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思茗》 第一章 闹市遇险 在众人眼中,安平郡主陈思茗是万万配不上谢家三郎谢景倾的,一个是不学无术、刁蛮任性的郡主,一个是才华横溢、温润如玉的公子爷,通身气派比安平郡主看上去更像皇亲贵戚,怎么看怎么不配。这不,在闹市里,安平郡主正在教训一个卖发簪的女子。那女子身穿青衣,头戴钗花,面容清秀婉丽,此时正低着头任由安平郡主责骂,好不可怜。 围观的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道这郡主好生霸道,欺负一个小小的平民,可即使知道是欺负践踏,也断断不会有人前去阻止的,毕竟他们还是要在京城混下去的人啊。哪怕是再小的官他们也惹不起呀。好事者围观,怕事者淡淡的撇了眼便走了。 “怎么,我堂堂郡主还不能收拾不了你一个贱民?”即使在骂人,安平郡主也不忘了摆出皇家风仪,并没有用手去指着骂,只是语气中难免有些严厉。 “不不,郡主我并不是有意撞到谢公子的!”这女子眉目温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看你可怜的样子就放过你吧!” 安平郡主冷哼了一声,傲慢的唲了那女子一眼,拉着谢三郎就要走。 “三郎,那个女人明显就是看上你了,所以故意倒在你身上的,你不要看她可怜,被她骗了。”安平郡主摇着谢三郎的手半带撒娇半带嗔怒的说。 谢三郎有些无奈,正要说什么,后方一股杀气向他扑来。谢三郎一手捞起安平郡主,侧身躲了过去。 回身看见那偷袭自己的人,发现竟然是刚刚那位卖珠钗的女子。一袭青衣,泠泠泛着寒意。冷冷的看着两人。她见一剑没中,又刺来一剑。谢三郎勉强的带着安平郡主躲了过去,可究竟是躲的太慢了些,剑划破了谢三郎的衣裳,从肩膀渗出血来,染红那月白的衣裳。 “三郎,你…你流血了。”安平郡主的眼圈都红了,瞪着那青衣女子,“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安平郡主又是气结又是抽噎的,一句话堵在嘴里说不出来。 “哼!废话少说,拿命来!”青衣女子冷哼,又是一剑刺向谢三郎。 安平郡主谢三郎两人躲得有些狼狈,“三郎,你快走,我来殿后!”安平郡主两眼含泪的望着谢三郎。 “安平,你…“心中感动于安平郡主的这番举动,即使知道真相不是这样还是感动心疼:”要走一起走!”两人说话间,那青衣又是一剑逼来,那剑锋直指谢三郎的咽喉,千钧一发间,安平郡主推开了谢三郎,左肩中了剑。 谢三郎也知道她怕是有备而来,想拽着安平郡主逃跑。可却被她的剑缠着,无法脱身。而原本热闹的街市更加的乱了,周遭的百姓只顾着逃命。 “三郎,这女的…”安平郡主声音有些虚弱,“好生厉害。”两人在那青衣女子剑中找到一丝破绽,趁着这个时候跑了。 那女子眼看两人要跑便吹了声哨子,那些本来看似在路边行走的路人竟然不知从哪里拿出了武器,早就在两人不知不觉中讲两人包围了起来。两人此时却是手无寸铁,安平郡主的脸越发的白了。 “三郎,怎么办。”安平郡主越发的抓紧了谢三郎的袖口。汗湿了谢三郎的袖子。 “安平别怕,我会保护你!”谢三郎护着安平郡主。谢三郎内心却是一阵叹息和怜惜,即使人生重来一次,她还是做了这些傻事。 那青衣女子的剑法越发凌厉了,而两边包抄过来的敌人更是叫谢三郎叫苦不迭。 “三郎,怎么办?”安平郡主虽然学过几天武术,不过却是三脚猫功夫,文不成武不就的。安平郡主暗恨自己怎么就没有多学几日武功呢,哪怕是认真一些叶好吧,这些杀手未免也太较真了吧。安平郡主满腹抑郁。 谢三郎一手护着安平郡主,一手挥舞这手中的剑,眼看要体力不支了,却还是淡笑着安慰安平郡主:“护卫很快会找到我们的,别怕!” 青衣女子有是一剑刺了过去,专捡一些刁钻的角度,听了两人的对话,一阵冷笑:“你们还指望那些傻瓜来救你们,也未免太天真了!” 安平郡主听了她的话,气的半天只从牙缝中挤出一个“你,”字,不知是不是因为气顺了,很快就嚣张的嘲讽回去:“啧,你一介布衣哪来这么大的口气,你以为我只有那几个侍卫么?” 青衣女子没有回应,只是进攻凶残了起来,又向周围的手下命令道“你们别愣着,他们就两人,快些收拾完,回家吃饭!”,说完露出古怪的笑容。 “是,主上”众人应道。 本来两人武力值就不算高,应付青衣女子一人就有些勉强,再加上旁边四五个人的偷袭,两人更是左支右绌,应接不暇。谢三郎正和青衣女子打斗,斜后方又有柄剑横插过来,谢三郎躲避不及,中了一剑。 安平看见谢三郎中剑,吓得花容失色:“三郎,三郎,你怎么样了,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伤了,都怪我。” 谢三郎本就中了一剑,现在伤上加伤,脸色有些透白,像是要随风而去,他笑了笑对安平说:“我没事,”可眉眼之间早就没有了笑意,有的只是疏离。 安平郡主看着他的笑容有些害怕,他都知道,他知道了,他真的都知道了,身体一瞬的僵直,脑袋里一片空白,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安平。”安平郡主回过神来只看见谢三郎惊恐的脸,和朝自己而来的剑,泛着冷冷的光。 “叮”的一声,那眼见要刺中安平郡主的剑掉了下来,那青衣女子脸色很是不好的望了望周围,双手抱拳,“不知是哪位大侠在这里,要管某的私事。” 安平郡主惊魂甫定,紧紧的拉着谢三郎的袖子,半是欢欣半是疑惑的说“三郎,我们有救了,是不是?”谢三郎伸手安抚了她一下,冲着天空喊道:“望大侠救我二人,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那位侠士却没有理会谢三郎,而是玩世不恭的调笑:“啧,姑娘家家,倒是杀气很重,就不怕嫁不出去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青衣女子被气红了脸“与你无关!少多管闲事!” “你叫我不管我就不管,我偏偏要救他们。”语气中带着三分逗弄之意。 只见几片叶子飘飘荡荡落了下来,那些叶子仿佛受什么指引一般,冲着安平二人周围的人飘去,像是下了一场竹叶雨,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便被淡化了。一阵乒乓声,武器掉落在地上。叶子又顺着风在空中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了地上。 “这次便略施小惩,还不快滚!” 青衣女子不甘的看了看声音的源头带着手下离开了。 “不知前辈,可否现身,晚辈想当面感谢前辈!”谢三郎朝四周作揖,语气十分恭敬。 街市是寂静的,回应他的只有风吹幡动的呼呼风声。 第二章 夜探谢府 两人遭受这一次刺杀,都受了些惊吓,精神多少有些萎靡。护卫来的有些晚,只来的及收尾,将两人带回府里。 安平郡主的母亲是当朝皇上的嫡亲姐姐,一母同胞的姐弟,身份显贵,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因而感情十分深厚。被先祖皇帝敕封为宁国公主,甚是得宠,连当今陛下都要退避其锋芒,只是毕竟是亲兄妹,所以没有什么龃龉。在吴楚之地有一块封地。后来,宁国公主在生安平郡主的时候难产,留下了病根,在安平郡主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因而安平郡主深受帝宠,祖母怜爱。父亲也多有骄纵。所以性子刁蛮任性。但却没有做什么恶毒的事,只是行事无所顾忌,恣意妄为。 安平郡主的父亲镇国将军,一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伤成这样,一阵心疼。摸了摸安平郡主的脑袋,“陈二快去请大夫。”自己小心翼翼的扶着女儿回房。 “爹,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安平郡主仰头对父亲说道。镇国将军陈延寿看见女儿乖巧的样子,又想起自己的发妻,柳眉弯弯,眼若星辰,眼睛里总是带这笑意,她总会对自己说“延寿,你这个呆子。”说完又是抿嘴一笑,像是看见很好笑的事情,自己那时确实傻吧,不然她怎么总说自己呆。若是自己再狠心一些,至少,至少不是如今的景况,一家三口也可以,不提也罢。陈延寿的表情数变,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大夫为安平郡主诊脉,“郡主,只是受了些外伤,并无大碍。只需好好修养即可。”两人寒暄了片刻。陈延寿急切的回到自己女儿身边。 语气中带着感慨,眼神怀念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我儿呀,你这次行动未免也太鲁莽了些。”,又用手抚摸了安平郡主陈思茗的头发,眼睛空落落的望着前方。陈思茗本不叫陈思茗的,原是由祖父取名为陈奉岳,名字很是男气,本来女子是没有资格入族谱的。后来她的母亲宁国长公主去世后,镇国将军为了怀念发妻,于是给安平郡主改名为陈思茗。每当安平郡主问他父亲是不是真的时,镇国将军总是沉默。 “谁让那呆子老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半分不动心。”安平郡主娇嗔的说到,陈延寿又是一呆,真是像啊。久久不能回神。 只是叹息“哎,你呀,”陈延寿有些无奈,女子的爱情总是最难测“算了,任性些也无妨,我总归是会护着你的。” 养伤的日子总是最难挨,一日一日的数着更漏的滴答声过日子。思念也像藤蔓一般缠的让人窒息,想着她的三郎何时才能来看她,又担心他的伤口,又害怕他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没法来看自己。又过了几日,所有的耐心都被磨光了,也顾不得身上的伤。 逮住父亲就问“爹爹,为何三郎还不曾来看我?” 陈延寿也被问烦了:“他为何非来看你,他似乎也是受了伤的。”但语气还是温和的,小心的怕说漏了嘴。 “那,我这么久不去看他,他会不会生气呀?”安平郡主语气小心翼翼的,生怕父亲不再回答自己。 看着日渐消瘦的女儿,有些难过,语气也愈发的温和“谁敢生你的气呀?”不忍心看女儿消瘦的样子,只好如实告知“不是他生你的气,只是他伤刚好便被禁足了,说是还要跪祠堂呢!” 安平郡主听到这个消息很惊讶,很快的下定决心。“父亲,我想去见他!” 陈延寿明知道劝不住自己倔强的女儿,还是忍不住的劝了下:“可你的伤,不如等伤好了再去见他好不好?” “不行,我现在要去见他。”安平郡主两眼亮晶晶的望着父亲。 陈延寿挥了挥手,语气无奈:“哎,女大不中留啊!去吧,去吧!” 安平郡主兴高采烈的带着小厮和奴婢出了公主府,前往谢府。 可是却被侍卫拦住“对不起,郡主,我家公子不见客。” “你,”安平郡主又急又气,最后还是冷静下来:“那你可知,三郎的病怎么了?” “郡主,你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了,小的怎么会知道少爷的事?”听到这句话就知道今天恐怕是见不到三郎了,哪怕是拿出身份来压。恐怕是那个谢老头安排的。安平郡主浩浩荡荡的来又是浩浩荡荡的回去,一点也没有被拦在门口的尴尬。 安平郡主心知硬闯是行不通的,只好另寻他路。抬头看见蓝天,一时计上心来,不如来个探谢府,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等到月满西楼时,安平郡主偷偷的换上夜行衣,鬼鬼祟祟的出了公主府。夜色中,一道低不可闻的叹息,“陈二,让寒衣跟上,保护好小姐。”悉悉索索一阵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就没了声响。 安平郡主正在得意自己今日居然避开了府卫,一跃身跳上了屋檐,朝着谢府而去。 一个一个的翻找,想起今日白天父亲说谢三郎在祠堂罚跪,又摸进了祠堂,只见灯影绰约之间,有一道挺直的背影,犹如青竹。那老匹夫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景倾的伤恐怕还没好吧。 “景倾,你怎么样了?”安平郡主有些紧张,又是心疼,脸上已经流出泪水:“那老匹夫居然让你跪在这里。” “安平,那是我的父亲”谢景倾垂着眼,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是平静的说道:“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安平郡主眼眶红红的,泪水无声的流了下来,执着的求着一个答案:“为什么?” 谢景倾没有抬眼看她,只是平静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的说“一定要我说出来么?” “我,”安平郡主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全白了,无力的辩白:“我只是太爱你了!” 安平,我多想安慰你,可是不能,我还没有这个能力去保护你。谢景倾抬头冷冷的看着她,眼神是冷漠的:“你走吧,现在!”我想说的不是这一句,只有用力的握紧自己的手,才能忍住。谢景倾的唇色此时看上去竟然必安平郡主还要白上三分。 “那,”安平郡主难受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走了,”深深的看了一眼谢景倾“你要好好的。” 安平郡主回到公主府就大病三月。 第三章 养病札记 春日的阳光总是暖暖的,熏的让人想要醉倒在这春光里。蝴蝶围着秋千打转,还有几只花蝴蝶睡在花瓣上,静谧的,生怕吵醒这一园的春意。 安平郡主躺在庭院的躺椅上,靠着在树底下,树影斑驳的落在地面,为她撑起一片绿荫。旁边是她的丫鬟青枝,青枝原来是安平郡主身边的二等丫鬟,是因为安平郡主的贴身丫鬟晴语犯了事才提的,但那晴语死不认罪说是被冤枉的,又找不到证据证明清白,就被赶出了公主府。青枝性子怯懦,做事中规中矩,模样也算的上周正,唇红齿白的,穿着粉白的下人裙式,要不是晴雪出去办事了,安平郡主是不会留她在一旁伺候她。 安平郡主百无聊赖的想找人说话,又对那日谢三郎在祠堂透露出来的话耿耿于怀,于是问青枝:“青枝,你说三郎他怎么知道那件事情是我做的呢?”说着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定定的看着青枝。 青枝胆子小,平日里都不敢和主子搭话,一听到郡主问话,又是问这种难以回答的问题,吓得跪倒在地,“奴,奴婢不知。”粉白的裙摆盛开在地面上,一张小脸吓得苍白,摇摇欲坠,一副可怜模样。 安平郡主看青枝这样,内心很是烦躁,又想到那谢三郎就是喜欢这种可怜相的女子心情就更不好了,可她忘了在谢三郎面前她自己也是一副白莲花的模样。语气冲了起来:“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这是做什么?”又咄咄逼人的问:“你这副样子被人看见了,还说我苛待下人呢!还不起来!” “青枝惶恐。”语气恭敬,不敢有半丝愤懑,青枝低着头不愿起来。两边的树影,斑驳的映在地上,随着风摆动。 安平郡主挥挥手,“你走吧,别跪在这里碍眼!”语气很是不耐烦。这叫青枝的丫鬟过两天叫嬷嬷换了吧,老是哭丧着一张脸,真是够烦的。不知道谢三郎究竟是怎么知道那件事情是自己做的,到底是有些焦虑的。 没等到青枝离开院落,安平郡主又吩咐道:“青枝,你去给我把冰砚叫过来,说我有事情有问题要问她。” 青枝唯唯诺诺的应是。看着青枝唯唯诺诺的样子,只觉内心一阵上火,看两边的花草都觉得有些令人不耐,怎么刚刚没发现这些花草长得这般丑?内心火气无处发泄,安平郡主望着远处发呆。谢三郎会不会像自己思念他一样的思念自己呢?满心烦闷被这种思念打断熄灭。 安平郡主拾起躺椅扶手上的手帕,展开放置在脸上,又躺回躺椅上,闭上眼睛,感受这暖暖的春风,吹的人昏昏欲睡。 正当安平郡主以为自己将要睡着时,听见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拜见郡主,不知郡主找属下来有何事?”声音冷冷的。来人身上泛着冷气。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漠冰冷。 安平郡主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身青衣,柳叶眉,眉眼清淡,薄嘴唇,唇色浅近于无,来人正是在闹市里刺杀安平郡主和谢三郎的女子。 安平郡主没有回答她,而是左看看右看看,反而说了句:“还是那天在闹市里的样子好看些。”冰砚低着头任由安平郡主打量。 冰砚眼底迅速的闪过一丝厌恶,脸上又恢复了面无表情,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郡主若是无事,属下就告退了。” “你,”这人这般无视自己,可安平郡主又不好发脾气,毕竟是父亲手下的人,问道:“你以前可见过三郎。” “未曾。”十分简略的回答,冰砚不愿再多理会。“属下有事,先行告退,望郡主谅解。”不等安平郡主示意,就离开了,只留给安平郡主一个潇洒的背影。安平郡主还没来的及问其他问题,人就走远了,算了,问了也问不出什么。 安平郡主本就有些困意,但刚刚被冰砚打断才没睡着,这下冰砚一离开,很快就入睡了,侍从看见郡主睡着了就给她加了条毯子。 安平郡主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挣扎的拍打周围,瞬间从睡梦中惊醒,正想要发脾气呢,一看是好友刘静文,就发不出脾气来了。这刘静文是鸿胪寺少卿刘侍郎的次女,在家中很是得宠,因而多少有些无法无天,两人因臭味相投而结交,安平郡主也深引以为知己,刘静文是安平郡主的狗头军师,在追谢三郎的路上,这刘静文出过不少馊主意,当然这只是众人的想法,安平郡主却认为这主意还算可以。至少,谢三郎在看见自己时不会像以前一样避之唯恐不及。虽然这次闹市的刺杀事件和预期多少有些差距,额,是很大的差距。 安平郡主嘟囔:“你怎么来了?”抱怨“你怎么捏住我鼻子,叫我起来不就好么?” 刘静文笑着揉乱了安平郡主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反问:“我怎么不能来?”又装做生气的样子“我来看你。你却不欢迎我!”站起来作势要走,那我走了!” 安平郡主一把拉住刘静文,讨饶道:“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刘静文正色,一脸的担忧的说:“听说你受伤了,就想来看看你。” 陈思茗笑了起来,眼里像是盛满了星光:“就知道你对我好,我没事。” “你好不好我还看不出来啊?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刘静文脸上的担忧也淡下去了。 又很疑惑,“既然你病早就好了,怎么外面一直传安平郡主在闹市受伤,缠绵病榻呢?” 安平郡主脸上飘过一丝尴尬,耳尖红红的,凑近刘静文的耳边:“三郎知道闹市的事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只好,只好装柔弱,这样他才不会生气。” “哈哈哈哈哈,”刘静文笑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你个二缺,闹市的事居然是你做,哈哈哈。” 又喘了口气说:“我只是叫你用苦肉计,没想到你居然找人去刺杀自己,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不行了。肚子好痛,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安平郡主整个脸都红了,不是羞的是被刘静文气的:“你别笑了,快住嘴,”刘静文不止没停住笑容,反而笑的更恣意。安平郡主被气的背过去不看刘静文,低咒:“笑死你去好了!” 刘静文最后还是止住了笑容,脸上红扑扑的,眼角眉梢还是笑意,对安平郡主说:“既然谢三郎知道闹市的事是你安排的,那怎么会不知道你现在在装病呢?傻瓜。” 安平郡主整个的傻眼了,也就是说自己有做了件傻事。安平郡主无地自容的用手捂住脸呻吟,天哪,怎么会这样,又是一阵磨牙,谢三郎,合着你是把我当猴耍啊。 蝴蝶围着院子里的花转,静静的,无声的落在了安平郡主的头上。这是一个静谧的下午呀。春光正好。 这就是安平郡主大病三月的真相,都是装的→_→。 第四章 堂兄奉远 安平郡主生无可恋的躺在躺椅上,拎起一旁的手帕盖回脸上,恹恹的问刘静文:“那你说怎办?三郎都知道了,肯定更讨厌我了。” 刘静文一手捡了块石桌上盛放在盘子里的枣糕,靠在树上,斜着眼睨了眼安平郡主:“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逃出来看你,我一来你就跟我说你的三郎,说个不停。”说着咬了口枣糕:“未免也太重色轻友了吧。”因为嘴里叼着枣糕,说话变得含糊不清。 “啧,你不会是翻墙进来的吧?”安平郡主从躺椅中起身,转头去看了看刘静文,看她这痞痞的样子有些想笑。 刘静文翻了个白眼:“你哪次见我翻了墙,身上还这么干净的?”说着又咬了口枣糕,“你家换厨子啦?怎么感觉更好吃了?” 安平郡主想起刘静文第一次翻墙来找自己的狼狈像,开口笑说:“我记得你第一次翻墙进来的时候,被我家的狗追了大半天。”安平郡主怎么都压不下嘴角的笑意,那天自己正在花园浇花,侍弄花草也算自己的一大爱好,那日晨光微熹,自己正直起身伸懒腰,腰身就被人抱住了,只听见刘静文哇哇的大叫“思茗,思茗,你家狗要咬我啦,快救命呀!”刘静文整个人狼狈不堪,头发上还沾着草叶。整个公主府都被她搅合得鸡飞狗跳的,据刘静文自己讲述,回家后还好一顿训,憋屈死了。 安平郡主忍住笑意,告诉刘静文:“我家原来的橱子前段时间,说是家里有事,告老还乡了。这新厨子原来是回味楼的厨子,被爹爹请了回来。” 刘静文听到她讲自己的丰功伟绩,脸上不见半分羞涩或者尴尬,反而毫不在意的说:“你要是想笑就笑,别憋坏了。”说完又咬了口枣糕:“叫你家晴语出来沏茶,本小姐就爱她沏的茶。” “晴语,她被赶出去了。”安平郡主脸上的笑意止住了,感慨的说:“好歹伺候了我这么久,还是有些不舍的,要不叫晴雪给你沏茶如何?” “她沏的还不如你沏的呢,”刘静文鼓着腮帮,嘴里含着一口枣糕,含糊的说:“要不你沏?” 安平郡主难得好脾气的道:“好好,我沏。”又吩咐:“青枝,去叫晴雪给我准备茶具。”(晴雪在安平郡主睡着了的时候就办完事回来了) 青枝福了福身子,应了声,下去了找晴雪。焚香净手煮茶,两人就着这茶,吃着石桌上的零嘴,若有识货人在这里,定然会大呼暴殄天物,茶是好茶,品茶的人却…… 两人又笑闹一番,依依不舍的分别,临走时,刘静文靠近安平郡主一番耳语,说完大笑着离开,留下安平郡主一个人红了脸的站在哪里,心里有些不服输的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像刘静文一样练就一张厚脸皮。 粗使丫鬟小翠前来通告:“小姐,大少爷来了。” 安平郡主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本想挥手让她退下,但想到自己似乎很久没见到这个这个堂哥了,于是问道:“他怎么来了?” 小翠低着头,一身翠绿色的丫鬟服饰,垂着珠花,不卑不吭的应道:“奴婢不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传进安平郡主的耳朵里。 安平郡主又问道:“是来找我的么?” 小翠如实回答道:“不,是来找老爷的”虽然也是低着头,但背挺的直直的。 安平郡主示意小翠下去,这小翠还是有些意思,倒是比青枝好些,至少不会畏畏缩缩的。神思飘忽了起来。这个堂哥,是大伯陈延年的嫡长子,母亲是琅琊王氏王昭逊的最小的女儿王姝灵,是嫡子又是长子,在家里自然是深受宠爱,在堂哥举行完弱冠礼后,告别双亲去了游学,一去就是两年,前些日子才回来,那时候自己还躺在床上养伤,来不及去见他。他又忙的很,只送来礼物慰问。两年未见多少有些想念。本来两人虽是堂兄妹也不可能这般亲厚,是因为宁国公主无子,又去世的早,在安平郡主的七岁的时候,镇国将军过继了长兄陈延年的嫡次子,现在名叫陈奉甯。陈奉远经常来看这个弟弟,所以连带着安平郡主跟他的关系也亲厚起来。本来过继之后,亲人就不应该这么频繁的来探望,只是陈奉远一直闹着要个弟弟,所以很是珍重这个弟弟。即使回到家后就是一顿打骂,但是仍然坚持的来看,镇国将军也很心疼这个侄子,也就默许了陈奉远的行为。所以三人感情深厚,陈奉远游学时经常派人送东西给安平郡主和陈奉甯。陈奉甯在安平郡主生病时也来探望过,只是那时安平郡主睡着了,所以也就悄悄地来悄悄的走。 安平郡主想着去见堂兄,好久未见,不知道是不是比自己又高了几寸,是不是嗮黑了?于是带着丫鬟,“走,去看看。”丫鬟婆子跟在安平郡主后面。 安平郡主朝着父亲的书房而去,还没到书房,在花园里就远远的看见两个少年并肩的走着,两人身量很高,安平郡主还是一眼就认出哪个是自己的堂兄,陈奉远一身绛紫色的衣裳,头戴玉冠,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长身玉立,好以为浊世佳公子。 与陈奉远一起来的是一个着藏青色衣裳的少年,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浓眉大眼,一双眼睛圆圆的,乌黑的眼珠,清澈可照人,气息纯净如同刚出生的婴孩。 安平郡主快步上前挽住陈奉远的胳臂,泪眼汪汪的望着陈奉远:“大哥,你怎么不来看我?”语气却无半分埋怨之气,只是问。 “我最近有些忙,来不及看你。”陈奉远低声细语,生怕惊到这个娇俏的妹妹。陈奉远正想询问妹妹的伤势,虽然自己早就知道了,还是想听她亲口的告诉自己。可是陈奉远还来不及问话,安平郡主就问到:“这位个哥哥是谁?” 陈奉远笑的很无奈,那等会再问罢,介绍自己的好友:“这是我游学时交的好友,名唤林渊。你可以唤他林大哥。”又向林渊介绍自己的妹妹:“这就是我一直跟你说的妹妹。” 安平郡主甜甜的喊了声:“林大哥。” 林渊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笑容羞涩。目光都不敢放在安平郡主身上。 安平郡主的目光一转,看见了林渊腰侧的剑,就笑道:“原来是位少侠呀。”眼神亮晶晶的。 林渊耳尖红了红,连忙道:“这只是防身的,少侠不敢当。” 陈奉远拆穿好友的谎言:“别听他胡说,他武功好极了。”林渊的耳朵更红了。 “啧,子思啊,你怎么这么害羞呢?”空气中传来一道声音,不是低沉的好听,而是那种就想听见潺潺流水的那种自然,纯净的感觉。安平郡主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语气也是令人感到熟悉的玩世不恭,可是却想不起来。 林渊不自然道:“哥,你怎么总是不走正门呢?” 从空中飞身下来一人,这人正是林渊的哥哥林葉华。 也许公主府的护卫需要加强,安平郡主如是思考。 第五章 奉甯坠马 子思是林渊的表字,堂哥陈奉远的表字是孝临。 林葉华一身月白儒生衣装,整个人透出一股儒雅之气,如果不是他从屋檐上飞身下来,只会以为他是个文弱书生。 “哟,弟弟还是这么古板,怎么要不哥哥今晚带你去燕春楼去享受一下?”林葉华整个人挂在林渊身上,挑起林渊的头发,调笑道。燕春楼是京城出名的青楼,据说里面妓子小倌个个长得绝色倾城,尤其是那头牌流风,长得更是美艳,可惜呀,安平郡主就是从来没见过呢。安平郡主也曾夜探过燕春楼,可还没进去呢,就被寒衣拎了回来,搞得安平郡主好不叹息。 林渊很尴尬的,推开了林葉华:“哥,不要满嘴胡言乱语,这里还有娇客呢!” 安平郡主撇了撇嘴,不就是青楼么,又不是没去过,虽然只是走到了门口。 陈奉远也咳了声,企图打断这尴尬的场景:“葉华兄,你怎么也来了?”闭口不提刚刚的事情。 说起来,这林葉华是个奇人,他早就举行了弱冠礼,也是可以给自己取字的,双亲要他取字的时候,他偏说要等他将来娶了妻子,让自己的夫人来取,气得二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立即就将林葉华给逐出家门了。林葉华摸摸鼻子,潇洒的走了。二老气啊,恨不得没生过这个儿子。可又舍不得,就让小儿子跟着。 林葉华这才转身看了安平郡主一眼,然后疑惑的对安平郡主:“这位妹妹,好生眼熟。” 陈奉远额头上的青经跳了跳,咬牙切齿:“你见哪个妹妹都眼熟,”说着隔开了林葉华盯着安平郡主的视线,挡在安平郡主身前:“这可是我妹妹,你少来调戏。” 林渊很无奈,解围道:“孝临,我哥哥就是这个样子,望见谅。” 安平郡主却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人,只觉得声音很耳熟。 林葉华耸了耸肩,无所谓的应道:“知道了。”小声嘀咕:“我又不做什么,这么紧张干嘛?” 气氛正不尴不尬中,一名小厮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大呼:“不好了,郡主,不好了,少爷坠马了!” “什么?”安平郡主大惊,“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厮也不敢耽误事情,简略的说了经过:“少爷偷偷的骑马,马受惊,少爷就坠马了。” 安平郡主脑子里顿时空空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到幼弟还需要自己,就强行冷静下来。 询问小厮:“少爷,现在在何处?” 小厮回答:“在映竹居,已经请了大夫。” 安平郡主要赶去探望幼弟,于是向几人告辞,询问堂兄陈奉远要不要与自己同去,陈奉远本就心疼这个弟弟,现在知道弟弟受伤了,心里早就急的不行了,面上却还要端着,很是辛苦。一听安平郡主邀自己去探望幼弟,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忧,欣然应允。 林家两兄弟也担忧的想要前去探望,可又不好意思,毕竟这是好友的家室,于是表示了关心之义,就离开了。安平郡主和陈奉远急切的去了映竹居。安平郡主面有急色,走的极快,行走之间竟然带风。 行到映竹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瓷器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镇国将军怒骂:“你们是怎么看这少爷的?”又是一阵拍桌子的声音传来:“竟然让他偷偷的骑马?”又是一阵噼里啪啦东西摔倒在地上的声音,可见镇国将军是被气狠了。 安平郡主进了屋子里,看父亲气的浑身发抖,于是伸手为镇国将军陈延寿按摩头部,“爹,您别气了,”见陈延寿火气下去了,又问陈延寿:“甯儿怎么样了?” 陈延寿对这个女儿向来是没脾气的,于是告诉按安平郡主:“没事了,只是受了写惊吓,现在正躺着呢,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平郡主点头,担忧的走向里屋,但心底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安陈延寿又挥手叫了跟在后面的陈奉远:“过来!” 陈奉远恭敬的走前去,垂首:“叔父,不知甯儿?” “他没事,”陈延寿指了指靠近自己的椅子示意陈奉远坐过去:“我们说说话。” 陈奉远乖顺的应道:“好,不知,叔父进来可好?”陈奉远对陈延寿恭敬有余,但亲厚不足。 “好,”陈延寿点头,又询问了些陈奉远近来如何,寒暄了一会。陈延寿转向正题。告诉陈奉远:“甯儿,这次受伤有古怪,我本想亲自去查,可是又有事要忙,腾不出手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你叔父这个忙,若思茗是个男儿,我也定然不会麻烦你的。” 陈奉远知道陈奉甯坠马有问题时,脸色变了变,恭敬的答道:“叔父,放心,我定然回捉到这畜生的,甯儿这么小,他们怎么忍心。”陈奉远内心翻滚,恨不得手撕了这群畜生。 陈延寿是恨的,恨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又被人钻了空子,连自己的子女都保护不好,又告诉陈奉远:“思茗还不知道这事,你千万别让她知道了,她性子单纯,怕会被人利用。” “是,叔父,侄儿一定不负所托,揪出这个畜生的。”陈奉远咬牙道。 陈延寿挥了挥手:“你也去看看甯儿吧。” “爹,我都听到了,”安平郡主出声,声音含着恨意,恨那个让自己弟弟坠马的畜生。 “茗儿,你……”陈延寿也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只是叹息了句:“知道了也好。” 陈延寿目光幽怨的望着前方,如果自己再小心点,宁国她应该还活着吧。转头吩咐陈二叔,配合堂少爷找到真凶,揪出公主府里的毒瘤。 “爹,你还是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安平郡主恳求陈延寿。 “你也知道,你爹在朝为官,难免得罪人,”陈延寿说到这又停下来:“我怀疑甯儿的坠马是有预谋的。公主府的马被府里的人驯的很是温顺,断然不会无故发疯摔伤人。而且甯儿平日里也很乖巧,根本就不爱骑射这种活动。’ 安平郡主吃惊,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爹,我要和大哥一起查这件事,查出真相。”安平郡主下定决心的跟父亲说道。 陈延寿考虑了她的请求,严肃道:“只有一点,你千万不能冲动!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答应。” 安平郡主爽快的答应了这个要求。 谢府,书房。 一道影子落在谢景倾的身边,附身行礼:“主上,安平郡主今日见了刘侍郎的女儿和堂兄陈奉远。后来安平郡主的弟弟陈奉甯受伤了,安平郡主急切的去探望了自己的弟弟,据红菱回道陈奉甯的伤有蹊跷。” 谢景倾缓缓放下手中的书问道:“那可有查到究竟是谁动的手?” 黑衣人回复道:“并未。” 谢景倾站了起来,望着窗外黄昏下,竹影斑驳的景象,久久不能回神,他们还是加快了脚步啊,手段真是越来越下作了,吩咐道:“给我去查陈延寿的哥哥陈延年,越详细越好。” 安平,等一等我,等我解决了这些麻烦就来娶你。 第六章 将军出征 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一道春雷划破天际,雨势渐渐加大,晴雪穿过回廊,给安平郡主披了件衣服:“小姐,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呢,您就先别等将军了,先用膳吧!” 天空黑压压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青草香和土腥味,安平郡主望着门口的方向,是蒙蒙的烟雨。安平郡主拢了拢披风,对晴雪道:“走吧。” 两人正转身离去,一名小厮匆匆来报,顶着雨,一身湿漉漉的,喘着气:“小姐,小姐,”他又喘了口气“有急报!” 安平郡主停下脚步站定,回身问这个小厮:“快说是什么事!”夜雨还在下着,越下越大。 那名小厮不敢耽误:“皇上今日宣将军进宫,边疆告急,皇上派将军连夜赶到云门城。” 又是一阵闪电照亮了整个院子,“轰隆隆”一阵急雷,郡主只看得见那小厮的嘴张张合合,却听不大清他后来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安平郡主厉声质问:“你说我爹又要出征?” 那小厮诚惶诚恐的回答:“是,小姐。” 安平郡主觉得一阵头疼,弟弟的事情尚未解决,父亲又毫无预兆的出征了,一股忧虑之情涌上心头,问道:“父亲现在在何处?可出了城?” “回小姐,将军现在已经除了京城,正在去云门城的路上了。”小厮站在雨中,雨水从他的脸上划过,滴落在地面上。 安平郡主望这门的方向,眼眸的光明灭不可辨认,询问:“父亲可有留下什么话?” 在这雨幕里,安平郡主的身影显得越发的薄弱,公主府的的回廊的灯火在雨中摇曳。安平郡主整个人都模糊在这灯影下。 “回小姐,将军来不及说什么话,就离开京城了。”小厮恭敬的回答道。 安平郡主一个人站在雨中出神。连那个小厮一直在雨中站着不曾离开都没发现。 直到晴雪出声才回神,安平郡主早就没有心思用晚膳了,而是对晴雪说:“你说父亲这一去何时是归期啊?” 其实这一句话并不需要回答,只是感慨,晴雪手里提着灯笼,低着头,没有答话。 安平郡主看向庭院才发现那小厮还恭敬的站在雨中不敢离去,就道:“你且进这回廊,我有话问你。” 那小厮行了一礼,低声回道:“是。” “你叫什么名字?”安平郡主询问。 “奴才没有名字,因为奴才是年初一被卖进府里为奴的,大家都叫我初一。”头发上的的水滴落在地板上,晕成一道水花。 “抬起头来,我看看。”安平郡主对这名小厮起了怜悯之情。 那名小厮抬起了头,眉如远山,眼如春水,因淋了雨,眼神也显得雾蒙蒙的,一副男身女相。如果不是知道他是男的,只怕回误以为是女子。 “你今后就来无谰阁做事吧,去找杨嬷嬷,她会告诉你怎么做。”无谰阁是安平郡主住的地方。名字是安平郡主自己取的,寓意没有谎言,至少在无谰阁是这样。安平郡主说完就带这晴雪离开,走到一半又似乎想起什么了,吩咐晴雪:“那人倒是不错,你等会去告诉杨嬷嬷,明天先别让那个初一干活,给他一天假。” 晴雪应是。两人一路无语的回到无谰阁。 初一静静的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会儿就消失在雨幕中。初一才转身离开。 命运齿轮又进一步的偏离了方向。 大概是因为近来事情太多。安平郡主一整夜都没睡好,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安平郡主起了个大早,满腹心思的端坐在梳妆台前,窗外有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叫着,下了一夜的雨,院子里的花落了大半,残红满地。 晴雪一边帮安平郡主梳妆,一边说:“小姐,宫里来人告知小姐今天可以进宫了,太后娘娘也很想您呢。” 安平郡主昨日听到父亲要出征的消息很惶恐,想要去外祖母那里探听消息,于是连夜递了牌子。 安平郡主眯着眼睛,嗯的应了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催促晴雪快点。 晴雪加快了梳妆的速度,一边感叹:“说起来,太后娘娘和陛下真的很宠爱小姐呢。” 即使晴雪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安平郡主还是很快就打扮好了。 安平郡主一行很快进宫了,经过昨日大雨的洗刷,整个皇宫泛着金光,金碧辉煌。两旁的宫女太监纷纷向安平郡主请安。 一个身着粉色宫服的宫女拦住安平郡主行礼:“郡主,我家娘娘有请。” “不知你家娘娘是?”没想到问问题的是向来胆小的青枝,安平郡主给了青枝一个赞赏的眼神。 “是赵贵妃娘娘,郡主请这边走。”那名宫女做出了请的姿势。 安平郡主拒绝:“太后娘娘正在等我,希望贵妃娘娘谅解,请你代为转告。” 那名宫女很是为难,可这关安平郡主什么事,安平郡主带着青枝,晴雪一众丫鬟婆子前往兴青宫,兴庆宫是太后住的地方。相传太后和先皇帝很是恩爱,自太后进宫以后荣宠不绝,恩爱不断,当然这是不是真的,早已经泯灭在历史中。 太后只得宁国公主和羲和陛下(当今圣上),一子一女,对两个子女很是宠爱,尤其是宁国公主,宁国公主年幼时很淘气,经常闯祸,干了什么坏事都让自己的弟弟背黑锅,太后知道也不点破,安平郡主最爱太后和自己说起母亲的事。 当听说宁国公主去世时,太后还大病了一场。对宁国公主这个唯一的女儿安平郡主就更加宠爱。平日里经常召安平郡主进宫叙话,有时是陪着太后下棋,可安平郡主棋臭的很,可太后还是很有耐心的一点一点的教,边下边指导安平郡主。 “郡主,您可来了。太后今天起了个大早,一个劲的问奴婢,您什么时候到呢。”说话的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诗画,生了张芙蓉面,柳叶眉,樱桃小嘴一点点。诗画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六七年,心思很是玲珑。太后一皱眉一微笑,诗画便知道太后需要些什么。 在兴庆宫里,安平郡主最喜欢这诗画了,盖因她生了张巧嘴。 “姐姐,带路吧。”安平郡主笑道。 “郡主,这声姐姐,奴婢可受不得,”诗画低身给安平郡主带路:“太后娘娘坐在院子里摆棋呢,说是要杀个片甲不留呢。”说完又笑了起来。 安平郡主整张脸都红了起来,怕是整个宫里都知道自己棋路差了罢。 进了院子,安平郡主看见自己外祖母,安静坐在垫着软垫的石凳上,听见脚步声,回头笑着看自己,目露慈爱。树荫漏下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微风轻拂,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这一刻,岁月静好。 第七章 进宫“请安” 正是春光大好的晴天,天空分外的蓝,可以说是碧空如洗。 “外婆,我来看您了。”安平郡主飞快的跑了过去,奔向自己外祖母,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贵族礼仪。 太后郭氏笑着对旁边的刘嬷嬷说:“你看,这哪里有半点的郡主样,分明是只泼猴。” 这刘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自从太后郭氏进宫后就一直跟着,两人关系十分要好,情同姐妹。 刘嬷嬷给太后郭氏端了杯茶,笑着说:“您快别笑郡主,她脸都红的跟什么似的。” 安平郡主给太后请安后,自然的坐在了太后郭氏的对面,捡起石桌上的棋子,是黑棋,笑着说:“还不是急着要来看望祖母您。” 太后郭氏示意刘嬷嬷去沏茶,诗画站在太后身后,适时的给太后端茶倒水。太后戳穿她,笑安平郡主道:“你不就是为了你父亲才来的么?当我不知道。” 安平郡主又落了一子,抬起头,笑容满面:“还是外祖母英明,我还是骗不过您的法眼。”青枝和晴雪都安静的站在安平郡主身后。 太后也没有再逗弄安平郡主,只是收了笑容,严肃道:“说起来,若不是这次边城事太过紧急。你皇帝舅舅也不会这么急着将你父亲派遣出去。”说着,又落下一子。 “外祖母,那您究竟知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安平郡主急切道,事关父亲生死,安平郡主自然是很紧张的。另一只手不知觉的抓紧了衣服袖口,手中的棋子也忘了落下了。 太后郭氏瞥了安平郡主,催促道:“下棋,”见安平郡主紧张就解释道:“云门城是羲和的北境边防,很重要,若真是这么容易被攻下,你觉得你皇帝舅舅还坐得住么?”一句话解释了为什么这么急着将镇国将军为何这么快赶去云门城,又告诉安平郡主他的父亲目前不会又生命安全问题。 安平郡主这才将棋子落下,犹如心口的大石落下一般。“谢谢外祖母,安平知道了。”安平郡主感谢道。 “听闻你的弟弟你的弟弟奉甯受伤了,”太后捡起一子,迅速的落下:“上次见他还好好的,他这是怎么了?” 一股阴郁笼罩在安平郡主的心头,那凶手一日未找到公主府里就一日不得安宁,安平郡主捡起棋子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下,低声对太后郭氏说:“甯儿坠马了,如今正在养伤。谢外祖母,甯儿已经大好了,过几日就该全好了。” 太后郭氏看了看棋盘说:“没事就好。”手中执起的棋子又放下,笑了:“思茗呀,你又输了。”然后很感慨的说:“你的棋和娘的一样臭。”说完,太后愣住了,自从宁国公主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谈论宁国公主,自己冷不丁的一提,反倒是愣住了,有多久了,都不敢触碰这个伤疤。也罢也罢,也该翻页了,不该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 安平郡主也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毕竟外祖母从来不跟自己谈论自己的母亲,而父亲也告诉自己别在外祖母面前讨论母亲,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安平郡主就知道,在外祖母这里可以玩闹可以胡闹,却唯独不可以讨论自己的母亲。而每当自己问父亲这是为什么时,父亲都是沉默的,安平郡主就再也没有问过了。 “父亲鲜少跟我提起母亲,知之甚少。”安平郡主接话,又招手示意晴雪收拾棋盘,问外祖母:“那我和母亲谁的棋更好?” 太后郭氏定定的看着安平郡主,眼神像是在回忆:“你长的像她,连脾气也像,”接过诗画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继续道:“说起棋路来,你们娘俩都一样,差得很。” 安平郡主出了声,没想到母亲和自己一样并不会下棋,想到两人相像,又忍不住心酸,若是从小可以长在母亲身边该多好。 两人正在亲近的想要近一步讨论宁国公主,就被打断了。 刘嬷嬷俯身在太后耳边细语,太后听后不高兴的说:“她怎么来了?”思考片刻挥手;“就让她在大殿等着,说我在午睡。”语气算不上太好。 安平郡主问:“外祖母,这是谁来了么?” “不谈她,”太后郭氏脸上的笑容也没了,眉毛朝眉心拢着:“谈她扫兴。” 但两人也没了谈兴,诗画机灵给两人摆上棋盘,陆陆续续的有侍女给两人端上果盘茶水。祖孙两人又对弈了一局,输的依然是安平郡主。 太后郭氏和赵贵妃素来不和,太后看不上赵贵妃,赵贵妃也不喜欢太后。但赵贵妃针对安平郡主的原因并不完全是因为她是太后的外孙女,而是因为谢景倾,赵贵妃有个侄女。她那侄女也喜欢谢景倾,于是就经常来赵贵妃这里告状,说安平郡主这不好那不好。赵贵妃对安平郡主的印象就更差了,本想就这次安平郡主进宫为难一番,却不想连人都没见到。 赵贵妃此时正在兴庆宫中坐着,一肚子的火,却还笑着跟刘嬷嬷寒暄。心中不知将太后给弄死了几次。 一个时辰前,昭明宫。 “你说什么?”赵贵妃语气平静的问,平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蕴含着更可怕的力量。谢贵妃侍弄花草的动作慢了下,又温柔的说:“你再说一遍。”咔擦一声,眼前的花枝被剪断。 小宫女被吓得话都说不完整,哆哆嗦嗦的说:“娘娘,那安平……郡主,”嘴巴想要说话,却说不利索,几个音节甚至都说不完整。 赵贵妃见这宫女被吓成这样,很不高兴,但还是继续的修着眼前的海棠花,红艳艳的开着,映着谢贵妃脸更加娇艳,真真是人比花娇。 那小宫女害怕的继续说道:“说……太后娘娘在……等她,请……”小宫女话还没说完,谢贵妃打断她:“好了,你下去吧。”继续修剪眼前的花枝,眼里似乎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小宫女哆哆嗦嗦的退了下去。 明兰端着水,明心手持丝帕,恭敬的在一旁恭候,赵贵妃修剪完最后一支花枝,起身过来洗手。 赵贵妃边洗手边对明月说:“我明天不想在昭明宫看见她。” 明月应声是。立刻就将那名宫女赶出了昭明宫,于是整个皇宫都知道这宫女得罪了赵贵妃,于是没有几个人敢收留她,后来赵贵妃的死对头岚贵嫔收留了她,这宫女却由于被赶走过一次,不受重视,最后被人活活的折磨死。 一个人的残忍不在于他做的事是如何摧毁一个人的**,而是在于如何毁灭一个人的信仰。 第八章 “水落石出” 赵贵妃在大殿中等了太后郭氏整整两个时辰,见太后那老不死还不出来,于是假笑对刘嬷嬷说:“本宫就不打扰太后娘娘了了,就先行告退了。”嘴角向上扯出了一道弧线,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接着道:“今日听闻安平郡主进宫,本宫早就想见识一下安平郡主的风采,可惜啊。”说道这就停了下来。 刘嬷嬷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赵贵妃恐怕早就知道太后娘娘并未午睡,可刘嬷嬷是谁,在太后身边待了几十年的人,撒起谎来也是眼睛也不眨一下的。刘嬷嬷正摆着恭送赵贵妃娘娘的姿势,低垂眉目恭敬道:“郡主来了这好一会了,也还在歇着呢。” 袖子里的手不甘的抓紧又松开。赵贵妃温婉的笑开,眉目之间没有半分阴霾,眼神流光溢彩,整张脸容光焕发,晃的刘嬷嬷眼花。赵贵妃拎起手中的帕子捂着嘴,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呢。”施施然的带着明月、明心、明兰一众人离开兴庆宫。 刘嬷嬷恭敬的站在一旁恭送赵贵妃。 后院祖孙二人已下了近一整天的棋了,眼看暮色临近,天边一层层的被熏染成橘红色,太阳眼看将要落山了。 太后郭氏下棋下的也乏了,不待太后吱声,诗画已主动上前给太后锤肩。太后半眯着眼,慈爱的对安平郡主说:“眼看宫门就要落锁了,安平,你不如就到宫中留宿吧。等明日清晨再出宫。” 安平郡主确实许久未见祖母很是想念,可是心中又放心不下幼弟,心中忧虑。考虑了半晌,对外祖母道:“外祖母,我心中实在是担忧弟弟,他如今并还未好全,而且父亲又不在府中,我实是忧虑。” 太后郭氏看自己外孙女眉眼中的憔悴,也很心疼,向安平郡主招手,开口道:“安平,你到外祖母这里来,让你外祖母好好看看你。” 安平郡主碎步上前,站定太后郭氏面前,太后郭氏拍着她的手:“安平,你是个好孩子。”太后虽然很舍不得安平郡主,但还是理解安平郡主担忧父兄的心情,开口安慰:“你不必担忧,你父亲必然回大胜而归的。”又整理了下安平郡主的袖子:“知道你担忧弟弟,但要记得经常来看看你外祖母。” 安平郡主应是,祖孙二人好一阵的亲近,眼看宫门就要落锁了,太后郭氏才依依不舍的放安平郡主离开。 夜完全降临的时候,安平郡主才回到公主府。府中长随见安平郡主回来连忙通报安平郡主,她的堂兄陈奉远来了。安平郡主疑惑这么晚了,大哥怎么来了。难道是来探望甯儿的? 安平郡主疑惑的跟着长随步入大堂,看见陈奉远正背对着自己望着远方。长身玉立,几日着 了一身月白儒裳,冠带巍峨,安平郡主出声唤道:“大哥。” 陈奉远转过身来,和煦的笑着:“思茗妹妹,你回来了。我找你正有事呢。”说着示意按安平郡主坐下,自己则坐在靠近安平郡主的椅子上。 安平郡主询问:“大哥,你找我什么事?”一面转头对晴雪道:“去叫人重新上茶。”晴雪应声退下做事。 陈奉远正色道:“甯儿的事已经有了些眉目了。”说着又正了正衣襟。 奉甯坠马一事早就成了安平郡主心口的一根刺,此时听到奉甯坠马一事已查到些眉目,安平郡主很是高兴,心急道:“大哥,你快说说看!究竟是哪个小人做的?” 陈奉远听到安平郡主骂那行事的人是小人,眼睛不自然的眨了下,这个表情转瞬即逝。陈奉远安抚安平郡主:“思茗妹妹,你先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 安平郡主哪里冷静的下来,但还是强行的装作平静的样子:“大哥,你说吧。” 晴雪给陈奉远倒了杯茶。陈奉远手指摩擦这杯沿,双眼盯着杯子,对安平郡主说:“甯儿在学堂认识了户部侍郎的儿子赵玉凌,那赵玉凌早就学会了骑马,经常在甯儿面前炫耀。”说道这,陈奉远喝了口茶,继续道:“所以甯儿才会想要骑马,但叔父不允许他现在骑马,于是他就偷偷的骑马。这户部侍郎虽然和叔父没有什么不和,坏就坏在那赵玉凌和李秀文是好朋友。那李秀文是李将军的嫡长子,李将军向来和叔父不和,恐怕这中间多有牵涉。” 安平郡主恨不得撕了那李将军,大人之间的事为何要牵扯道小孩子,甯儿何其无辜。陈奉远话中有颇多漏洞,只是安平郡主正在起头上,未曾发现。安平郡主咬牙切齿的问:“大哥,那府里的叛徒可有查出是谁?” 陈奉远摩擦杯沿的手指停了下来,抬起头对安平郡主说:“毕竟是公主府的私事,我就不掺合了,让陈二叔告诉你怎么一回事。” 确实,叫陈奉远查这件事本就有些不妥,安平郡主点点头,问长兄:“大哥,你今日不如就在府里用膳吧?”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空零落的散着几颗星星,在天空闪着光。 陈奉远见天色晚了,也就答应了,叫了小厮回忠义侯府通报。陈奉远和安平郡主用过晚膳就离开了公主府。 安平郡主唤来了陈二,问:“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二低身的站在安平郡主面前,回答道:“郡主,是有人给少爷的马喂了东西。那人是在马厩中专门管饲料的小厮的好友,名叫十一,以前在前院做打扫的工作。他偷偷的给小少爷骑的马喂了泻药,所以那马才会突然暴躁,使得小少爷坠马。’ 竟然是一个与马房无关的工作,怪不得这么不好查。安平郡主又问:“那个奴才呢?” 陈二低着头,手放在腰侧垂着,回答道:“已经被乱棍打死扔出了公主府。” 安平郡主大惊,怎么这么快就弄死了,于是怒道:“为何不等我回来再审问?” 陈二并没又被吓到,平静道:“是大公子吩咐奴才这么做的,怕郡主您下不去手。” 安平郡主怔住,没好气挥了挥手:“你下去吧。”让陈二下去了。 安平郡主一个人坐在大堂中发起了呆,一股孤独之感油然而生,空荡荡的公主府似乎只剩下自己。直到晴雪叫自己唤自己才清醒过来。 深夜,谢府。 “你说,那陈奉远真的这么说的?”谢景倾停下自己手中的笔,墨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属下。 剑心半跪在地上,回答道:“回主子,红菱确实如此报告的。” 谢景倾又执起笔继续写了起来,头也没抬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半真半假确实让人难以辨认呐,安平这一回我一定会保护你不受伤害的,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夜色越来越深,谢景倾房中的灯也灭了。徒留满空的星光闪烁。 第九章 丫鬟晴语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射入了公主府,公主府里的人起身的起身,采办的采办。井然有序,一个个都忙碌了起来。 晴雪、青枝二人正在安平郡主房间门口等安平郡主起身,昨日安平郡主回府后不久就吩咐两人明日早些准备东西,起身去给将军祈福。 两人早早的为安平郡主准备好了洗漱用具。晴雪和青枝两人在门口低声的闲聊。阳光就这样毫不吝啬的将温暖送给每个人,两人只觉得脸上暖洋洋的。 晴雪打了个哈欠,眼角下意识掉落了生理盐水:“青枝,我还没睡醒呢,昨日进宫折腾狠了,现在累着呢。你就没感觉吗?” 青枝像是受到了惊吓,连忙捂住了晴雪的嘴巴,哀求:“晴雪,你这话千万别被有心人听了去,就怕有人说小姐苛刻下人呢。名声可不好听呢。” 晴雪白了青枝一眼,呜呜的示意青枝松手,青枝见晴雪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就松开了手。 晴雪喘了口气,瞪着青枝:“你个傻丫头,这里就我们两人,怕什么?” 青枝诺诺的不敢吱声,晴雪得意的嘲笑青枝:“再说了,小姐又不会怪罪我们。你胆子那么小做什么?” 安平郡主刚醒就听见自己的丫鬟晴雪那傲慢的话语,嘴里挂着句:“小姐现在睡着呢,我说什么她听的见么?”安平郡主心里有些不悦,不过是个奴婢罢了,说起话来这么不客气。 青枝的头更低,只是小声的回道:“就算小姐睡着了,也不能……”晴雪见青枝这样也没了心情说话,有些兴致缺缺,这青枝胆子真小。便靠在门框上假寐。 安平郡主想不到晴雪竟然是一个喜欢在背后说主子闲话的人,对她印象变差了。只是没想到自己一直看不上的青枝居然是个护主,即使自己的胆子那么笑,瞬间就高看了青枝一眼。再加上昨日青枝在赵贵妃的奴婢面前维护自己的事情,安平郡主想着要不要重用她了。 安平郡主也不在装睡了,而是在床上翻了个身,嘤咛一声。青枝和晴雪二人立马发现了发现安平郡主已经醒来,立刻快步上前。 晴雪扶起安平郡主,一边为伺候安平郡主穿衣服,一边笑着对安平郡主说:“小姐,您可醒来了,要不去广福寺就要赶不回来了呢。” 安平郡主一只手进衣袖中,抬头面露不悦的对晴雪说:“我何时说过今天要赶回来?既然是祈福,自然要住满七天,为父亲祈福可是大事。” 晴雪一时间很尴尬,很快用笑容掩饰了过去,问:“那小少爷怎么办?” 安平郡主想也不想的回了句:“自然是跟着我,一起去给父亲祈福了!” “可是,小少爷的病还未好全。”晴雪强调了陈奉甯的病情。 安平郡主觉得今天的晴雪似乎话有些多,和往日不同,有些不大对劲。听见晴雪说这句话,心中疑惑,却没有直说,而是佯怒:“晴雪,你逾矩。” 晴雪噗通一声跪在地面上,低着头,头上的珠花颤颤巍巍:“郡主,奴婢错了。”两手用力的抓住裙摆,像个犯了错在极力认错的孩子。 “去院子里跪着好好反省反省!”安平郡主将手伸进青枝端着的水里净手。 晴雪静静的跪着没有坑声,暗暗发誓,今日之辱必百倍还之。听到安平郡主的话仿佛认命似的走到院子里跪了下来。 “青枝,你去把杨嬷嬷叫来!”安平郡主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窗外是一树树的桃花还有几株竹子。桃花娇艳的开着,在阳光中,迎着风摆动。竹叶青碧,竹节长且直。春光无限好。 本来是想将青枝换下去的,可晴雪太让自己失望了。 安平郡主手指不自觉的屈起来敲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嬷嬷恭敬的行礼,躬身站在安平郡主面前:“郡主,不知道您找奴婢有什么事?” 敲桌子的声音停了下来,安平郡主吩咐杨嬷嬷说:“把翠儿提为一等丫鬟,晴雪就先闭门思过吧。”挥手正要让杨嬷嬷下去,似乎又想起什么,就止住了动作,问了句:“那个初一现在在何处做事?” 杨嬷嬷想了想,才想起那个俊俏的少年“回郡主,初一现在正在前院给刘伯打下手劈柴。” 安平郡主吃惊道:“不是说把他安排到无谰阁么?怎么在前院?” 杨嬷嬷错愕,就道:“郡主并未曾安排过。” 怎么晴雪没有去传达这个消息?安平郡主此时头痛的很,但却没有立即却召晴雪过来问。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就难以消除,此时不去问清楚,只会成为自己心口的一根刺。可是安平郡主并没有意识道这个问题,而是吩咐杨嬷嬷:“既然还没进无谰阁就把他放到少爷身边待着吧。”想到等会要去广福寺,于是问:“今天的事准备好了么?” 杨嬷嬷垂着头:“回郡主,都已经准备好了,您就放宽心,随行的大夫也收拾好了。” 安平郡主点头:“那你先退下吧,用过早膳就出发。”杨嬷嬷退了下去。 用过早膳后,日光渐渐的变得晒人,安平郡主带着弟弟陈奉甯登上了马车。陈奉甯因为坠马受惊,精神不济,一进马车倒头就睡。安平郡主看弟弟这样很是心疼,可又到底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府中,这才带上了他的。不然,安平郡主也舍不得幼弟受这种舟车劳顿之苦。 马车里面铺了好济层毛毯,四周尖锐的物体也被柔软的绒毛包裹了起来。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京城。昨日进宫探听消息,回来又和长兄谈话,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不一会,一股倦意袭来,安平郡主就趴在马车内的矮桌睡着了。 “吁”马车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安平郡主向前滑去,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陈奉甯被青枝抱在怀里,避免了受到这次突发事件的牵连。安平郡主发现马车停了,就问:“陈三,出什么事了?” 外面吵闹的呼叫着:“郡主,奴婢是晴语,奴婢又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陈三回答:“郡主,有个奴才想要见您!要不要直接找人轰走?” 安平郡主在听到陈三回答的之前就听到了晴语的喊话,疑惑晴语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要在自己祈福的路上拦截自己?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回去祈福呢?而且这么巧合的在这里等着自己。 第十章 郡主晕倒 山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高大乔木,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洒落在地面上,落在安平郡主的车盖上。安平郡主由小翠扶了出来。小翠现在在郡主身边做事,安平郡主觉得名字就给小翠改名,已经改名叫做青荷。 安平郡主落地,走向跪在地上的晴语。念在两人的主仆情分,再加上此时很好奇晴语找自己有什么事。于是俯身将晴语给扶了起来,“晴语,”退后几步,接着问:说说看,你究竟有什么事情急着找我?” 晴语又跪了下去:“郡主,奴婢是被冤枉的!”抬起红红的眼睛哀戚的说:“那日,杨嬷嬷在我房中搜出的东西,真的不是奴婢拿的!求郡主明鉴。让奴婢回来伺候您吧!”说着又往地面磕头,碰碰的闷响声。 “你说你被冤枉的,你有证据么?”安平郡主虽然也觉得晴语偷自己的东西这件事很荒谬,可证据摆在眼前。令人不得不相信。 晴语仰着头,眼眶红红的:“郡主,我没有证据证明我是被冤枉的。可是又有谁能证明郡主的玉镯确实是我偷的呢?难道不可能就是有人想要栽赃我么?”说着,眼泪顺着她的眼睑流了下来。 说的似乎没有办法反驳,安平郡主说:“好,这件事我可以不管!”毕竟人已经被赶出去了,翻案有些困难。安平郡主又问:“府里将你赶出去时,给了你银子安置。你好好的寻找,未必不能找到一个好的工作,为何非得回来我身边?” 晴语听到安平郡主的问话,嘤嘤的哭泣道:“郡主,您不知道,我的父亲常年卧病在床,我的母亲又年迈无法挣钱。家中既没有长兄撑起这个家,也没有弟弟为父母奔波。家里就我一个女孩。如今我被赶出了王府,哪里又有人敢收我?”说着又磕了个头。 安平郡主虽然怜悯她,可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吩咐青荷:“青荷,你给些银子给晴语。到底主仆一场,我明日叫陈二叔把安置到庄子里去,” 晴语听到安平郡主的话喜极而泣:“谢谢郡主,谢谢郡主。”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安平郡主示意青荷去扶起晴语,晴语顺着青荷的手爬了起来,一手提着裙摆。 安平郡主转身打算回到马车上。却被晴语叫住:“郡主,奴婢,奴婢还又话想要跟您说。” “你说吧。”安平郡主停住转身。疑惑难道刚刚的不就是晴语想要告诉自己的么?她被人冤枉来自己这里哭诉,然后求些银钱给家中老父亲养病。 晴语看了看周围,低声的对安平郡主说:“奴婢想和您单独说,不想被其他人听见。” 青荷拉住安平郡主:“郡主您要小心!”安平郡主点点头,跟晴语走到一旁。 “郡主,我怀疑栽赃我的人是晴雪。她这个人心比天高,看不起人,放不下架子,又羡慕我很得看中呢。”晴语真诚的看着安平郡主,她停顿了下,像是在回忆:“那天,我看她从我的房间出来,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回去拿些东西。没过多久杨嬷嬷就来抓人,说有人偷了小姐的玉镯。很快就从奴婢的枕头底下翻出了那只玉镯,不等奴婢分辨就将奴婢赶出去了。” 晴语两眼通红的望着安平郡主:“奴婢知道小姐你可能不相信,可是小姐你真的要小心晴语这个丫头,她心气高,恐怕会做出些伤害小姐的事情。”说完又朝安平郡主拜了拜,是在感激安平郡主念及主仆之情给自己安排在庄子的工作,还有两人可能还清两人的情义,因为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来还这份恩情。 安平郡主叹了口气,知道这是拜别,也就没有阻止晴语的行为,对晴语说:“好,我知道了。你回公主府找陈二叔,他会给你安排好去处的。”想起晴语照顾自己的那些日子,又是一番感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你好好珍重。”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青荷看安平郡主回来,小心的问:“小姐,那晴语没对您做什么吧?” “没事,赶路吧。”这是个好奴婢,安平郡主心想,她忠心护主,时刻的担心自己。 安平郡主和青荷回到了马车上。让陈二赶路去广福寺,再不去恐怕太阳就要落山了。 不一会,就到了广福寺,安平郡主的马车停了下来。广福寺在半山腰,香火鼎盛,时常有人来跪拜祈福。但是因为广福寺在半山腰,没有可以让马车上去的通道。建造广福寺的人也是个妙人,硬是不愿意给广福寺修马车的通道,说是一名虔诚的教徒如果连这种困难都无法克服,那他不配玷污佛门清净。所以即使香火再怎么鼎盛抑或萧索,都没有主持提去建马车通道。安平郡主几人只好下车步行上山。陈奉甯因为受伤的缘故由一名小厮背着上山。 安平郡主几人花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爬到了寺庙的所在地。几个小沙弥给安平郡主几人安排住处。 广福寺在半山腰中,被树木环绕,树木苍翠。整个庙宇分为三个部分,各成院落,即大雄殿、天王殿和后楼。 安平郡主安置好弟弟,就自己走到主殿去找主持,说明来意。主持圆照长得慈眉善目,见安平郡主对父亲担忧:“阿弥陀佛,难得施主一片孝心。镇国将军若是知道定然会感到欣慰的。只是,贫僧不过一介沙门子弟,并不会算卦。但贫僧可以为郡主的平安符念经文祝福。” 安平郡主听到圆照和尚不能算卦很是失望,但又听到圆照和尚愿意为自己的平安符念咒,很是感激:“多谢主持!”安平郡主福了福身以示感谢。 安平郡主跪坐在大殿中念诵着《地藏经》,念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空落霞纷飞。青枝心疼安平郡主:“郡主别念,天色已经大晚了,您就休息会吧。” 安平郡主看了看殿外,确实很晚了,这才起身。因为跪的久了,一双腿都麻木了。整个身子都靠在青枝身上,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郡主,不如去外面走走,放松一下身体也好。”青荷试探的问了句,青荷穿的是粉色的衣裙,白皙小巧的脸上也映红了些。 安平郡主想这也是,于是带着青枝和青荷两人去了宝殿外面散步。安平郡主正欣赏着景色,突然看见不远处一人身穿月白衣裳,风度翩翩。此人正是谢景倾。安平郡主早就忘记那日谢景倾叫自己离开的事情。眼中只有谢景倾一人。不顾风仪的提起裙摆飞奔去谢景倾那里。 就要近了,再跑几步就能到三郎身边了,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头会这么痛?“景倾”安平郡主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喊谢三郎,身体不自觉的软绵无力,还有几步就到了,最后留在安平郡主眼中的是谢景倾惊慌的脸。她想景倾的怀抱真温暖,好想一直留在那里。可是他的身边似乎还有一名女子。那是谁?要和自己争三郎么? 第十一章 竟是中毒 谢景倾脸色苍白的抱着怀中昏迷的安平郡主,俊朗的脸上淡定从容早就消失不见。青荷和青枝两人见安平郡主晕倒大惊失色。 “浔文,你快去找大夫。”说完就抱着安平郡主离开。浔文是谢景倾身边的小厮。浔文小跑去找广福寺的主持。 青荷很快反应过来:“谢少爷,我家郡主今日上山就带了大夫,不用去另找。”说完又对青枝说:“青枝,我去给谢少爷带路,你去把大夫叫道郡主屋里。好给郡主看病。你看如何?”青枝看情况紧急,点头小跑去找大夫。没有人看见青枝脸上一闪而过的微笑。 谢景倾没有废话的命令:“还不快带路!”面带忧色的紧紧跟着青荷离开。没有看站在一旁的赵敏慧一眼。赵敏慧似乎也面有忧色,询问谢景倾:“敏慧也甚是担忧郡主,不如一同前去?” 谢景倾头也没回,嘴里冷冷的吐出一句:“不用!”就再也没有言语。速度加快的离开。 赵敏慧看着谢景倾的匆匆的背影,五脏六腑就像被一只手狠狠的抓着,一动就痛。她刚想蹙眉,就想起谢景倾不喜欢皱眉的女子,所以她不能。她的谢郎啊,还是这么的绝情。赵敏慧扬起了唇角,要笑啊,要快乐,不能被人看见自己的软弱。 这赵敏慧是户部侍郎赵世杰的女儿,赵玉凌的姐姐,她的姑姑是宫里的赵贵妃。赵敏慧此人,生俏丽无双,一双桃花眼,一张樱桃小嘴,举止间又含一股贵气。 “啧,笑的真难看!”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声音犹如潺潺流水,自然纯净,只是说的话不大好听。 赵敏慧看了看四周,没有找到人:“与你无关!”即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不忘笑着。 “算我多事,太多事何必清醒?何必执着?当醉则醉啊!”说着林葉华仰头喝了一口酒,酒顺着他的嘴唇流到了脖子,他毫不在意的又灌了几口。这声音飘荡在四周让人寻不到正确的方位,是以赵敏慧没有发现林葉华就在不远处的树上。 赵敏会知道这个陌生人是在关心自己,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相逢何必曾相识。失神的望着天空,明明知道他不爱自己,可还是放不下。明明知道这只是无意义的纠缠,可还是做不到忘记。 明明是一张俏丽的脸,明明嘴角带着笑容,此时却有着无尽的哀伤。林葉华远远的看着这张艳丽的脸,如果她能真心的笑起来,定然一笑倾城。想着又咕噜的喝了一口酒。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起了怜惜之情,往往是他沦陷的开始。 一只飞镖朝林葉华飞来,林葉华抱着他的酒葫芦,慢悠悠的避开。只见那飞镖就钉在林葉华刚刚靠着的地方。飞镖下方钉着一张纸条。林葉华一看就知道是熟人呢,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速归!”主上还真是无情呢,托人来找自己都还用这么粗暴的方法。一个闪身,林葉华就消失在树上。 安平郡主的厢房中。 吴大夫给安平郡主把脉后对谢景倾说:“谢少爷,郡主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心中思虑过多,又操劳过度,刚刚情绪激动,才会昏迷,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谢景倾问吴大夫:“那思茗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多则三两日,少则明日就可以醒来!”见谢景倾疑虑,吴大夫立刻回答。手指下意识的握了起,很快又松开。眼睛一瞬的向门口看了下。 谢景倾没有错过吴大夫的这些小动作,笑了,语气温和又杀气腾腾:“放屁,剑心给我把他拿下,好好的审,满嘴胡言乱语。”竟然骂了句脏话,一位世家公子竟然已经被逼到骂脏话了,可见是气到了什么境地。 剑心迅速的将吴大夫摁在地上。大手压这吴大夫的头。 眼见吴大夫被谢少爷的手下抓住,青枝急道:“谢少爷,这是陈府请来的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景倾好脾气的解释:“你没听大夫说你家小姐是怎么昏迷的么?你家小姐既没有暗疾,也没有过多操劳。怎么会昏迷这么久?明显在胡扯!”灯火下,谢景倾长身玉立,气质儒雅。怪不得世人皆称谢氏三郎天下无双。即使在面对诘难、危急,依然可以保持温和的笑容和好脾气。 青枝听谢景倾这么说,也没有在问下去,而是说:“如果谢少爷您审问不出什么,要记得给我们公主府一个交代。”青荷拉了拉青枝的手示意她别再说了。青枝将青荷拽在手中的袖子扯了出来,冷冷的看了眼青荷。 “自然会的。”谢景倾微笑。 青枝嘴角紧紧的抿着,眼睁睁的看着吴大夫被剑心带下去审问。 不一会剑心就回来回复:“少爷,那吴大夫被一支冷箭给射死了!” “剑心,这究竟怎么回事?”谢景倾问道。 剑心半跪在地上回复:“回少爷,我正押着吴大夫出去,刚到门口,吴大夫就被射杀了。” 房中的气氛凝重起来了,青枝冷笑:“不会是少爷见不得我家小姐好,故意找人射杀了吴大夫吧?” 青荷见房中气氛冷凝,于是劝:“青枝,你别这样对谢少爷说话,谢少爷也是好心做事。” “好心?好心就把人给弄死啊?”青枝语带嘲讽:“所谓天下无双的谢三郎不过是个下作的人罢了。” 门外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你这奴才怎么这般无礼?”来人正是浔文。 青枝怒道;“怎么许你们做这种事?就不许我说?” 浔文不理会青枝的挑衅,而是对谢景倾道:“少爷,奴才请来了范大夫。” 青枝怀疑不信任的问:“啧,不会是请来给我家小姐下毒的大夫吧?” “青枝少说两句吧,小姐还还昏迷着呢。”青荷又来做和事老,在劝慰青枝。青枝气哼哼的不理青荷。 “范大夫,你快看看。”谢景倾的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将范大夫带入里间。 范大夫背着医箱,碎碎念:“你们年轻人呐就爱折腾,我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人老啦,不中用啦!” 谢景倾手指紧紧的抠着手心的肉,把手心都抠出了血,微笑的对范大夫说:“您看看,郡主究竟是怎么昏迷的。” 范大夫看着谢景倾有些苍白的脸:“年轻人,别心急,我看看。” 谢景倾紧张的看着谢大夫把脉,写药房,边谢边摇头。谢景倾的整颗心都悬在半空中,面上却没有表露。 范大夫对谢景倾说:“景倾呀,我们出去说!”范大夫和谢景倾说明了真相。 “什么?中毒?”谢景倾知道后着急的问:“什么毒?可有法子解?” 第十二章 大夫再诊 谢景倾忐忑的看着范大夫,脸上的表情是僵硬的,温和的样子就像是将要碎裂了。 范大夫见他紧张也不卖关子:“一般人自然是解不了的,可我是谁?我可是神医无心的弟子,自然可以救她。”语气很骄傲。 然后又摇头叹息:“这姑娘也真是可怜竟然被下了这样的毒。这毒名唤离忧,这种毒一但种下,人就会慢慢的不记得前尘往事,一开始并不明显,到了后来就会变成什么也记不得。只能记住一天发生的事,到了第二天又会忘记。故名唤离忧。离忧是浮尘仙子所制,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她是谁,都是老一辈的人了。如今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 谢景倾见毒可以解,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范大夫掏出药方递给了谢景倾:“这是我出的药方,吃个两三天毒就可以解了。” 谢景倾很感激的接过药方,向范大夫行礼:“多谢范大夫!” “景倾,我与你父亲是至交好友,你不必如此!”范大夫扶起行礼的谢景倾。 谢景倾笑了,眉如远山,眼若星辰,整张脸舒展着,散发出愉悦的信息。 范大夫见此事已了,就提出了告辞的要求:“那老头子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守着你心上人吧!”说完就回去收拾医箱准备第二天离开。 谢景倾站在夜色弥漫庙宇的回廊下,来回的走动,似乎在思索什么。谢景倾面前跪着一人,此人着青色衣裳,垂首恭敬的跪着。此人正是剑心。 谢景倾吩咐道:“剑心,你让人去查查浮尘仙子,还有郡主究竟是怎么中毒的。尤其是公主府的那个吴大夫,恐怕此人有鬼。” “是,主上。属下这就派人去查。”剑心领命,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浔文安静的站在谢景倾的斜后方。谢景倾想到安平郡主还在病床上躺着,很是担忧的步入了安平郡主的厢房。浔文紧跟着。 “哟,这是想好了怎么来害我家小姐就回来了?”青枝语带嘲讽。完全不见素日里的怯懦胆小。青荷拉拉青枝的手,示意她别说了。 青枝的眼睛通红,死死的瞪着青荷:“小姐生死未卜,这个谢少爷就把府上的吴大夫给杀了,他这样哪里是为了小姐着想。”说完就低着头哭泣,像是刚刚的那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不是她一般。青荷抱着青枝安慰她。 谢景倾自知理亏,虽然那吴大夫不是他杀的,却也是因他而死。见青枝这样可怜又护主的模样,心里对她的印象好了几分。对青枝说:“刚刚来的那个范大夫,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大夫,有他在,你家小姐不会有事的。” 青枝抓着青荷袖子的手紧了几分,抬起红红的眼睛:“真……真的么?”话语里夹杂这抽噎。 谢景倾语气温软了下来:“自然是真的。那范大夫行医数年,自然比一般的大夫要强上许多。医治你家小姐不在话下。而吴大夫的事情不久也会给公主府一个交代。”那青枝和红菱说的懦弱有些不太相符,但想到她这是为了自己的主子才这样,心中也就释然了。压下了心底的那种违和感。 青枝半信半疑,但不再纠缠了。青荷扶着青枝在榻上坐下。两人相顾无言,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吱呀的一声,门开了,一名小厮端了药进来,正要往里间走去。 青枝身为安平郡主的贴身丫鬟,很是自觉:“我来吧,你可以下去了。” 谢景倾心中很担忧安平居住,想要帮忙,就抢过青枝手中的药碗,道:“不用了,你下去吧。你家小姐由我来照顾。” 青荷见谢景倾这般作态,也知道他是担忧小姐,虽然羲和男女大防不是很严,这到底是不妥的,开口阻止:“这恐怕不妥吧,你一个外男……” “是我顾虑不周。”谢景倾这才反应过来,将药碗递给了青荷。 青荷端着药进去了,外间坐着谢景倾,青枝站着。还有几个小厮婢女。 谢景倾问青枝:“听说你家少爷坠马受伤了。伤的重么?” 青枝谨慎的回答:“吴大夫说不日就能好。”恭敬的垂着头,全然看不出她刚刚张牙舞爪的样子。 谢景倾拇指和食指摩擦,低着头:“不如让范大夫再去给你家少爷看看?”那吴大夫有问题,空怕给陈奉甯看病也会做手脚吧? 青枝低垂的眼睑眨了眨,眼珠子向右边转了转,像是在思考:“会不会太麻烦谢少爷了?”如果这个时候不让范大夫去看看小少爷的病就太奇怪了,毕竟谢少爷已经告诉自己吴大夫有问题。这些人真是麻烦呢。 谢景倾微笑:“不麻烦。”摩擦的动作停了下来,看来是自己多心了?青枝没有问题?还是叫人查一查吧。 谢景倾转头吩咐浔文去请范大夫给陈奉甯看病。 浔文敲了敲范大夫的门,门里传来范大夫的声音:“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范大夫,是我,浔文。”浔文回答:“我家少爷想让您去给安平郡主的弟弟看看病。” 范大夫揉着鸡窝头,疑惑的问:“怎么姐姐生病,弟弟也生病?真是怪事。”范大夫有些不想出门。 浔文给范大夫解释:“据说是前些日子坠马受伤。今日奔波,身体有些受不来了,想让您去看看他的腿是不是骨头又裂开了。” “那你等等吧,我去拿一下药箱。”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门就打开了。 浔文领着范大夫去了陈奉甯的厢房。范大夫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脸色苍白,还在沉睡。 浔文看陈奉甯还在睡着就对范大夫说:“您就现在看看吧,不必等他醒来。” 范大夫就上前去给陈奉甯把脉,发现并无不妥。又掀开被子去探查陈奉甯那只受伤的脚,一探之下就发现问题:“哎呦,作孽呀,这骨是谁接的呀?接成这样,好好的一个少年郎恐怕就毁了。” “什么?”浔文大吃一惊,忙问道:“那还有挽救的方法么?” 站在一旁的是陈奉甯的小厮青竹,青竹问:“怎么会?少爷不是接好了腿骨么?” “范大夫,您快说呀!”青竹也着急了。 范大夫抚了抚胡子:“有是有,就是太疼。打断了重接。” 这是陈奉甯也被吵醒了,刚好听到范大夫的话,脸色更加苍白了。 第十三章 可怜奉甯 屋外是暗黑的无边的夜色,唯一可以看见的是星空上的不太明亮的繁星。 陈奉甯转身的细微动作还是被青竹发现了,青竹上前去看,发现陈奉甯果然是醒了,但还是要确认下:“少爷,您醒啦!” 陈奉甯撑起上半身,灯火映在陈奉甯奶白色团子一般的脸上,看上去像要融化在这灯火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此时盛满了害怕和委屈。双手不安的抓着被角,牙齿无意识的咬着下唇。 浔文听到范大夫说要重新接腿就知道这不是他一个女才应该管辖的范围,他拿不定主意:“范大夫,我去找我家少爷过来,重新接腿这件事毕竟不是我一个奴才可以决定的。”然后向着范大夫行了个礼就悄悄的退下去找他家少爷。 范大夫挥了挥手示意浔文可以离开,这种事一个下人和陈奉甯一个小孩子确实无法决定:“你去吧!” 陈奉甯很害怕重新接腿这件事,他知道这很痛,而且也知道大家都会嘲笑瘸子的。面容天真,仰着头问:“一定非得把腿给打断重新接上么?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范大夫很怜惜这个小孩子,这么小就被人算计了,可又有身为一个医者的骄傲,语气也不是很好的堵了回去:“确实没有,如果说让腿瘸了也算一种方法的要求,那确实还有。” 竟然一定要打断重接,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还是有些怕痛的。陈奉甯脸色发白,抓着被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青竹见陈奉甯脸色都吓成这样了,又质疑范大夫的目的,吴大夫毕竟在公主府里做了这么多年。这范大夫突然就说少爷的腿没接好,自己还是被吓住了,现在反应过来就问:‘“你别吓唬我家少爷,那吴大夫都说没事了,谁知道你刚刚说的话是不是来诓我家少爷的?” 范大夫被气的脸色通红,这一个两个的都来质疑自己的医术和人品,这太过分了。范大夫气哼哼的说:“你去向京城里的人打听打听,哪个不是夸我范大夫的?就你们这些不识货的,真是气死我了!我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然后动手收拾医箱,负气道:“这个人我不医治了!你们爱找谁就找谁吧!” 青篱性子比较沉静理智,所以刚刚一直没有出声质疑,因为他需要判断这范大夫值不值得信任,眼见范大夫就要被气走了,连忙阻止:“哎,范大夫你别走啊!青竹还不懂事,不太不会说话。他只是太担忧少爷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吧?” 范大夫虽然骄傲,但是到底医者父母心。范大夫怜惜陈奉甯这么小就受到这种伤害,也知道这小厮不过是因为担心主子罢了。就气哼哼的顺着台阶下来了。 范大夫还骄傲的解释,眼神闪闪发光:“我是神医无心的弟子,神医无心听过吧?身为他的弟子,我绝对不会有辱门楣!你们就不必担忧了。” 陈奉甯等人听到这个消息,神色很惊愕。青竹内心的那股不信任感一点点散去。 陈奉甯坐在床上,在思考重新接腿的问题,他知道瘸是不好的词,而且打断腿会很痛。但是他不明白,也不懂应该怎么选择。他还是他下意识的想要找个依靠,就对青篱说:“青篱,我想去问一下我的姐姐,我……”陈奉甯在找合适的词汇来描绘他此刻的心情,一张小小的包子脸都皱起来了:“我……很害怕,我想见姐姐。” 青篱半张脸隐在烛火中,考虑并斟酌词句的告诉陈奉甯:“这,不太方便吧!少爷,您受了伤。你还是先躺着吧!”纠结了下究竟要不要告诉陈奉甯真相,还是一咬牙的告诉了陈奉甯:“而且小姐还中毒了。” 陈奉甯挣扎的要从床上起来,天真无邪的问青篱,眼神扑闪扑闪的:“什么是中毒?姐姐中毒了我就不能去看她么?” 看着少爷这样,青篱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少爷一直很懂事,很多事不用教都会,很少会有调皮的时候。以至于青篱都快忘记少爷到底还是个孩子。 看着这张天真可爱的脸,范大夫也很不忍心,可还是告诉了陈奉甯:“就是要睡好几天的觉,现在醒不来。” 陈奉甯茫然的看着范大夫,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现在含着雾气:“我姐姐睡那么久,就不会饿么?她饿了的时候怎么办?” 青竹听到小少爷说这句话的时候红了眼眶,范大夫也被这天真的话弄的说不出话来。说来说去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青篱,那怎么办呀?我现在去找姐姐,肯定会打扰她睡觉的。姐姐肯定会生气的。”陈奉甯睁这他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青篱。 陈奉甯的贴身丫鬟青芙实在是受不了了,捂着嘴跑了出去,两行眼泪从她的脸颊流下。怎么会有这样丧心病狂的人去伤害她家少爷,她家少爷还这么小,这么天真。 “青芙姐姐怎么了?”陈奉甯问青篱。 青竹红着眼眶的说:“少爷,小姐肯定不会生您的气的。”见少爷问青芙为什么出去。青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随便编排了个理由:“她约了青梦出去看月亮,现在发现快迟到了,就跑这出去。”谎言拙劣又没有技巧,只是为了安抚少爷。 陈奉甯看了看窗外,疑惑的问:“可是今天外面没有月亮啊。” 小孩子都这么不好骗,青竹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笑。还是青篱解了青竹的围:“少爷,你不是想去看看小姐么?要不现在就去,好不好?”青篱本不想陈奉甯现在这个时间去看安平郡主的,可是考虑到他家少爷不安的心情,还是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陈奉甯羞涩的笑了笑,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很懂事的对青篱说:“还是不要了,姐姐还在睡觉呢。我不想打扰她,姐姐好久没有睡个好觉呢。”一张圆圆的包子脸,此时却还在裝成熟,既觉得搞笑又觉得心疼。 青篱心疼的说不出话来,他家少爷这么好,怎么还有人下的去手?都是禽兽。 陈奉甯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子全白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眼神坚定,转头对范大夫说:“我……”陈奉甯很紧张,还有些害怕,手紧紧的抓住被子:“我……决定重新接腿。”说完视死如归的闭上了眼睛。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样:“我……我真的不怕痛的,我很勇敢的。”又打开一只眼睛偷瞄范大夫。可爱的包子脸,紧紧抿着的嘴巴,说不出的严肃和稚气。 范大夫被陈奉甯的样子逗的笑出了声。 陈奉甯睁开了眼睛,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眼前这个坏脾气的叔叔就突然笑了?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范大夫。像个迷失在森林里的小兽。 第十四章 可怜可爱 安平郡主厢房内,谢景倾坐在外间的榻上,正在询问青枝一些关于安平郡主的问题。青枝虽然胆小,但是也明白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所以回答起来也是小心翼翼的。还有几个小厮丫鬟在外间低头站着不敢说话。 青荷伺候完安平郡主用药就从里间出来了。 谢景倾看见青荷从里间出来就问道:“你家小姐怎么样了?” 青荷向他行了个礼,语气温和,不缓不慢的说:“谢少爷,你回去吧。我家小姐恐怕一时半会醒不来。”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你家小姐现在如何了?”想也不想,谢景倾就拒绝了。在她为父亲奔波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在她为弟弟犯愁时他不在她身边。现在她中毒了,自己又怎么能够离开呢?欠她已经太多,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看来收拾那些人速度要加快啊! 青荷知道劝了也是白劝,只道了句“也罢”,说完。青荷就转身回到里间照顾安平郡主。 青荷刚离开,门就被浔文推开了。浔文快步走到谢景倾面前,躬身行礼:“少爷,奉甯少爷处境不妙呀!” 谢景倾听后,面上的表情都没变:“莫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浔文将陈奉甯的事情一一的告诉了谢景倾。谢景倾越听越心惊,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狠的人啊,居然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竟做出这种事。谢延年,他也是你的孩子!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懂得保护,任由发妻这样作贱自己的孩子!好,你不管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青枝一脸惊愕,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没有想到那吴大夫居然真的是个吃里扒外的人,连小少爷都下的去手。她的手不自觉的抠了抠手心。这些人真讨厌呐! 青枝脸上带着羞涩,耳尖红红的,粉白的衣裳映的她的脸生机勃勃。她俯身对谢景倾行礼:“谢少爷,先前是我……”有些扭捏的继续道:“误会了您,吴大夫一直在公主府中做事,他为人谦和有礼,又行事谨慎。刚刚又这么巧的,吴大夫死了。我就以为……您会害少爷。现在我才明白是我误会您了。我真的想不出他竟然会害少爷和小姐!” 又是一顿语无伦次:“我……真的感激谢少爷帮我家小姐!少爷您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道最后都不知道这是在感谢还是在道歉。这个时候的青枝又回到了那个懦弱胆小的样子。 浔文得意的说:“早就说了我家少爷不是这样的人,你还不信!” 谢景倾勾起了唇角,眼睛弯弯,脸带笑意:“青枝,你不必如此,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家小姐。”又转头对浔文说:“你就少说两句。”语气还是温和的,可浔文知道少爷此刻是对自己有些不满了,讽刺青枝的话语也就咽回了喉咙里了。 青枝脸红的抬不起头,抓着衣角,温声细语的的说了句:“多谢少爷!”眼睛转了转,就没有说话了,继续低着头。 谢景倾知道越早解决陈奉的事情越好,而且陈奉甯此刻应该很害怕,于是迅速披起外套,道:“青枝,你就好好去照顾你家小姐。浔文,带路,我去看看陈少爷!” 青枝唯唯诺诺应是。这青枝总感觉有点违和。浔文领命,走在前面。谢景倾跟在后头。 外面是无尽的黑夜,凉风习习,只有一两颗星星点缀在天空上。竹林里有几只萤火虫在飞来飞去,在黑夜中一闪一闪。浔文提着灯,点亮前方漆黑的路。 不一会就到了陈奉甯的厢房。还没进去就听见范大夫的笑声。两人敲了敲门,里头传来青竹的声音:“谁呀?少爷正休息呢!” “是我家少爷,来看看奉甯少爷呢。”浔文回答道。 青竹是认识浔文的,听出了浔文的声音。很快的开了门。两人进了陈奉甯的厢房。 “范大夫,我还没进来就听见你在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呢?”谢景倾听见这笑声就好奇,毕竟陈奉甯伤的这么重,范大夫会笑也是很奇怪的,才问了范大夫。 “景倾,你来了!”范大夫跟谢景倾打了声招呼:“奉甯这小不点乖巧的很,刚刚居然告诉我可以接腿,他不怕,其实呀怕的很!”说完又笑了起来。 陈奉甯的脸全红了,把脸藏在被子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范叔叔,你就不要笑了,我……”气恼的说:“你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范大夫爆发出了更大的笑声。青竹和青篱等人也憋不住笑意都笑了出来。 陈奉甯就更不愿意出来了,死死的抓住被子,只留了几撮头发在被子外面。 浔文哄着陈奉甯,要把他从被子里哄出来:“小奉甯,你就别躲在被子里了。我们都知道你不怕痛的,别憋坏了,快出来。” “真的么?”陈奉甯露出小半个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无辜的大睁着,发现了谢景倾,又疑惑的说:“哥哥,你是谁呀?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一张包子脸无辜又可爱。小孩子就是这样子忘性大,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向了谢景倾,完全忘了还在和他说话的浔文。 谢景倾笑着,一只手握拳掩饰嘴角的笑意咳了声:“我是谢哥哥,现在你认识了。” 陈奉甯眨巴眨巴自己乌溜溜的眼睛,甜甜的喊了声:“谢哥哥,我叫陈奉甯。他们都是坏人。”说着嘴巴一扁:“我是真的不怕痛的,我很乖的,怎么他们都笑我?”他试图说服谢景倾,自己真的不怕痛。整张脸红扑扑,像个红苹果。 谢景倾揉了揉陈奉甯的脑袋,笑着问:“真的不怕么?”陈奉甯抱着自己脑袋,抗拒谢景倾对自己头发的蹂躏,睁着乌黑的眼睛,扭捏的转了转身子,对谢景倾说:“就是有……一点,就一点的怕。”说着整个身子又缩回了被子里去,陈奉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 谢景倾觉得有些好笑,就哄着陈奉甯出来。陈奉甯说什么也不出来,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蝉蛹。不一会就睡着了。青竹将陈奉甯从被子中解救出来,摆正了睡姿。 几人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留下青竹和青篱等几个奴仆。 外间。 谢景倾神色严肃的问范大夫:“奉甯这腿究竟要怎么治?” 范大夫抚了抚胡子:“这个孩子我甚是喜欢,必定会用尽全力的去救治的。就怕他忍不住这种疼啊。每日要服药泡药澡,进行针灸,过程会很辛苦。”言罢又叹息了声。 第十五章 郡主清醒 听到范大夫的话,谢景倾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了,嘴角微微的向左边勾起:“那就麻烦范大夫了。” “哎,不麻烦,我也喜欢这个孩子。”范大夫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感谢,他的眼角含笑,笑纹皱起。 谢景倾见范大夫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也没有客气,直接问:“那要什么时候开始给奉甯治腿?” 范大夫抚了抚胡子,皱着眉道:“看那孩子腿的样子应该是前几天接的骨,怕长牢了他更受罪,不如就今天!” 谢景倾舒展的眉眼又稍稍凝滞,回道:“也好,我去安抚一下奉甯。”言罢就要向陈奉甯的厢房走去。 范大夫倒是很安心,拍了拍谢景倾的肩膀,劝慰道:“我看他未必不知道,他乖的很。恐怕都不需要你的安抚。” 想到陈奉甯倔强的包子脸,他确实不需要安慰,如果去安慰这小子,恐怕他还会闹别扭。谢景倾笑了,就像明月拨开乌云,明亮圣洁。 两人回到了陈奉甯的厢房。范大夫跟陈奉甯讲清楚了过程要怎么做。一旁的谢景倾既期待他害怕,又希望他可以坚强面对。内心是如此的纠结。谢景倾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这些东西驱逐出去。 青竹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陈奉甯。青芙、青梦二人站在陈奉甯的床前,紧张的看着陈奉甯的反应,但眼神也很含蓄,眼神不敢的太火辣。在角落里的青篱也不时的用眼睛的看了看陈奉甯。 陈奉甯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小声的说:“好,范叔叔,奉甯不怕疼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向四周转了转。耳尖微红,紧紧抓住被子的手暴露了他的害怕。 谢景倾摸了摸陈奉甯乱糟糟的头发:“叔叔会陪着你的,你是好孩子。” 范大夫很快的叫人准备好了要用的东西,连自己的药童无涯也从被子里被挖了出来。重新接腿的整个过程中陈奉甯都没有喊疼,只是咬着唇。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陪在自己身边的谢景倾。圆圆的包子脸因为忍者痛而汗涔涔,粉白色的唇上被咬出一排牙印。青芙、青梦看着也觉得疼,一边配合范大夫的工作。 范大夫摸了摸头上的汗水,这工作终于完成。谢景倾一直子啊陈奉甯的身边陪着,看陈奉甯这样忍着,觉得心疼,眼神不自觉的温柔,摸了摸陈奉甯的头发,低声:“甯儿,好了。” 陈奉甯听道这句话就脱力的昏了过去。 “景倾,你不必紧张,他只是累了而已。”范大夫见谢景倾紧张就解释给他听。 浔问俯身在谢景倾的耳边道:“少爷,郡主醒了。” “什么?醒了?知道了,你下去吧!”谢景倾知道安平郡主醒了,想去见谢思茗。可又担忧陈奉甯,到底是不放心,又问了句:“范大夫,奉甯怎么样?” 见谢景倾还是不放心,就又解释了次:“没事了,按时服药泡药澡就可以了。” 谢景倾松了口气:“那就多谢范大夫了!”奉甯没事,也好向思茗交代。毕竟奉甯是思茗那么疼爱的弟弟。 范大夫见谢景倾这么客气:“景倾,你何须客气?” “思茗如今醒了,不如同我一起去看看?”谢景倾怕安平郡主醒来还有什么问题就想邀请范大夫和自己一起去。见范大夫打了个呵气,知道今天范大夫被自己折腾的够累就说:“若是范大夫困了,不如就先去休息?今日着实是辛苦范大夫了。” 见谢景倾体谅自己,也不客气:“景倾,我委实是累了。今日就不去了,明日再去看看。我知道你担忧她。不过郡主这时候醒来,说明毒已经解了大半了,只需要按时服药即可。”知道谢景倾倾担忧安平郡主,就建议:“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我的药童无涯,他如今正在给陈奉甯熬药。” 谢景青不再多言,行礼:“如此,景倾就在此多谢范大夫了!” 安平郡主的厢房里。 头顶是低垂的帐帘,窗外是沉沉的无边的夜色。 安平郡主靠在靠枕上,问青荷花:“青荷,我刚刚似乎看到三郎了。” 青荷端着药碗,对安平郡主说:“小姐,您先喝药吧。” 青枝站在一旁不说话,嘴角抿起,一只手不时的梳理鬓角。 见青荷没有回答自己,安平郡主生气一手挥开了青荷端来的药,整个药碗都打翻了,清晰的药碗碎裂声传了出去。药汁全洒在青荷的胳臂和胸口上,粉色的下人衣裳全脏了。青荷的身上冒着热气。 安平郡主被这一幕吓到了:“我……我不是故意的,青荷,你没事吧?”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生气青荷不回答自己的问题。 青荷跪在安平郡主床前,没有抬头,背部挺得直直的:“奴婢没事,奴婢衣服脏了,必须去换,没办法服侍小姐了,奴婢这就去叫青枝来照顾小姐。” “青荷……,你快起来,我真的……”安平郡主想说她不是故意的,看到青荷一身脏了,身上还在冒着热气,很担忧,但是话到嘴边就成了:“你下去换身衣服吧,你这样子有碍观瞻。” 青荷了离开了,背挺得直直的。青枝接替了青荷的工作:“小姐,您现在感觉好些了么?”那青荷真是个死脑经,回答了又不会怎样。 安平郡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青荷她有没有受伤?”安平郡主虽然骄纵,但对自己的奴婢小厮还是很重视的。 “青荷她被烫伤了。但也不是很严重。已经在换衣服了,如果小姐您想找青荷照顾您,我这就去叫她。”青枝糯糯的回答道。手中端着药碗,正要给安平郡主喂药。 “不,不必了!”既然没事了,安平郡主就没有再纠结于青荷的事,而是很奇怪自己刚刚不是在树林里么,于是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三郎呢?我刚刚还看到他!” 青枝没有隐瞒的告诉了安平居住事实真相:“小姐您中毒昏迷了,谢少爷还在这里照顾过您呢。现在他在少爷厢房里。” “他怎么会在奉甯厢房里?”安平郡主不理解三郎怎么会在奉甯的厢房里,奉甯和三郎什么时候认识了? 青枝理了理鬓角,嘴角勾起一缕意味不明的微笑。将吴大夫的事情告诉了安平郡主,还有陈奉甯的事也一起说了。 安平郡主听道陈奉甯竟然受到这样的待遇,心中剧痛,她可怜的弟弟呀:“甯儿,我要去见甯儿!”安平郡主挣扎这从床上下来。她要去见她的甯儿。 第十六章 郡主诉情 当谢景倾来到安平郡主的房间里,就看见安平郡主,摔倒在地上的样子。披头散发,一身单衣,脸上是迷茫的表情。 “安平,你怎么样了?”谢景倾紧张的问安平郡主。他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安平郡主摔在地上。 “景倾,景倾,我要去见甯儿。他究竟怎么样了?”安平郡主坐在地上,鬓发缭乱,此时抬起头,好不楚楚可怜。 “甯儿没有事,你不必担忧!”谢景倾伸手,扶起了安平郡主。他的安平呀!应该享受这个世上最美好的东西,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摔倒在这地上为了自己的弟弟而忧愁。 青枝从谢景倾的手中接过安平郡主,安抚道郡主:“范大夫都说了,少爷会没事的!” 安平郡主目光惶惶的,看着谢景倾。眼神湿漉漉的,目光迷离。 “安平,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谢景倾知道她在害怕,双目温和的望着安平郡主:“我会帮你找出那个凶手的。” “我,”安平郡主已经不知道如何感激谢景倾,到头来只有一句干巴巴的:“谢谢你!”安平郡主对谢景倾行了个礼。她想念他,可是,在面对他的时候,安平郡主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只是问了一下弟弟的情况。 近乡情更怯,不外乎如是。本来应该有许多话想要对,她想说可是到嘴里面,却问变成了对弟弟的询问。说到最后两人竟没然没有话可以说了。 安平郡主她本应该是骄傲的、任性的,不顾他人目光的骄纵妄为。可是,在面对谢景倾的时候,她却没有办法,那样的任性地说,她喜欢她。她没有办法告诉他自己每一天都在思念他,每一刻都在想他在干些什么?安平郡主害怕谢景倾会厌恶自己,厌恶这样的自己。 越是喜欢,越是患得患失,说的就是这样。 可是安平郡主到底是控制不住自己啊!她整个人靠在青枝的身上,头发凌乱的遮住了她半边的脸,身着单裳:“景倾,许久不见,你最近如何?我……”青枝扶着安平郡主到榻上。到最后嘴里的思念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安平,你不必如此,还是先躺着吧,让人看看如今情况如何。你现在的毒,还没有清掉呢”谢景倾看着安平郡主这个样子,内心很是心疼的。可,他却没有,没有把这种心疼表露出来。他爱,却不敢,不敢示诸旁人。因为有太多的人,想要抓住他的弱点,一旦这个弱点暴露出来,最危险的还是她。他不想,不愿,再重蹈覆辙。上辈子一样,他没有,保护好她。他不想,这一辈子,也失去她。最柔软的地方会一直为她保存,她一直在自己的心里。 安平郡主早就忘了,谢景倾跟他说过什么,跟她说不要靠近他。她这是,真的记不得啦!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扑到谢景倾的怀里景倾:“我想你了。我是真的想你了!” 口带哭腔说起话来,眼泪不停的留在谢景倾的怀里,湿透了他胸前的衣裳。 谢景倾原本是想推开她的,可是,他做不到。他怀里的女人,是他深深爱着的,上辈子亏欠了的。谢景倾想告诉安平郡主,他也想她。可是他没有说,理智还残存着。 他只是紧紧的抱着安平郡主,在这无边的夜色中,在这暖暖的烛光下,这一幕是那么的温馨。 直到安平郡主停止了哭泣,谢景倾才把她从怀中推开。 “陈小姐,请自重!不要随随便便的扑倒在一个外男的身上。”很嫌弃的将安平郡主从他的身上扯下来。至少安平郡主是这么认为的。 “景倾,那日是我不对,你就原谅我吧!”可安平郡主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日是怎么回事。只记得景倾似乎是因为某件事而生自己的气,可究竟是什么事,自己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事呢? “景倾,我……好久没见你,我……真的很想你。想你在哪里,想你在做什么,想你会不会像我一样的想你。”安平郡主眼睛红红望着谢景晴:“每天我都会想你对我笑的样子,对我生气的样子,无奈的样子。整日整日的想。” “思茗,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谢景倾神色不明的站在安平郡主面前。 为什么?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为什么? “为,为什么,景倾,为什么?”安平郡主紧紧的抓着谢景倾的手,双目瞪大,望着谢景倾,一脸的不可置信,明明她感受到了,景倾是喜欢他的。 青枝扶着像是要跌倒的安平郡主,谢景倾目光冷淡的看着她安平;“你知道的你曾经做过些什么?难道我都不知道吗?”他只是微笑:“你做的那些事,虽然没有真正的伤害到谁,但请你不要再继续下去。” “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你不要在纠缠我了!”谢景倾脸上的温和不见了,只是僵硬的叙述一个事实。只有自。己知道,他并不是想说这些话。可是,现在自己的能力还是不够呀!只好先断了她的念想 安平郡主一脸的不可置信,悲伤的哭泣。死死地抓住新景新的手不放:“我那么的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呢?” “安平,那不一样。”平静的语气好像这句话不是他说出来的一样,谢景倾嘴角挂着像往常一样的微笑温和,疏离而又谦和有礼。 浔文靠近谢景倾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安平,现在我有急事。你松开手好吗?”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不,我不松!我一松手你就走了。”安平郡主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像个兔子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景倾。 “郡主谢少爷有事呢!”青枝劝着安平郡主。 谢景倾将安平郡主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 “青枝,你在这里她。不要让她做傻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你不要离开我。”安平郡主哭喊着要抓住谢景倾。安平郡主哭着哭着就昏过去了。 “浔文,你说到底是什么事?”谢景倾听到了浔文的消息,表情严肃,脸上挂着的笑也维持不下去了。 “幽州那边出了什么事?” 浔文半跪在谢景倾的面前,回答道:“主上,是幽州那边传来了紧急报告。我们的人在幽州受阻,不知是什么人做的。去的人都死了个干净。” 第十七章 燕春楼中 听到这个消息,谢景倾是有些生气的,可脸上居然又挂起了微笑。 “竟然都死了?怎么回事?”谢景倾脸上还带着微笑,可是语气还是温和的,可浔文还是感受到了来自自家主上的不悦情绪。 “死的人都面色发青,来人回复说这是中了毒。”浔文跪在谢景倾的面前。 “哦,可有说中的是何种毒?”谢景倾食指和拇指不自觉的摩擦。 “回主上,尚未!”浔文回答的胆战心惊:“幽州那边的人说还在查!” 谢景倾扫了一眼浔文,漫不经心的问:“剑羽回来了吗?”剑羽,是谢景倾的得力助手,他擅长弓箭,是谢景倾手下一等一的高手,这一次随同其他人一起前往幽州。 “回主上,剑羽还未回来。”浔文低着头,看见谢景倾的鞋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谢景倾没有继续问下去了,知道剑羽此次恐怕会是凶多吉少。 浔桦办完事回来找谢景倾,就看见自家主上在寺庙的屋檐下徘徊,浔文跪在地上。 “浔桦拜见主上。”浔桦对谢景倾行了个礼。 谢景倾知道他此时应该立刻找门客商讨解决的方法,虽然脑海里迅速的闪过几十种方案,可还不完善。他看见了浔桦,对浔桦说:“浔桦,你起来带路吧,去别庄。”又对浔文说:“浔文,你去跟范大夫交代一下后续的事情!我和浔桦先行一步。剑心回来后,叫他来见我。” 马车悠悠地离开了广福寺。 七天后,燕春楼。霞光满京华。 燕春楼是京城里最出名的妓院,流风是里头长的最好的小倌,身为头牌,也是最难见到的。他长的好,可脾气却是出了名的差。和整个燕春楼里的温软不同。脾气傲的很,可偏偏那些达官贵人就是吃这一套。为了见流风一面,他们往往一掷千金,争得头破血流。乐得鸨母笑的牙不见眼,对流风也很是优待。在燕春楼里可以自由出入的也就只有这一个流风了。 而燕春楼里的另一支奇姝就是暮雪,她生的不同于流风的美艳,而是带着一种出尘脱俗的气质,犹如误入凡间的仙子。她发色乌黑,面容说不上绝美,却自有一股风流。两弯含烟眉毛,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身段苗条,行动如弱柳扶风。说起话来可以让人酥了半个身子,偏偏她还睁着无辜的眼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似的。禁欲和放荡的融合,往往让人欲罢不能。 陈延年不知道来过这里多少次了,可因为羲和禁止官员****,其实皇帝也知道这种禁令下了也没意思,不过是不让他们做的太猖狂。对于官员****,羲和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陈延年即使来也不敢明目张胆。燕春楼虽然主要是晚上营业,可有的时候白天也会招揽生意,尤其是像对陈延年这种高官,更是热情。 陈延年今日沐休,不用上朝,也就来燕春楼潇洒一回。世人皆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说的就是这个样子,即使家中有几个美娇娘,总是没有外面的野花来的吸引人。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陈延年在家里受了母老虎的气,也就一气之下出来找乐子。当然这不过是男人们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鸨母挥舞着手中的帕子招呼着陈延年,脸上扑的粉簌簌的落了下来:“爷,今个怎么来得这样早?”其实也算不上早了,已经下午了,不过对于干这行的人来说,确实是早了些。 “怎么,不能来。”陈延年小心的避开了鸨母靠近的脸,上面的皱纹必他还多。多看几眼真的怕倒胃口。 “怎么会?奴见叶能来,甚是欣喜呢。不知道爷今天是要叫谁来伺候呢?”鸨母小心的赔着笑脸。 “怎么连我要找谁都不知道?自然是暮雪了。”陈延年的脸上露出了不悦,嘴唇抿的直直的,身上散发着低气压。 鸨母尴尬一笑,对陈延年说:“爷,今个暮雪不方便,您看要怒玉翠如何?” 陈延年虽然不悦,可毕竟做了这么久的官了,该有的气度还是有的。也理解这种不方便:“既然暮雪不方便,那让流风来吧。”脸上的表情还是平静的。 “这这,”鸨母笑的更加尴尬了,想笑又笑不出,整张脸都纠结在一起:“我家流风,他今日……” “怎么,不会连一个男人都会有这种不方便吧。”陈延年有些不耐烦了,但至少现在还没有发脾气。还可以平和的说话。 “流风,他今日出去了,不在燕春楼里。”鸨母艰难的解释,生怕这位大爷一言不合就砸店。砸店倒是小事,但自古民不与官斗,若是得罪了这位爷,以后就有好果子吃了。 陈延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丧气,出门找个乐子就遇见这种事。去去去,把玉翠给我叫来。上几盘好菜,一壶好酒。” 鸨母倒是想问要什么样的好酒好菜,但眼看这位爷要发飙了,也就不敢问。直接给陈延年上了最贵的。自己还可以多捞一笔。 玉翠的房间摆设十分整齐,陈延年推开门去就看见一面屏风,上面画着花鸟图。屏风旁边是一个插瓶,插瓶面身是奶白色,有着蓝色的底纹,中间画着回字的纹路,上面插着几枝桃花。 再王里走就能看见一张圆桌,圆桌是棕色的,侧面有着龙凤呈祥的浮雕桌。上摆着几只茶杯和一个茶壶。茶壶和茶杯都是釉色的,古朴典雅。桌子四周摆着四张圆形的木凳。往左边看是玉翠的床。床上的褥子叠的整整齐齐,被子是粉色的段面,上面只有一些暗纹,不仔细看看不出。床帘是镂空的蝴蝶戏花的纹路。犹如一个闺中小姐的房间。就像一个人最缺少的是什么就会在其他地方补回来。好像只要床上是整洁的就可以当做自己是干净的。至少是一种心理安慰。 “爷,您来看翠儿了。”声音娇滴滴的可以滴出水来。 陈延年转身看见一个俏佳人从门口进来。她的笑容明媚动人,她一手拿着罗扇,一手推开了门,绕过了屏风,就这样俏生生的站在了陈延年的眼前。 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是含着情义一般的望着陈延年。 第十八章 侯府出事 玉翠的那双眼望着你的时候,会让你觉得她的世界荒芜的只剩下你一个。陈延年也是这么觉得的,他的男人自尊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陈延年勾起一个自认为很潇洒的笑容,当然一个年过四十,又长相英俊的保养得当的中年男人的微笑,至少还算好看,至于潇洒就算了。 对于一个见惯了风月的女人来说,什么时候该娇羞什么时候该娇嗔,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玉翠笑着,姿态优雅的落座在桌子旁边的凳子上,用扇子掩着嘴,笑道:“爷,来了这么久,怎么不坐坐?玉翠可想您想的紧。”说着便示意自己的丫鬟给陈延年上茶。 见玉翠扭捏作态的坐在凳子上,陈延年一把搂过玉翠:“怎么几日不见,脾性就这样差。” 玉翠用手指顶着陈延年胸前:“玉翠哪敢生爷的气。” 陈延年手里捻着玉翠的一簇头发,放在鼻子边嗅了嗅,沉醉道:“用的什么发膏,真香。” 玉翠生的虽然没有暮雪好看,其实也不能说是没有暮雪好看。而是暮雪和玉翠是两种风格。暮雪是飘然犹如谪仙的脱凡出尘,而玉翠就如她的名字一样生的俗气,面比芙蓉,一双丹凤眼勾的人的魂都没了,身材曼妙。与同时代追求的那种优雅清丽完全不同。所以玉翠才会被暮雪压一头。 玉翠用手回抱陈延年,一双丰腴嫩白的手环着陈延年的腰,娇娇软软的回应:“才不告诉你呢,万一你用她去讨好你的相好呢?” 陈延年用手捏了把玉翠的鼻子:“还说没生爷的气,”讨好道:“我的相好不就是你么?” 玉翠满面红霞,一双媚眼斜斜的扫了过去,横了陈延年一眼。陈延年那个心痒痒,低头就吻住了玉翠饱满娇艳的红唇。玉翠想要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成了单音节的无意识的喘息。 陈延年的手顺着玉翠的腰际下滑,摸向她的腰带,本来是一个好解的结,可因为心急也就解的不顺手。一怒之下,陈延年就把玉翠的衣裳给撕了,露出她半个身子,精致的锁骨,往下是两个高耸的玉峰被红色的肚兜遮住,身上的衣裳半解半不解的,甚是诱人。玉翠无力的瘫软在陈延年的怀里,眼神迷乱。 陈延年咬着玉翠的耳朵,一手往下探索,一手揉着玉翠的胸脯:“怎么,翠儿舒服么?” 玉翠一双媚眼含着雾气,脑袋里被这种**控制,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舒……服。” 陈延年一把扫开桌子上的茶具,将玉翠放在上面,一口就着肚兜咬在玉翠的水蜜桃处,一只手顺着大腿根部探向那神秘之地。玉翠呻吟出声。他脱了玉翠的亵裤,他忍的很难受了,正待行那敦伦之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传来小厮的声音:“陈爷,不好了,府里出事了。” 陈延年咬着牙,怒吼:“给老子滚,哪来这么多事儿?”**还挺拔着。 “爷,府里头真的出大事了,何姨娘流产了,夫人从楼上摔下来折了。”小厮害怕陈延年,可也不敢耽误事,不然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陈延年的,他继续顶着压力:“太夫人叫您立刻回去,太爷也正在发脾气呢。” 陈延年一听知道事情不妙了,家里竟然出了这种事。即使是个庶子,也是自己的孩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匆匆的收拾了下自己,给玉翠披了件外套,还不忘跟玉翠道别:“下次爷再来找你。” 陈延年发冠也来不及正一正就出去了,衣裳凌乱。那小厮对陈延年行礼:“侯爷,奴才是太夫人身边的小厮,名唤二福。”二福却没有像陈延年身边的小厮一样帮陈延年整理衣服发冠。因为陈延年是偷偷来这燕春楼所以也就没带小厮,见二福这么不识相就横了他一眼。他何曾被这样冷待过。 陈延年冷哼:“说重点!”自己整理起了下衣裳。 两人顺着回廊正准备下楼,听见暮雪房中传来一男一女的说笑声,不是说暮雪今日身体不适不能接客么?这笑声是怎么回事?陈延年本就心气不顺,如今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从心底涌出,一脚就踹开了暮雪的房间门。 二福被陈延年的行为惊呆了,一时忘了阻止,连道口里的话都缩了回去。 暮雪一脸惊慌的看向陈延年,眸子里写满了害怕。陈延年一把抓住暮雪的手:“贱人,不是说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能见客么,这个姘头是谁?” “陈爷,您弄疼奴了,您先放手!”暮雪急的眼泪都蓄在眼中,似落非落,让人很有蹂躏的**。 “这位爷,你先放开暮雪。”陈延年看向刚刚跟暮雪说话的人,是个少年郎,长的俊秀文雅。此时正怒瞪着自己。问道:“你是谁?”在这京城中,凡是有权有势的贵族子弟,他都见过,唯独从未见过眼前的少年。 鸨母听到楼上动静,连忙赶了过来。发现陈延年竟然在暮雪房间发疯,劝阻道:“爷,您先放开暮雪,您看这小脸皱的。” 陈延年瞪了眼鸨母:“这笔账,爷我记下了。”抓住暮雪的手到底是松开了。鸨母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爷,这是有原因的,您听我解释。” 陈延年知道自己还有事,没时间跟鸨母在这里扯淡。只是刚刚实在是气不过才怒发冲冠的踹了暮雪的门。陈延年冷哼一声。 二福很适时且很敬业的跟陈延年说:“爷,您还是快回去吧,府里是很急的。” 陈延年没有搭理鸨母的道歉和解释,和二福一起离开了燕春楼。 二福边带路边跟陈延年叙述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今日下午,夫人和何姨娘两人一同在亭阁上叙话,两人正在下楼梯,夫人不知道被谁推了下,往下滚去,夫人一手抓住何姨娘想要借助她稳住,结果两人双双滚下楼梯。何姨娘的孩子也就没了。夫人一条腿折了,如今还在床上昏迷着呢。太爷和太夫人都正在气头上呢。” 陈延年加快了回府的速度,走路带风。 谢府。 谢景倾提着笔似乎在思索什么,这时一阵风从窗外刮来。起风了,谢景倾起身去关窗户。 “少爷,忠义侯府的事情,我们的人都办妥了。”剑心半跪在地上。 谢景倾双手背负,淡淡回应:“知道了,你下去吧。” 思茗,你看,那些欺负了你的人,我都帮你报复回去了。所以这辈子,你只要负责无忧无虑的长大就好,直到我娶你。 第十九章 查找凶手(上) 陈延年急匆匆的往忠义侯府赶,突然被一个小孩子撞到了。那个孩子样子不过七八岁,看陈延年衣着华贵,应该是个贵人,于是不停的道着歉。 陈延年见是个小孩子,自己也不好跟小孩子计较。而且自己还赶着路,也就没理会,直接嗯了声就走了。小孩子见陈延年不在意,倏的就溜走了。 二福在前面带路发现陈延年没有跟上来,就回头看了眼。恰好看见小孩子离开的背影,和陈延年面无表情的冷脸。二福摸摸鼻子,继续带路。 忠义侯府的守卫见到陈延年纷纷行礼,打开了府门。陈涵见陈延年回来,立刻狗腿的跑到陈延年的身边,谄媚一笑:“爷,您可回来了。太爷和太夫人在厅里等着您呢。”陈涵是忠义侯府的二管家,事事被上头的陈业给压一头。他恨呀,一直想超过陈业。可他没这个能力。陈涵干实务比不上陈业,最擅长拍马屁,哄得府里的各位主子乐得合不拢嘴。为了超过陈业,他就更加卖力的讨好府里的主子了。 陈延年正心气不顺,看陈涵谄媚的样子也只觉得厌恶,他皱了皱眉:“带路。”陈涵开心的去给陈延年带路,他的表情还是严肃的,毕竟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可他的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弯了弯。陈延年把陈涵的表情看在眼里,身上的散发的冰寒之气又冷了几分。 二福见二管家给陈延年带路,也就乐得清闲的跟在陈延年的后方。二福慢吞吞的跟着,犹如在庭院漫步,就差没把两手环在脑后,吊儿郎当的跟着了。 几人来到正厅,就看见太爷陈昌世和太夫人陈吴氏两人坐在大厅的椅子上。陈昌世面色不善,但刚刚该发的脾气也已经发了,只是脸色不好。他一手端着茶杯,边品茗边和陈吴氏叙话。伺候的丫鬟婆子半点声音不敢发,如履薄冰。正厅前下面跪了一排人。 见陈延年终于回来了,陈昌世压住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忍住用杯子砸陈延年的想法:“怎么,现在知道回来了?” 陈吴氏心疼儿子,趁陈太爷火气还没全上来的时候,劝道:“文秀(文秀是陈太爷的字),你就别光顾着发脾气了,让年儿好好的审问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也莫生气,想来年儿也是有事才会回的晚。” 陈太爷唾了口:“慈母多败儿,你会不知道他这出去是干什么?何必给他这块遮羞布?”(二福是陈吴氏的小厮,二福知道陈延年在哪里厮混,陈吴氏自然也知道。)陈太爷正上着火,自然也不愿意给陈延年好脸色。 陈延年尴尬的给陈太爷和陈太夫人行礼:“爹,娘,孩儿回来的晚,是孩儿的不是。”陈涵等人也给陈太爷和陈太夫人行礼,默默的站在一边。陈涵也想上前去拍马屁,可眼下陈太爷正在气头上,现在去,只能成炮灰。二福就在一旁想着今晚该吃什么,神游太空。 陈太爷见陈延年认错诚恳,火气也下去大半:“你院子里的事,我和你娘也没兴趣管。如果不是郭氏(陈延年的妻子)无法受伤无法管事,再加上何氏流产,我也不想管破事。”陈太爷指了个位子,陈延年坐了上去。 见父母二人面有疲惫之色,陈延年体贴道:“这本事孩儿的院里的事,却难为爹娘为我审问,本事不该。如今,孩儿已回来,就交给孩儿吧。爹,娘,你们先去休息吧。” 陈昌世冷哼:“不必,我就在这等着你查出祸害子嗣的是哪个狗奴才。”陈家子嗣不丰,尤其是陈昌世这一支,就陈延年和陈延寿两个嫡子和庶女陈嫣。而陈延寿又入赘皇家,只得安平郡主一个女儿。陈延年也就陈奉远一个嫡子,陈奉甯又过继给了陈延年,庶子也就陈奉清一个。所以陈昌世才会这么在意子嗣,对此大动干戈。 陈延年无奈,问了一直站在陈太爷身边的陈业审问的如何。陈业恭敬的回答道:“爷,跪在下面的都是今日伺候了夫人和何姨娘的人。左手边的第一个是何姨娘的丫鬟沐秋,她旁边是夫人的丫鬟春华,剩下的五人都是去救夫人和姨娘的帮手。两个丫鬟都说自己是冤枉的。” 陈延年喝了口端上来的好茶,目光看向下面的人,审视着。 陈业指着沐秋,看向陈延年:“沐秋说当夫人摔倒时,自己离夫人有好几步远。”又指了指春华,说道:“春华在楼上根本就没下来,所以不大可能是春华。” 陈延年思索了片刻问道:“当时就只有这两个丫鬟在么?” 沐秋磕了个头,回答道:“我恰好瞧见了一个在楼阁处扫地的丫鬟,她当时看见夫人要下楼,就停在楼梯上。她刚好在夫人旁边。” 陈延年眼睛盯着沐秋,眼神严厉冰寒,问道:“那她人呢?” “回侯爷,她就在春华旁边。”沐秋不敢抬头,低声回答道。 陈延年走了过去,停在那个丫鬟面前:“抬起头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丫鬟似乎被陈延年吓到了一般,抽噎的回答:“奴婢叫做花时,在杂役处工作。今日看见夫人和何姨娘下楼,我就停下工作,站在旁边。等主子们下楼梯。我真的没有推夫人,我真的没有。”她哭得可怜兮兮。 忠义侯府正厅的屋顶上。有两人趴在屋顶上,一人着黑衣,一人着青衣。 “哥,你怎么在这里?”林渊此时想挠墙,他就想不明白堂堂一个大老爷们为什么要这么畏畏缩缩的在这里听壁脚。 “很显然,我在听壁脚呀!”林葉华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林渊叹息,不能理解自己哥哥的逻辑:“哥,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 “那你在这里干嘛?”林葉华反问,又从上到下的扫了扫林渊:“啧,大白天的穿黑衣,嫌不够明显是不是?” “我,爹娘叫我看着你,所以……”林渊被这话一堵,一张包子脸红得跟番茄似得。 林葉华懒洋洋的睨了林渊一眼:“其实你也想听,不是么?不然你怎么打扮的这么齐全。” 林渊口里的那句你知道谁是凶手的那个问题被他默默地咽回肚子里去了。林渊心里默默吐槽:还不是为了跟着你。 林渊想反驳回去,可是林渊一直以来都是被压迫的那一个,从来就没有反抗成功过。反驳无果,只能这样被林葉华噎着。 第二十章 查找凶手(中) 林葉华趴在屋檐上,听着屋里传来响动,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气;“好慢呀,怎么还没有找出哪个是凶手。” 林渊好奇的问了句:“哥,你知道啊?” 林葉华向林渊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林渊挪了过去。林葉华靠近他耳朵:“当然不知道了,要是我知道,我还会在这里听壁脚么?” 林渊无语凝噎,他没想到自家哥哥又这样作弄自己,怒瞪了林葉华一眼。 林葉华像是没有看到一样懒洋洋的趴着。 忠义侯府正厅。 “花时,你不要撒谎了,我明明就看见你推了夫人。”突然在院落外面走来一个小厮,随后那小厮想陈太爷等人行礼貌。 他跪在地上诚恳的说道:“奴才,是杂役房的奴仆,名字叫做福禄。今个本来是奴才要打扫亭阁的,结果那花时跑来跟我说有事要和我换班。我看她可怜就答应了她。”他指着花时:“没想到她居然做出这种事。” 花时激动的想要扑过去打福禄:“爷,我真的没有推夫人。他这是是在诬陷,他诬陷奴婢。”花时膝行抱住凶狠延年的腿:“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害夫人呀。奴婢今日会和这个混蛋换班是因为奴婢的娘她生病了,需要奴婢照顾才换的呀!奴婢哪里会知道夫人会从那里经过?”眼泪顺着她的眼睛滑落,好不可怜。 然后又转过头狠狠的瞪着福禄:“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小人,我信任你,你却这样冤枉我。” 陈延年一脚踢开了花时,转头看向福禄:“那你在之前怎么不举报花时,要等到我回来才出现?难道我出不出现还会影响你来这里指证花时么?” 福禄听了这话冷汗直流,恭敬的磕了一个头:“望侯爷明鉴,花时和奴才换班之后,奴才今日就没事可做了。于是睡了个午觉,一睡就道了大下午。听闻夫人出事,花时恰好在场,而且今日换班又那么巧合,让奴才不得不深思。所以一醒来就来举报花时了。” 陈延年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问道:“也就是你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咯?那你怎么证明你这段时间确实在睡觉,而不是在做其他的?” 越说福禄的冷汗流的越多,他磕磕巴巴的说:“爷,房里就奴才一个人,奴才怎么证明?” 到底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正厅屋顶上。 “哥,你看那福禄说的话可信么?”林渊问林葉华。 林葉华眼睛斜斜的扫了过去,翻了个白眼:“这福禄明显是在胡说八道好么?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赏钱才来的。刚刚那侯爷回来,就吩咐陈业去发布悬赏令,谁能举报就赏一百两。没过多久,这福禄就巴巴的赶了过来。” 林渊疑惑,问道:“哥,我为什么我刚刚没听到?” “那是因为你偷听的不够专业!”林葉华附送一个白眼给林渊,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弟弟呢? 林渊无语,听壁脚这么光明正大就算了,怎么还谈起了专业不专业的问题?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他已经无法跟上了。全然忘记自己也在做这种无耻的事情,并且乐在其中。 正厅内。 陈延年靠近陈业,附耳道:“你给我查一查这福禄究竟下午在干什么?还有这花时是不是真的有卧病在床的母亲。” 陈业应是就离开厅堂。陈延年继续审问其他人。 陈延年走到花时旁边的人问:“你们都是夫人受伤之后赶过去的府丁,可有见到什么可以人物?” 那五人沉默,过了一会有一小厮回答道:“奴才们都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物,只是觉得那楼梯看上去很滑,远远的看过去竟然像是在反光。” “反光?”陈延年反问,楼梯反光难道是被人上了什么东西? 正在这时,陈业回来了。陈延年问:“查的怎么样了?” “回侯爷,那福禄没有说实话。他今天一下午都在和守门的老吴打牌。而那花时的母亲确实生病了。”陈业躬身站在陈延年面前。 福禄越听越吓的发抖:“爷,是奴才贪心,为了府里的悬赏才来指正花时的。”边说边自己打自己的脸:“奴才错了,再也不敢了,求爷饶了奴才吧!” 陈延年没有心情理他,这种小人等会再收拾也不迟,继续问陈业:“那亭阁的楼梯,你可命人去查过?” 陈业脸色凝重:“未曾,只来得及审问这几人,却忘了最重要的楼阁。是奴才的不是。”言罢,又跪了下去。 陈延年脸色也不好看,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忘记了去查看:“你马上给我派人去查!”他忍住胸中怒火,来到了自己的座位边上,端起茶杯,喝了口。喝茶是为了熄灭心中的怒火,可它非但没有熄灭,还越涨越大。 陈延年怒摔自己的杯子,一把将杯子摔到了跪在地上的那一排人的面前。沉声怒问:“如果你们自己招认,可以少受点苦头。” 花时脸还挂着泪,她磕了一个头,道:“奴才刚刚想起来。当时奴婢在夫人右手边,离夫人有好及尺远。春华跟在夫人后头,我看见一个黑影迅速从奴婢眼前划过,然后夫人就摔倒了。” 陈延年问道:“那黑影究竟是什么?春华,你跟在夫人后头发现这个奇怪的黑影了么?” 春华跪在地上,低着头的回答道:“奴婢没看到,奴婢正跟在夫人后头,就看见夫人突然的倒下去,想伸手去拉一把夫人,可还是慢了一步。夫人就和何姨娘一起摔下去了。” 沐秋知道春华回答后,就该问她了,所以也就没等陈延年问,就回答道:“爷,奴婢也看到了,只是疑心是眼花,一直没说。” 查到这里,可以说是已经猜到是春华了:“你先前说自己在楼上,现在你又说你跟在夫人后面。看来夫人是你推倒的,来人,快将春华拿下!” “爷,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她们这是故意陷害奴婢的!我确实在阁楼上,也跟在夫人后面,只是离夫人有几步远。”春华被人架着正要离开,她挣扎着解释。 陈延年挥了挥手,道:“将她放下,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只有你没看到那个黑影?” 春华语塞,回答道:“奴婢恰好在看亭阁前种的花就没有看见。” 陈延年冷哼:“一个两个的,怎么多的恰好?你这样,花时也这样。” 陈业适时的跑了回来,回复道:“楼梯确实被人做了手脚,奴才已将近日内靠近过那里的奴才们都抓了过来。” 第二十一章 查找凶手(下) 陈延年揉了揉头,为什么他要来管这种糟心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管理不好,怎么帮助陛下治理天下呢?肯定会有流言蜚语的。他问陈业:“人呢?有哪几个?都是那个院的?” 陈业认真的回答道:“近两日接近过烟雨亭(陈延年妻子摔倒的地方)的总共有十余个,今日接近过烟雨亭的总共有五人。” 陈延年此刻恨不得化身京兆尹,唰唰几下就把人给揪出来,他烦躁:“陈业,你别说了,让他们一一前来回话。你继续去查花时和春华,尤其是春华,她问题最多,很有可能就是推到夫人的那个人,去搜查她们的房间。记得快点回来。还有弄清楚楼梯上涂的是什么,谁有?” 陈涵一看立功的机会来了,立刻的急切的跑到陈延年面前:“爷,奴才也可以帮您查找凶手!” 陈延年对陈涵的印象因为陈涵的一个不适时的微笑而降低了,此时更不想陈涵搀和进这件事,本来事情就很乱。恐怕陈涵一上来帮的也是倒忙。他立刻拒绝了陈涵的请求。陈涵蔫蔫的回到原来站的地方。 陈业应是后很快离开了。 看着眼前的一堆人,陈延年只觉脑瓜子疼,随便问了句:“你们有谁认识春华或者花时的?”他压根没想到有人会回答这个问题。 “会爷,奴才认识春华,奴婢和她打小就是好友。”一个穿着翠色的丫鬟回答道。 陈延年略有兴趣的问道:“那她可和你抱怨过夫人的不是,或者怨恨夫人。” “奴婢不知道。”那丫鬟继续道:“自从春华做了一等丫鬟后就再也没和奴婢联系过。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她撒谎,爷,她撒谎,奴才前几日才见过她和春华偷偷摸摸的聚在一起!”一名小厮大叫。 忠义侯府正厅屋顶上。 “哥,你这是要去哪里,你不凑热闹啦?”当林渊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哥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吞吞的向后挪去,站起来,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天,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弟弟?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问题么?那凶手显然是那个春华,都知道是谁了,再看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林葉华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了,当然真正原因并不是这个,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哥,你不觉得这个丫鬟怪怪的么?明明和春华是好朋友,却跑出来指正,虽然不是故意去指正。可这也害了自己的好朋友啊!”林渊正在思索这个不合理的地方,就看见自己的哥哥不见了。他追了过去:“哥,等等我!”哎,不管了,奇怪又和他没有关系。 对于一个已经跑了很远的人来说,怎么会听得到林渊的喊声呢? 忠义侯府正厅内。 陈延年冷喝一声:“先将春华绑起来。”春华是不是凶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撒谎两次了,这对于一个绝对权威来说真的是一个莫大的挑衅。 春华哭喊:“爷,奴婢真大没有推倒夫人,真的不是奴婢做的。”她发鬓凌乱,转头瞪着那个丫鬟:“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陷害我。” 春华一点也不理解她被绑起来的理由,其实根本不是因为夫人的事情。 其他人陈延年没有兴趣一一审问,对于陈延年来说谁是凶手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要有一个替罪羊,将这件事圆过去就行了,不要留下口舌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人就发卖了。 陈延年正等得心焦呢,不一会陈业终于回来了。 “爷,奴才没有在花时房中发现不妥的东西,倒是在春华的房间发现一些巫蛊之物,一只娃娃背面写着夫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还有一只玉镯子,看款式,像是虞姨娘的手镯。那楼梯上抹的是一种特殊的香油名字叫绿意,而全府有绿意的只有夫人和虞姨娘!”陈业低着头回答道。 “爷,爷,这些东西都不是奴婢的,夫人待奴婢如亲人,奴婢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爷,这都是污蔑啊!”春华哀戚的哭诉道。 “拖出去乱棍打死!”陈太爷虽然从头到尾,任由陈延年查明凶手,此时知道自己儿媳妇身边的丫鬟竟然害他少了个孙子,顿时大怒。并且连带着对郭氏的看法也不好了,如果不是她识人不清,他的孙子就还在。 “爹,你消消气”陈延年恭敬对陈太爷说道,并且将陈太爷扶了回座位去。转头吩咐道:“将虞姨娘扔出去。其他人减一个月月例,降一等。三等的去扫茅屋(厕所)和马厩。” 这件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陈延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了。本来以为今日是要找出一个替罪羔羊的,最后完美落幕,不禁松了口气。也就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 最后还是陈业提醒道:“爷,您今日不去看看夫人和何姨娘么?” 陈延年睨了陈业一眼,真不识相,没看见爷在休息么?可是这种话怎么好当在父母面前说,于是说:“爹娘在这里,我不放心!” 陈业再傻也明白了陈延年话的含义,于是道:“是奴才逾越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聊着天,完全遗忘了受伤的两人。 陈奉远听见自己母亲受伤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和好友在远郊打猎。一听说母亲受伤了就赶紧的向城内赶过去。 他看着两边向后边倒去影子,思绪飞远。怎么母亲的伤这么蹊跷,母亲伤了右腿,奉甯也是右腿受伤。难道思茗知道了这件事事情是母亲做的,所以找人来害自己的母亲?陈奉远将这些可笑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里驱逐出去。 越想忘记越无法忘记,这种猜测让他坐立不安。他加快了回城的速度。 他永远忘不了,当他查出真相时的吃惊不解。他永远忘不了当他拿着证据去质问母亲的时候,她癫狂的笑着:“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贱人的孩子可以挂名在我的名下,成为嫡子,还这么幸运的被你叔父领养!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一直知道母亲是善妒的,可他不明白,一个已经被领养的孩子又在哪里碍着她了,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他一直以为奉甯是自己的嫡亲的弟弟,原来不是。 第二十二章 乞丐忘尘 陈奉远一直以为母亲是碍于奉甯已经过继给了叔父,才没有去看望过奉甯的,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母亲这是憎恨厌恶奉甯的。 可一面是自己疼爱的弟弟,一面是自己尊重的母亲。所以他撒了谎。那个喂药的小厮是母亲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奉母亲的命去害奉甯。一直以来没有下手成功是因为奉甯身边常年跟着一堆小厮丫鬟,而那一次却不同。至于其他的,他对思茗说的都是实话。 陈奉远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思茗为了替弟弟报仇,而害自己母亲的念头。他加快了回城的速度。 谢府,谢景倾书房。 书房内摆着两排书架,书架的对面是一张桌子,桌子正对着窗口,窗外种着青竹。门口挂着珠帘。谢景倾正在书房内练字。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只见一名着鹅黄薄衫妙龄女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持一团扇,扇面上画着几朵莲花。 “难得你来看我。”谢景倾感慨道。 “还不是要怪主上吩咐的事情太难做了么。”她笑着,随意的在书房内找了个凳子坐下。 “怎么?没办妥?”谢景倾问道。 “今日葉华发来消息,告诉我事情办妥了,那春华成了替死鬼,陈夫人的腿也折了。”那女子摇着团扇,回答的漫不经心:“只是可怜那何姨娘无辜受难罢了。” “还是要多谢忘尘你的一番筹谋了。”谢景倾感激道。 “既然已经汇报完了,那忘尘就先告退了。”忘尘正是这名妙龄女子的名讳。她说完话也不行礼就掀开门帘,离开了。 忘尘名字本不叫忘尘的,原名叫沈冰卿,是吴闻的结发妻子。吴闻靠沈家上位,入了内阁,就想一脚踹了沈家。吴闻娶了沈家政敌刘家的女儿,做出宠妾灭妻,将沈家弄垮后休弃了沈冰卿。 而沈冰卿父母只有沈冰卿一个女儿,听闻女儿被休弃,沈母急怒攻心生了场重病。而沈父也被免职了,家中没有收入来源,沈母没有药医治,最后病死了。沈父在穷困潦倒的境地下找了份教书匠的工作,在夜归的途中被人打死了。 吴闻怕沈冰卿报复,就派人追杀她,所以第一次遇见谢景倾的时候,才会以那样狼狈的姿态出现。 谢景倾第一次遇见忘尘的时候,她正在和一群乞丐抢吃的,他那时只远远的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面容被脏乱的头发挡住了;第二次遇见忘尘的时候,她奄奄一息的倒在自己马车的前面。当然,这些都是忘尘告诉他的,不然他何以记得住一个只有片面之缘的人。 谢景倾记忆中的第一次见面,这要追溯到六天前,谢景倾从城外赶回城内。浔文和浔华跟着谢景倾坐在马车内。 车夫见不过是个乞丐就打算驱逐她,忘尘大喊:“公子,公子,你救救我,我必当报答你!” “一个连自己也养不活的人,怎么报答我?”谢景倾问的很冷酷,所谓的同情对他来说不过是廉价的垃圾。 “幽州,剑雨。”忘尘只说了两个足够引起谢景倾好奇的两个词汇。 这两个词汇让谢景倾沉默了,他对浔桦道:“让那个女人上前回话。” 浔桦下了马车,将忘尘带上了马车。谢景倾问:“你想要什么?” 忘尘答道:“我想要吴闻的命。”至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忘尘的眉目是舒展的,她是带着笑在说这句话的。 谢景倾又问:“吴闻?他可是一品大官,我不过是个还未入士的书生罢了,怎么帮你?即使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又能带给我什么?为了你去得罪一个一品大官,似乎并不太划算呐!”谢景倾打量着眼前黑乎乎的一团,如果不是声音,他几乎看不出来眼前的这一团是个女子。 脏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脸被头发遮住,衣裳也脏的看不出颜色。 “我可以帮你得到天下。”忘尘斩钉截铁的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哈哈哈哈,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连一个仇人的弄不死,又哪里来这么大的口气说可以帮我家主上拿下这天下!不要自欺欺人了,早点回去洗洗睡吧!”浔文嘲笑道。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落魄的女人哪里来的勇气在自家主上这里大放厥词的 谢景倾大惊,这女子说话未免太过大胆了,而且知道自己目的的人也都是自己人,她是如何得知的呢?如果不能为己所用,到时候就叫人将她做掉吧。嘴上却说:“姑娘不要说笑了,天下焉是我敢肖想的?浔文莫要笑了!姑娘还是直话直说吧!” “我一人之力,何以弄垮吴闻?且那吴闻总是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只能流亡,疲于奔命。”忘尘回答道,她真的很累,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还是强撑着才没睡着。 “好,你了,留在我身边吧,至于夺得天下这样的大才干,你未必没有。只是你一个女子,在谋略上多少会缺少一些大气和宽宏。”谢景倾斜着身子,继续道:“以后你就跟着他们一起喊我主上吧,在外人面前就喊我公子吧。”其实谢景倾也知道这女子恐怕有些话是拿来蒙他的,不然怎么会自上马车后就再也没有提幽州的事了。恐怕幽州剑雨的事也是从哪个乞丐那里听来的,看来要好好清理一下院落里的人了,竟然出了那么个多口舌的仆人。至于那句什么替自己得到天下,更是扯淡。当时自己是蒙了,才以为这女子真的知道,现在细想,她很有可能在蒙自己。倒是挺聪明的,只可惜得罪了个这样的人。谢景倾说完,就闭目养神。 浔文怕眼前的女子熏着主上,就将她送下马车,让她走路去谢府。忘尘瞪了眼浔文就徒步离开前往谢府。其实忘尘完全可以要求坐在马车边上的,但是她没有。 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回了谢府,谢景倾一觉醒来就发现天黑了。 浔文见谢景倾醒了就道:“主上,您终于醒了。”上前要伺候谢景倾整理衣服。 “怎么到了府上,也不叫醒我?”谢景倾问道,但话里并没有责怪之意。 浔文低下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帮谢景倾整理衣服和发冠。 第二十三章 剑心汇报 谢景倾刚刚跨出马车的时候就看见眼前一个黑色的人影闪过,然后这人影就定在自己的眼前。 “主上。”这个人影喊出话来,听声音是个女的,看脸,黑乎乎的不可辨认。谢景倾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是刚刚在车道上拦住自己的奇怪女人,狂妄自大,又有点小聪明。 “你叫什么名字?”谢景倾想起来自己忘了问她叫什么名字,于是开口问。 “前尘往事俱不可追,以后我就叫忘尘吧。”她声音有些僵硬,不愿意在提起自己的往事。 谢景倾又怎么会留下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在自己的身边,这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他笑了笑,扫了眼忘尘:“结果都是一样的。”对于他来说,如果忘尘自己不说,他也可以查出来,所以才轻轻叹道。 忘尘僵硬了身子,明白谢景倾的意思,可是她就是不愿意说,不想被人嘲笑。她还没有看透,世人的眼光都不重要,她还生在红尘之中,她回去在乎别人的眼光,会想要掩饰自己的耻辱和悲痛,即使最后还是被人知道。她一直以为她可以释然,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到后来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她以为罢了。 谢景倾看出了忘尘的不适,温和的安抚:“我先让浔桦带你去沐浴更衣,你先好好休息一日,明日早上,浔文会来通知你以后做什么的。”忘尘显然并没有被安抚到,僵硬的由着浔桦带走。谢景倾也不在意,能让他在意的人太少了。如果这个女子不适自己的手下的话,他恐怕连话都不会和她说。 忘尘一走,谢景倾就吩咐浔文去搜索忘尘的底细。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就查到了,也不难查,前面忘尘跟他谈过吴闻。一查吴闻,忘尘的身份就知道了,是沈冰卿。不过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身世和经历比较悲惨,谢景倾也不是没有见过更惨的,很快就把这个大胆而又身世凄凉的女人忘到一边去了。他真的很忙,没时间管这种小事。 第三日,他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听剑心报告他查出的事情,就听见外面传来了通报声。 “少爷,忘尘小姐要见您。”门口的护卫传来这样的通报,谢景倾想了想,才从脑海里找到一个黑乎乎说的身影。谢景倾正在听剑心的汇报,也就不想见她,于是说了句不见,就没有下文了。 此时剑心正在说着:“浮尘仙子是一百年前的一代毒圣,具体名字叫什么,出生于何地已经不可考了。唯一流传下来的就是一个传说,相传浮尘仙子是个大美人,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为了得到他,浮尘仙子做出离忧,用离忧控制住那男子。浮尘仙子本以为他不记得前尘往事了,就会永远和她在一起了。可天有不测之风云,那男子竟然爱上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即使失去记忆,也还是在第二次遇见那女子的时候又爱上了她。在第二次的时候,那男子就偷偷的离开,可是每天醒来都不记得前一天的事。浮尘仙子发现他逃跑的时候气疯了,在找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发现他正在和一名女子有说有笑举止亲密,一怒之下就用剑捅死了他。然后将尸体带回了家中冰封了起来,浮尘仙子一辈子都守着那具尸体,就没有出过山林了。” 谢景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故事很精彩,是葉华教你的吧,是不是没查出什么,教你拿这个故事糊弄我!” 剑心嘿嘿一笑,露出口中的大白牙:“主上英明,都怪葉华那小子在哪里瞎扯淡,说这故事主子听了会喜欢。”将糊弄两个字一带而过。然后一本正经的说:“离忧这种毒基本已经灭绝于这个世界上,如今可以做出来的就只有无情,无情是无心的关门弟子,行踪飘渺。还有一个就是号称是浮尘仙子的子弟的梓辛,不知其人,亦不知其踪。” 其实谢景倾也知道查下来会是这样的结果,接着问:“那思茗的毒是怎么被下的查出来了么?是谁下的手,还有范大夫的事情也一并通报。” 剑心不好意思告诉自己主上,自己真的没有查到多少,才有了前面一段的扯淡讲故事,虽然这那个故事确实是真的。他绷着一张严肃脸:“回主上,根据范大夫提供的线索,安平郡主的毒是公主府的前一个厨子下的手,下完毒,那个厨子就卷铺盖跑人了。等属下找到这个厨子的时候,厨子已经死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可见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下毒。还有公主府的陈二管家已经查出这次下毒的帮凶有晴雪,此人已经被杖毙。线索也就断了。至于吴大夫,也是查不出什么,每一处都干净的很。” 谢景倾很头疼,问了句:“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什么也没查到,还在这里汇报了一堆废话。” 剑心嘿嘿一笑,整张俊脸看上去傻傻的,两手一摊:“主上,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可以从这个结果上看出几点。第一,公主府的内鬼绝对不止一个,而且那晴雪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第二,设计出局的人,很了解安平郡主和公主府的人事,很可能是与安平郡主相熟的人。第三,此人行事谨慎,眼线众多,还认识一些江湖奇诡之人。” 谢景倾很无语,这还用他说,难道他不知道么?勾起一抹坏笑:“剑心,面壁思过一个月,这一个月都不许吃肉。”肉是剑心的心头好,如果不让他吃肉,绝对比死还痛苦。 剑心一听如此噩耗,整个人都蔫蔫的,无精打采的应道:“主上,可不可以换一种惩罚?” “唔,抄佛经一个月,至少要抄完一本。”谢景倾考虑了下,提出了这样的说法。 剑心怨念看了眼自家主上:“还是不吃肉吧。”抄佛经是剑心的第二个死穴,还是一触即死的那种。剑心不甘不愿的告退了。 剑心一出书房就看见以为貌美的女子站在书房门外被拦住,不能进去,什么时候主上收了这么个小娘子,剑心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但一想到刚刚受到的惩罚又蔫了,万一被主上知道自己八卦他的私事,会不会死的很惨啊? 第二十四章 初绽锋芒 那貌美女子见剑心从里头出来,对他笑了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剑心见这美女这么好相处,也就不客气的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如果是哪家的小姐她背后一定会有一堆丫鬟婆子,可这女子只身一人,可见未必是哪家的小姐。所以剑心才问的这么随意。 忘尘也不矫情,她也没有资格矫情,她与剑心一样,不过是给人卖命罢了。她笑着说:“我叫忘尘,和你一样为主上效力。”脸颊上的两个小酒窝,看上去有些可爱。 剑心收回目光,竟然是同僚,一个女子能被主上所用,定然又自己的独特之处。剑心换上一副十分狗腿的笑容:“原来你叫忘尘,以后我们就好好为主上效力吧。”显然剑心并没有被忘尘的笑容迷惑,而是迅速的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反应。 谢景倾见剑心告退了,忙了一会,就掀开门帘,准备出来。站在门口就看见剑心正在和一个美貌的女子相谈甚欢。她身着鹅黄色的衣裙,发饰用的是最简单的珠花,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娇小,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离的有些远,看不清面容,却觉得很熟悉。 那女子似乎感觉到谢景倾的目光,就回头冲他笑,露出两颊的酒窝:“主上,忘尘正有事找您呢。” 谢景倾讶然,这女子竟然是忘尘,那个黑乎乎缩成一团的女子?他很快摆正态度,一如既往的带着脸上的微笑:“你进来说吧。”本来他是不想见忘尘的,可看她态度坚决,自己不见她,她恐怕会一直在门口等着自己。 忘尘一进来就找了和合适的位子坐下,然后抬头望着谢景倾:“主上见谅,我随性惯了。”见忘尘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谢景倾就立马想到了林葉华。他就笑了笑,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只是问:“我给你一次机会,说你想说的。如果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以后就不要来书房找我,好好的在浔桦手下做事,我会给你想要的。” “主上不是想教训陈夫人么,忘尘以为主上的计策有些不妥当。”忘尘笑眯眯的说着。 谢景倾被勾起一点兴趣了,其实他也不需要什么谨慎的计划,只要有效就好。他习惯性的食指和拇指摩擦,思考了一会问道:“不知道,你又什么高见?” “主上选择让山贼绑架陈夫人,可为何却只让山贼弄断陈夫人的腿?这一点明显不合理,山贼掳人,一为钱财,二为色。恐怕惹人怀疑,那陈奉远也知道自己的母亲做过什么事,若是这么巧合的让陈夫人折了腿,陈奉远第一个就会怀疑是安平郡主做的,这与主上的目的相悖。”忘尘习惯性的想要摇扇子,却发现自己手中并没有扇子。想着等会定要让浔桦给自己找一把团扇。 其实这些谢景倾也想过,但还是难以原谅伤害过安平郡主的人,她的亲人也不行,所以行事就粗暴了些。其实他也想过找人恰好在那个时候经过,然后让人救下陈夫人,再让人弄个手脚恰好让陈夫人从车上摔下来,断了腿。可是他不愿意这么做,并不是嫌麻烦。而是不管他怎么做,安平郡主都会被怀疑的。可动手的不是她,连幕后黑手都不是她,再怎么怀疑也不会变成现实。所以也就不想费这个心思,毕竟不管怎么查,安平郡主都会是清白的。只会以为是陈家得罪了哪一个人罢了。 “你有何高见?”谢景倾很随意的问,唇边带着万年不变的微笑。 “陈延年有个小妾何氏,心计高超,为人狡诈,哪怕是身处劣势也要将身上的价值用尽。她一直觊觎郭氏的地位。对于可以给郭氏落井下石的事,她都愿意做。你可以找人将何氏和郭氏引到一高处,让二福暗中用石头打郭氏的膝盖弯。再将这些事情嫁祸给虞氏,虞氏是何氏的死对头,她一定会不余遗力的去打压虞氏。甚至冤枉虞氏,这样整件事情看上去就像一场内宅里的争斗,很难疑心外人,还可以让郭氏名正言顺的弄断了腿。” 忘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挂着微笑,摆着一副无害模样,看上去令人恶寒。 内宅的争斗都这么可怕么,怪不得他的思茗会在上一辈的时候会被…… 想到这里谢景倾整个人都不舒服了,如果他足够强大,那么他的思茗绝对会好好的。面前这个女人心思缜密狠毒,而思茗却太过单纯,不如让这个女人去保护安平?不不,万一把他的思茗教坏了怎么办? 忘尘见谢景倾长久的沉默,以为他被自己的恶毒给吓到了,嘴角向右边勾起:“主上是不是被忘尘吓到了?”现在的她,模样一定很狰狞吧。以前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 谢景倾下定决心,就让忘尘以后都负责帮思茗解决那些麻烦,他对忘尘说:“这次的事就按你说的做,以后你就专门负责帮思茗解决那些用心不轨的人,不用再去浔桦那里报道。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去接近她的。” 这样算是肯定了吧?为什么陈思茗可以无故的得到一份这样的爱,而自己却要遭受那样的待遇?忘尘感受道来自自己内心的嫉妒和不甘,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在痛,眉毛皱了起来:“主上,忘尘定不负重托。” “怎么,你不舒服么?浔文,你去叫府里的大夫过来。”对于自己的属下,谢景倾向来是不吝啬于关爱的。 这种温柔,忘尘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但她知道这不会属于自己,所以她也就不眷恋。再通透的人也很难管住自己的心,她可不想还没有报仇,心却丢给了一个永远无法得到的人。所以她微笑,目光柔和的看着谢景倾:“多谢主上,不必了。”说完,也不行礼就转身离开了。 谢景倾看着忘尘的背影沉思,这个人,难道真的如同她自己所说的又才华么?一个浑身是迷的女人,她靠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真的如她所说,只是为了报仇。 三天后(也就是陈夫人摔倒的那一天),忘尘来了给谢景倾汇报事情进展。而这三天,忘尘都没有来找过谢景倾帮忙。在忘尘汇报之前就知道忘把事情做得很好,也就更加重视忘尘了。 第二十五章 山中杂事 (按原照时间轴,这还是发生在郡主看见谢景倾离开晕倒的时候。具体晕倒原因见第十六章) 青枝将晕倒的安平郡主扶到床上,枕上枕头,盖好被子。 刚干完这些,安平郡主就稍稍的睁开了半只眼睛,发现谢三郎不在就噌的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也没看见谢三郎。安平郡主脸上此刻虽然挂着泪但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看不出刚刚哭泣哀求的模样,她转头问:“青枝,景倾走了么?” 青枝不明白自家小姐问这句话的含义,于是利索的回答道:“回小姐,谢少爷确实走了。”她不明白小姐怎么突然就好了。这完全是因为青枝伺候安平郡主的时间太短,如果是晴语或晴雪等人的话,一定会习以为常的。因为他们都知道安平郡主在谢三郎面前,都是装的。其目的就是得到谢三郎的心,虽然收效甚微。但安平郡主还是坚定的贯彻了下来。 记忆就好像回笼了一样,安平郡主想起了谢景倾叫自己离他远远的这件事,想起了谢景倾其实早就知道真相却将自己像猴子一样的戏耍的事情,整个人的脸一阵白一阵黑。想到自己刚刚像个脑残一样的去纠缠谢景倾的样子,自己就想撞墙。为什么自己要相信刘静文那个不靠谱的人的话?说什么只要温柔深情,还要装装可怜,是个男人就会喜欢这样的女人,谢景倾也会喜欢。安平郡主咬牙,谢景倾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家伙,根本不能靠这种常理来论断!安平郡主一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想捂着脸!说什么自己喜欢他,说什么想他,啊,没脸见人啊!自己怎么会这么蠢?虽然有一部分是真实情感,但是自己怎么会这么奇怪…… 安平郡主的脸又红了起来,但是想到谢景倾绝情的话,整个人都蔫了。果然这种扭捏的温柔什么的还是不适合自己么?可是…… 算了,不想了,还是去看看甯儿吧。 安平郡主靠在靠枕上,两眼弯弯,唇边带笑:“你扶我去甯儿的房间,我去看看。”乌黑的长发凌乱的散落在两边。 “可是……”青枝本想说少爷已经歇下了,可是看安平郡主的样子,不去肯定不会罢休,话到了嘴边却停下了。然后低身行礼应是。就帮着安平郡主梳理头发,绾发。穿上件外套,就扶着安平郡主去陈奉甯的厢房。 外面夜色凝重,为数不多星星在夜色中寒光闪闪,就连萤火虫也难觅几只。回廊上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树影斑驳的落在地面上,煞是幽深。 等来到陈奉甯的厢房外,却发现里头的灯都熄灭了,黑黢黢的。想来甯儿也睡下了,可是不来看不安心呀。安平郡主在陈奉甯的厢房外站了好一会,直到青枝怕安平郡主受凉喊她回去才离开的。 次日。 清晨,阳光落在树梢上,洒在屋檐上,行走在石子路上,铺满了整个广福寺。僧侣的敲钟声,远远的传来,浑厚古朴,洗涤凡间的靡靡之音。 安平郡主接过青荷传来的帕子,擦干净了脸上的水珠,说:“真是个好天气!”安平郡主起了个大早,心情好得很,昨天的不愉快也被抛在脑后了。 青荷不愿意接话,她虽然是奴婢,可气性却不小。昨日的事情,她可没忘记。青枝性格虽然懦弱,但是却慢慢的学会了讨主人欢心:“对啊,小姐外面天气可好了,鸟儿都在外头叽叽喳喳的叫着呢。” “等会,去看看甯儿吧。他今天可能会不大舒服,他昨天才……”想到甯儿的遭遇,安平郡主整个人都不舒服,昨日她已经连夜派人叫陈二叔去查凶手了,今日应该会有回应。想到寺里不可以吃荤食,安平郡主皱眉,问青枝道:“寺里不会做荤食,没法给甯儿进补,这可怎么办?你可有什么办法?”所谓关心则乱,其实安平郡主只要静下心来,完全可以想到一如何给陈奉甯进补的办法的。 青枝诺诺的道:“女婢愚钝,实是不知。”一遇到要解决的问题的时候,青枝的表现总是差强人意,真是奇了怪,明明是一个挺机灵的丫头的?怎么说不出来的怪异? 青荷斜了青枝一眼,道:“这办法有的是,交给三叔(指陈三叔)去做就可以了。” 安平郡主想想也觉得有礼,赞赏的看了眼青荷。 安平郡主刚刚打扮齐整要出门去看看陈奉甯的,却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拦住了,来人正是赵慧敏(谢景倾的某朵桃花)。 赵慧敏着一身粉色的衣裳,脸色有些苍白,像是没睡好。一双桃花眼本事风流婉转的,此时下方却多了一点乌青,眼睛有些肿,但不是特别明显,整体看上去有些病弱。完全削弱了一张脸的美艳。此时她还摆出一副忧愁的样子,整一个病美人的样子。 安平郡主很少参加那些游园会什么的,所以并不怎么认识那些小姐们。看着眼前不是很熟悉的脸庞,就问道:“请问,你是?”语气带着疑惑不解,不理解眼前的这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人为什么拦着自己? “我名唤赵慧敏,不知可否缘阁一叙?”赵慧敏礼貌的做出了请的手势。明明自己视为情敌的人,此时却摆着一张迷惘的脸问自己是谁,赵慧敏只觉得挫败。为什么她可以这样的轻松的得到谢郎的爱却不自知。 “不知你有什么事?”安平郡主一脸莫名,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个和自己明显没有什么关系的赵贵妃的侄女找自己有什么事。咦,赵慧敏不就是户部侍郎的那个女儿么?她是赵玉凌的姐姐?弟弟刚祸害完甯儿,难道还要来我面前炫耀么?(此处有迁怒之意)安平郡主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了。 赵慧敏没有接话,只是将安平郡主带到缘阁,转过身来说道:“其实,我也不想拦着你的,只是我确实有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上面写着安平郡主亲启。字很丑,歪歪扭扭的。 为什么自己的信件却会在眼前这个陌生人手中? “我今日醒来,打算出去走走,刚打开门,就看见地下有一封信。”赵慧敏知道安平郡主的疑惑就解释道。 第二十六章 两人争执 安平郡主惊诧,一把夺过了赵慧敏手中的信。迅速打开信封,却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也没有。安平郡主不信的将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还是什么都没有,她狐疑的看了眼前的貌美又憔悴的少女,问道:“你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有看到什么人么?”三思后还是把嘴里的那句是不是你将信给调换了的话,堵在了喉咙里。随手将信交给青荷保管。 赵慧敏看了眼前的个子有些娇气的女子,她长着一双杏眼,圆圆的,带着一些可爱。眼仁是不太纯净的黑,看上去是偏深棕色,但又很剔透。鼻子很小巧,嘴巴也只有小小的一点,唇色是淡粉色。脸带着一些婴儿肥,整个五官搭配这样的脸,使安平郡主看上去十分甜美,呵,原来谢三郎喜欢的竟然是这样的女孩子!可是他难道不知道,这个安平郡主不过徒有一张好脸么?安平郡主从小就斗鸡遛狗,养了一身纨绔子弟的习惯。她究竟哪里好了?值得谢三郎这样的喜欢? 赵慧敏其实不太喜欢安平郡主的,毕竟没有哪一个人会喜欢和自己的情敌呆在一起的。而且眼前的少女也不是很讨喜,连句谢谢都不会说。毕竟自己也不是来回答她的问题,少女心性的任性突然上来了,毕竟她也才十五六岁,心性上也没有很成熟。她随意的回了句:“我怎么知道。”虽然她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不得。 安平郡主看了眼前有点耍小性子的赵慧敏,也猜测她不可能将信给换了,除非她演技高超。即使自己讨厌赵玉凌,但这和赵慧敏也没什么关系。她忍住自己迁怒的情绪:“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把信送给我。”本以为说不出口的话,最后还是顺着自己的喉咙爬了出来。 赵慧敏一怔,她竟然道谢了,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不看。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眼角弯弯:“不用客气,昨日看见你晕倒了,今日可好了些?” 安平郡主的眼前浮现昨日晕倒前看见的场景,落日下,树林间,谢三郎和一名女子言笑晏晏的交谈着,地上是他们的影子,看上去十分亲密。安平郡主只觉得自己胸口很闷,看眼前的少女,也愈发的不顺眼,她一挑眉:“原来你就是昨天在三郎身边的女子啊?长得真好看!”语气说不出的轻浮,安平郡主绕着赵慧敏转了一圈,就像京城里的纨绔调戏良家妇女的模样。口里还品论道:“姿色倒是不错!” 看得青枝青荷两人目瞪口呆,他们这时还不知道安平郡主竟然有这样的一面,活脱脱的一个纨绔二世祖。青荷反应比较快,出声阻止道:“小姐,您该去看少爷了。”委婉的提示在安平郡主,现在应该离开了。 赵慧敏也震惊了,一直听说安平郡主犹如纨绔,和自己亲身体会是两回事。赵慧敏的丫鬟一把推开安平郡主:“郡主,我家小姐容不得你这样轻佻调戏!”说着就给赵慧敏整理衣物,仿佛安平郡主真的对她家小姐做了什么一般。 安平郡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扶着青荷站好。向前几步将赵慧敏的丫鬟推到在地上,傲慢的睨了一眼:“我在和你家主子说话,你一个当奴才的插什么的嘴?”差一点就想用脚踩上去。 教训完赵慧敏的丫鬟,就转头看着赵慧敏,安平郡主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一把将赵慧敏推到柱子上,赵慧敏挣扎:“你想干什么?快放手!”但力气比不过安平郡主,只能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安平郡主将脸凑近赵慧敏的脸,用一只手划着赵慧敏的脸:“这脸挺嫩的呢,看着就让人想咬一口!”安平郡主的气息喷在赵慧敏的脸上,只感觉一片温热,赵慧敏的脸上浮起因为发怒的粉色薄云:“你快放手!” 安平郡主制住挣扎的赵慧敏,看着眼前发怒的美人:“你发怒的样子也很好看呢。” 说着给赵慧敏缕了下掉下来的散乱的头发,一根手指卷着赵慧敏的头发,安平郡主凑近赵慧敏的耳边,慢慢的说:“好孩子,不要惹我生气哦!你以后呐,不要用这么低级的方法来激怒我,虽然,确实很奏效。看来,你还是比较想听我说的警告呢,不然,怎么会一大早的来拦着我,还特意的勾起我昨天的回忆。现在我警告你,不要靠近我的景倾,不然……哼,你不会想知道惹到我的后果的。”语气就像情人之间的呢喃,说完给赵慧敏整理了下衣领。赵慧敏被气得发抖,一巴掌的扇了过,安平郡主迅速向后退了几步,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会敏。 安平郡主手法娴熟的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当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安平郡主可以算的上京城在女孩子间流传比较有名的煞星,没几个敢招惹她。可是安平郡主一遇见谢景倾就会摆出一副娇弱不胜凉风的娇羞的模样,可没几个人敢揭穿她,谁让她有一个当皇帝的舅舅呢?强大的后台让人不敢招惹,还有就是安平郡主本身恶劣的性子。 在一年前,也就是安平郡主十四岁的时候,一个小姑娘不知怎么惹到了她,安平郡主各种调戏她,惹得小姑娘在众人眼前下不了台面,哭得好不凄惨。一个乐观可爱的姑娘被折磨的憔悴不堪,就这样折磨了大半年,结果那个姑娘却说喜欢上安平郡主了,吓得安平郡主连纨绔也懒得装了,连忙的跑路了,这才勉强扳回一局。至于这个小姑娘有没有真的喜欢上安平郡主就不得而知了。这只是其中个例罢了。 赵慧敏气怒道:“怎么,你就只有威胁人的本事么?”赵慧敏就带了这么一个丫鬟,刚刚还被安平郡主推到在地上,才使得自己被这样挟持,而没有人来帮忙。恶声恶气的说:“不知道你刚刚的样子被谢三郎看到会发生什么呢?想来,他一定想不到平时看起来柔弱的思茗妹妹,实际上是这样的人吧?” 安平郡主被戳到痛处:“你住嘴!”她确实害怕谢三郎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第二十七章 逗耍兔子 安平郡主此时像一只炸毛的猫,但嘴里还是不饶人:“你这样的说,是还想继续缠着三郎了?若是如此,你可要小心了。”安平郡主正想要拿鞭子抽人,却发现自己的腰上的空无一物。为了防止自己伤人,鞭子早就被父亲收走了。 不过是威胁罢了,安平郡主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的,赵慧敏了解眼前的人,她不会为了教训自己而自毁长城的。赵慧敏用手缕了缕垂在眼前的头发,勾起唇角:“哦,不知道郡主有何指教?”为了讨好谢景倾,安平郡主试图一点一点的收起往日的嚣张与任性,虽然并没有完全做到。 青荷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连忙劝道:“小姐,您还是先去看一看少爷吧!他现在正在等您呢!”拉着安平郡主的手,想要将她拖走。 想着不能原形毕露,又不能用鞭子抽赵慧敏,安平郡主瞬间就怂了,此时青荷还送来“梯子”,她就顺着滑下:“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要不是我弟在等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记着。”她瞪了眼赵慧敏,这人真讨厌,老是抓住自己的痛处,说完就灰溜溜的带着青枝和青荷两人离开。 这次吵嘴以安平郡主落败告终。 自己怎么被安平郡主激的愈发的幼稚,竟然干出吵嘴这种掉价的事,还恶意挑衅。赵慧敏看着安平郡主离开,想着唇边还化开一丝微笑,安平郡主炸毛的样子还挺好玩的,如果和她吵架的不是自己就更好了。如果不是情敌关系,会是个值得交往的人。只可惜…… 安平郡主几人沿着回廊来到了陈奉甯的房间外,里头传来了说笑声,原本想要直接推门进去的,可又踌躇了。怕破坏里头欢乐的氛围。 青荷看自家小姐静静的站在少爷门前没有下一步动作,就问道:“小姐,少爷也想见您的。见您来看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她看了眼不说话的青枝,不知道青枝这会儿怎么又变回了怯懦的模样了,静静的呆在一旁。 “小心,少爷!”里头传来惊呼,安平郡主听到这声,想也不想的推开了门,大步的跑向里间。只见一只硕大的兔子趴在陈奉远的脸上,遮住了陈奉远的脸,能看见的只有兔子身上的雪白色的毛。安平郡主一把提起兔子的耳朵,将兔子扔到了青荷的怀里,抱住陈奉甯问道:“甯儿,你没事吧?”却没想过这兔子是怎么回事。 陈奉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见是自家姐姐,很是欢欣,高兴的说道:“姐姐,你来看我了!甯儿很想你。”用小小的手抓住安平郡主的袖子:“姐姐,你快把兔子还给我,它好玩着呢。”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转移。哪怕刚刚看见姐姐很欢喜,可是一下子又想起自己的兔子。 安平郡主仔细检查了下陈奉甯的身体,确实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刚刚怎么有人惊呼?” 青竹憋着笑意,回答了安平郡主的问题:“少爷,想逗这只兔子,却没想到,那兔子机灵的很,一下子就扑在少爷身上,还是往脸上扑腾。奴才看那兔子太过狡诈,才想着提醒少爷的。没想到让小姐您误会了。” 弄清楚了原由,安平郡主知道自己又弄了个大乌龙。强行镇定下来,不然安平郡主早就红了脸。 陈奉甯摇着安平郡主的袖子,鼓着一张包子脸,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语带乞求:“姐姐,姐姐,你就将兔子还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的看着它的,不让它爬上我的脸上去的!”睡了一觉,陈奉甯的脸色好了些,眼睛也有神了。可头发依然乱糟糟的,犹如鸡窝。 安平郡主只觉得好笑,蹂躏了下陈奉甯可爱的包子脸,然后将青荷怀里的兔子抱了起来,还给陈奉甯了。对陈奉甯说:“你怎么就这么爱玩呢?这兔子是谁送给你的呀?” “是范叔叔送的!”陈奉甯眼看姐姐就要说教了,于是立马转移安平郡主的注意力。他揉着自己手中的小兔子,毛茸茸的,然后将兔子放在被子上让它自己玩。又从被窝里捞出一支干净的毛笔去逗玩得正嗨的小兔子,小兔子不想搭理这个阻挠自己玩耍的人,于是蹦跳的想离开,结果一跳整只兔子就陷进被子离去了,兔子傻了,搞不明白怎么回事。 “范叔叔?你是说范大夫么?”安平郡主问陈奉甯,想要确认一下。可陈奉甯玩得正开心,又怎么会理她呢? 旁边传来了轻咳声,发出这咳声的正是范大夫,一头白发,看面貌,是一位中年男子的样貌。范大夫没想到自己会被无视的这样彻底。自进来起,安平郡主就没看过旁人,注意力全在自家弟弟上。 “想来,你就是范大夫了吧。方才太过紧张幼弟才没能注意到您,是安平的不是。”安平郡主向范大夫行礼,并解释了自己为何没有看到他的原因。其实范大夫受到安平郡主的尊重并不是因为大夫这个职业,而是因为范大夫这个人。他救了自己和弟弟,此外还很关爱自己的弟弟。 “正是老夫,不知道郡主此时感觉如何?”范大夫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问道。 “已经好了些了,只是时常觉得头疼罢了。”安平郡主看了眼自己的弟弟,陈奉甯正将兔子倒提起来,又想着自己今日控制不住的脾气:“只觉得今日脾气比往日差了些,可能是因为头疼的缘故。”说着用手按了按额头。 兔子一脚蹬了过去,挣脱了陈奉甯的手,啪的闷声,又掉进被子里。 范大夫见安平郡主不时的看陈奉甯,自己的目光也被陈奉甯吸引了目光,但是他很快将目光转了回来,听安平郡主这样说,觉得好笑:“这是郡主心火旺,而非此次毒所致。心情抑郁,遇事才会暴躁,容易动怒。等会再为郡主把把脉,看看郡主恢复的如何。” “甯儿,他的伤,怎么样了?”安平郡主光顾着兔子和方才的事情,这才想起更为重要的事情,弟弟的伤究竟怎么了。 “无事,只要按时服药和泡药浴即可。”范大夫将目光投向陈奉甯,想到浔文向自己道别时候交代自己给陈奉甯一只兔子,当时自己还嘲笑一番,现在看来,这果然是个不错的主意。 “范叔叔,一起玩!”陈奉甯仰着头,用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范大夫,让人不忍心拒绝。 第二十八章 身中数毒 范大夫看陈奉甯玩的开心,一张包子脸泛着笑意,眼神亮晶晶的,拒绝道:“你自己玩吧,我和你姐姐说说一些事。” 陈奉甯嘟起嘴,低下头,语气有些失落:“奥,那我自己玩吧!”说着一手将将陷进被子里的被子提出来,用手弹了弹兔子的头,然后注意力又被兔子吸引了过去。 兔子被逼的狠了,啪叽一声扑在陈奉甯的身上。陈奉甯一把抱住兔子,兔子的脸朝陈奉甯的胸前,估计是被憋着了,死命的挣扎着。陈奉甯看兔子挣扎,松开手,兔子用红红的眼睛傻傻的看着陈奉甯,陈奉甯也盯着兔子,然后一把将兔子捂进怀里,哈哈的笑了起来。 范大夫本来看陈奉甯失落的样子,还在纠结要不要放下架子和他一起逗兔子,这时听见陈奉甯的笑声,心里的那一丝纠结也消散了。 安平郡主见弟弟虽然还不能下床走路,但是精神却好了很多,也放下心来了。 范大夫还惦记谢景倾交代的要给安平郡主把脉,就出声道:“郡主,你余毒未消,让老朽给你把一把脉。” 安平郡主一想也是,就同意了。范大夫一边皱眉,一手放在安平郡主的右手脉搏上,捋了把胡子,疑惑道:“奇怪,真是奇怪,郡主这毒来的快,去的也快!真是奇怪!”然后又嘟囔着要给自己师弟写信云云。 安平郡主不解正待问哪里奇怪了,青枝就从外间进来。她低着头,从安平郡主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见一截细白的脖子。她声音不大,却恰巧打断安平郡主的思路:“小姐,这是三叔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说完就两手捧着信件递给了安平郡主了。 安平郡主打开信看了起来,脸色数变,最终徒留一声叹息。晴雪她,终究还是辜负了自己的信任!安平郡主深棕色的眼睛,此时含着一层雾气。到底是伺候自己许久的丫鬟,又怎么会没感情呢? 安平郡主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晴雪的时候,那是一个下雪的天气,自己的母亲牵着小小的晴雪,指着她对晴雪说以后她就是你的主子了,然后对安平郡主说以后她就是你的丫鬟了。安平郡主才知道眼前的长得可爱的小女孩吗,将要成为自己的丫鬟,当时的她很高兴,终于有一个玩伴了,而这一陪伴就是十多年。晴雪陪她一起下水摸过鱼,上树掏过鸟蛋,也陪自己跪过祠堂,而这样的一个人终将要离自己而去。 “郡主,你的毒来去蹊跷,虽然给你开了药方,可这药力……”范大夫皱着眉,安平郡主好转的现象与自己预期相差甚远,真是奇怪。 陈三叔来的信说在给自己下毒一事上,晴雪也又参与,说的不甚详细。 安平郡主脑子里装着晴雪背叛自己的事,听范大夫的话,也听不大真切,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青荷见安平郡主这样,就知道她此时肯定听不进话去,就小声的提醒安平郡主:“小姐,范大夫和您说话呢,您回回神。” 安平郡主茫然的转头看了眼范大夫:“范大夫,您刚刚在说什么?”思绪还沉浸在晴雪背叛自己这件事情上。 “郡主,你身上恐怕还有其他的毒,可老朽医术有限,恐怕无力医治,只能给你一些压制毒性发作的药物。”范大夫斟酌字句,说出了这个事实。他双目盯着自己的双手,叹了口气:“终究是自己修行未到,不然……”当初和师弟打赌若是遇上了自己无法解的毒,就不再行医,没想到自己输的这么快,这么彻底。这双手,以后恐怕再也不会碰药草了。 安平郡主一时之间呆住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身中数毒,问道:“这毒竟然这么难解,就连范大夫您都无法治了么?”瞳孔瞬间伸缩,深棕色的眼睛里含着困惑和害怕。 “郡主无需紧张,老朽今日就修书一封给师弟,让他启程来给你看一看。你如今所中的毒,我还无法知晓是何种毒,但还是能帮郡主压制一二。”范大夫的脸看上去比方才要沧桑许多,本来在头上白发中还能寻到几根乌发的,如今竟连一根黑发也找不出,所谓瞬间白头,不外如是。 安平郡主唇角上扬,一张小巧的脸带着几分笑意:“多谢范大夫,不知道范大夫的师弟是?”安平郡主虽然荒唐任性了些,但性命攸关,还是紧张结果的。 “老朽的师弟是无情,师傅的关门弟子,医术了得。他到处行医,行踪不定。此次给师弟写信,不知何时才会有回音,望郡主多多见谅。”范大夫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心里肯定害怕的不得了,也就一次性解释了。虽然不忍心,但还是说出了实情。 又接着对安平郡主说:“老朽开的药方还是可以为郡主压制毒性,但要根治要等到我师弟来了才可以。 安平郡主谢过范大夫,知道也只能这样了。弟弟坠马,父亲出征,晴雪背叛,自己身中数毒,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安平郡主疲惫不堪。 心里装着事,连看外面的阳光也觉得不顺眼,就连鸟叫也觉得烦躁。几个沙弥从安平郡主的眼前走过,步子悠闲又适从,言笑晏晏。可这些在安平郡主看来,却是那么的令人心浮气躁。 安平郡主回到自己的厢房里,整个人趴在床上,脸深深的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的说:“青荷,你把信给我烧了,看着就烦。” “小姐,两封都烧么?”青荷见安平郡主心情不好,可还是问了这句话。还劝道:“赵小姐给的那封烧了,恐怕不妥,都还不知里头有何玄机。” 安平郡主此时哪里还会想着玄机不玄机的,只觉的心中一股抑郁之气喷薄而出:“叫你烧就烧,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说着将脸从被子里抬起来,皱着双眉,不悦的看着青荷。 青荷昨日被安平郡主一顿训斥,本就还未解开心结,今日早上也是强忍着自己脾气,帮安平郡主做事,帮她找台阶。如今,安平郡主又对自己乱发脾气,青荷忍不住的沉下脸来。可手里还是按照安平郡主说的要烧两封信。 抬出火盆,将一封信点燃丢了进去,信件很快的燃烧干净,正当把第二封信扔进去的时候,火烤着信件,那张白色无字的信突然浮出几个字来。 青荷大惊:“小姐,快看!这信上有字!” 第二十九章 疑云顿生 青荷见信上隐约有字,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连忙将信收回,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火苗已经吞噬了大半的信件。能收回来的,也只是残页。 “什么?”安平郡主从枕头里,抬起头转向青荷,眉毛稍微皱起,深棕色的眼睛盛满了疑惑。随即将目光放向青荷手中拿着的信,对青荷道:“信,拿来!” 青荷虽然对安平郡主依然心存芥蒂,但还是垂着头,恭敬的将信递给了安平郡主。 厢房里的火盆,还散发这热气,残留着纸张烧过的气味,和袅袅的青烟。 安平郡主从床上坐起来,接过青荷递过来的残页,低下头,看了起来。留给青荷一个侧影,一截白皙的脖子,和长长的乌黑的头发。安平郡主脸色发白,秀气的眉毛向眉心拢起来,睫毛颤颤巍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不自觉的抓着自己手心。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击中安平郡主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青荷,青枝,你们都给我出去!”安平郡主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她眯起眼睛似乎想起什么,冷声道:“不,青荷,你留下,青枝去外间候着!谁也不许进来!” 青荷本和青枝两人,正要离开安平郡主的厢房,一只脚都已经跨在门槛上了,可这时安平郡主却要她回去,青荷的身子有些僵。她本就不太喜欢这个郡主,昨日和今日的事情加在一起,让青荷的心情更不好了。 “是。”低眉顺眼的行礼,青荷从门边退回安平郡主的身边,躬身站在安平郡主的眼前。 不一会,青荷就看见自己的眼前有一双白皙小巧的的脚,犹如玉雕,光洁无暇。然后就听见安平郡主清脆的声音:“我知道你性子直也急,我可以理解你对事情有自己的看法,昨日是我太急切,不小心伤了你。是我的过错。”突然,声音转而冰冷:“可是,我到底是你的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头在想什么!心里头的恭敬和表面上的恭敬,我还是分的出来的。” 青荷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背挺的直直的:“奴婢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求小姐明鉴。”低着头,头上的珠花颤动着。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愤怒的表情!”语速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轻慢,安平郡主向后退了几步。青荷只看见裙摆颤动,安平郡主白皙小巧脚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青荷顺从的抬起自己的头,目光却没有直视安平郡主,辩解道:“小姐,奴婢哪里敢生您的气?”粉白色的裙子衬的青荷的脸色粉嫩了些,青荷的本来就长相偏英气,眉毛粗长且黑,眼睛也是狭长的狐狸眼,嘴唇薄薄的,生的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安平郡主走向床边的梳妆台边上,坐在台前的凳子上,解开自己挽起的发鬓。她拿起了一把乌木梳,从头疏到尾,又继续梳了下去。 “今日,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烧的吧!”安平郡主语气和缓,但态度坚决肯定,然后补充道:“那封信,如果你不提,我哪里会记得它!” “小姐,奴婢冤枉呀,奴婢只是想着不要烧错了,才问的,哪里能是故意的!”青荷跪在地上,背挺的直直的,粉白色的衣裳被她在她身上,却瞧着清冷的,不容侵犯。 “你明知我心情抑郁,却故意激怒我,让我做出不理智的选择,之后还假惺惺的劝我不要烧,若是你真心想让我冷静,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直接烧了让我恼火的信就可以了,何须多问?”安平郡主一通责问,梳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完全是无理取闹,青荷抑郁,但还是冷静的回答道:“小姐,那封信上可是写了夫人的事?可那写信的人就可信了么?小姐怀疑我,不如去怀疑那个写信的人的险恶用心。”能让安平郡主脾气暴怒的人或事不多,若是事关宁国公主的话,安平郡主才会这般的不正常。而青荷当时也看了信上的字,所以知道安平郡主暴怒的理由。 安平郡主的手紧紧的握着梳子,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惊讶和怀疑。安平郡主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婢女,低着头,挺直腰杆,态度不卑不亢,这不就是自己当初看中的品质么?可如如今看来如此的可恨,可恨的是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过是在给自己的过错找一个合适的替罪羊来减轻自己内心的煎熬,可却不肯接受。可这也让安平郡主认清了事实。同时,青荷也很可疑,为什么她恰好提起赵慧敏给的信,为什么又恰好将信烧到一半才将火熄灭?难道这只是巧合?为什么她知道那么多?比如这封信和自己的母亲相关。 那封信确实和自己母亲相关,只是后面的字被烧毁,语焉不详。所以自己才会受那么大的刺激。 “哦?你说说看!”安平郡主习惯性的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想听一听青荷的解释。乌黑的头发顺着脖子倾泻而下,安平郡主俯身,盯着青荷花的脸看。 “写信的人故作神秘,将信上的字写的歪歪扭扭,用来混淆视听,让人无法辨认写信的人是谁。从字迹上来看,极有可能用的是左手。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除非这个人和郡主相熟,又不想暴露自己,才会想着用左手让人看不出是自己写的。”青荷低着头,冷静的叙述着。 “那你说说看,他为何不直接找自己的仆人或者手下写,完全可以避免字迹被我认出来的可能。”安平郡主用手卷着自己的头发,侧头思索了片刻。深棕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安平郡主慢慢的起身,走向青荷。 一手勾起青荷的下巴,凑近青荷的脸,仔细的盯了一会。 青荷被安平郡主的头发弄得痒痒的,就听见耳畔传来安平郡主清脆的声音,如珠玉坠盘。 “怎么,你的意思是公主府里有内鬼?”安平郡主歪着头,看向青荷,英气的眉毛皱都没皱一下:“啧,还蛮聪明的,知晓怎样转移话题。” “奴婢不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写信的人地位卑下,所以才自己动手写。虽然也有可能是某位上位者,自己写的,但可能性不大。他们大多性情高傲,对自己的书法自得,不会自己去毁自己的书法的,哪怕是用左手也会觉得是玷污。”青荷垂着头,低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