹人和谈?不妨告诉你,我大唐与契丹,绝不可能和平相处,日后大唐收复中原,收复幽云十六州;又或者是契丹人南下之时,便是两国兵戎相见之时!不过,在此之前,本将可以许诺的是,与契丹共抗汉国,若是中原朝廷进攻幽云十六州,大唐便会屯兵边境,吸引汉国的注意力;又或者是契丹人南下之时,大唐也会出兵协助。”杨琏淡淡的道。 林仁肇眉毛一挑,杨琏的这话里,怎么是这个含义?但处于对杨琏的信任,他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着喝了一口酒。 杨衮沉吟着,这个买卖对于契丹人来说并不坏,但是对大唐有什么好处?杨衮道:“那么大唐要求什么条件?” “要求不高,每年大唐会拿出一部分钱财,以市场上的价钱购买契丹的战马,一年两千匹!记住,我要最好的战马。”杨琏说道。 杨衮犹豫不定,耶律海里便是考虑到他有中原人的身份,让他前来试探,但想不到杨琏居然如此,心中又犹豫不决,只得拱拱手,道:“此事我必回禀告主使。” 杨琏点点头表示理解,换上一副笑脸,与两人吃喝起来。 杨衮心中更加不解,这个杨琏,究竟是什么意思?酒足饭饱,杨衮站起身来离去。 林仁肇低声道:“杨指挥,今日这番话,是何意?” “中原朝廷历来强势,契丹人以为这一次来和谈,对大唐来说是怜悯,但本将偏偏要让耶律海里知道,大唐并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在结盟一事上,都是平等的。”说道这里,杨琏心中微微叹息,若不是两国离得太远,大唐从国力上来说,又比契丹、汉国相对较弱,杨琏又怎会如此吃亏? 林仁肇仍然有些迟疑,道:“杨指挥,若是契丹人出兵,大唐当真会出兵接应?” 杨琏笑了笑,道:“此事重大,必然要得到陛下的同意,不过,若是趁着那个时候,伺机收复中原,也不是不可以。”说着,走出了酒肆。 耶律海里年约三十,父亲麻答是耶律德光的侄儿。麻答主要占据幽云十六州,因此,契丹内乱,对麻答影响很大,在耶律阮与耶律李胡大战的时候,麻答便只能靠自己。所以在第一时间内,麻答就想到了位于汉国南边的大唐。希望能通过结盟,缓解压力。 一开始,杨琏对他的到来非常热情,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并且还与他谈了几次,但是始终没有深入了解,不知道杨琏的底线。杨衮是汉人,所以在第一时间,耶律海里便想到了杨衮,希望通过他能试探到一点风声,以便下一步的计划。 不过,当杨衮带来杨琏的最新信息,并告知杨琏的条件的时候,耶律海里倒吸了一楼冷气,这个杨琏,胃口太大了。虽说契丹人是草原上的民族,并不缺马,但马和战马有着本质的区别,一年两千匹战马,数量已经不少,就算大唐能付得起战马的费用,但契丹也不可能将这么多的战马支援大唐,一旦大唐拥有足够数量的战马,将来若是与契丹争夺天下,便是契丹的劲敌。 耶律海里有些不愿,不过他也知道,这场谈判,不可能杨琏需要什么,他就拿出什么。既然大唐需要的东西已经挑明,耶律海里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鸿胪寺内,刘信老脸通红,他想不到杨琏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堂堂的大汉蔡王,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来到小小的唐朝,已经足够给他们面子了,但想不到杨琏居然做的如此决绝。 此时,刘信已经明白了大唐的想法,而他更清楚,以杨琏区区的从五品官员,根本没有资格做出这种事情,但如今他做了,证明这其实并不是他的意思,而是大唐天子李璟的意思。 刘信心中一突,难道大唐对大汉的敌意很深?虽说大唐与中原王朝一向不对付,但大汉毕竟刚刚立国,与大唐直接冲突不大,李璟为何这般敌视?甚至,他还与契丹人勾结? 刘信在屋子里习惯性地踱步,一种深深的危机感迎面扑来,如果完不成任务,而让大唐与契丹结成同盟,那么大汉就危险了。尤其是在内患未平之际,外忧又勾结在一起,对大汉的形势更加不利。 赵匡胤看着蔡王,忽然道:“蔡王,卑职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刘信点点头,他就算不给赵匡胤面子,也要给赵弘殷面子,便道:“赵将军,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赵匡胤看了父亲一眼,见他点头,便咳嗽一声,道:“蔡王,如今的情况已经非常明显,大唐已经和契丹勾结,末将以为,决不能让他们联合起来。” 刘信点头,这句话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契丹人刚到金陵,就算进展极快,恐怕与杨琏等人没有谈出结果,若是趁着这个时候,袭杀契丹人,必能破坏大唐与契丹两国的关系。就算不能让他们反目成仇,至少也结盟不成!”赵匡胤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刘信眯起了眼睛,这个办法,似乎有一定的可行性,不过契丹人虽然远来,也必然带着不少的侍卫,尤其是大唐肯定会派出侍卫保护,偷袭并不简单啊。 赵弘殷脸色微微一变,道:“元朗,不可胡说!” 刘信摆摆手,制止了赵弘殷,虽然说事情很难,但总算一个办法,尤其是他知道赵匡胤武艺高强,说不定真能成事。 “赵将军,你有几分把握?”刘信问道。 赵匡胤摇摇头,道:“末将不敢轻言。但在动手之前,先要了解契丹人住在哪里,有多少人,杨琏又派了多少人保护,只有掌握更多的情报,胜算才会多几分。” “好,好!”刘信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赞叹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赵将军,袭杀契丹人使者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父子去办,此事一定要小心,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赵匡胤抱拳,朗声道:“蔡王请放心,我……” 赵弘殷忙打算赵匡胤的话,道:“蔡王,此事机密非常,末将一定要寻到好机会才能下手,不然若是失败,打草惊蛇,以后想要再行刺,恐怕就难了。” “这个是自然!”刘信笑道,他知道赵氏父子武艺高强,说不定能办成此事,要是真的刺杀了契丹使者,大唐与契丹反目成仇,大汉的处境就好了很多,再加上吴越人在一旁帮忙,大汉平定内部的藩镇就相对容易了许多。 赵弘殷拱手告辞,赵匡胤也跟着退下,刘信心情大悦,坐在案几前,倒了一杯水酒,慢慢喝着。 出了门,赵弘殷看着次子,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元朗,你这是为何?” “爹,既然我等远来,自然要达成目的,不然这一趟岂不是白走了。”赵匡胤不解。 赵弘殷嘴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放弃了,他心中的那些秘密,在这个时候,又怎能给儿子说呢? PS:回答一下书友《书虫——巨蟹雪兔》:这个杨衮其实与杨家将的杨衮(或者说原型杨信)没有一点关系,他是幽云人,而杨信,则是麟州人,大约是现在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县一带。在本书里,他们都会出现。 再PS:接到编辑消息,周五上架,虽说我这点收藏实在是苦逼,但还请喜欢本书的朋友订阅,多多支持。因为本书目前成绩的确挺差的,编辑意思上架搏一搏,如果成绩还上不来,恐怕只能挥刀自宫了。。。泪奔。。。。 第一百零二章 跟踪者 “消息如今是传了出去,刘信、耶律海里多半不会坐以待毙,不过他们也不会贸然动手,多半会四处打探消息。”潇湘阁内,杨琏品着香茗,慢慢地说道。 曾忆龄皱眉,道:“契丹人、汉国人都不是好东西,你为何要如此做?” “平衡。”杨琏笑了,回头看着曾忆龄那张依旧被帷帽挡住的脸庞,心想这女人长的也不差,为何总是用帷帽挡住了脸? “平衡?可是这种平衡,似乎对你益处不大。”曾忆龄说道。 杨琏放下茶杯,在屋子里慢慢踱步起来,道:“孙晟谈判不成,差一点误了国事。其实李璟的要求非常简单,就是要面子。无论是在契丹人还是在汉国人面前,绝不能丢了颜面。不过,我更倾向于得到实惠。如今,我将消息传播出去,契丹人、汉国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必然会有所动作。” “可是,这依然和你没有关系,不是吗?”曾忆龄还是不解,何必为李璟如此卖命? 杨琏摇摇头,道:“李璟若是高兴,我又怎么少得了好处?再说,若是汉国与契丹再度交恶,对于南方的战线来说,大唐的压力会小很多,若是我能够领兵,必然有机会平定南方各国。” 曾忆龄白了杨琏一眼,道:“你野心倒是不小。”说着,莞尔一笑,又道:“你要我怎么做?” “动用你手上的资源,我要随时掌控契丹人与汉国人的动向,并且提前做出安排。”杨琏说道。 曾忆龄点点头,道:“这没有问题。”说着,又道:“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出来吧。” “若是能找到几名说中原话的人,又或者是精通契丹话的人,那就最好不过。”杨琏沉思着。 曾忆龄意识到了什么,身子不由一抖,道:“你,你要……” “若当真他们都没有胆子,那么我不妨为他们推波助澜一番。”杨琏笑的很是诡异。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后果。”曾忆龄提醒。 “与汉国本身就是敌对关系,这一次刘信赶来,无非是想要拖延时间。我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刘知远准备对杜重威动手,如今契丹正在内斗,唯一的威胁便是大唐,所以他这才让刘信赶来,迷惑大唐的君臣。而吴越人屯兵苏州,不过是想要给孙晟压力。不过吴越人也不是笨蛋,尤其是胡进思掌握大权之后,忙着巩固他的实力,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若是等刘知远解除了杜重威的威胁,大唐就会成为他的敌人,那么早一步翻脸与晚一步翻脸,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就利益来说,大唐与契丹人暂时没有冲突,可以利用他来拖延时间,等到大唐有足够实力的时候北上中原,甚至一举收复幽云十六州,也不是不可以。” 杨琏的话让曾忆龄对他又有了一番新的评价,既然杨琏要求,曾忆龄便同意了。事情办妥,杨琏离开了潇湘阁,刚刚走出去,杨琏便觉得有些不妥,似乎有人在跟踪着自己。 杨琏想了想,慢慢沿着街道行走,不时停下来观赏秦淮河岸边的美景。尽管他已经看了无数次的这种景致。但秦淮河两岸,就好比活动的清明上河图,怎么看都不会让人厌倦。 杨琏时不时在街边停下,在这个店里看看,那个店里瞧瞧,一副悠闲的模样,此时他不能确定是谁派来的人跟踪自己,只得慢慢寻找跟踪者的破绽。 不过在杨琏看来,跟踪者显然还不够看,跟踪者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干瘦汉子,尖嘴猴腮,看起来十分机灵,不过,他就这样一直跟着杨琏,让杨琏不想发现都难。 杨琏见他依旧跟在自己身后,足足有半响,不由微微一笑。转身折进了一个小巷子,这一带地形随着秦淮河变动,非常复杂,杨琏走了几步,在一处藏了起来。 干瘦男子并没有急着进来,杨琏也不焦急,眯起了眼睛慢慢等待着,半响,干瘦男子先是探出了半个头,朝前看了一眼,见不着杨琏,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生恐跟丢了杨琏。 脚步声越来越近,杨琏握紧了拳头,蓄势待发,在干瘦男子出现的一瞬间,杨琏猛地冲了出来,一拳捣向了干瘦男子。尽管干瘦男子的反应很快,还是被杨琏一拳打中脸颊。顿时哇的一声,嘴里吐出两颗牙齿。 杨琏一招得手,右手再度伸出,食指和拇指夹住干瘦男子的咽喉,喝道:“你为什么跟踪我?” 干瘦男子被掐中咽喉,想要反抗,咽喉一股大力传来,痛的他踮起脚尖,喉结滚动,轻轻哼了两声。 杨琏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推到墙边上,喝道:“说,是谁派你来的?”说着,微微松开了掐住他咽喉的手。 干瘦男子咳嗽了一声,道:“我,我没有跟踪你。” “还敢狡辩,你从潇湘阁外一只就跟着我,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杨琏冷笑了一声,手上正要用劲,忽然,干瘦男子喉结滚动,似乎咽下了什么东西。 杨琏反应极快,急忙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但还是晚了片刻时,干瘦男子冷笑了一声,额头上大汗淋漓,很快身子颤抖着,脸色也变了,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杨琏松开了手,这个干瘦的男子是死士,一旦情况不对,就吞下毒药。杨琏慢慢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干瘦男子的的身子,在他身上翻动着,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翻了半响,干瘦男子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东西,杨琏失望万分。 不甘心的杨琏继续搜索,忽然撕开了干瘦男子的衣裳,在这一瞬间,他瞳孔猛烈收缩,因为在干瘦男子的胸前,他看见了一只虎爪!虎爪又出现了!而这个人居然在跟踪自己,足以证明这个组织,对自己有不利的想法。 杨琏冷冷地看着虎爪,从数量上来看,这个干瘦男子在这个虎爪组织中,应该是最下层的人。这个组织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杨琏十分不解,站起身来,杨琏匆匆走出了巷子,在街上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潇湘阁。 曾忆龄见杨琏去而复返,不觉十分奇怪,等到杨琏将发现有人跟踪的事情说了,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对于杨琏的询问,曾忆龄只得摇头,这个虎爪组织,她压根没有听过,在仔细听了杨琏的描述之后,曾忆龄摇头。 看来在金陵,还有许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许诺会将此事查清楚之后,杨琏再度告辞,离开了潇湘阁。 李弘冀的府上,孙晟脸色凝重。 孙晟是堂堂的宰相,主持一国之政事,本来陛下将与汉国谈判的事情交给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可偏偏他他压不住刘信,数日过后,陛下对他失去了信心,将这个重任交给了杨琏。 对于杨琏孙晟了解不多,但他知道,东平公与杨琏关系并不好,身为东平公一党,孙晟自然不希望杨琏立下功劳。本来孙晟以为杨琏年轻,是压不住刘信的,不过杨琏的表现超出了他的意外。 杨琏强势地不给汉国使者提供饭食,孙晟还以为刘信必然会大闹一场,弄得杨琏灰头土脸,甚至惊动天子,让天子撤掉杨琏而改派他人主持和谈一事。但让他想不到的是,刘信居然忍气吞声,接受了杨琏的安排,每日派人出去购买食物。 刘信这头桀骜不驯的野狼突然变得如同胆小怕死的羔羊,让孙晟迷惑,而随着契丹人的到来,杨琏与契丹人的关系又十分融洽,令孙晟觉得,这个杨琏是亲契丹而远汉国的。 事情发生的变化太过于微妙,其实不管与汉国还是契丹人结盟,孙晟没有太大的意见,他唯一的意见,是绝对不能让杨琏谈判成功,这样齐王一党就会越加得势。 孙晟忧心忡忡地喝了一口茶,他甚至没有尝出茶水的味道,就匆匆吞了下去,“东平公,杨琏此人有些不对劲,还是要早些将他除掉。” 李弘冀也皱起了眉头,他曾经在杨琏手上吃过亏,若说没有意见,那是不可能的。当初李弘冀觉得,杨琏不过一个从五品的官员,不值得他费心。那时候,齐王李景遂才是他最大的对手。而随着冯延巳辞去相位,陈觉、冯延鲁等人被贬,查文徽又去了建州,齐王李景遂的势力受到了最大的削弱。 尽管齐王李景遂还有宋齐丘还有依仗,但相比较而言,李弘冀的势力在增长,李景遂的势力在减弱——尽管韩熙载被贬,李弘冀这边也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削弱。 父皇在处罚韩熙载之前,曾经几次问过储君的事情,这让李弘冀觉得,父皇已经动摇了立齐王为储君的信念,如此说来,自己被立为太子的机率大增。 齐王如今可以依仗的大臣不多,宋齐丘是一个,杨琏也算一个。如果在这个时候,能给杨琏一定程度上的打击,或许就会压垮齐王一党,从他们的手中抢过储君的位置。 “孙宰相,本公已经在着手安排事情,想必这两日就会有结果。”李弘冀安慰着孙晟。 孙晟皱起了眉头,道:“东平公有什么好主意?” 李弘冀笑而不答,此事非常机密,他不会泄露分毫,因为这事情牵扯甚广,若是被父王得知,恐怕会将他东平公的爵位都给撤了。 第一百零三章 杨吴之恩 孙晟见东平公笑而不答,心中微微不悦,心想老夫在这里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你却不急,难道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想到这个词,孙晟心中“呸呸”了几声,心中默念老夫不是太监。 李弘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笑道:“孙宰相放心,本公已经开始行动,给他们一点教训。” 孙晟眼睛一亮,道:“东平公,计将安出?” 李弘冀得意洋洋地哼了两声,笑道:“孙宰相不必着急,本公已经有了初步的消息,只要证实了此事,就能一举扳倒齐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孙晟有些兴奋起来,看来东平公早有准备,害他白白担心,想到此,孙晟又觉得选择东平公李弘冀是个正确的决定。这时,一名汉子匆匆走了进来,看见孙晟也在微微皱眉,但还是靠近东平公,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李弘冀脸色一变,皱起了眉头,听罢半响没有说话,良久,这才挥挥手,示意汉子退下去。 孙晟捋着胡须,看样子东平公似乎遇见了麻烦,果然,沉默片刻后,李弘冀开口,道:“事情突然有些棘手,看来计划有变。“ “需要老夫做什么?”孙晟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从未见过李弘冀如此的表情。 “此事我自然会处理。”李弘冀摇摇头,旋即又道:“杨琏那边,与汉国人的谈判决不能让他顺利进行下去。孙宰相是否可以进言,弹劾杨琏办事不力?” 孙晟站起身来,朝着李弘冀施礼,道:“此事老夫已经明了,这就去办。” 孙晟的办事效率果然很快,一个时辰后,一封墨汁未干的折子已经递到了李璟的手上。孙晟是书法大家,一手字写的非常漂亮。实际上大唐朝廷上下,陈觉、冯延巳、韩熙载、常梦锡,甚至包括查文徽、孙晟等人,都是实打实的文人,有不少诗词遗留后世。 不过字写的再漂亮,文章做的再好,与治国没有太大关系,与领兵打仗更没有关系。 李璟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孙晟的折子,然后将折子递给了在一旁的齐王李景遂:“齐王,这是孙宰相的折子,你且看看。” 李景遂点点头,接过折子看了看,道:“孙宰相之言,并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刘信这几日老实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继续用杨琏?”李璟问道。 李景遂拱拱手,在这件事情上,他始终只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他很清楚杨琏给他说过的话,陛下忌讳党争,所以两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看起来没有那么亲密,“陛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而且谈判一事需要的是耐心。皇兄不妨再给几日的时间。” 李璟点点头,道:“汉国人、契丹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一次谈判也真是为难了他。若是杨琏成功解决了此事,朕必有重赏。” 杨琏回到客栈,立刻派人招来了林仁肇、陈铁,将今日的事情说了。 林仁肇觉得十分奇怪,他在金陵两三年了,尚未听过这个组织。如今看来,这个组织已经对杨琏有了疑心,他在沉吟着如何找到幕后的主使者。陈铁最为按捺不住,当即嚷着要报官。 杨琏一阵无语,若是能报官,杨琏早就报了,何必等到现在。 三人商议了片刻,认为最近都要小心,至于虎爪组织,只能慢慢查找了。两人离去之后,杨琏吃了饭,等到月儿爬上树梢,穿了夜行人,朝着城南潜行而去。杨琏想起了一个地方,便是他初到金陵的时候,米诗薇带他去的那间屋子。当时他在屋子里还遇见了旁人,只不过当时他躲在暗处,根本看不清那人什么模样。 随后的日子里,杨琏还去过几次,始终没有收获,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那个地方。在金陵住了一年,夜间士兵巡逻的路线和具体时间,杨琏已经熟记于心,在夜色的掩护下,很轻松地就到了南城。 这座破旧的坊间,依旧充满了垃圾,脏水乱流,恶臭味传来,几乎让人呕吐,杨琏强忍着恶心,逐渐靠近了那间屋子。靠近了,那间屋子依旧死气沉沉,门口布满了垃圾。当初倒下的门依旧横在地上,一切没有太大的改变。 “整整一年了啊。”杨琏微微叹息了一声,轻手轻脚踱步走了进去。月光如同轻纱,笼罩在屋子里,杨琏眯起眼睛,慢慢踱步,仔细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当他走进了一间侧室的时候,杨琏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从外表上来看,屋子自然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地上布满的垃圾、灰尘让人误以为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任何人来过。 但当杨琏看清楚屋子里的东西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在前方几步的地方,居然立着一个牌位!而这个排位,杨琏可以肯定,他以前从未看见过!在牌位德尔下面,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已经有了香灰,几支香烛还残留在上面。 曾经有人在这里拜祭!杨琏更加提高了警惕,慢慢靠近了牌位,借着屋外透进来的月光,杨琏又是一愣,牌位上,写着的几个字令他吃惊,居然是杨吴武皇帝的牌位!是什么人,在这里为杨吴太祖立下了牌位?难道此人便不怕被查到吗? 杨琏吃惊的功夫,耳朵忽然一动,他听见了风声,忙侧身走到一旁,但已经晚了,黑暗中,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的男子出手了。 干瘦男子同样身着夜行衣,用黑布蒙了脸,显得十分神秘。让杨琏有些诧异的是,这个黑衣男子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行动很快,宛如狸猫一般矫健。甚至,杨琏在和他交手的时候,两人手臂手掌难免会相撞,杨琏能从此人手臂上感受到很大的力气。 “金陵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奇人?”杨琏心中默念着,更加不敢大意,两人在狭小的屋子里抖擞精神,互相拆了二十多招,弄得灰尘飞扬。 “咳、咳!”黑衣人忽然咳嗽了两声,杨琏也觉得鼻子有些痒痒的,但他忍住了。 黑衣人却在不停的咳嗽着,灰尘对他的影响很大,连带着动作也慢了下来。高手对决,只是瞬移之间,黑衣人咳嗽给了杨琏机会,杨琏如锤头一般大小的拳头飞快地砸向黑衣人,黑衣人有些挡不住,又不停咳嗽,影响了他的发挥,被杨琏一拳打中胸口,黑衣人吃痛,后退了两步,忽然觉得脸上一凉,黑布被杨琏扯走。 黑衣人急忙用袖口挡住脸,但还是晚了一步,朦胧的夜色下,黑衣人的脸庞一览无余,杨琏不由一愣,借着这个机会,黑衣人同样一伸手,抓下了杨琏脸上的黑布。 那人看见杨琏,心中更是吃惊,甚至还失声叫了出来:“怎么是你?” “这话似乎该我问你吧。”杨琏警惕之心不减,身子微微前倾,作势欲扑。 黑衣人眼睛忽闪了几下,忽然笑道:“我明白了,你果然是他。” 杨琏冷冷地看着黑衣人,道:“周邺,你深夜到此,究竟有什么目的?” 黑衣人正是周邺,他深深看了杨琏一眼,忽然冲着杨琏跪下。杨琏吃了一惊,后退两步,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周邺冲着杨琏施礼,道:“周邺见过太子殿下。” 杨琏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周邺,道:“周邺,你认错人了。” 周邺磕头,道:“不可能,我怎么会认错。太子殿下,故国虽亡,但尚有不少爱国人士心念故国,周邺并不敢忘,这间屋子,是当初复国志士的聚会之所,如今已经荒废多时了。” 周邺说着,站起身来,在地上一阵摸索,摸出一根香烛,点燃了,插在香炉里。屋子里逐渐亮堂起来,杨琏能看见周邺的脸上还挂着泪水,那张脸由于激动、兴奋而有些扭曲。 杨琏冷静地看着周邺,他有些摸不准周邺的真实态度。毕竟杨吴已经灭亡了好几年,偏偏周弘祚又是当年擒杀临川王杨濛的人,怎能不让杨琏心生疑惑? “故国已亡,然武皇帝的勃勃英姿,仍让人记忆犹新,托武皇帝的福,江南百姓这才安居乐业。可惜,杨吴的江山最终落入奸贼李昪之手,此三姓家奴,口中满是仁义道德,做的却是禽兽不如之事,我恨不得剥了他的皮,喝了他的血!我恨,我恨啊!”周邺说着,以头抢地,嘣嘣直响,杨琏听得都觉得疼。 周邺依旧在哭泣,声音有如泣莺,十分悲切。 香烛火苗跳动,映在周邺的脸上,隐晦不明。 杨琏悠悠叹息了一声,周邺如此,让杨琏觉得他是可信的。 周邺猛地回头,看着杨琏,目光再度凝聚,又扑倒在杨琏面前,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没有死,便是我的希望,太子殿下可要带着我等,兴复大吴!” 杨琏目光闪烁,想了想,上前一步扶起周邺,道:“周邺,杨吴已经灭亡,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周邺慢慢站起来,看了杨琏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武皇帝的灵位,摇摇头,斩钉截铁地道:“绝不可能,我周邺生是杨吴人,死是杨吴的鬼,这一生,这一世,都不可能发生任何的改变!” 说着,周邺看了杨琏一眼,道:“你真的不是太子殿下?” 上架感言 《五代枭雄》上架了,对于一千收藏不到的书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但是不管怎样,这是一个过程,哪怕很疼,疼得让人无法呼吸。 这本书三十万字了,写作中存在着很多问题,因此导致了本书成绩非常惨淡,一些朋友让我太监,可我一直在坚持,我觉得,这是一个好的故事,只是我的水平所限,所以没有将其中的精彩写出来。 今天,书上架了,第一更放在11:30,还请喜欢本书,也有条件订阅的朋友多多支持。写五代的书不多,成绩也大多惨淡,但我不想放弃更不想太监,那不是我的习惯,朋友们也会不喜。所以,我只能依靠各位朋友们的支持,这样才会有继续前进的动力,感谢朋友们多多支持。投票、订阅,让本来不好的成绩稍微好看那么一点点。 最后,感谢我的编辑锐利大,感谢虎牙大,我只能竭尽全力,写好书来回报编辑大大。(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爱国之心 杨琏见周邺行动有些癫狂,行为有异常人,也是有些迟疑,关键还是周弘祚的名声不太好,即使杨琏知道周本是故国被灭,心中郁郁而亡。 周邺询问的时候,眼睛有些红了,他似乎认准了杨琏就是前朝旧太子,将复国的希望放在杨琏的身上,杨琏略作沉吟,突然飞快地闪出了屋子,周邺箭步追了出来,但是天色昏暗不明,已经失去了杨琏的踪影。 周邺仰望着天空,布满在天空的星辰闪烁着,忽然,他慢慢蹲在地上,捧着脸,泪水从指间滑落。热泪滴在地上,布满灰尘的地上,形成了一个个的圆点。 “我不甘心啊,我独自支撑了这么多年,难道最终的一切,都是幻觉吗?”周邺低语,身子微微颤抖着。 “这些年,我究竟在坚持着什么?故国,已经不在了,已经不在了!真是可笑,杨吴的族人都被迁到了海陵,严加看管。太子殿下已经被毒鸠,被葬在樱洲。可是我还妄想着他还活着,能带领着我复国。周邺,你醒醒吧,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结束了!” “父亲,当年你郁郁而终,临终前交代孩儿,一定要想方设法,复兴旧国。儿子不孝,就算死了,也不能完成这个任务。父亲,你说我该怎么做?”周邺说着,慢慢松开了手,脸上全是泪痕,一张瘦脸肌肉抖动,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有些激动。 在巨大的压力下,在长期郁郁的环境下,周邺有些承受不住了,在这一刻统统发泄了出来。他甚至觉得,刚才与他交手的那个人,并不存在,而是在他内心里的一种幻觉。 “武皇帝,父亲,周邺不忠不孝,未能守护大吴,我这一辈子,又有什么意义?武皇帝,父亲,周邺来了,就让我继续侍奉大吴,侍奉父亲!”周邺说着,就这样跪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匕首。 刀尖反射着月色的光芒,周邺慢慢举起了匕首,平整的镜面上倒映着周邺那张伤心欲绝的脸庞。在这仗伤心欲绝的脸上写满了对死的坚定,“呵呵!”周邺冷笑了两声,脑海中闪过许多往事,武皇帝的英明神武,父亲的慈爱英勇,此外,还有很多与他并肩作战的袍泽,那一张张熟悉的脸都已经逐个消失,留下的多半是贰臣。 当初杨吴被取代,还有不少的爱国志士,他们聚拢在一起,希望能够推翻李昪,迎接太子继位。可是随着太子的身死,随着岁月的流逝,一些人老死,一些人看不到希望,远走他乡,如今在这金陵,就剩下他周邺一个人,而且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因为周邺看不到希望,正是看不到希望,所以他绝望;因为绝望,所以他觉得生无可恋。 还是死了吧,这样就能保持着对杨吴的忠贞。周邺想着,匕首举了起来,狠很地向着腹部扎了下去。就在这时,耳边风声乍起,周邺只觉得手臂一疼,手中匕首也脱手而出。一个黑衣人站在自己的身边,那张脸是如此的熟悉。 “你,你……”周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冷冷地看着黑衣人。 这个黑衣人正是杨琏,刚才他并没有走,而是躲在了暗处,观察着周邺的所作所为,周邺的那一番举动,让杨琏觉得周邺是可信的。毕竟这些年来,周邺一直卧病在床,而自己又隐藏的比较深,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若周邺知道,大可早就举报,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我是杨琏!”杨琏淡淡的道。 周邺身子一震,仔细地打量了杨琏一番,又摇摇头,道:“不像,一点都不像。” “周邺,我便是如假包换的杨琏,至于相貌,这个不是重点。”杨琏笑道,上前一把扶起周邺。 周邺有些呆呆地看着杨琏,良久,他好似大梦初醒一般,半跪在地上,道:“微臣周邺见过太子!” “周将军不必如此多礼,如今的我,也只是一个庸碌之人罢了。”杨琏说道。 “难道,太子就不想复国了吗?”周邺握紧了拳头,太子殿下,你为何总是让人如此失望?难道你就不能振作起来,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李昪父子,是忘恩负义之辈,不仅对武皇帝的后人刻薄,对徐温的后人也有不好,这样的一家人,根本不值得效力。 “复国不是我的梦想。”杨琏淡淡地道,看着天上的星辰,道:“周邺,你看天上的星辰,当真是数不胜数,而这天下,又何其广阔。无论是杨吴,还是李唐,都只不过是天下的一角,若复兴旧国只是我的梦想,那么这个梦想也太简单廉价了一些。” 周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杨琏,品味着杨琏的话,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呢? “周将军当年便是杨吴的猛将,你可要保重身体,这样,才能随着我征战天下,难道周将军不想封侯拜相,位极人臣?”杨琏又道。 周邺眼睛眨了几下,这一次他反应过来了,忙拱拱手,道:“周邺明了,太子殿下,以后微臣该如何去做?” “我有两点要求。”杨琏说道。 “太子请说。”周邺显得十分兴奋。 杨琏咳嗽了一声,低声道:“以后你要注意,不管在什么地方,都绝对不能称呼我为太子。如今,你是我的兄弟,称呼我名字便可。” 周邺点点头,道:“周邺明白。” “很好。”杨琏满意地看了周邺一眼,看来他还不算很笨。 “第一,我要你养好身体。你要知道,身体才是复国的本钱,我可不想以后带着一个病怏怏的将军。”杨琏笑道。 周邺用力地点头,道:“太,杨将军请放心。” 杨琏脸上带着微笑,又道:“第二,我要你和你的弟弟搞好关系,可以的话,你打入东平公一系内部,帮我获取情报。对我,你可以采取敌视的态度,甚至不惜弹劾我。” 周邺吃了一惊,后退两步,摇摇头,道:“不行。” “周将军,此事责任重大,我思前想后,你是最好的人选。”杨琏说道。周邺与周弘祚是兄弟,这些年来关系有些怪异,但周邺若是寻找办法补救,也不是不可以。相比较而言,周邺虽然是老臣,年纪却不算大,不过是四十多,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一旦成长起来,便能极大的帮助到杨琏。 周邺脸上阴晴不定,想了想,艰难地点点头,道:“既然是你的吩咐,周邺一定完成。” “这件事可以缓缓图之,绝不能太急,要知道欲速则不达。”杨琏又道。 周邺应声着。 夜色下,杨琏与周邺又详细说了半响,周邺不断点头,直到天色蒙蒙亮,两人这才前后离开。杨琏离开前,将武皇帝的灵位捣毁。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此地若被人发现,告知官府,必然会引来骚动,那时候全城必定会大肆搜捕前朝旧党,对杨琏一点都不利。还不如捣毁算了——即使这对武皇帝十分不敬,但相比复国大业,这事儿就算不上什么了。 这个时候,天色逐渐亮了,巡逻的士兵也逐渐少了,街道上已经有百姓开始摆摊,有的卖面,有的卖馒头,有的卖胡饼,弄得一条街上,满满的都是食物味道。杨琏走出来之前,已经将黑衣脱掉,倒也显得不突兀。 杨琏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掏出几文钱,买了两个胡饼,又买了一碗粥,就在摊子上吃喝起来。 杨琏在吃喝的时候,想着昨夜的遭遇,这还真是一个不平凡的夜,那个复国组织,居然有周邺在,这让杨琏觉得,还是有机会的。将周邺安插在东平公李弘冀的身边,也是极为有利的。事在人为,杨琏希望周邺能起到卧底的作用。 吃了早餐,杨琏精神一振,回到客栈,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杨琏洗了热水脸,朝着鸿胪寺赶去。 如今杨琏有了特殊的身份,与刘信、耶律海里谈判是最为重要的事情,神武军就不用每日都去。 刚到鸿胪寺,几名守卫着鸿胪寺的神武军士兵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杨琏还算满意他们的表现,冲着几名士兵打了个招呼,杨琏进入了鸿胪寺。 潘承佑正在忙碌着,看见杨琏过来,忙施礼道:“杨将军,你过来了。” “潘寺卿,本将只是过来看看,了解下情况。”杨琏淡淡一笑。 潘承佑笑道:“杨将军这边请。”他原本觉得杨琏是个武人,对付不了刘信,尤其刘信是非常霸道的人,自从他带着人在鸿胪寺住下,鸿胪寺就不得安宁,可是,随着杨琏的出现,刘信就变得老实了许多,尤其是最近几日,汉国人就像老鼠,在鸿胪寺内小心行事,看见鸿胪寺的人,都像看见猫一样,是躲着走的,这让潘承佑、王泽等人觉得扬眉吐气,心里觉得特别爽,而这一切,都是杨琏带来的。因此,鸿胪寺上下人等,包括潘承佑,对杨琏极为佩服。 听了潘承佑的述说,杨琏却觉得甚是奇怪,刘信绝对不是软柿子,从得到的情报来看,刘信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此时他像老鼠一样的低调,有些不符合常理,让杨琏心生警惕,事有异常,难不成刘信有什么阴谋?(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激流暗涌 说曹操,曹操到。 杨琏刚在想刘信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刘信就带着一脸的笑意进来了。看见杨琏,刘信像个自来熟一样哈哈一笑,朝着杨琏拱拱手,道:“杨将军你来了,快,请坐,请坐。” 潘承佑抿抿嘴,心想这可是大唐的鸿胪寺,杨琏是陛下派来与你和谈的大臣,而你才是使者,怎么感觉这话里透出来的味,你才是主人,我们才是客人?真是喧宾夺主。 杨琏呵呵一笑,同样露出了笑脸,道:“蔡王,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住的如何,吃的怎么样?。” 刘信嘴角一阵抽动,心想本王是上国使者,来到大唐居然没有受到好好招待,吃饭也要自己掏钱,真是可笑至极。当即一股气不由冲上头来,差一点就勃然大怒。不过刘信自制力还不错,双手用力握成拳头,控制了情绪,咳嗽一声,笑道:“托杨将军的福,还不错。” 杨琏点点头,道:“过得好就好,本将也就放心了。唉,说起来都是泪,蔡王你可不知道,这鸿胪寺最近入不敷出,本将打算出租一些屋子,赚点房租钱。” 潘承佑觉得有些无语,这杨将军当真是什么事情都能想得出来,听这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是要收刘信的房租啊。 刘信闻言,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变得铁青,半响无语,刘信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调整好了心情,心想让你嚣张片刻,这两日就让你焦头烂额,说不定就此命丧黄泉。刘信脸上挤出笑意,道:“杨将军果然是经商好手,不去经商真是可惜。” “蔡王也十分可惜啊。”杨琏笑道。 刘信有些不解,问道:“杨将军这是何意?” “呵呵,蔡王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屠夫就是伙夫,怪不得这几日鸿胪寺香味飘飘,差一点就成了酒肆!”杨琏一本正经地说道,说着说着,还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刘信听懂了杨琏的讥讽之意,脸色涨的通红,双拳握紧了,这个杨琏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真是让人生气。此时此刻,他知道杨琏伶牙俐齿,不愿再与杨琏说话,当即冷哼一声,拂袖走了。 潘承佑靠了过来,脸色凝重,道:“杨将军,这刘信可是不好惹的人哪,你又何苦惹他?” 杨琏摆摆手,道:“无妨,本将就是要他动怒。” “若是他将此事禀告陛下,恐怕……”潘承佑一阵无语之后,又有些担心。 杨琏微微一笑,岔开话题,道:“潘寺卿,这几日刘信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给我详细说说。” 潘承佑点头,将这几日刘信、赵弘殷等一行人的事情说了。杨琏仔细听着,从潘承佑的叙述里,最近并没有什么大事,如果硬说要有,便是赵弘殷、赵匡胤父子进出鸿胪寺的次数很多,有时候,他们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捣腾着什么。 杨琏听完了,让潘承佑去忙他的事情,便在鸿胪寺里四处走动,观察着情况,神武军的士兵精神抖擞地在鸿胪寺内巡逻,见了杨琏,都纷纷打着招呼:“卑职见过杨指挥。” 杨琏让众人继续巡逻,在鸿胪寺转了一圈,发现在院子里一处,多了几根半人高的木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放在这里,用来做什么的。杨琏仔细观察了一番,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便去寻林仁肇。 这几日鸿胪寺的安全都由林仁肇负责,或许他知道潘承佑不知道的事情。找到林仁肇的时候,林仁肇正在与陈铁说着事情,看见杨琏来了,都打着招呼:“杨指挥。” “这几日,刘信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杨琏与两人打过招呼之后问道。 林仁肇与陈铁都摇摇头,表示没有。杨琏叮嘱了一番,便走出了鸿胪寺,回客栈补觉。一觉醒来,日头已经西沉,杨琏起来吃了饭,便思考着事情,周邺那边,或许能起着很大的作用,如果成功,必定能给李弘冀致命一击。 当然了,先要处理好刘信、耶律海里这边的事情,然后才能发动对李弘冀的进攻,帮助齐王顺利登上储君之位。耶律海里那边,只要达成军事同盟就是成功,至于优良的战马,能够得到那是最好的,得不到也不用太在意。 想比与契丹人结盟,与汉国的关系是最为微妙的,由于直接接壤的关系,两国随时可能爆发战争,而且,可恶的吴越人投靠了汉国人,使得大唐腹背受敌。而且吴越国的战斗不弱,更有优良的战舰,在水战中并不比大唐差,因此大唐面对汉国、吴越国的联军,几乎没有任何的优势。 与汉国如何缔结盟约,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李璟又没有给杨琏太多的暗示,从杨琏的角度来看,要骑在汉国的头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中原王朝的土地广阔,军队战斗力很强,稍差的一些的,只是富裕程度。可是实际上,大唐看似繁荣的背后,经济并不好。 最有说服力的是两淮,两淮自从唐朝中期,便盛产茶叶。当年杨吴武皇帝就曾经用茶叶与梁国的朱温交换货物。大唐承平多年,按道理两淮应该十分富裕,但实际上百姓的赋税极重,都被李璟拿来修建宫殿了。两淮的百姓为了上缴赋税,甚至有卖儿卖女的。 大唐是国富民穷,一旦真的与汉国开战,形势还真的不好说。而且这两年,并不适合与四周国家开战,可是,刘知远已经建立了汉国,杨琏知道,刘知远的汉国并没有存在几年,就被郭威的后周取代。若是让郭威的后周建立,中原王朝就会越来越强。 杨琏思考着,心中已经逐渐有了主意,如果能尽量拖延郭威造反的时间,甚至,让刘知远杀掉郭威,北方的形势对于大唐来说,会好很多。想到此,杨琏站起身来,趁着夜色,去寻曾忆龄,以曾忆龄的势力,或许知道郭威的长相。 到了潇湘阁,已经是月上梢头,曾忆龄得到杨琏来到的消息,不由一愣,杨琏来的这么晚,究竟有什么事情?想了想,还是让人将杨琏带进了闺房。 房间里有着淡淡的香味,曾忆龄似乎刚刚洗过澡,头发湿湿的,帷帽也没有戴着,只是蒙着白色的面纱,秀眉弯成明月,宛如秋水一般的眸子看了杨琏一眼,道:“这么晚了,你来这里不会是想要看来我吧?” 杨琏眯起了眼睛,笑着走了过去,在离曾忆龄三步的地方停下,道:“作为一个男人,不得不承认你很有吸引力。” “怎么,你动心了?”曾忆龄取笑。 杨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徐曼,你不怕我吃了你?” “你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曾忆龄并不介意,她与杨琏交过手,两人棋逢对手,杨琏想要占便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杨琏笑了,这个徐曼,很有意思,杨琏为正事而来,调侃几句便过了,不想再说其他,便道:“那汉国的宰相郭威,你有办法弄到他的画像吗?” 曾忆龄一愣,奇怪地道:“郭威此人我曾经听说过,只是你要他的画像做什么?” “这是秘密,你只要弄来他的画像便成。”杨琏说道。 “我试试看,你什么时候要?”曾忆龄问道。 “越快越好!”杨琏回答的非常简单。 曾忆龄点点头,道:“你放心,不过你可要记住,你欠我一次人情。” 杨琏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只玉簪子,笑道:“这个礼物,便是谢礼。” 曾忆龄白了杨琏一眼,道:“这可不成,区区一个玉簪子,你就能得到郭威的画像,那这也太廉价了一些。” “不要就算!”杨琏准备将玉簪子收回。 “谁说我不要?只是这一个玉簪子不够罢了!”曾忆龄说着,手很快地一抄,将玉簪子抄在手中,插在了湿湿的头发上,走到铜镜前,仔细地看着,笑道:“你倒有几分眼光。” 杨琏道:“前两****给你说的事情,你可办妥了?” “办妥了,什么时候要人?”曾忆龄问道。 杨琏挥挥手,道:“甚好,现在我就带他们走,刘信那边,有些诡异,他很有可能就要动手了。” 曾忆龄鼓鼓掌,一个侍女走了出来,微微躬身,道:“阁主,有什么吩咐?” “将那些人都带出来,跟杨公子回去。”曾忆龄吩咐,说着,做出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杨琏看着侍女走出去,不觉皱了皱眉头,这个人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但她同样蒙了脸,看不出长什么样,而且离杨琏有些远,杨琏更看不清了。 曾忆龄冷哼了一声,道:“原来杨将军也是登徒浪子。” 杨琏老脸不红,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不过是正常男人的表现罢了。”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曾忆龄摆摆手,又道:“你可以走了。” “那边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杨琏说着,走了出去,刚到大门口,侍女已经带着四个人在门口等着,看见杨琏过来,侍女微微躬身,朝着杨琏施礼便匆匆走了。 杨琏也不以为意,带着这四人匆匆走了,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侍女忽然回头,深深地看了杨琏一眼,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PS:第二更,求订阅!!(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夜黑风高 夜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赵匡胤觉得,在行动的时候,遇见这种天气,运气真是好到了极点。黑暗中,赵弘殷、赵匡胤父子,以及几名汉国的死士,身着黑衣,用黑布蒙了面,肩膀上系了白布,以便大伙互相识别。 一行人准备妥当,便在屋子里安静地等待着,刘信面露凝重之色,这一次的暗杀一定要成功,成功了,就能挑起唐人与契丹人之间的争端,破坏两国的结盟之事,汉国便能多些喘息的日子,若是失败了,这些人都得死。 赵弘殷、赵匡胤等人都是死士,武艺高强,刘信信得过,而且他觉得已经成功欺瞒了杨琏,只要杀掉了契丹使者,赵弘殷等人成功返回,就等着看唐人的好戏了。 “赵将军,务必小心。”临行前,刘信如此叮嘱。 赵弘殷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显然他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倒是赵匡胤在一旁,显得十分兴奋,若是行刺成功,他赵匡胤的名字必定能青史留名,光耀赵氏门楣,因此他一点都不紧张。 子时终于到来,天上的云层雾蒙蒙的,只能勉强看清楚方圆二十几步的距离,一行人偷偷行动,鸿胪寺内,神武军的士兵正在三三两两的巡逻,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士兵走过。赵匡胤已经摸准了这群士兵巡逻的时间与地点,因此颇为顺利地与父亲带着死士朝着契丹人的住处潜去。 鸿胪寺的地盘有两百多亩,刘信住在东边,耶律海里却在西边的最边上,或许是杨琏考虑不让两国的使者见面的缘故。不过,鸿胪寺那低矮的城墙又怎么能拦得住赵弘殷父子,两名死士背着木桩,到了墙边上,竖起木桩,赵弘殷一跃而起,跳上木桩,越过墙壁,很是潇洒地落在了院子的另一边。 就这样,一行人避开神武军巡逻的士兵,较为顺利地抵达了鸿胪寺的西侧。赵弘殷挥挥手,示意众人放慢了速度,击杀契丹人要一击毙命,容不得半点的闪失。 前方的那几间屋子,便是契丹人的临时住所,其中一间最大的,便是耶律海里的安寝之地,赵弘殷眯起了眼睛,先要带头的,大功就告成了。不过,在门外,神武军巡逻的士兵更多,赵弘殷需要更小心。 赵匡胤靠近了过来,道:“父亲,我去引开他们。” “要小心。”赵弘殷低声说道。 赵匡胤低声“嗯”了一声,迅速站起身来,消失在夜色里,赵弘殷依旧看着前方,等待着次子引开神武军的士兵。足足等了半柱香的时间,院子西侧传来轻微的声响,守卫着屋子的神武军士兵惊醒过来,纷纷拔出利刃,朝着西侧赶了过去。只是片刻时间,屋外的神武军士兵一个不剩。 “走!”赵弘殷一直在仔细地观察着,见神武军士兵都走了,立刻站起身来,带着死士杀了过去。靠近了屋子,赵弘殷将兵刃伸进门缝里,迅速拨开了门栓,一挥手,死士一拥而入。 赵弘殷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进了大门之后,直奔耶律海里的卧室,卧室外门半掩,赵弘殷一把推开门,迅速看了一眼,朝着软榻奔去,离软榻还有三步远,手中的利刃已经举起,又奔了两步,已经是当头劈下。 利刃带着风声,劈在软榻上那一颗圆圆的头上,“铛!”一声响,赵弘殷并没有听见刀锋入肉的声音,而是一声脆响,居然是陶瓷之类的物品破碎的声音。 赵弘殷正在奇怪的时候,忽然,屋子里亮如白昼,至少二十名神武军的士兵出现在他眼前,林仁肇、陈铁身着甲胄,一脸讥讽地看着赵弘殷。 “上当了。”这是赵弘殷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念头。 在隔壁屋子内,杨琏眯起了眼睛,在他身边,契丹人耶律海里以及几名部下,包括杨衮等人均在一旁。耶律海里的脸色非常难看,尤其是当杨琏告诉他,汉国人有意行刺他的时候,他压根是不信的。 汉国人怎会做出这种事情?而且这还是在大唐的鸿胪寺内,有不少神武军的士兵看守,刘信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做出这种事情?不过,当瓷器发出一声脆响的时候,耶律海里明白了,杨琏并不是在忽悠他,汉国人果然来行刺了。 虽然那几人都用黑布蒙了脸,但耶律海里已经可以肯定,这几人便是汉国人。 杨琏指着赵弘殷,道:“如果本将没有猜错,此人便是赵弘殷。” 耶律海里咬牙切齿,道:“汉国人真是可恨。” “汉国人可恨不假,这也正需要大唐与契丹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卑鄙的汉国人。”杨琏笑道。 耶律海里深以为然,同时又对杨琏充满了感激,便道:“杨将军,你提出的盟约我认为可行,大唐、契丹必须团结起来,为了表示诚意,我以父王的名义,送给大唐一百匹优良的战马,至于每年提供的战马,以幽云的实力,有些吃力,不如提供五百匹如何?至于价格,以低于市面上两成的价格提供。” 杨琏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耶律海里这是对汉国人恨透了,因此才会如此。战马的数量虽然少了,但这个结果还是让杨琏有惊喜。而且这只是麻答方面提供的条件,日后若契丹战事平息,再与契丹国的使者签订条约,大唐能够得到的战马会更多。 耶律海里见杨琏沉吟不语,还以为杨琏不肯接受,便道:“如今契丹内乱,这是幽云能够提供的最好条件了,若是再多,恐怕力不从心。” 杨琏笑了笑,道:“耶律使者,你的诚意让本将感动,既然如此,本将就答应了。作为回报,大唐可以许诺的是,在契丹需要的时候,大唐可以出兵协助契丹,攻打中原。而且,每年可以提供茶叶三百担。” 茶叶可以去腥,对于契丹、女真这等长期食用肉食的民族有好处,而且契丹实行南北两面官制度,已经有逐步汉化的趋势,达官贵人乃至于一般百姓开始饮用茶叶,并逐渐成为主流。可是北方中原茶叶产量不多。整个中原产茶区主要集中在两淮、巴蜀,契丹人想要得到茶叶,非常困难。 “这些茶叶都是干茶叶,而且低于市面的价格,优惠的价格同样是降低两成。”杨琏说道。 耶律海里眯起了眼睛,干茶叶体积较小,价格更贵,如果能得到三百担,已经不少,若是在幽云贩卖,获利不小。当即点头答应,道:“杨将军果然是痛快人,这个盟约我代表父王签订了。” 杨琏呵呵一笑,让身边的一名精通契丹文的文士与杨衮去写盟约,杨衮嘴巴上不说,心中却微微诧异,杨琏等鱼上钩,却已经带上了文士,果然是早有准备。当下也不揭破,与文士商量着签约。 屋子里,气氛已经十分紧张,赵弘殷冷冷地看着林仁肇、陈铁等人,声音有些苦涩,道:“你们怎么发现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仁肇笑道。 陈铁道:“怎么,还不束手就擒,想要顽抗吗?” 赵弘殷摇摇头,环视了一眼四周,无数支弓弩对着自己,若是有所异动,就会被射成马蜂窝,赵弘殷不想死,所以他只能慢慢地放下了手中兵刃。 身边的几名死士你看我,我看你,也都慢慢当下了兵刃。 杨琏迈步走了出去,看着赵弘殷,笑道:“怎么,赵将军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吗?” 赵弘殷苦笑了一声,慢慢拉下了黑布,露出一张无奈的脸,他怎么也想不到,杨琏居然提前知悉了他的行动,并做出了准备,布下了天罗地网,他除非划了脸,让人认不出他,不然他的死没有任何意义。不过就算是划脸死了,事后也并非无迹可寻,所以赵弘殷很果断地选择了投降。 “识时务者为俊杰,赵将军果然明事理。”杨琏笑道。 耶律海里一脸阴沉地走了过来,道:“杨将军,这些人可否给我处置?”这些人胆敢刺杀他,耶律海里很是生气,决意要拿这些人开刀,杀一儆百。 赵弘殷心中叹息了一声,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是鱼肉,只能任人宰割,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而他的失败,让刘信的计划功亏一篑,不仅没有破坏大唐与契丹的关系,反而恶化了大汉与契丹、唐两国的关系,实在是得不偿失。 蔡王大怒,就算不被契丹人杀死,蔡王也不会放过他,就算回到开封,皇帝陛下也不会放过他。赵弘殷不怕死,可是他担心他的儿子。 就在这时,赵匡胤也被押送着进来了,十几名弓弩手和刀枪兵虎视眈眈,赵匡胤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局势下全身而退,更何况他也担心父亲的安全。 两父子见面,不觉都低下了头,功败垂成,性命也丢了,真是一败涂地。 耶律海里鼓掌笑道:“当真是买一送一,实在是妙极了。” 赵匡胤闻言,抬起头来,啐了一口,喝道:“契丹狗贼,赵大爷就算做了鬼,也不会饶过你!” 耶律海里大怒,赵匡胤太嚣张了,他拱拱手,道:“杨将军,这几人试图暗杀于我,还望杨将军将他们交给我处置!”(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谋定后动 赵匡胤闻言,眯起了眼睛,如果杨琏将他交给耶律海里,必然是死路一条。赵弘殷抿抿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已经绝望了,唯一的想法,便是能尽量挽回。 “此事与旁人无关,都是我的主意,还望杨将军大人大量,放过其他人。无论是死是活,我赵弘殷一力承担,绝不皱一下眉头。”赵弘殷说道,尽管他知道希望不大。 耶律海里冷笑了一声,赵弘殷的话他怎么肯信?冷笑了两声之后,耶律海里道:“赵弘殷,你这话是在哄三岁小孩吗?” 赵弘殷也知道不可能瞒过去,脸色涨红,道:“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杨琏微微抬起眼皮,仔细地打量着赵弘殷,见他目光坚毅,倒也是个汉子,对于后世的大部分人来说,赵匡胤比赵弘殷出名得多。虽然对汉国没有太大的好感,但杨琏处于平衡之术,也不会对汉国赶尽杀绝,不然契丹再南下,对中原百姓是巨大的威胁。 “耶律使者,此人在我大唐境内犯事,触犯了大唐的律法,这赵家父子,此外还有那刘信,都交给本将,相信本将会给耶律使者一个满意的答复。”杨琏说着,朝着耶律海里拱手施礼。 耶律海里犹豫着,刘信派人来刺杀他,他怎会不生气愤怒?他从种种迹象能看出杨琏对契丹的友好,但非常亲自报仇,抽了刘信的筋,方才解心头之恨。 这时,杨衮走了过来,低声在耶律海里耳边说了些什么,耶律海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既然是在大唐发生的事情,就交给杨将军处置!” 杨琏点点头,笑道:“多谢耶律使者。” 文士手中拿着一卷册子走了过来,就在刚才的时间,文士和杨衮已经将和约的内容写好,双方各持一份,各自给杨琏、耶律海里看着。杨琏匆匆一阅,微微点头,道:“将此物尽快呈献陛下。” 文士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耶律使者,这份和约你还满意?”杨琏问道。 耶律海里点点头,道:“大唐与契丹有着深厚的友谊,在杨将军这里得到了传承,我会尽快赶回去,将此事禀告父王。”耶律海里是使者,但准确地说,不是契丹的使者,而是麻答的使者。他能代表的,是麻答,不是契丹。大唐想要与契丹结成正式的同盟,还有一段路要走。 杨琏也明白耶律海里的意思,这份和约只是初稿,如果大唐天子同意,大唐就与麻答初步达成协议,当即笑道:“叶律使者,这一夜受惊了,本将这就带走赵弘殷、赵匡胤等人,叶律使者早些安歇吧。” 耶律海里点点头,道:“有劳杨将军了。” 杨琏指挥着林仁肇、陈铁等人带走了赵弘殷、赵匡胤等人,耶律海里仔细地看了看和约,五百匹战马对于契丹人来说,算不了什么,而且也不是白送,相反,随着中唐一来茶叶开始流行,契丹上层社会的贵族也开始饮用茶水,不过,随着唐末战乱,契丹人得到的茶叶越来越少,茶叶的价值堪比黄金。这一次从大唐得到三百担的干茶叶,可谓获利不小。 这个时候,正是深夜,刘信依旧没有睡着,而是在屋子里踱步,能否破坏大唐与契丹人的结盟,对于汉国来说,意义重大。如果顺利杀死耶律海里,大唐根本没法与契丹人解释,两者之间就没有了结盟的可能,汉国无论与谁开战,日后南北两线同时打仗的机率就会大大减少。 时间至少过去了一个时辰,赵弘殷那边还没有消息,刘信心中没有底,忍不住站起身来,眉头皱起,印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突然,在深夜里,脚步声逐渐响了起来,刘信手掌微微颤抖起来,赵弘殷终于回来了。 为了增加成功率,刘信几乎将所有人都派了出去,身边只留下一个小厮。小厮听见声音,忙站起身来,打开了门。灯光射出大门,视线渐渐清楚,刘信迈步走到门外,立刻便愣住了。 刘信第一眼,就看见了灰头土脸的赵弘殷,他虽然没有被捆绑着,但也相当狼狈,在数名神武军的押解下,缓缓走了过来。在赵弘殷身边,是赵匡胤以及几名死士。 刘信的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仿佛遭到了重击,此情此景,他怎能不明白赵弘殷已经被抓了。只是他怎么都不明白,怎么会被唐人识破?这时,杨琏带着一脸笑意进来了。 “蔡王这么晚还没有睡觉,莫非是在等人?”杨琏淡淡的道。 刘信嘴唇蠕动,一时之间被震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琏挥挥手,示意林仁肇、陈铁等人将赵弘殷、赵匡胤等人放了,又道:“蔡王,你远道而来,说是为了两国的和平,可是本将没有看到一点诚意。你唆使吴越人屯兵苏州不说,还让赵弘殷等人刺杀契丹使者,其心当诛啊!” 刘信眯起眼睛,打量着杨琏,他有些摸不准杨琏的态度,因此没有急着说话。 杨琏冷哼了一声,吩咐林仁肇、陈铁,道:“传本将命令,即日起,对蔡王等人严加看管,不准走出此门半步,若有人不听,可先斩后奏,出了事情,本将负责!” “喏!”陈铁答应着。 林仁肇虽然与杨琏同为指挥使,也唯杨琏马首是瞻,当即拱拱手,道:“遵命。” 杨琏拂袖走出了大门,他要给刘信一个反应的时间。走出了鸿胪寺,天色已经蒙蒙亮,杨琏便朝着皇宫赶去。今日恰逢是朝会的日子,三更时分,便有不少大臣早早起来,或骑着战马,或坐着轿子,赶去皇城参加朝会。 杨琏骑着战马,一路上遇见了不少人,只是他一个从五品的指挥使,在这金陵,算不了什么。走到了秦淮河边,恰好李弘冀来了。李弘冀骑着战马,身后跟着几名侍卫,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李弘冀看见杨琏单身一人,不由冷哼了一声,道:“杨指挥,你起这么早,莫非是要参加朝会吗?” 杨琏微微一笑,文士已经将折子送入了宫中,天子得到消息,必然会召见他。不过,杨琏明白李弘冀的意思,区区一个从五品的指挥使,压根没有参加朝会的资格,李弘冀这是在讥笑他呢。 “东平公,近来睡得可香?我听说前些日子韩舍人的府上起火,东平公可要小心啊。”杨琏不露声色地嘲讽。 李弘冀脸色一变,杨琏这话似乎与韩熙载府上起火一事有些关系,但他没有证据,光凭这句话又不能定杨琏的罪,只得冷哼了一声,道:“本公的府上会不会起火,本公暂时不知。但本公可以肯定,有人今日就要遭殃了。” “哦?东平公居然未卜先知,不去做一个道士真是可惜了。”杨琏说道,拨转马头就走。 李弘冀被堵了一句话,半响无语,想了想,气鼓鼓起喝道:“走!”侍卫挑起灯笼,朝着皇宫继续前进。 越靠近皇宫,人也越来越多,杨琏认识的人不多,不少达官贵人甚至不认识杨琏,看见杨琏一副武官打扮,都觉得十分惊奇。杨琏也不急着进去,便在皇宫外踱步,半柱香后,孙晟也来了,在两名宫女的扶持下,孙晟走了出来。 杨琏瞳孔微微收缩,孙晟与韩熙载一样,个性奢华,说他们没有贪污,杨琏压根不信。日后,说不定能从这方面着手,扳倒孙晟。 孙晟看见杨琏,鼻孔喷出两道雾气,陛下夺了他的权力,转而让杨琏与汉国人甚至是契丹人谈判,怎能不让孙晟生气?不过,根据他的得到的消息,杨琏与汉国人的关系闹得太僵,和谈已经受阻,由此看来,杨琏没有半分本事。 “哼!”孙晟乃是宰相,怎会与杨琏这个从五品的官员说话,因此冷哼一声,从杨琏身边迈步走了。 “孙宰相,嗓子可是不舒服?”杨琏在后说道。 孙晟不免有些奇怪地停下了脚步,冷眼看着杨琏,道:“老夫身体好得很,嗓子怎么不舒服?” “孙宰相若非身体不舒服,刚才鼻孔怎会冒烟?莫非孙宰相以前是民间的艺人,学的一手杂技?”杨琏一副担心、惊讶的模样。 其实此时已经是夏末秋初,虽说天气还热,但在早晨,还有有些凉意,呼吸之间有股冷气,也不让人惊讶,不过杨琏的话让孙晟十分郁闷,但他不愿意给杨琏解释,又是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心想今日便要你好看。 杨琏眯起了眼睛,看着孙晟离开,这段时间里,刘信能不能相同,对于杨琏来说,非常重要。不过,就算刘信想不通,杨琏也会逼迫着他。在这件事上,杨琏已经占据了主动。 思考间,齐王李景遂也踱步走来,看见杨琏,不免就是一愣,旋即有些忧心地看着杨琏,低声道:“杨琏,本王刚刚得到消息,孙晟、常梦锡等人已经联合上书,参奏你办事不力。” “何谓办事不力?”杨琏笑道,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齐王李景遂有些担心地道:“还不是与汉国和谈的事情?数日过去,尚未展开谈判,甚至与刘信的关系愈加紧张,今日朝会,恐怕会风起云涌,一点都不安生啊。” “跳梁小丑,齐王不用担心。”杨琏淡淡的道。 齐王李景遂知道杨琏经常谋定而后动,闻言不由一愣,道:“杨琏,你的意思是?” “今日朝会,但凭孙晟、常梦锡等人闹腾,齐王只可冷眼旁观,不必参与其中。”杨琏说道。 “这,这怎么能行?”齐王李景遂连连摇头。 “齐王,你若信得过杨琏,就如此去做,杨琏自然有所安排!”杨琏显得非常自信。 齐王李景遂看他一脸笃定的模样,叹息一声,也不说话地走了。 PS:**就要来了,跪求订阅、月票以及一切所有~~俺正在努力码字中,稍晚大约23点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朝廷争斗(上) 李璟是个诗词皇帝,与他那个以词绝冠天下,此时还是六皇子的李从嘉一样,仅仅凭诗词,便可在历史的滚滚长河中留下名声。不过,作为帝王,无论是李璟还是李煜都是失败的。 李璟其实最讨厌的便是朝会,而且,最近的朝会都不太平,让一心想要过安稳日子的李璟很不爽。天色还没亮的时候,李璟已经起来了,在钟皇后的伺候下,洗漱了,又吃了早餐。 钟皇后看见丈夫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柔声道:“官家,为何皱眉不展?” 李璟叹息了一声,推开窗户,窗外,明月还残留着,微风吹动树梢,树叶哗哗直响,一丝丝的凉意传来,李璟不由紧了紧衣裳,心中想着老了,身体不行了,不由叹息了一声。其实李璟此时不过三十多岁,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身体不差,只是他学着烈祖吞食丹药,想要长命百岁,身体这才越来越差,只是他不知道其中缘故罢了。 李璟皱起了眉头,道:“汉国的使者来了已经有一段时间,孙宰相与刘信谈判不下,如今契丹人又来了,朕这心中担心啊。” 钟皇后奇怪地道:“官家不是已经委派了杨琏为使者,与汉国人、契丹人谈判了吗?” “唉,朕当时与齐王说起此事,齐王说刘信是个武人,因此要以武制武,或许会有效果。当时孙宰相又治不了刘信,朕也是病重乱投医,便选了杨琏。可是,朕已经得到消息,杨琏与那刘信关系弄得非常僵,吴越人又屯兵在苏州,恐怕这一战,是难免了。”李璟对吴越人已经有了一丝恐惧。 钟皇后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这个杨琏,终究还是年轻啊。“车到山前必有路,官家也不必如此担心。”钟皇后劝慰。 这时,太监匆匆走了进来,道:“启禀陛下,杨琏派人送来一份折子。” 钟皇后微微一愣,这个时候,杨琏送来折子,莫非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当即粉脸凝重。李璟也是如此,他隐隐觉得,杨琏带来的消息,非常糟糕。 “进来吧。”李璟说道,消息再怎么糟糕,也要去面对。 太监进来,低着头,将折子递给李璟。李璟带着沉重的心情接过了折子,懒洋洋地打开看着,忽然,他瞪大了眼睛。虽说与契丹人结盟几乎是铁定的事情,但契丹人一向对战马看得很贵重,往年与杨吴、大唐结盟,都不肯给战马。草原上的民族对战马视若珍宝,看成自家亲人,如今居然答应给大唐五百匹战马,这让李璟大为振奋,仔细向下一看,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 这五百匹战马,是每年提供,而且以低于市场价提供。虽说大唐也提供给契丹人茶叶,但两淮一向盛产茶叶,是大唐重要的赋税来源。以前杨吴武皇帝就因为茶叶与朱温有过摩擦,兵戈相向。茶叶或许对于中原人、契丹人价值不菲,但相对大唐来说,茶叶并不贵,能用三百担的茶叶的条件换回战马,李璟觉得很赚。 至于军事同盟,对于大唐来说,也是极为有利的。李璟想着,不免露出了笑容,有了契丹人的这份和约,至少对汉国人有一定威慑。 钟皇后见丈夫脸色露出喜色,缓步走上前去,轻轻为丈夫按着肩头。 李璟呵呵一笑,道:“这个杨琏,居然在这个时候送了折子上来,与契丹人的谈判也有了一定收获。虽说五百匹战马不足以改变什么,但总比没有的强。” 钟皇后微笑着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道:“五百匹战马可不是小数目,契丹与大唐又不接壤,如何才能送到金陵?” 李璟脸上的喜色消失了,这的确是个问题,大规模的运马不是不可以,但要经过汉国的地界,想要从契丹顺利运输到金陵,难度不小。“唉!”李璟幽幽叹息了一声。 钟皇后揉了揉李璟肩头,道:“官人,是时候上朝了。” 李璟点点头,在太监的带领下,朝着兴祥殿走去。兴祥殿是大唐的议事大殿,朝会有事,便在此地举行,此时的杨琏尚没有直接进入兴祥殿议事的资格,因此依旧在殿外等候。 兴祥殿内,诸多大臣各自按照文武,官阶的大小,依次排列。孙晟是宰相,百官之首,自然在前几名,在他身前,是齐王李景遂,也只有李景遂才有这个资格,在他的前面。 而在另一边,东平公李弘冀以武将的身边,站在另一边,边镐、周邺、刘仁瞻、张彦卿等人站在他的身后,各自表情不同,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众人都跪坐在蒲团上,怀着各种心思。常梦锡身为礼部侍郎,更是嘴角微微翘起,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等待了片刻,随着太监的一声喊,大唐皇帝李璟缓缓走来。 “恭迎陛下!”群臣弯腰施礼。 “诸位爱卿免礼。”李璟在龙椅上坐下,眯起眼睛打量着下面的臣子。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太监又在喊着,尖尖的声音回荡在兴祥殿。 群臣有的低头,有的偷偷瞟了一眼前后,轻微的议论声响了起来。礼部侍郎常梦锡走了出来,道:“启禀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爱卿有何要事?”李璟问道。 常梦锡看了一眼齐王,手中捧着象牙笏,道:“陛下,微臣要参奏神武军指挥使杨琏。” “杨指挥奉陛下之命,与汉国和谈,数日未曾建功,微臣甚至还听说,杨指挥让汉国使者自己买吃的,真是丢尽了大唐的颜面。”常梦锡说道。 李璟嘴角有些抽搐,常梦锡虽然是在弹劾杨琏,但让李璟感觉到的,是常梦锡在说他用人不明,因此这才闹了笑话,让大唐丢了大国的风采。 常梦锡见陛下不说话,又见齐王闷在一旁,心中更加得意,又拱拱手,道:“陛下,此人是一个武夫,根本不足以担当重任,微臣还听说他与契丹人走的很近。陛下,请恕微臣直言,契丹人乃是异族,与契丹人和谈,无疑于与虎谋皮。” 常梦锡其实还想说一句话,那就是若真与契丹人联盟,恐怕在青史之中,大唐会留下千古骂名。 李璟微微有些不悦,就国家利益来说,他是倾向于与契丹人结盟的,但是常梦锡的话让他进退两难,与契丹人结盟有实际的好处,但于名声有损;不与契丹人结盟,得不到实际的利益,大唐的压力会大大增加。 就算李璟倾向于实际的利益,但这话却不能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这时,刘仁瞻走了出来,道:“常侍郎这话,有些不符合实际了。” “为何?”常梦锡眯起了眼睛看着刘仁瞻,刘仁瞻同样也是前朝的臣子,不过那时只是一个城门郎,后来依附烈祖,这才逐步高升。在常梦锡的心中,刘仁瞻同样是个武夫,与杨琏没有什么分别。 “契丹人是异族,沙陀人就不是异族?”刘仁瞻问道。 常梦锡这时才想起来,那刘知远是沙陀人,也是异族。刚才他忙着抨击杨琏,却忽视了这一点。不觉脸色微微一红,不过他觉得有些奇怪,这刘仁瞻一向不涉及党争,为何突然出言讥讽? “契丹人是异族,汉国人同样也是异族,常侍郎认为与契丹人交好,便是卖国,那么与汉国人交好,就不是卖国了吗?”刘仁瞻说道,目光十分锐利地看着常梦锡,咄咄逼人。 常梦锡一时被问懵了,有些反应不过来,刘仁瞻是怎么回事? 朝廷上,齐王李景遂、东平公李弘冀、宰相孙晟等人也都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刘仁瞻。 刘仁瞻却夷然不惧,朝着天子李璟拱拱手施礼,道:“陛下,微臣认为,契丹人是异族,沙陀人同样也是异族,按道理,大唐乃是堂堂的中土大国,本不该与异族结盟。不过,如今形势大为不同,汉国人咄咄逼人,吴越人更是欺人太甚,从国家的角度,微臣认为,与契丹人结盟,让契丹人牵制汉国,大唐则专心对付吴越人,方为上策。” 刘仁瞻的话说进了李璟的内心,想到此,他不由点点头,对刘仁瞻多了几分赞同。 常梦锡觉得情况不对啊,犹豫了片刻,又道:“与契丹人结盟,岂不是以虎谋皮?” “那么常侍郎有什么更好的意见?”刘仁瞻带着微笑,看着常梦锡。 常梦锡踌躇了一番,道:“烈祖有遗训,与四周国家自当和平相处。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百姓多苦。如果再发生战争,又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迂腐之言。”刘仁瞻摇摇头。 常梦锡涨红了脸,他是堂堂的礼部侍郎,乃是从三品的官员,却让刘仁瞻这个武夫强词夺理,还说他迂腐,怎能不让常梦锡生气? 孙晟有些看不下去,缓步走了出来,问道:“刘将军好大的威风,你是武将,自然想要打仗博取军功,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打仗需要多少粮食,会死多少士兵。会有多少百姓家庭伤心欲绝?难道刘将军的心中,只想着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孙晟毕竟是宰相,刘仁瞻也不敢太过于无礼,只得拱拱手,道:“孙宰相,如今列国林立,形势比起春秋战国、南北朝也不遑多让,如果武将不思报国,贪生怕死,恐怕国将不国。那石重贵灭国,仍然历历在目,本将只是担心社稷,居安思危罢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朝廷争斗(中) “好一个居安思危!”孙晟冷笑,又道:“所以你的意思便是要与冷落汉国人,让汉国人对大唐心生怨恨,从而联络吴越人共同夹击大唐?” 刘仁瞻的话并没有那个意思,但孙晟的曲解却让众人都觉得,刘仁瞻反对与汉国结盟,会让汉国人与吴越国联手。而且最近吴越国的动向也都表明了这一切很有可能。 刘仁瞻闻言,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讪讪退下,孙晟脸上带着得意之色,道:“陛下,正是与契丹人不接壤,没有实际利益上的冲突,才可以选择不与契丹人结盟。”此时孙晟觉得,杨琏已经与刘信的关系搞砸了,与汉国结盟的事情根本不可能。 正是因为不可能,他才要将此事提起,这样便可以随意泼杨琏污水。 “大唐与汉国接壤,更与吴越国接壤,与这两国搞好同盟,才是重中之重,不然,重兵压境之下,大唐就算能击退两国的联手进攻,必定也元气大伤。陛下,微臣认为,与汉国结盟,才是最佳的办法。只是可惜,微臣听说杨琏已经与汉国使者势同水火,恐怕结盟一事,已经不可能的了。”孙晟说着,连连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 李璟目光闪烁,其实他也有些拿不定注意,刘仁瞻说的有道理,孙晟说得也有道理,与契丹人结盟,与汉国结盟,有各自的优劣。如果,能同时与两国结盟,那是最好不过了。 不过李璟也知道,这几乎不可能。想到此,他摇摇头。 常梦锡这时快步走了出来,道:“陛下,杨琏破坏大唐与汉国的关系,其罪当诛,微臣建议,立刻擒杀此人,向汉国使者请罪,方可挽回大局!” 齐王李景遂目光一凝,这个常梦锡也太狠了一些,居然要斩杀杨琏。李景遂这时感受到一股敌意,抬起头来,看见李弘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之色。 齐王李景遂顿时明白了,李弘冀这是要折他双翼啊,如今冯延巳、冯延鲁、陈觉等人被贬的被贬,流放的流放,在这朝廷中,便只有宋齐丘、杨琏等区区数人与自己关系颇好。宋齐丘是开国老臣,李弘冀不敢暂时动他,要动杨琏还是有足够能力的。关键是此时,李弘冀一党又抓到了杨琏的把柄,拼命攻击,这让齐王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李景遂觉得自己失算了,早知道如此,便不该推荐杨琏,想不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一次恐怕要害了杨琏。 李璟有些犹豫,毕竟他刚刚得到杨琏的密报,已经与契丹人达成了协议,得到了一些实惠,战马得到补充的大唐,战斗力必然会上一个台阶。要李璟在这个时候就杀杨琏,李璟有些不忍心。 李弘冀见父皇面带犹豫,当即横下一颗心,也走了出来。这个时候,是要打杨琏这只落水狗的时候,他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父皇,儿臣也觉得杨琏此事做的不妥,就算不与汉国结盟,至少也不能得罪汉国人,令汉国人有了口实,日后联络吴越国攻打大唐。”李弘冀说道,一副正气凌然的模样。 “臣附议!”一个四十多岁的臣子走了出来。 “微臣附议!” “微臣也附议!” 顿时,朝廷上声音响起,人人都要痛打杨琏,多数人声称若不将杨琏就地处死,不能平息民愤。李璟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觉得朝廷上有些失控。李璟知道,齐王李景遂与杨琏关系颇好,但这个时候,李景遂居然没有站出来为杨琏说话,让他有些奇怪。 以李弘冀、常梦锡、孙晟为首,群情激昂,要将杨琏除掉,而偌大的朝廷上,居然没有人为杨琏说话。至于刘仁瞻,李璟认为他并不是为杨琏说话,而是为大唐的安危考虑。 李璟也没有想到杨琏一事居然会惹起这么大的风波,可是,杨琏毕竟是他钦点的谈判者,就李璟的内心而言,是不忍惩罚杨琏的。可是群臣如此,让李璟有些为难。 这时,一名小黄门匆匆走了进来,朝着李璟施礼,道:“陛下,神武军指挥使杨琏求见。” “什么,他竟然敢求见?”常梦锡大叫,一路上他没有看见杨琏,此时听见,顿时惊讶万分。 李弘冀没有多想,道:“父皇,杨琏来的正好。” 孙晟老谋深算一些,隐隐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李璟面色变幻不定,想了想,道:“传杨琏!” “传杨琏!” “传杨琏!” 太监们高声传着话,不一刻传到杨琏耳中。杨琏慢慢整理了一番衣服,这才斯条慢理地向前走去。沿着长达百余条的台阶向上,到了门外,杨琏走了进去。群臣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刷的一眼看向杨琏。 在这一刻,不管认不是认识杨琏的人,都对这个脸上有着一道刀疤的男子有了深刻的印象。刘仁瞻眯起了眼睛,看着杨琏,这个与前朝旧太子名字一样的人,他早就有所耳闻,此刻第一次见面,令刘仁瞻有些失望。 周邺也深深地看了杨琏一眼,周邺虽说已经辞掉了庐江节度使的官职,但依旧挂着闲职,品阶还不低,因此有资格在朝会上。看见杨琏走来,周邺眯起了眼睛,神色不定。 杨琏不紧不慢,十分沉稳地走了进来,朝着前方施礼,沉声道:“神武军指挥使杨琏见过陛下。” “平身!”李璟情绪复杂地说道。 李弘冀冷哼了一声,首先发难,道:“杨将军,父皇令你与汉国人谈判,不知进展如何?” 杨琏扫了李弘冀一眼,道:“看来东平公对此事非常关心啊。” 李弘冀一甩袖子,道:“杨将军,本公在问你话,何故左顾而言它?” 杨琏淡淡的看着他,讥讽道:“东平公对国是如此关心,杨琏又怎敢不禀告?” 李弘冀冷哼了一声,忽然觉得杨琏的话有些不对,这时杨琏已经开口,道:“与汉国人的谈判,已经取得初步进展,微臣以为,蔡王刘信很快就会屈服,主动与大唐和好。” 常梦锡嘴角吊起,不屑地看着杨琏,讥讽道:“主动和好?我看是主动进攻吧?” 孙晟也上前一步,道:“不错,如今吴越人屯兵苏州,已经有进攻的态势,为了应付吴越人的进攻,金陵已经开始增兵常州,一场大战就要开始,无数战士战死沙场,钱帛、米粮的用度也是不小的数目,这些账,杨将军可曾算过?” 杨琏看着两人,脸上同样充满了讥讽,仔细地打量了两人一番,杨琏反问道:“依孙宰相之言,大唐根本不需要打仗是吗?” “孙子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莫非孙宰相认为先贤的话是不对的吗?若是不需要军队,有一天吴越人前来金陵狩猎,孙宰相认为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能说服吴越人退兵吗?” “孙宰相如此处心积虑,莫非与吴越人有所勾结?”杨琏说到最后,不紧不慢地反问。 就孙晟内心而言,是忠于大唐的,如果说他有什么缺点,便是个性奢华,喜欢党争,听见杨琏泼他脏水,顿时气得老脸通红,抬手指着杨琏,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怎么,孙宰相莫非被本将说中了心事?怪不得,孙宰相与那刘信谈判,死死被刘信压住,若不是陛下英明,恐怕大唐的利益就会被孙宰相卖了个干干净净吧!”杨琏继续追问。 本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孙晟虽然是老谋深算,也被杨琏气坏了。回过头时,却发现李璟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 “陛下明察,老臣忠君爱国,并未与汉国刘信勾结。”孙晟说道。 李璟不吱声,冲天冠下,流苏挡住的脸阴晴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杨琏上前两步,朝着李璟施礼,道:“陛下,微臣以为,孙宰相有卖国的嫌疑,不可不察。” 常梦锡大怒,走了出来,指着杨琏,喝道:“杨琏,你一个小小的从五品指挥使,竟然敢对朝廷重臣出言讥讽,胡乱拿罪名嫁祸他人,你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常侍郎好大的威风,在陛下面前都如此嚣张,若是陛下不在如此,常侍郎岂不是要生吞活剥了杨琏?”杨琏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微笑,语言虽然有攻击的态势,但语气相对平和,李璟也能够接受。 常梦锡干笑了两声,道:“朝廷议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来的。”言下之意,杨琏还不够资格,可是他却忘记了,杨琏是陛下召见的,这话说出来,岂不是责怪陛下? 看着杨琏嘴角堆起了讥讽,常梦锡顿时恍然大悟,反应过来了,忙朝着李璟施礼,道:“陛下,微臣一时情急,出言不逊,还望陛下恕罪。” 李璟淡淡的道:“免了。”心中却对常梦锡、孙晟等人有了一丝恶感,心想在这个时候,正是要想办法解决与契丹、汉国关系的时候,偏偏这些人还想着争权夺利,要扳倒杨琏,当真是可恶。杨琏是李璟钦点的和谈者,不给杨琏面子,就是不给李璟面子。只是李璟涵养好,隐而不发罢了,但心中,确实对党争有了厌恶之感。 PS:求收藏、订阅,各种票票,感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朝廷争斗(下) 李弘冀微微皱眉,常梦锡、孙晟接连失利,是李弘冀未曾想到的。在他的计划中,只要给杨琏网罗罪名,这个武夫必定束手就擒。因为从杨琏对待刘信的态度来看,杨琏分明就是一个没有脑子的武夫,根本不懂得谈判的技巧,要请君入瓮,当真是简单之极。 可是杨琏居然反客为主,说话咄咄逼人,更是给两人扣上了反叛、通敌的罪名,当真厉害。 李弘冀冷哼了一声,觉得有必要亲自出马,打击一下杨琏嚣张的气焰,便道:“杨将军果然伶牙俐齿,巧舌如簧。本公听说,杨将军与那契丹人关系十分暧昧,莫非杨将军与契丹人耶律海里有所勾结?” 杨琏瞧了他一眼,并不理他,而是朝着李璟施礼,道:“陛下,微臣的折子想必已经送到了陛下的手中,与契丹人的和约,不知陛下是否满意?耶律海里已经表明态度,这仅仅是麻答初步协议。日后还有更多好处。” 李璟点点头,赞赏地道:“这个初稿,朕非常满意。” 李璟这话说出来,常梦锡、孙晟、李弘冀等人都无比震惊,心中都猜不透杨琏折子里究竟有什么内容,居然让陛下点头称赞?李弘冀轻轻摆头,孙晟厚着脸皮走了上去,道:“陛下,杨将军与契丹人已经达成了初步协议?” 李璟满意地道:“不错,杨将军劳苦功高,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齐王李景遂闻言,捋着胡须一脸得意,不过他依旧没有出列,静观这一场龙争虎斗。 常梦锡急忙走出一步,道:“陛下,杨琏巧舌如簧,善于欺骗,恐怕这一次也是欺瞒陛下。” 杨琏冷笑了一声,冷冷地看着常梦锡,道:“常侍郎,听你这话,是说本将军不忠,是说陛下愚昧?”说着,杨琏忽然一抱拳,冲着李璟施礼,道:“陛下,微臣一介武夫,方才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此时的李璟对于杨琏心怀内疚,因此也不以为意,摆摆手,道:“杨爱卿不必多虑,这些事情,朕都看在眼中。”说着,将杨琏的折子递给身边的太监,让他念一念。 太监尖着嗓子念了起来,大唐与契丹结成同盟虽然只是初稿,但已经获利不小,尤其是得到麻答那边的战马,更是令朝中的武将人人脸上都泛着红光。兵部尚书方进昭更是激动的直搓手。 南船北马,南方由于地理环境的限制,养马不易,而且马种也相对不好,个头矮小,冲击力不强,与北方的战马有天壤之别。若是麻答答应了大唐的要求,每年贩卖五百匹战马给大唐,对于缺少战马的大唐来说,真是雪中送炭。要知道金陵各军之中,一个统军的部属,战马都没有五百匹,从这点来看,若能从契丹得到五百匹战马,当真是大功一件。 李弘冀脸色变得潮红,不过他觉得,大唐得到了这么多的战马,恐怕付出会更多。 当太监将折子里余下的内容念完,很多大臣都炸了锅似的,震惊无比。 大唐只需要付出三百担的茶叶,就能与契丹人贸易,虽说这种贸易不是用茶叶与战马交换,还是有价格的差价的,但能让契丹人卖马,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茶叶,大唐不缺! 刘仁瞻拱拱手出列,道:“陛下,契丹人若能每年给大唐五百匹战马,这可是大喜事啊。若是能选择优良的品种交、配,恐怕大唐以后不会再缺战马。” 李暻点点头,此时骟牛骟马的技术还不算成熟,有一定可行性。 孙晟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不过他仍然不肯认输,便道:“陛下,这虽然是可喜可贺的事情,但得罪了汉国人,依然是个大麻烦。日后大唐与汉国、吴越国打仗,恐怕契丹人会袖手旁观!” 常梦锡像落水之人抓住了稻草,忙出列道:“陛下,孙宰相说的极是。契丹人不可信也不能信哪!” “契丹人不能信,那么汉国人就能信了吗?”杨琏淡淡地问道。 “汉国人是中原朝廷,自然是能信的。”常梦锡说道,却忍不住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杨琏笑了,言语充满了揶揄,道:“常侍郎,按你的逻辑,契丹人不可信,汉国人可信,是因为契丹人是异族。可难道常侍郎忘记了吗?本将刚刚提醒你,汉国是沙陀人刘知远所建。” “当年大唐横扫四方,高祖、太宗皇帝平定天下,才有煌煌大唐,四夷咸服,‘天可汗’之名震慑天下。可惜后来天子蒙尘,被奸人朱温所害。烈祖皇帝崛起于江南,当今天子英明,正要收复中原,光复天下,恢复昔日大唐荣光。” “常侍郎,你是想要阻止天子收复大唐河山,难不成你是汉国奸细?本将听说你是扶风人,当年曾为李茂贞效力,莫非还在念着旧主?” 杨琏厉声责问,常梦锡脸上大汗淋漓,他是扶风人不假,可是对于大唐,忠心耿耿,而且李茂贞早就死了。杨琏如此说他,令他吃惊的同时更加愤怒,可是,他又找不到反驳的话,打压杨琏的嚣张气焰。 “杨指挥,这是朝廷,你如此咄咄逼人,是为何故?!”李弘冀不紧不慢地说着。 杨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何故?本将毫无私心,只是为大唐江山考虑罢了。可是有的人,居然图谋大唐,与敌人勾结。东平公,这种人可要远离呀。” 李弘冀目光闪烁,杀意一闪而过,但他知道此时不是与杨琏闹僵的时候,不由冷笑了一声,不理杨琏。 李弘冀不说话,常梦锡被杨琏一阵臭骂,孙晟也暂时陷入了沉默,大殿内,几乎鸦雀无声。杨琏扫视了一眼四周,见没人说话,这才道:“陛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在与契丹人结盟的同时,与汉国结盟。这种结盟,当然只是形式上的结盟,一旦北方有变,便可趁虚而入。” 孙晟冷哼了一声,对杨琏的话嗤之以鼻。常梦锡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道:“杨将军,你这话岂非是痴人做梦。契丹人、汉国人都不是傻子,岂会签下这种和约。” 杨琏朗声笑道:“事在人为,若不努力,又怎能知道不成?” 常梦锡抿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杨指挥,你若能与契丹人、汉国人同时签订盟约,我便告老还乡!” “别,可别!”杨琏急忙说道,一脸讥讽之色,道:“常侍郎的府上用度奢华,就连马车都是铺的蜀锦,若是不当官了,恐怕会入不敷出,那么本将岂不是成了坏人,害了常侍郎一家鸡犬不宁?” 常梦锡闻言,气的嘴角的胡须一抖一抖的,此时他终于意识到不能与杨琏说话,于是讪讪了退了下去,不时看着杨琏,带着恨意。 杨琏的话引起了李璟的兴趣,他想了想,道:“杨爱卿,你能做到吗?” “陛下,微臣一定竭尽全力,与契丹人、汉国人达成同盟。”杨琏说道。 李弘冀开口道:“杨指挥,不知道与汉国使者的谈判如何了?” “东平公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杨琏说道。 李弘冀冷笑了一声,道:“杨指挥若是能与汉国签订平等的条约,本公一定重重有赏。” “东平公言重了,末将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不敢要东平公的任何东西。”杨琏拒绝,他知道,李弘冀一定有什么诡计,虽说这笔钱不拿白不拿,但杨琏又不缺那几个钱。 李弘冀被杨琏噎住,便再也不说话。 这时,一名小黄门匆匆而来,高声道:“陛下,汉国使者刘信在外求见。” 杨琏微微一笑,心想刘信还不算太笨,知道来找李璟。 李璟有些诧异,问道:“杨爱卿,这是怎么回事?” 杨琏不紧不慢,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朝廷上的群臣都大吃一惊。齐王李景遂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若是让刘信成功杀死契丹使者,恐怕大唐与契丹的梁子结大了,要知道耶律海里可是麻答的儿子。耶律海里若死,麻答岂会善罢甘休? 李璟心中微微一惊,旋即感到庆幸,若非杨琏,恐怕就让刘信得手了。他想了想,道:“刘信来此,究竟是为何?” 杨琏笑道:“陛下,如果微臣没有猜错,刘信是赶来与大唐交好的。这个时候,他除了与大唐交好之外,别无选择。” 刘仁瞻有些担心地道:“可是,既然与契丹人结盟,耶律海里又怎会放过刘信等人?” 李璟也道:“刘爱卿说的极是,这个问题有些棘手啊。” 杨琏微笑不语,事实上他已经有了良策,不过,他不急着说出来。 齐王李景遂想了想,也道:“若是有一个办法,既给了耶律海里一个交代,又让刘信安全离开,那该有多好。”可是,有这样的办法吗? 群臣都垂下头考虑,不过时间太仓促,谁都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兴祥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呼吸声清晰可闻。 半响后,杨琏笑道:“陛下,微臣有一个办法,相信无论是契丹人,还是汉国人,都会满意。” 李璟眼睛一亮,急忙道:“杨爱卿,你有什么好办法?”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陛下屏退左右,微臣才能献上良策!”杨琏说道。 李璟点点头,深以为然,立刻宣布退朝。(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礼尚往来 偌大的兴祥殿内,只剩下寥寥数人,李璟、李景遂、杨琏自然不可少,李弘冀、孙晟、宋齐丘等人身份特殊,也都留了下来,众人看着杨琏,有的充满了欣赏,有的充满了不屑。 杨琏在打点上侃侃而谈,将心中的想法说了,李璟连连点头,杨琏的计划,不失为好办法,而且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成功。 宋齐丘微微一笑,一直以来,他和杨琏的接触不多,但通过齐王,他还是也有一些了解。此时的关键是,杨琏属于齐王一系,而他与齐王的关系也不错,孙晟、常梦锡乃至于李弘冀都是敌人,所以宋齐丘决定帮杨琏一把。 “陛下,杨将军的办法确实可行。”宋齐丘说道。 身为开国元老,朝廷重臣,宋齐丘的话自然值得重视,更何况杨琏已经分析了利弊,李璟闻言连连点头,目光扫过宰相孙晟、齐王李景遂等人,道:“诸位爱卿,你们是什么意见。” 孙晟抿着嘴不说话,这个时候他怎会去支持杨琏? 齐王李景遂十分认真地踱步思考,半响,这才道:“皇兄,臣弟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可以一试。” 大势之下,李弘冀也点点头,道:“父皇,可以一试。” 在场的几个重臣大多同意,李璟便答应着,道:“既然如此,此事就按杨爱卿的办法去做。” 朝廷内,消息很快传了出来,汉国使者觐见大唐天子,由于出言不逊,大唐天子震怒,将刘信及其一行人关押在大牢内,甚至,天子都不等审判,直接将刘信等人判了个斩立决。 “叶律使者,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鸿胪寺内,杨琏笑道。 耶律海里显然没有想到大唐天子如此果断,甚至还派出了齐王前来安慰自己,赏赐了不少东西,这让耶律海里很是满意,大唐是有诚意的,与大唐结盟也是有利的。 耶律海里当即与杨琏签订了和约,对于此行,耶律海里认为达到了目的。数日后,耶律海里亲眼目睹大唐斩杀了刘信等人,便满意地离去。耶律海里以为,刘信等人已经死了。可是事实上,刘信依旧还活着。 天牢内的刘信精神尚可,虽然住的地方糟糕了一些,但相比死亡,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只是他有些弄不明白,杨琏为什么要救他? 当杨琏再一次进入天牢的时候,刘信提出了疑问。 杨琏怎会说出真正的原因?他只是告诉刘信,耶律海里已经离开了金陵,接下来,是大唐与汉国人谈判的时候了。 杨琏提出的条件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和平相处,大唐富裕不假,可是朝廷上下,奢华之风很是盛行,在天子李璟的带动下,韩熙载、孙晟、常梦锡等人也都是奢华之人。皇帝也就罢了,韩熙载出身寒门,仅仅凭着当官的那点俸禄,根本不足以支撑府内的用度。那么这笔钱从哪里来?无非是贪污,仗着手中的权利强取豪夺。 杨琏来到金陵不过一年,便发现金陵四周,土地兼并已经到了极为恐怖的地步,达官贵人拥有上百上千甚至上万亩的良田,而有的百姓连立锥之地都没有,若非金陵工商业也十分发达,可以凭借出苦力,帮人做工等办法获得金钱,养活一家人,恐怕金陵早就乱了。 如今的大唐需要休养生息,如果有可能,杨琏甚至希望将土地兼并之风给制止掉。中国古代是农耕社会为主的社会,农田对于大多数的人有着特殊的意义,很多人拼命买地屯田,便是处于这种心思。 刘信显然想不到杨琏会选择与汉国和谈,和谈的内容,是双方开通边境的商榷,互相经商,大唐出口茶叶、陶瓷等物,换取汉国的铁器。这个时候的大唐,产铁的地方不多,而要装备军队,铁器或者说铁矿是必不可少的。而北方战乱不堪,经济遭到破坏,无论是茶叶还是陶瓷,都远远不足。其实刘信还想向大唐购买粮食,不过杨琏拒绝了。 此时的大唐吃大米较多,而北方主要食用小麦、粟等食品,吃大米并不习惯,因此,刘信略微坚持了一番之后,便放弃了。 除了开通商榷通商之外,双方约好为友邦,永不侵犯——当然其实谁都知道,这一条根本没有约束能力,一旦汉国整合了内部,又或者是大唐解决了内部的矛盾,双方必然会再度发生冲突。 不过,就目前的局势而言,这都是符合双方利益的。在杨琏的坚持下,刘信还无奈地接受了一点,汉国每年免费给大唐两百匹战马。数量虽说不多,但杨琏也知道,若是再多,刘信恐怕不会接受。而且,汉国恐怕没有几年就会被郭威所灭,能得到一点实惠便是一点,总比闹僵了好。 这个和约的内容比起当初孙晟谈的要好了很多,除了得到铁器、战马不说,大唐与汉国都是平等的地位,这让李璟非常满意,痛痛快快地签订了国书。刘信保住了性命,也达到了目的,至于与大唐通商互市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也就代表刘知远签订了和约。 李璟满意,刘信满意,李景遂也满意。不过杨琏不太满意。 杨琏不太满意是因为他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感,他依稀记得,刘知远建立了汉国之后,不久便去世了,而继任者能力不足,乱杀大臣,导致郭威造反,汉国存在的时间,似乎只有短短数年。如此算来,恐怕汉国在这两三年内,就会灭亡。 同时,他也觉得,李暻实在没有太大的志气,汉国承认与大唐同等地位,他就喜上眉梢,显然要求太低。 杨琏思前想后,进言大唐天子李璟,既然大唐与汉国签订了盟约,礼尚往来,大唐是礼仪之邦,也有派出使者前去汉国的必要。 李暻犹豫不决,这时齐王进言,说汉国人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就算签订了条约,也未必有用。毕竟在利益面前,一纸盟约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暻觉得齐王的话有道理,不过他犹豫着,派什么人出使汉国好呢? 李景遂呵呵一笑,道:“杨琏这一次立下功劳,成功与契丹、汉国人缔结了盟约,至少在短时间内,大唐可以安枕无忧。论合适的人选,谁又有杨琏合适呢?” 此时的杨琏刚刚忙完,正想要休息片刻,想不到圣心难测,又要他出使汉国,不得不苦笑两声。 “什么,李暻要你出使汉国?”潇湘阁内,曾忆龄瞪大了眼睛。 “出使汉国也没有什么不妥。”杨琏笑道。 曾忆龄摇头道:“刘知远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攻打魏州的杜重威,你这一去,恐怕会有困难。” “困难是有的,其实你我现在做的事情,就不困难吗?有的事情再困难,也要去做。”杨琏淡淡的道。 曾忆龄美目瞟了杨琏一眼,道:“我正是看中你这点。” 杨琏微微一笑,道:“是吗?拿来吧。”说着,伸出手去。 曾忆龄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抱着前胸,道:“你这是做什么?” 杨琏叹息了一声,道:“你在想什么,我是找你要郭威的画像。” 曾忆龄哼了一声,返身走了回去,在一个柜子里倒腾了半响,拿出一卷画轴,递给杨琏,道:“喏。” 杨琏伸手接过,打开一看,笑道:“这便是郭威?画的也真是抽象。” 曾忆龄皱起了眉头,道:“什么意思?” 杨琏摇摇头,道:“没有什么。这一次去开封,我想要得到你的帮助。” “开封那边,我的势力不大,不过你想要什么消息,我还是可以帮忙的。”曾忆龄说道。 杨琏点头,道:“这一次出使汉国,不折腾些风雨,我绝不回来。” 曾忆龄微微一笑,道:“你打算怎样?” “具体的还不清楚,我要依据汉国的形势做出相应的判断。”杨琏说道。 曾忆龄想了想,道:“李暻既然要你出使汉国,若是一个指挥使的身份,恐怕不成吧。” “李暻自然有他的主意,我不急。”杨琏显得很是轻松。 曾忆龄沉默片刻,道:“这一次去大汉,恐怕是凶多吉少。我请米诗薇与你一起前去,你看如何?” “米姑娘武艺高强,若是有她相伴,那是最好不过了。”杨琏笑道。 曾忆龄冷哼了一声,道:“你少打她的主意。” “********,若是你情我愿,有何不可?”杨琏呵呵一笑,不等曾忆龄回答,拿着画轴走了出去。匆匆回到家中,吩咐小二黑将郭威的画像挂了起来。 杨琏在等待着机会。果然,傍晚时分,刘信得到消息,带着赵弘殷、赵匡胤父子赶了过来。 虽说曾经被杨琏摆了一道,但不管怎样,刘信最后还是被杨琏所救,这个恩刘信可以不报,但当听说大唐也要派出使者,前去开封与汉国互通的时候,刘信立刻意识到,这个杨琏不简单。 所以,刘信在第一时间带着赵弘殷、赵匡胤父子,买了不少礼物,前去拜访杨琏,希望从他的口中,探出一些风声。 杨琏本来在国子监有天子的赐给的宅子,但杨琏却将宅子改建成了茶室和赌坊,每日的进账不少,而以杨琏的身份,被征收的赋税不高,杨琏很有赚头。 刘信一开始去了茶室,发现杨琏不在,找人问了,这才知道杨琏住在何处,一行人匆匆朝着客栈走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反间计 这个时候杨琏正在与林仁肇、陈铁等人商量着事情,出使汉国是大事,杨琏必须要有所准备。 中原大地,人杰地灵,此时,杜重威、刘知远、李守贞、郭威等人,在后世稍微知道历史的人,大多知道他们的存在。 杨琏最大的考虑还是郭威,这一次出使汉国,十之**能与他见面,也不知道真正见到此人的时候,会怎样?还有他的外甥,也就是养子柴荣,应该也能见到。 杨琏打算带上陈铁,陈铁骁勇,若是遇见危险,一个可以抵两个。至于林仁肇,杨琏有些犹豫。林仁肇有勇有谋,是个人选,但杨琏担心的是,一旦他离开金陵,齐王的身边少了武将,恐怕有些危险。就在这时,小二黑进来,道:“老爷,刘信求见。” “刘信?”杨琏忍不住笑了,想了想,道:“仁肇,我有几句话给你说。”细细地说了,林仁肇连连点头,杨琏又吩咐小二黑将刘信请到书房。杨琏先去了书房,手中拿着一卷《孙子兵法》看着,片刻之后,小二黑引了刘信、赵弘殷等人进来。 刘信心中有些不爽,杨琏居然没有亲自出来迎接自己,这让他觉得杨琏是故意的。不过,当刘信进了门来,杨琏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大笑着站了起来,道:“蔡王,本将正考虑与你说些事情,想不到蔡王亲自来访,真是让人过意不去。” 刘信被杨琏这话弄得有些懵,疑惑地看着杨琏,道:“杨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琏笑道:“蔡王,你这一次来,恐怕是早就得到消息了吧。” 刘信也不是笨蛋,知道杨琏问的是什么,便道:“不错,本王已经得到消息,恭喜杨将军。” “有什么值得恭喜的?出使大汉。可谓困难重重,蔡王,你说是吗?”杨琏问道。 刘信脸色有些尴尬,他的确有想要为难杨琏的意思。但不是此时,而是要等杨琏到了开封之后,今日他受的委屈,早晚要讨回来。不过杨琏如此单刀直入地问着,令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接口。 “本将只是开玩笑罢了。”杨琏笑了笑。这时小二黑上前奉上了香茗。 “蔡王,请!”杨琏说道。 刘信揭开茶盖,嗅了嗅,道:“果然是好茶。” “这是雨花茶,产地就在金陵,蔡王若是喜欢,可以带些回去。”杨琏说道。 刘信拱拱手,道:“多谢杨将军。”顿了一顿,又道:“这一次本王逃过一劫,全靠将军。如今大唐天子欲派将军前去开封。本王可以引荐。” “如此,多谢蔡王。”杨琏淡淡一笑,似乎并不关心的模样。 刘信觉得杨琏的态度有些淡淡的,一时找不到话语,正在沉吟间,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林仁肇出现在门口,看见刘信,林仁肇显然愣了一下,略略犹豫。欲言又止道:“杨指挥。” 杨琏站起身来,道:“蔡王,我去去就来!” 刘信笑道:“杨将军慢走。”心中不觉奇怪,杨琏是有什么秘密?目送杨琏走了出去。刘信有些无聊地看着这间书房。书房里藏书不少,刘信有些感兴趣了,这个杨琏,并不是纯正的武人啊,怪不得如此难缠。 刘信忍不住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步。看着书柜里的书籍,书柜里,多是兵法类的书籍,什么《孙子兵法》、《尉缭子》都堆满了。刘信皱了皱没有,这个杨琏,看来日后是大汉的劲敌。 略略看了几眼,刘信被挂在墙壁上的几幅画吸引了,刘信虽然不喜欢画,但也能看出这些画的水平很高,看了几幅,当走到其中一幅头像面前的时候,刘信不由愣住了。 画中的那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样子,可是他一时又想不起是谁。画像上没有注明姓名日期等标记,这让刘信无迹可寻。刘信眯起眼睛,死死地打量着,努力地回忆着,他忽然发现,画像中的人和郭威有几分相似,不过他也不确定。而且让他更加疑惑的是,如果真的是郭威的话,郭威的画像怎么会在杨琏的书房里? 难不成两人认识,甚至有所勾结?刘信脸色阴晴不定。 这时,门外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只听杨琏说道:“你速速令人飞鸽传书,让郭大哥早早准备。” “喏,杨指挥,这一行你可要小心。若是情况不对,便立刻启程,回转金陵。”另一个声音说道,刘信能判断出,这是林仁肇的声音。 杨琏又道:“放心,以郭大哥的势力,定能保我安然无恙。另外,还可以借助他的势力,影响汉主。” 刘信闻言,瞳孔猛地收缩,杨琏口中的郭大哥,莫非便是郭威?这时,他又听见林仁肇告辞的声音。刘信三步并作两步,坐在椅子上,一副正在品茶的模样。 刚刚坐下,杨琏便走了进来,看见刘信,笑道:“蔡王久等了,刚才有些事情,还望蔡王恕罪。” “杨将军是大唐重臣,公务繁忙,本王是能理解的。”刘信笑道。 这时,杨琏忽然脸色微微一变,快走了两步,却又突然放慢了脚步,慢慢在书房里踱步,不动声色地将那副人像摘下,慢慢卷了起来,然后放在书柜里。 刘信明明看见了这一切,却装着在品茶的模样,一点都不关心杨琏的所作所为。 杨琏收好了画卷,这才微微一笑,坐了下来,道:“托蔡王洪福,这一次本将能出使大汉,本将衷心祝愿两国友谊长存,互不侵犯。” 刘信呵呵一笑,道:“杨将军说得极是。从此之后,大唐与大汉各守疆界,世代结为兄弟。” 杨琏点点头,道:“蔡王,详情不如偶遇,今日就在寒舍用餐,如何?” 刘信笑道:“杨将军相邀,敢不从命。” 两人相视一笑,都带着一丝得意,只是笑容后,各自的心思不同。两人聊了片刻,杨琏站起身来,叫过小二黑,让他准备几样特色菜,再备上好酒,要与刘信好好喝一顿。 小二黑答应着退下,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二黑又来禀告,道:“老爷,酒食已经准备好了。” 杨琏站起身来,道:“蔡王,请!” 刘信有些犹豫,他觉得那副画不简单,可是杨琏已经收了起来,让他无从下手。这时,杨琏突然眉头一皱,道:“蔡王,杨某内急,失礼了。”说着,杨琏匆匆走了出去。 刘信眼睛一亮,见杨琏走了出去,快步走到书柜前,将那副画藏在宽大的衣袖里。左右看了一眼后,刘信这才匆匆走出了书房。赵弘殷和赵匡胤正在大厅里喝着茶水,很显然,日后赫赫有名的宋太祖这个时候还没有资格入内。 刘信匆匆走了过来,叫过赵弘殷,低声吩咐了几句,将画卷递给了赵弘殷。赵弘殷妥善地收了起来。刘信低声叮嘱了几句,这时杨琏慢慢踱步走了过来。 刘信故意咳嗽了一声,高声道:“啊,本王想起来了,这一次南下,本来带来了一壶好酒,赵将军,你可速速回去,将美酒带来。” 赵弘殷应了一声,道:“王爷放心,末将一定将美酒带来。” 杨琏听见两人说话,呵呵一笑,道:“蔡王果然是好雅致,千里迢迢都要带酒过来。” “本王没有什么爱好,只是贪杯而已。”刘信呵呵一笑,摆摆手示意赵弘殷快走。 赵弘殷朝着刘信、杨琏施礼,匆匆走出去。 杨琏打量着赵弘殷离去的背影,淡淡只是一笑。不一刻,酒菜端了上来,杨琏与刘信两人有说有笑,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小半个时辰后,赵弘殷带来了一壶酒。 刘信让赵弘殷将酒打开,一股酒香传了出来,杨琏忍不住叫了一声,“好酒!” 刘信眯起眼睛,呵呵笑道:“杨将军,请!” 两人继续吃着喝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直到月芽爬上树梢,两人这才吃饱喝足,杨琏让陈铁送刘信一行人回府。 刘信等人刚走,杨琏摇摇头,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哪有刚才醉醺醺的模样? “杨指挥,你说刘信会不会中计?”林仁肇问道。 杨琏想了想,道:“瞒过刘信不难,但若要瞒过刘知远,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那你为何还要如此?”林仁肇有些不解。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能是竭尽全力。”杨琏笑道,吩咐小二黑将这场酒宴撤了下去。 “仁肇,我思前想后,这一次你还是随着我去开封,至于齐王那边,或许拜托刘仁瞻是可以的。”杨琏说道。 林仁肇道:“刘仁瞻此人不参与党争,在群臣之中,算是洁身自好之人,恐怕他不会答应。” “保护齐王不受奸人所害,这并不是党争。刘仁瞻心中有一杆秤,他清楚,若是齐王被奸人所害,则大唐会动摇根本,内乱若是不息,大唐根本无法强大起来。作为纯臣,刘仁瞻绝对不希望出现这种局面。明日一早,我就去找他说明此间的厉害,想必他会接受。”杨琏打算试一试。 林仁肇想了想,道:“若是刘仁瞻不愿意,边统军或许值得信赖。” 杨琏眼睛一亮,他怎么将边镐给忘记了。说起来,边镐与陈觉、查文徽关系不错,勉强可以算是宋齐丘一党,要他保护齐王,是最好不过了。(未完待续。) 第一章 使者 江南的树叶刚刚枯黄了第一片,在大唐天子的圣旨下,杨琏带着林仁肇、陈铁等人,押送着瓷器、茶叶,珍珠等各种东西,先准备是乘船从金陵到广陵,然后又从广陵沿着运河一路北上。 在临行前,杨琏拜访了边镐、刘仁瞻等人,其实京中的形势谁都知道,齐王暗弱,东平公有宰相孙晟等人支持,占据了上风。边镐就算不支持齐王,但他知道当今天子的心思,又觉得杨琏最近受到陛下宠信,在成功与契丹人、汉国人结成盟约之后,更是得到了极大的封赏,除了赐给田地五千亩之外,金银各有五百两,赏赐金鱼袋,赐正五品的武散官定远将军。 据说,天子本来要对杨琏大加赏赐,却被人劝住了,说杨琏还年轻,若是赏赐太多,恐怕杨琏会得意忘形,因此陛下减少了赏赐。此时不管真假,杨琏也不想贸然升官太快,他更希望的是能多打仗,这样,他才能在军中闯出名头,逐渐收复军心。可惜天子暂时没有动兵的想法,一来是财力所限,二来是被吴越人打怕了。 将事情都安排妥当,杨琏这才与刘信等人登船北上。在大唐境内的运河,还保持着顺畅,两岸也有不少民居、城市,像星星一样点缀着运河这条玉带。 “江南,还真是繁华啊。”快船上,刘信感慨。与大唐的繁华相比,刚刚被契丹人蹂.躏的中原大地,残破不堪。这也是皇兄为何要派他来大唐和谈的原因。 “此间乐,不思蜀。”杨琏笑道,语言并不是讥讽刘信,而是杨琏觉得,整个大唐朝廷上下,死气沉沉,表面看似繁华,内里却已经被腐蚀空了。就像一根巨大的木头,内部已经被蛀空,外表看起来光鲜,但若有外力撞击,就会变成废渣。沉醉在江南表面的繁华,李璟不正是如此吗?他已经忘记了,身处乱世,最重要的生存法则是什么。 刘信却以为杨琏在调侃他,不过他也认为,这句话没有错,安逸的生活的确会让人丧失斗志,汉国初建,决不能学那刘阿斗,乐不思蜀,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多谢杨将军提醒。”刘信说道,对于杨琏,他的心情真是复杂。 杨琏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不由笑道:“蔡王多虑了,本将只是看见这番景象,有所感悟而已。” 刘信眯起了眼睛,回味着杨琏的话,内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个念头,到了开封,一定要千方百计将杨琏留下,如果能为大汉效力最好,如果不能,那就杀了,决不能让他回到金陵,不然,他很有可能是大汉最为强劲的对手。 刘信虽然这样想着,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杨琏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刘信,脸上带着自信。这种笑容让刘信有些吃不准。 船只沿着运河北上,逐渐进入后广陵,这时运河逐渐有变窄的趋势,这条开凿了三百多年的运河,经历了唐末的战乱,有的地方已经堵塞了,两淮在杨吴的治理下逐步稳定,又经过大唐数年的治理,运河还算畅通,不过有的地方显得狭窄一些罢了。 船只到了广陵停下,这一排浩浩荡荡的船只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广陵守将得到消息,赶来查看,当得知船上的是出使汉国的使者的时候,忙带着士兵迎接杨琏、刘信等人下船。 杨琏有些犹豫,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在广陵住一晚。这时时间尚早,杨琏便打算在广陵转一转。 广陵曾经是杨吴的都城,繁华不下金陵。当年徐温掌握大权,便开始经营金陵,这是考虑到杨吴在广陵经营多年,势力深厚,徐温经营金陵,也有一旦形势不利,就划江而治的想法。可惜他想不到辛辛苦苦夺权,最后便宜了养子徐知诰。 李昪也就是徐知诰夺权之后,侍奉了傀儡朝廷数年,终于按捺不住自立,并以金陵为都。不过,位于长江以北的广陵,仍然得到李昪的重视,广陵为大唐东都,有两万兵马驻扎,可见大唐对广陵的重视程度。 刘信抱着观察的态度,跟在杨琏身后,他不时观察着广陵城的布局,对于汉国来说,一旦选择南下,突破了寿州、濠州、楚州等地,广陵便暴露在汉国的兵锋下,广陵靠近长江,以此地为基地,进攻金陵,是最好的计划。 广陵在唐末遭受战乱,经过杨吴武皇帝的苦心经营,广陵逐渐恢复昔日繁华,如今人口加上驻军,约有三十七万人,与金陵四十万人几乎持平,是南唐第二大城市。 杨琏游览,只是怀念,在这里曾经发生的点点滴滴,仿佛又在脑海中活了过来,广陵城中,那曾经的皇城,依旧巍巍如山,只是朱颜已改,不再姓杨,而是姓李。刘信哪里知道杨琏的心思?与他在城中转着,到了东关街,沿着陈旧的老街前进,到了城门,滚滚的运河水在流淌着,在运河边上,大运河几个字苍劲有力。 刘信见杨琏站在运河边上,凝目远视,心中更是诧异,他并不明白,杨琏只是瞧见千余年前的大运河,心中有些感慨罢了。凝视了大运河良久,杨琏返身,风萧萧兮,但愿这一去,不是运河寒,壮士一去兮,带着荣耀返回。 杨琏回到县衙,吃了饭,早早睡觉,倒是刘信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一方面为日后如何南下而考虑,另一方面又对杨琏充满了好奇。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刘信黑着眼睛,一副休息不好的样子。 杨琏倒是精神奕奕,昨日运河边怀古,只是一时有所感慨,但成功不能靠幻想,他需要一步一步地前进,脚踏实地地壮大自己的势力,而去汉国,看似没有任何意义,但对于大唐,或者说对于杨琏来说,意义重大。 吃过早饭之后,运河扬帆北上,经由高邮,三日后到了楚州。楚州是大唐与汉国的交界处,大唐在淮河上修建了无数防御设施,防止中原朝廷南下,楚州城池坚固,可谓固若金汤。早在抵达楚州之前,杨琏就派人赶往楚州通知楚、海两州的刺史刘彦贞。 刘彦贞已经带着楚州的大小文武官员在运河边上等待,当看见杨琏一行人的船只缓缓而来,刘彦贞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着船只上挂着的那杆旗帜。上面一个“杨”字高高飘扬,显得无比嚣张。 刘彦贞身边有一名小将,是他的侄子,名叫刘正,年仅二十,刘彦贞很喜欢他,将他带在身边,打算好好磨练他。刘彦贞手掌海、楚两州军政,权利极大,不过此人打仗勇猛,又时常贿赂冯延巳、魏岑等人,因此得以重用。李璟也是个糊涂皇帝,哪里知道刘彦贞的德行?冯延巳、魏岑等人被贬、流放,李璟并未处罚刘彦贞。 刘正有些犹豫,低声道:“叔父,这杨琏原来,真的是奉命出使汉国吗?” 刘彦贞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不过,他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决不能让杨琏知道。假使真的知道了,天下没有不谈的官,刘彦贞决定贿赂杨琏。如果杨琏油盐不进,那么刘彦贞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杀! 不过这话刘彦贞不能说出来,他只是微微一笑,心中已经打定了注意。 船只越来越近,到了船坞边,使船抛锚,舢板放下,数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下来,这些南唐的士兵铠甲鲜亮,看起来威风凛凛,不过刘彦贞嗤之以鼻,这样的军队,打起仗来未必有什么用。 刘彦贞虽然贪墨,个性残暴,但打仗的确有一手,这一点他看得很准。事实上这些南唐士兵,不堪一战,而杨琏也是故意挑选了这批银样镴枪头的士兵,以达到迷惑的作用。 杨琏迈步走了出去,目光在刘彦贞身上凝视,刘彦贞亲自来迎接,给足了杨琏面子,但同时也证明,这是一个善于迎合之人,杨琏心中暗暗有了提防之心。不过,杨琏依旧笑着走了下去。 这样的一方大吏,杨琏暂时还惹不起。 “刘刺史,别来无恙?想当年刘刺史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当真是让人敬仰万分。”杨琏哈哈一笑,脸上有多喜悦就有多喜悦。 刘彦贞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杨琏这是在主动示好。既然杨琏如此,刘彦贞也就不能落后,也笑道:“刘某早在楚州,就听说杨将军大名,如今一见,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杨将军的功劳,刘某真是敬仰的紧。” 刘彦贞说着,大步上前,伸出一双有着老茧的大手,与杨琏紧紧地握在一起。两人脸上的笑容十分和谐,但在一旁的刘信,却感到了两人热情的外表下,十分虚伪。 这让刘信对杨琏有了几分提防,到了开封,他究竟能不能顺利治住杨琏,这还是未知之数,不过,羊入虎口,刘信又觉得杨琏根本不可能逃走。 刘信奇怪的表情引起了刘彦贞的注意,他笑着看着刘信,拱拱手,道:“这位英武不凡,定是蔡王了。” “瞧我这记性。”杨琏一拍脑袋,笑着看着刘信,道:“刘刺史,这位便是汉国的使者,蔡王。” 刘彦贞与刘信谈了几句,刘彦贞一摆手,道:“秋风悲凉,两位随我入城!” “请!”杨琏说着,迈步与刘彦贞并肩而行,进入楚州城。 PS:回答书友雪兔,是有点忙。屋漏又逢连夜雨,今天这章写了三个多小时,头有点烫,胸闷咳嗽,可能发烧了,天色又晚了,希望睡一觉能好,也希望明天能顺利更新。(未完待续。) 第二章 刘彦贞的礼物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楚州乃是大唐在北方数一数二的重镇,刘信自然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积极收集各方面的情报,依他来看,楚州的确是固若金汤,想要拿下楚州,的确需要花费更多心思,所以他看得非常仔细。 刘信觉得,自己可以去做间谍了,他慢慢打量着四周,身边的赵弘殷、赵匡胤父子也同样打量着楚州城,心中也有自己的想法。倒是赵匡义一副神神在在的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彦贞早就有了准备,在刺史府内摆好了宴席,烤全羊、碎金饭、淮河鲤鱼,此外还有从海州那边送来的海鲜,杨琏一看有鱿鱼,不免多看了两眼。 刘彦贞呵呵一笑,介绍道:“杨将军,这是海中赫赫有名的柔鱼,捕捞不易。待会可要好好尝尝。” 杨琏点头,也觉得有些新奇,他并不知道从唐朝开始,就有了鱿鱼的记载,因此觉得不可思议。 刘彦贞很是谦虚,让杨琏、刘信坐在上首。杨琏自然不肯,说自己官职不高,虽然挂着一个使者的名衔,又怎能与封疆大吏相比?刘彦贞吃了杨琏一记马屁,很是受用。刘信也异常狡猾,不肯坐在上首,无奈之下,刘彦贞“勉为其难”地坐在上首,杨琏坐在左手边第一个,刘信则在右手边第一个。 余下林仁肇、赵弘殷等人以及海、楚两州的大小文武按照官职大小坐下,众人刚刚坐下,就听曲乐之声传来,几名身材凹凸有致,双腿修长的女子身着襦裙翩翩起舞,就像夏日的蝴蝶,格外吸引人。 刘信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舞女高耸的胸脯,有些口水直流。南方的女子当真是细皮嫩肉,与北方那些个女子比起来,一个是凤凰,一个是山鸡,两者之间根本没法比。 刘彦贞目光扫过刘信,见他一副沉醉的表情,不免微微一笑,但看见杨琏的时候,不觉皱了皱眉头。杨琏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宛如老僧坐定,毫不关心的模样,刘彦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想这杨琏难道不好色? 在舞姿中,更多的饭菜被端了上来,杨琏自顾吃着饭菜,余下海、楚两州的文武都看着场中翩翩起舞的女子,不时鼓着掌。 刘彦贞眯起了眼睛,举起了酒樽,笑道:“诸位,今日楚州迎来了两位贵客,想必诸将都已经知道。为了恭迎贵客,诸位,随我一同敬酒!”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起酒樽,叫嚷着要敬酒。 杨琏放下手中的筷子,举起酒樽,笑道:“多谢刘刺史。”说着,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好酒量!”刘彦贞笑道,同样举起酒樽,一口将美酒喝光,他甚至还将酒樽反了过来,哈哈大笑。 刘信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回,也喝尽了酒樽里的美酒,然后又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舞女,想要一口将他们吞下似的。 一席酒宴吃的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时间也到了戌时,天色不早了。刘彦贞见众人都吃饱喝足,也就散了宴席。他让两名长的十分漂亮的侍女陪着刘信,去后院安歇。 至于杨琏,刘信亲自陪着他,慢慢步入后院。 “杨将军,这一次去汉国谈判,可谓十分艰难,杨将军可要小心。”刘彦贞说道。 杨琏拱拱手,面露出凝重之色,道:“大唐看似繁华,实则困难重重。如今汉国已经建立,再有数年,恐怕就会南下两淮。刘刺史,你的担子也不轻啊。本将只希望能够尽量拖延汉国南下的时间。” 刘彦贞也明白,他是大唐的臣子,所获取的荣华富贵也都是大唐给予的,而他的子嗣还在金陵,他不可能投降汉国,因此只能为大唐尽忠。杨琏的说法没有错,刘彦贞也只能尽量支持他。 说话间,两人已经靠近了杨琏的临时住所。 刘彦贞微微一笑,道:“杨将军,请!” 门口的一名侍女推开了房门,杨琏有些拿捏不准刘彦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迈步走了进去,门口里,依旧是两名女子,不过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一块红布,也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 杨琏微微一愣的瞬间,刘彦贞也走了进来,笑道:“诚如杨将军所言,与汉国谈判,是大事情。本刺史其他地方可能帮不了什么忙,但家中还算有点余财,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望杨将军笑纳。” 杨琏目光一凝,上前走上几步,揭开其中一个盘子上的红布,顿时只觉得花了眼睛。在蜡烛的照耀下,黄灿灿的金饼一个个有手臂粗细,正安静地躺在托盘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杨琏吃了一惊,这只是一个盘子里的东西,至少就有百余两,两个托盘,不下两百两吧。这个刘彦贞当真是好大的手笔。杨琏吃惊的神色一扫而过,转瞬笑道:“刘刺史真是忧国忧民,令本将十分佩服。” “呵呵。”刘彦贞干笑了几声,道:“杨将军言重了,我这点心意,还不足以与杨将军相提并论。” 说着,刘彦贞有意无意地看了里屋一眼,笑得一脸暧昧地退了出去。 杨琏没有多想,吩咐陈铁将东西收了起来。金银是个好东西,走的时候的确很需要它,杨琏不是卫道士,自然也需要钱。 陈铁倒是有些不明白,自家指挥不是贪钱之人啊,想要问时,杨琏已经走进了里屋。 杨琏刚走进里屋,不觉就是一愣,里屋一间宽大的床榻上,正正襟危坐着一名女子,女子头上盖着红盖头,一袭红衣,打扮成出嫁的模样。杨琏略略吃了一惊,这个刘彦贞,当真是下了血本。 那女子身子微微颤抖着,想来是害怕?杨琏慢慢踱步,走了过去。那女子身子依旧在颤抖着,杨琏走了几步,忽然又返身折了回去,令女子有些吃惊,不过片刻之后,杨琏的脚步声又响起,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女子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心想此人若敢无礼,拼了性命,她也要保住贞洁,决不能让此人玷污了自己的清白。 不过,脚步声到了屋子中央,却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充满了磁性:“这位小娘子,你饿了吧,先吃些东西。” 女子微微一愣,有些拿捏不稳杨琏是什么意思,杨琏说了几句,见女子不说话,又道:“小娘子,你尽可放心,杨琏绝非无理之人。” “这个人叫杨琏?”女子心中想着,依旧抿着嘴没有说话。 杨琏将食物放在案几上,站起身来,道:“食物我放在案几上了,你先吃了。”说着,走出了里屋。屋外,林仁肇、陈铁正看着杨琏,笑的很是猥琐。 林仁肇道:“杨指挥,这女子你当真不动心?” 杨琏笑了笑,道:“食色性也,看见美丽的女子,男人岂有不动心的道理?只不过,杨琏也有自己的操守。” 说话间,陈铁颇为猥琐地看着里屋,只见里屋的女子慢慢扯下了红盖头,左右看了一眼,见的确没有其他人在,这才站了起来。女子的身材颇高,虽然身着长长的婚袍,也能看出女子那妙曼的身材。 杨琏不由微微一愣,这时候他已经看清楚了女子的脸庞,居然长的天香国色,不亚于周娥皇。这样的女子,刘彦贞居然不动心,让杨琏觉得有些奇怪。 女子显然饿极了,在案几边上坐下,抓起筷子,吃着东西。虽然很饿,但能看得出来,女子进食的时候,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仪态,也就是说,这个女子出身不低,应该是那家的大家闺秀,也不知道刘彦贞从哪里抓来的。 女子吃的有些快了,又没有水喝,一时间有些噎着了,她用手轻轻垂着胸口,眉头皱起。 这时,杨琏轻轻推门走了进来,在她身边放下一杯水。 女子吓了一跳,凤眼瞪大了看着杨琏,等看见杨琏的脸庞时,忍不住吃了一惊。 “怎么,吓着你了?”杨琏淡淡一笑,将水推了过去,道:“慢慢吃,不要急。” 女子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水还是温度刚好,不冷不热,让她心中一暖。女子放下了水杯,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好了许多,鼓足了勇气,看着杨琏,道:“多谢公子相助。” “不必客气。”杨琏笑道,指了指软榻,道:“今夜你就在那里安睡,我会在门外保护你。” 女子瞪圆了眼睛,虽然她心中不愿,但对杨琏的话感觉到万分奇怪,不由道:“为什么?”说完,这才发现是她不该有的情绪,脸颊通红,顿时低下头去。 “很显然,你并不是刘府上的人,或许是被胁迫而来,不管怎样,杨琏不是落井下石之人,小娘子若是信得过杨某,明日我便向刘刺史讨了你,送你回家。”杨琏说的很是真诚。 女子眼睛亮了起来,很快又黯淡了下去,摇摇头,道:“妾身不想回去。” “为什么?”杨琏问道。 女子抿着嘴,半响没有说话,杨琏静静地等待着,半响后,女子才开口说道:“因为妾身的父亲,想要逼迫我嫁给一个尚未谋面的男人!” 杨琏“嗯”了一声,道:“所以你才半夜出逃,然后落入了刘彦贞的手中?” 女子瞪圆了眼睛,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杨琏淡淡一笑,道:“虽然你的父亲有诸多不是,但与留在刘府相比,会好很多。这一点,我想你是明白的。”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三章 病急乱投医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女子用力地点点头,她读了这么多的书,怎会不明白杨琏话中的含义?女子一双秀目看着杨琏,心中突然有一个想法,但有没有说出来,毕竟杨琏刚刚认识,还不熟悉。再说就算熟悉,这种话又怎能说出口? 杨琏说完之后,便站起身来离开,果然在屋外打了个地铺,很快就睡着了。女子吃好了饭,听见杨琏微微打着鼻鼾声,心情有些复杂,看杨琏睡得很香,她也不愿去打扰杨琏,便在屋子里呆呆地坐着,想着事情。 父亲要她嫁给一个尚未谋面的男子,以她的性格,又怎么会答应呢?那个男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性格如何,品行如何?她一概不知,怎会将一生的幸福全部压在那个男子的身上?她匆匆逃了出来,金银细软都带的不多,偏偏天下又有些乱,她与丫鬟失散,几乎一文钱都没有。恰好流落到楚州,又莫名其妙被抢进了刘府。 在刘府倒也没有受到欺辱,不过行动被限制了,今日一大早,又被一群仆妇抓起来,洗干净了,又换了一身新衣,好像一个待嫁的女子。女子本来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所以她偷偷找到了一柄匕首,藏在袖口里,准备杀人又或者是自杀。可是,杨琏,这个奇怪的男人,居然对她没有半分兴趣,让她在庆幸的时候,心中微微有些失落,难道自己长的不美? 女子觉得,杨琏虽然相貌一般,甚至还有一道刀疤破坏了容颜,但却也不失为光明磊落的汉子。女子想着,心中压力大减,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女子吃了一惊,忙做起来,发现身上的衣服依旧完整地贴在身上,身体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抬起头,杨琏正打开窗子,初秋的阳光洒了进来,屋子里顿时充满了金色,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本身是美好的。既然生活充满希望,为什么要寻死呢? 女子占了起来,缓步走向了窗边,杨琏听见声音,回头一看,笑道:“你醒了?” “醒了。”女子点点头。 杨琏指着旁边用杨柳枝制成的牙刷和粗盐,道:“我已经让人去取早餐,你先刷了牙,吃了早餐。我有事问你。” 女子脸色微微一红,朝着杨琏施礼,拿着牙刷蘸了粗盐,走到一边刷牙去了。杨琏将窗户全部打开,微风吹了进来,杨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十分舒服。 不久,林仁肇带来了早餐,看见杨琏,朝着他挤眉弄眼,又退了下去。 女子刷了牙,走到杨琏身边,朝着他施礼,道:“杨公子。” “一夜过去了,我还不知道姑娘姓名呢,真是失礼。”杨琏道。 女子略略犹豫,道:“妾身姓傅。” “原来是傅姑娘。”杨琏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道:“今日我就要启程,不知傅姑娘可否想好了。” “今日就要走了吗?”傅姑娘有些失神,旋即又反应过来,想了想,道:“如此,就劳烦杨公子了。” 杨琏摆摆手,道:“这只是小事,只是日后可能会对傅姑娘有些影响。” 傅姑娘闻言一愣,旋即脸色微微一红,明白了杨琏的话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便是收拾东西,傅姑娘也换了一身衣服,头发盘了起来,一副妇人打扮。当杨琏带着她在刘彦贞面前出现的时候,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心中对杨琏又有了新的评价。 出使汉国的事情重大,刘彦贞送杨琏、刘信等人到了运河边上,派人护送一行人,直到边境。临行前,刘彦贞再度告诉杨琏,他将会在边境屯兵,一旦杨琏有任何需要,他随时做出反应。 杨琏倒是深以为然,对刘彦贞这一点还算满意。船只依旧沿着运河北上。越向北走,两岸显得越加荒凉,到处都是荒废的农田,由此看来,北方的战乱对大唐还是有一些影响,不少百姓处于对战争的恐惧,已经抛弃了田产,向南逃走了。 这一路走去,各人态度不同。刘信心中舒畅,终于到了汉国的地盘,他可以挺直了胸膛做人,再也不用看杨琏脸色了。不过,这个时候仍然不是翻脸的时候,刘信依旧按捺住了性子。 杨琏的心情则微微有些激荡,五代之乱,其实不亚于三国,不过,由于各种原因,三国的历史人物大多数人耳熟能详,而在五代,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进入中原之后,杨琏很有兴趣认识一下后周的开国皇帝郭威,一门三皇后的符彦卿,以及高行周、高怀德父子等人,一想着这些事情,杨琏就忍不住沉沦其中。 傅姑娘也在沉思,她上船之后,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逃离了刘府,避免了被****的命运,按道理她应该高兴,可是当她发现船只是朝着北方前进,而且是朝着徐州走去的时候,她的内心有些不安了。 楚州到徐州距离并不远,沿着运河前进,到了泗水,便可以直达徐州,按照计划,在徐州只是短暂停留,毕竟徐州只是中转地,汴梁开封才是目的地。不过,心情大悦的刘信为了表达地主之谊,派人通知了武宁节度使符彦卿。 当初刘知远入主开封之后,符彦卿立刻亲自入朝拜见新帝,刘知远大喜之下,仍令符彦卿掌管徐州,为武宁节度使。符彦卿得到消息,亲自帅兵赶到码头迎接。 杨琏带着林仁肇、陈铁等人赶去赴宴,本来杨琏觉得将傅姑娘留在船上不安全,但傅姑娘以身体不适拒绝了,杨琏也只得尊重她的选择,并让陈铁留下来守卫傅姑娘。 符彦卿已经五十多岁,但身形高大,走起路来龙行虎步,丝毫不见衰老,喝起酒来,也是大口大口,宴席之间,符彦卿见杨琏喝酒爽快,而且酒量颇大,心中对杨琏多了几分敬重之意。 都说南人像个娘们,这杨琏看起来颇为彪悍,喝酒有如此豪放,很合符彦卿的胃口。 杨琏也不时恭维符彦卿,符彦卿十三岁的时候就能骑射,二十五岁就为一方刺史,的确能耐不小,而且他与契丹人作战,往往不落下风。杨琏在出使之前,做了大量功课,对符彦卿了解不少,一番话说来,令符彦卿心中大悦,觉得这个青年真的不错,若不是年纪太小,他就要与杨琏结为异性兄弟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琏饭饱酒足,当夜就在符彦卿府上睡着,次日醒来,脑袋几欲裂开,看来昨夜喝酒太多,以至于杨琏这个轻易不醉的人也被喝醉,足见他真的喝了不少。 杨琏刚刚洗漱完了,便有下人来请杨琏:“杨将军,我家老爷有请。” 这人口中的老爷,自然便是符彦卿。 杨琏整理了一下衣裳,修整了一番仪容,在下人的带领下,走了出去。 符彦卿此时正在一间屋子里踱步,作为一方节度使,符彦卿可谓已经到了人生的巅峰,当然,以他的本事,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不过,有些事情让他分心。这一次请杨琏来,正是为了此事。 杨琏进来,下人退出,并随手关了门。 “见过符节度。”杨琏拱拱手。 符彦卿看见杨琏,笑着忙走了上来,拉着杨琏的手,亲热的道:“杨将军,昨夜休息的怎样?” “托节度使的福,睡得还不错。”杨琏笑道,心中却在嘀咕,这符彦卿一大早请他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符彦卿笑了笑,接着叹息起来。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这符彦卿家大业大,家中的烦恼自然与常人不同,他将事情说出来之后,杨琏不免微微一愣。 符彦卿还以为杨琏要拒绝,忙道:“杨将军,老夫也知道你要出使开封,责任重大。可是这件事情,关系着而我符家的名声,决不能出事。还望杨将军利用在大唐的关系,为老夫调查。” 杨琏心中恍然,心想符彦卿居然是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但他没有急着答应,而是摇摇头,道:“此事本来也是小事,不过我先要出使开封,事成之后,才能返回大唐。若是在开封延误的时间有些多,恐怕会耽搁节度使的大事呀。” 符彦卿摆摆手,走到一旁,揭开了一块红布,露出红布下闪闪发光的黄金,道:“杨将军,这些只是第一笔活动资金,若是将军有了端倪,还望将军第一时间,将此事告诉老夫。只要能挽回家中名声,纵然是付出再多的钱,老夫也不在乎。” 杨琏抿着嘴没有说话,一副神神在在的模样。 符彦卿有些急了,道:“杨将军,这一次谈判无非是为了两国友好,老夫在开封也认识一些朋友,老夫这就修书一封,你可以带去开封,若有需要,只要拿出信件,他们就会帮助你。就算有性命之忧,他们也能保你万无一失!” 杨琏眯起眼睛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看见符彦卿一副焦急的模样,杨琏知道不能再等了,如果再不答应他,恐怕符彦卿就会暴怒了。想到此,杨琏拱拱手,朝着符彦卿施礼,笑道:“节度使放心,我一定办好此事,而且我一定会保密,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四章 太子刘承训 杨琏与符彦卿的一番话,确实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就连刘信都瞒着的。而这件事,似乎也只有杨琏才能完成,其他人在南方的势力不大。符彦卿将希望寄托在杨琏身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杨琏在徐州短暂停留了两日,表面上杨琏是为了与符彦卿更好交流,但他同样也在观察着徐州的情况。徐州历来是军事重镇,又位于山东、两淮以及中原的交界处,因此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事实上,徐州以北以东的地方,还有后晋留下来的群盗,不服刘知远的管教,这些人盘踞在徐州、海州、楚州、青州、兖州之间的山脉中,大汉的军队若是出击,这些人能挡就挡,挡不住就偷偷逃到大唐的地盘上,令汉国的军队投鼠忌器。若是派兵进入大唐的国土,无疑于大唐宣战,而在内患尚在的情况,无论是刘知远还是符彦卿,都不敢做这种疯狂的事情。 这个时候,杨琏才觉得当初支持皇甫晖是多么英明的决定,不过,杨琏也明白,一旦刘知远腾出手来,淮北山东的群盗随时可能覆灭,而这一次,他需要借着这个机会,得到更多的利益。 杨琏本来还想多留几日,但刘信那边不停催促,杨琏只得提前出发,心中却在想着如何利用淮北群盗为大唐争取时间。从徐州到开封,依旧走的是水路,一路上速度越来越慢,遭到破坏的运河段也越来越多,甚至船只抵达的时候,汉国的官员正带着民夫挖掘河道,以便船只顺利通过。 这个时候,刘知远已经派出大军对杜重威动手,杜重威也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因此魏州城中,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城头上礌石、檑木等守城的必备武器一应俱全,做出了顽强抵抗的姿态。 当这场战斗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杨琏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开封。这一路行来,由于走的是水路,还算顺畅,不过仍然也用了半个月之久,抵达开封的时候,这座位于中原腹地的城市,已经是落叶缤纷,秋风横扫,地面上的落叶被卷起,在半空飞舞,宣告着秋天已经来临。 开封四周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不过,刘知远看中的是开封便利的交通,毕竟这个时候,汉国百废待兴,洛阳、开封等中原城市,大多被契丹人损坏。选择开封,一方面各地的赋税、粮食容易运送到京城,各种建设物资也便于运输;同时,由于水运的便利,若是其他地方发生变乱,从开封比较方便出兵,平息各地的叛乱。 开封城外,大汉太子刘承训正在城外等待着,刘承训年方二十六岁,身材高大,相貌极为英俊,有潘安之风,不过若是认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那就错了。刘承训虽然比不上他的父亲刘知远孔武有力,但也算文武双全,而且他个性温和,人虽然年轻,却有长者之风。 刘知远称帝之后,就封他为太子,足见对他委以重任。不过,或许是大汉初定,无论是政事还是武略,事情都非常多,刘承训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身体也有些不舒服,骑在战马上,用手捂着嘴,轻轻咳嗽着。 “太子,大唐的使者来了!”这时,身边的侍卫说道。 刘承训紧了紧衣裳,秋风肃杀,有些凉意,他感到身体不舒服,可是,大唐的使者非同小可,父皇又不在开封,作为监国的他,有必要重视此事,因此选择了出城迎接。 杨琏、刘信并肩而行,身后,是林仁肇、陈铁以及赵弘殷父子等人,刘信一眼看见太子在远处等待,不觉皱了皱眉头。百余步的距离很快,杨琏很快就看清楚了刘承训的脸庞,不觉微微一愣。 从刘信的口中,他已经知道前来迎接他的,是大汉的太子刘承训,从刘承训的年纪来看,不过二十多岁,可是怎么看起来,他显得如此的憔悴?杨琏看着刘承训咳嗽的模样,拍马上前,道:“大唐使者杨琏,见过太子殿下。” 刘承训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杨使者辛苦了,秋风甚冷,还是先随我入城吧。”说着,拨转了马头,朝着开封城走去。 杨琏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刘承训离去的背影,他似乎记得,刘知远的大汉第二任皇帝并不是刘承训,那么眼下这人,以后将要发生什么事情?林仁肇靠近了杨琏,低声用吴侬软语说道:“杨指挥,这个太子的身体看起来不佳啊。” “不用管他,我们只要安心做事就好。”杨琏摇摇头,说着的同时看了一眼身后,傅姑娘一身男人打扮,骑在马上,显得英姿勃勃。 陈铁低声嘟囔道:“这个小娘子,看来是缠上杨指挥了。”说着,舔了舔嘴唇,叹息一声,道:“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呢?” 杨琏苦笑了一声,道:“我等来到开封,不是游玩,而是做事的,带着一个女子终究不方便。” 说话间,离刘承训、刘信等人已经远了,杨琏一拍战马,向前奔去。 开封城经过小半年的治理,已经没有了昔日契丹人在时的残破,城墙高大,上面布满了巡逻的士兵,而在门口四周,同样有不少士兵在巡逻,显然对杨琏的到来很是重视。 进入城中,街道两旁很是安静,一眼看去,民居大多修葺完毕,偶尔远远地看见几个百姓,气色尚好。不过这一路直到皇城前,杨琏看见的百姓并不多,想来是刘承训严格控制了城中治安。 毕竟那边还在与杜重威打着仗,契丹人虽然在内乱,但同样是不可小觑的势力,刘承训非常清楚,这个时候要与大唐先搞好关系,不能让汉国四面树敌。 这个时候,日头已经西斜,阳光照在有些残破不堪的皇宫,让杨琏有些恍惚,一时之间,他差一点以为,这座城市,便是广陵,而眼前的皇城,是杨吴朝廷的皇城,然而,林仁肇轻轻唤了他一声,让杨琏从沉思中惊醒过来,镜花水月,杨吴朝廷已经没有了,余下的,只有几个不屈的人,试图恢复山河。 “杨使者,请!”刘承训说道。他已经在宫中摆开了宴席,就等着杨琏入席了。 “太子殿下,请!”杨琏同样说着,紧跟着他走进了皇城。 这座皇城被耶律德光破坏的颇为严重,契丹人拿下开封之后,大肆抢劫、杀戮,宫墙上斑斑点点的红色,让杨琏认为是未干的血迹。刘承训看见杨琏沉思,便摇摇头,解释。 这些红色的斑点,的确是血迹,虽说在这东宫之中,出现这种东西难免不详,但刘承训却认为,这是在提醒着他,居安思危,绝不能有任何的懈怠,想那石重贵,不就是志大才疏,导致国破家亡吗? “这个太子的志向不简单。”杨琏心中念叨着,却有些纳闷,刘承训已经是太子,按道理必然会继承大位,若是他在位做皇帝,就算压制不了河中节度使李守贞、永兴节度使赵思绾、凤翔节度使王景崇等人,也不会做出杀了郭威儿子,使其造反的事情来。 这种思绪一扫而过,杨琏带着副使林仁肇等人进入了东宫,刘承训的东宫非常简陋,宫女、太监都不多,由此可以看出,刘承训是个节俭之人。而根据杨琏掌握的信息,大汉朝廷上下,苏逢吉、苏禹、史弘肇、王章等人,大多是贪得无厌之辈,也就郭威、杨邠稍好一些。不过郭威手握重兵,受人猜忌,而杨邠一向瞧不起文人,本身有极为节俭,任贤荐能,直言敢谏,与朝中许多大臣,尤其与刘知远的老部下关系并不好。 汉国朝廷上下,也是波澜起伏,这让杨琏心中有了想法,不过,与其他想法相比,杨琏显然对刘承训更有兴趣。 一行人在东宫分宾主坐下,与当初刘信出使大唐的待遇好了许多,刘信心中不免有些郁郁,这也是没有办法,谁让杜重威不听宣,死死霸着魏州,高行周与慕容彦超率军讨伐,一个月来,丝毫没有进展,天子震怒,这才御驾亲征,想要尽快拿下魏州。 在这样的情形下,大汉决不能与大唐的关系弄僵,让刘信有些郁闷,看来当初心中的计划不能实施了。 刘承训的身体还是不好,回到东宫之后,依旧咳嗽着,杨琏仔细观察,他发现有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不时在刘承训耳边说着什么,甚至还掏出了几颗丹药,让刘承训吞了下去。 刘承训吞下了丹药之后,精神倒是好了许多,满面红光的样子让人觉得他一点病都没有。尽管刘承训做的很是机密,但杨琏还是发现他吞食丹药这一幕。杨琏甚至隐隐觉得,如果刘承训死了,必定是吞食丹药而死的。想到此,杨琏心中有些复杂起来。 刘承训回光返照,他举起酒樽,笑道:“今日大唐的使者前来,当真是喜事一件。大汉与大唐有着良好的友谊,希望两国之间,友谊长存。” 杨琏也举起了酒樽,顺着杆子向上爬,道:“太子殿下之言,我主听了,必定龙颜大悦。杨琏在这里祝愿大汉国祚千年,与大唐一样,永垂不朽。”(未完待续。) 第五章 不平凡的女子 刘承训的这场接风宴席,充满了吹捧,刘承训吹捧大唐,吹捧杨琏。杨琏反过来吹捧大汉,吹捧刘承训,甚至还说他登基之后,必定为千古名君。 这让刘承训有些郁闷,父皇还在,偌大的天下还是父皇的,他只是一个太子,哪能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可是他又的确有壮大大汉,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借口,而且杨琏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更让刘承训无从下口。 酒席散了之后,杨琏在宫女的扶持下,去鸿胪寺安歇。杨琏走出东宫,刘承训虽然还有些咳嗽,但人已经清醒了,哪里还有刚才醉醺醺的模样? 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在他的身边,此人叫做李业,轮身份,还是刘承训的舅舅。李业低声道:“殿下,大唐的使者看起来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啊。” 刘承训点点头,正要说话,忍不住又咳嗽了起来,而随着他的咳嗽,越来越激烈。当他摊开掌心的时候,忍不住吃了一惊,掌心一片殷红,他竟然吐血了! 李业吓了一跳,急忙道:“赵延乂、赵延乂,快把金丹拿来!” 道士打扮的赵延乂匆匆忙忙走了过来,从怀中十分麻利地掏出了两颗金丹,一名闻讯赶来的宫女忙端来温水,刘承训就着温水,将金丹吞下。李业扶着他坐下。 刘承训喘息了半响,苍白的脸色又变得红润了起来,随着脸色的恢复,人也精神了许多。 “虽说此人狡猾,但应该不会节外生枝,两国结盟,是有利的。”刘承训说道。 李业点点头,道:“关键在于,不能在唐人面前吃亏。” 刘承训叹息了一声,道:“蔡王的回信父皇已经看过了,两国以平等的地位相交,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过,要与吴越人断绝关系,这一点不符合大汉的利益。” 李业道:“与杨琏谈判,一定要找一个强势的人。我听过他在金陵的时候,甚至让蔡王自己掏钱买吃的,当真是没有礼数。” “他可以没有礼数,但本王不能这样。”刘承训还算厚道,拒绝了李业的建议,不过话又说回来,刘承训不愿拾人牙慧,跟着杨琏学,半点意义都没有。 李业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太子殿下今日给足了杨琏面子,不知道将要派何人与杨琏谈判?” 刘承训轻轻敲打着案几,朝廷内的情况他十分清楚,大多数的人都有极大的缺点,或贪财或暴戾,根本不是与杨琏谈判的料,想了想,道:“枢密使、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杨邠如何?” 李业笑道:“就让他与杨琏谈判。”说着,冷笑了两声。 刘承训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然觉得头有些晕,忙挥挥手,道:“你先退下去吧,我累了,先休息一会。” 杨琏被几名宫女送回了鸿胪寺,此时,陈铁、傅姑娘等人已经在鸿胪寺里住下,林仁肇也喝了不少,但神志还算清醒,掏出几串铜钱,递给宫女以及侍卫,笑道:“多谢几位,这点钱诸位兄弟去喝点酒吧。” 侍卫接过钱,脸上带着喜色,觉得唐人真是大方。 杨琏被送进了屋子,林仁肇、陈铁等一群大老粗看见杨琏烂醉如泥的模样,都摇摇头。林仁肇觉得奇怪,杨琏一向酒量很好,今日居然喝醉了,看来真是喝了不少。 傅姑娘皱了皱眉头,赶走了众人,让人打了温水,湿了帕子,替杨琏擦脸。这群大男人,自然不会照顾人,这些日子蒙杨琏照顾,傅姑娘觉得要照顾照顾杨琏,这才心安。 为杨琏擦脸的时候,傅姑娘仔细看着杨琏,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是可怜。瞧他脸上的伤疤,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磨难?为什么,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与他平素笑起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傅姑娘为杨琏擦拭着脸的时候,陷入了沉思,她并没有发现,杨琏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或许是在这个地方,与南唐隔了十万八千里,让杨琏暂时放了心。一个人有很多心事的时候,便会喝很多酒,而杨琏压着无数的心事,让他做事非常小心。这让杨琏非常压抑,杨琏此时觉得需要发泄,所以他喝了很多的酒。 “父皇,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杨琏低声说道。 话语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傅姑娘听懂了,她不觉奇怪万分,杨琏说什么?父皇?他口中的父皇是什么人?傅姑娘饱读诗书,只是片刻之间,她忽然想到,这数十年来,姓杨而且身为皇室的,便只有杨吴朝廷。 联想到杨吴朝廷的前太子名字,傅姑娘心中一惊,手中的帕子滑落地上,这个人难道真的是杨吴朝廷的旧太子杨琏?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居然是大唐的使者? 傅姑娘一时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琏在嘟囔了那一句话之后,翻了翻身,继续睡着,傅姑娘惊醒过来,捡起帕子,放在盆里细细搓着。虽然对杨琏的身份感到奇怪,但傅姑娘没有揭破,而是替杨琏洗漱了之后,便趴在一旁休息,杨琏喝酒太多,恐怕半夜会醒来,指不定要喝水什么的。 半夜,杨琏又在低声嘟囔着,傅姑娘这次听得很是清楚,但心中更加疑惑,因为在杨琏的口中,出现了很多人,有的人傅姑娘知道,有的人不知道,所以她整理起这些信息,很是吃力。 杨琏嘟囔了很久,这才继续睡着。傅姑娘也觉得有些撑不住了,便趴在软榻边上睡着了。 杨琏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疼,看来昨夜喝了不少,睁开眼,杨琏苦笑了一声,翻身就要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 傅姑娘听见杨琏的声音,擦了擦眼睛起来,看见杨琏正在发呆,不由笑道:“杨公子,你醒了?” “昨夜是你?”杨琏问道。 傅姑娘不明所以,道:“妾身见公子烂醉如泥,因此才来照顾。” 杨琏一阵头疼,心想这傅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替自己换了衣服?这点他其实搞错了,衣服是陈铁带人换的,但他问的不清楚,傅姑娘以为杨琏问的昨夜是不是她照顾自己,因此如此回答。 两人一个问的模糊,一个回答的也模糊,因此有了误会。 杨琏“啊”了一声,还没有开口,傅姑娘却若有深意地道:“昨夜杨公子喝多了,可是说了不少的梦话。” “哦,我说了什么?”杨琏不觉一愣,问道。 傅姑娘笑道:“也没有什么,公子的话含糊不清,妾身也没有听清楚。只能隐约听见什么傅晃、曾忆龄等人的名字。”顿了一顿,傅姑娘一双秀目看着杨琏,道:“这傅晃想来是妾身的本家,有机会还请杨公子引荐。” 杨琏微微一愣,旋即明白傅姑娘口中的“傅晃”是什么人,她应该说的是“父皇”,难道昨夜说梦话,透露出了什么?杨琏心中微微一惊,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笑道:“他是我的远方亲戚,日后若有机会,一定给傅姑娘引荐。” 傅姑娘见杨琏脸上波澜不惊,心中也不确定了,莫非是自己误会了,听错了?当下只得笑道:“多谢杨公子。” 两人说话间,林仁肇在外敲门,道:“杨指挥。” “是仁肇啊,进来吧!”杨琏高声说道。 林仁肇推门进来,看见傅姑娘也在杨琏房中,不由微微一愣,然后脸上露出笑意。这个傅姑娘长的不差,杨指挥又没有娶妻,如果两人能够结合,那也是极好的。 傅姑娘脸色微微一红,向杨琏施礼,然后退了出去。 杨琏不动声色,直到傅姑娘退了出去,这才问道:“仁肇,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仁肇拱拱手,道:“杨指挥,刚刚得到消息,太子刘承训命枢密使、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杨邠为与大唐谈判。” 杨琏微微一挑眉毛,道:“这个杨邠,我略有耳闻,此人刚正不阿,部下有贿赂者,他都收起来,然后转交给天子,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林仁肇道:“若是旁人,还可以贿赂,此人万万不能。” 杨琏“嗯”了一声,这时,傅姑娘端了木盆进来,里面盛了温水,看见两人正在说话,便道:“杨公子,先刷牙洗漱,再说也不迟。” 杨琏笑道:“多谢傅姑娘。”说着,上前取了牙刷,蘸了杨柳枝的汁液和粗盐,刷起牙来。 林仁肇暂时也不说话,等着杨琏洗漱了,傅姑娘又将东西拿了出去,这才道:“杨指挥,我看傅姑娘是个不错的娘子,为人知书达礼,杨指挥不妨考虑?” 杨琏微微一笑,低声用吴语说道:“这个傅姑娘可不是简单的人,你找个人,仔细打听一下,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林仁肇疑惑地道:“怎么,你怀疑她的身份?”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女子,跟着一群男人,丝毫没有畏惧?”杨琏说到这里,忍不住觉得脊梁骨有些发凉,昨夜他到底说了些什么,这个女子究竟听到了多少?杨琏的心中没有底。 不过杨琏可以肯定,傅姑娘暂时没有恶意,或者说,她不太确定杨琏的梦话,所以在刚才,她才会出言试探,想要搞清楚杨琏究竟是什么身份。(未完待续。) 第六章 试探 既来之则安之,杨琏到了开封之后,便开始游玩。开封虽然在此之前,作为国都的次数不多,但毕竟是中原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就连大唐曾经的都城洛阳都比不上。 洛阳与开封一样,饱经唐末战乱的摧残,而且更为繁华的洛阳遭到的破坏更加严重,因此,前朝(指后晋)先是定都在洛阳,随后又迁都开封,除了洛阳城墙残破不堪之外,便是考虑到交通问题。 从运河运粮,无疑要方便许多,洛阳虽然也通运河,但洛阳是李唐的国都之一,唐朝中期尤其是唐末之后战乱最烈,运河大多堵塞,因此洛阳逐渐失去其重要地位。 杨琏在开封城内转了一圈,寻了一家酒肆吃饭。开封虽然是汉国的国都,但经历了契丹人的蹂.躏之后,损失极大,好不容易恢复过来,轮繁荣程度自然不能与金陵相比。 杨琏刚刚登上酒肆的门,就见一名汉子跑了出来,陪着笑,道:“几位客官,里面请!” “有什么特色菜,端几个上来。”林仁肇说道。 汉子苦着一张脸,道:“若是平时,黄河鲤鱼自然是极好的,可是如今小人这店里,也只有几只鸡,半只羊。” 杨琏一愣,摆摆手,道:“那就杀一只鸡,半只羊都上了吧。再来两斤酒水。” 汉子应着,匆匆退了下去,不一刻就听见后院鸡飞狗跳,想来是汉子在杀鸡,杨琏也不急着吃饭,而是打量着酒肆四周,用吴侬软语说道:“看来这一次契丹人南下,给中原造成的损害是极大的。” 陈铁抿抿嘴,笑道:“这开封比起南朝来,不要说金陵,恐怕常州都有所不及。” 林仁肇正色道:“中原遭到重创,虽说十分凋零,但中原民风彪悍,军队的战斗力不弱,只要君主励精图治,有了粮食,中原便有了南下的资本。” 杨琏点点头,依稀记得柴荣继位的时候,郭威称帝不过两三年,柴荣击退了契丹人的进犯之后,立刻挥师南下,打的南唐军队节节败退,李璟甚至被迫去掉了帝号,迁都洪州。形势变得如此的窘迫,恐怕此时的李璟根本想不到吧。 “这一次来到开封,如果有可能,我等要搅一搅浑水。”杨琏说道,如果能干掉郭威,那固然是好的。不过杨琏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刘知远又不是笨蛋,更何况如今的郭威手中握有大权,就算是刘知远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林仁肇也知道如今他的命运与大唐系在一起,便问道:“杨指挥,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暂时没有,我们先要了解一番开封的情况再说。”杨琏说道。 这时,汉子端了几样小菜上来,还有半壶浊酒,杨琏提起筷子,道:“边吃边聊。” 酒肆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味道还算入味,不过那浊酒味道苦涩,陈铁尝了一口,哇哇大叫。 “北朝缺乏粮食,这是果酒。”杨琏说道,果酒的味道自然差了许多,哪里能与粮食酿造的酒相比?更不用说烧酒了,想起烧酒,杨琏想起一件事情来,这个时代,自然是没有酒精之类的东西,一旦发生战争,士兵受伤在所难免。其实很多时候士兵受伤并不严重,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伤口恶化而导致士兵死亡的机率更大。 杨琏一时觉得,用烧酒来代替酒精消炎,是个不错的办法。南方暂时不缺乏粮食,可以允许杨琏这么干。思索间,汉子又将烤的金黄的羊肉切成片端了上来。 几人正在吃着的时候,酒肆里也走进来一个人,此人带着帷帽,帷帽上垂下的流苏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脸庞,杨琏也没有在意,依旧吃着喝着。那人坐下之后,同样点了几个菜,慢慢地在那吃着。 又等了一会,烧鸡也被端了上来,陈铁撕下鸡腿,正要说着,这时,一名乞丐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朝着陈铁拱拱手,道:“老爷,赏口饭吃吧。” 杨琏闻言眯起了眼睛,打量着乞丐,忽然笑了起来,他将一只鸡端了起来,走到乞丐边上,道:“这只鸡就送给你了。” 乞丐闻言,连连摆手,道:“老爷这可使不得,老爷只要赏几个馒头就好了。” 杨琏淡淡一笑,道:“叫你拿着就拿着!”说着,将烧鸡往乞丐怀里一塞,自顾走了。 乞丐连连磕头,道:“多谢老爷,多谢老爷!”磕了几个响头,含着泪水走了。 杨琏坐下,朝着林仁肇眨眨眼,林仁肇会意,站起身来,道:“哎哟,肚子好疼,我去去就来!” 陈铁奇怪万分,道:“仁肇,你莫不是吃坏了肚子?” 杨琏淡淡笑道:“我们先吃。”又让汉子杀了一只鸡,做好了端上来。 两人不紧不慢地吃着,烧鸡端上来的时候,林仁肇也回来了。他朝着杨琏摇摇头,微微叹息了一声。 杨琏也不多话,林仁肇叹息,证明他跟丢了此人,当下也不懊恼,毕竟旁人是有备而来,虽然某些方面露出了破绽,但在其他地方未必会有破绽。吃饱喝足,三人继续在开封城内游荡。 杨邠府上,杨邠正在踱步,听着下人的回报。 杨邠个子很高,人却很瘦,脸颊的颧骨刚刚凸起,这让显得十分怪异。在整个大汉朝廷中,杨邠算是少数不贪钱财的大臣,而且他常常推荐人才,深受刘知远的宠爱。不过杨邠也有缺点,此人极为护短,又因个性倔强,不肯退让,与不少大臣关系不佳。 这一次,太子监国,令他负责与大唐使者杨琏谈判,对于杨邠来说,是个机会,为了在谈判的时候掌握主动,杨邠暗中令人盯梢,他甚至让人假扮乞丐,前去试探,但却被杨琏识破了。杨邠怎么也想不明白,杨琏是如何识破的。 听了下人的报告,杨邠挥挥手示意下人先去出去,转而思考起来。杨琏来到开封,似乎一点都不关心谈判的事情,而是带着自家兄弟,在开封府衙四周乱转,也不知道看个什么劲? 杨邠觉得,这个杨琏不简单,想了想,派人去找赵弘殷,毕竟赵弘殷跟着蔡王出使大唐,与杨琏认识,应该有所了解才对。赵弘殷来的很快,听见杨邠询问,便一五一十将发生在大唐的事情说了。 杨邠听了,不由微微一愣,这个杨琏,实在是狡猾啊。恐怕杨琏也知道,就算蔡王刘信有刺杀契丹人的事实在,以汉国的地位,唐人还真不敢拿蔡王怎样。可是在杨琏巧妙的安排下,蔡王欠了杨琏一个人情,使得两国谈判的时候,大唐占据了一定优势。 杨邠又仔细问了问,觉得杨琏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但与他谈判,杨邠决不能落了下风。想起他曾经冷落蔡王一事,杨邠决定先不理杨琏,等等再说。 杨琏玩了一天,对开封有了大致了解,至少城中的布局,大致的方向有印在了脑海中。回到鸿胪寺,傅姑娘在做着女红,见杨琏回来,忙像个小媳妇似的,端上了茶水,又笑道:“杨公子今日忙坏了吧。” 杨琏也假装忘记了昨日的事情,道:“今日也就是在开封胡乱看了看。傅姑娘明日若不嫌弃,不如去四周看看风景。” “那自然是极好的。”傅姑娘笑了,眼睛弯成月芽,说不出的好看。 就在鸿胪寺用了餐,吃过了饭,杨琏在院子里踱步,曾忆龄说让米诗薇前来护送,也不知道如今在哪里?难道还没有到金陵?杨琏摇摇头,这时,林仁肇匆匆走了过来,低声道:“杨指挥,蔡王派人送来请帖,说明日在家中设宴,款待我等。” 杨琏想了想,道:“既然蔡王相邀,明日就去应约。”虽然是在开封,想必刘信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夜里,杨琏早早休息,半夜,杨琏听见一声响,抬起头看时,月光下,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什么人?”杨琏警惕地说道,手已经摸向了长刀,难道说,在这开封城中,有人想要对他不利? “是我!”声音响起,充满了戏讪。 杨琏皱皱眉,道:“你一个女人总是这般来无影去无踪,也不知道日后谁会娶了你?” 那人闻言冷哼了一声,道:“若非曾姑娘求我,我又怎会千里迢迢,来到开封?” 说话的人正是米诗薇,杨琏差点以为她不会来了,杨琏披上了外套,毕竟这个季节,尤其是在中原,已经有些凉意,穿好了外套,杨琏笑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到两天。”米诗薇说道。 “早到两天,为何此时才出现?”杨琏问道。 米诗薇哼了一声,道:“我若早些日子出现,岂不是坏了你的大事?” “我能有什么大事。”杨琏不解。 米诗薇努努嘴,朝着里屋示意,杨琏幡然醒悟,摆摆手,道:“她是楚州刺史刘彦贞所献,我见她孤苦无依,这才带着她走。日后她若是寻到亲人,又或是如意郎君,我自然会放她走。” 米诗薇抿抿嘴,摇摇头不愿与杨琏争执,等杨琏说完,低声道:“今日我得到消息,杨邠召见了赵弘殷等人,应该是在想办法对付你。” 这一点就算米诗薇不说,杨琏也早有准备,当即点点头,道:“多谢米姑娘提醒。”(未完待续。) 第七章 大相国寺 “身处漩涡之中,这一次恐怕没有什么好的结果,如果这个时候离开,或许还能保全性命。”米诗薇又劝说。 杨琏摇摇头,他早就知道这一行并不简单,如果什么事情都是容易才做,那就没有了意义,杨琏摆摆手,道:“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说。如果你觉得担心,大可离开。” “你!”米诗薇觉得杨琏当真是油盐不进,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一番好意呢?当即冷哼了一声,翻窗走了出去。 “果然有女侠风范,走路都与常人不同。”杨琏摇摇头,走上前去,将窗户关好,继续睡觉。 次日一早,先是起来锻炼,然后吃饭,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傅姑娘在一旁看着她,不时递上帕子、收拾碗筷之类,让杨连觉得颇为过意不去。便提议带她出去游玩。 傅姑娘出人意料地答应了,开封城内,大相国寺最为出名,杨琏便带着她去了大相国寺。大相国寺据说乃是魏公子信陵君故宅,北齐天保六年在此基础上创“建国寺”,后来唐睿宗敕令改名为相国寺,并赐“大相国寺”匾,故有此名。 大相国寺后来经历战乱损毁,又重修,可谓多灾多难,见证大唐朝前期的鼎盛之后,中后期的衰败也尽收眼底。 杨琏身着布衣,打扮的极为平常,傅姑娘也换了一身衣裳,虽然也是布衣,但却有说不出的气质。林仁肇、陈铁等人生恐杨琏出事,远远地保护着。 杨琏出了鸿胪寺,便叫了一辆马车,直奔大相国寺。两人坐在马车里,傅姑娘的脸色忽然变得潮红起来,她虽然大方,也与杨琏认识了一段时日,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如今与杨琏在同一辆马车里,怎能让她不紧张呢。 杨琏倒是没有想太多,其实他带傅姑娘出来,是有深意的,前几日傅姑娘的话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他的心够狠,早就将傅姑娘一刀杀了。马蹄声碎,朝着大相国寺走去。 沉默片刻后,杨琏开口,道:“傅姑娘,在这开封,你可有认识的人?” 傅姑娘摇摇头,道:“没有。” 杨琏又道:“我在这开封也不知道要停留多少时间,而且,我这一次前来开封,担负着重任的同时,性命随时可能不保,傅姑娘若是跟着我,恐怕会牵连姑娘。” 傅姑娘眯起眼睛笑了,道:“杨大哥,我虽然只是一个女子,但杨大哥若有需要,前方纵然是刀山火海,我也不皱一下眉头。” 杨琏认真地拱拱手,道:“多谢傅姑娘。”事实上,杨琏猜到一种可能,可是他又不太确定。 傅姑娘对杨琏充满了好奇,便不时问着杨琏在金陵的情况,杨琏也不介意,事实上杨琏也想弄明白傅姑娘的身份,杨琏甚至觉得,傅姑娘不姓傅,至于姓什么,杨琏暂时还不清楚。 杨琏简单地说着自己的身份——当然,前朝旧太子的身份便闭口不提,杨琏的经历可谓神奇,短短数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傅姑娘美眸闪动,对杨琏更加好奇了。 不过,等到杨琏简单说完,不经意地问题傅姑娘身份的时候,傅姑娘依旧是那番言辞,她只是一个富家千金,为了逃婚而出逃,运气不佳,被刘彦贞给抓住了。至于接下来的事情,杨琏基本参与其中。 傅姑娘守口如瓶,让杨琏找不到任何信息,杨琏摇摇头只得放弃。 说话间,已经抵达了大相国寺,杨琏放下了租金,带着傅姑娘朝着大相国寺内走去。大相国寺内人并不多,只有一些富贵人家在此烧香许愿——如今大部分的百姓温饱都有问题,根本拿不出足够的香油钱,又怎会来这里拜祭呢? 杨琏扫了一眼冷清的大相国寺,便沉吟了起来,后世他曾经来过,不过此时的大相国寺显然与后世不同,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这座装饰的极为华丽的大相国寺,承载着大唐最后的辉煌。 杨琏身着布衣的样子并不起眼,这时,一个小沙弥走了过来,瞧了杨琏一眼,冷哼一声,道:“大相国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看他样子,是瞧不起杨琏一身布衣的模样了。 杨琏淡淡地看着他,一个小沙弥而已,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居然就会戴有色眼镜看人了,这让杨琏心中有些不爽。杨琏看着小沙弥的眼神同样让小沙弥觉得很是不爽,小沙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正要说话,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小沙弥转过头一看,立刻兴高采烈地迎了出去,杨琏看过去,只见一个年约四十的妇人在一名年轻女子的扶持下缓缓走了进来,在年轻女子的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模样的男子。男子身材很是魁梧,足有八尺,相貌堂堂,双目有神,一看就是个武将。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杨琏心中想着,收回了目光。 小沙弥小心翼翼地带着哪几人进来,一副前倨后恭的模样,经过杨琏身边,又是一声冷哼,非常不屑。 杨琏十分无语,心想这个小沙弥那里来的优越感? 傅姑娘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佛祖身边的小沙弥也是如此,这个世道,已经是乱了。” 傅姑娘的话让那名魁梧青年一愣,他走了过来,朝着杨琏施礼,道:“这位兄台,小沙弥有不敬之处,郭荣在这里赔罪了。” “郭荣?”杨琏目光微微一凝,此人就是郭荣,五代明君?看他此时年纪还轻,虽然已经有了大度的气象,但显然还没有枭雄之姿,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罢了。 郭荣闻言,不由一愣,笑道:“怎么,这位兄弟认识我?” 杨琏淡淡一笑,道:“我乃大唐杨琏,赵家兄弟在金陵时,曾经听他提过贤弟!” 郭荣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道:“原来是大唐使者,郭荣失礼了。” 杨琏呵呵一笑,道:“郭兄弟言重了。” 两人说话间,前方那妇人在喊着:“荣儿!” 郭荣忙朝着杨琏拱拱手,道:“杨兄,失陪了。” 杨琏点点头,看着郭荣远去的背影,不由眯起了眼睛。 傅姑娘看着郭荣远去,抿抿嘴,低声道:“原来是郭威的养子,想不到生的这般。” 杨琏回过神来,问道:“傅姑娘,你说什么?” 傅姑娘摇摇头,道:“没有什么,我们去上香吧。” 杨琏点头,迈步进入正殿,这时郭荣等人已经不在大殿前,在不远处的地方,正在解签。 杨琏虽然不信神鬼,只信自己,但既然在大相国寺,又怎能不去求签?当即恭恭敬敬跪在佛像面前求签。 傅姑娘也跪下,两人并着肩,低声细语,默念着心中的事情,杨琏求的自然是复国的事情。先要复国才能争霸天下,这个顺序可不能颠倒。 至于傅姑娘,在一旁喃喃自语,声音极低,杨琏听不清她说些什么也不想听她说什么。 手中的签壶在手中抖了几下,一根竹子制成的签落了下来,杨琏抓在手中,站起身来,仔细地看着竹签上的字迹,杨琏笑了起来。 这时傅姑娘也捡起了竹签,站在杨琏身后。 杨琏缓步走了过去,这时,就听见解签的老和尚冲着郭荣说道:“这根签,可了不得,主主人大富大贵,封侯拜相。这位公子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老和尚说着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旁的杨琏,不由吃了一惊,道:“这位公子,可否靠近一些。” 杨琏淡淡笑着,慢慢走了上去,老和尚仔细打量着杨琏,连连摇头,道:“真是奇怪,奇怪!” 杨琏笑道:“大师,有什么奇怪的?” “公子的面相,当是大富大贵之人,而且是托祖先之福荫,公子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老和尚说话,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杨琏脸色不变,依旧问道:“然后呢?” 老和尚咽了咽口水,又道:“公子虽然富贵,可是从面相来看,当有大劫,这个大劫,攸关性命。公子若是能闯过,日后虽然有所挫折,也定然是大富大贵,甚至恢复往日的荣光。” 老和尚最后的话说的很是委婉,但杨琏听明白了,他微微躬身,朝着老和尚施礼,道:“多谢大师解惑。” 老和尚摆摆手,正要说话,这时,他看见了杨琏身后的傅姑娘,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知道杨琏是与这位姑娘一起来的,虽说姑娘还是女子的打扮,但老和尚却认为,两人是情侣关系。 老和尚震惊了一番之后,叹息道:“老僧一日之间,看见这么多贵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这位姑娘有帝后之姿,当珍惜。” 老和尚说着,迈步走了,余下众人面面相窥,心想今日的事情,也太过于离奇了一些,众人之中,都是有大富贵的命运?甚至,这名身着布衣的女子,居然都有帝后之姿,怎能不让人惊讶万分? 杨琏感到不妥,他抓住了傅姑娘的小手,匆匆走出了大相国寺,郭荣也慢慢踱步走了出来,仔细地看着杨琏离去的背影,眼中情绪复杂,这个美丽得不像话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有这等可能?(未完待续。) 第八章 郭荣的小心思 郭荣目光炯炯,看着杨琏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女子是杨琏的妻子?如果是这样,那老和尚的意思,不就是会说这一男一女,将会登上九五之尊? 郭荣并没有想到,傅姑娘与杨琏没有任何关系。他有壮志雄心,尽管只是想要封侯拜相,但一直在寻求明主,在他看来,沙陀人是异族,郭荣并不想为他们效力。那么眼前的这个男人,可否值得? 杨琏拉着傅姑娘的柔荑,走了好远这才停下来,然后愣愣地看着傅姑娘。 傅姑娘低垂着螓首,老和尚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样的话,不是将她推向火坑吗,她并不希望什么帝后之姿,只希望在这乱世中,能平安生活,或者说,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傅姑娘又想起老和尚说杨琏的话,他似乎本身就是贵族,甚至有可能是皇族,再结合前几日杨琏喝醉时所说的话,傅姑娘觉得,这个杨琏的身份真是奇怪极了。 傅姑娘抬起头,恰好看见杨琏炯炯有神的目光正定定的看着自己,仿佛自己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傅姑娘正要说话,这时,杨琏已经松开了傅姑娘的柔荑,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刚才他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一世情急罢了。 杜姑娘毕竟是个女子,一个深受教育的女子,一想到刚才杨琏死死拽住她的手,不由粉颈低垂,害羞的说不出话来。前几****虽然照顾杨琏,但那时候的杨琏烂醉如泥,两人并没有肌肤相亲,傅姑娘还能接受。而此刻,杨琏突然拉住她的手,让她吃惊不小,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着,仿佛随时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杨琏虽然心中奇怪傅姑娘的真实身份,但如果一个人不说,也就没有问的必要,再说,他已经让人暗中打听,因此没有刻意询问。他带着傅姑娘沿着大相国寺外的官道缓缓而行。 这时,日头已经挂在头上,虽说已经入秋,但若是除了太阳,日头还是有些毒辣,杨琏指着前方酒楼,说道:“傅姑娘,天色不早,先去那边吃点东西,崽崽开封游玩也不迟。” 傅姑娘点点头,表示答应。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酒楼。这时候,酒楼里已经挤满了人,其中不乏高眉深目的异族人。 跑堂的看见来了两人,虽说衣着一般,但气质不凡,忙不迭跑了上来,道:“两位客官,里面请。” 杨琏问道:“有没有临汴河的包厢?” 杨琏只是不想让傅姑娘在大厅内吃饭,傅姑娘却会错了意,垂下头不说话。 跑堂的摊开手,不好意思地道:“客官,今日酒楼的包厢都已经预定出去了。客官,不如就在大厅?你看那边,恰好挨着汴河,景色也是极好的。” 杨琏正要说话,傅姑娘抬起头,道:“如此,就在那里吧。” “好勒!”跑堂的说道,不免多看了傅姑娘一眼,顿时觉得这个女子,除了美艳,更有一股沉静、超然脱俗的气质在内。将两人带到了位置上,杨琏点了几样开封的特色小菜,跑堂便退了下去。 杨琏向外看去,这个地方果然不错,与汴河仅仅有五十多步的距离,与江南水乡一般,开封同样也是河流纵横,大运河更是贯穿在其中,这个季节又正是收获的季节,河流上船只纵横穿梭,正在忙碌着。杨琏猜测这些多是粮船,毕竟开封相对其他各地,人口众多,而且光是禁卫军与皇宫中的宫女、太监,就需要数以万计的粮食。 傅姑娘也看着窗外,这个时候,她却被附近的人说的话吸引住了。 一个清瘦汉子说道:“哎,我听说了,当今天子赶往魏州亲自督战,但魏州杜重威死守城池,魏州城下,可谓血流成河,惨不忍睹啊。” 另一人长着虬髯胡须,闻言叹息了一声,道:“这天下大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平息?” 唐末之后,天下苦乱久矣,不过匆匆五十年,中原朝廷就换了四个,期间打仗无数,百姓水深火热,谁能结束乱世,什么时候结束乱世,谁也说不清楚。 两人苦着脸,闷闷地喝了一口果酒,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转圈,虬髯大汉扎着嘴,有些难受。可是有果酒毕竟比没有酒喝要好,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吞下。 这时,清瘦汉子又道:“哎,你听说了吗?那武宁节度使要嫁女儿了。” “哦?”虬髯汉子很是八卦,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双眼囧囧有神,道:“听说武宁节度使的女儿长的天香国色,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哥儿有这个福气?” “是河中节度使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清瘦汉子低声道。 虬髯汉子抿抿嘴,口水差一点流了出来,道:“李守贞的儿子,两人也算门当户对,可惜,可惜。”也不知道虬髯汉子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 杨琏收回目光,微微有些惊讶,这符彦卿要嫁女儿了,可惜他并不知道,李守贞没过几年就会造反,也不知道这历史会不会按照本来的轨迹继续前行? 傅姑娘听着,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一阵风恰好吹过,傅姑娘的身子抖了一抖,不由紧了紧衣裳。 杨琏看在眼中,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递给傅姑娘,笑道:“衣服虽然大了一些,但好歹能御寒,傅姑娘若不嫌弃,可以一用。” 傅姑娘见杨琏脱掉外衣,不由便是一愣,虽说杨琏里面也穿了衣裳,但一身的腱子肉却显露了出来,傅姑娘想了想,觉得不妥,便拒绝道:“你若穿着这身出现,恐怕会引人非议。要知道你可是大唐的使者,决不能丢了大唐的颜面。” 杨琏见她坚持,便摇摇头,这时,那两人又继续说着,杨琏偏着头,仔细听着,因为他实在有些好奇。 看这样子,符彦卿已经顶不住压力,要将女儿嫁给李崇训,时间就定在这个月。两人一个是掌管徐州的武宁节度使,一个是掌管河中的河中节度使,论综合实力,李守贞要强一些,毕竟河中掌控着两池和汾河两岸的肥沃土地,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两者的联合,似乎是刘知远的授意,只是杨琏有些猜不透,刘知远这是何意? 嫁给李崇训的符家妹子叫做符金盏,杨琏后世对符彦卿了解不多,只是知道他的几个女儿嫁给了柴荣和赵光义,一门三皇后,其他的几乎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这个嫁给李崇训的符金盏,排行第几? 两个人自顾说着,杨琏和傅姑娘默默听着,谁也没有急着说话。等到两人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说得差不多了,跑堂的将饭菜端了上来。 杨琏用茶水洗了筷子,递给傅姑娘,道:“这个洗过了,干净。” 傅姑娘伸手接过,低着头慢慢吃饭。 杨琏一边吃饭一边回味着,这两个人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符彦卿和李守贞的孩子结为连理,而且是在京师开封举行,足以证明刘知远对此事非常重视。只是,让节度使结为亲家,难道刘知远不怕他们互相勾结做大吗? 带着疑问吃着饭,这时,门口一阵喧哗,在几名侍卫的护卫下,有人进入了酒楼。 这几人很是霸道,在酒楼里大声喧哗着,将大部分的客人都赶走了,急得跑堂的额头上大汗直冒,这些人可都还没给钱哪。 杨琏冷冷地看着,不由“咦”了一声,这几人居然还是熟人。 来人正是郭荣以及他的义母,也就是他的姑母。郭荣往日随着义父郭威出征在外,平时没有时间陪着姑母,今日有了时间,便陪着姑母四处游玩。 不过,令郭荣没有想到的,是在大相国寺遇见了杨琏与傅姑娘,当然,老和尚的那些话令他更为吃惊——尽管他对老和尚的话不太相信,但身为男儿,若能在乱世中成就一番事业,甚至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郭荣又怎会不心动呢? 进入酒楼之后,郭荣第一眼就看见了杨琏与傅姑娘,毕竟杨琏脸上的那道刀疤太有特点了,而傅姑娘略施粉黛的模样,又是如此的让人心动,郭荣怎能不记忆深刻呢? 看见几名侍卫想要上前驱赶杨琏,郭荣忙阻止了他们,大步流星走了上去,笑道:“两位,又见面了。”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杨琏感慨了一声,笑道:“郭兄弟,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坐下,痛饮一顿如何?” 郭荣瞟了一眼傅姑娘,他也正有此意,只是不知怎么开口,此时杨琏提起,正和他的心意,当即笑道:“多谢杨兄,只是此地并不适合,还请杨兄移位,让小弟略作地主之谊。” 杨琏来到开封,也有意与郭荣父子结交,当即笑道:“恭敬不如从命,郭兄弟,请。” 郭荣略作犹豫,道:“尊夫人……” 杨琏尚未说话,傅姑娘已经抬起头来,笑盈盈地看着杨琏,道:“那就一起去吧。” 杨琏微微一愣,既然傅姑娘如此说着,当下也不揭穿,而是点点头,伸出手去,搀扶着傅姑娘起身。 郭荣瞳孔收缩,目光一凝,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这两人,果然是夫妻! 杨琏并没有看见郭荣的动作,他与傅姑娘朝着包厢走去,包厢里,郭荣的义母已经坐在了里面。(未完待续。) 第九章 谋划 郭荣的义母是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少妇,当年郭威听得她的贤惠,便上门求亲,终究抱得美人归。对于郭荣这个侄儿,郭柴氏很是用心,郭荣父亲早死,郭柴氏便鼓动郭威收了郭荣为义子,并替他改名。 郭荣与郭威的两个儿子比起来,的确也强了很多,因此郭威对郭荣很是喜欢,将他带在军中,刻意锻炼他。这一次,郭荣从邺城回来,陪伴姑母兼义母,郭荣根本想不到,在这大相国寺内,居然会遇见一名神秘的老和尚。 而老和尚的话让郭荣的一颗心蠢蠢欲动,他的命运能够封侯拜相,甚至有不可限量的前程,这意味着什么?而大唐来的使者,让郭荣更加吃惊,他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日后必定是大唐的权臣。当然,郭荣最关心的还是那名长的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子,她能成为帝后,那么岂不是在说,娶了她,就有成为九五之尊的可能? 郭荣有大志,所以在看见杨琏的一瞬间,他立刻有了邀请的心思,想要弄明白杨琏和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可是直到这场简单的宴席结束,他仍然没有弄明白两人是什么关系。 至于郭柴氏,心中则另有注意,她回到府中,知道郭威正在书房,想来又是在读书,郭柴氏让人端来茶水,走进了书房,郭威果然在读书。郭柴氏放下了茶水,替郭威揉着肩膀。 郭柴氏柔柔的声音响起:“相公,看了这么久的书,不累么?” 郭威放下书籍,抓住妻子的手,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我这心中,当真是不安啊!”这一次从邺城回来,郭威觉得不妥的地方太多了,天子亲自督军进攻魏州,可谓势在必得。他留下太子监国,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妥。可是,他得到消息,太子身体不好,随时有殒命的可能,那么接下来的帝位,只能由天子的另一个儿子刘承祐来继任,可是刘承祐还不到二十岁,又个性顽皮,实在不是做帝王的料。一旦天子驾崩,恐怕这天下又要大乱了。 尤其是如今,大汉帝国内,各地还有桀骜不驯的节度使,如李守贞、赵思绾等人,无不都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节度使,根本不听天子的调动。大汉初立,要将国内的这些势力一一剪除,还很很长的路要走,郭威觉得,天子可能等不到这一步,而贤明的太子身体又不好,刘承祐又不堪大用,大汉的内乱恐怕不久了。 郭柴氏微微一笑,知道丈夫为国事担忧,想了想,郭柴氏像不经意一般,道:“夫君,今日妾身去大相国寺,你知道遇见了什么奇事么?” 郭威摇摇头,道:“什么奇事?” 郭柴氏将在大相国寺内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她主要提到了三件事,一是哪位神秘的老和尚说到了,郭荣日后至少能封侯拜相,二是大唐来的使者,同样命格不凡,至少能成为大唐的权臣,当然,最让她惊讶的,是遇见的那名女子,居然有帝后之姿。 郭威听了,脸色阴晴不定,这个唐人,居然有这等命格?不过,那老和尚说,此人会有一次大劫,不知道应验在那次?郭威觉得,有必要调查一番,知道杨琏此人品性如何,再做打算,至于那名女子的事情,务必要保密。 郭威千叮万嘱,要妻子保密,然后又找来郭荣,叮嘱了一番。 鸿胪寺内,傅姑娘已经去安歇,杨琏在屋子里负手踱步,如果说遇见郭荣让他觉得惊奇的话,老和尚对傅姑娘的那番评价则让杨琏有些惊讶,这个女子,居然有帝后之姿?尽管后来傅姑娘表示,老和尚是无稽之谈,但他对杨琏的那番话虽然简单,却又直中要害,让杨琏不得不信。 杨琏很是奇怪,这个时代,真的有命格之类的神秘存在么?他已经联络了米诗薇,想要做一些事情。直到夜深,米诗薇这才身着一身黑衣,翻墙进来了。 杨琏看见这一幕,不由叹息了一声,不过想想好像米诗薇也只有这种方式最为适合,也就释然了。 米诗薇进来之后,只是简单地说了三个字:“跟我走!”说着,不等杨琏说话,便又翻墙走了出去。 “不靠谱啊!”杨琏一阵无语,迅速换了一身黑衣,刚刚翻墙出去,只见米诗薇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背靠在墙壁上,慢悠悠地道:“你真慢。” 杨琏摇摇头,不理她的奚落,道:“要去哪里?” “跟我来!”米诗薇说着,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杨琏略做犹豫,也快步跟了上去,在开封,米诗薇不会害他。夜色下,两人在大街小巷穿梭着,花费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到了一处灯红酒绿的地方。开封虽然也实行宵禁,但在这条街上,居然是灯红酒绿,往来穿梭的人络绎不绝,让人恍然觉得,这个地方是在金陵,而且还是在白天。 米诗薇微微一笑,道:“走!”带着杨琏继续前行,到了一间三层楼高的房子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杨琏抬起头,看见房子前挂着一个牌匾,不由苦笑了一声,怎么又是这种地方? 心中突然一动,猜到一些,当即加快了脚步,走了进去,跟着米诗薇在妓馆里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门的时候,熟悉的景致印入杨琏的眼眸。 “果然!”杨琏心中默念,走上两步,只见一个女子正背对着自己,手指在琴弦上抚动,一曲《雨碎江南》的音乐传来。 听见脚步声,那人停了下来,慢慢站起身来,回头。依旧是那身的打扮,杨琏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却对这身打扮无比的熟悉,当即笑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影响你和傅姑娘谈情说爱了?”曾忆龄白了杨琏一眼。 杨琏呵呵一笑,道:“怎么,你吃醋了?” 曾忆龄微微一愣,想起了房玄龄的故事,当即哑然失笑,道:“你想多了。” 杨琏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坐下,自顾倒了一杯茶水喝着,走了半响,也有些渴了。曾忆龄也不急,等他喝完了一杯茶,这才问道:“你这么急着找米诗薇,是有什么事情?” “有件事情,我需要你们帮忙!”杨琏说道。 曾忆龄美目一扫,沉声道:“你这么急,是有什么坏事情要做?” 杨琏淡淡一笑,道:“这件事,对于大唐来说,是好事。当然了,对我们也有帮助,若能延迟中原朝廷对大唐的不轨之心,就等于多给了我们从容发展的时机。”杨琏说着时候,解释,他知道曾忆龄对李昪父子有着很深的怨念。 曾忆龄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慢慢踱步,她在思考,半响后,方才做出了决定,道:“你要我如何做?” 杨琏站起身来,慢慢靠近了曾忆龄。曾忆龄有些警惕地后退了一步,道:“你要做什么?” “此事非常机密,我只想你一个人知道。”杨琏说道。 曾忆龄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答应。杨琏靠近了她,嗅着她身上的阵阵香气,心神不由一荡,忙摇摇头,定定神,低声说了出来。曾忆龄的眼神随着杨琏的声音逐渐亮了起来。 “那人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将军,汉国朝廷上下,比他权利更大之人还有不少,你为何偏偏对此人刮目相看?”曾忆龄有些不解。 杨琏点点头,神秘地道:“如果我说是一种直觉,你相信吗?” 曾忆龄摇摇头,道:“不相信。” “其实我也不相信,可是有的事情,真的无法解释。”杨琏摇头,心想总不能说我来自后世,所以知道一些事情? 曾忆龄伸出手掌,道:“此事似乎和复仇没有关系,我若按照你的想法做了,有什么好处?” 杨琏挠挠头,道:“这点小事还要什么好处?如果你非要要,杨琏唯有以身相许了。” 曾忆龄大怒,举起拳头,朝着杨琏打了过来,道:“你以为我是米诗薇?” 杨琏闪身躲过,双手放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这个女人可不好惹,见曾忆龄再也没有动身,道:“这一次,你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必有重谢。另外,我还想托你办一件事。” “什么事?”曾忆龄平静地道。 “打听一个人的下落。”杨琏说道,这是让他疑惑的地方,但是他抽不开身,只有曾忆龄才有机会去了解,若是了解了此事,对于杨琏来说,有莫大的帮助。 “打听什么人的下落?”曾忆龄问道。 杨琏微微一笑,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又补充道:“按照我的推断,她很有可能在大唐境内,如果掌握了她的行踪,很有可能改变汉国的形势。” “啊?”曾忆龄不可置信地看了杨琏一眼,道:“这个女人,能有什么大的能耐?” “她本身并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但是,从我掌握的各种情报来看,就在这半年之内,汉国必定风起云涌,出现许多大事。这个女人只是一个引子,会引起一系列的震动。”杨琏隐隐地猜到了一些,可是他始终不明白刘知远究竟要做什么? 曾忆龄想了想,道:“既然此事对你有帮助,我会尽量去做,最短三两日,最多七八日,就会有消息传给你。” “好,我就等你的好消息!”杨琏笑着,大步走了出去。(未完待续。) 第十章 正太攻略 杨琏抵达开封之后,除了一开始刘承训亲自接待了杨琏,之后,奉命与杨琏进行谈判的杨邠并没有急着与杨琏谈判,杨琏猜测,这可能是刘信的建议。不管杨邠是如何想,杨琏是半点不急,杨邠不与他谈判,反而让杨琏有更多充足的时间调查汉国的势力分布以及开封各方面的情况。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查,杨琏发现,汉国的君臣,大多数都是贪污好色之徒,可以说,整个汉国都弥漫着这股风气,甚至比起大唐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杨琏这一次前来,本身就带了一定数量的金银,在刘彦贞、符彦卿处又得到不少的钱帛,这让他底气十足,决意在开封捣乱。 杨琏首先去拜访了刘承祐。 历史上,正是刘承训意外死亡,刘知远伤心欲绝病死。病死之前,他甚至没有立刘承祐为太子——那时候的刘承祐甚至连一个王爷都不是。 刘承祐此时不过十八岁,而且还是虚岁,杨琏看见他的时候,刘承祐正在府里玩泥巴,这让杨琏一阵头疼,难道汉国的未来,将要交到这个人的手上吗?怪不得汉国短短数年而亡,这刘承祐居功不小啊。 刘承祐看见杨琏到来,倒是正经了一番,不过再怎么正经,也不能改变他像个小屁孩一样玩泥巴的德行。杨琏带来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刘承祐很是感兴趣。杨琏在来之前,做了一番功课,对刘承祐有所了解,也算投其所好。 这些新奇的玩意多半是在开封的胡人店里所买,什么七彩琉璃,拳头一半大小的夜明珠,都让好玩的刘承祐看呆了。尤其是夜明珠,虽然是在白天,也在闪着光芒,让刘承祐爱不释手。 杨琏还带来了一些木质的小玩意,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仍然有奇人异士,做出来的东西惟妙惟肖,让刘承祐很是开心。杨琏与刘承祐谈了几句,便站起身来告辞。 刘承祐自顾着玩,让人送走杨琏。杨琏带着林仁肇等人走出刘承祐府上的时候,林仁肇有些不解。 “杨指挥,这刘承祐连个王爷都不是,为何对他如此?”走出了门外十几步,林仁肇忍不住问道。 杨琏淡淡一笑,道:“此人虽然行为无状,但毕竟是刘知远的次子,日后成为亲王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仁肇耸耸肩,杨琏的这个说辞让他觉得不对劲,但他又想不出杨琏有什么理由,只得默认了这个说辞。 杨琏在拜访了刘承祐之后,又去拜访了蔡王刘信、宰相苏逢吉、归德军节度使史弘肇等人,这让太子刘承训感到十分奇怪,杨琏来到开封,莫非是来寻亲访友的吗?他认识蔡王刘信也就罢了,其他人他都认识? 说认识吧,刘承训有些闹不明白,杨琏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毕竟这些人多半是父皇的手下,往日多在太原,按照道理根本不可能与杨琏认识。若说不认识吧,偏偏这些人都在府上接纳了杨琏,甚至还有人比如说史弘肇在府上盛宴款待杨琏,弄得大张旗鼓的。 刘承训想不明白,其实很多人也想不明白。不过在这暗中,还是有人明白杨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十余天说快也快,转眼已经是十月下旬,早上起来,天色已经是灰蒙蒙的,几乎快要掉光了叶子的树丫上,还能看见冰凉的露水。 这样的天气,很多人已经裹上了厚厚的衣裳,长期身处南方的陈铁、林仁肇非常不习惯,倒是杨琏锻炼身体很是勤快,而且对黄河一线的气候还算了解,因此还能应付。 傅姑娘这几日也在忙碌,只是杨琏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十一月初,杨琏得到消息,刘知远攻打魏州不下,损失极为惨重,他曾多次遣人招降杜重威,许以不死,并保证杜重威的权势。但杜重威就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根本不为所动。汉国继续攻打魏州,这个时候,刘知远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若不能拿下魏州,这个时候撤退,无疑给了杜重威喘息的时间。 所以,刘知远只能继续攻打魏州,希望在来年开春之前,拿下魏州。 就在刘知远拼命攻打魏州的时候,杨琏经过一个月的努力,与刘承祐的关系已经有了新的进展,杨琏带他玩蹴鞠,玩马球,若不是这个季节不适合玩蛐蛐,杨琏一定带他去斗蛐蛐。 杨邠终于忍不住了,他等待了一个月,便是想要磨掉杨琏初来开封的锐气,同时,他认为杨琏远来,大唐的天子必定会催促他完成和谈的任务,可是,杨琏不紧不慢,来到开封就像是在游玩似的,看不出半点焦急不说,根本就是拿鸿胪寺当成了自己家。 这还是其次,杨琏居然与朝中不少大臣打的火热,甚至与尚未封王的刘承祐关系颇好,令杨邠吃惊不小。 杨邠虽然决定主动与杨琏谈判,但为了显显身份,他只是令人给杨琏传话,让他去皇宫内的吏部一趟。杨邠还是高估了自己,认为他命令一下,杨琏就会立刻赶来,与大汉谈判,可是他失算了,杨琏得到消息,只是淡淡一笑,告诉来人说知道了。 随后杨琏还出了门,可是并不是去皇城,而是去寻刘承祐玩耍去了。对此,杨邠气的吹胡子瞪眼,但有毫无办法,如果此人是大汉的官员,以他吏部尚书的身份,自然有弹劾甚至是免职之权,可是杨琏是唐人,如果不理他,他还真没有办法。 杨琏带着刘承祐玩好的,吃好的,让刘承祐觉得,杨琏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了。刘承祐除了好玩,还喜欢打猎,可惜这个时节,人都会被冻死,动物也都躲了起来,根本没法打猎。 “走,今日带你去玩个新奇的东西!”杨琏今日带了个玩意,这东西在后世老人小孩玩得多,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人在玩?但至少杨琏没有看见过。因此花费了点时间,做了几个。 “什么好东西?”刘承祐很是有兴致,觉得杨琏太对他的胃口了。 杨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取出几个圆圆的东西,道:“这东西叫陀螺。”杨琏依稀记得,这个时候并没有这个称呼。 果然,刘承祐很是有兴趣地打量着陀螺,道:“陀螺?这名字如此神奇,杨大哥,这东西怎么玩?快点教我。” 杨琏微微一笑,道:“不要急。”说着,又拿出一根和手臂长短的杆子,上面还系着一根布条,有点像马鞭。 刘承祐瞪大了眼睛看着,杨琏拿出了杆子之后,将布条缠在陀螺上,一圈又一圈绕实了,然后放在地上。 “看好了。”杨琏微微一笑,手中拿着杆子,猛地一扬,布条带动陀螺,在刘承祐惊讶的目光中,陀螺竟然在地上转了起来。刘承祐虽然贪玩,但却从没有玩过陀螺,看见陀螺稳稳地在地上转动,不由感到十分惊奇。 这时,陀螺转了片刻,摇摇欲坠要倒下去的样子,刘承祐急的忙跺脚,道:“杨大哥,陀螺要倒了。” “不要急,看我怎么玩!”杨琏说道,挥动杆子,狠狠地抽打在陀螺上,陀螺跳了一跳,仿佛要倒在地上,但还是稳稳地转动起来,杨琏一鞭接着一鞭,狠狠地抽打着陀螺。 越用力,陀螺转的越快,转的越加平稳,刘承祐看着,鼓掌笑道:“果然好玩!”这个新奇的东西吸引了刘承祐。 杨琏抽了十几鞭,见陀螺转的稳稳的,便将杆子递给刘承祐,道:“你也来试试。” “好勒!”刘承祐接过杆子,按照杨琏的抽打方法,玩着陀螺。刘承祐第一次玩,真是越玩越兴奋,觉得陀螺的吸引力比蹴鞠、马球强上不少,随着不断的抽打,刘承祐的额头冒出了细汗,但仍然乐此不疲。 正在他玩的很兴奋的时候,管家来到刘承祐身边,禀告道:“公子,吏部杨尚书派人求见。” “吏部尚书?”刘承祐一愣,他又不理朝政,这个劳什子的吏部尚书来找他做什么?他顿时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是的,准确地说,吏部尚书是来找杨公子的。”管家说道。 “找杨公子做什么?没见杨大哥与我忙着吗?不见,不见!”刘承祐显得很不耐烦。 管家愣了愣,但他知道自家公子的做事风格,当即只得拱拱手,退了下去。 杨琏假装叹息一声,道:“哎,这下可坏了大事。” “坏了什么大事?”刘承祐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抽打着陀螺,还抽空问着杨琏,很是忙碌。 “这个杨邠,可是天子面前的红人,又是当朝的吏部尚书,可得罪不起。刘公子不理他,可要小心啊。”杨琏好意提醒。 刘承祐闻言冷哼了一声,道:“一条狗而已,他若再来烦我,定要他好看。” 杨琏忙摆手,道:“刘公子,杨邠乃是朝廷重臣,万万不可如此。既然吏部尚书找我有事,不妨便去见见他。” 刘承祐玩的正高兴呢,那肯放杨琏走?当即一把抓住杨琏,道:“杨大哥,你可不能走,我还准备了一些好玩的玩意,等着你来玩呢。”说着,放下了杆子,拽着杨琏进入了后院。(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开封闹剧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杨琏见刘承祐如此兴致,也就顺着杆儿向上爬,与刘承祐结交,是他最近的目标。 到了后院,杨琏一眼看过去,便吃了一惊,只见在后院里,十几名侍女身着铠甲,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也不知道这刘承祐是要做什么。 “都给我打起来!”刘承祐说道。 十几名侍女对刘承祐很是害怕,闻言忙举起手中长矛、短刀拼杀在一起,可是这些娇滴滴的女子哪有打仗的本事?胡乱中,也不知道谁被砍了一刀,顿时尖叫一声,吓得有人扔掉了手中的长矛短刀,有人却举起长矛一阵乱刺。 杨琏看得是一脸黑线,刘承祐这厮学谁不好,学那李元吉?正要开口阻止,这时,那管家又匆匆而来,道:“公子,吏部尚书又派人来了。” 刘承祐正握紧了拳头看得一脸兴奋,觉得看这出戏实在是好看,想不到管家又来了,不由沉下了脸,道:“他又来做什么?” 管家小心翼翼地道:“是来找杨公子的。” 刘承祐冷哼了一声,道:“让他滚,再来打扰我,烧了他家!” 管家唯唯诺诺走了出去,杨琏眯起了眼睛,劝慰道:“刘公子,这吏部尚书可不好惹啊,我看我还是出去算了。” 刘承祐摆摆手,道:“此事你不用担心,你是使者,来了开封,自然要玩的尽兴。出了什么事情,有我担着,你不用怕!”说着,刘承祐拍了拍胸膛,继续看侍女比试。 刚看了片刻,管家捂着脸走了进来,指尖缝里还能看见鲜血流淌,杨琏第一眼看见,立刻惊讶地道:“啊,你这是怎么了?” 管家被打掉了两颗门牙,鼻尖鲜血直流,说话都漏风了。刘承祐看了一眼,便大怒,什么人在敢在他的府上放肆?他底下的人他可以骂可以打,但别人却不行。打他的管家,等于打他的脸。 刘承祐立刻奔了出去,到了大门口,杨邠派来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刘承祐脸色铁青,打了人就想跑,这算怎么回事?杨琏慢慢踱步走了出来,看见刘承祐茫然地站在门口,道:“吏部尚书府上的人呢?” 刘承祐没有说话,冷哼了一声,翻身走了回去,片刻之后,手中抓着两根长矛,带着七八个侍卫,手中拿着木棒,气势汹汹地杀了出来。他虽然还没有封王,但毕竟是天子的次子,家中自然不缺护卫。 杨琏叫了几声,奈何刘承祐正在气头上,匆匆带着人骑着战马跑了,杨琏摇摇头,只得先回鸿胪寺。 鸿胪寺内,林仁肇扯下了脸上的胡须,道:“怎么样?” “那刘承祐已经朝着杨玢的尚书府去了,这一下有好戏看了。”杨琏笑的很是阴险。 林仁肇鼓掌笑道:“我说杨指挥怎地与那个纨绔子弟玩的如此尽兴,原来是有其他目的。” 杨琏淡淡一笑,坐下身来,品了一口茶,道:“仁肇,不要急,你我下一盘好棋,就能得到消息了。” 林仁肇点点头,道:“陈铁已经乔装,正在尚书府外等着看戏,随时将消息传回。” 杨琏摆开了围棋,下了一颗白子。 杨邠除了是汉国的吏部尚书之外,同时官拜枢密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等职,可谓权倾朝野,势力极大。刘知远对他十分信任,当然也是由于杨邠本人刚正不阿,所以才能得到刘知远的重任。 杨邠的府邸位于开封汴河边上,占地五十多亩,临着汴河,地理位置、环境都非常不错,在开封城内是最好的地段,败刘知远赏赐,不然以杨邠的财力根本买不起这么一间豪宅。 这个时候,杨邠正在府里踱步,最近杨琏与刘承祐打的火热,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整整一个月过去了,他至今仍未与杨琏有过实质性的接触,这不仅仅是有些说不过去那么简单了,还是非常说不过去,所以杨玢决定找杨琏谈判。 可是杨琏不理他,甚至还去找刘承祐玩,这让杨邠觉得很没有面子,于是便再三派人去催促杨琏,人去了几次,都被打发了回来,令杨玢心中十分不悦。 这也让他意识到一点,杨琏这一次来到开封,目的似乎不简单,哪有这样的使者,根本不急着谈判的?正在他想着的时候,管家杨福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口中叫道:“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杨福,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做事怎地如此毛毛躁躁?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教你如此一惊一乍?”正在沉思的杨玢被吓了一跳,很是不满地说道。 杨福一路跑了进来,气也喘不匀了,鼻孔里冒着热气,道:“刘、刘!”说了个字,强行咽下一口口水,拉着杨玢就走。 杨玢一甩衣袖,道:“杨福,你这是作甚?” 杨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老爷,走,走!” 杨玢略作沉吟,知道杨福一向还算稳重,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令他如此慌张?忙与杨福前后脚走出了书房,杨福带着他朝着大门走去,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兵戈之声,此外还有人的呼喊声。 “杨邠呢,叫杨邠出来!”有人大喊,听声音年纪不大。 杨邠差点气歪了鼻子,他一大把年纪了,就是皇帝见了,也要客气一番,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直呼他的名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杨邠快步走了过去,准备教训一番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又匆匆走了十几步,到了前庭,杨邠顿时就愣住了,眼前一片混乱,府中的家丁大多被打倒在地,地上甚至还有鲜血,令杨邠更加愤怒,他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指着那几名元凶,喝道:“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等竟敢在老夫府上施暴,当真是不想活了吗?” 人群中,脸上挂着鲜血的刘承祐走了过来,目光斜视着杨邠,道:“吏部尚书好大的官威啊。” 杨邠眯起眼睛,这个声音很熟悉啊,等他看清楚是刘承祐的时候,不由大吃一惊,刘承祐怎会来此,难道是受到杨琏的唆使不成?他匆匆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杨琏的身影。 刘承祐虽然没有封王,但毕竟是天子的次子,杨玢虽然胆子大,也要掂量掂量。再说,如今天子正在魏州率兵攻打杜重威,根本无暇顾及开封,一旦这二皇子犯起病,恐怕没有人挡得住。 想到此,杨邠脸上大汗淋漓,心想只不过派人去二皇子府上找杨琏而已,为何弄成这样?就在他还不知道为何如此,刘承祐冷哼了一声,一拳打了过来。 毕竟是当朝的吏部尚书,刘承祐虽然胆子大,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刘承祐这一拳捣出,杨邠根本来不及反应,倒是杨福反应极快,挡在杨邠身边,却被一拳击中鼻子,当即鲜血涌出,看起来颇为吓人。 杨邠气的身体直哆嗦,在当朝尚书面前,刘承祐直接动手打人,这个胆子也太大了些,他一时气愤,指着刘承祐说不出话来。刘承祐冷哼了一声,也不多话,挥拳就打。 杨邠脸色变了又变,猛地扭头,转身就逃,口中还喊道:“打人了!” “胆小鬼,不要逃,打的就是你!”刘承祐紧紧追了上去。 尚书府外,陈铁摸着下巴的虬髯胡须,得意地笑了,他在酒楼上,将发生在尚书府的事情尽收眼底,刘承祐已经闹将起来,在开封,这可是大事。陈铁不嫌事情大,他忽然一指前方,喝道:“诸位快来看,有人杀进尚书府了!” 陈铁刻意喊着,声音又大,顿时酒楼上的食客听见声音,都纷纷赶来,临窗看着。这时节风已经开始冷了,虽然不刺骨,但吹在脸上,还是隐隐生疼,但为了看好戏,不少人打开了窗户,紧靠着窗户看着。 远远地,众人便能看见尚书府内已经乱成一团,一群身着铠甲的士兵,手中舞着木棒,遇见人就打,尚书府内也不是没有人反抗,可是这群人齐刷刷举起木棒,齐刷刷落下,想要上前阻挡的尚书府家丁,一个回合就被打翻在地,然后木棒落下,一顿胖揍,打的尚书府的家丁鬼哭狼嚎,在地上翻滚。 就在众人都以为尚书府的家丁要被打死的时候,那群人却停了下来,继续追击,在尚书府内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尚书府内鸡飞狗跳,顿时不得安宁。 陈铁在人群中,一指前方,道:“看,二皇子正在追杀杨尚书!” 众人齐刷刷抬起头,朝着陈铁所指的地方看去,果然,一个年轻人正在追着一个老人。那老人虽然熟悉地形,但究竟年迈,身手哪里比得上刘承祐?追了半响,被刘承祐追上,一拳放倒在地上。 杨邠尖叫一声,只觉得这把老骨头都要断了,然而刘承祐不依不饶,骑在杨玢的身上,饱以老拳,打的杨邠眼前金星直冒,恐怕就算他的爹妈来了,也不认识了。 刘承祐打了十几拳,见杨斌躺在地上不吭声了,这才冷哼了一声站起来,大摇大摆地走了,几名闻讯赶来的尚书府家丁,眼睁睁地看着刘承祐离去,手中拿着兵刃,却不敢上前。 杨福满脸是血,他颤巍巍地走了上来,浮起杨邠,道:“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杨邠摸着额头上的包,疼的身子一哆嗦,这个兔崽子,下手也太重了。他刚要走路,却发现一双腿不听使唤,颤巍巍地差一点站不住了。这时,他闻到了一股尿骚味,低头一看,胯下竟然是湿了一片。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杨琏的判断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鸿胪寺,黑白相间的棋盘上,已经到了生死搏斗的最后阶段,白子越来越多,黑子越来越少。林仁肇的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杨琏的棋艺大有长进啊,他已经挡不住杨琏的攻势了。 “仁肇,你可以弃子认输了。”杨琏淡淡地道。 林仁肇叹息了一声,看着棋盘,始终找不到可以可以挽救的可能,良久,林仁肇弃子。 这时,陈铁匆匆走了进来,见了杨琏,拱拱手,道:“杨指挥,那刘承祐果然去了尚书府,将杨邠痛打了一顿。” 林仁肇很是感兴趣,忙道:“陈铁,坐下来,仔细说说。” 陈铁应了一声,坐下时,杨琏已经为他斟满了一杯茶水,陈铁一饮而尽,他的确有些口渴了。喝完之后,陈铁开始说了起来,他虽然口才不佳,但述说事情还是没有问题的。 杨琏连连点头,听罢,道:“刘承祐已经办成了事情一半,接下来要看刘承训的了。” “刘承训?”陈铁问道。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和刘承训有什么关系。 杨琏笑了笑,冲着林仁肇说道:“仁肇,这件事你能想通吗?” 林仁肇眯起眼睛想了想,道:“杨邠身为吏部尚书,还是枢密使、中书侍郎,在汉国朝廷也是跺跺脚,开封震一震的角色,如今他被大汉二皇子打了一顿,可是关系到脸面的事情。刘承训身为大汉的储君,如今开封的实际掌权者,一边是老臣,一边是他的弟弟,这碗水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端平的。” “依我看来,刘承训只有一个‘拖’,等到刘知远从魏州回来,再处理此事。不过,魏州的战事已经持续了数月,不知道多少战士战死沙场,那杜重威十分顽强,也不知道魏州的战事什么时候结束?” 林仁肇分析着,杨琏在一旁点头,道:“继续说。” 林仁肇又想了想,继续道:“所以这件事情,刘承训只能等,可是,对于汉国的朝廷诸臣来说,杨邠被打,而且还是朝廷的一品大员被打,朝廷其他臣子恐怕会想:皇家无情!刘氏若是寡情少恩,恐怕没有几个人会真心为国效力。” 杨琏点点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林仁肇一愣,显然没有明白杨琏说的其他原因是什么,便道:“杨指挥,你言下之意?” 杨琏轻轻叹息了一声,伸出手去,抓起两颗木炭,放在炉火上,木炭受热,发出清脆的响声,火星四溅。 “仁肇,这件事情只是我的猜想。”杨琏说道,顿了一顿,道:“按道理汉国地大物博,也有不少良将,那郭威、高行周父子,都是一代良将,虽说杜重威也不差,但根本不需要刘知远御驾亲征。” 林仁肇点头,天子是社稷重要的一环,很少有皇帝亲征的事情发生,因为战场上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如果皇帝一战被擒,整个帝国很有可能就此崩溃,因此,他也是不赞成刘知远亲征的。 “刘知远亲征,无非有以下几个目的,如今汉国藩镇林立,不少节度使拥兵自重,说好听了是臣服汉国,说难听了,随时有可能自立建立一个小型王国。刘知远亲征,目的虽然是想要打击杜重威,但更深一层的含义,是要杀鸡给猴看,警告各地的节度使,大汉国力雄厚,汝等想要自立,先得掂量掂量!” “魏州虽然城池高大,杜重威也早有准备,但刘知远已经铁了心,依我看,魏州之战,在这一两个月内就会结束。”杨琏说到这里,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声音放低了一些,道:“而且我怀疑,刘知远很有可能命不久矣。而太子刘承训看样子身体也不太好,恐怕活不了几年。” 陈铁一愣,事情峰回路转,当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林仁肇脸色一变,低声道:“杨指挥,你的意思是刘承祐很有可能继任为大汉天子。” “一切皆有可能。”杨琏低声道,“刘承祐是什么样子,想必两位已经知晓,以他的德行,根本镇不住朝廷的这番文臣武将,刘知远是老奸巨猾之人,怎会看不出其中的利弊?” “前些日子,我听说河中节度使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要与武宁节度使的女儿符金盏结为百年之好,按道理,节度使的子女结合,会让两个势力联合在一起,而武宁节度使在东,河中节度使在西,刘知远让两者联姻,难道他就不怕符彦卿和李守贞联合起来?” 杨琏的声音很是低沉,这是他这段日子的思考,可惜他还没有找到足够的线索证明这几点有关系。 杨琏的话刚落,只听“咣当”一声,有东西落在地上。杨琏愕然变色,什么人来到他的身边,居然没有半点反应?若是这番言辞透露了出去,恐怕会有杀生大祸。 抬起头,只见傅姑娘一副受惊的模样,手中端着的托盘落在地上,一个装满了酒的铜壶在地上翻滚,热酒在地上冒着热气,地上一片狼藉。 陈铁最为单纯,惊讶地道:“傅姑娘,你怎么来了?” 傅姑娘有些惊慌,匆忙地看了一眼杨琏,道:“我温了一壶酒送来,想不到落在地上,惊扰了各位。”说着,强自镇定蹲下身子,捡起酒壶。晃了晃,里面的酒基本都没了,道歉了一声,走了出去。 杨琏轻轻敲打着案几边缘,道:“陈铁,你去弄点小菜来,咱们兄弟边吃边喝。” 陈铁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杨琏左右看了一眼,道:“仁肇,那件事情,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林仁肇摇摇头,道:“从她身上,暂时查不到什么。” 杨琏“嗯”了一声,想了想,道:“这件事情暂时可以放一放,我已经另有计划,最近这段日子,让兄弟们都小心些,不可在外惹事,最好也待在鸿胪寺不要出去。” 林仁肇知道杨琏办事一向稳重,便点点头,这时,陈铁上来,他已经吩咐人去做了小菜。 太子府位于皇城的东面,南邻汴河,地理位置不错,从东宫去皇城,只需半柱香的时间。太子刘承训的府上十分简陋,宫女也只有区区十几人,与他大汉太子的身份一点都不配。 此时,太子刘承训正一脸冷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人,大汉的吏部尚书、枢密使居然被人打了,这还了得? 杨邠脸上青肿一片,有的地方更是被打破了皮,即使包扎了,还能看见殷红的血,真是让人触目惊心,杨邠哭丧着一张脸,道:“太子殿下,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刘承训皱了皱眉头,道:“杨尚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邠拱拱手,正要说话,不小心却碰着伤口,忍不住“哎哟”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太子,打我的,可是二皇子啊!” 刘承训一愣,失声道:“什么,是二弟?”但他仍然不肯相信,二弟怎么会将杨尚书给打了?虽说二弟行事乖张,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与杨尚书没有什么关系,两人怎会爆发冲突? 刘承训示意杨邠安静,道:“杨尚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详细给我说说。” 杨邠事情也只知道半截,他压根不知道是杨琏派人将刘承祐的管家揍了一顿,因此只是说他派人去请杨琏,不料杨琏在二皇子的府上,拒绝不出来。本着两国友好的心思,杨邠一而再再而三派人去请杨琏,不料二皇子勃然大怒,带着一群侍卫打上了尚书府,弄得鸡犬不宁,初步估计,杨府上下一百多号人,至少受伤过半,甚至还有数人死于非命。 至于尚书本人的状况,刘承训可是亲眼看见,便不用多说了。 杨邠一边说一边老泪纵横,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莫名其妙就被打了一顿,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打他的是二皇子,令他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只能找监国的太子投诉。 刘承训听了,站起身来踱步,杨邠依旧在哭诉,道:“太子殿下,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说着,连声哎哟叫个不停。 刘承训一时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毕竟一个是朝廷重臣,一个是自家的弟弟。若是事情真如杨尚书这般所说,那倒是二弟不是了,不过,在父皇和母后面前,这事情总要有个交代才是。 刘承训也没有急着下定论,便道:“杨尚书,你的委屈孤已经知道,如今你受伤不轻,还是先回去休养,这事情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杨邠也知道要刘承训立刻做出决定是不可能的,毕竟两人是亲兄弟,血浓于水,哪能一下子做出决定?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说法罢了。想到此,便站起身来,略略施礼,道:“多谢太子殿下。” 说着,慢慢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身边的人扶持着他,走出了太子府。 刘承训眯起了眼睛,这件事情看来不简单,可是线索太少,他又不能立刻做出决断。刘承训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和杨琏有些关系,毕竟这段时间,他是有所耳闻,知道杨琏与二弟走的比较近,说不定这件事情是杨琏主使的。 先要调查调查,再做决定,而且,父皇应该就快要回来了,这件事情让父皇处理,或许会更好一些。刘承训打定了注意,忙叫来了李业,让他去查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大雪飞扬 李业的办事效率很快,不过半日的功夫就将事情打听清楚了。详详细细回报了刘承训之后,刘承训越加肯定这件事情,暗藏杀机。 可是,让刘承训想不明白的是,杨琏为何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趁胜追击。或者说,从表象来看,杨琏在这件事情上,一直都保持的很理智,甚至他还假意劝慰刘承祐,让他不要冲动。 但刘承训非常清楚,杨琏这是在欲擒故纵,以二弟冲动的性格,不可能会听旁人的劝慰,打上尚书府也就在情理之中。不过,刘承训有些不明白,杨邠派去请杨琏的人怎会在二皇子的府上动粗,打伤了管家? 本来事情也简单,若是找到杨邠派去二皇子府上的人,详细盘问一番,事情也就有了结果,可是,偏偏那人死在了尚书府上,想来是刘承祐杀进尚书府的时候,一群人胡乱打着,不小心打死了他。除了这个人之外,还有三个人也被打死,死的模样和这个人差不多。 这就基本排除了他杀的可能,只是如此重要的人死了,取证就十分困难,只能通过二皇子府上的管家了解此事。而那管家又十分肯定,打他的那个人就是尚书府的人,因为管家见过这个人好几次,他信誓旦旦的说,那个人便是尚书府派来的人,绝不会有错。 事情有些棘手,刘承训心中想着,不敢轻易做出决断,但为了安抚朝野的心,他派兵将二皇子的府邸包围了起来,严禁任何人出入,就算是刘承祐本人也必须要得到允许才能出入。 “这个刘承训倒也不简单,他名义上是严禁二皇子出入,实际上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得到消息的杨琏淡淡地说道。 林仁肇兴致勃勃,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接下来?”杨琏笑了笑,十分笃定地笑道:“接下来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喝喝茶,下下棋,那就最好了。” 林仁肇摇摇头,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什么也不用做?” “真的不用做。”杨琏笑道,伸手取过一个盒子,里面装满了棋子。 太子东宫,刘承训仔细听着李业的报告,李业是个机敏之人,他办事,刘承训还是信得过的。李业正在禀告着这几日调查的情况,主要便是对杨琏等人的观察,据他发现,这几日杨琏、林仁肇等一行人,每日都在鸿胪寺内,不曾出去。如果说有什么活动,那边是杨琏、林仁肇等人每天都会早起锻炼罢了。 这根本没有任何消息嘛,刘承训很是头疼,随着时间流逝,这几日朝廷更加是议论纷纷,吏部尚书被打,而且还是被堵在家中被打,可不是一件小事,朝廷内,有与杨邠关系较好的官员,又或者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官员,纷纷上书,有的要为吏部尚书讨回一个公道,有的认为要将此事调查清楚,有的则称吏部尚书乃是国之重臣,如今被打,被打的可不是吏部尚书,而是礼法,是汉国的颜面。 这样的折子很多,几乎堆满了东宫的书房,令刘承训十分头疼。他本来希望从杨琏那边找到突破口——如果这一切都是杨琏的策划,那么事情就迎刃而解,可是,他派人监视了很多天,依旧没有查到线索。 刘承训无奈地摆摆手,让李业继续监视。李业领命而去,留下刘承训在书房里,他想了半响,正要提起笔来,在一本奏折上批注着什么,突然一阵咳嗽,他急忙用手捂住了嘴,等他松开了手,掌心的殷红更加多了。刘承训脸色大变,急忙拉响了一边的铃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赵延乂出现在刘承训的面前,他猛地将一颗金丹塞进了刘承训的嘴中,又喂他喝了几口水。刘承训奋力将金丹吞下,盘膝调息了半响,脸色逐渐变得红润起来,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你先退下吧。”刘承训喘息着。 赵延乂点点头,身着道袍的他默默消失了。 十一月下旬,中原大地忽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白色,屋檐上,树枝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鸿胪寺内,杨琏靠在窗边,看着纷纷扬扬不停歇的鹅毛大雪,道:“润雪兆丰年,这可是好兆头。” 林仁肇和陈铁在一旁,两人原本都是闽国人,压根没有见过雪,后来在金陵虽然见过下雪的模样,但那里有开封的雪这般大?两人身着厚厚的衣裳,还是觉得有些冷。 杨琏倒不觉得,一方面是他身体强健,另一方面是北方的冷大多是干冷,冬日里,大多数的天气可都是出太阳的,前几日开封没有下雪的时候,便是艳阳高照,让人舒坦得很。 这时,不知那家的小孩在院子里玩着雪,打着雪仗,陈铁看了半响,忽然奔了出去,像个孩童一般在雪地里玩着。林仁肇也有些按捺不住,也快步走了出去,与孩童们嬉戏在一起。 “杨将军为何不去?”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杨琏无需回头,便知道是傅姑娘,便淡淡一笑,道:“傅姑娘,你看这雪,恐怕要下个一两天,才会结束。” “只有能承受住冰霜的考验,来年才能茁壮成长。”傅姑娘说道,若有深意。 杨琏鼓掌笑道:“人常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傅姑娘之言,杨琏受教了。” 傅姑娘意外地看了杨琏一眼,道:“这些日子,杨将军大门不迈,就在这鸿胪寺内,莫非是要隐藏什么呢?” “那傅姑娘以为我要隐藏什么呢?”杨琏不回答,反而问道,同时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仿佛要从她说身上看出什么似的。 傅姑娘摇摇头,目光居然十分大胆地与杨琏对视,道:“妾身只是一个小女子,那里能看出什么端倪?还望杨将军告知一二。” 杨琏哈哈一笑,道:“如果我说没有,你相信吗?” 傅姑娘笑道:“杨将军这话,可真是言不由衷。” 杨琏沉默了半响,忽然道:“傅姑娘,开封乃是是非之地,我这一次奉命出使开封,困难重重。” 傅姑娘抬起头,美目看了杨琏一眼,道:“怎么,杨将军就要轻易放弃了吗?” 杨琏摇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不由握紧了拳头,道:“我怎么会轻易放弃?” 傅姑娘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杨琏那双闪着光亮的眸子,若有所思。 杨琏说完,忽然道:“我刚才那番话,不是在为我担心,而是在为你担心。我这一行,荆棘无数,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如何。你跟着我们,同样也是危险重重,若是害了你的性命,我可担当不起,心里内疚不已。” 傅姑娘听杨琏一本正经说完,见他神色坚定,不似作假,一颗心顿时砰砰跳个不停,他如此关心自己,难道有什么深意吗? 杨琏却没有发现傅姑娘的表情,依旧看着窗外,悠悠叹息了一声,道:“出门在外这么久,其实你该回家看一看的。” 傅姑娘抿着嘴没有说话,神情十分复杂。 “有些事情总要去面对,一味地逃避总是不成的。”杨琏又道。 傅姑娘点点头,杨琏的话说的很对,可是她却有难言之隐,又怎能轻易回家?她不能将她的幸福,寄托在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身上。 这时,有人快步走了过来,朝着杨琏拱拱手,道:“杨指挥,魏州有消息了!” “魏州有消息了?什么消息?”杨琏心中猜测着,慢慢收回目光,看着来人,原来是部下孙羽。 孙羽看了傅姑娘一眼,傅姑娘很是冰雪聪明地微微施礼,退了下去。见傅姑娘的身影消失了,孙羽这才禀告着,道:“杨指挥,刚得到确凿的消息,数日前,杜重威已经选择投降,大汉天子并没有杀他。据悉,不日即将返回开封。” 杨琏轻轻敲打着窗棂,道:“这杜重威还是撑不住了啊。刘知远能够不杀他,果然是有雄主风范。” “魏州城下,汉国士兵死伤足有数万,汉国天子为了攻打魏州,拿下杜重威,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期间他还不断招降杜重威。如今杜重威投降,汉国天子应该会杀掉他,为三军泄愤吧?”孙羽说道,如果换做他,一定杀掉这个不服管教之人。 杨琏却淡淡一笑,道:“杜重威是个朝三暮四之人,这一点刘知远岂能不知?只是,如今汉国藩镇林立,刘知远需要作出一个姿态,那就是杀鸡儆猴。而杜重威就是这只鸡,至少就目前而言,刘知远不会去动杜重威。但如果回到了开封,恐怕事情就说不一定了。” 孙羽一愣,不解地问道:“杨指挥,为何说回到开封之后,就不一定?” 杨琏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这事情他也只是猜测,只有七八成的把握,不敢说刘知远一定会做出此事。不过,既然刘知远在魏州大捷,想必不日就将班师回朝,这开封城中,想必又将要龙争虎斗。也不知刘知远回来之后,如此处理杨邠被打一事? 当然了,杨琏最为关心的,还是李守贞与符彦卿结成亲家一事,两人都是跺跺脚,汉国就要抖三抖的角色,他们结成儿女亲家,婚礼上一定非常热闹吧。想到这里,杨琏脑海中,不免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他忍不住有些失神,这件事情终究会朝着哪方面发展,这谁也说不清楚啊。(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刘知远回京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足足六日,地面上堆积的雪花,足以没膝,京兆尹组织了大批的民夫,才将开封街头上的积雪扫清,行人得以出行。在这段时间里,杨琏与林仁肇、陈铁等人依旧闷在鸿胪寺内,一副闭关修炼的模样。 刘承训派人潜伏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杨琏等人的把柄,只得将监视的人撤回,另想他法。 这个时候,已经将近年关,虽说汉国战乱频频,但在开封,已经有了几分过年的气象,街道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百姓们手中拎着年货,脸上总算荡漾着几分笑意。 街上,几名孩童或穿着新衣,或穿着干净的衣裳,正在追逐打闹。 “汉水竭,雀高飞。飞来飞去何所止,高山不及城郭低!又道是:百个雀儿水上飞,九十九个过山西。惟有一个踏破足,高栖独自理毛衣。” 又有几名孩童在街上,跳着舞,唱着歌谣。孩童的声音很是清澈,透过雾蒙蒙的清晨,让人不由精神一振。歌声很是悠扬,几乎是在一日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开封的大街小巷。不少孩童聚在一起,鼓着掌,胡乱跳着唱着。 当杨琏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鸿胪寺内与林仁肇说着事情。两人都认为,随着魏州战事的结束,刘知远很快就会回到开封,两人也要抓紧时间,做更多的准备,以应对汉国的强势反击。 就在两人说着的时候,陈铁将这个消息带了回来。 林仁肇敲打着案几,皱皱眉,道:“推背图?” 推背图据说是唐初袁天罡与李淳风师徒推断而出,虽然在这个时候名声还不够响,但林仁肇却是听说过。 杨琏点点头,这一段推背图讲的是后周郭威自立的故事,用在这个时间点,正是好时候。想必刘承训应该得到了消息,就看他如何应对了。 “汉水竭,雀高飞。飞来飞去何所止,高山不及城郭低?”太子府上,刘承训念着,李业在他身边连连点头。 “太子,如今这首歌几乎是在一日之间,就在开封城内流传甚广,似乎有人刻意而为。”李业回答。 刘承训饱读诗书,尤其对刚灭国不到五十年的李唐甚为敬仰,李唐历史上的大多数人物都如数家珍,念叨这句话几遍之后,刘承训立刻想到了推背图。虽说推背图被李唐皇室严格掌控,两百多年见几乎没有流传到民间,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汉国占领了开封之后,得到前朝留下来的大量典籍,刘承训爱好读书,早就看过,因此知道一段话出自何处。 刘承训知道李业几乎不学无术,跑跑腿,做做事还可以,若是出谋划策,就力有不逮了。当即也不多话,负手在书房里踱步,这段谶语是什么人故意散播出来的? 刘承训知道,凡是谶语必定有人散播,不然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想了想,让李业去调查谶语的源头出自何处。李业答应着,匆匆走了出去。刘承训在火盆边坐下,木炭噼噼啪啪直响,刘承训忽然心中一动,他想到了一个人。 轻轻敲打了案几一番,刘承训觉得有必要弄清楚此事,不然他睡不安稳。 李业很快将消息传了出来,不过这个消息让刘承训很是失望,据说,这首歌谣是一个道人传出来的,可是李业派人找遍了全城,甚至连方圆五百多丽的地方都搜寻遍了,根本找不到这样一个道士,也就是说,道士的幕后主使者,根本无从寻找。 找不到主使者也就罢了,这一段谶语刘承训想了很久,才想到一点端倪,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谶语最后的指向,居然会姓郭。汉国朝廷上下,姓郭的虽然多,但掌握实权的人却不多,属于朝廷重臣的人更少,这样算下来,刘承训只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郭威。而且,郭威的别名,正是叫雀儿!这似乎太巧合了一些! 可是刘承训想了很久,又觉得不可能是郭威,郭威打仗的确有一手,但他为人谦虚,个性也算谦和,为人低调而节俭,刘承训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是郭威。郭威根本没有造反的理由嘛! 不过就算是,刘承训也不敢妄动。郭威毕竟是朝中大臣,握有实权,这事情还得父皇处理,方为上策。 刘承训算算时间,魏州大捷的消息已经传来了数日,父皇应该将魏州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很快就会赶来开封。要过年了,各地的官员也要赶来开封述职,这事情就交给父皇去办。 这个时候,刘知远的确已经将魏州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魏州官吏,除了杜重威之外,大多被诛杀,刘知远取其家财,然后发给三军,令三军士气大振。留人守卫魏州之后,刘知远带着部下及杜重威回转开封,只是一路上大雪纷飞,行军不便,这才耽搁了时间。 十二月十五日,就在刘承训还在为弟弟刘承祐以及京中谶语的事情头疼的时候,刘知远率领大军赶到了开封,一路上大军连绵数里,气势滔天。太子刘承训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吏部尚书杨邠也在其中,经过这段时日的休养,他的身体好了许多,不过,他一想起那日遭受的耻辱,心中就愤愤不平,即使打他的人是二皇子又能如何?这些日子,太子刘承训不作为,对刘承祐并没有惩罚之意,杨邠的心中已经极为不满,但他既然已经知道太子刻意偏袒,也就不再去找太子刘承训,而是有了其他打算。 “启禀太子殿下,天子距离已经不足五里!”一名骑兵匆匆而来,回答着。 杨琏骑在战马上,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前方,在一片雪白中,汉国的士兵就像一条巨蛇缓缓爬来,一想到就能看见汉国的皇帝,杨琏的心中有些复杂,他曾经一度有某种想法,但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汉国这个样子,看起来自身都难保,怎么有余力呢? 杜重威刚刚被降服,但还有第二个杜重威,第三个杜重威,印象中,汉国的历史好像一直是平叛的历史,根本不可能借力。杨琏摇摇头,将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甩掉,目光炯炯注视着前方。 人群中,郭桐跃跃欲试,据说天子回京,走的时候顺便经过邺都,父亲也跟着来到开封,弟弟郭信也在一旁,不停地朝前看着,两人都有大半年没有看见父亲了,心中想念的紧。 杨琏目光扫过两人,只是看了一眼,便看出这两人正是郭威的儿子,如果不算养子郭荣,这两人才是郭威的长子和次子。可惜啊可惜,这两人早死,令郭荣捡了个便宜。一想到郭荣那日有些色眯眯的目光盯着傅姑娘,杨琏的心中有些不爽。在他看来,郭荣应该是因为那一句话而对傅姑娘上了心,并不是真心喜欢傅姑娘,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傅姑娘托付终身。 汉国的群臣大多在窃窃私语着,听他们的议论,是在谈论着这一次平定魏州之乱的事情,有的大臣认为,杜重威是个反复小人,他居然投靠契丹人,光凭这一点,就不能饶恕他。而有的人认为,既然陛下许诺不杀他,天子之言,必然是一言九鼎,怎可失言?如今杜重威已经选择了投降,这就足够了。 杨琏对这些话并不感兴趣,他在人群中寻找着两个人,但很快他就失望了,刘承祐和郭荣并没有出现。杨琏只是微微失望,很快就振作起来,两人不在这里,令杨琏的计划会有一定影响,但却不是决定性的影响,无妨。 就在杨琏想着的时候,刘承训似乎是不经意地看了杨琏一眼,见他一副沉思的模样,刘承训默默注视了他片刻,心中有些猜不透作为一个使者,杨琏来凑什么热闹? 汉国群臣各自存着不同的心思,这个时候,前方铁蹄轰然而至,为首的数百骑兵踏着官道上残留的积雪,卷起一阵旋风而来,为首一员大将,身着银铠,头戴银盔,在这满地的白雪中,显得十分特别。 “末将高怀德见过太子殿下!”为首那员将领,骑在战马上,双手抱拳,冲着刘承训施礼。 “高将军一路辛苦了!”刘承训笑道。 “陛下离此地已经不足两里。”高怀德禀告。 刘承训点点头,努力向前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到父皇的身影。 高怀德也不多话,当即让数百骑兵分列两旁,在寒风中高高举起汉国的旗帜,寒风吹得旗帜呼啦啦直响。杨琏轻轻拍了拍战马的头,示意它安静。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在几名铁骑的带领下,刘知远骑着一匹白马缓缓而来,在他身后,是高行周、慕容彦超以及杜重威等人。随着距离渐渐近了,太子刘承训以及文武百官下了战马,朝着刘知远施礼,道:“微臣见过陛下。” 刘知远骑在站马上,魏州一战,令他精疲力尽,这一战虽然说降服了杜重威,但汉国的损失也相当大,为了平息士兵的愤怒、悲伤,所以刘知远将杜重威的部下大多杀了,并没收他们的家财,发给汉国士卒,这才平息了士兵的愤怒。 虽说精疲力尽,但经过此战,中原大地,再也没有人敢与中.央朝廷对抗,刘知远之所以来的这么慢,是因为他顺便带兵去其他地方巡视了一番,各地的节度使都纷纷赶来见他,令刘知远心情大悦。 然而,就在他即将回京的时候,太子、汉国百官都下马施礼的时候,刘知远一眼就看见了非常不和谐的一幕,有个人居然骑在战马上,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 ps: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梅雨季节的关系,又开始很严重地咳嗽,头也很疼,最近的更新不稳定,还请各位朋友见谅。(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冲突 没有下马的正是杨琏,只见他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正朝着大汉天子刘知远拱手施礼。 高怀德一眼看见杨琏,厉声喝道:“你是何人,胆敢如此无礼!” 杨琏骑在战马上,眯起眼睛打量着年轻的高怀德,战马受到高怀德惊吓,不安地原地踱步,杨琏抓紧了缰绳,安抚着战马。 刘知远抬头看过去,同样好奇地打量着杨琏,这个人,难道就是唐人的使者?如此看来,此人胆子很大啊,刘知远心中想着的时候,杨琏又朗声说话。 “大唐使者杨琏,见过大汉天子。”杨琏再度施礼。 高怀德大怒,他才不管你是大唐还是契丹的使者,在天子面前,这人怎能如此傲慢?高怀德上前去,喝道:“你不过一个小小使者,胆敢如此无礼!” 刘知远本来想要阻止高怀德,但他话到嘴边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倒要看看这个杨琏,如何应对?这样心中也有一个底。 杨琏淡淡地看着高怀德,不屑地问道:“你是何人?” “本将高怀德,乃是禁军都头。”高怀德回答。 “高都头?”杨琏淡淡一笑,环顾了一眼四周,讥笑道:“难道汉国无人,需要一个都头出言?” 高怀德大喝一声,拨马向前,猛地拔出了银枪,朝着奔了过去。 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想到高怀德会突然发难,太子刘承训惊呼一声,道:“不可!” 几乎在同一时间,刘知远、高行周都齐声大喝,道:“不可!” 杨琏虽然无礼,但毕竟是大唐的使者,哪能轻易惩罚?若是死在高怀德的手上,大唐与大汉必然结下梁子,从此不死不休,若是此时开战,与大汉需要休养生息的策略冲突,因此谁也不想杨琏出事。 杨琏冷冷地看着奔袭而来的高怀德,并不敢大意。高家父子以使长枪闻名,高怀德的爷爷,高行周的父亲高思继人称“白马银枪”,是北朝第一枪,名头很大。这高怀德虽然年轻,但能在刘知远身前担当禁军将领,必然有他的本事。 杨琏不躲不避,目光带着凌厉之色,直刺高怀德。那高怀德并不在意,银枪如风,就在要接近杨琏之际,银枪闪着点点寒光,刺向杨琏。 “哼!”杨琏冷哼一声,忽然抬起手来,手中皮鞭猛地挥出,朝着高怀德的银枪缠了过去。 高怀德心想你的皮鞭就算坚韧,又能有什么作用?银枪速度不减,刺向杨琏脸庞。 杨琏的皮鞭虽然作用不大,但却影响了高怀德银枪的速度,电光火石间,杨琏头一偏,躲过了长枪。高怀德一击不中,自然要挺抢再刺,然而就在这时,杨琏快速伸出手去,拽住了枪杆,死死不放。 高怀德猛地向后一拽,没有拉动,杨琏的力气很大,他正要奋力争夺,杨琏冷冷地哼了一声,皮鞭再度挥出,朝着高怀德的手掌甩去。那皮鞭仿佛凭空多了十几寸,看得高怀德心中大惊,他若是不撒手,手臂必然被击中;若是撒手,这银枪就要落入杨琏手中,仅仅一个回合,银枪就被杨琏夺走,高怀德岂不是丢了脸面? 短短片刻之间,高怀德犹豫不决,然而皮鞭却不会等待,在杨琏的猛力抽动下,皮鞭狠狠地抽打在高怀德的手臂上,发出一声脆响。 高怀德虽然身着铠甲,并不疼痛,但这对于他来说,却是丢进了脸面,就连在他身后的高行周脸色也有些变了,自家儿子的身手如何,他自然是清楚的。高行周四十岁才生了这个儿子,自然是捧在掌心,教他练武格外用心,高怀德虽然才二十一岁,但已经得到高家枪法的真髓,比自己年轻的时候还要厉害几分,但想不到只是一个回合,爱子手中的银枪居然被夺? “撒手!”杨琏再度高喝,手中皮鞭再度挥出,这一次朝着高怀德的脸部打去。 高怀德又惊又怒,但他不肯放弃,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杨琏挥出的皮鞭,反正已经被打了一次,若是抓住了他的皮鞭,还有扳回一局的机会。高怀德想的不错,然而杨琏挥舞着的皮鞭到了半空,忽然改变了方向,朝着高怀德的白马脖子挥了过去。 这一下又快又急,高怀德再也反应不过来,白马被抽打,脖子上顿时红了一片。那白马毕竟是畜生,吃了杨琏一鞭,惊得前蹄抬起,灰律律一声,向前就跑。 高怀德措不及防,跌落战马,银枪也落入杨琏之手,等高怀德从地上站起来,发现白马远奔,银枪也落入杨琏之手的时候,高怀德忍不住面红耳赤。 刘知远、高行周也停了下来,事情发展的太快,让两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杨琏抓住银枪,仔细端倪了片刻,笑道:“果然是一柄好枪!”说着,双手握紧了银枪,一副很是喜欢的模样。 高怀德气的脸色发红,他咬着牙站在地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可惜,我不会使枪。”杨琏叹息了一声,将银枪抛给了高怀德,道:“接枪!” 高怀德本能地接过银枪,一副恍然在梦中的表情,刘知远这时奔了过来,眯起眼睛打量着杨琏。 “大唐的使者果然好身手。”刘知远笑道。 “侥幸而已。”杨琏淡淡的道。 高行周走了过来,瞧了杨琏一眼,又看了一眼高怀德,低声道:“站在做什么,还不快走!”高怀德反应过来,捏着银枪,去寻白马了。 杨琏拱拱手,道:“陛下兵锋所向,所向披靡。杨琏恭贺陛下平定魏州之乱。” 不远处的杜重威听见,脸色一会白一会红,说不出的精彩。 刘知远咳嗽一声,道:“杨使者能来,朕十分欣慰,只是此地不是讲话之地,请!”毕竟杨琏代表的是大唐的颜面,这点面子,就目前的刘知远来说,还是要给。 “陛下,请!”杨琏策马微微后退,让出路来。 一行人刘知远在前,杨琏、太子刘承训微微在后,余下高行周、慕容彦超、杜重威等人紧紧跟上。大军继续缓缓行进,朝着开封城走去。 “我早在金陵之时,就曾听说陛下威名,是一个大大的英雄,今日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杨琏说道,拍着刘知远马屁。 刘知远岂能不知杨琏的想法,但杨琏捧他是大英雄,他又怎能否认?只得笑了笑,道:“听说大唐能人辈出,大唐天子能从诸多大臣中选出杨使者,果然是好眼力。” 杨琏淡淡一笑,知道刘知远这是在给自己灌**汤呢,自然也就打着哈哈。回开封的路大约有五里模样,几人就一边走一边聊,杨琏对刘知远多是吹捧之词,在他口中,刘知远成了千古一帝,听得在一旁的刘承训都面红耳赤,倒是杨琏根本没有察觉,依旧在自顾说着。 刘知远年轻时候不善言辞,虽然随着年纪增大有所改变,但遇见了巧舌如簧的杨琏,根本说不过他,多数时间是笑着的。身后的高行周和慕容彦超互相看了一眼,都摇摇头,这个大唐使者,不简单啊。 激励开封城越来越近,杨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刘承训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开封城内已经戒严,禁军士兵和京兆尹的衙役在开封街头维持着秩序,进入了城中,百姓并不多,这也是刘承训生恐有人捣乱,派人严加监控的结果。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道路缓缓而行,杨琏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四周,计算着时间。 刘知远脸上带着笑意,平定了魏州之乱,的确让人很是高兴,中原之地,完全掌控在他的手中,只要再给他几年的时间,就能整合汉国内部,将那些个藩镇一一剪除,大汉内忧解决之后,大汉便可以南下,统一天下了,所以,与大唐的结盟,只是暂时的。 这一次结盟的内容,刘知远大抵知道,不过在他看来,大唐的要求有些无礼了,不过他还能接受,反正这个结盟只是暂时的。 刘知远正在想着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清脆的歌声:“汉水竭,雀高飞。飞来飞去何所止,高山不及城郭低!又道是:百个雀儿水上飞,九十九个过山西。惟有一个踏破足,高栖独自理毛衣。” 刘承训脸色微微一变,他已经尽力将此事压下,不准开封城中的小孩唱这首歌谣,甚至他还派人封锁了街道,可是,他想不到在这个十字路口,居然突然多出几名小孩,而且还唱着这首令他心惊胆战的歌谣。 在刘承训的内心,并没有打算隐瞒,但他想要将此事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然后再向父皇禀告此事,毕竟他觉得,这首歌谣与郭威有着很大的关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是,在这个时候,有人唱着这首歌谣,情况就非常不妙了。 刘承训条件反射地看了身后的郭威一眼,见他果然变了脸色。这首歌谣的针对性太强了,郭威很容易就想起了自己的小名:郭雀儿。不过郭威还算镇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杨琏“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歌谣?曲调倒也好听,莫不是开封的小曲?” 刘知远微微皱着眉头,深思缜密的他也听出来了这首歌谣隐藏的含义,在第一时间内,他想起的便是郭威郭雀儿,可是为什么开封城中,忽然会有这首歌谣流传?刘知远百思不得其解。(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秘密 迎接大汉天子刘知远的仪式很简单,进入了城中之后,便沿着官道缓缓而行,直抵皇城。 大多数的臣子散去,只余下几个重臣,诸如刘承训、杨邠、苏逢吉等人,都留在了大殿中。 杨琏也离开了,毕竟去迎接刘知远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过场,杨琏的目的,也只是想要让刘知远知道那首歌谣,事实上曾忆龄将这事情办的十分漂亮,杨琏十分满意。 回到鸿胪寺之后,杨琏叫来了林仁肇、陈铁,细细叮嘱了一番,让他们最近特别注意,关注开封城发生的事情。 刘知远在皇城里,详细询问了朝中重臣一些事情,这才示意众人离开。大殿里,便只剩下了刘知远、刘承训两父子。 刘知远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轻轻将衣襟扯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刘承训有些不明所以,父皇这是做什么,不过,当他借着烛光看清楚之后,不由大惊失色。 在刘知远的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血迹斑斑,可以想象,刘知远曾经受过伤,而且非常严重。 “父皇,你……”刘承训大吃一惊。 刘知远摆摆手,喘息了一口气,道:“现在已经不碍事了,不要急。” 刘承训急忙扶着他,在软塌上坐下。 刘知远叹息了一声,道:“这一次督战魏州,虽然取得了胜果,但我这一颗心,却更加放不下了。” 刘知远赶去魏州督战,自然是希望能尽快结束与杜重威的战事,毕竟大汉建国不久,根基不稳,若不能尽快将杜重威这个刺头解决掉,大汉的威信必然受到极大的削弱。 那时候,会有很多人在想,这大汉连一个占据魏州的节度使都解决不了,根本没有能力占据中原这块丰腴之地,其他各地的节度使,如李守贞、符彦卿等人,必然会蠢蠢欲动,试图颠覆大汉朝廷。 所以,刘知远需要尽快解决魏州的战事,他卖力的督战,还算顺利地攻下了魏州,将杜重威带回来的同时,还斩杀了杜重威的诸多心腹,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后患。可是,换来的后果是刘知远也受了伤。 这些日子,刘知远在苦撑,他甚至还去了黄河附近的地区看了看,带兵震慑各地节度使。但只有他知道,他的伤势不轻,所以需要尽快做出安排。 在大臣面前,刘知远需要隐瞒、强撑,但在太子面前,他需要坦白,因为他要太子知道,大汉江山,他已经不能继续支撑,接下来需要太子用他双肩扛起,尽管这很难。 刘承训轻轻咳嗽了两声,他在尽力掩饰着,不想父皇知道他的身体不好,所以只能静静地听着。这时候,他才知道,父皇要他做这么多的事情,是有原因的。 刘知远回到开封城之后,立刻着手处理诸多事情,这数月的时间内,尽管有太子刘承训协助处理事情,但很多事情需要刘知远处理,至于与大唐谈判的事情,暂时放在了一边,毕竟要过年了,大过年的,正是阖家团圆的时候,谈的哪门子判? 不过刘知远派人送来了不少礼物,多半是吃的喝的,此外还有一些贵重物品,来人是个太监,他告诉杨琏,不要急,等到过完了年,两国再开始谈判。这段时间,就先住在鸿胪寺,吃的喝的,都由大汉官府提供,每个月还有百两银子,供众人开销。 杨琏知道这是刘知远的缓兵之计,不过他也认为这个时候,并不适合谈判,因此也就不急,不过杨琏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积极准备,打听着各方面的情况。 在积极准备的同时,杨琏亲笔修书一封,派人送回金陵,他要让天子李暻安心,齐王李景遂安心。 杨琏并不知道这个时候,金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天子李暻已经决定,封齐王李景遂为皇太弟,至于东平公李弘冀等皇子,各有封赏。 李景遂被封为皇太弟对大唐的格局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朝中的暗涌更加激烈,只是金陵的情况,杨琏暂时也无能为力了。 杨琏在开封城,除了呆在鸿胪寺,便是去妓馆玩耍,当然说是玩耍其实不过是掩人耳目,实际是与曾忆龄接头,互相通消息。 曾忆龄在开封虽然势力不大,但大部分的信息还能及时掌握,杨琏不至于半点消息也没有。 歌谣传出去之后,似乎对刘知远影响不大,他并没有意识到歌谣里的雀儿是郭威郭雀儿,这让杨琏有些疑惑,刘知远当不是后知后觉的人啊。 但是刘知远表现的太平静了,他抵达开封之后,便是处理政务,然后对这一次出征魏州的有关将士进行封赏,那杜重威还获得了一处豪宅,位于汴河边上,环境不错。 曾忆龄多方打探,根本找不到任何端倪,只能是一方面积极打探的同时,提高警惕。 刘知远那边没有消息,杨琏倒是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郭荣似乎与鸿胪寺的官员很是熟悉,常常来鸿胪寺与人聊天,弄得杨琏三天两头就能看见郭荣。 一开始杨琏还有些不太明白,这郭荣前些日子也没见他认识什么人啊,直到一天他看见郭荣与傅姑娘说着什么的时候,不由恍然大悟,这郭荣野心不小啊。 不过傅姑娘对郭荣一直不冷不热,郭荣一直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中原各地的节度使都赶到开封述职,符彦卿也来了,他抵达开封第一日,便上了折子给刘知远,禀告此事。 这一次,符彦卿来到开封,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他的爱女符金盏。刘知远亲自赐婚,让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迎娶符彦卿的爱女符金盏。 刘知远已经做出了决定,这场婚礼在除夕之夜举行,显示出他对这场婚礼的重视。 符彦卿得到圣旨,一再表示,他愿意听从陛下的安排。 符彦卿抵达开封后两日,李守贞也带着他的儿子来了。李守贞之所以姗姗来迟,是在等待着刘知远的消息,是否平定魏州的消息。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李守贞立刻做出了决定,带着儿子赶赴开封,毕竟刘知远刚平定了魏州之乱,大汉气势正盛,李守贞虽然有山川之利,也不敢轻易与中原政权为敌,这个时候,还需要隐忍。 杨琏住在鸿胪寺的消息,为符彦卿所知,他带着礼物赶来相见,两人一番交谈之后,杨琏这才明白,那件事情已经不需要再办了。 杨琏并不知道符彦卿心底的打算,事实上到了这一步,符彦卿与李守贞结成亲家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了,尽管强强联合有利于符彦卿,但这场天赐的婚姻,让符彦卿隐隐不安。 只是这些事情都是大汉的事情,符彦卿不打算说给杨琏听,杨琏是唐人,他的心必然是向着大唐的,怎会帮助符彦卿? 符彦卿与杨琏畅谈了一番之后,便匆匆离去,尽管符彦卿表现的比较乐观,但杨琏却看出了符彦卿的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忧伤,此外,还有一些心事重重的模样。 送走了符彦卿,杨琏在院子里踱步思考,符彦卿、李守贞结成亲家,在大汉可是大事,也不知道刘知远会不会请自己去参加? 杨琏正在踱步的时候,傅姑娘正在屋外看着杨琏,她轻轻咬着嘴唇,目光有些飘忽。 杨琏回头看见她,便笑道:“傅姑娘,我虽然是个英雄,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吧?”说完,哈哈一笑。 傅姑娘见杨琏一副滑稽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道:“见过厚脸皮的,可没看见像你这般厚脸皮的,哪有自称是英雄的。” 杨琏正色道:“你看看我,可谓孤身一人,远赴开封与敌人谈判,这难道不是英雄吗?” 杨琏越是一本正经,傅姑娘越是觉得好笑,她一时忘记了心中的忧愁,俏脸上带着笑意。 杨琏微微一笑,慢慢踱步走了进去,与傅姑娘并肩看着窗外,轻声道:“你想好了?” 这话问的突然,又没头没尾,傅姑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由看着杨琏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十分不解。 “符节度使已经到了开封,再有七八日,他的爱女符金盏就会嫁给李守贞的儿子,这只是一场肮脏的交易,对于这样的婚姻,就我的内心,也是抵触的。”杨琏淡淡的说道。 “毕竟,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要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甚至不知道品行的男人同床共枕,这无疑是可怕的。如果这个男人上进、孝顺、疼爱妻子,那还算可以;如果不学无术,志大才疏,恐怕迎接这个女子的,多半是灾难。” 杨琏说着的时候,眯起眼睛看着傅姑娘。 这话说到了傅姑娘的心坎,她忍不住点点头,很是赞同杨琏的说法,不然当初她也不会逃婚了。可是,她早就给杨琏说过她的情况,这个时候,杨琏突然提起这事,有什么目的? 傅姑娘忍不住再看了看杨琏的眸子,那一双眸子似乎会说话一般,让傅姑娘心中一沉,紧接着,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也红了起来。 不过杨琏却没有发现似的,转过了头,看着窗外的风景,笑道:“我总觉得这一次开封要发生什么大事,但又说不上为什么,真是让人头疼。” 傅姑娘用手轻轻抚着高耸的胸脯,忽然下定了决心似的,道:“杨公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妾身都希望能在你的身边。”(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赴宴 杨琏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用充满诧异的目光看了傅姑娘一眼,有些猜不透这个女子在想什么。 傅姑娘低垂着螓首,道:“杨公子,你不愿意吗?” 杨琏略略沉吟,回过头来,看着傅姑娘,道:“你这样,他会同意吗?” 傅姑娘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轻轻摇着头。她似乎对杨琏的话已经有了准备,所以并没有特别惊讶,而是道:“同不同意又能怎样,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挽回了。” 杨琏点点头,这倒是事实,只不过,他同样想不到傅姑娘居然如此爽快地承认了,这也证明了,她的话是真实可信的。杨琏想了想,道:“既然傅姑娘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 傅姑娘微微躬身,施礼,道:“如此,多谢杨公子。” 杨琏皱皱眉,道:“这件事情我需要周密策划一番,傅姑娘请安心等待。” 两人说话间,一名鸿胪寺的官员走了过来,朝着杨琏拱拱手,施礼,道:“杨使者,这是天子送来的信件。” 杨琏点头接过,谢了他一声,将信件拆开,然后将书信递给了傅姑娘,道:“这是天子的邀请函,李、符两家的婚礼定在了除夕之夜,他邀请我与林仁肇等人去参加,傅姑娘,你去不去?” 傅姑娘神色变幻,似乎犹豫不决,半响,这才点点头,道:“她要嫁人了,总要去看一看。” 这段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这几日杨琏去了妓馆见了曾忆龄一次,余下的时间大多呆在鸿胪寺,傅姑娘也几乎看不见杨琏,也不知道杨琏在折腾什么。 时间到了除夕之夜,傍晚时分。杨琏穿着一身新衣,林仁肇同样也换了一身新衣,随着杨琏去皇城参加婚宴。 傅姑娘略作打扮,画了眉。身着男子的服饰,头上戴着璞头,下巴贴了胡须,一副男子打扮,如不是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她原本是个女子。三人走出了鸿胪寺,早有马车在门口等待着,两名马夫正安静地等待着,见三人走了出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杨琏先扶了傅姑娘上了马车,正打算与林仁肇上一辆马车,就见傅姑娘一双闪亮的眸子看着自己,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杨琏淡淡一笑,顺势跨进了马车。 另一边林仁肇也上了马车,马夫挥动马鞭。在几名侍卫的护卫下,朝着皇城赶去。 傅姑娘明亮的眸子有了几分担心之色,杨琏伸出手,抓住她的一双柔荑,道:“你不要担心,他们认不出你来。” 傅姑娘闻言身子轻轻一抖,眸子低垂,道:“你还是知道了。” “我早就猜到了,可是一直不敢确认,而今。我才十分肯定。”杨琏用力握了握她的柔荑,道:“今夜不仅是除夕,更是李、符两家结为亲家的日子,汉国不少重臣都在。绝不能露出马脚。” 傅姑娘点点头,但她还是有些担心,道:“虽说两家结为亲家,是汉国的大事,可是我总是觉得,在今日举行。有些不妥。” “既来之则安之,你不用担心。”杨琏劝慰着她。 说话间,马车已经沿着青石板路快速奔跑着,傅姑娘忽然发现小手正被杨琏握在掌心,不由脸色一红,忙将小手抽了出来,马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琏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他已经知道了傅姑娘的真实身份,也对傅姑娘有些好感,但正是她的身份,让杨琏有些顾忌。而傅姑娘平素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相亲的经历,不由脸色通红,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半柱香后,马车抵达了皇宫外,杨琏先下了马车,不露声色地扶着傅姑娘下了马车,这才定睛朝着皇宫看去。除夕夜,皇宫打扮的如同即将待嫁的新娘,格外好看,各处都挂满了灯笼,里面的红烛燃烧的正旺,将四周照耀的如同白昼,即使是在冬日,也感受不到寒意,反而让人觉得燥热。 蔡王刘信站在门口,迎接着朝廷众臣,看见杨琏下了马车,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道:“呀,这不是杨使者吗?数日不见,别来无恙?” 杨琏微微一笑,对于刘信,他虽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刘信心中憋着一口气,见他殷勤地上来打着招呼,心中不由暗暗警惕,事出异常必有妖,刘信心中有鬼! 刘信见杨琏只是呵呵一笑,却不说话,不觉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就将尴尬忘掉,呵呵一笑,道:“杨使者,皇兄已经等待多时了,请!” 杨琏迈步走着,身后林仁肇、傅姑娘也向前走去。刘信不经意地看了林仁肇、傅姑娘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人越多就越好。 当下刘信在前带路,三人在后走着,越往前走,皇宫的布置越是华丽,隐隐有几分小金陵的气象了。杨琏低声与林仁肇说了几句,要他警惕一些。至于傅姑娘,杨琏让她跟在身边,寸步不离。 走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刘信才在皇宫后院一处大殿停下,大殿里已经挤满了人,大汉国的重臣,各方的节度使大多聚集在了这里。 这几日,各地的节度使赶到开封述职,禀告一年来的情况——实际上只有半年,而且禀告的消息大多不好,尤其是中原、河北的节度使,被契丹人这么一闹,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 各地的节度使说是来述职,其实大多是来述苦的了,找刘知远要钱要粮,弄得刘知远也是苦不堪言。 杨琏认识的汉国大臣不多,算上太子刘承训、蔡王刘信,也只有杨玢、符彦卿、杜重威、高家父子等寥寥数人,不过杨琏的身份却为汉国君臣所知,不少人见杨琏来了,窃窃私语,大唐的使者来了,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 杨琏瞟了一眼众人,也不以为意,毕竟身为大唐的使者,处在风头浪尖是肯定的,如果在意他们的话,杨琏也就不用混了。冷冷地瞟了一眼众人,杨琏在刘信的带领下,朝着位置走了过去。 杨琏刚刚坐下,就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过来,来人走到杨琏跟前,笑道:“杨使者,在下郭威,有事想要与杨使者说一说。” 杨琏淡淡的道:“不知道郭节度使有什么事情?” 郭威左右看了一眼,显得十分警惕,道:“杨使者,借一步说话。” 杨琏摇摇头,道:“你是汉人,我是唐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无须遮遮掩掩。” 郭威脸色一红,在杨琏看来有些不正常,只见他咳嗽了两声,想了想,还是说道:“是这样的,犬子郭荣前几日见了令妹,一直念念不忘,甚为相思。老夫打听过了,令妹尚未婚配,如果杨使者同意,老夫替犬子求亲,两国也可结为秦晋之好。” 杨琏闻言,忍不住看了傅姑娘一眼,郭威口中的令妹指的必然是傅姑娘,只是不知道他从那里得到的消息? 傅姑娘大吃一惊,脸色通红,忙用手挡住了脸,轻轻咳嗽着,美目看了杨琏一眼,连连摇头,示意不可。 杨琏有些不满,这股不满是针对郭威郭荣而言,且不说日后必定是敌人,单说郭荣这点小心思杨琏就十分不满,再说傅姑娘又不是杨琏什么人,杨琏无法决定她的命运。当然了,在傅姑娘决定选择跟随杨琏之后,杨琏的选择有了不同。 杨琏笑了起来,郭威看见杨琏笑得如此开心,心中不免忐忑,杨琏的笑,似乎不对啊。 杨琏看了一眼傅姑娘,不露声色地道:“郭节度使,不知道你这个消息从何处而来?” 郭威老脸一红,他总不能说是郭荣的要求,不过他也纳闷,那个女子究竟长的有多漂亮,才会让郭荣如此着急?在郭威的印象中,郭荣并不是一个急色的人,可是他偏偏说对这个女子一见钟情,非要郭威帮他说定这门亲事,就连柴夫人也吹着枕头风,让郭威有些招架不住。 杨琏见郭威不说话,又笑道:“我是唐人,郭节度使是汉人,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看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杨琏的拒绝让郭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拂袖走了。 傅姑娘松了一口气,慢慢靠近了杨琏,低声道:“多谢杨公子。”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自然会全力周旋,只是,恐怕郭威不会轻易放弃。”杨琏说道。 傅姑娘有些诧异,道:“怎么,他还不肯放弃?” “准确的说是郭荣不会放弃,那天那个和尚的话他听见了,所以才会念念不忘,这个郭荣,也真是有心机有野心的人呢。”杨琏笑道。 傅姑娘点点头,杨琏说的很有道理,郭荣来鸿胪寺几次,与她说过几次话,傅姑娘自然不会将真实身份暴露出来,因此谎称是杨琏表妹。那郭荣不知傅姑娘真实底细,自然是相信了。 杨琏伸出手去,轻轻握住她的手,道:“你放心,若是你不喜欢,我就绝不答应。” 傅姑娘心中有些复杂地点点头,杨琏于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也不知道以后将会怎样? 杨琏想了想,低声道:“此间事情一了,我就立刻与汉国人谈判,回转金陵,只是,你真的不后悔吗?” 傅姑娘坚定地摇摇头,道:“不后悔!” “那么你想要与他说话吗?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机会。”杨琏又道。 傅姑娘低垂螓首,咬着嘴唇,想了想,道:“我再想想看,这事儿不急。”(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借刀杀人 由于是使臣的关系,杨琏的位置比较靠前,在刘知远王座的左手下第一排,第二排的则是蔡王刘信,在杨琏对面的则是太子刘承训,下首则是他的弟弟刘承祐。 这样的布局在一定程度上彰显了杨琏的地位,不过杨琏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因此非常警惕。随着杨琏的坐下,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不是有朝廷重臣朝着杨琏的方向看来,有人惊奇,有人嫉妒,有人忿忿不平,一个小小的使臣而已,何德何能居然坐在高位?只是一向霸道的蔡王都坐在了他的下首,因此没有几人敢上来找麻烦罢了。 杨琏目光扫过四周,将众人的表情都收归眼底,也不去管他,自顾与蔡王刘信说着话。 这时候,杨邠、杜重威等人也都进来,各自寻到位置坐下,至于符彦卿、李守贞,杨琏暂时还没有看见他们,或许还在那里忙碌着。 杨邠坐在离杨琏不远的地方,看见杨琏,目光很是阴冷,他被打一事,始终认为是杨琏在暗中捣乱,虽然后来陛下赏赐了他不少东西,极力安慰他,但他依然化解不了心头的怨气。 刘承祐在一旁,看见杨琏,不由挤眉弄眼,毕竟是皇子,虽然痛打了杨邠,刘承祐也只是被训责了一顿,并没有大碍,被禁足了一段时间,便可以自由行动了。 杨琏朝着刘承祐点头示意,说起来利用这么一个无脑青年,杨琏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刘承祐嘴巴做了口型,朝着杨琏说话。杨琏点点头,他看出刘承祐是在告诉他,宴会结束,他有事来找自己。 等到群臣都来的差不多了,大汉天子刘知远在太监的拥簇下,缓缓走了过来。 随着太监的高呼,群臣纷纷施礼:“臣等恭迎陛下!” 刘知远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刘知远在王座坐下之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杨琏,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见杨琏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案几上的烤羊肉,刘知远笑的更开心了。 刘知远坐下。举起酒樽,笑道:“诸位爱卿,今日乃是除夕之夜,朕在这里祝诸位爱卿身体康健,阖家欢乐。” 群臣忙举起酒樽。回应道:“多谢陛下。” 杨琏手中举着酒樽,没有急着喝酒。 刘知远在一旁看见,笑道:“杨使者,莫非这酒不合口味?” 杨琏淡淡一笑,道:“非也,只是如此佳节,杨琏身在开封,想起在金陵的朋友罢了。” 刘知远放下酒樽,摆摆手,道:“杨使者这话就见外了。大汉与大唐乃是友邦,有着深厚的友谊,杨使者在开封,就像在金陵一样,大汉的百官,都是杨使者的朋友。” 刘知远说着的时候,太监为他斟满了酒,他顺势举起了酒樽,道:“诸位爱卿,陪朕一起。敬杨使者一杯。” 杨琏微微一下,高举着酒樽,道:“多谢陛下!”说着,将酒一饮而尽。 群臣也将酒喝尽。有知道内幕的,不免在想着,这符彦卿、李守贞两家结为秦晋之好的事儿,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有人更是想着,这一场婚礼,是大汉天子亲自主持。符、李两家,当真是面子够大,皇恩不减啊。可是,在这样的一个日子,让唐国的使者来参加,究竟有什么深意? 喝了两樽酒,刘知远呵呵一笑,高声道:“今日,不仅仅是除夕守岁之夜,更是一个大喜的日子。符爱卿与李爱卿的子女结为秦晋之好,这不仅是符、李两家的喜事,更是大汉国的喜事,为此,朕亲自主持这项婚礼。” 刘知远说着,鼓了鼓掌,大殿的门被打开了,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杨琏定睛看去,一个个子较矮一些的,身着红色的婚袍,头上盖着一块纱布,让人看不出她长的究竟怎样。在她身边的男子,身高约有七尺,长的倒是相貌堂堂,英气不凡。 杨琏不由点点头,除夕之夜最重要的事情即将开始了。杨琏正在想着,身边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杨琏侧脸,就见傅姑娘一副紧张的模样。 杨琏伸出手去,捉住她那双冰凉的手。傅姑娘回头看了杨琏一眼,见他正用目光鼓励着自己,不由点点头,回头再去看新郎和新娘。 本来按照汉家婚礼仪式,还有好几个步骤要走,但毕竟是天子主持,有的流程便简化了,新郎直接背着新娘进来,身后是几名童男童女,最后是符彦卿和李守贞。 新郎李崇训背起了新娘符金盏,一步一步朝着刘知远的方向走来。刘知远眯起了眼睛,这个李崇训还算听话。 符彦卿、李守贞两家结成亲家,是他皇威所致,而两人还算听话,让刘知远觉得,这两人对大汉还是忠心的。两人一个占据徐州,一个占据河中,一东一西,可以成为大汉的左膀右臂,替他分忧。 刘知远如此想着的时候,李崇训已经靠近了,背着妻子符金盏站在下方。 杨琏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前方的李崇训,嫁给他的,便是符金盏?目光不由飘忽在不远处的符彦卿身上,心中有些疑惑。 符彦卿借着灯光,也看见了杨琏。见杨琏一脸疑惑不解的模样,符彦卿心中咯噔一声,不由自主地看着杨琏。他希望在这个时候,杨琏将那个秘密隐藏,不过,当他看清楚杨琏身边的人的时候,脸色不由大变,心中无比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在这里看见那个人。 为什么?符彦卿的心中升起种种疑惑,难道杨琏是故意而为,等待着这个时候,给他致命一击?可是,符彦卿怎么想,都觉得杨琏如此做,压根没有好处,而且,这事儿只会对大汉天子有益处,杨琏当不至于如此愚蠢,做出这种损自己益别人的事情来。 不过,当他看清楚那人清澈眼神的时候,符彦卿又放下了心头的疑惑,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不,应该说不是一个巧合,她能来到这里,想必是来看一看,可是,她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如果,她的身份暴露,这将是巨大的灾难。 符彦卿心中想着的时候,李崇训已经放下了符金盏,一名太监上前,充当司仪。在他的高喝声中,李崇训和符金盏先是冲着刘知远施礼。相比较而言,在皇城举行的这场婚礼,比起一般百姓的婚礼无趣多了,一点都不热闹。 刘知远用手捋着胡须,一脸笃定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同样在观察着局势,大汉朝廷重臣大多在这里,各地的节度使十之**也在这里了,如果能将他们全部留在开封,大汉的割据之势就会大大减少,中.央的权利也会更加集中。 这时,李崇训和符金盏已经拜了天子,刘知远挥挥手,笑道:“符、李两家结为秦晋之好,朕非常欣慰,来人,奉上贺礼!” 说话间,几名太监抬着几个箱子出来,在大殿内放下,其中一人揭开箱子,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里面满满的一箱子,几乎全是黄金,没有一千两,也有数百,这天子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对符、李两家的婚姻很是舍得。 等到其他箱子也被揭开,蜀锦、玉帛等物一一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天子对符彦卿与李守贞,当真是很好。 符彦卿和李守贞相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天子这番作为,摆明了拉拢的意思,可是他们也都清楚,两人都是拥兵数万甚至十几万的一方节度使,是刘知远的眼中钉,刘知远如此拉拢,难道他就不担心吗? 贺礼揭开之后,便被抬了下去。刘知远环顾了一眼四周,很是满意群臣的表现,他瞧了一眼太子刘承训,微微点头。 刘承训点着头,表示明白,他示意一名太监靠近,然后低声说着什么。片刻之后,便有十几名宫女手中端着托盘,慢慢走了进来。 刘承训呵呵一笑,道:“诸位,这是重金从西域买来的蒲桃酒,很是难得,诸位可尝一尝。” 宫女在群臣面前停下,打开酒壶,为众人添酒。其中一名宫女来到杨琏跟前,冲着杨琏眨了眨眼。杨琏瞧了他一眼,只见她眉眼如黛,虽然化了妆,但依然能看出,这是一个熟人。 女子正是米诗薇,只见她摇摇头,示意杨琏不要声张,然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此酒不能喝。” 杨琏有些不解,这酒为什么不能喝?难道是毒酒吗?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好问,只得点点头,表示知道,米诗薇为杨琏、林仁肇等人斟满了酒,站起身来,束手立在一旁。 杨琏低声将此事告诉了林仁肇、傅姑娘,两人都点头表示知道。 傅姑娘低声道:“这酒里有毒,难不成天子想要将在场的所有人鸠杀不成?” 林仁肇奇怪地道:“若是他真想鸠杀汉国的不轨之臣,为何又要让我等来,难道是想要让我们看这场戏的么?” 杨琏略作沉吟,用手轻轻敲打着案几,道:“我明白了。” 林仁肇眉毛一拧,问道:“杨指挥,你明白什么了?” 傅姑娘也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杨琏,不知道杨琏的口中能说出些什么? 杨琏叹息了一声,低声道:“借刀杀人!”(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毒鸠事件 杨琏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林仁肇和傅姑娘心中都无比震惊,借刀杀人?借谁的刀,杀谁?如果真的是这样,这场宴会,可不是简单的宴会,而是鸿门宴啊! 傅姑娘的的反应极快,脸色微微一变,也是低声,道:“借刀杀人?” 林仁肇不由自主摸了摸下巴,道:“他莫不成……”话说了半截,却没有再说了。 杨琏皱了皱眉头,他虽然觉得刘知远是借刀杀人,但同样的,他并不清楚刘知远具体要杀什么人,然后他将这个罪名推脱在什么人的身上?毕竟他身为一国君主,本来若是要杀人,自然是有很大权利的,大汉可是他的天下。可是,刘知远并没有如此做,而是设宴,这其中阴谋不小啊,难不成刘知远有更大的企图? 这时,宫女纷纷将蒲桃酒为群臣斟满,大殿里,顿时酒香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杨琏慢慢端起酒樽,闻着蒲桃酒香,看似轻松,脑海中却在思考着,一旦有突发事件,要如何应对,汉国的事情,他并不像牵扯其中,这不符合大唐,准确地说不符合杨琏的利益。 刘知远看着群臣,嘴角浮起一丝,他看了看太子刘承训和次子刘承祐,轻轻点头。 杨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刘知远,又看了蔡王刘信一眼,心中沉吟着。 刘知远高举酒樽,呵呵一笑,道:“诸位爱卿,喝了这一杯,祝符、李两家永结同心。” 杨邠、史弘肇、王章、苏逢吉、郭威、杜重威等群臣也纷纷举起了酒樽,齐声道:“吾皇万岁!”说着,纷纷将酒喝尽。 杨琏颔首,同样举起了酒樽,不过,他并没有喝酒,而是趁着刘知远的目光在杜重威等人身上滑过的时候,将蒲桃酒倒进了袖口里。一樽酒就悄声无息的消失了。 林仁肇、傅姑娘也如此做着,“喝”完了蒲桃酒之后,林仁肇甚至还高喝了一声,道:“好酒!” 刘知远哈哈一笑。看着杨琏,道:“杨使者,这蒲桃酒如何?” “果然是佳酿,此等美酒喝一樽怎能足够?”杨琏淡淡一笑。 刘知远哈哈一笑,道:“杨使者果然是条汉子。来人,给杨使者上酒。” 站在杨琏身边的米诗薇微微躬身,上前为杨琏斟酒。米诗薇有些不满,杨琏这是自寻死路吗?明明已经给他说了,这酒有问题。 杨琏却没有看见米诗薇的小动作,朝着刘知远施礼,道:“多谢陛下。” 刘知远呵呵一笑,扫视了一眼群臣,这时群臣大多已经喝了蒲桃酒,不少人在赞叹着蒲桃酒的美味。 太子刘承训也喝了一口。他朝着刘知远微微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连连咳嗽起来。或许是因为天气的关系,刘承训的咳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杨琏不由侧目,这个脸色苍白,身体一向不好的太子,究竟在做什么? 刘知远却是十分紧张,他听见太子咳嗽声越来越大。便紧紧地盯着儿子,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太子的身边,正要看一看究竟。就在这时,太子刘承训猛地站起身来,身躯刚刚站直,又猛地弯下,咳嗽声显得更大了。 “承训。”刘知远刚刚说出声,就见太子刘承训忽然头一抬。“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喷在刘知远的身上。 刘承训喷出了一口鲜血之后,便昂头倒下,刘知远也顾不得身上的血迹了,忙上前一步,扶着太子,伸手在他鼻尖一试,虽然还有鼻息,却已经十分微弱。 “御医,御医!”刘知远大叫,当即有太监匆匆忙忙,去寻御医去了。 太子忽然喷血晕倒,事出突然,整个大殿里一片混乱,这时,杜重威忽然“赫赫”发出几声大叫,口中也喷出血来,紧接着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酒里有毒!”一片混乱中,不知道谁叫了一声,更多的群臣心中恐惧,刚才可是有不少人都喝了酒的,若是酒里有毒,岂不是也要被毒死?当即不少人脸色大变,摇摇欲坠随时就要倒下,有的人立刻蹲下,用手抠着喉咙,想要将蒲桃酒给吐出来。侥幸没有喝酒的,忙将酒樽扔在地上,后怕不已。 杨琏目光一扫,也立刻蹲下,做出呕吐之状,林仁肇急赶紧蹲下,有模有样的学着。傅姑娘略略犹豫,也蹲了下来,故作呕吐之状。 一片混乱中,几名御医匆匆赶来,一名老御医伸出手,替刘承训把脉,手指刚刚搭上刘承训的手腕,老御医脸色大变,刘承训的脉象不稳,若有若无,情况很是糟糕。 刘知远喝道:“怎样,怎样?” 老御医忙跪下,道:“陛下,太子脉象微弱,恐怕……” 不等老御医将话说完,刘知远眼前一黑,几乎要昏了过去,刘承祐在一旁扶着他,道:“父皇,父皇!” 一名御医用手死死地掐着刘知远的人中,半响,刘知远这才醒了过来,有气无力地看了老御医一眼,喃喃自语,道:“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几名御医战战兢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刘知远猛地站起身来,喝道:“不管如何,尔等一定要治好太子,不然,朕让你等统统陪葬!” 御医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惶恐,可是这个时候,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只得答应着,有人将刘承训背了起来,迅速送回东宫。 刘知远心急如焚,他本来有他的计划,可是太子刘承训突然吐血,令他心神大乱,原本的计划也暂时搁浅。等他反应过来,群臣之中,有数人中毒倒地,喝的多的,已经是两腿一蹬,已经死了;喝的少的,正在那里一边喝水一边呕吐。 刘知远有些踉跄地走着,环顾了一眼四周,此时他心乱如麻,一时没有了注意,二皇子刘承祐在他身边扶着他,目光却四处游离,他看见杨琏在不远处呕吐,心中有些紧张,这段日子,刘承祐已经将杨琏视为最好的朋友,因为只有他才陪着自己玩耍,所以刘承祐对杨琏格外关心。 但这个时候,刘承祐没有机会,只得远远地看着杨琏。 杨琏呕吐了半响,实际上并没有呕吐出什么东西,不过米诗薇很是配合地将蒲桃酒倒了一部分在地上,就连林仁肇、傅姑娘呕吐的地方,也倒了不少蒲桃酒。 这时,杨邠、苏逢吉已经统计好了被毒鸠的人数,包括杜重威在内,总共有七个人中毒而亡,已经是救不活了。 杨邠一脸凝重,这场宴会,本来是双喜临门,想不到峰回路转,居然成了死亡之宴,当真是让人预想不到。苏逢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张苦瓜脸十分阴沉。 两人走到了天子刘知远的身边,杨邠拱手施礼,道:“陛下,那蒲桃酒中有毒,适才已经毒鸠了七人之多。” 苏逢吉沉声道:“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酒中下毒!” 刘知远这时回过气来,能勉强思考事情,但太子突然吐血,令他心神大乱,他花了半柱香的功夫,才从伤心中恢复过来。这时他也看见了杨琏正在用帕子擦着脸,看他那副模样,似乎也中毒不轻,可是他没有死! 刘知远目光有些散漫飘忽,他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地扎进了肉里,疼痛让他提高了注意力。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杨琏也是被要毒死的,如果杨琏被毒死,他就可以将毒酒事件都推脱到杨琏的身上,毕竟人已经死了,要怎么说,还不是他刘知远的事情吗?杨琏的这个祸,本来是背定了的。 可是杨琏没有死,虽然脸色有些差,但人比他有精神多了,在这种情形下,刘知远不能也不敢嫁祸给杨琏。若要嫁祸给杨琏,必须要有足够的理由,而且冒着与大唐交恶的危险,不得不让刘知远三思。 杨琏还活着,让刘知远的计划不能够实施,这让刘知远几乎有吐血的冲动,这一次,害人不成反而将太子给害了,就算毒鸠了一个杜重威又能如何?而且这么多臣子被毒鸠,朝廷群臣必然是人心惶恐,不彻查此事不能平息群臣的愤怒。 刘知远不由闭目,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想要利用杨琏的死,将朝廷中拥兵自重的野心家一一鸠杀,如此一来,刘知远就能趁着在有生之年将汉国境内的骄兵悍将一一拔除,为太子扫平汉国的隐患。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太子中毒吐血,那些桀骜不驯的节度使又没有死几个,让刘知远进退两难。 刘知远的想法杨琏并不清楚,他冷冷地扫视一眼四周,这时的大殿已经逐步恢复了平静,没有了刚才乱糟糟的局面,他沉吟着,毒鸠案件,这刘知远要如何处理?被鸠杀的人他已经知道了,杜重威被杀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其他人如开封尹侯益就死的不明不白了。 死的人里面,有沙陀人,也有华夏人,非常复杂,杨琏一时想不到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毒鸠事件必然是刘知远策划的,只是他怎么会将自己的儿子也毒鸠了? 杨琏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米诗薇一眼,只见她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忙不动声色靠近了米诗薇,低声道:“诗薇,你怎么知道酒里有毒的?” 米诗薇低垂着双手,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但朱唇轻轻蠕动,道:“你想知道?我可不告诉你。”(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阴谋 杨琏一阵无语,这个米诗薇在关键时刻,是要做什么? 不过,米诗薇很快轻笑了一声,快速将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其实也很简单,米诗薇混入皇城,很是轻松地将一名宫女打晕,然后换上了他的衣裳。恰好这一批宫女是来大殿献酒的。让米诗薇奇怪的是,这批宫女在上酒前,被交代了一番,每个宫女负责给某个区域的大臣上酒。 米诗薇恰好给杨琏这一片地方上酒,米诗薇并不确定酒中有毒,不过,她发现一些宫女有些紧张,甚至连那名带头的宫女也十分紧张,她甚至还亲自检查了一番宫女们手中的酒壶。米诗薇只能看见她将什么东西撒进了酒里,不过却又不是没壶酒都撒了东西。 为了安全起见,米诗薇这才叮嘱杨琏不能喝酒,后来发生的事情,让米诗薇心惊,她很清楚刘知远在蒲桃酒里下毒意味着什么,难道他是想要将汉国的节度使、封疆大吏一一杀死吗? 然而,刘承训的突然呕血,使得形势大变,多数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少数知情人又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原本的计划就暂停了下来。 蔡王刘信阴沉着一张脸,虎目扫了四周一眼,高声喝道:“谁在酒里下毒?” 杨邠不明所以,也站了出来,喝道:“不错,下毒之人一定要抓出来!“ 杜重威倒在一旁,没有人去关心,在他的嘴边,堆积了很多鲜血,不过符彦卿看了,心中却无比震惊,杜重威是什么身份?能被毒死在这里,足以证明他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惮。 符彦卿混了大半辈子,自然不是不懂事的小孩,更不像杨邠那么单纯。能在蒲桃酒里下毒,绝非一般人可以做到,以符彦卿的聪明,自然觉得这个手笔。自然是出自于刘知远。事实上当初很多节度使是不愿意来开封的,但刘知远挟破魏州之威,大多数的节度使迫于压力,不得不来到开封。 这段日子,刘知远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对各地的节度使没有半点意见,但谁又能知道,在这大殿内,阴谋顿现?符彦卿看了杨琏一眼,心想不管怎样,这个杨琏总要保住。他冲着一旁的李守贞低声说了几句。 李守贞也知道事情紧急,现在情况混乱,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清楚,先要自保。然后再设法回到河中,才是上策。 刘知远身子依旧颤抖着,但他已经有了些许理智,事情已经发生,根本不可能更改,所以刘知远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刘知远强自撑起身子,定了定神,看着慌乱的群臣,喝道:“来人。将此地封锁,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蔡王刘信也喝道:“不错,罪魁祸首一定还没有走,封锁此地。严查!” 很快,一队队的禁卫军出现在大殿内,高怀德带着一队兵马在刘知远身边站定,道:“陛下,禁卫军已经抽调了两百人,将大殿围住。敌人就算是有翅膀,也难飞出去。” 刘知远冷哼了一声,道:“既然是下毒,必然有人带着毒药,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仔细搜寻。”刘知远是天子,这话说出来,没有人敢反抗,即使不合理。 高怀德应了一声,带着禁卫军的士兵在大殿里搜索着,杨琏冷眼看着,这个时候,才是刘知远露出爪牙的时候,他要怎样去做?米诗薇在杨琏身边,低声道:“小心。” 杨琏淡淡一笑,点着头,道:“既来之则安之,无妨。” 两人说话间,高怀德已经靠近了杨琏,只见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杨琏,笑道:“杨使者,我们又见面了。” 杨琏同样打量着高怀德,道:“怎么,高将军也要搜我吗?” “陛下有令,在这里的所有人,都需要搜身,看一看是否藏有毒药。”高怀德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杨琏讥笑道:“我能藏什么毒药?藏在哪里?” 高怀德淡淡一笑,道:“搜一搜,就知道你藏在哪里了。” 杨琏皱了皱眉头,搜他的身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若是搜傅姑娘的身,就危险了。傅姑娘的身份就会暴露出来,杨琏冷哼了一声,道:“你汉国人被毒鸠,与我大唐何干?” 蔡王刘信这时慢慢踱步走了过来,道:“这或许是唐人的阴谋,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林仁肇反问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信哈哈一笑,道:“若是坦荡荡,又有什么害怕的?” 杨琏看了刘信一眼,知道这厮是在报在金陵吃亏的仇,不由冷冷一笑,道:“蔡王,你可知道,本使者刚丢了一条狗?” 蔡王刘信纳闷地看着杨琏,道:“杨使者还养狗?本王怎么没有听过?” “你没有听过,是因为狗不见了。”杨琏怀有深意地看着刘信,脸上带着讥讽之色。 “不见了,那就去找啊。”刘信纳闷地看了杨琏一眼,心想这杨琏这个时候扯这些事情,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蔡王说得好,不见了就要去找。可是本使者找了很久,开封城几乎都搜遍了,还是没有找到。”杨琏淡淡一笑,又定定地看着蔡王,道:“除了这偌大的皇城,还有蔡王府,不知蔡王可让本使者去蔡王府搜寻?” 刘信闻言大怒,道:“杨使者,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琏抿抿嘴,哈哈一笑,道:“这么简单的道理,蔡王难道不知道吗?今日大殿里死了人,是被毒鸠,而这些酒却是被皇宫的宫女端上来的,要说下毒,恐怕那些个宫女才有机会吧?谁喝了蒲桃酒死于非命的,为他斟酒的宫女便有很大的可能是杀人者。蔡王不去盘问那些个宫女,却在这里胡乱搜寻,是不是有些糊涂?” 刘信皱起了眉头,正要反驳,又被杨琏打断了。 “本使者也丢了一条狗,如今遍寻不着,如果蔡王允许本使者在皇城和蔡王府里搜寻,那么本使者就答应让你搜身,这个条件如何?”杨琏笑道。 刘信闻言脸色通红,他想不到杨琏身在金陵,同样如此大胆,正想要厉声大骂,这是符彦卿慢慢踱步走了过来。 “蔡王。”符彦卿拱拱手施礼,但言语间却无比生硬,道:“我觉得杨使者说的很有道理,宴会之上,数人被鸠杀,很显然,这是蓄谋已久的,而这些蒲桃酒都是宫女端上来的,第一时间,是要先拷问她们,而不是胡乱搜寻!” 符彦卿话音刚落,李守贞也踱步走了过来。 李守贞的心绪很不平静,他镇守河中,有钱有粮,兵多将广,在各地的节度使中,实力靠上。这一次若非杜重威被击败,李守贞根本不会来开封城。可是,在开封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杜重威被鸠杀在大殿里的情形,让他心中寒意陡生,他甚至觉得,这一场阴谋也会针对他。 不过,刘承训先出了事,让他吃惊,不然差一点就喝酒了。想想杜重威的惨状,李守贞觉得下一个就是自己。除了杜重威身死,其他被鸠杀的,也大多时各地的节度使,在京中的文臣又或者是沙陀人都没事。李守贞又不是笨蛋,自然能猜到一些,他甚至觉得,这是大汉天子的阴谋,可是,他怎么都想不通,大汉天子怎么会鸠杀自家的儿子,大汉的储君? 李守贞听见了符彦卿的话,觉得有必要支援他,毕竟这个时候,他们需要团结起来,才能应付危机。 李守贞咳嗽一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然后慢慢的道:“我觉得武宁节度使的话非常有道理。” 刘信见大汉国最有权势的节度使有了反对之意,顿时也有些犹豫,毕竟这事儿的内幕他是知道的,若是要认真追究,这事儿不难查。 刘信心中忍不住叹息一声,心想这个杨琏终究是运气好,若是将他也鸠杀了,便可以顺理成章,将屎盆子往杨琏的身上扣,可是看杨琏的模样,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说话又咄咄逼人,那里有中毒的样子? 这时,刘知远也看见了这边的情形,他目光闪烁,思考着接下去该怎么办?没有了杨琏这个替罪羊,他需要重新谋划。不过这时他根本不能思考,因为太子刘承训的安危还未知。 刘知远看了看刘信,又见符彦卿、李守贞走了过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之看蔡王的表情,很是郁闷,刘知远就知道,蔡王吃亏了,这时候,若不能将这些节度使乃至于杨琏囚禁甚至杀掉,等他们回到驻地,恐怕事情就难办了。刘知远已经暗暗下了决定,来一票大的,不然以他的身体,恐怕活不了半年。 刘知远想到此,正要站起身来,下达命令,这时,一名老御医匆匆赶了过来,看见刘知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道:“陛、陛下,太子已经,已经……” 刘知远闻言,颤抖的手一把抓住老御医,喝道:“你,你说什么?” 老御医痛哭流涕,连连磕头,道:“陛下,太子他已经去了!” “啊?!”刘知远一声惊呼,身子猛地颤抖起来,忽然,他觉得眼前一黑,猛地摔倒在地。 “陛下!”几名太监尖叫一声,忙上前七手八脚抬起刘知远,放在王座上。 老御医用力掐着刘知远的人中,良久,刘知远这才悠悠醒来。 “我的儿啊,爹对不起你。”刘知远一声惊呼,泪流满面。(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生气的符彦卿 杨琏耳朵极为敏锐,听见刘知远的这声惊呼,不由朝着他看了过去。就见刘知远已经倒在了地上,几名太监扶着他,一脸焦急的模样。蔡王刘信此刻也顾不得与杨琏说话,立刻翻身跑了回去。 蔡王刘信靠近了,只见刘知远眼睛紧闭,泪水不可抑止地流出,弄得衣裳都湿了。蔡王刘信心中大急,他知道,皇兄这事情必须要保密,当即找到高怀德,让他封锁大殿,而自己带着刘知远迅速离开了大殿。 这一幕发生的很快,大殿里的大臣很多人都还没有弄明白,大汉天子刘知远就消失了。不过,杨琏和李守贞、符彦卿等人却对刘知远发生的情形一清二楚。 尤其是杨琏,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好大的阴谋。” 符彦卿眉头一皱,忍不住不由问道:“什么阴谋?” 林仁肇嘿嘿笑了两声,道:“如今看来,这场酒宴,是鸿门宴啊。” 杨琏低声道:“刚才大汉天子说的是‘我的儿啊,爹对不起你。’我在想,大汉天子为何要这般说?他为什么对不起太子?难道他做了什么事情对不起太子?” 李守贞脸色一变,忍不住抬起手,指着案几上的酒壶,道:“杨使者,你的意思是说……” 杨琏刚才虽然与刘信在争论,但话没有说的那么清楚,此时天子刘知远、蔡王刘信等人都不在,只剩下一个懵懂的刘承祐,杨琏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不由冷笑了一声,道:“这些蒲桃酒是太子亲自下令端上来的,所有端酒的宫女,都是皇宫的人,要说下毒,谁最有机会?” 杨琏目光在符彦卿身上晃了晃,然后看向不远处的杜重威,朝着那边努努嘴,笑道:“恐怕若不是出现了意外,在场大多数的人,都要和那杜重威一样命丧当场!” 符彦卿听了,身子忍不住一抖,他本来就觉得大殿内的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只是他一时之间,确实不清楚这毒是谁下的,心中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如今听杨琏这么一说,顿时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各地的节度使,如果他们都被毒鸠而死,刘知远先将消息隐藏,然后设法派官员去各地就任,趁着各地群龙无首之际,收回各地的行政权机会很大。 李守贞闻言也不多话,立刻带着儿子李崇训便走,开封已经是是非之地,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高怀德看出李守贞的异动,挡在李守贞面前,道:“李节度使,你这是要作甚?” 李守贞不屑地瞄了他一眼,厉声喝道:“高怀德,你算什么东西,胆敢拦我?” 高怀德脸色一红,猛地拔出了利刃,喝道:“本将奉命在此监督,任何人不得离开大殿,李节度使,你若是再无礼,休怪本将手中利刃不认识你。” 李守贞“嘿嘿”冷笑了两声,瞧了四周一眼,张开了双臂,道:“在场的诸位都听见了吗?高将军将我等关押在此地,不准回家。我想问,我等究竟犯了什么错,所以令人顾忌?” 郭威这时走了过来,在他身后,还有养子郭荣。郭威眼中神色不定,自从开封城内出现了那首歌谣,令郭威十分不安,但他是汉臣,在这个时候,更加要注意小心,因此非常低调。可是,今日宴会杜重威的死令他的心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甚至觉得,天子令人送来的毒酒,也有他的份。 说起来郭威运气颇好,当时他正与养子郭荣说话,因此逃过一劫。此时,李守贞发难高怀德,郭威也觉得有必要支援李守贞,毕竟这个时候,他们面对的,是心怀不轨的大汉天子,大伙儿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谁也不能独立蹦走。 “高将军,天子病重,我等身为臣子,想要看一看天子的身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郭威从另一方面入手。 随着郭威的声音,符彦卿、杨邠、史弘肇等人也纷纷站了出来,各自说着理由,七嘴八舌让高怀德听得有些头晕目眩,这个时候天子不在,蔡王刘信不在,太子更是病重不在此地,高怀德见各地节度使以及朝中群臣纷纷声讨,究竟是年轻,有些抵受不住,六神无主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琏慢慢踱步靠近了刘承祐,这个时候刘承祐还在大殿里没有走,这家伙喝多了,不过幸好他的酒里没有毒,因此没有事。杨琏上前一把扶起刘承祐,道:“二皇子,可曾安好?” 刘承祐勉强睁开了眼睛,看着杨琏,笑了笑,道:“是,是你啊!我,我还好,还好。” “二皇子,你喝醉了,让我送你回府!”杨琏说着,看了林仁肇一眼,林仁肇会意,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刘承祐,朝外走去。傅姑娘紧紧跟在身后。 高怀德本来就六神无主,看见杨琏与林仁肇带着喝得烂醉的刘承祐过来,顿时眉头一皱,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二皇子已经喝醉,难道高将军要留二皇子在大殿里吗?”杨琏淡淡的问道,眼中却充满了讥讽之色。 高怀德抿着嘴,看了杨琏一眼,神情不定。杨琏又冷笑一声,环顾了一眼四周,靠近了高怀德,低声道:“在这大殿里的,无人不是汉国的朝廷重臣,高怀德,你要知道,你也是汉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今日为难众人,可要考虑后果。” 高怀德依旧抿着嘴,犹豫不决,这时,高行周走了过来,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 “唉!”高怀德心中叹息一声,将兵刃收回,身子一侧,喝道:“让他们走!”余下的禁军士兵,见高怀德让开了路,互相看了一眼,也纷纷让开。 杨琏没有急着走,倒是李守贞带着儿子媳妇第一个走了,紧接着便是郭威、郭荣父子,符彦卿回头看了一眼杨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留了下来,直到大殿内大部分的人都离开,这才看着杨琏。 “杨使者,你怎么还不走?”符彦卿眯起眼睛问道。 杨琏略略踌躇,心想有的事情终究是躲不过的,只得讪讪地笑道:“符节度使,请!” 符彦卿也有话要给他说,当即点点头,慢悠悠先走了。 杨琏让林仁肇扶着刘承祐走了出去,转而看着傅姑娘,今日死了好几个人,局面一度混乱,恐怕她被吓着了吧。傅姑娘皱着眉头,申请有些恍惚,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杨琏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很勉强的笑容。 “跟着我,不要走远了。”杨琏低声。傅姑娘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跟在符彦卿的身后,朝着大殿外走去。 寒风有些凌厉,借着月色和灯光,几个人在青石板上缓缓而行。符彦卿、杨琏以及傅姑娘都没有急着说话,林仁肇觉得有些气愤有些奇怪,但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便闭嘴不言。 一行人走出了皇城,杨琏吩咐林仁肇与二皇子的亲兵将二皇子送回府中,这个时候,杨琏已经可以确定,未来大汉国的皇帝,便是眼前这个人了。看来前些日子做的功课没有白费。 送走了刘承祐,符彦卿这才悠悠叹息了一声,道:“想不到天子居然如此大的手笔。”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恐怕就连刘知远也想不到,那带毒的蒲桃酒,没有要了大多数节度使的性命,反而要了太子刘承训的性命。”杨琏淡淡的道。 “不过我有一点好奇,那就是刘知远做这种事情,他不怕各地的节度使部下造反?”符彦卿道。 杨琏呵呵一笑,道:“根本不可能造反,他只要将这个罪给我,那时候我也被毒死,根本无从分辨,这脏水还不是任由刘知远泼?”杨琏说着,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道:“符节度,今日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刘知远一时承受不住,昏迷了过去,想必明日就能醒来,若是他醒来,恐怕会刁难你,你还是尽快回到徐州。” 符彦卿想了想,道:“不急,李守贞想必今夜就会返回河中,至于我,刘知远不敢拿我怎么样。再说,我听说他攻打魏州的时候,受了伤,如今太子刘承训身死,恐怕刘知远也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杨琏一扬眉,刘知远受过伤?这倒是他不知道,不过这样一来,今日发生的事情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刘知远身上有伤,加上年纪不小,恐怕他觉得时日无多,所以才设下这场鸿门宴,想要将大汉国国内的节度使控制起来,可惜他千算万算,最终算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汉国,要乱了啊!”杨琏沉吟着说道。 “这两年,恐怕就要乱了,杨使者,你有什么打算?”符彦卿问道,眼神却看向了傅姑娘,犀利的眼神让傅姑娘忍不住身子一抖。 杨琏感受到符彦卿的压力,他咳嗽一声,道:“过了这段日子,我与汉国达成协议,就回转金陵,符节度使请放心。” “放心,你让我怎么放心?”符彦卿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他冷冷地看着杨琏,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和刚才截然不同。 “我压根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等事情来,若不是我及时应对,恐怕我符氏一门,就要烟消云散了!”符彦卿眯起了眼睛,打量着杨琏,目光中居然有了一丝杀意! PS:终于复活了,开始更新!!(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联姻 杨琏看见符彦卿如此模样,忍不住苦笑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地,还是先回到鸿胪寺再说吧。” 符彦卿背负着双手,也不多话,一行人上马的上马,入轿的入轿,朝着鸿胪寺赶去。这个时候,大多数的百姓正在家中吃着团圆饭,偶尔响起鞭炮声,大街上人很少,一行人很快就赶到了鸿胪寺。 陈铁和兄弟们正在鸿胪寺吃着饭,见杨琏、林仁肇一行人匆匆赶了回来,都觉得奇怪万分。不等陈铁询问,杨琏便与符彦卿进入了内室,也不知道在秘密商谈着什么。陈铁去问林仁肇,但林仁肇支支吾吾,不想此事更多人知道,急的陈铁饭也吃不下了,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傅姑娘端坐在椅子上,可是内心却波澜起伏,十分不平静,她不知道符彦卿和杨琏会偷偷谈论什么,但是她能看出符彦卿很是生气,不由暗暗担心起来。 密室内,杨琏足足与符彦卿谈判了半个时辰,在这半个时辰内,符彦卿一开始很是生气,他认为杨琏欺骗了他,不讲信用。不过杨琏也有自己的理由,对此符彦卿只能鼓起眼睛,对杨琏很是不满。 可是不满又能怎样,事情已经发生,符、李两家结为姻亲已经成为了事实,谁都不能改变。他让符茗冒名顶替符金盏出嫁给李崇训,也是无奈之举,如今符茗已经和李崇训在大殿上拜堂成亲,汉国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不可能去揭破这个事实。 而且,如果他将此事宣扬出去,别的不说,大汉天子知晓此事,定然会治他一个欺君之罪,所以,这事情必须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尽管心中十分愤怒,但在杨琏不动声色的化解下,符彦卿只得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面咽。 事已至此,符彦卿只得暂时接受了这个既定事实,不过,让他关心的是,杨琏要如何善后。 杨琏也有些头疼,尽管他早就猜出来傅姑娘不姓傅,也觉得傅姑娘和符彦卿又很大的可能是父女关系,但当符彦卿将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杨琏一阵头疼。傅姑娘居然就是真正的符金盏,原本要嫁给李崇训的那个符家女子,她的不甘不愿,导致她逃婚,迫于无奈的符彦卿只得让另一个女儿符茗冒名顶替,嫁给李崇训,不然欺君之罪,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而今,就算假的符金盏已经嫁给了李崇训,真正的符金盏也不能出现,不然,汉国之中,对符家心怀不轨的人查到详情,必然会上奏朝廷,那样的话,符家仍然随时处在危险之中。 杨琏还没有想到办法,符彦卿就做出了决定,他决定让傅姑娘也就是符金盏随着杨琏去金陵,在那样的一个地方,离开封山高水远,要想查到符金盏的真实身份是困难的,而且若是那样,符彦卿完全可以以其他理由不承认——总之符金盏不能留在汉国,没有了对质的人,政敌抓不到把柄,符家也就安全了。 杨琏张大了嘴巴,他想不到符彦卿居然会这般做,他正在犹豫的时候,符金盏推门而入。 符金盏在宴会上,看见符彦卿看着自己,便知道父亲已经认出了自己,只是那个时候,她不可能与父亲相认。回到鸿胪寺之后,符金盏换了一身女装,准备要见父亲,与父亲摊牌。 她在门外听了片刻,见父亲果决地让杨琏带走自己,一颗心顿时如打倒的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一方面,她也承认,去大唐是最好的避难方法,一方面又舍不得家人,因此心情很是复杂。 但她同样是一个果决的女子,知道利弊,去大唐是最好的办法,因此,见杨琏犹豫不决,为了家人考虑,她推门而入。 符彦卿看见自家女儿,顿时身子一震,眼泪几乎要流了出来,即使他是铮铮男儿。 “爹!”符金盏走上前去,冲着符彦卿施礼。 “金盏,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符彦卿急忙说道,尽管他一开始对女儿的离家出走很是愤怒,但等他冷静下来,气消了大半。 杨琏看见符彦卿两父女说着话,站起身来,正要走出去。符金盏叫住了他。 “杨公子,这些日子以来,长期受到杨公子的照顾,妾身很是感激。”符金盏说道。 杨琏神色不定地看了符彦卿一眼,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傅、符姑娘不必牵挂于心。” 符金盏微微一笑,道:“对于杨公子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于妾身来说,却是意义重大。”说着,很是认真地看了符彦卿一眼,轻声道:“爹,为了家族,女儿只能不孝了。” 符彦卿神色复杂,尽管他希望女儿跟着杨琏去金陵,但内心又何尝舍得女儿?此时听着女儿如此说,内心叹息了一声,只得点点头,看着杨琏,道:“杨使者,难道你要看着我符家家破人亡吗?” 杨琏目光闪动,他也在思考着利弊,虽说他对符金盏也有一定好感,但好感不能当饭吃,就杨琏内心而言,他更看重的是符彦卿的势力,符彦卿掌控徐州一带,与大唐海、楚两州相接,而且徐州古称彭城,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北上山东,西进中原,此地可以作为跳板,如果能与符金盏在一起,日后说不定能拉拢符彦卿。 杨琏的这番心思或许符彦卿能猜到一二,甚至符金盏也能猜到。但杨琏觉得,这件事不在于他们能不能猜到,而在于最后的结果。 杨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道:“符节度,符姑娘,你们想好了,当真要如此做?” 符彦卿、符金盏相视一眼,父女同心,自然都清楚这件事情的重要,两人都点点头,几乎是齐声道:“当真。” 杨琏摸了摸下巴,倒是很坦白地道:“坦白说,我虽然是唐人的使者,但实际上,在大唐,也有不少敌人,跟随我,会吃不少苦头。不过,我杨琏可以保证,只要我杨琏活着一天,就不会让金盏受委屈。” 符金盏脸色微微一红,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杨琏微微一愣,符金盏这话,取自于《孔雀东南飞》,讲述的是汉末建安年间,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之言,这言语之间的意思,已经很是明了了。 不仅杨琏一愣,符彦卿也是一愣,他想不到只是短短数月,一向眼光极高的女儿似乎对杨琏情有独钟的模样,不然刚才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符金盏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脸色越加红了,但她丝毫没有退缩,反而抬起螓首,用乌黑明亮的眼眸,看着杨琏。她似乎下定了决心,道:“若是杨公子不弃,妾身愿侍奉公子一生,永不相弃。” 符彦卿神色复杂地看了杨琏一眼,杨琏同样犹豫,在他内心,他觉得自己的身份在大唐很是尴尬,作为前朝旧太子,他背负着巨大的压力,也面临着很大的危险。 杨琏感觉到呼吸有些艰难,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鼻孔冒出一股热气。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杨琏用手摸着跳动不已的心,忽然苦笑了一声,他本来的打算只是将符金盏带去金陵,其他的他并没有多想,但看眼下情形,无论是符彦卿还是符金盏,都有联姻的想法。 杨琏在犹豫,他犹豫该不该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符金盏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她忽然后退了一步,带着笑意,道:“杨公子,莫非他们的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杨琏顿时好奇起来。 符金盏抿着嘴微微一笑,低声说了起来,符彦卿在一旁,听得是大惊失色,更不用说杨琏了。 杨琏知道,自己的身份太过于特殊,但他一直以真名示人,无非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反其道而行之。事实上,由于他用真名,反而欺骗了很多人,不过,也不是没有传言。比如说符金盏就曾听林仁肇与陈铁私下聊天时,就曾对杨琏的身份表示了怀疑。 不过,听符金盏之言,两人并不在乎杨琏终究是什么身份,反正两人本来就不是唐人,而是闽人,对大唐的忠诚度还不够。如果让两人选择,他们必然会选择杨琏而不是李璟。 听了符金盏的话,杨琏幽幽叹息了一声,看着符金盏,道:“如果我真的是那个人,你还会如此选择吗?” “会!”符金盏只说了一个字,却显得如此的斩钉截铁。 符彦卿眯起了眼睛,杨琏如此说,恐怕代表着他就是吴国的旧太子,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一个人,前途的确是困难重重,但相比而言,似乎比被满门抄斩又要好很多。 杨琏见符金盏如此肯定果决地答应,心中也不由有些感动,他点点头,双手抱拳,道:“既然如此,符姑娘便与我前去金陵,只是,委屈符姑娘了。” 符金盏摇摇头,道:“若是久长时,又怎会委屈?妾身倒希望不会拖了杨公子的后腿。” 符彦卿在这一刻,也拿定了注意,只见他呵呵一笑,道:“想不到杨公子竟然有这等身份。日后杨公子若是有需要,可派人前来徐州,我定然鼎力相助。” 符彦卿的话虽然有很大可能是冠冕堂皇之言,但杨琏还是深深一鞠躬,不露声色地道:“多谢符节度。” 符金盏轻轻拉了杨琏衣角,低声道:“怎么还叫符节度?”(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立储 深夜,寅时,皇城内,刘知远悠悠醒了过来,一醒过来,刘知远立刻泪流满面,太子突然去世,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而太子的死,究其原因,与他分不开,若不是他想要设计除掉那些拥兵自重的节度使,根本不会用这等恶毒的计谋。若是不用这等计谋,太子又怎会中毒身死?他的心,当真是悔恨到了极点。 李皇后在一旁低垂着螓首,眼角依稀有泪,长子的死固然让她心碎,但丈夫危在旦夕同样让她十分担心。李皇后近日未曾休息好,此时又侍奉丈夫久久未眠,体力精神已经衰弱到了极点,不知不觉,手托着香腮,就要睡着。 这个时候,刘知远突然醒来了。刘知远心中悔恨,想要说话,却觉得嘴唇一阵干燥,说话十分困难。刘知远慢慢撑起身子,勉强靠在软榻上,便看见李皇后在一边,一副欲睡未睡的模样。 “三娘!”刘知远虚弱地叫道。 李皇后闺名正是叫三娘,刘知远叫了两声,李三娘身子一抖,醒了过来,看见刘知远已经坐了起来,惊喜地道:“陛下,你醒了。”说着,忙站起身来,去叫宫女弄些吃的喝的来。 李皇后回来之后,刘知远看着妻子,叹息了一声,道:“真是天意弄人。” “陛下,太子一向身体不好,陛下也不必过于自责。”李皇后说道,说起来,太子刘承训和她并没有关系,她的长子才是刘承祐,刘承训的死虽然她也伤心,但相比较而言,就没有刘知远这番难过了。 刘知远摇摇头,道:“现在情况怎样了?” “臣妾具体也不清楚,不过似乎群臣已经散去。”李皇后说道。 “什么?!”刘知远听罢,身子一震,群臣居然都走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虽说毒死了杜重威,但还有更多的节度使还活着,尤其是让刘知远非常忌惮的李守贞、符彦卿等人,这些人都拥兵数万,对大汉威胁很大。 杜重威死了,李守贞、符彦卿等人又不是笨蛋,根本不可能留在开封,他们若是回到驻地,便是放虎归山。若是他身体好那也就罢了,偏偏刘知远知道撑不了太久,而太子已经是去世,这偌大江山,要交给何人?除了刘承训是成年,政务经验十足之外,次子刘承祐刚刚成年,可是他一向顽劣不堪,根本不足担当重任。 刘知远本来觉得,就算太子去世,但各地节度使仍然被围困在大殿,唐国的使者杨琏也在,大不了很一狠心,将所有人全部杀了,事后全部丢给杨琏,或许还有转机。可是如今看来,最后的计划也不能实施了。 接下来的后果,刘知远已经不敢想了,他急忙问了时间,知道自己不过昏迷了四个多时辰,知道此时不过是寅时,因此心中稍安,如今是深夜,就算各地的节度使逃出了大殿,也未必走出了开封,还有机会。 他急忙让李皇后去找蔡王刘信,这个时候,他能依靠的,只有蔡王了。 蔡王一直放心不下,便在偏房安歇,被宫女叫醒之后,脸也没有洗,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便匆匆赶来。见皇兄醒了,一颗心稍安,忙道:“皇兄。” 刘知远示意李皇后出去,李皇后知道这两兄弟有事要谈,便点点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寝宫内,便只剩下了刘知远、刘信两兄弟。刘信问了一番事情,刘信带走了刘知远之后,大殿内发生的事情他虽然也不太清楚,但事后高怀德告诉了他,便将事情转述给了刘知远。 刘知远一边听,一边紧皱着眉头,尤其是听到李守贞、符彦卿乃至于郭威等人都冲着高怀德发难的时候,便知道大事不妙。果然,最后在杨琏的帮助下,各地节度使及朝中大臣纷纷逃走,等于脱离刘知远的掌控。 刘知远脸色大变,激动之下他想要站起来,却不由一阵咳嗽,刚才皇后因为不太确定,所以他半信半疑,此时听见刘信亲口承认,不由得心情激荡,刘知远咳嗽了好半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皇兄,你可要保重身体。”刘信说道。 刘知远苦笑了两声,沉默了半响,这才叫过了刘信,让他速速去办几件事。一是调集禁军,严格封锁皇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二则是封锁开封城,准进不准出,要将各地节度使封杀在开封城内,第三,刘知远打算稳住了开封城的局势之后,再进行筹划,总之是要将各地的节度使截杀在开封城内。 刘信领命,匆匆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留下刘知远坐在软榻上,一阵伤心。 鸿胪寺,杨琏与符彦卿达成协议之后,立刻派人找到了曾忆龄,让她无论如何要保护符彦卿一个周全,一旦有机会,就送符彦卿出城。此时,各地的节度使逃走的越多,对杨琏或者说对于大唐来说,有更多的利益。 曾忆龄哪能不明白杨琏的想法,当即点头答应并让人送符彦卿去安歇。本来符彦卿认为杨琏多虑了,不少节度使在开封城内是有府邸的,恐怕这些节度使多去府中安歇,但第二日一大早发生的事情,就让符彦卿心惊,觉得杨琏当真是有先见之明。 开封城内,大量的禁军已经接管了开封城的防务,城内到处都是冒着寒风巡逻的禁军士兵,开封城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不久,更为详细的消息传来,就连守城门的士兵,都换成了禁军精锐。他们严守城门,准进不准出,目的已经非常明显了。 符彦卿接到消息,忍不住擦了一把汗,刘知远果然动手了。封锁开封城应该只是第一步,那么第二步,应该是要进行清洗。果不其然,当日傍晚时分,杨琏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刘知远已经派人通知逗留在开封城的节度使,要他们明日进皇城述职。 符彦卿与杨琏秘密商谈了许久,认为这必然是一场阴谋,也没有多少节度使去去皇城,事实上到了第二日,杨琏得到的消息,除了一两个来不及走掉的节度使之外,其他的节度使如李守贞都已经逃走。 杨琏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李守贞果然溜的极快,有了杜重威这个前车之鉴,李守贞的心中必然有了芥蒂,此人又占据了一向富裕的河中,早晚必定会造反。那个时候,大唐便又有了机会。 刘知远抓住了两个节度使,根本于事无补,他很明白,如此多的节度使逃走,大汉国就像风雨中的蜡烛,随时可能覆灭。想到此,刘知远的病情更加严重,就此卧病不起。 杨琏有些怀疑刘知远是在诈病,不过从曾忆龄得到的消息来看,又似乎不是,在没有得到确定的消息之前,杨琏与林仁肇、陈铁等人安心待在鸿胪寺。杨琏知道,这个时候,刘知远暂时不会对他不利,所以也就安心看汉国的风起云涌。 时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转眼便到了中旬,开封城的过年气氛已经逐渐消失,转而变得忙碌起来,百姓开始出城耕作砍柴。杨琏判断,刘知远的身体恐怕越来越差了,因为朝中重臣,杨邠、史弘肇、王章、苏逢吉等人如朝的频率和时间越来越多,这恐怕是刘知远有托孤的意愿了。 就刘知远而言,他死之后,帝位只能交给刘承祐这个最大的儿子。为此,杨琏不露声色去找刘承祐,与他长谈了几次,他告诉刘承祐,如果他做了皇帝,一定要小心注意,低调行事,不然那些个掌握了极大权利的朝中重臣,恐怕会将他吞的渣滓都不剩。 杨琏并不知道,由于他安排了刘承祐痛打杨邠一事,所以刘知远要离太子之事,发生了一些改变。以史弘肇、苏逢吉两人人认为立刘承祐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是天子几个儿子里面,年纪最大的。在太子去世之后,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便是刘承祐。 不过,枢密使、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杨邠却极力反对,他认为二皇子年纪虽然稍长,但十分顽皮,恐怕难以担当大任。杨邠觉得,这大汉的江山,乃是刘姓的江山,值此乱世,不一定非要由二皇子继承王位,可以考虑蔡王刘信,甚至远在太原的河东节度使刘崇也是合适的人选。王章与杨邠是同郡之人,关系非常好,杨邠不支持刘承祐,不管是什么原因,王章都会支持他。 这几人都是刘知远的心腹重臣,双方意见的不一致,使得刘知远一时间没有下定决心,事实上,刘知远也知道二子刘承祐不是良君,可是他更知道,脾气暴躁的蔡王刘信更不合适,至于河东节度使刘崇,远在太原,恐怕他得到消息,尚未赶到开封,刘知远就支持不住了。所以综合各方面的情况,似乎刘承祐是最好的人选。 刘知远思前想后,先让众人退下,他需要细细思量一番再说。几名大臣退下,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就在这个时候,杨琏也选择动手了。 杨琏再度让曾忆龄派出了人,在大街小巷上传唱着“郭雀儿”的歌谣,一时之间,开封城内,又充满了这首歌谣。(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计将安出 “这首歌谣又流传起来了。”皇城内,刘知远正在李皇后的扶持下,缓缓地走着。尽管他走的很慢,但只是走了百余步,他就觉得气喘吁吁,这身体,当真是不行了。 李皇后比刘知远约小二十岁,正是中年,扶着丈夫走了一会,见他身体不行,便将他扶到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刘知远微微喘息了几声,道:“皇后,你可曾听说过市井的歌谣?” “歌谣?什么歌谣?”李皇后问道。 刘知远苦笑了两声,轻声将歌谣唱了出来。李皇后听了,不觉皱起了眉头,这歌谣简单,汉水竭,雀高飞,意思便已经很明显了,难道说那郭威要造反?可是李皇后又想不出,郭威为什么要造反? 李皇后心中有着疑惑,在听刘知远简单将事情理由说了之后,便陷入了沉思,片刻后,道:“夫君,这首歌谣突然出现,没头没尾,莫不是什么人的阴谋不成?” 刘知远轻轻咳嗽,道:“朕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派人查了,却没有查到源头。如今这首歌谣又起,事情不简单呐!” 李皇后轻轻为刘知远锤着后背,道:“夫君,这首歌谣出现,直指郭威,那郭威在群臣之中,名声极好,是个忠臣一个,断不会有贰心,臣妾怀疑,这首歌谣是想要离间陛下与郭威的关系,引得君臣不和。” 刘知远眼睛一亮,李皇后的想法,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他想不到是什么人主使罢了。如果汉国君臣不和,会有谁受益?大唐、蜀国、契丹人,乃至于汉国大大小小心怀不轨的节度使,都有这种想法,他们蠢蠢欲动,伺机夺取中原,又或者是取代汉国。 李皇后微微一笑,道:“夫君,军国大事,妇道人家本来不该胡言乱语,但臣妾觉得,既然有人意图对郭威不利,证明他对郭威非常忌惮,越是如此,应当越重用郭威。” 刘知远闻言眯起了眼睛,重用郭威?自从大殿事件之后,郭威回到了邺都,不过,他的家人、包括妻子儿女,都留在了开封,就连一向倚重的养子郭荣,也都留在了开封。郭威去邺都,是本职,留亲人在开封,是要告诉他刘知远,他郭威还是忠于大汉的。 想到此,刘知远点点头,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安排。 自从见到了傅姑娘之后,郭荣一直念念不忘。虽说曾经去鸿胪寺与傅姑娘谈了几次,但一直没有太大进展,而且与傅姑娘说话的时候,郭荣能够看得出来,这傅姑娘对杨琏有着好感,甚至很有可能有喜欢之意,哪怕她是他的表妹。 郭荣一直在想办法,怎样才能娶到这个女子。有的话他无法与郭威明说,而且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除夕之夜后,郭威就趁夜回到了邺都,郭荣更没有时间说此事了。 郭荣本来在邺都养父的帐下做事,在京中没有职务,如今留在开封,便没有了事情做,每日除了在府上练武,与柴夫人聊天之外,便是在城内闲逛,偶尔郭荣也会去那烟花之所,消遣消遣。 曾忆龄所在的妓馆在开封城内名气不小,郭荣也去过几次。这一****闲来无事,便去消遣。郭荣叫了几名女子,正在妓馆里胡吃海喝。这时,赵匡义进来了。 赵匡义最近也是闲来无事,前来妓馆消遣,想不到郭荣也在,两人本是旧识,便一拍即合,凑在一起胡吃海喝。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匡义有些醉了,胡乱说着话。 赵匡义自从在金陵吃亏以后,一直对周娥皇念念不忘,喝醉了,不免胡乱骂着,提到了杨琏的姓名。郭荣不由就是一愣,赵匡义认识杨琏?而且从他的语气来看,这杨琏在金陵似乎还有红颜知己。既然杨琏在金陵还有红颜知己,那么傅姑娘又算什么? 郭荣决定找个机会,去找傅姑娘说一说,像杨琏这种朝三暮四之徒,哪里值得托付终身?郭荣在打着注意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杨琏恰好也在妓馆里,与曾忆龄说着事情。 从各个消息来看,刘知远已经支撑不住了,但他一直没有迟迟立下太子。杨琏来到开封已经将近半年,在这半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而杨琏离开金陵太久,也不知道金陵发生了多少事情?他需要尽快解决开封的事情,回转金陵。毕竟杨琏想要发展,必须要以金陵为根本,长时间脱离金陵,变多了许多不可控的事情。 曾忆龄倒是掌控着消息,不过从金陵传来的消息,哪怕是快马传递,也要有十余日之久。莫说十余日,许多事情只是短短三四日,便能有巨大的改变,若是真有事情发生,杨琏根本是鞭长莫及。 杨琏将这种担心告诉了曾忆龄,曾忆龄也表示理解。如今需要逼迫刘知远做出选择,但是自从毒鸠事件发生之后,刘知远象征性地处罚了几名宫女,又将污水泼到那两个节度使的身上。由于米诗薇的逃出,引起了刘知远的警觉,如今皇宫内,想要潜入进去,非常困难。 两人商量了半响,始终没有找到好的主意。曾忆龄倒是提供了另一个消息,最近郭威频频进入皇城,也不知道与刘知远说些什么事情。听曾忆龄如此说,杨琏心中咯噔一声,他隐隐觉得,这一次是好心办了坏事,恐怕刘知远对郭威更加信任。 如今看来,杨琏似乎只有等,大汉朝廷立储的事情,杨琏看来是插不上手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与刘承祐搞好关系。想到此,杨琏匆匆站起来,与曾忆龄告辞。 曾忆龄却是微微一笑,言语间充满了揶揄,道:“怎么,杨公子这么快要走,是赶着去娇妻温柔?” 杨琏一愣,旋即明白她指的是符金盏的事情,此事杨琏极为保密,想不到曾忆龄还是知道了。杨琏虽然没有明确什么时候迎娶符金盏,但此事几乎是定了,虽说这其中有互相利用的关系,但杨琏对符金盏还是有好感的。 听见曾忆龄的话,杨琏反应过来之后,笑道:“怎么,曾姑娘吃醋了?” 曾忆龄脸色一变,啐了一口,道:“说什么胡话,我只是觉得某人不值罢了。” 杨琏甩甩头,他知道曾忆龄说的是什么人,不由得苦笑一声,道:“当年之事,杨琏非常感激,可是逝者已矣,杨琏不可能不娶,更不可能无后。” 曾忆龄冷哼了一声,背向着杨琏,再也不说话。 杨琏耸耸肩,站起身来离去,这女人有的事情不必计较,而且怎么看曾忆龄都好像打破了醋坛子的模样。杨琏走出了曾忆龄的闺房,慢慢走着,忽然,他耳朵一动,听见了几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杨琏放缓了脚步,靠近了一间屋子,听着屋子里传来的醉酒声。他左右看了一眼,见四周无人,便偷偷在窗纸上捅了一个小洞,凑过去一看,发现里面果然是郭荣与赵匡义两人,正搂着几名美貌的女子,说着话,不时还传来自己的名字。 杨琏扬眉,仔细听了半响,不由将拳头握紧了。这个郭荣,居然打的是符金盏的主意,自从在大相国寺相遇之后,郭荣一直对符金盏念念不忘。杨琏知道,与其说郭荣是对符金盏的美貌念念不忘,不如说他对老和尚的话上了心。 这样的一个人,不说杨琏如今与符金盏有什么关系,光凭他急功近利这一点,杨琏就很是不喜。尽管杨琏也看中了符金盏的背后的势力,但经过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杨琏似乎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女子,只是他身在局中,没有发现罢了。 至于赵匡义,杨琏更是不喜,他在言语间,充满了对杨琏的轻蔑,对周娥皇的侮辱,似乎这天上地下,只有他赵匡义最为尊贵。杨琏冷冷地听着,心中越加不喜,他握紧了拳头,很想揍两人一顿,但还是控制住了。若是在妓馆将两人打了,恐怕会暴露曾忆龄的身份,得不偿失。 杨琏虽然没有亲自出手,但还是迅速出去买了一些巴豆,又趁着送酒的女子不注意,将巴豆粉洒进了酒里,这才扬长而去。 这一夜,喝了不少酒的郭荣与赵匡义跑了无数次茅厕,腿都软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郭荣还好,柴夫人对他宠爱有加,非但没有责怪,反而让安排了侍女好好照顾他,生恐出了事情。 那赵匡义就没有这般好运,赵弘殷得到消息,知道这不成器的三儿子必定又是出去喝了花酒,喝坏了肚子,真的是活该。赵弘殷一阵大骂之后,让赵匡义好好反省,倒是妻子杜氏心疼儿子,半夜起来照顾儿子。 郭荣与赵匡义两人折腾了一夜,直到太阳升起,两人困乏之极,这才沉沉睡去。 这个时候,杨琏已经美美地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的他在院子里锻炼了一番之后,用过了早餐,与符金盏说了一会话之后,便走出了鸿胪寺,他还有事情要做。 杨琏骑上战马,直奔二皇子刘承祐的府邸,他想要再给刘承祐洗脑。如今刘承祐很有可能当上大汉的皇帝,杨琏要给他灌输几件事情,而这几件事情,很有可能影响汉国日后的国运。 PS:逐步恢复二更中,求票求收藏求订阅!!感谢各位书友支持~~~(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再度设计 二皇子刘承祐正在府邸里找乐子玩,听说杨琏来了,忙不迭迎了出来,一脸笑意。杨琏哈哈一笑,与他打着招呼,心中却在暗想,这厮果然无情无义,刘知远病重,他还有心情嘻嘻哈哈,果然心脏承受能力异于常人。 刘承祐将杨琏带进府邸,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到了后院,就见刘承祐正在玩着马球,杨琏呵呵一笑,道:“这有什么好玩的。” 刘承祐眼睛一亮,道:“你带来了什么好玩的?” 杨琏从怀中掏出一物,在刘承祐眼前晃了一晃,道:“这个东西,保管二公子喜欢。” 刘承祐闻言,也不玩马球了,跟随着杨琏走到案几边上,杨琏将包裹打开,摆出来一张纸画的棋盘,然后将几个木雕的棋子推给刘承祐。 “老虎,象,还有狮子?“刘承祐看了看,放下棋子,疑惑地看着杨琏。 “这棋子共有十六颗,一边八颗,分别是象、狮、虎、豹、狼、犬、猫、鼠,象吃狮子,狮子吃老虎,老虎吃豹,以此类推。”杨琏解释。 “若是同类,又当如何?”刘承祐问道。 “当然是两败俱伤!”杨琏说着,将自己的棋子摆好。 “这么说来,象岂不是无敌,没有对手?”刘承祐笑道,将象放在位置上。 “不,象也是有克星的,而这个克星,便是看起来最为弱小的鼠。”杨琏说道,目光却注视着刘承祐。 刘承祐听了,手忍不住抖了一抖,老鼠看起来最为弱小,但却可以吃大象,看似不合理的后面,却有他的理由。 杨琏敏感地看出了刘承祐的心中波动,不由笑道:“二皇子,这里面的八颗棋子,你会是哪一个呢?” “是哪一个?”刘承祐喃喃自语,老虎号称百兽之王,可是在这棋子的规则里,却不敌狮子;而狮子看起来厉害,却又被象克制;象是多么庞大的动物,可是一个小小的老鼠却可以吃它。也就是是说,至少在这棋盘的规则里,没有绝对厉害的动物。 刘承祐一时间无法做出选择,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杨琏淡淡一笑,道:“怎么,二皇子无法选择?” 刘承祐为难地点点头,苦笑了一声,道:“的确没法选择。” “如果是我,一定会选择大象。”杨琏说道,一副笃定的表情。 “啊?”刘承祐张大了嘴巴,在棋子里找到了老鼠,道:“可是,老鼠不是能吃它吗?” “没错,老鼠虽然能吃它,但在规则里,老鼠还是相对弱小的,如果能让猫吃掉了老鼠,那么大象就是最厉害的。”杨琏说着,意有所指。 刘承祐虽然平素好玩,却不傻,听见杨琏如此说着,不免点点头。认为杨琏说得有理。 杨琏忽然正色道:“二皇子,我虽然是唐人,但自从来到开封之后,受到二皇子多方照顾,杨琏在此谢过了。” 刘承祐失声道:“杨使者,你难道要走了吗?” “来到开封已经将近半年,我已经是唐人,不可能长久待在开封。若是谈判一成,我就立刻赶回金陵。”杨琏说道。 “啊!”刘承祐猛地站了起来,道:“杨使者,你若是走了,我和谁玩去?” 杨琏眯起眼睛,招呼着他坐下,笑道:“二皇子稍安勿躁,我虽然离开开封,但日后总有相见之日。只是我有些担心哪。” “担心,担心什么?”刘承祐奇怪地问道。 “担心二皇子的前程。”杨琏说着,叹息了一声,一副担心模样。 刘承祐心中奇怪,不由问道:“担心我的前程?我能有什么前程?” “二皇子,如今太子已经去世,汉国没有储君,而天子据说身体不适,这汉国天下,必然是要二皇子来继承。若是二皇子继承了皇帝之位,难道二皇子不担心吗?”杨琏问道。 “且不说各地拥兵自重的节度使,就是拿杨邠、王章等人,可是极力劝阻陛下立你为太子的,若你真的登基为帝,与这几人要如何相处?”杨琏问道。 刘承祐愣了一愣,他几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杨琏此时冷静地话语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但他还有些疑惑,便问道:“可我若不是天子呢?” “那就更糟糕了。据我所知,史弘肇、苏逢吉等人建议天子立二皇子为储君,但是以杨邠、王章等人为首的人却极力反对,若是二皇子不能登基成为九五之尊,那么日后新皇登基,杨邠、王章等人便有拥戴之功,那时候,二皇子将要何去何从?”杨琏直接问道。 刘承祐闻言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杨琏问的直接,让他无言以对,只得问道:“这么说来,我只有登上帝位,才能活命?” “登基为帝,除掉杨邠、王章这等异心之徒,另外,休养生息,积蓄实力。”杨琏简单地说着。 刘承祐并不是傻瓜,听罢杨琏这一番话,虽然有了争雄之心,但心中还是疑惑,不由问道:“杨使者乃是唐人,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 “我虽然唐人,但我主只想占据江南丰腴之地,并没有北上的雄心,不然,我也不会出使大汉。只要二皇子为汉主,大唐必定是二皇子的坚强后盾。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坚定地站在二皇子这边。”杨琏说道。 刘承祐眯起了眼睛,杨琏表示愿意给他支持,让他充满了信心。当然这股信心他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刘承祐当即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该怎么做?” 杨琏微微一笑,低声说了起来,刘承祐连连点头。很快,他叫来了府中的管家,让他上街采购了不少礼物,紧接着,刘承祐带着十几名侍卫,两名车夫赶着马车,带着礼物直奔杨邠的尚书府。 刘承祐出发之际,杨琏乔装打扮了一番,装成二皇子的侍卫,跟在他的身边。 尚书府内,杨邠正在踱步,由于与二皇子刘承祐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杨邠在立储的事情上,坚决不支持刘承祐,其实杨邠倾向于立刘知远的三子刘承勋为太子,因为三皇子比较年轻,相对而言也就容易控制。杨邠是个权利**极为强烈之人,蔡王刘信,河东节度使刘崇年纪都比较大,不容易控制。 这几日,天子始终没有拿定注意,令杨邠心急如焚的同时,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史弘肇、苏逢吉一直坚决要求立刘承祐为太子,如果刘承祐真的登基为帝,那么杨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杨邠正在府中思考着,这时,管家匆匆而来,禀告着:“老爷,二皇子求见。” “二、二皇子?”杨邠像被火把烫了一样,蹦了起来,等他落下,不可思议地看着管家,道:“你,你说什么?” 管家有些吃惊地看了杨邠一眼,道:“老爷,二皇子带着十几名侍卫,还有两辆马车,说是给老爷赔礼来了。” “赔礼?”杨邠脑海一转,忽然明白了,这些日子朝廷的争辩二皇子必然是有所耳闻,看来二皇子是想要做太子,所以忙不迭地赶来尚书府了。 管家见老爷沉思,便问道:“老子,让他进来吗?” 杨邠皱着眉头,想了想,既然刘承祐前来赔罪,他倒要看看,这刘承祐倒是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到此,杨邠整理了一下仪容,道:“随我来!” 尚书府外,刘承祐皱着眉头,已经过了好一会了,这尚书府还不开门,若不是此事是杨琏让他做的,他压根不会来这尚书府找杨邠。 “你说,杨邠会不会见我?”刘承祐低声问道。 杨琏摸了摸下巴,心中很是笃定地道:“二皇子放心,这杨邠诡计多端,他肯定会见你。” “可是已经等了好一会了。”刘承祐有些坐立不安。 “稍安勿躁!”杨琏说着,心想这二皇子的心性还是有些浮躁了,可惜没有更好的人选,不然杨琏也不会选择他。 刘承祐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在他焦急的目光中,尚书府的大门果然开了,杨邠身着官服,一副正经模样,开了门,见着了刘承祐,杨邠按捺住心头的愤怒,朝着刘承祐施礼,道:“见过二皇子。” 刘承祐瞧了一眼杨琏,心想杨琏的猜测果然没错,当即对杨琏的信心更多了一分。刘承祐呵呵一笑,跳下战马,快步走了上去,一把扶起杨邠,道:“杨尚书客气了。” “二皇子,请!”大门口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管杨玢心中怎样不爽,还是决定先将二皇子迎进府中再说,有什么事,在府里解决。杨邠不相信,这刘承祐难道还敢再打自己不成?心中虽然这样想着,杨邠还是有些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门外的侍卫,二皇子的侍卫都是千挑万选,一个个身材高大,都穿着铠甲,显得十分威武。 刘承祐呵呵一笑,道:“你们都在门外等我。”又让人搬了礼物进府。 杨邠老脸宠辱不惊的模样,笑道:“二皇子客气了,还带这么多礼物。” “这是应该的。”刘承祐呵呵一笑,只带着化妆后的杨琏进入了尚书府,余下的侍卫都在门口等待。杨福令尚书府的家丁将二皇子带来的礼物搬进了府中。(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事情大定 刘承祐在客厅里坐下,杨琏身着铠甲,腰间挎着腰刀,不时打量着尚书府客厅。 杨邠坐在主位,神色有些阴晴不定,他还没有确定二皇子究竟有什么目的,至于说的赔罪,那些都是猜测,不靠谱。 两名侍女端着刚泡好的茶水走了上来,放下茶壶、茶杯,替刘承祐斟满了。 “二皇子,请喝茶。”杨邠说道。 “好。”刘承祐回答的很简单,端起茶水,就闻到一阵馨香,吹了吹,试着喝了一口,不由赞道:“果然是好茶。” 杨邠呵呵一笑,道:“这是从南方购买的茶叶,据说叫什么‘吓煞人香’,名字虽然不妥,但味道却是极佳的。二皇子若是喜欢,回去的时候不妨带些回去。” “好说,好说。”刘承祐呵呵一笑。 两人说话,仿佛是多年的朋友一般,说不出的和谐。刘承祐呵呵笑了之后,便不再说话,而且端着茶水一个劲猛喝,仿佛许久没有喝水一样,杨邠看得一阵无语,但他又不好开口询问,只得耐心等待。 刘承祐像一只水牛一样,足足喝了两壶茶,这才满意地放下了茶杯。抬眼看去,杨邠的一张脸都有些阴沉了。 杨琏在刘承祐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是时候了。 刘承祐呵呵一笑,朝着杨玢拱拱手,道:“杨尚书,今日我来,第一件事,是为了前些日子的无礼而道歉。”说着,刘承祐居然很是认真地站了起来,朝着杨玢鞠躬施礼,以他的身份,已经很有诚意了。 杨玢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这刘承祐居然真的转性了?忙站起身来,同样朝着刘承祐施礼,道:“二皇子多礼了,这岂不是折煞老夫。”虽说内心将刘承祐恨的死死的,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而且,让杨玢奇怪的是,刘承祐说第一件事是道歉,那么第二件事是什么? 刘承祐这时大大咧咧地坐回了座位上,又开始喝茶,喝了两口之后,刘承祐这才开口,道:“杨尚书,今日我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二皇子不妨说说看。”杨玢回答,心中愈加好奇。 刘承祐咳嗽了一声,朗声道:“听闻杨尚书有一名爱女,长的国色天香,那日承祐一见,惊为天人。承祐在此孟浪,想要娶杨尚书的爱女为妻,还望杨尚书允许。” “啪!”杨玢闻言,手中的茶杯落下,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茶水四处溅落。 “不知杨尚书意下如何?”刘承祐又紧紧追问。 杨玢这才反应过来,忙道:“二皇子厚爱,老夫感激涕零,只是小女已经许配他人。” “胡说,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杨尚书何故骗人?难道本皇子的身份,还不能迎娶令女?”刘承祐问道,语气已经逐渐变得强硬起来。 “二皇子,小女确实已经许配了他人。”杨邠急的直跺脚,他怎么都想不到,二皇子说的第二件事居然是这事情,让他手足无措。 “杨尚书,你说令女许配他人,那么究竟是谁?让他来见我。”刘承祐不依不饶。 杨邠忙道:“二皇子,我与王章是同乡,小女早与和王章之子定了亲。二皇子若是不信,可去问王章。” 刘承祐冷哼了一声,道:“王章那儿子,今年不过十岁,我听说走路还走不稳,这样的一个弱智儿童,如何能迎娶令女?还是早早休了他,免得做一个寡妇。” 杨邠闻言大怒,这不是在诅咒他女儿吗?最近杨邠心力交瘁,又对刘承祐没有什么好感,情绪不稳,当即破口大骂起来:“刘承祐,你这混小子,来老夫府上捣乱,来人呀,将他给我轰出去。” 在客厅外,杨邠早就安排了几名家丁,家丁闻言冲了进来,个个都是人高马大之人。 杨琏冷哼一声,忙挺身而出,站在刘承祐身边,拔出了兵刃,喝道:“尔等胆敢无礼?!” 几名家丁面面相窥,也有人拔出了兵刃,与杨琏、刘承祐对峙。 刘承祐仗着是二皇子身份,猛地冲了上去,冲着一名家丁拳打脚踢,那名家丁措不及防,被打的满脸是血,在地上滚翻。一名家丁见刘承祐如此凶恶,顿时大喝一声,举起大刀朝着刘承祐砍了过去。 杨琏眼疾手快,挡住那人,与他厮杀起来,有人动手之后,情况便大大不同,余下的几名家丁也都开始动手,与两人厮杀在一起。几人在客厅斗了半响,杨琏、刘承祐毕竟人少,逐渐落了下风。 “啊!”突然刘承祐一声惨叫,背上被砍中一刀,鲜血直流。 那名家丁第一次见血,顿时举着兵刃呆呆立在一旁。 “杨邠,你竟然敢杀二皇子,你是要造反吗?”杨琏这时才开口提醒。 杨邠闻言,身子一个激灵,刚才他一时糊涂,令人动手,却忘记了刘承祐的身份。 杨琏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当即大喝一声,手中大刀连连劈出,一名试图阻挡的家丁被一刀劈中肩膀,顿时手臂落下,痛的他一声惊呼。杨琏趁此机会,带着刘承祐杀出一条血路。 杨邠惊醒过来,顿时觉得事情十分棘手,二皇子已经受伤,接下来,他该怎么办?是让二皇子安然离去,还是将他斩杀在这尚书府内?杨邠一时手足无措,然而杨琏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带着刘承祐狂奔来了门口,打开了大门,冲了出去。 这个时候,杨邠才反应过来,想要将刘承祐击杀在尚书府,然后逃离开封,可惜这时候已经晚了,只得急忙去找王章。 杨琏杀出重围,与众侍卫回合,侍卫见刘承祐受了伤,都大吃一惊。 刘承祐强忍着疼痛,喝道:“走,去皇城!” 杨琏简单为他包扎了,一行人朝着皇城奔了过去。 此时,皇城内,刘知远正在院子里慢慢走路,积极恢复身体,李皇后扶着他,几名宫女在身后慢慢走着。 刘知远走了一会,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便坐下休息,李皇后取出帕子,替刘知远擦着汗水。 “皇后,这几日来,朕思前想后,始终没有确立太子的人选。史弘肇、苏逢吉等人都劝朕立次子为储君,但是杨邠、王章又说次子无状,不是良君,说要改立三子刘承勋,皇后,你意下如何?”刘知远慢慢说着话,有些艰难的模样。 李皇后微微躬身,依旧为刘知远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道:“夫君,立储乃是国家大事,臣妾只不过是一个妇孺,哪里敢妄谈?” “都是你的孩子,朕只是想听一听你的意见。”刘知远说道。 李皇后微微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夫君,按道理,立长是最好的选择。可惜……”李皇后说着,不由想起了刘承训,他虽然不是自己的儿子,但她不得不承认,刘承训礼贤下士,有明君之风,可惜早早离去,这是大汉的损失啊。 “如今,承祐是夫君最大的孩子,按道理是他立他为储君,不过这孩子的确心性不稳,需要有人管着他,不然会做出糊涂事情来。至于承勋,年纪太小,容易被人控制。”李皇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刘知远点着头,刘承勋不过十来岁,是太小了一些。刘知远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少日子,在这乱世里,一个十岁的孩子根本无法做主,恐怕会成为傀儡。这样看来,二十岁的刘承祐才是最好的人选,虽说他心性未定,但自己当初也是这般,只要辅以良臣,让他磨练几年,就能成器。退一步说,立刘承祐为储君,至少不用担心大权旁落。 想到此,刘知远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正要说话,这时太监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慌之色,到了两人面前,道:“陛下,皇后,大事不妙了。” 刘知远一皱眉,发生了什么事情?契丹人南下?还是说哪里的节度使造反? 李皇后稍稍冷静一些,忙问道:“不要急,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监跑的太急,一时喘息不上,忙深深呼吸了两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陛下,二皇子被人砍伤了。” “什么?”几乎是在同时,刘知远和李皇后失声喊出声来,二皇子怎么会受伤?就算这个儿子纨绔,那也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太监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忙道:“事实的确如此,微臣只知道二皇子受了伤,正赶来觐见陛下。” 李皇后反应稍快一些,既然二皇子还能赶来,那证明伤势应该不严重,不然此时就躺在软榻上了。松了一口气的李皇后忙道:“二皇子在何处,带他过来。”她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刘知远一双手抖个不停,他好不容易得到了花花江山,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就四处征伐,甚至还受了伤。好不容易可以歇一口气,太子又去世了,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痛不欲生。 此时他已经决定立二皇子为储,偏偏二皇子又受了伤!刘知远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心想不管是谁伤了二皇子,他一定要将此人满门抄斩!自己还是大汉的皇帝,还在帝位上坐着,就有人敢对皇室中人动手,这个胆子也太大了一些,若是有一天自己驾崩了,二皇子岂不是更受他人欺辱?! 趁着还有一口气,刘知远已经决定,为二皇子除掉那些奸臣贼子。(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血流成河 刘知远等了片刻,刘承祐在太监的带领下匆匆而来。此时的刘承祐经过了一番乔装,额头被包扎了起来,鲜血从绷带里渗出来,真是触目惊心。 李皇后只是看了一眼,一颗心顿时抖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颤抖着,道:“儿啊,你,你这是怎么了?” 刘承祐奔上两步,扑倒在李皇后的怀里,泣不成声:“娘!” 李皇后心中怜惜儿子,仔细看着儿子的伤势,她的手刚刚摸了上去,痛得刘承祐倒吸了一口冷气,李皇后阴沉着一张脸,看了刘知远一眼,道:“陛下,承祐就算有什么错,但他毕竟是皇子,什么人敢如此大胆,竟然将他打成这样?” 刘知远将拳头握紧,骨节咔咔直响,他很生气。太子已死,他刚刚想立次子在储君,接管大汉江山。可是二皇子就出事了,这难道是巧合吗?不,这不是巧合,恐怕是有人刻意而为,要断了大汉的江山。 刘知远冷哼了一声,道:“承祐,是什么人,肝胆如此?” “父皇,母后!”刘承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将事情说了,当然他将杨琏献计一事隐瞒不谈,只说因为前些日子与枢密使杨邠有些矛盾,今日感到不妥,因此买了礼物前去赔罪,不料杨邠大怒,带人将他痛打了一顿。身上的伤便是明证。 刘承祐恰到好处的表情以及身上的伤势让刘知远和李皇后十分愤怒,刘知远不由冷哼了一声,这个杨邠,仗着是枢密使,掌握军权,便将二皇子不放在眼中,这还了得? 联想到最近杨邠的表现,刘知远顿时明白杨邠为何不选择立刘承祐为储君了,这样看来,杨邠早有异心,或者说,他与某位亲王有勾结,所以他才会抵制立刘承祐为储君。 这个人一定要除掉,而且不仅仅是他,与杨邠交好的人,比如说王章也要除掉,总之,留给二皇子的,都必须是支持他的臣子,那些对二皇子有成见的人,都必须要除掉! 想到此,刘知远叫过了太监,道:“让高行周来见朕。” 太监应着,匆匆退了下去。 刘承祐擦了擦泪水,道:“父皇,杨邠太过于无礼,他甚至还说,这汉家天下,是他一手促成,没有他,就没有大汉。” “他当真是如此说?”刘知远强忍着怒气。 刘承祐认真地点点头。 刘知远一甩衣袖,这个杨邠太大胆了,必须要除掉。 刘知远等了半响,高行周在太监的带领下,匆匆赶来。“微臣见过陛下。”高行周施礼。 “爱卿免礼!”刘知远强打着精神,一双眸子充满了杀意。 “多谢陛下。”高行周说着,看了刘知远一眼,心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知远目光闪烁,迅速下达了命令,高行周虽然诧异,但陛下之命,他有岂敢不从?当即遵旨而行,带着禁卫军出了皇城,直奔尚书府。一路上,如此多的骑兵呼啸而过,百姓们不由纷纷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琏在这时也得到了消息,立刻着手进行下一步。 高行周带着儿子高怀德等百余名禁军士兵,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赶到杨邠的尚书府,此时尚书府大门紧闭,高行周点点头,高怀德立刻上前去敲门。 “邦邦邦!”高怀德抓起门环,使劲地扣着大门,然而,叩门声响了十几声音,尚书府内依旧没有反应。尚书府内不是没人,至少杨福及杨邠的家眷都在,不过,杨福遵从老爷的吩咐,不管是什么人来,都不会开门。 这个时候的杨邠正在王章的府上与他商量着事情,得罪了二皇子,这个罪名可不小,最近史弘肇、苏逢吉等人力挺刘承祐为储君,偏偏杨邠、王章与他们唱反调,坚决不同意这个人选。可以说,双方在这一刻,由于利益的关系,已经变成了政敌。如今杨邠误伤了二皇子,消息一旦传出去,史弘肇、苏逢吉知道此事,必然会趁机发难,攻击杨邠乃至于王章。 王章也知道此事颇为棘手,但他急切之间,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这时候,忧心忡忡的两人根本不知道杨邠的府邸,发生了更为惊人的一幕。高怀德拍门半响,不见有人开门,正要回禀之际,突然,从尚书府内侧的高墙上,出现了七八名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的汉子,他们一起举起了手中的弓箭,朝着高行周、高怀德等人齐齐一声呐喊,抛射了一轮箭羽。 虽说禁卫军身着铠甲,训练有素,但面对突然出现的弓箭手,禁卫军措不及防,尤其是处在人群最前端的高行周,等他看见黑衣人的时候,至少五六支箭羽朝着他射了过来。 高行周虽然是极高胆大,但一时反应不过来,两支箭羽射中他的胸膛,幸亏他身上的铠甲十分精良,这才侥幸无事,但一支箭羽擦着他的耳朵飞过,身后一名禁卫军被射中咽喉,当场毙命。 那群黑衣人射出一轮箭羽之后,立刻再度射出一轮,七八支箭羽都是朝着高行周射了过来。这时高行周已经反应过来,伸手迅速拔出了兵刃,左劈右砍,将箭羽击落,那群黑衣人见高行周如此骁勇,又是一轮箭羽射了过来。 高行周这时有了防备,长剑左劈右挡,安然无恙。他正要说话,突然,后背一疼,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不远处的高楼上,又有十几名弓箭手不断射击。禁卫军一开始被尚书府内的弓箭手吸引,根本没有想到身后还有弓箭手,人数虽然多,却无济于事,一时陷入了混乱。 其实禁卫军本来不该如此不堪一击,但无论是高行周还是高怀德,乃至于一百多名的禁卫军士兵,都没有想到在这开封城内,有人胆子居然如此之大,公然袭击禁卫军士兵,这难道不是在造反吗? 高行周中了一箭,身形顿时慢了下来,这一箭恰好从铠甲的缝隙钻入,至少有两寸刺入肉中,痛的高行周额头上大汗淋漓。高怀德见状,急忙上前扶着父亲。 禁卫军士兵在短暂的混乱之后,也发现了敌人,开始取出弓箭还击,埋伏的刺客毕竟人少,一人中箭之后,立刻叫了一声,率先撤退。尚书府内的黑衣人也纷纷跳下城头,不见了踪影。 “杀!”高怀德冷哼了一声,安置了父亲之后,令人保护父亲,他提着长枪,后退了几步之后,朝着城墙奔了过去,“蹬蹬蹬”,高怀德借着冲力,用手撑着枪杆,一跃而上。 一名黑衣人看见高怀德突然在城墙出现,迅速拔出箭羽,嗖的就是一箭。 高怀德将箭羽击落,跳下城墙。那群黑衣人见势不妙,迅速逃走。高怀德也不想去追他们,迅速打开了大门,禁卫军士兵喝喊着杀了进去,刚才不少人还受了伤,憋着一口气,进了尚书府,不等高怀德吩咐,见人就杀,哪里管他是男女老幼? 不过半个时辰,尚书府内,已经是血海一片,到处可见滚滚人头。杨邠一家老小,包括侍女侍卫,总共两百多号人,都倒在了血泊中,这些兽性大发的禁卫军,甚至还侮辱将府内的年轻美貌的女子侮辱了再杀。 高怀德曾经想要阻止,但这群士兵已经杀红了眼,根本顾不得了,高怀德只得长叹了一声,将尚书府全部封锁之后,将事情禀告给父亲高行周。 高行周已经包扎好了伤口,他伤势不轻,再加上年纪毕竟大了,曾经一度昏迷过去,因此对尚书府内的情况一度失去控制,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高行周闭目,这个时候,他已经觉得事情大为不妙。 杨邠不仅是吏部尚书,更是枢密使,就算打了二皇子,也绝对不会造反,而且根据高怀德所说,杀遍了尚书府,也没有看见那些黑衣人,这就意味着,他已经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可是,设计的是什么人?杨邠一家遭难,什么人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从最近朝廷争辩的情况来看,史弘肇、苏逢吉似乎是最大的获益者,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两人应该不知情才对啊。 高行周知道,不管事情究竟是怎样,尚书府一家老小,数百口人命,都丧命在他高行周的手上。可以说,高、杨两家根本不可能和解,他们只可能是仇人!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但是,尚书府内死了这么多人,根本没有杨邠的身影,由于高行周事先在尚书府的后门安排了禁卫军的士兵,所以高行周认为,杨邠根本不可能逃出去,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杨邠不在尚书府。既然杨邠不在尚书府,那么这群黑衣人不是杨邠安排的就有了更大的可能。 高行周心中叹息了一声,心想自己一辈子打猎,想不到临到头来,却被雀儿戳了眼睛,居然被人暗算了。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高行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反客为主,将杨邠乃至于王章都打入逆党,只有给他们按上造反的罪名,他高行周才有继续生存的可能,为了高家,高行周只得拼了。 只是那杨邠究竟到了那里去了?高行周想着,目标锁定了王章,这两人是同郡人,关系莫逆,很有可能杨邠在打了二皇子之后,去找王章了。 高行周当即果断下令,留几人看守尚书府,余下的人去王章的府邸,捉拿杨邠。(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再起波澜 不得不说,高行周的运气非常好,刚想睡觉,就有人递过来枕头。 高行周刚刚让儿子高怀德去王章府上拿人,杨邠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坐在轿子里的杨玢已经和王章商定了,在这个时候,需要放低姿态。王章建议,要杨邠立刻进宫,去找天子禀明此事,争取宽大处理。 因此,杨邠打算先回府邸,换上官服,再去皇城找陛下请罪。轿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算算时间,就要到了府上了,杨邠急不可待地让轿夫较快速度,他要尽快回府。 又走了大约百余步,轿子突然停下了,杨邠有些纳闷,,问道:“怎么停下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名轿夫没有回答,杨邠只得揭开了窗帘,朝着看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正是天子的禁卫军将领高怀德,只见高怀德身上全是鲜血,杨邠不由有些纳闷,开封城内难道出现了逆贼了吗,不然高将军怎会是满身是血? 杨邠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高怀德冷哼了一声,挥挥手,几名禁卫军如狼似虎走上前去,将轿夫拉开。轿子轰然落地,杨邠前后摇晃,摔得头昏眼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高怀德一把抓了出去。 “杨尚书,这是刚从哪里回来?”高怀德脸上带着凶狠之色。 “王、王章。”这一瞬间,杨邠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机械地回答着。 “果然,你与王章勾结!”高怀德冷冷一笑。 “啊,勾结?什么勾结?”杨邠没有反应过来。 高怀德已经不等他回答,手起刀落,一刀将杨邠的头颅砍下,鲜血喷了出来,浇的四周的人满身都是,高怀德沐浴在血雨之中,一挥手,道:“走,去王章府上。”既然已经杀了枢密使杨邠,那么他的好友王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就算陛下要怪罪,那也是一样的罪名。 一行人朝着王章府上赶去,王章此时根本毫不知情,措不及防之下,府邸被高怀德迅速攻破,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王章府上的两百多号人同样身首异处。高怀德令人将王章府上的金银珠宝都搜刮一空,禁卫军士兵得到了金钱,也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鸿胪寺内,杨琏已经得到了消息,当他知道高怀德将杨邠、王章两家总共五百来号人都被杀了的时候,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高怀德,当真是心狠手辣之人。当初杨琏设计,也只是想要除掉杨邠、王章这两个政敌,为二皇子刘承祐顺利成为储君铺路而已。 虽说那些黑衣人是他安排,但毕竟杨邠是大汉朝廷一等一的重臣,高家父子虽说得到皇帝宠信,也有皇帝的圣旨,但刘知远只是让高行周将杨邠擒拿回皇宫,至少杨邠还有说话的机会。就算杨邠极力分辨,以他打伤二皇子的罪过,至少仕途到了尽头。 少了杨邠的支持,王章独木难支,二皇子刘承祐立储的一事就可以说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可是,这群杀气腾腾的禁卫军士兵,在高氏父子的带领下,不仅将杨邠一家屠了,甚至还将王章一家屠了。就算杨琏心里承受能力不差,也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林仁肇皱着眉头,他也想不到事情居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杨琏想了想,道:“事情已经这样,不管是好是坏,总要承受。如今杨邠、王章身死,刘承祐立为储君的事情,可以说已经定了。” 林仁肇低声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静待二皇子登基,谈判之后收拾行李,回家!”杨琏回答的很是简短,开封城动荡不安,杨邠、王章死后,朝廷内必定是风起云涌,而那刘知远已经撑不了几天了,这大汉皇帝,就要换人。其实让杨琏最为担忧的是郭威父子,可是郭威老奸巨猾,已经溜回了邺城,手中握有重兵。 刘知远若是身体健康,也投鼠忌器,如今身体不适,更不敢动郭威。如今摆在杨琏面前的,是要如何收拾郭威,杨琏想了想,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不过杨琏也知道,这个办法成功率很低,毕竟郭威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将头伸过来让人砍? 至于刘知远那边,杨琏已经不指望了,刘知远迟迟没有做出动作,摆明了杨琏的反间计已经失败。 消息不久传了回来,高行周带着箭伤回到皇城,将事情详细禀告了一番,当然,在他口中,自然要添油加醋一番,反正杨邠、王章府上的人都死光了,根本没有人可以和他对峙。各种污水朝着杨玢、王章泼了过去,杨琏听见高行周的理由,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杨邠、王章居然组织了一批足有两百多人的死士,准备夺取皇权,幸亏高行周及时应变,这才将这场随时可能爆发的叛乱扼杀在摇篮中。刘知远听了不仅没有怀疑,反而重重奖赏了高行周、高怀德父子,又见高行周受伤,还让御医为他疗伤。 杨琏能掌握的情况也就这样,他并不知道,在高行周退下之后,刘知远和李皇后还有一番对话。 刘知远其实也知道此事不对劲,杨邠虽然挂着枢密使一职,虽说掌管着兵权,但实际上他只是一个文人,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造反的机率很低。再说就算杨邠要造反,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在尚书府造反,并且提前暴露出身份,这不是傻吗? 虽然心中如同明镜一般,但刘知远清楚,事情已经酿成,而且高行周是奉命而行,所以这个结果刘知远只能往嘴里咽。这时候他需要安抚高氏父子,不然那些禁卫军士兵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刘知远与李皇后商量了一番之后,立刻找来了苏逢吉,宣布立二皇子刘承祐为太子,即日起开始学习处理军政大小事情。 这个消息杨琏是在次日得到的,得到消息之后,杨琏先去拜访了二皇子刘承祐,他带去不少贺礼。刘承祐很是开心,这一次顺利成为储君,杨琏立功不小,因此很是客气地招待着杨琏。 杨琏千般叮嘱,要刘承祐将此事闭口不说,此事一定要烂在肚里,不然日后对刘承祐的帝位会有威胁。刘承祐虽然顽皮,但也知道此事的重要,连连点头,表示一定守口如瓶。 杨琏在刘承祐府上吃了午饭之后,便在街上转悠,确定没有人盯梢之后,这才去找曾忆龄。 “杨邠、王章两家人五百多人,居然一日之间,全被杀了,这开封城内,当真是血流成河,怨气冲天啊。”曾忆龄知道是杨琏设计,虽说她知道这符合杨琏的利益,但心中难免有些怨言。 杨琏知道曾忆龄心头有些堵,毕竟是一个女子,心比较软一些。杨琏也不是解释,心中却在想着,如果真有怨气,恐怕那坐在金陵城中金銮殿上的人,早就死了多少次了。 曾忆龄见杨琏不说话,免不了冷哼了一声,坐在凳子上,一脸郁郁。 杨琏有些不明白曾忆龄到底在想些啥,心中微微一笑,也就揭过了,低声说起事情来。这一次,杨琏要做的,是另一笔大买卖,听得曾忆龄是花容失色,不由得对杨琏又有了新的认识。 “你,你确定要这么做?”曾忆龄问道。 “无毒不丈夫。”杨琏淡淡一笑,成王败寇,这个道理最浅显不过。想那历史上,后来赫赫有名的李后主,江山没了不说,还被人戴了绿帽子,就算有人骂赵匡义又能怎样,也不能改变李后主失败的事实。 曾忆龄咬着嘴唇,有些犹豫。她选择与杨琏合作,无非是为了报仇,可是她恨的是李昪,然后迁怒于他的后人,李璟、李弘冀等人都是她想要杀死的对象,可是对于别人,她反而没有杀意。 杨琏见她不说话,便问道:“怎么,这件事实施有难度?” 曾忆龄摇摇头,道:“此事要实施,有七八成把握,只是这汉国已经够乱了,还要如此,恐怕汉国命不久矣。” “那也不至于,只要小心一些,汉国至少还有两三年的活头,而这两三年,足够我们实施下一步的目标了。这一次在汉国立下如此功劳,我想回到金陵之后,李璟必然会重重赏赐,就算不成一方节度使,至少也能掌握禁军的兵权,再有齐王相助,在这两三年之内,我一定帮助你报仇雪恨。”杨琏说到。 曾忆龄哼了一声,道:“你别忘记了,你也要报仇。” 杨琏淡淡一笑,道:“你错了,李昪父子虽然够讨厌,但在我的心中,却不是最后的目标。” 曾忆龄白了杨琏一眼,淡淡的道:“我只想报仇,你要争霸天下,可与我无关。既然你如此肯定,那么这一次,我听你的话。你要什么时候动手。” 杨琏掐指算了算,道:“就在这五六日内,汉国那些不知缘由的臣子必定会纷纷上书,要求严查杨邠、王章被满门抄斩一事,这段日子,刘知远肯定是火烧眉毛,心急如焚。这个时候,就是最佳的时机,也不容易引起人们怀疑。” 曾忆龄点点头,站起身来,做出一个送客的姿势,道:“那么七日后,等我的好消息。”(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国殇 七天的时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这几日,杨琏多半在鸿胪寺内闭门不出,偶尔出去,也是在街上闲逛一番之后,然后去找曾忆龄商谈事情。在鸿胪寺的时候,便在练着书法,一副修生养性的模样。 这个时候,符金盏便在一边为杨琏磨墨,在杨琏书写的时候,不时说上几句,指点一番。符金盏毕竟出身于名门,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书法写的也不错,她甚至还能模仿杨琏的笔迹,若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破绽。 期间,杨琏不断去找鸿胪寺的官员,问他两国谈判一事,什么时候开始进行?鸿胪寺的官员唯唯诺诺,只说会回报天子,但一直没有消息。 这一日傍晚,杨琏化装了一番,又去寻曾忆龄,询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曾忆龄表示,她已经派出死士,成功混进了皇宫,下一步就看能不能实施计划了。 杨琏也知道此事急不得,毕竟最近开封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刘知远严加防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要做到万无一失,慢一些是正常的,若是没有成功,反而会打草惊蛇,引起刘知远的警惕,以后想要再下手那就更困难了。 杨琏最近倒是没有去找刘承祐,这厮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有大半时间在皇城内处理政务,一向玩惯了的他叫苦不迭,心想这储君可不好做。此时刘知远虽然打算立刘承祐为太子,但由于身体不佳的关系,尚未正式宣布。 杨琏从曾忆龄处出来,反正闲着无事,便立刻去寻刘承祐。刘承祐还住在汴河边上的府邸并没有搬到东宫,杨琏到了地方,刚刚敲门,就见门子露出半张脸,看见是杨琏,忙满脸堆笑,道:“杨使者,你来了。” “来了,二皇子在府上吗?”杨琏问道,同时不露声色地掏出半吊钱,递给门子。 门子嘿嘿笑着接过半吊钱,道:“殿下才回府。”连称呼都变了,看来这门子消息颇为灵通。 杨琏点点头,道:“我要见二皇子,有些事情。” 门子一拍脑袋,呵呵一笑,道:“哎呀,瞧我这记性。”说着,忙打开了门。 杨琏朝着他微微一笑,走了进去,门子殷勤地在前面带路,一边说着好听的话,杨琏便听着他说话,走了几百步的距离,就看见院子里,刘承祐正在苦着一张脸,负手踱步。 杨琏看见刘承祐,便挥挥手示意门子下去,门子退下,杨琏看着刘承祐,见他陷入沉思,浑然没有发现自己的来到,便放缓了脚步,慢慢踱步走了过去。 沉思中的刘承祐被杨琏的脚步声惊醒,猛地抬起头,看见杨琏,顿时一喜,忙奔上几步,道:“杨大哥,你来了。” 这称呼都变了,杨琏微微一笑,道:“二皇子,我看你面有苦色,究竟遇见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为难?” “唉!”刘承祐叹息了一声,摇摇头,又道:“这几日,可真是生不如死,你不知道,每天都有堆积如山的折子要看,还有数不清人,在你耳边嗡嗡嗡地叫着,就像苍蝇一样,当真是让人烦透了。” “看些折子,自然是需要的。“杨琏笑了笑,他也知道这小子顽皮惯了,一下子让他安静地看折子,像模像样的处理政务,还真是为难了他。 “早知道如此,真不想当什么劳什子的太子。”刘承祐道。 杨琏笑道:“当了太子,便能当皇帝,万万人之上,一呼百应,掌握人的生死,你难道不想吗?”杨琏哈哈一笑。 刘承祐点点头,道:“我想,可是又不想处理太多的事情。” “不急,等你培植了心腹,有了可靠的人,让他们帮你处理政务就可以了。你之所以忙,是因为从来没有处理过,等到积攒了足够的经验,便可以放手了。”杨琏说道。 刘承祐摆摆手,突然想起一件事,道:“杨大哥,你能留下来帮我吗?” 杨琏一愣,说起来汉国实力不差,但话又说回来了,如今的汉国可谓病入膏肓,各地有桀骜的节度使,朝内也有各种派系,天子真正掌控的地盘,其实不过河东、中原一带,其他各地大多握有重兵,一旦逼急了他们,随时会造反的。 “我毕竟是唐人。”杨琏摇头,其实若能在汉国有所发展,也是极好的,可惜杨琏分身乏术,而且大唐那边,还有许多敌人要对付,他没有这么多的精力同时应付这么多的敌人。 “唉!”刘承祐眼中充满了失望,他也知道要杨琏留下来是不可能的,他如此说,只是想试一试罢了。 “我虽然不能留在汉国,但我在开封一日,便可以尽力帮助你。”杨琏微微一笑。 在刘承祐看来,杨琏此时的笑容就像冬日的阳光,让他心里温暖多了。刘承祐哈哈一笑,道:“多谢杨大哥!” 杨琏摆摆手,道:“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客气?” 刘承祐见杨琏正色,说的一本正经,便举起手,道:“杨大哥,只要我登上皇帝之位,我的东西便是你的。” 杨琏在这一霎那有些心动了,如果能在汉国掌握极大的权利,他根本不用去金陵一步一步搏命。但他很快就告诫自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各地的节度使就不说了,苏逢吉、史弘肇等人,在汉廷内都是老臣,也有极大的权利,光是这几人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掌权,毕竟对于他们而言,杨琏身上挂着的“唐使”身份,永远都不可能甩掉。 既然杨琏是唐使,那么他凭什么在大汉朝廷内掌权?刘承祐就算登上帝位,多半也是傀儡,权利大部分掌握在刘知远的托孤重臣的身上,杨琏几乎捞不到便宜。 想通了此节,杨琏选择了放弃,还是老老实实在金陵经营自己的势力,当然了,如果能在汉国朝廷插上一两个眼线,那倒是值得的。 两人说话间,一名太监匆匆跑了过来,尚未见到刘承祐,便高声叫道:“二皇子,皇后召见。” 刘承祐与杨琏相视一眼,刘承祐皱了皱眉头,问道:“母妃召见,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微臣不知,皇后只说是大事,还望二皇子速速进宫!”太监说话的同时,擦着脸上的汗水,看来他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杨琏点点头,道:“这位公公可立刻回宫,告诉皇后,二皇子即刻就来。” 太监看了一眼杨琏,心想此人是谁? 刘承祐不等太监询问,挥挥手,道:“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 太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不说话迅速返身,跑了回去。 刘承祐道:“母妃召见,如此匆忙,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杨琏心中一动,心想莫非是刘知远出事了不成?可是,按照原定计划,应该是从明日开始。难道说事情发生了变化,刺客找到了特别好的机会,所以提前下手了? 杨琏脸上阴晴不定,听了刘承祐的询问,想了想,道:“皇后召见,应该是出了大事。二皇子,立刻召集府中死士,随时待命。” 刘承祐想不到杨琏会如此下令,但他因为杨琏的献计,成功扳倒了杨邠,因此对杨琏的决定深信不疑,忙吩咐了下去。 杨琏想了想,又道:“如今事情紧急,就让我陪你进宫。”一方面,杨琏想要保护刘承祐,这个时候刘承祐决不能出事,不然就前功尽弃,另一方面,杨琏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李皇后如此紧张? 刘承祐当即让人送来一身衣裳,让杨琏乔装打扮了一番,然后带着热四五个侍卫,匆匆出了府邸,朝着皇城赶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到了皇城,刘承祐没有下马,取出金牌晃了晃,高声喝道:“开门!” 守门的士兵哪能不认识二皇子?见他来的匆忙,忙打开城门,一行人朝着宫廷奔去。 此时,李皇后满脸垂泪,正抱着刘知远的尸体哭泣不已。她怎么也想不到,夫君吃过午饭之后,说是困了,便躺在软榻上休息,可是这一休息,竟然睡了很久。 李皇后觉得有些奇怪,伸手一摸,这才发现刘知远的身子已经冰凉,早就气绝多时了。毕竟是夫妻情深,李皇后又怎能不伤心呢?这时,有太监提醒她,天子突然驾崩,国家社稷非常危险,要立刻召见二皇子,让他拿主意。不然,趁着国丧之时,若有心人造反,那大汉就危险了。 这太监倒有几分主意,李皇后听了,忙让人去请二皇子。二皇子到的时候,李皇后正在擦着泪水。 “母妃!”二皇子刘承祐喊道,他有些不明白,母妃在哭什么? 李皇后看了一眼儿子,站起身来,道:“承祐,你终于来了。”伤心之下,她没有注意杨琏也来了。 “母妃,什么事情如此着急?”刘承祐喘息着。 “儿啊,你爹他,他已经驾崩了!”李皇后说着,声音不由颤抖起来。 就算杨琏有了准备,听见这个消息,也不由张大了嘴巴,刘知远驾崩了?他不由自主朝着软榻上的刘知远看了过去。 刘承祐愣了一愣,忽然一声悲呼,朝着软榻扑了过去,道:“爹!”(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都是演员 刘知远躺在软榻上,一动也不动,刘承祐触手之处,一片冰冷,显然父皇已经死去多时了。刘知远的突然驾崩,不仅让李皇后手足无措,就连刘承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时刘承祐除了哭还是哭,直到片刻之后李皇后叫住了他。李皇后毕竟跟在刘知远身边多年,年纪也要大一些,比较有经验。当即叫过刘承祐,道:“陛下已驾崩,如今摆在眼前,是要稳住开封城的情况,顺利掌权。” 刘承祐反应过来,擦了擦泪水,道:“不错。” “那你该怎么做?”李皇后问道。 刘承祐毕竟经验不足,当即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皇后道:“如今陛下驾崩的消息,许多人还不知道,娘已经将知道消息的宫女和太监都关了起来。”毕竟是个女子,心还不够狠。 “苏逢吉、史弘肇、苏禹等人,都是陛下重用的心腹,当没有贰心。如今,要速速召见他们入宫,让他们知道此事,扶持你登基。”李皇后又道。 刘承祐机械地点点头,父皇的死令他方寸大乱,心乱如麻的他根本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李皇后叫过几名太监,让他们立刻去请苏逢吉、史弘肇、苏禹等朝廷重臣,太监们匆匆而去,留下两母子相对叹息。 杨琏沉默了片刻,见李皇后似乎没有了想法,忍不住上前道:“皇后、二皇子,我有一个建议。” 李皇后看了一眼杨琏,见他一副侍卫打扮,不觉皱了皱眉头,道:“你是什么人?” 刘承祐还没有回答,杨琏朝着李皇后施礼,道:“皇后,我乃是大唐使者杨琏。”他知道,他的身份不可能一直隐瞒,因此不如索性直接说出来,反而有益。 李皇后张大了朱唇,大唐的使者怎么来了?她反应极快,道:“来人……” 刘承祐忙道:“母妃,是孩儿将他带进来的。” 杨琏拱拱手,道:“皇后莫急,杨琏虽然是唐人,但此来并没有恶意。汉国内乱,对于大唐来说,并没有好处。”这话说出来,有些言不由衷,但杨琏也知道,一个表面上保持稳定,内部暗涌不停的大汉才是最理想的大汉——当然这是对于大唐而言。 李皇后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不明白杨琏来到这里,究竟有什么企图。 杨琏点点头,道:“皇后,我与二皇子相交莫逆,大唐与大汉又有极为深厚的友谊,相信我,这一次来是帮助大汉的。” 刘承祐也道:“是啊,母妃,杨琏是个好人。” 李皇后冷哼了一声,她自然不相信杨琏怎么会是好人?在这乱世之中,无论是武将还是文臣,又有几个是好人的?若是一个不小心,恐怕就会被吞的渣滓都不剩了。 “皇后,恕我直言,天子驾崩,汉国局势危如累卵,且不说各地的节度使,就是这开封城,也难免有异心之徒。前几日杨邠、王章造反,便说明了此事。”杨琏说道。 这话让李皇后连连点头,她虽然不管政事,但杨邠、王章一案何其大也,她有怎会不知道?这个案子至今还没有结,刑部一直在忙碌着收集罪证。李皇后也相信,有一个杨邠,便有第二个杨邠。杨琏的话让她有了警惕之心。 “除夕之夜,朝廷更是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毒鸠事件,这证明在这皇城之中,隐藏着不轨之徒。恐怕此时天子驾崩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此时,绝不能让那些个心怀不轨之人成事。我有几个意见,一是将皇城的禁卫军调动,东门的去守西门,西门的去守东门,北门的去守南门,南门的守北门。如果有可能,可以考虑更换带兵的将领。”杨琏说道,这是要确保皇城的安全。 “开封城内的各门守将也是如此,另外,让高怀德领兵在城中四处巡逻,如有行踪诡异者、集会者、带兵刃者,可将其就地斩杀,将一切隐患扼杀!”杨琏说的斩钉截铁,杀意森森,听得李皇后身子一个哆嗦,心想这杨琏居然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刘承祐闻言,点点头,既然父皇驾崩,他就是大汉的继承者,又怎么甘心有人夺走他的花花江山?杨琏如此布局,正合他的心意。 杨琏献计之后就不再说话,李皇后和刘承祐细细思量了一番之后,立刻按照杨琏的计划行事。开封城内、皇城内的守军立刻动了起来,严格按照刘承祐制定的行军路线行走,直到黄昏时分,各门的守军这才换好了驻防。 与此同时,朝廷重臣苏逢吉、史弘肇、苏禹等人也都来了,进入皇城之后,三人听说太子突然驾崩,无不震惊万分,尤其是苏逢吉,扑到在刘知远的身上,泪流满面,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比起李皇后、刘承祐还要伤心。 在掌控了局势之后,刘承祐派人通知汉国群臣,群臣得到消息,纷纷赶到皇城祭奠天子,一时之间,皇城内哭声四起,听的人一颗心瘆得慌。 杨琏混迹在人群中,看着哭泣的群臣,有些不安,因为他觉得,这事情太顺利了一些,虽说刘知远大权在握,但他不相信汉国群臣里,没有异心之徒。在人群里,他看见了郭威的养子郭荣,只见他一脸沉思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说起郭荣,杨琏觉得郁闷,郭威溜回了邺都,等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想要在他身上下手,就难了。而他聪明地留下郭荣在京中,又等于表明他是忠于大汉的,让杨琏找不到机会。 杨琏同样思考的时候,与郭荣目光相撞在一起,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短短的一瞬间,两人又都将目光移开。杨琏还在人群里看见了赵弘殷、赵匡胤父子,两人同样在哭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整个朝廷一片悲恸,所有人都在哭泣——当然有少部分的人内心却在狂欢,只是暂时无法察觉出来罢了。 李皇后见群臣哭了半响,站起身来,道:“诸位卿家,陛下已经驾崩,哭泣无益。国不可一日无君,偏偏陛下生前没有正式立储,陛下只是给哀家说过,打算立二皇子为储君,不知道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李皇后话音刚落,苏逢吉对着刘知远的尸体拜了三拜,道:“皇后,陛下生前也曾与老臣说过此事,老臣也认为当立二皇子为储君!” 随着苏逢吉的声音,史弘肇、苏禹等人也高声喊了起来,都道:“不错,国不可一日无君,自当立二皇子为帝。” 群臣中,除了这几人高声喊着,余下的人都面面相窥,其实谁都清楚,这几人是主张立刘承祐为储君的,至于杨邠、王章则是反对的臣子,可是,杨邠与王章的后果大家都看见了,他们都被灭族了。因此,群臣之中虽然有人不满,但大多数的人选择了沉默,这个时候反对,是不想活了吗?尤其是史弘肇掌握着开封的军权,谁敢与他争锋? 苏逢吉、史弘肇等人呼喊了半响,李皇后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道:“诸位卿家的意思哀家已经明了,既然如此,就立二皇子为帝。处理完了天子的丧事,便正式登基。” 李皇后话音刚落,就见张彦威高声叫道:“皇后,二皇子一向纨绔,恐怕不能担当重任吧!” 张彦威是刘知远身边的老臣,跟随刘知远多年。实际上,张彦威在这个时候说话,并不是反对刘承祐继任为帝。他十分清楚,苏逢吉、史弘肇等人拥戴刘承祐为帝,一旦刘承祐登基,他们就成了拥戴之臣,权势必然大的惊人。 那时候,恐怕整个汉国朝廷的军政,都要被这几人牢牢掌控。这对于张彦威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他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发难,是觉得在这个时候,就算有人出言反对,也不会有人对他怎么样。 随着张彦威的声音,果然有几人高声反对,这几人多半是与苏逢吉不对付的臣子,他们也不愿看着苏逢吉等人掌控汉国的大权,因此临时团结了起来,一致反对起来。 本来沉默下来的群臣,突然再度变得人声鼎沸起来,有人支持刘承祐,有人反对,这就热闹了。 杨琏冷冷地看着张彦威,忽然觉得十分好笑,这个人在这个时候发难,真是选错了时间选错了地点,可以说刘承祐登基为帝,已经是十拿九稳了的,而且,高行周、高怀德父子已经带着禁卫军的士兵掌控了整个皇城,又有谁能翻起大浪?充其量这几人只是大海里的一粒沙,不足为虑,很快就会湮灭。 张彦威的反对顿时激起了苏逢吉等人的强烈反对,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史弘肇是个武人,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破口大骂,语气极为难听,弄得文人张彦威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有心与他对骂,又觉得丢了脸面。 看群臣的样子,是拥戴刘承祐的居多,张彦威等人想要反对,却被淹没在苏逢吉、史弘肇、苏禹等人的口水里。 大殿里人声鼎沸,乱成了一锅粥,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轻轻的一声咳嗽!声音虽然轻,却犹如惊雷,将众人都给震住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诈死 就在群臣议论纷纷,为立储一事争论的时候,那一声轻响,让在场大多数的臣子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软榻上慢慢坐起来的刘知远,陛下不是已经驾崩了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皇后默默地走上前去扶起刘知远,刘知远在她的帮助下,慢慢地站了起来。杨琏一眼就看出刘知远的身子非常虚弱,他需要李皇后的帮助才能站稳,不过,毕竟是一代枭雄,目光依旧十分锐利,就那么朝着群臣一扫,群臣都战战兢兢,心中恐慌不已。 谁又能想到,明明是已经驾崩的陛下,突然就这么活了过来,换做谁必定都会震惊万分,就连不知情的刘承祐同样也是如此,他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敢置信,道:“父、父皇?” 刘知远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二儿子看了一眼,这个孩子虽然纨绔,但毕竟还是有孝心的,这一点让刘知远很是欣慰,如此想着,便觉得做太多的事情,都是值得的。 刘承祐走上几步,扶着父亲。刘知远缓缓走着,每一步都十分艰难,的确是已经病入膏肓,但群臣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尤其是刚才还十分嚣张的张彦威,在皇威之下,用双手撑着身子,可是纵然是如此,身子依旧颤抖不已,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染湿了脸庞,在他跪拜的地方,已经积满了水渍。 刘知远慢慢踱步,在他身边停下,语气淡淡地:“怎么,你反对承祐继承皇位?” “微、微臣不敢。”张彦威说着,身子依旧抖个不停。 “不敢?可是你刚才的声音,比谁都大啊。”刘知远慢慢说道,虚弱的声音只有几个人才能听清楚。 张彦威连连磕头,道:“陛下,罪臣刚才一时糊涂,还望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恕罪?哼,晚了!来人,将张彦威一党拖出去砍了!”刘知远吩咐。 “喏!”在一旁的高怀德听见,带着几名禁卫军士兵走了过来。 “陛下饶命,饶命呀!”张彦威哭喊着,他的同党同样连连磕头,希望陛下能够饶命。 刘知远咳嗽了两声,慢慢踱步走了回去,不再看他们。高怀德冷哼了一声,伸出大手,将张彦威横拖竖拽带了出去,禁卫军士兵将余下的人同样带走,几人拼命挣扎,但那里是牛高马大的禁卫军士兵的对手,很快,不远处传来几声惨叫,高怀德拎着几颗人头匆匆回来。 “扔出去喂狗,张彦威一家,株连九族!”刘知远下令,斩草除根这个道理他懂。 “喏!”高怀德再度回答,带着几十名禁卫军士兵走了。 群臣在这一刻大气都不敢喘,天子之怒,这就是天子之怒,谈笑间,张彦威及其同党不仅身死,还牵连了家人。看陛下的模样,恐怕是不行了,这个时候是要立储了,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头,张彦威的下场就是榜样。 刘知远再度扫视了群臣一眼,忽然笑道:“好了,你等也不用害怕,都站起来吧。” 苏逢吉看了左右一眼,最先站起来,余下群臣如史弘肇、苏禹等人也都站了起来。 “诸位爱卿都是跟随朕多时的,如今朕仙去不远,这大汉的江山,还要诸位爱卿帮朕扶持。”刘知远说道,人已经在软榻上坐下,此时的他,额头上已经是大汗淋漓。 苏逢吉忙拱拱手,道:“陛下,微臣等已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苏逢吉、史弘肇、苏禹、郭威……郭荣,你等上来,其他臣子先退下吧!”刘知远说道。 这便是要托孤了,杨琏此时也不便多留,便随着群臣退了下去。让杨琏十分遗憾的是,郭荣或者说郭威也成了刘知远的托孤重臣之一,这是杨琏远远没有想到的,当初处心积虑地想要扳倒郭威,想不到最后还是不成。 杨琏虽然心中遗憾,但这一行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刘知远托孤就意味着他离死不远了。一旦刘承祐登基,事情就好办多了。不过杨琏也不会放弃,他觉得在刘知远未死之前还有一个机会。 刘知远让二皇子站在几人面前,缓缓地道:“诸位爱卿,太子年幼,还不懂事,这大汉的社稷就要靠诸位来支撑了。两位苏卿家跟随朕多年,这大汉的社稷就要拜托两位了。” 苏逢吉与苏禹相视一眼,纷纷拱拱手,道:“陛下请放心,老臣一定竭尽全力,保卫大汉江山。” “史爱卿,这开封城的防务就交给你处理,四方节度使凡是有不轨之徒,就交给你全权处置。”刘知远又冲着史弘肇说话。 史弘肇眼中带着泪水,道:“陛下放心,这大汉的江山,微臣必定用生命去守卫。” “有你们在,朕放心。”刘知远说着,又看了一眼郭荣。 “郭荣,朕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刘知远说道。 郭荣忙躬身,道:“陛下请说。” “其实你父无需躲去邺都,自始至终,朕一直对郭卿很是相信,至于街头的那些个歌谣,根本不足为信。你可告诉郭卿,过些日子回来,朕的江山,还需要他。”刘知远说话的时候,已经气喘的非常厉害了。 郭荣忙点点头,道:“陛下放心,微臣这就去修书一封,告知父亲。” “好罢,你们暂且退下。立储之事,便在明日。”刘知远又说道。 苏逢吉、史弘肇、苏禹、郭荣点头退下,直到这几人消失在视线里,刘知远又开始咳嗽起来。 刘知远叫过了儿子,又低声叮嘱了半响,这才困乏之极睡下了。 刘承祐走出了皇城,这个时候,他觉得很多人都不可信,因此在第一时间,去鸿胪寺找了杨琏。他希望这个陪他玩了好几个月的唐人,能给他一些建议。 杨琏此时正在与林仁肇说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谁也不会想到刘知远诈死,将朝廷里那些反对二皇子继位的臣子给炸了出来,张彦威一死,至少在短时间内,没有人敢对二皇子有异心。刘知远能诈死一次,就能两次,谁又敢去冒险呢? 说话间,陈铁匆匆而来,道:“杨指挥,刘承祐来了。” 杨琏点点头,道:“你们先出去。”话刚说完,刘承祐就匆匆走了进来,杨琏忙迎了上去,道:“太子。” 刘承祐微微一愣,摇摇头,道:“你还是叫我承祐吧。”说着,看见案几上有一杯茶水,也不管那么多,端起来就喝,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又惊又喜,嘴里已经渴了。 “不要急,慢慢来!”杨琏为他斟满了茶水,等他说话。 刘承祐喝了好几口,这才喘过气来,道:“今日的事情真是峰回路转,吓了我一跳。” 杨琏淡淡笑道:“陛下仍在,这是大汉的福气。” 刘承祐放下茶杯,皱着眉头,幽幽叹息了一声,道:“可惜,父皇的身体依旧不好。唉!” “今日群臣之中,有异心之徒已经被除掉,你何必还如此郁郁?”杨琏说道。 “杨大哥,这些人都是害怕父亲的威风,我真担心,若是父皇驾崩,他们都联合起来反对我怎么办?”刘承祐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杨琏目光闪烁,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不过说起来,汉国的根基一点都不稳,尤其是刘知远称帝之后,不过半年就要病逝,压根没有给继任者打下良好的基础,各地的节度使仍然是尾大不掉。后来郭威造反,几乎是一帆风顺,就兵临开封城下,夺了大汉的花花江山。 “可惜,你是一个唐人。”刘承祐又是摇头又是苦笑。 杨琏忽然捕捉到一个机会,便笑道:“承祐,我虽然是唐人,可是你要知道,我是大唐的使者,是负责与汉国谈判的。” 刘承祐眼睛一亮,道:“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若是两国联盟,有谁敢小看我!” 杨琏微微一笑,道:“承祐,我相见天子,你能帮我引荐吗?” 刘承祐皱起眉头,道:“杨大哥,你要见父皇作甚?” “有些事,与天子谈才能谈出结果。”杨琏笑道,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刘承祐舔了舔嘴唇,道:“父皇说困了,不让人打扰,我得去问一问。” “立刻去问,此事很急。”杨琏说道。 刘承祐立刻站起身来,匆匆走出去了鸿胪寺,朝着皇城狂奔而去。 杨琏在屋子里负手踱步起来,其实此事等到刘知远驾崩,刘承祐登基之后再谈,刘承祐答应的机率很大,可是,就算刘承祐答应了,如苏逢吉、史弘肇、苏禹等人,肯定是刘知远留下来的辅政大臣,他们必然不会答应刘承祐的选择。 而刘知远则不同,只要他同意此事,以他的威望,必然能震住群臣,就算不久后刘知远病逝,只要双方达成了协议,事情就好办了许多。他子所以要急着见刘知远,是知道他身体非常不好,随时可能毙命,杨琏要尽快搞定此事。 就在杨琏踱步思考的时候,刘承祐赶回了皇城,李皇后正在一旁服侍这刘知远。刘知远刚刚躺下,还没有睡着,见儿子匆匆而来,不觉有些奇怪。等刘承祐说杨琏想要见他,不由便是一愣。 这个唐使,刘知远很有印象,与高怀德打了一架,此外,在毒鸠事件中,意外地没有中毒,使得刘知远的计划失败。就内心而言,刘知远对杨琏有些恨意,只是这个时候,他就算有再多的恨意,也只能隐藏在内心,国内动荡不安,完全没有必要再和大唐交恶。 只是,唐使急着要见他,究竟有什么急事?(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谈判 皇城里,红烛闪动,将四周照耀的如同白昼。 刘知远躺在书房的软榻上,闭目养神,经过两个多时辰的休养,他觉得精神略微好了一些。不过,他仍然感觉到了体力正在快速的流失。生命也许在明日就会到了尽头,甚至,有可能是现在,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四周一片安静,李皇后也不在此地,宫女、太监远远地站着,生恐惊扰了天子。 杨琏在刘承祐的带领下,越过一间间的房子,穿过复杂的建筑,最后在一间书房前停下。 “父皇就在里面。”刘承祐说道,脚步轻轻,走到门口,轻轻一推大门,闪了进去。 杨琏跟着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刘知远躺在软榻上,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不,此时的刘知远就是病重,应该说一副随时要死的模样。杨琏目光扫过刘知远一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出使汉国,能取得怎样的成果,就看这一遭了。 “父皇,唐使来了。”刘承祐轻声。 刘知远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儿子,嘴唇蠕动,道:“你先退下去吧。” “父皇,我……”刘承祐想要留在这里,听一听父皇和杨大哥会说什么? 刘知远皱起了眉头,但态度还是十分和蔼,道:“你先出去,我有事要说,等事情办妥了,再叫你过来。” 刘承祐咬着嘴唇,求救似的看了杨琏一眼,见杨琏点着头,示意他先出去,只得闷闷不乐走了出去。 “陛下安好。”杨琏微微躬身施礼。 “呵呵,我记得你,你叫杨琏。”刘知远说道。 “陛下果然是好记性。”杨琏稍微恭维了他一声。 刘知远哼了一声,想要坐起来,但力不从心。杨琏见状上前几步,慢慢扶着他坐好。 刘知远坐好之后,先喘息了半响,这才道:“承祐说你找朕,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你先别说,让朕猜一猜。” 杨琏微笑着不说话,心想这刘知远有些意思。 刘知远道:“你找我,莫不是想要落井下石,要我大汉臣服于大唐?” 杨琏闻言,哈哈一笑,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哦?”刘知远侧目,有些不解地看着杨琏。 “我是唐使,自然想要为大唐争取更多的利益。如今天下的局势你我都清楚。自从唐末之后,天下板荡数十年,当真是乱到了极点,昨日还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今日就成了断头鬼。这一点,相信陛下深有感触。”杨琏说道。 刘知远微微点头,眼睛眨了眨,示意杨琏继续说。 “陛下,最近汉国发生的事情,我都有所耳闻,甚至,还还亲身经历过。我想问一句,陛下行此险招,难道不怕天下英雄?”杨琏单刀直入,说的很是明显。 刘知远的身子微微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杨琏,失声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陛下不用管我怎么知道,我只想说,若非我命大,那日在大殿上,死的人恐怕不止杜重威一个。”杨琏又道。 刘知远一双浑浊的眸子忽然焕发了光彩,死死地看着杨琏,此时,杨琏的话表情了他的态度,也就是说,他知道那一次的阴谋,但刘知远很是纳闷,他的行动非常隐秘,汉国群臣没有一个知道的,为何一个唐使得知?难道说,在这深宫之中,有人暗通唐使?不,不对,那一次的事情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就是那些个宫女,也不知道她们的酒中有没有毒。太子被毒鸠而亡,自然是不可能的了,难道是蔡王私通唐人?刘知远脸上阴晴不定地想着。 杨琏见他眸子明亮,一脸思索的表情,顿时笑道:“陛下也不用猜了,只能说那一次我的运气非常好。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虽然差点儿被陛下毒鸠,但我对陛下没有恨意。” “为什么?”刘知远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因为我们是敌人,而对待敌人,自然是要狠一点,最好将他杀死!”杨琏淡淡一笑,言语间杀气弥漫,却说得无比轻松。 刘知远点点头,道:“不错,大汉与大唐,的确是敌人。” “可惜,这个敌人却认错了。”杨琏摇头。 “认错了?”刘知远重复。 杨琏在刘知远身边坐下,离他不足一尺的距离,轻声笑道:“不错。我主仁慈,一向很少动兵戈,这一点想必陛下也十分清楚。窃以为,大汉与大唐都是中原政权,何必斗个你死我活?其实大汉与大唐完全可以和平共处,一南一北,划江而治。” 刘知远看着杨琏,不由讥笑道:“划江而治?仿效南北朝时期?可惜,终究被大隋一统天下。” “南北朝时期,南北方各自有朝代更迭,这个我就不细说了。后来大隋统一天下,那已经是数年后之后的事情了。而陛下想要的是什么?无非是此刻大汉的长治久安罢了,至于日后,大汉能够存在多久,大唐能够存在多久,这都是不能预料的。”杨琏笑道,说话的同时,倒了两杯茶。 刘知远在这个时候不可能下什么毒,杨琏将一杯递给刘知远,留下一杯自顾喝着,给刘知远思考的时间。 刘知远接过茶水,抿了一口,道:“不错,周朝八百年,两汉四百年,大唐也差不多三百年,这都是极为长久的朝代。其他朝代,有的不过数年,短暂的如同昙花。” “陛下希望大汉朝廷如同昙花吗?”杨琏淡淡一笑。见刘知远摇摇头,便又开口,继续说道:“陛下也清楚,如今摆在大汉朝廷面前的困局是什么,内有各地桀骜不驯的节度使,外有契丹、蜀、乃至于大唐等国的威胁。可以说,大汉自从诞生之日起,就面临许多困境。” 刘知远不由点头,杨琏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大汉的确十分困难,他有时候苦恼,若能多活几年,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可惜,贼老天不给他时间。 “其实无论对于大汉还是大唐来说,目前都有困难,我也不瞒陛下,大唐南部的吴越同样是个劲敌,当真是如鲠在喉。我知道,吴越国与汉国交好,达成了同盟。这种形势对大唐极为不利。” “如果大汉动用吴越国的势力,想要夹击大唐,那么必然会引起大唐的敌视。大唐完全可以联络契丹、蜀乃至于西北的党项人,与他们联盟,甚至,与汉国那些个心怀不轨的节度使合作,我想汉国会十分难受。当然了,这对于大唐和大汉来说,除了空耗国力,几乎没有一点好处。” 杨琏的话让刘知远点头,不过刘知远不想承认一点,他勉强露出笑容,道:“谁说大汉内部有桀骜不驯的节度使?自从杜重威投降之后,各地节度使纷纷投降,奉开封为正朔。” 杨琏哈哈一笑,道:“陛下何必自我安慰?若不是陛下觉得无法控制,怎会设宴毒鸠大臣?更何况,那杜重威一死,令各地节度使更加畏惧的同时,同样觉得性命不保,那李守贞事发当夜,就匆匆逃了出去,难道不是心中有鬼?此人占据河中,若是与关中各地节度使联合起来,至少能占据潼关以西的关中。随时可以入主中原。” 刘知远不说话,杨琏的话击中了他的软肋。他知道,在汉国李守贞的威胁比较大,其次就是符彦卿,他本来想要除掉两人以及其他节度使,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如此一来,引得他们怀疑甚至心怀不轨,是非常正常的。 “那么你,有什么意见?”刘知远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艰难地说道。 “很简单,大汉与大唐结成盟友,在必要的时候,大唐可以帮助大汉,比如说提供粮食、金钱等物,帮助大汉平定国内叛乱。与之相反,大汉在大唐统一南方的过程中,不得干预,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战马、铁器。这个建议,不知道陛下以为如何?”杨琏说道,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建议,还需要再商谈。 刘知远沉默着,南方各国林立,势力盘根错节,大唐想要统一南方,恐怕比起汉国的任务来说,还要更加艰难。至于粮食、战马,早在朱温时期,梁国便与杨行密的吴国互通有无,这算不了什么。不过,刘知远觉得,杨琏的要求显然不会只有这么一点。 “除此之外,为了两国的友好,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杨琏笑的很是开心,他凑近了刘知远,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刘知远听了,脸色不由一阵通红,道:“不,这绝不可能。” “陛下可要考虑清楚了,如此这般,实际上对大汉的更有益处,只要陛下愿意,我可以保证,在开封受到威胁的时候,大唐必定会派出精兵,支援大汉!一个面子,又能值几个钱呢?想一想前朝,已经有人做出了榜样。”杨琏利诱。 刘知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摇头,道:“不,这绝不可能,朕不会答应。” “陛下不要急着回答,可以先想一想。提醒一下陛下,其实若是陛下仍在,又或者是前太子仍在,这大汉的江山自然是固如磐石,但二皇子不定性,为人乖张,陛下又安排了好几个辅政大臣,我只怕到时候冲突一起,这大汉朝廷,又岌岌可危啊!”杨琏笑着,站起身来,打算走出去。 刘知远目光闪烁,恨恨地看了杨琏一眼,道:“你果然卑鄙,我低估了你。” “多谢陛下夸奖!”杨琏朝着他微微躬身,移动脚步,转身就要走。 “慢!你再容朕思量片刻!”刘知远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杨琏,兹事体大,他需要仔细思量。(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威逼利诱 杨琏返身,慢慢坐下,依旧倒了茶水喝着,一副悠闲的态度。这个时候,刘知远病重,可以说思考能力已经大大减弱,是最有机会的时候,刚才杨琏说要走,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此时刘知远叫住他,自然也就顺着杆儿爬,留了下来。 刘知远闭着眼睛,若不是手指头轻轻敲打着软榻,就像睡着了一样。刘知远自然有他的顾虑,因为杨琏的要求,太过分了。大汉是大国,自从朱温取代唐朝之后,无论中原朝廷换谁做主,都自称为正朔,吴越、南平、楚等国都奉中原朝廷为主,这些国家大多是称藩的,比如说吴越国一只只是称国王,而不是皇帝,南平也是如此。 正是由于中原朝廷的强势,无论是梁、唐、晋,还是如今的大汉,都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是天下正统。所以,杨琏提出的条件,刘知远真的很是难受,一旦答应了这个条件,中原王朝的脸都被丢尽了。 刘知远想着,思绪万千,杨琏不紧不慢,在一旁喝着茶水,静待刘知远思索。足足喝了一壶茶水,刘知远还没有做出决定。杨琏站起身来,将水壶递给一名太监,让他再上一壶茶水。 “陛下,这么久了,总该做出决定了吧?”杨琏淡淡地问道,语气也不焦急。 刘知远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嘴角抽动了一下,道:“杨琏,你急什么?” “我不急,只是天色已晚,我要去休息了。我已经决定,这两日就会转金陵。”杨琏说着的时候,太监匆匆而来,将一壶茶水放在案几上。 “怎么,你要回金陵了?”刘知远问道。 “去年的金秋十月,我就北上开封,如今将近半年,开封虽好,却比不上金陵。”杨琏笑道。 刘知远点点头,道:“你这是思乡了。” “陛下能够理解,这最好不过了。”杨琏又倒了茶水喝着。 刘知远闷哼了一声,略略停了一会,很是突兀的转移了话题,道:“杨使者如此年轻,就被大唐皇帝委以重任,想必在大唐,深受李璟信任吧。” “深受信任倒也谈不上,不过杨琏与齐王交好,也算有点门路。陛下或许不知道,大唐天子想要立齐王为皇太弟,齐王若是登基,我便是元从之臣,不敢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至少也能呼风唤雨。”杨琏眯起眼睛打量着刘知远。 大唐的诸多事情,刘知远自然早就问过出使金陵的蔡王刘信,从刘信的口中,他知道很多消息,比如说齐王李景遂与皇长子东平公李弘冀的暗斗;比如说大唐朝廷内的党争;这些事情都严重削弱了大唐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就像大汉一样,只是大汉更为严重一些罢了。 当然了,刘知远也就知道杨琏的确与齐王有些关系,当初杨琏靠着怀柔郡主算是一飞冲天,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从一个身无分文的小子变成了从五品的官员,而且还深得李璟信任,成为出使大汉的使者,除了运气,杨琏也算有几分本事。 刘知远之所以如此问,不过想要从杨琏的嘴中套话,不过杨琏倒是很诚实地说了他的一些情况,让刘知远觉得杨琏倒有几分可信。联想到刚才杨琏的话,刘知远觉得,只要在十余年间,大汉和大唐保持这种关系,还算可以接受。 而且,大唐受制于吴越国,想要一统江南,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即使大汉不帮助吴越国,楚、南汉、南平等国,也不会坐视南方的大唐做大,在缺乏中原政权帮助的情况下,十之**会联合起来,给大唐制造麻烦。 相比较而言,大汉比起大唐虽然困难重重,但也有优势,那就是地大物博,而且军队的战斗力要强很多,一旦缓过气来,根本不用担心契丹与大唐。杨琏的话有一句说的不错,他刘知远能保大汉一时,不能保住大汉一世。这天下,没有永久存在的国家,只是长短罢了。 刘知远最重要的任务,便是为儿子,为大唐的继任者铺平一条路,让他顺利继位,掌握政权。如果,大唐能在适当的时候,给予大汉帮助,那就最好不过了。但刘知远的心中仍然有疑惑,他想不明白。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助大汉?”刘知远忍不住问道,如果北方战乱,对于大唐来说,不是更好吗? 杨琏摆摆手,竖起了一根手指头,笑道:“理由很简单,第一,中原若是内乱,契丹人必定南下。杨琏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希望契丹人南下,屠杀中原百姓;第二,我觉得二皇子非常顺眼,所以想要帮助他。” 刘知远一怔,这就是杨琏的理由? “其实坦白说来,陛下是沙陀人,杨琏也不喜,但大汉多存在一天,就能挡住契丹人一日。如今契丹人实行南北面官制,北方以契丹人治理契丹人,南方,主要是幽云十六州,以汉人治理汉人,这其中的含义,我想陛下比我更清楚吧。”杨琏又道。 刘知远陷入了沉思,契丹人南下,几乎是摧枯拉朽就灭了晋朝,大晋皇帝也被捉回了契丹。不过,契丹人在中原的倒行逆施引起了中原军队和百姓的反抗,每一天契丹人都会莫名其妙的失踪、死亡,再加上当时天气回暖,一向习惯了北方寒冷的契丹人受不了中原的炎热,因此才引兵北还。 刘知远便是借着阻击契丹人,想要救出石重贵之名从太原发兵,不过他行军到了半路,突然南下,夺取了中原,并大肆收买人心,在众人的支持下,这才建立了大汉帝国。 前车之鉴就在去年,可谓历历在目,刘知远又怎么不担心契丹人南下,灭掉大汉呢?而且,耶律德光是死在撤退的途中,契丹人必定会将这笔账算在刘知远的身上,一旦汉国发生大事,契丹十之**会南下。 这时,刘知远已经得到消息,契丹在耶律屋质的周旋下,最终和平过渡,耶律李胡同意耶律阮为帝,至少从表面上来说,契丹一片祥和。契丹人强大的国力,尤其是骑兵的战斗力,让刘知远心有余悸。 刘知远知道自己撑不了几天,一旦驾崩的消息传到契丹,耶律阮很有可能南下,那个时候,大汉既然面临契丹人的进攻,又要面对各地的节度使,甚至,有可能面对南方意图不轨的势力北侵。 一想到面临这种局面,刘知远就觉得两眼一抹黑,他自信就算是他,也无法应对这种局面,更何况是不成器的二皇子呢?契丹人实行南北面官制,摆明了便是有南下的企图,让刘知远不得不防。 刘知远沉思的时候,杨琏仔细地打量着刘知远,只见他满脸皱纹,闭着的双目偶尔张开,却显得十分浑浊,这是一个即将入土的老人,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就在杨琏想着的时候,刘知远幽幽叹息了一声,双目张开,看着杨琏,道:“朕是说如果,一旦契丹人南下,你有几成把握说服大唐天子援助大汉?” “坦白说,只有五成,不过,我更有把握说服天子不屯兵边境,不给大汉压力。”杨琏笑着说道。 刘知远笑了笑,其实他也没有打算让大唐出兵,对于他来说,大唐不趁机落井下石,那就非常不错了。 杨琏又低声说道:“不过,若是陛下答应了我的条件,我想大唐出兵援助的机会,至少有八成,而且,大汉若不同意,大唐绝不会出兵。”杨琏摊开双手,耸耸肩,有些无奈地道:“既然与大汉签订了和约,大唐自然会遵守,大唐若真的出兵,又没有土地可得,空耗钱粮,还要死不少士兵,几乎没有什么便宜可占,压根不值得。” 刘知远自然不会相信杨琏不会趁机落井下石,但杨琏的话他认为有理,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我也想看到大唐的诚意。” “陛下想要什么诚意?”杨琏问道。 刘知远想了想,道:“除了上次与蔡王的协议,朕还想要几样东西,两淮的茶叶、江南的海盐,这些东西,都要便宜市场上三成的价格便宜卖给大汉。” “便宜三成?”杨琏摇摇头,道:“实不相瞒,两淮的茶农实际上受到剥削极深,三成太高了,我只能让价两成!陛下放心,这些东西,我都会想办法运送到开封,绝不会走徐州。” 徐州是大运河转向之地,这一次杨琏从广陵北上,便是从徐州走,然后运河向西拐了一个弯,朝着开封、洛阳一带行进。刘知远自然清楚杨琏说着话的目的,大唐与中原朝廷贸易之际,走运河必定要走徐州,而走徐州,难免受到管辖徐州的武宁节度使的盘削,因此,好不容易运送到开封的茶叶、盐的售价都非常好。 茶叶也就罢了,这是贵族的饮品,战乱之际,一般百姓哪里喝得起?但盐却不一样,人不吃盐,就没有力气。大唐以来,产盐地主要集中在几个地方,巴蜀、江南,河中的两池也是极为重要的产盐地,关中便是依靠河中的两池供给。 其他各地虽然也有产盐地,但产盐量都不及上述几个地方,而今,巴蜀、江南都不在大汉的控制下,剩下的一个河中也被李守贞控制,而且此人有异心,非常不靠谱。 从江南、巴蜀大量购买食盐也不是不可以,但价格高昂,官府贩卖的价格也就贵的离谱,不符合大汉的利益,若是食盐价格降低两成,那也是可以的。 刘知远想了又想,点头答应,道:“好,既然如此,朕就信你一回。”(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合约 杨琏回到鸿胪寺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四周一阵沉寂,就连鸟儿都睡着了。 几名禁卫军侍卫将杨琏送到鸿胪寺之后,便匆匆离开了。杨琏看着几名禁卫军侍卫离开的背影,心想此事终于告一段落,不管刘知远如何想的,终究是答应了杨琏的要求,这个条约签了,对于大唐来说,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十分划算。 来到开封将近半年,事情终究是办成了,让杨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想要尽快赶回金陵,他还有许多事情要抓紧去做。 杨琏走到住所,推门而入,就见里面亮着烛光,符金盏用手撑着脸,在案几上睡着了,案几上摆着好几个菜,看样子似乎已经冷了。杨琏的推门声惊醒了符金盏,她擦了擦脸,看见是杨琏,不由露出了笑容。 “你回来了?”符金盏说道,就像后世的小媳妇,看见丈夫回家,格外高兴。 杨琏笑着走了上去,替她将脸上的一根头发揭了下来,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好像是戌时就在这里了吧,林将军他们说你进宫去找大汉天子了。”符金盏说着,忽然想起来,说道:“你饿了吧,我这就是热热饭菜。” 符金盏这么一说,杨琏顿时觉得肚子咕咕叫着,不由摸了摸肚子,苦笑道:“是有些饿了。”与刘知远谈判,可是斗智斗勇的事情。刘知远虽然将要入土,但毕竟是一国君王,是一代枭雄,岂是好相与的。 符金盏听见杨琏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忍不住抿嘴一笑,走到案几边上,将饭菜收进食盒里,道:“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不等杨琏说话,人已经走了出去。 杨琏见她走的匆忙,不由一笑,她本是个大家闺秀,此时居然会做这等事情,当真是上了心。与刘知远谈判甚久,身上也有了一身臭汗,此时还没有完全干掉,衣服湿湿的粘在身上,好不难受。杨琏便打算先去洗个澡。 此时不过二月的天气,天气虽然回暖,但还有冷意,不过杨琏洗冷水澡习惯了,便取了桶去井边打水,就在沐浴房里洗澡。冷水冲头上浇下,滑过皮肤,一股冷意让杨琏的长了不少鸡皮疙瘩。杨琏拿起帕子使劲的搓着,很快皮肤就变得红润起来。 简单了洗了洗,杨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去。回到屋子,符金盏已经摆好了饭菜,见杨琏头发还是湿的,忙站起身来,找了一条干净的丝巾,递给他,道:“夜色深了,小心着凉,还是擦一擦。” 杨琏接过丝巾,有些不以为意,不过既然是符金盏的好意,也不好拒绝,便笑着将发丝的水渍擦干净了。 “来,趁热吃饭。”符金盏说着,替杨琏盛了一碗饭,又找来了一壶酒,替杨琏满上一杯,让他喝酒驱寒。 “你也吃一些。”杨琏说道。 这么一说,符金盏也觉得有些饿了,便点点头,坐下吃饭。符金盏吃饭吃的极慢,似乎有心事一般。 杨琏瞧在眼中,放下筷子,道:“金盏,我看你闷闷不乐,有什么心事不妨直说。” “没有。”符金盏摇摇头,但明显的口不应心。 杨琏忽然笑了笑,道:“可是想符节度了?” 符金盏美目带着惊讶之色看了杨琏一眼,道:“你怎么知道。” “符节度将你托付给我,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你。”杨琏说道。 符金盏摇摇头,道:“妾身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若不是对你有一定了解,妾身怎会舍得去金陵?” 杨琏一副明了的表情,笑道:“我明白了,你是在担心符节度的安危,其实早在几日之前,符节度已经离开了开封,想必此时已经离徐州不远了。” “当真?”符金盏水汪汪的眼睛睁大了,父亲什么时候走的,这个杨琏也不说一声。 杨琏敲打了一下额头,自责道:“这几日事情较多,我居然忘记了告诉你。” 符金盏见杨琏说的真诚,不像作假,当即点着头,胃口也好了几分,开始吃着饭菜。 杨琏笑道:“我已经和刘知远谈好了,两国的和约就在这几日签订,想必二月中旬就能返程,反正回去要走徐州,便在徐州多呆几日。” 符金盏闻言不由一愣,紧接着美目隐隐有泪水滚动,她点点头,道:“多谢杨公子!” 杨琏与刘知远的谈判在那夜便定下了基调,随后的事情变得格外简单,刘知远令心腹起草了一份和约,令人送到鸿胪寺给杨琏看,杨琏自然不敢马虎,亲自将合约逐字逐句看了,确认刘知远没有在字里行间耍什么阴谋,这才放下心来。 与林仁肇、陈铁将合约看了,两人都点头同意,认为这一份合约,大唐是占便宜了,陛下若是得到消息,必定是龙颜大悦,想必这一次出使大汉的几人,回到金陵之后,都能加官进爵,掌握更多权利。 杨琏还将合约拿给符金盏看了,毕竟两人的关系已经非比寻常,而且杨琏知道符金盏不是一般的人,她对政局也有一定了解,也是想听她的意见,毕竟这份和约还是草稿,还没有完全定型,可以修改。 符金盏倒是对和约的内容十分满意,这份和约除了双方开通商榷,互通有无之外,还签订了军事同盟,一北一南,划定了各自的势力范围。 大唐的势力范围极广,从西边的秦岭开始划线,沿着长江到江陵,再到南唐的北方国土,所有南方的区域都是大唐的势力范围,包括吴越、南汉、楚、闽地乃至于南平、蜀国等地。大唐若是对这些国家动兵,大汉不得出兵干涉,如果有必要大汉需要配合大唐的行动。当然了,这么多的国家,大唐根本不可能一口吞下,若是发动统一南方的战斗,面临怎样的困难,大汉就管不着了。 而大汉的势力范围相对简单,除了目前大汉管辖的国土之外,西北陇西乃至于西域,幽云十六州都是大汉的势力范围,当然大汉能不能收回这些地方,就是另一回事了。 符金盏将盟约看了,认为可行,不过她也提出自己的关键,似乎从历史的进程来看,尚未有从南方统一北方的事例,究其原因,北方民风彪悍,战斗力很是强悍,而南方一向相对柔弱,战斗力要差一些。 符金盏的疑惑杨琏自然清楚,五代之前,除了刘裕曾经打到关中和中原一带,似乎没有人取得比他更好的成就。不过对此,杨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地理位置决定了杨琏的策略只能如此,杨琏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说提升军队战斗力,改善武器,甚至在适当的时候,与契丹人结盟,毕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杨琏最终能收复幽云十六州,赶走东北的契丹人,赶走西北的党项人,就很成功了。 和约一旦拟定,接下来的事情便容易了许多,刘知远在合约上盖上了玉玺大印,并签上了他的名字。杨琏也取出了李璟给他的大印,同样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这事情就算基本成了。至于刘知远什么时候宣布,杨琏可管不着。 和约签了,杨琏便让众人收拾行李,准备返回金陵。这段时间里,杨琏先去找了曾忆龄,让她多多准备,一段时间没有待在金陵,恐怕又有了新的情况,各方面的事情都要打探清楚,尤其是针对李弘冀、韩熙载一党,他们的一举一动更要掌握。 曾忆龄倒是对杨琏有些不满,杨琏来开封谈判,回去的时候居然带了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怎能不让她生气?而且更可恶的是,他居然让自己做这做那,难道他忘记了彼此只是盟友的身份,而非上下属的关系? 杨琏对曾忆龄的不满只是微微一笑,他也没有想到,来开封一趟,居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想想那老和尚对符金盏的一番评价,杨琏的内心不痒痒才怪,当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杨琏对符金盏也有了好感,不然他绝对不会答应。 曾忆龄的事情不提,杨琏抽时间再度去找了刘承祐,告诉他事情已经办好,自己即将返回金陵,刘承祐心中不舍,但也毫无办法。 杨琏对刘承祐是千叮嘱万嘱咐,告诉他,如今作为储君,自然不能凭喜好办事,凡事要考虑后果,而在大汉朝廷,能让刘承祐信赖的人不多,苏逢吉虽然算重臣,但为人贪诈无行,喜为杀戮,又与郭威关系不佳。可以利用他们的关系,互相钳制,寻找平衡点,等到大权在握,再慢慢梳理。 至于史弘肇,此人也算忠臣,不过性格暴躁,又爱与武人结党,前些日子,为了立储一事,与苏逢吉关系有了缓和,虽然杨琏不明白史弘肇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告诫他,在没有掌握大权之前,史弘肇可以忍,毕竟此人也算良将,打仗十分勇猛,可以一用。 至于郭威,杨琏告诉他,此人也可以用,不过要将他的妻儿安置在开封,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证郭威妻儿的生命安全。杨琏隐隐地记得,历史上似乎是刘承祐连杀了一批人,比如杨邠、史弘肇、王章等人,使得郭威惶恐不安,这时,刘承祐又将郭威的家人杀了,这才坚定了郭威的造反之心。 只要郭威没有反意,大汉能多撑几日是几日。这便是杨琏的想法,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刘承祐能听多少,杨琏只能听天由命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卖身葬父 签订了和约,杨琏返程之事便提上了日程,临行之前,杨琏自然是要采购一番。钱财自然是不缺的,为了拉拢杨琏,刘知远令人赠送了杨琏不少金银,足够杨琏挥霍。 杨琏想了想,便带着符金盏与几名侍卫出了鸿胪寺,去街上采购物品,一方面,是要买些中原特色的物品,回到金陵之后,齐王、皇后乃至于大唐天子都可以赠送;另一方面,他也想给符彦卿一个交代,即将带走他的女儿,总要有些表示。 天色回暖,经历了风雨的开封,街道上的百姓逐渐多了起来,看起来有了几分生气,不过开封的百姓不少面有饥色,毕竟去年的大乱,中原受创极深,尤其是农耕受到极大影响,一年的收成毁于一旦,如今刚刚开春,冬小麦尚未成熟,百姓缺衣少食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杨琏觉得,大汉想要恢复过来,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百姓吃饭、打仗都需要粮食,中原百废待兴,可不是短期内能恢复过来的。 杨琏与符金盏、林仁肇等人在街上四处寻找着目标,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在一条街道旁,看见一群人围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杨琏正打算带着人绕过去的时候,就听见里面有人高声说着话。 “各位大爷大婶,在下郑恩初到贵地谋生,不料父亲因病而亡,因无钱葬父,只要有人出钱替我葬父,郑恩愿意卖身为奴!”一个汉子说着,语气虽然有些虚弱,但能听出有股正气。 “大胡子,你会做些什么?”人群中,有人问道。 郑恩拍了拍胸脯,道:“我会些功夫,可以看家护院,我还会打猎!” “看家护院?”一个看起来管家模样的人似乎有些动了心。 杨琏听着,略略思考,便走了过去,人群很是密集,杨琏与林仁肇费了好的劲才挤进人群,就见一个汉子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卷席子,裹着一具尸体。春风之下,还是有些寒意,不过这具尸体穿着极少,显然是贫苦人家。 杨琏眯起眼睛打量着郑恩,这个满脸虬髯的汉子正哭的稀里哗啦,身上的衣服也破旧不堪,是个苦命人。 这时郑恩听见那人要看家护院之人,就像落水之人抓住了稻草,忙道:“这位老爷,我只求有葬父的银子,这条命便是老爷的了。平时不要工钱,饭管饱就好!” 这倒是个实诚人啊,杨琏心中想着,这时,那人已经意动,但他不敢做主,忙道:“你且在这里等待片刻,我去回禀老爷。”说着,扒开人群,匆匆走了出去。 “你要多少钱?”这时,杨琏问道,郑恩的模样让他动了恻隐之心,不管怎样,老人入土为安,才是最重要的。 郑恩闻言抬起头,看着杨琏说道:“这位老爷,我想五两银子足够了。”主要是买棺材的钱,这大半年来,死的人不少,棺材价格一涨再涨,价格非常高。 杨琏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饼,大约有五两重,换成银子至少值五十两以上。杨琏将金饼掏出来的一瞬间,围观的百姓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多的钱,放在平时,足够一家人过上五六年了,就算是战事,物价上涨,节约着用,也能支撑一两年。 杨琏将金饼递给郑恩,道:“出门在外,难免有困难,这块金饼,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将伯父好生安葬,立一块碑,剩下的钱,换一身衣裳,做些小本生意吧。” 郑恩看见黄灿灿的金饼,连连摇头,道:“太多了,太多了。我只要葬父的钱就够了。”说着,用手去推杨琏。 杨琏顺势将金饼塞在他的手中,道:“死者为大,当入土为安,我想你也希望能将伯父葬在一块好地方。这块金饼你不用推辞,好生收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卖身为奴。”杨琏说着,使劲握了握郑恩的手。 郑恩愣住了,他看着杨琏,更是泪流满面,哽咽着道:“这,这怎能如此?” “不必客气,收下就好。”杨琏说着,站起身来,冲着百姓们挥挥手,道:“已经没事了,大伙都散了吧。” 百姓见事情有了结果,三三两两散开,同时觉得杨琏如此豪气,也不知道是那家的公子哥儿? 郑恩冲着杨琏磕头,道:“恩公,请受郑恩一拜!”说着,一口气磕了三个响头。 杨琏扶起他,道:“天气尚有寒意,还是早早回去,将伯父安葬,再喝几碗姜汤。” 郑恩点头,拱拱手,道:“郑恩多谢恩公,不知恩公名讳?” 杨琏尚未回答,这时,那名管家匆匆来了,到了郑恩跟前,掏出二两银子,递给郑恩,笑道:“郑恩,我家老爷已经同意,这二两银子就给你葬父吧!” 郑恩还没有说话,杨琏淡淡一笑,道:“郑恩已经有了钱财,无须卖身,你还是回去吧。” 管家听见杨琏如此说,顿时一吹胡子,瞪了杨琏一眼,道:“你是何人,凭什么与老爷说话!” 杨琏瞧着管家趾高气扬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哦?说来听听,你究竟是何等身份?” “我家老爷便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赵老爷,官拜指挥使!”管家说道。 “指挥使?”杨琏不由一笑,还说是什么人,原来是赵弘殷,当即问道:“你说的,可是赵弘殷?” “大胆,我家老爷名讳,岂容你直呼?”管家大怒,一挥手,身后几名汉子围了上来,一个个身高马大,腰粗膀圆,十分凶神恶煞。 杨琏眯起眼睛看着管家,笑道:“莫说是他的名字,就算他在我的跟前,我也会如此。” 管家心中有些嘀咕,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是开封城中,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京中大小官员,尤其是那些个达官贵人及其子嗣,管家大多认识,可是眼前这个人,他压根没有见过。此时听了老爷的名字,直呼不说,居然如此笃定,让管家心中纳闷。 但杨琏如此说话,令管家很是生气,想了想,既然没有见过杨琏,此人十之**不是那家的贵人,虽说衣着不简单,但恐怕最多是个富家子弟罢了。当即脸色一寒,冷笑一声,道:“逆贼,如此大胆,来人呀,给我狠狠地揍!” “恩公,你快走!”郑恩见杨琏要吃亏,忙挡在他的身前,伸开双臂,尽量增加防守范围,同时催促杨琏快走。 杨琏摇摇头,他怎会走?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但管家和这几人,杨琏还看不上。更何况,区区的一个赵弘殷就制住了他,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杨琏呵呵一笑,道:“你确定要揍我?” “哼,还敢嘴犟!”管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说话间,管家正要后退,杨琏突然动了,他行动非常快,上前一步,抬脚踢出,一气呵成,快的有些让人看不清。 管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杨琏一脚踢在肚子上,飞出好几步,然后倒在地上。这一脚太狠,管家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躺在了地上,大吐苦水。他身边的家丁你看我我看你,忽然发出一声呐喊,冲了上去。 郑恩大喝一声,道:“休伤恩公!”说着,提起拳头就砸。郑恩虽然有两日没有吃饭,走路也有些轻飘飘的,但与家丁打起来,出手又快又硬,一名家丁顿时被打倒在地,捂着脸直哼哼。 “不用怕他!”另一名家丁喊着,扑了上去。左右几人也齐齐发出一声呐喊,朝着郑恩杀奔而去。 杨琏本来想要动手,突然后退一步,看着郑恩与这几人搏斗,他甚至还拦住了想要上前助战的林仁肇、陈铁,道:“不要急,先看看再说。” 这时,郑恩已经和那几人打在一起,郑恩果然力大无比,虽然两日没有吃饭,力气大为衰减,但拼命之下,那几名家丁靠不得郑恩的身。几名家丁围着郑恩,不停地转圈,寻找着郑恩的破绽。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郑恩虽然厉害,但几名家丁围着他转圈,伺机而动,又都是人高马大之人,一个被打倒,另一个扑上,郑恩还是十分吃亏。 这时管家吐了一口白沫,站了起来,开始大骂,道:“给我抓住他,有什么事老爷负责!” 杨琏听见,不由冷笑了一声,这个管家当真是不怕把事情闹大啊。 几名家丁听了,顿时底气更足,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朝着郑恩扑了上去。郑恩拳打脚踢,三人倒下,但一个人却借势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郑恩的腰身。 郑恩举起拳头,朝着他狠揍了几拳,那人死命咬牙承受,另有两人扑了出来,抓住郑恩手臂死死不放。 “打,给我狠狠打!”管家见家丁得手,郑恩就要被擒,当即脸上一喜,气焰又嚣张起来,全然忘记了刚才的狼狈。 郑恩腰身被抱住,双臂也被抱住,有些施展不开,他抬起脚将一人踢倒的同时,胸口也中了一拳,这一圈力气很大,又打中了郑恩的要害,郑恩当即闷哼了一声,翻了翻白眼,有些承受不住。 家丁们一招得手,从地上爬起来的两人脸上大喜,一左一右扑了上去,要给郑恩一个教训。反正就算打死了人,一个贫民而已,老爷随便出面,就能将此事摆平。(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又见故人 管家见状大喜,高声道:“哼,敢于老爷作对,这就是下场!”说着,扫了杨琏一眼,在他看来,杨琏没有动手,已经被吓傻了,只要除掉了郑恩这个不长眼的小子,余下这几人还不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然而,他刚刚笑出声来,就听风声乍起,来不及回头,就听见有人骂道:“去你妈的,畜生!”话音未落,管家就飞了出去,摔倒在地上之后,只觉得头晕目眩,难受极了。 打他的自然是杨琏,杨琏虽然觉得自己并非好人,但也从未如此欺负过一个贫民,此时他看过了郑恩的身手,心中有了底,于是果断出手。怒骂一声之后,管家飞了出去。杨琏不等他爬起,飞快地冲了上去,一把拎起管家的衣襟,伸出手去,狠狠地扇了十几个耳光,打的一双手隐隐生疼。 管家更惨,十几个耳光过后,嘴角渗出了鲜血,他想要说什么,却有说不出来,嘴里冒着血泡。 杨琏出手之后,林仁肇、陈铁等人也都出手了,围住郑恩的那几名汉子瞬间就被打倒在地,纷纷地地上哀嚎。 郑恩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刚才为了恩公,一时忘形,此时见管家等十余人都被打倒在地,不由有些害怕了。这个管家身后站着的,是什么指挥使,想来是极大的官,他一个贫民怎么惹得起? 郑恩忙走到杨琏身边,道:“恩公,出大事了,你快走!” 杨琏放下管家的衣襟,呵呵一笑,道:“无妨。”用脚踢了踢管家,道:“你记住了,我叫杨琏,那赵弘殷若是不服,你尽可叫他来找我!不过,你让他抓紧时间,若是晚了,我可没有功夫等他。” 管家躺在地上哼哼着,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郑恩这才知道杨琏性命,忙道:“恩公,我去葬了父亲,便来投奔恩公,只是不知道恩公住在何处?” 杨琏没有急着回答,他负手踱步,思考了片刻,这才道:“郑恩,我看你身手不错,其实从军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郑恩面露犹豫之色,道:“从军?可惜我没有门路呀。” “如今是乱世,各地都拥兵自重,当兵其实不错。只是可惜,我是唐使,不能带你回去。不过,我有一个建议,你可以考虑。”杨琏说道。 郑恩摇头,道:“既然恩公是唐使,那么我愿意与恩公去大唐,还望恩公不要抛弃我!”说着,郑恩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半跪在地上。 杨琏上前两步,扶起郑恩,道:“郑恩,你不必如此多礼。你随我来,我有几句话叮嘱与你。” 郑恩不知道杨琏要说什么,跟在身后,十分不舍。 林仁肇和陈铁踢了踢家丁,喝道:“还不快滚!” 家丁们互相扶持着站起身来,又将管家扶起来,如丧家之犬匆匆溜走。 “郑恩,我知你是忠义之人,只是你是中原人,若与我去那大唐,难免背井离乡。”杨琏劝慰。 郑恩摇摇头,道:“如今这时代,当真是人吃人,就算背井离乡,只要能活下去,也是极好的。” 杨琏心中叹息一声,乱世便是如此,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为了取得更多的功绩,不惜来到开封,经历九死一生。将这些思绪抛开,杨琏笑了笑,道:“郑恩,你想要投奔我,本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托你去办,不知道你敢吗?” “恩公但说无妨,郑恩纵然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郑恩正色。 虽然只是短暂相处,但杨琏已经看出郑恩是个十分讲义气之人,只是他性格有些直爽,似乎又不太合适。但如果能瞒住那人,效果又是极佳的,当即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道:“郑恩,郭威你可认识?” 郑恩点点头,道:“听说过此人,据说此人是个大英雄,大豪杰。” 杨琏心中一动,问道:“郭威我也见过,此人的确是不凡,不过,若是有一天,我与此人沙场对决,你会帮助谁?” 郑恩瞪大了眼睛,看着杨琏,道:“恩公于郑恩有恩,那郭威虽然是大英雄,但我怎会帮他?我自然是会帮助恩公,只是,我没有那个本事。”说着,连连摇头。 杨琏笑了笑,道:“不用着急,那郭威现在为邺都留守,你可前去邺城,寻机投奔他。” 这话一出,纵然是郑恩个性耿直,也明白了杨琏的意思,不由道:“恩公,你、你的意思是?” “不错,正是你想的这般。不过,平时你无需与我联系,你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只要你肯用心做事,以你的武功,必然受到郭威倚重,至少能成为都头,掌握一定兵权。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领兵北上,以郭威决战中原,我需要你的帮助。”杨琏说道,这是他心中的想法,此事若是成了,自然有很大的好处,若是不成,也没有什么损失。 郑恩显然吃了一惊,张大着嘴巴,没有反应过来,足足过了半响,郑恩这才回过神来,道:“想不到恩公有如此大志,想要逐鹿中原。” “天下苦乱久矣,若不能统一天下,似你今日这般的事情,还会发生许多。郑恩,你愿意帮助我也好,不愿意帮助也好,此事我并不勉强,你也无需因为我有恩,就听命于我。”杨琏又道。 郑恩听罢,猛地跪在地上,道:“恩公仁德,他日平定中原,自然为仁慈之主。郑恩愿意为恩公效力!” 杨琏大喜,扶起郑恩,笑道:“既然如此,你一切小心。我没有入主中原一日的行动,你便不可妄动。一切等我联络你。” “遵命!”郑恩说道。 “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办。”杨琏心中一颗石头落下,早些就在考虑如此对付郭威,如今有了一个选择,虽然这个选择看起来是最差的。 郑恩点头答应,冲着杨琏施礼之后,抱着父亲的草席匆匆离开。 “想不到今日又有收获。”符金盏这时靠近了杨琏,微微一笑。 “金盏,你知道我与他说了些什么?”杨琏微微诧异,这个女人,当真是聪明到了这个地步? “能猜到一些。”符金盏点头。 “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杨琏淡淡一笑,慢慢踱步走上前去。 “杨公子在短短时间,已经思妥一句,那才是聪明的紧。”符金盏不露声色地说着。 杨琏与她相视一眼,都是微微一笑,杨琏道:“似你这般聪明,到了金陵,我可算有了一个帮手。” 符金盏苦着一张脸,道:“这些都是男人的事情,可苦了妾身了。” 两人说话间,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行人来到杨琏跟前,为首一人喝道:“刚才可是你们打了赵府的人?” 杨琏听着这话有些熟悉,抬起头来打量,不由笑道:“原来是赵三公子!” 来人正是赵匡义,他在府中无聊,正要出府,却看见管家被打的满脸是血,不由大怒。赵家在开封虽然不算什么大官,但赵家久居开封,也算根深蒂固,不管中原朝廷如何变幻,赵家始终屹立不倒,比起那些个不时被满门抄斩的贵族,的确好了不少。 赵匡义看见管家被打,众位家丁也都受伤,闲的无聊的他顿时火冒三丈,什么人敢欺负到赵家头上来了?这口气,他不可能咽下,当即召集了赵府的家丁,兴师动众地赶来报仇。 可是赵匡义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的正是杨琏。自从在金陵吃了赵匡义的亏之后,赵匡义对杨琏是又恨又怕,不过回到开封,这里可是大汉的地盘,哪里容得杨琏嚣张? 此时赵匡义觉得,杨琏身边的人不多,而他足足带了三十多人,就算是吐一口唾沫,都能将对方淹死了。在金陵的仇恨,这个时候不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来人,将他们围起来!”赵匡义发了狠,心中终于找到了机会。 杨琏冷冷地看着赵匡义,笑道:“怎么,上次被打得还不够?” 赵匡义脸色一红,道:“狗贼,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赵匡义你心里最是清楚。怎么,你仗着人多,就想留我在这里不成?你也不考虑考虑,我何等身份,若是在这里出了事,你赵家都要满门抄斩!”杨琏淡淡地回敬。 赵匡义闻言,果然有些动摇了。他自然知道杨琏是使者的身份,本来他以为蔡王刘信会给杨琏一点教训,但似乎刘信没有这个想法。而赵匡义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报仇。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赵匡义不想放弃。但也又知道,大汉天子刚和杨琏签订了和约,据说大汉很是吃亏,若是真的动了杨琏,恐怕真的会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的赵匡义没有个主意,因此拿捏不定。 杨琏见他犹豫,上前一步,双手背负在身后,笑道:“赵匡义,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有胆子,便将我杀死在这里。但你若是不敢,就立刻给我滚!” “你!”赵匡义大怒,想要发火,却觉得有些无力,他虽然纨绔但也知道若是真的将杨琏杀了,一家人必定受到牵连。 “早晚有一天,我会报仇,将你碎尸万段!”赵匡义狠狠地看了杨琏一眼,跺跺脚,带着家丁走了。 “杨琏随时恭候大驾!”杨琏微微一笑,大声回答,说罢转身就走。(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 壮志雄心 忙碌了一下午,买了不少东西,后来回到鸿胪寺的时候,是用马车将东西运回去的,采购的东西多半是中原的特产,此外还有来自于番邦的一些特色首饰。 大唐胸襟广阔,包容四海,将近三百年的国祚,与突厥、契丹、栗特、吐蕃、回鹘等民族有着很深的联系,甚至当年安史之乱和黄巢之乱时,还向异族借兵,也都顺利平叛,恢复了大唐江山。 大唐说起来胡化极深,胡凳胡椅便是从胡人那边传过来的,买些特色的物品,也不算突兀。一行人将东西捆好,易碎的东西还垫了柔软的褥子等物,以防损坏。直到月上梢头,才将东西弄好。 吃过了饭,杨琏与林仁肇说着事情,这一次回去,也不知道金陵发生了那些事情,杨琏已经让曾忆龄提前出发,若有消息,及时回报,一边杨琏及时作出应对。曾忆龄虽然无奈,但还是答应了,已经在两日前出发,她在暗处,方便做很多事情。 两人商量着回去的路线,依旧是走大运河,而且由于符金盏的关系,杨琏还要去徐州一趟,和符彦卿套套关系,对于日后,会有莫大的帮助。路线敲定不难,很快就决定了,还是和来时一样的路线。 商定之后,林仁肇说起了郑恩的事情,他有些不明白杨琏为何要这么做。杨琏其实也有些疑惑,前世年轻时,倒是听过评书,也看过一些电视,对郑恩这个人有一定了解,知道此人曾经和柴荣(郭荣)和赵匡胤结义。此人非常讲义气,或许杨琏有机会利用他。 林仁肇倒是觉得这个机会不大,但杨琏也没有太多要求,如果郑恩能记住这个恩情,日后能有所帮助,那也是不错的,如果记不得,杨琏也只是损失一块金饼罢了,就当是做了一件好事。 两人说话间,鸿胪寺的官员匆匆而来,禀告着:“杨使者,高将军来访。” “高将军?那个高将军?”杨琏不由问道。 “是高怀德高将军。”官员说道。 杨琏点点头,道:“请高将军进来。”说着,杨琏站起身来。高怀德是名将之后,本身武艺超群,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官员匆匆退了下去,不一会带着高怀德进来了。高怀德目光炯炯,看着杨琏的目光有些不善,杨琏目光如炬与他对视,丝毫没有示弱,两人凝视了半响,谁也没有退缩。 林仁肇在一旁看着不对劲,出来打着招呼,笑道:“高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什么事情?” 高怀德这才冷哼了一声,冲着杨琏施礼,道:“杨使者,我奉陛下之命赶来,是想问问杨使者何日出发回转金陵?” “东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后日一早,就出发。”杨琏回答。 高怀德点点头,道:“杨使者是大汉的贵客,陛下令我带兵保护,只是不知杨使者走那条路回去?” “此时暂时保密,高将军只要跟随我走便可。”杨琏笑道。 高怀德面露不悦之色,道:“杨使者远来是客,我带兵护送也是为了杨使者的安全。若是规划好了路线,也可以让沿途的驿站准备干净的房间,供杨使者安歇。若是无法确定路线,恐怕我难以做出安排,陛下那边也难以交代。” 杨琏呵呵一笑,摆摆手,道:“高将军无需烦恼,这一行,我总觉得要出事情,还是小心些为妙。” 高怀德眉头一皱,粗声粗气地道:“杨使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高怀德行得正坐得直,陛下既然令我护送杨使者,自然会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怠慢!我就算与你有仇,也会堂堂正正与你厮杀一场。” 这话一说出来,杨琏顿时觉得高怀德也算一个光明磊落的汉子,便真诚地拱拱手,道:“高将军误会了。实不相瞒,这几日在这鸿胪寺四周,有来历不明之人出现,有时候是乞丐,有时候是小贩,总之是变化多端,让人猜不到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高怀德脸色一变,道:“杨使者,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有人看见大唐与大汉签订了盟约,心中着急,便蓄意破坏,一旦大唐与大汉关系破裂,甚至反目成仇,将会有人受益。”杨琏解释。 高怀德不由动容,大汉建立不过半年光景,可谓多灾多难,好不容易与大唐结成同盟,稳定了南方的形势,让大汉可以安心恢复中原生产,积蓄实力。如果真的有人心怀不轨,那么大汉就危险了。 “不知杨使者查出来没有?这些人究竟是那些人?”高怀德问道。 “事情也就是在这两日发生,暂时还没有眉目,我打算在回大唐的途中再看看。”杨琏说道。 高怀德点点头,道:“原来是如此,杨使者放心,此事我禀明陛下,加派人手严查,绝不能让歹人行凶。” “如此,就劳烦高将军了。”杨琏拱拱手,朝着他施礼。 高怀德还了一礼,匆匆走了出去,林仁肇看着杨琏,道:“杨指挥,近日并没有人在四周出现啊,为何这般说?” 杨琏哈哈一笑,道:“仁肇,这是一种感觉,你告诉陈铁他们,回去路上可要小心谨慎,绝不能贪小便宜,因小失大。若是有人令两国结盟一事受损,我决不轻饶。” “遵命!”林仁肇知道杨琏说一不二,当即点头答应。 高怀德回到皇城,向刘知远禀告此事,刘知远也觉得此事杨琏没有欺瞒的必要,毕竟唐末之后,几个势力最大的国家,当数中原朝廷和大唐,吴越、南汉、蜀国等国家都要稍逊,至于南平、楚国,则属于第三等国家,需要仰人鼻息才能生存。 大汉与大唐结盟,的确会引起各方面震动,而杨琏来到开封,将近有半年的时间,这半年里,其他国家应该得到了消息,派人来破坏也是情理之中。刘知远当即让高怀德多帅兵马,小心戒备。 同时,刘知远强撑身子,写了一份圣旨,令各地节度使四处狩猎,围剿各地的强盗、海贼,减少杨琏遇袭的可能性。 第三日清晨,杨琏早早起来,用过了早餐,令人将礼物搬上了马车,都捆绑好了。捆绑之时,高怀德先是带着一千骑兵赶来,气势汹汹的模样惊得百姓纷纷躲避,心想莫非又是那个官员遭了灾? 高怀德与杨琏见了面,说了几句话,刘承祐也来了。 刘承祐还带来了不少礼物,多是金银,他知道杨琏要回去,带金银细软自然是最方便,也是最为值钱的。两个箱子里面装满了黄金白银,居然有千两之多,看的高怀德是心惊不已,心想这太子与杨琏居然有这份交情,临走之时送了这么多的财富? 杨琏也不与他客气,有人送钱,为何不要?当即拱手谢过,令人绑在车上。准备了半响,杨琏这才出发,朝着运河的码头走去,刘承祐带着禁卫军士兵相送,此时他已经贵为太子,身边有不少侍卫保护着他的安全。 众人开拔,一路朝着码头行进,杨琏、林仁肇、刘承祐、高怀德等人骑着战马,符金盏坐在马车里,身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杨琏与刘承祐走在最前面,低声说着话。 杨琏自然是又在叮嘱着他,凡事要长一个心眼,若是情况不对,可以来金陵找他,刘承祐觉得杨琏有些多虑了,他是大汉的太子,手中大权在握,谁敢对他无礼?又怎么可能会去金陵?刘承祐内心如此想着,但脸上还是带着笑意,道:“杨大哥,我记得了。” 杨琏见他目光闪烁,一副不信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叹息一声,知道这些话都是白说了,只是刘承祐也只是一颗棋子,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杨琏并不能严格控制,他不听也就罢了。本来杨琏是想,一旦郭威真的造反,刘承祐形势不利便可以逃到金陵,这样日后杨琏若是北上,便可以打着光复汉室的称号,利用一下河东节度使刘崇等人,夹击中原。 两人怀着各自的心思聊了半响,不知不觉便到了码头,杨琏选择走水路,自然是方便快速,节约力气,几艘大船已经准备好了,正停泊在岸边,一行人又忙着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搬上大船。高怀德也让禁卫军的士兵帮忙,人多力量大,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东西便都搬上了船只。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的宴席,太子殿下,请回吧。”杨琏说道,心中也有些不舍。 刘承祐点着头,道:“杨大哥,他日有空,你再来开封,我们一起去打马球,一起下棋。” 杨琏哈哈一笑,心想他日我来开封,必定是入主中原之时,只是这话却不能说,他拍了拍刘承祐的肩膀,道:“汉国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去做,切不可辜负了你父皇,你要知道,如今你不仅是大汉的储君,更是未来的大汉帝王,责任重大。凡事三思,不可鲁莽行事,更要远离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 刘承祐点头称是,道:“杨大哥的话我一定铭记在心。” 杨琏转身离开,这时他发现一个人很是面熟,好像此人曾经侍奉过前太子刘承训,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管他叫什么,已经和杨琏无关,杨琏上了船,船夫拉起船锚,升起了风帆,朝着东边行进。 刘承祐挥挥手,直到杨琏的船只消失不见,这才走了回去。 “太子,此人甚为无礼。”一个尖嘴猴腮的人说道,正是杨琏觉得有些面熟的那人。此人叫做李业,是李皇后的弟弟。 “杨大哥和我一样,都是个性耿直之人。也是为我好。”刘承祐笑了笑,对于突然来投靠自己的李业,倒是很有好感,毕竟是自己的舅舅。 李业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稍微点一点也就好了,再也不说话。一行人骑着战马回到了开封。 杨琏站在甲板上,劲风吹在脸上,有些冰冷,高怀德站在杨琏身边,同样负手而立。而在岸边,一队队的骑兵正在狂奔。 船只离开开封之后,两岸逐渐变得荒芜,两岸不仅住房极少,就连农田也大多荒废,中原历经多年的战乱,损失极大,与大唐的繁荣比起来,查了不是一点半点,也正是因为如此,北人在恶劣环境下变得性格坚强,格外彪悍;而南人过惯了安逸的生活,逐渐丧失了斗志。 杨琏如此想着的时候,高怀德却是另一番想法,他觉得两岸无比荒凉,他实在不想在看来这样的惨况,如果天下能一统,至少百姓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吧。 “杨使者,你认为这天下,终究会落入谁的手中?”高怀德心中感慨了一番之后问道。 杨琏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按照他的印象,这天下自然最后落入了赵匡胤的手中。说起来,好像汉国撑不了两三年,郭威就成功夺得大汉江山,经过郭威、郭荣的励精图治,短短几年,后周的国力大涨,无论是北击契丹还是南下大唐,都取得了不错的战绩。可惜郭荣早死,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最后便宜了赵匡胤,最后又便宜了赵匡义这个纨绔子弟。 而最为悲剧的时候,大唐不仅从皇帝自降为国主,那后主李煜更是被灭国,妻子小周后更是受到赵匡义的****,成为不堪回首的一幕。 杨琏虽然对大唐没有好的印象,但他此时的命运同样是捆绑在大唐的身上,大唐越强大,杨琏获利也就越多,当然了,这期间是要以杨琏掌握大权为基准,不然杨琏怎能实现他的目标? 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天给了他一个复仇的机会,杨琏又怎会放弃?郭威、郭荣、赵匡胤乃至于赵匡义,无不是天下英雄,杨琏要夺得天下,便要将这些人踩在脚下。 “高将军,若我说这天下,最后是我的天下,你相信吗?”杨琏淡淡的问道。 高怀德不可思议地看了杨琏一眼,道:“你?我没有听错吧。”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话高将军难道没有听过吗?”杨琏再问。 高怀德哈哈一笑,对杨连的话并不相信,便道:“杨使者,他日你若是有逐鼎天下的壮志雄心,我高怀德必定祝你一臂之力,绝不食言。” “如此,一言为定!”杨琏淡淡一笑,目光中充满了自信,他伸出手。 高怀德显然将此事看成一个笑话,他同样伸出手去,与杨琏拍掌,道:“好,一言为定!” 两人说话间,符金盏走到了杨琏身后,微微躬身施礼,道:“杨公子,响午时分,该用餐了。” “好,高将军,请!”杨琏说道。 高怀德点头,转过身之际,却觉得符金盏的似乎有些眼熟,但他又想不起来是谁。犹豫间,杨琏和符金盏已经一前一后,缓步走了。高怀德忙摇摇头,苦笑一声,快步走了上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 符彦卿的使者 沿着运河东行,速度但也快捷,基本上便是白天行船,夜晚抛锚休息。 运河经过的地方,对于大汉来说,还算繁华,靠着运河水灌溉,又或者是运输之类,总能养活自己。 一路上居然颇为平静,随着离徐州越来越近,林仁肇、高怀德等人都放了心,徐州是符彦卿治下,与大唐接壤,只要将杨琏护送到边境,高怀德的目标就完成了,他便可以放心返回。 杨琏却格外警惕,事情往往到了最后的时刻,看起来就要成功,人是最松懈的时候,也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他让众人提高警惕,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高怀德有些不以为然,他认为杨琏太过于小心,这一路上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足以证明杨琏是多虑了,如今即将到徐州,显然更不可能有什么敌人。 林仁肇、陈铁倒是对杨琏的话深信不疑,毕竟杨琏一直以来都是三人的主心骨,又是正使,自然是格外小心。 与众人态度不同,符金盏却是有些惆怅,回到徐州,让她又喜又忧,喜的是又能再看见父亲,忧的是害了妹妹,让她很是内疚。她是一个善良而有个性的女子,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朝着那当年发展,等到符茗顶替她嫁给李崇训,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无可挽回,她若表明身份,符家便是欺君之罪,要被满门抄斩的。 杨琏倒是劝慰过几次,这或许就是命运,让人难以捉摸,符金盏需要时间,才能抚平心中的伤痕。 这一日,过了宋州,恰逢天公作美,吹了顺风,船一路走得很快,两日后在离徐州有三十多里的地方停下,这个时候已经是黄昏,虽然离徐州已经不远,但到了徐州,天色必定黑了,若是要进城,反而可能会发生事情。杨琏很是决断地停止了前进,让高怀德很是郁闷。 船只上的厨子忙碌起来,杨琏与林仁肇站在甲板上说着话,徐州就要到了,回到大唐也就快了,两人居然都有一种“近乡情怯”之感,杨琏知道,回到金陵之后,还有更为艰巨的任务等着他,时间不等人,如何利用这一次成功与大汉结盟的功劳博得更大的利益,是杨琏需要考虑的。 李璟那边自然是不必说,齐王肯定是要支持的,关键的变数还是李弘冀那边,毕竟李弘冀是李璟的皇长子,表面上看起来还没有封王,但他能掌握兵权,甚至还有一支人数不少的私人武装,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如今的杨琏还十分弱小,一切需要谨慎行事,最好能有一块地盘,这样才能将自己的命运掌握。 林仁肇却是另一番的想法,虽说他对杨琏的身份有些怀疑,但杨琏从没有明说,他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去问。不过这一次事情的成功,让林仁肇坚定了以后跟着杨琏做事的想法。闽国已经灭了,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博一个封妻荫子,而跟着杨琏,很有机会实现这个目标。 两人正在想着的时候,突然,运河的东南方向,出现了一串黑点,杨琏借着夕阳极目望去,只能看见那串黑点在快速移动着,似乎是骑兵。在这个地方出现的骑兵,十之**是徐州方面派来的。 高怀德同样看见了,他不敢怠慢,忙亲自上马,带着人去查看,半柱香后,两支骑兵相遇了。 高怀德目光炯炯,十分警惕地看着对方,道:“你们是什么人?”虽然他已经看见这群骑兵打着的是武宁节度使的旗帜,但仍然要问一问。 “我乃是武宁节度使帐下崔不然,奉武宁节度使之命,前来迎接大唐的使者!”此人报出了身份。 高怀德点点头,道:“我乃是高怀德,同样是奉陛下之命,送大唐使者返回。” 崔不然这时从怀里掏出一卷丝绸,上前几步递给高怀德,道:“高将军,这是武宁节度使的文书,请过目!” 高怀德将丝绸打开,心想这武宁节度使果然有钱,连传递消息都是用丝绸。匆匆一阅,原来是武宁节度使符彦卿知道杨琏赶来,因此派人来迎接,目的也是要保证杨琏的安全,确保大汉与大唐的结盟。 高怀德并不认识符彦卿的字,不过下面盖着的武宁节度使的大章倒是真的。高怀德点点头,将丝绸还给崔不然,道:“杨使者就在前方。崔将军,请!” 崔不然点点头,他带着的人不多,只有十来个骑兵,个个铠甲精良,目光锐利,一看都是百战精兵。当下高怀德在前,崔不然在后,两支骑兵总计有五十多人,朝着船只停泊处狂奔而去。 回到船只上,高怀德为杨琏介绍,道:“杨使者,这位是武宁节度使的部将,前来迎接杨使者进城。” 崔不然忙上前拱拱手,施礼道:“崔不然见过大唐使者!这是我家节度使的书信,还请一阅!”说着,又将丝绸取了出来,递给杨琏。 杨琏点点头,却没有上前。陈铁会意,上前几步接过丝绸,然后转交给杨琏。杨琏抖开丝绸一看,点点了头,他也知道武宁节度使符彦卿一定会要找他,毕竟两人之间,还有许多秘密,派人来也是正常的,不过杨琏仍然十分警惕。 杨琏将丝绸收好,咳嗽一声,道:“诸位稍等,我去去就来!”说着,去找符金盏。 符金盏倚着窗子看着窗外景致,看见杨琏进来,笑道:“你来了。” “有一件事,要你确认一下。”杨琏说道,从怀中掏出了丝绸,递给符金盏。 符金盏打开一看,喜悦地道:“这是父亲的信。” “这笔迹,这印鉴,没有错吗?”杨琏问道。 符金盏闻言,仔细看了看,片刻后摇头,道:“没有错,的确是父亲是笔迹,这印鉴也没有错。” 杨琏伸出手抓过丝绸,眉头却依旧皱着。 符金盏有些疑惑,问道:“是父亲派人来接我们,你为何愁眉不展?”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曾经在徐州逗留数日,令尊部下有哪些出名的将领,又或者说心腹,我都是知道的,也曾见过面,喝过酒。可是今日来的这个人,叫做崔不然,我却一点都没有见过。”杨琏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之处。符彦卿要办这种事情,自然是派出心腹才妥当,可是这个崔不然,似乎不是心腹。 “崔不然?”符金盏笑了笑,道:“没错,这个人是父亲的心腹,你没有见过他,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外出找我,因此你没有见过。” “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不过。”杨琏点头,忽然又道:“听你口气,自然是见过这人,可惜若真的是,他若认出了你,不知道会不会有一番周折。” 符金盏摇摇头,道:“既然父亲派他来迎接,应该知道我在这里。” 杨琏道:“你与我出去,一切自然有所分晓。” 符金盏想了想,道:“也好,若是此人是冒名,父亲可脱不了干系。”虽说这字迹和印鉴都是真的,但符金盏同样是小心谨慎的人,事情到了这步,便要更加小心。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杨琏远远地便看见崔不然和高怀德、林仁肇等人正在说话,杨琏低声道:“我观此人,匪气较重,因此有些疑心。” 符金盏在远处看了看,道:“正是崔不然。”说着,笑道:“既然是此人,当没有事情,我先退下了。” 杨琏点头,大步走了过去。 高怀德看见杨琏过来,忙道:“杨使者,崔将军的意思是,今夜就赶往徐州,毕竟在徐州城中,要安全许多。” 杨琏摇摇头,道:“天色已晚,还是在此安歇,明日再出发去徐州。” 高怀德呵呵一笑,看了崔不然一眼,道:“崔将军,我说的没有错吧。”说着,脸上有着讥讽之色。 崔不然咳嗽了两声,对高怀德的话听而不见,道:“杨使者,符节度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若是杨使者不去,恐怕卑职没法交差啊。” “你可回去禀告此事,若是怕符节度告罪,我可以修书一封,让符节度知晓此事。”杨琏再道。 崔不然皱了皱眉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杨琏,想了想,道:“杨使者,这实在是叫卑职为难。” 杨琏摆摆手,道:“我心中已经决定,无需多言。” 崔不然叹息了一声,道:“若这样回去,符节度一定会责骂卑职,这样,我令人回去报告,今夜就在此地安歇。”说着,看了高怀德一眼,笑道:“高将军,我可要讨一些酒食了。” 高怀德哈哈一笑,道:“这个你尽管放心,我别的没有,吃的管饱。” 当即崔不然令人赶回徐州,自己带着八名士兵留了下来。高怀德令人送了几个帐篷给他,同样在岸边扎下,就地安歇。 夕阳落下之后,一片黑暗,高怀德令人点上了火把,将四周照耀的如同白昼,借着火把,禁卫军的士兵吃吃喝喝,所有人都知道任务即将完成,心头的石头就要落地,到了徐州之后,很快就可以返回开封,与家人团聚了。 船只离开开封之后,两岸逐渐变得荒芜,两岸不仅住房极少,就连农田也大多荒废,中原历经多年的战乱,损失极大,与大唐的繁荣比起来,查了不是一点半点,也正是因为如此,北人在恶劣环境下变得性格坚强,格外彪悍;而南人过惯了安逸的生活,逐渐丧失了斗志。 杨琏如此想着的时候,高怀德却是另一番想法,他觉得两岸无比荒凉,他实在不想在看来这样的惨况,如果天下能一统,至少百姓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吧。 “杨使者,你认为这天下,终究会落入谁的手中?”高怀德心中感慨了一番之后问道。 杨琏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按照他的印象,这天下自然最后落入了赵匡胤的手中。说起来,好像汉国撑不了两三年,郭威就成功夺得大汉江山,经过郭威、郭荣的励精图治,短短几年,后周的国力大涨,无论是北击契丹还是南下大唐,都取得了不错的战绩。可惜郭荣早死,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最后便宜了赵匡胤,最后又便宜了赵匡义这个纨绔子弟。 而最为悲剧的时候,大唐不仅从皇帝自降为国主,那后主李煜更是被灭国,妻子小周后更是受到赵匡义的****,成为不堪回首的一幕。 杨琏虽然对大唐没有好的印象,但他此时的命运同样是捆绑在大唐的身上,大唐越强大,杨琏获利也就越多,当然了,这期间是要以杨琏掌握大权为基准,不然杨琏怎能实现他的目标? 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天给了他一个复仇的机会,杨琏又怎会放弃?郭威、郭荣、赵匡胤乃至于赵匡义,无不是天下英雄,杨琏要夺得天下,便要将这些人踩在脚下。 “高将军,若我说这天下,最后是我的天下,你相信吗?”杨琏淡淡的问道。 高怀德不可思议地看了杨琏一眼,道:“你?我没有听错吧。”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话高将军难道没有听过吗?”杨琏再问。 高怀德哈哈一笑,对杨连的话并不相信,便道:“杨使者,他日你若是有逐鼎天下的壮志雄心,我高怀德必定祝你一臂之力,绝不食言。” “如此,一言为定!”杨琏淡淡一笑,目光中充满了自信,他伸出手。 高怀德显然将此事看成一个笑话,他同样伸出手去,与杨琏拍掌,道:“好,一言为定!” 两人说话间,符金盏走到了杨琏身后,微微躬身施礼,道:“杨公子,响午时分,该用餐了。” “好,高将军,请!”杨琏说道。 高怀德点头,转过身之际,却觉得符金盏的似乎有些眼熟,但他又想不起来是谁。犹豫间,杨琏和符金盏已经一前一后,缓步走了。高怀德忙摇摇头,苦笑一声,快步走了上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 月半弯 即将到达徐州,而武宁节度使符彦卿又派出了人来迎接唐使,可以说高怀德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高怀德在大帐里喝的烂醉,其部下一千多名骑兵同样也是如此,崔不然的部下对着一带非常熟悉,去附近的村庄购买了不少好吃好喝的,还拉来了几头羊,就地宰杀之后,或烤或煮,都是极为不错的。 运河边上,到处飘荡着香味,一千多名骑兵扎下的大营,足够七八百步,到处都亮着火把。显得十分热闹。 船只上,杨琏已经吃过了饭,崔不然令人送来了上好的羊肉,此外还有新鲜的蔬菜,船上的厨师拿出十分的本事,做了一桌喷香的菜,让人食指大动,整艘船的人都吃的很是开心。 杨琏站在甲板上,与林仁肇并肩而立,注视着岸上的禁卫军士兵,看他们一副乱糟糟的模样。 林仁肇忍不住道:“作为禁卫军,应该是汉国战斗力最为精锐的士兵,但如今看来,军队纪律也不过如此。” “虽然纪律不好,但战斗力却不差。”杨琏回答。 “这个倒是,汉国人不缺战马,再加上民风彪悍,战斗力比起大唐来说,至少要强一倍。”林仁肇忍不住叹息,若是日后大唐与大汉真的兵戎相见,以大唐的战斗力,打得赢汉国吗? “既然战斗力比不上,那就从军纪、武器方面着手。只是可惜,这几者都是官营。”杨琏摇摇头,既然是官营,也就意味着杨琏不能插手。 林仁肇点着头,道:“只可惜你我兄弟权利还不够大,不然,若是成为一地之节度使,至少能够按照心中的想法,打造一地。” “区区一地的节度使根本无济于事。如今大唐国内,看似繁华,歌舞升平,可实际上,去年你我北上之际,你还记得吗?”杨琏问道。 林仁肇冷哼了一声,去年北上,正是金秋十月,是丰收的季节,可是,沿途所见,让一向正直的林仁肇几乎要气炸了肺。靠近边境的海、楚两州就先不说了,两人都知道刘彦贞是何等样人,此人善于敛财,而且还是从百姓身上搜刮,弄得海、楚两州异常贫困,此人又与朝中重臣,冯延巳、冯延鲁等人关系非常好。冯延巳、冯延鲁去年遭殃之后,此人就投靠了宋齐丘。 如今杨琏与齐王关系莫逆,而齐王又和宋齐丘关系不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杨琏与宋齐丘还是有本质利益的,因此杨琏压根不会去管刘彦贞如何如何。 海、楚两州靠近边境,环境差一点尚情有可原,但靠南的两淮地区,如舒州、庐州等地,一向生产茶叶,按道理应该颇为富裕,但实际上不少百姓买儿卖女,居然过得颇为苦楚。甚至作为东都的广陵府,也有不少地区百姓过得颇为凄凉。 究其原因,并不是这些地方遭灾,又或者是民风贪玩。最主要的原因是官府的剥削,其次是当地官员的剥削。李璟为了满足他的奢华生活,对两淮地区,尤其是茶农的赋税提的很高,偏偏种茶是有时间限制的,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产茶的!所以这些地方的百姓,日子并不好过。 北上之时,在运河边上停泊的时候,杨琏曾经和林仁肇下船游玩过,其实说是游玩,两人最为关注的是当地的民情以及地理情况,结果在城中或者是镇上游玩之际,发现不少百姓过得很是清苦。 俗话说国强民富,只有民富了国家才能强盛,可是偏偏大唐是国富民贫,剥削极重,这也要税那也要税,差一点就连呼吸也要收税了。若不是大唐占据的地方,大多是鱼米之乡,恐怕早就官逼民反了。 杨琏的担心,也正是如此,可是,他毕竟没有多大的权利,根本无法改变,内心只是担忧。林仁肇同样是苦笑一声,觉得大唐长此以往,必将是国破家亡。不过他本来就不是唐人,对大唐对李璟没有多少忠诚之意,心想这大唐若是灭了,以他一身本事,大不了投奔别人。甚至,若是杨琏登高一呼,他便毫不犹豫地为他效命。 想到这里,林仁肇不自觉地看了杨琏一眼,心想若真的有这么一天,他会不会争霸天下? 杨琏却没有发现林仁肇心中所想,只是依旧看着岸上的灯火,心中想着其他事情,杨琏觉得,如果他能得到一块封地,那就太好了。可惜,不是李姓族人根本不能封王,而且,就算是李姓族人,也有不少人不能封王,更不用说封地了。 或许,要从其他方面着手,必要的时候,汉国这边,可以适当帮忙。 两人就这样站在甲板上,一边想着,一边说着,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晚了。夜风中,符金盏慢慢走了过来:“杨公子,林公子。” 林仁肇一脸坏笑地看了杨琏一眼,笑道:“傅姑娘,我困了,先去睡觉了,告辞。”他仍然不知道符金盏的真实身份。 杨琏看着林仁肇远去,笑道:“符姑娘,夜风有些凉,可要小心些。” “有些睡不着。”符金盏摇摇头。 “近乡情怯?”杨琏低声问道。 “或许。”符金盏拢了拢脸上的秀发,言语中有些萧瑟意味,语毕,却笑了笑,道:“别光说妾身,也要说说你,杨公子,回到金陵之后,你要怎样去做?” 杨琏哈哈一笑,道:“还能这样去做?我这人,没有大志,就一混吃混喝,等死的人罢了。” 符金盏见杨琏说的可笑,不免摇摇头,道:“你这话,别人或许会信,妾身却是不信。你还记得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杨琏不由重复了一遍。 “不错,大相国寺。”符金盏笑了,定定地看着杨琏,细声问道:“难道杨公子就没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难道,傅姑娘真的认为,你有帝后之姿?”杨琏忽然问道。 符金盏停了片刻没有说话,稍等了一会,这才道:“如果说妾身有帝后之姿,岂不是说杨公子有帝姿?” 杨琏闻言,心中一动,虽说符金盏这话有不轨之言,但何曾又不能理解为一种变相的表态?明月下,杨琏一双眸子闪亮,定定地看着符金盏。 符金盏忽然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不妥,又见杨琏那双眸子看着自己,不由有些心慌意乱起来,宛若秋水一般的眼眸不由自主地垂下,低声道:“你怎能这样看着人家。” “似你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也不知何人有福气才能娶你为妻?”杨琏笑道。 符金盏冷哼了一声,语气却是糯糯的,就像江南的糯米糕,甜到了心里,道:“怎么,你就不想?” 杨琏鼻翼抽动,一阵馨香沿着鼻子到了肺腑,觉得无比舒畅。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抓着符金盏的柔荑。符金盏挣了挣,哪里有杨琏力气大,半响无果,只得摇摇头,道:“你也就会欺负我。” “怎么会。”杨琏笑道。 符金盏任由杨琏抓着她的手,忽然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道:“可是,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杨琏忍不住问道。 “妾身还记得,那日的大相国寺,那个老和尚的说的话语。嘿嘿,恢复祖先昔日的荣光,而你,曾经贵为人上人,妾身又不是笨蛋,岂会猜不到你的身份?”符金盏低声说道。 “杨家一门,除了杨隋,便是杨吴。那杨隋已经过了三百年多,算算时间,你只能杨吴的旧人,而你的名字,又与前朝旧太子名字一模一样,妾身觉得,这一切并不是巧合,冥冥之中,当有定数。”符金盏又道。 杨琏并不觉得惊讶,符金盏是个聪明的女子,就像杨琏当初也猜透了符金盏的身份一样,符金盏觉得自己是杨吴的旧太子是在常理之中。不过,杨琏并不打算让符金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露陷。 杨琏至今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自己的身份,包括林仁肇、陈铁,除了本来就知道他身份的米诗薇,曾忆龄虽然也算一个,但毕竟是旧人,和自己有着相同的目标。 “想那天下之大,姓杨者数不胜数。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相同并没有什么稀奇。”杨琏决定打死不承认。 符金盏眼波流转,在夜光下熠熠生辉,仿佛看透了杨琏一般,笑道:“那老和尚之言,又作何解释?” “那些和尚,不事生产,专门崇拜这个菩萨,那个大佛,似乎没有什么作用。他们的话,并不可信。再说,那日还有郭荣,据老和尚说,同样是十分富贵,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可是我却觉得,这话太绝对了一些。”杨琏说道。 符金盏“噗嗤”笑出声来,在她看来杨琏这话似乎有些孩子气了,郭荣有段时间特别来找自己,杨琏也曾看见过几次,此事她觉得杨琏的话,有些酸溜溜的模样,似乎是吃醋了。 “他的养父,乃是汉国的重臣,手中握有兵权,郭威这一次又是刘知远的托孤重臣,若是郭伯伯刻意培养,郭荣日后的前途自然是不可限量!”符金盏说道。说起来,符彦卿和郭威的关系不错,符金盏虽然迫于当时的身份不能与郭威说话,但内心里,还是十分尊敬的。(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 有人来捣乱 “那你觉得他能到那一步。”杨琏忽然问道,虽说他对历史具体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后来郭威造反并登基为帝,郭威死后,由于儿子都被刘承祐杀死,因此养子郭威继位,成为后周第二任皇帝。 “让妾身想想。”符金盏笑了笑,故作沉吟了片刻,又道:“至少能当一品大官,位极人臣。” “不,你错了,如果我说日后郭荣能当皇帝,你信吗?”杨琏也笑了。 符金盏倒是觉得有些诧异,她本来以为杨琏有些吃醋,但想不到他似乎没有,而且居然说出郭荣能当皇帝的话来。符金盏觉得郭荣虽然有些不凡,但毕竟还年轻,怎么可能做皇帝?若说郭威造反,灭了大汉,但他登上了皇帝的宝座,日后也会将江山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怎么会将偌大的花花江山传给养子? 符金盏当即摇头不信,心想郭荣当皇帝,也太离谱了一些。 “怎么,不信?你我打个赌怎样?”杨琏笑道。 “好啊,怎么赌?”符金盏仰起头,看着杨琏,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如果你赢了,你想要什么?”杨琏问道。 “我想啊,如果能有一个大大的花园,上面种满了梅花,那就太好了。”符金盏笑道,她喜欢梅花,在那冰天雪地里,依旧傲然独立,有着美好的品格。 “这个梦想,一定会实现,我保证。”杨琏笑着说道。 “那么,你赢了呢?”符金盏问道。 杨琏哈哈一笑,心想既然你的理想达不到,那么只能靠我帮助你了:“我会在一个大大的花园里,种满了梅花,让一个人住在那里面,作着她喜欢的事情。” 符金盏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顿时羞红了脸,柔荑用力挣了两下,杨琏松手放开,符金盏白了杨琏一眼,匆匆走了。 杨琏看着符金盏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回过头来,看着岸边,禁卫军的驻地依旧亮如白昼,士兵们依旧在吃吃喝喝,显得十分热闹。杨琏摇摇头,正要离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是不满,“想不到离开金陵不过数月,就与一个女子卿卿我我,当真是郎情妾意,让人羡慕啊。” 杨琏闻言皱了皱眉,他已经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了,当即也不回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难道怕我看见你们?”来人冷笑一声,从黑暗里出现。她脸上蒙着黑纱,依旧是夜行衣打扮,正是侠女米诗薇。 “是不是曾忆龄那边出了什么事情?”杨琏问道,心中突然有些紧张起来,手指微微颤抖,不顾偶在黑夜里,并不容易发现罢了。 “呸呸呸,曾姑娘那边好得很,不会出事!”米诗薇很是愤怒。她的确十分生气,她本来和曾忆龄一起南下,中途得到消息,这才匆匆返回,想不到居然看见杨琏和那个傅姑娘说着情话,怎能让米诗薇不生气呢? 杨琏略略沉吟,笑道:“既然曾姑娘那边没有事情,看来便是我这边有事了,难不成有人对我不利?是刘知远还是符彦卿?这应该不可能啊。”杨琏说道,心中猜测着。 “咦?”米诗薇吃了一惊,心想这杨琏反应倒是挺快的,便道:“你居然猜中了,既然如此,不妨猜猜看。” “我的敌人不多,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个人。难道是李弘冀?”杨琏问道。 “不对。”米诗薇否认。 “韩熙载一党?”杨琏再问。 “也不是。”米诗薇又否认。 “也不是?”杨琏见两个人选都被她否认了,不由奇怪万分。在大唐,杨琏也就这么几个敌人,而在大汉,杨琏想不到会有什么人对付自己,杨邠、王章是有可能,但他们都是与刘承祐直接有的冲突,再说两人一家都被满门杀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来找自己报仇。 想了又想,杨琏苦笑一声,道:“那么我猜不到了。”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米诗薇很是得意,道:“其实很简单,若是大唐与大汉结盟,谁最害怕?” 杨琏一愣,几乎没有犹豫,道:“你是说吴越人。” “不错,正是吴越人。”米诗薇点头。 “大唐与大汉结盟,吴越人的确是该头疼,不过看样子,吴越人似乎得到消息晚了一些。”杨琏说道。毕竟他是去年十月开始北上,吴越人应该早就得到消息才对。如果在开封就破坏此事,岂不是更好? 米诗薇摇摇头,道:“似乎吴越国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影响了他们的判断,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吴越人的计划是将你杀死在汉国境内,这样大唐与大汉必定交恶,届时,吴越国便可以从中牟利。” “这是吴越人一贯的伎俩。”杨琏点头,顿时觉得此事有些棘手起来,因为杨琏就要赶到了徐州,而一旦出了徐州,离大唐边境就不远了。所以,吴越人在这段时间里就会下手。 想到此,杨琏问道:“可有具体消息,吴越人会用什么手段,在什么时候下手?” 米诗薇摇摇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这就等于是说,我们在明,吴越人在暗,他们掌握主动,而我们只能坐以待毙?”杨琏问道。 米诗薇点点头,叹息了一声,道:“只能是如此。” 杨琏抿着嘴,吴越人的任何消息都没有,这让杨琏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去破解,毕竟吴越人派出来的杀手是男是女,是胖是瘦,是高是矮,一切都是未知。而他们采用什么手段?毒鸠?直接刺杀?又或者是其他办法? 杨琏顿时觉得十分棘手,忍不住低声道:“这些吴越人,当真是可恶。” “曾姑娘令我来保护你,左右不离,毕竟复仇大业,你是最为重要的一环。”米诗薇说道。 杨琏摆摆手,道:“你去照顾傅姑娘,他是个弱女子,更需要照顾。” 米诗薇眉毛一竖,摇摇头,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只是奉命保护你,其他人,我才不管。” 杨琏咳嗽一声,道:“你莫要如此,傅姑娘身份重要,日后复仇,她也能有所帮助。” 米诗薇怀疑地看了杨琏一眼,道:“真的?你没有骗我?” “绝对没有。”杨琏说道。 米诗薇咬着嘴唇,想了想,道:“要我保护她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不要说一个要求,十个要求也可以!”杨琏顿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虽然一开始就觉得返程的途中必然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当真的知道的有事要发生,心情还是有些不爽,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符金盏的缘故。 米诗薇笑道:“好,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什么要求你说吧。”杨琏说道。 “什么要求我暂时还没有想好,等日后想好了,再告诉你罢!你记得就好!”米诗薇说道,整个人显得有些兴奋。 “也行!”杨琏点头答应。 米诗薇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去保护傅姑娘!”说着,匆匆走了。 杨琏负手踱步,吴越人下手了,以杨琏对吴越人的了解,知道他们下手极为狠毒,而且不乏有身手很好的杀手,当初杨琏在救怀柔郡主的时候,就发现了,如果吴越国真的是派出杀手,那么对于杨琏来说,无疑是最为致命的,因为他们防不胜防。 而事实摆在这里,吴越国派出来的,肯定是杀手,即使高怀德带着千余名骑兵。杨琏从后世而来,自然知道那些杀手何等厉害,他们擅长于伪装,能在最为艰苦的环境下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如今虽然不比后世,但实际上刺杀的手段仍然是层出不穷,让人意想不到。 在这千余名的骑兵之中,指不定真能靠近杨琏,做出一些事情来。 杨琏想了想,立刻去找林仁肇,将米诗薇带来的消息说了。林仁肇也十分震惊,吴越人居然野心不死,想要来大汉刺杀杨琏。林仁肇如今已经奉杨琏为主,自然不希望杨琏出事,当即建议让陈铁贴身保护杨琏。 杨琏没有拒绝,谨慎一些是好事,杨琏只有一条命,自然不会拿命去开玩笑,同时,他要求所有大唐的士兵提高警惕,甚至可以十二个时辰轮流休息,看守要害之处,决不能让可疑之人混上船上。 林仁肇赞同杨琏的意见,他甚至觉得,今夜就可以执行,为此,林仁肇决意今夜第一个守夜,当然也还有其他守夜的士兵,再添上一两个,人数多一些,安全性也大一点。 杨琏想了想同意了,两人又商量了一番其他事情,杨琏这才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此时夜色更深了,一些地方已经将灯火灭了,看起来黑暗了许多,岸边上,汉国的禁卫军士兵似乎也吃饱喝足了,渐渐将灯火都熄灭了,躲进大帐里休息了。 杨琏在船上踱步思考了片刻,叫过了一名在船只上守卫的汉国士兵,道:“去请高将军来,我有事要和他说。” 那人有些迟疑,心想这个时候,有什么事情要谈?但看见杨琏一副认真的模样,不得不点点头,道:“杨使者稍等,我这就去请高将军!” “务必要请到高将军,此事十万火急!”杨琏再三叮嘱!(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码头 杨琏足足等待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名侍卫这才匆匆走了回来。看见杨琏,忙禀告道:“杨使者,高将军已经安睡了。” “我不是告诉你,无论如何都要请高将军来吗?”杨琏皱眉,很是不满。 侍卫苦笑一声,无奈地道:“杨使者,高将军已经喝醉了,我叫了半天,高将军始终不醒,我,我也没有办法。” 杨琏摇摇头,心想这高怀德真是胡闹,又问道:“其他都头,有着这是将虞侯呢?” 侍卫摇摇头,道:“也都睡着了。” “真的是胡闹!你告诉高将军,明日醒了,速速来见我!”杨琏一甩衣袖,冷哼一声走了,留下侍卫一脸迷茫,心想这大半夜的,杨使者有什么急事?偏偏高将军喝的烂醉如泥,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杨琏走了之后,立刻去找了林仁肇,让他将所有大唐的士兵都集中起来,有话要说。众人有不少人已经睡下,被叫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这才清醒了一些。 杨琏将众人集中在一起,目的在于告诉他们,接下来的路途依旧十分困难,如今虽然即将抵达徐州,但也正是最危险的时候,杨琏高声告诉他们,他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吴越人为了破坏大唐与大汉的结盟,已经派出了杀手,很有可能在抵达徐州前后动手。 陈铁有些不敢相信,道:“杨指挥,吴越人敢在大汉境内动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杨琏看了他一眼,问道:“吴越人为何不敢在汉国境内动手?” 陈铁挠挠头,道:“吴越人一向奉中原朝廷为正朔,他居然敢背叛大汉,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杨琏说道,冷哼了一声,扫视了一眼众人,道:“大唐与大汉结盟,其实摆明了就是要抛弃吴越人。既然汉国都不承认吴越人了,吴越人哪里会管汉国的死活?再说,吴越与汉国并不接壤,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汉国对吴越国也是无可奈何!” “今日的事情绝非危言耸听,我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我希望在回到大汉国土之前,所有人都提高警惕,如果有谁马虎行事,休怪本将不讲情面!最近这段时日,所有人不许饮酒,不得随意外出,你们都听见了吗?”杨琏问道。 这些人都是杨琏的部下,知道杨琏脾气,当即都点点头,道:“遵命!” “好,既然如此,从今夜开始,分成三批值班,林仁肇,此事交给你去办。今夜,就由我、陈铁,另外再有五名兄弟值班守夜,其他兄弟都可以去休息!”杨琏说道。 当即有十多个人站了出来,道:“杨指挥,我等愿意今夜守夜。” 杨琏扫视了一眼众人,伸出手指头点了点五个人,道:“你们五个人留下,其他的人都休息去吧。” “喏!”众人答应着,逐渐离开。 杨琏看着陈铁和余下的五人,朝着众人拱拱手,笑道:“这一次成功与大汉结盟,诸位都功不可没,如今事情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绝不能就此功败垂成,诸位都辛苦了。回到金陵之后,我请各位兄弟喝酒!” “多谢杨指挥!”众人回答。 陈铁问道:“杨指挥,今夜如何守夜?” “主要守住安歇的地方,厨房也是重要地点,今夜就四处巡逻,千万注意。”杨琏说道。 “喏!”陈铁与众人再度回答。 这一夜杨琏与陈铁等六人一夜未睡,四处巡逻,直到天亮,依旧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陈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觉得杨琏有些小题大做了。杨琏却不敢怠慢,挥手让巡夜的士兵去休息,他却没有睡觉。 天亮之后,众人吃了早餐,准备开拔。这时,高怀德也已经酒醒,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听了杨琏的话,只是微微一笑,也不与杨琏多说,但严重缺充满了鄙夷的神色。 杨琏知道高怀德在想什么,也不与他多话,说了事情之后,便让他准备出发。 高怀德也知道要将杨琏送到徐州,虽说符彦卿也派了人来迎接,但高怀德与符彦卿认识,总不能这样就离去,于是便下令三军开拔,朝着徐州进发。 杨琏的船只借着风势东进,速度很快。骑兵的速度也不慢,巳时出发,到了响午时分,走了二十多里,隐隐约约地已经能看清徐州城的轮廓了。 林仁肇微微松了一口气,就要到徐州了,符彦卿经营徐州多年,想必在徐州城中,吴越人不会那么嚣张,再说,符彦卿一定会派人出来迎接,刺杀唐使的机率又降了几成。 越靠近徐州,也就越变得繁华起来,村庄变得越来越多,每个村庄的百姓也很多,正是响午时分,自然是炊烟袅袅,一副十分有生气的模样。运河两岸,不少农田已经开垦,小麦一片绿色,正在农田里摇曳着,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杨琏、林仁肇等人简单地用过了午饭,船只继续前行。高怀德也带着禁卫军的士兵啃着胡饼,勉强算一餐,崔不然带着的武宁军也将就吃了一顿。一行人继续前行。 所谓望山跑死马,虽然远远地就看见了徐州城的轮廓,但离徐州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又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日头西斜,离徐州城还有十几里的模样。 这时候天气已经变暖,恰好这一日的日头很是猛烈,赶了一天路,让人汗流浃背,不少禁卫军士兵将身上的水都喝完了,就连高怀德看着已经扁了的水囊兴叹。 崔不然没有带水囊,自然是非常渴,他指了指前方,道:“高将军,我记得前方就有一处村庄,规模不小,我等在哪里买些酒喝,再赶路如何?” 高怀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个鬼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让他有些招架不住,身上全是汗水,内衣紧紧地贴着身子,十分难受。偏偏嘴里又渴的厉害,听见崔不然如此说着,当即点点头,道:“也好。” 崔不然眯起眼睛笑了,道:“既然如此,速速走路!”说着,狠狠地朝着马屁股抽了一鞭,战马吃痛,叫了一声向前狂奔而去。 “崔将军,等等我!”高怀德也是渴坏了,当即喊道,也快马加鞭,去追崔不然。 余下禁卫军士兵有听见的,互相看了一眼,也都快马加鞭,朝着村庄狂奔而去。余下不知道的,见有人跑了,还以为有命令呢,也都跟着向前跑去,结果是这一千人纷纷狂奔而去。一千骑兵是何等架势,顿时地面剧烈颤动,马蹄声响彻天际。 杨琏听见马蹄声,朝着岸边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高怀德这厮又要做些什么?林仁肇走了过来,道:“杨指挥,离徐州已经不远了,在日落之前一定能进城。” 杨琏点头,道:“让船夫加快速度,一定要在日落前进城!” “喏!”林仁肇回答,匆匆走了过去,传达军令。 船夫得到命令,将余下的船帆升了起来,调准角度,借着风势,船只的速度顿时加快了,走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一处村庄。这个村庄颇大,进了村庄之后,站在船只上,一眼望不到边。 运河穿庄而过,两岸密布着民居,基本都是高大两层的建筑,有的还有三层。而在村子中央,还有一个小型的码头,此时正有几艘小船停在岸边,不少百姓正在搬动着货物,一副忙碌景象。船只上,同样堆满了货物,有的地方还盖着黑布,似乎装了什么东西。 杨琏看着,道:“这个村庄,靠着运河,居然有几分繁华景象,沿途走来,也算比较大的村庄了。” 林仁肇道:“如此看来,离徐州的确不远了。” “不用管高怀德,速速前行!”杨琏说道。 船只依旧前行,到了码头边上,船夫算准了距离,正要从一侧通过,这时,只见一艘船斜里窜了过来。这艘船似乎要赶时间,同样想要从角落里夺路,结果迎面冲来。 虽然进入村庄之后,杨琏已经下令减速,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与那艘船碰撞在了一起。 “轰!”一声巨响,船只被那艘船顶住了,被撞着的部分顿时木屑纷飞,许多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的士兵,都不免一个踉跄,就算是站在甲板的杨琏、林仁肇等人,都不由自主奔跑了几步,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如此无礼?知道这艘船是何人的船吗?”一名船夫反应过来,厉声问道。 那艘船同样停下,船头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苦着一张脸,道:“这位兄弟,真是对不住了,刚才一时情急,这才出了这事。” 杨琏冷哼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问着船夫,道:“船可有受损?”若是船只受损,便不能继续前行,还要花费不少时间。 一名船夫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已经下去查看,瞧了两眼,道:“应该没有大碍,至少到徐州是没有问题的。” 杨琏点点头,既然到徐州没有问题,那就先去徐州,到了徐州再修补,也是可以的。想到此,高声喝道:“还不速速让开。” 那名老实巴交的船夫挠挠头,道:“这位老爷,小人撞坏了你的船只,是一定要赔偿的,老爷不如暂留在此处,小人找人修补好了再走不迟!” 杨琏皱了皱眉,道:“此事不用你管,还不速速让开。”他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林仁肇忽然扫视了四周一眼,低声道:“杨指挥,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杨琏迅速看了四周一眼,果然,船只停下之后,有几艘船已经靠近了杨琏的船只,很明显,这些人意图不轨。 “兄弟们,敌袭!”杨琏高声喝道的同时,已经拔出了身上的长刀。 那老实巴交的船夫闻言脸色一变,喝道:“兄弟们,并肩子上!”说着,从一个麻袋堆里抽出一柄大刀,杀了上来。 余下几艘船的上的船夫、搬运工闻言都扔掉了手中的东西,从麻袋堆里拔出刀来,甚至还有不少人从黑布下钻了出来,一时之间,码头附近杀气腾腾。 “仁肇,速速让兄弟们杀敌。陈铁,你去保护傅姑娘,她身份特殊,绝对不能出事!”杨琏说道,最后吩咐陈铁的时候,语气低了下来。符金盏的确身份特殊,绝对不能出事,若是她在这里死了,符彦卿必定大怒,同样对大唐与大汉的结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更不用说杨琏想要利用符彦卿。 在陈铁心目中,傅姑娘自然是杨琏的妻子了,闻言点着头,匆匆走了。 杨琏拔出利刃之后,率先杀了过去,林仁肇大喝一声紧紧跟上。一名敌人手中舞着大刀,跳了过来,船只一阵摇晃,此人还没有站稳,杨琏的长刀已经杀到。 此人急匆匆间,匆忙举起大刀挡在身前。只听“铛”的一声,那人觉得手臂发麻,双膝一弯,几乎就要跌倒。 战场厮杀,几乎不用什么技巧,只管一刀一刀砍去即可,杨琏见一刀杀不死他,又是一刀。再听一声脆响,那人已经抵挡不住。杨琏手中的长刀格外锋利,兵刃相交之下,那人兵刃竟然是断了,半截兵刃斜斜飞走,手中只剩下了半截。 “狗贼,纳命来!”杨琏一声厉喝,第三刀劈出。那人举起半截兵刃抵抗,却吃不住杨琏巨大的劲力,只觉得虎口一阵酸痛,竟然在这一刀之威下,虎口破裂,鲜血流了出来,手中的大刀也脱手而出。 杨琏顺势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不等他爬起来,长刀狠狠一刀劈在他的背上。那人惨叫了一声,跌跌撞撞走了两三步,又被杨琏一刀砍死,那人圆睁着双眼,死死地看着杨琏,这才轰然倒下。 杨琏杀死了他,继续向前厮杀,身后大唐的勇士也都与敌人厮杀在一起,不断有敌人从别的船只跳到船上,小小的甲板上,顿时不断有人惨叫,有鲜血飞洒,还有人轰然倒下,再也一动不动。 突如其来的厮杀让村庄的百姓都吓坏了,他们躲避开来,就连本来是船夫的百姓,也都纷纷跳水,游到了岸边,匆匆逃走,一时之间,整个码头无比混乱。(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命系一线 战马的速度虽然不慢,但与船只比起来,还是稍稍慢了一些,再加上不比水路直,因此高怀德刚刚进入村庄,杨琏那边已经和刺客交上了手,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刺客竟然如此之多,他们摆明这是截杀,而不是刺杀。 高怀德刚刚进入村庄,就见村子里的百姓都带着畏惧的目光看着自己,毕竟在这年代,兵者为王,就算你有钱有势也抵不过兵权,有人考虑着,是不是要立刻通知村长,让他来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引来了这么多的骑兵? 不等百姓前去禀告,高怀德已经率兵进入了村庄,崔不然在一旁笑道:“高将军,这个村子还挺大,里面还有几家妓馆,姿色可都不错,高将军有没有兴趣?”说着,一副色眯眯的表情。 高怀德摇摇头,虽说色食性也,但父亲高行周早就教导过他,身为武将,不可过度沉迷于女色,高怀德是个孝子,自然会听从父亲的意见,对崔不然的诱惑一点都不感兴趣,当即拒绝了。 崔不然有些惊讶地看了高怀德一眼,这个人与常人有些不同,似乎除了嗜酒,几乎没有什么缺点。当然时间短暂,也有可能是崔不然没有找到的缘故。 高怀德却没有注意到崔不然的表情,他策马向前赶去,口渴得厉害,想要弄些酒水解渴。身后,千余名骑兵浩浩荡荡,就像一条长龙鱼贯而入。走了大约百余步,街道上有百姓在狂奔,还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 高怀德有些诧异,这些人喊的话都是方言,带着浓浓的地方特色,叫的又快,高怀德还真听不懂。不由看了崔不然一眼,道:“这些百姓急匆匆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崔不然皱了皱眉头,道:“前面似乎出了大事,有人在厮杀。” 高怀德心中咯噔一声,觉得有些不妙,他提起缰绳,准备赶过去看一看,就在这时,他觉得耳后风声乍起,来不及回头,高怀德急忙向前躲去,头紧紧地贴在马脖子上,风声从头上呼啸而过,紧接着,便是人的大喝声、惊呼声。 身后几名骑兵都是高怀德的心腹,看见崔不然突然拔出兵刃,朝着自家将军砍去,虽然不明白,但有人反应过来,立刻拔出兵刃,呼喊着向前冲杀而去。崔不然动手,他带来的十余名士兵也在同一时候动手,几名汉军士兵措不及防,顿时被砍落马下。 高怀德逃得一命,顺手从马背后抽出长枪,回头看了崔不然一眼,喝道:“崔不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不然并不和他多言,冷笑一声,挥刀杀来,他带来的人同样扑了过去。高怀德的威名从前朝开始,就赫赫有名,高怀德枪法出众,祖父乃是天下第一枪,高怀德用枪同样是出神入化,因此崔不然不敢大意。 几人如狼似虎朝着高怀德冲杀而去,高怀德舞动手中长枪,丝毫不畏惧地与众人厮杀。就在这时,耳畔边,响起了无数人的哀叫声,街道两侧的屋子,突然涌出无数手拿弓箭的士兵,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拉动手中弓弦,这时距离又近,事情又来得突然,在后方的禁卫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有数十人受伤,跌落战马,而这个伤亡还在迅速扩大中。 禁卫军突然受到袭击,而且事先毫无征兆,顿时乱成一团,不少昨夜饮酒过度之人更是被打懵了,一点反应都没有,随后,便被一件射中,闷头倒地。 高怀德大惊,舞动长枪逼退了两人之后,厉声喝道:“冷静!冷静,都不要乱!” 话还没有说完,崔不然已经提刀砍来,直奔高怀德身前,另有两人一左一右杀奔而来,高怀德虽然是艺高胆大,也不敢怠慢,赶紧集中精神,与众人缠斗起来,他的亲兵奋力杀了过来,想要营救主帅,却被崔不然的部下死死挡住。 伏兵射了几轮箭羽之后,已经杀死了禁卫军至少两百人,禁卫军在付出了不少的伤亡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在各队的将官率领下,开始反扑。可是这样的反扑显然效果不大,伏兵是依仗民居的墙壁,躲在里面射箭。禁卫军想要赶走杀死他们,就先要越过墙壁。可是对于骑兵来说,这无疑是天堑,很难逾越。 为此,骑兵们不得不放弃了战马,纷纷下马战斗,各队在火长的带领下,杀向那些卑鄙的伏兵。民居的大门已经被死死堵上了,很难打开,禁卫军士兵撞了半响,付出了十几人的伤亡,依旧没有取得效果。 “用弓箭,用弓箭!”一名反应过来的将虞侯说道。 数名火长反应过来,立刻取出弓箭反击,在禁卫军的反击下,伏兵的攻击放缓了,禁卫军士兵仗着人多,开始朝着屋内抛射,虽然没有什么准头,但铺天盖地的箭羽射来,若不及时躲避,必然会被射成马蜂窝,伏兵纷纷撤退,但还是有几人中箭而亡。 禁卫军无法打破大门,便以背为跳板,让袍泽越过墙去,一人越过,紧接着更多的人都翻过了墙壁,挥舞着兵刃朝着伏兵杀奔而去。伏兵见禁卫军势大,纷纷逃窜。禁卫军士兵一路追击,双方互相绕着圈子,伏兵且战且走。 崔不然带着心腹,猛攻高怀德,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他,如果能将高怀德杀死,事情就好办多了。可是高怀德非常骁勇,他一时不能得手。 就在这边厮杀的时候,杨琏那边也到了十分危险的时候,唐兵毕竟人少,对于突如其来的攻击虽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但这些人太多了,一个死了,另一个扑上,根本不在乎性命。 杨琏、林仁肇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只觉得手臂已经酸麻,随着战斗的炙热化,所有的人都杀红了眼,只记得举刀、下劈,然后再举刀、下劈,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杨琏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林仁肇也负了伤,气喘吁吁地站在杨琏的身边。 “退!”杨琏说道,敌人势大,这个时候只有缩短战线,才有继续生存的可能。唐兵且战且走,朝着船舱走去,杨琏与林仁肇亲自断后,与敌人缠斗,退回船舱之前,杨琏又斩杀了两人,他浑身浴血,仿佛刚洗了一个血澡,看起来颇为吓人。 这时,陈铁已经带着符金盏退到了船舱,符金盏看见杨琏浑身浴血的模样,身子不由就是一晃,她十分紧张,杨琏这个样子,似乎受了伤,而且看起来很严重。 米诗薇站在她的身边,也是十分担心,这时,一名追兵手中举起大刀朝着杨琏砍了过去。杨琏举起已经卷刃的长刀一格,“铛”的一声响,两人都手臂发麻,但杨琏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奋力神威,一刀劈下,刀锋发出尖锐的响声,肌肉撕裂声、刀锋划过骨头的刺耳声,瞬间充满了人的耳膜。 林仁肇赶了过来,一刀劈下,将那人手臂削落。那人惨叫一声,向后蹦去,身形接着一晃,从船上摔了下去。河水被染得更红了,河面上飘着至少二十多具尸体,其他的都随着河流缓缓东下。 “退!”杨琏高喝一声,迅速退了下去,林仁肇紧随其后,陈铁赶了上来,带着人用船舱里为数不多的家具将门口堵住,希望能延缓敌人的攻势。 “杨大哥,你的伤!”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符金盏和米诗薇问道。 杨琏甩了甩手,长时间的厮杀,手臂已经发麻,一旦停下来,这才发现体力透支的厉害。杨琏蠕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道:“这些人应该就是吴越人,想不到他们在这里埋伏,而且人数居然不少,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米诗薇叹息了一声,道:“可惜,我只能得到这些情报。”眼中自责不已。 “不,若不是你及时来报,我们可一点准备都没有。”杨琏摇摇头。 陈铁见杨琏手臂流血不止,忙取了绷带为杨琏包扎,其他士兵也都互相包扎着。 “还有多少人?”杨琏问道。 “只有十人了。”陈铁皱起眉头,来的时候,足足有三十多人,此时多半已经战死,只剩下了区区十人,而吴越人如狼似虎,正在门外等候,随时就要杀进来。 陈铁话音刚落,吴越人就闯了过来,纷纷撞着门,几名士兵忙上前奋力顶住,希望能尽快拖延时间。 “不行,这不是办法。”林仁肇说道。 杨琏也知道不知道办法,这个时候,他只寄希望于高怀德的身上,毕竟他带着一千骑兵,战斗力非常强悍。吴越人就算提前设计,也不可能有太多人,毕竟这里是汉国,而不是吴越人的地盘。 “杨琏,你还不束手就擒!”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苏州口音。 “想要我投降,绝不可能!”杨琏喝了几口水之后,精神略振。 陈铁、米诗薇替杨琏将伤口包扎了,但喷涌而出的鲜血依旧迅速打湿了绷带,看情形,必须要尽快脱离险境,不然杨琏就算没有战死,也要流血而死。 陈铁提着大刀,喝道:“直娘贼,我和他们拼了。” “不要急,省些力气!”杨琏说道。 “可惜,父亲若是在此,事情就好办了!”符金盏突然说道。 米诗薇、林仁肇、陈铁都不知道符金盏父亲是谁,不免都愣住,心想就算你的父亲在这里,难道像唐传奇里面的那些道士一样,能够撒豆成兵,将这些人全都杀了? 杨琏却是眼睛一亮,道:“诸位,吴越人虽然将我等围住,但此地离徐州已经不远,厮杀了半响,不少尸体落入运河中,河水也被染得通红,一两个时辰内,想必徐州城就会得到消息,我们支撑的越久,就越有生存的希望。” “再者,高怀德那边带了一千骑兵,吴越人不可能大规模的在此地设计,高怀德一旦杀出重围,必然会来支援我等!诸位,坚持到天黑,吴越人必然退走!”杨琏高声喝道,声音有些嘶哑。 林仁肇想要高喝,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陈铁振臂高喝,道:“不错,这些吴越人到了天黑,必然会退走!” “诸位,我等三十多人远赴开封,肩负着与大汉和谈的重任,如今事情已经成功,绝不能让吴越人得手,破坏了联盟大业。诸君今日奋力搏杀,无论时候如何,我必定向陛下禀明,为各位请功!”杨琏又道,这个时候,需要用金钱名利来激励众人。 众人齐声高喝,道:“原为将军效力!” 话音刚落,吴越人再度撞击大门,大门发出阵阵呻吟,随时可能破裂。 忽然,一柄锋利的刀从窗户砍了过来,窗棂顿时四分五裂,一张狰狞的脸从破烂的窗户露了出来。那人举起大刀,使劲砍着窗户,希望能将口子弄大一些,从这边突破。 陈铁冷哼一声,他一直在保护着符金盏,几乎没有动手,体力足够,当即冲了上去,这个地方相对来说大刀不好用,陈铁寻了一根断了的长矛,朝着外面一阵猛刺,混乱中,一人惨叫一声,想来是被刺中了。 然而陈铁并不能阻止吴越人的决心,他们纷纷冲了上来,围着窗户猛砍,窗纸发出哗哗的响声,窗棂很快也被砍断了,紧接着,又有人猛踹着窗户,木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显然挡不住这些人的攻击。 杨琏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然后将刀柄和手掌死死地缠在一起,最为恶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难道我将要死在这里吗?我的复国大业,难道就要葬送在吴越人的手中?杨琏想着,心中实在不甘心。 “米姑娘,这些吴越人是冲着我来的,你们都是无辜之人,杨某深感抱歉。”杨琏一边缠着手掌,一边说道。 米诗薇摇摇头,道:“这个时候,你说这些作甚?你绝对不能出事,你可知道,还有不少人都在等着你。” 杨琏身子一震,想起了曾忆龄,这个和自己一样同样有些血海深仇的女子;又想起了周邺,这个忠心耿耿,以至于弄得身体越来越虚弱的汉子;杨琏更是想起被囚禁在海陵的杨氏子弟,这些人都在等他。 “不错,我不能死!”杨琏慢慢站起身来,目光充满了杀气。 “米姑娘,一会若是有机会,你保护傅姑娘先走!”杨琏下了命令,符金盏身份特殊,决不能出事,不然符彦卿那边,根本无法交代。(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符彦卿 米诗薇咬着嘴唇,略作犹豫,还是点着头答应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争论的时候,虽然她只想保护杨琏,对符金盏没有什么感觉。 忽然,大门发出一声巨响,在吴越人的奋力冲击下,众人终于低挡不住,大门被完全破坏,家具四分五裂开来,几名唐兵跌跌撞撞,滚倒在地。 “来了!”杨琏心中叫了一声,慢慢站起身来,目光带着杀意,高声喝道:“兄弟们,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杀尽这帮越狗!” “杀尽越狗!”林仁肇同样高喝一声,举着长刀向前杀去。 吴越人从缺口刚刚涌进来,就遭到唐人的迎头痛击,他们悍不畏死的扑上,挡在吴越人面前。船舱里充满了杀戮之声,不时有人倒下。吴越人毕竟人多,很快就破了口子,越来越多的人杀了进来,唐兵只得围成一圈,一致对外。 这时,一名身着灰衣的男子走了进来,目光在众人身边一扫,看见杨琏,被围在中央,身边还有两个娇滴滴的女子,不由冷笑了一声,道:“你就是杨琏?” 杨琏握着长刀,冷冷地看着此人,问道:“你是何人?” “我?”灰衣男子笑了,他理了理头上的发丝,一副悠闲的模样,道:“我乃苏州指挥使钱承礼!” “钱文奉是你爹?”杨琏冷冷地问道。 钱承礼哈哈一笑,道:“你倒是机灵,可是你再机灵,今日也要命丧于此。我在此筹备已久,你绝逃不出我的手心!” “你如此信心满满,是谁给你的自信!”杨琏厉喝一声,瞧了米诗薇一眼,冲着她点点头,挥刀冲了上去。 钱承礼自然不会与杨琏交手,当即退到一旁,冷眼看着杨琏带着为数不多的唐军厮杀,在他看来,取杨琏之命只是时间问题。吴越人虽然多,但由于船舱不大,施展不开,唐军虽然人少,还能勉强支撑,借着良好的训练,唐人结成阵型,奋力抵挡着吴越人的进攻。 米诗薇护卫在符金盏的身边,在寻找着机会,可是,吴越人围了好几圈,她根本找不到突围的机会。符金盏抿着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倒让善武的米诗薇有了一丝赞赏之意,这个女子看起来虽然文弱,但一点都不简单啊。 随着吴越人的大量涌入,窗户那边,也被吴越人突破,杨琏不得不再度缩回防线,尽量拖延时间。 钱承礼负手而立,他已经看见胜利的希望了,所以一点都不紧张。 这边的厮杀已经到了炙热化的局面,高怀德那边,禁卫军仗着人多,已经逐渐控制了局势,伏兵大多被杀散,至于高怀德,已经将崔不然赶走,崔不然只是仗着人多和突然发难,不然他根本不是高怀德的对手。 这时,高怀德也逐渐回味了过来,崔不然昨天前来迎接,很有可能不是武宁节度使派来的,因为武宁节度使显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徐州与海、楚两州交界,若是符彦卿敢做出这等事情,必然会遭到大唐的反扑。 崔不然很有可能不是崔不然,而是一个冒名顶替之人,不管他们是什么人,要攻击的对象应该是杨琏而不是他高怀德,不然伏兵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高怀德明白了这一节,当即脸色大变,冲着身边的亲兵喝道:“走!跟我来!”说着,策马狂奔。 十几名亲兵随着他向前狂奔而去,马蹄声匆匆,只不过高怀德对这一带的路途不熟,而吴越人又刻意而为,在街道上设置了障碍,高怀德的行动很是缓慢,不时需要派清理路障。 整个村庄一片厮杀,不少百姓战战兢兢,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生恐被不长眼的人一刀杀了。 “哈哈!”钱承礼在船上哈哈大笑,唐兵又有数人战死,围在杨琏身边的,加上林仁肇、陈铁只有五人,再加上两个女子,钱承礼自然认为他已经赢了。 忽然,急促的马蹄声从东边传了过来,紧接着,就听箭羽呼啸,传来了哀叫声。钱承礼脸色一变,他迅速走到了甲板上,看着东边,不由就是脸色一变。只见东边军旗飞扬,钱承礼一眼就看见了为首的旗帜上,写着一个“符”字。 符彦卿来了?钱承礼的心头顿时浮现起这个念头,可是符彦卿怎么会来?钱承礼想不通,这里离徐州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符彦卿没有理由来啊,再说,杨琏有高怀德护送,符彦卿亲自赶来,这是什么缘故? 不等钱承礼想通,武宁军已经杀了过来,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就像一群野狼扑了过来,近了,就用长枪挑,远了,就用弓箭射。钱承礼与杨琏厮杀了半响,虽然还占着优势,但人数已经没有多少,也只有二三十人罢了,可是武宁军如此涌来,不说数千,至少有上百人。 钱承礼脸色变了,他匆匆走回船舱,杨琏带着林仁肇、陈铁等人依旧在顽抗,钱承礼有些闹不明白,这些人明明已经浑身浴血,为何还不投降,如此顽抗到底?如今摆在钱承礼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立刻撤退,二是继续厮杀,将杨琏斩杀在船舱里。 可是,身为中吴节度使钱文奉的儿子,钱承礼显得觉得命丧此处是划不来的,当即大喝一声,道:“撤!”说着,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立刻溜之大吉。 余下吴越人面面相窥了一番,不知道钱承礼为何在即将得手之际,匆匆撤退?杨琏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钱承礼突然撤退,不管是不是有诈,杨琏都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杀! 他手起刀落,将一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吴越人劈到在地,鲜血飚了一身,余下几名吴越人反应过来,齐齐发出一声呐喊,仓皇逃走。 “杀,杀!不能让他们走!”杨琏喝道。 余下几人之中,陈铁的情况稍好一些,闻言大喝一声,提着一把已经卷刃的大刀追了上去,路上连劈两人,看见人头滚落,陈铁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咳!”杨琏激战甚久,体力已经极度衰竭,刚才全凭一口气撑着,见钱承礼有撤退的趋势,心中不由一松,咳嗽起来。 林仁肇忙上前一步,扶着杨琏,道:“杨指挥,你怎么样了。” “没事。”杨琏用长刀支撑着身子站起来,道:“走,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钱承礼突然撤退,必然是有道理的。 符金盏站在窗边,朝外看了一眼,道:“是爹……是武宁节度使来了!” 林仁肇露出喜色,道:“是符节度来了?” “走,扶我去看看!”杨琏说道。 林仁肇与杨琏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到了甲板上,环顾四周,吴越人纷纷逃窜,杨琏在第一时间,便看见了符彦卿的旗帜,当即不由大喜,道:“终于等到符节度来了!” “正是符节度!”林仁肇眯起眼睛看着,也说道。 这时,武宁军正追着吴越人大肆砍杀,符彦卿很是生气,不管是谁,在他徐州地面上闹事,等于去捋他的胡须!符彦卿之所以亲自来,也是因为得到消息,说是运河上出现了大量的浮尸,那些尸体上,无一例外地都有着刀劈的痕迹,显然,这些人是被杀死的。 整条河都被染红了,有百姓将消息传回,得到消息的符彦卿顿时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又联想到女儿与那杨琏要走水路回转金陵,立刻点齐了人马,沿着运河前行,终于在日头即将落坡之前,赶到了这里。 符彦卿在街边停下,看着满地的尸首,不觉皱起了眉头,这么多人,必然是有人蓄意而为。当亲兵递上在地上捡来的兵刃,符彦卿接过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这把兵刃虽然已经卷刃,但以符彦卿的经验来看,这把长刀并不是一般铁匠打造,很有可能是军中所制,只是这把兵刃上面的痕迹都被抹去了,符彦卿一时也看不出究竟是哪里制造的。 杨琏高举着手,喝道:“我乃唐使!”武宁军还在乱杀,杨琏也是生恐他们伤了自己人。 果然,听见杨琏的声音,有人迟疑了一下,很快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符彦卿。符彦卿急忙拍马赶来,当看见杨琏浑身浴血地站在那里,不觉皱起了眉头,杨琏都厮杀到了这个地步?符彦卿有些担心女儿的安危了,乱战之下,恐怕被误伤的机会很大。 符彦卿正想要询问,就见符金盏与一名女子缓缓走了过来,符金盏身边的女子身上还带着血迹,不过精神尚好,至于符金盏,虽说皱着眉头,但身上自有一种雍容气度,符彦卿顿时觉得心中还算安慰,毕竟杨琏战成了这个模样,女儿一点事情都没有,显然杨琏对她颇为照顾,这样的一个男人,就算是敌人,将女儿托付给他,也没什么不好。 符彦卿想着的时候,杨琏已经缓缓走了过来,眯起眼睛看着符彦卿,笑道:“符节度,你来的真是及时。” “你还好吧?”符彦卿问道。 “还好!杨琏说着,忽然觉得身子一软,眼前一黑,就这样倒在了地上,想要扶他的林仁肇也体力消耗殆尽,根本无力阻止。 “杨琏!”符金盏动容了,杨琏力战至此,在最困难的情况下仍然不忘保护她,这令她心中十分感激,忙上前去救杨琏。 米诗薇同样也是如此,几人齐齐抢到杨琏身边,见他如同烂泥一般躺在地上,伸手一试,呼吸尚在,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 永不负卿 夜风吹拂,树叶哗哗直响,明月照在地上,宛如一层轻纱。 武宁节度使的府邸,符彦卿正在屋子里踱步,这时他已经知道了行刺之人乃是吴越国中吴节度使钱文奉的儿子钱承礼,这就意味着,他是代表吴越国而来。吴越国!符彦卿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对钱氏父子十分不满。 不管钱氏父子是对谁动手,符彦卿只讲结果,那就是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女儿就会被害,符彦卿是一个极为重视家庭的人,尤其对女儿还是不错的,在符彦卿的内心,已经视吴越人为敌人了。 符彦卿正在想着事情的时候,符金盏走了进来,微微躬身,道:“爹。” “他醒了吗?”符彦卿有些心神不宁。 符金盏摇摇头,道:“失血过多,不会那么轻易醒的。恐怕还要再等一等。” 符彦卿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战当真是凶险,杨琏带来的三十多人,最后剩下的不足五人,那钱承礼谋划多时,而且最为可恶的是,居然派人假扮成崔不然的模样!” 符金盏皱着眉头,道:“不止如此,他们还仿照了父亲的节度使大印,杨琏曾经将吴越人假冒的书信给我看过,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啪!”符彦卿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具直晃,茶水也洒了出来,打湿了桌面。 “该死的吴越人,有一天我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符彦卿说道,额头上青筋直冒。 符金盏有些诧异地看了父亲一眼,道:“爹,今日的爹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嗯?”符彦卿一愣,旋即笑道:“爹这也是关心则乱,一想到你和杨琏在一起,而那些人很有可能是截杀杨琏的,我这颗心,就无法平静,急匆匆地带人来了。” “女儿,多谢爹!”符金盏眼圈红了,当初她离家出走,只是为了不愿嫁给不认识的男人,却没有想到,这是天子亲赐,逃婚,便是欺君。父亲没有办法,便只能以妹妹符茗顶替,冒充是她。符金盏原本以为父亲不爱自己,但此时才知道父亲对她,是多么的好。 “你是我的女儿,就算你做错了事情,也是我的女儿。”符彦卿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了,“符金盏”远在河中,眼前的这个女子,绝对不是符金盏。 符金盏擦着眼泪,不知说什么才好。父爱如山,这就是父爱,怜惜,纵容。不管她犯了什么错,永远都是他的女儿。 符彦卿擦了擦女儿眼中的泪水,道:“女儿,今日一战,你觉得杨琏此人如何?” “今日被围,事情非常突然,不过在事情发生后,杨琏立刻让陈铁前来保护我,就是在船舱里,也有米诗薇在保护着我,还叮嘱若有机会,就突围。”符金盏简单地说着。 符彦卿脸上浮起笑容,道:“这么看来,这杨琏还算是有担当之人。你觉得他怎样?” 符金盏不免脸色一红,垂下头,道:“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家的女儿,符彦卿哪能不明白,当即捋着胡须,道:“只是可惜,迫于圣威,你只能离开大汉,他日你嫁人之时,恐怕为父是看不到了。”说着,摇头不已。 符金盏低声道:“父亲!”说着,朝外走去,道:“我去看看他。” 杨琏与林仁肇、陈铁等人,分别被安置了厢房,陈铁还算稳定,身上没有受太多伤,而杨琏、林仁肇等人都身上多处是伤,而且失血过多,其中杨琏最为严重,已经两个多时辰,依旧昏迷不醒。伤口已经被清洗、上药包扎了,就看杨琏什么时候醒过来。 符金盏点亮了一盏灯,注视着杨琏的脸,她已经对这个男人有了一定了解,此时她对这个男人已经有了很多兴趣,包括他的身世。端了椅子在杨琏身边坐下,符金盏一边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她劳累了一天而且受了惊吓,早就困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直到月上三竿,符金盏这才醒来,擦了擦眼睛,这才发现米诗薇站在一旁,同样看着自己,不由得脸色一红。 “你什么时候来的?”符金盏问道,隐隐地,她觉得米诗薇这个女人对杨琏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感情。 “来了有一会了。昨夜你一直在这里?”米诗薇问道。 符金盏点点头,这事情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而且有时候挑明了反而好很多。 米诗薇有些诧异地看了符金盏一眼,叹息了一声,道:“可惜,可惜。” 这话说的前后都不着调,符金盏有些纳闷地看了她一眼,道:“可惜什么?” “我在想,若你知道了一些事情,恐怕就不糊这么想了。”米诗薇说的很是隐晦。 “什么事情?”符金盏有些疑惑。 米诗薇靠近了符金盏,道:“有的事情,在没有彻底了解之前,不要轻易地去做。我知道你对杨琏有了感情,可是,我奉劝你慎重。”米诗薇的话说的更清楚了一些。 “为什么?”符金盏问道。 “我不便说,但日后你总会明白,只是那个时候,恐怕明白也晚了。总之杨琏的身份十分特殊,若是一个不好,恐怕被牵连的人不少。”米诗薇说道。 符金盏一愣,品着米诗薇的话,半响,忽然笑了笑,道:“人这辈子,漫长而又短暂,若是能完成心愿,就算少活个十几年,也不值得可惜。我虽然只是一个女子,可是一旦选择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米诗薇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想起两边搏杀的时候,符金盏那副笃定的表情,不由觉得这个女子真的是奇女子。 “而且,你说的,我应该能猜到一些。前朝旧梦,纵然已经远去,但身为后人,自然是要为先祖洗刷冤屈。这等大仇,若是他战战兢兢,不敢去搏,妄自有七尺身躯,妄为男儿。”符金盏说道。 米诗薇不由失声,道:“怎么,他告诉你了?” “不曾,只是猜测。”符金盏说道。毕竟在开封鸿胪寺呆了一段日子,对杨琏的经历也有一些了解,若说没有任何猜测,那是不可能的。符金盏笑了笑,道:“不管前途如何,既然选择了,就不能放弃。” “说得好。”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米诗薇反应最快,道:“你醒了?” 符金盏快步走了过去,看见杨琏已经睁开了双眼,不由欣慰地笑道:“你终于醒了。”说着,想起一事,忙道:“下人已经炖好了米粥和鸡汤,这就端来。”说着,符金盏匆匆走了出去。 米诗薇看着符金盏远去的背影,不觉皱了皱眉头,傅姑娘说的话奇怪了,她似乎对这里很熟?米诗薇扶起杨琏,让他半躺在软榻上,又亲自去打了井水,替杨琏洗了脸,有用杨柳枝做成的牙刷刷了牙。 “多谢米姑娘。”杨琏喘息着,失血过多,让他稍稍一动,就觉得乏力,额头上也是大汗淋漓。 “不用谢,在这里,可有不少人都在照顾你。”米诗薇说道,这是明显的气话。 “不少人?”杨琏一愕,旋即笑道:“这是自然,毕竟这里是武宁节度使的府邸,我若在这里出了事,大唐与大汉必然交恶,这是刘知远不愿意看到的。” 米诗薇也不回答,反而凑近了杨琏,低声笑道:“杨公子,依我之见,那傅姑娘对你很有爱慕之意。你什么时候迎娶过门呀?” 杨琏脸色微微一红,虽说他曾经调戏过米诗薇,但此时却像一个被拆穿了阴谋的小孩,不由讪讪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米诗薇啐了一口,道:“连她都都承认了,你又什么不肯承认的?”说着,跺跺脚,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杨琏还来不及反应,米诗薇就已经消失了,不由得摇摇头,心想这米姑娘当真是喜怒无常,是个不好惹的家伙,以后绝不能轻易得罪她,不然以她的个性和身手,难免做出越墙杀人的事情来。 正在想着的时候,符金盏来了,身后还带着两个侍女。见杨琏已经半坐起来,符金盏笑道:“杨公子,请稍等。”说着,亲手从锅里盛了半碗出来,手中捏着勺子,一边搅动米粥,一边走到杨琏身边坐下。 一名侍女忙上前,低声道:“我来吧。”符金盏曾经叮嘱过她们,不得在唐人面前提起她的身份,这两人不知,还以为杨琏也是需要隐瞒之人。 符金盏摇摇头,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两名侍女互相看着,有些犹豫,符金盏冷笑了一声,道:“怎么,我说的话不是话吗?你二人不听?” 两名侍女露出惶恐之色,忙躬身施礼退了下去。 杨琏直到两人消失,这才叹息一声,道:“堂堂的节度使之女,竟然来给我喂粥,怎能不让两名侍女惶恐。” 符金盏微微一笑,柔声道:“这两个小丫头,平素做事毛手毛脚,也是怕她们喂不好你。” 杨琏看着她,认真地道:“你不后悔?” “我说过,我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后悔。在你第一时间派陈铁来保护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符金盏同样认真地说着,眸子里,秋水横波,说不出的动人。 “永不负卿。”杨琏一字一顿,说出了这四个字。(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彼此的心迹 “永不负卿。”符金盏轻声念着,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她自小便在富足的人家生长,对于物质她需求不多,反而更多注重情感,杨琏说的这四个字,虽然简单,却意义重大,而且在符金盏看来,这算是杨琏在表达他的情意。 就在符金盏想着的时候,在屋外,米诗薇也轻轻念着这四个字,内心充满了复杂的表情,她十分不明白,为什么杨琏会喜欢上这个女子?他们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啊,为什么会这样? 米诗薇默默咬着嘴唇,若有所思,这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陈铁。陈铁受伤浇轻,稍稍包扎了一番,便没有了大事。昨夜美美睡了一觉,醒来之后立刻来看杨琏,看见米诗薇站在杨琏门口,不由很是奇怪地走了上去。 米诗薇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是陈铁,也不多话,匆匆走了。 “米姑娘,米姑娘?”陈铁喊了两声,米诗薇依旧脚步不停,很快就消失了。陈铁挠挠头,心想米姑娘这是怎么了,我好像没有得罪她啊。不解地走了两步,里屋有声音传来,正是杨琏的声音。 陈铁正要推门进去,便听见另一个女子在与杨琏说话,陈铁虽然大大咧咧,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进去了。陈铁收回了脚步,正要离开,就听见女子说道:“只是以你的身份,妾身不能帮你兴复故国,这一点,让我十分无力。” 杨琏笑了笑,道:“这种大事,自然是男人去做的。复国一事,事关重大,符姑娘日后可要小心,不可在金陵提起。” 听到这里,陈铁身子一震,里面两个人的谈话透露出了很多内容。陈铁久居金陵,前朝杨吴的事情也听过不少,自然知道前朝旧太子同样也叫杨琏,他与林仁肇甚至还一度猜测,这个杨琏会不会就是前朝的旧太子? 只是杨琏隐藏的太深,而李弘冀等人的发难并没有取得太大的效果,以至于两人认为,两个杨琏仅仅是同名同姓而已,压根不是一个人,可是,此时通过两人的对话,陈铁发现了这个秘密,怎能不令他震惊万分? 一直在身边的人,原来还有这样的身份,陈铁张大了嘴巴,无比震惊,这时,里面的人又继续说着话。 女子道:“这个是自然。只是,你当真没有考虑过,留在汉国?妾身看那太子虽说年少无知,但对你非常不错,若是留在汉国,当能有一番作为,如果再加上父亲,你至少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杨琏摇摇头,拒绝了,道:“那刘承祐喜怒无常,基本算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我若去帮助他,恐怕事情会更加麻烦。这汉国初建,虽然有莫大的好处,容易出头,但各地的节度使,都是桀骜不驯之辈,依我看来,汉国这两年,至少会有几次比较大的叛乱,呆在汉国,我并不愿意。再说,我若依附你的父亲,恐怕……” 符金盏吃吃笑了两声,道:“怎么,你还担心借了他的名声。” 杨琏皱了皱眉头,道:“这或许也是一个原因吧,但若你留在汉国,一旦被人发现,逃婚的罪名符氏一门,可担当不起啊。” “我也只是随意说说。”女子笑着。 屋外的陈铁心中越加震惊,因为女子的说话声他非常熟悉,可是听杨琏的话,这个女子竟然是姓符而不是姓傅,陈铁口中轻声念着,不由恍然大悟,是了,傅姑娘、符姑娘,这音调几乎是相同的,看来傅姑娘只是化名,她的姓是符,而且,很有可能是符彦卿的女儿? 杨琏微微叹息了一声,道:“前途漫漫,我只希望在这两年内,能达成目标。” 女子道:“我相信你,不过,或许在适当的时候,可以请父亲帮忙。” 杨琏点点头,道:“他朝我若得势,符节度来帮我,那是最好不过了。我也不希望到时候与他兵戎相见。” “若是有那么一天呢?”女子问道,声音有一丝颤抖。 杨琏哈哈一笑,只是这笑声显得十分低沉,道:“你放心,若是有这么一天,符节度的安全我一定可以保证。” 两人的话到了这个地步,已经非常明显了,陈铁捂着嘴巴,倒退了几步,匆匆走了。这个消息令他震惊,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林仁肇。 林仁肇受伤也不轻,不过比起杨琏好很多,此事正躺在床上,节度使府上的丫鬟已经伺候着他吃过了早餐,早餐是半碗瘦肉粥,还有一个馒头。吃完了饭,林仁肇半坐着起来,心想这一次,真的是九死一生,若不是符彦卿及时赶来,一行人都会被吴越人杀死。 林仁肇不恨吴越人,毕竟那是敌人,如果陈铁是钱文奉父子,也会如此选择。但这笔账,林仁肇已经记下,不给吴越人一点教训,林仁肇怎能消除心中的愤怒。 敲门声突然响起,林仁肇轻声道:“请进。” 陈铁推门进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林仁肇见了,不由奇怪万分,道:“铁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铁慢慢走了过来,定定的看着林仁肇,道:“虎子,我刚才得知一个天大的秘密,和我们有关。” “哦?”林仁肇来了兴趣,示意陈铁坐下,道:“说说看,是什么事情?” 陈铁在他身边坐下,低声慢慢说了起来,林仁肇脸上原本还古井无波,随着陈铁的叙述,也变得震惊起来,和陈铁最初的表情差不多。林仁肇自问与杨琏关系不错,两人也交流过很多次,可是,林仁肇从未知道杨琏还有如此深的秘密。 前朝旧太子,如今在大唐任职,官拜从五品的指挥使,掌握了一定兵权。在陈铁看来,这样的一个人目的必然是不单纯的,更不用说杨琏与他说话的时候,透露出来的勃勃雄心,凌云壮志。 这样的一个人,很明显不会甘于平庸,再联系他的身份,林仁肇很容易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杨琏来到金陵,目的在于复国,果不其然,等到陈铁说起杨琏与女子的关系的时候,林仁肇更为震惊,他想不到所谓的傅姑娘就是符彦卿的爱女。 等到陈铁说完,林仁肇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显然出乎两人的预料。 陈铁一本正经地问道:“虎子,我们该怎么办?” 林仁肇没有急着回答,他抿着有些干裂的嘴,陷入了沉思之中。杨琏是杨吴朝廷的旧太子,而傅姑娘却是武宁节度使符彦卿的女儿,两人的身份都十分特殊。 “虎子,难道我们要……”陈铁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仁肇瞧了他一眼,十分冷静地问道:“你要怎地?” “虎子,他做的事情,肯定是要颠覆大唐朝廷,我们难道要支持他吗?”陈铁说道。 林仁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问了一句,道:“我们是唐人?” 陈铁愣了一愣,道:“我们是闽国人。” “不错,我们是闽国人,可是闽国已经灭亡了!而灭掉闽国的,是大唐!我们的天子,还被大唐皇帝囚禁着!”林仁肇沉声说道。 陈铁一拍大腿,道:“唉,我怎么没有想到。”在金陵呆了一些日子,他有些忘记他究竟是哪国人了。 “可是,你想过没有,闽国能复国吗?”林仁肇问道。 “难,很难!”陈铁摇着头回答。 “不错,很难,而且比起来杨琏复国,更难!”林仁肇心中充满了苦涩,随后分析道:“闽国势力已经被打散,而且天子受到严密的监视,根本不可能有复国的可能。至于杨琏,他在暗处,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多,而且大唐天子对他不错,这一次成功与汉国结盟,必然会得到赏赐,再加上齐王的看中,未必没有机会。” “这么说,我等投靠杨琏?”陈铁下意识说道。 “不仅如此,他还是我们的兄弟,自家兄弟不帮,难道我们要帮敌人吗?”林仁肇冷笑一声,心中已经打定了注意。 陈铁抿着嘴,点了点头,道:“不错,杨琏是我们的兄弟,而大唐是我们的敌人。” 林仁肇咳嗽了两声,道:“铁子,这间事情,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谁也不能告诉,就算日后娶了妻子,也不能告诉她——除非我们已经达到了目的!” 陈铁认真地点点头,道:“虎子,你放心,事情轻重缓急,我还是清楚的。只是从今之后,我等都要尽力帮助杨琏。” “这是大事,我会找一个机会告诉他我们的想法,以免他不知我俩的态度,左右为难。”林仁肇考虑的颇为周到,便说道。 陈铁拍了拍了胸口,笑道:“解决了这件事情,这心里啊,总算轻松了一些。” 林仁肇微微一笑,半躺着闭上了眼睛,说了这么半响,也有些累了。陈铁见他疲倦的样子,当即站起身来,道:“虎子,你好好安歇。只有养好的精神,以后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林仁肇摆摆手,表示知道了。陈铁扶着林仁肇躺好了,又替他掖好了被子,这才慢慢走了出去。林仁肇躺在软榻上,不由握紧了拳头,杨琏要复国,对于林仁肇来说,也是一个机会。林仁肇对大唐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他的目标,就是尽量向上爬,博一个青史留名。(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谈心论策 林仁肇想着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陈铁又走了进来。 林仁肇听见开门声,不由问道:“谁啊。” “虎子,是我。”陈铁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惊喜。 林仁肇有些奇怪地撑起身子,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就见陈铁扶着杨琏,慢慢地走了进来。 “仁肇,身体如何了?”杨琏慢慢问道,走了这么一会,他觉得体力消耗甚大,额头上也全都是汗水。 林仁肇忙艰难地坐起来,道:“我没有大碍,最多休息几日,便没有问题。” “这就好。”杨琏说着,在陈铁的扶持下坐了下来,喘息了半响,杨琏苦笑一声,道:“想不到这次在这,竟然差点翻了船。三十多人出使大汉,如今剩下来的,只有区区数人,这是我的过错。” 林仁肇摇摇头,道:“这一次是吴越人太过于狡猾,这个仇,一定要报。” 杨琏点头,道:“吴越人这一次算计我等,这个仇自然是报的,我在想,既然与大汉已经结成同盟,进攻吴越国的时机是否成熟?而且这一次,我们找到了借口,正好对其用兵。” 林仁肇皱着眉头,道:“这一次的事情,的确是最好的借口。可是,如何说服大唐天子,这是一个问题。” 杨琏轻轻敲打着软榻,思考着。陈铁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杨琏,一杯递给林仁肇。杨琏手中捧着香气扑鼻的茶叶,悠悠的吸了一口,道:“其实这几年,天子的府库已经衰竭得很厉害。” 林仁肇冷笑了一声,道:“天子好大喜功,有喜欢华丽的东西,本身是个墨客骚人,这两年,在皇城里建了不少楼宇,花销的确很大。如今大唐看似表面繁华,但实际一向富庶的两淮、江东一带,不少百姓买儿卖女,几乎可以算是民不聊生。” 杨琏有些诧异地看了林仁肇一眼,虽说知道林仁肇是闽人,闽国灭了,他本身对大唐好感已经不多,但如今看来,林仁肇对大唐的态度,的确不好。 “正是因为如此,若我告诉他,愿意立下军令状,拿下苏州。要知道苏州经过钱元璙、钱文奉父子十几年的经营,必然累积了不少的财富,而且苏州历来是鱼米之乡,非常富裕,赋税必然不低。”杨琏说道。 “可是,钱文奉父子经营苏州多年,防守异常坚固,吴越人又有火油助战,要想攻破苏州,何其难也。“林仁肇说道。从杨吴开始,杨吴及其继任者李唐,对苏州曾经发动几次进攻,但最终还是无功而返,就连徐温那种老狐狸,都拿苏州没有办法。 苏州城能在钱元璙、钱文奉手中历经数十载不倒,除了两人的确有能耐,带兵有方,防御设施得当,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种火油,燃烧起来威力极大。 两军交战,守城的一方一般会使用礌石檑木等物,有时候夜壶使用火油,这种火油多半是菜油或者是动物的油,数量并不多,主要是关键时刻所用。因此作战的时候,威力并不大,用过了一次,所剩无几,攻城的一方只要稍作调整,依旧可以继续攻城。 可是,吴越国的火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数量很多,燃烧起来,又比一般的火油厉害,借着这种火油的帮助,钱氏父子顺利守卫苏州数十载。杨琏曾经猜测,这种东西便是后世的石油,只是从未看过,所以只能是猜测。 前世杨琏就算地理不好,也知道南方的大陆上,并没有开采石油的可能——至于海底,后世开采都还有难度,更不用说此这个年代了。如此,剩下来便只有一个可能。 吴越国大部分的国土与大唐接壤,南方部分与原来的闽国接壤,而闽国一带,山势复杂,使得吴越国与别的国家经商大多依靠海运,杨琏猜测,这些火油,或许是与西方的阿拉伯人贸易所得。 杨琏想着,心中便有了决定,吴越人可以弄到火油,大唐自然也可以。从造船技术上来说,大唐的水平并不亚于吴越国。两国的水师势力相当,如果大唐能后压制吴越,进而借着水师,夺取吴越国沿岸的精华地区,形势对大唐就越发有力了,苏州作为前线的作用也会大幅削减。退一步说,就算不能夺取吴越国沿岸地区,至少也能起着骚扰的作用,令吴越人防不胜防。 想通了此节,杨琏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回到金陵之后,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天子,积极发展水师,从而水陆并进,灭掉吴越国。吴越国的所在,大部分都是江南一带的精华地区,苏州、湖州、杭州、秀州、明州这几个地方,可以都说是鱼米之乡,若是得到这些地方,经营一两年,大唐的赋税必然大幅增加,粮食产量也会节节攀升。 林仁肇见杨琏思考着,便不去打搅他,杨琏想了半响,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回到金陵在伺机而动。” 林仁肇点点头,深以为然,毕竟事情瞬息万变,有时候计划好了,往往发生变化,两人又聊了一会,杨琏在陈铁的扶持下,站起身来。告辞了林仁肇之后,杨琏又去看了其他人。 算上林仁肇、陈铁,这一次三十多人只剩下了五个人,令杨琏嘘唏不已,见三人躺在床上虽然虚弱,但精神尚好,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日子,便能痊愈,杨琏好言安慰了一番,这才站起身来离去。 回到屋子,杨琏觉得浑身乏力,本来就失血过多,身体无比虚弱,又奔波了半响,再也支撑不住,躺在软榻上,又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直到月色初上,杨琏这才醒来。睁开眼睛一看,月色下,窗户边上,一个女子站在那里,抬头昂望着天上的明月。 月光洒落,那身着白衣的女子就像月宫里的嫦娥,有说不出的美丽,那原本黑色的长发,似乎也变金黄了,头上插着的金步摇,在月色下闪耀着动人的色彩。举手抬足间,让杨琏看得便是一愣。 直到那女子回头,杨琏这才回过神来。 “你醒了?”那人说话,却不是符金盏,而是米诗薇。 杨琏微微一愣,他刚才还以为是符金盏,想不到判断错了。 米诗薇点亮了蜡烛,看见杨琏微微错愕的表情,忍不住说道:“怎么,让你失望了?” 杨琏摇摇头,道:“米姑娘,你这是哪里话。” “哼!”米诗薇冷哼了一声,走了过来,扶着杨琏坐起来。 杨琏慢慢站起身来,米诗薇已经打好了井水,杨琏洗了脸,又漱了口,这才问道:“什么时候了?” “亥时了。”米诗薇回答。 杨琏挠挠头,想不到又睡了那么久,这时肚子传来咕咕的声音,让杨琏颇为尴尬。 米诗薇横了他一眼,道:“你稍等片刻,吃的东西在厨房,我这就端过来。” 杨琏点点头,道:“有劳米姑娘。” 米诗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越来越无趣了。 杨琏坐下,自顾倒了一杯茶水喝着,这边遇伏,恐怕金陵那边还不知道,如今看来,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也不必急于一时,明日再写一份折子,让人速速送往金陵也就是了。 至于其他,杨琏还让尽量争取,毕竟这三十多人都是死在吴越人的手上,是为国捐躯,杨琏要为死去的战士多争取一些抚恤金,活着的也要争取尽量多的利益。作为上官,杨琏需要关心下属,让他们过得更好。 正在想着的时候,米诗薇进来了,手中端着几个小菜,还在冒着热气,想来是刚加温过。米诗薇将盘子放在案几上,又放下了两个馒头,道:“你现在不能吃太多。” 杨琏点点头,笑道:“可有酒吗?” “不行,你现在不能喝酒。”米诗薇拒绝。 “就一盅。”杨琏说道。 米诗薇很是坚定地摇摇头,杨琏无奈地看着她,只得先盛了一碗鸡汤,慢慢喝着。喝完了鸡汤,这才慢慢开始吃饭。 米诗薇在一旁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问道:“怎样,饭菜还合胃口?” “还不错。”杨琏一边说着,一边吃着,一个馒头慢慢消失了,肚子也不在咕咕叫着。 米诗薇忽然笑道:“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米姑娘的手艺还不错,也不知道日后那个小相公,有这份福气?”杨琏微微一笑,又拿起个馒头吃着。 米诗薇眼中原本闪亮的光彩消失了一些,讪讪地道:“这有什么用?我在乎他,可是他并不在乎我。” 杨琏带着笑意看着她,道:“那家的小相公,居然这么不识趣,你告诉我,我提刀去杀了他。” 米诗薇摇摇头,叹息了一声,道:“你怎地就知道打打杀杀。” “在这乱世里,只有拳头硬,才能不被人欺负。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懂。”杨琏笑了笑,又将一个馒头消灭,这才逐渐停了下来,慢慢吃着菜。 “或许吧。”米诗薇的言语间有些淡淡的忧伤,也不知道谁伤了她的心?就像那天上的明月,被天狗咬了一口,变得再也不完整了。 杨琏摇摇头,道:“米姑娘,你虽然是个女子,但我觉得,如果真有心上人,不妨直说,你是江湖儿女,并不需要惺惺作态。幸福是自己的,总要尽力争取才是。”杨琏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是吗?”米诗薇喃喃自语,眼中有些迷离,或许,他说的是对的吧。人这一辈子,总有事情需要坚持一下。(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 暗流明涌 四月的金陵,莺****长,百花已经盛开,到处都是鸟语花香,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 皇城内,李璟有些咳嗽,入春以来,天气变化有点大,而今年的梅雨季节来的有些早,也不知道是那一夜休息的时候受凉,李璟便开始咳嗽了。御医看了病,给李璟抓了药,已经喝了几天,偏偏还不好。 钟皇后在一旁,端着一碗棕色的药水,劝慰道:“陛下,良药苦口,得了病,怎能不喝药呢?” 李璟摆摆手,道:“这药喝了也有七八天,总不见效果,这些御医都是庸医!” 钟皇后还想再劝,李璟却指着手中的一份折子,道:“你莫要来烦朕,你看,这是杨琏送来的折子,他已经顺利和大汉签订了盟约,而且据他说,还有一个惊喜给朕,有这样的好消息,朕什么病都好了。” 钟皇后奇怪地问道:“杨琏?那个杨琏?” “就是救了怀柔郡主的那个杨琏,如今是从五品的指挥使。”李璟知道皇后一向不关心政事,不知道杨琏也是正常的事,便解释道。 “哦,是他啊。”钟皇后说道,想了想,道:“听陛下这么一说,杨琏是立下了大功?” “哈哈,这个功劳自然是不小的。他这次回来,朕一定要好好赏赐他。梓童,你说赏赐他什么好呢?”李璟问道。 “男人嘛,不是升官就是发财,依臣妾之见,给他升升官,以后才能更好为陛下效力。”钟皇后说道。 “嗯,升官是肯定的,只是朕在犹豫,该升个什么样的官。”李璟一边说一边思考着,杨琏虽然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但毕竟年轻,李璟有些担心的是,杨琏太过于年轻,恐怕不能够胜任。 授什么官钟皇后觉得不便多言,便微微一笑,不再说话。李璟慢慢踱步想着,没有下定决心,把杨琏放出去,就任一方节度使?还是就留在京中,让他做个三四品的官? 李璟还没有拿定注意,齐王李景遂匆匆走了过来,看见李璟,冲着施礼,道:“皇兄。” “呵呵,皇弟,你来的正好。朕正在考虑,这杨琏立下大功,该赏赐他什么才好。”李璟说着,脸上浮起笑意,杨琏算是齐王引荐的,如今他立下功劳,李璟也觉得高兴。 然而李景遂只是摇摇头,脸色十分凝重,道:“皇兄,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你。” 李璟先是愕然,毕竟在得到好消息之后,是坏消息,怎能不让李璟心情郁郁?就像在夏日,被人用冷水浇了一般,整颗心都凉了下来,李璟咳嗽一声,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景遂瞧了一眼钟皇后,钟皇后会意地站起身来,微微躬身,道:“陛下,臣妾告退。”说着,带着宫女迅速离开了。 李璟闷闷地饮了一口茶,以掩饰他内心的波动。 “皇兄,刚刚得到消息,杨琏回转金陵之时,将要抵达徐州之际,被吴越人设计伏杀。”李景遂说道。 “什么?”李璟一惊,手中的茶杯落下,茶水四溅,他已经顾不得了,不敢相信地再问了一遍,道:“你再说一遍。” 齐王李景遂知道皇兄一时无法接受,便再重复了一遍。 李璟不由握紧了拳头,喝道:“吴越人欺人太甚!”顿了一顿,又问道:“杨琏遇伏,是不是……”最后这句话,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齐王李景遂拱拱手,站起身来,指着上天,道:“不幸中的万幸,唐使一行人三十多人,最后活下来的,加上杨琏,只有区区六人,这几人都身受重伤,如今正在武宁节度使符彦卿处养伤。数日前,杨琏亲笔写了一封书信给我。” “杨琏无事?”李璟有些激动地问道。 “他失血过多,需要休养一番。”李景遂说道,心中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当初他拆开信件的时候,也忍不住吓了一跳,信件上,还有点点血迹,看来杨琏受伤不轻。 李璟眯起了眼睛,杨琏无事,他一颗心就放下了,想了想,道:“武宁节度使毕竟是外人,还是速速将杨琏接回,在金陵养伤。这样朕也放心一些。” “皇兄英明。”齐王李景遂不失时机地恭维道。 李璟道:“朕这就立刻下圣旨,让海州节度使刘彦贞去接杨琏,这一次绝对不能出事,谁出了差错,就提头来见。”李景说着,立刻回到了御书房,李景遂也跟在他的身后,两人都没有说着,急匆匆地到了御书房之后,李璟铺开了宣纸。 李景遂也动起手来,为李璟磨墨,很快,一份圣旨写好,李璟叫来了太监,让他速速送到海州,令刘彦贞去接人。 太监知道事情紧急,当下不敢怠慢,稍微收拾了东西,立刻赶赴海州。 李璟还有些不解气,道:“吴越人当真是可恶至极,这口气,朕咽不下,皇弟,你有什么好主意?” “吴越人一向狡猾惯了,这一次大唐与大汉结成同盟,对于吴越人来说,等于折损了靠山,因此吴越人狗急跳墙也是在情理之中。皇兄,这两年便是进攻吴越人的最好机会。”李景遂说道,他也很吴越人,杨琏若是被他们杀死,对于李景遂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李璟点点头,道:“等杨琏返京,出征吴越一事,再仔细商议一番。” 燕王府,李弘冀一脸凝重。今年开春,他从东平公升爵为燕王,看起来是受到父皇的宠信,但实际上内里的缘由,整个朝廷都知道。前些日子,李璟已经下令,让他去镇守润州。虽说润州离金陵不愿,但实际上,这样的举措已经将准备将李弘冀排除在大唐朝廷的核心,这样的耻辱,李弘冀怎能接受? 为此,他多方谋划,已经想了一个办法,只要这个计划实施成功,李弘冀不仅能够杀死眼中钉,更能趁机打压齐王。算算时间,应该是传来消息的时候了,因此李弘冀有些坐立不安。毕竟如果事情不成功,他就只能选择去润州,一旦远离了金陵,许多事情便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李弘冀正在想着的时候,朱令赟匆匆走了进来,一脸失望。 “朱将军,事情办得怎样了。”李弘冀迫不及待地问道。 朱令赟摇摇头,叹息一声,道:“这一次,真的只是差一点。”想起那日激战的情形,朱令赟有些胆寒,杨琏在危机之下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是非常吓人的。 李弘冀有些激动地抓住了朱令赟的手臂,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策划许久,怎会让杨琏走脱?” 朱令赟被抓住伤口,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李弘冀见状,忙放开他,皱起眉头,道:“你受伤了?” “不碍事。”朱令赟说道,便将那日情形说了出来。 李弘冀越听越是心惊,道:“策划如此周详,竟然还是功亏一篑。如今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而我担心的,是那钱承礼会不会倒打一耙?”说心里话,勾结吴越人谋杀杨琏,李弘冀纵然是大胆,也十分担心,一旦父皇知道,就算是他的儿子,恐怕也逃不了被杀的局面。毕竟这等事情是叛国大罪,任何帝王都不会允许的,若是李璟知道,李弘冀就算不被五马分尸,至少也会被幽禁终生,而这也就意味着,李弘冀的皇帝之梦就此破灭。 “燕王放心,那钱承礼不是笨蛋,若将我等供出来,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好处。”朱令赟说道。 “哼,怎会没有好处,一旦父皇得知,我等必然受到严惩,那时大唐内乱,吴越人就有了机会。”李弘冀说道。 朱令赟摇摇头,道:“燕王,对于吴越人来说,保持这种关系,反而是最好的,他们甚至会暗中支持燕王,这样对于大唐来说,才是最危险的。” 李弘冀眯着眼睛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朱令赟说的有理,当即点点头,道:“希望如此,不过吴越人想要控制我,这是痴心妄想。”李弘冀与钱承礼合作,只是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击败他在大唐的政敌,但如果要出卖大唐的利益,李弘冀是断然不肯的。 “燕王英明。”朱令赟笑道,轻轻拍了李弘冀一记马屁。 李弘冀却不为所动,道:“此事不成,父皇又要我去润州就任,这当真是头疼。” 朱令赟想了想,道:“燕王,卑职倒是有一计。” “哦?你有什么好办法?”李弘冀来了兴趣。 朱令赟可是一声,道:“那杨琏身受重伤,至少要调养一些日子才能恢复,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据卑职所知,那杨琏与妓馆的曾忆龄关系有些暧昧,不妨从这方面着手。”朱令赟笑的很是诡异,低声道:“这女人嘛,长的倒是极为漂亮的,为了一个漂亮女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若是能抓到杨琏的把柄,不愁没有机会对付他。” 朱令赟这么一说,李弘冀眼睛一亮,道:“你这么一说,我顿时想起来了,这些日子,那曾忆龄也消失了,不知道去了何处。” “莫不是也去了开封?”朱令赟猜测。 “很有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杨琏与那曾忆龄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李弘冀判断着,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 又到楚州 杨琏好吃好喝在符彦卿的府上住了十几日,身体渐渐恢复,他本来就身强体壮,主要办法得当,自然恢复的极快。再加上符彦卿请了好大夫,开了上好的药,平时吃的食物,也多半是补血的东西,身子是一日好过一日。 能自己走路之后,杨琏便开始锻炼,早上走三百步,下午走三百步,这身体自然恢复的极快,到了后面,便一大早起来,继续锻炼身体,不曾间断。 林仁肇与其他兄弟也好的差不多了,这让杨琏对符彦卿很是感激,如果没有他,这群人都交代在吴越人的手中了。杨琏有空的时候,曾经与林仁肇更为深入地商议过遇伏一事,由于钱承礼曾经出现,因此两人都一致认为,此事是吴越人所为。谁也没有想到,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在符彦卿府上住了一段时间,与符金盏的关系自然是更近一步,只是鉴于她的身份不能暴露,符金盏与符彦卿不能相认,不过,以符彦卿是救命恩人的理由,杨琏令人采购了一批货物,送给符彦卿。 符彦卿也明白杨琏心意,也就欣然接受,不过,符彦卿是何等样人,自然也回赠了一批金银,算算价值,杨琏居然还赚了。 平时里,杨琏还与符彦卿聊着北方的形势,徐州的情况其实非常为妙,东面是大唐的海州,南方是大唐的楚州,而在东北方向,是占据泰山的群盗,这些人桀骜不驯,平时躲藏在山里,没有吃的或者是秋收之后,便出来抢劫,非常可恶。不过这些人多半在泰山一带活动,向更北方的青州一带抢劫。 分析着局势,杨琏倒是觉得符彦卿的压力一点都不轻,仅仅这三方面的压力,凭徐州一地对抗,还是有些困难,偏南的宿州同样也是群贼汹汹,宿州以北的芒砀山,离徐州不远。芒砀山虽然不高,但对于豫东平原来说,却是极为重要的屏障,山贼正是凭借此山,与官府周旋。 武宁节度使符彦卿曾经与归德节度使发兵围剿,但效果不大,山里资源丰富,果子,野兽都是食物来源,山贼根本不缺吃喝,反而是官兵进入芒砀山之后,蚊虫叮咬,许多人都不适应,反而患病并进而引发瘟疫,两人不得不撤兵。 杨琏听着,对徐州一带的局势有了更近一步的了解,徐州一带的群盗,恐怕只有等到天下大定之后,才能彻底解决。 一个月后,杨琏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回金陵之事提上了日程,与符彦卿、符金盏商量之后,杨琏决定两日后离开,恰逢刘彦贞奉了陛下之命,派刘正前来迎接。 刘正到了徐州,送上刘彦贞的书信,符彦卿拆了,见书信上盖着刘彦贞的大印,便点点头,让人带了刘正去见杨琏。 杨琏正在后院与符金盏说着话,听说刘正来了,不免有些奇怪,对于刘正他还有印象,知道他是海、楚两州主宰刘彦贞的侄儿,想了想,觉得刘正刺来,应该是迎接自己,当即与符金盏分开,去见刘正。 或许是临行前受到了刘彦贞的叮嘱,刘正见了杨琏,显得十分客气,杨琏问明了意思,心想果然刘彦贞是得到了李璟的命令,让他赶来迎接,当即客气了一番,两人瞎聊了片刻,刘正对杨琏吹嘘了一番,说他是大唐的功臣。杨琏只是微微一笑。 杨琏并不想与刘彦贞有什么关系,此人太过于贪婪,甚至还故意设计,从百姓手中捞钱,吞没土地,这样的一个人,杨琏看不上。与刘正虚与委蛇了片刻,互相吹捧了一番,杨琏借口身体不适,匆匆离开。 当夜符彦卿摆宴,请杨琏、林仁肇以及高怀德、刘正等人入席,高怀德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杨琏是在他护送的路上出事,如果杨琏真的死了,高怀德是万死也不能恕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行人吃吃喝喝,直到月上梢头,这才散去。杨琏回到屋子,洗漱睡了。次日一早起来,召集兄弟们准备回大唐。由于东西不少,而唐兵又战死了大部分,杨琏便招揽了一批民夫。 说是民夫,其实是符彦卿府上的人,不少还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自家女儿迫于无奈,不能留在身边,符彦卿自然是要派人好好保护,不能再出现被人刺杀的事情。此外还有几名丫鬟,都是自小就在符彦卿府中的,非常可靠。 刘正倒是好奇,但打听不到什么,只得放弃了。 离别在即,高怀德居然有了几分不舍,将杨琏送出二十里,这才停了下来。 “杨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保重!”高怀德朝着杨琏拱拱手。 “高将军,山长水远,他日必有再见之日,不管那时是敌是友,你我还能再喝一杯。”杨琏笑道。 “好!”高怀德叫了一声好,勒转马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琏注视着高怀德远去背影,足足有半响,这才收回了目光,虽然一开始与高怀德不对付,但不得不说高怀德是个性耿直的人若不是敌人,当可倾心相交。可惜造化弄人,他日在战场上,必定是兵戎相见。 刘正微微有些诧异地看了杨琏一眼,心想此人居然与高怀德交情不浅的样子,当下记在了心里。 送走了高怀德,符彦卿也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又对着杨琏说道:“杨将军,保重!” “保重!”杨琏冲着他施礼,眼神告诉他,请放心。 符彦卿冲着他微微颔首,这才告辞而去。 一行人这才上了船只,毕竟走水路要快上很多。借着水势,足足花费了两日时间,这才抵达了楚州。刘彦贞得到消息,早早在码头边上迎接,看见杨琏的船只来了,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杨琏虽然年轻,但看样子深得皇帝的宠信,刘彦贞觉得有必要与杨琏交好,朝中有人好办事,这个道理刘彦贞太清楚不过了。 刘彦贞下了战马,站在码头上,等到船只靠了岸,杨琏下了船只,刘彦贞十分认真地拱手施礼,笑道:“杨兄弟载誉归来,当真是可喜可贺。”连称呼都变了。 杨琏微微一怔,哪能不明白刘彦贞的言下之意,当即哈哈一笑,同样冲着他拱拱手,道:“刘将军言重了,杨某也不过是为国办事,哪里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 刘彦贞摇摇头,道:“不然,杨兄弟远赴开封,与那汉人周旋,光凭这份胆略,已经足以让人敬仰。” 杨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由笑道:“刘将军此言,真是折煞杨某。刘将军为国镇守边疆,抵御强敌,这才是天下英雄,足为我辈之楷模。” 刘彦贞闻言哈哈一笑,对杨琏的话颇为满意,是个人都爱听好听的,刘彦贞自然也不例外。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刘彦贞道:“杨兄弟一路辛苦,来,请!刘某已经被吓了酒宴,还望杨兄弟赏脸。” “刘将军费心了。”杨琏拱拱手,看了林仁肇一眼,道:“仁肇,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林仁肇点点头,知道傅姑娘不能下船,他的任务便是要保护她。 杨琏带着陈铁下了船,直奔楚州刘彦贞的府邸。这一次来倒是熟门熟路。只是杨琏沿途所见,不觉皱起眉头。楚州的百姓大多民有菜色,看见这一行人,甚至有人敢怒不敢言,不少百姓握紧了拳头,眼中带着仇视的目光。 刘彦贞自然是熟视无睹,这种场景他已经看过了千百次,不过是一些刁民,刘彦贞不放在心上,只要楚州的乡绅都支持他,朝廷的阁老宋齐丘以及虽然被降职,但依然是陛下心腹的冯延巳等人支持他,他便能在这楚州刺史的位置上安坐。 杨琏看在眼中,不露声色。倒是刘正不知道在刘彦贞耳边说了些什么,刘彦贞靠近了杨琏,低声说道:“杨兄弟,上次送给你的那位美女,杨兄弟还满意吗?” 杨琏也不知道刘正在哪里看见了符金盏,便笑道:“此事还要多谢刘将军。” 刘彦贞哈哈一笑,自觉与杨琏的关心更近了一层,便道:“这么说来,我便是为杨兄弟牵线的月老。” 杨琏淡淡地笑着,对于刘彦贞他不能离得太远也不能靠的太近,便道:“正是,一会可要好好敬刘将军几杯。” “这个使得,使得!”刘彦贞哈哈笑着。说话间,离楚州府衙已经不远,杨琏看了看前方,故意道:“两次来到楚州,刘将军都是这般好客,杨某这心中深感过意不去,这一次我出使开封,得到一支上好的长白山人参,就送给刘将军。” 刘彦贞连连推辞,道:“杨兄弟,如此贵重的礼物,怎么使得。” “使得,刘将军镇守边疆劳苦功高,再说刘将军上阵杀敌,难免气血两亏,吃点人参,可以步步身体。刘将军,你就不要推辞了!”杨琏笑道。 刘彦贞一副为难的模样,想了又想,叹息一声,道:“既然杨兄弟盛意拳拳,刘某就却之不恭了!只是如此贵重礼物,刘某无功不受禄,这样,杨兄弟得益佳丽,我这里有一対上好的珍珠,就送给杨兄弟,赠给佳人吧!” 杨琏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就多谢刘将军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 南下 站在甲板上,看着杨琏远去的背影,符金盏不觉皱了皱眉头,对于刘彦贞,她没有一点好感。无关自己当初被他抢来,而是因为她在楚州刺史府上的那些日子,她曾知道一些事情,刘彦贞是个贪婪无度的人,而且为人凶狠,与他交朋友,可要考虑一番,不然不小心,就会被刘彦贞吞的渣滓都不剩。 林仁肇在一旁,看见符金盏若有所思的表情,还以为她思念杨琏,便笑道:“傅姑娘,杨指挥是去赴宴,很快就会回来。” “刘彦贞这个人,并不值得相交。”符金盏说道。 林仁肇有些诧异地看了符金盏一眼,道:“傅姑娘在想的是这个?” “林将军以为妾身在想什么呢?”符金盏回过头,微笑着看了林仁肇一眼。 林仁肇心中一突,低下头去,连着念了几声“阿弥陀佛”这才抬起头,道:“我还以为……”话说了半截,突然觉得不妥,便停下不言。 符金盏似乎看穿了他似的,不过并没有追问,而是转过身,再度看着前方,杨琏、刘彦贞等一行人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了。符金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有机会一定要劝慰劝慰杨琏,与这人绝对不能相交太深。 符金盏的想法杨琏并不知晓,一行人到了刺史府上,刘彦贞已经备好了酒宴。这一次的酒宴与上一次想必,人数不多,只有刘家叔侄,此外便只有杨琏、陈铁两人。 这一顿饭吃的很是尽兴,席间不乏吹捧之言,杨琏也不在意,自然是与刘彦贞虚与委蛇,与他胡乱聊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正找了一个借口,与陈铁退了下去,席间便只剩下了杨琏与刘彦贞两人。 杨琏似乎喝多了,看起来醉眼朦胧的模样,不过只有他才知道,自己并没有醉。 “杨兄弟,这一次成功归来,老哥哥再敬你一杯。”刘彦贞说道,他已经喝了不少酒,不过仍然很是清醒。 “喝!”杨琏似乎指挥说这句话,端起酒来就喝。 两人又喝了半响,刘彦贞让人撤去了酒席,挽着杨琏的手,笑道:“杨兄弟,走,出去走一走。” 杨琏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道:“好。” 两人走出屋子,院子里清风徐徐,走在清风里,两人都摇摇头,似乎清醒了许多,这时月亮已经升了上来,两人在院子里踱步半响,杨琏半响没有说话,他在等待着刘彦贞开口。 等了片刻,刘彦贞终于按捺不住,道:“杨兄弟,你也知道,你是京官,而我,只是一个下方到边疆的武夫,俗话说,京中有人好办事,我在想啊,如果杨兄弟能够在京中帮一帮,什么时候调我回京,又或者是在其他地方,总比在这地方要强啊。“ 杨琏看了他一眼,笑道:“刘将军是国家之柱石,海、楚两州,又是重镇,若是没有了将军,恐怕……” 刘彦贞哈哈一笑,道:“杨兄弟廖赞了,想大唐国土千里,能人异士辈出,比如杨兄弟年纪轻轻,便立下偌大功劳,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杨琏淡淡地看了刘彦贞一眼,道:“刘将军想好了,当真是不在这楚州了?” “想好了。”刘彦贞回答的很是干脆。 杨琏想了想,道:“既然刘将军真的不想呆在此地,不如上一份折子,京城那边,我也试着活动活动,你看如何?” 刘彦贞大喜,朝着杨琏施礼,道:“多谢杨兄弟!” 似乎因为杨琏答应了他的请求,刘彦贞显得很是兴奋,又与杨琏聊了片刻,这才分开。天色已晚,刘彦贞让下人打扫了房间,杨琏就在刺史府上安歇。 杨琏美美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起来,赶去码头,刘彦贞自然是亲自相送,到了码头,两人似乎有千言万语,足足聊了半响,杨琏这才登上了船只。 刘彦贞派了一支五百人的军队护送,船只沿着运河南下,直奔金陵。 看着船只远航,刘正低声道:“叔父,那杨琏答应了吗?” “答应了,此事已经成了。”刘彦贞说道。 刘正皱了皱眉头,道:“叔父,侄儿有些想不明白。在这楚、海两州,叔父就是最大的王,为何要调离此地?” 刘彦贞低声道:“这几年,我待在这两个地方,已经捞了不少钱财,如今北方归于大汉,这几年应该会平静下来,而大唐与大汉结成了同盟,短时间内,海、楚两州不会有战事,我担心的是,我等在楚州的所作所为,陛下已经知晓。他原本不想治我的罪,是考虑到北方仍然有强敌。可是如今既然签订了盟约,北方便无强敌,恐怕……“ 刘正冷笑了一声,道:“可是,陛下当真会以为一纸盟约就能约束汉国么?” “我认为不会,恐怕杨琏也认为不会,但陛下认为会,那就足够了。”刘彦贞说着,摇摇头,又道:“而且,有一件事情我已经得到了消息,若是真的,恐怕陛下会秋后算账!” “什么事情?”刘正很是好奇。 “前些日子,朝廷发生了什么大事,你也是清楚的。自从那事情之后,宋阁老便成了陛下的眼中钉,恐怕最近这段日子内,宋阁老便会被弹劾。如果他真的到了,最后的靠山也就倒了。”刘彦贞叹息了一声,宋齐丘是大唐的开国元老没错,可是他的控制欲太强,又好大喜功,与朝中某些人不对付,失败是早晚的事情。“刘彦贞也十分无奈。 刘正抿了抿嘴,道:“就算宋阁老到了,可是叔父为什么偏偏看中杨琏?他如此年轻,恐怕不能担当重任。” 刘彦贞笑道:“杨琏虽然年轻,可是他的背后,是齐王。齐王什么身份?与杨琏搞好了关系,就几乎等于与齐王搞好了关系,日后,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刘正恍然大悟,道:“叔父果然是高瞻远瞩,侄儿佩服。” 刘彦贞哈哈一笑,两人说了半响,杨琏的船只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便道:“走,回去吧!” 两人上了战马,带着部下,朝着楚州狂奔而去。 船只上,杨琏在思考着问题,刘彦贞的要求有些奇怪,让杨琏摸不着头脑。刘彦贞经营海、楚两州多年,实力不俗。此人在海、楚两州的富庶之地圈了不少土地,拥有惊人的财富,可是他为何要放弃这巨大的利益?虽说走了之后,这两个地方的土地、庄园还是属于他的,但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受到掣肘,再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海、楚两州若是换了刺史,他也少不得孝敬一番,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杨琏思索半响,没有找到答案,便不再去想它。符金盏慢慢了走了过来,躬身施礼,道:“杨公子。” “符姑娘。”杨琏也应着,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看着运河两岸,已经是绿草茵茵,百花齐放,到了江南,有更多的美景,符姑娘可要好好游玩才是。” 符金盏点点头,低声问道:“杨公子,妾身有一句冒昧之言,不知该不该说?” 杨琏问道:“什么话,符姑娘尽管说来。” 符金盏点点头,道:“本来这是男人的事情,女人是不该去管的,可是,妾身觉得那刘彦贞不是好人,若是与他相交,杨公子可要小心。” 杨琏心中有些莫名感动,毕竟符金盏这话确实是在关心他,便道:“符姑娘说的极是,我观刘彦贞此人,言过其实,而且此人甚为贪婪,这一次与我结交,第一是有陛下的圣旨,第二便是有求于我。” 符金盏奇怪地道:“刘彦贞有求于杨公子?” 杨琏道:“那刘彦卿不知道为何,忽然想要离开海、楚两州,请我帮他忙。” 符金盏美目闪动,道:“这倒是奇了,海、楚两州是刘彦贞的老巢,他居然舍得离开,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此事恐怕只有等一等才能揭开分晓了。”杨琏说道。 符金盏忽然笑道:“那么杨公子会帮忙吗?” “刘彦贞虽然不是好人,但如果能将他调走,我觉得是好事。海、楚两州在他的治理下,虽说防御设施做的不错,但民不聊生,日后汉国南下,恐怕百姓都会造反,我倒是觉得调走他,是好事一件。”杨琏回答。 “若是将他调走,杨公子又没有考虑过,什么人任职?”符金盏又道。 杨琏摇摇头,道:“此事是陛下决定。” “陛下虽然可以决定,但很多事情,都是可以争取的。”符金盏笑了笑。 杨琏微微一怔,道:“啊,符姑娘,你的意思是?” “不错,妾身正是这个意思。”符金盏回答。 杨琏沉思着,忽然眼前一亮,道:“这个提议,倒是不错。海、楚两州地接徐州,若是我入主此地,必然与武宁节度使通力合作,剿清两地之盗匪,积极发展生产。而楚州一带,有洪泽湖,有运河,有淮水,加上大部分为平原地区,一旦发展起来,可以生产足够的粮食。” “而从海州、盐城一线,是大唐重要的淮盐产区,若是掌控了海、楚两州,这大半的盐场都在海、楚两州境内。”杨琏越说越有些兴奋。 符金盏白了杨琏一眼,笑道:“朝廷自然有榷盐院处理盐事,哪里轮到你插手。” 杨琏顿时反应过来,自古盐巴是重要的物资,多是官营,想那将大唐搅得天翻地覆的黄巢,就是一个贩卖私盐的家伙。贩卖私盐可是要被杀头的,由此可知贩卖私盐是何等大罪。 如今的大唐主要有两个产盐地区,一是静海制置院,位于长江的出海口处,由于此地经常涨潮,土地盐碱化非常严重,因此特别设置了官员管理,不过这些官员显然对涨潮毫无办法,土地改良不多,粮食产量不高,主要还是产盐。 而另一个地方便是海州、盐城、如皋一线,都是临海的地区,向南便靠近了静海制置院,只是划分为两个盐场,想来是某些利益所致。毕竟在大唐,盐巴也属于官营,利润极大,若是由某个党派掌握,利益极大,而其他党派难免会有怨言。 这一点杨琏就不太明白,想了想觉得回到金陵之后,找个人问个清楚。 符金盏见杨琏不说话,便道:“虽说是由榷盐院管理,但事在人为,总有办法可想。” 杨琏点点头,笑道:“不错,回到金陵,我便着手处理此事,至少要想办法插手盐事。”在如今,资金的快速积累,莫过于盐、铁,其他黄赌,都是比不上的。 符金盏道:“妾身倒是觉得,必要时候,可以让父亲出手帮忙。” “你的意思是?”杨琏问道。 “杨公子,若是海、楚两州盐价高居不下,想必百姓吃盐困难,若是如此,百姓必定是怨声四起,如果借机上书夺取官盐的经营权,那就最好不过了。”符金盏倒是有注意,便道。 杨琏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道:“这个主意不错,符姑娘是怎么想到的?” “只是随口一说罢了。”符金盏笑道。 “这事大抵可以如此,不过还需要慢慢考量,等回到金陵之后,先设法取得海、楚两州的控制权再说。”杨琏说道。 “愿杨公子心想事成!”符金盏认真地说道,微微躬身。 杨琏笑道:“想不到这一次我北上,居然捡到了一个宝。” “什么宝?”符金盏奇怪地问道。 “便是你了,能得到你的帮助,想必会事半功倍。”杨琏说道。 符金盏昂着头,笑道:“既然如此,你可要对妾身好一点。” “这个是自然,我说过了,永不负卿。”杨琏笑道。 “可是,你从未考虑过你的那些红粉知已吗?比如说曾忆龄,还有那位米姑娘,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人。”符金盏说道,眼中闪着光芒,似笑非笑地看着杨琏。 这么一说,杨琏顿时还想起了那个失踪了很久的张绮栎,如今她还在金陵吗?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一时之间,杨琏陷入了沉思。 符金盏抿着嘴,心中有些不悦,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低声道:“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也算正常,只是,有了新人,莫要忘了旧人才好。” 杨琏回过神来,抓住她的手,笑道:“你在我的心中,永远是第一位的。” 符金盏听见这话,不由笑了,就像盛夏开放的花朵,美不胜收。(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 计上心头 燕王府,那块镀金的牌匾显得气派无比,在这大唐,本来李弘冀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可是这一切,随着李璟的那句誓言而烟消云散了。 李弘冀在府里不安地踱步,朱令赟快步走了过来,道:“燕王,卑职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杨琏已经南下,据悉已经到了高邮一带。” “这么快?”李弘冀说道,眉头不展,想了想,道:“这样不行,杨琏此次逃脱,一旦回到金陵,必然会受到父皇重用,此人与我一向不对付,总不能让他继续嚣张下去。” 朱令赟对此深有体会,他点点头,附和道:“燕王,卑职觉得,如今趁他还没有回到金陵,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你的意思是中途截杀?”李弘冀问道。 朱令赟摇摇头,道:“不是,既然前翻钱承礼都无法杀死杨琏,足以证明这一套行不通。卑职的意思是,不妨从他的盟友下手。” “盟友?你是说齐王?”李弘冀问道。 朱令赟很事阴险地笑了一声,道:“非也。燕王前些日子还提过曾忆龄,卑职觉得可以动手了。” 李弘冀一愣,问道:“这个时候动手?会不会早了一些?” “不早了,杨琏就要回到金陵,我想他回来之后,如果第一时间得到这样的消息,一定会十分愤怒吧。”朱令赟笑道。 “愤怒又能怎样,难不成他打上门来?”李弘冀冷哼了一声。 “燕王,就是要杨琏打上门来。”朱令赟道。 “这,是何意?”李弘冀不解。 朱令赟道:“这一次杨琏虽说立下功劳,可是毕竟只是一个从五官的官员,论官职大小,地位的尊卑,又怎能与燕王想比?若是杨琏没有胆子,不敢来寻事,燕王便可将曾忆龄留在府中。”说到这里,朱令赟挤眉弄眼一番。 李弘冀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道:“你继续说下去。” “那曾忆龄长的貌美如花,若是她不反抗,燕王纳她为妾,也是美事一桩。当然了,以卑职的猜测,那杨琏肯定不会坐视曾忆龄在燕王府。可是以他的身份,多半是来求燕王,如果他硬来,以他的地位,到时候燕王卑职等人上书一封,强烈弹劾他,陛下迫于压力,至少会将杨琏大部分的功劳都给抹杀了。”朱令赟说道,心中却在想,如果是这样,真的是便宜了燕王。 李弘冀觉得朱令赟的话有些不妥,但想了想,又觉得杨琏不可能对他造成太大的威胁,想了想,道:“这个计划不错,我很喜欢。” 当即李弘冀就带着二十多名侍卫,在街边采购了一番,各种礼物都备齐了,雇了民夫人抬着,大摇大摆地朝着潇湘阁进发,一路上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不少好事者觉得奇怪,便一路上跟着,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弘冀不嫌事情大,他就是要让人们都知道,他是为了曾忆龄而来,便让人宣传了一番,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很多人都知道了,这新晋的王爷,燕王对潇湘阁的头牌美女曾忆龄有情有义,因此备了礼物,想要为曾忆龄赎身。 不少文人骚客得到消息,纷纷赶来,想要看一看那曾忆龄是不是会答应。 街道上有挤满了人,李弘冀顾盼左右,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事情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接下来,就要看杨琏的反应了。 潇湘阁内,曾忆龄已经得到了消息,这时她刚回到金陵不久,各方面的事情才刚刚处理好,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李弘冀要强行为她赎身的消息便传来了。 打开窗户,隐隐地便能听见敲锣打鼓声,随着距离近了,声音越来越大,曾忆龄皱起了眉头,道:“这个李弘冀,他究竟在想什么?” 老鸨在一旁,忧心忡忡地道:“此人刚刚被封为燕王,气势无比嚣张,他刺来,必然是不怀好意。姑娘,还是先躲开为妙。” “躲不开了。”曾忆龄摇摇头,指着后院,道:“你看那里,都是李弘冀安排的人,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 “莫不是被他抓到了什么把柄?”老鸨道。 曾忆龄摇摇头,道:“应该不会,不过此人当真是恶心至极,居然满大街的宣传。” “我这立刻让人关上大门,不让他进来。”老鸨说道,就要离开。 曾忆龄叫住了她,道:“无妨,你让他进来,我倒要看一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老鸨有些为难,道:“姑娘,这很危险。” “他不敢也不会动我,你放心。”曾忆龄说着,这时,门外已经挤满了人,声音很是喧闹,已经传了上来。 老鸨道:“我这就下去看看。”说着,匆匆离开了。 曾忆龄半响没有说话,侍女走了过来,道:“姐姐,若他真的要强抢,该怎么办?” “若真的这样,那就由他去好了。”曾忆龄淡淡一笑。 侍女失声道:“姐姐,这怎么能行?” “不要担心,若他真的强抢,必然是有所图谋。你可给我听好了,若他真的如此,所有人都不要动,我跟他走。”曾忆龄说道。 “为什么?”侍女抿着嘴,十分不理解。 “你听我的便是,等我走了之后,你就去找他。”曾忆龄淡淡笑着,一副笃定的模样。 这时,李弘冀已经带着人进入了潇湘阁,李弘冀左顾右盼地看了一眼,哈哈一笑,道:“曾姑娘呢?曾姑娘呢?”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鸨一路小跑,走了出来,看见李弘冀,笑道:“这不是燕王殿下吗?那阵风把殿下给吹来了。” 李弘冀一指后面的箱子,道:“老鸨,你也知道我对潇湘阁的曾姑娘是一往情深,今日我决定为曾姑娘赎身,这些都是礼物!” 老鸨哈哈一笑,道:“哎哟,燕王当真是好大的手笔,我看看,这都是什么啊?”说着,老鸨走上前去,打开放在地上的箱子,第一个箱子装着蜀锦,第二个箱子装着苏绣,第三个箱子装着几个瓷器,此外,还有其他东西,礼物看起来倒是不少。 老鸨故作贪婪的模样,道:“这么多东西。” 李弘冀微微一笑,道:“老鸨,这只是礼物,都是送给曾姑娘的,你的,我自然是少不了的。”说着,李弘冀一抬手,指着最后一个箱子,道:“那个箱子,便是曾姑娘的赎金。” 老鸨眯着眼睛,快步走了上去,打开一看,顿时被箱子里黄灿灿的金色晃的差一点睁不开眼睛,围观的重任也都吃了一惊,这么多黄金,至少也有几百两,这燕王果然是好大的手笔,当真是舍得啊。 老鸨笑的合不拢嘴,道:“燕王,这怎么好意思?” “这是曾姑娘的赎金,你拿着就是。”李弘冀笑道,四周看了一眼,道:“曾姑娘呢?怎么没有看见她?” “我这就叫她下来。”老鸨很是积极,匆匆跑了上去。 李弘冀淡淡一笑,一副悠闲的模样,让人上了茶水,自古喝着。 老鸨进去了,看见曾忆龄,道:“曾姑娘,李弘冀来了。” “我已经看见了,他真是上了心。那箱子里,有多少黄金?”曾忆龄问道。 “至少有三百两。”老鸨说道。 曾忆龄摇摇头,笑道:“李弘冀如此豪爽,送了这么多的金子,岂能不收?这笔钱就先收下来,以后有大用。” “姑娘,你真的如此决定了。”老鸨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就等着看好戏吧。”曾忆龄说着,慢慢踱步走了出去,原本声音吵杂的大厅随着曾忆龄的出现,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曾忆龄,包括李弘冀。 曾忆龄依旧在脸上蒙着细纱,让人看不出悲喜。李弘冀站起身来,哈哈一笑,道:“曾姑娘,李某来接你了。” “燕王的来意妾身已经明了,可燕王还是请回吧!”曾忆龄缓缓开口。 一个妓馆的女子,就算再怎么出名,再怎么貌美如花,身份都是极为卑微的,可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居然拒绝了燕王的好意?顿时,大厅里议论声犹如菜市场一般,再度火热起来。 李弘冀摇摇头,道:“曾姑娘,莫非你怀疑孤的诚意不成?” “燕王带来厚礼,自然是盛意拳拳,可是,妾身不能随燕王去。”曾忆龄拒绝。 “为何?”站在李弘冀身边的朱令赟大声问道,他目光有些凶狠,道:“莫非曾姑娘认为燕王殿下配不上你吗?” “妾身委身于烟花之巷,哪里还是清白身子?是妾身配不上燕王。再说!”曾忆龄说到这里,将声音提高了,刻意地说道:“妾身多年前便早有婚配,夫君虽然尚未正式迎娶,但妾身已经视为他的人。一女岂能嫁二夫?还望燕王体谅妾身的难处。” 李弘冀和朱令赟相互看了一眼,嘴角都带着微笑,两人来之前,便猜到曾忆龄会找托词,但想不到曾忆龄的托词居然是这个。朱令赟显然不死心,立刻大笑道:“曾姑娘说已经有了未婚夫,敢问未婚夫是何人?能否请他现身相见?” “这个,他不在金陵。”曾忆龄摇头。 “那在哪里,姓甚名谁?”朱令赟再问。 “这个,请恕妾身不能明言。”曾忆龄笑道。 “嘿嘿,若是真的有了,曾姑娘为何不说?我看曾姑娘是故意而为吧!”朱令赟毫不客气地责问。 曾忆龄摇摇头,微微躬身施礼,道:“燕王是何等人物,妾身怎敢欺瞒?只是妾身自幼和夫君失散,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李弘冀站起身来,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知道曾忆龄这是在推辞,恐怕她也知道,一旦进了燕王府,就会被吞的渣滓都不剩吧。杨琏已经到了高邮,而且这是一两日之前的行程,也就是说,杨琏很快就会赶到金陵,李弘冀要在杨琏刚刚踏入金陵的时候,就将此事办妥,这样才能给杨琏最大的震撼和打击。 李弘冀猜想,曾忆龄如此,想来是因为知道杨琏就要赶到金陵,故意拖时间。李弘冀决定不再和她啰嗦,便道:“曾姑娘,这么说吧,孤已经看中了你,你今日愿意随我也就罢了,不然,孤必定将这潇湘阁一把火烧了,再将你抢进燕王府。” 曾忆龄微微一愣,道:“燕王是何等身份的人,怎会做出这等事情?” 李弘冀一挥手,道:“来人,先将曾姑娘带回燕王府!” 几名侍卫得令,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就要上前,顿时惊得老鸨大声叫道:“燕王,万万不可啊!” “你这是在教训孤?”李弘冀眼睛一瞪。 老鸨毕竟是个女子,看见李弘冀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由后退几步,道:“草民不敢,不敢!”说着,看着曾忆龄,苦着一张脸,道:“曾姑娘,燕王殿下是和等人,能看上你,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你就答应了吧!莫要让我为难!” 曾忆龄冷冷地看着李弘冀,道:“燕王如此行事,就不怕被人议论吗?” 李弘冀举着拳头,道:“自古强者为尊,你,我要定了!” 曾忆龄缓缓看了一眼四周,不由苦笑了一声,道:“燕王如此,看来妾身是不得不从了。” “你不得不从!”李弘冀道。 老鸨闻言大喜,忙道:“如此,是最好的。”说着,忙叫人将装了黄金的箱子送到后院去。 李弘冀道:“曾姑娘,请。” “你放心,我会自己走!”曾忆龄说道,深深地看了老鸨一眼,道:“妈妈,我在这里的东西,还劳烦给我打包好了,送到燕王府去。” 老鸨忙笑道:“哎呀,你就放心吧,这个是自然。” “何必如此麻烦?难道孤买不起这些东西吗?”李弘冀微微皱眉,说了半天,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些东西都用了多年,已经有了感情。燕王,妾身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还是稍等片刻,等妈妈收拾了东西,一并送到燕王府吧!”曾忆龄慢慢说道。 朱令赟在李弘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道:“燕王,她既然已经答应,不妨再稍等片刻。” 李弘冀皱着眉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快一些,莫要孤等得太久。” 老鸨忙陪着笑,道:“这个是自然,这个是自然,燕王请稍等!”说着,奔上楼去,叫了几个姑娘收拾东西。(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面圣 沿着运河一路疾行,到了江都,杨琏一行在广陵没有停留,直接进入了长江,然后船只向西而行,逆江而上,借着风势,船只的速度尚可,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到了金陵。 杨琏并没有派人通知李璟,因此直到杨琏进城,李璟还不知道消息。杨琏进入了金陵,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离开金陵半年,如今终于回来了。杨琏直奔皇宫而去。 李璟正在皇宫里练字,作为诗词皇帝,李璟的成就虽说比不上李煜,但水平依旧不低。在李璟身边的是齐王李景遂,他正看着李璟练字,同时两人说着事情。 李璟如今已经将大多数的政务交给了齐王去办,而他做起了甩手掌柜,只是时不时会找齐王询问一些事情。 “齐王,杨琏那边可有消息传来。”李璟最近关心的事情,便是这件。 李景遂点点头,道:“昨天得到消息,他已经到了高邮,想必今日会在广陵呆一晚上,明早再出发。” 李璟“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毛笔,指着宣纸上的字,念道:“碧砌花光锦绣明,朱扉长日镇长扃。余寒不断梦难成,炉香烟冷自亭亭。辽阳月,秣陵砧,不传消息但传情。黄金窗下忽然惊,征人归日二毛生。” 李景遂一愣,笑道:“这是皇兄的新作?” “正是,齐王你觉得如何?”李璟问道。 李景遂呵呵一笑,道:“皇兄才学艳绝天下,自然是好词。” 李璟摇摇头,对李景遂戴高帽的话只是微微一笑,忽然又想起一事,便问道:“齐王,这一次杨琏立下功劳,依你之见,朕当如何赏赐?” “与汉国结盟,北部边疆至此再无忧虑,从另一方面来说,断了吴越人的后路,这是大功。不过杨琏是个武人,如今是从五品的官员,臣弟觉得,可胜任他为从二品的节度使。” “从二品的节度使?”李璟一愣,想了想,道:“本来按照杨琏的功劳,从二品的节度使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他毕竟年轻了一些,是否有些不可靠?” “皇兄,赏赐是让杨琏觉得陛下圣恩,再说这一次杨琏遇伏,可谓九死一生,若是不赏,恐怕以后再无为朝廷卖命之人。至于治理一地嘛,目前各地节度使都在任,没有短缺,可先让他在京中,再培养几年,也就是了。”李景遂说道。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李璟说道。 这时,门外有太监说道:“启禀陛下,刚才内侍来报,说是杨指挥已经到了宫外,正在等候召见。” “杨指挥使?”李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 “啊?莫不是杨琏回来了?”李景遂反应极快,说道。 “啊!快宣杨指挥!”李璟高兴之下,立刻说道。 此时,杨琏正在宫门外等待着,在他身边,林仁肇、陈铁等人同样精神抖擞,等待着陛下的召见。等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一名太监匆匆而来,高声叫道:“陛下宣杨琏杨指挥觐见!” 杨琏整理了一下衣裳,道:“多谢公公!”说着,快步走了上去,不露声色地掏出了一块金饼,递给太监,低声道:“公公,这是本将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太监伸手接过金饼,只觉得沉甸甸的,至少有十两重,不由笑眯了双眼,道:“杨指挥,陛下得知你回来,可是高兴得很呐。” “多谢公公提醒。”杨琏笑了笑,指着林仁肇、陈铁等几人,道:“公公,这一次本将回来,奉皇后之命,带来了一些土特产,还望公公星哥方便,让我的兄弟们给皇后送去。” 太监哪能不明白杨琏的意思,再说刚刚拿了好处,哪能不行方便?当即道:“这个是自然,不过皇宫内院,一向是禁地,这样吧,咱家让人带他们去。” “如此,有劳公公了。”杨琏再度感谢。 太监冲着身后的小太监说道:“李庆,你带他们去皇后寝宫,记得先要禀告,没有皇后的命令,他们都不得擅入。” “是!”李庆回答着,走上几步,冲着林仁肇等人挥手,道:“走吧!” 林仁肇、陈铁跟着李庆走了。杨琏这才跟着太监朝着李璟的御书房赶去。 “敢问公公高姓大名?”杨琏觉得这个太监颇为识相,再说李璟让他传递消息,必然是心腹太监之一,当下有了拉拢的心思。 “咱家免贵姓高,高泽,杨指挥叫咱家高公公就好。”太监回答。 杨琏记下了,这名太监叫做高泽。两人说话间,便道了御书房外,高泽高声道:“启禀陛下,杨指挥已经到了。” “进来吧!”李璟回答。 杨琏冲着高泽拱拱手,道:“多谢高公公,改日有空,杨琏请高公公喝茶。” “这个自然好!”高泽眯起了双眼,杨琏出手大方,他最喜欢和出手大方的人打交道了。 杨琏点着头,推门而入,进去之后,看见齐王李景遂也在,微微颔首,上前施礼,道:“微臣杨琏见过陛下、齐王。” “杨爱卿免礼。”李璟说道,上下打量了一番杨琏,又道:“杨爱卿,你这一去半年,可真是让朕担忧哪!” 杨琏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道:“让陛下担忧,是微臣之过。” “哈哈!”李璟哈哈一笑,道:“杨爱卿无需如此,你在徐州遇伏,身体可曾好了些?” “多谢陛下关心,如今微臣身体已经康健。”杨琏回答。 “齐王,朕有上好的长白山人参,待会取两根给杨爱卿。”李璟说道。 齐王李景遂微微一笑,道:“杨指挥,还不多谢陛下?” 杨琏正要施礼,李璟忙道:“杨爱卿不必多礼,这一次你差点送了性命,朕也要有所表示不是。”顿了顿,又道:“这一次与汉国和谈,你说的很好。朕已经看过双方的和约了,朕很满意。” 杨琏微微一笑,道:“启禀陛下,折子里所说虽然不假,可是这一次和约,还有更为重要的条件在其中。” 李璟一愣,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齐王李景遂,道:“齐王,你知道吗?” 齐王李景遂摇摇头,道:“启禀皇兄,臣弟不知。” 李璟有些心痒,忙道:“杨爱卿,莫要卖关子了,究竟是什么事情?” 杨琏从怀中掏出一份和约,双手奉上。高泽接过和约,转交给李璟。 李璟摇摇头,道:“这份和约足足有好几页,杨爱卿,你还是直说了罢!” “陛下,和约的内容微臣大部分已经抄写先行奏报了,唯一的一点,是考虑到各方面的情况,因此暂时隐瞒了。这一次与汉国结盟,微臣为陛下争取到一个有利的局面。”说到这里,杨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目光炯炯有神,道:“那就是,大汉未来的皇帝,如今的太子刘承祐,认陛下为义父,以父之命侍奉陛下!” 这话一说出来,震得李璟一阵头晕目眩,大汉未来的皇帝认他为父?就像前朝的石敬瑭认契丹人耶律德光为父一样。 李景遂脸色变了变,道:“这,竟然能成?”他觉得不可思议。如果刘承祐真的认李璟为义父,那他的汉国无疑在地位上就要低了大唐一等。 “这是陛下福泽四海,才有今日之局面。”杨琏自然将这个功劳给了李璟。 李璟闻言,先是一惊,旋即哈哈一笑,道:“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的李璟心情颇为高兴,他在屋子里快速地踱步,兴奋的难以言表。 就算李璟不通军事,他也知道此事意义重大,以后,若是大唐收复中原,就有了理由。 “朕一定好好赏赐你。”李璟回过神来,说道。 杨琏忙施礼,道:“这是陛下的仁德,感动了汉国君臣。如果陛下非要赏赐,微臣只有一个请求。这一次在徐州遇伏,三十多人尽皆战死,他们都是为国捐躯,还请陛下厚葬他们,给他们的家人优厚的抚恤。” 李璟停了下来,眯起双眼打量着杨琏,道:“这就是你的请求?” “正是,微臣只有这个请求。”杨琏朗声说道。 “战死士兵的家属必然会受到优待。”齐王李景遂这时插嘴,说道。 李璟点点头,道:“不错,齐王,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遵命。”李景遂说道。 李璟咳嗽了一声,又道:“不过杨爱卿,朕知道若非你办事得力,也不会有今日之成果,朕对你要赏,而且是厚赏!刚才齐王说提拔你为节度使,朕正有此意,就任命你为顺天节度使。只有地方嘛,朕再思量思量。” “另外,朕再赏赐你良田千顷,黄金五百两,蜀锦百匹。”李璟说道。 “多谢陛下!”杨琏自然不会含糊,当即上前谢过。 齐王李景遂这时笑道:“皇兄,杨指挥一路奔波,再说身体有伤,不如让他先回府安歇,其他事情明日再说。” 李璟想了想,道:“也好。杨爱卿,你明日再进宫,朕想要好好知道,在那开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微臣遵旨。”杨琏躬身施礼退下。 齐王李景遂哈哈一笑,道:“皇兄,杨琏办事,果然没有让陛下失望。” 李璟摇摇头,道:“事情虽然办得不错,可是朕最近府库衰竭,不能多多赏赐,希望他不要介意才好。”毕竟这等大功,他赏赐的只有黄金五百两,着实寒酸了一些。 齐王笑道:“皇兄,杨琏是忠君爱国之人,怎么嫌少。” 李璟忽然仔细打量着齐王,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看得齐王李景遂莫名其妙,不由摸了摸下巴,道:“皇兄,你这是?” “朕忽然想起来,那杨琏至今尚未结婚,似乎也没有听说有姻亲,朕倒是想为他做媒。”李璟说道。 “陛下赐婚,这是何等荣耀。臣弟在这里帮杨琏多谢皇兄了。”李景遂微微躬身。 李璟眯起眼睛,笑了笑,道:“齐王,你莫要谢得太早。朕知道,杨琏曾经救过怀柔郡主,也曾听皇后说过,怀柔对那杨琏,似乎有些不寻常,朕就问你,若是将怀柔郡主嫁给杨琏,你是许也不许?” 齐王李景遂没有想到李璟会如此说着,当即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响这才回过神来,道:“皇兄,说实话,臣弟也曾经有过这种想法,不过杨琏比起怀柔,可大了不少。 “这是哪里话?大一点才会心疼人嘛,再说怀柔虽然可爱,但人却顽皮的紧,也不知道哪个男人能降的住她?我看这杨琏就不错!你要是同意,朕这就下旨赐婚。”李璟说道。 “这……”李景遂有些犹豫不决。 “这样吧,你也不必为难,怀柔郡主就在皇后哪里,就直接去问问。”李璟哈哈一笑,当即挽着李景遂的手,两人并肩走出了御书房,朝着皇后的寝宫奔去。 “伯母,你看,这个簪子好漂亮!”皇后寝宫内,怀柔郡主一双眼睛煜煜生辉,看见什么东西都觉得漂亮。此时手中正拿着一根簪子。这是用象牙做成的簪子,通体洁白,上面还镶着玛瑙,流苏上点缀着的宝石正闪动着慌忙,让人一看就喜欢上了。 钟皇后看着怀柔,一脸的溺爱,笑道:“你若是喜欢,就拿去好了。” 怀柔郡主很是开心地将簪子插在头上,走到铜镜边上,看着铜镜里的影子,笑着问道:“伯母,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怀柔长的聪明可爱,再配上这个簪子,可不知道要迷死多少男子。”钟皇后笑道。 怀柔郡主抿抿嘴,有些生气地拔下了簪子,道:“伯母骗人,若真是如此,他离去这么久,怎么半点音讯全无?如今回来了,好东西都送给伯母,肯定没我的份!” 钟皇后微微一愣,想清楚了怀柔郡主的话,不由笑道:“哎哟,我们家的小妮子思春了。” 怀柔郡主反应过来,面色一红,道:“伯母,你又取笑人家。” “哪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自然之事。怀柔,听你口气,你似乎对他有男女之情,可是你们地位悬殊,这一点你可曾想过?”钟皇后问道。 怀柔郡主摇摇头,道:“地位悬殊又能如何?在这大唐,又有几个地位能比得上父王?” “那倒是。”钟皇后笑了笑,道:“你若当真有意,伯母给你说说?”(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 皇帝要赐婚 怀柔郡主闻言,低垂下头,纵然是她刁蛮成性,脸颊也是红成一片,美不胜收。 钟皇后是过来人,也曾经有青春年少的时候,哪能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当即笑道:“怀柔,伯母一向对你视同己出,自然希望你过得好,那杨琏虽然年纪稍大,相貌也有些瑕疵,但身为男人,看得是本事,听说这一次他去开封可谓九死一生,与汉国签订了协议,对大唐有着莫大的裨益,光凭这一点,他就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怀柔郡主低垂着头,道:“我知道他是个英雄。”说着,不由想起当初在常州的时候,杨琏救她的情景,甚至她还想起了,杨琏伸出大手,在她的臀部狠狠拍了几巴掌的模样,那时候,她对杨琏就是又爱又恨,这或许是一种少女的心思,难以捉摸,可是却深深地印进了怀柔郡主的心里,一直存在着。可是,毕竟是个女子,这种话,她怎么会说出来呢? 在她带杨琏去樱洲,看姑姑的坟墓的时候,她就已经把杨琏当成了心里最亲近的人,愿意将心底的秘密与他分享。可是,杨琏并未有任何表示,他多半的时间里,都待在军营,让怀柔郡主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伯母提起与他的婚事,怀柔郡主自然是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想要答应,又觉得不好意思。 钟皇后抿着嘴笑了,故意说道:“怀柔,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不要。”怀柔郡主心中一急,两个字顿时脱口而出,话说了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红的滴出血来。 “什么不要?”这时,想起了李璟的声音,在他身后,是齐王李景遂。 “啊,臣妾见过陛下。”钟皇后立刻站起来施礼。 怀柔郡主也红着脸,朝着李璟施礼,低声道:“怀柔见过伯父。” “呵呵!”李璟笑了笑,看着屋子里的奇珍异宝,道:“梓童,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启禀陛下,是杨琏从开封带来的。”钟皇后说道。 “哦?”李璟微微皱眉,但很快就释然了,笑道:“看来杨琏这一行,收获不小啊。” “陛下,杨琏送来了五箱东西,还说其中三箱都是陛下的。”钟皇后说道。 李璟一听有他的东西,顿时笑的合不拢嘴。李璟登基之后,不仅大兴土木,更是大动兵戈,为此,国库已经耗尽,他甚至还拿出了内库的钱财。如今内库钱财已经枯竭,李璟正愁着呢,想不到杨琏送来了礼物。 “哦?是什么礼物?”李璟来了兴趣,打开箱子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只见箱子里,都是黄橙橙的金子,一块块金饼散发出诱人的光芒,李璟差一点就流出了口水。 李景遂也吃了一惊,他打开了另外两个箱子,同样是装满了黄金,初步估算,一个箱子里的黄金,至少三百两,这就是说,杨琏总共送了他九百两的黄金——这还不算送给皇后的礼物。 刚才在御书房,李璟赏赐了杨琏良田,此外还有五百两黄金,让他肉疼无比,想不到顷刻之间,他就赚了回来。 李景遂倒吸了一口凉气,道:“皇兄,这么多黄金。” 李璟抿着嘴不言,想了想,道:“这一次杨琏立下如此大功,刚才的赏赐的确少了一些。”可是,杨琏送给他的是黄金,也就是说,杨琏不缺钱财。他该怎么赏赐杨琏呢? 李璟说道:“怀柔,伯父有一件事情,要给你说。” 钟皇后笑道:“这么巧了,臣妾也有一件事,是关于怀柔的,要给陛下说。” 李璟一愣,笑道:“梓童,你先说吧。” “遵命。”钟皇后微微躬身,正要开口,怀柔郡主却叫住了她,道:“伯母,让我来说。” 钟皇后有些诧异地看了怀柔一眼,溺爱地笑道:“好,好,你来说。” 李景遂竖起了耳朵,他很想知道女儿有什么话要给皇兄说? “伯、伯父,怀柔已经有了意中人,想要请陛下赐婚。”怀柔郡主说道。 “哦?是什么人?”李璟微微一惊,有些责怪地看了李景遂一眼,心想你女儿有了意中人居然不知道,这个爹当得也有些寒碜了,幸好刚才没有说出来,不然以怀柔郡主的刁蛮,拒绝了他的赐婚,这张老脸让那里搁? 李景遂张大了嘴巴,心想爱女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想了想,他脑海里根本想不起有那个人,会入女儿的法眼。 怀柔郡主咬着牙,低垂着头,半响不说话,看得人心急,钟皇后善意地笑了笑,道:“怀柔,还是伯母来说吧。” “我,我来说。伯父,我的意中人,是、是杨琏。”说着,脚轻轻一跺,捂着脸快步走了出去。 “这孩子。”钟皇后摇摇头。 李景遂没有听清,事实上他刚才在思考中,见女儿跑了出去,忙道:“是什么人?” 李璟忍住笑,道:“齐王,你我忙活了半天。这怀柔呀,看上的就是杨琏!” “啥?看上的是杨琏?“李景遂愣了愣,差点跳脚,这也太巧合了。 怀柔郡主没有跑远,而是躲在门口偷偷看着,听见父亲的话,脸色就是一暗,心想父王果然看不上杨琏。 钟皇后不像怀柔郡主关心则乱,她听出了李璟话里的不同,便疑惑地问道:“陛下,你的意思是?” “哈哈,这可算想到一起了,朕和齐王刚才就在商量,这杨琏出使大汉,立功不小。他甚至说服了汉国皇帝,令汉国太子认朕为养父。”李璟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是刘承祐写的信,在心里称呼李璟为父,李璟已经看过,当真是龙颜大喜。 “啊!”钟皇后虽然不理政事,听见这话,也是吃了一惊,道:“想不到杨琏立下如此功劳!” 李璟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朕与齐王觉得,这杨琏是个人才,需要拉拢,而作为姻亲,是最好的拉拢方式。刚才就想着,要将怀柔许配给杨琏,因此来问一问怀柔的意见。” 李璟简短地将事情说了,钟皇后笑了笑,指着箱子里的黄金,道:“夫君,这杨琏出使大汉,回来就送如此厚礼,想来是有良心的孩子,怀柔又对他有情意,许了,也是好事一件。” 门外,怀柔郡主探出半个头,听见了钟皇后的话,将白皙的手掌挡在微微耸起的胸前,一颗紧张的心终于放下了。 李璟点点头,哈哈笑着,既然怀柔本来就有这个心思,事情就好办了。 李景遂忽然摇摇头,道:“皇兄,我突然想起一事,觉得不妥。” “什么事?”李璟问道,手中拿着一块金饼把玩着。 “皇兄,如果怀柔嫁给了杨琏,也可以算作是外戚,可是这样一来,就不能重用他了。外戚可不能有重权哪。”李景遂说道。 李璟皱了皱眉头,话是这样说,历来外戚都很危险,当然也不乏有帮助皇室的。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自然是好处多多,若是用不好,就会砍伤自己。一个人哪,随着地位的节节攀高,心思自然会发生变化,就会有野心。 即使李璟不愿意承认,但当初李氏一门上位,就是靠着这样的关系,烈祖的女儿永兴公主便是嫁给了杨吴朝廷的旧太子杨琏。如今怀柔郡主嫁给一个同名同姓之人,似乎是命运的安排。 李璟陷入了沉默,钟皇后瞟了一眼门外,那小丫头似乎急了,想要进来又有些不敢,当即笑了笑,道:“夫君,我看杨琏是个好孩子,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李景遂不说话了,他的态度摆明了,其实是想要给杨琏好处。 果然,李璟想了想,道:“事有特殊,我看杨琏不是没有良心之人,再说,朕在这里,他焉能兴风作浪?”李璟觉得自己是皇帝,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杨琏又怎能翻起大浪? “皇兄,你的意思是?”李景遂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怀柔嘛,是要嫁的,杨琏也是要用的。朕相信他。”李璟简短地将事情说了。 门外,怀柔郡主喜上眉梢,一张笑脸美不胜收。 李景遂笑了笑,道:“杨琏刚刚送了大礼,陛下也要给他一个惊喜。” 李璟点头,道:“此事就如此定了,走,去御书房,朕亲笔写一份圣旨,令人速速送到杨琏府上。” 钟皇后眯起眼睛笑道:“夫君,听说那杨琏还住在客栈,如果他为郡马,依旧住在客栈,似乎寒酸了一些。” “咦,朕上次不是赏赐了他一所宅院,怎会还住在客栈?”李璟有些奇怪地看了钟皇后一眼,心想梓童怎会知道? 李景遂忙道:“皇兄,此事我也知晓,皇兄原本所赐的宅子,他该做他用了。所以依旧还住在客栈。” “这个杨琏!”李璟摇摇头,想了想,道:“不过那所宅子也寒酸了一些,驸马岂能住在那种地方?这样,朕将位于国子监的那所宅子赐给他。此地又靠着秦淮河,地理位置不错。” 李景遂听了皇兄的话,先是一愣,道:“皇兄,怀柔只是郡主。” “从今日起,怀柔就是公主!齐王,你莫要忘了你的身份。”李璟说道。 李景遂笑了笑,拱拱手,道:“多谢皇兄!怀柔,还不进来谢谢伯父?” 怀柔郡主也听见了,当即走了进来,这时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她反而轻松了许多,便施礼,道:“怀柔多谢伯父。” 当即李璟与李景遂去写了圣旨,令高泽拿去宣读。李璟、李景遂又聊了半响,都觉得如今看局势对于大唐来说,非常有利。北部与汉国达成协议,伺机便可对南方用兵,一统江南。 两人聊了半个时辰,李景遂这才站起身来告辞。 到了皇城门外,杨琏正负手而立,等着齐王李景遂。李景遂此时看见杨琏,顿时越看越欢喜,毕竟要成一家人了。 “杨琏见过齐王、郡主。”杨琏躬身施礼。 李景遂呵呵一笑,道:“杨琏,你在这等了很久了?” “也不久,杨琏有事要与齐王商量。”杨琏说道,浑然没有注意到李景遂身后的怀柔满脸通红,一副娇羞模样。 “那好,就去齐王府说。”李景遂说道。 当即李景遂与杨琏同坐一辆马车,怀柔公主坐在另一辆马车里,朝着齐王府前进。怀柔公主很想与父王坐在一起,可是一颗心又很不争气,只得用手托着香腮,沉思着。 “杨琏啊,这一次在汉国,听说你为国效力,是九死一生。详细的情况,你先给本王说说。”齐王李景遂说道。 杨琏点点头,道:“其实这一次也没有什么,不过,北方汉国当真是名将辈出,有几人日后必将成为大唐的劲敌。” “都是什么人?”李景遂问道。 “郭威,如今官拜枢密使,更是邺城节度使,手中握有兵权,其人礼贤下士,收揽了一批人才,不容小视。”杨琏说着,心中微微叹息,心想如此周密的计划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刘知远毕竟不是一般人,显然看出是有人在暗害郭威,因此不仅没有杀他,又或者是疏远他,反而提拔他,这份胆识,也只有刘知远这等枭雄才有。 “其养子郭荣,我曾见过几面,也是一位人杰,我曾经在大相国寺遇见过他,当时一个老和尚给他算命,说他命格极佳,甚至有机会登九五之位。”杨琏笑道。 李景遂皱了皱眉头,道:“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有如此命格,若是刘知远知道,必定会杀他。” “这种话,毕竟只有少数的人知道,就算我知道,给刘知远说了,他也不会信。总之此人要警惕,另外,赵匡胤兄弟,高怀德等人,都是人中龙凤。”杨琏继续说道。 李景遂皱着眉头,道:“听你这么一说,北国人杰地灵,而我大唐,似乎暮气沉沉,根本无法与大汉想比。如今汉国初立,百废待兴,国力自然无法与大唐想比,因此一时忍让,可是,若是给他们喘息之机,汉国恢复元气,难免不会撕破盟约。” “齐王,要想别人不背叛,只有自己强大,今日我找齐王,便是为此而来。齐王,说句不中听的话,如今的大唐可谓危机四伏,只是被掩盖了而已。”杨琏这话让李景遂心中一紧。 “危机四伏?”李景遂觉得有些好奇,便道:“杨琏,你且仔细说说。”(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 与齐王的谈话 如今的齐王府与平时似乎有所不同,这一点从杨琏进入齐王府便发现了,齐王府的牌匾换了,鎏金的大字苍劲有力,似乎是李璟的手笔,大门也重新用朱漆涂过,围墙也增高了,一片崭新气象。 杨琏有些不解,但没有询问,齐王有心,自然会告诉他为何有这般变化。两人进入齐王府之后,便直奔书房议事。怀柔躲了了起来,回到闺房一副神神在在的模样,心绪着实不宁,如果他接到了圣旨,会不会从呢? 书房内,杨琏这才开始回答齐王的问题,这一次北上,经过广陵、楚州等地,在各地的时候,杨琏下过船,于民间拜访,因此对民间的情况,略有耳闻,民间百姓的凄苦杨琏深感不幸。 将沿途所见情况告诉了齐王,杨琏最后道:“大唐地扩千里,广陵、楚州都是如此,由此可以想象,那庐州、寿州、光州等地,又是何等样的情形?一个国家想要长期存在,必然要肃清吏治,拒绝大量的贪污,选拔有识之士,提拔爱民如子的好官,通过各种手段,种地养桑、甚至大力扶持商业,才能民富。民富才能国强。可是作为边疆的楚州都是如此,恐怕寿州、光州、鄂州等地,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齐王李景遂捋着胡须,点点头,道:“你说的未曾没有道理,可是要想肃清官场,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成。大唐立国这些年来,各方面势力盘根错节,既有前朝的留下来的臣子,也有开国元老以及他们的子嗣,不少人甚至握有重兵。虽说大唐不似汉国那般,节度使桀骜不驯,但牵一发动全身,总要考虑周详。” 杨琏点点头,道:“这个道理杨琏明白,只是觉得边疆重地,自然是要选拔能人,如此才能将士用命,百姓爱戴,一旦敌国来犯,便可军民一体,共同抵御强敌。” 齐王李景遂眯着眼睛想了想,道:“这样,本王可以觐见陛下,提议选拔能臣,至于其他,恐怕不是一时之功。” 杨琏也知道齐王毕竟不是皇帝,再说就算是皇帝,也要考虑周全,杨琏提议,只是表示一种态度。见齐王如此说,只得叹息一声,道:“齐王,这个建议只是杨琏一时所想,自然还有未考虑周全之处,还望齐王恕罪。” 齐王李景遂呵呵一笑,道:“这个不妨,你能说出这些话,足见忠贞。本王又怎会责怪于你?” 杨琏笑道:“这一次北上,蒙汉国皇帝赏识,得了不少财物,有部分已经让人送进了宫中,还有一部分,稍后就送到齐王府上,还望齐王笑纳。” 齐王李景遂一愣,道:“你这是为何?你染是汉国皇帝赏赐,你便留着,本王不缺钱。” “这只是杨琏的一点心意,多半是些特产,都是不值钱的东西,齐王莫要推辞。”杨琏说道。 齐王李景遂摇摇头,心想在皇宫他已经见过杨琏的所谓的特产了,那些个黄橙橙的金子,当真是让人眼花缭乱。仔细想了想,便笑道:“如此,本王就答应了。”心想陛下赐婚,这些东西就当是彩礼,若是怀柔嫁了过去,大不了多带一些嫁妆。 杨琏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见他收下,便又道:“齐王,其实这一次,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齐王。” “什么事情?”齐王李景遂问道,心中有些疑惑。 “是这样的,这次回来,路过楚州,那楚州刺史刘彦贞想要告老还乡,此人我虽然了解不多,但深知此人是个巨贪,不过此人与宋阁老有些关系,也不好动他,既然他愿意告老还乡,不如让他返京,海、楚两州另择良臣。”杨琏认真地说道。 “嗯,这个刘彦贞本王听说过。”很显然,作为宋齐丘、冯延巳一党,齐王李景遂知道一些内幕,杨琏是自己人,便将事情说了出来:“此人带兵有几分本事,不过一向贪婪,每年都会孝敬冯延巳、宋阁老等人不少钱财。以他的俸禄,断然不能如此,想来是克扣军饷,或是征收赋税。” “若是征收赋税,必然是加重了百姓负担,若是克扣了军饷,那必然有两种可能,虚报人数、减少士兵军饷,但无论是那样,军队的战斗力必然大减。”杨琏分析。 齐王李景遂脸的微微一变,不错,若是如此,无论是百姓还是军队,都必然对大唐有所怨言。 “如今虽然与汉国结盟,太子刘承祐也认陛下为养父,但一纸盟约,只是起着约束的作用。若是真要撕碎盟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当年石重贵与耶律德光反目成仇,不就是如此吗?汉国毕竟是沙陀人的天下,与那石敬瑭、石重贵没有多大的不同。”杨琏摇摇头。 齐王李景遂陷入了沉思,想到此,便道:“那岂不是要将刘彦贞抓起来?” “不用,此人虽然贪污,但根本抓不到他的证据,再说他戍边这几年,的确有些本事。至少中原朝廷未曾大规模南下。不过,我这一次经过楚州、徐州等地,深知这几个地方,存在大量的盗匪,他们隐藏在山中,人数多的,居然有千人之多。”杨琏摇摇头。 齐王李景遂倒吸了一口冷气,道:“这么多?” “不错,正是这么多。齐王,这股盗匪不剿灭,始终是祸患。若是有一天大唐北上收复中原,这些人很有可能成为大唐的掣肘——他们躲在后方,袭击大唐的运粮队,夺取前线士兵的军粮。如果真是这样,北伐大业很有可能就此夭折。”杨琏说道。 “嗯!”齐王李景遂听罢,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杨琏的这话的确让他有了一股深深的危机感,大唐是李氏的天下,而他,身为大唐齐王,自当责无旁贷,为大唐清除所有的拦路虎。 “那你想要怎么做?”齐王想了半响,问道。 “齐王,杨琏只是一个小官,人轻言微,不足以改变什么。只是深受齐王大恩,因此这才据实相告。齐王,杨琏有几个想法,说出来会比较唐突。”杨琏看着齐王的眼眸,发现如今的他,似乎自信了很多。 齐王李景遂笑着摆摆手,道:“杨琏,你尽管说,本王恕你无罪。” “既然如此,杨琏就胡言乱语了。”杨琏笑了笑,朝着齐王拱拱手施礼,末了,又道:“第一,降低赋税,尤其是茶农、盐民的赋税,这些百姓过得实在是苦,若是降低两成的赋税,自然是大有裨益。” “第二,派出精兵强将,与汉国协同剿匪,想必汉国也是十分乐意的,若是将这些盗匪剿灭,一来可以减少匪患,二来可以让他们去制盐,也算一举两得。” “第三,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官员俸禄,同时清源正本,以后若是有贪污之徒,杀无赦,而在此之前,可以既往不咎。” 杨琏一连串说了三个想法,然后看着齐王李景遂。 齐王李景遂在杨琏说话的时候,便认真地听着,见他闭口不言了,问道:“你可说完了?” “说完了,我暂时只想到这几个办法。”杨琏说道。 齐王李景遂竖起了手指头,道:“先说第一个,此事我可以做主,不过降低两成有些多了,降低一成,你看如何?” 杨琏点点头,道:“总比不降低的好,一成也就一成。” “那么说第二点,本王十分赞同,本王明日就与皇兄说说,请他修书一封给汉国天子,再令与汉国接壤的各地刺史、节度使与汉国那边知会,共同剿匪,若是汉国同意,便可一同行动。”李景遂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头。 “多谢齐王。”杨琏说道。 “至于第三,恐怕不行,这几年朝廷连连动兵,国库空虚的厉害,若是在给官员加薪,恐怕负担不轻。至于清源正本,需要慢慢来。杨琏,你放心,本王有这方面的志向,自然是会大力支持你。你也不用太急,如今本王掌管军政,大多数的事情都可以拿定注意,只需事后向皇兄禀告即可。”齐王李景遂笑着说道,虽然第三点不能实施,但却给了杨琏一个希望。 杨琏闻言不由一愣,道:“齐王,陛下将军政移交给齐王了?” “不是移交,而是辅助,如今本王已经被陛下封为皇太弟,有协助处理政务的权利。”齐王李景遂呵呵一笑,眸子里满是希望。 杨琏忙站起身来,朝着齐王施礼,道:“杨琏恭贺齐王殿下!” “呵呵,坐下,你不必多礼,这多半是仰仗你的功劳。”齐王李景遂捋着胡须,笑了笑。 虽说当初天子在烈祖梓宫前发过誓,但也犹豫不决,毕竟齐王李景遂的性格有些软弱,看样子不是明君。因此,李璟迟迟未曾立下皇太弟。可是杨琏的崛起让天子改变了想法。杨琏是齐王举荐之人,随着杨琏在常州立功,与汉国谈判功成,让李璟觉得李景遂有识人之明。 作为君王,他可以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可以不是雄辩滔滔的说客,他只需要有几个本事就可以,而识人用人,是最为重要的,在李璟看来,齐王李景遂这一次做的很好,因此下定了决心。 齐王李景遂呵呵笑着,将事情说了,杨琏不由笑道:“这都是齐王的仁德所致。” “杨琏你也不用谦虚,事实上,本王自从遇见了你,便觉得运气好了很多。”齐王李景遂哈哈一笑。 杨琏笑了笑,道:“齐王,今日杨琏先告辞了。” “哎,不要急,今日你就在府上用饭,本王还有一些话要和你说。”齐王李景遂笑道。 “齐王还有何事?”杨琏不由问道,他有些心急,想要先回去,看看符金盏是否安顿下来了,可惜齐王不给他这个机会。 齐王李景遂呵呵一笑,道:“这个事情嘛,吃饭的时候再说。你先去看看怀柔。” 杨琏皱了皱眉头,不知道齐王为何有此一说?但想了想,便站起身来,告辞而去,去找怀柔。 当即李景遂与杨琏同坐一辆马车,怀柔公主坐在另一辆马车里,朝着齐王府前进。怀柔公主很想与父王坐在一起,可是一颗心又很不争气,只得用手托着香腮,沉思着。 “杨琏啊,这一次在汉国,听说你为国效力,是九死一生。详细的情况,你先给本王说说。”齐王李景遂说道。 杨琏点点头,道:“其实这一次也没有什么,不过,北方汉国当真是名将辈出,有几人日后必将成为大唐的劲敌。” “都是什么人?”李景遂问道。 “郭威,如今官拜枢密使,更是邺城节度使,手中握有兵权,其人礼贤下士,收揽了一批人才,不容小视。”杨琏说着,心中微微叹息,心想如此周密的计划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刘知远毕竟不是一般人,显然看出是有人在暗害郭威,因此不仅没有杀他,又或者是疏远他,反而提拔他,这份胆识,也只有刘知远这等枭雄才有。 “其养子郭荣,我曾见过几面,也是一位人杰,我曾经在大相国寺遇见过他,当时一个老和尚给他算命,说他命格极佳,甚至有机会登九五之位。”杨琏笑道。 李景遂皱了皱眉头,道:“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有如此命格,若是刘知远知道,必定会杀他。” “这种话,毕竟只有少数的人知道,就算我知道,给刘知远说了,他也不会信。总之此人要警惕,另外,赵匡胤兄弟,高怀德等人,都是人中龙凤。”杨琏继续说道。 李景遂皱着眉头,道:“听你这么一说,北国人杰地灵,而我大唐,似乎暮气沉沉,根本无法与大汉想比。如今汉国初立,百废待兴,国力自然无法与大唐想比,因此一时忍让,可是,若是给他们喘息之机,汉国恢复元气,难免不会撕破盟约。” “齐王,要想别人不背叛,只有自己强大,今日我找齐王,便是为此而来。齐王,说句不中听的话,如今的大唐可谓危机四伏,只是被掩盖了而已。”杨琏这话让李景遂心中一紧。 “危机四伏?”李景遂觉得有些好奇,便道:“杨琏,你且仔细说说。”(未完待续。) 灌灌灌灌 杨琏在门外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声音传来,却迟迟不见有人过来开门,不觉有些奇怪。不过他知道女人一向有很多秘密,想了想,就站在门外等待着,再也没有敲门。 敲门声陡然停止,怀柔竖起耳朵听了听,尖叫一声,道:“啊,他走了。” “公主不要急,我去看看,叫住他。”丫鬟说道。 怀柔公主忙推了推她,丫鬟点着头,急急忙忙朝着门口赶了过去,打开门,就见杨琏正负手而立,站在门口仰望着天空。杨琏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由笑了笑,道:“郡主呢?” 丫鬟“啊”的一声叫出声来,怀柔公主听见声音急忙走了过来,口中还叫道:“怎么了?他是不是走了?” “公主……”丫鬟说道。 杨琏不由一愣,公主?怀柔变成公主了?忽然想起来,齐王已经是皇太弟,日后大唐的江山便是齐王的,怀柔虽然被封为公主不合理,但齐王一旦登基,怀柔便是长公主。再说,怀柔一向甚的钟皇后和天子的喜爱,被封为公主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杨琏如此想着的时候,怀柔公主口中嘟囔着靠近了。杨琏定睛瞧去,只见怀柔公主身着一件淡紫色的襦裙,脸上涂了淡淡的粉黛,有说不出的娇俏可人。她正一边走来,一边正在整理衣裳。 到了门口,怀柔公主抬起头看见杨琏,只见杨琏看着自己,一双眼睛充满了怪异,她顺着杨琏的目光看去,不由尖叫一声,原来她刚才来的匆忙,齐胸襦裙没有系好,露出了半截雪白的胸脯出来。 “啊!”怀柔公主一声尖叫,急忙用手护住了胸口。 杨琏也觉得颇为尴尬,忙转过身,做出一副非礼勿视的态度出来。 丫鬟急忙后退几步,将屋门关了,与怀柔公主在屋子里折腾了半响,穿好了衣服,这才开门走了出来。 杨琏故作仰望天空之状,他奉命而来,却想不到发生这样的事情,让他觉得有些尴尬。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见怀柔公主已经穿戴好了,齐胸襦裙配着怀柔公主,让人怦然心动。 “公主,这衣裳可真是漂亮。”杨琏故作轻松地笑道。 怀柔公主抿着嘴,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道:“刚才好看吗?” 杨琏一愣,顺口答道:“好看。” 怀柔公主的一张脸冷了下来,心想这杨琏果然无耻。她眼睛一瞪,正要发怒,忽然想起来,日后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伯母曾经说过,男人嘛,都是喜欢温柔的女子,想来杨琏也不会例外。心中不由有些忐忑起来,若是吓坏了他,公然抗旨怎么办?心想等到成了此事,再给你好看。当即冷若冰霜的脸慢慢融化开来。 杨琏见她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忽然又变得充满了笑意,嘴角微微向上翘着,边上还有浅浅的酒窝,端的是美人胚子一个。 “公主,齐王让我来看看你。”就杨琏的本心,自然是不想与怀柔公主发生太多的交集,毕竟,在杨琏的内心,这是敌人。尽管她与永兴公主的关系非常好。 怀柔公主看着他,原本明亮的眸子突然黯淡了下来,她用手轻轻搓着衣角,道:“怎么,若是父王不叫你来,你就不会来看我?” 杨琏听她语气有些不对,仔细看时,眸子里充满了委屈,忙道:“不是,是我问起齐王,这才来的。” 怀柔公主毕竟好哄,当即脸上一喜,笑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杨琏笑道,同时点点头。 怀柔公主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当即笑道:“你,你还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说话吧。”说着,吩咐丫鬟去准备茶水。 杨琏迈步走进怀柔公主的房间,在大厅里坐下,里屋,是怀柔公主的闺房,侧屋,是丫鬟住的地方,杨琏略略看了一眼,丫鬟已经端来了茶水,替杨琏斟满了。 “杨公子,请喝茶。”丫鬟说道。 杨琏微微颔首,道:“多谢姑娘。” 怀柔公主在一旁坐下,道:“杨琏,你这一次去开封,可是走了半年,我、我听说你在那边,可谓九死一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本想要说想念,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下去,毕竟是个女子。 杨琏却没有看出来,只是微微一笑,道:“这一次在开封,的确是九死一生,不过幸不辱命,与汉国结成了同盟。” 怀柔公主根本不关心结成同盟与否,听见杨琏承认九死一生,忙道:“有什么经历,你快说说。” 杨琏算了算时间,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将在开封的事情逐一说了,怀柔公主随着杨琏的述说,一颗心时而紧张,时而轻松,当她听见杨琏说刘知远设计毒鸠群臣,进而嫁祸给杨琏的时候,不由握紧了拳头。 “这个刘知远,当真是坏透了。”怀柔公主下着结论。 杨琏微微一笑,这也怪不得刘知远,毕竟如果杨琏处在那样的位置上,恐怕手段会更加激烈。足足花费小半个时辰,这才将事情说完。说了这么半天,杨琏觉得口干舌燥,忙端起茶水喝着。 怀柔公主却依旧在回想着杨琏说的事情,心想这一行果然凶险,杨琏差点丧命。不过如今看着他完好无损地就在眼前,一颗心又放了下来。 “刘知远可恶,那些吴越人更可恶!”怀柔公主咬牙切齿。 杨琏淡淡一笑,知道她想起了吴越人的事情,便道:“那些可恶的吴越人,早晚我一定将他们灭国。” “那是最好不过了。”怀柔公主说道。 两人又聊了片刻,一名宫女匆匆而来,道:“公主、杨公子,齐王殿下有请。” “好,这就过去。”杨琏说道,站起身来,故事也说完了,在这里也有半个时辰了,是该走了。 怀柔公主同样站起身来,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饭厅走去。一路上各自有着不同的心思,杨琏在想,如今海、楚两州的刺史刘彦贞被他摆了一道,这个职位想必就会空下来了,只是要如何博的这个位置,还要动一动脑筋,齐王虽然待他不薄,但这事情不能急着表态,不然很有可能弄巧成拙。 而怀柔公主却在想着,他究竟知道了皇帝赐婚的事情了没有?如果知道,他肯来齐王府,事情必然就定了。可是如果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想事情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到了饭厅,饭厅里,已经摆满了菜,远远地就能闻见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杨琏略微一数,至少放了二十多个菜,要知道吃饭的人,不过区区三人而已。 齐王李景遂坐在上首,看见两人进来,笑道:“杨琏,怀柔,快过来坐。” 杨琏有些踌躇,这看起来是齐王的家宴,自己该坐那里? 齐王李景遂呵呵一笑,道:“来,杨琏,你坐这里。”指着的是他的左边。 这时候以左为尊,杨琏微微一愣,齐王李景遂又道:“怀柔,你坐这里。”指着的是右手边。 怀柔公主快步走了过去,在右手边坐下。 杨琏略略犹豫之后,也在左手边坐下。 菜都已经上齐了,杨琏闻着香味,也觉得有些饿了。 齐王李景遂很善解人意,笑道:“杨琏,这一次你载誉归来,本王简单摆一个酒宴为你庆功,你莫要觉得简陋。” “齐王言重了,杨琏何德何能,一切都是为国效力,为陛下效力,为齐王效力。”杨琏说道,端起了酒樽,又道:“杨琏敬齐王一杯。” “好,好!”齐王李景遂知道杨琏的脾气,当即也不多话,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怀柔公主道:“我也要喝。”说着举起酒樽,浅浅喝了一口,顿时咳嗽不已,这酒太辣了,她第一次喝。 杨琏笑道:“公主少喝些,多吃菜。” “对,对,怀柔你听见了吗?杨将军要你多吃菜。”齐王李景遂放下酒樽,呵呵笑道。 怀柔公主脸色微微一红,想来是喝酒所致。 齐王与杨琏便一边喝着,一边聊着,怀柔公主慢慢吃着菜,见两人聊得火热,又多半说的是国家大事,只得低下头吃吃喝喝。 足足吃了半个时辰,杨琏与齐王这才酒饱饭足。至于怀柔公主早就吃饱了,呆了半响无聊,早早退了下去。 “齐王,我该走了。”杨琏朝着齐王李景遂拱拱手,打算离开,他还有事。 “杨琏呀,回到客栈之后,有件好事。”齐王李景遂呵呵一笑。 “好事?什么好事?”杨琏奇怪地问道。 “此事保密,你去了便知道了。”齐王李景遂笑道。 杨琏点点头,知道齐王不肯说,那自然有他的道理,当即拱手告辞。两名太监将他送到门口,早有侍卫牵来了杨琏的战马,杨琏翻身上马,朝着客栈奔去。 酒喝了不少,出了门,被风一吹,居然有几分晕沉沉的,杨琏放缓了脚步,双手握着缰绳,慢慢而行。走到半路,就见一个人挡住路口,杨琏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来人正是朱令赟,他策马立在街道中央,看见杨琏走来,冷哼一声,道:“杨琏,你好大的胆子。” 杨琏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朱令赟,哼了一声,道:“好狗不挡路。” “混账,你说谁是狗?”朱令赟大怒。 “谁当我的路,谁就是狗。”杨琏仔细打量了一番朱令赟之后,便想起来了,这不是李弘冀身前的那条狗么? 朱令赟被气的握紧了拳头,见杨琏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有心想要教训他,又觉得曾忆龄在燕王手上,杨琏若来,早晚有他好看。那时候再报仇也不迟,何必此时与他口舌之争?当即同样冷哼了一声,道:“我正要前行,焉知你不是你挡我的路?”挡路决然是不肯的,不然被驳了面子,日后在金陵城还怎么混? 杨琏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朱令赟的脸庞,冷哼了一声,继续策马前行,似乎没有看见他的样子。 朱令赟脸色十分不好看,杨琏的战马比他的高大,如果杨琏真的闯过来,恐怕吃亏的还是自己,见距离渐渐近了,杨琏没有丝毫勒马之意,只得勒转马头,让杨琏走了过去。 杨琏回头一笑,道:“听话的都是好狗,来,我这里有两文钱,给你买块骨头罢!”说着,从怀中真的掏出了两文钱,朝着朱令赟弹了过去。 铜钱带着声响,朱令赟只得伸出手,将两枚铜钱抄在手中,正要反唇相讥,杨琏已经远去。朱令赟咬牙切齿,冷哼了一声,道:“小人得志,早晚要你好看。”说着,策马朝着燕王府奔去。 此时,燕王府内,李弘冀正在踱步,他刚刚得到消息,说是陛下居然想要把怀柔公主许配给杨琏。来通风报信的小太监说,陛下已经写好了圣旨,令高泽前去宣读圣旨,这就意味着,杨琏成为大唐的驸马爷,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了。 就李弘冀而言,他绝对不希望看见这种事情发生,如果杨琏真的娶了怀柔公主,杨琏与齐王的关系更近一步,他势必会为齐王死心塌地地效力,这样,李弘冀想要从齐王手中抢过储君之位,就更困难了。 此外,李弘冀一直觉得杨琏就是前朝的旧太子,如果他真的成为皇亲国戚,恐怕以他的手段,这大唐的江山,也许数年,也许十几年,就会姓杨,而不是姓李了。 李弘冀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觉得必须要阻止这样的是回请发生,可是该怎么办呢?去找陛下收回圣旨?可是,从时间上来说,杨琏很有可能已经接到了圣旨,君无戏言,圣旨收回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场婚事作废?李弘冀苦思了半天,始终没有找到办法,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出了一身汗,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朱令赟带着愤怒进来了。 “真是不可理喻,这个杨琏,实在是太嚣张了。”朱令赟一进来,就嘟囔着。 李弘冀听着,便问道:“朱将军,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卑职遇见了杨琏,此人如今趾高气扬,当真是让人生气。”朱令赟说道。 李弘冀一愣,道:“怎么,你刚才遇见了杨琏?” 朱令赟点点头,道:“正是。” 李弘冀顿时兴奋了起来,这样看来,似乎还有机会,他立刻走了大门,要去面见父皇。(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