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万万岁》 第二章 穿成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2第二章穿成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小志子憋足了气,也才道出这一句,可一句过后殿内仍安静的很,不知是还在气头上,还是没听见。 但再出声提醒小志子是不敢了,可若耽误下去,时辰怕是给误了,到时女皇一个问责下来,怎么担待得起。 这头小志子急得尖嘴猴腮,那头李棽还在照着小镜子。 上朝?什么上朝?上什么朝?是在叫我吗,李棽放下铜镜,电光石火间突然想起,貌似刚刚出去的那四人喊的是“皇上息怒”。 天啊噜,我这是穿成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喂! 可是我穿过来了,那原主去哪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办,若是被人发现现在的我与平常的我太大不同,可怎么办。古代人好像封建迷信思想挺严重的,那会不会被人当作妖怪烧死咧。 原主是女皇,这应该开启什么模式?是温柔可爱,古灵精怪,还是霸气侧漏,傲视群雄。 鬼才晓得原主的性格模式嘞。 李棽不断告诉自己要镇定,进行几次深呼吸后传唤:“进来。” 小志子身后跟着一溜的侍子进内殿,手中各托着衣袍和洗漱等物什,有的手里还提着几个精美盒子。 李棽平静的看着他们进来,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心里想着“敌”不动我不动,不能穿帮喽。 小志子双手向前平伸托举着一件纯色红袍来,红袍下还有几层花花绿绿的颜色。 “皇上请容侍子为您更衣。” 啥?李棽轻微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心想真不该叫他们进来,虽说他们是太监可也是男人啊,我忘了自己还光着呢。只好叫他们暂时先出去了。 而不让人帮忙的后果便是干对着一推衣物发呆:这个工程根本不是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可以完成的。 纠结之下又将那领头太监唤进来,命他找个宫女来,只是那太监的怪异表情让人摸不着头脑。 宫女缩着颈子,哆哆嗦嗦地为李棽着衣。兴许是因为前世被儿孙伺候惯了,所以被人服侍的李棽没有丝毫不适,甚至是享受的很。 看这宫女小手抖的,小可怜模样,但还是得诈一诈。 李棽轻声问道:“你在怕什么?”倏而语气一转冰冷强硬地又问:“我是恶魔吗,这么害怕我?” 宫女本就怕极,哪禁得这般恐吓,当下娇躯一震,跪倒在地,魂儿都要消散了,却还得强颜欢笑:“回禀皇上……皇上自然不是……恶魔。” 李棽听见那“咚”的一声跪地声时,心里直发虚,这怎么就跪起来了,但还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便故作讥讽道:“那你说,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给我说实话。” 从头到尾也就这最后一句透露出李棽的心声,小姑娘拜托你说实话吧。 可在宫女的耳中听来却不是这么回事,翻译过来便是这个意思了‘你给我好好说,弄得我不高兴了,这门你也就别想出了’。 所以她哪敢说实话,不过假的说多了不也就变成真的了吗。 “回禀皇上,在奴婢心里,皇上您是大秦朝开国以来最年轻貌美,治国爱民的好皇帝。而且定不止奴婢这么认为大秦朝所有臣民皆是如此想法。” 总算不是两眼瞎了,可历史中似乎没有大秦朝,而且还是女子当政的,先不管了,信息虽少,但也好过没有。 见皇上脸色缓和,宫女还以为自己马屁拍对了地方,心里不由窃喜,也不像刚开始那般害怕,可内心还是存着几分不能外露的担忧。 这时的李棽哪还注意得到小宫女丰富的内心活动,心思早已过了千万遍于如今的处境上,随便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小志子见宫女全须全尾的出来了,当下便松了一口气,不敢停留再耽搁时间了,随即入得内殿去,伺候皇上洗漱。 而另一头小莲子也及时在李棽洗漱完抬了御撵来。打开那些精美盒子,及时的为李棽上妆,李棽一动不动的任他在脸上捣腾,好一阵才完。 原来这盒子里是胭脂水粉啊。看来这屋子真不是原主住的地。难道是专门用来偷情的,哎呦,这原主唉。李棽难得天真一把的想。 在小莲子的忐忑中李棽一言不发的坐上了这架大红色步撵,心里却在无力吐槽:怎么会有这么闷骚颜色的步撵,我不是皇上吗,这么土真的好吗? 可惜是不会有人回答的。 “停~”听到李棽的命令队伍停了下来。李棽老神在在的理了理有点凌乱的衣襟,依照那宫女的手法。却见小志子一脸恭候的期待着自己说话的样子。 “没事了,起吧。”李棽说完,发现那太监(小志子)还是那般看着自己。秉承着多说多错的道理,李棽自是没再说些什么,移开视线,目视前方。 故而错过了小志子的一声叹息,也不知在为谁怜惜。 这一早上李棽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千般在意万分小心,虽说对她恭敬有余,但隐藏的更深的是畏惧。 所以李棽很确定那宫女除了说对了朝代和女皇当政外,其它奉承她的话都是假的。 当李棽坐上步撵的那一刻就知道光这一早上就已犯了两个明面上的错误。 一是在不明确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对宫女自称“我”,后来也证明了一位女皇自称“我”是多么滑稽,尽管后来她尽量不说话了。 二是在周围只有太监的情况下叫来了宫女,一开始李棽认为这再正常不过了,可看这御驾的架式,李棽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李棽前世年纪大,爱好也广,古装剧看了不少,自然知道抬撵的有可能是太监,但后面执扇的一定是宫女。可这御驾清一色的太监和起床时只有太监进去伺候,足以说明这女皇压根不乐意女人近身。 她却偏偏要宫女着衣。这不是明昭昭的不对劲是什么? 而这两个问题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李棽露出多少个破绽,李棽只要一想到那太监(小志子)期待的小眼神,可她只能淡定移开视线…… 不管此时李棽多么心焦,该来的很快总还是会来的…… 第三章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3第三章“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不可避免的,这个早朝,**oss——女皇姗姗来迟。所以李棽于万众瞩目中挺直腰板淡定的坐上皇位。 忽略这一早上的鸡飞狗跳,这辈子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哪怕一次,就是即刻死去也值了。李棽一本正经的目视着殿内的文武百官,宽袖下的双手毫不停歇的抚摸着龙椅的扶手龙头,这可都是金子啊。 正事面前,这些黄白之物自然暂时先放一边,李棽不舍地收回了手,端正坐姿。 由于位置坐得高,李棽将殿内全景尽收眼底:只见文武百官分站两旁,各成一列,其间井然有序,间隔有律。当然,排列顺序自不是按中小学生排位置来的,所以最后一位完全看不到人影是可以理解的。 就在殿内响起一阵有序的“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而李棽亦非常霸气的说了声“众爱卿平身”之后。 李棽认为今天的早朝将在她霸气侧漏的气势下拉开序幕。 突然站在她身后的小志子,豪情万丈的迈开步子,一改整早上的佝偻着腰的形象, 粗着嗓子叫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而李棽的豪情顿时灰飞烟灭…… 李棽有种感觉,这个声音好像在房梁上余音不绝。 还好,爱卿们给力。 “皇上,臣有事启奏。”一白须老头颤巍巍往中间一站。若是李棽感觉没有出错的话,整个朝堂的气氛从白须老头开口的一刹那便变了。 朝堂内寂静无声,最后一排的人貌似能看见头了,因为他挺直了身板。 “咳咳~”李棽先试试嗓子,“准。” 白须老头二话不说,当先跪下,上身却是挺的笔直如松。 李棽观他官服上锈着禽类,明了他是个文官。 “启奏皇上,当前边境战事吃紧,虽不久前传来大皇子大捷的消息,可离大皇子凯旋之日远已,如今又赶上青黄不接的时节,将士们将面临食不果腹的境地。”白须老头慷慨陈词。 李棽赞同地点点头,粮草不足的确是个大问题。 “启奏皇上,青句县的黄河堤坝多年未修,已被一月前的暴雨冲垮,两岸百姓死伤无数,而活下来的人更是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白须老头面露悲容,眼神戚戚,语气低缓。 李棽又赞同的点点头,水患的确是个大问题。 “而皇上登基不足一年,国库尚且空虚,怎能大兴土木?”只见那老头突然向前一趴,呈五体投地状又说道,“望皇上三思而后行,多为边境将士和青句县百姓着想。” 这是什么情况?大兴土木?这女皇在百姓水深火热、将士食不果腹的时候竟还想着修建个劳什子。 “来人,赐座。”李棽一指仍跪趴在地的老头。不晓得老头的名字,亦不知自己的自称,只能越简单越好了。 其实最重要的是这老头身份还不明,李棽不好罚他,尽管他当众明晃晃地打了她个“大嘴巴子”,可敢这么给皇帝没脸的人,应该不是一般人。 虽说这一早上李棽没少被跪,但被一花甲老人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跪拜时,李棽心里觉着别扭。所以先赐座好了。 却不知这一赐座在文武百官眼中掀起千层浪。 只因五日前赵老亦如今日般以死谏言时,皇上直接命外侍将赵老扔出了大秦宫,还道‘此老头甚多言’。 就在众人以为赵老将狼狈收场,而赵老的两个嫡系孙儿赵起和赵照正打算一见情况不对便率先架起祖父时(不然你认为为何赵老偏在五日后进谏,难道是算准了李棽的穿越时间,自然不是了。全因那日扭伤了腰,今日才好。)皇上竟没发作,还赐了座。 有点古怪……这群老妖精心思百转千回,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原因,这就不难解释了。 短短时间内李棽对这种古怪的眼神已经免疫了。 “准了,不建了。”其实李棽想说的是‘爱卿,你怎么看’。最后只从嗓子眼迸出这五个字来。 朝堂内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哗然。最后以一种声音结尾“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赵老更是欣慰的看着李棽,心想:皇上果然是个能纳忠言的人,总算没有辜负先皇的嘱托。当然,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 一下朝,李棽空着肚子钻进书房就是一个上午,对于一个“文盲”来说,要想更加仔细了解大秦朝,最好的办法就是看书了。 虽然李棽大字不识几个,但作为一个有身份的人来说,这实在太过简单。李棽直接找个太监给她念书。 在李棽的印象中,皇宫应该是富丽堂皇的,可女皇的书房却是书的天堂人的茅房。 说是书房实在是委屈它了,它真名叫藏书阁,五层高,一楼主要为皇上办公处,除了高桌矮几上铺满了整齐的奏折和一张简陋的木椅外,便别无他物了,光看一楼李棽还以为到了寻常人家。而二楼以上都是藏书,皆是历代女皇的真藏。 直到听到那小太监肚中的咕噜噜声,才想起自己也饿的很。可忙了一上午也没什么进展。 午膳的规格虽不至于满汉全席却也是丰盛至极的,可李棽却是兴致缺缺。因为桌上除了糕点、奶类、汤类和水果外,主菜竟然全是蒸菜。 在现代李棽注意养生,也仅是偶尔尝尝,养生蒸菜虽然保留了菜的原汁原味更有营养,可味道是很平淡的,而恰恰相反李棽更喜欢浓汁浓味。 也许是时代文化差异的问题,大秦人口味较清淡,与李棽在21世纪饱受摧残的味蕾迥异。 午膳近乎完整的撤了下去,底下人有喜有忧。喜的是这些美食自然会赏给有头脸的侍子,忧的是皇上还在气头上。 午膳后李棽带着太监又往藏书阁钻,由于整个上午都耗在了二楼,看到的尽是些风土人情、列传游记,关于女皇的信息却少的可怜,所以李棽决定这次从五楼找起。 爬楼到一半感觉有点不对劲,李棽回头一看,小太监还在四楼呢,这丫的压根没动。 “皇上,您忘了,闲杂人等……不能……靠近五楼。”见李棽似乎有黑脸的趋势,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说。 呃~李棽一噎,哪是忘了,是根本不晓得。 李棽慢悠悠地下楼,没办法,谁叫她是文盲嘞,上到五楼也看不懂字。既然走都走到四楼了,那就从四楼开始吧。待行到拐弯处,李棽扭头看了一眼,那扇朱门在阴影里黑得发亮。 闲杂人等不能进,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第一章 床上的白肤“美人”们 1第一章床上的白肤“美人”们 若问世间人最好的死法为何,莫过于寿终正寝——自然的老死…… 门前的梨树是李棽(shen第一声)与她丈夫在结婚那年,一人一铲土一捧泥亲手种下,如今开花已有六十余载。 也许是经过两次移土的原因,这几年老梨树开的花较以前数量虽没什么变化,但结的果子,甜味淡了许多,口感更是干涩难咽。 而今年老梨树开花的时间比往年晚了整整一个月,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今年的梨花香却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更加浓郁。 其他人也许会惊叹老梨树的神奇,可李棽却感受到浓浓的悲哀:这哪是“老树逢春”,分明是它以生命为挽歌,歌尽最后的繁华。 李棽这一生陪伴她最久的不是人,而是一棵无言的树。 李棽(shen第一声)静静躺在满树梨花下的竹椅上,轻压下随风而起的青色衣角,缓缓闭上双眼。 春风透着梨花的清香迎面而来,钻入银白发丝中,很快便离去,唯留余香在发际。 而春日满树梨花的烂漫在李棽老太的双目中逐渐褪色,直至模糊,最后陷入厚沉的黑暗。 所以她并不知道,老梨树在她闭眼的瞬间生机尽逝,刹那枯萎。 可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却是另一番荒唐画面,入目的白虽与梨花白大同小异,但更夺目耀眼…… 李棽揉了揉睡的有点痛的脑子,迷糊的脑子尚未运转正常。 眯眼一看,诧异差点蹦出嗓子眼儿,但好歹是八十好几的人了,洪灾地震都没能弄死她,这点失常场面还是能崩住脸的。李棽将声儿又咽回了肚,打量着周围以及——巨床上的白肤“美人”们。 “美人”如墨般的长发拢在精致白皙的肩头,披散在雪白光洁的后背,垂落于紧致的腰身之上,而在腰间仅掩着丝被的一角。将露未露,诱惑非常。 美人沉睡图,姿态自是各有难以言表的风情气质:或背对,露出圆润精致的肩头;或趴卧,露出大片白皙光洁后背;或以手掩面,墨长青丝遮住胸前。 李棽完全被这景象所惊呆。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该在老梨树下睡觉吗,怎么跑这跟年轻小女孩混睡来了啊? 随意扫了几眼室内,觉得实在陌生,究竟是梦境还是遭人绑架,若是绑架倒还真是前所未见,水平未免太高了。 尽管李棽心湖早已波涛汹涌不复往日平静,面上却分毫不显,端着一副教育调皮曾孙子的严肃面孔,直到…… 李棽注意到覆盖在自己身上细致柔滑的蚕丝被,以及——丝被下——一双嫩白修长的双腿。 这似乎~好像~可能~应该~是自己的腿。 可为何一觉醒来便返老还童了?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起,李棽的脑子被炸得嗡嗡作响,严肃的面孔有了皲裂的痕迹,而压抑的尖叫穿过喉咙这最后的障碍,惊起一床睡美人。 一个从床上爬起。 两个。 三个。 四个。这最后一位自丝被中间隆起的部位钻出,身形较前三位缩水了一大圈,故李棽压根没想到那还能睡个人。 那四人慌慌忙忙下床,齐齐整整地排成一排,跪下,臀部抬高,额头贴地,双手平置于胸前,嘴里齐呼“皇上息怒,皇上息怒,皇上息怒……”中途压根不敢看李棽一眼。 李棽呆愣着,不知所措,可很快被另一件事情震慑得彻底打破表面的平静。 虽说那四人自醒来到跪下间的动作做的十分迅速以及顺畅,可仍然不能让人忽视的是四人从头到尾皆是不着寸缕。 所以李棽可以很清晰明了的瞧见,四人的平胸和行走时双腿间的某物。 他们分明是男子啊。一股荒唐之感涌上头顶。 李棽也明白了,这哪是什么返老还童,极有可能是……穿……越啊…… 李棽情不自禁的双手摸上胸前,额……虽然不大,但的确是女的,还好还好。 此时此刻李棽的感觉自是五味杂陈,一是陌生环境的害怕,二是与众男子同床的荒诞和愤怒,还有最主要的是穿越的不真实感。 而“皇上息怒”的叫饶声仍不绝于耳。 李棽目光触及眼前一排闪着白光的人,急速闭眼转头“穿上衣服,出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只见四人各携带一片白纱,低头后退,直至不见踪影。最后一个看体型应该才十来岁的样子。 我的天,这是什么情况?这女人不但胃口奇大,连祖国的花朵也下得去手。 李棽觉得自己如坠云里雾中,浑然摸不着头脑。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个梦,梦醒了,她还是老梨树下喝茶眯觉的老太,而不是这个一女驭四男的豪放女。 闭眼睁开,睁开闭眼……如此反复n+1次,可躺的还是那个位置,盖的还是那精致柔滑的丝被,睡的还是那可容纳十余人的大床,住的还是那古香古韵的宫殿,这一切的一切没有丝毫改变。 前世李棽是个兴趣广泛的老太,平时跳跳广场舞健健身,喝喝茶养养生,赏赏花陶冶情操,没事再揍揍熊孩纸发泄发泄,根本没有比她更悠闲自在的了。 丈夫的出轨和背叛,她没有;婆婆的挑剔和厌恶,她没有;上司的骚扰和刁难,她没有…… 所以何必让她再重来一世,前世已经够完美了,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弥补,李棽自认为她的一生大多在欢声笑语中度过,而那些不幸早就被她遗忘。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老太太也不是什么怨天尤人的个性,老天给那就接着,虽然还是不习惯。 李棽不自然的蜷缩身体,眯着眼四处找着什么。这屋子看起来也不像女人住的地方,颜色太素,除了一张具有标志性的巨床外,陈设就非常简单了。 梳妆台前仅仅置着一张雕花凳子,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铜镜(铜镜,竟然是铜镜,这个时代好落后哦)。所以说这根本不像女人家住的地儿。 说实话铜镜的照人效果实在不合人意,太过模糊了。就算李棽将脸紧凑在铜镜上,也只看得见个模糊的五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低弱的声音:“皇上……上朝的时辰……到了。” 第四章 ……女皇,紫眸者,国之运也…… 4第四章……女皇,紫眸者,国之运也…… 这次总算没白来,李棽在一篇祭祀文中找到了女皇的自称,为朕。比寡人、孤等强多了,值得庆幸。 更重要的是李棽从皇谱中了解,李是大秦国姓,而该朝女皇亦名李棽,竟然这么巧。 棽寓意为繁盛茂密,李棽出生于夏季,树木生命力最繁盛的季节,故其父母取名为棽。而原主取名亦如此,应是取其国家繁容昌盛之意。 她格外仔细的听了几遍皇谱,了解到原主父亲尚在世,母亲却是早亡。还有一姐和一兄。 随后她又听了几本,其中一本《大秦内典》对她是大有帮助。大秦开国女皇李雅天生紫眸。 小太监渐渐放低声音,轻手轻脚合上书页,为睡在书堆上的李棽披上披风,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便守在了那,耳朵时刻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本以为皇上有点不一样了,其实还是老样子,一看书就犯困。看来是错觉。小志子轻声嘀咕。 而背对着小太监,啊不,应该说是侍子小志子,因为他们所有侍子都是完完整整的男人。 大秦宫没有太监。 总认为哪不对劲的李棽总算是想明白了,作为一个纵欲的女皇,身边跟着伺候的又怎会是太监呢,所以凌霄殿上小志子那一嗓子,喊的甚是粗犷,这才正常。 而背对着侍子小志子以书为席的李棽睁开了那双细长清亮的双眼,静默的消化那本《大秦内典》带来的巨大信息。 其中有一句没有任何注释,也不需要侍子的解释,李棽也能直白的看得懂。 “……女皇,紫眸者,国之运也……” 李棽用自我语言加以修饰得到:女皇,紫色眼睛,身系国家气运。虽然没有看清这具身体的眼睛,但是李棽很肯定,原主为紫眸。 历代只会出现一个紫眸者。若非如此长兄长姐在前,如何轮得到她。 李棽还不知这一句话将会对她人生产生多么大的影响,这时的她自认为或许紫眸是一种遗传性疾病,而大秦百姓太迷信,错将疾病当天命。 李棽凭窗而立,眺望东南方向风雨台上正舞的投入的白衣少年。 细雨绵绵,天地间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似迷似幻,万物变的模糊,唯有风雨台上墨发白衣的少年动作清晰如画,一举一动行若流水、潇洒自如。剑舞终了,那少年似有若无的往李棽的方向一瞄眼,真真是欲语还休,未表羞上心头,提着剑遁走。 等我老了,那里应该是个跳广场舞的好地方。那个舞伴也不错。李棽心想。 李棽唤来门口的小志子,问道:“那是谁?” “回皇上,那是侍官苏问。” 如今的李棽对大秦内宫也算有点了解,女皇的“妃嫔”自小到大的等级为:侍官,侍卿、侍侯,侍夫,皇夫。皇夫相当于皇后的身份,侍夫相当于贵妃。 而侍官身份也才比内侍子高上那么一丁点儿,当然不能和皇上身边的侍子比,因为就是侍卿在皇上跟前的侍子面前,也得给三分面。 侍子分为内侍和外侍,内侍伺候女皇的饮食起居,外侍则护卫女皇的出入安全。 至于宫女则相当于女性“太监”,太监是处以宫刑,而宫女是幽闭。 “给苏侍官送碗姜汤去。”这孩子,下雨天舞什么剑。 李棽丝毫没有意识到苏侍官是为了她而舞的,可怜她一把年纪了,却不晓得这是个很常见的争宠手段。 李棽本想着天不早了,也该回宫了,也好趁机看看女皇寝宫是长啥样的,谁知小志子故作不经意的提醒一楼的某物,才想起今日内阁送来的奏折还堆在一楼呢。 对于一个好逸恶劳、不思进取的皇帝来说,内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大秦女皇毕竟不是英国女皇,仅仅是个象征。每当碰上众口难调或重大问题时,就需要国家最高领导人——女皇出马了。 为此李棽装着冷漠、端着高贵,颇为大气的往书上一躺,小志子捧着奏折掐着嗓子在一旁读。 李棽听的十分痛苦。 这古代人愣是古怪,好好的男儿不做,偏要把自己搞得像个太监。李棽哪知道这都是为了迎合原主的口味。 当了一早上的“菩萨”,底下人却一个不认识,只能苦哈哈的木着一张脸,不说话。李棽揣摩着那白须老头是谁,敢这么明晃晃打皇帝脸的,要么实在是德高望重,要么就是脑子抽了。但见朝臣俱一副见怪不怪、宠辱不惊的样子,可见是前者了。 “先停会儿。”李棽打断小志子,“你伺候朕多久了?” “回皇上,侍子小志子伺候皇上有十年了。”小志子捏着嗓子道。 这么久,岂不是对原主很了解?看来要小心,不然容易露馅。但是…… “好好说话,提着个公鸭嗓子,扭扭捏捏什么样。”李棽眼露不耐。 小志子本就知李棽喜怒无常,但一言不如意就翻脸的却是少见,惊骇地急忙跪伏在地,一张净白小脸埋在阴暗里。。 “遵……遵命……命。”声音倒是没了之前故意提溜起来的那个娇劲儿,可这会儿尽是颤。 “你可是忠心为朕?”李棽又用上这一套。 “回皇上,侍子嘴虽钝,可心里明白皇上是侍子唯一的主子。”小志子表忠心的说。 “很好。”李棽很高兴的说,“那作为朕的侍子是不是该忧朕之所忧呢?” “回皇上,应该的,为皇上分忧侍子责无旁贷。”小志子很爽快,还蹦了个成语。 李棽故作忧郁道“我……嗯……朕偶然在书上见过,说什么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什么的。今日朕在大殿上听了一遭,思及往日所为,顿感后悔。如今想来,只恨朕醒悟的太晚,若是朕早点觉悟,朝臣定不会对朕如此失望。” 说到伤心处,李棽长叹一口气,脸带无奈继续道:“定是朕的所作所为寒了忠臣的心,以至于忠臣都远离朕。”李棽低低的声音在宽阔的书架底下幽幽的散开。 小志子先是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眼含泪花,语带哽咽的说:“皇上不管怎样都是大秦朝的皇帝,是大秦最最尊贵的人。” 小志子恨不得将心都掏给李棽看:“赵老一直对圣上寄予厚望,尽管自圣上成年后,便不需要赵老的辅佐,可赵老……还有大学士龚新呈……” 啪啦啪啦啪啪啪拉……一大堆,总而言之一句话:圣上,大秦上下都没放弃您,您别先泄气呀。 李棽得到信息自然高兴,不知道说啥好呀,干脆扯着张脸皮子,笑的比哭都难看。因为小志子就像给在猴山关了几辈子,初见人类一般,滔滔不绝地唠叨个没完。 比如去年嚷着要微服私访,还好被百官给劝了下来。 再比如看上了爪哇国的王子,硬吵着要纳为皇夫,谁知又看上了景侍侯。 再再比如前几天倔着性子要给景侍夫建个“最高楼”。 等等等等。 李棽抚额,连忙转移话题,命他读折子,这才消停了。 微服私访?顶着俩紫眼珠子,还想着私访。这要真去了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皇上驾到吗? 看上爪哇国王子,很俊吗,好想看啊。而原来闹着要建楼,是为博“红颜”一笑。 看来原主是没啥不敢干的。 不错不错哟,李棽真想为原主的行为点个赞。 第五章 爬床??? 5第五章爬床??? 楼兰使臣将入我大秦朝拜,携着大礼而来,驿馆可容重整否? 以赵老为首的保守派先是进行一番慷慨陈词的演说,以前方我军吃糠咽菜的窘境为着力点,火力全开,炮轰激进派竟要供着一方蛮夷……此处省略三万字…… 而激进派数陈建容最沉不住气,当即便跳将出来,道我泱泱大秦岂能被人看扁,大秦以礼待人,怎能失大国气度……此处省略三万零一个字…… 中立派老好人龚新呈夹在中间和稀泥,抬头安抚赵老:“赵老消消气,消消气。”低头瞪着陈建容:“你这小子,安生点。”……此处省略六万零一个字…… 当然李棽完全不知这激烈战况,轻飘飘一句:“那就修修吧,但也不必大修,由龚爱卿负责就好。”便定下几个老家伙争论几宿的方法。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皇上的每日功课才算完成了。李棽表示很累,尽管从头到尾她没动一指头,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唉,做皇上难,做个好皇上更难。 每天天么么亮就要上早朝,随随便便批改下折子又摸了黑,回宫路上除了虫蛙鸣,还有肚子叫,里外呼应,格外和谐。 苍天啊!黑云啊!大地啊!说好的左拥右抱嘞,说好的酒池肉林嘞。不是只要安静的做个淑女就好了吗? 这还只是第一天,以后可咋办啊? 尽管对着不喜欢的菜肴,但为了维持作为一个皇帝表面的尊贵,所有侍子都被轰去了门外。 所以没人见到一代帝王的为食疯狂…… 不合口味没关系,但胜在种类多,一一尝个几口也觉得有饱腹感了。 李棽挺着小肚子,丢下一桌狼藉奔向惦记了一天的女皇的床。 女皇的宫殿可谓极致奢华:青石为阶,白玉铺地;黄金为柱,白银作椅;珍珠垂帘,玛瑙为缀;青铜炉子,翡翠雕饰…… 怎一个奢字了得。 最最奇特的是金箔包裹的墙壁四角嵌着四颗大如婴儿头的夜明珠,即使是在黑夜,也让室内亮如白昼,光华耀耀。 室内阵阵冷香扑鼻,轻纱曼舞。李棽视线随便那么一扫,便牢牢定在一处。 只见东南屋角被轻纱环绕的朦胧深处,隐隐约约可见一面成人高的水银镜子。 李棽欣喜的拎起长长的拖地裙摆跑过去,近了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揭开轻纱,正对着的是一面一人高雕花精致的水银镜子,李棽沉默的看着镜中模糊的陌生女子越来越近,那双淡紫色眼睛也越来越清晰。 狭长的丹凤眼内勾外挑,散发淡淡紫光,犹如破碎的星光,璀璨夺目。闭合间,神气逼人却又优雅高贵。 特别,李棽见到的第一感受就是这双眼睛好特别。 从镜子的倒映中,差不多可以看到这间皇家更衣室的布置。 数不尽的锦衣华服包裹在几近透明的软纱下,按着种类和颜色整齐的悬挂在阶梯式衣橱里。 镜子的斜对面是一面刺绣屏风,绣着一位身着一袭石榴裙醉卧贵妃榻的美人儿。 真真是豪贵奢华的很哪。 李棽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埋进蓬松柔软的丝被中,好想狠狠的睡一觉,不过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催促李棽下了床。 冲着门外喊:“小志子,朕要沐浴。” 伺候皇上沐浴,这事对于所有侍子来说并不陌生,相反是很熟练的,以致于熟练到出个李棽完全无法处理的差错,嗯……是可以理解的。 为了伪装自己不认路的事实,李棽只得发挥自己乱掰的口才。 在众人忙碌准备她洗澡事宜的空当,李棽这个最闲的人老神在在的坐在龙榻上,漫不经心的道:“眼看着夏天就要来了哈。” 在一旁忙的团团转的小志子回过头来,脸带灿烂笑容的回答:“回皇上,是啊是啊。” “唉,夏天一来那些虫儿蛙儿也就多了,唉~” 小志子一听这调调就知有事了,霎时,皮都绷紧了几分。 “朕刚刚在回宫路上听见不少虫蛙声。” “回皇上,这虫子多了,夏天来了,天气就热了。”小志子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啥。 “你说虫子会不会蹿到宫里来?要是进来了可怎么办才好?”李棽一副好宝宝问问题的模样,却不知道这句话吓坏好几个人,至少提着小竹篮走过的几个侍子是手一抖,心想:皇上又有啥好性兴致了。 “皇上,香汤已备好,您可以沐浴了。”小喜子从后面转了过来。 还香汤勒,不就是洗澡水吗。 “小志子前头领路,若是碰到虫子,你就自个儿消灭掉,替朕挡一挡。”李棽起身,对身后的小志子说。 小志子高兴的忙道是,心里却是老大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吩咐人去将那虫蛙捉尽…… 李棽随着小志子身后走,只见他往后面一绕,李棽本以为那后面应该是墙,所以进来时也没注意,谁知里面也大有文章。 不过再大的好奇在看到那一池子的“蛋花汤”,顿觉无语。 不过很快李棽就理解了,小姑娘嘛,都爱美的,古代又没现代那么多的沐浴用品可以玩个泡泡或是换个香氛口味,也只能撒撒红的黄的白的花花了。 恩,正好凑成一锅蛋花汤,浓浓的。 李棽不嫌热的靠着正喷着热汤的金龙,等了许久见还有三四个侍子留在华液池,这才反应过来,原主沐浴定是次次要人留守伺候的。 这多让人嗝的慌,三四个大男人看着你洗澡,就你光着。 让所有人都在门外听候差遣,一只白斩鸡就这么晃晃悠悠下了汤。 水温很适宜,还带着花香,虽然样子让人却之不恭。 李棽不会游泳,上辈子怎么学都学不会,伤透脑筋,再加上经历过洪水,差点被淹死,对水就有点恐惧了。所以初一靠近,李棽还很犹豫不敢靠前,直到看清“蛋花汤”的汤水浅的很。 于氤氤氲氲的水雾中,一只白斩鸡泡在浓汤里,双手正上上下下的搓着澡。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横空出世,轻轻的拿走李棽搓得起劲的搓布。 “皇上,侍官伺候您搓背~”轻柔的声音在李棽耳边响起,却让李棽虎躯一震。 李棽当先立断将白白的身子沉进“蛋花汤”里。 再放开喉咙尖叫:“啊~”这些孙子闹奶奶是要哪样。 旁边的侍官吓得大手一抖,搓布掉进了汤水里。 “来人啊,来人啊,把他给我轰出去。” 小志子听到屋里激烈的尖叫,还以为皇上总算满意了,昨晚的事也就忘了,谁知,才一会儿那侍官就惹皇上生气要轰人了。 小志子面露慌张的拎走一脸菜色的侍官,临了给了他一白眼,真是不争气,这么好的机会,都白白浪费了,长这么好看有啥用,光长脸不长脑子。这机会要是抓住,那就是一步登天,看看人家景侍侯多风光。没想到就是个脑子没货的。 第六章 翻绿头牌 6第六章翻绿头牌 “朕沐浴前说了什么?”李棽披散着墨长及膝的湿发,任由一边的小喜子拿着细软的巾子擦拭。 白天,乌黑发亮的三千青丝高高盘起,那略显稚嫩的小脸生起气来倒还真有点气势凌人的味道。 但现在那长发沾了水,就好似将她自云端打入凡间,凭她板起个黑脸,也是半点气势也无的。 “回皇上,您说没您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所以我是等您喊才进去的。小志子老老实实的回答,不过后面那句话不敢说。 “那……”李棽突然不知该怎么说了,那人的名字又不知道。 看小志子一副茫然却又理所应当的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女皇沐浴时侍官前来服侍,这应该是原主定的。 可她哪知道这规矩啊,做皇帝还没一天呢,心态尚没调整好,就经历一个个惊吓,可怜的老太太哟。 这女皇怪癖倒是不少,个个都是享受。 李棽深叹一口气,唉~ “以后朕洗澡,哦不,朕沐浴时,任何人不得入内。任何人包括所有人,不单只侍子,还有侍官及侍官以上的人。懂了没?”李棽瞪圆着眼。 “侍子谨记,侍子谨记。”小志子忙不迭的回答。 叮嘱完,这件事也告一段落,李棽琢磨着是时候上床睡觉,上了年纪的人习惯早睡早起,晚了就浑身不舒服。 小喜子看着头发擦的差不多了,便招着候在一旁手托御香炉的两个侍子上前。 御香炉分为内外两层,内层放质量上呈的木炭,外层放着香料。 因为有两层的缘故,所以直接用手托着并不觉得烫手,外层的香料因为没有直接燃烧,而是紧贴内层滚烫的内壁,香味反而更浓郁幽长。 御香炉上覆着一块薄薄细纱,小喜子仔细的将李棽的长发铺上御香炉,浓郁的檀香在柔顺的墨发间跳舞。 小志子见李棽没再出声,晃荡到她跟前一瞧,得了,睡着了,趴在贵妃榻上欢快的打着小呼噜。 所以睡着了的某人没瞅见头发被烤的情形,而且是翻来覆去的烤。 李棽认为她仅是在香甜的梦中晃悠了一圈,就无奈的被叫醒了。 迷迷糊糊的她打了个打喷嚏,什么香,这么浓?“阿~起~”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喷嚏。 转头一看,玫瑰香扑鼻而来,小喜子正将一种不知名的透明膏体往她发上抹。 “停停停,可以了,别抹了。”这哪是发油,分明是毒药啊,李棽阻止道。可别把头发给熏死了去。 李棽想着时辰不早了,明儿还得早起呢,是时候收拾收拾睡了,却见小志子与另一位年幼的侍子合力抬着个什么远远的走来。 小志子将巨形托盘呈现于李棽面前,只见一个个温润剔透的绿头牌整齐乖巧的躺在绸缎铺就的托盘里。 李棽背过身去,也好想背过气去,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翻牌子”,可也太多了吧,她刚刚粗略一扫,估计得有百十来个。 李棽再看一眼,这肯定超过一百了。这~这原主胃口真好啊。 感觉小手有点发痒的李棽很自然的拿起了最边上的一块,没留意小志子的脸在那么一秒间迅速一变,但转眼就恢复平静,如平静的湖水般让人无处去寻前一秒的波澜。 李棽将绿头牌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连摸带看的研究了一遍,纹理清晰自然,很漂亮。 绿头牌正面写着景侍侯景观,这个名字貌似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小志子托着托盘的手不由紧了几分,见皇上手握景侍侯的绿头牌微微出神,身子晃了一下。 昨晚见皇上与景侍侯不欢而散,皇上更是大发雷霆,今日一整天亦没提及景侍侯,他便以为盛宠多时的景侍侯终于被皇上厌弃,所以日间不但给景侍侯上眼药,晚上还将景侍侯的绿头牌放在最边上,中间最打眼的位置留给了“孝敬包”最为丰厚的方侍卿。 可看皇上如今的模样,分明是对景侍侯念念不忘,这下可怎么办好希望皇上没注意我动的小手脚。 李棽使劲想了一会,但还是记不起关于景观这个名字的印象,只好作罢。 她放下手中的这一块,再接二连三的翻开了一溜儿。 楚侍官楚境。 肖侍卿肖然。 赵侍官赵子昂。 待她欲掀第五块时,小志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您要保重龙体啊~” 李棽手还停在半空中半响没回过神。 我能说我只是想看看绿头牌而已嘛,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啊,伪太监,不对原主内宫有所了解,穿帮了咋办。李棽内心无声的咆哮。 “撤了撤了,朕今日没心情。”你当奶奶我什么人啊,会睡一群孙子,你奶奶我还是有节操的。 小志子偷偷瞄了瞄她面无表情的脸乖乖退了下去。 小志子将大托盘放置好,小喜子突然一声不响的出现在一边。 “怎么事儿办砸了?”活该。 幽幽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不咸不淡地瞥了小喜子一眼,道:“管好你自己就行。” 小喜子哼了一声不屑的走了,等皇上知道了,看你还怎么装。 一夜过去,看似平静的大秦后宫,内里却风起云涌,好像随时都会撕开表面的平静,捅破了天去。 李棽无言的看着第十一个一不小心跌倒在地的宫女,可你跌就跌为何要挡路嘞,真没公共素质。 她本计划着上完朝、用完膳,遂去御花园走走,欣赏欣赏古代皇家御花园和她现代小菜园的不同之处。可她还没瞅着花几朵呢,就光赏“花落地”了。 小宫女身形苗条,体态风流,即使着一身普通料子的宫女装,却也出众的很。再加上发髻上的点珠翠绿,可谓点睛之笔很用心了,眉头轻轻蹙着,不显得做作,反而添了一抹神韵,整个人俏皮可爱了起来。 可不管你多么可爱都不能忽视一个最先天的条件:小姑娘你是个女娃呀。 第七章 谣言起 7第七章谣言起 小志子斟酌着皇上的脸色,可惜平静的很,看不出什么来,只好轰走一个又一个。 李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娇小可怜的宫女被高大威猛的外侍拖走,连挣扎都不带的,想想这不对啊,难道原主荤素不忌,顿时她觉得未来的路好不艰难…… 却不知道整个个大秦宫都快炸锅了。 来来往往的宫女侍子突然蹿进在不知名的黑暗小巷子里窃窃私语 比如: …… “景侍侯又失宠了哟~” “可别回头又勾的皇上三迷五道的。” “听说这回他翻不了身了,最高楼都不给建了。” …… “听说前日侍寝的侍子,皇上一个也没提品阶。” “听说昨日皇上许一宫女近身伺候。” “对对对,昨日也没招侍人侍寝呢。” …… “我还听说有好些姐妹已经在路上等着了……” …… 当李棽逼得小志子不得不将各路流言一咕噜倒出来时,李棽自信以后不管遭遇什么状况都能泰山崩于前而淡然处之。 谁说古代人刻板封建的,谁说的!瞧瞧这脑洞大开的奇思妙想,现代人也自愧不如啊。 不过是叫了个宫女伺候(仅是穿衣服而已了),路上便有这么多宫女子排队等着了。 “小志子你知道朕在心里把你当什么人吗?” “回皇上,小志子是皇上的贴身侍子。”因为我长的丑,第一次见面您就埋汰我长相,说是怎样都不会收用了我。想到这他还有点难过嘞。 “没错,你是朕的侍子,可你更是朕的眼睛耳朵鼻子。”李棽不怒而威,此时此刻的她看起来庄严肃穆。 “朕看不见的需要你去观察,朕听不见的需要你去留心听,朕闻不到的需要你想方设法去闻。” 小志子心一震,皇上从来没告诉过他他有多重要,他以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皇上便是极厌恶他的,若不是碍于先皇的颜面,早不知将他发落到何地去了。 可是,今天皇上突然告诉他“你就是朕的耳聪目明”,不可谓不震动,原来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是。 人一生会经历许多的成功和失败,可不管他最后取得怎样的成就,都不会忘记第一个对他肯定的人。 “皇上,侍子知错,请皇上责罚。”小志子激动的语带哽咽。 原来在皇上心中他竟是如此重要,可他都干了些啥,背地里与低等侍子私论皇上谣言,这也就算了,还被抓个正着。 为求弥补,小志子拼命表忠心,什么宫里若再有大逆不道的流言一定当先制止并加以严惩。李棽庆幸还好get到了重要点,但后面就歪楼了。 什么坊间新鲜事儿必当第一个报晓皇上啊。 什么若是侍官侍卿侍侯间再干架,他再不搭手了,必先关注战况再作禀报呀。 什么等皇上兴致上头,想起宫外的小零嘴了,也定会第一个以身试毒,以免皇上拉肚子之苦啊。 …… 巨大的爆料信息让李棽哭笑不得。 实在看不下去,一个大老爷们跪伏在地又哭又笑又叫又闹的,污眼的很。 “得了得了,别说了。你的忠心朕懂了就行。把泪擦擦,将所有在梓薇宫伺候的侍子召集起来,朕有话说。” 突然她又压低声,沉缓地道:“所~有~人~” 听完那些流言,李棽知道,梓薇宫的整顿势在必行,除非她想和原主一般浑浑噩噩的过活。 当然,那也不错了,可她没任何底气如原主一般行事,说白了她不过是鸠占鹊巢,不管她表面呈现的多么淡定,都不能掩盖这一切本属于另一个女人,而她夺走了本属于原主的人生。 她来了,原主去了哪,是因为~她来了吗? 李棽不敢想,若真是如此,背负着罪责的人生又怎么会幸福。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原主的位置,直到另一个她回来~ 她的人生本就应该结束的,早就一无所有了,没有什么好担心会失去。 该来的你就来吧,我李棽一一接着,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不成。李棽觉得自己顿时无比的豪情壮志。 今天,李棽算是正式的认识梓薇宫所有成员了,这一划拉一划拉的站好,长的是一个赛一个的俊。 当然你得忽略杵在最中间的小志子,一排排青松玉立的,到他那哗嗒一下塌了。更别提他那略显逊色的脸,长的虽不丑,但也没多好看呀,难怪能在原主身边待那么多年。 李棽的视线自动跳过他,看向下一个小鲜肉,眉头是越来越舒缓了,活像被熨斗烫过。 侍子一个个秉气挺立,有的趁机稍微地卖弄那么一下下,站的更直了;有的见李棽走来,呼吸都加重几分,衣袖下的手紧紧纂成一团;有的以小志子为首,一脸敬意的略略低头。 李棽数了数人数,哟~刚刚好,一百少一,九十九个。 她瞅了瞅边上一小鲜肉,皱皱眉头,不快的道:“什么时候来了新面孔了,朕竟不知?” 屋内肃然一静,小鲜肉小白脸一垮,内心痛吼:皇上,侍子伺候您都一年有余了。嘴上却似上了枷锁不敢多言。 小志子急忙解释,说这是蔡庚蔡侍子。 “什么,菜根?”李棽不解。 然后又是好一通解释,而且考虑到人家女皇的情绪,说的特委婉:“蔡侍子平时喜静,又主要管衣物,所以皇上不记得了。” 一句话就扭转了人家的性格,得了,从今天起,蔡庚就该学学什么叫沉默是金。 李棽则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可朕看还有好几个陌生的,算了,朕也不一一指出来。”她装作深思熟虑了一番,却不错眼的看见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李棽语气轻快的提出一个极好的点子,颇得意的道:“你们就挨个再重新介绍自己一遍,就当朕再认识你们一次,但都给朕说清楚了,打哪来的,为什么进宫,一个不许落下。若是朕再忘了某个,便定是他太过偷懒,这样的人直接赶出去便行了。” 众人吓的面皮一紧,尤以蔡庚首当其冲。 李棽换个姿势坐,懒懒地接着道:“小志子,你先作个表率。” 第八章 训话 8第八章训话 小志子干脆利落的上前,十分配合地道:“侍子是八岁进的宫,十八岁时先皇将侍子给了皇上,伺候皇上有十年了。侍子的父母皆为先皇跟前儿伺候的人,所以侍子才得机会伺候圣上。 侍子大名郝俊,小名小志子,老家在颍州鹿寨。” 这么说来他有二十八岁了,真看不出来,顶多二十刚出头的样子。 啥?郝俊,长的寒碜,名字来凑。 李棽憋笑的点点头,示意下一个继续。 小志子当了第一个,是皇上授意的,小喜子无话可说,可这第二总不能被抢喽。 “侍子小名唤小喜子,原名樊盛。苍州人氏,父母在侍子十二岁那年都因病去世了,侍子便进了宫,如今也有十二年,伺候皇上已有四年。”小喜子飞快的站出来。 初一听,声音低沉带有磁性,后发现大名也不错,樊盛。某某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不是有个叫苏培盛的吗,都有个盛字。好好培养没准是个能干人。 再一看这人模样,若是不出声真没人信他本男儿身。 杏眼桃腮,浅眉朱唇,身段既无男儿的英伟亦无女子的柔美,却恰恰独取其中,带有一股特别的男子清润。 “不错,名儿起的不错。你父母很好。”长的亦如是。李棽毫不吝啬的夸奖。这在现代是干惯了的,遇到年轻后辈很乐意夸奖夸奖,以示鼓励。 可这是古代呀,顶着张年轻稚嫩的脸,但这语气架势咋那么像夸孙子呢。 除了某人在忿忿不平外,其他人都觉得别扭。 小志子刚刚自我介绍时虽也低了头,余光却是时刻注意皇上的,当他自报大名时,他明显瞥到皇上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可不得了,皇上看他了,定是被他名字给吸引的。 他一个人兀自高兴着,却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那不是喜欢的一眼,那是嫌弃的一眼啊。不然咋光夸了小喜子。 底下许多人的眼神也顿时变了,哪还记得别不别扭,光想着:小喜子平日不声不响的,原来想闷个大的。 被誉为单纯的学生在宿舍也免不了小攀比,更何况是大秦后宫,所以勾心斗角自然是少不了的戏码。 李棽无奈望天(虽说室内看不见天),套个话容易吗我,不但不能被察觉,还要转移注意力。 “朕再仔细想了想,你们的大名亦同样出众,故朕就不再叫小名了。”太难听了。 接着是一连串的谢恩。 下一个很自动的迈步向前。“侍子名柳江,平时大家皆称作江侍子,便有人认为侍子姓江,但其实侍子姓柳。 侍子十岁进宫,如今二十,在皇上跟前待了一年。……” …… 待他们一个个自我介绍完毕(由于人名过多在此就不一一介绍了),李棽眼前浮现的尽是人名,还闪着金光的来回滚动,耀花了她的老眼。 预计是没记着几个的。 但该装的一个不能少,“现在是都记全了,但一个月后就不一定了。好了,散了吧。” 自从穿过来后,她是眼不花头不痛腰不酸了,有了副年轻的躯壳就闲不住了。时时想着何时能逛逛大秦宫,但幸好还是有点脑子,按捺住了。 这边训完,转身李棽就随小志子进了个小偏殿。 大白日的,亦不知晓是何缘由,室内光线似被掐断,唯有几缕光柱于暗沉中横跨整个偏殿,一眼望去,只见光柱中的细尘轻盈跳跃。 静听,唯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她不禁屏住呼吸。 本是带路的郝俊不知不觉放慢了步子,最后不见人影。这种场合不是他该陪同的。 隐隐约约可见地上趴伏着不少人,俱着一身黑色夜行衣。李棽知这些便是暗地里的侍子,暗侍了。 暗侍低头迎来的是他们全新的主子,李棽一步步走近的,是她不可预知的未来。 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发出沉闷的一声。 “咚……” 殿中谈话无人知晓,亦不会有人妄图知晓,因为它存在于黑暗中,消失于黑暗里。 李棽抬头看看老高的太阳,便知在室内消磨了不少时间。张口便想唤人,突然小志子蹿了出来,难道他也有武艺在身吗,速度这么快。 刚刚她对那些暗侍示意可退散时,便是这样三两下唰唰唰的不见踪影。 留她一人在原地干瞪眼。 所以这家伙是有功夫么,可看看他这偏胖的体型,估计小跑一段都得喘个半死,更别说飞檐走壁。 尚未到用午膳时间,李棽为了减少下午的工作时间,便想着提前去处理一大早呈上来的奏折。 可别以为这奏折上说的就全是国家大事了,鸡毛蒜皮的事儿也不少。 尤其是打小报告的。 比如: 某家的儿郎喝花酒,一掷千金。 某某家的外甥光干偷鸡摸狗、欺男盗女的事儿。 当然这还不算琐屑事儿。 真真令她无语的是有人状指李建容当众失仪,原因是他在大街上放了个屁…… 她虽为皇,但也管不了人家拉屎放屁吧。李棽认为这人管的还真够宽的,多事。决定明儿早朝要重点说说。 不要随便延长朕的工作时间,朕也想耍一耍呀。 李棽还在烦没听到樊盛念到几个讲时事的奏折,小志子,哦不,郝俊就敲起了门。 “咚咚咚。” “进来。”她头都未抬,目光仍停留于纸上,文盲要抓紧时间学习,不能老让侍子念,虽然说他的声音让人沉醉,但重要的折子侍子也看就不合适了。 “皇上,肖侍官送来了桂花糖蒸栗粉糕,您可要尝尝?” 藏书阁是不能摆放任何的食物的,《秦规》中有明确规定,藏书阁禁放食用品,以防皇上在工作时不思进取、骄奢淫逸。 而在《大秦秘史》中又恰恰记录了那么个例子。 话说大秦的第三代女皇,最是喜爱美食,不但要求身边人厨艺俱佳,还向全天下招揽厨师,皇榜甚至传至海外。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女皇成为了史上最肥女皇,终于有一天,她撑死了,死时仅有三十五岁。 而她撑死的地点就是藏书阁。 据说侍子将她从数之不尽的美食中抬出来,费了不少劲。所以才会有这么一条禁令。 郝俊的意思自不是将糕点拿进来,而是提醒李棽移驾最近的凉亭,有人都在那等着了。 若是平时的李棽自然是异常欢喜,乐颠颠起身就奔向肖侍卿了。甚至会不悦的怒斥郝俊,道他报的太晚。 可那是原主。 李棽安坐如山一动不动,心想:过会儿就可以吃正餐了,作啥子吃那甜腻腻的糕点,无趣。 打发走郝俊,樊盛又开始念了。 而这一本是刚念过的,樊盛不知该不该提醒,但他很聪明的忘了这个问题。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时不时的漏掉几句,自作聪明,却不知李棽看了他好几眼。 走在大街上,路人频频回头看你,你第一反应绝对是带着自豪在感叹:姐就知道姐很美。 而不是一摸屁股,裙摆别在了内裤里。 樊盛便是如此,谁叫你不久前还夸过人家呢。 李棽并非一个急于成就的人,更不乐意在他人身上找原因。 上无威,下无惧;上无行,下无状。 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 这些侍子虽大多是在糊弄着她,可她却是问题的根源。 第九章 景侍侯上、上吊了 9第九章景侍侯上、上吊了 当樊盛第五次读到同一封折子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脸色大变,声音也失了原有的故作低沉,反而带了点颤音。 皇上既没说他一句,亦未看他一眼,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可这样的沉静是前所未有的。 樊盛颤抖的跪下,不敢为自己辩论半句。 李棽仅是放下折子,出门前淡漠至极的看了他一眼,无波无澜。 可那一眼却让他感到深深的窒息感,如坠深海冰水,寒冷又透不过气。 下午御史大夫龚新呈入宫与李棽重点商议楼兰使者朝拜事宜。 其实是龚新呈提出近日绞尽脑汁方想出的方案,而李棽凭着感觉拍板就行了。许多事压根用不着她动脑,只要她会用人。 发洪水了,她不必会治水,派会治水的去就行了;边疆打仗了,她不用上阵杀敌,派会打仗的人去就行了……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国库要有钱,没钱的话,全都别提了。 她穿来第一天就已听到赵老说过国库空虚,所以一大早她就暗令下去清点国库,一时半会还没得到结果。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事毕后,李棽唤来郝俊。 女皇寝宫庭院中,奇株异草数不胜数,李棽见到时个个称奇,但却让她毫无归属感。 比如眼前这棵她叫不上名的大叶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颜色深青近于黑色。 这里的人都叫它延福树,亦名延福寿,可在她看来,不过是长的高大一些罢了,颜色也不讨喜。 她还是更为喜欢老梨树的。 李棽颇为欢喜的吩咐郝俊:“把这树换成一棵二十年份左右的梨树。” 郝俊是领会不到她的激动劲儿的,到是有点惊讶这神来之笔。 他忍不住道:“皇上,这树将近百年了。” 言外之意自是不言而喻了,延福寿历经三代女皇,换成普通梨树是不是不太合适呢。 “移吧。”李棽淡淡的道,“若是有一天,朕不再叫你大名,而是又唤起你的小名,你就把这树重移回来。” 郝俊虽疑惑,手上却异常勤快,当天便带人掘泥翻土的移好了。 由于李棽的命令,无要事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李棽内殿一步,所以在郝俊的鼎力管理下,送汤水的、糕点的、小吃的、小玩意的,东西通通留下,人速速退散。 这几天李棽将“战场”转移到寝宫书房,楼兰使者入大秦朝拜的事宜在前朝也差不多商定完全,一封折子却突然提到一件令她措手不及的大事。 这是她自穿越以来第一件感觉完全无法应对的事。 李棽不可置信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暗想会错意思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不是所有字都认识,稍会儿让郝俊念一念,现在不急不急。 心跳还未完全平复下来,就见郝俊语带惊慌一路小跑的进来了,“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吁~吁~”喘两口气儿。 作为一个上位者气势是非常重要的,李棽闭口不言先怒三分。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郝俊右手握拳重捶胸口,来不及解释,直道来因:“皇上,景侍侯上、上吊了~” 李棽嘴一歪,啥,上~上吊? 什么状况? 根据这几天暗侍收集的信息来看,景侍侯景观是相当得宠的,不然原主就不会在宫外对他一见钟情,直接掳到宫里,还想着大开国库给他建楼了。 可上吊是怎么回事,就算李棽这几天未召见后宫,也不致于要寻死呀。 顿时一万种阴谋诡计在她脑海中闪过。 若非是景侍侯平日太得帝心,导致宫中侍人不满,这下有人见苗头不对,景侍侯貌似已失宠,便痛下杀手。 “景侍侯可有大碍?”李棽问前面带路的郝俊。 “回皇上,万幸,景侍侯及时被发现,现已无大碍。”郝俊完全一副死里逃生的庆幸语气,为景侍侯的安危十分担忧。 不对,就算是暗害,也没有上吊这手法的。看了古装剧的都知道,谋杀最佳手段是下毒,买杀手,再么就是泥巴里埋娃娃了。 上吊的桥段大多出现在宫妃争宠中,一哭二闹三上吊,佳配嘞。 很快便来到景侍侯的住处——青珩苑。看来梓薇宫离青珩苑近的很。 李棽以为她会是第一次来到青珩苑,谁知越靠近发现越熟悉,直到看见一着白色亵衣的男子躺在那巨大无比的床上,才终于想起,这就是她穿来时的地点。 就在那张床上。 两位一袭青衣的侍子一坐一立的左右环顾于榻前,细心照料着似乎深睡的男子,听见门外侍子的通传,急忙请安。 都到紧要关头,李棽自是操心不了其他,上赶着要看这饱受大秦后宫摧残的柔弱男儿,所以表现出一股自然的焦灼感。 青衣侍子带着药汤悄悄退下,为近日销声匿迹的皇上留下私人空间。 郝俊亦极有眼色的退下。 一时间空旷素雅的寝宫内只余下她和醒睡不明的他。 一段烛光投影映在素色纱帐上,无风自动,影影绰绰似暗夜无声无息的轻柔。 李棽素手拨开最后一层轻纱,突然视线对上一双清冷平静的眼睛 李棽好奇拥有一双无波无澜貌似无欲无求的人竟然会上吊。 天幕越来越暗,室内光线却并不明亮。景侍侯的大半张脸笼罩于素帐层层叠起的阴影下,五官模糊不清,可那双眼睛却从黑暗中射出精光。 清冷而平静。 她竟不知该如何启口。 “你好好休养,朕会再来看你的。”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景侍侯在她身后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谨慎起见,李棽将话说的越简洁越好,谁知道原主和她的景侍侯私下是如何相处的,闭嘴是最好的了。 半夜,李棽还未能入睡,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双奇怪的眼睛,没错,是奇怪的。 据了解,景观不过二十四岁,可那双眼睛却似历尽沧桑只留看破岁月红尘的平静。 就像她一般,年轻躯壳里寄居着一个苍老的灵魂,不得不让她感到心惊。 寂静的大秦宫显的格外寂寥,一伙侍子装扮的人拖走了藏书阁某一个房间内的樊盛,然后再也没人见过他,只有打更的人见一道暗光掠过…… 第十章 暗简 10第十章侍人暗简 楼兰使者团已经上路,估计一月内可达大秦京都,此事便暂且放一边。 李棽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尽快解决科举殿试,殿试本该上月就结束,可因原主的兴致大发,看上爪哇国王子,这才耽搁下来。 如今经官员一提,李棽知道此事必须尽快解决了。 但她哪知道殿试考啥,能将以往帝王的殿试试题拿来么?应该是不能的吧。 郝俊先派人去探路清场,然后再请李棽起驾至月台。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弥散的热气被洗涤的一干二净,显露出难得的清爽。 月台上的铜龟铜鹤亦更有精神。 若是在现代李棽定会不服老的凑上去,又是搂又是抱的来个九连拍。可在这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罕物,看多了会免疫的。 忽然隐约从远处的假山走出一男子,李棽凝目一瞧,却是一名英气逼人相貌俊朗的青年男子,身形高大气势凛凛,但行动间却又异常干脆俊逸,使其英气中透着一股儒雅。 男子向月台上的李棽走来,冲李棽遥遥行一礼,便转身离开。 李棽本以为又是一个勾搭的,谁知宫里也不缺清高的人儿。 她只好问身后的郝俊:“那是谁?隔得远了,朕倒看不清。” 她有点后悔昨晚没抓紧时间看完暗侍送来的暗简,暗简包含了每一个侍人的资料,还附带一副画相。可因景侍侯上吊的风波,回宫的晚了,她又向来是定时睡觉的,故阅览时间只得往后拖。 “回皇上,那是肖侍卿肖然。”郝俊不禁在心里为肖侍卿默哀,又是一个被皇上遗忘的可怜人啊。 步也不散了,她还是抓紧时间去看暗简吧。 可回去的路上还是起了一点小波澜。 来时虽有事先清场以免碰到又是摔跤又是晕倒的,但真正随李棽出来的侍子只有郝俊一个。因回宫时间不定,所以一路晃荡回去的两人半路遇见个啥或是听见个啥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再加上,她还想着为了不辜负这假山园林,亭台流水的,刻意绕一大圈。 所以不意间瞥见一棵四季常青树下簇着一伙人。 一看白蓝袍子便知是侍子了。 李棽一挑眼,郝俊竟会其意,同时与她将身子掩于假山后,有了假山的抵挡,从那群侍子的角度看完全发现不了。 “咋的,还以为自己一步登天了。” “孙子,别以为爬了床就是个人物了,皇上还不定记得你这么个人。爷爷喊你还装听不见。” “以后见着你爷爷我记得绕路走……” 这是典型的后宫欺压事件啊。 李棽偷偷伸出头去,便见一高大的侍子一脚踢中卧地人的心窝子,而本就被揍趴在地的侍子顿时一滚,吐出一口鲜红,那一片土地刹那间被染上血气。 旁边一身形较瘦的男子连忙上前,小声说道:“行了行了,你还想出人命吗?” 高大侍子仍是一脸不忿:“放心,都是看不着的地方,不会坏事儿的。” 李棽不出声郝俊自然不会出头,这种事儿在宫里都是司空见惯的,但奇怪的是皇上的反应。 郝俊倒不怕刚刚的大个子打死人,就怕皇上脾气一上来,一个都跑不了,但直到他们散去,受伤的人也一瘸一拐的走了,皇上却毫无动静就有点奇怪了。 “挨打的那人是前几日侍寝人之一么?” 她有听到爬床二字。侍了寝却没提品阶,遭了嫉妒挨了打,看来在这是很常见的事,李棽突然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回皇上,是的。” “那日一同侍寝的俱升一阶。”李棽本想这般说,但思及其中还有一儿童,认为这事还需细细斟酌。 “那日一同侍寝的皆赏。这事你务必尽快去办。”李棽突然对后宫有点兴趣了,阅读暗简迫在眉睫啊。 一回宫,她就命侍子落锁,大中午的只见梓薇宫宫门紧闭,侍人的贴身侍子不明情况,三步一回头的将食盒又原模原样地提了回去。 案上摆放的不仅有侍人简介还有官员资料和国库资产清点记录,皆一一分门别类的码好。 看完侍人简介李棽不得不对原主的认识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难怪肖侍卿对她恍然未见,原来人家根本不是自愿入宫的。 据暗简记录,肖然是三年前的文武状元,出身民间,虽说并非出身于什么名门世家,可一身气度也是不凡。只可惜于殿试一朝被原主看中,前程尽断。 原主不顾满朝文武反对而纳入宫中。百官不敢明着反对,虽有心想留住罕见的文武全才,但原主的一句话就让他们哑口无言。 “难道朕还配不上他不成?” 得了,皇上您爱咋咋地吧。 李棽看着记录发笑,不一会就笑不出来了。 暗侍平常竟是如此尽忠尽职的记录帝王日常,那么这套方法肯定也用在了她身上,她几日来的不对劲应该被发现了。 但转念一想,那又如何,光是这一双独一无二的紫眸就足以打消所有怀疑。 按理来说,景侍侯最得宠,位份也仅在纪侍夫之后而已,可暗简对他的记录却少之又少。 不过思及他入宫时日尚短便也解疑了。 “景观景侍侯,江南富少之子,年二十四,于一月前被皇上看中,两人一见钟情,被纳入宫中……” 李棽琢磨着这后一句八成又在胡诌,还恶心的一见钟情,真不晓得原主这一辈子要一见多少次钟情。 果然后面的暗简几乎每一册都以一见钟情结尾。 纪侍夫纪臣胥,后宫位分最大的侍人,目前后宫事宜皆由他打理。他也完全担待得起,虽然后宫无男主人,但他的出身与修养完全可以执掌后宫权益。 纪侍夫出自原主的父家,从小便是作为大秦皇夫而培养,可惜一直未让原主产下天子,故位份一直是百年老二,不能再进一步。 李棽拣了几册重要的看了,便将暗简放置一旁,其他位份太低的侍人就算认不出也实属正常。 不过将所有画相归拢收纳起来,这些可都是精品,闲暇时消磨消磨时光也是极好的。 第十一章 晚宴 11第十一章晚宴 “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 “传朕口谕,今晚在青栾殿设宴,宫中侍人必须全部出席。” 此令一出,整个大秦宫如架在熊熊烈火中烧烤,升腾起一层层热浪。 微风浮动,暗香幽来,舞茵红软著满青阶,空气中暗涌的是早归的春意。 待李棽入席时,席上已尽数坐满了人,一眼竟望不到头。 失误失误啊,她竟然忘了原主那声势浩大的后宫。她只觉得自己从一露面便是被“观赏”的那只“猴子”。 李棽让众人平身后,便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左手边是纪侍夫,右手边是景侍侯,再往两边排下去便是肖侍卿,玉侍卿,舒侍卿,霍侍卿…… 李棽不禁多看了身旁两人几眼。 这“美人”环绕的滋味真是难以言表。 纪侍夫一身白衣,皎洁如莹莹月光,眉目清雅俊逸,脸庞光洁如玉。每一个动作都如一首优雅的押韵诗,让人不禁带着回味去欣赏。 可他偏偏仅是坐在一旁,并不时照顾着李棽用膳,明明什么话也没说,什么多余的事也没做,却让李棽凭白升起一丝好感。 他的出现,简直自带仙气。 注意景侍侯是因他手中与众不同的夜光杯,夜光杯为乳白色,散发一层淡淡的白芒,可奇怪的是它分明不是透明材质,却能清晰可见杯中所盛的宝石红色的液体轻泛的涟漪。 随着杯身的轻晃,杯中的宝石红液体染红杯壁,夜光杯渐渐开始变色,由最初的乳白变成薄红,最后是宝石红。 最后乳白色的夜光杯俨然成了一块红宝石。 李棽心下一震,这种东西怎么就出现了,不是现代才有的吗?难道他亦来自现代。她眼中疑惑愈盛,却只得暂时掩藏。 景侍侯见她古怪的盯着酒杯,将酒杯冲她一晃:“皇上,这可是最后一只了,不能再给您了。” 李棽这才将视线慢慢从那白皙精致的手中往上移,看了他一眼,李棽随即呆愣住。那眉间的淡淡笑意,好似贯透清风,无丝毫讨好和卑微,反而带着风的灵动与随性,举手投足间皆是难言的不桀。 这种人只应生在虚无缥缈间,而非勾心斗角的后宫里。入了俗世哪有不被红尘所侵染的,更何况是大秦宫这个大染缸呢。 可他的面容一派宁静安然,既无失宠的落寞,亦无上吊的窘然,坦然自若的迎上她的目光。 “既是景侍侯的心爱之物,朕岂能夺人所爱,此物于景侍侯甚配。” 语罢席间一男子抬头对李棽投以一意味不明的视线,瞬间又被淹没在一道道明爱慕暗勾引的目光下。 浩海中的一叶扁舟又能激起几朵浪花。 “朕今日将大家聚集在一起,是有几件要事与大家说。”李棽深吸一口气,清空脑中疑问。 李棽将众人神情看在眼里,不紧不慢的道:“由于前方战事吃紧,朕想了想应以身作则,所以从明日起后宫用度一律减半,这事就交给纪侍夫去办了。”李棽看向他。 “纪侍谨遵圣意,定不负皇上所望。”纪侍夫温顺的道。 “还有那楼因情况特殊就暂不建了。”李棽调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景侍侯。 她倒是看看这给人感觉如风的男子会有什么反应。 可惜,景侍侯脸色毫无变化,甚至附和道:“皇上说的是。” 李棽脸上失望不要太明显哦。 “最后一事便是楼兰使臣入秦事宜,晚宴歌舞到时是必不可少的,虽说还有近一月的时间,但还是要早做准备。晚宴节目定要至善至美,种类不能太局限。” 在场侍人无不惊讶李棽的关注点,何时起,圣上竟对“日常琐事”关心起来,以前是从未过问的。 这么一细想,皇上还真有点不注意就忽视的变化。 黛眉无以往的浓郁深沉,映的小脸柔和剔透了几分;狭长双眸少了艳丽眼妆,更加清澈盈盈;朱唇一改往日的娇艳唇色,而是显的健康自然的淡红。 穿着却是一如既往的闷骚,大方向不能变。 一点点的变化堆积起来却是不可估量的,坐在下手位置的人也许看不太清,景侍侯与纪侍夫却将李棽的变化看在眼里。 “据说一同前来的除了使臣,还是楼兰皇族,有联姻之意。关系到两国友好,晚宴安排十分重要,故朕决定此事由纪侍夫与景侍侯共同协助操持。” 底下人顿时个个一脸疑惑的看向李棽,视线在纪侍夫与景侍侯之间打转。 这些事儿向来由纪侍夫来办,景侍侯虽得宠,但也没将手伸这么长过。就连景侍侯上吊事件,皇上也仅是去看了一次,之后也没听说有什么特殊照顾,宫里人都在感叹,这人总算失了宠,所以近来,景侍侯向来冷清的宫殿前顿时热闹欢快不少。 谁知皇上给他们来了一道晴天霹雳,人家好着呢。那得罪的该怎么算,只盼他不是个爱寻仇的,将这一页揭过去吧。 底下最坐立不安的当属琪侍官,宫里人只知他景侍侯与皇上一见钟情,一朝飞上枝头,却不知他俩人同时进宫,皇上当日何尝不是也看上了他。 可惜却只有一人承宠,位份连升;另一人倍受冷漠;众人可欺。 故得知景侍侯失宠,他是何等高兴,立马到他跟前蹦哒去了,如今想来,真真是后悔莫及啊。 那日全村村民为他送别是何等风光,爹娘更喜极而泣是止不住的叮嘱他好好伺候皇上,为他倍感自豪,腰板殊不知挺直了几分。难道他很快就要失去这一切吗。 琪侍官思忖着宴罢必须去赔礼道歉了。 “朕倦了,先回宫。”李棽慢悠悠起身,将爪子搭在郝俊躬腰伸出的手心上,“你们暂且慢慢玩。”说完发觉自己讲的不够庄重,又补充道:“今夜月色不错啊,大家共赏啊。” 李棽一扭头,走了。 留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小眼瞪眯缝。 没有主角的晚宴自然是清冷一片,很快侍人三三两两的离席了,只留景侍侯手握夜光杯低饮浅酌。 不一会儿,后头蹿出个人来,他定睛一看,不由淡笑。琪侍官却被他笑的毛骨悚然。 第十二章 丰雪是谁? 12丰雪是谁? “琪侍官,你怎还在此?” “琪侍在等景侍侯。”琪侍官小心翼翼的道。 “那就一同回去吧。” “是。”琪侍官顿了一下,“琪侍自知有错,望侍侯大人有大量原谅琪侍的冒犯之处。”琪侍官躬下腰。 景侍侯淡笑道:“若有闲暇,琪侍官可来青珩苑坐坐。” 琪侍官连忙接下景侍侯递来的橄榄枝,道:“好好,一定一定。” 景侍侯缓缓前行,犹如闲庭漫步,问道:“不知琪侍官可有发现,最近皇上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琪侍官疑惑地道:“琪侍并未发现。”随即苦笑:“若真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侍侯您更得宠了。” “哦,是吗?” “当~当然是如此。”琪侍官恨不得咬断舌头,真是不知死活,若被他看出语意的不满可怎生是好。 景侍侯在一条分叉口停了下来,两人各自道别。 琪侍官目送景侍侯消失于花径香风中,长呼一口气,很快也离去。 由于宴上李棽光顾着发言和观察,也没吃些什么,,回到梓薇宫还没多久,汤亦还未入口,就有侍子回报纪侍夫有事求见。 难道是他对她的安排不满意,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驳她的面子,于是现在是来反映意见了。 以前原主也不怎么插手后宫事务,纪侍夫自来是一言堂。可她初来乍到的,对前朝后宫诸多事务都不了解,必要时将后宫这一滩浑水搅的越浑自是越好,那样注意她的人也会少了。 对她是极好极好的,可对人家纪侍夫来说就不公平了。 凭啥某人一上吊,你就来分我的权,那我也赶紧去上上吊好了。 以上是某人的无限臆想。 可当纪侍夫真正站在她面前时,那自以为有理的一番臆想顿时被推翻了,这样一个仙气外露的人怎么会是来告状诉苦的呢,更何况他何须大费周章的争宠,他虽比皇夫低一个位阶,可在大秦后宫已是潜在的皇夫。 所以他到底是为何而来? 像很多皇帝干的事一样,李棽在纪侍夫行礼之后一句“纪侍夫无需多礼”姗姗来迟。 纪侍夫道:“皇上,丰雪离宫也有一月了,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母皇,更是亲笔写下许多书信来寄托思母之情,您看。” 语罢,身后的一侍子递给郝俊一沓书信,郝俊随即转交给李棽。 丰雪是谁?暗侍给的资料根本没有提到过此人,那么这人地位定不会高,可又劳动纪侍夫亲自出马说情,地位又怎么可能低呢。怪哉!怪哉! 更奇怪的是纪侍夫口中的母皇和思母之情,难道丰雪是她的女儿。 她还这么小就有孩子了,而且那孩子还会写字,年龄应该最少两岁吧。原主是十八岁,那怀孕就是在十六岁以前了。 李棽拆开其中的一封,抖开书信,一看那跟她差不多水平的字,瞬间心安了。 这绝对是两岁幼儿才写的出来的水平。不然若是太成熟,原主那要多小的年纪就怀孕了,想想就觉得恐怖。 “皇上,丰雪已知错了,您让丰雪回宫吧。”纪侍夫目光露出几许哀戚。 李棽看了两眼,表情未变的放下信件,道:“既如此,你就安排人去接她回来吧。” 纪侍夫眼中顿时闪现喜悦的光:“谢皇上恩准,丰雪定会改进,不辜负您的厚望。” 李棽在纪侍夫告退后才仔细去看那厚厚的一沓书信,大小不一的字体充满稚气却不歪扭,一笔一竖干净整洁,看得出孩子是很用心在写。 李棽是既高兴又心疼,高兴这么小的孩子却很认真,心疼为什么这么小就离开父母。 原主为什么罚她离京?资料里为什么关于她的只言片语都没有?李棽好奇的要死,可没有人能回答她,但离知道原因也不会太远吧。 李棽这几天识字真是十分刻苦,能认得的字也不少了,至少可以独立看些内容简短的奏折,可还没看丰雪写来的书信几眼,却只得放下。 因为里面好几个字不认识,这小屁孩还挺会咬文嚼字。然而当时纪侍夫又在面前,她都不知该如何掩饰才好。 在令郝俊读信之前,李棽挑了些自己能看懂的,看不懂的就跳。 致尊敬的母皇:母皇近来身体可好?孩儿身体很好,可却十分思念母皇和庶父。……今日孩儿又习了两百个大字,不知母皇何时来接孩儿,孩儿的字已大有长进了。庶父来信说母皇很快就会来接孩儿,可母皇都没给孩儿写信。……孩儿一人在此实在孤单。孩儿以后一定会更加听话懂事,再不闯祸了,母皇快快来接孩儿呀…… 李棽将这些信揣在怀里,第一次失了眠。 她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生下自己的孩子,尽管年老后仍是子孙绕膝,可在世上却无一个与她血脉相连之人,无一个能证明她和他之间的爱情的人。 来到这个世界,李棽还有诸多未适应,却突然得知这世上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生命,与她紧密相连,她与她将会是最亲密的人。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就算是将整个世界捧到她面前也代替不了这种喜悦。 只要一想到她并不是一个人,再大的重担压在肩上也有了力气去扛。她开始认为挑起重担并不恐怖,只要丰雪能在重担的空隙下快乐成长。 李棽还未见到她,却对她充满期待。她是不是和她长的很像?她是不是也是天生紫眸?她会不会像喜欢原主一样喜欢她? 当再次睁开眼睛,李棽终于露出自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真心的。 李棽现在是**了,享受自然的在郝俊的伺候下着衣穿鞋。而今日打扮也较以往庄重些,反正光郝俊一人是伺候不过来的,于是柳江出头了。 经过李棽好几次的善意提醒,郝俊终于改掉上朝还未有一分钟就大呼“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习惯。 大殿内站中间的三人应该就是即将被定下的状元、榜眼、探花。因三人还未有官阶在身,故穿着较严谨素朴的三人在一溜花团锦簇的官员中格外打眼。 其中两位看起来很年轻,一位气宇轩昂,一位温文尔雅。 第十三章 殿试(一) 13第十三章殿试(一) 而另一位则显得有些老态。衣着面容明显也经过精心打扮,毕竟今日也可谓为人生中的大日子,可粗糙黝黑的面孔,略佝偻的身躯,以及明显肥大不合身的衣袍,到是让他在三人中“脱颖而出”。 李棽对这三人早有耳闻,通过暗侍更是很清楚他们各人底细。 那位气质佳的少年来自江南富庶地区的陈穆辛,亦是内阁三大阁老之一陈公陈立炎的远亲。 而另一位看着格外斯文知礼的便是出自书香世家罗家罗钦衣。 而最后一位便是看着毫不起眼,却十分打眼的孙有生。出身平凡,祖辈皆是农民,据说生过一场重病,去年才有所好转,可这一拖竟是让他年龄已到三十又五 。看来那病的确严重,孙有生看起来绝对已逾四十。 不过,听闻三人均十分有才。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李棽接着道,“科举实是为朕大秦选出大量人才,但今年朕想换个不一样的方式。” 话罢,不晓得大殿上多少个官员的腿肚子在打着哆嗦,皇上您又有啥突发奇想了? “朕不考典籍,不考诗书,只考时务。为求公平,殿试考生逐一入殿答题,朕会问你们同样的问题。” 重新再来第一个答题的是陈穆辛。 待他行完礼,李棽直接给出做法:“此次试题主要考时务。不久前,青句县水患泛滥,百姓流离失所,陈穆辛你可有什么好的对策?朕限你一柱香的时辰想好。而其他爱卿则必须在他答题之前将见解写于纸上,答的好的重重有赏;答的差的,年俸扣半。” 此言一出,唏嘘一片,只可惜老大在上,众人既不敢怒又不敢言。 百官刚逐一入殿时,瞧得那靠近墙角的地方摆了一排的低矮案几,每张案几上都有一副全套的笔墨纸砚,一开始还不明白,殿试仅有三人怎准备如此多,但这会是全懂了。 像一些文官,以内阁三大阁老陈公、赵老、纪傅为首的自是不必担心,可有的武官就惨了,虽不至于大字不识一个,可离出口成章、急思泉涌的地步亦远之。 所以当下就有几个文官打头左右瞄之。李棽也不好做的太绝,只好视而不见。 沙勇忠于是仗着身量,几乎将那五短身材的文官段喜林挤出坐席外。可怜的段喜林敢怒不敢言,苦着一张脸,瞪着他。 殿内悄无声息,众人表面上端的是一本正经,可私底下小动作却是不断。 沙勇忠从不知啥叫过份,要论斗狠谁能比得过他。他同是拉下脸、瞪圆了眼回击,段喜林霎时如白日见阎王般低下了头。 故沙勇忠偷看的明目张胆。 香燃尽时,郝俊派十几名侍子下去收百官的答卷。 陈穆辛也开始了答题,只可惜言辞间并未有何亮点,过于中规中矩,目光甚至躲闪瑟缩,仿似未将话说全。 李棽心里不无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能进殿试的人竟是这种货色,难道我大秦无人吗? “来人,去将肖侍卿请来。” 话罢,陈穆辛眼底刹那的慌乱她看的分明,倒真把自己视为第二个肖然了。生怕被她看中,所以故意藏拙。 只是不知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另有其人。她的目光尖刀一样扫向殿下,定向陈立炎,陈立炎惶恐的跪下。 直到这时陈穆辛才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额头不停冒出冷汗,却不敢去拭。 许是感受到李棽的怒气,肖侍卿来的也极快。 路上郝俊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讲的明明白白,他深知这是个机会,若是错过,也许一辈子都难以遇到。 不管她是不是在愚弄他,这个机会都必须死死抓住。 “朕只给你半柱香的时间,你的前程全系在你今日的表现。”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肖侍卿这是要升阶位的节奏,只有几人意识到情势的不对劲,皇上的反应太过平静。 “朕将会许你一个官职,重入内阁,今后你便不再是朕后宫的肖侍卿,你若娶妻生子朕亦一概不究。” 但前提是你能漂亮的解决她抛下的问题。 一席话炸遍云霄殿,殿内“哗”的一声议论开来。肖然瞳孔急剧放大,两耳嗡嗡作响,呼吸起伏难以平定。 他并非做梦。 “肖侍卿谨遵圣意。”肖然两眼饱含坚定的光直直的射向高座的李棽。 肖然的长相虽十分出色,但整个人的气质更偏向谦和儒雅,若他不出声,于众多出色人才的朝堂中,几近泯然众人。可一旦他开口,整个朝堂似乎以他为中心,风云变幻,唯有他熠熠生辉。 肖然每道完一句,李棽的脸色便好看上一分,李棽颇感欣慰,这样的人就应是展翅高飞的雄鹰,而非禁锢在狭小后宫的侍人。 而李棽的脸色每红润一分,陈穆辛额上的冷汗便多滴出几滴。 待他说完,李棽不由鼓掌赞赏。 陈穆辛脸色惨白欺霜。 在李棽莫名其妙的讲了一通奖励肖然时,百官尚且议论纷纷,可当肖然的答案说完,那些质疑也慢慢消失。 “不愧是当年的文武状元,肖然你果然担当得起这个称号。”再唤肖侍卿已然不合适,李棽反应快速的抛掉这个名号。 肖然却如坠云里雾中,茫然间又极怕这不过是个梦,可高座的她却对他眉间淡笑。她从来是毫不在乎的样子,眼里的随意是对所有人的藐视。似乎所有人只不过是她无聊时的玩具,可以随意摆布。 践踏别人的人生是她做过最有成就的事。 可此时此刻她给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变了,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 “……陈穆辛殿前失仪,取消本次成绩以及六年内不得参加科举……”郝俊吧啦吧啦上前讲了一堆,最后以此收尾,咬文嚼字的部分暂且不记。 第二位就是罗钦衣。 罗钦衣说话也如外表的斯文温雅、不紧不慢,谈吐清晰自然,目光坦然自若。与陈穆辛相比实是强上太多,况且还提出肖然未有的观点,以特有的思路想问题,确实能人。 将肖然与罗钦衣的答案相结合,大概就是藏书阁书桌上龚新呈呈上的奏折了。 第十四章 殿试(二) 14第十四章殿试(二) 最后的孙有生让李棽感叹了一把。 兴许是出身使然,祖辈皆为农民的他,更是亲身所知民间疾苦。经过一层层抽丝剥茧,最后送达百姓手中的物资不足十一,底下人阳奉阴违不知所谓,隐瞒灾情,克扣物资,买卖人口…… 而这些是肖然、陈穆辛、罗钦衣等丰衣足食的人不可能知道的,但他很明白,不但明白,他还要说出来,让坐在在最上面的那个人知道,知道她的子民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李棽很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时代,二十一世纪时描述历史的书成千上万,她可以读,可以通过冥想去想象各个时代的无奈。可她却从未真正的经历这个时代,压迫,绝望,自卑,她亦从未尝试。 她甚至暗暗的想过,有那么一天的到来,皇位被篡,她带着一笔钱财浪迹天涯。 有时她忘了皇位所给予的重担,越是荣耀的背后所承受的愈沉重。这个高高在上的位子是由万千子民所支撑起来的,坐在上面的每一刻都必须承其重。 孙有生将这个时代的丑陋活生生的揭露在她面前,这儿不是二十一世纪了。 毫无疑问,最后孙有生为本朝状元,罗钦衣为榜眼,探花空缺,肖然重入内阁。 另外孙有生携圣旨南下,身负钦差之职,勘百姓疾苦之实,查贪官污吏之私。只是此事仅李棽一人知晓明细,他人只道当今状元外貌丑陋,不合皇意,春风得意时却被早早委任为一方知县。 殿试事罢,转眼已过五日,前往岐山行宫接丰雪的外侍回信,告知她身体不适,不宜动身。所以须待她身体好转才能再行回宫,中途兴许要耽搁几日,归宫日期不定。 郝俊一读完信,李棽担心不已,人还那么小,怎么受的了生病带来的痛苦。她能够想象一张可爱的小脸上满是难受的样子,一想到此,根本坐不住。 “小的给郝大请安,恭祝大侍升官。”吴健安眉开眼笑的冲郝俊行礼。 “原来是健侍子呀,好久不见啊。” 一听这名儿,“贱侍”,吴健安眉毛一抖,笑容未变的递上袖中的蓝色荷包:“小小心意,还望大侍莫嫌弃。” 郝俊看着他那讨喜的笑,心里格外舒畅,接过荷包,拆开一看。 “哟~好家伙,没想到这东西你家主子都有。”郝俊两指捏着一块鸡蛋大的水滴状蜜黄色琥珀,上下端祥,琥珀中有一只炫目的七彩蝴蝶,展翅欲飞之势,栩栩如生。 郝俊口中道:“这等好东西给了我岂不是浪费,健侍子还是自己留着吧。”说罢却不曾松开手递给吴健安。 吴健安咽了咽口水,笑的比三月桃花更加灿烂:“怎会?此物赠给大侍最是相配。您别看此物不大,但却甚是难得。” 郝俊当然知道此物难得,这块琥珀虽不大,但形状匀称,内里的虫子恰好在正中央。让人难以相信这琥珀竟是天然形成的。 郝俊将琥珀放入荷包藏于袖中。 “听闻合兴湖的荷花开了,场景甚是美丽,您日理万机的,可去赏赏花,舒缓舒缓心情。” 两人又交谈几句,之后便分头离开。 吴健安吴侍子回到青珩苑,避过前院的扫地侍子,穿过长廊,绕过竹林,回到他自己的屋子。“主人,他回来了。”聂元昆低低的道。 “嗯。”景侍侯右手轻轻落下一子,微不可听的发出一声。 “主子,不罚他吗?”聂元昆惊诧,主子不是最不能容忍有人背叛吗?反应怎么如此平静。 “无需去管。”景侍侯左手紧跟着落下一子,轻描淡写的说:“宫中的日子本就无趣。” 棋中局势杀的难分难解,景侍侯在最关键的时刻停了手,仿似对棋局已无兴趣。 “明日天气应该不错。”聂元昆早已退下,只留他一人于清冷的屋子,那俊逸的眉眼犹如染上白子的冰冷和黑子的暗沉,晃若他人。 “郝俊去多取点冰来,这天儿热死了。”李棽一边批改着奏折,一边挥着袖子,但转神又想到她不久前还交代后宫用度减半,怎好食言破戒,此时也只好忍下了。 “算了,算了,还是别去了。风扇大些便可。”李棽叫住欲走的郝俊,身后的柳江加大风力。 可惜风是大了,可奏折看不成了。李棽刚翻开第一页,奏折就顺着风哗啦啦到了最后一页,无可奈何风力只得变小。 好想来一杯冰镇的酸梅汤,咕噜噜灌下肚,灭火解渴,可惜批奏折的藏书阁放不得吃食,连一杯冷饮也不可。 “皇上,您歇歇吧,纪侍夫已在风朝亭备好消暑的瓜果。”郝俊心想终于等到一个好时机说了。 “也好,的确是热的很。”李棽赞同,欣然前往。 这是纪侍夫第二次主动找上门来,第一次被她误解,这一次不知是为了何事,咦~为何她会认为只有当有事时他才会找她呢?奇怪。 不过女人的直觉很准,尤其是个老女人的直觉。 可瞬间她就不痛快了。 在尝完半个西瓜,两碗酸梅汤,一盘子绿豆糕和栗子酥后,记住这仅仅是尝尝而已,她要开始小小的敲打一下这位奢侈的小孩儿,点到为止。 “朕前几日说的用度缩减,不知纪侍夫办的如何,宫中可有人不满?可是全部都照做了?” “回皇上,并未有人不满,侍人们都很乐意为皇上分忧,这是侍人的本份。仅是缩减开支并不算什么。” “好,这就好。”李棽顿了一下,“白日变长,天气也是越来越热了,每日对冰的需求肯定也是极大的,但宫中还需节制些。”李棽看了看食盒里的碎冰,又道:“绿豆糕和栗子酥朕也是很喜欢的。” “是,皇上,纪侍下次定会注意的。”纪侍夫眼中划过一丝不解,难道您说的是真的?纪侍原还当您在玩笑。 纪侍夫错了吗?不,他没错。 送给女皇的消暑吃食,当然要起到消暑的作用,便是多用点冰那又如何。可重点并非李棽说了什么,又是因何而说,而关键在于她对谁说。 第十五章 二美同游(一) 15第十五章二美同游(一) 李棽点到为止,他懂其意便是足够,旁边闻风响应的亦定是不会少。 “皇上,这天儿还早,您可要散散步?”郝俊见缝插针的道。 “也好。”李棽随即转过头来,问纪侍夫道,“纪侍夫若是无事,也一道吧。” 纪侍夫温和的道:“是。”看不出丝毫情绪。 在一旁的郝俊乐了,迫不及待地道:“听闻合兴湖的荷花开了,这个时段还未闭合,您看,可要前去一观?” 李棽淡笑的点点头。 三人便撇去一众侍子,一同去了那荷花开遍的合兴湖。 于炎炎夏日中,合兴湖倒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绿树成荫,红茵铺路,香风送凉,亭台楼阁,九曲廊回,莺声燕语。 纪侍夫稍一抬头,便能瞧见一袭素衣襦裙的李棽,许是今日无需见得那朝臣,穿着竟脱去了奢衣华服,无比的简单素洁。 他弄不清她的心意究竟如何,其实也不必弄清,她向来是由了性子的,也许明日便忘了今日所说的话也不奇怪。 虽说如今她身上有着几许看不真切,但倒比以前好相处了些,这是幸事,而那些无需他操心的亦不想多去看、多去听、多去管…… 可有的事他却不得不求。 郝俊左手撑着把小伞替李棽挡着那叶间漏下的阳光,右手还提着食盒,预计到那湖心亭饮用的。 纪侍夫不言不语的走上前,接过郝俊手中小伞,走在李棽一侧。 李棽看那景色入了迷,冷不防身旁换了个人。淡漠至极的一抬头,看向后侧方,只见纪侍夫长身玉立,芝兰玉树般,执伞使得身体略向前倾,似是极力为她遮着阳,如那郝俊一般。此时见得她一回头,竟是温润一笑。。 只是她心如明镜,这些围绕在她左右的人,皆不过是有利可图而已,她又怎会犹如小女生般,被刹那温情迷了眼,乱了心。 她同是回以一笑,与他并肩行于幽径绿荫。 可就是那一瞬时的芳华毕现,令纪侍夫如遇最鲜活灵动的人儿于那灰色背景中,万物失辉,此境画笔难绘,语言难述,其意难寻。 离得那合兴湖近了,清风送来清香,那大片伸枝展叶的荷叶,以及亭亭玉立于水面的荷花的画面霎时展现眼前。远远被荷花与荷叶簇拥的湖心亭此时也只能瞧见一个尖儿,故其中的景物是被遮的严严实实。 李棽见到如此美景,身心也顿觉轻松许多,便是那平时要操心的事儿也在这时被卸空了,夏日里的燥热更是退了几个热度,感觉整个人的灵魂几乎要飘起来了。 李棽虽未来过,却知此处的湖心亭与以往认知里的湖心亭有所不同。 湖心亭虽唤为亭,却不仅是个亭子,是一座紧贴湖面的建筑,建筑的半身掩于水中,半身蔽于荷叶,屋顶有隔层,占湖面积宽广,所以亭内凉爽非常。 可这是个孤立的亭子,岸上并无延伸的长廊直通湖心亭,仅有拱桥下的三两只小舟在摇晃。 李棽踏在一块巨石上,身体向前倾,想要够着那株水面上的睡莲,试了几次,无果,拒绝两人的帮忙后,暂且决定还是先上船。 并不是整片湖面都有荷花,总有一些空白的地方留给小舟划行,可郝俊偏是不走寻常路,硬是往那荷叶堆里钻。 李棽也是个不着调的,也不出声阻止,兴趣盎然的拨开挡在眼前的荷叶,见着那开的形状可爱的,还拿着剪子剪下几只。 所以不一会儿,长手长脚的纪侍夫便面无表情的坐在了凌乱的荷花堆里……李棽倒是没让他帮忙,那是嫌弃古代人的欣赏水平,但有让他仔细照料着这些花儿。 “行了,先入亭,朕累了。”李棽放下剪子,装进食盒上层,对郝俊道。 入那湖心亭前,纪侍夫已不声不响的将那大堆的荷花荷叶理好,清出一片空地来。 李棽暗道一声心细,踏着那片空地入了亭。 郝俊一听皇上道累,自是打最近的门上的岸,故未入那正门,而是打那小门入了。 三人一走下木阶,凉意便袭面而来。趁着疲倦,三人便先在那歇息一番,郝俊原先提来的食盒也派上用场。 李棽将纪侍夫跟前的空碗满上,道:“这酸梅汤是朕要御膳房照一民间秘方改良的,味道酸甜可口,效果也更为生津止渴,你尝尝看。” 纪侍夫便端起那蜜色的汤汁一尝,神色几不可见的一变,若不是李棽正注视着他,还真会看错眼。 “味道的确不错。”可着实太酸了。纪侍夫自这一口后,便未再碰过那碗酸梅汤,只见李棽喝完一碗紧接一碗。 “皇上,丰雪此次生病,纪侍难辞其咎,待丰雪回宫,身体也定是有损,皇上是纪侍的错,您责罚纪侍吧。” “这怎能怪纪侍夫?丰雪生病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你是她的生父,自是比谁都更痛心,所以又岂能怪你。”李棽语重心长的安慰道。 “皇上您如此想纪侍,纪侍心中感激不尽。” 李棽真是不知他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只希望他能一次性将话全部说完才好。 “纪侍斗胆请求皇上一个恩典。” 重点终于来了。 “求皇上让纪侍亲身照顾丰雪,让丰雪与纪侍同住合琴阁。” 李棽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语气平静道:“那你就好好照顾丰雪吧,你有这么一颗爱子心,朕自当成全。”他这么为丰雪着想,她又有何立场不同意呢。 纪侍夫低垂着头,李棽注视着纪侍夫束发的那枚玉簪,温润的玉此时竟也那么刺眼。 “好好照顾她,朕会时常去看她的。” “是。” 再坐的一会儿,李棽站起身来,道:“朕自行去逛逛,你们无需跟着。” 两人又同是道是。 李棽一口气连穿几个珠帘,很快便没了人影,直到一三面环水的小亭子前住了脚。 内中一背对她的青衣男子,长发未束。对李棽的到来无所察觉,似乎沉迷于美景尚不可自拔。 李棽本无意打扰他清静,可逛了许久,发现此处竟是那视野最高处,观景也是极好的。 第十六章 二美同游(二) 16第十六章二美同游(二) “你是谁?”李棽慢慢往前走,那青衣男子也缓缓回过头来,见是李棽竟无丝毫吃惊。 景侍侯对李棽一行礼,将大半的位置让出给她,道:“皇上可是与纪侍夫一同来的湖心亭。” 李棽坐在正上位,道:“的确如此,你是如何知晓的?” 景侍侯不再言语,眼睛却是一转不转的,李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幅画。 只不过她也入了那画。 原来他坐在这作画的空当,将他们看了个正着,画中,郝俊在前的兴奋,李棽居中的欣喜,纪侍侯船尾的懊恼。郝俊兴奋的直往前冲,李棽欣喜的东拣西挑,纪侍夫懊恼的整理荷花。 三人的情绪跃然纸上。 李棽惊叹道:“画的实在太逼真了,就连纪侍夫这细小的神情都能被你描绘的如此真实,看来景侍侯于作画大有造诣啊。竟不知景侍侯师从何人?” “景侍幼年随家父外出经商时,偶然遇到恩师,便一朝拜得了门下。” “不知如今,你恩师何在?”李棽抽出其中一张细细端详。 “恩师已去世多年。” “真是可惜。”李棽不无惋惜的道。 “景侍侯可知这种作画手法名之为何?”李棽随意一问。 “恩师曾提起过,为素描。” 李棽压抑住欲喷发的疑问,他竟是知这是素描的。 “不知皇上是否是事务繁多,连交代景侍办的事都忘了。”景侍侯两眼射出精光定在她身上,不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动。 李棽呼吸一窒,努力摆着面瘫脸,不动声色的关察着他。 不知不觉空气中竟流蹿莫名的的流火,身在其中的李棽拼命忽略它带来的不适。 “许是时间太久,朕竟是忘了,不知朕曾经有嘱托景侍侯何事?”李棽讶异的问。 他移开目光,轻笑一声道:“并非大事,皇上忘了,并不惊奇。” 他信手倒下一杯酒水,递给李棽。 “半月前,您曾指明要那异国的夜光杯,景侍便交代底下的商人去搜寻了一遍,总算是寻着这一只。” 李棽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日光下,无甚稀奇,但她心中明白,这只恐怕便是夜宴上绽放奇芒的那只了。 看来,他早就对她心存怀疑,如今竟是说什么都是破绽。可若多说是错,那便只好釜底抽薪。 “朕如今对这夜光杯已是失了兴趣,景侍侯留着吧。朕倒是听说那蛮夷民族口味与大秦子民不同,他们的香料也是多种多样,不知可是真?” 果不其然景侍侯眼神异样的看着她,真是个小狐狸,狡猾的很啊。 朕压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忘了也实属正常。 “的确如此,许多民族口味较大秦甚重,好辛辣,甚至培育出不少植株,专门用作烹饪的佐料。” “这倒是不错,景侍侯可考虑将这种植株引入大秦。”李棽由内而外的高兴,很快可以摆脱蒸菜的淡口味了。 “是。”景侍侯刚答完,便见纪侍夫后跟着郝俊进得亭来。 此番回去,便无需郝俊再吃力的划着小舟 ,原是纪侍侯驾走那座豪华画艇。 登上画艇,合兴湖全景尽现眼底,这种全景美景让人震动。 “再过的几日,丰雪就要回宫了,之前小儿不懂事儿,景侍侯切勿放在心上。”纪侍夫突然道。 李棽本想在知道丰雪存在的第一时刻,便让暗侍去查,可初为人母的喜悦让她按捺住了,她希望她孩子的细况不是通过别人的口中了解的,而是通过自己的行动去发现去了解。 她的想法并无错,可这样一来,她注定无法早早得知丰雪离宫的原因。所以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原来丰雪的离宫和景侍侯有关。 “纪侍夫说笑了,景侍又怎会真怪丰雪,丰雪不过两岁罢了,只不过贪玩而已。” “你能如此想,甚好。”纪侍夫松了一口气。 下船后,天已不早,李棽在纪侍夫的惊讶中,留下景侍侯离去。 夜间,梓薇宫中,黑暗里,当李棽独自一人在宽大的床上时,梳理思绪。 许是原主多过偏袒景侍侯,令纪侍夫不满,并且原主处置丰雪有失偏颇,伤了纪侍夫的心,所以每次他都是不咸不淡的应对她。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算丰雪回来了,她们也不能住在一起,这才真正让她心痛啊。她精心布置的房间又该怎么办?唉……那护犊子的纪侍夫,倒是真心爱护她。 而景侍侯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看上去总有点奇怪,懂的也竟是很多。他到底是不是和她一样,穿越而来,还是当真碰上一穿越人士。 素描真是另一人教与他的吗,连她信口胡诌的蛮夷民族口味,他都尚且能道出一二,这人浑身上下都是迷。 思绪弥散,李棽沉入梦乡。 青珩苑中,景侍侯修剪着李棽派人送来的荷叶荷花,再将其修剪的长度满意的荷叶荷花插入花瓶中。 只听他突然道:“全部处理掉。” 待在一旁的聂元昆动作顿住,不可置信的问道:“您是说处理掉这些花叶吧?”他迅速的关上梨花盒,那流光溢彩的光芒也顿时被隔离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 “夜光杯。” 聂元昆倒抽一口冷气,道:“可这是皇上赐的呀。”十二个呢,做啥子不要了,多稀罕的东西。 可惜聂元昆只得乖乖毁掉这些光华璀璨的夜光杯,心知主子定不会无故做此事,唯一有问题的便是那高高在上的人。 今日看来又去摧残合兴湖的荷花了,难道她不知合兴湖有着大秦最繁多的荷花品种吗,不管是多稀有名贵的品种,合兴湖定然有。 多少文人雅士对合兴湖一观梦寐以求,她却如此对待合兴湖的荷花。这样的人,世上也就她一人吧。 景侍侯冷厉的一眼扫过,聂元昆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聂元昆想什么,景侍侯一眼便能看出。 傻,她可不傻,合兴湖里那么多罕见品种的荷花,她却只只避过,剪下的每一只都平常至极,这样的人,又怎会是傻的。 第十七章 刺客 17第十七章刺客 自湖心亭一游后,李棽能见到的人便多了起来,前来藏书阁献殷勤的人后脚紧跟着前脚,络绎不绝。 唯一显著的变化,便是侍人在打扮上集体素净了好几个点,那穿红戴绿的人儿是少了。那腰上系着的,发髻别着的,手里摇着的,也不尽是那胡天海地寻来的。 李棽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仅做个样子给她瞧,至少目前在她眼中对他们的样子很满意。 可有时候,过于自作聪明的人从来不会少。 常言道:女要俏,一身孝;男人俏,一身 皂。 在前几天李棽严厉批评了一位一身柔弱的跌倒在地的侍官,并非是他脚站不稳,也非他眼底的勾引太明显,而是他的穿着。 他就好似一只盛开在李棽面前的花恐雀,五彩缤纷。 难道他以为自己是圣诞树吗?什么颜色都往上挂,还是有层次感的。 李棽很认真的数了数颜色的种类,然后重重的皱了皱眉,嘴里虽没说什么,眼中却是无法掩饰的嫌弃。 李棽自恃年纪大,对这些侍人也多是宽容,除了一穿来时给了一些人杀鸡儆猴外,但因她从未将他们列为同辈,所以平时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别看她貌似装的与他们同心智水平,可那也只是装的而已。 所以遇见一些急于邀宠的,李棽一直是给予赏赐,尽量不让他希翼而来,空手而归。 大秦朝后宫的整改不能一蹴而就,而是要循序渐进。 但尽管李棽重话未说,可后宫里里却少不了多加揣测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既然皇上您不爱看人家穿的那么花撒,那人家就不穿撒,随即又联想到景侍侯就终日着那青色呀,黑色啥的,难怪他得宠,原来是对足了皇上的口味。于是大秦后宫的男子着装风潮有了一次大变动。 那整日在李棽面前飘的,尽是那黑影子。 哗哒,前面咋看不清了,原来有人摔了。 琪侍官便是那引领风潮的第一人,他一直认为自己没能出头,就是缺那一个露面的机会,这下机会可来了,可得抓紧了。 琪侍官就守在了那李棽每日必路过的路口,而也赶巧的很,那日李棽兴致突来,免了下面人的每日清场,所以这下碰上了。 李棽触不及防,一阵香风袭来,斜刺里蹿出个黑影来,吓的心脏骤缩,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背触假山前才住了脚。 郝俊反应也是极快,疾步上前,一踢一拽一压,便制住了黑影。 顿时郝俊脚下的黑影小声呻吟起来,不能大声是因为郝俊鞋底压住了他的嘴。 李棽惊魂未定的欲上前查看,这还不满一月就遇上刺杀了。 这时周围听见动静的外侍队赶来,领头的是新科武状元裴勇庆。 郝俊便将脚下的黑影踢给了裴勇庆,这下是众人都看着了正脸了,哪是什么刺客,分明是那琪侍官。 李棽脸黑的直抽搐,也怪不得她和郝俊弄错,先是一阵怪异香风,首先想到的便是……有毒,然后再是一个诡异黑影……刺客啊。 谁知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人,玩笑一场。 到那最后,琪侍官哭哭啼啼的被那裴勇庆押走,审问了一番才罢。 而这场闹剧也成众人口中的饭后笑谈,大多数人面前安慰,背后讥讽。 可却无人知,暗夜里一连串的赏赐从天而降,琪侍官已顾不上哭。 第二日清晨,琪侍官于那声声惊讶中出得门来,抬头挺胸的去谢恩,可惜被拒门外,未得一见。他人只道他前去谢罪,却是惨淡而回,背后更是嘲笑不已,私下挤兑也是愈加厉害。 而琪侍官无强大身家背景作后盾,在后宫本就行得艰难,如此一来,处境竟是难上加难。 当他在苦苦挣扎时,突想起一人来,此时要想在这皇宫继续存活下去,只能攀上那颗大树。尽管在心中他是千般万般不愿。 想当初,他竟单纯的以为他们是一样的,同时入宫,都无显赫的世家,而唯一不一样的也不过是他家多几个钱。皇上注意他,不过是他运气好罢了,迟早有一天,皇上也能瞧见他的,可经过昨日今天,他才知,一直未醒的是他。原来他一直是陪忖。 皇上亦从未正眼瞧见过他。 终会有那么一天,那最上面的人会知道他有多好,而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都会被他踩在脚底。 此时他不过低低头而已,一切都是值得的。看开了许多,他反而更平静了,眼中无波无澜竟是意外的稳重,与几日前的他浑然迥异。 青珩苑,聂元昆脸色不善的送走琪侍官,转身问道:“主子,为什么要帮他?” 景侍侯拨一拨玲珑金丝香炉中的香料,一股更为浓郁的奇异香气飘了出来,平铺在青玉案上的羊皮书卷慢慢显出文字…… 他淡笑不语,只专心盯着那羊皮书卷,待其上的内容尽数显现,又将它放入一玉盆中,而玉盆中盛满了青汁,似乎只要再多一滴便会溢出来。 聂元昆见他无心回答,便不敢再问。 羊皮书卷一寸一寸浸入青汁,盆中青汁不但不见溢出,反而越来越少,直到汁液再无减少的痕迹,景侍侯才将羊皮书卷小心取出。 可此时此刻的羊皮书卷已改了模样,不再是绵软发白,而是变的粗糙坚硬,散发青黑色,像是盛夏里大树的外皮。 “主子。” 景侍侯头也未抬,道:“何事?” “樊盛还未找到。”聂元昆认为还是这事儿比较急,一转眼便将琪侍官的事忘到了天际外。 “有人见他进了藏书阁,之后便未见他出来,再进去时已是三日后,可里面早已无人了。”聂元昆倍感疑惑,道,“难道他凭空消失了吗?根本无人知晓他去了哪儿。” “不,有人知道。” “谁?”他就知道,一问主子,主子准晓得。 “皇上。”景侍侯意味不明的道,这个皇上好像不是那么好相处呢,至少没以前好应付了。 第十八章 观赏池垂钓 18第十八章观赏池垂钓 若说殿试过后最风光的是谁,莫过于三年前的文武全才的肖然了。 状元既老又丑,榜眼年轻长相过于文弱,且并无那甚出彩之处,探花空缺,而肖然可谓既年轻俊美,又才华横溢,在皇上跟前且是那红人。 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在京都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而他自然亦是春风得意足下生风,便是见那天上的云,也只觉得比平常的白的多,那知了声也是悦耳不少。 那日答题后,一回住处,便将行李收拾妥贴,侍子欲搭手,都一一被他拒绝。他只待官令下来,入得那内阁,拜别皇上,从此离了这皇宫,入到那肆意红尘中去。 他甚至想好了将来要在哪一块地上买房子,然后将老母接入京都享福。 他便在这整日亢奋的情绪中等着那官令。 一日过去,可官令还未来,他告诉自己切勿着急,这总得一个一个来,兴许状元郎还没穿上那状元红袍呢,兴许状元郎还未游完街呢。 他经过那样的排场,京都百姓对历届三甲向来是那么看好的,所以人们的热情岂是那么容易招架得住。他不必着急,很快就到他了。 第二日,官令还是未来。他便想他如今不是那状元了,榜眼空缺也不是他,所以他往后排排也是可能。而三甲中豪门子弟甚多,故仅是在内阁给他安个职位的确微不足道,所以暂时被忽略实属正常,等内阁大人们忙过这阶段,便是他了。 第三日,第四日还未来。这次说服自己的理由很好找,因为这两日沐修。 此时的肖然已然褪去一开始的狂喜,变得急躁起来,他甚至想冲到梓薇宫,问问她难道她在云霄殿说的都是假的吗? 其实她根本不想放他走。她只是在戏耍他,可他竟为此高兴的发疯,又难过的想死。她为何如此可恨。 第五天,还是没有。贴身伺候的侍子问是否要将那收拾好的行李回归原位,他不愿。 他要去见她,要当面问问她,他才甘心,十年寒窗苦读不能一朝毁在君王侧。 第六日,他去见她却被门人告知,她已前往那湖心亭。 第七日,他听闻她去了御花园的观赏池钓鱼,便也紧随着去。急切的他只想着赶紧见着那人,眼里看到的也仅是他想看的,两个门人的欲言又止仅是在他眼角的余光中一扫而过。 门人在他走后心里不由忐忑起来,皇上可没交代肖侍卿前去,他如此贸然闯去,可否会惹怒皇上,两人皆怒瞪对方一眼,似是责怪他为何不拦住人。 肖然心里藏着火气,却是丝毫不敢外露,他的前途系在那人身上,即是喜怒哀乐皆不能自已。 他穿过一座亭院,沿着青阶小路往下走,开始听见观赏池那方向传来惊呼声,再待他绕过一座假山,观赏池的全景便尽收眼底了。 只见李棽与多位大臣一人一根鱼竿子,在那闲谈垂钓。也不知李棽说了些什么,沙勇忠钓上一尾黑斑鱼,乐的全然不顾形象的大叫。 可这君臣同乐的场景在肖然看来是那么讽刺。 他一直竭力说服自己大人们不过是事务过于繁忙,一时忽略他而已。原来一直是他自作多情。 他怒不可遏的紧盯着下面的她,她真是打的好算盘,既下了陈家的脸面,又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她便一直是那最大的赢家。可恨的是他竟真的感激过她。 李棽颇觉不对劲的回头,却是如何都找不着那束让人芒刺在背的目光。而沙勇忠又提溜着那最大的一条黑斑鱼在一旁讨要彩头,李棽只好忽略这奇怪的感觉。 “沙爱卿还想要什么彩头,这鱼送你还不好?” “您可是皇上,君子一言九鼎。” 李棽也不逗他了,一个小姑娘逗个糙汉子着实有莫名的喜感。 “好,既然朕允了诺,必然是要遵守的。”李棽淡淡笑道,“说说你要什么?” 李棽将来观赏池垂钓作殿试大臣答题的奖赏,不过是答案佳者当选。 沙勇忠在一众文官中独领风骚,他个头不但高出别人一个头来,皮肤也是极黑,整一移动黑炭。 众人初一见着他,唏嘘不已,但再瞧见一旁不言不语的段喜林也瞬间秒懂了。 此时他还竟好意思讨要那赏赐,可见真是个脸皮极厚极厚的人。且不说其中有多少人不屑,又有多少人艳羡,李棽是心情清爽的应了。这样的臣子最是会揣摩上位者的心,兴许嘴脸谄媚了些,可却很清楚她要什么。你要君臣和谐的画面,可以,甚至他竭力去配合。 “臣有一女,如今已是双十年华。”刚刚还很无畏的沙勇忠此时到吞吐起来。 李棽还不知他意欲为何,就有人叫喊起来:“沙同僚女儿京都何人不知。”说话的是京都外围寻卫队大司卫朱锦里。 沙勇忠那张平时看来极为厚硬的老脸霎时通红,靠他近的人看得一愣,尤其是朱锦里,先是一顿后便毫不客气的开怀大笑起来:“你这老东西也晓得要脸么?” “胡扯些啥,老夫的女儿……”说的最后底气不足。 李棽这下到是明了,那鱼应是为他那女儿钓的。 朱锦里也不让他说完,自己当了那解说员。 李棽才算是搞懂了原由。 大秦风气开放,按理说这不算得什么,只不过父母舍不得罢了,所以他这是求到她头上了。 沙勇忠那女儿名唤沙莲香,从小便与那寻常女子不同。 别的女孩儿捏着绣花针的时候,她双手舞着大刀。 别的女孩见着那男子用那帕子掩着脸害羞,她在男儿堆里打群架,重点是还打赢了。 这都还正常,小姑娘磕磕碰碰的长大了,却突然有一天跑到她父亲跟前,嚷着要随父亲一同去打仗,那一年,她年仅十五。 可是没一个人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随手一挥,将她轰走。 谁知这小姑娘出其不意,一剪子剪下了留了十五年的长发,说当女将军怎能留着长发。 这一下让所有人傻了眼。尤其是她娘亲受不了,两眼一翻,晕了。 第十九章 女将军 19第十九章女将军 气晕了母亲,沙莲香倒是老实了许多,嘴里也不时时刻刻念着要打仗了,可死活不愿再续起长发来,家人也是奈何不得她。 前阵子传来边境战况,没急倒她老子,也没慌着皇上,倒是吓坏了她。 这女将军瞒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往那边疆去了。 只留下只言片语:爹娘,孩儿干大事儿去了,勿念。 她老子当即气得那两瓣小须翘立起来,派得所有家仆去找,待寻着,定要好生教训一顿。 他甚至想好了该怎么罚她,首先,关她一两天小黑屋,饿她个几顿,然后再让她在祠堂里跪一晚,再是抄一百遍佛经,最后禁足一月。 在禁足期间,赶紧找个好婆家嫁了她。 可现今半月过去,人影都未得见着一个,更是别谈处罚。 如今他只希望能尽快见着她人,只要她平安回来,勿提那处罚,她是要什么他都去满足的。只要一想到她一女子孤身一人在外,心便一直揪着。 故当下他便借着这机会,希望皇上能替他寻上一寻。 在场的官员的确是无人不晓那沙莲香,便是赵老一提那人,也是摇头,更何况其他。 大秦风气甚为开放,寡妇再嫁,女子独立门户的,数不胜数,但女子却是以娴静淑德为美,整日舞刀弄枪的女子,多半是大龄未嫁的处境。 李棽好笑的问道:“即便是找着了人,爱卿又待如何处理这事?” “自是找个好人家嫁了。”沙勇忠诚实的道。 李棽摇摇头,一脸失望的道:“沙将军可是要误我大秦啊。” 沙勇忠大惊,道:“微臣不敢。”接着面露疑惑的道:“不知皇上此话何解?” “沙将军可知虎父无犬子,爱卿一味阻拦是生生将我大秦一位女将军扼杀。”李棽肃言道,“若你当真强行让她出嫁,只会适得其反。” “皇上所言甚是,史上也并非无那女将军。”赵老赞同的道。 大秦开国皇帝李雅可不就是那第一个女将军,许是想到这,众人点点头。 沙勇忠傻了眼,他虽同为那武将却是从未想过让自己的独生女儿也走这条路,从未想过,他唯愿他那独生女平安一生则好,切勿像他戎马一生,刀尖上行走。 这一提议提出,倒是得了多人的赞同,可这一来便与朱锦里所想相反,他与那沙勇忠是死对头,自是十分乐意将他的宝贝金疙瘩扔地上踩一踩。谁知,话风竟转了,他竟是暗地里帮了死对头女儿一把,真是天杀的。所以他是浑身不自在。 见沙勇忠不说话,李棽也不勉强,这个问题还是他自个儿想通才好,旁人道的多了也不过是强加。 沙勇忠颇为紧张的看着李棽,生怕她上下嘴皮一碰,他女儿就被强行征兵了。 赵老见他这反应,不满的道:“你这把年纪了,脑子也生锈了么,年轻人就让她自己去闯,瞎操心。” 就连段喜林都忍不住,开了话匣子,说道我他几句。 可多年的想法哪是一言两语就能变的,所以李棽也不勉强他。 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李棽答应了寻人,其他的也未多想多言,谁的孩子谁操心,她很快也有操心的对象了。 平日里在云霄殿整日端着一股大气的臣子,私下少了伪装,剥去了那层外衣,已有人会对李棽开些不伤大雅的玩笑。 观赏池中的鱼本是侍人每日喂食的,应当对人无防备之心才对,所以当皇上说来钓鱼时,谁也没认为这是个有难度的活动。可都近一个时辰了,大多数人是一尾收获也无。 所以见着沙勇忠是一尾接一尾的往上提,不能说没人羡慕,其中打头的便是陈建容。 突然鱼竿往下沉了沉,陈建容知这是鱼上钩了,乐不可支的提起鱼竿,哟,还挺沉,看来是个大家伙。 他动作幅度极大的收线,旁边座的龚新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至于吗,不就一条鱼。 陈建容慢慢收回线,水里那物也慢慢浮出水面。 几乎所有人都盯着鱼竿那头,李棽也不例外。 可水中那物一露面,人堆里爆发出号啕大笑。 李棽也忍不住,狭长的眼几乎眯成一条缝,赵老笑的咳嗽起来,沙勇忠脸通红通红的,段喜林一直捂着肚子,大多数人笑的东倒西歪。 唯有一人,全程黑着脸,陈建容。 他趁着皇上没注意,一个眼风扫过去,官阶较他低的,瞬间岔气,脸涨的通红。 可那趴在地上的王八毫无所感,小短腿爬的欢。 有人不知死活的往上浇油:“皇上,您可得好好赏陈同僚,这比沙将军那黑斑大的多。” 无意外,又是一阵爆笑,陈建容恨恨的盯着说话的孙庯,却是无言以对。 总之,钓着王八的陈建容受尽嘲笑,这群老家伙,咬着一口就不放。 若你以为这事儿到这就结束了,那你就错了。 真正的**从不以高声结束,而是以沉默收尾。 在众人还未从刚刚的笑声中回过神来,李棽于众目睽睽之下,拽上了一只王八。 顿时方圆百里静默无声,片片树叶坠于池内的声音霎时被放大几百倍。 树荫投下的阴凉仿似抵挡不住夏日的炎热,众人不约而同的认为,这个夏天着实难熬。 唯一在笑的也只有李棽了,看他们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李棽也装着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不知不觉这一天过的很快,留过他们用完午膳,就让他们回去了。因为下午日头大了起来,他们是来钓鱼,可不是来烤鱼。 李棽与他们在观赏池旁用完膳便往藏书阁走,而肖然在那坡上的假山后,等了两个多时辰。 烈日的灼烧已让他的思绪处于崩溃边缘,他眼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近,一步一步走向他,他亦毫无退缩,拭了一把额角的汗,提步走向她。 离的越近,那张可恨的脸便瞧的越仔细。这次就算搭去性命,也定是要问上一问,她究竟是何居心?到底是为什么戏耍他?难道在她眼中其他人只是个玩笑吗? 李棽面露疑惑的看着肖然面带煞气而来,心想:谁招惹了这中二少年。 第二十章 肖然撞石 20第二十章肖然撞石 李棽的去路被肖然拦住,虽觉莫名其妙,倒也没斥喝他,反而是郝俊肌肉神经反射的崩起,似是若对方有什么不轨举动,必定立刻拿下。这是将他当成第二个琪侍官了。 李棽一摆手,郝俊沉默退下。 肖然将这幕看在眼里,却是不住的冷笑,表面上真是好一忠心为主的奴才。 他讥讽道:“李棽,你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话一出口,陪在他身边的侍子刘怡脸色大变,连忙去扯肖然的袖子,肖然却已然不管不顾了。 留守老家期盼儿归的老母亲,多年壮志未酬的英雄气短,三年来受尽苦辣心酸,在这一刻,全抛脑后。 那一股愤懑与不甘支撑着他,让他大逆不道的唤出她的名讳。 李棽和一众侍子都惊呆了,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皇上名讳也是他能唤的。李棽隐隐觉得不对劲,暗暗观察。 “你以为所有人都敬你爱你吗?”肖然眼底的疯狂已摧毁理智。 “所有人都在骗你,这世上根本就无人在意你。你亲生姐姐欺骗了你,更别说那乌烟瘴气的后宫。那些男人都不过是可怜人罢了,像我一样。只不过你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你是世上最富有的人,却也是世上最可怜的人,就连你身边伺候的人也是别有用心。”三年屈辱仿佛一朝倾泻。 李棽却是未打断,他说的没错。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 肖然看了一眼郝俊,再道:“这个世界当真没有王法吗?” “那活着与死去又有何分别。”肖然癫狂之态毕露,头冲着最近一块突兀的岩石撞去。 李棽大呼一声,“拦住。”郝俊便眼疾手快的探身去拦。 可惜终是慢了一步。 那朵血花在刹那间染红石壁,覆在绿色的青苔上格外鲜艳,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翼久久不散。 李棽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嘴巴一张一合,却无声音发出,狠捶了一下腿,大喊:“传太医~快~” 生死不知的肖然倒在岩石旁,头顶的血窟窿还不住的往外淌着血,李棽果断的一扯腰上的细软腰带,将腰带缠于肖然的伤口,紧紧按住。 而身后的郝俊早飞快的赶去太医院,可伺候肖然的贴身侍子刘怡却如着了魂般,站立在一旁浑身打着哆嗦。 李棽气怒,这个关头,竟还有这么不顶事儿的奴才,她也不指望他能缓过来了。 李棽破喉大叫:“来人,快来人……” 很快便听着急促的跑步声由远及近,裴勇庆风风火火的领着一队人赶来。 这时,血还未止住,不能撒手,李棽依然紧紧摁住伤口,摁了一路,途中还不时查看他的呼吸是否顺畅。 便是如此送他回了住处,沁源阁。 不久后,太医赶到。 幸得郝俊的一拽,虽说他还是迟了一步,可郝俊的使力,卸了一部分肖然前冲的冲力,才使得后果不那么严重。 血虽流的多,其实并无大碍。细想来,李棽小时候在孤儿院常与人打架,曾被一高大壮的男孩子开了瓢,大概就与那情形差不多。 只不过,当那种事儿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时候,视觉冲击挺大的。 精疲力尽的李棽回了宫,她不好等着他醒来,还有一堆事儿在等着她,她还需拖着早已无力的身躯爬进藏书阁。 半夜,肖然幽幽转醒,床沿边上趴着入睡的刘宝。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左手往上一伸,碰到伤口,头上的刺痛瞬间令他清醒了几分。 他竟然没死?有人救了他,是谁?肖然想了想,突然一个名字浮上心头,立马被他否定,不可能是她,她应是巴不得他死才对 肖然的动静弄醒了刘宝,刘宝揉了揉眼睛,欲哭不哭的道:“主子,您可要用水?肚子可饿?头还痛不痛?” 肖然还未来得及答,他又急道:“哦,药,太医说了,您醒了后就得喝药。”说罢,又急匆匆去厨房端那温在炉上的药。让他根本无说话的机会。 刘宝端着药回来,喂他喝了药。 肖然看他一脸忧色的看着他,心里一软道:“我已无事,头也不痛了。” “只是。”他放眼在屋内一扫,接着道:“刘怡呢?” “他病了。” 肖然听了,沉默不语,他一直知道这个侍子胆小,没想到这样就吓病了他。 “我是怎么回来的?” “是皇上和裴大人抬您回来的。” 他愣住,惊讶的道:“是,是皇上救了我?” 刘宝取来一条紫色烟罗腰带,递给他,道:“这是您当时头上裹着的。”不过现在已毫无血腥气,经过清洗和炉烤,令它带着一股檀香的清香。 不言而喻,紫色腰带,这个颜色,天下只有一人敢穿戴。 肖然两手紧攥着腰带,细软的烟罗丝丝生凉。 刘宝转身又拿出一物,语带哭声的道:“主子,您走后没多久,内阁就发下了官令,是崔大人来传的令。” 话罢,刘宝已然失声痛苦起来,便是为了这个,他主子的命都差点搭上。 但肖然耳中已听不见其他。 那日盼夜盼的一纸官令就在眼前,可他已无力去接。 这一天像梦一样,他说了莫名其妙的话,干了莫名其妙的事。 梓薇宫中,暗侍已将调查到的资料给了李棽。 同时她亦得知肖然已醒来,安然无恙。 在大秦,满天繁星几乎是夜夜都能见到的,星空下的她却是前所未有的寂寥。 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他的难处,在光洁靓丽的背后,却是阴谋与不堪。可即使如此仍然有许多人挣扎在生死边缘,尽管如蝼蚁。 她能掌控很多人的生死,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可这里的一花一草,人的一言一行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其实那么渺小。这里不是现代了,她生活在与她格格不入的古代。 她改变不了这个时代,就连影响大秦宫里的小孩也不行。 所以她能改变的,仅有她自己。 第二十一章 问责纪侍夫 21第二十一章问责纪侍夫 据李棽得到的消息来看,原主与其皇姐关系的确恶劣,故原主的母亲临终前曾下圣旨,无皇令李慎终身不得入京,所以李慎自上任女皇死后,一直未曾入京,将近十年都待在了封地泗水。 而原主与其兄长李栩关系就较亲近的多,或许说,大皇子是原主安邦定国的一大猛将更确切。 肖然发疯时提到,原主与李慎关系疏远,但却未道李栩,如此看来,资料无误,而肖然也没说错。 “吱~”的一声,朱漆大门从外被打开,一着白蓝袍子的侍子立在边上,恭敬的朝里道:“主子,皇上来了。”语气里不无惊喜。 面朝里而眠的李倏而睁开双眼,面露不解,身体却是未动。 几个呼吸后,懒洋洋的坐起,伸手一扶头上松散的发冠,侍子史兰上前为纪侍夫整理发冠。 “刚刚来的?” 史兰自是知他问的是谁,回道:“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皇上见您在午睡,便在小亭子里等了会儿。” “等?何时咱的皇上也是能等人?”纪侍夫不禁冷笑,许是什么拌了脚吧。 史兰不敢多言。 “谁在跟前伺候着?”纪侍夫眼底的冰冷令史兰看的心惊胆战。 “锦~锦~书。”史兰不敢看向他的双眼,吞吞吐吐的道。 “这下他可是如意了,只希望咱的好皇上能看的上他。” 说完又对史兰说道:“你~别~背~叛~我。”一字一字的吐出,速度极慢。 史兰亦却极快的回道:“侍子定不会背叛侍夫大人。”掌心中沁出冷汗,史兰死死攥着掌心,低着头。 纪侍夫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出得门去。 远远的便瞧见花间的那人与一旁的锦书聊的欢畅的样子,一袭轻薄的绿色留仙裙,外搭淡绿的轻纱小衫,给人清润凉爽之感,同时又不失俏皮可爱。 可是这样的女子不过是披着美人的皮子,内里却有一副蛇蝎心肠。 男人总是容易被外表所惑,被花言巧语所感。只有时间能证明内心的丑陋和言语的苍白。 李棽见纪侍夫来了,便让锦书退了下去。 纪侍夫行完礼,起身后坐在离李棽最远的位置。 看来他不是一般的讨厌她啊,都表现的如此明显了,这样也好,日后两人的相处也能自在的多。如此一想李棽再看他反而没了与其他侍人同处的尴尬。 李棽等了会儿,也不见他打开话头,道:“朕不管你脑子里到底是如何想朕的,只是你要明白为何朕的后宫至今无皇夫。” 纪侍夫内心一震,却犹是不信的道:“纪侍不敢揣测皇上心意,亦不敢奢望皇夫之位。” 皇上,难道您忘了,三年前,你也是这般与我说的,可我见到的,却是您的后宫不断壮大罢了。 “朕不管你怎么想,亦不管你敢不敢想,朕只需告诉你便是了。” 纪侍夫不知她此话何解,李棽却是压根懒得与他多解释。 “可这是以前朕的想法。”李棽目光一厉,纪侍夫呼吸一窒,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面前那位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说出世上最绝情的话来。 “朕从不知道纪侍夫是如此阴暗的小人,你根本不配做朕的皇夫。朕将后宫交予你,你便是这般替朕治理后宫的吗?” 听完,纪侍夫无动于衷。 可当一沓写满文字的纸书被重重砸向桌面。 而纪侍夫看完纸上的文字后,眼中的不忿才渐渐消退,内心开始泛起恐慌,双唇已然惨白。 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个终日只知吃喝玩乐的皇上,却不知,原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子底下。 “明日丰雪便要回宫,她的住处朕自有安排。什么时候知错了,再去见她。” 纪侍夫彻底慌了:“不,皇上,您不能不让纪侍见丰雪啊,纪侍就这么一个孩子。” 李棽回转头来,道“朕也就这么一个孩子。” 所以怎么能让一个品德败坏的父亲去教养。 他无力的目送她甩袖而去,晌午的日光刺的眼生疼。 她等他醒来,不过是为处罚他么,那么他是该喜还是该悲?喜她为他留了最后的体面,悲的是他曾有一刹那的欢喜,她在等他。 锦书隔着长廊,在另一头的大树下,看了许久,见刚刚还与他高兴讨论糕点的皇上转眼却怒走,不由急了,心里直埋怨纪侍夫留不住人,难怪比不得那景侍侯。 锦书凑上前,见桌面和地上散落着一张张纸,便去收拾。低头间,瞥到桌上的几个碟子都空了,顿时嘴角高兴的抑制不住的翘起。 他伸手去拾那离他最近的一张,嘴里说着安慰的话:“主子,您别伤心……” 话还未说完,纪侍夫突然冲上前来,夺下他手中的东西,大骂一声:“滚……” 锦书吓的连退两步,不敢再去拣地上的纸张,急急退走,口中呼道:“纪侍夫息怒,纪侍夫息怒……”心里却是暗笑不已。 刚刚只顾想着自己家的糕点皇上似是十分满意,所以也未留意那上头写着啥,被轰走后,锦书开始后悔,若是他有看一眼就好了。 纪侍夫轰走锦书后,便不再让任何人靠近小亭子,独自一人拾起所有散落的纸。 据说皇上三年未踏足纪侍夫所居的沁和宫,今日突然涉足,在沁和宫待的甚久。 众人以为纪侍夫将重获恩宠,谁知皇上一踏出沁和宫,便让门人关了沁和宫的大门。 简而言之,纪侍夫被禁足了,而且期限不定。 天啊,纪侍夫咋又惹着皇上了,而皇上又究竟是怎么了。本以为皇上性情温和许多的人突然有了怀疑,皇上分明是更加喜怒无常了。 一时之间,宫内人心惶惶,各自夹着尾巴做人,生怕皇上一个不满意下来,小命没了,平时那偷奸耍滑、欺善怕恶的竟少了许多,而总是在小巷口逗留的更是销声匿迹。 整个皇宫的秩序突然好了不少,路上也没那无端在等着的人了,李棽纳闷了,这是咋回事啊?难道有人要逼宫么? 第二十二章 深山救人 22第二十二章深山救人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挑着小担的贩夫,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年,讨价还价的买菜大婶,还有不远处耍着杂技的小孩儿,吆喝声、怒斥声、对骂声、赞赏声相互交织。 布庄门口摆放的五颜六色的布匹,糕点铺飘出的阵阵甜香,木匠门前堆的木屑, 还有护城河下洗衣的少女,共同构成一幅完整的京都百姓生活图。 李棽将马车小窗的流苏帘子揭开一个小口,透过颜色艳丽的流苏观察着人们的生活。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宫,她知,就因这双紫眸,她也不可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所以仅是能通过窗口偷窥这个世界,去了解其他人的生活。 唉~若是有美瞳就好了。 从外看,这是一辆平常至极的马车,车身灰扑扑的,打街上一过,无人去注意这样的马车。可街边出摊的小贩却能发现,今日入京都的人增了许多。 马车一路沿着护城河而下,居民也越来越少,直到李棽可以踏踏实实的踩在陆地上。 虽然离了宫,李棽却无多少的兴奋感,她唯一牵挂在心上的,便是丰雪应快到了。她的病好了吗?她有多高?她的皮肤像自己一样白吗?她的头发有多长?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 她现在感觉还好吗?毕竟赶了那么远的路。 李棽进入一座庄园等待,庄园里花草甚多,她认出了不少,风信子,满天星,三角梅等常见的,这都有。 若是秋天来,那便好了,果子简直是漫山遍野,还可以亲自采摘。 在丰雪还未到的空当,李棽便跟在郝俊的身后,漫山遍野的溜达。 她穿着一身郝俊不知从哪拾掇来的农妇采果的衣服,全身上下被遮的严严实实,仅给眼睛留下一道缝。 当然,在李棽的强烈要求下,郝俊也是如此,眼睛也不放过。 光坐在一边等,感觉时间过的特慢,而不过是出来随便走走,不知不觉就好像差不多回去了。 郝俊也不好反驳说其实出来还无半盏茶的时间,那不过是您的错觉罢了。 没办法,只好转身,这次是李棽在前,郝俊在后。 李棽慢吞吞的沿着小路顺着山坡蜿蜒而下,在靠近山脚的位置时,听见一道若有若无的呼救声,起中还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李棽当即停下不动,想听仔细些。 郝俊立刻挡在李棽身前(这实属自然反应),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木。 两人沉默对视一眼,没办法,这荒山野岭的还是谨慎的好。 突然李棽的右后方传来奔跑的声音,郝俊便像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 郝俊走了,她倒是一点不惧,毕竟周围护卫的人不止他一个,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放心的去追。 但虽说是这样,她还是异常小心的,生怕蹿出个黑影掳了她去。 在原地等了会儿,还不见他回来,李棽就在四周走了走。她发现前面地上的草越来越稀少,直到完全裸露出黄色的泥土,便猜那人应该就在前面。 前世她也是旅游大军中的一员,与她先生四处乱蹿,所以一些野外知识也略有了解。 整片草地并无什么不同,唯有那一个方向的草渐渐稀少,而且还有各种动物的粪便,极有可能是一种情况——前方有水源。 李棽一改先前郝俊在场时,不知从何下脚的样子,十分谨慎的一步一步向前迈。 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又是难得的水源处,猎人最爱在此挖陷阱了,她可别一脚踩空才好。 李棽穿过最茂盛的一段丛林,忽略地面上规模不一的动物粪便,很快便听见哗哗的流水声。 原来是一个外流湖。 湖像一面翡翠镜子罩在地面上,碧绿幽深,而湖畔周围全是灌木丛,茂密的几乎伸进湖中,显得环境更加清幽寂静。 在碧天白云下,欣赏这样的美景真是人间幸事啊。 李棽踩着粪便,大口大口的呼吸。 然而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大~娘~救~救~命~” 李棽心想这是喊谁呢,这不就她一人么? 于是又寻着声音过去,心想原来真有人在这里,而且声音沙哑低沉,应该叫了许久了。一枯草堆就的陷阱中躺着一人,这洞不是很深,李棽都能看见他半个头,按理说他爬也是能爬起来的,但可悲的是洞里另有乾坤。 洞里放了几支削尖了的竹子,那人掉下来时,大腿被穿透,他身底下的土几乎都是干透的黑色,看来伤的实在不轻,完全动弹不得。 不过他应是懂的包扎的,大腿已止住了血。 他一看见李棽便高兴不已,但表情跟不上心情,太过僵硬。又一张口,声音难听死了:“大~娘~救~我~” 李棽原本细长的双眼立刻瞪的浑圆,心想大娘原是在叫我么。 她干脆不出声,手舞足蹈的比划了好一会儿,那人终于领悟了她的意思。 洞中的人声音越来越低:“大娘你的意思是你去找人救我吗?” 李棽点点头。 在走之前李棽用美人蕉盛着水,倒进他的口中,他极其艰难狼狈的仰头伸舌接水,然后尴尬的目送大娘离去。 没想到他竟会有这样的一天,沦落到靠一农妇救命,自己却完全不能自已。 一想到此他的眼中射出寒光,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棽离开小湖不久就听见郝俊喊她的声音,欣喜的忙应声,然后便见他一手提着一只黑兔子,一手抱着一只白的。 郝俊语气自豪的道:“主子,您快看,这是什么?” 还快看,老远就看到了好不。 李棽额头掉下一排黑线,她真心过了养萌物的年纪,养兔子还不如多养几只狗实在。不过转眼一想,还是开心的接了过来。 她将情况与郝俊说了,便要他去救人,顺便提醒他道:“我没有在他面前开口,他一直以为我是个不能说话的农妇。” 预计时间也不早了,丰雪也许早到了,一想到这个,李棽还如何等的住,便要一个人回去,让郝俊自己去救人,反正她也不能帮忙。 第二十三章 丰雪回宫 23第二十三章丰雪回宫 李棽指完方向后,就要走。 谁知一向绵软的郝俊,此时竟是死活不听,还反道,若是主子不与他同去,那人他就扔在路边,管他是被狼叼了还是野猪给啃了。 李棽愣了愣,她没听错吧,这孩子还会呛声了。想她刚穿来那会儿,语气重了点,小腿肚子都打颤。 郝俊见李棽的反应,“扑哧”一声笑了,那张因抓兔子而脏兮兮的脸抖动起来。 “主子,我要保护的是您啊。怎能因外人而让您独自一人回去。” “好吧,好吧。”李棽无可奈何的道,“不过,你要紧跟着我。” 在李棽心里,他不过是个在宫中待了许久与外界几乎隔离的小孩罢了,此时她只想着能护着他一二,莫像陷阱里的那人。 可能在宫里生活那么多年,即使女皇不喜,仍能过的风生水起的人,又岂能真如外表那般简单。更何况郝俊本就是原主母皇留给她的。 而在郝俊心里,她就是一个需要顺着捋毛的小奶娃,折腾的很了,即使胆怯也是要反对的。 只是这只小奶娃最近是越来越奇怪了,竟然还好心的去救人。 待他见着洞下的那人,便释疑了。 此人一身朱袍,即使是落入洞中满身狼狈也难掩贵气。明明痛苦到极点,却不曾喊出声。 他脸上沾染了黄泥和已干黑的血点,玉冠也早已歪斜,朱袍为处理伤口,也被撕的不成样子,但仍能瞧出那不俗的长相。就如落入尘埃的明珠,暂时被遮住光华,而李棽便是那识珠之人。 如此这般想后,貌似一切都能讲的通了。 郝俊对他解释了一番,道他们是附近的村民,进山采果子,这才发现了他。 而那人此时虚弱的很,一句不完整的话说了半天,李棽遂决定将他安置在附近的农家。 离开的时候,那人突然有了力气,挣扎着起来,道:“大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可否告知在下您的姓名?”虽说是问她,但眼睛看的方向却是郝俊。这意思是让他代为回答。 李棽吓了一跳,还当以为他要说的是以身相许。 装哑巴自当一装到底,李棽一动不动的立在一旁,将问题也抛给了郝俊,颇为信任他,认为他是懂她心意的。 郝俊辛辛苦苦的将那人从山里背回来的时候就猜,李棽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做这事的,而一路上她也没示意她他该如何问出少年的住址与姓名,快要走了,也无什么暗示。 可现下眼看要走了,少年却自动问起,所以他不得不感叹李棽的智商。 原来皇上换了个调调,已是不爱那强来的了,却是更喜主动送上门的,不然也不会看不上宫里那些。 郝俊便在李棽的黑脸中,将庄园的地址告知他。 可那少年还觉不安心,便从身上掏出所有的财物,一半赏给了李棽和郝俊,一半给了照顾他的农家。 李棽沉默的接过那沉甸甸的一两五钱碎银,随即赏给了郝俊。 “今日救人你出了力,这便是奖赏,但若是丰雪早就到了,我们没能赶上,那就罚你一年的月钱。” 有时候她真觉得郝俊就是那妓院里的老鸨,而她……就不用说了。 郝俊这世上最爱的就是钱,即使只有一两五钱银子,那也是乐颠颠的接住,可她的下一句话,让他握钱的手抖了一抖。 一年的月钱那是多少? 一个月的月钱是三十两,一年就是三百两了,天啊!这么多都要没了。 不对不对,一年是三百六十两,郝俊的手抖的更厉害了。 “皇上,侍子以后再不敢自作主张了,您饶了奴才这回吧,要不赏奴才几个板子出出气也好,别气坏了身子。”他将声音压的极低的道。 出宫前,李棽便嘱托过了,在宫外不得唤她皇上,也不能自称为侍子,这下他是真急了眼。 所以本是李棽领头带路的,很快就变成了郝俊。李棽欣慰一笑,这下总算是比她更急了。 也算他幸运,两人急忙忙赶回去,只赶上了午饭,没看到人。 李棽虽失望却是再不肯挪臀,就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一壶茶,一把扇,度过一个下午。焦急便透着毛孔串成珠儿滚落,浸湿了衣裳。 终于在黄昏日落时分,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至近。 李棽的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但她硬是坐住了,静待着郝俊来禀告。 “小主子进得门来了。”郝俊在一旁说道。 “快去将那两只兔子提来。”她急急的道。 说完她的双眼便直直盯着那道雕花镂空圆形拱门。 继而,一道身量高大的女子怀抱一幼小孩童,出现在拱门之中。 李棽半边臀部已然离了那石凳,在郝俊还未反应过来时人却在了几米之外。她回头斜他一眼,“还不快去。” 郝俊霎时跑吧飞快。 随着离的近了,李棽这才看清,孩子脸色苍白,精神恹恹,小脑袋搭在女子的颈间,一边的小脸也紧贴着女子。脸脸颊上几乎没有肉,显得眼睛又大又圆。 看起来也没有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自进门起,一声未出。 李棽情不自禁的对她伸手,欲抱抱她。 谁知她眼睛一闭,害怕的将整个脸埋入女子的颈窝。 怀抱着她的女子脸色一变,急忙对李棽福了福身,解释道:“小主子身体还未好全,精神不好,一时没认出来皇上……” 说实话,她刚刚拒绝她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她还是个小孩而已,有什么好怪罪的。 孩子本就是这样,若是你缺失了她成长的某个阶段,便是再也找不回来了,孩子也会对你陌生。 不知女子对她说了啥,当李棽再次向她伸出双手时,她十分乖巧的也张开双手,投向了李棽的怀抱。 李棽左手托住她的小屁股,右手轻轻拥住她,给她一个绝对安全的姿势。 而丰雪将她的小脸自动埋入李棽的颈窝。 感受到她的动作,李棽的心都要软化了,明明那么软那么轻,却又是那么重。 这一刻,李棽怀中拥着的,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她心中洋溢的是无法言说的喜悦。 第二十四章 雌雄莫辨 24第二十四章雌雄莫辨 抱上手后,就别指望李棽会撒手了。 郝俊风风火火的提来了兔笼,将笼子提高,置于丰雪眼前。 李棽温声细语的哄道:“丰雪快看看,这是什么。” 丰雪有丝胆怯的抬头,目光一触及那一黑一白两只小萌物时,双眼徒地睁的浑圆,竟是与李棽惊讶欣喜时一模一样。 她伸出小手就想去摸一摸,可惜手太短,够不着,她急得嘴里发出咿呀声。 李棽便放下她,让她站在地上,将兔笼放在距她几步远的地方。 “丰雪想要,就自己走过去。” 她看看李棽,再回过头看看乳娘,摇摇摆摆的的冲着兔子而去,然后蹲在兔笼前,蓝色小袍垂在地上,再次伸手去摸那黑色兔子的毛。 看的出来她很开心,尽管如此,她仍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微笑,注意力全然被笼中的兔子吸引,但整个人都生动许多,小脸有了血色。 初一见面,李棽已然了解了丰雪的处境,跟前伺候的人很少,除了一开始便抱着她的乳娘,后头再进了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就没了。 这是一朝公主的待遇吗? 而且李棽抱她时,手触及到她身上穿的那件夏袍,布料甚是一般,丰雪的手心都出了汗。 她又转去细瞧那乳娘,身形高大,长相虽一般,却是细皮嫩肉的。一身枣红色裙子,打眼的很,那穿着竟是比丰雪的还高上几档。 李棽压着邪火,心都憋着疼。 而有点瑟缩的躲在乳娘身后的小丫头,皮肤黄皱皱的,似是食不饱腹般,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比乞丐也好不了多少。 李棽捶了捶胸口,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唤一旁的侍卫将乳娘绑起来,押入大厅。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郝俊照看着丰雪。 那乳娘还未缓过神来,便突然被涌上来的两个随侍五花大绑的绑起来,押在大厅里,上座坐着李棽正目光凌厉的瞪视着她。 乳娘被她瞧的心一缩,大呼饶命,眨眼功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婢女究竟犯了何罪?皇上饶命……” “你问朕你犯了何罪,那朕问你,你身上穿的是什么?” 乳娘茫然不解的道:“回皇上,是寻常的丝绸啊。”这种料子怎会入得您眼呢?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知李棽非但未息怒,火气反倒越燃越旺。 李棽一双凤眼如利刃般射向乳娘,“那你再说说丰雪身上穿的是什么?” 顿时乳娘似那掐了脖的鸭子,息了声,原本还挣扎不休的身子也不动了。 “说~” “是~棉~”以前皇上从不关心他,自生下来起便未见过几眼,她没想到一下马车,皇上就在这等着了。所以表面功夫都无那时间做,可当下不管那该说的还是不该说的都得说。 她不敢再求情,怕惹得李棽心里不痛快,后果反而更惨。 “谁给你的胆子?”李棽怒不可遏的问道。 乳娘两条状如毛毛虫的眉毛连成一道眉,那张大饼脸死白赛雪,浑身打起了抖。 “没……没人。” 李棽看着她也是一阵不痛快,料想也审不出什么来,让随侍押了下去,待回宫再审。 别看她表现的是极害怕的,问什么也都答了,可一点实用性的话都没说,嘴巴严实的紧。 她倒是极了解上位人的心理,尤其是原主。她摆出一副快要吓尿的模样,你肯定愿意相信她的话,都这个份上了,怎么还敢骗人。 但李棽不信,一个敢欺瞒所有人,做出这个时代谓之大逆不道的事儿的人,竟只有小拇指大的胆子。 不得不说这人是十分聪明的,纪侍夫把持后宫那么多年,却被她蒙混过关,没发现这人的本质。若非李棽此次突然来接人,还不知丰雪身边竟存着这样一个人。 要是真这么下去,那孩子得受多大委屈,李棽越想越不得劲,恨不得亲手把乳娘抽几鞭子。 紧赶慢赶,马车终于在天黑前赶到皇城,入了宫。 李棽怕乳娘有虐待丰雪,在马车上便将她脱的光洁溜溜。 孩子身上无丝毫伤痕,那乳娘还算有点脑子。 可她看的傻了眼,张大了嘴巴。这比今日一整天的波澜都更让她震惊。 她摸了摸丰雪雪白的小脸蛋儿,再使劲瞅了瞅她头上用蓝丝带扎成的两个可爱小发髻。 难以置信啊。 丰雪,丰……雪……李棽念叨了几遍,心想,难道这不应该是女孩子的名字吗?怎么就突然多了个东西,变男孩儿了。还有长的也不像个男孩子呀。 李棽一时接受不了,心心念念的宝贝变性了。当然不是因为他是男孩就不喜欢了,而是…… 她这些天一直精心准备的东西,全是按女孩的标准给弄的,粉红色的房间,花花绿绿的小裙子和小鞋子,各种各样的西洋玩具,还在梓薇宫里的梨树旁,搭了个小秋千,藤上面缀满了花。 难怪所有人见她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唯有郝俊格外支持,但结合郝俊这几日拉皮条的举动来看,所以他们是以为她想要生小公主吧。 这美丽的误会啊~ 丰雪还在呆萌萌的看着她,应该是在想:这个女人好奇怪啊,咋一话不说,就脱人衣服呢。 李棽不由被自己的设想逗乐了。 棉质的衣袍散热性差,李棽只好将带来的裙子给他换了。 每次与他说话,声音不由自主温柔许多。 “以后我叫你丰儿,好不好?” 丰雪听了,不说话,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点点头。 李棽还以为他不会理她,心里有着小小的紧张,还好最终是同意了。 她安抚性的握住他的小手,不知是安抚自己还是安抚他,道:“你认得我吗?” 这下丰雪没有停顿,几乎在李棽话落的同时就摇了摇头,然而不知又想起什么,便又点了点头。 李棽猜,他应是不认得她的,所以摇头,但又想起乳娘与他说的话,继而又点头。 总而言之,他不认得她呀。 想到极有可能是这样,李棽的心酸酸涨涨的。 “那你以后要记得,我是你娘,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记住了吗?” 他与她双眼对视,点了点头。 李棽高兴的把他拥在怀里,这样就足够了,以前的都不重要,未来才是我们应该期待的。 原主啊,该怎么办,就算你回来了,我也不想将这一切还给你了。 所以,请你不要回来了,就让我这么不讲理吧。 第二十五章 丰雪被掳 25第二十五章丰雪被掳 室内四角融着堆成尖儿的冰山,丰雪坐在紫藤编就的垫子上,拨着拨浪鼓和七巧板,脚丫子边上还摆着九连环和一溜的五彩玩偶。 丰雪趴在一只比他大上许多的玩偶之上,翘雪白如玉的小脚丫。 李棽将今日耽搁的奏折,拿进了梓薇宫,想着既能完成任务,又能多看看他。 她批完一个,便就抬头找他,见他一个人玩的投入,不哭不闹的,埋下头继续批阅。 案上的灯光跳跃的忽明忽暗,李棽手持着剪子,去剪那留长的灯芯。 她习惯性的往那小榻上一打眼。 眼皮子一抖,剪子剪下了所有灯芯,就这一呼吸间,灯光灭了。 顿时,室内暗了不少。壁上的灯虽离李棽有点距离,但还是能瞧的分明。 那张小榻上已空无一人。 玩具一个不差,可人却是不见了。而他的鞋还在榻下,东一只西一只。 李棽心中一慌,太阳穴剧烈的跳动。她告诉自己要镇静,丰儿就在梓薇宫,出不了什么事儿的。 而且现在也料不准是被贼人抱走,还是他自己跑了。但若是他自个儿溜下来,那动静应是会惊动她的。小榻距地面的高度可不低。 李棽一想极有可能是被人抱走,更慌了,哪还静的下来,都怪她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丢了人。 她当即唤来郝俊,问外面守着的侍子可有瞧见丰雪。郝俊茫然的答没有看到。 李棽便急忙召集梓薇宫所有人去找,还有让郝俊将这急令告知外侍,派裴勇庆去巡。 可是直到空中那轮圆月,越升越高,夜亦散着阵阵凉气,人也还是未寻着。 大秦后宫,那一间间黑屋子也一间挨着一间亮起了灯。整个皇宫已亮如白昼,熟睡的人被惊醒,以为走水了,衣服都忘在房中,就跌跌撞撞冲出门。 待出门后,皆是一脸困惑的目视对方。 李棽在梓薇宫批阅奏折时,穿的是极简单的月白色襦裙,慌忙中自是不记得出门去,还需换衣。 更是不知四处寻找时,流了多少的冷汗,那身月白色襦裙,在月光下,本是极美,可经她大半个晚上的奔波劳累,竟是连个整洁样子也无。 李棽站在一条分叉路口,左手边的一条是通往纪侍夫的沁和宫,右手边的一条是通往景侍侯的青珩苑。 李棽站在中间,思索了片刻。 纪侍夫被禁足,连带着沁和宫所有人都不得外出,所以他根本无那机会掳走丰雪。 而景侍侯,此人让人难以看透,行事处处有古怪。 李棽带着身后人选了右手边的小路,很快便没了踪影。 聂元昆半夜起夜出恭,朦胧见得东边亮堂的很,声音也是交织噪杂,用那还未洗的手揉了揉睡眼。 他还惊奇发生了何事,却听见大门被敲的震天响。 他忙跑了过去,却不急着开门,从那狭小的门缝往外瞧。 “谁啊?大晚上不睡觉~”暗光下,隐约可见一群高壮大汉簇拥着一女子挡住大门。 那女子看不见面容,只依稀能分辨她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衣裙,她冷冷的道:“开门。” 这声音?是皇上。皇上半夜来此为何?聂元昆不解,便开门的动作慢上一两息。惹得屋外的人怒斥:“放肆,陛下在此,还不快快开门,当心你的脑袋。” “开门。” 一道沉静的声音于身后响起。聂元昆知是主子,立马利索的开了门。 李棽一进得青珩苑,一眼也未给那主仆,极冷酷的道出一个字:“搜。” 外侍速度快如一道残影,一晃而过,流蹿于青珩苑各个角落。 因青珩苑和沁和宫离得梓薇宫甚远,故青珩苑里的侍子大多在熟睡中。外侍的突然进入和严密搜寻,不可能不惊动熟睡中的人。 故原本黑漆漆的屋子传来一声声惨烈的喊叫。 不一会儿,苑中已是站了不少衣冠不整的侍子,皆面露惊恐的目视李棽。 可此时的李棽管不得其他,只想能尽快找到丰雪,便是惹得人不快那又如何。 偏偏那人无甚不满,从李棽进门到她发号施令搜寻,他都未说出一个不字,露出一丝不满。他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用眼神安抚那些惊恐的侍子。 李棽盯着那张表现的完美无瑕的脸,恨不得立刻撕了他。 可当一个个外侍无功而返的时候,她狭长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精光突现。 “回。” 李棽轰轰烈烈而来,急急切切而回。 景侍侯目送李棽而去,那个女人,脸上有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杀气,身披的披风大半被雾水侵湿,却在暗夜中猎猎生风。 若不是在青珩苑,便是在沁和宫,她只能祈祷丰雪未被带离宫中,而她还有机会将他解救。 宫外早在第一时间宵禁,宫内的四大宫门也都封锁。李棽相信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但她还是止不住的心悸。 再次路过分叉路口时,李棽选了左边的一条。 沁和宫是离得梓薇宫最远的侍人居所,搜寻队亦还未搜到此处。 李棽已不像先前那般急躁,原因是她都那么急躁了,也未得丝毫线索。 又是一阵震天响后,沁和宫所有人被唤醒。 李棽进沁和宫后,几名外侍当先守住大门。 她问道:“朕问你,丰儿可是在此?” 纪侍夫被她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骇住,虽对整件事全不知情,可被李棽这么一问,立刻嗅出其中的不对劲。 他脱口问道:“丰雪可是出了何事?”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假。 见纪侍夫的反应,李棽信了。也许他会因思念丰雪而悄然带走他,但还不至于她都上门逼问,还不说实话的。 连最后的希望都破灭,李棽只觉两腿都发软,呼吸闷闷的,头重的很。 这具身子本就娇贵,奔波一晚上,且受了寒,若不是李棽咬着牙死撑下来,此时早昏倒在地了。 她根本不知该如何与他说丰雪走失的原因,原因就是她没看好他,竟让贼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得了手。 第二十六章 真相 26第二十六章真相 “丰雪不见了,已失踪四个时辰。”李棽知这句话对他的打击会是多大,她无力的移开目光,只觉愧对于他。 “陛下您此话何意,丰雪不是今日傍晚才回的宫,人又怎么会不见了。”纪侍夫全然不知前头发生的事,外侍亦全被指去寻人,故他的耳目未能有空歇来禀告。 但他有一种深刻的预感,丰雪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的面容带着平时再多的温顺也掩盖不了的怒火,一双眼睛似含了尖刀,他语带质问的道:“你说清楚,丰雪到底如何了?” 郝俊见他如此言状,上前大喝:“放肆,纪侍夫注意你的身份。” 可此时的李棽哪还有余力去注意这无关紧要的事,她借着郝俊的力站稳,对他道:“你对他解释。” 她只觉多说一句话,都要耗费所有力气般。 但是她不能倒下,她必须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挣扎着站起,向着门外冲去。郝俊正三言两语的交代清楚了前因后果,冷不丁的见李棽奔了出去,便也紧跟着出了门。 纪侍夫听完郝俊所言,心里既担心丰雪的安危,又怨恨李棽没看住人。 他是她的生父,却是宫中最后一个得知她失踪消息的人。 当即他便吩咐沁和宫宫中所有人分头去找,他则身携密令,不知去往何处。 纪侍夫毕竟掌管后宫多年,积威已久,耳目几乎遍布整个大秦宫,而今日他必须动用那培养多年的死侍。 可谁知他才将密令发下去没多久,却有人来报,丰雪已找到。 他细问怎么找着的,那眼生的侍子道是被皇上寻着的,还道那贼人定是见逃出去无望,只好放下丰雪。 丰雪被发现时还尚在昏迷,但庆幸的是身上无伤。 纪侍夫长舒一口气,终于歇得片刻,坐在了就近的石凳之上。 侍子史兰连忙递上手边的凉茶,语气带着劫后庆幸的道:“主子,小皇子如今安全了,您就歇歇吧,自皇上来到现在您都未用一滴水。” 纪侍夫接过这杯温度适宜的凉茶,在唇边泯了泯,沉思了片刻,还是不放心。 “我要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才好。”说完便要赶往梓薇宫。 史兰却突然拦在纪侍夫身前,紧张的道:“主子您不能去?” 纪侍夫几乎想将这不识好歹的奴才扔出去,“我是她亲生父亲,如何不能去看她。”他将身前的史兰往旁边一拨,提步就往大门走。 却又听史兰道:“主子,您还在禁足啊。” 便是这一句话令他彻底绝了出门的念头,他狠狠的看了那大门一眼,扭头回走,声音极低的吐出两字:“关门。” 那一刻,史兰分明瞧见他的双肩松懈下来,惨月下显得凄清孤寂,他看的眼眶一红。 史兰低垂着头去关了门,可他不知,他的主子虽出不得门,见不了人,却是睁眼到天明。尽管此时距天明已不远。 纪侍夫自然明白史兰的意思,若是平时定也不会忽略,只是关心则乱。 他还尚在禁足,若是违背皇意执意出去,只怕会迎来陛下更激烈的怒火,到时只怕更难见着丰雪。 青珩苑内。 聂元昆谄媚讨好的道:“主子,您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景侍侯瞥他一眼,冷淡的道:“你不需要知道。”说完便要回房去。皇宫无皇夫,所以他们侍人也不需每日起早去请安,只需每月十五,于纪侍夫跟前露个脸就成,所以他还是去补补觉的好。 被甩在后头的聂元昆哀嚎一声:“主子……” 景侍侯未做停顿,独留一句话消散在风里。 “不过是皇上闹出的一场闹剧。” 一听这话,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聂元昆是深信不疑的。在他看来,皇上是“无所不能”的人啊。 第二日的早朝,李棽未能如常出现。满朝文武百官俱得知昨日的惊变,大秦朝唯一的皇子遭贼人掳掠,但幸好有惊无险。 但皇上却是病倒了。 可其实呢。 事实上是,李棽的确病了,却远远未到爬不起来的地步。 她在梓薇宫陪丰雪游戏。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史书上有的帝王那么好面子,因为有的事情还是不说的好。 丰雪的鼻尖上沁出薄薄一层汗,李棽拿着帕子侧着身子,轻轻的为他拭汗。她的眼中是一派平和温柔,盈盈的,如一汪静谧的湖水。 丰雪长相其实并不像她,若硬是找相似的地方,便是那眉毛与眼角。 李棽的眼是丹凤眼,眼睑细长,内勾外挑。而丰雪随了纪侍夫,是标准的桃花眼,眼睑略有弯曲,似一朵桃花。可眼角却内勾,眼尾上翘。 “玩了许久了,丰儿歇会儿,不然脚该痛了。”李棽冲秋千上的他张开双手。昨晚寻着他时,他的双脚已被小石子和草荆咯的红肿。 已与李棽亲近不少的丰雪,笑咯咯的投进李棽的怀中,在李棽耳边唤一声“母皇”,李棽立刻眉开眼笑,重重的答应一声“哎”。 “那母皇带你去见庶父,好不好?” 丰雪一听眼中升起了一簇晶亮的光,拍着小手道:“好好好。” “但是你要答应母皇,不能把你昨晚一个人去找庶父的事情告诉他。” “为什么?我好想庶父。”丰雪睁着大大的眼睛问她。 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不想再为了心中的私念去欺骗他,可当她想起昨日终于在崩溃的边缘找到他,可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却是:“我要庶父,你见到我的庶父了吗。” 她孤身一人在这个时代,陌生的人,陌生的事。她从未有过归属感,感觉自己从始至终都像踩在悬空的钢丝上,一不留神,便是身死命殒。 唯一能让她触摸到真实的,便是这个孩子。 所以她要抢走他。 李棽耐心的对他解释,眼角都含着笑:“可是丰儿受伤了,庶父知道了会伤心的,丰儿不希望庶父伤心的对不对?” 丰雪不说话,想了想,一脸认真的说:“那我们还是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说完,还摇了摇头。 27 第二十七章 晚宴表演(一) 27第二十七章晚宴表演(一) 果然,见了纪侍夫后,他并未提昨晚的事,只是临走时,他扭着身子,一脸不舍的问她:“母皇,我能在庶父这玩会儿吗?” 她看着那双希翼的眼睛,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更何况她有何理由去拒绝他,孩子亲近父亲本就为天性。 “当然可以,只是要是玩累了,记得和郝俊侍子回宫。”李棽蹲下身来,摸摸他红通通的小脸。 丰雪一听她允了,乐的脸上绽放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她抬起头来,看向一边的纪侍夫道:“明日,楼兰使者便要进城了,宫中不能无一主事之人,宫中安排还是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纪侍定不负陛下所望,定将此事办的妥帖。”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李棽不信他不用心。她最后看了一眼丰雪,只见丰雪亲热的依偎在纪侍夫的怀里,不知私语着什么,从头到尾未曾看李棽一眼。 “庶父,你在看什么,为什么不理丰雪了?”丰雪见他虽在与他说话,眼睛却是看向别处,不由的不乐意了,嘟起个嘴问他。 纪侍夫见那红色艳丽的石榴裙在拐角一闪而过,笑道:“庶父在想中午该吃什么好,是吃红豆酥还是糯米糍?” “我知道,我知道,红豆酥好。”丰雪两眼冒光的看向他。 “好吧,那就叫人做红豆酥。”纪侍夫将丰雪抱起,进了书房。 曾经有人对他说,这辈子只会有他一人,后来他才知这句话多么讽刺。 曾经他的眼中只看的见她,可在她眼中他不过是那千千万万中的一个。 曾经的他还幻想着,她也许会有回头的一天,可直到被禁足,他才终于明白,她是皇上,而他不过是大秦深宫里的一个侍人。 他的一切都是她给的,随随便便的一句禁足,便能将他与外界隔离。 他的人生怎么变成了这样。 丰雪在小书桌上练字,每练完一张,必定回过头四处寻找他,直到见到他,那慌张的神情才消散了去,眼中是满满的孺慕之情。 他能感受到,这宫里终究有什么变了,而他也变了。 皇上再去沁和宫的消息再次似海上暗潮般涌向宫中的每一个角落,可却是无人再敢议论,为何喜怒无常的皇上又免了纪侍夫的禁足。有人拍胸庆幸,幸好没脑袋抽风的往上踩一脚;有人苦煞了脸,拿出多年的积蓄去求个人情。 梓薇宫中。 “蔡庚,你说丰雪会喜欢这个吗?” 李棽手举着两只市面上最新出的两只布偶娃娃道。 蔡庚咽了咽口水,斟酌了一下道:“皇上挑的,皇子肯定很喜欢,只是皇子也许会更喜欢一些比较那个……” “哪个?” “那个……” “到底是哪个?”李棽急了。 “那个比较男孩气的东西。”蔡庚连忙快速的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是哦,难怪昨日摆在榻上的玩偶他一个没碰,看来他压根不喜这种玩偶。 对养孩子,她真是一窍不通。前世虽然有收养孤儿,但那时孩子都老大了,上高中了都,她那泛滥的母爱的也没处使,竟不知这种布娃娃是小女孩喜爱的,她还以为是小孩都会喜欢这种可爱的呢。 “郝俊回了没?” 蔡庚都不知回答这句话多少遍了,硬撑着笑道:“回皇上,大侍子还未回。” 李棽也知无味,便也不再说了,尽管她心里直嘀咕,为何这些侍子看起来格外怕她。 刚穿来那会儿,众人是哄着她骗着她怕着她,如今看来怎么变了,倒像是怕着她怕着她还是怕着她。 她人缘竟是差的出乎意料。 罢了罢了,这还省了许多事儿。 接下来,就要说说在纪侍夫禁足的那几天,景侍侯是怎么筹备迎楼兰使者的晚宴的。 歌舞什么的,是必不可少的,便不提了,但其中几个表演却是让纪侍夫看不懂,无奈他只好亲自去青珩苑问个明白。 景侍侯此人高深莫测,他曾多次派人前往景侍侯的老家查探,却是与他呈写的资料无异,只是他总觉得此人的出现太过巧合。 那时皇上看上他国储君,欲封为皇夫,被大臣阻拦大发雷霆。 就在这时,景观出现了,风姿更甚那储君。而皇上见了他,果然将先前的事儿忘个一干二净,立马被他迷的神魂颠倒。 若是他一开始就出现,定不会那么轻易便入能宫,只是有异国储君之事在前,已无人再敢拂了她意,便是赵老也不敢多说,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而他便如此入了后宫。 两人一见面,皆格外客气,景侍侯对他行礼,他惊讶的连忙扶起,虽说动作慢了一拍。“景侍侯不必多礼,我这次前来是为明晚的晚宴,我已看了你所作的宴会表演单子,有些地方还甚是不明白,望景侍侯能解惑一二。” “不敢不敢,景侍侯尽心而已。” 纪侍夫本以为他要谦虚几句,常人说话不都如此吗,谁知他倒是异常痛快的认了下来,一时之间,嗓子眼好似被堵住了般,发不出声来。 “开宴舞上头写的是荷昌歌姬,却不知荷昌歌姬底细如何?” 景侍侯本还真以为他是不懂那些他特意创新的表演,那些表演是他这么多年来,在异地他乡的亲身经历,看不懂亦是平常。 可后来听他问荷昌歌姬,他便知他根本不在乎表演如何,他更在乎的是人员来历,莫混进去个刺客才好。 他懂他的小心思,毕竟纪侍夫是最后一天才开始主持宴会,而在此之前都由他来筹备,若是表演出了什么问题,他是一点责任都无须担,但若是人员出了问题,威胁到皇上的安全,他们两人便都逃不了责任。 景侍侯拿过那张单子,便一一对他道清明细。 荷昌歌姬是硕王府最新养的一群歌姬,杂耍,魔术,歌舞样样俱全。其中每个人都是清白人家,虽有人是孤身一人,有的上有老,下有小,但身世皆是有书可查,故可放心聘用。 第二十八章 晚宴表演(二) 28第二十八章晚宴表演(二) 纪侍夫见他一双通透的眼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心里顿时一惊,想莫非他能看清我的心思不成。 他确实对明晚的表演无那兴趣,自先皇驾崩后,后宫事务便是他的一言堂,皇上又是个不管事儿的。每年大大小小的宴会,他不知筹备了多少,所以对于宴会活动的套路早已烂记于心。 而那些套路也莫过于歌舞弹唱,吟诗作赋什么的,楼兰使者兴许对吟诗作赋无感,那晚宴就更是无聊了。 所以他是一丝期待也无,不盼有功,但求无过吧。 问清歌姬的来历和食材的来源,他便起身告辞,两人又是一阵的寒暄,纪侍夫才转身离开。 聂元昆面带笑意的送纪侍夫出了青珩苑的大门,回过头便问:“纪侍夫真看懂单子了?” 景侍侯执起折扇,使劲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小小年纪,问题怎么那么多。干你的事儿去。” 聂元昆哎呦一声立刻捂住被敲的地方,灰溜溜的躲到一边,心想若是他父亲还在世,定是能看明白那单子的。 聂元昆是继他父亲逝世后,便跟在了景侍侯的身边,尽管那时他才刚学会走路不跌跤。 他祖上蒙受大恩,为求报恩,这才令子孙为奴。聂元昆知即便是他身死后,后代也需承担起照顾景观的任务来。但在这深宫中去何处寻那可婚配的女子呢?他想着想着,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终身大事貌似不易。 但俗话说得好,先立业后成家,好男儿志在四方,即使是在这大秦后宫中,他也是能一展壮志的。 多亏了纪侍夫的禁足,晚宴事宜几乎全部由主子承揽,而他又是主子最得力的下手,自是少不了干预。 这几日,青珩苑门庭若市,那平日见了多半摆脸子的侍人,突变的格外亲切温和。故他油水捞的足足的,好几位侍官见着他老远便挥手招呼,生怕无人看见他。 宴会历往是出美人的时刻,那些侍人磨尖了脑袋,盼着他家主子安排一两个露脸的机会。他不说有求必应,但必是奇货可居,价高者得。 可若提到收孝敬包,那就不得不提一提那最是狡诈的大侍子——郝俊了,简直就是一填不满的无底洞。他前脚笑眯眯的收下孝敬包,后脚就能忘的一干二净,若是与他人说了,别人也只会道他定是礼太轻。 看他能得意几时。 李棽也知赵老所言不假,大秦将士在前方还尚且食不果腹,她在后方又岂能寒了人心。 但陈建容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大秦岂能失了大国气度,让他国看笑话,故整个晚宴架子还是得有的,但开支必定是要缩水了。 这日李棽虽不用上早朝,却比平常更早被郝俊从床上挖了起来。光是穿戴打扮便花去了足足两个时辰,到最后李棽不可置信的盯着镜子里的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 而这时楼兰使者也进了京都,内阁四大阁老中的赵老和纪傅已在城墙之上,与京都百姓共同欢迎楼兰使者的到来。 首先是护卫在前的着一身银光熠熠盔甲的五百人士兵,只是为表对大秦的敬意,在入京都前,所有武器均缴械了下来。然后是紧随的五十多架宝马雕车,其上是身着异服的异域美女和男子。 女子身上衣服极为贴身,色彩浓艳,有的腰间缺了一块布,露出纤细白润的腰肢,但却偏偏在其面上覆一层薄纱,纱上坠着色彩纷异的宝石,半遮半掩,将露未露。两旁路人见了双眼不由瞪大,嘴巴微张。 男子大多眉毛浓密,五官深邃立体,身量高大威猛,行走在马车旁竟高出大秦子民大多数人。 最往后的是装着给大秦女皇的四十架马车的礼物,每辆马车均由四匹千里马所拉,而马车上一个个堆的几人高的金碧辉煌的箱子,令人猜测不已。 护卫在礼物马车之后的两千人士兵,被留在了京都城外,那里也早就建好临时住处。 一辆辆马车驶进城门,道路两旁的百姓摇臂欢呼,城墙之上的官员远远见到时,就已下了城墙,个个笑脸相迎。 而李棽亦等候他们多时,在这夏日,着一身厚重的一层又一层的衣袍,真真是一眼万年的痛苦。 其实今日并非是不需上了早朝,只是将早朝延后而已。 李棽坐的笔直笔直,都有点害怕呼吸重了,撑破了衣裳,她就不该大早上吃太多,但又怕等会儿在云霄殿上与大家聊的太投机,一时停不下来,饿着了可不好。 老人家禁不住饿的。 这时,柳江为李棽报来了喜讯,各位大臣和楼兰使者已快到云霄殿,李棽可以前往云霄殿了。 楼兰使者一共十人,此次他们携礼物前来,一是久闻****大名,欲与之交好,二的确是有事相求。 希望贵国能伸以援手。 在一高亢的男声下,一女子缓缓步入殿中。 大红色的拖地长袍,用金黄色和银丝线绣绘着栩栩如生欲腾跃而起的双龙,衬的她如沐在一片神秘金光中。紫色的双眸更是为她添了几分高贵冷艳。泼墨长发被精心挽成一个五凤朝阳髻,两鬓斜插着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发端垂下凤涎流苏金步摇,一行一止间光华动人。 他们自然是知大秦是女为皇的,却不知女皇竟是这般年轻绝色,顿时心里忐忑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只不过,他微不可见的扫了扫站在百官之首的几位,不由露出沉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楼兰使者与众爱卿不必多礼。” 待所有人起身后,只见那十人团中,站出一个肤色偏黑,面容冷峻,年纪稍长的男子,中气颇足的道:“大秦乃礼仪之邦,礼不可废。” 人虽长的严肃些,但一开口就是好话,李棽自然也要给笑脸。 她淡淡笑道:“使者谬赞吾大秦。” “皇上谦虚,若非****文明强盛,我楼兰亦不愿甘心臣服。此次吾等前来,便是为了结两国永好,百年之内不起战祸,共享太平盛世。”此人面色紧肃的道。 第二十九章 晚宴表演(三) 29二十九章晚宴表演(三) 朝堂上,楼兰使者客气谦卑。李棽当然不会傻的以为对方当真是被大秦天威所摄,故才不远万里的奔赴京都,除非另有所图。李棽懒得与他拐弯抹角,凭他们与阁老们相谈甚欢,李棽乐的光坐着消食。 那唤孙达木的领头人赞一句大秦全天气候宜人,景色艳丽动人。 陈建容道一句楼兰水土肥美,山美水美人更美。 两伙人都小心翼翼的维系这段“情谊”,你赞我一句,我回你一句。 一时之间,李棽也插不进去半句话,她就闷了坏的的坐在上头等,神色不见一丝不耐和着急。 等底下那些人说道完了,所有人都开始看着她。 不能怪满朝文武一问一答间,竟忘了上头还坐着一个,只因以往皇上最不爱管这些事儿,平日里能说动皇上批改奏折,已是万幸。故大家是极有默契的忽略她。 而楼兰使者不将她放在眼里,本就是个试探,当他们见其他人亦是如此,那便更是放下心来。 此刻两方几乎将彼此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个遍,皆是将那目光望向了李棽。 李棽的爪子在宽大的袖子的遮掩下,揉了揉还有些涨涨的肚子。 她心中对一事一直存有执念,她便慢悠悠的开了口:“朕听闻那生活在水草丰美的民族,口味与朕大秦子民大有不同,却不知是否是如此?” 孙达木道:“回皇上,确是如此。楼兰子民以畜养牛羊为生,故食物也大多以牛羊肉为主。但牛羊肉膻味儿重。” “哦,不知贵国是如何处理的。”李棽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脸上不自觉的带上醉人的笑。 孙达木只觉眼中有什么一晃,立刻又镇定下来,他道:“几年前有一帮黄头发,蓝眼睛,高鼻梁的商人带来了一些味道甚怪异的草株。那草能制成香料,去除肉类的膻味,我们便用牛羊换了些许,按那人说的做了,果真如此。而且不但能去除异味,还能让肉质更鲜嫩。实是大幸。”语气是少见的自豪。 的确,这种东西,在此时可谓是独一份儿的。 见问到心中期盼,李棽怎能不刨根问底,她道:“那孙使者可有将这种草株带来大秦?” 只见他一脸遗憾愧疚的道:“回皇上,因路途遥远,携带此物多有不便,兴许半路上就会枯死,所以此次前来,并未带。” 若说孙达木的脸上表现的遗憾是恰到好处,那李棽的遗憾就是痛不欲生了。 刚刚升起的名为希望的小火苗,霎时熄灭了。 但这又算得了什么,两国文化差异,能找到的话题千千万万,李棽不怕唠不了嗑。 “听说贵国女子的服饰与本国大有不同,却不知是如何不同?” 孙达木只得噼里啪啦的一一介绍他国女子服饰的特色,说完不禁用窄袖拭了拭那极有可能飞蹦出嘴外的口水。 李棽十分给力的鼓了鼓掌,官员一见,皇上都这么高兴了,自然也跟着鼓掌,一时间,气氛是前所未有的热烈。 李棽又嘴角带笑的问道:“听闻贵国女子身份低下,竟是与那牛羊同价,不知可是如此?” 果然,只见那十人使者团脸色突变,不只是他们,甚至是大秦官员都误以为皇上是要为她同性的女子说话,俱紧张不已,生怕这不着调的陛下又要弄坏这眼见要成的美事。 楼兰使者虽说来了十人,但一直为之代言的是孙达木,他对李棽一拱手,行着汉人礼,道:“皇上此言差矣,自古以来女人的地位便不是绝对的,我国的王妃又岂是一沿街乞讨的女子可比的。” 李棽如何听不出其中的意味,他倒是极巧妙的避过她的问题,不但没解释为何楼兰女子地位低下的现状和原因,反而将话头转到他身上。 难道您身为女皇和那乞讨的女子地位是一样的吗? 李棽无心去究根问底,这问题只得罢了。 但接下来还有很多呢。 直到那站在廊下、柱前的外侍能清清楚楚的听见,那谈吐斯文的大臣们肚子不约而同的敲起了锣鼓。 可高坐的陛下却仍是坐的笔直,连头都未歪分毫。 如此再过了半个时辰,李棽自诩为好心的退朝。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为退朝而欢呼,几位早上就没吃上几口的,此时已与好友道别的力气也无了。 李棽兴致不减的在后头大呼:“众爱卿晚宴可别迟到了。” 吓的早饿的两腿发软的陈建容差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打着哆嗦爬起来,还要勉勉强强的搀扶着陈公离去。 赵老更不必说,他年纪是朝中最大的,若非中途大侍子引他出去了一趟,他便亦是如此了。他不禁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翘起。 李棽屁股一离了皇座,便急急的让郝俊领她去最近的茅厕,她早上吃的不少,喝的也不少啊。 待她一身舒畅的回到梓薇宫,纪侍夫已然在梨树下坐了很久。 她对他倒是摸清了一些,无要紧事儿,是绝不会主动凑上前来的,所以她简明扼要的问他:“何事来寻?” 纪侍夫将一份账簿端端正正的放置她面前,双眼清澈明亮的对他道:“这是自陛下吩咐缩减开支后,纪侍新做的账本。不负陛下所望,宫中开支大大减少,陛下您过目。”纪侍夫将那厚厚的一沓账本往前递进几分。 “好,放那吧,朕会看的。”李棽看着他那双眼,心想跟丰儿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纪侍夫对她此时不能说完全放下,但却是无意,见她这般盯着他,还道又要戏弄他,心里已然有几丝不耐,只是碍于她的脸面不好发作。 可他心里却是不禁冷笑,你真以为世上所有人离不得你吗。 他冷冷的告辞,她在身后唤他是否要留下用午膳,他未回头。 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她会后悔,会痛哭,会无奈,会绝望。 而他就像今日般,不会回头。 李棽十分不解的目送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她与他本可说是一对夫妻了,只是因她的插入,自然是分居的境地。 丰雪可谓是极喜欢他的,有时连她都不禁要吃醋。所以她想是否要如像现代离婚夫妇般,解决下孩子的归属问题,一人陪一天。 但貌似对方懒得和她说话,那孩子她就全霸占吧。 第三十章 晚宴表演(四) 30第三十章晚宴表演(四) 青栾殿高三层,面大进深,雕梁画栋,看起来庄严且雅致。 平时四下安静且空旷,今晚席位却是列的满满当当的。 李棽入宴时,席上人已到了大半,还有待入席的官员和命妇正依次入宴。青栾殿下的四方空地之上,硕王府歌姬舞伶设乐献舞。席间言笑晏晏,到处是一副欢乐繁荣的景象。 李棽左下手坐的是纪侍夫,然后是景侍侯,依阶位排下去,右下手第一位坐的是楼兰的使者孙达木,其次是赵老、陈公等人,其他的使者位置较远,而坐的最远的便是命妇及其官员家眷。 待席间座无虚席时,司仪大侍子中气十足的道一声:“开宴。” 席间众人均对李棽行三拜九叩之礼之后,李棽对孙达木笑眯眯的道:“今日孙使者可谓大有眼福,今日的表演可是朕的纪侍夫与景侍侯筹备多日的,也定是孙使者前所未见的。” “哦~实在是让贵人操心了,臣就期待今晚的表演了。”孙达木一副喜不自胜模样,向对面的纪侍夫和景侍侯报以一笑。 众人目光皆聚于四方空地,只见空地中央堆了一个柴堆,柴堆上架着一只几丈宽的铁桶,铁桶里盛满了液体,却不过为何。 座下人一个个疑惑的目光投向李棽,李棽立即看向最近纪侍夫。 纪侍夫有些崩不住脸的看向景侍侯,故青栾殿下的所有人个个瞪着两个大窟窿般的眼睛望向景侍侯。 景侍侯暂不解释,一撩袍子,长身玉立的走到了距铁桶十米前的位置。 聂元昆手捧琉璃托盘上前来,托盘里躺着一只形状优美的弓与箭。 景侍侯左手拿起弓,右手将箭搭在弓身。这时李棽才注意到,那箭与平时的箭有些许不同,箭头没有尖利的回钩,箭头的形状为椭圆。 聂元昆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箭头。 只听“嗖”的一声,那只带火的箭划破黑暗直冲向十米外的铁桶,霎时,铁桶开出一一朵巨大的火花,将四周每个人的表情映照的清清楚楚。 火花绽放的那一刹那,一层密密麻麻的热气浪冲离的最近的景侍侯迎面扑来,景侍侯那身极为简单的衣袍突生出几分飘逸出尘的味道来,那本就不容忽视的面容在红光的映衬下显得坚毅独立。 一时之间,李棽被惊的微微张了嘴,却不知是为了那巨火,还是那一刹那遗世独立的人。 原来那桶中盛着的是桐油。 铁桶燃烧后,将青栾殿的每一个角落照的如白昼一般,每个人的脸上红光奕奕。 却在此时,自两条过道里云涌出两列身着艳如火焰般服装的歌姬,每位歌姬皆手里拿着一种乐器。她们围着火堆时而轻歌曼舞,时而热情高歌,仿佛一簇正燃烧的曼妙的火焰。 年轻女子见了,眼睛都舍不得错开一眼,更无须提那些男子,自乐声响起,眼便未曾眨过。 李棽颇感意外,这种舞蹈既融和了汉人的柔美与含蓄,又结合了少数民族的热情与大胆,在此时本该没有的。硕王府的歌姬舞伶,但凡是出众的,她也俱传唤过,却不曾见过这种。 乐声渐低,妙龄歌姬一个个退下,鼓声乍响,李棽四下一看,原来一面面成人高的大鼓排在了空地外围。 鼓声渐密渐响,就在李棽注意力被鼓上的翩翩起舞的美人吸引时,却见火焰中突然蹿出一个精壮的男子,冷不丁的吓了一大跳。 李棽还真以为他一直是藏在火中的,直到看见他们是助跑穿过大火,还有些遗憾。她仔细看了一遍周遭人的反应,纪侍夫目光全然不在表演上,景侍侯不咸不淡的观望,孙达木兴趣颇丰的在看,四大阁老中的赵老精神尤其的好,隔着较远的命妇们也皆是十分稀罕这杂技表演。 好像貌似只有李棽兴趣缺缺,只因她在现代看了太多高那度的杂技,对这种便无感了。 接下来的几场李棽笑嘻嘻的捧场,实则没什么兴趣。 该谈的也谈了,该吃的也吃了,所以李棽第一个想退了。这种心情她也没想过要掩饰,干脆面上就带了出来。 景侍侯暗地里一直在注意她的反应,见她显露去意,立马吩咐聂元昆准备压轴戏。 只见空地上突然来了一群侍子,皆提着装满水的桶,很快那蹿天的火焰被浇了水,熄灭了。 光线又恢复到原初的半明半暗,开宴时,天本还未完全黑透,故照明的灯笼点的少,等后来又燃起了油桶就更无点灯的必要了。所以此时火桶一灭,也仅李棽身后和过道边上燃着几盏。 本打算起身的李棽,见这架势,又安分的坐住。 还在惊呼的人在见皇上无丝毫反应后,也瞬间被安抚了下来,青栾殿原先的热闹一去无踪,此时竟是极静。 茫然四顾却不能视物的黑暗中,升起了淡淡柔和清润的光芒,那原本置放着铁桶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极淡的人影。 第三十一章 试探 31第三十一章试探 晚宴以烟火的结束而落幕,李棽心事重重的回了梓薇宫,却见郝俊、柳江和蔡庚等人仍是一脸兴奋的模样,李棽不由问道:“好看么?” “好看~” “好看~” “好看~” 三人竟是难得一见的统一。 柳江和蔡庚在李棽面前一直都表现的较拘束,道了一声“好看”后,便没了声,郝俊人不高胆却是大,嘴皮子顺溜的说开来。 李棽在宴中走神的次数自己都不太记得了,但幸亏还有个郝俊。 他先是赞那舞伶的服饰动时如盛开的牡丹,静时如待放的花苞,然后又道那冲天火焰,感叹景侍侯为何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 当然这还不算什么,等观了后面的表演,才知世上并无最美只有更美。 但能称的上为绝美的便是那支剑舞了。 可这些在李棽眼中不过是平常,李棽见他说的神采飞扬、口沫横飞的,不禁皱了皱眉,抽出他腰侧的汗巾子,扑在他脸上。 “朕累了,你们都早些歇着吧,外间也不必守着。”李棽随即好似又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问:“丰儿可是睡下了?” 郝俊收了脸上的笑,回道:“小皇子已睡了。” 她疲惫的道:“那就散了吧,朕累了。” “是,侍子告退。”三人只好转身出了内殿,郝俊合上门的一刹那,却见殿内那人卸下整日的从容与平和,露出深层的彷徨与迷茫。 那一刻,她并不像今日坐在高首的衣着华丽端庄的女皇,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却能体会她那种心情,犹如全世界将自己隔离。他脚步未停的离开,无声无息。 她一连道了两次累了,郝俊虽不知一场出色的宴会为何不能引起她的注意,但却知今晚将会让许多人难以入眠,接下来的几日也会是如此。 内宫侍人究竟有多少登了台献歌献舞的,他未留意去数,想必数也是数不清的,但皇上的反应出人意料,她似乎将那台上的所有人都当成了伶人,就连那最为惊艳的一舞也不例外。 皇上变了,变的难以捉摸,曾经为之驻足的,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不带任何留恋,曾经不屑一顾的,却又忽然如视珍宝。 清晨,太阳的余热还未散发出来,天地间尚还凝结着一层稀薄的白雾,景侍侯只身一人来到合兴湖,架着一叶扁舟入到荷花深处。 这时天虽未大亮,但合兴湖的荷花却是开了大半。他用竹竿将小舟撑的离几处花苞最近后,挽起已浸湿下端的窄袖,大手异常轻柔的将蓝花观音莲、黄花香睡莲和花叶红睡莲的花苞各拨弄开一个小口,再用银制的钳子夹出其中的青黑色茶叶。 茶叶昨日才经过炒青,在昨晚荷花欲闭合时放入,经过一晚的渲染,茶叶带有一股淡淡的荷花的清香。 他动作极慢的夹出茶叶,每次夹出的量也是极少,但他的动作却不见一丝着急与颤抖。 直到太阳静悄悄爬上头顶,他才终于将所有的茶叶紧紧封在一个小小的木匣子里。这时,所有的荷花都开放了,他仔细观察了一番,见那品种罕见的睡莲无一丝异样,这才又撑着小舟缓缓驶离这片区域。 快靠近岸时,他望见着一身白蓝袍的人在冲他挥手,待靠了岸,才发现是个眼生的侍子。 只见那人既不行礼请安,又不自述姓名道清来意,几乎在他上岸的一瞬间便热情的冲至他的面前,道:“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说完立即转身钻进湖畔的芦苇中,几个呼吸便没了身影。 那人的长相十分普通,身材中等,景侍侯只略略的扫过他一眼,虽未曾细看,却知此人前所未见,即便他再出现在他视线中,他也不一定能认出。 若是没料错,那人是专程候在这的,而目的便是为了说出那一番话。 却不知他的反应有没有让那位失望。 那位侍子转身便埋头狂奔,跑了许久才发现景侍侯压根没追来,但他仍然不敢放松,钻进林子里逛了三圈,才从后门溜了出来。 出来后又立马换了一身行头,穿着一外侍的衣袍去了一条深巷子,而那处早就有人缩头缩尾的在等着。 梓薇宫中,李棽撮尖了嘴立在窗前正对着移植而来的梨树逗着画眉鸟,郝俊进的门来在李棽耳边轻语几句,李棽点点头,两人便去了偏殿。 “将景侍侯的反应仔仔细细的说清楚,就连一根头发丝的变化都不能忽略。”李棽面无表情的道。 那长的极为普通,虽穿着外侍衣袍却不知真正身份究竟是何的男子道:“奴才在景侍侯还没靠岸时便冲他挥手,那时他没问奴才的话,待他一上岸,奴才就快速的照陛下吩咐的那般问了他那句话,但奴才见他神色无丝毫变化,既没有疑惑,也没有震惊。奴才见他无什么反应便立即逃了,而景侍侯没有追问奴才也没有上前追赶,奴才就这样逃脱的。”他战战兢兢的等着李棽发话,直觉他并未将这事儿办好。 “好,下去吧。”李棽脸上并无不快的道。 听到这句,他那快崩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胸腔。 此行未试探到什么,却又试探到了什么。 而也只能怪她将人想的太简单了。 昨晚宴会上的表演,具有太多现代化元素了,她思索再三后,还是忍不住稍加试探。而作为一个现代人就算没看过《还珠格格》,也应该听说过这句话的。 若是他真是同她一般,有着现代人的灵魂,在突然的情况下,听见如此信息量大的话,李棽真不信他能憋的住。 而若他不是,在有人突然冲上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情况下,正常人应该是感到不解,但他却还能镇定自如。 李棽只能说这是个很可怕的人。 他的年纪轻轻,阅历却极广,懂的东西不少 第三十二章 午后消食 32第三十二章午后消食 丰雪贪凉,一连喝下满满一杯的酸梅汤。而李棽偏又是个傻的,见一旁的侍子不注意,又让他吃下两碟子红豆酥,心里想着不能肚子里光是凉水,塞实了好些。 丰雪正是贪吃的年纪,只要还能塞的下,就乐呵呵的抓住。而平时纪侍夫甚少许他吃红豆酥,只因他口味太好甜,特地做给他吃的正常人都不会尝,纪侍夫怕他的牙被虫吃了。所以他见母皇这么大气,自然不会客气。 直到李棽注意到丰雪一直在揉肚子,心道不好了,她把娃给养坏了。 于是她便哄着丰雪去御花园散步消食,但丰雪死活不肯动,直吵着要去看兔子。 没法子,最后李棽牵着丰雪,丰雪牵着兔子,一同去了御花园散步。 郝俊找来的那根绳子过于长了,丰雪要达到遛兔的目的就得与兔子隔着老长一段距离,但他又放不下心来,所以他是走两步便回头看看小黑兔,累的李棽也与他一般。 真不知是人在遛兔,还是兔在遛人。 最后李棽让人收了绳子,她抱着丰雪,丰雪抱着兔子,加快了进程。 可这样哪还能让他消食,李棽知她一开始就不该许他带上兔子,但他只需用那渴望的小眼神望着她,她就什么的随了他的心意。 此时的她才明白,为何老年得子,那父母必会是极疼爱孩子的。曾经她嘻笑有的家长将小孩宠的无法无天,简直是毫无家教可言。 现在她才知,那些父母怎会不知太过宠溺孩子的坏处,只不过是希望灿烂的笑容能在孩子的脸上多停留一段时间。 她没养过孩子,收养的孩子大多是在给予经济上的帮助,即使后来他们也各自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小孩,却并不与她住一起。不是他们不愿,而是她不想。 所以她所接触的小孩,大多是与她一样的在孤儿院里如杂草般生长的孩子。 渐渐的她也意识到丰雪与她们的不同,丰雪太脆弱,太敏感。 李棽见一清香木长的好,碧绿的叶和嫩红的叶相交织,撑起一三米多高的华盖状顶蓬,她便站在其下纳凉。丰雪似不怕热般,在大太阳底下遛兔,李棽也懒得管他,他不是自己都不觉得热么。 几许清风送来凉意,甚是畅快,李棽让郝俊去取今日的折子,她认为在这个明媚的午后,稍稍的干点活也是不错的。 但郝俊没等来,却等来一个不相识的人。 那男子穿着一身极家常的淡蓝色衣袍,应是如往常般出来散步,不料遇见李棽。 他是既惊喜,又紧张,匆忙行礼间口舌都有些吐字不清。 他涨着一张微红的脸,自以为很隐秘的瞥了她一眼,似在观察皇上可否误解了他而厌烦他。 皇上出行大多清场,他真怕皇上误解他,以为他是故意来堵人的。 所以他急切的开口解释,道他只是偶然路过而已。 李棽见他紧张的几乎将那半截袖子扯断,语气不由轻柔了许多,她指着另一边的石凳道:“坐下吧,陪朕聊聊天。” 他暗暗舒了一口气,走至另一旁坐下。 石桌上且放着茶壶与茶杯,但却是靠近李棽的那一头,他的面前空空如也,手中也是空无一物,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将双手如何放置才算妥帖。 他的腰间还别着把玉骨扇,他便想着是否该将那扇子握在手中,可若那般做了,是否又显的太突兀。 顿时,他只觉如坐针毡,浑身不对劲。 李棽自然是看到了他的紧张,抬手给他倒了杯茶,笑道:“听说这茶是极好的,你尝尝看。” 他见皇上为他倒茶,早已瞪大了双眼,再见皇上欲为他递茶,忙不迭的两手接过一饮而尽,喝完还砸巴砸巴嘴,神情似在回味什么。 李棽被他的表现逗笑了,他见皇上笑了,便也跟着笑,一双大眼立马只余一条缝。 李棽觉得这人真是太可爱了,便问道:“你叫什么?” “赵侍官名为赵方琪。”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李棽看他行为拘谨,好像与她说话是非常害羞的事儿,心想:若是她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孙儿就好了。 “你家住何方?家里有什么人?”“赵侍家在江南,父母健在,还有长兄和幼弟。”他仍是低垂着头道。 “不用紧张,放轻松些,朕不会吃了你的。”李棽声音又压低几分道,似是怕吓坏了这只羞涩的“小鹿”。 他的眼睛就像鹿一样清澈明亮。 “你家人是靠什么为生的?” 只见他快速的抬头看了李棽看眼,便又垂下了头道:“赵侍的父母是村里的药农,是以种药为生。” 哦,竟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子,不过也是,能有那么清澈双眼的人,也只有最淳朴的人才能教养的出来。 后宫里的侍人望向她的眼神,大多带有**裸的**,为财为名为权,数不胜数。 而他们的**,她也能一眼看穿,看不穿的除了景侍侯那般藏的深的,就是真正无所求的人。 赵侍好一会儿没听见她的声音,便偷偷抬头看她,语气不稳的道:“皇~上~赵侍仅是~仅是路过~还有事儿,可否~可否离开了。” 李棽见他似怕的鼻尖上的汗都要滴了下来,又怎会不讲情理的不让人走。 “可以,有要紧事儿就去忙吧。” 他一得令便如得赦免令般,掉头跑了。 李棽不禁哑然,真是个小孩儿。 转过身去时,她语气严厉了几分,将那不知炎热为何物的小孩儿拉进绿荫里,可丰雪却不忘也拉着兔子,道它也是怕热的。 这时郝俊折返回到了清香木的小亭子里,亦为李棽带来奏折。 “侍子刚刚见到琪侍官从这过去了,陛下可有瞧见?他就如变了个人般。” “琪侍官?这人是谁?朕没看到,倒是有碰着一个赵侍官。”李棽不以为意的道。 郝俊听了在一边嘀嘀咕咕。 李棽不耐的道:“什么事,又在瞎嘀咕什么?”随即又摸摸丰雪的肚子,感觉到大小消了些,这才放了心。却听郝俊疑惑的在耳边道:“他什么时候改了名?” “什么?大点声儿。”他压低了声音,李棽一时没能听清,便问道。 第三十三章 美人去处 33第三十三章美人去处 “有话就快说,像个娘们一样。” “是,陛下难道不记得了吗?他就是曾被您当作刺客的琪侍官啊。” 哦,是他呀。可是~ “那又如何?”李棽浑不在意的道。 “他便是晚宴上舞剑的人啊!”陛下当时您不是也在盯着看吗。 “哦~知道了。”李棽轻轻的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 听郝俊这么一说,方才她还称赞的人儿,忽然之间又变的陌生起来。他那副面孔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她也不想去追寻了。 只是刚刚与他相谈欢畅的心情,却是渐渐淡去,变的索然无味。 待丰雪玩的累了,李棽也完成了工作,夕阳下的余辉中,她拉着小的,小的拉着更小的,在影子的拉长中,渐渐远去。 有时候忽略那些不必太过在意的烦恼,身边的小事儿,更容易让人感动。 来时,那只兔子似软了骨头般走不动路;去时,那只兔子异常兴奋的奔在最前头。丰雪紧拉住绳子,松开了拉住李棽的食指,也迈开腿跑了起来。 李棽见他疯了一下午,竟还有力气跑,真真是称奇,也由得他去。 如今她对丰雪的安全还是颇有信心的,自上次他一人溜出众人视线闹的整个皇宫大乱后,她便将四位暗卫派到他身边,且均是武功高强之辈。 故她是慢慢的溜达。 她还以为他该是早就到了梓薇宫,谁知待她转角穿过一丛簇拥的紫色美冠兰,却见他盘腿蹲坐在一棵玉锦树下。 他抬头一看,望见是李棽顿时瘪了嘴,大大的眼包着两泡泪。 李棽好笑的瞧了瞧周围,那只黑兔子不见踪影,她明知故问的道:“丰儿为什么哭?” 丰雪在浆草里坐了许久,本因看到李棽的高兴在见她迟迟不靠近后,那两泡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哗哗”就是两行。 李棽认为他是真伤心了,也顾不得再调侃,忙许诺叫人去找兔子。 谁知她话音刚落,丰雪屁股墩下钻出一个黑溜溜的东西来,李棽定睛一瞧,可不是那只兔子么。 既然不是兔子跑了,他还伤心什么? “丰儿为什么哭呢,羞羞脸。”李棽用帕子擦尽了他小脸上的泪。 丰雪展开双手,呈个大字紧黏在李棽怀里。 “母皇抱抱。” 李棽一愣,抱起了怀里轻柔的小身板,避过脚下小小嫩嫩的浆草,踏到了红石子小路上。 踩在浆草上的黑兔,竖起两只黑乎乎的长耳,眼睁睁看着那对母子抛下它而去。 但幸好还有个郝俊。 丰雪临睡前一直追问李棽:“母皇,母皇,你不是说丰儿还是孩子吗?” “恩,丰儿还是孩子。”突然间问这个干嘛?李棽不解的想。 丰雪嘴角极自豪的勾起:“小孩子哭,不羞人的~” 那个“的”字音清脆绵长。 不得了,这小娃竟给她老娘挖坑。 “陛下,您有没有觉得小皇子有点变了?” “当然。”可不是吗,回宫那会儿,多羞涩的小孩儿一个,现在活泼又可爱,身上肉也多了些,小手臂像一节粉藕。 可见,她还是很会养小孩的,所以孩子有她一个就足够了,纪侍夫还是一边凉快凉快去吧。 郝俊听皇上的想法和他一样,顿时激动的道:“果然,侍子就知不止侍子一人发现小皇子黑了许多的,原来陛下您也发现了。” “什、什么?”李棽觉得牙有点酸,这侍子观察力也忒差了些吧。 “小皇子以前冰雪可爱,现在有点黑壮了。” “呵呵,有么?”李棽轻轻的拨了拨茶水面上的茶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沉思了片刻,一本正经的道:“郝俊难道你不认为这样更健康吗?” “恩,健康健康。”郝俊见李棽眼中暗光一闪而过,一时哑然,傻傻的道。 半夜,李棽还睡不着,她悄悄潜进丰雪的房间,就着壁上的油灯去看丰雪的肤色。 可她左右端详了许久,还是认为她的小孩是最可爱最白皙的,果然人心都是偏的。 因着夜里降温的缘故,丰雪屋内的窗俱是关的紧紧的,有些闷热,再加上怕小孩儿着凉,侍子是有给丰雪盖被子的。 李棽一摸他额头、颈间,竟都是细汗,便将他的领子松了松。 待看清了里面的情景,她才知为何郝俊要道丰雪变黑了许多了。 只见丰雪衣领处有一条线,那条线将他的肤色分的泾渭分明。若是不掀开来看,丰雪的脸也不觉得黑,可一掀开领子,与那脖子以下一对比,线以上的脖子和脸就如涂了一层轻薄的黑泥般。 她每日与他在一块儿,肤色尽管在一日日的变化,但她自然是觉察不出有何不同,而日日为他沐浴的人却是熟知的。 唉~有人养孩子是越来越白白嫩嫩的,而她竟是越来越丑了么? 李棽暗自懊悔的退出丰雪的房间。她回到内殿,正要进房间,素手刚触及朱红色的门,却见身后光影一闪,她立马快速的转过身去。 只见她身前立着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此人躬身拱手低垂着头,虽身形高大,却难辨男女。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黑夜中,李棽低低的嗓音突兀的响起,又低低的落下,有人驻足细听,还道是飘来的树间风语,很快又离去。 她知她不能成为多么了不起的帝君,她也从未有过名垂青史的念头,可当她一日在这个位置上享受着女皇身份带给她的荣华,她便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守护大秦的责任。 暗侍调查到楼兰使者带来的异域美女们皆不见踪影,而经过更严密的盘查后得知,那些美人一一进了朝中某些大臣的后院…… 太过分了,简直是目中无人,那些楼兰使者是瞎子不成? 难道不应该第一个送她吗? 李棽的无名火熊熊燃起,看来他们是不知谁才是最应该巴结的人,这样的人可不得给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知道大秦究竟谁才是最后拍板的人。 ps:若有人在看我的书你就给评个论吧,我总感觉写的书没人看啊,好没动力。 亲爱的读者给我点动力好吗? 第三十四章 后宫风云 34第三十四章后宫风云 肖然自从接到官令以来,便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前朝的中极殿至后宫的琹源阁。 中极殿是内阁官员每日工作之处,琹源阁则是他的住所。 由于他仅是内阁中一个小小的文仪,管理的也仅是中极殿内的日常琐事,如管理案卷和各官员的办公用品,故他的等级还未达到每日入朝面圣的程度。 而他也自撞石那日起未曾出现在人们面前,包括那让人难以捉摸的皇上。 一想到她,他心中便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憎恨,亦不是愧疚,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所以不让自己出现在她面前,或者说,不希望她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更确切些。 他有想过是否要搬离皇宫,如今他看明白了,皇上压根不会在意他是否住在皇宫里,也许她已经忘了他这么个人,但他有时又会忍不住想,这会不会是她的手段。 在他仍摇摆不定时,琹源阁的侍子却是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到最后,他身边只余下了刘宝刘怡两人。 今昔不同往日,小小的文仪怎能享受属于侍卿的殊荣,肖然对于他们的另谋前程的行为并不意外。 那晚的盛宴,即使他在远远的中极殿中查看旧日的案卷,也阻止不了丝丝入扣的丝竹之声钻进耳中、照亮大半边天的烟花映入眼帘。 可后宫的繁华与他无关,那个女人也与他毫无关系,自他接过官令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中极殿才是他的战场。 不知是从何时起他成了中极殿最早来的一个,晚上亦是最晚离去的一个,守门的十二庭门人已对他十分熟捻,每日两次的问候已成习惯。 与他一同进内阁的同级生纪斈华,是纪侍夫母族家人,据说是他的表亲。两人见面的第一日,纪斈华便将各人的职务划分清楚,他单管着二楼以上的各地案卷,而纪斈华则是负责补贴每日的办公用品。 且不说中极殿的案卷有多少,就是每日新增的也要他花费不少时间去分门别类的整理。 纪斈华自以为自己拣了个轻便,暗中嘲讽他傻,却不知他是乐在其中。 成为文仪后,白日里便少了许多时间去胡思乱想,这****托着人为他寄去了家书。 家书寄出后,他感受到一种前路无比清晰明确的感觉,他必须往下走,就算是为了老家的母亲。 三司府虽未来调令,但却不能阻止上爬人的心。 晚宴上,琪侍官,不,如今该称为赵侍官,赵侍官惊艳绝伦的一舞,勾魂摄魄,牵动人心弦。 琹源阁的侍子清楚,肖侍卿迟早会搬离皇宫,而那时他们只能被三司府肆意挑拣,到时若是被安排进了那干粗活重活的地方,就无力回转了。所以倒不如早早寻了高枝觅去,也好有个退路。 纪侍夫与景侍卿两处自然是首选,但看上的又何止是琹源阁里头的人,所以眼睛也不能光盯着一处,于是那赵侍官便成了极佳的去处了。 在琹源阁侍子的眼里,赵侍官院里的侍子便成了大老爷,成天跑的不见人影,便定是塞礼求情去了。 且不说后来他们其中是有几个是如了心意的,但赵侍官的风头却的确是盛极,几欲赶超景侍侯。可就在众人静候皇上赏赐他或是龙颜大悦直接提了他的位阶时,一连几日,皇上赏赐的消息一直未传下来。 曾经那些明目张胆讥讽过赵侍官的人本还战战兢兢,素日里谨小慎微的,但张大了眼也未见有什么不同后,心思顿时又活络开来,暗地里道“万年老鳖伸不出头来”。 赵侍官自然是知道他们背地里是如何埋汰他的,但他早不是曾经的琪侍官了。 琪侍官这个名字本就并非御赐,他听景侍侯的建议更名后,便认为自己从骨子里也换了个人,那些冷言冷语不过是如毛羽般拂过面颊,清薄寡淡。 可当他无意间遇见在御花园散步的皇上时,当皇上用那种宛如看陌生人的眼光望向他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种无措感。 在所有人都称道叫好的时候,为何她却无动于衷呢? 他不止一次的出现在她面前,为何她却不认得他呢? 那道他自以为无比坚固的堡垒,在刹那间有了裂痕。他已然无法在她面前摆出自然妥帖的微笑,他能做的仅是低着头,不让她看见此刻他的表情。 当他重整心情去往青珩苑时,景侍侯似是已等候他良久般。 他语气带着一丝灰败的道:“谢谢您的帮助,可是失败了。” 对于景侍侯,曾经他怀着嫉妒和厌恶的心情,现在却是感激与敬佩。他曾以为若是无他缠着皇上,皇上便能看见他的存在,原来事实并非如此,他看似对皇上很在意,却又好像漠不关心。 直到他真正帮助他的那一刻,无丝毫不耐烦的花大笔时间去帮他练剑,他才知,景侍侯这个人,他从未看清过。 所以对于此事的失败,他既有失望又有愧疚。 “所以,你放弃了吗?”景侍侯清浅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赵侍官忙不迭的道:“不,我没有放弃。”他沉思了片刻又道:“我只是有点疑惑罢了。” “哦,疑惑什么?”他的声音犹如带着一股穿透力,引诱着赵侍官道出心里话。 “我在疑惑,为什么皇上变了,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与其说这句话是在问景侍侯,还不如说是在问他自己,他分明尽了全力,为何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的确,皇上变了,所以~”景侍侯突然停住话头,目光停伫在摆弄在手中的青花白玉瓷杯。 赵侍官眼光一缩,急急的问:“所以该如何?” 他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嘴角,慢慢的道:“所以你也该变了,只有如此才有资格站在我们的圣上身边。” 改变,难道他的改变还不够吗?赵侍官在心里暗暗的想。 却见景侍侯突然盯着他的双眼道:“不够,你的改变远远不够。” 赵侍官霎时身体僵住,他~他竟然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吗。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无缘无故帮助他的景侍侯又是因为什么而帮助他呢?他能信任他吗? 第三十五章 大妇小产 35第三十五章大妇小产 李棽在等,楼兰使者何时才会露出他的狐狸尾巴。 她每日在上头坐着,观察着那些口不对心的朝臣,仅当他们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锤定音。 有时他们也会恍惚,这还是皇上吗?还是曾经那个一入后宫便不想进前朝的皇上吗?可紧接着下一秒的皇上仍是一副昏昏入睡的模样,上下眼皮已然紧密连在一起,他们不禁自嘲太过多心了。 李棽冷眼扫过那一个个温顺谦卑的面孔,心里暗暗想着,谁会是第一个为那楼兰说话的人,谁会打开这个话头呢? 楼兰使者在京都城的一举一动可谓全部被李棽掌握在手中,孙达木昨日请某个大臣喝了花酒,今日又陪哪个大臣看了戏,她皆心里有数。 她一直在等。 据暗侍传来的消息,孙达木的手下为了讨好陈建容不但连送两位西域美女,还暗地里搜刮着陈建容平日里最爱的书法,尽管他们不懂那汉人书法,却硬是将不少真癖的绝迹找了出来。 陈建容对他们的态度,暂且不说,但李棽等到的不耐烦了,却是真真的。 难道她还不如一个陈建容,她可是皇帝啊!为何关于她的贿赂迟迟不来。 在他们到之前,她就已听说,楼兰皇族貌似也紧跟着来了大秦。她便想,楼兰欲与大秦永结永好,那必是应该对对方的女皇做一个严密的调查的,所以他们对“原主”的习性肯定有一定了解,那她曾经做过的好事儿必然是瞒不过的。 故留给她的是否是最最好的呢? 但她等了那么久,那些人却一点表示也无。 当然她不是想啃小鲜肉,若当真有人献上美色,她定会义正言辞的拒绝的。 只是拒不拒绝是她的事,你不能一丝表示也无吧? 李棽暗挫挫的生气,故当日早朝时,她终于忍不住开火了。 内阁与六部一直是处于分庭抗礼的局势。 大秦无相,仅将相权分离成无数个小权分散下去,而占了绝大部分权利的是六部。如果说内阁是贵族把持,是贵族的世界,那六部就是平民的职场。若内阁是单纯的决策者,而六阁便是决策与执行并行。 李棽身前的紫色穿珠流苏直直的垂落在地,阶下的百官看不清李棽的神情,仅能依稀瞧见紫色珠周围萦绕着一层迷离的五色光,而李棽却能将他们面部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听闻秦爱卿家中大妇有孕,真是喜事一桩啊。”李棽在殿中难得安静的空隙时说, “秦爱卿可要好好体贴体贴妻子才是,这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吧?” 秦邵阳是六部礼部尚书,其话语权在六部举足轻重。 秦邵阳上前一步道:“回皇上,家中大妇的确有孕,只是……” 接着他长叹一口气道:“只是臣与那小儿无缘,两日前,臣妻不慎跌了一跤,失了孩儿。”秦邵阳一字一句吐的极慢,他语气沉重,嘴唇不住的颤抖,面上的灰败足以证明他内心的悲痛。 李棽连忙可惜的道一声:“哎呦喂~”满满的都是遗憾和可惜。 “这天杀的,不是朕说你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明年再翻过年该是五十了吧,这没个后代咋成啊。”她咽了咽唾沫,继续道:“这也没几年活头了,还没个传根的,家产是要便宜谁呢?” 秦邵阳被李棽快速扔过来的连珠炮般的话语,炸的头昏昏沉沉,还未领悟完她说的意思,却是听见她最后那一句语调格外上扬。 “……家产是要便宜谁呢?” 便宜谁?便宜谁~他脑子里一直响彻的便是那上扬的语调。 “这外头的女人是好看,但看的多了,也得腻的。”李棽可不打算仅是在他心中插上一刀,她还要将那尖刀子转个圈,剜块血淋淋的肉来。 她语重心长的道:“当家做主的人啊,也要能担当得起这个身份,秦爱卿也要多顾虑着家里人些。” 秦邵阳弯下腰,朝李棽一躬首,道:“皇上所言甚是~” 李棽斜睨了他一眼,见他那个动作不变的全身僵硬的立在一旁,便极为放心的将他撇到脑后。 朝臣中总有几个是与秦邵阳交好的,对他府上的事情,自然是知晓一二的。 他府上大妇的小产哪是不慎跌了一跤,分明是有人使了计,害得那大妇失了孩子。而偏偏那奸人还被秦邵阳如珠似宝的护着。 虽说有人知晓实情,但更多的人是不明就里,只见皇上与秦尚书一来二往的打哑谜,且还不能插嘴,但皇上那明里劝慰,暗里警告却还是能听的明确的,个个心里挠痒痒般的难受,故回去后免不了一番打听~ 见所有人皆是一个表情的望向她,李棽心中不由泛起冷笑,当真以为她会信吗? 大殿中站着的,有多少人是真不懂她所说为何事,有多少人明明知情却是世上最口紧的,又有多少人在冷眼旁观静待后事发展。 但他们皆是一脸茫然不解的看着她,个个不似局中人,却皆身在其中。 可怜的是那深宅中的女人,柔情蜜意的陪了他大半辈子,从青葱岁月到容颜不再,却被一朝冷眼相待,没了孩子,伤了身子,更是葬送一生。 还好大秦朝对女人还算宽容,女人离了男人还不至于活不下去了。 李棽此举并非为那可怜的女人讨回公道,也并非偏袒秦邵阳,她只是拐着弯告诉他:楼兰送给他的女人,她知道了。 秦邵阳的妻子是政治联姻的产物,她必须服从和温顺,这是这个时代的弊病,却也是符合时代发展规律的,李棽无力更改,也不能更改。 她希望用她微弱的光茫照亮大秦小小的一片天,可尽管这片天空会很昏暗和狭小。 秦邵阳痴迷西域美女,忽略后院已怀身孕的妻子,纵的西域女无法无天的设计加害,造成惨剧的发生。 而被逼得小产的大妇,发了狂的要寻恶女报复,那女人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第三十六章 “美人计” 36第三十六章“美人计” 李棽不确定这个时代的楼兰国是否就是那消失的楼兰古国,故她对他们的来意仍是一无所知,且前去西域楼兰调查的暗侍并未传回消息,也不知是尚未找到还是消息已在途中。 在李棽原来的那个时代,她对楼兰古国消失的原因略有了解,自她听闻楼兰使者将入秦的消息开始,一种令她心悸不已的想法已然在胸腔中蠢蠢欲动。 只是她不能成为第一个开口人,一旦开口谈判便是有求于他国,大秦便落了下乘。 她一直在等孙达木先提出他的要求,只有这样她才能让大秦获得最大的利益。 幸好,这一天,来的并不晚。 傍晚,李棽如往常般在梨树下读书,郝俊则是在一旁为梨树挂上数盏琉璃灯,丰雪一手执着毛笔,一手托着腮的盯着琉璃灯。 这时,蔡庚入得院来,道:“皇上,楼兰使者孙达木求见。” 李棽投向书页的目光未动分毫,流光从她浓密的睫毛的缝隙中漏了下来,为她的面容打上几分阴影。 蔡庚还当皇上看书入了迷,便再次禀告道:“皇上,孙使者求见。” 李棽动作不变的从鼻中逼出一句轻哼。 她快速的一连翻了几页然后将那合上的大秦历置于石桌之上,道:“仅他一人?” “回皇上,楼兰使者仅来了他一人。”蔡庚答。 李棽让蔡庚将人带到不远的风径亭,她慢悠悠的踩着小步行至丰雪的小桌子前,蹲下身子道:“丰儿可饿了?” 丰雪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 李棽语气更加亲切的道:“那丰儿可是渴了?” 丰雪再次摇了摇头。 李棽见他这么不上道干脆将他从座位上抱了起来,笑吟吟的道:“那丰儿必定是累了,休息休息再练大字也好的。”话毕,也不待他摇头,便迈着大步离开。 那时且是傍晚,风径亭又临人工湖极近,孙达木干坐着喝了一肚子的水和被咬了一身的包。 耳边嗡嗡叫的是猖獗的蚊子,肚中悠悠荡的是冰凉的茶水,两手抓的是黑黢黢的夜幕,来往侍子观的是他独自的悲凉。 直到他将两只胳膊抓的红肿不堪后,咱们日理万机的皇上终于仪态万方的自夜幕中走来。 孙达木也立刻止住了抓挠的动作,长舒一口气,只是不知叹出的是庆幸还是怒气。 “孙使者有何事寻朕,竟是急的等不得一晚上吗?”李棽颇感不解的道,脸上恰到好处的神情掺不得一点假。 孙达木朝李棽一行礼,身体委下去时,李棽便也瞧清了他身后的男子。 那人穿着与平时跟在使者身后的仆奴一般的衣袍,但李棽望见他的第一眼便知,他的身份绝不是孙达木身边的仆奴那么简单。 他的衣袍朴素至极,那张脸却无比精致绝伦,且他的眼珠是西域人中极少见的黑色。 李棽与他的视线在空中一接触,他便略一躬身的道:“尊敬的大秦女皇,您好,我是楼兰王子善。” 官话竟然说的十分标准。 而不知何时起,亭间已不见了孙达木的踪影。 李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抑制不住加速的心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人计么? 天啊!她该如何拒绝是好呢。 果然王子善渐渐向李棽靠近,脸上的笑容亦更加妩媚多情了起来,他如一株行走的清香木,颜色夺目,芳香袭人。 李棽眼睁睁的望着他离她越来越近,突然大喝一声:“站住。” 话罢,又觉自己语气太过僵硬,便软和了面庞道:“你站在哪儿就可以了,无需再上前。” 她必须坚定立场,不能因诱惑而犯罪,她应该义正言辞的拒绝他…… 无数个念头在李棽脑中如旋风般刮过,最终却是一个未剩~ 她干巴巴的道出一句:“朕不会纳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却见王子善脚步一顿,错愕的望向她。 坏了,她好像领会错了。 但如李棽这般不要脸皮的,早修练的无敌了。她面色沉静的道:“竟不知楼兰王子是何时来到大秦的呢?” 王子善刚刚还疑惑李棽奇怪的话语,听李棽开口后,已无心去想那小事儿。 他此次前来的确对大秦有所隐瞒,但谁知李棽会当场立刻发问,所以他须谨慎回答。 “还请女皇见谅,事出紧急,我今日才至京都乃是俸了我皇之令。” “不知你口中所言为何事?”李棽理所当然的递过梯子。 王子善自然是顺着梯子而下道“……” …… 李棽观他神情自然、举止大方,根本不似欲施展美人计的人,心里也是早早的放下心来。 她状若惊喜的道:“当真还有活物?” 死物指的是财,活物是色。 “只要皇上能答应我父皇提出的请求,我会将世上最美的美人送至皇上面前。”王子善一双黑亮深邃的眼直直的盯住她。 李棽极力按捺住面上的狂喜,嘴角却是不住的上扬:“好~” 谁知一个“好”字还未道完,李棽犹如想起了什么般突然道:“好事是好事,只是还需与大臣们多加商量商量。” 那个“好”字在口中转了一转便变了味儿。 而王子善还未展示的笑便无了展示的机会。 他道一句应该,好事儿应该与大臣商量,心里却隐隐明白,此事儿十之**会成。 王子善再坐了一会儿,他细细的向李棽描绘了此次携带的珠宝是多么的珍稀华贵,而美人是如何的倾国倾城。 李棽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只需在**部分露出几个惊叹向往的神情便可。 直到最后,李棽心满意足的听完。 这样就能成?不要太幼稚,她还没说出条件呢,竟想空口套白狼,骗走她十万士兵。 有时候,她倒是很感谢原主的奉献精神,若不是因为她的无私奉献,也不会有李棽如此轻松的睁眼说瞎话。多亏了她搞坏了自己的名声,也多亏了她将名声败的全世界都知道,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不会思考的下半身动物。 李棽在他身后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第三十七章 楼兰之礼 37第三十七章楼兰之礼 李棽趁着丰雪睡熟后,悄悄拿走了他床前垂下的那盏玲珑小巧的八宝灯,她将它悬在头顶,一睁眼便能瞧见。 她伸出素手轻轻拨弄着它旋转,灯罩上锈绘的八种动物立刻追逐起来,它们的影子快速从白色墙壁上跃过。李棽惊奇的看着这一幕幕皮影戏,心想难怪丰儿这么喜欢,她也挺喜欢的。 暗暗沉沉的灯光中,李棽等不及八宝灯完全停下,双眼注视着壁上的影子,缓缓合上了双眼。 她忘了将灯放回原处。 第二****自香甜的梦中醒来,还未来得及睁眼,便觉怀中有一个散发着热源的小东西。 她第一反应还不是睁眼去看,而是伸了爪子去摸~ 皮肤滑滑的,应该是…… 李棽定眼一看,果然是那只兔子。 既然兔子在,那它的主人定不会远。 李棽眯着眼四处寻,没人,心里诧异时,不经意的低头,见右脚边上隆起一个小包。 她掀起被子的一角,只见丰雪紧靠着她的脚丫子睡的甜熟。 许是因她掀开了被,他觉得有点冷了,小身体自动的蜷缩起来,只是如此一来他肉乎乎的小脸无意识的贴在了李棽的脚底板上,莹白如玉的小手拽住了她的大脚趾头。 李棽轻轻为他压好被,悄无声息的下了床,取代李棽位置的是一只丰雪从不看一眼的粉红娃娃,此时他却抱的紧的很。 李棽眼底都是笑意的再看了看他的睡脸,忍不住亲了一口,丰雪平时虽也挺黏她,却是不喜欢她亲他的,只要她糊了口水在他脸上,立马要扬了袖子擦脸。 故李棽平时也极少亲他,在他知道的时候。 郝俊轻手轻脚的为李棽更衣,李棽压低着声音问道:“丰儿什么时候过来的?” “陛下您不知道吗?”郝俊反问道。 啊!我应该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李棽表现的比郝俊更茫然的道。 郝俊瞧她这种反应心里顿时明白了,他解释道:“昨晚半夜,小皇子突然哭闹,所有人都被叫醒来,细问了绿芦(照顾丰雪的侍子),他道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快说呀。”急死个人了。 郝俊飞快的看了一眼李棽道:“他说皇上拿走了小皇子的八宝灯,小皇子半夜醒来喝水时没见着,就哭闹了起来……旁人都哄他不得,只好将他带到陛下这来,而他一见陛下您果然不哭了。后来,许是小皇子哭累了,就睡熟在您边上。” 哪是因为见着她才不哭的,是见着她挂在头顶的八宝灯了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咋就没被吵醒呢?竟是一点动静也不知。 李棽半晌未语,许久后道:“先上朝去~”说完又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说,是否会很奇怪,便接着道:“朕见那八宝灯旧了,本想着给丰儿换个新的。看来丰儿还是很喜欢原来的,那就不换了。” 话罢,李棽提着裙摆转身出了门。 反正不是因为好玩才拿的,更不是想跟儿子抢玩具~ 郝俊临走时瞥了一眼那床顶悬着的八宝灯,面无表情的出得门去。 再过的几日,楼兰使者便要离开京都了,李棽知他们的动作也就这几日了,而昨日楼兰王子善的到来更让李棽加强了戒心。 不过王子善却自始至终未出现在云霄殿上,她顿时十分好奇接下来的早朝内容。 谁知都快要结束了,也无人跳将出来,李棽纤手掩唇的打了个哈欠,就在这时孙达木往侧面迈了一步,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尊贵的女皇,因为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而送给您的礼物也终于备好,希望您能收下。” 这句话还是颇得李棽心意的,最好的礼自然是最后一个了。 “还有礼物?”李棽面露惊喜的道,“不知是什么礼物?” “还请皇上上城楼,一观究竟,此礼他人难以描述,只有皇上亲眼所见才为最佳。” 李棽沉思道:“既然如此那孙使者便带路吧。” 在孙使者特意的卖关子中,孙使者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前往大秦宫的南门。 待众人皆在城楼之上站立居高临下的往下一望,只见十二米之下的街道并无什么不同,若说怪异,便是大白天的,繁华的街道上竟空无一人。 “孙使者难道这就是你要朕看的?” 孙使者淡淡一笑,一副局势皆在他掌握之中的样子道:“皇上莫急,好戏就要开场了。” 李棽肚中的好奇心已全然被勾了起来,巴不得他口中的礼物,霎时全部呈现在她面前才好,却见他不紧不慢的重重的拍了两下手掌。 只见城下一不远的正对着李棽的茶楼二楼大门突然间打开,从中飞出一条柔软细长的雪青色丝带,接着一着一身火红纱裙的女子踏着丝带款款而来,轻盈曼妙的足尖着地。 李棽还来不及欣赏该女子的貌美,却又被二楼吸引住目光,只见自红衣女子落地后,紧接着又飞出六条颜色各异的丝带来,丝带上皆有一位或气质不凡或样貌倾城的美人。 人喜欢见到美的东西,热爱美的事物,哪怕仅是拥有美丽的外表,而内在如何没有人愿意去了解,因为人们在乎的也只不过是刹那的美丽而已。 李棽亦如是,她享受此刻的美,但美的背后她不会去理会。 李棽的确被她们特别的出场方式所惊艳,却还不至于到如痴如醉的地步。 而她所见的第一眼,她便以为这些人竟是会轻功的,她从来不知真的有人会那些奇特的武功,就是她身边的暗侍也不过是身手出类拔萃些,或是在某一方面能力特别出众,却从未看过有人在她面前飞来飞去的。 见到传说中的武功,李棽自然显得格外兴奋,斜插的金凤衔珠镶玉步摇叮当作响,孙达木将她的反应归为对“礼物”的满意度。 可是不久后,观她们跳到一半时,李棽终于将视线从她们的脸移到其他部位时,才惊然发现,那些美人腰间皆系着一根银丝。 由于期间隔着一段距离,李棽一时也没能发现,此时看穿所有后,顿觉索然无味,可那脸却未带出半点情绪,双眼仍透着点点笑意。 第三十八章 借兵 38第三十八章借兵 “皇上可对此礼满意?” “不错,舞美人亦美。”李棽称赞道。 “既然如此,还请皇上收下礼物,只要您想看,他们随时都能跳。”孙达木道。 李棽沉思片刻后语重心长的道:“佳人是美,可却不一定要拥有,孙使者的好意朕心领了,但人~朕却不会收下。” 孙达木一惊,不可思议的问道:“皇上……” 可话还未说完,便被李棽打断:“朕意已决,孙使者无需多言。” 她用那双紫色的眸子在他身上略一停留,孙使者见此也只好撇去满腔疑惑,无奈的闭嘴,心想难道哪里出了差错吗? 且不说孙使者整个人呆愣住了,便是那离得近的官员听了,也不可置信的僵住面皮,望着李棽的眼神透着明显的震惊。 那一刻,俗世的尘嚣似远离了这群人,周围霎时静的出奇,李棽毫不所知般心里暗想道:每次叫他的名字孙使者时,她就想起行者孙、孙行者…… “礼物”看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回走,只是与来时稍有不同。 去时众人皆不由自主的加快步伐,回时却是三五成群的扎成堆嘴里滋滋有声的称道。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孙达木盘算着如何提高在李棽心中的满意度,今日他必定是要借到兵的。 待回到了云霄殿上,李棽本想着再与他们寒暄几句,便要退了朝回宫,可孙达木好像还有后手。 他在众人还在回味刚才舞蹈的余韵的空当间,“嗖”的一下,又出现在当中间的空地上。 李棽手捋龙椅扶手上垂下的金色流苏的动作一顿,语气已不是很友善的道:“孙使者还有何事?” “回皇上,楼兰还有一礼未呈献,皇上稍等片刻。”孙使者低头道。 “好~”李棽低低的回了一声,似无多大兴趣般。 很快云霄殿的大殿上几乎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几百个箱子,大的高五尺,小的也有一尺来高。 在孙达木的有声令下,几百个箱子纷纷被打开,刹那间,即使是在白昼,在场的人也被那箱子里突然乍现的耀眼光华迷了眼。 孙达木在见李棽看到那箱中的奇珍异宝后,面色缓和了许多,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而李棽则遭遇了此生最大的贿赂,而且是在云霄殿、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贿赂。 李棽知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立刻正经起面容,肃然道:“不知孙使者何意?”此时的她已然看不见平时慵懒随意,面上是不可敷衍的冷峻。 孙使者本想按着原计划将两份大礼送出后,再顺嘴一提借兵之事,可她却并未接住他抛出的诱惑,反而直指他另有用意,所以此时再动之以情已无任何力度。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求兵相借。 他道:“此为楼兰王为大秦女皇准备的厚礼,大王听闻女皇才貌双全、品格无双,故一般珍宝恐难入女皇的眼,便极尽所能寻得西域珍宝,望博女皇一笑。” “孙使者有话便直说吧,不必绕太多弯子,朕觉得这些珠宝的确是可爱的紧,可若你不道出明细来,朕是绝不会收的。”李棽义正言辞的道,她有力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旋,还真是个正直的好皇帝啊。 孙达木明白此时若是还不说出实情,恐怕会惹得皇上大怒,便道:“楼兰的确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酝酿最妥帖的词语来描述,最后还是无力道:“望大秦能借我国十万兵卒,楼兰将感激不尽。” “十万?这恐怕一时抽调不出如此多的人来,五千如何?”她一副好商量的道。 孙达木一口老血差点喷将出来,五千?才五千,她怎么说的出口,竟还笑的那么灿烂。 虽说他们也有预料,大秦不可能会借十万之多的兵卒,最有可能的是五万至八万浮动,但五千却是想都未想过的。 可李棽哪还会管他此时此刻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道:“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朝议便到这里了,爱卿们也早点回吧。” 接着她又貌似颇为难的道:“既然楼兰王盛情难却,朕若再次拒绝岂不是要伤了楼兰王与孙使者的心,那礼物朕便收下了。” 话罢便有外侍上前,在孙达木尚来不及反应间,明晃晃的将那几百箱的奇珍异宝抬了下去。 而李棽留给他的则是渐行渐远的背影。 借兵之事到这就结束了吗?不,现在才正式拉开帷幕。 待李棽脚下带风的回到梓薇宫后,郝俊终是忍不住的问道:“陛下您收下了楼兰王送的厚礼,却不为人办事,会不会……” 李棽扭过头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道:“他可有说不借兵就不送礼?” 郝俊恍然大悟般,忙不迭的道:“没有,没有。” 那为何不收那些美人呢?难道还不够美吗? “陛下又为何不收下美人。” “美人?”李棽想了想道,“朕不喜欢女人。” 郝俊听了声音立时拔高道:“皇上,那些都是男子啊!并非女人。” 皇上,难道您脑袋上长的那两窟窿不是眼睛吗? 难怪,难怪,原来是皇上错辨性别,他差点就信了皇上说的美人不一定要拥有。 李棽反应更是吃惊,“啊”的一声道:“原来是男儿身,那该死的孙达木竟不说清楚了。” 她将手边上的杯盏悉数拂落,顿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她气呼呼的道:“这样的人别说是五千了,就是一个兵朕也不借了。连话都说不明白,还有何用?” 郝俊在一旁自然是不敢接李棽的气话,虽未说什么,但李棽看的出来,似乎她这样的反应他反而觉得才正常。 “传令下去,若是有楼兰使者觐见,就说朕事务繁忙,无暇见他。”话罢,她便拎着裙摆,离那一地的狼藉远远的,没得几瞬,人就不见了影踪。 郝俊对着李棽的背影答是,抬头时见她已走远后,便叫来扫地侍子打扫。 第三十九章 等级森严 39第三十九章等级森严 青珩苑内。 一缕青烟自紫铜小香炉中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荷花的清香。 香炉的两旁各坐着一名男子,一位是青珩苑的主人,一位是夜间常来的客人。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时不时落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夜里回响,直到赵方琪再也无法落下一子,开口道输,这种压抑的沉默才被打破。 “景侍侯你觉得皇上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即使输掉局,但赵方琪的确无了一开始的心浮气躁。 “不知道。”景观坦然的道。 赵方琪心中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啊。 “皇上为何要拒绝楼兰王送上门的美人,而楼兰又为何要向我大秦借兵十万呢?”赵方琪不死心再次的追问道,“景侍侯可知?” 赵方琪期待的望着他,却见他极冷静缓慢的启唇道:“不知~” “都不知道,那可该如何是好啊?”赵方琪不知是在问景观还是在问自己。 景观执了赵方琪的一子黑子,直直的落下。 赵方琪本以为他是无意之举,细看了才发现他以为僵死的大片黑棋,在景观如此一相连后,竟成了一条活龙,占领了大部分的气。 黑龙已成腾跃之势,白子势不可挡。 赵方琪震惊的盯着棋局,他竟然以一子挽回了黑子的败局。 “既然不知道原因,那便亲口去问吧。” 景观深沉的声音将他从不可置信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却见他一副更加不解的样子望着自己,仿佛在说‘你当我傻么?皇上怎么会因他一问便说出原因’。 景观伸出手示意他上前细听,赵方琪忙将耳朵凑上前去…… 夜风拂过,却丝毫未减轻夏日夜间的燥热,只有草间或树下的虫子越发开始声嘶力竭的鸣叫起来,吵的人心烦意乱难以入眠。 大秦宫中,此时不知有多少人在辗转反侧不能入睡。 今夜似夏日要将它狂燥的全部热气释放出来般,所有人如笼罩在一层厚厚的热气浪中,沉闷,炎热,似乎连大口呼吸都需要更大的气力。 于是,有人干脆放弃了睡觉的念头,在空气十分通畅的十字廊口坐了一晚上,有人半夜醒来,凉席都已湿透,有人将自己泡进井水里……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注定是个无眠的夜,而他们第二日却还要打起精神,伺候各类祖宗。 可对有的人来说,这一日与以往相比并无什么不同,若真说有什么不同,也就是冰用的多些而已,到了后半夜兴许还得盖上薄被。 宫中除了李棽外的正经主子,暂且不分位阶的高低,共有一百五十七位。 其中最高的是纪侍夫纪臣胥,最低的是五十位侍官。 而除了侍人,便是在宫中任有官职的人,大大小小的也将进三百位。 不居住在宫中,却在三司府领着月俸的外侍,两千余人。 最后处于最底端的便是侍子,无品阶的侍子近三千人。 大秦后宫如此多的人,可想而知每日的花销究竟有多大。 可偏偏李棽一穿来便存了整顿后宫的心思,她更是明确的对执掌后宫事务的纪臣胥提出了要求——缩减开支。 纪臣胥得了皇令,岂有不从的道理,自然是老老实实的去实行,只是封建王朝的最大弊端,在你不知不觉时便会跳出来,吓你一跳。 大秦等级制度森严,纪臣胥一命令下面各个方面皆要缩减开支,但大家都知道,缩的是账本上的开支,减的是底下人的俸银。 那平日骄奢惯了的,还是照旧过日子。 所以李棽知账本无错、数据无误,可苦了下边的人被白白榨干。 但她自说要实施缩减开支的那天起,便预料到今日的局面,故她心中虽有内疚,却不得不在此时咽下。 而也便从这晚起,许多侍子发现一些病的严重的又无钱财看病吃药的侍子,突然消失了。 有人说他们是回家去了,再也不用在这受罪了,也有人神神秘秘的说他们永远回不来了~ 并非所有的侍子都想借着机会往上爬,大部分的侍子都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吃得了苦忍受得住折磨。 其中大部分的人希望能在宫中安生的度过三十岁生辰,待出得宫去,婚配自由人生恣意。 这些人往往因在宫中待过一段时间,自然有了一定的人脉,到时事业也不需太过愁恼。 所以倘若他们遇到欺凌,最终会为了保全自己,而暂时忍气吞声,忍受上级的碾压而不吭一声。 而又有一群人,他们无丝毫争宠的心思,却又放不下宫中的荣华富贵。于是他们会四处找路子,塞礼求人情,只为博得宫中的一官半职,寻一谋生处,待过三十岁后,能够仍然留在宫中。 这种人通常为了谄媚讨好上级,无所不用其极,而下级就是最佳的出卖对相。 最后一种便是磨尖了脑袋往前冲的,也许是家族的要求,也许是自身对权利的渴望,也有可能对女皇是真爱(这种情况概率为零)。 这种人对上级命令的配合度是极其的高。 当这三种人突然听到了不同版本的对侍子消失的消息,反应自然也大有不同。 追求自由安稳的自然是人人自危,比平时更加倍小心谨慎。 第四十章 明悟 40第四十章明悟 傍晚,漫天的赤焰红霞映得只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单衣的李棽,宛如身披红光般静默的立在落日的余辉中。 她站在梨树下,一手执了蒲扇,大力的扇着,另一手指点着丰雪笔下的大字,时不时的批评或赞扬。 说是指点丰雪练字,实是顶着共同探讨学习的目的。 “母皇,这个字我总写的难看,你写个给我看看吧?”丰雪坐在的圆木椅上,小身板挺的直直的,小爪子拽住一本书,指着其中一个生僻的字道。 李棽探身一看,随即漫不经心的道:“这种难度的还是去问郝俊吧,问朕实是大材小用。” 丰雪懵懂的点了点头,便“噌溜”一声滑下了高高的圆木椅,随即携着书去前庭寻郝俊。 不一会儿,待他再次回来却不是独自一人,他手中还拽着纪臣胥纪侍夫。 李棽一瞧见纪臣胥,便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低下头来对丰雪道:“丰儿去看看小兔子有没有用晚饭吧,不然兔子没吃东西,晚上要饿坏了。” 丰雪本就练字练的烦了,寻着机会出去透透风,谁知见到了他多日未见的庶父,顿时高兴的找不着北了,拉着纪臣胥的大手就往李棽跟前领,连通传的人都省了下来。 可母皇却提醒他兔子有可能还没用晚饭,他的确想去看它,但也想黏在庶父身边啊,他都好久没见到庶父了。 丰雪纠结的小脸一片挣扎,最后还是松了纪臣胥的右手,去看小兔子了。 不怪李棽将他支开来,只因她太熟悉纪臣胥了,此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而这么晚了还过来也定是有要紧事儿。 “纪侍夫不必多礼,且坐吧。”李棽示意纪臣胥坐在对面的石凳上。 纪臣胥行了全礼后,掀袍坐了下去。 “纪侍夫这么晚还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回皇上,纪侍此次前来乃是因为今日家父与纪侍见了面,家父与纪侍道,皇上一连八日都拒了楼兰使者的觐见,早朝上更是不许他们多言。”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皇上还是对人使者和善些,毕竟吾大秦前脚与他国结了谊,后脚就紧跟着翻脸到底难看。” 李棽没想到等来的第一个劝说竟然会是纪侍夫,而且丝毫未拐弯抹角的顾忌她的情面,简直是将那事儿摊开了说,似是不怕她羞恼发怒般。 “那依纪侍夫而言,接下来该何解?”李棽虽有点吃惊,却是十分平淡的问道。 纪臣胥本准备了长篇大论去说服还尚在怄气的皇上,可谁知她竟然出乎意料的配合,害得他早先便搁在肚中的说辞立马没了用武之地,一时半会怔怔的看着她。 他语气一滞的道:“回皇上,关于朝中事务,纪侍不懂,所以恕纪侍不能为皇上解忧,但皇上若有何不明之处,还是多与阁老商量商量才好。” “皇上毕竟年轻。”他又补充了一句道。 若是以前的李棽听他如此回答,定是不喜的,而他也极懂李棽爱听什么话,但他偏偏如此做。 可惜李棽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李棽,故她的反应反而不是恼怒,而是格外欢喜。 毕竟能很诚实的道出李棽缺点的人,大秦宫他还是第一人。 李棽不知他是抱着存心讨人嫌的目的而来的,对他的态度和善了许多,她道:“纪侍夫无需拘束,尽管放心说,朕恕你无罪便是。” 纪臣胥本还想推辞,一听她此言,心知是推脱不了了,便将心中的想法一一道来:“皇上当前须了解楼兰国为何要借我国的十万兵力,然后再考虑是否要相助与他。只是皇上勿白白浪费了大秦人力。” 纪臣胥居于深宫,对外事毕竟不是很了解,故也只能说出一句半解而已,李棽也不想为难于他,便道:“朕大秦的士兵怎能白白借了别人,纪侍夫无需担心,朕心中有数。” 纪臣胥望向李棽的目光闪过一丝迷惑,皇上真的是变了。 他还道这极有可能是她的新花样,但现在看来是他误解了。 皇上分明是另有打算。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要操心了,而父亲交予他的任务也顺利完成了。 一想及此,他便不想再在梓薇宫呆下去,在丰雪看完兔子回来之前便告了退。 丰雪近日来与李棽在一处,都快玩的疯了,日子过的可谓是事事顺心,自然想起纪臣胥的时候也少了,也不像最开始般为了见他偷偷溜出去了。 但当他急急忙忙跑了回来,目光左右搜寻,却不见那高大的身影时,心里的失望还是异常明显的带上眉头。他额头上的皮肤皱起,将两道眉毛挤成一个八字状,两泡泪已然快夺眶而出。 当她看到仅是因为纪臣胥的离开便惹的他大哭后,心里是心疼的不行,她伸手摘了帕子想替他拂去泪珠,却被他“啪”的一声打落。 他转过身,不肯看她一眼,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便跑了。 那一刻,李棽的心是极复杂的。 她好像并不能替代,在一个孩子的心中,父亲的角色。 她太过着急,她想让孩子心完全的依赖于她,可是她却忘了,在孩子短短两年的人生中,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是他的父亲,而她不过是一张白纸,可有可无。 她强势的入侵他的生活,却从不去想他究竟……愿不……愿意…… 只有当他表达了他的不满后,她才意识到她做错了。 李棽捡起被拍落在地的手帕,轻拂去沾染上的泥尘。 但是,当他明确的拒绝她时,她的心不由自主的一缩,伴随着剧痛。 在见他离她远去时,那种难言的痛楚,几近让她落下泪来。 那一刻,她不知是该上前抱住他哄他,还是就让他跑离,而也就是这片刻的怔忪让他飞快的逃离,转眼不见了身影。 倘若有一天,你伤害了你最珍贵的人,你该如何是好? 倘若有一天,你被你最爱的人无视,你该如何应对? 第四十一章 崩溃 41第四十一章崩溃 不知是从何时起,梓薇宫里的所有侍子闭口不谈,曾经李棽跟前的红人——樊盛——小喜子。 尽管有人亲眼瞧见他走进了藏书阁,却再未出来。 尽管有人发现梓薇宫中少了这么个大活人,却不敢四处打听,只是垂目过自己的日子。 后来,紧随着小皇子乳娘与病重侍子们的消失的事实也在他们心上敲起了重鼓,他们明白,只有紧闭上嘴,才能活的长久。 当然李棽是不知道他们在心里是如何想的,更不知道所有人竟然认为是她处置了他们,就算是没死,下场也必定凄惨无比。但若她知道了,也只会道一声“难怪”,难怪,梓薇宫中的侍子越来越乖了。 樊盛还在时,李棽的服饰妆容便皆是由他来打理的,但他不见后,三司府便依李棽的命令拨来了一个新的。 李棽默以为三司府会拨来位宫女,但她忘了原主的习性,不代表别人也忘了。 等人来了一瞧,又是个侍子。 她想着是否要换个宫女来,毕竟老被一群爷们围着也不自在,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存了许久,但她不经意瞧见那侍子眼中的跃跃欲试时,突然又不想换了。 一个上进的侍子远比一个听话的宫女要重要的多。 新来的侍子名唤叶来,个子不高,皮肤略白,眼睛不但大且异常有神,左脸颊上有一个深深的小酒窝。 长的俊俏啊,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最重要的是,他不怕李棽。 在见李棽第一面时,他全程镇定的做完了自我介绍,神态礼仪无一丝错处。 那么,李棽自然不会将这么一个宝贝遣送回三司府。 李棽将自己的穿衣观念与他说了后,衣橱里的衣服除了特殊日子穿的正装与每日上朝着的华服外,常服清一色的简单轻薄。 一件常服,几乎不会出现两种以上的颜色,大多是纯色。 莲青色的襦裙,藕荷色的外衫,银红色的小褂,鸦青色的履鞋,秋香绿色的腰带,还有许多月白色的长袍…… 这些清爽透亮的服饰,光是让人见了,便觉得夏季的生机勃勃与色彩的艳丽缤纷。 李棽虽上了年纪,但也阻挡不了她爱美的渴求,于是她对叶来这个人是满意非常。 再加上叶来似乎比她会哄孩子的多,李棽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李棽喜欢了,郝俊就不太喜欢他了,不过算他识相,每当郝俊在时,他几乎都不会凑上前来。 不过,就算是凑上前,也是无碍的,因为叶来还没郝俊个儿高,可想而知他究竟是多矮。 这得多亏郝俊机智,自几百个侍子中挑了他出来。 自从有了肖然入了后宫再进前朝的事迹后,宫中有人看到了出路。 毕竟有了第一个,就会有无数个。 李棽不阻止他们有这种幻想,毕竟比总想着爬床好上许多许多。 丰雪正就着李棽的手喝着甜糖水,喝完后,李棽发觉,若她不插手,情况还好些,偏偏她想亲自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反而弄巧成拙了。 丰雪的下巴上沾了一圈甜腻腻的糖水,而她的手心里亦如是。 郝俊去送了一脸黑沉的孙达木,李棽平时不喜太多人在她房里,故此时她跟前只有叶来在伺候。 叶来见她们母子一个是一脸糊糊,一个是一手的黏腻,立刻寻了帕子来擦。 丰雪仰起小脸来,瞧见是他,眉眼弯弯的问他:“我的兔笼子你可弄好了?” 他的声音细细嫩嫩的,带有女孩子的软糯和清脆,根本不像个男孩子的声音,却偏偏要一本正经的询问,似乎是怕叶来小瞧了他,而忘了答应他的大事儿了。 叶来忙答道:“回小皇子,兔笼已做好,现在正在兔舍呢。” 丰雪听了,顾不得还要喝他最爱的糖水了,抽回快要被擦干净的手就朝兔舍小跑。 临头还不忘冲李棽道:“母皇,我要去看兔……” 很快,声音消散在风里。 李棽就没他那么好的精力,她示意叶来紧跟其后,以防出了什么意外,她则急需填饱肚子。 今日,孙达木再次上书觐见时,她没再闭门不见,而是关起门来与他谈了许久。 而这一谈便从晌午时分谈到夜幕降临的时刻,肚中饥饿可想而知。 最后孙达木是黑沉的脸色出的梓薇宫,李棽却是松了一口气。 大秦的开国女皇李雅,在收复西域时,曾用过阻断河流令塔里木河改道的法子,逼降了西域边上的小国。 只因塔里木河改道后,他们唯一的水源来处便断绝了,没了水不管他们有多么骁勇的骑兵,也只能不战而败。 那时楼兰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因人口太少而被忽略,而如今已发展成一个几万人口且面积不小的国家。 但当年的水源问题至今未解决,故楼兰国水源紧缺的问题犹在,且一年较一年严重。而此次楼兰使者的目的便是借大秦治水人才和借兵疏浚河道,以期达到缓解楼兰国水源短缺问题。 这些是李棽根据暗侍传来的资料以及整理藏书阁时总结的,而这些结论在她与孙达木密谈后也得到了证实。 她承诺可以借出兵力三万,但是有条件的。 孙达木与她据理力争,最后还是不欢而散。况且,他也做不了主,待回到驿馆,还需请示王子善。 待李棽食饱后,还没见着丰雪自兔舍回来,便迈步去瞧个究竟。 一进兔舍的门便看见丰雪亲亲热热的抱着黑兔,将白兔搁在叶来新做的彩色笼子里。 小孩子,忘性大,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因为他的拒绝,让李棽心酸发闷的想流泪,她脑子里转过千百个他突然讨厌她的原因,最后还是带有怯意的不敢接近他。 谁知,这小子被叶来私下做的兔笼子给迷住,转眼就与叶来玩闹成一堆。 待他玩累了,就回头找李棽,老远望见李棽后就像一支小火箭般冲了过去,两手紧紧抱着她的腿,双眼迷离的都快合上了。 那一刻,李棽内心是崩溃的。 第四十二章 走水 42第四十二章走水 这日李棽睡到半夜,突然被郝俊焦急的声音给吵醒。 她睁眼一看,郝俊那张不怎么俊俏的脸正悬在她头顶上方。 郝俊见皇上终于醒了,便急急忙忙的告诉她原因:“陛下,大事不好了,藏书阁走水了~” 李棽惊的一个激灵,光着脚从床上跳了下来,顿时没了睡意。 “可有人在里边?火可扑灭了?什么时候起的火?”她一连串的问题冲郝俊炮轰而去,随手披上一件外袍,便往外跑。 郝俊追在她身后,一边跑一边道:“里面有无人还不知,但应该是有的,藏书阁只见着了几个门人,住在偏殿的一个未见,什么时候着的火还无人知,待知晓时,火势已然很大了。” 李棽都要被气哭了,怒道:“守夜的人呢?巡逻队人呢?都去哪了?” “回陛下,这些尚不得知……” “等一下。”原本跑的飞快的李棽突然停下。 李棽回转过身子,冲着随她一同跑的侍子道:“叶来你去看看丰儿,不得离开他半步。其他人跟我走……” 话还未说完,人已然如脱弦的箭飞奔了出去。 那些侍子也只好紧跟其上。 待她到了藏书阁前面的千步廊,已经能十分清晰的瞧见那几欲掀天的火焰。 李棽身披着外袍渐渐生起几丝炎热之感。 越是靠近,便越是能听见前面嘈杂繁忙的救火声和指挥声,经过一个拐弯后,藏书阁的现况全部收于眼底。 距李棽不远的地方,景观与纪臣胥皆是衣衫不整的焦急的指挥着侍子与外侍提水灭火,有的侍官已然加入了灭火大军,有的在不远处观望。 乌泱泱的人提着桶涌向藏书阁,其中木桶的碰撞声,水体的撒落声,以及内外侍的吆喝使力声相互交织碰撞。 再加上人工湖离藏书阁也有一段距离,内外侍打水时不免弄脏鞋子,故原本干净整洁的大理石铺就的地面,此时泥泞不堪,画面及其混杂。 藏书阁究竟有多少珍贵的书籍,恐怕只有她一人知道了。 她心中原本存有侥幸,希望这只是虚惊一场,希望火势并不会太大。 但当她见到那嚣张的吞天火焰,她立刻清楚明白仅靠区区人力是灭不了火的。 只因火焰太大,而水源又太远。 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不动声色的离藏书阁近了些,还顺手一扶已精疲力竭的提水人一把…… 当李棽亲眼目睹又一位外侍浇湿全身,冲进已成火狱的藏书阁时,李棽的心不由剧烈一缩。 她很清楚火已经灭不了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搭上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她忙不迭的上前阻止,要纪臣胥与景观停下救火。 “纪侍夫让他们停下救火,既然已不能挽回,就不要再让人丧命了。” 纪侍夫听的一愣,道:“可是,皇上那些书卷是……全天下……”他直觉李棽不是在开玩笑,但也太荒谬了些。 他口舌都不仅打结:“是绝无仅有……的。” 不过,在她的观念中:“朕知道,可是那些书籍虽珍贵,但毕竟是死物,尚不及人命的万分之一重要。” 李棽严肃的面容与有力的声音令纪臣胥与景观多次侧目,不仅是他们,听见她的话的人皆是一脸震惊。 在他们的观念中,人命也抵不上高身份的人一个轻描淡写的命令。 不管怎样,最终救火行动还是如李棽的愿停了下来。 但那些书籍若是烧了,恐怕世上再无了,更不必说里面大部分的女皇实录,她都还未看,而且……一思及此,她才恍然想起,藏书阁的顶楼,她还未去过…… 她沙哑的声音在噼啪的燃烧声中响起:“可有人伤亡?” 纪臣胥脸色灰败的道:“有十一人轻度烧伤,二人重度烧伤,无死亡。” 她听了他的话,心中庆幸,但萦绕在眉间挥之不去的愁思,显而易见。 而众人这时才发现,陛下竟是光着脚来的。 原本莹润如玉的小脚,此时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这要多么着急才会忘记了穿鞋。 李棽迎着火光,内心一片萧然,正在这时一全身上下皆染了黑灰的辨不清模样的青年,突然出现在李棽面前。 他道:“皇上,赵侍有一法兴许可救藏书阁书籍于水火。” 虽不知他是何人,但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就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切的问道:“快说,快说。”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她也是越来越慌了,但她仍然是无计可施,此时有人主动献计,不管结果如何也定要尝试一番。 赵侍官语速极快的说道:“赵侍刚刚救火时发现藏书阁的后面火势并不严重,而人也可以顺着假山爬上去,故可以配合藏书阁前面的人一起灭火,事半功倍。而且在去打水的途中,赵侍留意到中途有大片的沙堆,水源离藏书阁颇远,但沙堆离藏书阁却很近,虽灭火效果没水那么显著,但值得一试。” 听他这么一说,李棽想起来了那沙堆,本是为建那“最高楼”的,但最后不了了之。 李棽想了几瞬,觉得他的想法可行,道了一声好,当即便动员所有人按他说的去实行。 一身黑的赵侍官便带着几队人自藏书阁的后面绕过去,顺着假山爬上了二楼,紧接着是三楼,然后自楼上垂下几十条粗麻绳,楼下的侍子再将水桶勾在麻绳尾端的金钩上,用力拉,水便这般送了上去。 藏书阁的前头,除了李棽是空着手外,几乎人人都忙的团团转。 一部分人仍然去远处提水,还有一部分人则去提沙,而因沙堆离的实在是近,故效率明显见涨,李棽剧烈的心跳也在火势渐缓中平复下来。 到最后,李棽望着被烧的黑焦的一楼二楼,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毕竟二楼以上大部分安然无恙。 所有人累作一滩,软坐在地上。 李棽突然觉得左脚一阵钻心的痛,低头一看,只见她的左脚正往外淌着血,也不知流了多久,脚下那片地都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