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火蒙尘》 楔子 血色残阳 夜色开始弥漫,天空中挂起一轮毛茸茸的月亮,黄昏时的那场大雨让整个竹林的气息变得非常凉爽透彻,可是本该寂静的竹林里却充斥着莫名的喧闹声,突然这些细碎的声音又戛然而止,简陋的茅屋被缓缓的拉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她佝偻着身躯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和蔼的面容顿时充满警惕。 “龙婆,龙婆,玥儿……玥儿她跟阿珠打起来了!”一个扎着双髻的七八岁女孩红着一张小脸上气不接下气的从竹林深处跑来。 龙婆认得这个女娃娃,是经常跟九玥玩在一起的红莲。 一口枯井边,龙婆老远就看到两团黑影扭打在一起,边上似乎还围着另外三个孩子在努力想把那两团黑影分开。 老人用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把把两个已经浑身是泥的孩子拎了起来,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辨识,瘦小的那个一定是她调皮的孙女九玥。 借着昏暗的油灯映照在几个孩子的身上,龙婆这才看清边上站着的是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又黑又壮的是魁木匠的儿子魁力,清瘦的是王绣娘家的儿子殷竹,身材娇小的女孩是桃花镇上的桃花酒坊叶老板的女儿叶萱,她们三个一脸茫然的看着龙婆,似乎在表达着自己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随着目光往下移动,龙婆奇怪的发现他们的手里都提着一个个已经熄灭的油皮灯笼。 “阿九,你又在胡闹什么呢?”龙婆皱着眉头看向连脸上都沾满泥土的九玥。 “阿婆,不是阿九胡闹,是红珠她莫名其妙的用石头扔我!”九玥愤愤不平的举起右手指着那个拿石头给她头上砸了两个大包的死胖子,要不是她反应快躲过了后面几颗石头的攻击,她搞不好头盖骨都能给她砸穿! 龙婆疑惑的转过头看向那个叫红珠的胖胖的女孩子,却见红珠脸色奇怪的盯着九玥,眼神中明显的带着深深的恐惧,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突然用力的从龙婆手中挣脱开来,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村子方向跑去。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还对红珠的奇怪举动反应不过来,九玥站直了身体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却发现往哪里擦好像都没有什么区别。 “小叶子,她们两个是咋打起来的呀?” 叶萱眨着水灵的大眼睛看着龙婆,轻轻的摇头“玥儿和阿珠走在最后边,走着走着我们的油灯突然熄灭了,接着她们就不知怎么打起来了。” 魁力和殷竹还有红莲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龙婆的脸色却变得有些深沉难懂,凝神沉思着。 “都这么晚了,你们几个小娃娃不回家全跑林子里来做什么?这黑灯瞎火的,不怕被山里的青蝰给咬了?” “阿婆,有我在,这山里的蛇虫猛兽谁敢来啊?”九玥甜甜的笑着。 “你这个鬼丫头,我问你们这么晚在这林子里做什么?” “……嗯…今天玩得比较晚了,她们怕我一个人回来不安全,所以送送我!” 龙婆的眼睛淡淡的瞟过几个孩子纯真的脸,“罢了罢了…..这么晚了,你们几个快早点回去,看看阿珠那丫头是怎么回事,叫人怪不放心的。”说着拿起叶萱手里的油皮灯笼,重新一个一个点燃了熄灭的灯芯。 龙婆目送几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牵着九玥满是泥的小手往茅屋走去,九玥看着越来越远的枯井心里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却也充满了疑虑,龙婆她……难道看不到那枯井里发出的绀青色异光么? 九玥跟龙婆住在石竹村的青竹林里,龙婆年纪大了,身体却好得很,尤其爱酒,最喜欢用山里的青竹来酿酒,其色如琥珀,晶莹剔透,竹香浓郁,开始的时候她连闻一闻都觉得有些醉意,后来偷偷尝了一口竟然觉得很好喝,于是她开始经常偷偷的喝,直到龙婆觉得她每天都清醒的很奇怪,便将酒坛放到了柜子的最高处。 九玥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娘,龙婆也很少提起,每次九玥问到为什么村里的其他孩子都有自己的爹爹和娘亲而自己却没有的时候,龙婆都只是轻轻的叹气,说她的爹娘去拯救天下苍生了,导致九玥从小对天下苍生就有些敌对的情绪,因为在她看来她没有爹娘的原因完全是因为她的爹娘更爱这个苍生而不是她。 她唯一拥有的跟爹娘有关的物件,仅仅是一根镶嵌着小小青色玉珠的月白色头绳,龙婆说那是她娘以前最喜欢戴的,于是这头绳便跟着生生长在了九玥的青丝墨发里。 石竹村的人们都非常勤劳淳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对于九玥的生性好动也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当然这包容不包括让自家的闺女跟着她用截断青竹做的弓矢去飞土逐宍。 叶萱的爹娘却是极喜爱九玥的,也许是因为叶萱的爹爹喜欢喝龙婆酿的酒?红莲是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孩子,被叶萱的爹娘带回了石竹村,这是石竹村里大人们都知道的秘密,她们三个的年龄也差不多大,叶萱身量最小,却是三个人里面年龄最大的,比九玥和红莲大差不多整整一岁,红莲跟九玥几乎是一样大的,几乎到同年同月,九玥只比红莲早见了三日的太阳。 那一日叶萱出门多日的爹要回家了,娄大娘做了猪肉饺子,叶萱和红莲就把九玥留在家里吃饭,九玥本来在叶萱家里吃完饭就打算回家,前脚刚踏出屋门明明刚才还一片晴好天空不知怎的像被捅破了似的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魁力和殷竹正巧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了个满脸满身,就顺势躲到了叶萱家的屋檐下。 九玥经常跟魁力和殷竹玩在一起,所以非常熟识,几个人嘻嘻闹闹的等待雨停,嬉闹间魁力神秘兮兮的说他们发现青竹林里的一个枯井里头有宝贝,夜晚会发出奇异的绀青色泽的光芒。 她们当然不相信,要真有宝贝他俩绝对直接挖出来给她们显摆。 魁力见她们不相信便有些沉不住气,说他们白日里去看过,挖了好深竟然是啥也没有,但若是枯井里没有宝贝又怎么会发光呢?他们估摸着这宝贝许是怕光,大概是要夜里去才能挖出的宝贝。 “哪里有宝贝?我也要跟你们去!” 就在这个时候叶萱家隔壁的红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直从自己房间的窗户伸着脑袋在一旁偷听。 要说起红珠,那是整个村子里九玥最不喜欢的人了。 石竹村的人们大都是喜欢九玥的,却也有不待见她的,就比如红珠一家子,红珠虽然跟她们一般大,却因为营养过剩长得比魁力都还要壮实一些,平日里最看不惯九玥,觉得她这样泼皮的人怎么也能称得上是女孩?还一天恬不知耻老腻着她的大力哥哥,这样没爹没娘教养的野孩子长大了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红珠很放心她的大力哥哥长大了一定是会喜欢她,因为只有像她这样仪静体闲的女子才会静静地长成一只玲珑剔透的茧。 红珠的爹红富从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战乱流离到的这里,虽然一贫如洗却好运气的娶了族长的女儿,手里接了个征收谷物的差事,极喜欢在桃花镇上的各大赌坊里悠闲度日,贪财又爱占小便宜,是镇上有名的地头蛇。 “阿珠你别听他们瞎说,哪有什么宝贝呀?大力哥就爱吹牛皮!”红莲看着魁力认真的样子咯咯直笑。 “阿珠说得对,你们敢跟我去看看么?”魁力被红莲笑得脸皮都红了,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雨水渐渐小了下来,红莲朝叶萱眨了眨眼睛,“玥儿不是就住在青竹林里么?就当送她回家好了。” 于是叶萱从家里拿了六个油皮灯笼,向自己的母亲说明大家不放心九玥一个人回去所以送送九玥,娄大娘因为要在家里等叶大叔便没有同她们一起去,想着还有魁力和殷竹在该是安全的。 黑云渐渐散开,她们伴着油灯的微弱光亮缓缓的向竹林深处走去,这个时候九玥还不知道,这口枯井里埋的不是什么宝贝,却救了她们的性命。 由于红珠的怪异举动魁力终是没有在夜色中挖出那让他魂牵梦绕的宝贝让他感到非常沮丧,但是让大家都知道他不是在吹牛他也非常的得意,于是在第二天日入之后又把九玥她们叫到了一起,想让大伙儿夜里再去看看。 叶萱和红莲却表示最近都不能再出门了,“我爹昨日从镇上回来说最近外面不安全,官兵在抓女娃娃,县衙门口贴了告示,说是在找一个会巫蛊之术的妖女,此妖女会随星火异像出现。”叶萱的声音细小而紧张。 “听说前几天镇上的阿菊就因为玩火石被抓了去呢。”红莲也跟着严肃的看着大伙。 “对了,你们不是担心阿珠么?我跟萱儿今天早上看见她爹带她去镇上治病,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红莲继续忧心忡忡的说。 “她生病了?”九玥觉得很奇怪,该去看大夫的应该是头上被砸了两个大包的她吧? “石大娘说阿珠那天晚上回家以后就一直说胡话,像是被什么给吓着了。” 红莲这句刚说完话,突然村子的东边升起滚滚浓烟。 “杀人啦!山匪杀人啦!”接着有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 “怎么回事?阿竹,好像是你家的方向”魁力看着不远处的浓烟不安的说。 殷竹面色苍白的急忙往家的方向跑去,魁力没能拉住他。 这时他们的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群骑着马拿着血淋淋的长刀的男人缓缓的走来,看不清表情如何,却仿佛恶鬼一般令人胆颤心惊。 几个孩子都被吓得呆滞在原地,胆小的叶萱直接跌坐在地上。 一瞬间,昔日安宁美丽的小村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火光伴着残阳把整片天空连成一片血红色,兵刃毫不留情的践踏着弱小而毫无反抗力的生命,天空中纷飞的只有枯叶和焦土的尘埃,带着血腥的气息席卷了整个石竹村。 “你们快去阿婆那里,我去把殷竹找回来。”九玥的话语如凉水般把众人从呆滞中拉回现实,魁力和红莲急忙扶起地上的叶萱往青竹林里跑去。 九玥小心的避开那些拿着刀的人,她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却看见白日里还鲜活的同她谈笑人们现在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她其实还不太明白死亡的概念,却本能的恐惧着这突然降临的灾难。 她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有把殷竹找回来,然后去找龙婆,似乎只要有龙婆在,她们就不会有事。 她跑到殷竹家门前,只见殷竹抱着地上那具已经烧得焦黑的尸体一动不动的跪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从尸身胸前取下的那只他娘亲随身佩戴的翳珀,在漫天血色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九玥与殷竹的娘亲王绣娘的接触并不是很多,主要是王绣娘是一个不大爱说话的女子,总是用面纱遮住半边脸,除了去镇上把绣的布匹换点银钱,几乎可以说是足不出户的,唯一让九玥印象深刻的,便是这颗漂亮的石头。 殷竹没有看见,一个山匪已经近在咫尺,魁梧的男人从马背上跃下,一把把他抓在手里。 “小子,带我去青竹林,那里是不是藏了个叫九玥的小妖女?”男人用刀子抵住殷竹的脖子。 殷竹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九玥的额头沁出冷汗,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带着的弓矢,便随手拾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朝着男人的脑门打去。 石子打在男人的左眼上,男人吃痛的捂住左眼往后退去,殷竹跌落在地上,九玥看准时机一把拉过殷竹就朝青竹林跑去。 她不敢再回头去看,感觉一回头就会被恶鬼吞噬,尸骨无存。 九玥拉着殷竹一直往竹林深处跑去,不远处出现了上次看到的的绀青色异光,是枯井! 她们来到枯井边,龙婆正从山上下来,九玥一把扑进龙婆的怀里,恐惧终于在这一刻伴随着泪水释放出来。 可惜还来不及伤心,那些山匪已经近在眼前,领头的男人就是那个被九玥打伤了左眼的魁梧大汉,他的头上青筋欲爆,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和孩子,像是看终于无路可逃的猎物。 “阿九,一会儿无论你看到什么,你只管带着她们往有异光的地方跑” 龙婆轻轻的抚摸着怀里九玥的头发,声音平静而镇定。 九玥懵懂的点着头。 “不要相信任何人,一定要去天域雪山找到慕尘,他会护你们周全。”龙婆说完对着那个只剩一只左眼的魁梧大汉嘲讽的说“有老身在,尔等伤不了她们。” 说完她把九玥往身后一推,转身的瞬间慈祥的对着她笑了一下,龙婆的身体突然一点点僵化成为一棵巨大的树挡在了她们的跟前。 分离总是来得毫无预兆,这便是,九玥对龙婆最后的记忆,这个她在世上唯一的至亲,以一种她完全不能理解的形式永远的离开了她。 九玥强忍住眼泪转过头,只看见红莲和叶萱还有殷竹,没有看见魁力,也顾不得问什么拉着她们直接往枯井里跳了下去。 第一章 初入异世识泊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九玥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容貌清丽的少女,十二三岁的样子,正往自己嘴里灌着什么汁水。 “……咳…咳…”九玥被汁水呛到,一个翻身从床上坐直起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环境,这是一个家境富裕的女子闺房,陈设之物简洁而精致,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塌边有一扇窗,雕工精致,镶金嵌玉,粉色的纱幔低垂,空气中有淡淡的檀木香气,是九玥从未见过的高贵。 怔了半响,九玥突然想起石竹村的漫天火海,血腥屠杀后的尸横遍野,龙婆为救自己变成了一棵参天巨树以及自己拉着红莲叶萱殷竹一起跳进了枯井里。 那如修罗炼狱般的记忆忽然如梦初醒,九玥痛苦的皱着眉,希望这些真的只是一场梦。 “你还好么?”少女轻轻的拍打着九玥的背部,声音轻柔非常好听。 “她们呢?”九玥紧张的四处张望。 “你放心,还有个女孩子我把她安排在对面的房间,她早就醒了,现在估计正跟着泊瑛练习射箭呢,一会儿你们就能见着。”少女扬起一张笑脸,充满暖意。 九玥却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有一个女孩?可我们是四个人一起来的呀?” “你定是烧糊涂了,王姬在青竹林里收集灵气的时候发现你们二人躺在私语湖边就把你们带了回来,你可睡了整整三日,要是再不醒来,怕是命都不一定保得住。”九玥这才注意到少女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青衣素服,不施粉黛。 “我叫流烟,你自哪里来?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流烟看着九玥,轻声询问。 九玥一时无法解释自己的遭遇,她很感激救了自己的流烟,却更担心失去踪迹的另外两人,只好随便敷衍了两句,说自己不太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而流烟也表示不清楚九玥说的石竹村在什么地方,但是可以帮九玥寻找。 庭院里,绿柳拂阴,一个十三岁左右的白衣少年挺直了身体,右手拇指带着一个白玉扳指,拇指勾弦,食指轻抬箭尾,从容的射出手中的箭,并稳稳的正中靶心,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漂亮的让人赞叹。 似乎是感知到身后的视线,少年转过头清淡的眸子正好对上九玥的探寻的目光,那是一张清雅俊逸的面容,明明稚气未脱却有一种不沾俗尘的淡漠,旁边站着个一身红衣的女孩正是红莲,看见九玥高兴的朝她挥着手。 九玥这才缓步朝红莲走去,步伐走得难得的婷婷袅袅,细步纤纤。 “玥儿,你醒了?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红莲小心的看着九玥的脸色,怕她一时还接受不了现在的状况。 “嗯,挺好的,就是觉得日头有些热罢了。”九玥摸了摸有些发烫的面颊,不好意思的牵了牵嘴角。 红莲拉着九玥的手望向一边的白衣少年“这是泊瑛哥哥,他好厉害的,我们正在一起练习箭术呢。” 九玥抬起头小心的望向泊瑛,少年微微一笑,把手里的木弓递给了她。 九玥接过木弓却发现它重得离谱,定不是普通的木头做的,她从未拿过长弓,想来跟她以前用的双弦弓用法也差不了多少,她举起弓箭,一手握弓弣,一手开弦,却发现根本拉不动那弦,双手也颤抖得厉害,努力的屏住气息,箭还未来得及射出,小小的身体却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九玥无比的郁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把自己弄得满身是泥。 红莲在一边没心没肺的笑,九玥无奈的撇了她一眼,身子忽然被一股力量轻巧的从地上拉起,刹那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青竹香味,就像龙婆酿的酒。 泊瑛把九玥送回房间后就离开了,红莲开始慢慢的向九玥讲述她们的处境。 她们现在身处的地方,离石竹村必然非常的远,甚至跟以前的她们所认知的世界有些不太一样,不过她也知道得并不是很多。 她们目前在的地方是一个叫做夏摩的森林,这里有许多稀奇的存在,普通的生灵大都会产生一种‘灵气’,年代久了‘灵气’就可能产生‘灵’,灵强则生妖,戾强欲成魔,聚精而成怪。 这里的人年龄都非常的长,据说一般可以活大概五百多岁,神裔之后可以活一千岁以上,缚灵族虽然不是神裔之后却是唯一寿命能够超过一千岁的部族。 救她们回来的是缚灵族的王姬,缚灵王唯一的女儿,缚灵族是夏摩密林的一个古老种族,靠收集操纵妖魔灵物之气饲养成为战灵为其所用,力量强大是夏摩密林的三大王族之一。 夏摩密林居住着无数的族类,其中只有三个部族被称为王族,分别是是缚灵族,天鹿族,巫月族。其他的小族分别又归属于这三大王族的统领,而巫月族一千年前却突然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其中缘由不得而知。 九玥听着红莲举重若轻的说辞头脑变得更加杂乱。 “那流烟姐姐,岂不是该有一百多岁了?”九玥惊异的问。 “不,流烟姐姐今年十二岁”红莲接着说“这里的人很奇怪的,她们长到某一个年龄时模样就不再发生变化,有些人可以几百年不变,但变化的时候可能突然老十岁的样子,也可能突然变成一个老人的模样,甚至有些人至死的时候面容都是容貌定格时的样子,从来不曾经有过年老的容颜。” 九玥眼睛瞪得大大的“那这些人不就是传说中的神仙?” 红莲咯咯的笑“怕是有人跟我们一样来到过这里,回去之后故事便成了传说” “那我们在这里是不是也能活个几百岁呢?” “这个就不清楚了。”红莲眨着一双圆圆的眼睛。 “莲儿,那你醒来之后,可看见叶子跟阿竹?” 红莲摇头表示不清楚,眼神浮现忧虑之色“许是到了别的地方,阿姐那样善良,定不会有事的”。 九玥重重的点头,心中牵挂却无能为力,只能希望她们跟她和红莲一样幸运被人救下。 “那大力哥哥呢?你们怎么没有跟他在一起?” 红莲的眼神一暗,眼底泛起酸涩,“……大力哥哥为了救我们…..被山匪杀死了。” 九玥其实早就有了这样不好的预感,只是心里仍然抱着一丝希望,听红莲这样一说,也是非常伤心。 “莲儿,现今在这世上,只剩下你我二人可相互依靠,你便是我至亲之人,不论将来发生怎样的事,我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在这世上,我也只相信玥儿你一个人。”红莲说着泪已成珠。 “我们去天域雪山找慕尘。”九玥神色坚定的看着红莲,这是龙婆最后的交待,是她一定要找到的人,龙婆既然做了交待,便早知道她们会来到什么地方,那这个地方,也许也跟她的身世有密切的关系,或许她今生还有机会,能再见到她的爹娘。 九玥找到流烟,在得知她要去天域雪山后流烟素来平静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震惊的表情,“玥儿,你去那里做什么?一千年前陌上之战后,黑龙族占领了那里,黑龙一族是魔神后裔,陌上之战黑龙魔神九皇跟战神炙昱一战之后双双陨灭,但听闻那黑龙族不知用了何种邪术,一直用人类灵魂作为养料供其肉身不腐,你去那里会被献祭魔神的。” “……阿?”九玥不敢相信。 “玥儿,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别老想这种吓人的事情,我拿你和莲儿当自己的亲妹妹,没有人会欺负你们的。” 看着流烟温柔的眼神,九玥有些动容,为今之计也只能暂且这样,她现在已经是无亲无故之人,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保护好红莲,找到叶萱和殷竹,既然天域雪山凭现在的她是去不得的,也只能先走一步是一步了。 至此之后,九玥和红莲留在了流烟身边,但是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 朝来暮去,岁月不居。 这一年九玥刚满十五岁,明眸皓齿,杏眼柳眉,长相虽并不十分绝色,眉目中却充满灵气,看上去十分机灵。于她同岁的红莲可爱娇憨,长了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天真无害的样子。而流烟则是生的非常的美,双眼似桃花,顾盼生迷离,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气质出尘,但她的美被流传得太远,也似乎也给她带来了灾祸。 这一年,流烟接到的血族少主的婚约,血族是一个原始的崇尚力量的族群,他们不止相貌奇丑如兽,而且血腥残暴,在整个夏摩密林恶名昭彰,却也因为凶残成性擅长战斗从而拥有了自己的领地和政权,并在巫月一族消失之后取代其地位成为了夏摩密林新的王者一族,统治了整个北部密林。 北方有虎视眈眈的血族,南方是野心勃勃的天鹿,夏摩之外有火鼠、螣蛇、鬼族等众多部族的挑衅,可谓是内忧外患,常年的战乱让整个缚灵如强弩之末,不能再出一点纰漏,此时与同为三大王族的血族联姻,对缚灵族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这个时候缚灵族的长老们虽然知道他们的缚灵王千日百阁素来最疼爱这唯一的一个女儿,却也无奈的把利弊摆到了最前面,毕竟对于这些长老们,所谓王姬本身就是一个生来带着利益筹码的女子,而此时的缚灵族正是需要她体现她价值的时刻。 缚灵王千日百阁看着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双目狭长而深邃,平日里少言寡语,具体到底多少岁数九玥实在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真实年龄九玥实在是看不出来。 千日百阁在接到婚约后整日愁眉深索,流烟听说父亲没有拒绝后也是十分伤心,终日把自己锁于闺阁之内拒不见人。 据说流烟一直不愿婚配是因为心中已有意中人,这些年都不知推掉多少求亲之人,而今却要嫁于残暴丑陋的血族,流烟不知有多难过。 九玥感激流烟恩情,觉得此时不报简直无以为报,便瞒着流烟和红莲,向千日百阁请愿,愿代流烟出嫁。这事非同小可,一旦穿帮必将挑起战争,而缚灵族现在正是内忧外患,此事是莫大的祸患。千日百阁左思右想,这个办法他早就思虑过了,苦于缚灵王族天生带有的鸾鸟印记是如何也伪造不来的。 突然,千日百阁灵光一现,想到自己的确只有这一个女儿也并不是不能认下一个,血族少主要娶的是缚灵王姬,并没有说明王姬必须是流烟。只是认灵凶险九死一生,几乎也是一个不可能的法子,而九雏之泪是缚灵族的灵力之源,十年一滴,百年一盏,更是极其珍贵,即使最后成功了也可惜了这水灵灵的女娃,嫁入血族,那几乎等同于毁了自己的一生。 但别人家女儿的人生再悲惨,也好过让自己的女儿悲惨,或许这是目前唯一可以一试的法子。几乎没有再做考虑,千日百阁当下应下了九玥的要求。 缚灵族是及其重视血统的种族,王族血统不容玷污,千百年来从未有过认下外系血缘的情况,只是阡魂录里真切的记录了一段古老的条文:饮九雏之泪不死,入缚灵王络,认其灵。 约莫是怕缚灵王后继无人,非王族血脉又无法让九雏结出灵源之露而立下的契约。 翌日,缚灵王千日百阁把族中的长老和一些身负要职的族人聚集到了以往用以祈福的祭坛下,伴随着诡异的风铃声仪式启动,一青衣女子面无表情的端着一只墨玉杯盏走向祭台上的九玥,九玥看着杯里透明的液体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不安起来,咽了口唾沫,仍紧闭双目一饮而下。 族中的长老们窃窃私语着,面色都有些忧虑,不过他们不是忧虑祭台上女子的性命是否会香消玉损,只是比较担心浪费了这宝贵的九雏灵露。 然而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九玥饮下九雏之泪,没有晕眩,没有痛苦,当然也没有死去,仿佛只是饮了一盏普通的白水,她睁开眼睛站在祭台上,有些尴尬的看着祭台下打量她的众人,她是站着呢?还是该走到后面的金椅上坐一会?一直这样对着众人干瞪眼她都快瞪出普度众生的目光了。 千日百阁的眼中透出无法掩饰的欣喜,他踏上祭台盯着九玥看了一会,接着用手拨开九玥的后颈上的发,赫然出现了一只金色的鸾鸟印记,其形如雕,栩栩如生。 他望着这个眼前这个灵秀的可人儿,眼神琢磨不透,从未有人饮下九雏之泪能够得以生还,他甚至都开始怀疑阡魂录是否出了差错,要不是爱女心切,他都快忘了有这么一条古老的条文,而这个叫九玥的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历?不过这些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流烟不用嫁入血族,而缚灵仍能和血族联姻,这才是现在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此女乃凤神赐与我缚灵王族,从今日起,入缚灵王谱,继千日之名,从此以后她便是我缚灵族的王姬,千日玥。” 缚灵族的众长老和众族人在这前所未见的情景之下,皆是屈膝跪地,稽首跪拜之,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是天命所归。 九玥心里却突然一阵不安,就在人群不远处,她似乎看到了红莲,她站着人群身后,正用一种怨憎的目光看着她。 九玥代流烟出嫁血族的事很快传到了当事人的耳朵里,流烟抱着她哭哭啼啼的,好像她不是去嫁人而是去死一样,不过九玥觉得,她不怕死,她怕亏欠别人,比如现在,她就不太担心嫁人以后的事,她比较担心红莲。 “莲儿,我以后再不能陪着你,烟儿姐姐会代我照顾好你,你不要怪我。” 红莲轻轻的笑“玥儿,你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好好的活着。”九玥看着红莲失落的眼神,不舍的转身离去。 金锦云绫嫁衣似火,步摇双鸾云鬓如墨。 这一日,她眉眼浓丽,唇色鲜红,娇俏明艳,带着缚灵王族的印记,以缚灵族王姬的身份,声势浩大无比光鲜的缓缓踏入她多舛的命途。 第二章 代嫁血族遇谲变 九玥代流烟嫁入血族,嫁的时候视死如归,现在真的处在前往血族的路途中才开始真的感到害怕,这不像是一个人帮另一个人挡了一箭,那样她或许命丧当场,也不觉得有何恐惧,这比较像是一个人帮另一个人去受未知的刑法,本来这未知就很恐怖了,却还要增加等待的时刻,这等待的时刻,却比极刑更加让人备受煎熬。 九玥坐在马车里,身边是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穿着青色衣服的婢女,名曰青柠,低垂着眼帘,成天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九玥以前没有见过她,许是平日里疲懒,人缘不好,才被安排着陪她出嫁。 “这里到血族,要走几日?”九玥也跟着打起呵欠。 “夜里休息的话,大约六日到血族的边境枫城,那里是枫木一族的领地,到了枫城离血族王岭就只有不到两日了。”青柠说完已经昏昏欲睡的将头靠在一边,俨然没有把自己当做婢女的样子。 九玥撩开车帷,窗外是一片绿意,木林幽香,白鸟鸣春,连季节,都是才刚开始,她却已看不清自己的来日,从七年前她跳进枯井的那一刻,她便再没有看清过。 这七年间,她对身处的这个异世也有了比细致的认知,夏摩密林位于一块叫做幽州的大陆之上,由三大王族统领,幽州大陆上强大的势力除了夏摩密林的三大王族,还有隐月林的玄冥族跟夏城的金川族,这两个族是神裔之后,在幽州大陆曾经拥有无比尊贵的地位。 神裔之后简单的来说就是他们的祖先曾经是神的后人,他们是神的后人的后人,也就是说他们的祖先的祖先就是神。 九玥几度无法理解在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才算得上是神,因为在她看来,能活个几百上千年不死就已经是她理念中的神仙了,并且这个世界是有妖魔怪物的,且被看做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虽然她至今都是没有见过的,许是缚灵族本身就是驭灵的,妖魔之物便不敢靠近这里。 缚灵族擅长收集妖魔灵物之气饲养成为战灵,缚灵族的战灵更是非常神秘的存在,平日里像九玥这样处于族内最底层的人是不可能见到的,就算流烟是个不怎么讲究级别的王姬,也不能将战灵这种族内极其隐秘之事随着自己的性子道与他人。 所以九玥七年来只有幸看到过一次战灵,是因为流烟有一次给一只战灵注灵的时候出了差错,没来得及把它放回灵室内刚巧被九玥给瞧见,长得就像一只白狐狸,耳朵长长的,看起来十分乖巧,流烟说这种战灵的名字叫做?狼,它只听从于缚灵王和流烟这样的拥有缚灵王族血脉之人。 九玥觉得这里看不到妖魔也不大能接触得到战灵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她至少能在一个极不正常的地方过得稍稍正常一些,毕竟缚灵族的人们平日里也不太会出现什么太不像人的行为,只不过九玥最为难的是分辨每个人年龄这件事情,因为在这里一个看起来十五岁的少女有可能是一个看起来六旬花甲的老大爷的娘亲。 这件事在很长一段时间让九玥觉得自己似乎是陷在一个奇怪的梦里,没有什么真实感,好在她也不大爱跟别人说话,也不用太担心对他人的称呼。 失去龙婆后的九玥,有很长一段时间变得非常的沉默,非常安静,那个时候她经常偷偷跑到青竹林的私语湖边,一坐就是一整夜,却再也没有看到过那种绀青色的光,那个时候九玥才真正开始觉得,自己或许是真的,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不过很快九玥便再没有时间去思虑这件事情,香草是个很会算账的主事婢女,觉得她跟红莲两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在族里白吃白喝的实在不是个事儿,在她们看来九玥和红莲不过是她们神女心肠的王姬顺手从林子里捡回来的野丫头,也并无许多特殊,怎么就那么不把自己当下人呢?考虑到九玥神志不太清楚的样子,也是等了足足三月才开始对她们有所动作。 香草便是九玥被流烟从青竹林救回来时站在流烟身边的青衣婢女,是负责金缕殿的主事人,长得不大好看,皮肤还有一些暗,双目中时常透出一丝严肃,但做事手脚非常麻利,是一个非常实际的女子。 香草的逻辑非常的清楚,九玥跟红莲既然是她们王姬救活的,便该用毕生之力来回报这份恩情,至于每日洒扫房屋这等小事更应该看做分内之事,便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里把九玥和红莲划入了杂役婢女的名册里。 当然,香草早就想出了对付她们神女心肠王姬的说辞,流烟问起时香草只是淡淡的回应说“缚灵不养闲人,她们二人本就来历不明,百阁大人若是知道此事,定然不会同意王姬让不明不白的人留于此,香草是替王姬着想,她们二人若要留下,必要入册青衣,也算有了清白的身份。” 流烟一时拿不准自己的父亲是否会站在自己这边,也只好作罢,毕竟缚灵族是一个等级非常分明的种族,而分明的等级是为了王权与族权的统一,即便她是王姬,很多时候也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只得叮嘱香草多照顾她们。 九玥因为长期比较抑郁,此刻倒是因为有事情做而表现出一些活力,红莲虽然不太高兴,不过她们都不想给流烟惹麻烦,仍然非常乖巧的听从香草安排。 只是九玥不知道在她眼里这些平日总穿着青色衣服的女子竟然还分了等级,总共一至五等,像香草这样的,是主事婢女,是所有婢女的头头,而由于负责的内容不同,主事婢女之下又有六个一等婢女,各负责服侍起居、穿着、饮食、洗衣、洒扫、沐浴。 九玥被分到负责洒扫,而红莲被分到负责服侍起居,香草大约是喜欢红莲多一些。 人在屋檐下,你吃人家的饭,就得帮人家干活,这是非常合理的,于是一直比较抑郁的九玥在忙碌于干活的过程里吃了不少苦头,才猛然顿悟到她似乎该为自己和红莲做些打算,毕竟她确实不是在做梦,她还活着,而且她不像这里的人可以活上几百年。 既然是靠自己的本事混饭吃,自然得学点什么算得上是本事的事情,她还不想自己这被龙婆拼死护下的生命在做杂役中度过余生。 九玥这样想着,便开始在入夜的时候偷偷跑到庭院里操弓练箭,这大概是她最有天赋的本事,然而其间她非常沮丧的想到这里的人活得这样长,她就算日日练,夜夜练,这件事也未必算得上是什么本事,以后能不能用来混饭吃前景似乎比较堪忧。 即使这样想着,九玥仍然在入夜后这样坚持着,十指掉皮浸血不说,为了白日打瞌睡时尽量少挨打骂,她变得越发嬉皮笑脸,越发懂得讨人欢喜。 九玥这样坚持的原因,大抵还有一个,便是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的那个白衣少年模糊的身影,虽然她都快不记得这个叫做泊瑛的少年面容是什么模样。 但拼命的理由,有时候即使只是一个身影,也是足够的,至少对于九玥来说,她是这样认为的,她这七年,便也这样过来了。 车马的颠簸把九玥的思绪拉回到了眼前,她把头倚在窗边,看着自己手指上泛黄的皮茧轻轻叹了口气,她本是异世之人,在这世上,许是不会有她的姻缘线。 经过八日的颠簸后九玥的车马终于到了血族的王岭,天色已暗。 只觉得前面漆黑一片的林子隐隐透出火光,前面是一个石门,石门上面画着一个头上长着巨大的羊角,浑身长着鳞片,却长着一张非常近似人的面孔的兽类图案,看上去十分凶恶,几个身着墨色铠甲的血族士卒驻守在石门的两旁,模样十分平常并没有传说中的丑陋如兽。 青柠深吸一口气右手轻抚着心口的位置目光忐忑的看着九玥“奴以为血族都是怪物呢,现在看来传说也不是那样可靠嘛!” 九玥沉默不语,心中觉得有些诡异,血族形象如此根深地固如此统一的被描述为相貌奇丑,甚至丑到如怪物一般让人惊恐惧怕的程度,传闻或许有夸大的成分,但不该如此失真。 青柠给九玥的脸上挂上一层火红的薄纱,她从马车上下来,一声清脆的声响顿时从脚下响起,九玥低头一看,不禁感到后背一阵发麻,目光所及之地居然都铺满了森森的白骨,白骨上似乎还能看到残留着的一些油腻的殷红色的肉状物,仿佛哭诉着不久之前尸骨的主人还非常的鲜活。 四周被道路两旁的火燎印照的非常清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异香,九玥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有一点像桃花镇上的味道,石竹村的桃花镇因其整个镇子都是被桃树围绕而总是飘散着淡淡的桃花香气,不过这种香气此刻从尸骨堆里散发出来就断然没有清新怡人的感觉,也简直让她无法理解。 送嫁的灵妪脸上堆满了献媚的笑容,扶着九玥轻轻朝前走去“王姬莫要惊慌,这地上的尸骨代表了血族少主大婚无上的荣耀。” 九玥感到浑身难受,轻声的询问灵妪“这是哪里来的这样多枯骨?” “少主大婚,其统领的各部族均要献祭奴隶上百,举行人祭的仪式。”灵妪用略有深意的眼神看着九玥“缚灵族与血族的联姻是天大的喜事,王姬莫要为此等小事分了心神,出了什么纰漏才好。” 九玥沉默不语,尽量保持自己的气息平稳,在知道脚下踩着的果真是人骨之后每一步都走的更加艰难,忽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九玥和灵妪转过身子,只见青柠面色苍白已经晕倒在一旁。 “啧……没用的东西。”灵妪面色不耐的朝身后的婢女递了个眼色,两名青衣女子赶紧上前把晕倒的青柠拖了下去,九玥眉头青蹙,灵妪示意她继续朝前走。 尸骨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四周的槐树枝上站着密密麻麻的鸱鸮,双目发出荧荧点点的蓝光如鬼灵的魂魄,九玥踩着这不知多少亡魂铺成的道路走向尸骨的尽头,那尽头站着一个身着玄青色衣袍的男子,头戴羽冠,面容清秀,双目如水般澄明,姿容既好,气质亦佳,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要跟她成婚的血族少主。 灵妪把她领到男子身旁后满脸含笑的走开了,她的跟前是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些古怪的坛子,一个木笼,木笼里装着一只褐色的似鹰非鹰的鸟,毛色十分光泽,长着长长的喙,一双茶色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凶猛。石台旁边站着两个穿着缃色素衣的女子,肤色白皙,面含笑意,估计是血族地位比较高的婢女。 “久闻缚灵王姬倾世绝色,美艳无双,夕泽寤寐思服,能与姑娘成婚,乃夕泽毕生之幸。”男子对着她温柔的勾起唇角。 九玥没有说话,倾世绝色,是流烟倾世,待他看到自己的脸,必定也会了解到传说夸大普遍失真,不过也不能这样想,毕竟流烟确是真的美人,但是传说血族相貌奇丑如兽,该是怎样的审美视角才能把眼前这张脸词穷到要用丑字去描述?这传说跟传说之间怎会相差如此之多?九玥表示实在不解,再说毕生之幸,血族平均寿命七百余岁,难说这个血族少主万一睡眠质量比较好,一觉醒来发现她已经被他的手下顺手埋了?九玥发现她不能再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这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很没有活法。 这时耳边响起了乐鼓的声音,十几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着被涂满奇怪赤色纹理的上身以他们为中心开始跳奇怪而夸张的舞,石台左侧的素衣女子手里端着一个四角石盘走到九玥跟前,把石盘里放着的一条用乌绳绑着一颗嫣红色的玉石的颈饰小心翼翼的给九玥带上,玉石带上的一瞬间九玥突然感觉到瞬间的失神。 石台右侧的素衣女子紧接着上前递给九玥一盏青碧色的羽觞,里面盛着满满的暗红色的液体,示意让她喝下,一股腥涩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知是何种动物的血液,九玥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些尸骨上油腻的殷红色肉状物,胃里一阵翻腾,犹豫的看着石碗难以下咽。 就在这个时候栖息在四周槐树枝上的鸱鸮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突然向四周散开,乐鼓声随之戛然而止,不远处响起兵刃声,浓烟伴着轰隆声带起四射的火星子,空气中弥漫起焦灼的气味,石台上木笼里的那只鸟也也变得躁动起来,不停的撞击着木笼想从里面出来,就连瞳孔都变成了血红色。 “少主不好,似乎是华夏族的人,众多火骑从东南面的平原上突然就杀了过来!”一个脸上带着灼伤的将领俯身而述。 夕泽面色严峻,似乎是遇到了非常严重的事情,“突然?我要你们有何用!” 将领低垂着脑袋,面皮发红“部下无能!” “华夏竟如此嚣张,敢直接杀到我血族王岭来?简直不知死活!”夕泽说完这句话后往战场方向急速而去。 要说九玥这辈子怕什么,约莫就是怕火,昔日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神情木然的看着身边惊慌的婢女们四散而去。 直到一个浑身是火的士卒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滚到了九玥的跟前,她才蓦然回过神来,紧接着又看到一个被利刃削掉的头颅滚到了她的脚边,那头颅冒着鲜血带着狰狞的表情和死不瞑目的双眼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九玥惊愕的朝后退了几步,一下跌坐在白骨堆里,手里是一种让人恶心的油腻发粘的触感。 顺着头颅滚过来的方向九玥抬眼看去,一个身着火红色衣袍的男人驾一匹四足黝鳞的奇怪野兽出现在她面前,手里的兵刃往下滴着鲜血,男人脸上带着莫测的笑意,眼神冰冷的俯视着她,九玥的心里一片寒意,脑中只浮现了两个字,魔鬼。 第三章 不归之路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这血玉为何拿不下来?” 九玥的耳边响起一个男子低沉的嗓音,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朦胧中似乎有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胸口,一种莫名的炙热瞬间蔓延到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九玥顿时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一张异常俊美的男子面孔,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凌冽让人不敢与之对视,这是九玥此生见过的最美的一张脸,美则美矣,却又总觉得那里不大对,这张脸如此熟悉,熟悉到似乎方才才见过…… 九玥只觉头皮猛然一阵发麻,这可不是才见过嘛……这不就是那削别人脑袋像削树枝似的男人么?! “姑娘,你这样抓着在下的手是……”男子玩味的看着自己被九玥捉在手里的右手,唇角勾起笑意,眼神带上一丝戏谑。 九玥这才注意到眼下的情况是这样的,自己正死死抓住男子的右手,并且这只手还被自己按在自己的胸前,她的身上还穿着那身火红的嫁衣坐靠在一个石榻上,脸上的薄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知所踪,那男子也是非常配合的着一身火红的衣袍,而石榻的旁边居然还点着两只蜡烛!? 这气氛真是说不出的暧昧,要是现在随便路过一个人便可以抓一个活生生的洞房花烛前戏的开端,比如路过那个她还未跟其完成大婚的相公?或者她相公的手下什么的?连传出去会是什么版本九玥都想好了,比如什么缚灵王姬大婚秘史,传闻缚灵王姬成婚当日,与之拜堂是一人,与之洞房花烛又是另一人,场面可谓香艳无比……想一想她这嫁人也真是嫁的九曲回肠。 “……姑娘……你这……莫不是看上在下了?……我倒是不介意……”男子见九玥居然一动不动的在走神,便把身体又往前靠了一些,唇边的笑意渐深,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撩拨,耳畔能感受到男子呼出的温热的气息。 她的脸腾地一红,用力的把男子推了出去,“……那个……我…..我有相公了!” “哦……你说的相公,可是那个需要靠给女人带上血玉才能把女人留在身边的男人?”男子缓缓开口,慢条斯理的整理起衣袍。 “……血玉?……你是在说我脖子上这块石头?”九玥低头打量起胸前挂着的这颗嫣红色的玉石,看起来倒是没感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血玉这名字,一听就很不吉利的样子。 “这玉石可是个有来历的物件,来自巫月一族,传闻带上血玉的女子,会爱慕第一个触摸其身体之人…….” “你说什么!?”九玥杏目圆睁,开始努力回忆她带上这鬼东西之后第一个摸的是什么,似乎是一个婢女递给她的一盏青碧色的羽觞?杯子该是不算人的,那她有没有碰到婢女的手指?她不会爱上那个婢女吧?九玥想着自己有一天竟会对着女子产生热烈的爱意实在让她觉得哭笑不得……再一想,这情情爱爱什么的她到底也没经历过,怎么又确定自己一定不会爱上女子呢?想到这里九玥赶紧打断了自己的臆想,因为跟女子成亲的画面实在是太古怪了。 “我本无心唐突姑娘,只是想帮姑娘取下这血玉,只是姑娘这一醒来就……”男子义正词严的说道,好像十分困扰的样子。 九玥突然明白过来这男人估摸着今夜搞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这块血玉而来,十分不买他的账。 “你看我穿的是什么?” “喜服。” “一般穿喜服的人应该在哪里?” “…….” “你刚才说你无心唐突我?” “……” 男子面带笑意“……姑娘这是要我负责?倒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只是要先请姑娘把……” “对,你得负责。”九玥打断男子的话语,突然又想到眼前站着的好像是个削别人脑袋不眨眼的危险人物,又语气温和的补了一句“我不用你娶我,你要的东西我也可以给你,只是你说你把我好端端的名节给毁了,我也嫁不了人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这不过分吧?” “姑娘请说。” “我把血玉给你,你送我去天域雪山”九玥认真的说道。 男子忽然皱起眉头,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还带着一丝戒备“姑娘为何要去那样危险的地方?” “……这个……好女不嫁二夫,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把自己献祭给魔神也不失为一个忠烈的归宿……” “……”男子听着九玥一脸正经的胡说八道明显表现出不相信的表情。 “……姑娘怎么一点不担心自己是否会因为这血玉对我产生情意?” “我没觉着自己爱慕你来着,而且这个东西摘下来不就行……”话还没说完,九玥惊异的发现自己脖子上带着的这颗血玉明明是很长的乌绳拴着的,但这会儿这乌绳不知为何竟变得十分的短,短到无法把它直接从脖子上摘下来。 “……你有剪子么?”九玥说完就后悔了,只见男子从腰间抽出一把银晃晃的长剑,九玥只觉得那把剑充满了戾气,不知有多少亡魂死于其下。 男子低下身子,轻声对她说“放心,我不会伤到你。” 九玥的耳根敏感的红成一片,奇怪了,这适才让她无比害怕的男子,她对他竟是讨厌不起来,而且内心对他有一种奇怪的……信任感?不是这破玉在起什么邪门的作用吧?看来还得赶紧把它取下来。 剑刃接触到乌绳的一刹那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给弹开了,男子扶着额头似乎也是比较郁闷,“姑娘若不介意得跟着我去一趟不归林了,那里也许有解开这乌绳的法子。” 九玥方才无比镇定的心情瞬间瓦解,想着自己的心可能会不再由自己做主感觉十分无奈,也对这个血族少主夕泽产生了几分厌恶的情绪,在缚灵族当了那么多年的杂役婢女,她平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他人操控自己的人生。 毕竟她的人生和这里的人比起来简直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啊,对于嫁人这种事情,九玥一直持着比较悲观的态度,心里一直打鼓着要是那血族少主发现他打个仗回来自己的夫人没找着,房间里却多出来一个六旬老妪在洒扫庭除不知该作何感想,会不会因怒火中烧对缚灵族发动一次史上最大规模的战争? 这次也算是阴差阳错,她是被人劫走的,既没有辜负流烟,也可以松一口气了,虽然脖子上被套了颗邪门的石头,但毕竟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 “传闻缚灵王姬千日流烟绝艳惊世,敢问姑娘可是流烟姑娘本人?”男子眼神戏虐的打量着九玥。 九玥不高兴了,脸色一沉,这算是什么问题,怎么感觉是在拐着弯的说她长得难看? “我不是流烟,你叫我九玥就行了。” “哦?……缚灵王如此大胆,竟敢李代桃僵?”男子轻轻挑眉,饶有兴致的样子。 “……我觉得你的胆子也不……”她话语还未说完,转瞬之间被男子搂进了怀里,脸上好似被溅到什么液体,等她反应过来定睛一看,男子的剑上居然挂着一只全身无毛,有着青色光滑皮肤的怪物,无眼无鼻无耳,张着一张血盆大口露出满嘴的尖牙,模样非常可怖。 “此地不宜久留。”男子说完这句话丝毫没有觉得不妥的抱着她出了洞口。 两日之后,九玥跟着红衣男子无声无息的就到了血族的边境枫城,男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套衣服,她换上了一身碧蓝色的绣衫罗裙,而男子也换下了那身红衣,着一身雪青色的衣裳,张扬的气质顿时收敛了不少。 这血族的人也真是不知该怎么说,这枫城离血族王岭不过两日路程,这一路上简直平静的难以言喻的奇怪,好似这里从来未曾发生任何事情,白日里连个兵卒都是看不到的。 “你说的不归林离这里还有多远?”九玥好奇的四处张望。 “枫城以东的那片扶桑树最多的林子,便是不归林了,从这里过去,不到半日。” “怎么听着感觉就是一种进去就出不来的林子……”九玥小声的嘀咕。 “的确如此。”男子点头,不知是对不归林三个字跟她有同样的想法还是说在告知她这林子是真的有进无出……九玥看着男子略显古怪的面色,觉得多半是说的后一种…… 从进入枫城开始,九玥就觉得气氛似乎有哪里不对,又一时说不大出来,当他们走进一家茶坊的时候九玥骤然反应过来这让她感觉奇怪的原因,茶坊里的人全是一些鹤发银丝的老者!不止如此,她自从走进枫城以后就没有见过一个年轻的人,这枫城…..为何全是年迈之人?难道这枫木一族在这异世是特别短寿的种族?怎么她之前一直没有听说过呢?她记得这个世界就是再短寿的种族也有三四百岁的寿命,不大会出现全族人都以老者的形象出现的道理。 “哎….那个…什么…什么...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特别的奇怪?”九玥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男子,发现男子也跟自己一样皱着眉头,大约也是觉得分外不解。 “在下苍玄,玥姑娘不用叫在下叫得这样特殊。”男子似乎对九玥这样称呼自己很是有意见。 九玥抬眼看他,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又记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那你叫我九玥就可以了,我知道自己是个姑娘。” 蓦地,茶坊的老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却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虽穿着粗布麻衣却仍然掩饰不住骨子里带着的妖媚之感。 “哎哟~~好生俊俏的郎君,两位是来喝茶的?这枫城最近可出了怪事,两位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什么怪事?姐姐能否跟我们细说?”九玥好奇的看着女子。 女子用眼角扫了一下九玥和苍玄,俯了下身子“两位有所不知,这枫城里的人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前几日都还好好的,昨儿不知怎么回事,早晨起来大伙就变成了这副摸样,而且不止面貌变得衰老,精神也十分不好,大多数人甚至没有精力去关心这个事情,整日里都只是想着睡觉呢…..” 九玥看向四周,发现这些在茶坊里的人虽说没有睡着,也确实都是一副神情呆滞不太有精神的样子,就连他们进来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关注到他们“她们是喝了我的茶水才精神一些的,我跟他们说话都不大搭理我呢……” “但是为何姐姐你……什么事也没有呢?”九玥迟疑的看着女子。 “莫说你觉得奇怪,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呢,不过这样挺好的,反正这些人之前也不怎么喜欢我,老娘还差点被这些混蛋抓去做祭品呢…….”女子越说越生气。 “人祭?……”九玥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可不是么,血族的少主大人要和缚灵族的王姬大婚,我们这种小族就得上交一百个奴隶做为祭品,可是像我们这种小族又哪里来的这样多奴隶,还不是只能上交自己的族人……”女子说到此处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恨意。 “你知道血族的少主大人养了一群罗鸟么?那鸟可厉害了,食量大的惊人,也不知是不是什么妖魔精怪变的,生生的把活人啃成了白骨……呀……想起来都是一片血肉模糊生不如死的人间炼狱呢…” 九玥的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女子的笑容却越来越浓丽灿烂。 “对了……姑娘,那碗心尖血……你为何不喝呢?……这样浪费……多可惜……”女子忽然双眼发直的盯着九玥的眼睛,笑容也显得万分诡秘。 九玥不再言语,心惊肉跳的拉着苍玄匆忙的从茶坊里跑了出来。 “……哎……姑娘你们怎么就要走了,你不是喜欢听故事么?……我可是什么都知道的…呵呵呵…” 女子的笑声消失在身后,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停的喘息着。 “这个女人…她她……”九玥磕磕巴巴的讲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不停比划着双手想让苍玄明白她的意思。 苍玄倒是显得镇定自若“那个女人应该只是一只怒魄,旁边那些鹤发老者,是一些没有意识的残灵,大型的祭祀过后总是会形成些东西的,放心吧,我们不过是不小心走到了鬼蜮里罢了。” “怒魄是什么?残灵又是什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九玥还不太能接受目前的状况,毕竟她从小在缚灵族成长,根本没见过这些,也是她自已暗示自己这个世界跟她曾经的世界区别并不是很大而造成的,此刻她才恍然大悟的发现,她对自己有多自欺欺人,对这个世界有多肉眼愚眉。 苍玄略略一顿,面色有些困惑的仔细的打量起她来“阿玥你……是不是还小?” “……”九玥最讨厌谈论关于年龄的认知了,鬼知道她是算小还是算老……横竖是死在他前面就对了……阿,还是不要去想死这件事的好,此时想到这个字实在是觉得有种不祥之感。 苍玄缓缓的发出一声叹息“阿玥你对这世界无知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人有些担心……怒魄就是尸骨中的怨气所聚,一般伤不了人性命,靠吞噬其他怒魄延续其存在,除非是年代特别久远的那种才具备强大的灵力能伤人……我还没有见过能伤人的怒魄……再说残灵,是死无全尸之人的一抹游魂而已,因不忍记起自己死时的模样而以鹤发老者的形象出现。” “那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九玥欲哭无泪的跟着眼前这个正不慌不忙的好似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就往前走的男人,他们还没到不归林,她却已然感觉自己踏上了不归路。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四章 朝开夕落,醉语扶桑 暮霭沉沉,百鸟归林,朝开夕落,醉语扶桑。 “……这不归林从前是不叫这个名字的,当时就叫做扶桑林,扶桑树被巫月一族视作神树,后来自从巫月一族消失之后,这林子也变得神秘起来,有进无出,或者说,没有人能从这片林子里活着出来,尸身被发现的时候都是没了心肝的,传说里面住着专吃人心的怪物哩,久而久之,大家便称之为不归林……” “……” “姑娘,我这把弓可是这枫城里最好的,一箭过去保证那些怪物血洒一地,从头到腹一分为二……”身着褐色布衣的年轻男子一听到九玥要去不归林双目就变得格外有神,大抵是这么多年没见着几个不怕死的敢跑那里去。 “……” 尽管老板明显言过其实,九玥还是为了防身买了一把竹弓后和苍玄往不归林走去,苍玄一路上则是兴味盎然的看着九玥,那眼神就像看着……盘子里的一道菜? “我一直觉得十分奇怪,你真是千日百阁的女儿?可是千日百阁的女儿为何不好好学缚灵术却爱疲苦不堪的弓弩之术?” “我不是。”九玥拨弄着手里牛筋做的弓弦,琢磨着这竹弓似乎太过轻盈,犹疑着那老板不会是什么黑心商贩吧? “那你的身上为何有缚灵王族的鸾鸟之印?”苍玄说着便用手撩开九玥后颈的发丝,指腹轻触到她的肌肤,九玥随即感到一阵不知如何形容的酥麻之感,反射性的把弓箭指向了苍玄,却因为过于紧张导致箭矢离弦直朝着苍玄的面门飞掷而去。 瞬息之间只见苍玄面不改色的用左手截下了那支箭矢,反应速度之快体现着这只手的主人深不可测的实力“……阿玥……你真是个野蛮的姑娘。”苍玄一副嗔怪的语气不满的说道。 九玥讪讪的裂了裂嘴,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心里却不由惴惴不安起来,似乎只要苍玄一触碰到她的身体她便会产生奇怪的反应。 “说到野蛮……你那只难看的的坐骑去了哪里?” “……难看?”苍玄剑眉轻挑“你居然说我的狴犴兽难看?……” “……你觉得它……好看?”九玥小心翼翼的问到,脑海中浮现出那只奇怪野兽的样子,像是一只长满鳞片的黑色老虎?不……比老虎大了一圈…….再看一眼苍玄诧异的神色,突然对他的审美趣味表示不能理解,难道不难看么?她觉得简直难看极了。 “我那狴犴兽可识得人语,且的性子有些焦躁,幸亏它此刻不在这儿,不然……定要将你视作其果腹之食。” “…….”九玥忽然郁闷的发现这异世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危机四伏的所在,不仅随时有可能会被妖灵怪物吓死,还有可能随时被某种怪物或野兽吃掉,当然最有可能发生的是在被野兽吃掉之前先被吓死……不过以九玥的逻辑来看,如果她能选择直接把人弄死是绝不会多此一举的先去惊吓别人的,凡是选择去惊吓别人的估摸着多半是不能直接弄死人的,所以与其担心被吓死,还是应该多在可能会被吃掉这件事上花点心思……所以从这一刻开始,九玥思考着除了操弓练箭是否还需要学点别的什么本事,这次不再是为了混饭吃,而是为了不被吃…… 他们到不归林的时候,天色已暗,九玥不安的看着幽深一片的扶桑林“我们进去以后要做什么?” “找到巫月族的问天石。”苍玄的目光变得幽深,似乎这石头对他非常重要。 “问天石?……跟我的血玉有什么关系?” “你身上的这块血玉,本就是问天石的一部分,血玉与它的母石有相互牵引的作用,自会带我们找到母石” “可是巫月族不是在一千年前就已经消失了么?” “世人皆以为巫月族消失了,其族灵石也必然消失,可是我却以为这问天石必定还在这扶桑林中,要不然你这血玉又是从何而来?” “这石头很值钱?”九玥顿时来了精神,心里盘算着把血玉取下来后让要不要让苍玄留给她换点盘缠,反正到时候他有块大的也该不会这么小气。 苍玄啼笑皆非的看着她“这石头曾经引发过战乱,你要是拿去换钱,估计会连命也没有。” “……”果然还是邪门的石头,九玥相当无奈“……白日里去不好么?” “对我来说白昼黑夜并无甚区别”苍玄嘴角含笑的看着九玥,深邃的眸子带上一丝邪气“你莫不是怕我会把你怎样?……你放心,若是我想对你怎样,你怕也是没有用的。” “……” 苍玄的右手往前方一伸,十指瞬间释放出大量的火焰,火焰迅速转化成一个个浑圆的火球,悬浮在半空之中把前方的道路映照的格外明亮。 九玥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练了这七年的箭看来确是不能用来混饭吃的。 “你不是想把这林子一把火给烧了,把那邪门的石头给烧出来吧?”九玥睁大眼睛认真的问到。 “阿玥……这是冷焰……没有温度的”苍玄一把拉过九玥的手,双眸含着笑意,把一个火球移动到她的手掌之上“你若是高兴……我倒是不介意把这林子一把火烧了。” 九玥好奇的盯着手里的火球,火红的颜色看似炙热,却是没有一丝温暖,但她的手心却莫名的开始冒着汗珠,在火光的映照下苍玄本就英俊的五官看起来格外的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比天上的星子还要亮……让她舍不得将目光挪开。 “……阿玥……” 她不由自主的踮起脚尖双手攀上的他的肩头,竟毫不犹豫的直接就吻了上去,双唇碰触到的瞬间她的心如擂鼓一般疯狂跳动起来,他有一瞬间的愣神,她却不给他愣神的机会,伸出舌尖在他的唇畔轻轻的**着,她能感受到他鼻尖的渐乱的呼吸,清晰的闻到男子身上特有的气味,非常的好闻,猛然间一双有力的手揽过了她的腰,使他们的身体紧紧的贴合在一起,那人竟然也低下头配合着她轻轻的回应了起来。 她的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脑中乱做一团,只真切的感受到他轻易的用舌尖撬开了她的齿关,柔软的触感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到她的全身,她不禁发出轻微的呻吟,她的呻吟声使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不由加重了口中的力道,唇舌交缠间这个吻越发变得滚烫缠绵起来,一寸一寸点燃着他们之间迷离的气息。 口中弥漫的血腥味渐渐拉回了九玥的神志,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狠狠的咬了一口苍玄的嘴唇,他吃痛的皱眉,随即放开了她,右手拇指抚过微微浸血的嘴角,眼中充满迷惑之色,静静的看着她。 “那个……我……我……”她的心跳尚未平复,脑子却开始飞快的运转,不知该作何解释,这脸丢的实在是太大了,这荒山野岭的,她居然强吻了一个男人! 苍玄倒是平静的相当的快,脸上的表情刹那间恢复如常,似乎觉得方才发生的这件事极为正常,九玥简直怀疑他是否经常被人强吻,看了看眼前的这张脸,可能性很大。 “……阿玥你……原来对我存的是这样的心思?”他的话语每一个字敲在九玥的心上都激起一片片涟漪,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他长得这样好看,声音这样好听,听他说话似乎有一种魔力,让她不由的心跳加快……等等……心跳? 一个惊雷‘啪’的在九玥脑子里炸开,她的手下意识的拿起胸前的血玉,嫣红的玉石不知何时色泽变得更加深了,现在看着倒像是艳丽的绯红色,九玥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心真的是可以在不知不觉中背叛自己,如果她的心不再属于她自己,那么她还是她么?这血玉竟然如此可怕,能够于无形中操控一颗活生生的人心。 就在这个想法形成之后,她的脑子里居然又产生了另一个可怕的想法,若是这血玉拿不下来,她唯一脱离血玉控制的办法,大概是杀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想法一出来,她的心里條忽一凉,不知为何自己会有这样可怕的想法。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九玥的身后忽然响起奇怪的声音,她转过身去,只见她的身后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什么动物。 “看什么呢……快走!”苍玄一把拉过她不由分说的往不归林深处跑去。 待他们跑了非常远以后才停下来不停的喘着气,苍玄做出的火球非常紧密的浮在他们身边,倒是非常方便他们视路。 “……刚才那些……是什么东西?”九玥战战兢兢的问。 “两日之前的夜里,你可记得那山洞中袭击我们的是什么?”苍玄略略皱眉。 九玥回想起来,非常清晰的记得那是一只长得特别吓人的怪物,全身无毛,青色光滑的皮肤,整个脑袋上就只有一张大嘴,还长满了尖牙……“你是说刚才那些秘密麻麻的东西都是那玩意……?”九玥无比惊异的问道,天啦,这到底是个什么林子…… 苍玄点头,“就是不知为何会有这样多……看它们那样有条不紊的过来,我总觉得十分奇怪,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一般。” “你不是很厉害么,都会放火了,你跑什么?”九玥觉得莫名其妙,看他平日那嚣张张扬的样子,怎么也有看见怪物就跑的时候。 “我觉得那东西有点邪气,它们的排列的方式像个什么阵法似的……” “那你觉得那东西邪气不……?”九玥的手指指向他们前方的一个黑色影子,那影子似乎是一个长发的女子,一动不动的躲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灌木里。 “是谁?”苍玄眼神变得凌冽起来。 那黑影发觉自己被发现后,竟迅速的对他们发起攻击,苍玄护在九玥跟前与黑影缠斗在了一起,那黑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出了本来的模样,是一个全身画满黑色符文的年轻女子,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手却十分灵活,全身带着厚重的戾气,眼里满满的都是杀意。 几招交手之后那女子似乎是发现不是男子的对手,突然往后退了一些,脸上轻蔑的冷笑了一下,双手交替着在结什么印,忽地整个林子狂风大作,风沙迷得九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顷刻之间九玥听见耳边树木断裂的声音,几乎同时,眼前变得一片明亮,苍玄放出的巨大火焰把黑色的天空映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可是最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本来占据优势的苍玄他释放的焚火却全部窜到了九玥的身体里,包括那些用以照明的冷焰火球,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九玥只听见男子倒地的闷哼声。 “苍玄……你没事吧?”九玥的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声音带着一丝发颤,情绪十分慌乱,她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归林突然变得寂静的只听得到风声,没有人回答她,也再没有打斗的声响。 “……你别吓我……”九玥喃喃自语的抱住自己的膝盖,她觉得此刻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比任何怪物都要可怕,她从未身处如此纯粹的黑暗之中,未经历过纯粹黑暗的人无法想象到这种黑暗能让人把对未知的恐惧发挥到极限,根本不需要什么鬼怪。 九玥无比的害怕,但显然老天不是这样想的,在这一片可怕的漆黑之中,她的四周却隐隐约约的响起了‘嘤……嘤……’的女子哭泣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近,如泣如诉,透骨酸心。 黑暗中她的眼睛慢慢的可以视物,缓缓的从身后抽出一只竹箭握在手里,心里想着要是有什么东西过来,要弄不死它,便朝着自己心口扎下去,也好不落得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死无全尸的下场,她突然想起那鬼蜮里的鹤发老人,霎时觉得他们万分的可怜。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女子的哭泣声骤然而止,那怪物的声音却从很近的地方发出来,九玥的头皮开始发麻,因为那声音如此之近似乎就从她的脖颈之后发出来的,她的额上浸出冷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 那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就在她的耳边,她甚至能感受到有湿滑的粘液滴在了她的右肩上,就在她准备玉石俱焚的时候一股冷风贴着她的右脸擦过,只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被射中的声音,九玥呆愣在原地,眼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群黑色的人影,眼里泛着绿油油的光看着她。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还不等她做出反应,那些黑色的人影便支起了火把,她反射性的用手遮住眼睛,依稀看到面前是一群穿着奇怪服饰的人,好像是什么动物的皮毛一类的,站在最前面的人是个近乎茶寿之年的老者,头上戴着墨色的羽冠,手里拿着一把木弓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苍玄……!”男子仰身躺在她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紧闭着双目,嘴角挂着溢出的血迹还未干透,她跌跌撞撞的俯在他的身前,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头戴羽冠的老者走到了他们身旁,蹲下身子把右手放在了苍玄的胸口,接着又从怀里拿出一只如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的虫子放进了他的嘴里,那虫子还是活的,却自己钻进了苍玄的口中,看得九玥一阵难受。 “莫要担心,他死不了的。”这是一个苍老而亲切的声音,这声音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九玥的情绪也跟着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猛然间,九玥似乎想到什么,警惕的扫了扫四周,却没有见到刚才那个全身画满黑色符文的年轻女子,泥土中的大量血迹说明那女子估计也是身受重伤,许是逃了。 “小姑娘,你们来这不归林做什么?”老人慈祥的看着九玥。 第五章 神女之心 九玥拿起胸前的血玉给面前的老人看“……您认识这个么?可知道怎样把它取下来?” 九玥面前的那群人在看到玉石的瞬间本能的往前靠过来,在确定所见之物为何后全部像见了鬼似的往后退开,整齐的发出一片抽气声,紧张不已的盯着九玥手里的血玉,像是她拿着什么凶恶至极之物。 老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谨慎的打量着九玥手里的玉石。 “这血玉的色泽为何会变得这样深……?” “您认得这玉石?”九玥仿佛看到了希望。 “这是我族灵石的碎片,老朽怎会不识得。”老人的手摸着下颚雪白的胡须,目光变得恍惚,似乎陷入回忆之中,从老人的哀愁的神情中可以看出来这段回忆必然十分痛苦,尽管十分痛苦,老人却还是一字一句缓缓地向九玥娓娓道来。 “……这血玉,是我那苦命的孙女造下的孽哟……” 原来救下九玥跟苍玄的居然是传闻之中消失了一千年左右的巫月一族,他们竟是从未消失过,一千年来竟然一直隐居在这不归林之中。 一千年前,巫月一族还是夏摩密林的三大王族之一,巫月族的人天生体质较弱,并不善于战斗,且寿命极短,平均寿命三百余岁,他们只擅长炼药、制丹,之所以能够称霸一方以王而居的原因是因为巫月一族有一块灵石,也是他们的灵力之源,名曰问天石,此灵石能通天下之实,每日可开启一次,它知道天下一切人或物的所在之处,且有预知灾祸能力,但是因为其窥破天机,为避免导致天罚而一直被历代巫月之主妥善保管着,如非迫不得已绝不使用。 在这世上拥有这样能力的恐怕只有曾经的上古真神,而拥有这种等同于拥有神的能力则考验着历代巫月之主继承者的意志,而这一代的巫月之主黎阳便没能经受住考验,黎阳因拥有此能力使其野心逐渐膨胀,开始滥用问天石的能力,一开始效果及其之好,拥有问天石的巫月王带领着族人几乎每一场仗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那时候的巫月王就仿佛羲和一族的战神炙昱一般,成了神一般存在的人物,众多的小部族视巫月一族为真神现世,纷纷自愿投入其麾下。 眼看着夏摩的稳定的局势被渐渐打破,曾经小小的巫月一族竟开始一家独大,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同为王族的缚灵族和天鹿族意都产生了极强的危机感,他们认为巫月一族不擅用兵之道,能够做大,依靠的无非就是那问天石,于是本不甚相合的两个王族之间开始连成一气谋划欲夺取之。 那时候的缚灵王还不是千日百阁,而是千日百阁的哥哥千日绝,千日绝和天鹿王没几日便商量好了战术,巫月有预言之能,不可直接硬攻,得先让他们自己乱了阵脚,露出破绽方可一举拿下,而问天石的归属,他们很有默契的都没有提及。 悲剧便是从这里开始的,巫月王黎阳有一个女儿,名叫诡婳,在其年幼时于战乱中被兵刃划伤了面颊,左脸上从眉心到唇角留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而显得十分难看,性子也尤其倔强,恰好又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性格,你让她越是不要做的事情,她越是偏偏要去做的。 那日诡婳正如往日一般在扶桑林里采集炼药用的花草晨露,却看见一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少年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于是诡婳救了少年,少年醒来后向诡婳倾吐了自己的爱慕之心,诡婳由于相貌难看一直非常自卑,认为少年只是念及其恩义才如此,并不是真心喜爱她。 这诡婳虽模样难看,但她的性子生的非常的良善,她炼的药也多半是用于救治他人,像诡婳这样的女子,其实非常害怕受到伤害,把自己的心保护的极好,也不太轻信爱恋,却也因此又同时强烈的渴望得到爱,只要假以时日,她便会把真心毫无保留的完全奉献,少年在等这一天,他非常有耐心,也对自己的魅力非常自信。 从此他对她百般殷勤,情真意切,每日于扶桑林中等待与她一时片刻的相处,帮她一起收集炼药的花草,讲各种有趣故事给她听,甚至不知从哪总能弄到一些受伤的动物给诡婳医治,好似遇到她以后其他事情对他来说都变得不再重要。 如他所料,他所等待的时刻没多久终于来了,那一日诡婳眉目飞扬的告诉少年她心中对他的情意也如他一般,像是心中终于放下了所有顾虑心结,于是后面的情节发展的十分水到渠成,诡婳跟少年经过一段时间的花前月下形影不离的朝夕相处,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美好日子之后。 少年觉得时机差不多到了,便跟诡婳提及自己想跟诡婳成亲,诡婳的爹也就是巫月王黎阳这个时候已经非常依赖问天石了,他什么都要去通过颗石头确认过才敢有所动作,即便是女儿的嫁娶之事也是如此。 问天石的预知能力其实很有限,它只能看到结局,而看不到发生的过程,以往他把它用在战场上的作用,是结合了问天石的两种能力。 先通过问天石的晓实能力看敌方的军队从何方取道而来,第二日再看这场仗的结局,通常这都是有因果关系的,因为先知晓了敌方的动向部署兵力情况,如果双方实力差距不大,最后的胜利几乎是注定的。 黎阳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通过这个让他引以为傲获得一切的神物亲眼看到自己的死亡,且死的极惨。 通过问天石黎阳得知这个少年会给全族带来灭顶之灾,坚决不同意诡婳的要求并当即表示要杀了少年,这个时候的诡婳正是情浓之时,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少年会害她,害她的家人,又怎么可能听进父亲的话。 她把一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刹那间便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用自己的性命做威胁把少年保了下来,并做好了与少年私奔的打算,可是少年却说服了诡婳巫月王只是受了问天石的蛊惑,要是没有那块石头定不会反对他们在一起,而且巫月王长期如此下去定会被那石头给弄得走火入魔。 诡婳细细思虑后忆起父亲对那石头几乎疯魔的状态觉得少年说得很是有道理,她早就看不惯父亲那六亲不认只关心一块破石头的样子了,竟然可以一整日一整日的把自己与一块石头关在一间房子里,谁都不理。 少年说的非常之有道理,其实不论少年说什么她都会觉得有道理,因为她是如此的相信少年,便按照少年的办法去做了。 诡婳对于炼制丹药有着天赋异禀的天分,那一天她给自己的父亲下了一种她自己研制的迷药,无色无味,黎阳毫无察觉的便被她迷晕过去,她轻易的拿了黎阳的钥匙,把问天石偷了出来。 少年宣称自己有办法毁掉问天石,诡婳深信不疑,就这样把一族的至宝轻易的交到了少年的手里,心里想着爹爹最多生气一阵子,这石头没了,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她如此天真的这样认为。 可是现实马上回应了她的天真一个响亮的巴掌,少年拿到问天石后也随即暴露出了本来面目,告诉了诡婳他只是利用她,并把诡婳困于一木屋之内,这个时候她还是不愿相信少年的话,不愿相信少年仅仅只是利用她,他把她关在这,桌上还放着许多干粮,他怕她饿死,说明他是在乎她的! 三日之后,诡婳用自己的十根手指生生剥掉了一块木板,她逃回到族中时发现自己的父亲巫月王黎阳已在战乱中战死,头颅被挂在缚灵族的王城之上,抬回来的只有残缺不全的尸体,而全族也死伤过半,损失惨重,死去之人中甚至包括自己的三个兄长。 面对亲人的离世,爱人的背叛,和族人的愤怒怨恨,诡婳终于崩溃了,诡婳崩溃的后果异常极端,她为了炼制禁药,抓了许多附近的无辜人作为试药对象……及药材本身。 她残忍的的行为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她的族人正在为亲人的离去而悲伤,他们没有精力去管她的作为。 就在这个时候离去的少年却带着问天石找到了诡婳,让她不要再这样滥杀无辜,既然他是因,便由他来结束这一切。 诡婳仰着她已经没有疤痕的,白璧无瑕的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少年,最后发出一阵冷笑,亲手割下了少年的头颅,并砸碎了问天石,但是她的怨恨依然没有消失,她非常的痛苦,少年死后她的痛苦丝毫没有减少,而且变得更加疯狂,最终,禁药炼成了,诡婳对自己使用了禁药,使自己获得了暂时性的强大力量,夏摩之内再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诡婳用这个力量杀了附近所有能杀的部族,甚至杀死了缚灵王千日绝,她的凶残引起发了各部族的联合围攻,千日绝在气绝之前早已把她打成重伤,她被围困于扶桑林中,死前她痛苦剜下了自己的心脏,用自己得到的力量加上问天石的碎片下了最后一个禁术,灵石的碎片瞬间变得一片嫣红,就在这一片嫣红中竟然幻化出了许多青色皮肤的可怕怪物,这种怪物因时常发出一种‘淅淅沥沥’的声响而被后人称作淅鬼,那淅鬼是诡婳怨念的实体,怨念若是被实体化则是个非常棘手的存在。 淅鬼凶猛异常,嗜血而疯狂,一阵血雨腥风之后,只剩下一片血红的大地和遍地的尸体,因问天石本就是巫月一族的灵力之源,灵石的堕化导致全族的人受到禁术的反噬,白日里他们会变成各种动物,没有意识只靠本能杀戮,而夜里又会恢复人形并记得白日里发生的一切,曾有人于无意识中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然后非常痛苦的自我了结掉生命。 他们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隐藏在这扶桑林里,讽刺的是他们的年龄不再生长,如非意外他们再不会死亡,某种意义上,他们获得了永生,而这种永生被许多受不了的人手动结束了。 然而,死亡并不是结束,诡婳的灵魂还盘旋在这扶桑林中,她的恨还没有消散,这些自我结束生命之人,死后全都变成了淅鬼。 他们不想这样活着,也不愿死后变成那种东西,老人带领着族人修石室于扶桑林之下,修建的过程十分艰难,常出现伤亡,而隔出的一个个石房也仿佛牢狱一般,他们会在日出之前各自把自己分别关在石房中以防止自己伤人或被伤,他们就是这样,在这扶桑林里活了整整一千年。 九玥听完老人的叙述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老人说出来以后却是轻松了不少,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 “您说的淅鬼……就是这东西对么?”九玥转过身子恐慌的看着地上不远处那已经死去的张着大嘴露出尖牙的恐怖怪物。 老人微微点头,“你这玉是从哪里来的?” “血族的少主夕泽……您知道么?是他给我戴上的。”九玥紧张的问道。 老人听到‘血族’两个字时微微一顿,霎时一副了然的表情。 “……诡婳是我孙女,她死后没有人愿意殓她,是我葬的她,问天石的碎片也是我收走的……”老人叹息着,仿佛不愿再回忆那个场景。 “……那为何……为何到了夕泽的手里呢?” “这事说来话长……”老人神色又忧虑起来。 所谓血族的产生,是因为在那件事过去的三百年后,有一天扶桑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告诉他们吃了她的药,便可结束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那药效虽然只有一载,但只要他们效力于她,她便可源源不断的提供给他们。 族人们仿佛终于看到了希望,只要能结束这样的日子,要他们做什么他们都愿意,老人却心里清清明明的,不过是有人借着他们的痛苦,想把他们当刀子使,暂时的摆脱了眼前的痛苦,却化作只能由着他人操控的傀儡,那样的生,又跟现在的有多大区别? 老人把想法告知族人,却收效甚微,全族的人除了十几个人留下,其他的人都吃了那人的药丸离开了不归林。 所以选择接受了药的巫月族人更名为血族,他们白日里虽变得十分丑陋但不再变成动物,也不再失去意识,与常人相较,仅仅是面貌难看了些,但夜里依然会变回本来面貌,他们认为能够拥有意识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白日里出去行走,哪怕丑一些对他们来说那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不仅如此,他们的体格都变得格外强壮,犹如新生,曾经体弱的巫月族,就这样变成了骁勇善战的血族,重新统治了整个北部密林。 而诡婳留下的问天石碎片虽然变成了一块块血色的玉石,不再有预知的能力,但因这玉石上带着诡婳的怨气,成了至邪之物。 曾经有族中女子看这玉石美丽,悄悄从老人这拿走,却不知为何从此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对自己的男人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居然对族中的一个女子倾心不已,直到有一天那个令她倾心不已的女子莫名其妙的死了,这个女子也从此消失了,那个时候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了,没有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过几日大家便也忘了。 所以血族的人对此玉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仅仅认为它可让人失了心神,而所有的血玉都已经被老人妥善的收好,除了失踪的那个女人拿走的那一块…… “人心永远是贪婪的,孤独的血族少主渴望拥有陪伴,却害怕被看到自己白日里丑陋的相貌而无人愿意为他驻足,大抵就是你身上为什么带着这块血玉的原因了……”老人语重心长的说着,看着九玥目光充满了无奈。 第六章 善良的种子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开禁术的反噬呢?”九玥看着眼前的这十几个巫月族人,发现他们的眸子里一片苍老,疲惫,毫无生气,让人一眼看过去,便能感受到他们心里无法掩饰的的绝望与痛苦。 老人摇着头“此灵石乃是巫月一族的灵力之源,灵石因被注入了施术者的怨气而堕化,此禁术会永世禁锢施术者的魂魄,因此只要诡婳的怨恨还在,灵石里的怨气就不会消散,禁术的反噬也就无法解开。” “……也就是说……只要化解了诡婳的怨恨,禁术的反噬就能够解开了?” 老人不置可否的带着无奈的笑容“……浮生素来多余念……焉将此愿寄幽冥?……小姑娘,趁着现在天色未亮,老朽送你们出去罢了……” 九玥刚想说些什么,老人对着身后的族人招了招手,当即走过来两个身材比较壮实的青年男子,唔……是已经一千多岁但看起来还是青年的男子,他们扶起地上仍然还在昏迷的苍玄,九玥跟着他们朝着不归林的深处走去。 九玥一边走一边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脖子上的血玉,被一旁的老人看到“你脖子上的这根乌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巫月一族的命绳,这命绳本是用于束缚危险之物而制,要取下来需要知道制作这根乌绳的人所设定的离心诀……” “离心诀?…….”那不是还要回去找那个血族少主夕泽?九玥闷闷不乐的想着,要是回去了是不是还得重新嫁他一次?九玥不觉得自己还有再嫁入血族一次的勇气,光是回想起那日满地的尸骨九玥就浑身不舒服…… “……有个方法或许可以试一试……”老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里拿出一棵粗细缠绕在一起的植物“这是阴阳草,它能抵御任何控制心神之术,你把这个嚼碎了吞下去,兴许能起到些作用。” 九玥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二话不说的把阴阳草放到了口中,阴阳草的味道非常苦涩,但九玥却觉得甘之若饴。 出了不归林,九玥的眼前是一片荒芜的空地,不远处似乎有一条溪流,不知她们到了什么地方,但显然并不是他们一开始进去的那个地方,天色依旧一片漆黑,老人把手中的火把递给九玥,交待了一下她一会儿要注意些什么,接着又从怀里拿了一个药包和一颗艾绿色的药丸放在九玥的手心里“小姑娘……老朽只能送你们到这里……这些东西你拿着,特别是那药丸及其珍贵……万不得已时再用,有起死回生之效。” 老人和蔼的笑着,随即转过身和族人渐渐消失在了不归林的深处。 九玥看着消失的巫月族人心里一片凄然,既为他们的命运感到难过,又觉得这世上却是有那样多的事使人觉得悲伤,让人既无力又彷徨,老人的笑看起来那样柔和那样慈祥,九玥几乎不敢去想象他们每日所承受的痛苦,和对于生命的失望,而老人即使被这样折磨了一千多年也没有丢失的善良更是让她感到十分温暖和动容,就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的龙婆,那个年纪很大,却嗜酒如命,更是对她疼爱纵容的老人……阿婆……阿婆……你可知道阿九有多么想念你?你为什么……为什么……把阿九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这世界这样苍凉……你可知道,阿九……阿九……真的……好想念你…… 九玥想着想着脸上便滑下两行泪珠,悲伤是这样奇怪的情绪,它一点点的被从心灵深处释放出来,即使你平日埋藏的再好,最后也会被无所遁形的被放在眼前,而后,再多的防御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九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狠狠告诫自己现在不是脆弱的时候,她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撑着苍玄的身体,走起路来感到十分吃力,苍玄完全处于昏迷状态,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都无意识的压在九玥的身上,九玥觉得这样下去她根本走不了多远,四下环顾了一周,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山洞,她便使了全身的力气步履阑珊的一步一步朝着山洞走去。 到了山洞以后她把苍玄慢慢放在了一块比较突出的石头上,终于气喘吁吁的坐倒在地上,汗水从额上滑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贴身衣物已被汗水浸透,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九玥不敢放松警惕,急忙用老人给她的不知用何种材料制成的药粉洒在了洞口的周围,老人告诉她这样淅鬼便感知不到他们的气息,淅鬼多半夜间出没,日头一出来他们便没有什么危险了。 撒好药粉后,九玥在洞里架起了篝火,心里还是觉得不安,便又在四周找了些树枝藤蔓微微挡住洞口,好似这样才更加安全一些。 她弄完这一切以后回过头看着躺在一边安安静静的男子,他紧闭着双目,嘴角还带着血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那张脸依旧那样好看,九玥不明白,一个男子生得美就算了,还美得那样张狂…… 突然心里泛起一阵愧疚之感,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她的眉头微蹙,似乎苍玄释放出的火焰是被她吸收进了身体里?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她看错了,那一定不是真的。 心里惴惴不安的看着苍玄那气若游丝的模样,该不是真的都是她的错?害得他成了这副模样? 想一想又觉得不对,是他掳走她在先,要说错,也是他咎由自取。 九玥的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却还是驱不散心里的负疚感,老人说他没有性命之忧,三日之内好好休养便能醒过来,可是九玥犹疑着,到底怎样算是好好休养?就把他放在这石洞里躺着算不算好好休养?这样难道真的不会有问题么? 九玥坐在地上,身子趴在苍玄的手边,下巴搁在右手的手肘上,这样想着想着便觉着自己的眼前一片朦胧,这一天受到的这样那样的惊吓早已让她无比疲惫,此刻精神一松懈,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翌日,她被一阵咳嗽声惊醒,抬眼一看,眼前的男人居然开始咳血了……九玥的脑子里倏地产生了一个十分不好的念头……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她赶紧拨开挡在洞口的树枝,折了几片枝叶比较大的叶子,风风火火的跑到附近的那条溪流去打了一些水,又步履如飞的赶回来。 她用手缓缓的轻抬起苍玄的头,使他靠着自己的左肩,却发现他的嘴唇紧紧的闭着,完全不知道如何才能把水喂到他的口中,正在九玥犯愁的时候怀里的男人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她把叶片放在一边,撕下袖口的一块布料沾湿了水轻轻的擦拭着他的唇角。 九玥心里一阵紧张,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着此时刚好能把水给灌到他的口中,却不知他咳得这样厉害,此时被她这么一灌,差点没咳得背过气去,苍玄一边咳嗽,一边眼皮微张,倒是一下子醒了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看着她的眼神也模模糊糊的,支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靠在一边的墙上,咳嗽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水……”他的嗓音听着有些嘶哑。 九玥听话的赶紧把盛着水的叶片递给了苍玄,却发现他竟一脸冷淡的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也不伸手来接……九玥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身体靠过去一些亲手喂给他,男子这才勉强的低下头把水喝了下去。 九玥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很想笑,那个张扬的,有些无赖的,带着一些傲气和不羁的男人去了哪里?眼前这个安静的,看起来格外柔弱的男人是谁? 苍玄的神色充满困惑的看着九玥,缓缓的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九玥呆愣的看他“我?……你自己把我抓过来的,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被这样一问,九玥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许是这异世,真的跟她的身世有着什么关联吧。 苍玄凝神看了九玥一会儿,便不再言语,闭上眼睛平静的靠着石墙坐着。 九玥怕打扰到苍玄休息,便走到山洞外,忽然意识到现在好像即使触碰到他也没有那种奇怪的反应了,不由得一阵心情大好,蹦蹦哒哒的跑到溪水边盘算着着弄点什么吃的。 忽而看到溪水里游得正欢的小鱼,早已饿的饥肠辘辘的九玥立即精神抖擞的从身后拿出了一支竹箭,一下扎进水里,却是什么也没扎到,九玥沮丧的想着,自己似乎是拿水里的东西没有什么办法,却赫然发现溪水对面的一只正在饮水的褐色大鸟,九玥欣喜的用箭瞄准着那只大鸟,也不知是什么鸟,反正看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当九玥拿着猎物走回山洞时,发现苍玄还是保持着她走时的那个姿势,仍然一动不动的坐靠在石墙上,紧闭着双目,她也没管他,升起篝火,拔去鸟身上的羽毛,架起几支木棍,十分熟练的把鸟绑在了架子上,只觉有目光盯着她看,九玥转过头视线正好对上苍玄探寻的目光,九玥发现他正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神色在打量着她。 九玥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和被血溅得片片血污的碧蓝色罗裙,估计此时她的发型大略也是凌乱不堪,觉得自己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甚是正常,随即起身用清水洗净了双手,理了理散乱的黑发。 “阿玥……我口渴……”苍玄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好了许多,气色好了很多,人也变得更有精神一些,嗯,应该是死不了了…… 九玥把水递到他的嘴边,他却一把抓住九玥的手腕,“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老像个男孩子似的?” “我不像个男孩子似的,咱俩都得饿死在这儿。”九玥信誓旦旦的看着苍玄“……要不你起来抓个鱼看看?” “哦?难不成你一直把自己当做男子看待?”苍玄勾起嘴角,带上一抹调笑。 “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男子能做到的事,我九玥也能。”九玥目不斜视的看着苍玄,一双杏眼看起来顾盼生姿。 他却不由自主的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多稀奇的事情似的“……阿玥,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姑娘。” 有意思?什么有意思?杀只鸟有意思?九玥狐疑的看着眼前眉开眼笑的男子,心里想着他是不是病傻了?不看还好,当她看到男子唇角被她咬破的伤口时脸不由得烧红了起来,猛然想起昨夜自己似乎强吻了眼前这个男人。 苍玄看着九玥奇怪的面色,唇边笑意渐收,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对了……你昨日那样……是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一抛过来,九玥的脑子霎时就乱作一团,真是要命,于是她决定在这件事上装傻到底“……我……那个……”九玥的眼珠骨碌碌的转着,不行,不能赖给血玉,那样他一定会把话题绕到一个奇怪的地方,“……那个,你肚子饿了没?” 九玥从篝火的架子上拿起那只已经烤得滋滋冒油的鸟肉,心里略感心虚的瞟了一眼一边的男子,只见苍玄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她的心咯噔一下,想着这个男人真是难打发,便用手撕下一块肉递给他“你不饿么?给你块大的。” 苍玄接过肉块,却拿在手里看着也不吃,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了,你要找的问天石……已经碎了……”九玥一边嚼着食物,一边把苍玄晕倒后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说给他听,她刻意省略了自己在黑暗中的无助彷徨,特别强调了她一个女子怎样用自己弱小的身躯将他连扶带拖的带到这山洞之中,说完略感委屈的看着他“你这人不知多没良心,竟还说我怎么一天像个男孩子似得?” 苍玄在听着九玥叙述的过程中一直静静的看着她,待她说完这句话,他沉静的眸子仿佛起了一丝波澜,目光也变得幽深,“良心?你要我怎样的良心?以身相许如何?”他一字一句,竟然显得诚恳无比。 九玥看着苍玄深沉的眼眸,心里不由一惊,嬉皮笑脸的推了他一下“你这人历来没有良心,不用这么客气非要找出来给我看……” 说完这句话倒是九玥自己变得客客气气的“我再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好好休息……” 苍玄看着九玥渐渐远去的身影,唇边是无意识弥漫开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一脸的平静之色,目光变得深远而空洞。 第七章 火神之子 苍玄的伤不日便好了许多,往原路回去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九玥出了缚灵族任何地方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倒是苍玄总是能顷刻间决定他们该往哪条路走,九玥一直对苍玄的识路能力表示百思不解,总觉着他就是凭着性子随意选的。 很明显这次的路就选错了,因为他们走出还没多远,就被夕泽拦了下来,夕泽带着众多的血族士卒轻松的把他们围困住。 他坐在一匹巨大的白色虎纹战马上,一脸冷漠的居高临下的看着九玥和苍玄,九玥惊愕的睁大了双眼,白日里的血族人,与其说是长得像野兽的人,不如说是长得像人的野兽,若不是不归林里的老人告诉过她血族的来历,她只凭借这些人身上的血族服饰,是断然不可能也没有办法把他们之间联系到一起的。 而夕泽唯一能让九玥所识别的,也只剩下他温沉的声音,清秀的面容已经变得凶恶无比,说不出来像什么野兽,仿佛如一只非常想要长出人脸的狮子,但是长到一半又没长出来,那双充盈着血丝的眸子,哪里还有一丝澄澈,勉强比较接近人的也只有那比平常人略大一倍的双手,乌青色的经络好似随时要从枯黄的皮肤里爆破而出,手里拿着一把通体赤金色的巨斧,看着苍玄发出狂傲的笑声。 “哟~这不是华夏族的苍玄么?啧啧啧……想不到吧,你也有今天?” 苍玄把九玥护在自己的身后,从容不迫的看着不远处慢慢逼近的血族少主,夕泽高傲的仰着头,犹如已经胜券在握视他们为无处可逃的猎物。 “竟敢在我血族境内做出这样嚣张的事情,你可知这是自寻死路?”夕泽由狂笑变成了冷笑,浑身都是厚重的杀气。 “在下不过路经此处,跟少主打个招呼罢了。”苍玄不咸不淡的说道。 “打招呼?哦,那你打个招呼怎么还顺便抓走了我的夫人?”夕泽皮笑肉不笑的往九玥的方向看过来,眼神骤然变得困惑起来。 “夫人?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似乎连祭天仪式都没有完成,怎算得是你夫人?” “……不……你不是流烟……你是谁?!”原来这血族少主见过流烟的相貌。 “我是缚灵族王姬,千日玥。”九玥谨慎的看着夕泽,生怕自己哪里出了差错,给缚灵族惹下兵祸。 夕泽充满疑虑的摇着头“从未听说缚灵族有两位王姬。” 九玥见他不信,急忙撩起自己后颈的发“我可没骗你!”金色的鸾鸟印记栩栩如生。 夕泽的神色变得更加疑惑,却转而又轻笑起来“我不知你们缚灵在玩什么把戏,好,既然你是缚灵族王姬,我夕泽便也承认你是我的夫人,那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九玥随即呆愣在原地,这血族少主还真是不挑食,明知她不是流烟也要把她收了? “只怕她做不了你的夫人……”苍玄的嘴角带着一丝轻嘲“她……已是我的人。” 九玥只觉着耳膜‘翁’的一声,这男人……这男人刚才说了什么?霎时觉得他忒不仗义了,那夕泽本就跟她没什么感情可言,他这样一说不是等于她不死也得跟他死一块么?该不是这男人真看上自己?死也要拉她黄泉路上做个伴?她抬起头看了看夕泽的脸,又看了看四周的血族士卒,再看一看苍玄。 “……我不是有意的”九玥拿起胸前的血玉十分为难的看着夕泽“不知怎的,好像带上这块玉以后……就迷迷糊糊的。”她说着说着,还轻轻的抹了抹眼睛,以示自己是真的伤心。 夕泽顿时面色极度难看,铁青着一张脸。 苍玄确是笑意渐深,“少主美意,苍某,不胜荣幸。” “你找死!给我杀了他!!!!”伴随着夕泽一声令下,四周的血族士卒开始向他们围攻过来,九玥也拿出身上的弓箭,她有一些紧张,毕竟她从未真正伤过人,更不用谈杀人了,但局势如此,她无暇思考更多也只能是凭着本能,身手敏捷的发出攻击。 苍玄一手放出焚火,一手拿出一个黑色的拇指大小类似骨头一般的东西含在嘴里,瞬间一声笛音划破长空,像是在召唤什么。 血族的兵卒越来越近,九玥开始觉得吃力,箭是远攻之器,敌人越近,她便越居于劣势,而苍玄的火术似乎攻击范围也越来越小,该不是他身上有伤的原因? 眼看着那些血族的兵卒前赴后继而来,九玥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消沉。 “华夏族战神?你也配得上战神这个称号?” 相较着他们的奋力抵抗,夕泽则显得分外悠闲,骑着战马缓慢的向他们走来。 “就算你是火神之子,如今也是你苍玄欺辱我血族在先,即使是火皇来了,我收你这条命也是理所应当!” 夕泽越说越激动,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亲自跟苍玄打了起来,相比着夕泽的金色的巨斧,九玥觉着苍玄的剑看起来……实在很弱。 那剑仿佛听到了九玥的心思一般,顿时一阵颤动剑气四射,通体变成了炫目的赤红色,赤色的剑身外包裹着一层熊熊的火焰,顷刻间便如神兵利器一般对抗起夕泽的金色巨斧,让本来杀气十足的夕泽在缠斗中渐渐落了下风。 他们的打斗带起四周漫天的风尘,让那些血族的兵卒根本无法再向前靠近,扬起的风尘带着火焰的滚烫更是让距离他们较近的九玥觉得无比难受,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焦灼的气味,身上的竹箭也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支,她再次感受到,死亡离她如此之近。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地震山摇的野兽怒吼声在她的身后响起,她转过身看到那只浑身都是黑色鳞片的大老虎俯着身子,带着暴戾的目光正撕扯着一个士卒的身体,其实狴犴兽说是像老虎,实际上比老虎大了一圈,在九玥眼里,它是一只非常巨大而凶狠的野兽。 而在这只巨大凶狠的野兽身后,还密密麻麻的站着一群雪色的……豹?九玥呆愣的看着这些雪白的豹从后方迅猛的飞扑而来,把那些血族的士卒们撕咬得血肉模糊,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死定了的九玥对眼前的情况完全反应不过来。 “阿玥……快骑到狴犴身上去!”随着苍玄的声音,那只黑色的大老虎已经到了九玥的跟前,九玥却还处在发愣的状态中没有任何反应。 只觉后背被一股力量拉扯,她瞬间被苍玄扔在了狴犴兽身上,接着她的脸上被溅上一片血红,苍玄紧紧的抱着她随着狴犴兽飞驰而去,她清晰的听见身后巨大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有人的,也有动物的,所有声音撕扯在一起,显得狰狞无比。 狴犴兽跑得极其的快,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到了哪里,她只知他们现在在一处平原之上,身边是一望无际的空旷。 直到苍玄从狴犴兽的身上掉了下来,九玥也赶紧的从这只黑色大老虎的身上跳下来,她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惊的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只见苍玄的后背从左肩到后腰处有一道巨大的伤口,皮开肉绽的向外翻着还流着鲜血,几乎都能清晰见到脊椎骨,定是被那夕泽的巨斧所伤。 九玥急的眼圈都红了,她的身边什么都没有,附近也没有看到河流,看着他倒在那里一直流着血,九玥觉得心急如焚,赶紧扯下自己身上的部分衣裙缠在他的伤口上,也不知这一路他们究竟走了多久?他就这样一直流了一路的血么? 狴犴兽也是十分焦急的在一边转来转去,九玥帮他把伤口缠好,用手指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他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她六神无主的把自己身上的东西都翻找出来,希望能有什么用得上的,九玥的脑子一片杂乱,只想着都怪她,怪她关键时刻走神发愣,不然他这样厉害,定不会受这样重的伤,都是她的错……她的错。 九玥的身上只有一把竹弓,剩下的最后一支竹箭,一些碎银子,一包还没有用完的药粉,和一颗……艾绿色的药丸,对了!药丸!老人说过这药丸有起死回生之效? 九玥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就要把这药丸往苍玄的口里放,这时她犯难了,没有水来送服药丸,他如何吞咽得下去?水……可是这里没有水?九玥抬起头焦急的往四周张望着,只看见空旷的平原上片片枯黄的杂草,哪里有什么水,连水洼都没有一个。 蓦的,她低下头看到地上的血迹,心里登时有了主意,当即折下竹箭的箭头,用箭头在左手的手腕上狠狠的划了下去,鲜血刹那间从九玥的手腕处喷涌而出,她急忙把药丸放进苍玄的口中,右手抬起苍玄的身子,再把自己左手的手腕放在他的唇边,他似乎没有完全的失去意识,本能的吸食着她的血液,进行着吞咽的动作。 看见他似乎已经把药丸吞下,九玥的心里才稍稍的放心了一些,她的额上早已经是满头的汗水,转过头看着一旁的狴犴兽转来转去焦急的看着他们,九玥望着它用微弱的声音说“你是不是也在怪我?……怪我让他伤得这样?” 黑色的老虎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九玥的眼睛,拖长了尾音发出一串‘呜呜’的声音。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死。” 天色渐暗,九玥随意处理了一下自己手腕的伤口,就地升起了火堆,她发现现在的自己一只袖子都没有了,裙角也缺了一块,衣衫褴褛的简直像个乞丐,看了看苍玄被她包好的伤口又浸出了大片的血迹,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她果断的又扯下了自己的另一只衣袖,这样看起来就对称多了。 她打算再给苍玄换一块布料止血,却发现他的血肉与衣物全部粘黏在了一起,现在一撕下来肯定会跟着掉一层皮,可是不换的话这块布已经浸满了血,就快要起不了止血的作用了,九玥思虑再三,决定把他的上衣全部脱掉。 她小心翼翼的取下缠着他伤口的布料,当看见他感到疼痛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九玥又有些下不了手,她只能放缓了手上的动作,缓缓的,极慢的去弄,而后再同样慢慢的褪去他的衣衫,他的身体越是结实强壮,后背的伤口越显得触目惊心。 九玥把自己的袖口撕扯开,分成一段一段的,再打上结,长度便够了,她仔细的给他包上,苍玄的伤口基本已经止住了血,她再处理一次,血就应该完全止住了。 她看着苍玄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心里隐隐的不是滋味,怎么好像他一跟她在一起,就是没完没了的灾难呢?如果他当初知道她这样麻烦,大概就不会为了一块破石头掳走她了吧?也不知是这血玉带着邪气,还是她自己带着邪气? 她沮丧的倒在一边,嘴里嘟嚷着“大老虎啊大老虎,你可别一饿了就把我们俩当食物吃了啊……”然后昏昏睡去。 一觉醒来,天色已大亮,九玥立刻发现情况不大对头,苍玄的脸色变得青绿青绿的,像是中了什么毒似的,那夕泽不是这么卑鄙,还在斧子上涂了毒吧?九玥不安的想着。 她急忙把苍玄驮在了狴犴兽的身上,然后自己也爬上去,对着狴犴兽的耳朵着急的说“你可是识得人语?快带我们去最近的医馆!” 那狴犴兽何等机灵,立马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起来,速度快得简直追风逐日,九玥只能俯着身子拼尽全力才能不让自己和苍玄掉下来。 没多一会狴犴兽便驮着他们来到了一个村镇,粗陋的木牌上写着子桐镇三个大字,镇子里的人一看到九玥他们便尖叫着跑开了,害的她想打听下医馆在哪里都找不着人,总算是知道苍玄为什么不带着它到处走了……然后九玥低头看了看衣衫褴褛的自己……觉得这些人走了也好…… 不过那狴犴兽的鼻子可灵着呢,它嗅着药味约莫就能找着医馆,果然,没走几步,九玥就看到了眼前大大的牌匾上写着的‘百草堂’三个大字,看到他们,本来排着长队门庭若市的医馆顿时风流云散人去馆空。 九玥把苍玄从狴犴兽的身上扶了下来,急忙跑到内厅找到一个大夫模样的年轻女子,那女子正在奇怪为什么医馆的人一下子全都不见了,当下看见九玥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十五六岁的少女扶着一个二十来岁赤着上身还带着一身血的年轻男子,也是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姐姐你别怕,他好像中毒了,你能看看么?!”九玥慌张的看着那女子,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女子打量了他们一下,便让九玥把苍玄扶到一张低矮的长木桌上俯身躺下,九玥站到一边,只见女子熟练的拆开血布,在看到伤口时也是一副心惊肉跳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弄的呀……?”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快速而熟练的给苍玄做着一系列的处理,那技术,那手法,果然和九玥的胡乱包扎是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的。 上完药包扎好以后,女子喃喃自语的给苍玄诊着脉“奇怪……奇怪……” “什么奇怪?”九玥紧张的睁着眼睛。 “你的这位朋友,明明早该血虚而死,却脉象沉稳,生机勃勃,明明没有中毒,为何又肤色发青?迟迟不醒……?……真是好生奇怪……” 女子给苍玄服了补气血的汤药,看了看一旁的九玥,拉着她跟她进了里边的一个房间,一边给九玥翻找出一套月白色的月牙凤尾罗裙递给九玥让她换上,一边对着九玥叹气道,“你的这位朋友,只怕是危在旦夕,这方圆十里,我是最好的大夫,若是我治不了的,基本上也就没救了……” “没救了?……你方才不是说他生机勃勃么?” “生机勃勃也只是此时此刻,五日之内若是醒不过来,神仙也救不了他。” 九玥焦急的看着女子“那他能醒过来么?” 女子缓缓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把握“这症状甚是奇怪,见所未见……”而后又看着九玥淡淡的说“法子也不是没有,但是要看你们的机缘,这方圆十里,我是最好的大夫,但是在子桐镇以北十里以外的苍梧,有一座不句山,山上有一座灵仙轩,轩里有一位能治百病的先生,名叫长生,可那先生性子极怪,他要救人,你得拿一物给他作为交换,而此物并非为钱财。” 第八章 恶鬼仙人 九玥把苍玄留在子桐镇养伤,狴犴兽则是自觉的隐没了身影,让她觉得其家教甚好,九玥一点都不担心,反正它那么大的块头,在外面约莫也是欺负别人的主,九玥的心里却是极为紧张苍玄的,说不上来到底是因为什么,究竟是谁欠谁她一时也分不清了。 苍梧的不句山并不算远,九玥到的时候不过日中,只是这山实在是有些高,遥遥望去山峰直插入云端之中,如此巍峨的一座青峰屹立在九玥跟前,让她仅是看着就没有往上爬的**,九玥深吸一口气,不停的在心里默念,这是一座非常矮的山……你刚才看到的那绝对不是一片云……那是雾……是雾…… 闭上眼脑中浮现出苍玄虚弱的样子,九玥再次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征服眼前这座巍峨的大山的历程,一边爬着一边心里泛着嘀咕,她平日里不翻山越岭的时候这天色也不见得有这样好呀,这烈日当空的,她走不到到一半怕是自己便熟了一半,也不知道那灵仙轩的先生爱不爱喝酒?待她爬到山顶的时候可以直接用她下酒了,九玥一边爬着,心里一边乱七八糟的想着有的没的,一边埋怨着这些高人为什么一定都要住得这么高?难道一定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高人中的高? 走了许久,九玥反而有一种怀疑自己离山峰越来越远的错觉,回过头去看,地面也已变得十分遥远,她不禁想着,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爬得这么高,这么远……原来她也是能够……爬得这样高……这样远的…… 四下环顾,她怔怔的回不过神,大抵明白高人为什么要住得这样高了,这样的苍茫葱郁.碧蚰堆云,住在这里怕是只觉浮生苦,不肯恋红尘。 当九玥终于爬到不句山顶峰的时候,她大口的喘着气,几乎稳不住身形,一股凉风拂面而来,那感觉就像……蒸好的包子终于出笼了…… 灵仙轩非常好找,因为这里只有一个能住人的地方,九玥也顾不上休息,脚不沾地的往灵仙轩里急步走去。 奇怪的是她找了几圈,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九玥当即心里浮上来一个可怕的想法,该不是她来得不凑巧,仙人云游四方去了?瞬间九玥心里便一点都不再抱怨这不句山有多么多么高,多么多么难爬了,她的脑子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叫做长生的先生一定不能不在! “是谁在那?”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九玥的身后响起,九玥激动的转过身子,瞬时傻了眼,高人不应该是白衣飘飘的带着仙气么?眼前这个穿着黑色披风,带着恶鬼面具的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救人的样子。 尽管九玥心里这样想,还是恭敬的对着那人欠了欠身子“长生先生,奴名九玥,来这里是求您救人的。” “既然你能找到这里,可知我灵仙轩的规矩?”男人朝着九玥缓步走来。 “我知道先生要救人,需拿一物作为交换,敢问先生要我留下什么?” 长生走到九玥身边站住了步子,却没有看她“你可是什么都愿意留下?” “只要我有。”九玥目光坚定的看着长生。 恶鬼的面具里发出一声轻笑,“留下什么,不是我说了算,你跟我过来吧。” 长生说完转身往轩里走去,九玥的心里略有一丝不安,紧跟在长生身后走进了灵仙轩。 灵仙轩的外观看起来也是仙风道骨的样子,可是内堂……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到处摆满了稀奇古怪的坛子,颜色和大小都不一样,坛子都是密封好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九玥走着走着,发现其中一个放在木桌上的花青色坛子没有被封住……她好奇的向坛子里望去,瞬间吓得她往后退了好几步……那坛子里装的好像是……一堆血红的眼珠子!! 九玥的举动明显惊动到了前面的长生,恶鬼的面具里传来男子诡异的冷笑“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九玥抬头看他,心里却忽然变得平静了许多,缓缓的摇头。 长生沉默着,转过身继续朝着仿佛越来越黑暗的长廊尽头走去,九玥面无表情的跟在长生身后,看起来就像被恶鬼牵引的一丝幽魂。 回到子桐镇上的时候天色已暗,九玥风尘仆仆的敲着百草堂的门板,开门的是早晨给苍玄治病的女子,用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看着她身后的长生,估计心里想的是她仙人没带回来也就罢了,怎么却带回来一只恶鬼? “姐姐,他便是不句山上的那位高人,你快让我们进去!”九玥一脸的焦急。 女子犹疑了一会儿,随即给他们开了门“你别着急,他只是还没有醒过来。” 只见苍玄仍旧昏迷着,脸上还是泛着青绿的色泽,长生走到苍玄的身边,用手捏住他的脉搏,因为长生带着面具,九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眼前的情景看着怎么都觉着诡异得很,不像是诊病,倒像是勾魂。 “你给他吃了什么?”长生看向一旁的女子。 “……我……我只给他喝了一些补气血的汤药,放了些人参,灵芝,黑驴肉……”女子小心翼翼的看着长生,似乎有些怕他。 “……不对……一定还有什么别的……” “我给他吃过一颗艾绿色的药丸,具体什么成分我不清楚,是不归林……附近的一个老人给我的”九玥忐忑的说道。 “不归林……”听到这三个字长生的身体似乎变得有些僵硬,“我明白了。”长生说完便把自己的右手放在苍玄的胸口,一股肉眼可见的乌黑色气体从从苍玄的胸口被吸出,当黑气被吸完之后,长生又用小刀割破了自己的食指,在苍玄的胸口上画了一个九玥看不懂的奇怪符文,符文画完后发出一片朱红色的光芒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可以了。”长生站到一边。 九玥急忙跑到苍玄的身边,果然见到他脸上的那片青色已经褪去,气色也恢复了正常,她一直提着的心这时才稍稍落了地。 “先生,可是那药丸有什么问题?”九玥回过头不解的看着长生,老人既然救了他们便没有理由给她一颗会害死人的药……不会是老人年纪太大拿错了吧? “问题?那是五龙回魂丹,最快也要花费九百年才能炼成,是早已失传千年的神药,要不然他早就血虚而亡了,哪里有命能活到现在。” “五龙回魂丹?”老人居然把这样贵重的药随随便便就给了她?九玥心里泛起阵阵暖意,“那为什么他吃了这五龙回魂丹却还是危在旦夕?” “丫头……”长生欲言又止的顿了一会儿“反正他现在是死不了就是了,别想这么多了。” 长生刚说完话,九玥猛然听见街上一片嘈杂声,医馆的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丫鬟模样的女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妙娘,妙娘……不好了,血族的人在外边征兵呢,听说血族要和缚灵族开战了!” “芙儿你别慌…..什么事情慢慢说……”女子温柔的安抚着叫做芙儿的丫鬟。 “血族为了扩强自己的兵力,要我们上交五千人……” “你说……血族要和缚灵族开战?”九玥紧张的看着芙儿,心里七上八下的。 “对呀,血族的少主不是才刚和缚灵族的王姬大婚么?怎么就要打起来了?”妙娘也是疑惑的看着芙儿。 “血族王说缚灵族的王姬水性杨花,大婚当日便跟野男人偷偷跑了!正闹着要缚灵王给个交代呢!但是看起来血族王并非真的要什么交代,说是整个血族因此事蒙受巨大的羞辱,缚灵族如此失信,不配为王族。” 九玥怔怔的愣在一旁,她不论如何小心,终究还是给缚灵带来了灾祸。 “你是说缚灵王姬逃婚?天啦……这事不知要连累多少人!”妙娘惊叹道。 “就是啊,那缚灵王姬也真是胆子太大了,不知缚灵王知道这件事会觉得有多羞耻!”芙儿继续说道,“你说那样尊贵的身份,好好的少主夫人不做,却做出这样祸国荒淫之事,若是被血族的人抓住,还不知落个什么下场……” 九玥心里清楚,自己的事情只是一个由头,血族和缚灵族是有着深仇宿怨的,总有一天会因为其他原因而起兵祸,只是不知为何要多此一举的和缚灵族联姻,若是一开始便计划好了拿缚灵王姬逃婚这件事做文章也是说不通的,这乱世灾年,想要找个打仗的理由,实在是太简单了,完全不需要搞得这样迂回。 九玥的心里慢慢整理起自己的思路,凭着现在的缚灵族是绝对赢不了血族的,九玥对缚灵族现在的情况一清二楚,若是血族此时攻打缚灵族,缚灵将陷入极大的战败的险境,而战败,一般意味着被屠杀。 缚灵族于九玥有恩,不论他们和血族之间今后若干年内会不会打起来,毕竟现在是因为她的原因而挑起的战乱,九玥的心里还是有无法驱散的愧疚,心里思虑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 深仇宿怨、深仇宿怨……宿怨? 九玥忽然急切的望着长生“先生可有办法……化解因灵源石堕化而引起的反噬?” 长生听到九玥的问话后久久说不出话,沉默的站立着。 果然还是不行么?九玥沮丧的想着,要是长生都没有办法,或许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丫头,你喜不喜欢听故事?” “……啊?”九玥茫然的看着长生,她现在都快愁死了,哪有什么心思听故事?! 长生却不急不慢的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壶茶水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又给另外的一个空茶杯里倒了一杯,示意九玥坐到另一边的木椅上。 “我不太想……听……”九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身边的妙娘和芙儿被定格了身体,保持着说话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站立在那里,活像两个人偶娃娃。 惊愕之余,九玥听话的坐到了另一边的木椅上,不让高人讲故事的后果看起来很恐怖的样子。 长生拿着茶杯,也不喝,开口就问“你既得了这五龙回魂丹,想必是见过不归林里的巫月族人了?黎老可还精神?” 九玥正在喝茶,听见长生骤然来这样一句,嘴里的茶水‘噗’的一口全喷到了地上。 也不知面具下的长生是不是在笑,他一字一句的,把诡婳的故事,以他的方式,又讲了一遍,这长生,竟然就是故事里引起一切悲剧源头的那个美少年?! 长生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少年那个时候还不叫长生,他叫做青琅,是那时候的缚灵王千日绝的……男宠,他原本是百灵族的公子,百灵族长的儿子,却因为其绝佳的姿容被缚灵王千日绝强行要了去。 千日绝与他欢好的第一夜,他甚至都不敢反抗,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直到翌日天明,为了族人,他不得不屈辱的沦为千日绝的玩物,他的意志,血性,骄傲,也渐渐在那些婉转承欢的夜里,在昂长持久的岁月中被磨灭的丝毫不剩,他甚至不敢选择死亡,因为那意味着他的族人极有可能被缚灵族灭族。 而突然有一天,千日绝却告诉他,只要他帮他办成一件事,他便给他他向往已久的自由,岁月还很长,他完全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这让他仿佛终于在绝望的人生里看到了一丝希望,一丝自由的幻影。 而诡婳,于他而言只是一个长得难看的姑娘,是他通往自由之路的垫脚石,他英俊的面貌依旧,然而他的心早已在扭曲的怨恨中变得丑陋不堪,他从未想到过,自己这颗丑陋的心,原来也会产生爱这样美好的感情。 诡婳的模样虽然难看,但是性子十分善良,一开始青琅只是利用她的善良接近她,他在扶桑林中观察了她几日,有一次发现她看着受伤的动物时眼神中溢满了温柔,于是他便弄伤了自己,让她来救。 青琅预谋着让诡婳爱上自己,他耐心的听着她倾诉心中美好的愿望,他对她的那些对世界美好的希翼和向往呲之以鼻,难道她不知道这世界早就由内到外腐烂透了么?美好?美好是个什么东西?就像她觉得自己善良,可是正是因为她的善良,他才把那些动物弄伤了拿给她医治,对于那些动物而言,要不是因为她善良便不会受到伤害,所以你看,善良到底美好在哪儿了? 那一日,诡婳的心情看起来特别的好,她终于红着脸对他表露了她心中的爱意,青琅那一刻觉得她还真是傻,真是容易爱上一个人,动情的时间比他预料的还要短了许多。 诡婳真是一个没有什么心眼的女子,她对他掏心掏肺,毫无保留,他却心狠的觉得这样不够,要让一个女人真正意义上的对他死心塌地,他还要得到她的身体,呵,诡婳,天真的女人,他要什么她便给他什么。 当他看着她在他的身下如水般娇羞,看着他的神情犹如他是她的整个世界,他第一次产生了一丝犹豫,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犹豫,若是……若是有一天她知道了他的身份,他经历过的黑暗,她只会觉得他的身体肮脏不堪。 而为了从这样的屈辱和黑暗中解脱出来,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他狠下心肠,开始展开自己最后一部分的计划。 黎阳的问天石有预知的能力,当然马上就识破了他的阴谋,可是又怎么样呢?他那个傻女儿怎么都会不相信的,她们闹得越大,对他越有好处,他是这样想的,可是当他看见诡婳真的为了护住他而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脖颈,那浸出的鲜血似乎疯狂的在召唤他的良知,良知?他有良知么? 若是他有,又怎么会忍心亲手毁了她?当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拿到了问天石,那一刻他不得不用最丑恶的嘴脸面对她,让她恨着自己也好,那么她便不会忘了自己。 可是当看到诡婳伤心欲绝的眼神,他仍然不可抑止的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碎裂,他把她关在木屋里,还是给千日绝发了秘信,诡婳,他最后唯一能为她做的便是在缚灵攻打巫月的时候把她关在这里,保下她一条命。 他本打算先把问天石交给千日绝,可是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块有预知能力的石头,终究没有忍住,用问天石看了诡婳的将来,当他看见昔日善良温柔的女子变得如鬼魅一般阴狠毒辣杀人不眨眼的时候,他的心突然疼痛的无以复加,是的,他后悔了。 第九章 灵魂重铸 长生发出一阵叹息,九玥则是听得入了神,忙问他“那你后来,为什么没有把问天石交给千日绝,反而拿着它去找了诡婳?” 长生轻轻摇了摇头,他的一生就是个笑话,为了保住族人,他甚至连复仇的想法都不敢有,可是他不知道仇恨的种子早已在他的心中生了根芽,他是如此懦弱,竟把这种恨意,这种毁天灭地又无处宣泄的恨意,转嫁到了一个无辜女子的身上。 这是他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可惜当他真正明白的时候,他却无法补救了。 他听到人们说她如何的残忍,如何的把人拿来作为药材,狠毒,凶恶,魔鬼,这样的词被不停的放在她的身上,他的心痛得像是快要被割裂开,终于他还是去见了诡婳。 他其实并不在意她杀了什么人,杀了多少人,那些人的生死跟他有什么干系?他只是希望她不再有这么多的恨和绝望,他希望她能够杀了他,不要带着怨恨活下去。 那一日是她最后一次离他这样近,她面色平静的,仰着头看他,那张曾经有着疤痕的脸变得白璧无瑕,可是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已经不再是他的诡婳了,不再是那个善良的,温柔的,对这个世界有着无数美好憧憬和希翼的女子,那个女子已经被他亲手毁掉,揉碎在这个他亲自为她打造的黑暗世界里。 她冷笑着,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你可知道,我早已做出了可以恢复容貌的药?那一刻我是那样开心,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总是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更漂亮一些……当我做出那样的药,你可知道……我有多开心?” 当诡婳亲手割下了他的头颅,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那个脸上带着长长疤痕的女子在对着他温暖的笑,他真的一点也不觉得她难看,呵,他的诡婳,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长生说完后静默着,九玥也静默着,她的心里感到一片无法言喻的悲凉,原来她一直认为缚灵族是一个非常温暖的种族,其实温暖的,只有流烟吧?因为流烟对她的温暖和恩情,她便连带着觉得整个族都觉着是美好的,她从未想过,任何一个强大的种族,当它可以用自己的强大去压迫弱小的时候,它又怎么可能拥有纯粹的美好可言。 原来长生对缚灵族也是有着深仇宿怨的呀?那他估计巴不得血族把缚灵灭掉吧?九玥觉得她想让长生帮助自己的这个想法确实可笑,他在这世上最恨不得毁灭掉的种族,必定就是缚灵族了吧? “那你……不是死了么?难道青琅是你的前世么?”九玥打量着眼前的长生,心里犹疑着他该不会……是个千年的幽魂吧?难道这恶鬼面具之下,还真是个恶鬼?唔,那真是太可怕了。 面具下发出一阵轻笑“前世……?丫头,这个世上,是没有来世的。” 九玥还来不及仔细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紧接着就看到长生用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九玥惊惧的看到,面具之下超出她任何的想象,没有恶鬼的脸,当然也没有美少年的脸,那面具之下竟然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九玥忐忑的看着长生,她现在觉得那恶鬼的面具真挺好看的,高人给她看他的脸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她知道得太多了,高人想吓死她? “丫头……你知道么,所谓轮回,不过是灵魂聚散的形式,魂魄重生,必然会失去的,便是记忆,失去记忆之后再重生一个完全陌生的你,你觉得那便是所谓来世么?……我不这样想,失去记忆之后,我便不会记得诡婳,我或许得到了解脱,可是我不忍心看她的灵魂孤独而痛苦的盘旋在这世上,永世禁锢在那扶桑林里。” 原来青琅死后,他的魂魄一直在诡婳的身边没有离去,看着她一日日的堕入炼狱之中,诡婳的怨恨并没有因为他的死亡而终结,而是变得更加疯狂和痛苦,他不明白,也没有办法,他只是一抹幽魂,他只能在一旁看着她在黑暗中越陷越深,一直到诡婳死去,他被一股力量抛出了扶桑林,他与她隔得这样近,却怎样都进不了那片林子,大抵是诡婳致死都不愿再见他。 诡婳死后他的魂魄一直游荡在扶桑林的周围,直到有一日,他看到了传说中的鬼差,又叫勾魂冥使,只是无论如何也记不清他们的模样衣着,鬼差对他说他在外边漂泊的太久了,要跟他们回去进入重生之门,说完也不征求他的意见便强制的把他带走了。 他不愿重生,求见了冥王,冥界是一个契约之界,只要立下契约,给出相应的回报,什么事都好商量,他希望诡婳的灵魂能够得到解脱,冥王告诉他诡婳的怨气太重,灵魂已被腐蚀,没有解脱的可能。 除非以灵铸灵,用他的魂魄,重铸诡婳的,但仍然需要先驱散她的怨气,冥王给了他归心壶,契约虫,并给了他一个身体,他拥有了强大的治愈力量,但那股力量每日只可使用一次。 每当他救下一个人,归心壶便会积下一滴露水,当归心壶满的时候,最后一滴露水便会溢出化作一个琥珀色的琉璃瓶子,用那个瓶子去收了鬼婳的魂魄,便可净化怨气,但是因为其灵魂被腐蚀,净化后的魂魄只是残留的意识,无法入重生之门,到那时他再用他的灵魂来重铸她的便可。 当然,他救人的力量是冥王赋予的,那些需要依靠这力量的人,也需要签订契约,就是需要付出代价,但是代价具体是什么,那是由契约虫决定的。 他非神非魔非妖非鬼,成了在世间游荡的一副驱壳,他救人,却也没多神圣可言,他只是多给了世人一种选择的权利,而牺牲的那些人,也并不都有多好的下场,这世上,好人,并非都有好报的。 比如有个女子为了救他的相公,契约虫要了女子的双目,女子虽然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和契约虫签下了契约,献出了自己的双目,然后他的相公活了过来,当知道女子用双目换了自己的性命时,男子非常感动,发誓今生今世一定好好照顾她,做她的眼睛。 可是才不过短短三年,出门游走的长生却又遇到了那个男子,只见那男子春风满面,怀里抱着一个潮气蓬勃的年轻女子。 原来男子在最初的感动过后,日子一长便也渐渐遗忘了他娘子对自己的恩义,他开始嫌弃自己的妻,开始觉得照顾一个瞎子非常麻烦费事儿,最重要的是他觉得变瞎的娘子让他无法产生爱意,他看着她失明的眼睛只有歉疚,而没有爱意,而后仅剩的歉疚感很快也在岁月的冲刷下渐渐消逝。 男子日渐疲惫,他的生命还那样长,几百年的岁月里,他不想这样伺候一个瞎子到死,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当初就让他死了来得好,他需要一个新鲜鲜活的女人,所以他在外边又有了其他的女人。 开始的时候男子只是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渐渐开始不回家,女子觉得有些不对劲,问他,他便与她争吵,争吵的次数多了,最后,他竟明目张胆的把外边的女人带回了家,他冲着妻子吼叫,说男人三妻四妾理所应当,她若再是胡搅蛮缠,便不要怪他不念夫妻情意。 女子的下场非常的凄凉,她的牺牲最后换来的是相公的抛弃背叛,然而这女子凄凉的下场并不算是特例。 他在这世间越久,越觉得人心凉薄,看到那些薄情的人儿,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丫头,那归心壶就快满了,但是最少也还要二十年。” “还要二十年?!”那时候仗可能都打完了吧“先生,你可是……希望缚灵族灭族?”九玥小心的问道。 “丫头,我知道你的心思,千日绝已死,我对缚灵族的恨也不再那么重要,这世上,我现在唯一关心的只有诡婳,你若是跟我最终的目的一样,想要化解诡婳的怨气,顺带手帮了什么族,什么人,我并不关心。” 长生带上恶鬼的面具,“子桐镇以东二十里,有一片乌尤迷沼,那里有一条巨大的八头巨蟒,守护着一根仙草,叫做龙血草,是龙血精气而化,因其长期受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龙血草里面生出了一丝清魂,那清魂被称作仙根,乃是神物,为天下至清之物,只有把那仙草放入归心壶里,增加了壶里的至清之气,才能提前使归心壶结出琉璃瓶……我这具身体……是去不得那里的……丫头,若是你有幸能得龙血草,记得来不句山找我!” 长生的话说完后他的身体便直接消失了……九玥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片散乱的黑气,不是说是一副游荡的驱壳么……这哪里是驱壳了?驱壳好歹有个壳吧?……这说没就没的好生吓人! 百草堂内又恢复了正常,妙娘和芙儿仍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下场?……血族对付叛徒的手段你看过没?那手段要多残忍有多残忍……呀,我都不敢去想……这缚灵王姬犯的可是荒淫之罪!天啦……我可不想去看她的下场。”妙娘心惊胆战的说着,仿佛将要受刑的是她自己。 九玥看着躺在一旁的苍玄,若是血族的人闯了进来,夕泽刚好也在,或是有血族的人认出了他们,那可就不好了,不止她跟苍玄会死,很可能就像妙娘说的,血族会把百草堂的人全部视作血族的叛徒而施与极刑,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妙娘……你听我说,我便是你口中的缚灵王姬。”九玥镇定的看着妙娘。 “……啊?”妙娘惊讶的张着嘴说不出话,芙儿也是愣在一旁吓得连眼皮都顾不上眨。 “外面的人有可能会进来,我必须在他们进来之前出去,我这朋友病得这样我无法带上他,你先帮我把他藏起来,我出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呀……姑娘,你这会害死我们的……”妙娘担心的说着,想着刚才她幻想的酷刑真的有可能实施在她的身上她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好了。 “血族人残暴,你若跟我们有所牵扯,不论你是否把我们交出去,他们都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九玥的目光轻轻扫过妙娘和芙儿。 “妙娘,无论你怎样想我,我是真心不想连累你们,你只需藏好他便是,他伤好了自己会走的。”九玥诚恳的说道,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如何去做。 妙娘思考了一会儿,或许觉得九玥说得有道理,便也答应了下来。 九玥随即从百草堂的窗户翻身而下,她绕了几个巷子,从另一边的道路里走出来,看着前面的血族人,他们骑在马上,又恢复了他们自己本来的面貌,手里拿着兵刃,正清点着子桐镇上交的男丁,若是数量不足五千,估计他们得要挨家挨户的抓人了。 九玥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她还没开口说自己是谁,就听见血族的兵卒里有人在朝着她喊“快抓住她!那个逃婚的王姬在这儿呢!” 嗯,倒是省了她上前去自我介绍的时间,顷刻间她的脖子就被架上了无数的刀刃,其实真的不用这样夸张,她一个弱女子,又不会什么妖术,也不会放火之类的技能,不知他们这样紧张是做什么。 “快,把她带到少主那儿去!” 于是九玥很快又见到了夕泽,男子仰着头坐在王座上俯视着她,面貌又恢复了清秀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温柔的谦谦君子。 “你们这些废物,既然能抓到她,怎么不把那苍玄的尸身给我一起带回来?我还要把他的尸身拿去喂我的宝贝儿呢。” 木笼里的褐色鸟儿听到这话激动的在笼子里翻腾着,看得九玥对这只鸟无比的厌恶。 旁边的兵卒一听自己的主子并不是很高兴,心里也是慌了神,急忙说道“当时急着给少主把这女子送来,属下这便去那子桐镇把那人给找出来!” “少主大人且慢,可愿先听上小女子几句话?”九玥神情坦然的看着夕泽。 夕泽挥了挥手手,那兵卒便退了下去,他淡淡的看着她“我倒想听听一个人死到临头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我若有办法解开你血族因灵石堕化而引起的反噬,你可否不与我缚灵族开战?” 九玥的这句话一出,夕泽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不知为何她竟然居然知道血族的秘密?大概想着那日在不归林附近截住的他们,心下便已明了“你……见过黎老?” “黎老是一位非常善良的老人,我知道你们族人千年以来日夜遭受的痛苦,也知你们跟缚灵族的切骨之仇,你们靠着药物维持着白日的神志,却永生受制于他人的操控……与其用兵刃去宣泄恨意,少主应下我的要求,不是更好么?” 夕泽很明显的被九玥的话所动摇,却仍然不信任的看着她“我凭什么相信你?” “少主只需给我一些时日便可,暂时延缓攻打缚灵族的时日,于少主来说,只是早几日与晚几日的问题,少主并没有损失。” “你说说看,你要怎样化解?”夕泽的神色变得缓和起来。 “小女子自有办法,但是我得先去乌尤迷沼取到龙血草。” “你说的是那个死亡迷沼?呵呵……有意思。”夕泽狐疑的看着她“万一你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而编制出来的谎言呢?” “缚灵乃是我本族,我一人的性命,怎可与之相较,少主若是不放心,派人跟着我便是。” 夕泽爽朗一笑“好,我姑且信你,给你五日如何?你若是真有本事化解我血族千年来所受的反噬之苦,我便饶了你们缚灵,不止如此,我还可以再答应你一个要求,怎样?” 第十章 命悬一线 乌尤迷沼的气候潮湿而寒冷,这是九玥来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的,毕竟昨日在爬不句山的时候她才被热得喘不过气来,实在不明白两地之间明明隔得也不算太远为何气候却差了这么多,九玥觉得十分郁闷。 她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四个魁梧大汉,霎时觉得心中更加郁闷,因为魁梧大汉是真的非常魁梧,她的身高仅仅只到这些人的腰间,这血族少主也真是的,找人盯着她就不能找几个个子小一些的么?长得吓人也就算了,还这样高大,简直就像四个巨大的怪物走在她的身后,让她感觉每走一步整个地面都要跟着颤上一颤。 这里的地面湿滑满是淤泥还有许多的小水洼,水草丛生,到处都是枯萎的古树,缠绕的藤蔓,四周弥漫着雾气,淤泥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腐臭气息,时不时还能看到淤泥里埋了半截的尸骨,也不知是动物的还是人的,让人觉得阴森恐怖,没有一丝生气。 他们沿着树木生长的地方往沼泽深处走去,沼泽里的积水渐渐漫过他们的脚踝,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九玥走着走着便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只见前面有一块黑色的平地上既没有水洼也没有杂草看起来格外的顺眼,几步就想要跨过去却被身后的一个魁梧大汉给一把拎了起来。 “玥姑娘,在这里你可不能乱走,那是泥潭,你要是陷进去可就麻烦了。”拎起她的魁梧大汉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放,随即举起身旁的一块巨石往前面的黑色平地上一扔,只见那巨石接触到平地的一瞬间,那原本看似坚硬的地面居然变得格外柔软,渐渐把那巨石包裹了起来并缓缓的往下陷去。 九玥的背脊一片寒意,亏得她不是自己一个人来,要不然别说拿到龙血草,大概随便走几步她就能直接去冥界了。 长生说这龙血草被一条巨大的八头巨蟒守护着,九玥心里盘算着他们一共五个人,一人打一个头吧,那蟒蛇共有八个头,那剩下三个怎么办呢?怎么都觉着这一趟异常凶险,又同时纳闷着,为什么这巨蟒要守护着一颗草呢?蛇又不是吃素的,这草长着长着能长成肉么?又或者,这龙血草里生了一丝清魂……等等,清魂是什么?时间再久点能化人形么?如果能的话……那还真能长出肉来! 九玥乱七八糟的想着,或许吃了那龙血化人的肉这巨蟒就能变成世上最厉害的巨蟒?不对……九玥心里一阵不安,她自从从缚灵族出来以后就一直遇到许许多多奇怪的事情和奇怪的……生物?甚至有人直接告诉她这世上确实有冥界的存在,所以她也渐渐习惯了身边的异常事物,习惯到她一直没觉着这八头巨蟒这几个字有什么不对,可是,一只巨蟒有八个头真的很正常么?!难道那不是一只活了上千年,甚至很可能上万年的蛇妖么?她居然不知死活的跑到千年蛇妖的地盘上来抢人家的东西?为什么当时她觉得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来着??? 这个想法一出来,九玥顿时觉得心里满满一片寒意,再加上本就潮湿而寒冷的沼泽地,阴冷的感觉越发的渗人,九玥觉得这路是越走越冷,心是越走越凉,还有那长生,说什么他的身体不能到这里来……他该不是打不过那八头巨蟒吧?那他凭什么觉得她能行呢?她看起来像是很擅长剥蛇皮?而且还是蟒蛇皮? 走着走着九玥便觉着这沼泽里的雾气越发的深了,而且也越发的安静起来,心里有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她没话找话“哎……你们以前砍过蛇没?”九玥转过头向自己的身后看去。 她这一转头就直接呆住了,这身后哪里还有什么魁梧大汉,四下望去一片安静的空旷,她不知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自己一个人,难道是走散了?什么时候走散的她不可能一点声响都听不到吧?那些人走路那样大声,她怎么就没注意到身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安静的呢? 不对,绝不可能是走散,她一乱走肯定会被那些大汉给拎回去的,那如果不是走散,会不会是他们掉沼泽里了?也不可能,那样他们至少会叫唤几声……那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直接看到了仙草就直接把仙草带走了所以不用管她了?这不符合逻辑,毕竟他们拿走仙草也不知道用来干嘛,而且那蟒蛇不至于睡死过去连有人把自己守了上千年的宝贝直接拿走了都不知道吧? 那……该不会被巨蟒吃了?九玥惊惧的像四周望去,一片空空荡荡的沼泽地,完全看不到哪里有巨蟒……无论是何种原因,无论她愿意还是不愿意,她此刻必须承认的是,她正孤身一人身处在一个被叫做死亡迷沼的地方。 九玥觉得自己就是那种反应迟钝的不行的人,她当初到底是凭什么觉得自己有本事拿到这龙血草的??就不说别的,她目前最大的困境就是该往哪边走,这沼泽地里危机四伏的泥潭她可是一个都不认得。 九玥小心翼翼的缓缓折下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每往前走一步都用树枝先试探一下泥地的硬度,想着这样应该能防止她掉到泥坑里。 她走了一会,觉得这个方法甚是好用,心里慢慢放松了一些,忽然听见身旁不远处的浅水泥沼里有东西发出声响,她转头像水里看去,只见那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许多红色的光点,仔细一看不得了,长生只跟她说过这里有巨蟒,没说过这里有土龙啊! 那泥沼里正匍匐着七八条大小不一的土龙,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九玥只觉得毛骨悚然,拿着手里的树枝防备的看着泥沼里的土龙,也不敢先做出什么动作,一副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 她们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对视,很奇怪那些土龙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却也不攻击她,九玥可不想一直这样跟它们大眼瞪小眼的,她觉得自己肯定耗不过这些土龙,缓慢的抬着脚下的步子,缓缓的移开自己的身体。 那些土龙仍然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就像几根千年的老树皮一般浮在那儿,就在九玥已经离他们足够远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水草茂盛的湿地里,因为她一直是倒着走的,所以很遗憾的,她在又一次往后迈出步子的时候‘咚’的一声掉进了湿地的水中,九玥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她努力的向上游动,却发现头上密密麻麻缠绕的水草正阻止着她回到水面上,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而且感到那一片黑暗的深处还有什么东西正拉扯着她的双腿,似乎是想把她拉入黑暗的深渊之中。 九玥的身体渐渐没有了力气,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忽然有一股力量把她拉回了水面上,她隐约的看到一张男子的面庞,便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一片漆黑,她的面前是燃烧着的火堆,火堆旁架着支架,支架上挂着一些衣物,那衣物看起来好生熟悉……咦!那支架上挂着的怎么好像是九玥自己的衣裳?! 九玥惊愕的往自己的身上看去,只见自己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竟被全部剥去,只剩下贴身的里衣,身上盖着一件男子的象牙色外袍。 九玥顿时羞得满面通红,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这是……是什么情况?! “姑娘不用这么紧张,在下并未对姑娘怎样,只是在这沼泽地里若是一直穿着湿衣裳怕是不好。”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九玥这才注意到火堆旁还坐着一个男子,她只能看到男子的侧面,看着让人觉得非常清俊的男子面容。 九玥没有说话,坐起身子看了看四周,发现她们正处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高地上,她的身下是一堆被藤条捆在一起的枯木,枯木上还细心的垫了一些干燥蓬松的植物,她身上的里衣还是有些湿润,九玥觉得有些冷,便裹着男子的衣袍坐到了火堆的旁边。 “是你救了我?”九玥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心里盘算着在这僻静的死亡沼泽里被突然闯入的人救下的几率……立时觉得自己这区区百年的小命也实在是过于硬朗。 男子淡淡的看着她,声音不温不火“不知姑娘为何孤身一人跑到这样危险的地方?” “我是来……”九玥正欲说话,猛然瞥见少年右手拇指上带着的白玉扳指,看起来非常的眼熟……九玥再次抬起头来仔细的看着少年,清雅俊逸的面容,淡漠的眉眼,不染俗尘的气质,眼前的男子面容竟然跟记忆中的那张脸完美的重合了起来,那张她都快要忘记的容貌,那个记忆中翩翩而立的少年,他对着她微微一笑,把手里的木弓递给了她。 “泊瑛哥哥?”九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的眉头轻轻皱起,疑惑的看着九玥,“……你是?” “你真的是泊瑛哥哥?!”九玥的激动的心情简直溢于言表。 看着男子疑惑的表情越来越深,九玥骤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太过激动了一些,毕竟对于泊瑛来说,他们仅仅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他怎么可能记得她呢? “泊瑛哥哥,我是玥儿,你还记得我么?七年前在缚灵族的时候,你见过我的。”不止见过,还抱过,九玥心里固执的这样去记忆那个根本算不得拥抱的搀扶。 尽管九玥几乎可以肯定泊瑛是不大会记得她,但还是因为那一丝‘几乎’而心存着一线希望。 泊瑛淡漠的眸子难得产生了焦距,仔细的看了看九玥的脸,“……玥儿?哦……那个满身是泥的小姑娘……我记得你。”仍旧清淡的声音表示男子并没有因为记起九玥而产生什么特别的情绪。 九玥尴尬的干笑了几声,她都不知应该为泊瑛记得她而高兴还是为因为自己脏兮兮的样子实在难以让人忘记而让他记忆深刻感到羞愧,也不知是该感谢命运让她居然又遇到了他还是苦闷为什么每次让她遇见他的时候都要这么狼狈的弄得一身泥泞,老天爷若是真的眷顾她,这眷顾的方式是不是也太随意了一些? 不过至少,他是记得她的,一股暖意忽然就在九玥的心底荡漾开了,即使身上的衣裳还未干透,九玥也仍然觉得有一种难以诉说的温暖环绕着她。 泊瑛,泊瑛,这个名字她在心里,默念了整整七年,伴随着她每一个寂静而倔强的夜晚,每一次难过而无助的孤单,她从来未曾忘记。 当决定帮流烟代嫁前往血族的时候,她只是遗憾,遗憾自己跟他的缘分太浅,那如果是现在呢?现在老天爷让她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被他救起,怎么那么巧,偏偏就是他呢?在这方圆二十里内荒无人烟的死亡沼泽里,偏偏就是他。 是不是老天爷知道了她的心思,想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可以这样认为么? “我……也不是经常弄得浑身是泥的。”九玥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想起自己身上的衣物竟然是泊瑛的,笑意不自觉的又挂上嘴角,悄悄的嗅着身上的象牙色衣袍,衣袍上面是一股淡淡的青竹香味,九玥觉得非常喜欢。 泊瑛却忽然用稍微带着一丝凝重的眼神看着九玥,眼中好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转瞬间又恢复如常,换成了那种淡淡的没有什么喜怒的表情。 “这里很危险,等明日天明,我送你出去。” 九玥抬起头慌忙解释“泊瑛哥哥,我来这里,是有东西要拿走的,没有拿到那东西,我不能回去。” 泊瑛的目光流露出困惑的神色,九玥也不隐瞒“我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来寻龙血草的,那仙草对我非常重要,缚灵族对我有恩,那仙草能够让缚灵族免于兵祸。” 泊瑛也许仍然不明白九玥在说什么,毕竟一根仙草怎么可能避免乱世的兵祸?但是他也没有再追问,淡淡的说“看来这八头玄蛇是命数到了,三日之内,必有人要收走它的命,你运气倒好,待它死了,你便可把那仙草拿走。” 第十一章 心乱如麻 泊瑛的话让九玥觉得万分的讶异,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让她无比忧虑的八头巨蟒居然这么巧的还有别人也要取走它的性命? “那泊瑛哥哥你来这里做什么呢?”九玥心里想着该不是他说的要收走巨蟒性命的人就是他自己吧? “我在等那个来杀八头玄蛇之人。”泊瑛无论说什么,都让人难以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什么情绪,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从来都是波澜不兴的,虽然不会使人觉得冰冷,但也没什么温度,就是那种看什么都淡淡的,漫不经心的样子。 “那巨蟒叫做玄蛇么?你可知那玄蛇大概多少岁数了?”九玥好奇的问道。 “玄蛇出于黑水,天生体型巨大,但八头者却从未出现过,这一只不知活了多少年月,只是这乌尤迷沼有巨蛇盘踞的传说,是从千年之前便有了的。” 果真是千年的妖蛇啊?九玥讪讪的笑着,“不知这活了这么久的蛇,会不会化成人形呢?” 泊瑛看向九玥的眼睛,认真的问她“你为什么觉得它应该要化成人形?” 九玥没想过泊瑛会问她这个问题,微微一愣,随即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小时候听缚灵族的人说过,万物有了灵气,便可产生‘灵’,灵体很强的时候,便会形成妖精怪物,妖怪生存的久了,便可化作人形,以人的面貌生存在这世间。” “那你可想过,它们只是拥有了化形的能力,可随意变换自己的形态,但是为什么会喜欢把自己化作人的样子?” “……因为人长得好看?”九玥不确定的看着泊瑛。 泊瑛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你为什么会认为,一只蛇它会觉得自己本身是不好看的?而觉得另一个物种比自己好看?” 九玥的心里一惊,她好像从没想过妖怪为什么要化成人形这个问题,似乎是先入为主的认为,妖怪把自己变作人的模样是理所当然的。 妖怪把自己化作人形,到底是为什么呢?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真正的妖怪,会不会是因为并不是她真的从来没有见到过,而是她见到了,却不知道那人是妖怪……九玥看着泊瑛的眼睛,犹疑的问到“……是为了不被人发现?” 泊瑛的眼中浮上一丝笑意,有些赞许的看着她“人是这样傲慢的物种,有一部分的人,本身便是神的后裔,而大多数人,是被上古真神所创造出来的,人类因此而傲慢,认为自己是如此的特殊,却不知这世间万物,皆是造物之神,万神之主所创造的。” 九玥一下子来了精神,认真的听着泊瑛说话,泊瑛的嗓音温润如玉,又略带清冷,九玥觉得非常好听。 “妖怪一般非常单纯,他们大都喜欢生活在阴冷潮湿的地方,对自己的本身生活的地方非常满意,而化成人形的妖怪,是妖怪中好奇心和求知欲极强的,它们希望到另一个物种生存的世界去游历一番,而化作那个世界所生存的物种,对它们而言并没有什么美丑可言,仅仅只是为了方便。” “仅仅是为了方便么?那不是很多故事里都有说妖怪有时会爱上人类么?” “那你认为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人?”泊瑛用他漆黑的没有丝毫波澜的眸子直视着九玥,却问了一个让九玥的心里瞬间翻起惊涛骇浪的的问题。 为什么会爱上一个人?九玥看着眼前这张让她惦记了整整七年的脸,顿时心跳快的如擂鼓一般,在这寂静的夜里,她甚至能明显的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对于感情的事,九玥其实并不太明白,她觉得自己能够这么多年老不由自主的想着一个人,应该就是爱情吧? “大概就是这个人长得好看,然后我多看了几眼,发现确实好看……”九玥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心里想着自己的爱情观还真是肤浅…… “你觉得我好看么?”男子忽然一只手撑着地面,俯身向她靠了过来。 九玥方才努力的平复下一去一些的心跳声顿时怦怦直跳感觉要蹦出身体外来,他们之间本来就隔得不远,泊瑛的脸一下子就到了她的跟前,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泛着迷人的色泽,棱角分明的轮廓,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略薄的唇,所有一切在火光的映照下看起来都那样让她着迷,九玥呆愣的点了点头,男子却又换了个更让她无地自容的问题。 “那你爱上我了么?” 世界仿佛一下便静止了,在这寂静漆黑的夜,身旁刮着阴冷潮湿的风,耳旁是枯木被燃烧的噼啪声,而就是在此刻,在这片让九玥觉得无比恐怖的死亡沼泽里,她年少时就倾慕的少年,问她是否爱上了自己? 九玥恍惚的看着泊瑛出神,脑子里一片混沌。 “我好像……听到了你心跳的声音。”泊瑛朝着九玥微微一笑,九玥只觉着到自己身体的血液瞬间凝固住了。 “我……从小心脏就不太好,受不得惊吓!”九玥只觉得羞愧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还好天色这样暗,泊瑛看不到她已经通红的面颊。 “原来我长得这样吓人?”泊瑛不解的皱着眉,缓缓的回过身子坐了回去。 一个这样好的表达自己心意的方式,九玥放弃掉了,这是为什么呢?九玥不知道,害羞么?她思慕了一个人七年,她没有害羞的理由,九玥缓缓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努力的找回自己空白的大脑,两个字赫然浮现在她的心里,那两个字分明是‘害怕’。 九玥渐渐冷静下来的大脑让她恢复了理智,是的,她害怕,在她心灵的深处对于这样的感情,一直是害怕的,她没有几百上千年的寿命,她不想让自己深爱之人,看到自己一天天的老去的容貌,她无法面对这样残忍的事情,那还不如,让这感情一直滋长在自己心里就好,她不该去触碰和打扰。 九玥沉静的望着眼前的男子,轻轻的掐灭了自己心中的妄念。 “在妖怪的世界里,对于它们而言,弱小的,便是是食物,强大的便是对手,弱小的,它们会吃掉,强大的,它们会避而远之,对于食物你可曾怜悯过?更何谈爱情?而对于对手,你也会充满畏惧戒备之心,妖怪要对人类产生爱情,除非是这个人对它来说既不是食物,也不是对手,而是一种特殊的存在。”泊瑛一边说着,一边拾起身旁的枯木给火堆里添了些火。 “其实幻化了形体的妖怪力量和速度都要比它们本体化的时候弱小得多,很容易因为来不及恢复自己的本体战斗而被人猎杀,所以在这片沼泽里的八头玄蛇,它既不需要去迎合人类,又为什么要花时间和精力去幻化自己的形态把自己变作人的样子?它本来的样子,本身就让它自己觉得十分舒服。” 看似淡漠的男子却好像找到了格外想要谈论的话题,耐心的跟九玥讲述着这个九玥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那这上千年的妖蛇该是相当厉害了?头都长了八个!你说的那个能够要了它性命的人不是更厉害了?”九玥轻轻打了一个呵欠。 “是啊,这个人相当的厉害。”泊瑛面色平淡,眼中依然没有什么情绪,左手却不自觉的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玉质温婉细腻,白云绕指,羊脂沁脾,洁白脂润,完美无瑕。 “那么这里除了蛇还有其他什么?我掉进水里之前看到了许多土龙。”九玥心虚的说着,对跌进水里之前的遭遇仍然心有余悸。 “哪里来的土龙,这片沼泽早就被玄蛇占据了,土龙早就离开这里了,这水里倒是有许多身体巨大的鱼类,长着尖牙,十分凶猛。” “可是我明明看到的,有七八只,不注意还以为是枯老的树皮呢……我就是被它们吓得掉进了水里。” 泊瑛凝神看她“天气晴好的时候,这沼泽地里会产生一种沼气,看着像雾,却是有毒的,只怕你是吸入了毒雾,五感失去了正常的判断,产生了幻觉。” 不会吧?九玥仔细的回想,好像是从她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艰难开始事情才慢慢变得奇怪的,比如忽然消失的没有一点声响的四个魁梧大汉,奇怪的冒出来吓她又并不攻击她的土龙,是呀……若是她真的遇上那么多的土龙她哪里又能逃得过?……该不是真就是几块枯树皮吧?她差点被几块枯树皮害死?! 九玥越想越郁闷,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又忍不住的觉得自己是那样幸运,心里忍不住产生一丝依赖感,泊瑛在身边,她觉得很安全。 九玥一直在思考自己存在于这世间的意义,她到底是谁?她是不是真的属于这个异世?这次若是真的能化解缚灵族与血族之间的恩怨,她以后便要为自己活着,去天域雪山找到那个叫做慕尘的人,弄清楚她的身世,她要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于泊瑛,或许当她也能在这世间活上几百上千年,她才有爱的勇气吧。 “这片沼泽地夜里看起来比白日里要恐怖许多,你看这林子一片漆黑的,一点光都没有,还有许多奇怪细小的声音时不时会传过来,幸好有你在这,不然我估计连火都生不起来,活活被困在黑暗里等天明,搞不好半夜里就被什么出来觅食的动物当食物给叼走了。”九玥后怕的说着,自从不归林那次之后她就变得非常怕黑。 泊瑛的脸上却浮上一丝严肃忧虑的神色“你觉得这里黑么?可我不觉得,真正的黑暗世界就要来临了,黑龙魔神已经有现世的迹象,而能与之对抗的羲和族战神炙昱却是真的已经陨灭,这世上再没有能与之对抗的力量了……魔神若是归来,这人世,便会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那时,才是真正的黑暗。” 第十二章 八头玄蛇 “……黑龙魔神?”九玥喃喃自语,她自从来到这异世第一日,便听说过这个名字了“我听说黑龙族族人用人类的灵魂供养魔神的肉身,使其千年不腐,难道那黑龙魔神真的会活过来么?” “不是复活,而是转世,有人带着魔神的力量,转世而来。”说到黑龙魔神,泊瑛的忧虑之色更甚,想来那黑龙魔神真的是有着能够撼动天地的巨大力量吧? 九玥却仍然觉得疑惑“黑龙魔神为什么会带来真正的黑暗世界呢?” “你觉得魔神为什么被称作魔神?” 魔神为什么被称作魔神?这是什么问题?首先能被称作神的,应该是神裔之后而且力量极其强大,那么被称作魔神是为什么呢?一个人为什么被称作魔,或是真的变成魔?九玥静静的思考,魔字首先给人以邪恶的感觉,应该是源于恶,那么魔就应当是极大的恶。 九玥思忖着说“是因为他做了太多害人性命之事?” “那他为什么要害这么多人的性命?” “……也许他不喜欢这些人?也许他喜欢杀人的感觉?”九玥其实并不能设想一个人会毫无理由只凭着自己的心情去杀人,并且还感到很愉快,那样的人人格得扭曲到什么程度? 泊瑛却笑了,“魔之所以为魔,首先他是任性的,他不介意把自己的愉悦构建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他完全遵从于自我的本性。” “黑龙魔神之所以被称为魔神,是因为他不允许与他不同的思想和信念存在,如果有,他便要毁掉,他要把这世界变成他所设想的样子,他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统一,才会有和平的完美世界。” “以杀证道?”九玥的心里一阵恐慌。 泊瑛的身体一僵,却不再说话,静静的坐在那里思考着什么。 九玥也终于抵不住困乏的睡意,一边带着脑子里一片杂乱的想法,一边闻着泊瑛衣袍上的青竹香味,嘴角含着笑意,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九玥醒过来的时候泊瑛还在沉睡中,盘腿坐在她的对面,右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斑驳的光线打在他沉睡的侧脸上看起来如梦似幻,她从来不知道在这世上神的定义是什么,但那一刻她却觉得,若是说这个世上有神的话,就应该是泊瑛这个样子。 九玥蹑手蹑脚的站起来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又把男子的衣袍披在了他的身上,男子被她的动作惊醒,慵懒的睁开双目,用朦胧松散的目光凝视着她,这样的目光让九玥觉得一片晕眩。 “……早”九玥的双手还保持着给他披上外袍的姿势,被泊瑛这样的目光近距离的凝视让她瞬间升温的耳根变得一片嫣红。 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九玥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颤动,她不安的看了一眼泊瑛,男子十分迅速的穿上了自己的外袍,示意她不要惊慌。 九玥完全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因为这时半空中忽然出现的八头巨蟒的八个头,比整个沼泽的树木都要高出许多,她想象过这蟒蛇的巨大,却没想到真实的八头巨蟒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出这样多!! 只见那玄蛇全身呈现一种青紫色的色泽,腹部是淡褐色,浑身的鳞片上还附着着湿滑粘稠的液体,每缓缓蠕动一下整个沼泽的地面就跟着不停的颤动着,从九玥的这个视线看过去这那哪里是八头巨蟒,简直就是八条巨蟒!九玥根本完全看不到这八条巨大的嘴里正滴着唾液吐着嘴里分叉的信子的玄蛇的身体是连在一起的。 仔细一看,只见其中一只巨蟒的身体上正裹着一个人,那人好像正是跟九玥一起进入不归林时的魁梧大汉中的其中一个!原来他们还活着么?许是跟她一样吸入了沼泽的毒雾而走散了吧?他们也太倒霉了,居然不小心走到了玄蛇的巢穴里去,把那巨蟒给惊醒了过来。 还来不及做什么,只见那巨蛇的其中一个头以迅雷之势把那魁梧大汉就给含在了嘴里,它的颚骨瞬间撑大了一倍,缓缓的把那魁梧大汉给吞了下去,只在它的身体里留下了一团浑源的形状。 九玥第一次亲眼看到蟒蛇如何吞下猎物,她非常直观的感受只有一个,就是恶心,特别是它吞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对,不是一个,九玥看了一眼另外的几个巨蟒身体才意识到那四个魁梧大汉已经全部葬身了蛇腹,因为有四条巨蟒的身体里都有膨胀突出的块状物…… “泊瑛哥哥,我以前好像听说蛇的视力不是很好,这巨蟒有没有可能看不到我们呢?”九玥的心中存着一丝侥幸。 九玥嘴上这样说着,仍然不由自主的反手拿起身上的竹弓,左手握着弓干,右手熟练而沉稳的将弓弦拉开,蓄势待发的看着不远处的巨蟒,却心虚的觉得这竹箭哪怕射在了巨蟒身上对于那巨蟒来说怕是也只觉得不痛不痒吧? 泊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拿着弓弩的九玥眼神坚毅果敢,一副英姿不输男儿,眼底忽然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就在九玥盯着巨蛇的同时,那蛇的其中一个头似乎也终于注意到了她,向她这边望了过来,接着巨蛇的另外七个头也全部转了过来看着她,九玥顿时觉得一身的寒毛直竖,毛骨悚然的看着那八头巨蟒居然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蜿蜒蠕动而来! 九玥刚才还在侥幸的想着那八头巨蟒或许是看不到他们的,现下只觉着这巨蟒的眼神哪有一点不好,简直是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啊! 脚下的地面顿时也跟着剧烈的晃动起来,虽然那蛇蜿蜒而来看起来似乎很慢,但实际上速度却是是极快的,眼看就要到他们的跟前,九玥看准时机,一支竹箭离弦而去,飞快的朝着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只巨蟒的头部射去,只听那巨蟒一声惨叫,九玥的箭矢正插在那巨蟒的一只左眼上,巨蟒的左眼被射的鲜血直流,却因为疼痛而加快了它攻击的速度。 巨蛇的攻击带起一阵腥臭的寒风伴随着巨大的杀气,它最前面的那条身体直直的朝着九玥所在的地方俯冲了过来,九玥往后退了几步发现根本快不过它,刹那间生死仿佛只在分寸之间,就在九玥以为她必死无疑的时候忽然有一股力量把她往身后一带,一旁的泊瑛飞身而起一下把那蛇头踢开往另一侧倒去。 倒下的蛇头撞断了成片的沼泽枯木,而成片的枯木摔进水中则弄得四周泥浆四溅,霎时间沼泽地中的浑浊之气便弥漫开来,巨蛇的其它七个脑袋眼见其中一个脑袋吃了大亏都像发了狂似得争先恐后向他们攻了过来,须臾间这方才还很是平静的沼泽地里就变得天塌地陷,险象环生。 只见泊瑛凭空超控着沼泽地里的水流,那水流瞬间化作无数的利刃向巨蛇的八个头分别刺去,巨蛇的身体被水流凝聚而成的利刃所伤,瞬时鲜血四溅,而血流不止的伤口让巨蛇变得越发的疯狂,它的八条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发疯似的急速扭动起来,朝着泊瑛不停的发起了又一轮的攻击。 地面的晃动变得更加剧烈,也不知泊瑛一个人打八条巨蟒会不会觉得吃力,毕竟那可是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巨蟒,千年的妖蛇,九玥感觉十分不妙,再这样下去怕是四周的土地都要塌陷下去跟沼泽地里无处不在的泥潭融为一体了。 她的力量实在过于弱小,现在不要说帮上泊瑛的忙,她就是仅仅想不给他添乱怕是都要拼尽自己的全力去做,九玥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在这异世是这样的弱小,除开她昙花一般的寿命不说,她身边出现的人,要么会驭火,要么会控水,而她用了整整七年,却也只是拿稳手中的弓弩。 九玥有一个极不好的毛病,越是深处危险的环境,她越容易走神,比如现在,她迟钝的完全感觉不到正在渐渐接近她的巨蟒的其中一条身子。 那巨蟒像是懂得思考,一开始大概是觉得他们过于弱小便想直接攻击,现下吃到了苦头便开始使用战术了,它一边弄出极大的动静跟能打的泊瑛周旋,一边却默默隐藏起自己的一条身体迂回的潜伏在沼泽的林子里,缓慢的向没有什么攻击能力的九玥游动过来。 巨蛇的一只头成功的绕到了九玥的身后,尖利的牙齿往下滴着唾液,不停的吐着嘴里彤红的信子,它缓缓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对着九玥做出攻击的姿势。 九玥虽然有时候有些迟钝,却也敏感的发现了自己似乎处在什么庞然大物的阴影之中,她的后背感到一阵颤栗,转过身子的瞬间她只看到那只巨蛇正凶狠的朝她扑了过来,她反射性的闭上眼睛,把右手挡在自己的身前,只觉得右臂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九玥便跌坐在了地上。 和她一起跌落的还有那攻击她的巨蛇的一整个脑袋,已经被人砍下,巨大牙齿还镶嵌在九玥的右臂之中,却是死得透透的了,九玥抬起头一看,当看清了跟前的人是谁以后她本就有些呆滞的面容变得更加的呆滞了。 男子身着一身火红的衣袍,手里拿着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深邃的眸子散发着阴冷的杀戾之气,这双眸子在接触到九玥的目光之后又变得柔和起来有些心疼的看着九玥。 “阿玥……”男子低声唤她。 第十三章 玄蛇之主 看着眼前的男子真真如火焰一般盛气凌人的伫立在她的跟前,脸色似乎还是略显苍白了一些,这是九玥来到这乌尤迷沼的第二日,他的伤这么快便好了么?那长生当真这样厉害?九玥的心里仍然有些担心。 但此刻也不容得她多想什么,她的神志很快被手臂上的剧痛所控制,她艰难的坐直自己的身体,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右臂被巨蛇嘴里细密的尖牙完全刺穿,鲜血正顺着伤口不停的往下流淌,九玥甚至觉着这巨蛇的牙齿像是直接从她的骨头里穿出的。 苍玄在九玥的身边蹲下,眼底一片无法掩饰的痛楚之色,他把手里的剑扔在一边,双手分别扣住巨蛇的上颚跟下颚,“阿玥……会有些疼,别怕。”声音轻柔的仿佛怕说话大声一些都会增加眼前的女子的疼痛之感。 九玥对着男子轻轻的点头,但紧闭的双眼和她死死咬住的下唇无疑表示出她心里的紧张和畏怯,她的左手甚至不自觉的抓住了苍玄的衣角。 看着九玥害怕的样子男子的眼底流露出不忍的神色,却还是凝聚着自己的力量用力的一下子搬开了巨蛇紧紧扣在九玥右臂上的巨大蛇口。 蛇口被撬开的刹那,九玥的右臂血如泉涌,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几欲昏厥,九玥因为害怕自己的叫喊声把那巨蟒的注意力又给吸引过来,强忍着硬是一声不发,她的下唇因为自己太过用力的咬合而破裂出血,嘴里全是血液的腥涩味道。 九玥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看着眼前的男子紧张的给她包扎着伤口,她恍惚的想着,她跟这男子想来是八字不太合,他们只要一在一起便要见血,他们间最多的互动似乎便是忙着给对方包扎伤口来着……她想着想着便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正在给九玥包扎伤口的苍玄看着九玥莫名其妙的发笑,脸色不由的紧张起来,大概是在担心这巨蟒莫不是有毒?这样的疼痛下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苍玄一把把九玥揽进自己的怀里,左手抚上她的额头,发现并未有极热之感。 “阿玥…..你可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么?”男子轻声问她。 九玥仍然觉得迷迷糊糊的,她听不大清楚苍玄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正被男子抱在怀里,难免有些手足无措,但是考虑到自己也没有力气去跟他计较这些小事,便也由他这样抱着,心里想着反正自己也占过他的便宜,让他抱一会儿也无妨……无妨。 见九玥神色古怪也不答话,苍玄的眼底不安的神色更甚“阿玥……你可听得见我说话?” 九玥看着眼前的男子嘴型一张一合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唔,他是在担心她么?她刚想跟他说不用担心,她没事,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这巨蛇该不是有毒吧?长得这样大不应该有毒呀,它这块头就够强大了,不是这么全面的刚好还是一只有着剧毒而且又身体巨大的千年妖蛇吧?九玥迷迷糊糊的想着。 一边的泊瑛虽然发现九玥已经受伤,却分不出多余的精力,那巨蟒被砍掉了其中一个脑袋后却是凶狠异常的攻击起泊瑛,攻击的速度又加快了许多,让他越来越感觉吃力,他亦注意到九玥身旁衣着火红男子,疑惑的看了一眼苍玄。 一旁的巨蟒的七个脑袋却不知为何整齐的从嘴里发出了一团团的黑气,黑气迅速的像四周弥漫开来,整个沼泽顷刻间便被这黑气所淹没。 九玥只觉着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暗自担心自己是不是要死了,看来自己的岁月要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短了许多,但最少她死在一个美男的怀里,证明老天对她还是不薄的,九玥非常乐观的想着。 就在九玥安宁的等待着鬼差什么的把她接走的时候,只觉得身体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所袭击,疼痛顿时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是身体好像被什么生物给包裹着,湿湿的……滑滑的……不会是那巨蟒吧? 看来是她太得意了,老天要给她换一种死法。 恍惚中九玥渐渐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她只觉得很困,很乏…… 不知过了多久,当九玥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因为她感觉到了右臂传来的阵阵巨痛,如果人死去了还会继续感到疼痛的话那实在是太让人绝望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一个树洞里,九玥缓缓的坐起身子,发现自己的身下全身湿滑粘稠的液体,还带有一股腥涩难闻的味道,四周是交错缠绕的藤蔓,杂草丛生,空间相当开阔,阳光从树洞的上方照射下来,九玥很庆幸自己不是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却又隐隐觉得有种不祥之感,这里怎么看着都像是什么生物的巢穴。 她缓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转头却看到身边的八头巨蟒只剩下的七个脑袋一动不动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立马吓得她又跌坐在地上,她还以为是她在做梦呢,原来还真是被这巨蟒给抓住了。 她就这样坐在地上看着这八头玄蛇,那玄蛇不停的吐着嘴里的信子,其中一个头朝着她缓缓的俯身而来,九玥紧张的往后退了一些。 “主人,您不记得蛰影了么?”一个沙哑的女人的声音从巨蛇的嘴里发出来,接着那另外六个蛇头又把那个蛇头说过的话按顺序又说了一遍,只不过换成了各种不同的声音,从左到右依次是低沉的男声,苍老的男声,浑厚的男声,清脆的女声,尖细的女声,稚嫩的童声,加上那沙哑的女人的声音一共有七种声音。 九玥的头皮一阵发麻,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无法言喻的诡异,她完全反应不过来现在是怎样一种状况,不知就里的看着这些蛇头对着她一头一句的说话。 “主人,一千多年了,蛰影一直在这里等着您回来。”沙哑的女人说完这句话后,那另外六个蛇头依然不急不缓的把那个沙哑的女人的话按顺序又开始重复的叙述。 九玥略感烦躁,这蛇会说人语也就罢了,毕竟是千年的妖蛇嘛……可以老这样重复真的让她觉得连她的右眼皮都开始跳动起来了,它这是现在只有七个头,要是它有一百个头那它可以一天什么都不做光是跟自己聊天玩就够它打发这千年的漫长岁月了。 不过这巨蟒叫她主人?九玥茫然的等着最后的一只蛇头重复完刚才沙哑女声说的那句话,不解的看着那蛇“你认识我?”九玥疑惑之余,觉得即使这玄蛇神志不清认错了人,也比让它把自己当做食物来得要好太多。 整个树洞里空旷而安静,全是巨蟒吐信子的‘嘶嘶’声此起彼伏,“主人,您忘了,一千年前,是您让蛰影守在这里的,您说千年之后您定会回到这沼泽来。” “那我有没有跟你说我回来干嘛?”九玥觉得跟这蛇说话必须要相当有耐心,她最好还是直接问重点的好,不然没一会儿估计天就要黑了。 “您只告诉蛰影让蛰影守在这儿等着您,并未告知蛰影您来此的目的。”只见最苍老的男声迅速回答了九玥的问题,而出乎九玥意料的是其它的蛇头并未重复它的话,搞了半天这蛇在逗她玩么?还是太久没跟人说话想一次性多说一些? 九玥疑惑的皱眉“那你是怎样认出我是你的主人?” “蛰影从小便是由主人的鲜血所喂养长大,老八死前咬伤了您的右臂,蛰影怎会不识得主人血液的味道。”这回是那个稚嫩的童声在说话。 九玥的眉头却越皱越深,她刚才差点就被它吃了好么?照这巨蟒的逻辑待她在它肚中消化之时忽然认出她是它的主人到时候再把她给吐出来……?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也激起了九玥胃里的一阵翻腾。 九玥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也不想继续跟这蛇分析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不对……是血液关系……这蛇要认她做主人便认好了,她求之不得。 “你说你叫蛰影是吧?我来这里是要取走龙血草的,你可能给我?”九玥谨慎的看着那巨蟒,巨蟒现在只剩下七个头,但是看着真的相当怪异,因为它的每个头都连着一条长长的身子,半根错节的看起来就像七条巨蟒,还有一条身子死气沉沉的躺在地上,断裂的血肉处殷红一片,便是刚才咬了九玥胳膊的那条后来被苍玄砍掉了脑袋现在只剩下这半截身子。 “原来主人是要来取这龙血草?这真是天意啊,蛰影千年来守着这龙血草便是为了要在主人您回来之时献给主人的。”这次是那个尖细的女声,九玥最不喜欢这个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九玥哑口无言的看着那蛇,这就是说她可以轻松的拿走那仙草了对么?她是不是在做梦?这个梦真的好生离奇,九玥觉得没有一点真实感,可是手上粘液湿滑的触感却是相当真实,右臂的疼痛也是相当真实。 “主人,蛰影这就带您去拿那龙血草。”巨蛇说完后不由分说的用自己的一条身子把九玥给缠绕了起来,朝着树洞的顶端缓慢的蠕动出去。 九玥出来的时候似乎还是晡时,证明她并没有晕厥多久,巨蛇的身体高于沼泽里的树木,九玥在巨蛇的身上可以看到整个沼泽的全貌,从这个角度看去整个沼泽林有一种怪异的美感,她此时开始担心起泊瑛跟苍玄的安危。 “你没伤害我朋友吧?”九玥忧心问道。 清脆的女子声音发出一阵嬉笑声“主人放心吧,蛰影认出您之后就释放出体内的浊气暂时麻痹了他们的行动,并未伤害他们。” 他们没事就好,九玥觉得同时看到苍玄和泊瑛的感觉十分奇怪,也不知是哪里奇怪说不大上来,大概是前几日因为血玉的原因她对苍玄也产生过一些奇怪的情绪……她甚至还主动吻过他……她现在想到当时那个场面都还羞愤的想找个地缝钻一钻…… 而泊瑛……泊瑛是她年少时就思慕的少年……她还能清晰的记得……庭院中柳树下,少年手持弓弩,清雅俊逸翩翩而立,一个回眸便让她牵挂了整个童龀豆蔻的少女芳华,她仅仅看着他便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这两个男子如今却不知为何同时出现于她的生命之中,她的感觉除了觉得怪异,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情绪。 九玥一般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多半选择先放在一边,反正她这区区百年的岁月,让她没有什么心思去过多思虑感情的事情,因为无论怎样,也不是她所能够去奢望的。 没过多久九玥便看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莹白色的光泽,“主人,那便是龙血草了。”尖细的女子声音说道。 巨蟒把九玥缓缓的放下,只见那龙血草的叶片繁茂细长呈现着莹白无暇的色泽,让人一看便觉得有种清新怡人之感,它纯净无暇的生长在这荒芜阴气的死亡沼泽里,不浑不浊,不染尘泥。 九玥轻轻的把它摘了下来,小心的放好,她转过身看着方才还觉得恐怖凶恶无比的巨蟒,她甚至还差点被它给吞食,现下它却如一只听话的宠物一般,心里不由百味杂成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九玥正凝神看着巨蟒,猛然间却见一只巨大的冰锥朝着巨蟒的主体飞驰而来,九玥下意识的想救下巨蟒,这时不知哪里冒出的一股墨灰色气体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那急速飞驰而来的冰锥给捏在了手中,那冰锥瞬间便在空气中消散了。 “阿玥……”苍玄和泊瑛随即出现在九玥的面前,同时用一种无比诧异的目光打量着她。 他们看她的眼神好生奇怪,仿佛她是一个陌生人,是一个妖怪……当九玥发现那墨灰色的巨大手掌是从她举起的右手中聚集而来的时候,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第十四章 血脉相连 黄昏的时候蛰影已经快把他们送出这片死亡沼泽,九玥一直都还没从刚才的情况中反应过来,思绪还是略有些迟缓,她出神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心里一片茫然不知所以,回想着蛰影跟她说的话,她便越发的觉得自己的身世变得迷离起来。 一千年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她为什么要养一条这么巨大而危险的宠物?她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喜欢蛇的偏好,还是一条巨蟒?长生说这个世上没有来世,是因为转世的时候不再留有记忆,可是只是她不记得这段记忆,并不表示这记忆是不存在的,那这样仍然算是她的前生,她的往事么? 九玥还在出神,却被右手上忽然出现的朱红色圆弧光晕给吓了一跳,紧接着听到巨蟒那沙哑的女人声音对她说“主人,幻兽之契已经重新在您的这具新的身体上开启,您以后可以随时召唤蛰影了。” 蛰影说完这句话也没有什么不舍的掉头就往沼泽地的深处蜿蜒而去,留下一脸受到惊吓的九玥茫然而迷惑的看着它离去的背影。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惊惧的转过身子看着一旁的泊瑛和苍玄,却发现他们的神情并无异样,似乎是没有听见巨蟒跟她说的话,难道那巨蟒的声音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么? 最让九玥觉得惊奇的是他们已经出了这片死亡沼泽而泊瑛跟苍玄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泊瑛说他正好要去缚灵族,跟他们是一个方向的,苍玄直接表示要送九玥去不句山,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九玥多心,她总觉得从死亡沼泽出来以后泊瑛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似乎总觉得有些冷冰冰的。 九玥同时跟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真的觉得好生尴尬,却也不好说什么,因为两人都在她生死一线的时候救过她的性命,她便只好面带微笑的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正常一些。 可是下一刻她的微笑便挂不住了,因为她听见泊瑛跟苍玄似乎是兄弟。 “你来这里做什么?”苍玄微微挑眉有些不耐烦的看着泊瑛。 “阿玄,这是你看见兄长应有的态度么?”泊瑛冷淡的回应着他。 “哦,对了,我差点忘记你现在是玄冥一族的王,架子是变大了不少,怎么,我应该是有一个兄长的么?”苍玄挑衅的说道。 泊瑛淡漠的看着苍玄“阿玄,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幼稚。” 苍玄的眼神却变得凌冽起来“幼稚?被你这样说,我可不怎么高兴!”霎时苍玄便抽出腰间的长剑像泊瑛挥了过去,剑身也忽地被苍玄注入了熊熊的火焰,四周的温度骤然升高了许多。 只见泊瑛手里幻化的水汽瞬间凝聚出了一条长长的软鞭,软鞭鞭打在地面上便扬起漫天的尘土,他看着苍玄嘴角略带着一丝轻嘲“你的战神名头到底是怎样骗来的?你那把鬼泣去了哪里?这破剑是从哪里拾来的?” 看着泊瑛不急不缓的处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苍玄的身上散发出阵阵的杀气“我用什么都一样能打倒你,你觉得自己厉害?连只小蛇都打得那样吃力,连阿玥都护不住,你凭什么来说我?”说着苍玄便也腾飞而起层层的火焰环绕在他的身侧仿佛一条火龙盘旋在半空中。 九玥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瞬时而起的打斗,脑子里还在不停的回荡着他们两个是兄弟这件事情。 从九玥的角度看过去泊瑛似乎是占着上风的,好似正在管教自家不听话的火龙一般,看起来让九玥觉得很想笑,可是她不敢笑,因为九玥觉得苍玄生气好像有一部分是在怪泊瑛没有看好她……其实还真不能怪泊瑛,毕竟她确实是个挺大的累赘,若不是有她在,泊瑛想来是不会这样吃力。 战斗中最忌讳的是分心,她在那里,泊瑛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打那蛰影,也是相当符合常理的。 “你们再打下去,天就要黑了。”九玥无奈的看着半空中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无法理解既然是兄弟为什么一见面就要先打上一架,以示友好? 显然他们正打得专心致志,根本没人理她,九玥无奈的转身往西边的子桐镇方向走去,日头正好没在山间,残阳似血,似血残阳,在九玥的记忆中,夕阳映红的天空一点也不美,只让她觉得无法言喻的凄凉。 当九玥已经走出很远,苍玄和泊瑛却迅速的又回到了她的身边,速度快是这样好,他们为什么要走路呢?每天用飞的不是更好,九玥无奈的想着。 九玥从子桐镇到乌尤迷沼是整整赶了一夜的路,眼看着天色渐黑,附近也没有什么村落,除了荒芜一片便是一片荒芜,由于九玥还有伤在身觉得身子十分疲惫,提议就地休息一夜明日再起身赶路。 有苍玄在生火真的是一件十分方便的事情,他们三个各自坐在火堆的一侧,泊瑛和苍玄从刚才起就不再说话,九玥觉得气氛实在是万分的尴尬。 他们两个衣着一红一白,就如他们两人的性子,一个张扬,一个淡漠,虽然都长着一张好看的脸,但看着也并不是很相似,实在无法想象他们二人是兄弟。 “那个……你们饿不饿?”九玥没话找话的说着,也确实有些饿了。 “阿玥你等一下……”苍玄说完起身便迅速的往身旁不远处的一个树洞里抓了一只九玥可能双臂环绕都抱不下的肥大的野兔过来。 他的速度快得让九玥惊讶的合不上嘴,“……你怎么知道哪个树洞里有兔子?”苍玄的判断力难道是基于本能的么?就跟他选择道路的直觉一样么?九玥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九玥一瞬不瞬的傻傻看着眼前的兔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身旁的泊瑛坐在那里都没有起身便一鞭子甩了出去,待鞭子收回来的时候地上赫然掉下来一只巨大的棕色大鸟,比苍玄的野兔大了整整一圈…… 这里因为死亡沼泽的原因附近都没有人类居住,所以这附近的动物的体型都要长得格外的大,苍玄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转过身子目光紧盯着正在远处湖泊边饮水的黑犀群,九玥心里暗道不好,一把拉住苍玄的右手,阻止他冲动的猎杀**。 苍玄低下头看着猝然被九玥握住的手掌,面色顿时缓和了许多,目光沉沉的看向九玥,却见九玥一脸的嬉皮笑脸“这只鸟和这只兔子已经够我们吃了,你就不能让其他动物多活些时日?” 只见苍玄双眸含笑的看着她“你心疼它们,可我只心疼你。” 男子的凝视让九玥的心略微一紧,急忙放开自己握住苍玄的手,“我哪是心疼,你杀了人家,又不吃人家,你不觉得你对不起人家么?。” 说是这样说,但食物的问题倒是比九玥想象中的要容易解决得多毕竟是一件好事,苍玄走到一边去动手处理起猎杀的动物,泊瑛却是安静的坐在火堆旁,似乎因为他打的猎物要大一些所以不用干剩下的琐碎的活儿。 “玥儿,你跟阿玄是怎样认识的?”泊瑛淡淡的开口,伴随着他独有的温柔而有些疏离的声线。 九玥微微一愣,怎样认识的?她好像从来就没有选择要去认识他,她似乎是被迫认识他的,九玥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苍玄的情景,那时候啊……一片迷离的夜色下,他骑在一只巨大的野兽身上正手起刀落的削着别人的脑袋,剑刃上不停的往下流淌着鲜血……如恶鬼一般朝着她笑……这样的相识完全没有什么美感可言……九玥也不太想去回忆…… “我们……认识得特别偶然。”九玥仔细的找着措辞。 “他好像……很在乎你。”泊瑛缓缓的抬起眼帘看着九玥,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是觉得内疚吧。”九玥觉得苍玄许是觉得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心里乱有所愧疚,但是其实不用嫁人,她还蛮高兴的,这比账,她就算跟他两清了吧?可是他救她两次,她只救他一次,算一算她似乎还欠他一条命,可是论起来让她陷入危险的不也正是他么? 泊瑛却轻轻的摇头,嘴角带上一抹微微的笑意“内疚这样的情绪,他怎会有?”接着又不自觉的转动起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淡漠的神色也随即变得深了一些“要是你死了,他会难过吧?” “……我跟他……也没有这么熟……”九玥一想到死这个字就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感觉,要说这个世上还有人会因为她的死而难过?大概只有红莲了吧?也不知她现在过得可好? 九玥抬起头望着越来越浓的天色中逐渐显露的漫天繁星,在沼泽里时她因为害怕所以看着也不觉得有多美,而此刻,在这只有他们三人的静谧祥和中,这漫天的星辰交织出的迷蒙光芒,简直美得让她迷醉。 夜风轻拂,九玥觉得自己就像天上的星辰那样渺小,非常努力的绽放着自己微弱的光,却不知哪一天,可能因为太过用力,便划破这黑暗孤寂的夜空,一闪而逝,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火堆上的兔肉被烤得滋滋的冒油,九玥的肚子被馋的‘咕隆咕隆’的直叫,苍玄把一只考好的兔腿给撕了下来,直接拿到了九玥的嘴边,她纳闷的看着他,心里想着她是残了一只手,但并不是两只,还没有丧失基本的生存能力。 于是她极快速的用左手拿过苍玄手里的兔腿,以示自己完全可以自己动手不需要劳烦到他,苍玄却也没有生气,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也是奇怪了,这男人何时变得这般温柔。 吃完东西以后又陷入了一片古怪的安静之中,苍玄坐在九玥左手边的火堆旁,泊瑛坐在右边,气氛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九玥直接想闭上双眼睡到明日去。 “对了,你那只狴犴兽怎么没来?”九玥现在还蛮想那只黑色大老虎的。 “我把它留在子桐镇的,它可进不了这沼泽地。”苍玄剑眉微挑“不过那家伙倒是挺想你的,也不知我昏迷的时候你给它喂了什么?” “不是吧?它喜欢我?”九玥兴奋看着苍玄,似乎她总是很合这种巨型野兽的口味。 “玥儿这么美,谁见了都会喜爱,何况是那些动物。”泊瑛冷不丁的来这么一句让九玥好不惊讶,他是在夸自己么?怎么觉得这么怪异。 泊瑛却目光沉沉的注视这苍玄的眼睛“你说是不是?” 苍玄眉头轻蹙,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九玥柔和的问“阿玥……伤口还疼么?” 九玥轻轻摇头,这两兄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真不想跟他们掺和在一起,索性双眼一闭,靠着身后的大树打算睡觉,她尽力了,她不要再硬找话题去聊天了,她要睡觉。 天不遂人愿,九玥是睡着了,可是她做噩梦了,她梦见那巨蟒跟她说它认错人了,一直追着她让她把龙血草还给它,九玥就跑啊跑,一不小心又跌入那水草缠绕的水中,这一次没有人救她,她看着自己缓缓的沉入黑暗的深渊,世界变得一片黑暗,然而当她沉入最黑暗的深渊底部时,她看到面前站着一个背对着她的女子,那女子缓缓的转过身子,阴邪的对着她裂开嘴笑,那张脸……赫然就是九玥自己的脸! 九玥一头冷汗的从梦中惊醒,眼前的火堆还在噼啪的燃烧着,夜很静,四周是虫鸣鸟叫的声音,她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十分不舒服,全身酸痛无力,身子也觉得有些冷,忽然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额头。 苍玄给九玥喂了一些水,然后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九玥渐渐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但还是迷迷糊糊的,她恍惚的知道自己靠在苍玄的腿上,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有种安全感,只是慢慢的移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性子这样要强?......你可知道……你让我多担心?”他轻声对着她耳语,手指缓缓抚过她耳边的发。 第十五章 不告而别 九玥迷迷糊糊的一睁眼,不知为何自己正被苍玄抱在怀里,她恍惚的记起昨夜里她似乎是靠在他的腿上睡着的……眼下苍玄的右手正环着自己的腰,而她正倒在苍玄的右肩上,她能清晰的闻到男子身上特有的味道,感受到男子均匀的呼吸散落在她的面颊旁。 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九玥的脸庞,她紧张的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一不小心却好似迸裂了右臂上的伤口,疼得她皱着眉头直抽气。 苍玄被她的动作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九玥痛苦的表情,伸出手想去扶她却被她的左手给打开了,“你说我明明是好好的睡在你腿上的……怎么会变成你抱着我睡了?”九玥似乎对苍玄总是乘机占自己的便宜颇有微言。 “……是你自己往我怀里钻的。”苍玄一脸的无奈,好像他才是比较吃亏的那个。 “……怎么可能?分明是你趁我生病占我便宜!”九玥义正言辞的瞪着他。 “哦?是么,那我让你占回去怎样?”苍玄的唇边噬着笑意,戏虐的眼神好生熟悉,是他昨日对她太过温柔,让她忘记了眼前的人分明是个无赖。 这时候一旁早就醒来的泊瑛淡淡的扫了一眼他们二人,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当他们再次回到子桐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九玥一脚踏进百草堂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跟妙娘打招呼,便惊异的看到那个穿着黑色披风戴着恶鬼面具的男子坐在里边的木椅上,长生知道她已经拿到了龙血草?高人果然是高人啊……九玥心里惊叹不已。 不过长生在这里可就太好了!她就不用再爬一次那个重峦叠嶂高耸入云的不句山了!九玥光是想想觉得格外的开心。 “丫头,辛苦了。”简单的五个字,九玥却觉得心里泛起片片的酸涩,她从来不怕吃苦,只是从未有人觉得她苦。 九玥把怀里的龙血草递给了长生,充满希望的看着他“先生,有了这龙血草,当真便可化解诡婳千年的怨气?” 只见长生拿着龙血草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丫头,你可知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是你让这一日提前了整整二十年。” 九玥不好意思的笑笑,毕竟她也是存了私心的,要是诡婳的事情完全跟她无关,她也未必会这样自不量力的去揽下这件事。 “丫头,身上长了难看的疤,以后可嫁不了人了。”长生说着便从衣袖里拿了一盒豆青色药膏放在九玥的手心里,又语重心长的对她说“你的路还很长,可惜我是看不到了,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便到不句山来吧。” 长生说话间便又化作一股黑雾消散在她的跟前,“谢谢你。”空气中回荡着长生这最后一句话语,余下九玥望着眼前渐渐散去的黑雾久久回不过神来。 诡婳,那个伤心至死的女子,她背负了青琅毁天灭地的恨,她死了,青琅也死了,这世上却有了长生,用尽千年的岁月,只为还她一个干净完整的灵魂。 妙娘谨慎的看着九玥,又看了看一旁的两个男子,眼神变得更加古怪,估摸着不知为何又多出来一个男人,觉得九玥还真是一个有故事的姑娘吧“这血族跟缚灵族就快打仗了,你们在我这只怕是不太安全……” “姐姐,我就是来跟你说声谢谢,你放心,这仗暂时该是打不起来的。”九玥笑容满面的说着,心里也算是稍微安心了。 虽然听着九玥这样说,妙娘的心里还是不太相信,毕竟这事儿是闹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战火一起,受苦的还得是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但是医者仁心,妙娘注意到九玥受伤的右臂时还是微微皱起眉头,相当心疼的看着她“你看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老这样不注意呢?快过来……我给你看看伤口感染了没有!” “芙儿,快把药按这方子给熬了去……”妙娘一边给九玥看着伤口,一边招呼着身边的芙儿去给九玥煎药,只见那芙儿像是没听见似得,直愣愣站在一旁望着外厅里站着的苍玄和泊瑛。 “芙儿……?”妙娘催促着,转过头去看她。 “啊……好的,我马上去!”芙儿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忙不迭地的拿着药方子去院子里煎药。 当妙娘看见九玥的整个右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时,她始终皱着眉头保持着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姑娘啊,这样大的伤口你是被什么野兽给咬了呀?只怕是已经伤了筋脉骨骼,你这右臂想要恢复,怕是难咯!” 这话听得九玥心里如炸响了一个惊雷“姐姐,你别吓我,我这胳膊不是废了吧?”九玥瞬间想起长生离开时给她的药膏,急忙拿出来递给妙娘“姐姐你帮我擦上这个试试吧,说不定能有些用……”长生说是怕她留疤……该是不担心她的手臂会废吧?……还是知道她的右臂没救了……仅仅只是为了让她废掉的手臂废得好看一些……?九玥忐忑不安的想着。 她的右臂极有可能会废掉?她为什么就一直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九玥觉得自己的性子过于乐观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件好事。 妙娘轻柔的给九玥擦上长生留下的药膏,药膏是比它的盒子更深的深绿色,和九玥的皮肤接触的瞬间九玥只觉得那膏药冰冰凉凉的擦在手臂上很是舒适,渐渐也觉得不怎么疼痛了,高人就是高人啊,高人的药擦着就是舒服,她的手该是不会废了吧?九玥仍然满心的担忧。 “你这手好得了好不了我还真不敢说,要不你先在我这儿休养几日再看看?”虽然九玥的伤口用了长生的药以后便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奇迹般的愈合了,但是她到底是伤及骨骼筋脉……手筋已然完全断了,妙娘实在说不好她这右臂是否保得下来。 九玥却摇头“姐姐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得走了。” 妙娘给九玥上好药以后帮她重新包扎了一道伤口,九玥便匆匆的出了百草堂,苍玄和泊瑛却不知都去了哪里,正好她要去找夕泽,带上苍玄的话估计很是麻烦。 夕泽的为人虽让九玥有些厌弃,但好歹是个讲信用的人,说是等她五日便也没有离开子桐镇,还是在原来的地方扎着营账,四周有许多的血族士卒,九玥心里还是有些许不安,想着也不知这夕泽是否真的说话算话。 九玥一现身很快便被压着到了夕泽的面前,不知这些血族士卒为何总喜欢把刀子架在别人的脖子上,他们难道看不出来她是一个残了右胳膊的伤病之人么?夕泽仍是满脸狐疑的打量着她,很快便发现了九玥右臂上的伤口,扬着眉毛看她“进了那死亡沼泽还能活着出来?确实有些本事。” “可是接下来你打算怎样化解我血族千年来所受到的反噬之苦?”夕泽这次确实要客气了许多,直接让她坐在一边的木椅上,还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搞得九玥心里倒是有些心虚起来。 这长生也没跟她说清楚到底需要多少时日,不过该是很快的吧?“三日之内必见分晓。”九玥心虚的报了个三日,高人看起来是个急性子,三日该是够了吧? “好,我再信你一次。”夕泽轻声的冷笑“可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过你……耍弄我血族有何下场?” “有何下场小女子自然知道,但也请少主莫要忘了与小女子之间的约定才好!”九玥的心里其实还真没底,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寄希望于长生确实是一个急性子的人才好。 夕泽闻言爽朗的大笑起来“我夕泽的话,便是这整个夏摩北部的王法。” 血族此时攻打缚灵族,得利的无疑是那看戏的天鹿族,若不是基于他们之间的宿怨,此时并非攻打缚灵族最好的时机,九玥这样想着,要是能让血族人恢复正常的生活,这战争,便可缓上许久,毕竟这夏摩的三大王族相互制约的局势,也是有了几千年的历史的。 夕泽倒是爽快大方,没有强制的把九玥留在营账之中,也不再派人跟着她,九玥觉得大概他的内心是真的宁可赌这一把吧,可是这血族做主的难道不是血族王么? 九玥回到子桐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妙娘看到她赶紧把她迎了进去“姑娘你可回来了,我真担心你出去这么久出了什么事呢。”妙娘紧张的说着。 九玥向百草堂里看去,内厅里却仍然没有看到苍玄和泊瑛“他们呢?”九玥好奇的问道。 “着红衣的那个走了,白衣的现在在院子里呢。”妙娘的眼神看起来好有深意,不知又在做何遐想。 “走了?”九玥疑惑的往百草堂的内院里走去,确实只看到泊瑛一个人的身影,他正坐在一颗柳树下的石凳上,石桌上还放着一只青釉的酒壶,他的手里正端着一盏墨色羽觞,目光飘忽的望着远处,沉静而疏离。 九玥悄悄的走过去,泊瑛听见她的脚步声,缓缓的抬起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 “苍玄走了么?”九玥好奇的望着泊瑛。 “走了。”泊瑛平静的说着,不带着任何情绪。 “真的走了?”九玥继续追问着,仿佛不相信他会不告而别。 “是的。”泊瑛看着九玥略显失望的神色,不由嘴角牵起一抹笑意“玥儿你这是舍不得他?” 九玥急忙解释“我没有,他走了最好,我只是觉得他最少该打个招呼。”舍不得么?九玥只是觉得他不告而别的行为有些不像他罢了。 “许是有什么急事。”泊瑛淡淡的笑着“毕竟他是华夏族的少主,总是一天在外边由着自己的性子胡闹确实太不像话了。” “是不像话。”什么人胆子这样大,只身一人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去抢别人的新嫁娘呢?这种事大抵也只有苍玄做得出来了,他也不怕血族找华夏族的麻烦……可是血族确实也并没有找华夏族的麻烦……血族甚至风声紧得只有她一人恶名远扬,却对于苍玄的名字只字未提,仅仅一个野男人就概括了,也不知是何原因。 这个男人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乱,然后便不告而别了,是谁都会有些生气吧?九玥郁闷的想着。 “玥儿,你的身体最近是不是有些奇怪?”泊瑛示意九玥坐下,九玥便坐到另一边的石凳上,宁静的院落里月色如银雾一般洒下,夜风带着一丝凉意,伴随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道,不知为何,九玥的心里觉得有些落寞。 “我的身体……最近是变得有些奇怪,在不归林里的时候,我的身体好像不知怎么竟然吸收了苍玄释放的焚火,害他受了重伤,还有昨日里也是,不知怎的自己会凝聚出那墨灰色的巨大手掌……就连我自己……都有些开始害怕自己了。”九玥仔细的回忆着,心中更多的其实是一种迷茫惆怅之感。 “那八头玄蛇为何会忽然变得那样听话?”泊瑛目光却骤然变得深沉锋利起来。 “我不知道,它说我是它的主人。”九玥茫然的看着泊瑛的眼睛,“你知道的,我不是千日百阁的女儿,我从小便没了爹娘,阿婆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阿婆也早就离开了我……”九玥一提到龙婆便有些伤感。 她低着头呆呆的看着泊瑛手里的羽觞,“我可以尝一下么?” 泊瑛把羽觞递给九玥,出神的在想着什么,眼底不自觉的似乎闪过一道寒光。 九玥扬起头一下便把羽觞里的酒水一饮而尽,眉头微蹙,这酒略微有些涩,可没有龙婆酿的青竹酿好喝,不过味道似乎也还是不错的,抬起头发现泊瑛似乎沉默的正在思考什么,九玥也不打扰他,自己又把那酒壶里的酒给自己倒了一盏,在一旁自斟自饮起来。 片刻之后,泊瑛复杂的神色忽然变得笃定起来,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面色也变得阴冷了许多,他的右手瞬间凝结出一把尖锐的短剑,目光冰冷的看着面前已经略有醉意的九玥。 第十六章 千日之名 九玥的面色已经变得一片绯红,双眼略带着迷离的看着泊瑛傻笑“……泊瑛哥哥,你知道玥儿这一生最想要什么么……?玥儿……想要一个家……家里有爹……有娘……有阿婆……”九玥说着说着便湿润了双眼,半边身子软软的醉倒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泊瑛手里的剑刃在九玥的脖颈前停了下来,他紧蹙着眉头,迟疑的看着面前倒在石桌上一动不动的少女?良久之后,他手中凝结的剑刃便化作了几缕薄雾一消而散。 “她若是真的该死,命里又因何而为我所救下?”泊瑛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不解,犹疑不定的看着九玥毫无防备的睡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抱起已经睡熟的九玥,缓缓的迈着步子找到内厅里的妙娘,由妙娘领着路,把九玥轻轻的放在了房间里的一张木床上,便安静的退了出去。 九玥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踉跄的走出房门,一只脚才刚迈出去便撞上打着水过来的芙儿,刹那间那装着水的铜盆便翻倒在地,盆里洒出的清水溅湿了九玥满满一身,芙儿尴尬的笑着道歉,九玥倒是瞬间清醒了不少,只是这一出门就溅了一身水,想来怎么觉得这样不吉利。 “现在什么时候了?”九玥迷迷糊糊的问着。 “姑娘你可算起来了,芙儿正打算叫你用午膳呢。” 忽然听见内厅里一阵吵杂声,九玥跟芙儿的好奇的走过去向内厅里头望去,只见里边站着的赫然正是那送嫁的灵妪,带着一堆青衣婢女正站在内厅之内和妙娘说着话,没有见到青柠。 九玥几步便走了过去,那灵妪看见九玥走过来神色十分古怪“王姬大人,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九玥迷惑的看着灵妪。 “血族王已免去我等所犯之罪,令我等可随时返回自己的本族。”灵妪小心翼翼的说着。 血族的反噬解开了么?这么快?那是不是说血族此次攻打缚灵族的计划也被夕泽给撤销了呢?九玥欣喜的想着这夕泽还真是个说话算话的主,随即便听到百草堂外一片喧闹之声响起。 九玥缓步走出去,只见大街上的人都是一脸喜悦之色,许多年轻男子从子桐镇的入口涌入,激动的跟自己的亲人相拥而泣,看来这仗确实是暂时打不起来的。 “王姬,我们该走了。”灵妪的神色有些不耐,似乎对于九玥有颇多压抑的怨言,许是因为九玥的关系,在血族吃了不少苦头吧。 回去么?回去做什么?九玥不愿回去,却又想到红莲还在缚灵族,也不知她是否愿意跟自己前去天域雪山寻那慕尘?九玥转念一想,自己给缚灵族惹了这样大麻烦,是该回去亲自跟流烟解释一下,即使要离开,回去道个别也是该的。 四下望去,却不见泊瑛,九玥跑到妙娘跟前忙问“你可见着泊瑛?” 妙娘迟疑的看着九玥“今个儿早上就没见着,想来是有事出去了?” 听到泊瑛不在,九玥心中难免失落,该不是泊瑛也悄悄走了?这两人还果真是兄弟。 九玥也没再多问,向妙娘道了别,便坐上了百草堂门口停着的她来时乘的那辆马车,随着灵妪和那些青衣婢女一同朝着缚灵族的方向疾行而去。 如今马车内只剩下九玥一个人好生冷清,九玥忍不住拨开车上的布幔询问着灵妪“青柠去了哪里?” 灵妪头也没回,背着身子冷淡的说道“那丫头命薄,没有福气跟着王姬回去了,大婚当日出了那样的纰漏,是犯了祭天仪式的大忌的。” 出了纰漏?九玥想起青柠当天只不过是晕了过去……仅是这样便丢了性命么?九玥难以置信的想着,脑海里还清晰的记得那有些疲懒的少女,成天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单纯没有什么心思,十分爱笑,与九玥一路上也时常能聊上几句,她性子糊涂,命也丢得这样糊涂,九玥只知这世上人命轻贱,却不知竟贱得如此。 六日之后,九玥再一次回到了缚灵族,但是这一次她回来,却总觉得被异样的目光注视着,刚从车马上下来便听到周围稀稀疏疏的议论声,隐约听清了几句,大约说的是她不知廉耻,险些酿下大祸,是不祥之人,灾星转世,云云。 也是,她光鲜亮丽声势浩大的离去,却狼狈不堪的带着漫天的谣言回来,她这嫁人,是嫁的太丢人,他们没拿东西扔她,她十分感激。 回到金缕殿内,灵妪她们就离开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许久不见的流烟和红莲,红莲几步上前一把把九玥抱住,“玥儿你回来就好。” 红莲这一抱太过用力,让九玥的伤口又有些撕裂的感觉,她微微的皱了想眉头。 流烟则是担忧的看着九玥,“你这一趟只怕是出了许多事,快到我屋里来,咱们关上门慢慢聊。” 到了流烟的房里,九玥坐在一边的楠木椅子上,流烟略有些紧张的把房门掩好,忐忑不安的看着她“你可知那血族差点就要发兵过来,现在整个缚灵族全是关于你的谣言,那些话你回来的时候约莫也听了一些,千万莫要往心里去,那些人不过是害怕,拿你宣泄情绪罢了。” 九玥心里其实也没多大不舒服,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只是这件事要说起来还真不赖她,但是有人在意真实么?如果有的话,大抵只有眼前的流烟跟红莲了。 九玥平静的把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跟流烟和红莲叙述了一遍,极其简略的把这个版本简化成她只是被人劫走,后来血族把事情弄清楚了,便放了她回来,苍玄和泊瑛的身份都太过特殊,而她所经历的很多事又涉及到血族与巫月族的隐秘,她不便多说,怕又引起什么是非来,虽然她是极信赖流烟跟红莲的,不过九玥保守秘密的信条是,到她这里为止。 “可是即使这样,你被血族这样遣送回来,始终是失了缚灵王族的颜面,大婚之日被人劫走,你的闺阁之誉已损,怕是将来再难嫁人了。”流烟不安的说着。 嫁人?九玥在这人人都可以随便活个几百上千年的异世里,最怕的事约莫就是嫁人,要是这样便不用嫁人,那是再好不过的。 “玥儿,你的手臂怎会伤得这样?!”红莲这时终于注意到九玥包裹着层层纱布的右臂。 “被蛇咬的。”九玥无奈的说着,想起来她的骨头都差点被蛰影给咬碎了,也不知能不能好,要是以后没了右手,想想还真是挺不方便的,她连干活估计都得被香草嫌弃。 “什么样的蛇能把人的手臂给咬成这样??”红莲炸炸呼呼的显然不相信世上有这样大的蛇。 “一条长着八个头的巨型蟒蛇。”九玥一脸坏笑的看着红莲,想来红莲一直在这缚灵族内还没见过什么稀奇事物呢。 “你为什么会被巨蟒咬啊?你不是被人劫走的么?”红莲仍然一副不相信有蛇能长这样大的表情。 “对啊,那蛇把劫走我的人给吃了,觉得我的肉不好吃,所以才放了我一条活路。”九玥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起来,偏偏唬得红莲将信将疑的不知如何接她的话茬。 就在她们聊得正欢的时候,流烟闺房的门忽然被人一下给推了开来,一个年轻的大约二十五六岁左右模样的女子走了进来,五官玲珑精美,面似桃花,身上穿着缕金银丝花云缎裙,仪态万千的走了进来,九玥认得她,是流烟的娘,柔然夫人,也是千日百阁众多夫人中最为宠爱的夫人,前阵子去了夏城,九玥认灵和出嫁的时候她都刚好没在。 柔然夫人的脸色却看着不甚友善,从左到右打量她们三人一圈,“是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丫头,王姬是你们的主子,如此不分尊卑,还不乱了王法!” 在缚灵族,有主子在的时候婢女是不能坐着的,红莲本就是站着的,要说不分尊卑那便只能是在说她了吧? 九玥刚要站起来,流烟却抢先一句“娘,这便是那代女儿出嫁血族的玥儿,她已经被凤神认可,入了缚灵王族一脉,现在跟女儿一样,是缚灵一族的王姬。” 听到流烟说九玥便是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王姬,柔然的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带着几丝轻蔑斜睨着她“原来你便是那传闻中于大婚之日逃婚,差点引发两族交战的缚灵王姬啊?你可知廉耻二字怎样书写?” “娘!你别这样说玥儿,玥儿是无辜的,她是被人劫走的!”流烟对于母亲的刻意刁难十分不悦。 柔然夫人却气定神闲的仍然紧盯着九玥“无辜的?烟儿也只有你信她这样的瞎话,她要是个正经女子,怎会引来这端祸事?别人大婚都是好好的,偏她就要被人劫走?也不照照镜子看着自己那长相,只怕是生性放荡。” “娘!你怎么能这样说玥儿!”流烟转头看了看九玥的脸色,只觉母亲说话实在是太过难听。 九玥安静的听着柔然夫人对她的羞辱,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夫人,让她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吐出来的话却是字字刻薄不已。 “你闭嘴!香草,把这放荡的女人给我带走,烟儿你弄清楚,现在不是我不饶她,是整个缚灵族不肯饶过她,你父亲和族内所有的长老正在正殿上候着她呢!” 柔然夫人说完话后便径自转身走了出去,香草紧接着从门外走了进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快和鄙视情绪,对着九玥倒是也还十分客气“玥王姬,请跟香草去一趟正殿。” 正殿里的气氛非常凝重而沉闷,缚灵王千日百阁正高高的坐在王座之上,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身边坐着一派端庄的柔然夫人,王座之下两侧是站着的缚灵族长老和身居要职之人。 “作为我缚灵王族一脉,继承凤神之血的缚灵王姬,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九玥跪在正殿之上,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架势是要治她的罪啊,“玥儿不知”九玥尽量的保持着内心的平静。 千日百阁本就低沉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你可知你毁我缚灵王族声誉,害我族人险些陷于兵祸血泊之中,引起万千生灵涂炭,却这般无任何悔改之心?” “玥儿的遭遇所有跟着玥儿到血族的婢女们都可以作证,这并非是玥儿的错。” 也不知送嫁的灵妪跟缚灵王说了些什么,这事若是无人可替她作证,九玥还真是有口难辨,她一人之口怎可敌得过这漫天的谣言,险恶的人心。 “把灵妪带上来。”千日百阁冷冷的发话。 不一会儿,灵妪便被带了上来,跪在九玥的身侧。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有任何隐瞒,自有你好的去处。”千日百阁面色冷峻。 灵妪却是吓得瑟瑟发抖,慌张的看了一脸九玥,似乎极其为难的样子“王姬这一路时常说身子不舒服,总是要下车四处走动,还不许我们跟着,到了血族之后……祭天的仪式才刚开始,便被人为制造的骚乱给打断了,接着,便有男子与王姬接头,奴就看到王姬自愿与那男子走了……奴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九玥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睁眼说瞎话的灵妪,谁坐这么多日马车不下车走走的?她承认她是经常下马车,可是她绝对不是自愿跟着苍玄走的!这灵妪是铁了心要害她! “玥儿是被人劫走的,并非自愿,灵妪只怕是当时吓着了吧!”九玥仍然努力的为自己做着辩驳。 “凤神在上!奴绝对没有半句虚言!否则定不得好死,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灵妪一副忠仆的样子看得九玥都有些傻眼了,这年头,毒誓都是用来置人于死地的么? 只听千日百阁冷漠的说“是啊,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那血族王岭四周都是血族的兵卒,若是没有经过周密的安排,又怎会容你轻易逃出?” “玥儿若是不想嫁,何必要替流烟姐姐出嫁呢?如此不是多此一举?”九玥振振有词的正视着千日百阁的双眼。 “搞不好是去了以后发现那血族人相貌实在过于丑陋,所以便后悔了?”一旁的柔然夫人缓缓的说道,看着九玥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之色。 九玥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看来今日她是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这是明摆着有人要收她的性命。 第十七章 叛国之罪 千日百阁的眼里不禁流露出一丝看错了人的悔意。 “当初你自请代流烟出嫁,我看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便破例让你认灵,你又正巧得凤神喜爱,轻易的便入了我缚灵族的王族一脉,你可知你千日玥这个名字,是入了我缚灵王谱的,这是多少人拼尽几世也无法企及的荣誉?”缚灵王深深的发出一声叹息。 “怎知你如此顽劣任性,不顾我缚灵王族的荣誉,不顾你高贵的王姬身份,如此不知羞耻,差点铸成大错,你可配得上千日玥这个名字?我作为缚灵之王,必须要给所有族人一个交代,便是再留你不得!你可还有话说?” 九玥冷眼看着高高在上的千日百阁,可有话说?是要她跪地求饶,大喊冤枉么?那不过是让他在捏死她这条小命的时候更为痛快罢了。 看着柔然夫人渐渐扬起的嘴角,那充满恶意的笑容忽然让九玥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王姬,将来是有可能要继承王位的,缚灵一族没有女子嫁人之后便不可继承王位这个传统,只要是缚灵王族血脉,便是缚灵一族的继承人选。 她不再需要替流烟嫁人,那么她留在缚灵族,反而变成了于流烟争夺王位之人,成了柔然夫人眼里天大的祸患。 想明白了这些之后,九玥沉默的跪着,不再有任何言语,缚灵王脉?她即使有了所谓凤神的血脉,却没有他千日百阁的血脉,她始终只是一个流烟在外边捡回来的野丫头而已,她的生死对于千日百阁来说,根本无足轻重,许是只是拿她做做样子,好给血族一个交代。 “既然你已无话可说,我便以缚灵族阡魂录中对于女子失德的的惩治之法来定你所犯之罪,你可有异议?” “女子失德……?王上怕是弄错了,她这是不知廉耻,是叛国,丢了我缚灵王族的脸面,既然如此不珍惜我缚灵王族的脸面……不如把那张脸,那身皮……都剥了去吧……”柔然夫人温柔的提醒着千日百阁。 “夫人说的是,那本王便判你三日之后于凤台受剥皮之刑,来人,把这女子先押下去,关入玄铁笼。” 九玥在听到‘剥皮’两个字的时候瞬间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脑子里‘翁翁’声一片,面无血色的愣在当场,她本以为这女人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不得已想除掉她,却不知这柔然夫人却是天性狠毒,她与她素无仇怨,她却要剥了她的皮? 九玥面无表情心灰意冷的麻木的看着一脸正气凛然的千日百阁,看着一旁露出得意的笑容阴冷的看着她的柔然夫人,还有两侧肃然一片满脸冷漠的族中长老,忽然也有了一种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之感,她为何要多管闲事?弄得自己伤痕累累……就为了保缚灵一族的平安?看看眼前的这些人……就该让夕泽带着兵来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 何为高贵?何为低贱?不过是随着王座上那人的心情罢了,说她侮了缚灵王姬高贵的血统和名头?九玥从未觉得这缚灵王姬的身份给她带来过任何实质上的帮助,她不过是千日百阁手中的一颗弃子。 九玥只觉寒意侵骨,她觉着吧,自己的命是流烟救下的,她若是要回去,也是极合理的,可是这是有人在帮她要回去,不知为何便让九玥觉得有些不甘,况且这剥皮之刑,如此残忍恶毒,在听到千日百阁宣判她受剥皮之刑的那一刻,九玥便觉得,她与缚灵族的恩义,就此断了。 九玥跟在两个缚灵士卒都身后朝着玄铁笼走去,玄铁笼是一个修建于地底的牢笼,专门关押缚灵族的有罪之人,这里潮湿阴冷,过道两侧点着的火燎光线看起来也十分微弱,好似随时都会熄灭掉的样子,九玥跟在那两人走过几个弯弯曲曲的过道之后便是地牢了,听见有声响发出,那幽暗的牢笼深处也渐渐沸腾了起来,九玥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那一片黑暗中不停的涌动,仿佛这黑暗里关着的是无穷无尽的恶鬼一般,在急切的渴望着她跟她们融为一体。 九玥忍不住转过头朝着自己右侧的囚笼中望去,九玥的眼睛还没有适应地牢里幽暗的环境,她只觉着这黑暗中似乎有无数的目光盯着她,让她的背脊处滕然的升起一片寒意,忽然一张披头散发的女子面孔赫蕊出现在九玥的眼前,由于女子是忽然从黑暗中出来的,把九玥吓得往后旁边退了好几步。 玄铁笼的过道十分狭窄,九玥这几步一退便靠在了另一侧的牢笼的铁柱之上,只觉得自己的长发猛然的被人拽住并用力的向后拉扯,九玥迅速的挣扎着,自己的头皮仿佛正被撕裂开一般疼痛不已。 走在前面的兵卒急忙转过身用手里的铁棍敲打着正拉扯九玥头发的那些手,九玥这才从那些拉扯中挣脱了出来,要是再晚一些,九玥觉得她的头发就要被她们给生生扯下来了,她惊慌不已的看着那个黑暗牢笼中竟然是一群衣不蔽体的女子,披头散发,全身血迹斑斑的被身上根本不能称作衣服的破布给盖着。 那些女子双手往外伸着,对着她不住的发笑,九玥只觉得那笑容看起来简直万分的诡异。 九玥紧跟着前面的兵卒,尽量不去理那些骇人的视线,他们走了没多远便停了下来“到了,你,进去!”其中一个兵卒打开了一侧的牢门,粗鲁的把九玥一把推了进去,九玥跌坐在地上,耳边是兵卒把牢门上锁的咔嚓声。 这个时候九玥的双眼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光线,她缓慢的坐直了自己的身子,一边往牢笼的角落里移动着自己的身子,让自己的身体靠在一面墙上,一边仔细开始打量起她目前的处境。 跟她关在一起的女子最少有七八个人,全部缓缓的朝着她靠了过来,九玥有些害怕的蜷缩着自己的身体,眼神惶恐的看着靠过来的那些女子,她现在的右手根本动都动不了,要是发生矛盾,她必然是要吃亏的。 九玥不禁想着早知回来有这样大的祸事等着她,她要是不回来便好了,可是要是她不回来……这柔然夫人不会把红莲给剥了吧?而且灵妪来接她回缚灵,许是早有柔然夫人授意,只怕是她不回来,也会被她们给强行绑回来。 “姑娘,你这衣裳,瞧着不错呀……” “哟哟~~瞧这一脸细皮嫩肉的,听说你的王姬大人呀?” “瞎说,王姬大人怎么会跟我们这种下贱的人关在一起!” “说不定王姬也做了啥下贱的事儿呢……?哈哈哈哈” 几个女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九玥的身上肆意游走。 一个消瘦的眼睛细长的女子走到她的身旁,直接用手捏住她的一只衣角“王姬大人,你这衣裳看起来不错呀?借我穿穿怎么样…..?” “你起开,这哪轮得到你?别以为玉凤前几天才被施了刑这里就轮到你做大!”另一个脸型比较方正满脸长满麻子的女子尖锐的说道。 “轮不到我,难道轮到你?”她们竟为了她身上的衣裳争夺起来。 九玥的情绪倒是渐渐的平复了下来,想到自己也是差点死过几次的人,并且也活不了多久了,竟也不怎么害怕了,一件衣服而已,她们想要便拿去好了,如果死在这牢里,也好过去受那剥皮之苦吧? “哎,你什么眼神呢……?都到了这个地方还一副清高样?”那个捏住九玥衣角的眼睛细长的女子眼见九玥的神色变得平静,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 “瞧她那德行,还真以为自己是王姬呢,你们几个,帮我把她的衣服全给剥了!”那女子放开九玥的衣裳,缓缓的往后退去。 九玥紧紧的闭上自己的双眼,任由她们野蛮粗鲁的将她身上的衣物撕扯下来,她知道,在这里,她被剥夺的不紧紧是衣物,还有自尊。 片刻之后,她便被剥得一丝不挂,眼睛细长的瘦弱女子和满脸麻子的女子分别把她的纱裙和里衣穿在自己的身上,又把她的亵衣扔给了另外一个女子,然后把一块充满尿骚味的腥臭的破布扔在了她的脸上。 九玥缓缓的把那破布从脸上拿下来,紧紧的攥在自己的手里,她此生,从未受到过这种屈辱,从来也没有。 “哟,你瞧她那小手有劲得,骨头捏得‘咔咔’直响呢……呵呵呵……不知你这边的手是不是也一样这么有劲呢……?”那眼睛细长的女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她的一只脚狠狠的踩在了九玥包得严严实实的绷带上。 “啊……”九玥只感受到一阵伤口被撕裂的巨大痛楚。 “哟,原来会痛啊,瞧你这个死样子,王姬……呵呵,大家快瞧啊,这便是我们缚灵一族的王姬大人……这皮肤真不错呢!”眼睛细长的女子轻笑着一把捏住九玥圆润光滑的柔软之处。 九玥终于无法再克制自己的怒气,抬起自己的左手一巴掌扇在了眼睛细长的女子脸上,“大家同为女子,你们何苦如此羞辱于我!”九玥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却十分凶狠。 那女子被九玥这一巴掌扇得有些发愣,随即怒火中烧的朝着九玥大吼着“贱人!你敢打我……?我瞧着你这右臂是伤得不够重呀?让我帮你一把!” 眼睛细长的女子站起身来双手一挥,咬牙切齿的对着身旁的其她女子说“先给我废了她的那只右手!……明日,我们再来瞧瞧左边的这只手劲还是不是这么大!” “你们别过来!……外边有人么?!……来人啊!”九玥疯狂的朝着过道里大声的喊叫。 有两个士卒听见九玥的呼喊走了过来,眼睛却猥琐的在九玥的细白的身躯上游走,也并未制止正欲对九玥施与暴行的那些女子,龌蹉的轻笑了几声“你们几个,注意着点,别给弄死了!要不三日后剥的就是你们的皮!” 那两个士卒轻松的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缓缓的走开了,交头接耳的谈论起九玥的身体隐约能听到其中一个问另外一个“王姬哎,你一会儿要不要试试?” “你疯了!她是犯了叛国罪的,要是因为这样给弄死了,到时候剥我的皮还是剥你的?” “……你别说,那皮肤白的……真让人忍不住想摸上一把!……哈哈哈哈哈!” 九玥绝望的闭上了双眼,接下来的记忆,九玥不愿再去回想,她只清晰的记得那时她心底翻腾的汹涌的杀意,这便是她从小成长的缚灵族么?何时变得这般黑暗,这般残忍,这般让人绝望? 这世界,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凌辱弱者,弱者凌辱残废的……呵,这便是这世界的生存之道么?九玥看着眼前的这一张张脸,这些以欺辱她而获得愉悦的扭曲的面孔……若是这便是这世界的生存之道,千万不要让她九玥,有翻身的那一天……千万别落在她的手里…… 终于,九玥最后还是在不堪忍受的痛苦和羞辱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你们……你们为何敢这样对待王姬!?”迷迷糊糊中九玥似乎听见了流烟的声音,然后不一会儿,她的耳边响起牢门的锁被开启的声音。 “天啦,这些是什么,这一潭潭血糊糊的东西!”流烟惊讶的看着一丝不挂躺在墙边的九玥,更震惊的是整个牢笼里一片血肉模糊的场景,只见整个牢笼里只有九玥一个人,四周全是血和肉的混合物,墙上地上,还有九玥的身上…… 流烟也来不及多想些什么,赶紧让一旁的士卒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忙跑到九玥的身边给她盖上。 红莲也是一脸的惊愕,急忙唤着另一个侍女一起赶紧把九玥抬了起来。 那些士卒见了这场面面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一边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一边觉得这牢笼里发生的事情好生邪门,明明关进去的全是活生生的人,怎么现在竟变成了一堆血糊糊的肉泥呢?! 第十八章 雁羽笺书 “……水……”九玥模模糊糊的呢喃着,声音听着有些沙哑。 一旁的流烟赶紧倒了些水缓缓的把九玥的身子扶起来一些“玥儿……你醒了么?”流烟关切的看着九玥,满脸的疼惜之色,昨日那血腥诡异的场面看得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也不知九玥小小年纪到底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九玥缓缓的睁开双眼,明亮的光线让她觉得有些刺眼,恍惚中看到流烟正在喂自己喝水,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全都酸痛无比,特别是自己的右臂,如同被炙热的火焰灼烧一般剧烈的疼痛起来。 流烟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九玥“玥儿……你还好么?” 九玥四下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正睡在流烟的闺房里,还是熟悉的粉色纱幔,熟悉的淡淡的檀木香气。 不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昨日的一切只她做的一个噩梦?……是梦么?九玥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昨日那阴冷黑暗的狭隘过道,过道两侧那一间间令人恐惧不已的牢笼,还有那些仍旧清晰可见的女子疯狂而扭曲的面孔……她被一寸寸剥下的尊严……手臂上锥心挫骨的疼痛……最后……还有那两个缚灵族士卒猥琐的盯着她的身体时那恶心的眼神和龌蹉的笑容……她这一生都忘不了这一日所受的屈辱……这一切……这一切绝对不可能是梦……!! 九玥的眼里溢满了无法掩饰的愤怒,抬眼却又看到流烟目光如水温柔的看着她,九玥无奈的闭上双眼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竭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仍然浑身止不住的隐隐颤抖着。 “玥儿你听我说……你的右臂我已经请了大夫给你看过……可是大夫说…...骨头已经全碎了……再不处理的话整个右臂很快便会溃烂……你别害怕……伤口……处理得很好……别害怕”流烟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断断续续的吐字都不太清楚了。 九玥听得不明不白,是说她的胳膊以后不能用了么?什么意思?她低下头往自己仍然还疼痛不已的手臂看去,猛然惊惧的发现她哪里还有什么右臂?袖子里分明是空空荡荡的……这不可能……她明明还这样真切的感受到右臂上那剧烈的疼痛和灼烧感……这不是真的…… 九玥不可置信的瞪着双眼,失神的看着自己空荡的袖子,显然对眼前的事实还无法接受,她以为自己擦了长生的药,手臂便该是保下了,还乐观的想着不久便会痊愈…… 静默了良久之后,九玥淡淡的开口“……我为什么在这?”她可不相信那柔然夫人这样好心,忽然便被流烟说动了而选择放过她,定是发生了什么大的事情,必须要放过她的大事…… 看着九玥空洞的眼神和无法言喻的难过,此时的流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使九玥好过一些,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轻松些“玥儿你知道么,昨日你刚被关进去几个时辰,华夏族的酸与鸟便给我爹爹送来了绑着雁羽的笺书,雁羽书婚,历来是华夏一族求亲的象征,那笺书上指名道姓的说要娶缚灵族王姬千日玥。” 九玥一脸茫然的看着流烟,她的这个名字何时流传得这样快她怎么不知道?“华夏族?”九玥微微皱起眉头,华夏族……听着好生熟悉…...一个火红的身影忽然跃进她的脑中,她的心骤然一紧,苍玄? “玥儿!”红莲这时正好也走了进来,看着九玥单薄的身子和空荡的袖口也是满脸的痛苦的神色,红莲疾步走到九玥的身边并蹲了下来。 她忍不住的望着九玥轻轻的抽泣“玥儿,玥儿,一切都过去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九玥有气无力的面对着流烟和红莲的各种关切之情,心中却无比的麻木,一切都过去了么?怎么可以这样轻易便过去呢?这种被人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凌辱的感受,她们没有经历过又如何会明白她心中的绝望?她会把这种屈辱深深的刻进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寸骨骼。 那些高高在上的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的人,那些所谓的王者,她九玥,终有一日要让他们匍匐在自己的脚下,也感受一下这被人随意揉虐的绝望……长生啊,缚灵族亏欠你的,以后便由我为你讨回来,你觉得如何呢? 九玥低下头面色平静的看着一旁正哭得梨花带雨的红莲,缓缓的开口道“华夏族,很强么?” 红莲转过头略带深意的看了一眼流烟,流烟知晓红莲对这些事情并不甚了解,便亲自对九玥细细讲述了华夏一族在这异世的地位,这异世大致分为三块大陆,幽州,陌上,青川,这三块大陆都居住着众多的小部族,除了这些小的部族,幽州还包括缚灵族,血族,天鹿族这三大王族,夏摩密林之外,还包括隐月林的玄冥族,夏城的金川族。 而陌上原本是七神后裔的部族在统领着,但是因为一千年前的陌上之战导致多个神裔之后部族的没落和陨灭,其中六出族、建木族、穷桑族就已经完全消失了,羲和族受到重创逐渐没落,现在陌上之中便以九幽族,华夏族,隐辚族为首对陌上进行着统治,而其中以华夏族的力量和势力最为强大,华夏王被世人称作火皇,便有火神在世之意。 那次大战之后本属陌上之内的天域雪山一片便被黑龙一族占领,划到了青川的范围之内,青川大陆里则以黑龙族为首独立的统治着其余的部族,黑龙一族本属神裔后族,由于其族嗜爱邪术并风气怪异不走正途,曾经的黑龙之王九皇又拥有着覆灭天地的强大而可怕的力量,便被赋予了黑龙魔神的称号,而黑龙族一直以来虽然被青川以外的各部族所忌惮防备着,却被生活在青川内的其他部族当做至尊之神一般崇拜尊敬着。 上古真神都已湮灭消亡,神裔之后虽然早已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他们的部族里大多数人也其实非常普通并不拥有什么特殊的力量,但是神裔后族的王族血脉却是不一样的,他们的血脉里传承者上古真神的力量,能够驾驭凡人所不能驾驭之力。 华夏族控火,玄冥族驭水,金川族纵风,九幽族戏沙,隐辚族降雷,羲和族缚光。 “所以玥儿你明白么?华夏族所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尊贵,而神裔后族从不与非神裔之后的部族联姻,以保留其族血统的纯正和神之力的延续。” 九玥用心的听着流烟的叙述,心里便也有了自己的盘算,华夏族的人她只认识苍玄一个,会对她产生兴趣想要娶她的必然也只有他无疑了,既然这华夏族是这样的强,让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柔然夫人都不得不暂时放她一马,那如何取悦她这未来的相公,她着实要好好的思虑一番了。 “玥儿,你可知道你运气有多么的好?想要娶你的人,是华夏族火皇最疼爱的儿子,有着华夏战神之名的苍玄……”红莲说到苍玄的名字时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有些尴尬的看着流烟,似乎有什么事情对九玥有所隐瞒。 “玥儿,你们……以前认识么?”流烟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九玥却十分疲惫的缓缓闭上了双眼,嘴里喃喃道“他打算何时娶我?” 千日百阁在接了雁羽笺书之后立马就给华夏回了话,迫不及待的应下了这门亲事,随即打发人让流烟知道这个事情,流烟便带着红莲火急火燎的赶着去把九玥接了回来。 要是能与神裔后族结下亲事,缚灵族就再不用惧怕那血族和天鹿族,还有整日疲于应付那些乘火打劫的边境部族时不时的挑衅,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大的好事啊,也不知那个叫做九玥的丫头怎就运气这样好?他本意不过是杀了她好给血族一个交代,却不知她何时竟然勾搭上了华夏族的少主?这丫头也算是有几分本事,幸好他凡事都给自己留着几分后路,才定了个三日的期限,千日百阁对于自己的处事能力似乎甚是满意。 华夏族最得势的少主要成亲,那架势可真不是血族所能比得上的,雁羽笺书才刚送到,仿佛料定了千日百阁会应下这门亲事,回信的酸与鸟刚一飞走,紧接着就是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首饰彩绸接连不断的被送过来,昔日只可远观的,高高在上的神裔后族,这几日与缚灵族打得一片火热,那场面真是好生热闹。 九玥的内心基本已经接受了自己失去右臂的事实,她趁着流烟和红莲这会儿在帮她置办大婚之事便悄悄的走出房门打算透口气,还没走多远便听见庭院里的几个杂役丫头们在嚼着舌根,其实对于这些丫头喜欢嚼舌根这种事情,九玥早就司空见惯了,本来也不打算听她们的闲话,却偏偏让她听见她便是那被嚼的舌根。 “你们说这九玥运气也太好了些吧?不仅一下摇身一变变成了王姬,现在更是被华夏族的战神苍玄给看上?!那可是华夏战神哎!自从羲和族的炙昱死后可没有谁再当得起过这战神的称号!真是不公平,大家一样是青衣的出身,凭什么她便可以这样好运?”一个身材娇小的声音略有些尖锐的女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是啊,跟她一起陪嫁去血族的青柠就再也没有回来,听说不知怎的就不明不白的死了,也不知是不是知道了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沉细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怯懦。 “还秘密呢……?她那点破事……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这般放荡,还未出嫁就勾搭上了野男人,还在大婚当日逃婚,真是丢了我们整个缚灵族的脸!”另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接口道。 “我敢肯定她外边早就不止一个男人了,要不怎么连华夏族的少主都被她给勾了魂去?” “瞧她长得也不怎么样啊?不会是狐媚子变得吧?” “对呀,我觉得你就比她好看多了!哈哈哈哈……”女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 “呵呵……你们还别说,她搞不好还真是个妖怪,我在玄铁笼有认识的熟人,他们跟我说这女人可邪门了,她才关进去没多久,跟她一个间里的七八个女人全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人肉浆子呢……简直太可怕了……他们仅仅将那里打扫干净都花费了许久……现在都还闻得到一股血腥的恶臭呢!”声音略有些尖锐的女子继续说道。 九玥心里微微一顿,那些疯狂折磨羞辱她的女人……最后竟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肉泥?这怎么可能……?不过……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再好不过……想起自己曾在两次失控的状态下不自觉引发的力量……九玥心里隐约觉着,这事儿若是真的,多半是她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干出来的。 “天啦,这太可怕了,我可要离她远一些!”怯懦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紧张什么,还有精彩的我还没说完呢……”声音本就尖锐的女子说这句话的时候音色变得更加的尖细,给人一副好戏才要开始的感觉。 “什么精彩的?”几个女人同时好奇的将身子凑得离她更近了些。 “我那认识的熟人跟我说,这九玥果真不是一般的放荡和直接呢……她才刚被关进去,就已经饥渴难耐的自己脱光了身上的衣物……试图勾引里边的士卒跟她做那……交合的苟且之事呢!” “这也太夸张了些吧?天啦……”一片不敢相信的抽气声。 “你们别还不相信,我跟你说,这事儿人家可是讲得有根有据的,就连她左胸上有颗赤红色的朱砂痣人家可都瞧得一清二楚呢!怎么可能假的了……!”尖锐的声音激动的说着。 “对呀,我跟她以前一起沐浴的时候,对她身上的那颗朱砂痣可有印象了!当时还觉得挺美的呢……”怯懦的声音终于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 “呀,真脏,连在牢里也这么不安分,你说她在那……该不是同时跟几个人……一起吧?” “哎……进了那种地方,就算自己不想……肯定也是被人随意玩弄的份……” “你们真是够了,尽说这些也不知道害羞的,人家再是放荡**人尽可夫又如何?现在人家可是一步登天,马上就要做那华夏族的少主夫人!” “切……她也配!……这种残花败柳……估计那少主也不过是玩玩她罢了,你们等着看吧!” “我是不配……要不你们来?”九玥面若寒霜的看着眼前的几个青衣女子,冷冷的开口道。 第十九章 别无选择 几个青衣女子听见背后有人说话全都面色惶恐的回过头来,忐忑不安的看着跟前一身素衣的女子,霎时间整个庭院内气氛静若寒蝉,甚至能清晰的听见枯叶掉落的在地面的声音。 “这院子里,好似有些热呀,那玄铁笼倒是极凉快,想来你们是更愿意到那里去的。”九玥轻轻的笑了起来,尽力压抑着心底汹涌的怒火。 九玥的话一出,几个丫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一个个跪倒在地上,“王姬大人……奴们只是误听了流言……一时失言……王姬大人饶了我们吧!……奴们,下次再也不敢了!!”女子们不停的告着饶,其中有几个眼圈都红了,生生的泛着泪光,看起来好生可怜。 九玥冷眼看着这些她几乎都有些印象的青衣女子,特别是那个说话有些怯懦的长着一张圆脸的玉儿,九玥曾经跟她的关系也还算是不错的,怎么如今她不过变了个身份,她便也跟着说起这样诋毁她的言语? 罢了,罢了,她就是杀了她们,也是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九玥刚打算离开,迎面却见着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女人气定神闲的走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玥丫头么?怎么了……这些个东西惹着你生气了?”柔然夫人一脸和气的看着九玥,云淡风轻的好似跟她十分亲近要好。 九玥冷冷的看着她,不发一言。 “看你脸色这样差,定是这些个下贱东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柔然夫人缓缓的走到那些跪着的青衣女子面前。 “既然不懂得如何说话……要那张嘴来做什么?全给缝上吧……”柔然夫人用她温柔的嗓音柔和的说着,面色还带着几分愉悦。 紧接着就看那些跪着的女子被柔然夫人身边的婢女给带了下去,满院子的求饶声此起彼伏,让人胆寒,几乎可以预见到这几个青衣女子凄惨的下场。 九玥冷漠的看着这些女子被拖下去,心中已无任何波澜,这世上,谁不是可怜之人,谁没有可怜之处,缚灵之内漫天的谣言与议论之声,偏是她们几个闲话几句要给自己听着,又正好遇上别有用心的柔然夫人,也是该着她们倒霉。 九玥微微抬眼看着正对着她笑容可掬的柔然夫人,不知这女人又在盘算些什么阴谋。 “玥丫头,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自己选择站在这个位置,便是怪我不得……” “夫人说的哪里的话,是玥儿自己行为不端,惹了祸患。”九玥面色平和的看着柔然夫人,语气不卑不亢,十分恭顺的样子。 九玥知道,柔然选择放过她,是因为千日百阁觉得缚灵族和华夏族此时的联姻对缚灵族的利益是巨大的,她暂时动不得自己,但是以柔然夫人的性子,若是觉得她的存在对她的威胁更大,那么绝对会毫不手软的除了她这个祸患。 “你最好是知道,不要以为马上就要做华夏族的少主夫人,便想要翻了天,你要知道,人的命运有时候可无常了,运气有了,命却太薄的人更是多了去了……” “玥儿一个残废之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夫人过虑了。”九玥谨慎的看着柔然夫人,这女人要是想要她的命,确实是非常容易,她要活着出缚灵族,还得她点下她高傲的头。 “可是我这个人生性多疑,只相信自己能够掌控的事情,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这是傀儡虫的眼珠子,你吃了它,便永远不会背叛于我。”柔然夫人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紫金色的小盒子递给九玥。 九玥迟疑了一会儿,随即接过柔然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一开,里面是一颗漆黑的如枣一般大小的果子。 柔然想来是觉着留着她是利大于弊的,但是知道自己恨她入骨,怕她将来有一日翅膀硬了找她算账,便想了个法子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这阴邪的东西,打算把她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若是她不吃下这果子,柔然估计绝对会让她不小心意外身亡,那千日百阁看起来对她不仅百般信任,怕是也舍不得动她的。 有一张绝色的脸蛋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再加上她心思缜密,手段毒辣,怪不得这千日百阁做了这样多年的缚灵王,留下的血脉却只有流烟这一个女儿而已,其他的那些夫人们,也不知在这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九玥把心一横,便把那果子吞进了口中并开始咀嚼,那傀儡虫的眼珠子被九玥这样一咬,便像一个破裂开的水泡一般,一股苦涩的微微带着辛辣的味道蔓延在九玥的口中,她眉头轻蹙,强忍住呕吐的**将那些溢出的汁液全部咽了下去。 “夫人现下可放心了?”九玥冷漠的看着柔然夫人满意的笑容。 “我有何不放心的,玥丫头,现在要放心的是你,这玩意没毒,你若是乖乖听话,这东西在你身体里什么用都没有。”柔然夫人轻轻的拍了拍九玥的右肩。 “……也是可惜了,你这好好的一条胳膊,也不知那华夏族的少主在看到你这残废的模样后,还对你起不起得了那份心思……呵呵呵呵。” 柔然夫人说完这句话后便扭着自己婀娜多姿的身子缓缓的走开了,只留下九玥微微有些颤抖的单薄的背影静默的伫立在那里。 回到房间只见流烟正担心的看着她,“玥儿你去哪了?我跟莲儿到处找你来着……你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呀?” 九玥出神的望着一脸温柔的流烟,这张脸跟柔然夫人的脸最少有七分相似,九玥不禁犹疑着,这样狠毒的母亲,怎么有一个这样善良温柔的女儿?真是让人不解,九玥甚至在看着流烟的时候都不自然的产生一种抗拒的不适感,可是她又怎么忍心迁怒于她? “在房里待的乏了……我就是出去透透气。”九玥勉强的牵起自己的嘴角,使自己看上去有些活力。 “玥儿,快来试试喜服!流烟姐姐挑的,可漂亮了!”红莲在一旁开心的笑着把九玥拉到一件大红色的喜服旁,那喜服色泽亮丽,上面绣着金色的凤鸟祥云图案,细边里镶嵌着耀眼的宝石,全部都是金线绣上去的,看起来无比的高贵华丽。 九玥却对这些没什么心思,她一个没了胳膊的人,穿什么不都是一样的难看怪异?况且这婚事什么的,她着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觉得有些麻木。 草长莺飞,这离她上次出嫁不过还未足一月,她便又要再嫁一次,断了只胳膊,吞了只阴邪的傀儡虫眼珠,若说她当初代流烟出嫁血族的时候,心里还隐约对这事儿抱有些许不安与好奇,那么此刻她是真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现在心里所想的,便只有如何才能在这异世好好的生存下来,哪怕她只有这区区百年的性命,她也再不要活得如此屈辱,如此的不堪。 与上次嫁给夕泽的时候明显不一样的是流烟跟红莲都特别的开心,上次嫁人是逼于无奈,更像是完成任务,气氛就特别的凝重,而这次她们都为九玥能嫁入华夏族而真心实意的感到高兴。 历来王姬嫁人至少都要带上一个陪嫁丫头,上次是不愿红莲跟着她吃苦便让香草随意着安排的,这一次便不一样了,九玥是怎样都要将红莲带走的,她不是不相信流烟,只是不再相信缚灵族了。 “莲儿,你可愿意跟我一同前往陌上?”九玥认真的转过头看着红莲。 红莲眨着眼睛咯咯的笑“玥儿你说什么呢,我肯定愿意啊,能一直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的。” 流烟却是有些伤感的看着她们“你们俩儿都要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以后可真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九玥不知说什么,面对流烟她无可避免的觉得尴尬,怎样也抑制不住,她心里清楚的知道她们之间的情谊再不可能似从前一般,她欠流烟的情,她已经还清,而缚灵欠她的,她终有一日要拿回来。 红莲也有些伤感的看着流烟,毕竟以后再要想见面便是真的难了。 出嫁当日,流烟亲自为九玥梳妆,“玥儿我知你从小孤苦,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上次你待我出嫁,我心里一直觉得愧疚,现下好了,你终于也有了这样好的归宿……姐姐真心替你感到高兴。” 为什么她们总认为嫁入华夏族便算有了好的归宿?她根本就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她,不过有一点总是好的,她没有死在那玄铁笼中,也没有被剥皮。 九玥不禁想到那个有些张扬任性的男子,爱穿着一身红衣,她还记得他唇角被她咬破的伤口,记得他护住她时被那巨斧砍伤的后背,记得他为她砍下险些吞下她的巨蟒的头……可是她始终算不清楚到底是谁欠着谁,毕竟一开始将她生活打乱的人,也是他。 苍玄为何要娶她呢?是真的喜爱她,或是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给她什么?九玥觉得多半是后一种,以那男人的性子,估计也并不太把娶个把夫人当一回事儿,许是从把她劫走之时便做好了大不了把她收入房中的打算。 “你知道么,华夏族的苍玄,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一定会对玥儿好的。”流烟柔声的对着九玥说道。 九玥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每当苍玄的名字从流烟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便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却没有抓住…… 九玥仔细的打量起流烟的脸色,看着她说到苍玄便有些泛红的面颊,骤然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似乎曾经在某个月朗星稀的夜里,渐渐长大的少女们开始互相倾吐心中那柔软的心事。 红莲一脸坏笑的提起这个话题,她说她将来的夫君,定要是个有着千丈凌云之志的一方霸主,是一个能让他崇拜的英雄。 九玥笑她年纪轻轻便这样思嫁,也不知道害羞。 红莲却没心没肺的一个劲笑,不停的追问着她“玥儿你呢,你喜欢怎样的男子?” 九玥从未想过嫁人,但是的心中却一直惦记着那白衣翩翩的少年,“我啊,我喜欢温柔的,身上喜欢带着青竹香气的男子。” “天啦,你还得规定人家身上带着什么气味?要是你一辈子遇不到身上带着青竹香气的男子,那可怎么好?你这也太挑了吧?!”红莲十分无奈的看着她。 “莲儿你不懂,怕是玥儿心中早已有意中人,人家身上带着青竹香气呢!”一旁的流烟轻笑着一语道破九玥的心思。 九玥不服气的看着流烟,“你又知道了?怕是你心中也有意中人另了吧?快告诉我们是谁?!” 流烟的脸腾然一红,颇为羞涩的看着九玥和红莲“我喜欢的男子,是一个长得可漂亮的男孩子,他不但长得好看,心地也善良,还十分勇敢,但是我这一生,只怕都是不可能嫁给他的。” “为什么不行啊?”九玥和红莲异口同声的问道。 流烟的眼神微微一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是华夏族的少主,是神裔后族的继承人,他是不可能同我在一起的。” 流烟还耐心的跟九玥和红莲解释了半天神裔后族的意思,最后她似乎跟她们说过那男子的名字,那两个字诚然就是苍玄。 九玥联系起流烟近日种种异常的表现,越发的肯定她绝对没有记错。 她静静的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她怎么就把这样重要的事情给遗忘了?那个男人,是流烟一直喜欢的男子,流烟一直不愿嫁人,便是希望有一日能嫁给他,她到底做了什么?要是她不多管闲事代她嫁给那血族少主,那么那日苍玄劫走的便是流烟,今日要嫁给苍玄的,也是流烟。 是她在中间多余的横插了一脚,生生的弄断了他们之间原本该有的姻缘线。 第二十章 错便错了 流烟动作轻柔的给九玥绾上发髻,画上黛眉,点上红妆,九玥细细看着这个嘴角仍然挂着平静柔和的笑容的女子,根本无法想象此刻的流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面对着她?但是无论怎样的心情,都是难过的吧? “你今日这样美,活脱脱的一个娇俏可人儿,保管任谁见了你,都定让他丢了心魂。”流烟眉开眼笑的的看着九玥铜镜中的映照出的面孔,九玥的心中忽然升起无比的愧意,却不能言语,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无论如何解释争辩,也不过是让流烟再添几分伤怀罢了,错了便是错了,她无法补救,只好一错到底。 对不起了流烟,这个男人,她无论如何,也是必须要得到的。 婷婷袅袅,月貌华芳,在这异世里,虽岁月格外昂长,但是情思萌动的年岁却并无不同,九玥这个年纪嫁人实在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她一月内嫁了两次。 出嫁血族时,人们赞扬她的胆识,被遣返回族时,人们唾弃的称她灾星转世,那么此刻呢?九玥再一次穿着华丽无比的红色喜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她淡淡的看着身边的这些羡艳不已的目光,这些无比善变的面孔。 他们哪里会管什么是真实,他们只看站在高处的那人,是否会给他们带来利益,管你是良是娼,只要嫁了个权强势大的好夫家,就是他们缚灵族的好王姬。 各种思绪在九玥的心中千萦百绕,她的目光冷冷的扫过身侧的这些惺惺作态的嘴脸,然后头也不回的缓缓的踏上了前往陌上的路途。 陌上距离幽州应该十分的远,而到了陌上之后还要绕过幽都和翼望山,才能到华夏族的境内,九玥不甚明白具体到底有多远,只知牵车的八匹马匹全都换成了缚灵族脚力最上乘的稀少而精贵的驳马,这驳马全身雪白,唯独尾部漆黑,头上还长着一只黛蓝色的角,双目灵动,一看便知此马绝非凡马。 这次送嫁的灵妪倒是很自然的给九玥换了一个人,但是灵妪的长相着实基本差不多,因为能做灵妪都是已步入暮年的老妇人了,满脸如刀刻般的皱纹已让人分不太清相貌如何,但是还是能大致的区分开,因为再是相似的东西,终是不同的。 红莲在车上显得格外的兴奋,九玥觉得大抵是因为红莲从未出过远门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知道要跟她一同嫁人,心情便分外的不一样了些。 其实说是让红莲陪嫁,她的心里却没有一丝要勉强红莲的念头,不过是把红莲带在自己身边,两个人有个照应,若是红莲到时候心有所属,她定会给红莲做主,不让红莲受一分委屈, 昔日人为刀俎她为鱼肉,而今九玥心中暗暗发誓,她定要为了自己,也为了红莲,给她们哪怕只有区区百年的岁月一个漂亮的活法,她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的断臂残躯,想到自己所受的种种屈辱,想到差一点就要被柔然夫人剥皮至死,她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只有足够强大,才能真正的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驳马的速度非常的快,拉开车帷都看不清外边的景色如何,只听见呼呼的风声有些吓人,她便把窗边的竹帘给放了下来才觉得好些。 原本以为她们大概需要一月有余才到得了华夏族,却是不想不过七日便到了,比到血族所耗费的时日还要短些,这驳马果真是匹神驹,看来缚灵族也确实是足够的重视与华夏族的这次联姻。 与到达血族王岭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天已经暗了,而此时才是清晨,天色尚早,华夏族并未打算让他们即刻举行仪式,怕她们舟车劳顿身体有所不适,先给了她们一日的休息时间,明日再举行大婚之礼。 红莲打了水在房里打算帮九玥沐浴,九玥疑惑的看着她,“你是当婢女当太久吧?怎么对着我还真拿自己当个下人呀?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红莲却笑嘻嘻的看着她“你不让我给你洗……想让谁给你洗啊?想让你那未来的夫君么?” 红莲的话让九玥的脸刷的一红“莲儿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没羞没臊了!” “哪有啊……我是怕你自己洗不……方便……。”红莲下意识的看了看九玥空空荡荡的袖口,话说得太快也来不及收回去,笑容顿时显得有些僵硬。 九玥的心里微微一酸,她虽然心里已经接受了,但是生活上还是非常的不适应,这种无力感让她有些心灰意冷,她心中再是有天大的抱负又如何,她不过是一个残废之人,便如她跟柔然夫人说的那句话,她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红莲帮九玥沐浴之后便重新打了水自己侵泡在木桶里,九玥讪讪的看着她笑“我可帮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便转身走了出去。 本来新婚的妇人按照传统是不可以随意走动的,但是九玥实在觉得有些闷,便换下了那套大红色的礼服,随意穿了一件青色的罗裙便走出了房门,打算在庭院里随便转转。 华夏族的庭院,确实比缚灵族要大气许多,庭院的内阁所有的支柱全是印着火焰图腾的赤金镶嵌而成,花草多有灵气,让九玥瞬间觉得精神了不少,一池碧水清澈见底,荡起幽香阵阵。 “哎……那个谁,你过来一下!……对,说的就是你!”九玥转过身子看到一个身着火红色衣袍的年轻女子正用手指着自己的方向,不确定的看着她。 那红衣女子好似跟她差不多大小,长得极美,容貌不逊于流烟,但是不比流烟的温柔宁静,这女子的美给人的感觉是那种比较张扬的感觉,看起来颇有些嚣张霸道。 “我让你过来,你是聋了还是什么!?”那红衣女子见九玥不过去便开始拔高了音量大声的嚷嚷起来。 九玥不知就里的朝她走去,那女子便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走到庭院的一个角落里,九玥只见一排全身伤横累累的青衣婢女跪在一旁,青色的衣裳上是一条一条的血印,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鞭打所致。 那红衣女子拿起她放在一旁的黑色软鞭,然后对着她一仰下巴,示意她站到中间的空地上去,只见那些青衣女子全都紧紧的低着自己的头,身子还在瑟瑟的发抖,九玥瞬间便明白了这女子只怕是把她当做了这里的婢女。 她淡漠的看这女子一眼,便打算转身离开,那女子见她居然想走,不可思议的瞪着自己的眼睛,一只手伸过去想抓住她,却只抓到九玥空荡荡的衣袖。 “天啦,原来是个残废。”女子惊讶的看着手里空荡的衣袖自言自语着,随即又恶狠狠的看着九玥的脸“谁让你走了?残废又怎样,给我去那边跪着!” “不好意思,我不是这里的婢女。”听见残废两个字九玥的心里略微一颤,口气也变得不甚友好。 那女子由上到下的打量着她,不客气的说道“倒是看着眼生,你说你不是婢女,那你是谁?” “玥儿!”红莲看到九玥似乎在跟谁争执着什么,急忙慌张的跑了出去。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冒失丫头,我到要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我面前这样大声说话!”那红衣女子说着就要一鞭子打在红莲身上,九玥急忙一把将红莲推到自己的身后,替她受了这一鞭子,瞬间左臂上就被划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九玥吃痛的皱眉,红莲也吓了一跳,气急败坏冲着那女子吼了起来“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我们王姬?” 那红衣女子眉头一皱,神色茫然的又把九玥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清脆的声音骤然又高了几度“王姬?该不是那个什么破缚灵族的王姬吧?” “什么破缚灵族,缚灵乃是幽州王族,你不要乱说!”红莲气得脸都红了,极力的跟那红衣女子争辩着。 那红衣女子倒是平静了些,眉毛一挑,看着她轻蔑的笑了起来“哦……原来你就是那个被血族退婚的传闻中伤风败俗的缚灵王姬啊?……真没想到还是个残废……” “你是什么人,我们并未招惹你,你怎么说话这样难听?”红莲愤恨的看着那女子。 那女子却并未理睬红莲,仍旧紧紧的盯着九玥“你说我哥是不是有毛病啊?冒着这样多反对的声音偏要娶你……能把他迷得这样神魂颠倒不顾是非黑白的,我还在想是个什么绝色美人呢……一副婢女的长相不说……居然还是个残废……名声又这样坏……你居然也好意思嫁过来……你配么?” 九玥的身子微微一顿“苍玄是你兄长?……那你自己问他去,问我做什么?”她皱着眉看着这气焰嚣张的红衣女子,不想在多费口舌,便拉着红莲的手便往自己的房里走去。 “你凭什么直呼玄哥哥的名讳?!你嫁给他会让她成为整个神裔后族的笑话你不知道么!!你这个残废!!残废!!!”红衣女子仍旧在九玥的身后大声的叫嚷着。 红莲心疼的看着九玥,手忙脚乱的帮她上着药,“玥儿你别理她!少一只胳膊有什么大不了的……少一只胳膊……只是看起来不是那么美观而已…...”红莲艰难的为九玥找着她仍然十分正常的理由。 九玥无奈的看着红莲轻轻的摇了摇头“莲儿,我有些困,我想休息了。” 她躺下身子轻轻的闭上双眼,紧接着便听见红莲关上房门的声音,九玥心中不停的回想着那红衣女子刚才对她所说的话,竟觉得十分有道理,她确实,配不上他。 可是她那又怎样?她不止要嫁,还要让那个男人,真真正正的对她死心塌地,即使……少了一只胳膊……要不干脆把苍玄的也卸掉一只?这样看起来他们便相配了吧……?九玥心虚的想着,自嘲的笑了笑,九玥啊,你真是一个没有心肝的人……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让九玥十分疲惫,渐渐的便睡了过去,只是迷迷糊糊中,九玥似乎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黑影走进了她的房间,那黑影进来后停在了她的床边,似乎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九玥有些害怕,心脏猝然觉着有些发闷,渐渐开始喘不过气来,右肩也猛的火热的剧痛起来,身体仿佛像是要被撕裂开一般极度的难受,这个梦里疼痛的感觉如此的真实,让九玥拼命的挣扎着想要睁开双眼醒过来,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眼皮像是被灌了铅似得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当九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她是被红莲打翻的铜盆声给吵醒的,只见打翻的水被溅得到处都是,而红莲则是一脸惊愕的看着她像看一个妖怪。 九玥发现自己正挂着满头的汗珠,自己身上的衣物全被汗水浸透了,非常湿润,昨夜的那个梦魇她还清楚的记得,只觉得自己全身都酸痛无比,也弄不清楚究竟为何会做那种会让自己全身疼痛的梦。 九玥撑着身体缓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红莲仍旧一脸惊吓的愣在那里,不由的微微皱眉,“莲儿你做什么呢,这样看我?” 红莲这才从无比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急忙指着她的身体惊声叫到“玥儿,你的手……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九玥不自觉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什么异样啊。 九玥不明所以的看着红莲“我的手挺好的啊……”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终于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一般,九玥不敢相信的又把自己的双手举到了自己的眼前……双手? 顷刻间九玥震惊的发现,她的右臂正完整的接合在自己的身体上,她是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一条手臂的? “玥儿,你……这是怎么回事啊?”红莲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切,完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脸茫然的看着九玥。 九玥也还处在极度的震惊中,完全没有回过神来,极缓慢的回她道“我也不知道……昨夜做了一个全身都在疼的梦……难道是因为长胳膊?” “你的胳膊没了还能长的?”红莲仍旧保持着一脸惊讶的表情,不可思议的看着九玥,明显不相信手臂断了还能再长出来这个奇怪的结论。 “那我不知道了……”九玥好奇的用左手不停的柔捏着自己的右臂,她非常确定这是一条真实的完好的右臂。 第二十一章 少主夫人 “我从未听说过,这世上有谁的手臂断了还会自己长的!要不是我从小就认识你,真会怀疑你是不是妖怪变的!”红莲继续夸张的表达着自己的惊讶。 “妖怪的胳膊断了会自己长出来么?”九玥认真的望着红莲。 红莲神色犹疑的看着她“我又没见过妖怪,我怎么知道,反正人的胳膊断了是肯定不会自己长出胳膊的!” “那你是说我不是人么?”九玥仍然心不在焉挥舞着自己的右手,生怕它会随时消失掉。 红莲呆愣了半响,随即一拍桌子“管他呢,有胳膊总比没胳膊好!妖怪就妖怪呗,反正你不可能吃了我吧?”红莲的逻辑真是相当的简单直接,轻易的便接受了这个推论,并兴高采烈的坐到了九玥的身边仔细的琢磨起九玥的右臂。 “……你掐我一下呗!”九玥若有所思的看着红莲,她怀疑自己是想胳膊想疯了所以才做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梦。 “那你也掐我一下!”红莲似乎觉得自己也有在做梦的可能。 于是她们相互用力的掐住彼此脸颊,并同时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因疼痛而引起的面部扭曲,接着两人才都真正放心的释怀一笑。 九玥想,或许自己真是个妖怪吧?这真是挺让人欣慰的一件事,她的心里也暗暗的反省着,原来的自己是太冲动任性了些,脑子一热便做什么都不去想后果,对死亡也没有足够的敬畏之心。 当她真正的失去了右臂之后,她才意识到身体的重要性,当死亡真正逼近她的时候,她才迟钝的感受到什么是恐惧,什么是逞强的代价,当她被人践踏失去尊严的时候,她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屈辱,什么是无力,什么是入骨的恨。 而现在,她重新拥有了自己的手臂,是上天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有资格好好的保护好自己和红莲么?九玥紧紧的盯着自己的右手的手掌,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发现右手的皮肤确实要更加光滑白嫩许多,难道真的是新长出来的? “玥儿,这真是太好了,我看那些女人以后还怎样嘲笑你是残废!”红莲激动的简直都要哭出来了,反复的拿着她那只新生的胳膊不停的看来看去。 “王姬大人,请问您可准备妥当了,吉时已到,奴是来接您前去凌霄台的。” 灵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九玥房门外响起,九玥才猛然想起今日的大婚仪式,跟红莲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脑袋同时处于空白状态,半响的石化过后,红莲赶紧手忙脚乱的帮九玥收拾起来,嘴里不停的叫着“糟了糟了!” 由于时间仓促,九玥也没来得及好好梳妆,勉强的随意应付了一下,看起来好歹是能出门了,还是略显清淡了些,也顾不得许多,红莲赶紧推着把九玥送到了已经在外边催了她们无数遍的灵妪身边,自己也心虚的跟在九玥的身后朝着凌霄台走去。 她与苍玄许久未见,一见面便是这样隆重的场合,难免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和不安,一般来说少主大婚,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因为说到底不过是娶个夫人,这些个王和少主,一生可以随意娶无数个夫人。 但是这夫人与夫人又有不同,依着自己娘家的背景和势力分明的排着等级,而神裔后族更是不同,因其从不与非神裔后族联姻,联姻对象又无一例外都是神裔后族的王族血脉,所以娶来的夫人们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为了分清主次方便管理,这神裔后族的夫人便以嫁进来的先后顺序为依据以此区分大小,所以第一个嫁过来的夫人,才可以叫做少主夫人,将来少主做了王,便能在夫人之前加上一个封号,以显其尊贵,若不是第一个嫁过来的,便只唤作夫人,哪怕将来夫君做了王,也是不赐封号的。 而让九玥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是苍玄娶的第一个夫人!这也是她从灵妪的口中得知的,灵妪几乎知道所有族内嫁娶的婚俗和隐秘,所以九玥大抵明白为什么上次到血族的时候刚好是夜晚,而且从马车上下来后直接举行祭天仪式,因为血族历来都是夜间大婚,且从不宴请宾客,还有人祭的习俗等等,怪不得上次那灵妪无论看到什么都一副从容镇定的样子。 而这次的大婚与血族的那次大婚显然是不一样的,因为华夏族少主迎娶的是他的第一个夫人,必然隆重了许多,所以当九玥看到华夏族对大婚的排场之后,她显然更加的紧张和不安了,原本以为自己对嫁人也算是有经验的了,却不知自己的那点儿经验在这盛大的排场下显然算不了什么。 九玥还未走到凌霄台的主台,便隐约看到凌霄台外围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宾客,天空中不停盘旋着的五彩玄鸟,发出空灵而悦耳的鸣叫声,仿若天籁,是那丝竹乐器无可比拟的,九玥不禁有些怯场,站在那里不动了。 “那些人都是什么人?怎么会这样多?”九玥不安的看着灵妪。 灵妪面色和善的对九玥报以慈祥的微笑,耐心的跟着她一起停下了步子“王姬有所不知,那些全都是来给华夏族少主贺喜,有神裔后族,也有其他的各个小族,人是多了些,大都是出于对华夏族的尊敬而来的。” 九玥四处张望了一下,便看到那凌霄台除了外围的宾客外,最里面还设得有一圈雅座,坐在那里的人看上去各个器宇不凡,颇有来头的样子,应该都是神裔后族来贺喜的宾客,顺着视线往上看去,凌霄台上最高阶上设着两个金座,分别坐着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子,和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当然,实际的年龄九玥就猜不到了。 那中年男子看起来气场非常的强大,平静的俯视着下方的人群,却不怒自威的看起来让人莫名有些害怕,约莫就是华夏族的火皇了。 可是九玥环顾了一周也没有看到苍玄的影子,只听灵妪在耳边悄悄的提醒她不能再耽搁时辰了,九玥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索性把心一横,想着早死早投胎,便大步流星的朝着凌霄台上走去。 第二十二章 浴火妖姬 待走到凌霄台的阶梯处的时候,灵妪示意她停下来,早已站在阶梯处等着她们的一个年轻的青衣女子低头看了一眼九玥,立刻放开了一直握在手里的一条青色的小蛇,紧接着九玥便看见这只青色的小蛇瞬间腾空而起化作了一条巨大的龙形火焰,围着凌霄台的四周环绕腾飞,玄鸟即刻散开。 知道仪式就要开始,凌霄台下的宾客们全都禁了声,目光全部集中到了看台上,好奇的想看看这能让华夏族少主力排众议,非要娶进门的女子到底是如何的绝色美人。 这件事在陌上闹得沸沸扬扬,坊间早有传闻说这缚灵王姬千日玥,本是已经嫁给那血族少主夕泽,却胆大妄为的在大婚当日逃婚,差点引起幽州两大王族之间烽烟四起,后又不知为何仅仅只被血族遣返回族。 按说女子被遣返回娘家这样羞耻的事情,此女该是没有哪个男人再敢娶的,平常女子绝对是落个孤苦一生的命运,但是这事又是落在缚灵王族的头上,还偏偏人家血族退婚退得合情合理。 毕竟是你们自家王姬不知廉耻在先,将如此大事视如儿戏一般,不仅丢了自家脸面,也损了人家血族的王族尊严,没跟你缚灵族兵刃相见算是最客气的了处理方式了,所以那缚灵王姬因一己之私埋下两族交恶的兵祸的种子,回族之后,若是能独自孤苦一生都算是运气好的。 可是这厢闲言碎语想看笑话的还没看仔细,人家那厢偏偏不止不做那深闺弃妇,还火速的攀上了神裔后族的少主,并且还是那被人称作华夏战神的苍玄,紧赶着在一月内又再将自己嫁了一次,还嫁得无比的风光! 这事儿让缚灵王姬千日玥这个名字迅速的在坊间流传开来,大家啧啧称奇,都疯传此女绝对是个天姿国色,妖媚入骨的人间尤物,不然如何明明做出这样辱没血族尊严的事情,被抓住以后那血族少主夕泽都还是舍不得杀她,也终是没有对缚灵族掀起血雨刀兵,仅是将她遣送回了自己的母族,草草作罢。 而她以不清不白的闺誉名声,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迷得那华夏族少主夕泽不顾全族的反对,不顾神裔后族的王神之血脉的纯净,也坚持着要将她娶回来,这事儿也在很大程度上更加坚定了大伙儿的判断,缚灵王姬千日玥是个妖异的绝世的大美人,这样的形象在短短一日之内便深入人心,华夏族大婚如此热闹,其中不乏许多是争相来目睹她的美貌的。 当然,这些事情九玥是不知道的,若是她知道现在自己的名气比流烟的还要大,至少在脸上蒙上一层薄纱也是好的,省得打击到这些人想看美人的闲情逸致,人家毕竟千里迢遥的跑来,这样多不好。 随着火龙的放出,傲气俊美的男子身着火红的华服,不知从哪里就忽然出现在了凌霄台的中心,站在九玥所在台阶的另一侧,扬起一张美得有些邪气的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身后的灵妪示意九玥自己走过台阶,九玥恍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想着自己是真的要嫁给他了,觉得有些不真实,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缓缓的抬起步子朝着苍玄走去。 凌霄台上只见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缓缓的从一侧走来,还没等众人仔细的看清这传闻中绝世妖姬的脸,这在半空中盘旋着的火龙却忽然比直的朝着九玥的所在之处俯冲而去,那火龙顷刻间便化作了一团熊熊的火焰,瞬间把小小的女子吞入在火海之中,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凌霄台下的宾客们无不震惊的朝着台上望去,紧接着四周响起许多女子的尖叫声,人群开始沸腾起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火焰中的女子必死无疑的时候,只见那一身火红喜服的女子竟然从那火焰中缓缓的走出,那疯狂燃烧的火焰似乎是给她让开了一条道,转瞬之间便熄灭了,确切的说,是消失了。 而那身着一身火红喜服的女子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仍旧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竟是毫发未伤。 人群便沸腾的更厉害了,不知道刚才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到底是突发的意外还是华夏族的人刻意安排的噱头。 九玥也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她清楚的看见这些火焰避开了自己的身体,而后全部被自己的右手给吸收了进去,她静默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不明白难道说自己真的有吸收火焰的能力?可是她到底吸收火焰来做什么?她的身体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难道自己竟是一个喜爱吸收火焰的妖怪? 这时候的九玥对于自己可能是妖怪的猜测越来越确定了,没听说过哪个部族是擅长吸收火焰的,哪怕是拥有控火能力的华夏族,他们本身也并不能吸收火焰,而是相反的从血脉里孕育出神火为之超控,或是操控本身正在燃烧的火焰,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只能使火烧得越来越大,却是无法使之熄灭,更无法吸收。 只见原本还站在凌霄台上的华夏族少主,不知何时已站在那穿着红色喜服的女子跟前,男子镇定自若的一把抱住女子的腰,顷刻间便飞身回到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众宾客看得云里雾里的,见两个当事人都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只当是华夏少主为了制造让人难忘的仪式效果而刻意为之,这样的效果也着实让人惊艳,让众人纷纷都忽视了九玥其实根本谈不上美艳,最多只能算得上清秀可人的面孔,转而眼里满满都是红衣女子浴火而生踏火而来的轻盈姿态,实在惊艳得让人难以忘却。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这缚灵王姬千日玥果真如传闻般如此特别,让人一见难忘,怪不得一个男人舍不得杀她,一个男人又着急着娶她。 苍玄眼神戏虐的看着一旁满脸迷茫之色的九玥,轻声问她“阿玥,嫁与我,你可高兴?” 九玥还来不及去对苍玄的话做出反应,就听见一堆金属被敲击的声音,似乎是祭天仪式正式开始了,几个青衣女子抬了一张长桌放在他们的面前,那长桌上放着许多坛子不知装的什么,最显眼的是长桌正中间的那个看起来黏黏糊糊的,像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头的东西,它整个就像一个扭曲的人脸,柔软而丑陋,看起来让九玥觉得有些恶心。 第二十三章 不安的夜晚 似乎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恶心,这个难看的黏糊糊的扭曲人脸居然还蠕动了起来,最后九玥崩溃的听见这扭曲的人脸居然开口说话了……它用那张约莫占了整张脸二分之一的勉强能叫做嘴的肉团发出一串低沉而浑厚的声音。 其实也不能说是说话,因为九玥根本听不懂那肉团说的是什么,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又或是那肉团本来发出的声音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意义,也不知放在那里到底有什么作用。 紧接着九玥马上意识到,这张扭曲的人脸的意义相当重大,因为一旁的青衣女子让她把自己的手放进这人脸的嘴里,九玥怀疑看向一边的苍玄,只见男子一脸的淡定从容,于是她无奈的把自己的右手缓缓的朝着这张恶心的人脸伸过去。 这异世真是古古怪怪的,那血族祭天要她踩着人骨喝血,这华夏族方才看着倒是挺正常,这会儿又抬出这么一个奇怪的生物,还要自己把手放进这么个恶心的东西的嘴里,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要拿她的右手做祭品让这个怪物吃吧?九玥心下忐忑,紧张兮兮的看着自己的右手,这是她昨晚才刚长出来的,她不想再有什么闪失…… 于是九玥的手便一直僵硬的伸在那人脸的跟前,神色复杂的看着那已经自觉的把大嘴张开了的肉团。 身旁的男子面露笑意,仿佛觉得没有见过世面的九玥十分有趣,他一把抓住九玥的右手,直接塞进了那人脸的口中。 九玥心里没有准备,瞬间吓得脸色都变了,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脸把她的手掌含在口中,手掌传来的湿滑粘稠的触感让九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正打算不管不顾先把手抽出来再说,却从手掌上传来一种被牙齿咬了的触感,九玥心里一惊,那东西居然真的咬她! 片刻之后那人脸张开了它的巨口,九玥把手缓缓的从里面拿出来,奇怪的是手背上的一排红色的锯齿印不疼也不痒,刹那间便愈合了,伤口愈合之后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团红色的火焰,九玥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背有些恍神。 “这印记你一生都得带着,它代表你是我苍玄的女人”身旁的男子不紧不慢的说着。 九玥觉得要在女人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的男人绝对多少都有些变态,心里隐隐有着一种不安的感觉,接着祭天仪式十分顺利的完成了,除了初始的那团大火,后来再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仪式结束后,苍玄把九玥打横抱起,他的胸膛够宽,怀抱够稳,九玥觉得这样的拥抱让她很有安全感,苍玄把九玥径直的抱进了一间房里,然后把她放在床上,皱着眉头打量着她的身上是否有伤。 “阿玥……你可有哪里不舒服?”男子温柔的看着她。 九玥轻轻摇头,仔细的看着眼前这个她其实并不怎么熟悉,也不怎么了解,却与她多次历经生死的男人,这个男人,现在是她的夫君,这样的事实让她有些恍惚。 她的目光缓缓的落在自己的手上,对着他淡淡的说“以前,我最怕的便是火了,现在不知怎的这些火却伤不了我。” 苍玄凝神看她,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往桌上拿起一只玉杯,转过头看着喜床上有些娇羞的女子“阿玥,喝了这杯合卺酒,我们好办正事。” 九玥起身朝男子走去,她总觉得苍玄口中的‘正事’不像是在说男女的情事,他的眼中没有那种**,尽管他掩饰得很好,她却看得分明,一个人对你是否真的有情意,其实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九玥拿起桌上的玉杯,扬起头把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不知怎么,她总觉得今晚可能有事要发生,而且很可能会是非常大的事。 苍玄看着九玥一杯酒下去就马上泛红的双颊,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一只手轻轻的抚上她粉嫩的面庞,“为何你与那血族的夕泽成婚的时候妆容无比的艳丽,今日却这样素雅?莫不是你对于嫁给我这件事心有不甘?” 九玥谨慎的看着眼前眸色不定的男子,方才还觉得他一脸的无害,转眼又变得让人难以琢磨,他的眼底泛起情潮,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她甚至能闻到男子口中淡淡的酒香,让她莫名的有些失神。 “你娶我是因为你喜欢我?”九玥道出心中的疑问,其实她不认为自己对眼前这个比女人还要美上几分的妖孽男子有这样大的吸引力,这一点她十分有自知之明。 男子的手从她的脸颊上顺势滑下,手指抚上她的嘴唇,笑意盈盈的看她,也不说话,那绽开的笑容让人越看越觉得邪气,九玥隐约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对头,她轻轻的用手把男人的手指从她的唇上移开,拿起桌上的玉杯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试图缓解自己莫名的心绪,她不该在这样的时刻把话题往这种暧昧的方向带…… 可是这是她的夫君,就算真的要对她做什么也是理所应当的吧?她如何能反抗?而且她又为什么要反抗?她来这里本就是抱着要把他拿下的心来的……可是总觉得心里有些矛盾,有些不情不愿。 她不过是一个女人,她害怕再让自己落得像在缚灵族那样的下场,这个男人看起来似乎很强大,她可以让自己自私一点,把他当做盾牌为自己和红莲抵挡一些风雨,当然,除了自己没有人是靠得住的,九玥深深的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并不是要找依靠,她只是要找一颗能让她踏上权利顶峰的垫脚石,而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很合适。 思及此,九玥抬起头细细的打量眼前的男子,男子星目剑眉,俊美无双,光凭他有一张美丽的皮相,也算是她赚了对吧? 九玥这样想着,便朝着苍玄娇媚的一笑,男人历来喜欢娇媚的女人,这样该是没有错的。 望着眼前仅喝了两杯酒便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小女人,男子的眼神变得幽深,像是知道九玥在想什么似的,他用手掰过她的下颚,让她直视他如墨的双眸,语气不善的看着她说“阿玥,我怎么老觉着你在算计我。” 九玥看着他干笑了两声,心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会不会太敏感了些,还是她实在不擅长做戏?忽然觉得自己会不会根本就玩不过他?想拿他当垫脚石,她该不是太天真? 第二十四章 魔鬼的诱惑 九玥的思绪还飘散在自我斗争中,男子的吻却毫无预警的落在她的唇畔,她瞪大了双眼看他,心跳已然顿止,苍玄的薄唇倏地吸允上她的舌尖,温柔而肆意的与她的灵舌缠绕起来,辗转厮磨中他越发的狂热,口中溢出的酒香让他们之间的气息显得更加迷乱,她只觉得头脑发胀,口中不断泛出轻吟,本能的回应着他。 苍玄似乎很满意九玥的反应,她感到他的手开始不安分的向上游走,慢慢向她胸前的衣襟抚去…… “……你……别……停下来……”,感到他的手正在解她的衣物,九玥立刻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她微弱的反抗着想从他的怀中挣脱,却更加激发了他的****,“……阿玥,我可是听错了……?你让我别停下来……?嗯……?”他眼神幽深的看着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暗哑。 “……唔…..”她的话语未出却被他霸道的用唇舌堵住,一只手顺势滑入她胸前的衣襟,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肌肤相接的一瞬她的身体一阵颤栗,身子一下子就软了。 她柔软的身体被苍玄一把搂进自己的怀中,他狂乱的吻着她,从嘴唇蔓延到她的颈间,男子的气息充满掠夺性,她的耳根红的似要滴出血,他却尽情的舔允啃咬着她透红的耳垂,两人的呼吸都越来越粗重混乱……九玥只觉得全身虚软无力,早已乱成一片的脑袋让她完全无法思考,似乎整个人都快要融化在他的怀抱里……渐渐的忘记了反抗…… 他的薄唇却忽然停在她的耳畔喘息,哑声道“阿玥……你喜欢我……想要我……是不是?” 苍玄的话语瞬间凝固了九玥全身的血液,让她的心一阵收紧,方寸大乱,手足无措,这个男人分明在用美色迷惑她,即使是这样,九玥怦怦直跳的心却清楚的告诉她,她完全受不住他的诱惑…… 九玥的脑子仿佛一团浆糊,只听‘砰’的一声,下一刻就看见苍玄已经被她推倒在地上,跌坐在地上的男人一脸无奈,忽然乐不可支的看着她直摇头“阿玥,方才还觉得你像个女孩子来的,却不想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野蛮。” 九玥仍然神思恍惚的看着地上的男子,是她的错觉么?她的力气仿佛变大了许多?见着苍玄的目光仍旧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游荡……那眼神起来有些灼热,让九玥十分不安。 她低下头朝自己身上一看,早已红透的脸颊此刻看起来更是说不出的柔媚,一下便晃花了苍玄的眼,她急忙迅速的整理好她略显凌乱的衣衫,像只小兽似的用充满戒备的目光看着他。 意识到面前被自己推到的这个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夫君,九玥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并不友善的目光,她笑容可掬的看着他,轻声道“苍玄,来日方长。” 九玥暗暗的鄙视自己,说好了今后只做一个没有心肺的女子,本意便是要勾引他的,他既如此上道,她又在扭捏些什么?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事实却告诉她,她在乎。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响起一片沸腾之声,影影绰绰的闪现着火光,九玥看着那些火光,依稀的感觉到一丝杀气从身后传来,这屋子里有人! 只见苍玄迅速的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把她扔进了床榻里,就在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差点被什么冰冷的刀刃给划到,贴脸而过的气流暴露出的蚀骨寒意让她略感心惊,顷刻间房屋里摇曳的烛光便熄灭了,只见几个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打斗声响起,紧接着是杯盏落地的碎裂声,九玥害怕的往床榻的角落里蜷缩着,不敢出声。 片刻之后,整个房间被苍玄所放出的冷焰给照亮,只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六个身着黑衣的蒙面男子,九玥清晰的看到那些人的伤口全部在脖颈的部位,像是被一击毙命。 九玥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房门便被人用力的一脚踹开,那踹门的人也没有进来,恭敬的站在房门的一侧,一眼望去可以隐约的看见外边站了黑压压的一堆人,最前头的是一个身着紫色衣袍的年轻男子,身形伟岸,皮肤黝黑,面容俊朗,嘴角扬起嘲讽的笑意,一双细长的眸子带着阴戾的神色不可一世的样子凝视着他们。 “我亲爱的弟弟,你可曾想过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紫衣男子嘴里虽然叫着苍玄弟弟,但是明显能从他不善的口气中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似乎发现外边格外的安静,抬眼望去只见满院落护卫士卒的尸首,苍玄的面色略微一变,却立刻恢复镇定,神色自若的看着眼前的紫衣男子“亘怊,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我要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么?我来是取你的命,如此,你可清楚了?”亘怊恶狠狠的瞪着苍玄,似乎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也不知这亘怊是怎样想的,这里是华夏族王族内部的未央殿,四周遍布华夏的士卒,他大晚上的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要另外一个华夏少主的命,他脑子没问题吧?九玥仍旧缩在床榻的角落里,却又实在是好奇的紧,小心翼翼的伸着脑袋探头探脑的往外边张望。 “皇王尚在,这里怎由得你如此嚣张!”苍玄仍旧从容不迫的看着他,语气也变得有些强硬。 亘怊像是听到了多好笑的事情似的,狂妄的大笑起来“我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你面前,出现在你的未央殿,就必然是有恃无恐,这么简单的道理,要我教你?” 苍玄的眉头轻轻蹙起,“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不怕告诉你,你这里今夜动静再大,只怕是也没有人顾得上了,等到有人注意到你这边,估计那时候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们至多,只能来给你收尸。”亘怊胸有成竹的看着苍玄,仿佛他已经笃定了自己的今夜的胜利。 第二十五章 睚眦之怨 苍玄眸色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明显得看得出来脸色十分不好。 “亘怊,我知道你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你却偏偏要将地点选在我的未央殿,这般狂妄自大,倒是让我自愧不如。” 亘怊神色阴冷的看着苍玄,咬牙切齿的回他“之所以选择在这里,选择今天这样的日子,是因为我要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全部如数的还给你!” “哦,是么?能让你如此的痛苦,是我的荣幸。”苍玄唇边的笑意渐深,带着微微的轻嘲。 “现在华夏神殿已经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忙着去皇王那抓入侵者呢,没有人顾得上你这边,如果你死了,他们也定会认为,你是被那神秘入侵的组织所杀,跟我亘怊可没有半点关系。”亘怊阴狠的瞪着苍玄。 就在亘怊说这话的时候,九玥的目光刚好能看到远处闪现的火光和升起的滚滚浓烟,许就是火皇的所在之处,距离苍玄的未央殿,确实是远了些。 “就凭你养的这些没用的东西,想杀了我?不自量力!”苍玄说着便急速抽出腰间的长剑朝着亘怊的方向挥去。 九玥离得不是很近,看得不太真切,只看到外边的火光一阵一阵的,像是两条火龙在缠斗,他们的速度太快,她都分不清谁占优势谁处于劣势,只是清楚的感受到四周的气温在急速的升高,可是奇怪的是他们打斗所带起的热流不再像以往一样让她难受,反而使她的身体感到特别舒服。 几个来回过后,紫色的影子有些吃不消了,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上,亘怊狞笑着用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对着身边穿着夜行衣的士卒使了个眼色,眸色阴狠。 亘怊有备而来,怕是知道自己打不过苍玄,也没打算跟他一对一的耗着,该是怎么能弄死他怎么来。 只见院落里的黑衣士卒全部朝着苍玄围攻过去,单看那些人的身形强健步伐轻盈,出手又快又狠,便知道定都是些受过特殊训练的高手,只是因为苍玄能驾驭神火之力,且剑气逼人,所以才显得他们弱了许多,好在他们胜在数量,群起而上,仍然是有些棘手,只是在九玥看来亘怊想凭着这些人就要想要取苍玄的性命只怕还是不大可能,也不知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定是还有后手。 又是一片刺目的火光在九玥眼前闪过,火焰掠过之处芳草成灰,大量的树枝燃烧起来四周瞬间升起滚滚的浓烟,整个未央殿霎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怕是他们再这么打下去,整个华夏族都要被这些火给烧成灰烬。 奇怪的是那些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虽然被火焰击中,身上却没有燃起火焰,只是重重的倒向一边,像是被火焰的力道所伤,却非灼伤,难道华夏族的族人都是不怕火的么? 不对,她对这异世是一无所知,但是其他人却不是,若真是不惧火焰不是什么稀罕事儿的话,她大婚的那日台下的那些宾客不会因为那火龙引起的大火如此恐慌,更不会因为她从火中完好无损的出来而向她投来稀罕和不解的目光。 可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都不怕火,这是为什么呢?九玥百思不解。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占尽优势的苍玄却被亘怊手里拿着的一条铁链拴着的浑身带刺的铁球一下子便打到了地上,右肩上是被铁球击中的伤口,翻起大片的血肉并不停的向外溢出鲜血。 亘怊狂妄的笑声响起“有传言说华夏战神弄丢了自己的神刀鬼泣,我本来还不相信,今日却见你迟迟不将它拿出来,看来那传言却是真的了,连镇族的神器都能弄丢,要是皇王知道了,只怕要将你这不孝子全身筋脉都给废了,赶出华夏去。” 苍玄剑眉一挑,若有所思的看着亘怊“难道你以为我没有鬼泣,你便能奈何得了我?”他的话才说完,却忽然脸色一变,疑惑的看着面前的紫衣男子。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怕自己奈何不得你,为了能确保今夜计划万无一失,所以,我在你的酒里下了点东西,这种毒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无色无味,可让你的五脏六腑慢慢的由里到外的腐烂……现在是不是觉得手脚发软浑身使不上劲?”亘怊怡然自得的缓步朝着苍玄走来。 只见苍玄仍然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面色难看的瞪着亘怊,满脸的鄙夷之色,剑身的火焰也逐渐退去,一晃眼便消失不见了。 “我与你同为华夏少主,承袭火神血脉,由血脉而生的神火力量固然强大可惜却是有限,你每次能持续多少时间呢?我亲爱的弟弟,为了让你安静点,我可是废了不少功夫,只是这药效起的,也太慢了些。”亘怊说着说着神情便有些不耐烦了。 九玥细心的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也开始有些发软了?亘怊在合卺酒里被下了毒?九玥郁闷的皱起眉头,最近她可真是够倒霉的了,身体里不是邪物就是毒物,总让她有一种自己活不长久的预感。 “这可是你的新婚之夜,我不给你送上点像样的大礼,怎么对得起你?”亘怊盛气凌人的仰视着苍玄,随即朝着身边的黑衣士卒使了个眼色。 收到亘怊的指示,几个黑衣士卒几步便冲进了九玥所在的房间,轻易的把她给架了出来,一把扔在地上,九玥本就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了,这一摔更是摔得她头晕眼花的,待她稍微能看清楚一些的时候,就看到苍玄的脖子上已经被两个黑衣士卒给架上了冰冷的刀刃,神色紧张的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苍玄真是如此无情之人,历来不近女色的你,没想到这世间也有让你排除万难,不惜得罪火皇,枉顾自己的前程王位,也非要娶进门的女子,想来,这女子对你来说是无比重要了?”亘怊的手轻轻抚摸着九玥的发丝,冷笑着看向略显狼狈的苍玄。 “你不要碰她!”苍玄看起来有些力不从心,声音虚弱但话语间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怒气。 九玥心神不定的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局势看起来非常的不利,至少不能先乱了心神。 “不要碰她?”亘怊仔细的打量起九玥的面孔,那眼神带着蚀骨的恨意,让九玥的背脊一阵发寒。 “当年你从我手中夺走绿柔,献给皇王的时候,你可曾对她手下留情?”亘怊的眼中流露出无法遏制的怒气,如果九玥没有看错,那种眼神应当是一个男人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第二十六章 不是对手 九玥用手使劲往自己身上掐了一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昏睡过去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又无奈的发现,如果真的要死,清醒着死去难道不是更痛苦悲惨么?那她是不是应该放任自己昏睡过去更好呢? 听着亘怊的口气,像是苍玄抢了他的女人,并献给了他们的父亲,仅仅是想象这个画面九玥都觉得有些不忍直视,这异世让她觉得最为混乱的无外乎就是年龄了,而混乱的年龄注定会成就一个伦理混乱的世界。 一个少女模样的人,有可能是一个六旬老者的娘亲,那么假设这个六旬老者有一个私生子,私生子成年以后便会萌动情思,如果不巧刚好又遇到了这个少女,而这个少女又仍旧年轻貌美,那么他们之间极有可能产生情意。 若是少女又与这个私生子再生下一个孩子……那么她既是孩子的母亲,又同时是孩子的祖母,她的夫君是她的孙子,她的儿子既是她的公公同时又是她孩子的爷爷…… 又比如,儿子爱上自己父亲的女人,母亲跟自己的女儿抢男人,或是父亲跟自己的儿子抢女人,甚至会不会有可能祖孙俩同时爱慕上一个人……九玥不敢再想下去,但是这样的事,在这个无法用长相区分人们年龄的异世,完全是有极大的可能存在的。 毕竟存于这异世的人生命岁月是如此的漫长,也越发的放大了人对于自我**的自私性,既然可以年轻这样久,没有理由让自己活得不痛快,既然魅力可长存,伦理道德?明明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唯一至高无上的,仍旧是权利,在权利之下,一切都是合理的。 九玥发现自己的脑子虽然有些迷糊,却又刚好还能理智的思考问题,怕是亘怊要的就是他们的这个状态,清醒……却无能为力……九玥的心里顿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苍玄抢了亘怊心爱的女人,而且还把这个女人献给了他们的父亲……这对一个男人来说该是怎样的一种打击?哪怕是在这个混乱的异世,想来也是无法平静的去对待吧。 由此可以肯定亘怊势必是恨他入骨,那么这件事既然是跟女人有关……九玥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来的?好像她是苍玄的女人…… 九玥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火红的喜服,不错,她的确是苍玄的女人…… 九玥的心骤然凉了大半,只怕这事儿她又是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人……她是生来就该被推到事件中间的人么?想来自从帮流烟代嫁血族开始,她的倒霉事儿就没断过……不对,是自从遇到眼前的这个身着红衣的俊美男子之后,她就开始厄运缠身……这再次印证了一个道理,美丽的东西往往都会带来危险……越美丽的越如是….. 果然,亘怊的一只大手揽过九玥的肩膀,他的脸就快要贴在她的面颊上,怒极反笑的看着苍玄缓缓的说“我们华夏族的战神,原来也是有软肋的啊?我要你亲眼看着我在你的面前怎样毁了她,你的表情要是让我满意,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苍玄没有言语,深邃的眼眸透出一丝凌冽,面色阴沉得吓人。 同时亘怊的话也让九玥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特别的想表达一下她跟苍玄其实也并不是很熟,她根本完全不觉得苍玄爱她,更不要说是爱得要死要活……虽然他适才吻了她……可是一个男人想要你,并不表示他就爱你……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你的身体也是你的一部分…… 刚想解释一下什么,抬眼却看到亘怊阴戾的笑容,九玥惊愕的发觉眼前的男人状若疯癫,怕是现在她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亘怊已然认定苍玄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其实也不能怪亘怊会这样想,毕竟苍玄的这个举动在谁看来都会往这个方向去联系。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苍玄娶她,或许就是任性而为?也许他觉得他只是欠她一个人情,他搞砸了她的婚事,怕她以后嫁不出去便把她顺便收了?于他来说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能有多特别? 可是这些人想来是不知道搞砸她婚事的野男人便是苍玄吧?是了,这样的事情一出来,被影响的只会是女人。 九玥惊慌的看着靠自己越来越近的阴郁男子,不明白自己的大婚为什么总是充满了灾难,亘怊看起来像是要发狠,凶恶的神情看得九玥心惊肉跳,不敢去想象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她慌张的闭上了眼睛。 电光火石间九玥被一股力量急速的带起,只听苍玄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不急不缓的响起。 “你自己的女人爱慕虚荣,她想做皇王的女人,我不过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你却非要赖在我身上,你自己又何尝不是贪恋权利,为了王位不敢与皇王撕破脸皮,要真论起来,分明是你自己舍弃了那个女人。”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九玥的脑子完全不够用,她看不明白方才已经被钳制住的苍玄何时竟把她抱在了怀里,而且一扫之前虚弱的气色,他此刻正浮在半空之中,不焦不躁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一堆人。 更让九玥吃惊的是那些黑衣士卒的身边瞬间出现的,那些穿着华夏族铠甲的兵卒,里里外外,人数众多,把整个未央殿包裹的严严实实,而那亘怊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地上口吐鲜血,像是受了重伤。 难不成苍玄刚才把自己抱起的那一下,还顺手给了亘怊一掌?那亘怊再是不济,也不可能被一掌就打趴下吧?这事儿好生古怪!而且苍玄不是被下了毒根本动不了么?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难道亘怊的煞费苦心弄来的毒,就这么轻易的被苍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开了? 迷惘之中接下来九玥便又听到一个更为让她胆颤的消息,一个穿着铠甲的华夏族士卒匆忙的跑了过来,他不安的看着高高在上的苍玄,声音有些颤抖“少主不好了!不知那入侵者到底对火皇做了什么!皇王他现在已经处于昏迷之中!” 士卒跪在地上全身不住的发抖,不敢相信平日里所向披靡气吞山河的火皇,为何一夕之间竟不声不响的陷入了昏迷之中,这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亘怊谋害皇王,同时欲谋害本少主,其心性歹毒可见,速速将其拿下!” 苍玄一声令下,所有的黑衣士卒皆被制服,多半是自觉大势已去,失了恋战之心,九玥目光迟缓的看着亘怊也被轻易拿下,恍恍惚惚不知就里,即使那些兵卒如此自觉,亘怊也不可能一声不响的任由自己被苍玄擒住,最起码他应该会骂人……可是九玥却见那紫衣男子目光涣散,虚弱而沉默。 她抬起头不解的望向苍玄,竟诧异的发现,抱着自己的红衣男子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了微不可查的笑意,这个笑容让九玥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笑的,夜色浓稠如墨,他的笑却能与墨色融为一体。 第二十七章 不合常理 华夏族,神裔后族,继承火神血脉,华夏王族一脉的血液中能孕育出神火之力为之操控,华夏王被世人尊称为火皇,视他如火神在世。 陌上七神后裔,如今只剩下四个,羲和族没落,真正实质上的统领者除了华夏族,便只剩下九幽族和隐辚族。 而九幽族和隐辚族又以华夏族马首是瞻,幽州大陆则以陌上为尊,哪怕是对于黑龙族独自统治的青川大陆,华夏族火皇的重要性及地位都是举足轻重的,其重要性足以撼动整个异世的势力格局。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影响力如此大的人物,他昨夜因为一场小小的袭击而陷入了昏迷,至今未醒。 九玥完全不记得昨夜她的是何时失去意识的,待她醒过来的时候天早已大亮,一睁眼就看到自己仍然合衣躺在红色的喜床榻上,眼前是大红色的帐幔,床头的一对龙凤烛早已熄灭,要不是看着那已经发黑的烛芯,红烛完整的样子只叫人以为是从来不曾被点燃过。 九玥缓慢的支起自己的身子,感觉身体有些疲累困乏,也不知是因为前日里的那个梦魇导致的,还是昨夜被亘怊下了毒的缘故…… 忆起亘怊对苍玄说这种毒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可以让人五脏六腑由内到外慢慢腐烂而死…..九玥心里一阵彷徨,也不知道她的身体里这些邪物毒物再多些,这些鬼东西是不是就可以自己在里面以毒攻毒的打一架? 随即想到若是身体里的各种毒素对冲起来,受苦不也还是她自己么?也不知自己前世造了什么孽,上天总是在逗她玩似的,这段时间她差点死了好几次,而且还是各种死法…… 不是有句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怎么到她这里却是一难接着一难,就是没见着后福……总觉着老天是在告诉她,大难不死不要紧,我还给你接着准备了更多的大难……你若不喜欢这种死法,没关系,我给你换…… 九玥瞪着自己的迷茫双眸,想到自己有可能腐烂而死,心中十分抑郁。 就在她发呆愣神的时候,喜房的房门被人‘吱’的一声推开,她迟缓的转过头去,入眼便是红莲嬉笑着的圆脸,眨着铜铃般的眼睛贼溜溜的打量着她,手里抬着个铜盆,像是来叫她起床。 也是奇怪了,每次红莲好像都能踩着她醒过来的时间点进她的房间,就像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一样,真是让她难以理解,该不是这丫头一直守在门外?才能这么及时的听到她的动静判断她是否醒过来? 也不对啊,昨夜发生这么大的动静,那时候就没见着红莲啊?看着红莲一如往常的面色,九玥心中的疑问更甚,急忙起身朝红莲走去。 “莲儿,昨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没伤着你吧?”九玥关切的看着红莲,发现她气色很好,该是没有什么事情才对。 红莲却是一脸疑惑“昨夜?昨夜我不在这里,灵妪让我去长寿殿帮你们祈福,我也是今个儿早晨才刚从那边过来……” “是嘛?幸好昨夜你不在这儿,这里昨晚闹腾得可厉害了!”九玥想起昨夜里看到的那些华夏士卒和婢女的尸体,心中不由后怕,若是红莲也在这里的话会不会已经…… “昨夜你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可是吓了我一跳!虽然大伙都说你没事儿,可我还是等不及赶紧赶回来看你,你倒是好,睡得老香了,怎么都叫不醒,现在都快日中了才听到你有点动静……”红莲嗔怪的看着九玥,像是怪她辜负了自己的担心。 “我睡了这么久么?”九玥不自主的打着哈欠,既然她睡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是这样困? 红莲嗤嗤的笑起来“要不是我知道昨夜这里发生了大事,你这样子看起来倒是真像是被夫君折腾了一整晚的新娘子!” “我发现你这丫头现在说起话来是越来越没羞没臊了?这还没嫁人呢,就总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以后你可怎么得了!”九玥的面颊不由的有些泛红,脑海中不自主的浮现起苍玄狂乱的吻,她的心仍然有些乱。 心绪混乱之余,九玥顺便也想起了昨夜苍玄听到火皇陷入昏迷时,嘴角扬起的那个微不可察的莫测的笑意,别人或许看不到,但是她距离他如此的近,确是看得十分真切。 九玥的心中满是疑惑,她一向敏感,总觉得昨夜的事情蹊跷无比,心中不安之感更甚,若要进一步印证她心中的猜想,她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莲儿,你快把你知道的事情说给我听!”九玥紧张的看向红莲,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简单,那亘怊显然是冲着苍玄而来,袭击火皇不过是声东击西,亘怊自己既然不在场,说明亘怊更看重苍玄的命。 即使亘怊对火皇应该也是极恨的,毕竟日夜在自己父亲怀里躺着的是他最心爱的女人…… 但是单看刺杀的部署和规模,亘怊便该是没有要取火皇的命的决意。 而且那火皇传说是极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遭了亘怊的暗算而昏迷不醒?那亘怊连苍玄都打不过,要是亘怊手下有更厉害的人也应该是用来杀苍玄,而不是安排去刺杀火皇。 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充满了浓重的阴谋气息,特别是最后苍玄的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让九玥觉得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定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红莲有些迟疑的看着九玥,赶忙把手里的铜盆放下,然后几步走到门边左顾右盼的探出脑袋往房门外张望了一会儿,接着小心翼翼的掩住房门后才又回到九玥跟前,拉着她一起在楠木桌旁的美人榻上坐下。 “今日里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安好,便从房里退了出来,又看到满院子散落着许多烧焦的草木,还没有完全被打扫清理干净,而且整个华夏族的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就悄悄的去打听了一下……”红莲小声的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一告诉九玥。 九玥认真的听着,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第二十八章 弑父杀弟,为世不容 红莲这边打探到的情况大致是这样的,未央殿里的婢女并没有幸存之人,亘怊之前的作为也并没有人看到,直到后来华夏士卒赶到未央殿,看到的就是亘怊带着人在未央殿里大开杀戒,试图除掉苍玄。 大家都说亘怊此举是打算篡位,火皇近年来身子越发的不好了,早已不如外界所传闻的那样强大。 近一两百年来更是长期居住在翼望山上的清凉殿休养,身边只留下了一个火皇最喜欢的夫人,手中的事情基本交由自己的几个儿子打理,若是没有什么大事也不出现在华夏神殿中。 而翼望山是历代华夏王修炼内力的地方,山体四周布满了结界屏障,只有持华夏王的神火令才能进入,外界都以为火皇是在那里修炼,也有意放权给自己的儿子们以培养下一代火皇。 但是华夏族的内部却有隐秘的传闻,说是火皇身子不行了,不久便会真正的退隐不闻世事,所以他的几个儿子心里都开始活动了。 火皇膝下子女并不多,继任的八百多年下来总共就五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因为神裔后族的血脉不比常人,要延续下去冥冥之中还有定数,一百年左右才可能诞生一个王族血脉,和娶多少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神子降生之年多伴有一些异常天象,谁能怀上那完全看运气。 而华夏族的平均寿命千年有余,若是要确定下一任的华夏王,通常都是考虑幼子而不考虑长子,这样算来早年间生的两个儿子基本跟王位没有缘分了,虽也不是绝对的,但是并不太被世人看好。 除了最大的两个儿子,也除开苍玄和亘怊,其中火皇还有一个儿子颇为神秘,只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个神子降生,但是关于他的存在也只有只言片语,没有谁知道得更清楚,自然也不太可能成为继承王位的人选。 而苍玄是火皇最小的儿子,加上他骁勇善战,从无败仗,最受宠爱,这些年陌上之中为何华夏做大?这其中不乏苍玄的原因,九幽族和隐辚族与华夏族同为神裔之后,并非天生甘于人下,早年间便有心与华夏族一争短长,战事时起,并不太平,谁都想做那天下的霸主。 苍玄便是那个时候参与了不少战斗,且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颇有千年前羲和族炙昱的战神风采,也是那个时候他被世人称作华夏战神。 亘怊年龄与苍玄相近,相较苍玄的其他的两个哥哥,亘怊显然也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强者,不仅天生神力,身形伟岸,且战斗时出手狠辣,勇猛无比。 但是比起苍玄来,仍然是逊色了许多,论武力,亘怊打不过苍玄,论智谋,亘怊过于焦躁,急功近利,论口碑,亘怊太过阴狠暴戾,不择手段,不甚讨喜。 就是单单论容貌,亘怊虽也英气俊朗,但还是被苍玄这个俊得邪魅张狂,为世间难得的美男子给直接比下去,只要有苍玄在,亘怊就仿佛千年老二,于华夏族如是,于整个异世更如是。 即使亘怊也是下一任火皇的有力竟争人选,但是因为不如苍玄,亘怊不配叫做战神,再是强大也等同于弱小,因为世人永远只记得最强者,也只看得到最强者。 明明是兄长,却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弟弟,苍玄是亘怊谋夺王位唯一的顾忌,亘怊赢不过苍玄,但是亘怊可以除掉苍玄。 要说亘怊还剩下什么地方强过苍玄,也就是手段阴狠毒辣了,怕是这次的刺杀计划亘怊是谋划已久。 所以这次苍玄大婚,火皇难得的从翼望山上过来贺喜,对于亘怊这个不被火皇和世人看好的儿子来说,这是亘怊谋夺王位千载难逢的机会,或许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昨夜亘怊让手下的高手先袭击了华夏神殿里的火皇,可能以为火皇已死,却不想火皇只是昏迷,更早就打算无论如何都要除掉声望最高,最有希望继承火皇之位的苍玄,这样他便可以在火皇死后,名正言顺的接任下一任火皇。 亘怊此行虽然万分凶险,但若是做成了,亘怊便能顺利夺取华夏族生杀大权,没有人会知道真相,哪怕就是知道真相也无妨,亘怊可以稍微做些修改,毕竟历史,最终是由赢家来书写的。 只是弑父杀弟,这样残忍的手段为世所不容,如今败露被擒,亘怊的下场可想而知。 火皇现在仍处在昏迷之中,华夏族暂时由苍玄掌权,所有人都认为若是过些时日火皇仍然未有转醒的迹象,为了防止华夏族内乱,和异世动荡,苍玄极有可能提前继承火皇的王位,成为新一任的华夏王,而亘怊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莲儿你这些事儿都是从哪里打探到的?”九玥不可思议的看着红莲,惊讶于她的搜集信息情报的能力,红莲跟自己一同进入华夏族,却能知道这样多她根本不知道的内情。 想起小时候刚被流烟救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她糊里糊涂的,红莲却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个她们都完全不熟悉的异世给摸了个大概。 说起来,有红莲在身边,她觉得自己能好好活着的概率倒是大了许多,她总是想着自己要如何去保护这个妹妹,现在却觉得搞不好红莲比她更适应这异世的环境。 九玥恍恍惚惚的想起,红莲似乎确实比她更适应这个异世,从小红莲就比自己要讨喜,人缘也好,就连古板刻薄的香草都是喜爱红莲的。 不像她,所有的嬉皮笑脸全靠后天练就,伪装人前,其实骨子里,仍旧倔强乖戾,不喜与人亲近。 “你可别小看我,我红莲别的本身没有,但是要想知道些什么事情,我可有的是办法!”红莲得意的昂起自己的头,有些骄傲的样子。 九玥被红莲的孩子气的样子逗的直乐,差点忘记问正事。 “莲儿,你可听到有人谈论苍玄是否中毒?”九玥带着不安的神情看着红莲谨慎的问道。 红莲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吱呀’一声,屋内的房门又被人一下给推开了,男子一身火红的衣袍十分晃眼,明显是她那昨夜才跟她一起度过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洞房花烛夜的夫君。 第二十九章 天意还是人心 “阿玥,你是在关心我么?”苍玄双眸含笑的看着她,语气温柔。 九玥犹疑的看向跟前十分精神的红衣男子,他哪里有一丝中毒后虚弱的样子? “你看起来气色很好。”相较自己的虚弱乏力,苍玄的面色好的出奇,明明他们都喝了合卺酒,若是酒中有毒,为何他恢复的这样快?难道真是因为苍玄的体质独特,治愈力惊人?九玥不相信。 若说是体质的问题,亘怊明显比自己更了解苍玄的体质,既然亘怊是有备而来,那毒肯定是也是亘怊精心制作,不该对苍玄如此没有效果,这其中定是有哪里出了问题。 面对九玥带着质疑的目光,苍玄倒是显得有些不以为意,他缓步的走进房间里,目光落在被红莲放在楠木桌上的铜盆里,剑眉微蹙。 “才刚醒过来?”苍玄的声音轻柔,语调关切,倒是像极了一个心系娘子的夫君。 这个男人向来如此,每当她有哪里受伤,他就看起来很无害的模样,可是当她对他防松警惕的时候,他又变成一个无赖,面对苍玄的温情,九玥只觉当不得真。 红莲见苍玄进来,目光又看着一边的铜盆,以为是苍玄变相的让她出去,便自觉的抬起铜盆从房间里退了出去,离开的时候还朝着她做了一个鬼脸,随便很多事把房门给带上了。 红莲贼兮兮的笑容让九玥的右眼皮开始跳个不停,那鬼丫头似乎很满意苍玄这个姐夫?这丫头可知什么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此轻易就打算把她给卖了?到底有没有良心? 九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挑衅的看着苍玄“我没中毒对不对?” 听到自己的这句话,她细心的发现苍玄的眸色明显起了些变化,多了些什么微妙的情绪在瞳孔里面流转,但是表情却依旧无波无澜,柔和平静,不知为何,苍玄的这种神情变化,让九玥觉得像极了泊瑛,这才让她清楚的感受到,他们确实是兄弟不假。 “若你说的是亘怊下的毒,已经被解开了,你倒是对自己命硬这一点相当自信。” 九玥眉毛一挑,心中却隐隐有了结论,一个人无论遇到何种险境都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听着是非常好运,却极不现实。 若是一个人长期的被命运之神眷顾,那就必须承认,他的运气,显然是他实力的一部分,只是他选择不被人看到过程,只看到结果,而对于所有匪夷所思的结果,人们通常选择不去深究那匪夷所思下被隐藏的部分,更不愿承认对方比自己强,只归咎为运气好。 明显,九玥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实力,那么她为何总是能死里逃生?她的好运,是否是因为她身边的人很有实力? 这个男人表面上看似张扬任性,总肆意妄为,他能凭着自己的性子,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去抢别人的新娘,传闻中威风凌凌的华夏战神,差点被夕泽一斧头砍死,还能把自己亲哥哥心爱的女人抢过来送给他们共同的父亲…… 他这肆意妄为的程度,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泊瑛说他胡闹,一点没说错。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男人却不是一开始她想的那样简单,从红莲打探到的事情就可以窥见他的一些手腕,他看她的眼神有时候总会让九玥觉得苍玄对她动情,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如此想来,肯定是错觉。 现在华夏族所有的舆论都是偏向苍玄的,他以一副受害者的姿态从容的接过了权利的权柄,所有人皆坚定的认为亘怊为了王位弑父杀弟,而没有一个人提及那个亘怊心爱的女人。 想来这件事可能也是不为人知,亘怊实是敢怒不敢言,何况此事如此屈辱,又怎愿道于他人?没有人知道,也是极为合理的。 可是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亘怊即使说明自己是为了女人,怕是也摘不掉这个弑父杀弟的帽子了,谁让亘怊确实对自己的父亲出了手,还把火皇给弄昏迷了。 想到昏迷的蹊跷的火皇,九玥心里一惊,若是火皇没有昏迷呢?若是亘怊的袭击真的如九玥所想,只是做做样子,为了把华夏族的目光吸引到华夏神殿去,而方便自己来这未央殿取苍玄的性命? 若是只是为了制造骚乱,那么亘怊的人是很可能全身而退的,即使被发现与苍玄的打斗,凭着亘怊同样尊贵的华夏族少主身份,这件事是不是会被华夏族人大事化小?而不像如今这般被扣上如此沉重的让亘怊永无翻身之日的罪名? 这简直像是有人精心为亘怊编织的天罗地网,而且料定了亘怊一定会奋不顾身的自己往里跳,甚至连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九玥越想心里越凉,若是顺着这条线想,亘怊是来找苍玄报仇的,这个仇跟女人有关,要怎么报才爽?定是要他苍玄也有了心爱的女人,这个仇抱起来才更有意义。 那么亘怊为何会选择昨夜袭击他们?不可能因为苍玄随便娶个夫人,亘怊就傻兮兮的认为苍玄有了最爱的女人…… 那么她九玥,为何会让亘怊如此坚定的认为,毁了她就会跟苍玄造成毁灭性的巨大伤害?她何德何能? 九玥心中一顿,有些答案渐渐的从心底清晰的浮了上来,因为她不仅不是神裔后族的王族血脉,她还是缚灵族那差点引起战祸的灾星王姬,而他苍玄,风流倜傥的华夏战神,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坚持要娶一个已经被唾沫星子淹的半死的放荡女人。 这是她的能耐,苍玄被她迷得半死不活,什么都顾不得了,所有人都会这样想吧?亘怊也不例外。 亏她还以为,苍玄是觉得心中对她有愧,怕她除了自己便嫁不出去,顺手收了她,心里对他多少有些感激之情,却不知他心思缜密得这般,许是她的身份,正巧合了他的意。 九玥好歹算得一个王姬,多少有些名气,近日又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跟他的交集又次次见血,她千日玥这个身份,怎样看,都是如此合适让他的爱看起来显得不顾一切。 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无害的脸,双眸含着笑意的瞳,目光盈盈如水的望着他的男人,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如九玥心中所想这般,那么她很确定,这个男人,她绝对招惹不起。 第三十章 虚情假意 九玥从小到大实则相当普通,除了生性好动爱折腾也没有什么特别过人的长处,只是在感知危险到来时的嗅觉常常准得离谱,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此刻让她觉得危险。 虽然她没有证据去核实自己的猜想和推论,但是心里已经默默有了计较,她要离这个男人远一些。 若是说她曾经有过想要征服利用他的念头,此刻她也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绝对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她九玥没有这个能耐,她玩不起。 “你们华夏族的内部争斗我没有兴趣,也管不着,我只问你,你曾经答应我的事情可还算数?”九玥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也显得平静一些,最少不能让自己在气势上输他一头。 “我只记得我答应对你负责……莫不是……你觉得我负责的不够彻底?”苍玄凝神看她,嘴角挑起笑意,若有所思,意有所指。 苍玄的眼神让九玥面色微红,想起若不是因为亘怊的突然袭击,她根本对他狂乱的攻势毫无抵抗之力,真把他当做自己的夫君…… 不对,如果他一早就设计好这出戏码,只怕本来也没打算对她做什么吧?或许是为了让戏演得逼真?让亘怊的耳目确信他对自己狂热的爱? 这个想法让九玥的心底莫名升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她还没利用他呢,倒是这么快便让他反将一军?被他一个吻给弄得差点失了分寸? 俗话说玩火**,虽然他苍玄是团火没错,可是他难道不知道,她九玥别的本事没有,偏偏还就不怕火? 虽说九玥面临危险时的反应通常是能避则避,可无奈她的情绪一上来,脑子时常不听自己的指挥,这便是她明明性子谨慎,却还是容易闯下祸事的原因。 她选择不去招惹他,他最好也离她远远的,要不然她一时争胜心起,不怕死的那股劲头又上来了,也保不定自己会做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也许有些自认为不擅长的事儿,不去做过,根本不会知道自己能做得有多好,毕竟能耐都是能见长的不是么? 九玥利落的拿出胸口挂着的血玉,对着苍玄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打算唤起他的一些回忆,不过此时因为血族的反噬已经解除,诡婳的怨气也已消散,原本绯红色的玉石褪去了邪气浸入时的艳丽的色泽,恢复了它纯净洁白,一尘不染的本来面貌。 “这是……血玉?”苍玄犹豫的看着那块挂在九玥脖子上的白色玉石,他只知道九玥去乌尤迷沼取龙血草是为了救什么人,其它的也没来得及多问,关于巫月族和血族的事情九玥跟他说过一些,却不知何时这血玉上的邪气早已褪去。 “你答应让我去天域雪山”九玥目光坚定的看着苍玄,打定主意不陪他继续演这恩爱的夫妻戏码,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而自己在他这种心思深沉的人这里待着实在太费精力,她可不想有一天自己被他卖了还傻呵呵的帮他数钱。 而且她吃了柔然夫人给她的傀儡虫眼珠子,这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还不知道是什么祸患呢,也不知自己是否会变成柔然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傀儡虫,傀儡虫,她该不是将来会被这鬼东西给控制住,变成柔然夫人安插在华夏族的傀儡? 想起这小小的血玉都一度让她失了心神,九玥开始担忧起自己的未来,怕是她这一生终不会如她所愿的过上她所希望的平静安稳的生活,前途莫测,她就是死,也得先弄清楚自己身世,最少在死之前,她能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苍玄收起笑意,深邃的眼眸不解的看向九玥的眼底,沉声说道“可那时候你还不是我的夫人。” “苍玄,不要非让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九玥面色沉静的直视着苍玄如墨的双眸,她感激他使她免于剥皮之苦,即使他也是在利用她,这一回,她暂且原谅他。 但是关于他们之间到底是谁欠谁多些,九玥已经想明白了,她在不句山时与长生的契约虫签下的契约,已经是她能还与他的最大的情意,她这一生一世,都不再欠他。 “阿玥,自从上次子桐镇一别之后,如今我觉得你仿佛变了许多,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苍玄没有接她的话头,却问了一个让她不知该怎样回答的问题。 “.…..” 然而她马上就发现了,她除了不知怎样回答,她也根本无法回答,关于她回到缚灵族后经历的一切,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要她想要去诉讼这一段回忆,她的喉咙就发不出一点声音,惊讶之余,也马上放弃了把这件事告诉苍玄的想法,与他说了又能如何? “你觉得我变了?或许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就如同我根本不了解你。”九玥低声说道,心中有些茫然。 “哦?你倒是说说看,想要离开我的理由。”苍玄径直走到九玥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谢谢你留莲儿一条命。”九玥不卑不亢的抬头看着跟前面色不定的男人,心中仍然有些忐忑,她敢跟他叫板,其实还是认为不论这个男人有多坏,他都不会杀了她,只是希望这个想法,不是基于她的天真。 只见苍玄的眸色一冷,迟疑的看了九玥片刻,随即抬起右手轻抚上她的面颊,柔声到“阿玥,我觉得女人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 苍玄的手指刚触摸到她的肌肤,九玥便反射性的站起身来,还往后靠了一些,一副要与他保持距离的样子。 “亘怊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演戏,你最好让我走,你若是想要找女人,我相信这天下有的是自愿对你华夏战神投怀送抱的女人。”他这话是变相承认了她的猜想?这男人倒是也够坦诚。 苍玄却完全不吃九玥这一套,一把拉过她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阿玥,你想要我的真心?” 苍玄炙热的眼神让九玥的心中一紧,她讨厌这个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更讨厌自己这样容易被他牵动起来的心绪,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九玥觉得烦乱。 她用力的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无比镇定的朝着他说道“我只想要离开。” 第三十一章 君心莫测 “阿玥,你不止野蛮,力气也比一般的女人要大。”苍玄困惑的看着眼前强做镇定的九玥,目光定格在她的右臂上,眉头微蹙,眼中的困惑之色更深。 九玥顺着苍玄的目光也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同样也有些不知所以,但似乎不是她多心,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新生的这只手臂有点不大对劲,这只手臂的……力气显然比她以前的那只要大许多。 “真不好意思,我不是你想找的那种一般女人,而且我们之间也没有感情,所以你何苦把我放在你身边?”九玥义正言辞的想着说辞,思虑着怎样把自己的离开说成对他和他的华夏族是最大的好处。 可是苍玄没给九玥继续说话的机会,他直接走到她的跟前用力的一把扯下了她右臂的整条衣袖!并一脸从容聚精会神的观察起她雪白的胳膊…… 九玥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她野蛮,可是却比她更蛮横无理粗暴任性的男人,他居然就这样直接过来撕扯她的衣物?!她在他面前到底是什么? 只听‘啪’的一声,九玥抬起自己的右手清脆而响亮的甩了苍玄一个巴掌,盛怒之下,九玥使的力道很大,而苍玄只是微微的偏过头去,身形并没有动摇,只是好看的俊脸迅速的泛出几道红痕,证实着他实实在在挨了九玥的一个巴掌这个事实。 这一巴掌甩下去,甩得很爽,怒意是甩没了,可是九玥立马就后悔了,她明明在跟他谈条件,那么她便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激怒他,这里是华夏族,苍玄若是对她起了杀心,他可以轻易的捏死她这条小命。 那么到底是命重要,还是身子重要?九玥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略显狼狈的华夏战神,不知如何是好,按理说她的命都是他的,何况他想要她的人? 而且她还是苍玄明媒正娶回来的,华夏族少主夫人,在这种事情上打自己的夫君耳光?怎么看都是她的不是…… 九玥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着,思考着有没有可能让他忘记自己是个女人这个事实,那么他就不会对她产生邪念?真是要命。 短暂的静默之后,眼前的红衣男子却没有生气的迹象,面色平静的转过头双眸直视着她,不知为何,这眼神看得九玥心里发毛。 紧接着苍玄反手握住九玥的右手,有些用力,让九玥的手腕觉得有些疼,他把她的右手举到她的跟前,让她刚好能看到自己右手的手背上,清晰烙印着的红色的火焰印记。 “阿玥,我是不是看起来过于好说话了?”苍玄的嘴角轻轻向上勾起,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只觉着有一股冷意从中穿透而出。 九玥心下忐忑,这个时候还是表现的顺从些为好,她不觉得继续惹怒他是个好主意,可是有些话,最好还是乘热打铁的讲清楚。 “我只是在想……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这样的话,我们各归各不是更好么?你继续做你的华夏族少主,而我也有我自己要走的道路……”九玥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眼前的男人方才还平静如常的面色俨然变得有些不好看了。 他不容置疑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我说过,你带上这个印记,这一生都是我苍玄的女人。” 九玥无言,苍玄的话明显没有逻辑,他当她是什么?牲口骡马么?还是他的私有奴隶?凭什么她给手上印下一个标记,她就成了他的私有物?这个印记能说明什么?又不能代表她的心,而且可笑的是他可以娶无数个夫人,印下无数个这样的印记,同样也不能代表他的心。 有时候九玥觉得男人真的很可笑,女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消遣之物,这个厌恶了,便再娶一个新鲜的回来,如此的正常,如此的合理,合理到都没有女人觉得这件事本身有什么问题,可是到底凭什么? 这些男人凭什么觉得自己这种随意散漫类似施舍恩惠的爱,可以得到女人专一的回馈?也许有这样容易便满足的女人,可惜九玥不是这样的女人。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九玥便觉得有些不对头,她跟他们不一样,她的生命实在太短暂,所以从来没想过要嫁人,更没打算要跟谁产生感情的纠缠,那么这个异世的男人要娶几个夫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在气愤什么? “可是我不喜欢你。”九玥沉淀了一下心情,仍然向他坚定着自己要离开的决心。 九玥的冷淡让苍玄的身子微微一顿,片刻之后,他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轻笑出声“阿玥,你最好弄清楚一件事,你是我的女人,我对你有没有兴趣,你都必须臣服于我,即使你知道我对你是逢场作戏,你也要陪我演下去,你明白么?” 苍玄眼神戏虐的看着她,似乎是让她认清楚她目前的处境,也明确的告诉她,她没有资格跟他谈条件。 这个男人……真是狂妄又嚣张!他这句话一出来,简直让九玥哑口无言,她当初曾戏言他没有良心,现在看来,他岂止是没有良心,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 “我要是一定要走呢?”九玥冷着脸看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离开这里的方法。 “你尽管去试一试。”苍玄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九玥的表情,轻轻的松开了自己捏着她的手,转身打算离开。 像是想起什么,苍玄又回过头来淡淡的对九玥说道“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不会动你,不代表我不会动你带来的那个丫头,你说你不了解我?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我有的是时间让你好好了解,我的夫人。” 九玥的头皮一阵发麻,一脸茫然的看着跟前的红衣男子重重的拉开房门悄然而去的背影,那样的陌生,陌生到她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 苍玄为什么不让她走呢?九玥越想头越大,或许是现在她才刚嫁给他,若是现在就离开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也是,这个男人心思这样缜密,又怎么会让她一个小女子给坏了事?总觉得他时刻都是一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又在盘算些什么,最起码她对他可能还有些利用价值? 九玥看着自己缺了一只衣袖的胳膊,无力的朝一边的床榻上重重倒下去,她只觉得满身的疲惫和困乏,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救他? 第三十二章 无可奈何 自从与苍玄那次不欢而散的对话之后,九玥又百无聊赖的过了几日悠闲的华夏族少主夫人的生活。 喂喂鱼,打打鸟,抬头看看天上的云,最后实在憋不住了让人给她找来了许多竹弓和木弓,她才觉得不那么无聊。 由于这些年来九玥一直在缚灵族做着杂役婢女,白日里要伺候人,做粗活,入夜了自己又悄悄的在练习弓弩之术,每日里睡不了几个时辰,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清闲的日子,九玥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难道她是不适应不用伺候人的生活?这也太奴性了吧?九玥坚决否定掉这种可能性,她绝对不想自己短短的生命在被别人奴役中渡过,而且她最讨厌被人操控,九玥觉得自己至多只是闲不住而已。 从代替流烟出嫁血族开始,她不是在奔波的路途上,就是在跋山涉水,一路上疲于奔命,回到缚灵族之后又……九玥不愿去回想那段记忆,每每在噩梦中想起那些她所受到的凌辱,九玥就绝望得想灭了整个缚灵族。 要不是后来她的右臂莫名其妙的重新长了出来,使她的恨意稍稍的得到了一些缓和,她现在绝对满脑子都在谋划着怎么让缚灵族在这个异世彻底的消失。 俗话说好了伤疤忘了疼,九玥重新生长出来的右臂,便如同这好了的伤疤,看起来她似乎应该能够慢慢放下心中对缚灵族的恨意,但其实只有九玥自己知道,真正的伤疤已经穿透没入她的内心深处,刻画在她的骨骼里,流淌在她的血液中。 她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所遭受的耻辱,忘记自己是如蝼蚁一般弱小的存在。 只是九玥清楚,被仇恨蒙蔽住内心的后果,将会连同自己也一并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仿如诡婳那般,覆灭了别人,吞噬了自己,仅留下一个在无尽黑暗中盘旋的孤独灵魂,永世禁锢。 无论是千日百阁也好,柔然夫人也罢,或是整个缚灵王朝,他们还不配让她跟着他们一同共赴黄泉,尽管他们该死,缚灵族也该灭,只是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她也还没有想到更妥帖的办法。 她的心没有那么大,她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恨,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尽量保全自己的理智,等待自己真的有这个能耐和实力那一天来临,毕竟冲动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可能连仇人的小拇指都没有摸到,就被他看门的恶犬给咬死了。 所以在这之前,她要有耐心,她更要让自己好好的活着。 其实她来到这个异世的第一日,便已经有这个清醒的认知,她此生最不能辜负的,便是龙婆,所以龙婆用生命护住的她的性命,她是很看重的。 虽然她自己也经常忘记这一点,她会忘记的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实在想不到自己的命途如此多桀,动不动就要经受生死的考验。 若说苦难让人成长,成长始终是好事对吧?但是为何却没有人渴望这种好事?许是因为没有人愿意长大,睁开眼睛去瞧这残忍的世界。 她既然已经睁开了眼,就失去了继续自欺欺人的勇气,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失眠也算是一个代价。 好笑的是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是却连苍玄都能看得出来,她早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 说起苍玄,这几日那个男人倒是再也没来过她这里,不来也好,她正发愁要怎么处理他们之间这种奇怪的关系。 这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可是她根本就不想要夫君,这个男人她无法掌控,无法利用,让她感觉很危险,还不好说话,对她来说简直一点用都没有。 而且可能由于九玥想要离开的决心表现得太过明确,苍玄居然无耻的把红莲给藏了起来,这几日都没见到人影,也不知道被他放到哪里去了? 九玥开始懊恼自己怎么在他面前如此鲁莽,应该多了解一下这个男人的性子再考虑要不要跟他直说的,现在好了,这个男人直接把红莲给拽在手里,她又哪里敢逃? 偏偏问这院子里的丫头,一提到红莲就是满口的不知道,不清楚,对她毕恭毕敬,像供奉一座瓷像,九玥知道问不出什么,也懒得说话了。 他是打算把她当金丝雀一般养着么?闲暇的时候来逗弄玩玩?他想都不要想,她要是被逼急了,经常会忘记自己的命比较重要这件事。 这几日红莲没有来,新来的几个青衣里有一个叫做雏菊的丫头看起来十分机灵,性子也活泼,倒是有几分红莲的影子,只是人比较清瘦,下巴尖尖的,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也一般,让人觉得风一吹便能将她吹倒。 九玥觉得有几分欣慰,这无聊的日子里,好歹有个人能陪她说上话。 至于红莲嘛,九玥倒并不十分担心,应该没有什么事,只是看来她想要离开这里,还得想个办法试着让苍玄防松警惕。 九玥忧虑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却见雏菊满脸堆着笑着朝她疾步走来,无忧无虑的模样让九玥觉得有些晃神。 “玥儿,你让我帮你问的莲儿我帮你打听到了,这丫头命好着呢,你不用担心,她现在是少主的贴身婢女,所以这几日才不在未央殿,等少主忙完这阵子回来了,她也会跟着回来的。” “贴身婢女?”什么贴身婢女要这么贴身?又为什么非要找红莲,这个男人明摆着就是没安好心。 “是呀,最近少主大人可忙了,皇王现在还没有转醒的迹象,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醒过来,大家都在传,说过几日少主大人就要接任火皇的王位了。” 雏菊似乎跟红莲有一个共同点,消息灵通,最重要的是这丫头什么都跟她说,不像其她人拿她当瓷像,什么都只听苍玄的,跟她保持着相当客气的距离。 “我还偷听到一些东西,你要不要听?”雏菊的这句话显然不是疑问句。 第三十三章 千头万绪 九玥好笑的看雏菊一眼,还没答话,这丫头已经开始自顾自的说起来,明显藏不住话的性格。 雏菊偷听到的内容其实无非就是苍玄和那些华夏族长老们,谈论的关于火皇的近况,还有一些华夏族目前面临的局势之类的问题,要说让九玥觉得有些好奇的,还是那个跟青川大陆的黑龙族有关的内容。 火皇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是不是中了什么毒或者是邪术?这件事现在仍然是一个谜,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自然被华夏族的长老们一致决定秘而不宣,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势必引起轩然大波。 特别是不能被青川大陆的黑龙一族知晓,虽然黑龙一族自陌上之战后行事便低调了许多,青川大陆的人若非必要也不大出现在幽州大陆和陌上的范围内,刻意保持着进水不犯河水的姿态。 当然,偶尔起纷争,却也都不太过火,这一代的黑龙少主鬼槐夜更是少有的好说话,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倒是有几分贴合青川大陆这个听起来十分清雅的名字。 黑龙族在他的治理下也显得比以往风雅了许多,近来行事更是越来越安静低调,可是越是安静便越显得古怪,即使是一个人也不可能在一夕之间转了性子,何况是一个种族。 世人都在猜测黑龙族平静外表之下涌动的野心和谋划,提防归提防,却也没有哪个种族闲得把自己推到风口去管这个闲事,毕竟虚伪的和平,也算和平。 何况他们自己的地盘都没有瓜分清楚,每日内斗不断,青川大陆的人不来捣乱就是眼下最好的情况了。 最近外界皆有传言黑龙魔神九皇转世已经现世,魔神若复生,必然会用其能颠覆整个异世的力量回来争夺异世的主权,这个世界定又将迎来一次千年之前的那种血腥乱世时代。 所以在这样一个到处是关于魔神转世而生,谣言四起的关键的时刻,是断然不能让这样的消息传出去的,那样恐怕会引起恐慌和兵祸。 毕竟这件事情过于离奇,一个如此强大的人物就这样倒下了,会被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天下人视为末世来临的征兆,一旦人心动摇,那么整个异世的格局定然会产生动荡。 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便会乘机作乱,不顾一切挑起各族争端,利用救世的名义实行自己对于领土的剥夺侵略,到那时事态会一发不可收拾,就算魔神并未复活,也会迎来一个堪比魔神在世时的血腥乱世。 而火皇本身便长期居住在翼望山上的清凉殿之内,实则已经很久不理事很久了,华夏族的实权一直分散在火皇的其中四个儿子的手中,岚天、云诺、亘怊、苍玄,他们可以说是分别掌握着华夏族四分之一的命脉。 而现在亘怊被擒,亘怊手中的权利自然落到了苍玄的手中,火皇此刻又处于昏迷之中,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火皇陷入昏迷的消息迟早要传入有心人的耳中,所以华夏族的长老们一致决定要在近日里选择出火皇的继任人选。 现在岚天和云诺暂时态度不明,华夏神殿内的气氛也非常紧张,苍玄虽然现在手握华夏族二分之一的权利,声望也是最高,但是接下来能不能顺利的收拢权利人心,让自己的两个哥哥甘心臣服于自己,还未可知。 “小雏你不要命啦?这种事情你也敢偷听?”九玥心中犹疑,既然是如此隐秘重要的事情,那么怎么可能如此容易的被雏菊这样的丫头给听见? 能够谈论这些问题的,都是整个华夏族有着重要身份的长老,还有那几个华夏族少主,这些人都不是易与之辈,若说有高手也就罢了,如何能让雏菊这样的丫头如此轻易的就打探到这样多重要的动向?好生奇怪。 “其实也不算是偷听啦,是莲儿跟我说的。”雏菊不好意思的笑笑。 若说是红莲借着雏菊之口告诉她这些,九玥倒是觉得说得通了,毕竟红莲那丫头在这种事情上是有些本事,而且现在红莲现在又是苍玄的贴身婢女,确实方便。 可是红莲难得让雏菊传话,就只是跟她说这些么?九玥觉得奇怪,华夏族的这些内部的隐秘她并不是很上心,红莲打探到的这些东西会不会是想告诉她一些其他的事情? 可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九玥暂时还想不明白,难道她自己跟华夏族内部的事情产生了什么关联红莲却又不能明说? 或许红莲是以为九玥关心苍玄能不能当上华夏族的火皇?才特意告诉她这些的?九玥皱眉,决定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正红莲现在安好,她应该在想办法离开这件事上多下点功夫。 而让九玥觉得高兴的是,最近几天惊喜的发现自己已经能够轻易的把靶子穿透,而且可以几只箭一起放出去而不觉得费力,不止是臂力变大了,隐隐约约的还能感受到身体里有股力量在流窜。 并且不止是她的身体能感受到,最让她惊异的是,她似乎渐渐能够把这股力量具象化,手掌中模糊凝聚的黑雾,释放出去之后的力道,仿佛掷出的石子,可以将瓷瓶击碎。 忆起在乌尤迷沼时她救下蛰影的时候,聚集幻化出的巨大手掌,强大到甚至可以接下泊瑛的冰锥。 玄铁笼里的那些欺辱她的女人,最后为何会化为一堆肉泥? 她的身体为何能不受火焰的灼烧,还反而能够将火焰吸收到自己的身体里? 这些疑问一直盘踞在九玥的脑海中,所以九玥觉得自己是一个妖怪,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其实也是九玥迫切的想去天域雪山找到慕尘,弄清楚自己身世的一个主要原因,九玥不怕自己是一个妖怪,只怕自己是一个短命的妖怪。 九玥的心中其实是相信自己本身就是来自这个异世的,从龙婆最后一刻化身巨树的时候,这个怀疑就一直埋藏在九玥的心中,九玥觉得自己有可能是一只树妖,若是她也有百年千年的寿命,那么九玥便有足够的时间来收拾那个柔然夫人。 或许再私心一些,她是否会更有勇气去追逐那个记忆中柳树下,翩翩而立的白衣少年? 第三十四章 东风自来 九玥闲来无事,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离开这里,九玥深刻的相信,一个人若是时时刻刻都在思考同一件事,那么无论这件事看起来多么的不可能,她都是很有可能把这件事做成的。 所以当九玥对着铜镜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诡黠的笑容的同时,她便计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九玥的心中虽然大致已经想好如何去做,可惜想要成事,还欠一股东风相助。 她在这里孤立无援,想要离开这院落层叠高墙环绕的华夏族王岭,先不说那些四处把守巡视的华夏士卒,就是无人看守的空城,九玥都有可能因为迷失方向而导致她无法离开,更何况九玥不止自己要离开,她还要带上红莲。 这样一来,九玥想要无声无息的离开这里,简直难如登天。 那么她在这样孤立无援的环境下,最先考虑的,自然是盟友,一个对华夏族王岭的地形,路径,和运作机制相当熟悉的盟友。 而且这个人,还得愿意帮助九玥离开,这样的人选并不好找,或许可以说是极其的难找,她这可是在苍玄的地盘上,又人生地不熟的,要上哪里去找一个会为了自己而得罪苍玄的人呢? 更何况那个男人可是一个再过几日就可能成为华夏王的人,是将来的火皇,华夏一族的统治者。她要去哪里找这么一个不知死活敢协助她逃走的人呢? 九玥的手里拿着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池子里扔着,目光呆滞的看着池子里正奋力躲避着她的攻击的小鱼,正一筹莫展有些犯难之际,却是有一个现成的人选自觉的找上了门来,九玥打量着眼前一身红衣美艳女子,脸上即刻扬起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然而九玥一脸明媚的笑脸,许是看在迎面而来的红衣女子眼里就生生成了挑衅,于是本就来势汹汹的红衣女子,面色更加难看了,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过来找茬的。 红衣女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而嚣张,手里仍旧拿着那条黑色软鞭,阴沉着脸直接朝着池水一鞭子打了下去,瞬间水花四溅,池子里的许多小鱼便这样无辜的成为了红衣女子怒气的牺牲品。 九玥无言,默默的抬起袖口擦拭掉脸上的水渍,这女人哪里是在抽鱼,分明是想抽她。 “你这女人,倒是过得好生悠闲。”红衣女子不屑的仰着头从上到下的打量着九玥,最后目光定格在九玥的右臂上,双眸犹疑不定的闪烁着,最后一只手直接伸过去抬起九玥的右臂一边瞧着一边左拉右扯的捏个不停。 “我还以为那****看走眼了,没想到你这残废确实又多了只胳膊……”红衣女子稍稍停顿了一下,阴沉的面色带上一丝冷意,略带嘲讽的看着九玥继续说道“我原先还在纳闷玄哥哥为什么非要把你这种女人娶进来,不是明摆着丢人现眼么?现在我可算是明白了,你这分明是个妖孽,说,你对我玄哥哥做了什么?!” 红衣女子见过九玥失去右臂后的模样,想当然的觉得九玥不是人类,而且九玥跟苍玄的身份相差悬殊,不清不楚,哪怕是那缚灵族的王姬,也是根本配不上苍玄的,如若说九玥是一个妖怪的话,一切便说得通了。 九玥心思活动,想的完全是另一码子的事情,而且自己对这红衣女子还有所求,仍是恬着一张笑脸,尽量放缓着自己的语速,极力表现着自己的和气,缓缓的将自己的手从红衣女子的钳制中轻轻抽了出来。 “这话你就说得不对了,无论我是人是妖,我都没这个本事去动你那玄哥哥,谁能把他算计了去?” 红衣女子历来是直接惯了的人,虽然脾气火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此刻见着九玥对自己的挑衅视若无睹,也不好再借故发作,不然就显得过于没有修养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玄哥哥有眼无珠,还就非喜欢你这样的女人?”红衣女子也不再在九玥是人是妖的问题上再做过多的纠缠,显然比较关心苍玄跟九玥之间正真的关系。 苍玄是不是有眼无珠九玥不清楚,但是苍玄显然不是喜欢自己,这个男人的心里约莫只分有用和无用,而一个心里只分有用和无用的人,哪里来的感情,全是戏。 “你是觉得我在这里碍眼?”九玥话头一挑,心里琢磨着这个红衣女子总是找自己的麻烦,又爱跟苍玄穿一模一样颜色的衣裳,只怕对苍玄有什么特殊的想法,许是根本不是火皇的女儿,或许是火皇兄弟的女儿? 听到九玥的这句话,红衣女子仿佛憋了很久一般,锐利的话语从鲜艳的薄唇中脱口而出“岂止是碍眼,你的存在简直就是我们华夏一族的耻辱,我实话不怕告诉你,大婚那日的火龙为何会袭击你?便是我动的手脚,却不想你是个妖孽,根本不怕火。” 红衣女子倒是很直接的表达了自己想灭掉九玥的强烈愿望,面对一个如此强烈的想要自己命的女人,九玥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也越发的坚定了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她最好的选择。 “那我嫁都嫁过来了,你要我怎么办。”九玥眼波流转,依这红衣女子的脾性,想着若是让她协助自己离开华夏族王岭,多半是成了。 只见红衣女子眸色一冷,目不斜视的直视着九玥的眼睛,嘴角带起冷笑,“你若是求我,我可以让你选个好看点的死法。” “那我要是不想死呢?”九玥试探的问道,顺便一副对红衣女子的威胁很受用的模样。 “不想死你就给我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我可明白的告诉你了,我永远不会认可你这样的嫂嫂,你不配站在我玄哥哥的身边,只要我在这华夏族一日,就会想尽办法让你不好过。” 听到这话,九玥的眼里仿若已经看到了自己离开华夏族的身影,心中不免得意,但是面上还是一副不想惹麻烦的表情“那不知姑娘你可有兴趣,与我研究一下我该如何滚回去?” 第三十五章 蓄势待发 红衣女子,名叫娰瞳,是苍玄的表妹,知道九玥想要离开的心思后,态度转变得很直白,说不上友好,却也不再冷着脸子看她,十分爽快的应下了她的计策。 娰瞳想杀她,想的明明白白,可是抬起手的一鞭子却也还是不敢直接打在她的身上,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九玥的命并不是真的那么不值钱,可以在青天白日里就这样随意被人杀掉。 娰瞳纵然是蛮横,却也不算太傻,即使仍旧有对她除之而后快之心,相信近日内也不会再做动作,才只好跑到这里来虚张声势,宣泄情绪。 对于九玥自己想要离开,娰瞳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因为好歹九玥也大小算个王姬,若是真杀了九玥,只怕也多少是个麻烦。 况且若是被知道是自己做的,还有可能惹得苍玄不高兴,倒不如让九玥自己离开,到时候苍玄追究起来,即使知道是自己帮助九玥离开的,也没什么。 像娰瞳这样的女子,虽然嚣张任性,视人命如草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比起苍玄来说,娰瞳的性子通透,没有什么心眼,可恶得直接了当,反倒不让九玥觉得害怕。 九玥对于这样的女人虽说也没有什么好感,但好在九玥也不需要对娰瞳有好感。 王族的神子神女,因为生来血统高贵,大多自觉高人一等,与众不同,如流烟那般不抬架子平易近人的实在太少。 而这娰瞳又是神裔后族的王姬,比起流烟来,确是要多了太多骄纵跋扈的本钱。 娰瞳前脚刚走,多日未见的苍玄却回来了,男子依旧一袭红衣,身边跟着的青衣女子,正探头探脑的对着她使劲眨眼睛,可不就是红莲么? 九玥心里轻笑,这个狂妄的男人真是太过小看她了,若是真想牵制与她,就该把红莲藏在她找不到的地方,就这样放在身边,当真以为她九玥如此愚笨不堪? 苍玄,有时候,人要为自己的轻狂付出代价。 九玥心思活络,表面上却不动生色,看见苍玄朝自己走过来,对他客气的笑了笑,便自顾自的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擦身而过的时候九玥被苍玄一把拽住胳膊,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却见苍玄的眼睛掠过自己,扫在满地的水洼和鱼尸身上,又抬起手理了理九玥湿掉的乱发。 “你这是跟鱼打了一架?”苍玄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四目相对,九玥清楚的看到苍玄的双眸中泛红的血丝,面色憔悴,难不成这几日竟是没有休息过? “这种鱼又不好吃,我弄死它们做什么?”九玥也不自觉的望了一眼满院子的狼藉,确实不知该如何解释,当然她也不大想提及娰瞳,让苍玄多一分猜忌。 “你看起来气色不大好,要不要休息?”真是搞不懂这些男人们,王位便是这样重要?兄弟骨肉,剔骨削肉。 “今日里娰瞳来过,可是她欺负你了?”没有接九玥的话头,苍玄的手摸到九玥有些湿润的衣裳,微微皱眉。 九玥面色一怔,他这时候赶回来是怕她被人欺负?不知怎的,这个想法让九玥觉得自己的心瞬间拂过一丝暖意。 不过瞬间是短暂的,九玥很快便意识到了另外的一个问题,这未央殿,确实是满院子都是他苍玄的耳目,他人不在这,却对她的一举一动,清楚得很。 想到这里九玥心里笑了,这男人也真是有趣得紧,华夏族此刻的局势瞬息万变,他一边要帷幄他的天下,一边还顾得对她的控制?这男人自大狂妄的地步已经到这般了么?还是他是认准了那火皇的位子非他莫属? 苍玄若是真的如此看得起自己,那么九玥不介意让他更分神一些,她一个女子,自然没有他的天下来得重要,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不过话说回来苍玄确实了解自己这妹妹的脾气,就是不知他了不了解他这妹妹的心情。 娰瞳那脾气火爆得,弄不好苍玄娶一个女人回来,娰瞳便可以杀掉一个,最后苍玄为了图个清净,保不定就把娰瞳给娶了,也算了了娰瞳的心愿?那样倒是真成了一生一世一双人,想来那是相当的有趣。 不自觉的,九玥心里的笑意渐渐蔓延到了她的唇边,最后竟放肆的笑出了声,听见自己的笑声之后,又觉得气氛不大对,赶紧扬起头看向苍玄疑惑的眼神,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 苍玄看着莫名其妙发笑的九玥,觉着她实在不像是受了欺负的样子,便一言不发的拉过九玥的手朝着卧房而去。 没跟红莲说上话,九玥有些郁闷,一进了房间便被苍玄关上的房门也让九玥觉得有些紧张,看着眼前男子俊美的脸,便想起她抬起手打下去的那一巴掌,不自觉的有些心虚。 总觉得这个男人绝对不是那种能让自己吃了亏去的人,而且最无奈的是她完全不知道苍玄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在他面前,半点放松不得。 “阿玥,你这一身的鱼腥味,该好好洗洗,把湿衣裳换了。”苍玄指着一边屏风后的木桶,自己则转身往床榻上倒去,闭上了双眼,似乎非常的疲累。 九玥抬起衣袖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有些难闻,瞟了一眼床上正渐入梦乡的苍玄,想着正好可以跟红莲说上话了,又悄悄的打开了房门,退了出去。 隔墙有耳,九玥不敢与红莲说得太多,只是让红莲帮自己打水的时候,在红莲的手上用手指写下了一个时辰,她们小时候经常在对方的手掌上用手指写字,自然是不会弄错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因为苍玄在房间里,水打好了之后,红莲便退了出去,床榻上是男子轻微的呼吸声,九玥谨慎的看了苍玄一眼,也不知他是不是在装睡。 脱掉身上的衣裳,九玥舒服的没入了热水之中,迷迷糊糊的,也有些乏了,缓缓的闭上了眼眸,在木桶里睡了过去。 第三十六章 一世无忧 也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听见有什么响动,九玥被惊醒过来,模糊的抬起眼帘,仍然有些发懵,转过头寻着声响的来源,便看见窗框那里不知为何有一个破洞,而那破洞中此刻正有一只眼珠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九玥的心脏霎时停顿了一拍,顷刻便坐直了身子,瞬间睡意全无,而她还没来得及再做出什么反应,那破洞里的眼睛很快便移开了,让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九玥定了定神,肯定了自己看到的绝对不是幻觉,因为紧接着就有人从那破洞中放了一只茜色的小瓶子进来,便再没了其他的响动。 九玥的思路开始渐渐清晰起来,而此时木桶里的水温也已经有些凉了,不知苍玄是否还在熟睡中?九玥缓缓的从水中站起,换上了旁边的干净衣裳,走到窗框边把那个小瓶子收在了自己的衣袖中。 她轻轻的走到床榻边,只见苍玄还是保持着她沐浴之前的姿势,合衣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胸口均匀的起伏着,像是睡得很沉。 九玥在他的身边坐下,因为苍玄是睡着的,所以九玥便肆无忌惮的打量起他的睡脸,说来也是奇怪,看着安安静静睡着的苍玄,九玥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特别简单,就像回到了不归林外的那个石洞中,他也是这样安静的睡脸,像个孩子。 九玥愣愣的看着苍玄的睡脸出神,心里想着,那个时候的自己又何尝不像个孩子,对一个劫走自己的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还莫名的信任。 第一眼便知这个男人杀人如吃饭一样简单,危险得不得了,却在夕泽的人追上他们的时候,仍然选择跟他一起走。 那个时候的自己,可是真比现在要简单潇洒得多,做事也就凭着一股劲儿,很少想后果,可是事实是,做人若是不去想后果,就必须承担结果。 如若不是后来回到缚灵族发生的那些事情,她最少,是愿意跟他做朋友的。 九玥的手不自主的抚上苍玄的面颊,心里想着这男人长得还真是好看呢,想到以后不用再猜忌他的心思,便瞬间觉得苍玄看起来顺眼多了。 他对自己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都不重要,反正与他有所牵绊的那个少女,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男人,既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那么在离开之前,她还是尽一下她夫人的责任吧。 九玥收回自己的手,拿起一旁架子上的木弓,转过身往房门外走去。 然而就在九玥离开之后,床榻上的红衣男子,缓缓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眸。 只要是在天上飞的,只要是敢在九玥的眼前在天上飞的,只要是敢再九玥肚子饿的时候在九玥眼前的天上飞的,那么九玥只能认为,它不大想活了。 利落的收拾完手中的大鸟,九玥在院子里架起了火,不一会儿满院子都可以闻得到滋滋冒油的肉香,未央殿的婢女们都傻傻的瞪着眼睛,小声议论着她们这个十分乱来的少主夫人。 青衣们的心思从面部表情就可以看出来基本一致,先不论九玥缚灵族王姬的身份,就是寻常女子,也该是文静端庄,温柔得体……就算不温柔得体吧,也不该这般……野蛮? 其中一个婢女倒是不以为意“咱们这儿不是还有个脾气更火爆的王姬么?没啥大不了的吧!” “可是那位再火爆不是也只是脾气上么?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直接上手把活物撕裂得这般的女子!” “而且她还在院子里生火!” “就是,还以为这缚灵族王姬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能得少主青睐,就她这样的,怎能配得上我们的华夏族的战神。” “别乱说话,这是咱们能议论的么?都不想活啦?!” 青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人敢真的有意见,当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盯着九玥瞧,随意闲碎了几句,便又都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卧室的房门被缓缓拉开,苍玄从里面走了出来,九玥懒懒的抬眼看他,“你饿了没?” 苍玄疑惑的看了九玥一眼,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朝着她走过来,“你这丫头,到了哪里都还是一样能折腾。” 九玥就笑“没办法呀,你说我也没有什么特长,看你这几日应该也没好好吃东西,我以为你会怀念我烤的肉。” 苍玄在九玥的身边坐下,声音有些沉沉的“我以为你不喜欢这里。” “怎么会,在这儿住着这么舒服。”九玥的眼睛骨碌的转着,撕下一大块鸟肉递给一旁的苍玄。 “不走了?”苍玄柔和的看着九玥,似乎他们之前并没有过什么不愉快。 “住了几日,觉得被人养着也挺好。”九玥心里有些发虚,面上仍是一片坦然,苍玄这话问得,什么叫不走了?说得好像她有得选择似的。 苍玄不置可否的看她“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应该生气么?”九玥回道。 “阿玥,你知道么,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该是我的。”苍玄的话语从他的薄唇中不急不慢的道出,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九玥这会儿嘴里正大口的嚼着肉块,猛然听见苍玄来这么一句,倒是不知道是该说点什么,还是该继续把嘴里的肉给嚼完,想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继续吃东西。 脑海里不禁想起与苍玄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第一次见他,她就觉得自己能被他玩死。 九玥其实是想说,你千万别这么想,话到嘴边却变成“你对我一见倾心?” 苍玄明显愣了一下,转过头直视着九玥的眼睛,随即笑意漫上嘴角,声音温柔如水“阿玥,待在我身边,我能保你一世安乐无忧。” 苍玄的话如雨滴轻轻落下,让九玥的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她静默的看着眼前丰神俊秀目若朗星的男子,墨色的发,红色的衣,这个人说,要保她一世安乐无忧。 第三十七章 不肯沉沦 不要太相信自己的意志,有时候最不坚定的,就是意志,比如此刻的九玥,她拿着茜色小药瓶的手……就有些颤抖。 思忖了半响,完全不明白自己犹豫的理由,眼前浮现的是苍玄深邃专注的双眸,那样的一双眼睛,如幽深的潭水,漆黑得见不到底,轻易的,引人迷失。 九玥皱着眉头,心里有些烦乱,却不知自己为何烦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究是把那茜色瓶子里的白色粉末,抹在了青玉的羽觞中。 面对自己想不通的事情,九玥一般选择先放在一边不去想,面对危险的事情,九玥的反应一般是能避则避,而面对自己既想不通看起来又比较危险的事情,九玥通常的反应是迅速的逃离。 说什么保她一世安乐无忧,他知道她的一世有多长么?他知道她是谁么?若是两个人的一世根本不在一条线上,那么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忧,又何谈无忧? 入夜,九玥坐在楠木桌旁,手里拿着酒壶将酒在羽觞中斟满,目光越过桌旁的窗框望向天上银白的玉镜,恍惚的有些出神。 出神到连有人进屋都没有发觉,直到苍玄的臂膀从九玥的身后拥住她,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旁,酥酥痒痒的,让她的身子微微一僵。 “……你……做什么?”九玥本能的想要掰开苍玄圈住她的双臂,却发现苍玄更加用力的把她拥在他的怀中,让九玥有些不知所措。 “阿玥……你不要动……”苍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还有些脆弱,让九玥莫名的也跟着心绪不宁起来,竟听话的没有再挣扎。 “阿玥真乖,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苍玄低沉的嗓音微弱而清晰的环绕在九玥的耳畔,带着一丝疲惫,一丝难过。 九玥只觉得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热,所有的注意力都跟随着苍玄的呼吸一同起伏着。 “你……心情不大好?”她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九玥努力的调整着气息,想要平息自己渐渐开始散乱的心跳。 “我这个人……最无法容忍的……是背叛。”苍玄答非所问轻声说道。 “……你还好吧?” “……嘘……别说话”苍玄低声对着九玥耳语,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让九玥本就散乱的心跳变得有些狂乱起来,似乎正逐步脱离她的掌控。 窗外忽然掠过的一丝微风让房屋里的烛光摇曳起来,万籁俱静,只剩下九玥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可以陪你聊聊天,有心事的话最好还是说出来,我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优点,但是特别能守得住秘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告诉别人,我……”九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苍玄便一只手掰过她的脑袋,将他的唇覆在了九玥的唇上。 那一刻,九玥只能感受到唇瓣上轻柔的触感,和她已经完全无法抑制的心跳,苍玄的吻,轻柔的,辗转缠绵的,深情的,缠绕在她的舌尖,仿佛在代替着他的言语,轻诉着他心中的爱恋。 这样的吻让九玥有些失了心神,要不然她为何双手攀上了苍玄的脖颈,心智也一点点的沦陷,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被他牵引着,笨拙的回应。 感觉到九玥的回应,苍玄的呼吸变得更加的急促,他吻着她,渐渐的越吻越动情,从一开始的柔情,变得越来越具有掠夺性,仿佛要将她的芬芳甘甜尝尽才罢休。 九玥只觉得她的整个世界如凝固住了一般,除了他的吻,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一切都变得一片混沌,混沌一片。 九玥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快要无法呼吸,苍玄才稍稍停下来,他如墨的双眸中,有忽明忽暗的情绪在涌动,灼热到让她根本无法忽视。 九玥的脸色已是一片潮红,正欲开口说话,苍玄的吻又急速落在她的耳边,对她轻轻耳语“阿玥,你喜欢我,对不对?” 没有等九玥的回答,苍玄的吻便顺着她的耳垂缓缓向下,流连在她的颈间,她的锁骨,一开始是温柔的轻吻吸允,渐渐变成有些用力的噬咬,她的身子变得柔软,有些轻微的发颤。 “阿玥……别怕……”似乎是感觉到九玥的颤抖,苍玄停下动作,将她打横抱起,轻轻的放在了床榻上。 苍玄顺势俯在了九玥的身上,他墨色的发丝垂在她的脸颊旁,唇角勾起笑意,温柔似水的看着九玥有些迟钝的小脸 “可是……我就是害怕怎么办?”九玥的眼神迷离,思绪飘散,苍玄要是再这样看着她,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快要融化掉了。 “你怕也是没有用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顷刻间便化作细密的吻,如雨点一般降下,落在她的唇上,脸颊,耳边。 “.…..我年纪还小……你这样不好。”九玥小声反抗着。 “……没关系……你发育得好。”苍玄不假思索的说着,右手正好按在九玥的胸上。 九玥心中瞬间更加慌乱,下意识的一口咬在苍玄的唇上,咸腥的血液味道弥漫在两个人的口中。 “那个……我想喝酒。”九玥磕磕巴巴的说道,尽力无视苍玄被自己咬破的唇角,和他意味不明的神色。 “……喝酒可以……壮胆……”九玥声细如丝的看着苍玄,有些心虚。 苍玄没有说话,九玥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而且大婚时的那个合卺酒,它是有寓意的,代表甘苦与共,永不分离,上次喝的不是有毒么?我觉得我们应该先从最基本的步骤开始……” “是么?”苍玄抬起手擦拭了一下唇角的血渍,起身离开床榻,身体背对着九玥站立在楠木桌旁。 九玥理了理自己略微凌乱的衣裳,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流转,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渐渐平复了自己狂乱的心。 九玥,你没有资格。 楠木桌上放着的两盏羽觞,分别是白玉和青玉做的,酒是普通的酒,只是娰瞳拿来的药粉,被九玥抹在了青玉的羽觞中,这酒倒在其中,便成了真正醉人的酒。 九玥抬着白玉的羽觞,豪迈的一饮而尽,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有些难受。 苍玄出神的看着眼前的青玉羽觞,神情有些黯然,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笑着摸了摸九玥的头发,然后一言不发的饮下了青玉羽觞中的酒水。 第三十八章 千错万差 人在年少的时候,千万不要随便许下心愿,因为常言道,天不遂人愿。 就像九玥,她从来到这个异世开始,便对嫁娶之事没有多大兴趣,甚至还有些恐惧,一直希望自己最好这一生都不要嫁人,偏生,她还嫁了两次。 嫁了两次,逃了两次,第一次她没有选择,第二次,她只有这个选择。 莫名的,心中有些不舍,有些难过,什么时候,她的心竟变得这样复杂难懂?连她自己都看不明白。 也不知苍玄醒过来之后,会有什么反应?那样精明的一个男人,这次被自己这样摆了一道,若是醒过来,会不会追上来把她捏死? 不过话说回来,不告而别这种事,他苍玄也不是没做过,自己比起他来算是有礼貌得多了,明明白白跟他打过招呼,也算是有礼有节……九玥心虚的想着。 说来也是奇怪,他怎么就这么容易被自己算计呢?九玥其实到现在都想不大明白,自己这点小伎俩,说实话,算不得多高明,可是却意外的成功了?这让九玥的心里十分没底,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能顺利的出了这王城。 漆黑的夜色中,马车背离着华夏族王岭的方向急驶而去,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守城的士卒都面露疑惑之色,不明白他们的王姬深夜出行要去何处。 此时马车的车厢内正坐着四个女人,红莲挨着雏菊两个人倒是已经睡着了,九玥则挨着娰瞳坐在一起,两个人睁着眼睛,却因为一直没有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各有各的心思。 就在马车驶离华夏族的边城幽都之后,一身红衣的娰瞳让车夫停了下来。 “你,跟我下来。”娰瞳的声音很大,一下惊醒了正在熟睡中的雏菊跟红莲,却不觉得任何不妥,用眼角瞥了一眼九玥,便自顾自的下了马车。 九玥好笑的看着有些发懵两个人,也紧跟着娰瞳下了车,随即望见四周漆黑一片的林子,心中有些发悚,正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只希望这娰瞳是个说话算话之人,是真的愿意放她离开。 九玥心中忐忑,偏生怕什么来什么,只见娰瞳迅速的取出腰间的长剑,刹那间剑锋便已经抵住了九玥的咽喉,锐利的寒气从剑锋浸入九玥的肌肤,却在见血之前精准的停了下来。 “你走了,永远不要再回来,否则,我见你一次,让你见血一次。”娰瞳冷言冷语的说完这一句话,便收起手中的利剑,头也不回的飞身而去,火红的身影顷刻间便隐没在沉沉的夜色中,不见了踪影。 这女人,倒真是一个言而有信之人。 因为娰瞳抽剑的速度太快,离开的速度也太快,导致马车上的红莲和雏菊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脸惊慌的向九玥望去。 九玥回到马车上,车夫继续行驶起来,里面的红莲和雏菊确却是早已没有了睡意。 “玥儿,你没事吧?那疯女人为什么要拿剑指着你?”红莲担心的伸手朝九玥的脖子摸去,生怕九玥的脖子被剑刃划下什么伤口。 “对啊,你跟我们王姬是什么关系啊?她看你的眼神像是你抢了她的男人。”雏菊也纳闷的问道。 她跟娰瞳是什么关系?九玥偏着头思考着,理论上来说,她是娰瞳的嫂嫂,娰瞳是她的小姑子?一个总想把她脖子砍下来的小姑子……她还是不要的好,九玥重重的摇了摇头,缓缓答到“……眼不见为净的关系。” “那她为什么帮咱们逃走?”红莲的整张脸上都写满了茫然,便是完全弄不懂了。 “因为眼不见为净,所以很乐意帮这个忙。”九玥懒散的说着,对红莲的迟钝有些无奈,雏菊就算了,怎么连红莲都这样弄不清楚状况。 红莲略一沉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又忽然笑不出来了,对着九玥挤眉弄眼的似乎又重新陷入了茫然不知就里中。 “玥儿,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说你这好好的,咱们为啥要逃走呀?” “怎么?你才来华夏族多久,这么快便舍不得了?”九玥打趣的望着红莲,要笑不笑的模样。 红莲急忙摆手“你瞎说什么呢,我到哪里不一样?都是伺候人,我自然是愿意伺候你,我就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呀,你要伺候我一辈子呢,到哪里都一样。”九玥觉得好笑,红莲可以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立誓这一生一定要照顾好红莲这个妹妹,红莲却一口一个伺候的,听着怎么都觉着别扭。 见着九玥一直笑,红莲不高兴了,一只手指着自己身旁的雏菊,嘟着自己本来就很圆的一张小脸开始撒起娇来“你不说算了,那你告诉我,这丫头为什么要跟咱们一起走?” “对呀,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一起走?”红莲不说,九玥倒差点忘了问,这会儿想起这茬来,也是有些头痛。 本来这事儿确实也没有雏菊什么事情,可是巧的是换上婢女衣裳的九玥才刚一走出院子,便在拐角处跟雏菊面对面撞到了一起,又刚好遇到巡夜的兵卒,九玥都以为自己可能走不了了,却是雏菊帮着圆了过去。 所以当雏菊得知九玥要离开华夏族更表示要跟着九玥离开的时候,九玥也没好意思拒绝雏菊,但是因为当时情况容不得她多问什么,所以其实她也不知道雏菊为什么要跟着自己走。 “玥儿,我从小在哪里长大,可是那儿的人对我都不好,只有你来了以后,才愿意跟我做朋友,我特别喜欢你,你若是走了,我又要回到以前那种孤零零的日子,那样的话,我宁愿跟着你走。”雏菊凄凄艾艾的说着,似乎很怕九玥要赶走自己。 “只是这样么?”九玥有些不相信的看着雏菊,她显然不认为自己的魅力有这样大。 见九玥怀疑,雏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吧,我一直都想出来,只是玥儿你知道,我们做青衣的,命都不是自己的,更何况其他的事情?” 看来雏菊似乎有坦诚相待的打算,九玥和红莲也都安静的继续听着雏菊说话。 “我在老家有一个姐姐,从前一直与我有书信的来往,几乎每个月都会与我互通书信,可是奇怪的是最近这半年却一点音讯也没有了,我很担心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一直想回老家去看看。”雏菊说着说着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你老家在哪里?”九玥心中有些动容,想着其实自己先把雏菊送回老家,倒是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黑水镇的桃源村。” 第三十九章 人间烟火 雏菊的老家,其实离幽都不算特别远,约莫一日的车程也就到了,黑水镇的名字源于镇子上的一条古老河流,那河流便叫做黑水河。 九玥疑惑的站在雏菊所说的黑水河之前,她来之前一直以为黑水,便应该是比较浑浊的水,可是看着眼前的河水不仅一点都不浑浊,恰恰相反,这黑水河简直可以说是清澈见底,生意盎然。 “小雏,你们家这条河的名字是谁给取的呀?多好的一条河,怎么就给取了个黑水河这么个奇怪的名字啊?”九玥实在无法将眼前这条清流与它的名字联系起来。 “这个呀,可就说来话长了。”雏菊出神的望着前方。 “这条河的名字来自黑水镇上的一个传说,既然是传说啊,就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内容是经过后人渲染夸大的,你问我,我可嘴笨,也说不大清楚……”雏菊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生怕自己笨嘴拙舌讲不出传说的精髓,这黑水镇上的故事传说,要说起来,那还是多少值得一听的。 “要不这样,我先回家一趟,你们先在镇子上随便转转,要是累了呢,镇子里有一个叫做‘青灯’的茶馆,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在哪儿,那‘青灯’里面有位说书先生叫做壁冷,博古通今,啥都知道,你们可以去那里坐坐,我一会儿就去那里找你们。” 雏菊说完冲着九玥和红莲咧嘴一笑,朝她们挥了挥手便自己朝着一旁的小路离开了,九玥看着雏菊单薄的背影小小的身子,觉得似乎一阵风就能把雏菊给吹走。 从来到这个异世到现在,九玥从来没有真正自由的出过一次门,此刻见着热闹的街市,倒是觉得稀奇的紧,早就忘了去探究那黑水河的神秘传说。 “玥儿,我肚子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吧。”红莲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便开始哼哼着要吃东西,这会儿已经是红莲不知多少次抱怨自己的肚子饿了,九玥其实也有些饿了,幸亏她早有准备,银钱在手,吃穿不愁。 只是不知自己身上这点盘缠,够不够她跟红莲耗的,不过钱花光了也没事儿,最惨不过露宿街头,但这些年来她的箭术越发的精进,虽不能保证温,但是绝对管饱,反正只要饿不死其他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黑水镇看起来非常热闹,道路虽宽阔,但是人烟稠密,吆喝声一片,也不知到底是在卖些什么。 沿路走过去,入眼便是茶坊、酒肆、客栈、肉铺、医馆、古玩字画、铁器铺子、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材米油盐、沿街小贩,各行各业应有尽有,人群川流不息,热闹非凡。 这样的街市跟九玥在枫城时看到的简直是天壤之别,血族的边城枫城那里跟这黑水镇比起来可就显得非常冷清,商铺的种类也十分的有限,仅是一些日常所需不说,且一入枫城,便给人一种清冷苍凉之感,格外萧瑟。 虽说如此,九玥对市集的印象还是蛮好的,只是从来不曾想过会如此的有趣。 现下可好了,九玥跟红莲两个人因为没有见过世面,所以兴奋得不得了,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巴不得把每样东西都买下来才好。 最后因为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意犹未尽的找了一家人很多的店子吃饭,店子的名字叫做清风客栈,是一座三层的木质阁楼,上面挂着许多大红色的灯笼,客堂内规整的摆放着方桌条椅,桌上的碗、筷、酒器、茶具都已经摆好,只等着客人上门来。 因为此时恰逢正午,客栈的生意非常好,九玥和红莲随意找了个没人的位置便坐了下来,九玥好奇的望着挂在一边墙上的小木板,上面歪歪曲曲的写着许多小字,应该是菜名。 “日月生辉、万年长青、火炼金身、凤眼秋波、青龙卧雪……”九玥嘴里喃喃的念叨着菜名,越念越惆怅,思忖着不知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店里的伙计手脚却相当的麻利,以为九玥嘴里念叨的都是她要点的,只道是来了大主顾,伙计的心里乐开了花。 “……上春鹿鞭汤”咦,好像终于有个看得懂的菜名了,至少这个能肯定是鹿肉吧?九玥不确定的想着。 跑堂的伙计记菜名正记得欢快,忽然听见九玥要了个上春鹿鞭汤,一下没忍住,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面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直愣愣的看着九玥“姑娘……你确定要这个么?” 九玥奇怪的看了一眼伙计,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莫非觉着自己吃不起么?她难得才看懂一个菜名来的….. “这个汤不好喝么?”九玥扬着眉毛略有些不愉快的问道。 跑堂的伙计被九玥坦荡的语气给问住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又生怕惹得主顾不高兴,只好勉强的恬着一张笑脸对九玥说道“这汤……是好汤……没错…..是好汤……大补……” 伙计奇怪的态度让九玥摸不着头脑,心里想着不就是一碗汤么?能有啥稀奇的,大不了难喝就不喝呗。 “大补?那正好,我们俩身子疲累,正需要补补,就要这个鹿鞭汤了!”九玥不假思索的说道。 九玥的声音其实不算大,但正好被邻桌吃饭的几个衣着光鲜的男人给听了去,引得几个男人频频侧目,纷纷大笑不止。 九玥不知所以的抬头望了一眼对面桌的几个男人,这些个男人也真是奇怪,只看穿着便知生活过得不错,却不知为何那看向她和红莲的眼神总让九玥觉着有几分猥琐。 “……姑娘……真是大气……!不知两位姑娘其他还需要些什么?”跑堂的伙计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没一会儿就又堆上了满脸的笑容,十分殷勤的问道。 九玥皱了皱眉,也不打算继续看菜名了,开口就道“把你们这里的特色菜给我们上些吧。” “好叻~二位客官请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伙计相当高兴的走开了,弄得九玥更加莫名其妙。 “这里的人取个菜名就不能直接些么?难道他们吃饭都用猜的?”九玥嘴里不满的嘟囔道,转过头望向红莲,却发现红莲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身后看。 九玥好奇的转过身子,顺着红莲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她们身后的那一桌正坐着一个穿着竹青色衣裳的年轻男子,二十几岁的模样,相貌秀气俊朗,手里正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而红莲却是看这个男人看得入神。 第四十章 白面书生 男人相貌堂堂,自是英俊没错,可是这脸上的皮肤白得一点瑕疵都没有,倒是显得文弱阴柔了些,还有瞧他那盯着手中的竹简一副手不释卷的模样,就连桌上放着的那盘素菜动都没有动上一口。 这不该是红莲会动心的类型才对啊,红莲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过找男人一定要找一个有着千丈凌云之志的一方霸主,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文文弱弱的书生了?这书生要如何做霸主?别人称霸四方靠武力,这书生要是上战场能干什么?讲道理?那估计得要能把死人给讲活咯才行…… 但是也不能这样想,毕竟争霸也并非全然靠武力,影响局势的因素实在太多,要说起来,谋略似乎也很重要……那么这样看来书生也不是不可以做霸主…… 所以红莲口中所说的想要找的一方霸主竟然是智谋型的?九玥疑惑的皱起眉头,她还一直以为红莲是喜欢那种气拔山兮力盖世的霸气男子呢,从没想过会是这种……儒雅柔弱的。 九玥觉得有些好笑,将头转回来正欲调侃红莲几句,却见红莲仍旧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书生,而那书生,仍旧一动不动的看着竹简,对于红莲这明目张胆的视线完全毫无察觉,一无所知。 “真有那么好看么?”九玥喃喃自语,而红莲恍若未闻。 九玥只觉得脑子发胀,眉头越皱越深,再一次从头到脚的,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这个书生气息非常重的文弱男子,除了长得好看,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若说好看,九玥也不认为这书生的容貌有好看到有多么惊人,能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间男子的容貌要能让九玥觉得好看到无法移开视线的,怕是没有几个,大概只有…..不知为何,九玥的脑中赫然的浮现起苍玄那张邪魅张狂的脸,和他缠绵深情的吻,心中顿时无言,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番,暗骂自己没有出息。 九玥有些懊恼,这才离开没有多久,她就不自觉的想到那个男人,这不是好现象,这绝对不是好现象。 眼见那书生终于开始动筷子了,但是眼睛仍然停留在竹简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书生那拿着木筷的右手缓缓的抬起,朝着桌上的一盘青菜笔直的伸了过去,然后在离着那盘青菜还有两三公分距离的位置上停了下来,做了一个夹菜的动作,而后又将手中空无一物的木筷朝着自己的口中缓缓送去。 书生的眼睛从始至终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竹简,只是微微张口,然后将木筷放入自己的口中,然后合上嘴开始做起咀嚼的动作。 “.…..” 九玥的眼睛都看直了,只差没有拍着桌子大笑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谁说这书生不特别来的?这显然是特别的傻啊。 觉得好笑之余,九玥犹疑的思考着,书呆子真的一定有智谋么? “你再看,再看眼睛都要掉下来了!”九玥伸手拍了一下红莲的脑门,这才把丢了魂的人儿给召唤回来。 红莲调皮的笑了笑,忽然就红了脸。 就在这个时候伙计开始上菜了,一样菜接着一样菜的上,九玥和红莲目瞪口呆的看着桌子上的菜品越上越多,玲琅满目五花八门的直接摆了整整一桌子。 九玥急忙一把拉过伙计“这都是我点的?你不是上错了吧?!” “没错呀,这些都是您点的,还差最后这个上春鹿鞭汤!得嘞,您的菜可全都上齐了,一样没差您的!”跑堂的伙计乐呵呵的放下汤就走了,完全不觉得两个人吃这一桌子菜有什么问题,他们这清风客栈可是这黑水镇最有名的店子,来得都是些大主顾,腰里有的是银子,人家爱花钱,讲排场,他一个小伙计可管不着这个。 “玥儿,点都点了,赶紧吃吧,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红莲看见吃的也不客气了,一脸幸福的表情,就差口水没有流出来了。 九玥无奈的坐下,但是看着满桌的佳肴瞬间食指大动,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许多,这个时候再看也不嫌菜多了,此刻她简直觉得自己能把每一道菜都全部吞进肚子里。 “这汤里一条条黑呼呼的是什么东西?鹿肉么?”九玥好奇的夹起鹿鞭汤里的一条鹿鞭,不太有食欲。 红莲也跟着夹起一根,正要往嘴里送,被九玥一筷子给打了下来。 “你可是想认识咱们隔壁桌的玉面郎君?”九玥不怀好意的看着红莲。 “玥儿,你别胡闹。”红莲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圆眼睛,很是可爱。 “你出来身上带啥了没?”九玥对着红莲挤眉弄眼。 “带啥?”红莲迷茫的朝自己的身上摸了摸,表示身上啥都没有带。 “手帕香囊之类的没有么?” 红莲轻轻摇头,不知道九玥在盘算些什么“前日你就跟我约了个时辰,也没说什么事情,我哪里知道是要逃跑啊?所以啥都没带。” “这样啊……”九玥的眼珠骨碌碌的转起来,心里有了主意。 别看红莲是这样活泼的性子,关键时刻还是扭捏了些,女儿心气,一点没用,只会白白错失了美好姻缘……虽然这文弱书生嘛,不定真是红莲的有缘人,不过有句话不是说,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么…… 红莲跟九玥一同来到这个异世,虽然自己从小便对嫁娶之事心生逆反,但是红莲跟九玥不一样,红莲一直是渴望找到自己的良人的。 这样想着,九玥毅然的站起身来,抬起桌上的那一大盆鹿鞭汤就朝着那个青衣书生走了过去,并将汤盆放在了书生的桌上。 因为九玥的动静太大,书生的眼睛终于难得的从竹简上移开,惊愕的抬起头看了一眼九玥,又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汤,有些发懵,不知道九玥这是要做什么,缓缓开口问道“姑娘,你这是要搭桌?”男子的声音清新爽朗,如流水击石。 “我们莲儿身上没带手帕”九玥一本正经的淡淡的开口道。 “……手帕?”书生迟缓的跟着九玥说道。 “也没带香囊。” “……香囊?”书生更加莫名其妙了。 “所以只能以这碗鹿鞭汤聊表心意了。” 书生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汤,又瞟了一眼一边正坐得周正面色泛着红晕的红莲,书生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鹿鞭汤……?……给我的?!……还聊表心意?!!” “我们莲儿一番好意,公子这般态度是为何?你看你一个大男人,只吃一盘青菜怎么行?这汤很补的!”九玥振振有词的说着。 书生呆愣了片刻,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不确定的问道“……姑娘,你们这是在戏弄在下么?” 九玥却有些不耐烦了“哎,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说起话来磨磨唧唧的,你就说你叫什么名字吧!日后若是有缘,也能叫上个名字不是么?” “……在下,柳笙。”柳笙勉为其难的仍旧保持着自己的休养,对于有姑娘向他送鹿鞭汤示好这件事儿颇感无奈。 “这就对了嘛!我们家姑娘叫红莲,你好好记着。”九玥满意的对着柳笙笑了起来,转过身愉快的坐了回去。 “玥儿,你这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说你送人一盆汤合适么?”红莲羞涩的低着头,眼角不时偷偷往柳笙坐的方向瞟去,此刻被九玥这么一弄,倒是不好意思再明目张胆的盯着人家看了。 九玥却不以为意“有什么合适不合适,他记得你不就行了,还有你那玉面郎君叫做柳笙,我看你也别跟我四处奔波了,留下来嫁给他,生儿育女,安稳一生,多好?跟着我可要遭罪。” “柳笙……柳笙…..真好听……”红莲嘴里念着柳笙的名字,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少女情思一旦萌芽,会如藤蔓一般生长缠绕于心间,不知不觉与自己的血肉交织在一起,感受疼痛欢愉,等到发现自己情根深种,藤蔓却已缠绕入骨,再也分不开了。 所以一旦要将情思彻底拔除,才会带起大片血肉,才会锥心刺骨,痛不欲生。 这样的道理,是九玥很久以后才明白的,而那时候的红莲,想来也是明白的,只不过她们的选择不同。 九玥和红莲嘻嘻笑笑的吃完了一顿午饭,当然,她们肯定是吃不完的,有几个菜九玥才吃了一口,还保持这非常完整的样子,九玥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九玥笑着笑着,忽然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衣袖里的钱袋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摸了半天,发现钱袋确实是不见了,九玥无比尴尬的看着满桌的狼藉,也不知道这家店可不可以赊账…… 这下可好,早知道就不来这什么清风客栈了,搞得她现在倒真成了两袖清风。 “我钱袋丢了。”九玥忧愁的看着红莲,有些惆怅。 红莲也是跟着一惊“……你说真的?” 第四十一章 焦头烂额 九玥与红莲无言的对视着,她们的身上都没有什么值钱的,能够抵押给老板赊账的东西,这可怎么办才好? “要不我去大街上卖个艺?”九玥挑起眉毛,苦笑着说道。 红莲睁大眼睛使劲的瞪了九玥一眼“玥儿,我们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你说怎么办?”九玥摊了摊手,脸上满是无奈。 “……那要不然我在这儿等着,你去‘青灯’找雏菊帮忙?”红莲犹疑的说着,在这黑水镇中,九玥跟红莲唯一认识的人也便只有雏菊了。 九玥却是对着红莲直摇头,轻轻叹息“你觉着雏菊能有办法解决我们的麻烦么?凡为青衣者,皆是自小家境贫苦不得已被爹娘贱卖为奴,或是本身便是奴隶之后,你看看这家店子的布置陈设如此大气,再看看这一桌子的菜,想来价钱不会便宜,先不说雏菊根本帮不上忙,这事儿既然是我们惹下的,最好不要再把雏菊牵扯进来。” 红莲默默的点着头,觉着九玥言之有理,雏菊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有能力能帮她们付账的样子。 九玥心虚的朝着跑堂的几个伙计瞟了几眼,发现这家店里一共只有五六个伙计,这些伙计此刻都正笑面迎人的忙碌着,而离客栈大门最近的柜台处,是一个体型肥壮的中年男人,正专心致志的算着银子,一脸的贼笑藏都藏不住,不出意外应该是清风客栈的掌柜。 看这老板养得膘肥肉厚的,一看就赚了不少的银子,让人偶尔吃顿白食也没啥关系吧?况且自己也不是刻意来占他便宜的不是么?九玥一边在心里不断的给自己找着理直气壮吃白食的理由,一边朝红莲递着眼色。 “你先出去,我一会儿想办法出来。”九玥小声的说道。 红莲忧心忡忡的看着九玥,也放低了自己的声音“你行不行啊?要是你出不来可咋办?” “那不然呢?现在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红莲担心的看了一眼九玥,知道九玥性子倔强,也不再与九玥相争,依着九玥的意思,缓缓的起身朝着大门走去,九玥观察着四周的伙计的反应,因为此时客人较多,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红莲的离开,胖掌柜的目光都在银钱上,更是头都不曾抬起,直到红莲完全离开清风客栈,一切都顺利得不得了,看来这事儿有门。 虽说如此,九玥的心中仍是紧张得不得了,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已经开始冒着虚汗,心跳也快了些,不由的深深呼出一口气,咽了一口唾沫。 九玥内心挣扎了半天,才徐徐的站起身来,心中期盼着千万不要有人看到她,千万不要,她保证下次进店子吃饭前一定先确认好身上有钱袋…… 可是老天爷似乎从来都不站在九玥这一边,往往是九玥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边九玥才刚刚站起身来往前迈了一小步,就听到一个乐呵呵的声音在九玥的身侧响起。 “哎~姑娘你们这就吃完了?您等等,我这就过来跟您结账!”跑堂的伙计眉开眼笑的望着九玥,正殷勤的朝九玥的方向走过来。 伙计的这一嗓子让九玥的心瞬间凉到了谷底,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脸上火辣辣的有些发烫,心里只想着完了,完了。 跑堂的伙计是个年轻小伙子,浓眉大眼,看起来像是个好说话的人。 伙计正欲说话,却由于九玥心里实在虚得紧,还没等伙计开口,就努力扬起自己的笑脸,声音怯怯打断了伙计“那个……这桌上的菜好些都没怎么动过,你看能退不?” 伙计愣了一下,以为是九玥在跟他看玩笑,随即也笑了起来“姑娘您这是跟我说笑呐!这上桌的菜,哪怕是您一口没动,也是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呀!” “……可是……可是你们家的菜实在太难吃了,依我看来,就不该收钱!”九玥强词夺理的找着借口。 “……难吃?您居然说我们清风客栈的东西难吃……?”跑堂的伙计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九玥,然后低下头扫了一眼桌上满桌的狼藉,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可是既然我们客栈的菜品不合姑娘的口味,姑娘您又为何吃得这样多呢?在小的看来,姑娘您应该是喜欢我们的菜品才是啊!”伙计的嘴脸说变就变,故意拔高了自己的嗓门不说,语气里明显还夹杂着些许的嘲讽,惹得许多食客纷纷将目光向九玥的方向投了过来。 九玥也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被她跟红莲风卷残云的,吃得只剩残缺不全的食物,也觉得自己找的这个由头实在是说不过去。 眼下的情况有些尴尬,九玥的笑容也显得僵硬而不自然,心一沉,实话实说道“其实吧……是这样的……我进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钱袋不见了,您要不容我缓缓,我去想个法子筹些银钱,等我筹到钱了,一定马上还上!” 见九玥终于绷不住了,跑堂的伙计也毫不掩饰的流露出眼中的鄙夷之色,斜着眼从上到下的打量起九玥来“我说你水灵灵的一个姑娘家,看着人模人样的,嘿—没曾想到原来是个吃白食的主啊?!” “谁吃你白食啊,都说了是钱袋丢了!又不是有心的,你这人讲不讲理!”九玥见这跑堂的伙计似乎是没打算给她留余地了,也开始跟着大声的嚷嚷起来。 “哎哎哎~~~大家都过来看看,看看,如今这是什么世道?从没瞧见过吃白食还吃得这样理直气壮的人!这脸皮得厚到什么程度才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啊!你害不害臊!” 伙计的嗓门极大,所有客堂内正在吃饭的食客几乎全部都朝九玥望了过来,四周渐渐开始变得嘈杂,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神色不一,有好奇打量的,有鄙视不屑的,有嘲笑的,也有怜悯叹息的,但是多半还是一脸幸灾乐祸在看戏的。 一边的胖掌柜也注意到了九玥这边的动静,毕竟开了这么久的客栈,一看便知是什么事情,冷着一张满脸横肉的脸没多久就走到了九玥的跟前。 “何事这样吵闹?”胖掌柜随意的扫了一眼九玥,话却是对着自家的伙计说的。 “掌柜的,这女的吃白食,刚才她起身要逃跑的时候被我逮了个正着!”跑堂的伙计义愤填膺的控诉着九玥的鬼祟行径。 “我看姑娘也不太像是这种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胖掌柜状似关切的朝九玥问道,但是眼神却始终没有正视过九玥。 不等九玥开口,跑堂的伙计便冷笑道“能有什么误会,就是个吃白食的,我老早就注意到这娘们了,一个女人,偏点什么鹿鞭汤?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女子!” 跑堂的伙计此话一出,四周立时哄笑声此起彼伏,人群一下子便炸开了锅。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在笑些什么,但是九玥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论,反正现在无论她如何说,别人也不会相信“你们给我些时日,我说了不会白吃你们的!” 胖掌柜皮笑肉不笑望着九玥,冷淡的开口说道“若是人人都像姑娘这般,那我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这世上,什么都讲个规矩,在下不可能为了姑娘一个人,坏了规矩不是?你既然敢到我清风客栈来吃白食,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这才是道理。” 九玥的额头青筋直跳,想来这麻烦只怕是躲不过去“那你们想怎样?” “想怎样?当然是按规矩来。”胖掌柜冷哼一声,挥了挥手,便有几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从胖掌柜的身后走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把九玥给架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谁是英雄 九玥的两只胳膊被这些男人粗鲁的摁着,疼得眉心直皱,当下心中不快,朝着胖掌柜大声吼道“不就是吃你一顿饭么?你这是做什么?” “带走。”胖掌柜不耐烦的朝着手下挥手,又分别向四周的食客们和颜悦色的笑了笑,似乎不想让九玥一直留在这里影响客栈的生意。 虽说吃饭不给钱这事儿,说起来确实是自己不占理,但是大不了自己想办法筹钱还回来不就得了?做人不能认死理,好汉不吃眼前亏,即使今日算她九玥不讲道理,也断不能再让别人给欺负去了! 九玥正欲发力挣脱,却听见有男人尖细的声音在九玥身侧响起。 “哎哎哎~~掌柜的,人家一个小姑娘,你别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不就是一桌饭钱么?我帮她给了就是。” 九玥好奇的转过头去,此时说话的是一直坐在九玥隔壁桌的,四个衣着光鲜的男子的其中一个,身材略臃肿,宽脸细眼,穿着一身赤金色的衣裳,这几个男人方才曾笑话九玥点菜,九玥对他们的印象并不好。 胖掌柜是个生意人,只要有钱一切都好商量,此刻瞧着有人愿意帮九玥出饭钱,立马换上了一副和蔼的面孔“这位爷,让您见笑了,我们这开门做生意的,都有自己的规矩,眼下此举虽粗鲁了些,却也是出于无奈,正所谓出门要穿鞋,吃饭要给钱,天经地义不是嘛?既然您愿意帮这位姑娘付饭钱,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滚滚滚~~!废话这么多,拿去不用找了!”穿着赤金色衣裳的男子将手一抬,一定金灿灿的元宝便从男子的手中抛出,元宝正巧砸在了跑堂的伙计的面门上。 跑堂的伙计却也不生气,急忙俯下身子将滚落在地上的金元宝拾起,宝贝的拿着衣袖擦拭着,再抬起头的时候鼻梁上一片乌青,鼻尖有鲜红的血液流出,脸上却是一脸殷勤献媚的笑容,随意用手抹了抹。 压制九玥的几个大汉也随即放开了对九玥的钳制,胖掌柜看见金子,则是高兴得笑得嘴都合不拢,对着九玥和气的一笑。 “这位姑娘,刚才多有得罪,莫要见怪,莫要见怪。”胖掌柜装腔作势的说完,便带着自己的手下愉悦的退了下去。 “姑娘仙姿玉貌、气质出尘、一身的正气凛然,小的方才眼拙,姑娘怎么可能会是吃白食之人呢?定是出门不小心遭了贼,小的也是一时糊涂了,姑娘一看就是有福之人,有福之人!以后记得常来我们这儿吃饭啊~我给您多加个菜~~~!”跑堂的伙计讨好的朝着九玥喜笑颜开,脸上的笑容挤得都已经起褶子了,方才那嚣张势力的嘴脸刹那间全然不见了踪迹。 这伙计见风使舵的本事让九玥佩服得不得了,九玥此刻才算是真正明白了,金子真是个好东西,用金子砸人,砸得人一脸血,人家还得朝你笑。 九玥活动了一下两只手臂,转过身认真的对着穿着赤金色衣裳的男子道谢,想着自己之前对这几个人的偏见,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想着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多谢公子仗义相助……” 九玥话还没说完,却见那穿着赤金色衣裳的男子一把握住了九玥的右手,一脸的轻浮之色“小美人,我这可是出了血本,你打算如何回报本公子?” 九玥瞠目结舌的看着男子一脸不怀好意的猥琐笑容,搞了半天这男人竟然是个下流好色之徒,帮助她纯粹是别有用心!果然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掉得全都是长得像馅饼的刀子。 这一回不是人不可貌相,而是馅饼不可貌相,这世上是不是好人多九玥不清楚,只是好人似乎都跟九玥没有什么缘分。 “你帮我是你自愿的,我可没让你帮,所以还请你自重。” 九玥面色一沉,郁闷的想抽回自己的右手,男子却紧抓住不放,还变本加厉的在九玥的手上来回摸了起来“姑娘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呀?让本公子带你好好玩玩~~~你不是喜欢吃鹿鞭么?本公子让你吃更好的……”男子龌蹉的笑着,目光在九玥的胸上流连着。 九玥气急,右手抽出的瞬间一个没注意就把这下流的男子给带倒在了地上,男子额头碰到桌角擦破了皮微微有些浸血,而男子倒下时又正巧打翻了桌上的饭菜,盘子碎了一地不说,汤菜也洒了男子一身,此刻男子的身上已是一片狼藉,赤金色的衣裳顷刻间被油脂染成了土黄色,看起来好生狼狈。 自从九玥断臂再生后,右臂的力气就莫名的变大了许多,至于到底大了多少,九玥还没有真正实践过,但是连苍玄那样的男人都能被自己轻易的推开,想来这些寻常的男子,不会是九玥的对手。 九玥这边的动静太大,顿时又引起了四周食客的目光,吃个饭也能看上这样一出又一出的好戏,导致许多人的心情都相当好。 当然,挨着九玥近些的几桌食客并不这样想,看那边杀气腾腾,生怕一不小心殃及自己,都自觉的默默放下碗筷离开了清风客栈,除了仍然看着竹简入神的柳笙。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们徐公子如此看得起你,你竟然这般不知好歹,看来我们得好好教训教训你啊!”其他的三个男子见状立刻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口气凶恶。 那徐公子有钱有势,从来都是他欺负人,何时受过这种闲气?此时被九玥弄得如此狼狈,面上立刻挂不住了,站起身来对着九玥咆哮。 “本公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有机会伺候本公子,是因为本公子看得起你,你这女人既然不识抬举,那可就怨不得本公子了,你欠本公子的金子,只怕你是一辈子都还不起的,那么便让你以身抵债,钱债肉偿,你既然不愿意只伺候本公子,想来是嫌人太少,不够刺激,一会便好好伺候我们哥几个,也让我们好好乐呵乐呵!” “不怕死的就来。”九玥扫了一眼跟前的这四个男人,因为从来没有近身搏斗过,实际上心里有些发虚,向后退了几步,想着离这些人稍微远一些,用上身上弓箭或许胜算更大。 “哟,臭丫头很狂啊,看来你是不想活了,放心,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一个穿着褐色衣裳的瘦的皮包骨似的男人讥笑着看着九玥。 “且慢。”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直在旁边看着竹简心无旁骛的柳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九玥的身边。 “臭小子,别多管闲事!”徐公子的声音尖细,威胁人的话总是听起来少了些气势。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实在是欺人太甚!”柳笙面色严肃,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臭小子,让你滚远点,想死是吧?”褐色衣裳的瘦弱男子神情极不耐烦,几步上前一把拽住柳笙胸口的衣裳。 “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们家公子若是真心仰慕这位姑娘,就应该依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这位姑娘堂堂正正的娶回家去才是!”柳笙郑重其事的说道,惊得所有人一脸的莫名其妙。 九玥也跟着愣住了,转过头哑口无言的望着柳笙,不知他为何会有如此可怕的想法。 “这他娘的有病吧?!”徐公子冷冷的笑道“既然这臭小子找死,成全他便是!”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九玥反手取下身后的木弓,迅速的拉开弓弩,箭矢离弦而去,只听那徐公子一声惨叫,右耳已被九玥的利箭射穿,霎时间血肉模糊不成耳形,徐公子急忙捂住自己正血流不止的右耳,疼得‘嗷嗷’直叫。 “书呆子,打架的时候不要讲道理。”九玥的身上渐渐聚集起一股杀气,眸色中透出一片蚀骨的冷意。 第四十三章 大惊小怪 “快给我杀了她!杀了她!!”徐公子跌坐在木凳上,发狂的大声吼叫,身边的几个爪牙见状迅速欲与上前与九玥交手,他们没有想到眼前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姑娘,居然善于弓弩之术! 华夏男子多豪杰,女子多柔弱,习武者少有,加之弓弩之术粗糙疲苦,向来也不为女子所喜,且看这女子见血之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面色从容镇定不说,浑身还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股肃杀的戾气,便知此女手上该是收过人命的。 清风客栈的食客们本来是本着看热闹的心思在观望着,此时却见真的动起手来,便又怯了,瞧着这么快就见了血,一个个都连忙站起身来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店子,不再敢在这里继续逗留,当然,总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还在继续看热闹。 客堂内的动静闹腾得实在太厉害,就连楼上的客人都被惊扰下来了,却见眼前气氛风雨欲来,形式迫人,为难的簇拥在木梯处,一时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胖掌柜见着人群散去急的头都大了,这些人可都是他的财神爷啊,千万别因为这事儿给弄得以后再不愿来他的店子里,砸了他这黑水镇第一客栈的招牌啊! 转眼又瞧见那引起一切骚乱的青衣女子气势好生压人,显然不是善主,胖掌柜是满脸的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应该揪着这个吃白食的小姑娘不放,这下可好了,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胖掌柜懊恼的想着,只后悔今日招惹了不该招惹之人。 客栈里时常有打斗发生,是常事并不稀奇,所以食客们有时候多半还乐意看这样的热闹,但是见血了多是不好,要是再死几个人……就太晦气了,没几个人是愿意在刚死人的店子里吃饭和住宿的。 九玥这一次则是直接将箭矢指向那徐公子的脑门,淡然的开口道“看在你帮我付饭钱的份上,我放你一条活路,但是你不该因此怀疑我的准头。” 徐公子见九玥又将弓箭对准了自己的脑袋,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因为右耳的疼痛表情仍是龇牙咧嘴的,却是不敢再放肆了。 身着褐色衣裳的瘦削男子则有些不以为意,大力的捏住了柳笙的脖子,嘲讽的回着九玥“臭丫头,赶紧放下你手中的弓箭,要不然我拧断这臭小子的脖子!” 瘦削男子虽然看起来皮包骨头,手上的力道却是大得离谱,从柳笙痛苦的表情和渐渐发红的面容就可以看得出来。 九玥有些惆怅,这么弱还敢出来打抱不平?该是说他嫉恶如仇、无私无畏呢,还是该说他是感情用事、血气之勇才好? “这书呆子我又不认识,他的生死跟我何干?”九玥冷声说道,心中却暗自计较这徐公子虽然看起来飞扬跋扈仗势欺人,此刻被她这么用箭指着,却扶桌摸椅脸无人色,半句话都不敢嚷嚷了,只怕也是个贪生畏死的懦弱之辈。 九玥心下判定,只要这徐公子怕死,那么柳笙就定然不会死,即使不小心死了…….反正柳笙这书呆子敢出来帮她说话显然就是不怕死……那么她还担心什么? 于是九玥不再理会那褐衣男子,转过头对着徐公子认真的说道“……我虽然无心要你的性命,可是这箭在弦上,它可没长眼睛……”九玥加重了自己的语气,表示自己可能随时会因为拉不住这紧绷的弓弦而松开手。 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徐公子的额上滑落,也不知是因为被右耳的伤口疼的,还是被九玥指着他脑袋的箭矢给吓的?只见徐公子语无伦次的朝着另外三个男子吼道“你们是盼着我死是么?还不赶紧放开他!快放开他!!” 此时的柳笙原本涨的通红的脸庞,因为气息不顺而变得比他原来更白了。 眼见徐公子认了怂,那身着褐色衣裳的瘦削男子虽不情愿,却也只好松开了攥着柳笙衣裳的手,自己又往后退了几步,以示顺服。 柳笙险些站立不稳,面色难看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又咳又喘。 “还不快滚?!”九玥沉声怒喝,不想浪费自己精力与这男子再做无谓的纠缠。 “姑娘别激动…..!我这就滚!这就滚!!”徐公子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九玥的弓箭上,声音有些颤抖。 “你们几个看什么看?!还不过来扶……扶我一把!”徐公子的面色惨白,一手捂着自己受伤的耳朵,一手撑着身后的木桌。 另外的三个男子只好迅速的将那徐公子扶起,几个人仓惶的离开了这清风客栈。 待到徐公子一行人走后,九玥才缓缓的将手中的长弓收了起来,思绪纷乱的抬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深深觉着自己在这异世若是没些本事,不用等那妖兽魔物出来晃悠,就是普通人,也能随意把她给折腾死。 似乎觉得有许多目光在注视她,九玥抬起头望了一眼那些眼里满是惧意打量着她的食客,她有这么吓人么?不过是拿了一把弓而已,这些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们自己的华夏战神不是还会玩火么?那才是个真正的怪物好吧! 九玥略微一顿,在这种时候她竟然又不自觉的想起苍玄来?九玥觉着心中十分郁闷,再一次狠狠的将自己鄙视了一次。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的,也真是奇怪,不好好待在闺阁里面做做女红,研习研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的,竟柔荑执弯弓、搭箭虎筋弦,像个什么话!”柳笙好不容易才理顺了自己的气,开口就朝着九玥蹦出这么一句话。 九玥听着这话觉得实在好笑,转过头直视着柳笙的眼睛,“我若只会你说的这些,今日你便已经死了,他日你出殡的时候,我最多只能帮你唱上几嗓子的挽歌。”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东西。又不能保命,学来做甚?难道用来在被妖怪吃掉的时候增加些意境么?九玥对此表示嗤之以鼻。 “……”柳笙被九玥弄得一时说不出话,眼中似有困惑。 九玥却不再理睬柳笙,转身便打算离开,走了几步,猛然想到红莲对这个书呆子好像很有意思,于是九玥又回过身走到柳笙的身边,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柳笙的肩膀,笑容可掬的望着柳笙柔声说道“差点忘了,你方才是因为帮我说话,才险些惹得杀身之祸,无论怎样,我都要好生谢你才是。” 第四十四章 诡秘青灯 临走之际,胖掌柜乐呵呵的叫住了九玥,并将方才从徐公子那收取的一定金子一把塞进了九玥的手中。 “姑娘,您今天这顿就算是我请您吃的!分文不取!这金子您还是收回去吧!”胖掌柜笑得实在虚伪,让九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钱又不是我的,给我做什么?”九玥拿着手里沉甸甸的金子,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胖掌柜,明显不相信这一脸嗜钱如命相的男人会如此大方。 胖掌柜却是急忙开口说道“姑娘此言差矣,这金子既是用来帮姑娘付饭钱的,自然就是姑娘的。” 九玥不知这胖掌柜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但是看着他那贼兮兮的眼神,定然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也罢,既然他要给自己便收下也无妨,反正九玥此时正有些发愁身上没了银钱,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管这金子到底算是谁的。 见九玥收下了金子,胖掌柜才终于开口说重点了“.…..姑娘是女中英豪,人中龙凤,身手不凡自是没有说的……只是……只是我这店子小,栖不得高人,还得作生意不是么?您要是时不时总这么来一下,我这店子只怕是要关门了……” 搞了半天,这胖掌柜是怕她再来这清风客栈吃饭不是?这是拐着弯的让她以后别再来了不是?九玥觉得好笑,这客栈弄她一身晦气,她会再来才是见了鬼了。 也不再继续跟那胖掌柜废话,九玥将金子收入了袖口之中,便跟柳笙转身出了这家倒霉的客栈。 出了清风客栈,九玥却始终没瞧见红莲的身影,不由柳眉微颦,犹疑着红莲该不是看她迟迟不出来,便真的跑到‘青灯’那儿去找雏菊帮忙去了吧? “你知道‘青灯’在哪儿么?”九玥抬眼看向柳笙,有些心不在焉。 柳笙的目光却有些诧异,迟疑的问道“你去那儿做什么?!” “去茶馆还能做什么?听说书呗!”九玥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当然,此刻在九玥的心里牵挂红莲是否安好,显然比听说书要重要得多。 可是柳笙奇怪的眼神看得九玥有些不知就里,难道是因为她看起来过于不学无术,实在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见九玥完全是一脸的迷茫,柳笙才徐徐开口说道“你可知那‘青灯’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去得的?” “不就是一家普通的茶馆而已么?难道还要什么特殊的身份才能进去不成?”九玥有些不以为意,既然雏菊让她跟红莲去‘青灯’坐坐,则证明这‘青灯’该不存在什么进不得的理由才是。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去啊?胆子也忒大了吧?!”柳笙夸张的瞪大了双眸,九玥则觉得柳笙反应过度。 这书生也是奇怪,从第一次与她说话开始,便一直对她大呼小叫,一惊一乍的,让九玥有些头疼。 虽说如此,柳笙不自然的反应确实也让九玥心里渐渐开始犯起嘀咕,毕竟这黑水镇对九玥来说,完全是个陌上的地方。 “要说起这‘青灯’,它可不是一家普通的茶坊……说要进去,谁都可以进去,并不需要有什么特殊的身份,我说得是,并不是谁都去得。”柳笙的语气颇为高深莫测,也让九玥越发的好奇起来。 “难不成进去了便出不来?”九玥试探的问道,转而一想,这青天白日的,一家开在最繁华热闹的街市上家喻户晓的茶馆,不大可能这么邪门。 果然,只见柳笙缓缓的摇头,似乎不知该如何对九玥解释才说得明白“那到不是,出是肯定出得来的……只是……” “……只是什么?”这柳笙说话真是麻烦,不卖关子不行么? 却见柳笙神色一凝,略微肃穆的看着九玥笃定道“……只是……你得胆子够大才行!” 柳笙的话让九玥霎时无言,这世道就连去茶馆听书都需要胆子么?难不成听个书还能给吓死不成?简直是莫名其妙! “那真是巧了,我九玥别的没有,就浑身是胆,你竟看不出来么?”九玥觉得好笑,这书呆子该不是真读书读傻了? 柳笙却是笑不出来,似乎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说到这个,在下不得不劝玥姑娘一句,玥姑娘始终是个女儿家,将来早晚是要嫁人的,这操弓弄箭的,只怕会吓走爱慕姑娘的男子……” 柳笙的话让九玥有些哭笑不得,嫁人?这书呆子居然担心起她的嫁娶之事?!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早就嫁过了,而且还嫁了两次,不知脸上会是何种表情?这个想法简直让九玥心潮澎湃,十分想看看柳笙那迂腐脑袋会不会被惊成一团浆糊…… 看着柳笙情真意切的关怀的眼神,九玥想想还是算了,这孩子脑子本来就不怎么好使,要是再给吓坏了,以后对女人没了兴致,她可就实在太对不起红莲了…… 于是九玥只好收起自己的玩心,喃喃道“吓走了才好。” 也不知道苍玄醒过来了没有?过了这么久,也该醒过来了吧?那他醒过来之后,会做什么呢?自己这样摆了他一道,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愤怒的追过来再将她捉回去? 九玥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手背上那无法抹去的一寸赤红默然出神,不知道为什么,九玥此刻开始觉得有些担心了,总觉着苍玄要找到她,跟要弄死她,都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而且自己现在根本就还没有离开华夏族势力范围,似乎很是危险…… 见九玥半响都在出神,柳笙不确定的问道“玥姑娘?你确定还要去那儿么?” 九玥这才回过神来,语气坚定的说道“要去啊!再吓人也得去啊!”不然呢,这黑水镇她人生地不熟的,她要去哪里找红莲跟雏菊? 柳笙见九玥打定了注意,也不再说什么,便带着九玥往‘青灯’的方向走去。 似是想起什么,九玥好奇的望着柳笙“对了……你跟我说说,这‘青灯’为何需要胆子大才能进去?” 柳笙则是神秘的一笑“我还以为你胆子大到不论那里面有什么都不在意呢。” “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越是这样说,我便越想去了。”九玥坦言到,许是她总是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便是被这要不得的好奇之心给害的。 “都说要进这‘青灯’听说书的人,面前会给摆放着一个茶碗,茶碗的边缘得抹上自己的一滴血,若是在听书的过程中这个茶碗无故破裂了,那么听完书后从里面走出来的,可能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第四十五章 青灯壁冷 九玥却是没有反应过来,不确定的开口道“……我没太明白,听完书后从‘青灯’里面走出来的,本来就不止我一个人啊……” 旁人听完书后不是也要出来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所说的与你一同出来的‘人’……可不是指活着的那些。”柳笙越说越玄乎,口气就像是在吓唬三岁的黄口小儿。 “不是活人,难道还是死人不成……?”九玥一脸的不相信“你可别跟我说,那‘青灯’里有鬼怪之类的……”若是真有,那这些人听说书的人是得有多想死才会去那里啊….. 柳笙缓缓摇头,叹道“非也……非也……” “那既是没有鬼怪,你所指的又是什么?”九玥忽然及其郁闷的发现,跟柳笙说话真的非常考验她的耐心,是不是但凡觉得自己有点文化的人,说话的调调也非得七弯八拐的,直到让人云里雾里了,才能显出自己学识的高深? “虽算不得鬼怪,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起的。”柳笙依旧是说半句,留半句,一句一顿,不慌不忙的按着他自己的节奏来,丝毫不被九玥显而易见的已经快要失去耐心的脸所影响。 “……你就直接告诉我,可能会跟着我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成不成?”得,九玥也不打算猜了,看来以后跟这书呆子说话,许是不能用老顺着他去问,不然能被他烦死。 事实是无论九玥用什么方式,柳笙说话的风格已经根深蒂固的自成一脉了,压根就不是她换个提问方法就能解决的问题。 只见柳笙默默叹了一口气,好似有些感伤“要说起来,这事儿也得看机缘,是福是祸,因人而异。” 九玥沉着一张小脸,极不耐烦的瞪着柳笙,示意他别净说些没用的。 柳笙见九玥面色实在难看,当即语重心长道“玥姑娘,你这性子这样急,怕是不大好,俗话说,女子之美,应清眸流盼、婉约娴静、兰质蕙心、温婉柔顺……” “书呆子,我这人有个毛病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烦躁的时候有可能会死人……”九玥语气不善的打断了柳笙的长篇大论“……所以我建议你跟我说话,尽可能的言简意赅才好。” 这事儿九玥可没有骗柳笙,比竟她到现在对于自己身体里的这股力量还有些摸不透,九玥发现自己身体中的这股力量时有时无,并不稳定…… 既是不稳定,便谈不上如何去练习操控,不知道如何操控,那么定然是容易失控……至于失控的时候到底会不会死人……九玥觉得还真不好说,所以她得尽快找到在这个异世里唯一知晓自己身世的慕尘,才是她在这异世安生立命的唯一出路。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无法知晓的人,如何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柳笙闻言却是轻笑出声“.…..玥姑娘你莫要说笑”见九玥脸上一丝笑意也无,柳笙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才缓缓的对九玥开口道“其实说来也简单,若是你在听书的时候,眼前的茶碗无故破裂,那便证明有‘人’与你感应极强,会与你结下‘桥因’。” 然而九玥却越发听不懂了,忙追问道“‘桥因’是什么东西?” 柳笙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只道“玥姑娘你既认为自己胆大,去了便知。” 于是九玥也不再追问,与柳笙一路无话的来到了‘青灯’前。 名为‘青灯’的茶坊同清风客栈一样,也是一座木质的三层阁楼,只是这‘青灯’虽处于闹市中,却透着一股自有的宁静,茶坊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寥寥几笔写着‘无忧者无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走进‘青灯’,此时里面听书的人已经很多了,堂内大概能坐二十来桌人,此时仅空一桌,楼上的雅座静默的半耷拉着竹帘,隐约只看到里面的人身形,却是看不到脸,但是可以看到每一格也都是坐了人的。 九玥四处扫一了一圈,不仅没有见到红莲身影,就连说好在这里等她们的雏菊也是半个影子都没见着,九玥正纳闷,柳笙却自顾自的朝着那空出的座位走去,九玥见了,也顾不上说什么,只好先跟上柳笙。 眼前是红木的方桌靠椅,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四个茶碗,旁边的墙上挂着许多的字画,字形狂放多变,九玥根本不认得那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画呢,大抵都是一些山水画,烟雨溟溟、峰峦起伏,着墨草草似不经意,让人看了却觉得很有意境。 不知为何,‘青灯’里的气氛让人能很快将人浮躁的心给沉淀下来,进入这里那喧嚣的尘世仿佛都被悄悄的隔绝开来,尽管这里已经座无虚席,人们正交头接耳低声谈论着什么,也并不十分安静,却莫名的就是让九玥觉得内心宁静了起来。 蓦地,只听‘啪’的一声,一方过板石拍得九玥脑子一愣,注意力便集中到了台子上那个身着缃色长衫的暮年老者身上,全场也跟着真正安静了下来。 老人身子有些佝偻,看起来瘦骨嶙峋的模样,肤色蜡黄,脸上布满了皱纹,脸型微长,大口尖鼻,但是一双细长如鹰的眼睛却充满了睿智之感,手持一把折扇,声音有些嘶哑,开口就道“今日里似有生客到,不知这‘青灯’的规矩可还清楚?” 老人的目光锐利如剑,直接朝着九玥的所在逼视而来,弄得九玥心中一惊,不知这老人从何时竟在如此多的人中注意到她的存在,对细节如此观察入微着实让九玥的心里有些发毛,这个老人,应该就是雏菊口中所说的壁冷,是一个博古通今的说书人。 九玥转过头望向柳笙,却见柳笙眼里含着笑意,指了指桌上的一把一指长的铁制短刀,短刀的利刃处似乎还沾了些血迹“玥姑娘,你是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九玥瞧见自己的跟前已经摆放好了两个茶碗,茶碗里面已经被柳笙斟满了茶水,柳笙跟前的茶碗,碗口的边上确实可以看见清晰的一道血印,想来这柳笙适才说的竟然都是真的,这‘青灯’当真是好生古怪。 九玥心下明了,瞟了一眼那短刀,觉得麻烦,抬起右手的食指就要往口中送去,打算直接将手指咬破,下一刻九玥抬起的手却被柳笙抓在了手里,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从九玥的指尖传来。 柳笙将沾染了九玥鲜血的短刀轻轻的放回了木桌上,柔声道“不能用咬的。” 九玥迟缓的点了点头,心道这‘青灯’的规矩还真是多,放血就放血呗,还得规定怎么放?实在让人费解。 当柳笙发现九玥的右手还被自己握在手中,柳笙急忙将手松开,眼底似有一丝慌乱,正好被九玥看进了眼里。 不仅如此,九玥还发现这柳笙的脸色,不知为何竟开始有些泛红?难不成,这书呆子脑子里正念叨着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成?! 九玥强忍着心中的笑意,也不再看他,免得这书呆子回去羞得将自己的手给剁了,只是默默的将自己手指上的血液抹在了跟前茶碗的边缘。 又是‘啪’的一声,壁冷再次拍了一下醒目,苍老嘶哑的声音随之而起“今个儿既然有生客,鄙人就先讲一段咱们这黑水镇的来历如何?” 第四十六章 魔神之貌 “乱世灾年血染天,尸横遍野找不全; 诸雄争霸斗不休,哪管百姓夜不眠! 天欲崩塌地将裂,妖怪魔物扰人间; 草木山石皆开口,修罗炼狱在眼前! 预知当年事,且听我给你细细道来……!” ‘啪’听醒目一声响,壁冷合上了手中的折扇,拖长了尾音,开始徐徐讲述起这黑水镇的故事。 “这事还得从距今一千三百年前说起,咱这黑水镇在从前是不叫这个名字的,那个时候它还叫做镜湖镇,是一个十分清雅的镇子,镜湖镇的名字由来自然是源于咱们镇子上的一个湖,镜湖因其四面都是连绵不断的山体,湖面常年不过风,所以清澈平静似一面没有经过打磨的铜镜而得名,那镜湖的湖面上方终年弥漫散落着雾气,远远望去,缥缈幽静,也让这个镇子多了几分清灵之气……” “这里还有湖么?我怎么没见着?”九玥压低了嗓子朝着柳笙问道。 柳笙却是没有搭理九玥,似乎是听得很专注,不愿说话。 “而在那个时候,咱们这镇子在四海八方内都是相当的有名气,是出了名的人杰地灵清雅绝尘之地,仙草繁茂,灵物栖身不说,在这里生活的人大都清心寡欲,无忧无虑,无病无灾,要说咱这镜湖镇为何成了如今的黑水镇,原因还得从咱们这镜湖镇里的季节开始说起……” 壁冷抬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又继续说道“咱这镜湖镇里的季节可以说是四季如春,生长在这里的树木全都不老不死,万年长青,这种树便被取名为不死树,而这不死树又为何不死呢……?” “……只因那时候咱这镜湖镇的后山林子里有一株神木,名曰甘木,传闻那甘木是上古真神手中神器真灵所化,甘木之果,千年一结,食之永生,也正是因为这神木的存在,连带着镇子里所有的草木都得以沾染了神木的灵气,虽未化灵,却也跟着甘木一同不老不死,万年长青。” 不知为何,壁冷说到镜湖起雾的时候,九玥便觉得眼前有几缕雾气在凝聚,而说到镜湖镇四季如春的时候,九玥又觉得似乎有阵阵清风拂面而过……许是这‘青灯’里清凉,境由心生。 “而这世上的人,寿命长者,能达千岁有余,然而千岁有余,却始终是长而有尽,这人呀,活得越是长久,就越是惧怕死亡,都渴望得到永恒的生命……然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能够给人带来永生的东西,自然同样也能够给人带来无尽的灾难……” “甘木之果的秘密在机缘巧合下被黑龙之王九皇所知晓,而那个时候正是群雄割据,天下纷乱之时,九皇正带着黑龙一族还有青川大陆的部族们,对陌上大陆进行着血腥残暴的杀戮,掠夺着陌上七神后裔所统治的领土和城池,黑龙之王九皇因其醉心修炼邪术,而使其得到了足以颠覆整个异世的强大力量,若是九皇再拥有了甘木之果,能够永生,那么这个世界落入九皇的手中,便是迟早的事情……” 九玥曾多次听到黑龙魔神九皇的名字,每当有人提起,都是一副极其畏惧的口气,也不知这九皇当年是涂炭了多少生灵,造了多大的血债,才让世人在他灭世千年之后,提及到他仍是心有余悸,谈之色变。 讲来也是奇了,九玥虽与那九皇素未谋面,脑子里竟能隐约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身影,着一身玄青色的衣袍,手里拿着一把通体发紫的利剑,面容看不大清晰,只是额间依稀有一个黑色的符文印记,说不上像个什么东西,似乎就是一种奇怪的图腾。 九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忽然出现在脑海中的影像看起来实在太过真实,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九玥有些迟疑的朝柳笙问道“……我好像看见一个手里拿着剑的男人。” 柳笙却是云淡风轻的回道“是么?那男子的额间可是有着黑色符文的图案?” “你怎么知道!”柳笙的话惊得九玥不由的拔高了嗓音,惹得前面的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她的方向,九玥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朝着众人尴尬的笑了笑,而壁冷此时也正好又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水。 柳笙认真的看着九玥,轻声道“因为玥姑娘之所见,同时也为在下之所见,只不过是清晰的程度不一样罢了。” 九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惊愕之情溢于言表“你是说……你跟我看到的是同一个人?!” 柳笙的嘴角挂着笑意,似乎一早便预料到了九玥的震惊,淡然的回道“玥姑娘方才还说自己胆子很大,此时怎么却又慌了神了?” 九玥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她从未听说过听个说书还要放血的,这‘青灯’里有古怪是肯定的,她也一早心里便有所防备,却断然没有想到,这‘青灯’的古怪是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她的面前。 不过是听个书而已,居然能在脑子里具象化的看见故事中被传说的人物!九玥之所是确定是‘看’到,而非‘想象’到,是因为柳笙跟她在脑海中看见的人物明显有着相同的特征,那么这便足以证明,她是真的看到了,而并非仅仅是想象到。 只是九玥不知,在她的脑海中所浮现的,到底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还是这位说书先生壁冷所希望众人看到的人。 那么是不是她刚才所感受到了雾气和微风,并非是她的错觉?天啦,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一家能够让人身临其境仿若置身其中的茶馆?九玥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玄之又玄。 “玥姑娘可是还认为,这‘青灯’只是一家普通的茶馆?”柳笙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似乎有些许得意。 九玥思绪纷乱,半响无言,这书呆子是在嘲笑她没有见识?不待九玥多想,心思再一次被壁冷的话语给牵回到台子上,而此时壁冷已经快要将这一段说完。 “镜湖之所以成了后来的黑水河,是因为镜湖的湖底曾经出现过庞大的妖物,当然没有人知道这充满灵气之地究竟为何会出现妖邪之物,只怕这事儿多半跟九皇有关,也是在那一次的战乱中,甘木被毁,山河破碎,大地裂开了巨大的缝隙,原本平静的湖泊溃散四流,不复存在,而因为那一年曾经死了太多人,水流被堆积如山的尸体残肢生生染成了暗红色,幸存下来的人们,便将镜湖改名为黑水河,镜湖镇,更名为黑水镇,这便是黑水镇中‘黑水’二字的由来。” 壁冷的话语才刚落下,寂静的堂子里便听见‘啪嗒’一声,九玥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摆放她跟前的茶碗,裂成了两半。 第四十七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茶碗的碎裂导致茶水洒了满桌子,九玥本能的站了起来,她的动静也同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那些人望向九玥的目光却是非常奇怪,似乎还带着一种琢磨不透的笑意。 九玥的背脊有些发凉,不大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仔细扫视了一圈,确定红莲跟雏菊都没有在这里以后,便抬起腿打算离开,柳笙见九玥待不下去,也随之起身往门外走去。 而此时,说书的老人壁冷,却是用他如鹰般的眼睛注视着九玥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玥姑娘,你为何走得这样急?”柳笙体质文弱,跟着九玥急赶着走了几步,似乎有些气喘吁吁。 “……书呆子,你方才说若是在听书的过程中跟前的茶碗碎了,会怎样来着?”九玥一边问着柳笙,一边四处寻找红莲跟雏菊,也不知这两个人跑到哪里去了?既是说好了在这里等着,便是不该见不着人才是啊。 “玥姑娘其实……不用太过担心,想来玥姑娘你定是跟这‘青灯’有缘,机缘该是不会……太差,有‘人’与姑娘结下‘桥因’,未必见得不是见好事……”柳笙言之凿凿,好似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似得。 九玥却看得出来,柳笙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偏偏这柳笙并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从他略带忧虑的表情便可以看出了,这书呆子是因为担心她害怕,而故意宽慰她才这么说的。 “你对这‘桥因’到底了解多少?可知最坏的情况会是如何?”依九玥来看,这‘青灯’如此古怪,却生意这样的好,即使有人如她一般与什么鬼东西结下什么‘桥因’,最坏的结果也不该会坏到什么地方去,要不这邪门的店子该早就做不成生意才是。 柳笙却是摇头,缓缓回道“这地方在下也只去过一次,总觉得有些邪门,关于‘桥因’,在下也都是道听途说,从未亲眼见识过,只知并非是人人有如此机缘。” “那照这么说来,你竟也是不清楚?!”这下九玥心里倒是真有些开始担心了,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运气,怎么什么事儿都能给落到她头上?不过是顺路来听个书而已,所有人都好好的没事儿,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这么有机缘,这一不小心的,又不知招惹到了什么东西…… 九玥十分郁闷,想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怎么就这么招事儿呢?身体里本就流窜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不说,后来又被那阴邪的柔然夫人给喂了一颗傀儡虫的眼珠子,现下可好,再来个什么‘桥因’,都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是怎么死的。 九玥觉得自己要忧虑的事情简直是太多了些,不知老天爷这是在跟她开什么玩笑,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先忧虑哪件事儿更好,别人都是选择如何更开心,她是得选择先忧虑哪种忧愁比较不忧愁……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在下也只是听人说过,有一位男子也曾如玥姑娘这般在‘青灯’结下‘桥因’,据说那男子从‘青灯’回去之后,便睡了整整三日,男子的家人无论怎样叫男子都叫不醒,请了大夫,大夫看了也只是直摇头,说不出什么原因,只道男子在沉睡之中,并无性命之忧。” “那后来呢?”九玥好奇的问道,心想着若是只是睡得时辰长了些,也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柳笙则继续说道“后来那男子三日后自己醒了过来,看着围在自己身边担心不已的家人,却是一个字都不愿多说,只说自己是因为过于劳累,才睡得长了些。” “只是这样?”九玥不大相信,难不成真是睡一觉的事情?那倒是真没啥好怕的,又不可能在梦里把自己给吓死……九玥赶紧打断了自己的思路,不能再这样顺着想下去,要不夜里该睡不着觉了。 “再后来的事情,在下就不知道了,只知曾经在‘青灯’里结下过‘桥因’的人,确实是有些奇怪,要不就是运气变得特别好,要不就是变得特别倒霉,二者只能是其一。” 运气变好或是变差?九玥的笑容有些苦涩,她不知自己这坎坷的命运若是再差一些,还能差到哪里去…… 九玥刚在心里自嘲完,便知道自己确实太过天真了,这人的命运要是真差起来,是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玥姑娘,你这是……”柳笙不知九玥为何忽然变得惊慌,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便被九玥一把拉进了一座阁楼里,靠在阁楼的木门后边。 “嘘……别出声。”九玥紧张的说着,眼睛直盯着从门口走过的大队人马,从衣着看,显然是华夏族的士卒。 走在最前边那个骑在马上的男人穿着厚重的铠甲,可以看到眉头皱得很深,一脸的严肃,似有大事发生一般,而沿街走着的兵卒们手里都拿着一张女子的画像,四处抓着路人询问是否见过画像上的女子。 因为隔得有些远,九玥看不清那画像上女子的面容,只是心里隐隐觉得在这种新王更替的重要时刻,华夏族的兵卒们不在华夏王城里好好守着,却跑到离自己的边城幽都还要偏远的黑水镇声势浩大的抓一个女子,这似乎怎么看都跟自己有些关系。 九玥一早就料定了苍玄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华夏王城的,那个男人要的是天下,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不过那个男人也真是啰嗦,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走便走了,难不成因为自己算计了他,挫了他的锐气,所以心里不平衡了,非要将她捉回去才甘心? 无论苍玄是如何想的,反正现下的确是给她找麻烦了,能如此快的知道她的行踪算他厉害,不过他以为派些兵卒便能奈何得了她么? 九玥才不要再回到那一股子阴谋味道的王城里去,那些个男人们争权夺势的战场,不见硝烟的血腥,九玥在那儿能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谁知那阴险的男人心里盘算的是什么,九玥可不想自己被苍玄当做棋子耍弄了以后,再被无情的丢弃掉…… 美丽的东西都是危险的,女人如此,男人何尝不是如此? 九玥正想得入神,一个酥媚的女子嗓音蓦然在九玥的身后响起“哟~~这位公子瞧着面生啊?怎么不进来坐啊……?……呀!这儿怎么还有位姑娘?!” 第四十八章 寻花问柳 九玥转身一看,只见一个满脸涂着厚重的胭脂的妖媚女子,正眉目含情的娇笑着朝着她跟柳笙走过来,那女子一身桃红色的精致轻罗长裙,尖瘦的脸上因为妆容太过浓丽而显得庸俗,让九玥看着觉得有些腻味。 九玥正欲说话,转脸却瞧见柳笙的脸色有些发青,整个身子抵在墙根上,好像那女子是豺狼虎豹一般。 “姑娘怕是走错地儿了吧?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哎,那位公子,我们这‘花枝阁’可有的是美人儿,来都来了,楼上坐坐呗!”妆容浓丽的女子由上至下的打量了一会九玥,目光便从九玥的身上越过,盯着柳笙一个劲儿的媚笑。 白面书生很招人啊,九玥看着柳笙别扭腼腆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这书呆子如此迂腐,现下有女人这么名目张胆的朝他直抛媚眼,不知他该羞涩成什么模样了呢!也不知这‘花枝阁’是个什么地方? 九玥朝着‘花枝阁’内瞟了几眼,一眼过去就见里面迎来送往的许多男男女女,女子大都穿戴得花枝招展的,嫣红柳绿,莺声燕语,笑得花枝乱颤,男子大都一身锦衣,满脸醉意,没个正形,其中还有一个男人正梗着粗红的脖子,手搭在女子的素腰处,不安分的抚弄着,看得九玥眼皮直跳,浑身难受。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九玥因为从小一直住在缚灵族内,从来没有什么机会上街,倒不是青衣不能出门,只是一向是要负责采买这一块的青衣才能出门,而九玥只是缚灵族最低层负责做杂活的青衣,待到每日里的活做完之后,天色都已经沉了下来。 所以对于缚灵族以外的其他地方,九玥大多只是听别人说起,而眼前这种场景,九玥细想之下却也觉得有些熟悉,似乎便是一种叫做‘青楼’的地方?常言道烟花柳巷,说得难不成就是这里? 九玥只知青楼是一个倚楼卖笑的地方,做的是伺候男人的营生,至于到底是如何伺候,九玥不甚清楚,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些场景,心里已经隐约能估摸个大概了,毕竟自己这个年纪,对男女之事,说不明白是骗人的,只是,九玥明白的也不是很多…… 看着柳笙几乎就要夺路而逃的姿势,九玥一把拉过柳笙的手臂,也不等那妆容浓丽的桃色衣裳女子多说什么,就直接把柳笙往‘花枝阁’的楼上拉去。 九玥现在可是不能在街上露面的,出去定会被那些华夏族的士卒们给抓住送回华夏王城,她才刚过两天自在的日子,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呢,绝不能被这些人给搅了,让她功亏一篑,这秦楼楚馆,虽是烟花之地,却弄不好是现下整个黑水镇最安全的地方。 “公子莫急,这楼上有雅间,我这就带你们过去!”那桃色衣裳的女子一直跟在九玥和柳笙的身后,见着九玥走到楼上之后便停了下来,几步走到他们的前面,热情的招呼着九玥跟柳笙。 似乎见九玥不大像是来抓自家男人的,也就没多拦着,毕竟有些人是有个把特殊的爱好,就是喜欢将自己的相好一起带着来这里热闹,她们打开门做生意,有钱就是客,客人喜欢的花样,她们只能迎合,哪儿有拦着的道理? “帮我们找个清净点的地方。”九玥朝着楼下撇了一眼,却见那些华夏族的兵卒似乎正徘徊在‘花枝阁’的门前,心里暗道不好,也不知一会儿这些人会不会进来? 不过九玥觉得多半不大可能,像这种地方这些士卒只怕是不大方便进来的,她又没有杀人放火,这些华夏士卒该不至于连这种地方都要搜捕才是......不过若是这些士卒真的进来了,那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玥姑娘……这种风尘之地你一个女子如何来得?……我们还是赶紧出去的好!你这样简直是胡闹!”柳笙不知九玥的心思,看着身边萦绕而过时不时还摸他一把的婀娜身姿面色甚是难看。 九玥却是没有理会柳笙,仍旧拖着他跟在那桃色衣裳的女子身后,这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她此刻可没有功夫跟这书呆子浪费唇舌。 很快那桃色衣裳的女子便将他们领进了一间厢房之内,热情的让人给九玥和柳笙上着酒水和糕点。 “公子可是头一次来?不知公子喜欢何种类型的姑娘?”桃色衣裳的女子娇笑着,这笑容叫九玥看了都觉得能直接酥到骨子里。 女子见柳笙根本不看她,便熟络的说道“那两位在这儿先坐着吃点酒,我这就下去安排几个漂亮姑娘过来!我这儿‘花枝阁’的姑娘们,个个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儿,绝对不会让两位失望!” 九玥皱起眉头,什么叫做不会让‘两位’失望?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但是九玥此刻也顾不上其他的事,眼珠子一转,便直接站起身走到那桃色衣裳的女子跟前,将袖口中的那定金子拿出来直接放在了女子的手中。 “废话就不多说了,你赶紧去帮我去找一身你们这里姑娘的衣裳来,越花哨越好!也别叫其他姑娘过来了,我跟我相公要单独相处,就是你得保证不能有人来打扰我们!”九玥的面色严肃,眸色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只希望这个女子嘴巴能紧些,不要给她找麻烦。 “姑娘即是这样说,那是自然的,我们这‘花枝阁’历来是这样的规矩,只要您出得起足够的银钱,我们就能帮您把您的秘密瞒得滴水不漏!这个您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去!”桃色衣裳的女子非常市侩,她们这里一向不管客人的是非,也从不做多余的事情,客人怎样交代,她们就依着客人的交代来做,这也是行里的规矩,而她们‘花枝阁’向来守规矩,所有才能常年的在这黑水镇里开得风风火火,经久不衰。 只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也不知这对男女是有啥毛病非要跑到她们这‘花枝阁’来‘相处’?不过管他呢,只要有金子赚就成!桃色衣裳的女子也不再多言,眼睛乐得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拿着手里的金子转身便退了出去。 屋内瞬间便只剩下九玥跟柳笙两个人,九玥倒是一脸平静,四处摆弄着这屋里华丽的陈设,等那桃色衣裳的女子给她找衣裳来。 柳笙则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木凳上,反应还有些迟缓,口中喃喃道“……玥姑娘,你方才说……在下是你的相公?” 第四十九章 眠花宿柳 九玥看着柳笙那一脸茫然的模样,也不接他的话,十分认真的望着柳笙犹疑道“需不需要给你找几个姑娘?” “……玥姑娘,你是在跟在下开玩笑么?”柳笙有些哭笑不得“你一个姑娘家,进来这种地方,会污了你的闺誉。” 柳笙每每开口,总是让九玥忍不住想笑,她竟不知自己居然还有闺誉这种东西?啊,或许该告诉他自己的另外一个名字,缚灵王姬千日玥,这个名字,想来是家喻户晓的,九玥相信在最近这段时日里,许是再没有别的女子的闺誉能够比她的闺誉更差了。 其实说最近这段时日还不够准确,毕竟她顶着的身份有些特殊,搞不好早已经成了女德的反面教材,编制成册,留名千古。 不过此时九玥倒是对这‘花枝阁’更感兴趣,兴趣盎然的坐到了柳笙的身边,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白瓷的酒壶,一边不怀好意的笑着朝柳笙问道“你倒是说说看,这种地方是个什么地方,我怎么就来不得了?我听那隔壁厢房里琴声不断,似乎很有意思。” “……花娘的琴技,自然是好的,知书识礼,能歌善舞,才情绝佳。”柳笙也侧耳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琴音,不自觉的赞叹到。 九玥恍然大悟的点着头“这就是你口中常说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姑娘家应该学的东西么?” 九玥不禁对这‘花枝阁’从新定义了起来,一开始看见那些勾肩搭背的男女,还以为是个挺不正经的地方呢,怎么现在听起来,这不正经的地方,似乎还有几分风雅? “.…..”柳笙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把俊脸一沉,催促着九玥离开“玥姑娘,在下觉得,姑娘还是尽快离开这里的好,这里不是姑娘应该来的地方。” 九玥不以为意,仍旧为这优美的琴音所陶醉,想来自己从来不屑此道,今日里倒是有所改观。 这时方才那穿着桃色衣裳的女子轻声的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件轻薄的淡紫色纱裙,缓缓的放在了九玥跟前的木桌上。 “这是姑娘要的衣裳,可是照着我们‘花枝阁’里花魁的式样挑来的,用的是最上乘的料子,镇里手艺最好的绣娘给做的!姑娘看看可还满意?”桃色衣裳的女子献宝似的将淡紫色的纱裙又往九玥的跟前推了一些。 九玥拿起那淡紫色的纱裙,裙上绣得有暗花流云的纹路,缎面滑顺,确实十分好看,就是式样实在妖媚得有些厉害,这抹胸里裙竟是直接这样穿的么?九玥不禁有些犹豫了起来。 “这可是按姑娘的要求选的,姑娘方才不是说越花哨越好么?”桃色衣裳的女子神情暧昧的在柳笙跟九玥之间不停的扫来扫去。 “行了,衣裳就放这儿吧!我跟你打听个事儿,方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街上来了许多兵卒,是最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么?”九玥试探的开口,心中对于华夏族的士卒十分在找自己这件事心里还是存了些疑问的,只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桃色衣裳的女子娇媚的笑声顿时又响了起来,九玥一听见这笑声就浑身不自在,想不明白这女子为何要笑成这般,难不成男人都是喜欢女人这样笑的?那看来她得学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姑娘你说那些人啊?这个我可不清楚,只不过方才倒是上来了几位军爷,说是咱们少主中毒了,要寻那个向少主投毒的女子,但是依我我看啊,就是来这里占点眼睛上的便宜!仗着手里这点权势,欺负我们这些生意人罢了!”桃色衣裳的女子抬起手随意的指了指外边,示意那几个华夏士卒可能就快到门口了。 听见苍玄中毒,九玥的整张脸‘刷’的一些全白了,当下没有犹豫,朝着那穿着桃色衣裳的女子的后颈‘啪’的一掌就打了下去。 桃色衣裳的女子应声而倒,柳笙被惊得瞪大了双眼,不明白九玥到底在做什么,九玥则是四处望了一眼,直接将这女子抬起放在了床榻上,又用被褥将女子挡住,紧接着放下了床榻两边的樱红色幔帐。 在做好了这一切以后,九玥便几步走到了房门口,小心的探着脑袋往外望了一眼,发现果然有几个华夏族的士卒正在一间房一间房的查看着,于是急忙将房门关上,果断的拿上桌上的衣裳,疾步走到木质的屏风后,开始一层层的褪下自己身上的衣物。 “……玥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九玥的行径让柳笙完全摸不着头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却又紧跟着看见九玥开始脱衣服了?!柳笙只得赶紧将脸别转开,也顾不上问其他的。 九玥倒是一点没墨迹,一边换着衣裳一边朝柳笙问着“书呆子,你跟我说说,‘这种地方’的女人,除了琴棋书画,一般都还会些什么?”九玥心里没底,她对青楼的了解实在太少,要说舞文弄墨的,她是肯定不行了,一会儿定要穿帮! 柳笙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磕磕巴巴的回道“……这里的姑娘会得东西多了,玥姑娘想来是学不过来的……” “书呆子,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你就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我,这‘花枝阁’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九玥加重了自己的语气,以示自己的急迫,她虽猜得**不离十,却还是需要柳笙的肯定才能放心。 苍玄中毒的消息是九玥万万没有想到的,心中多少有些触动,也有些担心,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娰瞳明显对苍玄用情很深,绝然不可能会拿毒药给她的,那么苍玄又怎么可能会中毒呢?虽然九玥不明白,但是九玥心里清楚,此时若是被华夏族的士卒抓回去,定然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风月场所,还能做什么生意,自然是……”柳笙憋了半天,整张脸都憋红了,就是说不出后面几个字。 这时九玥已经麻溜的换上那一身淡紫色的纱裙,带上面纱,然后转身从屏风后边走了出来,看见柳笙那羞愤得不行的模样后心下便已了然,有一种人,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根本不用说出来,柳笙就是这种人。 看着九玥穿着的淡紫色抹胸纱裙,实在过于诱人,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肩上也仅是披着一件单薄的纱衣,那纱衣披在九玥身上跟没披也没啥区别,香艳的场面来得太过突然,柳笙看着这样的九玥,不自觉的失了言语。 门外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九玥来不及多想,一把拉过柳笙的手并将他抱住,两人同时倒在了床榻之上。 第五十章 攀花折柳 与此同时,房屋的门也被人用力的一脚踹开,九玥便将自己的身子又往里靠了一些,依在柳笙的怀中,还故作惊慌的惊叫了一声。 闯进来的是几个华夏族的士卒,因为此时天色尚早,‘花枝阁’里大多的宾客都还只是在听曲儿聊天,喝点小酒什么的,哪有青天白日里就这么**的直接往床榻上躺的? 这些兵卒虽然有些意外,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种地方嘛,什么人都有。 看着眼前想让遐想连篇的场面,几个士卒面面相觑了一番,默契的眼神中有着同样的下流,为首的士卒个子很高大,皮肤粗糙黝黑,宽大的脸上长着一双小小的三角眼,宽鼻阔嘴,很是难看,正抄着手里的画轴声音高昂的朝柳笙问道“臭小子,见过画上的这个女人么?” 柳笙看着眼前这黑脸男人手中拿着的画像后,身子微微一僵,却是即刻毫不犹豫的回道“在下从未见过。” 九玥因为脸上蒙着面纱,同时又几乎将半张脸全部都埋在柳笙的怀中,所以那些兵卒想来是不大可能看清楚九玥的长相的。 拿着画像的黑脸男人见柳笙回答得太快,似有怀疑,不由得又问了一遍“你可看仔细了再回我!” 柳笙则是一脸的无奈加无辜,忙将九玥又往自己的怀中带了一些,眼神中还透着些急切,态度十分诚恳“真……真是没见过,在下这会儿……正上着火呢……还要劳烦各位官爷稍微体谅一下!” 柳笙的从容镇定是九玥之前绝没有想到的,而柳笙的话语和反应更是让九玥瞬间觉得自己的脑门像是被一道惊雷给劈中一般,有些缓不过神来,她竟不知这看见女人动不动就脸红的书呆子也是能说出这般的言语来?这实在是太让人费解了! 黑脸男人看着柳笙急不可耐的模样,十分了然的笑了起来,他们本也就只是来走走过场,从未想过他们华夏族的少主夫人真的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那女人好歹也是个王姬,即使是逃亡,也不大可能会沦落风尘。 所以黑脸男人也没再继续说什么,转身便带着另外几个兵卒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颇有风度的将他们的房门给顺手带了一带。 听着几个兵卒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九玥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九玥的心是放下来了,但是似乎某个人的心却是正在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了起来,九玥因为靠在柳笙的怀中,刚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这份狂乱。 九玥低头瞧了一眼自己此时的穿着和与柳笙之间这种极其暧昧的姿势,相当的能理解他此刻的情绪,毕竟这柳笙是那种连不小心握了一下她的手,都能害羞半天的性子,现下软玉温香倒满怀,他又如何受得住? 不要说柳笙受不住了,就连九玥自己也是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头,除了苍玄,九玥再没有与其他的男人如此的靠近过,虽说靠在柳笙的怀中她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也不能这样说,现在九玥觉得自己有罪恶感。 于是九玥迅速的从柳笙的怀中坐了起来,然后自顾自的从床榻上走了下来,心里忽然一惊,这才注意到方才换衣裳的时候她将自己的木弓也一同挂在屏风之后,幸亏那些华夏族的兵卒没有仔细查看,不然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九玥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思虑着这世上最好的感觉大概就是这‘虚惊一场’了吧?独自走到一旁的木桌前,九玥拿起桌上的白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九玥手中抬着酒杯,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柳笙,发现他正坐靠在床榻上,面红耳赤的模样,嘴唇紧紧的抿着,神情专注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玥想着自己方才许是真的有些过分,太过刺激他了,于是刻意牵了牵嘴角,堆起了满面的笑容“那个……方才我也是出于无奈,你别想太多……” 见柳笙对自己的话没有反应,也不知是不是在听,九玥继续说道“你也都看到了,那些人在抓我,我有些事情也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若是想知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九玥的话语刚落,柳笙这会儿才算是有了点反应,抬起一双澄澈的眸子直直的望向九玥的眼中。 看到柳笙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九玥急忙恬着一张殷勤的笑脸“你适才的反应倒是不错,我还当真有些小看了你,以为你就是一死读书的呆子呢,想不到挺机灵啊!瞎话张口就来,说得跟真的似的!” “……”九玥笑得灿烂,柳笙却是笑不出来,绷着一张俊脸,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想了半天才缓缓说道“玥姑娘少不经事,只怪在下方才没能急时拦住姑娘,才让姑娘误进了这风月之地,现下更是折损了姑娘的清誉,在下定会对姑娘负责!” 柳笙言辞恳切,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是在说笑,吓得九玥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那么一抖,白瓷的酒杯险些从九玥的手中滑落。 “……你说什么?”九玥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这柳笙也太那什么了吧,不过是抱了一下,怎么一下子就能扯到负责上去呢! 九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身衣裳,虽说确实是妩媚风情了些,却也不算太过,该挡的地方都挡着呢,也算不得吃了多大的亏…… 况且若说是占便宜,要真论起来,也是她九玥占了他柳笙的便宜,明明是自己将他推到的,这柳笙却说要对她负责? ……若是真要对她负责到是也好办,大不了拒绝了就好,九玥现在怕的是这柳笙该不是要自己对他负责?那么这责她到底又该不该负呢?毕竟现在的情况是她轻薄于他,他要她来负这个责也是相当合情合理的……可是怎么感觉还是不大对啊……男子又没有闺誉这种东西,那她到底要负哪门子责啊? 若说是这样都要负责,那么跟她祭过天地的那个男人,她是不是更应该负责呢?说起来,苍玄确实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呢。 九玥想到这里便一下子豁然开朗了,十分有底气的想告诉柳笙她是嫁过人的,不需要谁对她负责,也没办法对任何人负责。 还没来得及将这句话说出口,柳笙便赶忙说道“敢问姑娘是何许人士?家住何方?三日之内,在下必定亲自到姑娘府上提亲!决不食言,若有为此誓,定遭天打雷劈!” 第五十一章 忐忑不安 九玥有些无奈,世上若真有应誓这个说法,那么照柳笙起的这个誓言来看,这雷绝然是劈定了。 而柳笙清澈澄净的眼眸中所流露出的挚诚与笃定,也让九玥心中的负疚感又不自觉的深了几分,犹疑着开口道“……那个……我说……这事儿吧……你可能还真得食言了……不过你放心,这雷要劈下来,肯定也劈不着你……要劈也得劈我……” 不明白为何人们总爱拿誓言来表达自己的真情,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么?此时是情难自禁,可为对方至死不渝,待到他朝至死的时候许是已经换了几个对方,也没见着几个下场凄惨真应了自己的誓言的。 且先不论别人的承诺,便是自己对自己的承诺,都不见得一定能做到,就像九玥从小便立志定要好好的活着,此时却是觉得,能活着已经很好。 “玥姑娘以为在下是在说笑么?”柳笙见九玥似乎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便直接起身走到了九玥的身边,并将自己身上的竹青色外袍披到了九玥的身上,同时加深了自己的语气“在下定会证明给姑娘看,我柳笙,从来就不是爱说笑之人。” 感受到柳笙眸色中的温情,九玥的心里微微一惊,忙说道“其实吧……我跟你说……我已经……” 九玥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从厢房外的过道上隐约传来女子对话的声音。 “芊芊啊,你见着小婉姐了没?我找她老半天了!也不知道她是跑哪去了!我这客人找她可有急事儿!”甜美的女子声音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我这也正找她呢,方才见她拿了件衣裳上来,许是在哪个客人的房里吧?”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比较温婉,听起来是个性子温柔的姑娘。 两个女子随意交谈了几句之后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看来这里也是不能待久了,九玥此时无法跟柳笙细说自己的事情,眼下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才是正事。 可是也不知那些街上的兵卒走了没有,她这样贸然的出去会不会不大好……?九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着,觉得能被认出来的几率怕是很小,再加上她还带着面纱,想来该不会有事……与其继续待在这里,这个风险倒是值得冒上一冒。 于是九玥不再犹豫,认真的望着柳笙道“书呆子,我只问你,你可愿再帮我一回?” 离开‘花枝阁’比想象中的轻松,柳笙将一只手搭在九玥的腰上,便扶着九玥大摇大摆的朝楼下的大门处走去,并没有人太过关注他们,只以为是有女子外出陪客罢了。 而此时街市上的华夏族兵卒们也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现在在什么地方,九玥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竟瞧见雏菊正站在青灯的门口,心中大喜,急忙朝着雏菊疾步走了过去。 “小雏,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莲儿呢?她没跟你在一起么?”九玥四处望了望,却只见雏菊一个人而不见红莲,心中不由开始担心起来。 雏菊望着眼前穿着古怪的九玥,一时竟没认出来,不确定道“……玥儿?” 九玥不敢将面纱拿下,只得朝雏菊轻轻点了点头“方才这街上到处都是华夏族的兵卒,所以我换了身衣裳。” 虽然是不得已之举,但是九玥从雏菊的表情明显可以看得出来,这孩子完全无法接受她这一身轻佻的装扮,好在九玥身上还披着柳笙的外袍,不然雏菊估计得当场吓晕过去。 “我在这儿等你们好久了,刚才又看见这么多华夏族的兵卒,想着你们或许是不方便出来,所以只好一直等在这儿……莲儿她……不是跟你在一起的么?”提到红莲,雏菊的神色有些茫然,再见着九玥身旁的柳笙,更是一副弄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我以为她来找你了!”确认红莲是真的没有跟雏菊有所联络,九玥的心中不由开始慌乱起来,这黑水镇红莲人生地不熟的,该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会不会她来‘青灯’的时候没有见着我,便打算去桃源村找我?”雏菊猜测着,脸色却有些不好。 “对啊,以那丫头的性子,这倒是有可能的。”九玥心里没有主意,只好希望一切如雏菊说的,红莲只是去了桃源村,与她们正好错开了。 “那可坏了!莲儿若是真去了那里可就危险了!我自从在华夏王城里做了青衣之后便再也没有回过桃源村,不知那里竟出了大事,听说桃源村现在可是一个活人都没有的!”雏菊大惊失色,将自己回村子时打探到的情况一一告诉了九玥。 原来从黑水镇到桃源村需要在镇子的渡口坐叶舟,而雏菊去的时候撑船的船夫在得知雏菊要去桃源村时便无论如何都不过去,雏菊在询问之下得知了缘由。 原来在大概半年之前,桃源村的人不知为何都得了一种怪病,所有的村民性子渐渐变得极其暴躁,后来病症厉害了,皮肤便开始从胸口慢慢变黑,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 有人便到黑水镇上来看病,谁知病没看好,人死得挺快,那人当日里来的,夜里便没了呼吸,死去的时候整个尸身全部都变成了黑色,最奇怪的是这具尸体在当天夜里竟莫名的消失了!这事儿弄得镇子里人心惶惶,都道是有妖物作祟,于是族长便让人又增强了御妖锁的灵力,以防止妖物入侵。 镇子上的大夫都拿这怪病没有办法,一个怕是妖邪之物作祟,一个又怕会被传染,于是黑水镇的人便取消了连接桃源村的舟船,相当于将桃源村的人全都隔绝在他们自己的村子里,现在也没人敢去哪里,都说那桃源村许是没有活人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马上回来找你们了,渡口的船夫没有人会去那里的,想来莲儿应该想去也是去不了的,我们要不去渡口找找看吧?”雏菊面色紧张。 九玥当下没有犹豫,急忙跟着雏菊一同前往了黑水镇的渡口。 第五十二章 下落不明 黑水镇的渡口离街市并不算太远,穿过镇口的西桥再走过一条山野小道便到了。 可是当九玥到达渡口的时候却依然没有看到红莲的踪迹,整个渡口一眼望去一目了然,仅有两个正在采莲的少女和一个箩筐里背着鱼正打算离开的少年。 且不知是否因为已到晡时,只见几条空无一人的渡船独自浮泊在水面上,而没有见到一个船夫。 九玥急忙上前拦住那正欲离开的少年“这位小哥,你可曾见到一个跟我差不多身形,面如满月,眼似铜铃,身着青衣的女子?” 少年的个子跟九玥一般高,着一身褐色的粗布麻衣,模样清瘦,鼻子有些塌,骨碌的转着他的一双大眼睛,略微思虑了一会儿,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歪着头对九玥说道“方才确实有这么一个的姑娘来过,说是要去桃源村,那鬼地方现在谁还敢去啊!所以当时这姑娘还跟船老大起了些争执,可最后也不知怎的,那船老大竟真的渡她去了!” “可是那船老大明知到桃源村是去不得的,又为何会渡她呢?”九玥觉得这事儿实在过于蹊跷,红莲身上并没有银钱,能有什么法子,竟让那船老大连这不要命的活计都敢接下?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按理说桃源村离这里并不算太远,估摸着这个时辰船老大怎么也是早该回来了,可我到现在还一直没见着他呢……不过敢到那种地方去,只怕他是有去无回……”少年似乎很是惧怕桃源村,对九玥说完最后这句话后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望着少年渐渐远去的身影,九玥蹙起柳眉,难道红莲真的去了桃源村?她怎么总觉着有哪里不大对……红莲是如何去的先不论,仅是红莲去往桃源村找雏菊这个行为就很让人费解,九玥觉得如果自己是红莲,在去到‘青灯’没有找到雏菊的时候便会折回清风客栈了…… “玥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莲儿若是真去了桃源村,那她现在肯定危险了!我们得赶紧找到她才行!”雏菊有些着急,满脸的慌张。 九玥看了一眼雏菊担忧的模样,想着许是除了找到红莲,雏菊原本就想回桃源村去看看吧?之前犹疑不定,这会儿正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可是现在一个船夫都没有……我们要怎么去呢?”九玥踌躇着,心里虽有顾虑,此时却是更加担心红莲是否安全,若是有办法能去桃源村,无论如何她也是要去这一趟的。 这时一直站在九玥身后没有说话的柳笙却悠悠的开口了“在下不才,刚巧识得去桃源村的水路,若是玥姑娘想去,在下倒是可以给姑娘带路。” “……你……知道怎么去那里?!”九玥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望向柳笙“你怎么会知道?” 柳笙却似乎并不明白九玥眼中的疑惑,正色道“……因为在下是本地人。” “……”柳笙的话让九玥哑然,说起来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可是雏菊也是本地人啊,为什么雏菊不知道呢? 当雏菊对上九玥犹疑的目光,似是明白九玥眼中的疑问,急忙解释道“你别看我……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这里了……” “……” 看着停在水边的几叶扁舟,九玥随意上了一条最为靠近岸边的,雏菊跟柳笙也紧跟着坐了上来,舟船的船头上搁放着一支撑杆,柳笙伸手将撑杆拿在手中,凝神看了半天,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用…… “……喂……你行不行啊?”九玥看着柳笙那文弱的身子,手里拿着一支撑杆,怎么看都觉着十分怪异,这书生的手该是拿笔才合衬吧? 而柳笙并没有回九玥的话,认真的将撑杆伸进了水中,几下便将小船驶离了岸边,倒是让九玥对他有几分刮目相看,这柳笙看似文弱,撑起船来却还挺有力气…… “…...玥儿……这位公子是谁啊?……还有你身上为何……穿着他的衣裳?”雏菊将头靠近九玥,好奇的低声俯在她的耳边问道。 九玥因为觉着自己身上的那件淡紫色纱裙实在过于扎眼,走在街上太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索性便将柳笙的外袍直接穿在了身上,而此刻不用担心华夏族的兵卒,更是伸手将自己脸上的面纱也除了下来,此时正巧有微风拂过,那面纱亦从九玥的手中脱离,随风而去。 “嗯……他叫做柳笙,是我跟红莲在清风客栈吃饭的时候认识的……至于我身上为什么穿着他的衣裳……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九玥长话短说的跟雏菊大致说了一下自己跟红莲在清风客栈的遭遇,当然,有些不那么好描述的细节九玥自动忽略掉了。 “这公子长得挺俊啊……”雏菊轻笑着“而且桃源村被传得这么邪乎,他还能二话不说的这么主动带我们过去……玥儿,我觉得他八成是对你有意思。” 雏菊的话让九玥猛然想起柳笙适才发誓要娶她来着……瞬间觉得有些头疼,就不说别的,这柳笙可是红莲看上的男人啊,若是将心思放在她的身上,红莲还不得跟她翻了天! “别瞎说!”九玥将身子往后一躺,一想到正下落不明的红莲,九玥的心里就不安得厉害,总觉着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缠绕着,却又不敢去细想,只盼望红莲千万不要有事。 九月仰面躺在叶舟里,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天空中的云层变得越来越厚,大有黑云压顶,风雨欲来之感。 九月觉得奇怪,她们方才上船的时候明明还是一片晴好的天气,这天为何说变就变? 压抑的云层似乎更是让小船里沉重的气氛又多了几分,叶舟随水摇荡,九玥却是一直清醒着没有丝毫睡意,小船里也非常安静没有人说话。 雏菊正出神的望着远方,而柳笙依旧专心致志的撑着船。 九玥的思绪在水流的晃动下渐渐飘散,心里搁着的事情实在太多,混乱而纷杂,此时倒是一股脑的全都冒了出来,让九玥更加的心绪不宁。 也不知过了多久,九玥感到船身猛的一震,便听见柳笙轻柔的声音“玥姑娘,桃源村已经到了。” 第五十三章 风月无界 桃源村里是不是一个活人都没有,九玥不知道,但是这传闻中怪病肆意恐有妖邪的地方,却并不如九玥想象中的那般可怕的模样,入眼便是参天的松柏,草木繁茂,葱翠欲滴,与一般的山林也并无二置。 不过也因为暴雨将至的原因,天色沉得像要是坠下来一般,这美景看起来便也不怎么美了,当然,九玥此时也没有什么心情去欣赏这里的景色,急忙从小船上下来,拉过雏菊,待柳笙将叶舟栓在岸边的一颗古木旁,三人便一同朝着林木的深处走去。 在雏菊的引路下,她们沿着山间的一条小道不急不缓的走着,走了许久,却也仍然没有见到所谓的桃源村。 九玥历来不喜山路,不久便有些气喘吁吁,不禁忍不住朝雏菊问道“你离开这里这样久,确定还记得通往村子的道路?为何走了这许久,却还是没有到?” 雏菊便笑道“玥儿……你性子还是这样急,咱们这才走了多久啊?桃源村处在这恒石山深处,算不得多高,却是有些不好找,但是路我肯定认得,这个你大可放心。” 听着似乎还要走许久的样子,除了身子感到疲累,九玥却越发觉得不对劲了,红莲真的有可能在桃源村么?这桃源村即是这样不好找,红莲如何认得去桃源村的路?而且刚才从渡口下来,也没再见着别的船只,若是如此,那船老大便该是已经离去才是?莫非这里还有其他入口? 九玥心里一边犹疑着,一边也跟着问了出来“这桃源村可是还有其他渡口?” “这可没有,我们桃源村啊,落在恒石山里,依山傍水的,人们平日里习惯在山林里狩猎,日子过得很是惬意,倒是也不愁吃喝,所以便很少出去的,而且这恒石山外除了黑水镇基本上荒芜一片,山体的四周又被黑水河所围绕,所以为了方便也就只有这一个渡口。” “那这黑水镇断了与此处来往的船只,桃源村的村民们难不成便被困在恒石山中不成?” 九玥无心的一问,却仿佛戳到了雏菊心中的痛处,只见雏菊眸色一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或许吧,但我仍然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知道自己此言不大妥,九玥便不在言语,雏菊的心情她能明白,此刻她又何尝不希望红莲一切安好。 偏生这头顶上的黑云压得九玥有些喘不过气,不安之感也越发的重了起来,她始终无法安下心来。 不久之后,狂风肆虐,耳边似有无尽的怪物在咆哮着,像是要将这山林中的一切摧毁一般,松木林里的落叶尘土,霎时间遮天盖地的卷成一片,沙尘卷起的石子锋利的划过九玥右边的额角,微微有些疼。 自从不归林那次之后,九玥便对一片黑暗的树林有了极大的阴影,上次若不是有黎老在,她许是没有命活到现在的…… 而此时,九玥卒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都传闻这桃源村内的人全部得了怪病,许是有妖邪之物作祟……可若是真的有妖邪之物,那可该如何是好?像是不归林里的那淅鬼……那玩意儿现在若是来上一两只,可是有够受的…… 这会儿九玥开始懊恼了,为了掩人耳目,她在离开‘花枝阁’的时候并没有将自己的木弓一同带走,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九玥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边娇小的雏菊,又转过头望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文弱的柳笙……她极其肯定……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九玥转头的时候发现柳笙正巧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之下,这相对的视线在各人心中意义却是各有不同,九玥忽然忆起自己有些事情还没跟柳笙说清楚,正思虑着该从哪里开始跟他解释比较好。 而柳笙却似乎是以为九玥走累了,目光温柔的看着九玥,面色有些腼腆,柔声道“玥儿,可是要我背你?” 柳笙的这声‘玥儿’,叫的九玥心里一阵惆怅,这还是柳笙第一次如此亲昵的叫她的名字,此时九玥的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完了完了......这书呆子已经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那个……有些事儿我得跟你说清楚……”九玥艰难的开口,琢磨着这男子想对女子负责的心态,估摸着跟对女子有无情意也许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或许简单明了的挑明了跟他说,他也是能接受的,保不定不用背着这种在迫不得已之下,必须要对他人负责的包袱,还反而松一口气呢? 九玥算盘打得很欢快,觉得柳笙要对她负责这个行为,完全是源于柳笙的食古不化、因循守旧、墨守成规,那么在所有的成规之下,她这个有夫之妇,想来都是没有资格再嫁一次的…… 于是九玥正欲开口,却不曾想柳笙蓦然停下了身形,并转过身用力的扳过她的身子,清俊的面庞上一双澄澈的眸子笃定的望着九玥,无比认真的一字一句道“玥儿,我喜欢你。” 声音不大不小,却字字清晰无比,就连走在前边的雏菊,都听得分外清楚,清楚得雏菊不得不停下自己的脚步,一脸震惊的观望着眼前这极度恶劣的气候下,显得氛围有些诡异的风月事件,这黑得快沉下来的天空,飞沙走石的松木林,耳边呼啸怒吼近乎发狂的疾风,每一样,看起来跟风月都没有半分关系。 柳笙突如其来的表白,把九玥的思维弄得有些迟缓,反倒忘了自己本要说的话,思忖了片刻,继而不确定道“……我们……好像今天才刚认识……” 柳笙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缓缓开口“……虽说如此,但是我非常肯定,我喜欢你。”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此生,从未遇见能让自己如此动心的姑娘,玥儿,我是认真的,嫁给我,好么?” 柳笙情意绵绵表露的心迹,进到九玥的耳中却成了一道又一道的惊雷,意识到自己玩大了,九玥也不再管是否会伤害到柳笙的感情,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嫁过人了。” 第五十四章 惊世骇俗 一般人在表白被拒绝之时会作何反应?估计就是先愣上一愣,然后心里一阵揪心的失落之感,窘迫之下还得强装了一张笑脸,以示自己一颗心脏坚如盘石固若金汤,再多的打击也击不碎心底于他的这份魂牵梦绕与朝思暮想。 当然,九玥从未向谁表白过心中的爱意,便是没有这种机会去体验被拒绝的滋味,以上的种种猜想,都是她在缚灵族做青衣的时候,看见身边个儿那些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的桥段实在太多,根据当事人的面部表情,和后期跌宕起伏的情节发展总结出来的。 转而想想,这种滋味,只怕不怎么好,不体验也罢……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底是表白之后被拒绝的失落让人痛苦,还是因从未说出口过,所以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的这种遗憾更让人痛苦?这是一个问题……不过眼下的情况,显然不是九玥思考这个问题的正确时机。 只见柳笙果然不出意外的,愣上了一愣,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的颠覆了九玥所有关于表白被拒之后情节发展的认知。 因为柳笙愣了半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被拒绝的失落,也没有受到打击的茫然,更加没有窘迫,只是仍旧抬起他一双澄澈的眸子,淡然的回了九玥一句“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这话回得让九玥有些摸不着头脑,九玥只当是柳笙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便又再强调了一遍“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有夫君了,我嫁过人了。” “……那又如何?”柳笙仍旧是面不改色,对于九玥已嫁他人这件事,一脸无动于衷的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 这回轮到九玥愣住了,她现在完全弄不懂柳笙说这话,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是说即使她嫁人了,也仍然不影响他对她的喜爱……?还是说即使她嫁人了……也仍然不影响她再次嫁给他…..?! 说实话,九玥的内心比较倾向于接受前一种。 偏生,柳笙语不惊人死不休又补了一句“子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感情的事,又岂是一纸婚书所能束缚的,岁月绵长,如何使朱颜常伴身侧,实则各凭本事,你虽已嫁与他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再对我动心……你我若是两情相悦……又何须理会那一纸婚书?” “.…..”柳笙的一番歪理邪说,听得九玥是心惊肉跳,她绝然不敢相信自己心里所认定的那个迂腐古板的书生,竟会说出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来。 不禁扶额问道“你不是说,我身为女子,不好好在闺阁里待着,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成天操弓弄箭的,只怕会嫁不出去?”九玥吞了口唾沫,继续道“.…..显然你是知道我这样的女子,根本还没有达到能够嫁出去的标准……你若勉为其难,我定于心不忍……”九玥瞟了一眼柳笙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的脸,无奈道“……再则,你既是知道我已然祸害了他人,更应该高兴才是……断然不该再让自己涉足其中,自寻烦恼……” “我若是希望你来祸害我,又当怎样?”柳笙打断了九玥还未说完的话语,竟直接伸手将九玥打横抱起,几步越过了前边惊得目瞪口呆的雏菊,经过雏菊身旁时,还不忘对雏菊客气的说道“雏菊姑娘,骤雨将袭,只怕我们得快些上路。” 雏菊木讷的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直直的盯着此刻正被柳笙横抱在怀中,同样一脸木讷的九玥。 因为柳笙今日所做出的惊人之举实在太多,九玥的脑子被他惊得一抽一抽的,竟忘记了挣扎,只是一脸困惑的朝柳笙问道“……你为何要抱我?” “因为大雨将至,而玥儿你走得又实在太慢。”柳笙坦荡的回道,语气镇定,只是脸颊上泛起的红晕,仍然流露出他的不自然,也不知这柳笙心里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九玥觉得柳笙找的这个理由,极其合情合理,合理到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只是心里更加困惑不解,对柳笙这个人也越发的琢磨不透起来。 她原以为,柳笙就是一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呆板迂腐,脑子少跟弦,摸一下姑娘的手就会脸红,心里有什么都会直接写在脸上的那种人……但是此刻看来,却是自己脑子少跟弦了,能说出这般放荡不羁的言论的人,怎可用迂腐来形容他呢? 不止不能说他迂腐,他这也简直是过于通达了些……想来这世间男儿能说出这般话的人,可说是绝无仅有啊! 一个人的性格何以如此矛盾?怕该不是方才被自己拒绝所打击到,他才这般反常? “.…..常言道,男女授受不亲,我以为你是个读书人,该最是知礼……”九玥试着用柳笙历来常用的口气对他说话,或许他能想起自己平日里的脾性来。 怎知柳笙今日反常到底,柔声说道“玥儿将来会是我的夫人,迟早都是要亲的,这个礼,不拘也罢。” “.…..” 这个男人这样的结论,到底是从哪里得出来的?! 九玥就这样恍恍惚惚的被柳笙抱在怀中,恍恍惚惚的想起来似乎在‘花枝阁’的时候,柳笙应对那些华夏族的兵卒时,就是如此镇定从容,瞎话张口就来…… 怎么感觉还是不大对啊,一个人为何如此难以了解,不应该啊……难道真是因为适才被自己打击得太狠,所以伤极必反? 以前曾听人言,说是一个人在受过某种过大的打击过后,常常会性子大变,一夕之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该不是这柳笙的心过于纤细脆弱,他此刻所有的反常,皆因为其伤情过度所至?可是这反常该要反多久才算正常?若是以后再也掰不过来,生生把一好端端的腼腆书生给伤成一放荡不羁的浪子?那她该是造了多大的罪孽? 恍惚着,又恍惚着,九玥仍旧恍惚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在肆虐的狂风中,九玥依稀看见前方不远处,隐隐出现了一座村落,许是她们终于到了那传闻中的桃源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