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人生》 第1章 垒坟山 现在有好多人喜欢在论坛上分享自己见鬼的经历,其实要说经历,我真的很有资格吹吹牛。因为我不仅仅是从小见鬼见到大,而且直到现在,还时不时地有各种鬼冒出来。 哦,对了,就在我写这些字的时候,我坐着的这间咖啡厅一角就有一个鬼。她很漂亮,没有流血的面孔,也没有惊悚的声音。长长的黑色头发,白色连衣裙。只有一双灰色的眼睛,让她暴露了身份。 这种鬼不用在乎,她出现在这里就是想找点记忆。而且并不是故意让我看见,只因为我本身体质特殊罢了。 好了,言归正传,继续跟大家说说我的见鬼生活。看现在的小说和影视作品特别喜欢把我们这种能看见鬼的人称为阴阳眼,但我很不喜欢这种称呼,总让我想到阴阳人,呵呵。 能看见鬼就是能看见鬼,直接说见鬼多直接。我第一次有记忆的见鬼经历是在两岁左右,别吃惊,我有记忆非常早。听我妈说,我什么都早。八个月会走路,十一个月会说话,不过不知道这跟能看见鬼有关系没有。 第一次见鬼的经历现在想起来有点无厘头,就是我坐在床上玩,妈妈在一边陪着我。玩着玩着我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阿姨。瘦瘦的,灰蒙蒙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小孩子虽然不懂什么,但一眼就能看出来谁喜欢自己,谁不喜欢自己。看着那阿姨的凶样,我就撇嘴哭起来。妈妈急忙把我抱在怀里,问我怎么了,我指指门口说有个阿姨在瞪我。 妈妈自然是看不见,我很着急,还给妈妈学了一遍那阿姨怎么瞪我。虽然不相信,但是为了哄我妈妈还是做出很严厉的样子,对着门口喊道:“你瞪我家孩子干嘛,滚!”然后说:“来,宝贝,咱俩朝她吐唾沫。”我急忙跟着妈妈朝着门口“呸呸”地吐唾沫。 也不知道是妈妈的严厉呵斥还是我们吐唾沫真的管用,那阿姨一转身,不见了。 那会儿还小,也不知道是见鬼,只是留了个记忆在脑海里。但是第二次见鬼是真把我吓着了,因为那个鬼一直跟了我好长时间。 那会儿距离第一次见鬼已经过去三年,过完那个夏天,我就准备上学了。 我父母的工作越来越忙,没空管我,就暂时把我送到乡下姑姑家。我是个疯丫头,到了那里天高地阔没人管,玩的忘乎所以。没几天,村里面能玩的地方玩遍,就琢磨着往更远更隐秘的地方去。 我当时问他们还有什么地方好玩的,有个男孩子说村北头的“垒坟山”上面有好多“辣妹妹”(我们那儿的一种野菜,根是辣的,能直接吃)可以吃,还有野葡萄。 我一听就来了劲,立刻说要过去。这时候一个叫小丫的女孩子怯生生地说她妈不让去,说那里是大坟台,不干净的东西会跟回来。 我哪儿肯听,撇撇嘴说那“你们爱去不去,反正我要去!”说罢,转身就走了。另外两个小男孩本来就是我的跟屁虫,一见我走了,二话没说跟着走。 不过现在想来,幸亏当时小丫留下了,要不然我们几个恐怕都得死在那垒坟山上。 一听垒坟山这名字,大家就猜的出来上面有很多坟头。事实上,那地方更贴近字面意思——整座山都是坟堆出来的。从山脚到山顶,处处能看见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腐朽半截棺材,和到处散落的森森白骨。 这座山有多少年头没人说得清,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坟也没人说得清。据跟我一起上山的其中一个孩子柱子说,那地方经常晚上能看见鬼火,听到奇怪的笑声,大人们是真的不让来玩。 但我头一次来姑姑家,看什么都新鲜,什么也不觉得害怕,再加上小孩子的好奇心特别强,越说不让去,越想去。 我们气喘吁吁地走到垒坟台半山腰,柱子就说:“小卉,你觉不觉得挺冷?”那时候正是暑期最热的时候,天气非常闷热,感觉到冷就很不对劲了。 其实我早就觉得了,从一踏上垒坟台的一刻,我就感觉出扑面而来的凉风。那不像我们平时天气冷的那种风,而是吹到身上一下子就冷到心窝子里面,让人不停地想打哆嗦。本来我还没太在意,经柱子一提醒,倒觉得有些害怕了。 这时候另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却满不在乎地说:“山上嘛,当然凉快。现在天天夜里我都跟着我爹在房顶睡,我爹说了,越高的地方越凉快,这山比房顶不高多了去了。” 我一听很有道理,再加上那山也没多高,眼看着就到山顶了,现在打退堂鼓岂不是太可惜。 三个人一鼓作气地爬上山顶,说是山顶,其实也是好多鼓鼓囊囊的小坟包堆成的。不过那起伏的地面上真的有好多辣妹妹和野葡萄。我们欢叫着兴奋地蹦跳着过去就开始挖野菜,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什么。 我盯上一棵看上去很大的辣妹妹,用手中的树枝使劲刨着土,刨着刨着,就听见有人低声叫了一声:“哎哟。” 我还以为是小胖和柱子呢,回头看他们,只见两人跟我一样,都忙着挖野菜,摘野葡萄,好像并没有人说话。 我想大概是自己听错了,就接着继续挖。眼看那一大棵辣妹妹的根白生生地露出来,我吞了下口水。使劲用树枝抠住白色的根部,往上一挑。 这一下我又听见一声“哎哟”,而且还有一个声音闷声闷气的说了句:“好疼!” 我一愣,转头问柱子和小胖:“怎么了?谁弄着手啦?” 两人都惊讶地转过头看着我说:“没有呀。” “没有?”我纳闷地挠挠头发:“可是我明明听到有人说疼了。” 话音刚落,就见柱子指着我脚下,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地说:“那个……那个是什么!” 我心中一惊,低头一看,只见就在我刚才挖辣妹妹的地方,散落着一根细小的白色骨头,而且就在我挖的那个坑里面,还露出了其他白森森的东西,仿佛是一只完整人手骨骼,在黑乎乎的土壤里非常扎眼。 第2章 白骨手 我当时有点懵,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用树枝又去捅了捅那白骨森森的手。突然之间眼前一恍惚,那只白骨手竟然猛地从地下钻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脚。 我吓得“哇”一声哭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脚去蹬那只手。但那手死死地抓着我,任凭我怎么蹬也不能摆脱。 柱子和小胖两个人急忙过来拉我,但是无论他们怎么使劲,我都没办法从地上起来。小胖平时力气就很大,也是着急想表现一下,咬着牙憋着气就用尽力气拉我起来。 我脚上那只手抓的更紧了,我大叫着“疼!别拽了,疼死我了。”那干巴骨头仿佛要勒紧我的肉里,我感觉脚都要断了。那会儿只是个六岁多的孩子,面对这么惊悚又恐惧的事情,我除了大声哭嚎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柱子比我们大一岁,农村的孩子到底见这种事情比较多。当时柱子就跟小胖嘀咕道:“小卉这是不是中邪了。”小胖别看人长得胖,胆子却很小,早吓得脸都白了。一双小眼直瞪瞪地看着大声嚎哭的我,连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只能用这种办法。”柱子说着将裤子一脱,对着我的脚就撒了泡尿。 一股尿骚味儿在空气中飘散开来,我就感觉脚上热热的,瞪眼一看那只白骨的手竟然撒开了。 真没想到这样也管用!当即我也没顾上别的,抽出脚一股碌爬起来就往山下跑。柱子见我终于站了起来,拉起吓傻的胖子也跟在我后面跑下来。 我的右脚疼得厉害,低头去看,只见红彤彤的一片,但我顾不上管它,就咬着牙拼命往山下走。身后一阵阵阴风和“咯咯”的诡异笑声很快追上来。我也不敢回头,只能往前使劲跑。 眼看着还有一点距离就要跑到山下了,突然脚下一松,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沉甸甸地坠下去。那一下摔得我浑身疼痛,眼泪又流出来。但是还没等我哭出声,却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很黑的环境。 想起来刚才是掉下来,我急忙冲着上面喊柱子和小胖的名字,但是却一点回音都没有。我慌张地抬起手,发现这个地方很窄小,我坐在这里,手都伸不直。 我哭着四处摸索,发现四周都很小,那里根本是个非常狭小的盒子一样的空间。想起垒坟山上四处散落的棺材,我突然明白自己恐怕是掉进了一口棺材里,那感觉,根本用语言无法形容。就是害怕,害怕到不知该做什么,连喊救命都忘了。 突然,在旁边的黑暗里亮起一点蓝色的火光。我知道那是鬼火,本能地往后缩着身体。眼一花,那火光里就伸出一只白森森的全是骨头的手抓向我,我拼尽全力尖叫着,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姑姑家的炕上,身边围了好多人。 后来才知道,那天我们上山之后,一直到晚上都没回来。姑姑去问那个没上山的孩子,才知道我们三个去了垒坟山。村里人急忙上山寻找,还带了村里最好的两条大黑狗。 在半山腰找到了柱子和小胖,两个人已经吓得魂儿都快没了,缩在草丛里打哆嗦,却唯独不见我的影子。 后来还是那两条大黑狗嗅到我的气息,几个大人扒开一个老坟,从里面的棺材里把我挖了出来。 这件事之后,姑姑特地找了当地的神婆给我驱鬼,祛邪。那神婆说我命大,身边跟着两个阳气十足的童男,柱子那泡尿也起了大作用,要没那泡尿,我自己在棺材里的时候就死了。 听我说起那只白骨的手,神婆摇头道:“你挖断了他的手,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你也是天生带着阴气,才总惹上这些东西,以后离坟墓啦、死人啦远点,太容易惹祸了。” 那神婆走的时候给了我一张符,让我挂在脖子上,三天之内不要取下来。 我吓坏了,连睡觉的时候都紧紧抓着那道符,也不敢松开。 结果当天晚上,睡到半夜,就感觉特别冷。冷得我直打哆嗦,紧紧裹着被子也不行。想喊跟我一起睡的姑姑,眼皮却沉的怎么也睁不开,更别说张嘴了。 我心里一阵惊慌,想起神婆的话,动了动手,感觉好像还抓着那张符。就这么一动,可能是抓了那符的作用,我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就看到一个干瘦的鬼魂立在我的脚下,脸瘦的就像个骷髅,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几乎从眼眶里掉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就想哭,却发现根本哭不出来。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堵得要命。无论我怎么努力,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个干瘦的鬼脚不着地向我飘过来,然后俯下身子。骷髅一样的脸伸到我眼前。我哭不出声,眼泪却默默地流出眼眶,头脑里一片空白。那鬼魂举起一只残破的手在我面前晃着,口中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好像是在说你还我的手。但是那声音里掺杂了很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我听不清。 我努力将抓着符箓的手攥紧,再攥紧……突然,我喉咙一松,一声尖叫脱口而出。这一声喊出来,我浑身突然就能动了,本能地伸手就去推眼前那个鬼,想把它推开。 就在我的手碰到那鬼身上的时候,突然闪出一道光,那鬼“嗷”一声,竟然消失了。 同一时间,卧室的灯被打开。我眼前出现了姑姑的面孔,她正使劲摇着我喊道:“小卉,小卉,赶快醒醒。” 我终于大哭起来,姑姑将我抱在怀里安慰着。我这才发现冷汗已经湿透了我的衣服,而且挂在脖子上的那张符箓被我扯下来,正紧紧地攥在右手心。 姑姑看我这样不行,第二天一早,就买了些纸钱贡品什么的,到垒坟山山顶上我们挖出白骨手的地方烧了。又去神婆那里请了两道符,回来烧成灰给我喝。 那之后好长时间,那个鬼魂再也没出现过。我脚腕上那红红的五个手指印也慢慢退却,我们都以为不会再有事了。 但是,就在我父母快要来接我前几天,又发生了一件事。 第3章 鬼域 当时距离垒坟山遇鬼已经一个多月,村子里有一家死了人。姑姑村子的习惯是大早晨起来早早送葬,送葬在我们那里也叫送路,意思是送鬼魂上路。 农村人们的精神生活很匮乏,无论白事红事都是热闹,村里人都会去帮忙凑热闹。我们小孩子更是拿这些事当难得的热闹,听见唢呐的声音就到各家门口等着看。 我们那天一大早就蹲在柱子家门口,他家挨着大路,送路队伍肯定会从这里过。柱子家门口摆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饭菜等贡品。柱子嘱咐我千万不要动米饭上面插的筷子,那是给死人吃的。幸亏他说的及时,我当时正蠢蠢欲动好奇的想上去摸一下呢。 我和柱子、小胖挤在他家大门下的阴凉地,边玩边等。柱子跟我们讲,说今天死的那个人是某一家结婚不到一年的新媳妇。柱子跟他爹还去吃过喜酒,但是听说那家男人不好,老是打她,打的那媳妇受不了,就上吊自杀啦。 柱子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对我说:“你不是能看见鬼吗?一会儿要是真看见她了,可记得告诉我,我想知道吊死鬼的头是不是真的伸得很长。” “去你的,我才不会看见她呢。”我不高兴地瞪了柱子一眼。要知道,垒坟台那事虽然过去一个月了,但那么恐怖的记忆哪儿那么容易忘掉,我是真的不想再看见鬼了。 想到这里,我站起来嘟嘴道:“我姑姑说让我以后少看这些,我回家了。”说罢就往家走。 身后胖子立刻埋怨柱子说:“你真是的,说啥不好说鬼。”柱子嘟哝道:“谁知道她是不是真能看见鬼,也许不能呢。你忘了上次在垒坟山,咱俩就看见她自己哭,没看见什么白骨头的手呀,骷髅的鬼。” 我知道自己的那些经历他们是不能理解的,尽管那天他们也鬼打墙被困在山上,但是毕竟跟我亲眼看见的感受差很多的。我心里郁闷得很,觉得他们不是我的好朋友了,一点也没考虑我吓得不轻,还随便提起这件事。 正生气呢,突然听见前面一声声的大铁炮响起,送路的队伍竟然已经迎面走来。 看着那密密麻麻随风飘动的白色灵幡,听着一阵阵唢呐凄凉的乐声,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开始后悔起来,但是回去的话柱子肯定会笑话我,我决定躲开送路的队伍。 当时毕竟是大白天,大路的四周还有很多看热闹的人,我倒并不是很害怕。想着只要不正面撞上就行,我向四周瞅了瞅,走进一条旁边的小胡同,想等送路的队伍走了再出去。 那是一条死胡同,很窄小,里面有四五户人家的的样子。因为都去大路上看送路的了,一个人都没有,非常安静。 我走到一棵看上去很古老的歪脖子柳树旁边坐下来,靠着树歇着。那柳树的树冠将窄小的胡同整个覆盖起来,使得胡同里光线很阴暗。再加上又是一大早,太阳还偏,整个胡同都阴恻恻的。 我拿根树枝在地上乱画着,突然,一双脚出现在我的视野里。那双脚上的鞋吸引了我,那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缎面的,花绣的很好看。 “你画的真好。”一个声音轻轻地道。我抬起头来,看见一个身穿暗红色中式缎子袄裤的年轻女人站在我身边。那个女人我没见过,长得挺漂亮,不过脸上粉好像擦得有点厚,白的有些过分。 我冲她笑笑,低头接着继续画。 “我家有好彩笔,你跟我去家里画吧。”那个女的又开口说道:“你画好了我给你吃巧克力。” 我从小就喜欢吃甜的,一听见有巧克力吃,立刻站起来说:“好。” 村子里的人们都相互认识,以前也有村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这样叫我去家里吃好吃的,所以我没有多想,跟着那阿姨就走了。 在我们穿过送路队伍往前走的时候,我看到大路对面的柱子和小胖。两人似乎是来找我的,一直在对面喊我。但是送路队伍的唢呐声和哭声淹没了他们的声音,我听不见。 本来当时是想停下来回应他们的,但不知为什么,一双脚却身不由己地跟着那个女的往前走,竟然停不下来。 等我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跟着那女的走到了垒坟山下。我看着那阴森森的山,吓得哭起来。那女的却转过头,用灰蒙蒙的眼睛盯着我说:“你别怨我,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我是自杀,魂魄要下地狱的。他说只要将你带来给他,他就收留我在这里,让阴间的鬼差抓不到我。” 我大哭着想往回走,身体哪里还听使唤,就这么被生拉硬拽地往山上走。我知道这次完了,整个村子的人都去看送路的,谁会来救我。 我绝望地哭着,被那女鬼拖着走近山顶。不知道为什么,在山下看着响晴的天,走到这里,却阴云密布雾霭四起。除了前面那个红衣女鬼,我竟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惊恐万分,精神的极度抗拒竟然减慢了女鬼拖着我走的速度,我趁机一把抓住旁边的灌木丛,说什么也不走了。 那女鬼发疯一样地使劲扯着我的脚,想把我直接在地上拖走。我大哭着,双手紧紧抓着那棵灌木,仿佛它是我的救命草。灌木上尖利的倒刺刺破我的手,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我也不觉得疼,就是死不愿意放开。 突然,迷雾中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我心中大惊,那笑声我再熟悉不过了,不就是那个追着我的干瘦骷髅鬼吗? 那女鬼立刻恭敬地低下头,拉着我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我一个激灵站起来,转身就跑。 “咯咯,小丫头还挺机灵。不过你已经进了鬼域,任你怎么跑也跑不出去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我身后回荡着。 我又惊又怕,不顾一切地往前跑。突然脚下一绊,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双手拍在一块青石板上,拍得生疼。我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被拍的到处都是,溅在青石板上星星点点。 这一跤摔得结实,我浑身的骨头都好像摔散了,半天爬不起来,这时候,身后那个“咯咯”的笑声慢慢靠近,我甚至都能听到到那鬼身上的骨头相互碰撞的“卡卡”声。 第4章 黑眼睛的男孩 我绝望地支起上半身,转头看着那个熟悉的干瘦鬼影。那鬼骷髅般的脸上凝固着阴恻恻的微笑,一双几乎掉出眼眶的灰色眼睛中全是贪婪的神色。如过这是个活人,估计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大声哭叫起来,完全绝望的时候,小孩子心里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妈妈了。我哭喊着妈妈救我,双手本能地在青石板上乱抓,手上的伤口破的更深,留下一条条血痕。 但是我心里却明白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眼看那干瘦的鬼向我步步紧逼,我心中充满了无助的绝望,除了全力发出绝望的嚎哭,我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朦胧中忽然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我的耳边道:“吵死了,这里哪儿有你妈,不闭上嘴我先吃了你!” 我心中大惊,以为骷髅鬼已经到了跟前,睁开眼睛,却发现那只骷髅鬼就立在我不远处,却并没过来。只是怔怔地瞪着我身后,目光中竟然也充满了惊恐。 我急忙转头,一个跟我年龄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子,正坐在那块青石板上揉着眼睛,仿佛刚刚睡醒。我不知道他是人还是鬼,如果说他是鬼,他却有着黑夜般深邃的眼睛。如果说他是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可比那个骷髅鬼厉害。由于他靠我太近,我感觉自己的鼻子都快冻掉了。 面对这种情况,我完全懵了。人在超越了惊恐的极点之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啦。所以我什么时候停止嚎哭的自己都不知道,就傻呼呼地坐在地上,看看那男孩子,又看看那个干瘦的骷髅,脑袋里一片空白。 那男孩子竟然对骷髅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好看,却一点都不友善。那个干瘦骷髅鬼灰蒙蒙的眼睛里露出绝望的光芒,却一动都不敢动。 “好饿……”男孩子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人影闪电一般从我眼前掠过,一阵寒彻骨髓的阴冷让我上下牙打起哆嗦,我冷的瞬间缩成一团。 眨眼间,那骷髅鬼不见了。骷髅鬼的位置被那个男孩替代,那男孩伸手抹掉嘴边的一点残渣,道:“一个老鬼,真不好吃。” 这副景象完全超出了我六岁孩子的承受能力,我瞬间失去了知觉。 懵懵懂懂中,我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一个黑暗的空间,一个声音在耳边说:“这么弱,竟然有这么强的血,能解开我的封印……” 我看不见谁在说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黑暗中漂移。飘着飘着,眼前出现一颗珠子。虽然那也是颗黑色的珠子,但四周被银色光芒包围,十分好看。 “咦?巧克力豆吗?”我伸手抓了几下,终于抓到,放进嘴里。 迷迷糊糊中,仿佛听见有人急急地喊着让我吐出来。都进了嘴哪里还能吐出来,我吧唧着嘴说了句:“真甜。” “小祖宗,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赶紧醒醒。”姑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睁开眼睛,只见自己竟然还躺在那条小胡同的歪脖柳树下。身边的柱子和小胖满脸惊讶地看着我,赌咒发誓说刚才明明看见我往北走了。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发生的事情太多,一时理不顺,也并没辩解。那雾霭弥漫的鬼域和那个有着黑黑眼珠的男孩子,就像是刚刚做过的一场噩梦。 之后再没发生过任何事情,妈妈按时来将我接走,我开始按计划上学。 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里面总有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我,冷冰冰地说:“把灵丹还给我。”但是每次我想张嘴问的时候,就会醒来。 整个小学时期,除了总是做那种梦,我再也没看见过什么鬼魂。而且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跟着我,所以鬼魂们不敢出现了。 就这样,我顺利读完小学,考上了市里最好的私立中学。 那所中学是军事化管理,需要住校。我跟住在我下铺的同学张晓晓,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当时学校不让戴首饰,但是张晓晓却一直贴身带着一块黑色古玉,那古玉也没什么形状,只是质地十分温润,而且那黑色罕见的不参杂一点杂质,上面阴刻着奇怪的图案。 后来我才知道,是张晓晓的父亲跟班主任特别申请了允许张晓晓带着那块玉。因为张晓晓是早产,身体特别弱,甚至差点性命不保。还好张爸爸通晓命理风水,用张晓晓的话来说,他爸爸是个神秘的阴阳师。这玉是张爸爸费了好大劲从大西北什么地方淘换来的,自从戴了这玉,张晓晓身体就渐渐好起来,所以不敢摘的。 有一次晚自习散了,我跟张晓晓去买夜宵。她敞开了衣服领子,露出那块墨玉。灯光下,那玉看着竟有种熠熠发光的感觉。 我忍不住叹道:“这玉真好看,让我想起一个人的眼睛。” “哦?谁的眼睛?”张晓晓立刻坏笑道:“我知道了,是男孩子的眼睛吧。” “去,别瞎想,什么男孩子,就是一双眼睛。”我不知道怎么跟张晓晓解释那个多年前的遭遇,以及那个总是在梦里出现的黑色眼睛。但是想到这些,我突然意识到,自从住进宿舍,那双眼睛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这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妈妈打来的。原来这个周末爸爸和她都要出差,让我不要回家了。我叹口气,挂了电话。张晓晓见状就问我是怎么了?我说周末要在学校一个人过。张晓晓立刻说:“去我家吧。” “那怎么行。”我立刻拒绝道:“我可不能去给叔叔阿姨添麻烦。” “不麻烦。”张晓晓热情地说:“真不麻烦,去吧,咱俩平时在学校功课那么紧,玩的时间那么少,周末一起好好玩两天。而且,我爸妈早就想见见你了。” 张晓晓实在太热情,我也不好拒绝,就只得答应下来。 周末的时候,我和陈晓晓一走出校门,就看到陈爸爸的奥迪停在那里。我们跑到车前,副驾驶的玻璃降了下来,陈晓晓立刻高兴地喊道:“哥?你不是说这周不回来了?” 副驾驶上一个帅气的男孩子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说:“怕你想我。” 我知道这是陈晓晓的哥哥陈一白,她之前给我看过照片,那会儿就觉得陈一白很帅,但见到真人才知道,真人更帅。 第5章 阴阳师的家 陈一白在市里著名的高考工厂某某高中上学,一个月只休息两天。难得的全家团聚,陈妈妈和陈爸爸十分高兴,做了一桌子好菜好饭。 陈妈妈和陈爸爸真的非常热情,一个劲地给我夹菜,不一会儿我的碗里就堆满了。虽然我也挺能吃,但是这小山一样的饭菜还是让我为难了。 突然,我觉得有人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服,我转头看见陈一白将自己的碗往我面前推推,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赶紧趁两位家长不注意将自己那冒尖的食物拨给陈一白一半。 我对陈一白的印象非常好,大概因为是家中的长子,他无论在父母面前还是陈晓晓面前都十分懂事温和,脸上总是带着温暖的微笑。用后来流行的词就是——标准的一枚好暖男。 吃完饭陈晓晓就把我带到书房去看陈爸爸那些收藏,都是些阴阳术数里面用的东西,我最好奇的是桌上的罗盘和放在刀架上的那把桃木剑。陈晓晓说桃木剑不能摸的,是古董,杀过好多鬼,我们小孩子摸了怕有事。 “这个可以摸。”陈晓晓拿起桌上那个罗盘递给我说:“这是看风水的时候用的,不过爸爸说,如果房间里有鬼,它也能测出来。” 罗盘是红木制成的,上面的图案和文字都是细细的金属丝镶嵌而成。虽然陈晓晓说的轻描淡写,但看那工艺,估计也不是什么等闲东西。我好奇地伸手接过来,刚想问怎么能看出来房间有鬼,就发现那罗盘的指针竟发神经似的突然乱转起来。 陈晓晓看到这种情况,惊恐地伸手捂住嘴巴道:“这是怎么回事?” “别慌,给我。”陈一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书房,伸手从惊慌失措的我手中接过那个罗盘。说来也奇怪,罗盘一到陈一白的手中,竟然立刻不转了。 我们三个都奇怪地看着那个抽风的罗盘,面面相觑。陈一白皱眉道:“罗盘遇到屋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才会乱转,我家处处注重风水,父亲最懂得驱邪避煞了,不应该有什么能进来。” 陈晓晓看看我,问道:“千卉,你不会是遇到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我知道自己能看见鬼,但是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了,不会这东西这么灵,竟然能测出来我六岁的时候见过鬼吧。我就将自己曾经的经历说了一遍,听得陈晓晓和陈一白也是目瞪口呆。 陈晓晓惊讶道:“你小时候居然能看见鬼?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我笑笑道:“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长大了就没见过,有什么好说的。” 陈一白却还是一脸的疑惑,他看了看我,突然将那罗盘重新塞进我的手里。罗盘的指针顿时又转起来,就像跳舞一样。我心中一惊,手一松罗盘就往地上掉去,幸亏陈一白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罗盘一离开我的手,竟然就又不动了。 陈晓晓看我的眼神不一样起来,说话都有些颤抖了:“千卉,你……你不是……不会是……” “我当然不是,你疯了,这又不是聊斋。”我翻着白眼无奈地说:“再说了,聊斋里的女鬼多漂亮,你看我这长相,像个女鬼吗?” 陈晓晓那二货听了这话竟然松口气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啦。” “行了,你俩真够二的。”陈一白嫌弃地看着我们:“罗盘而已,哪里会判断的那么准呢。” 陈晓晓笑起来,道:“就是,你如果是鬼魂,就我家这布局,你进的来也出不去呀。”说罢嘻嘻哈哈地去厨房找陈妈妈要水果吃了。 我也正想跟着出去,却被陈一白拉住。他盯着我的眼睛有些奇怪,轻声道:“千卉,你身上确实有股不寻常的气息,晓晓没有感知能力,她不清楚,但是我有。” 说罢陈一白将一张符箓塞进我的手里:“这是我爸爸给我们兄妹画的,每人一张带在身上。我现在用不着,你拿着吧。你体质特殊,要处处小心。” 我本来想推辞,但是陈一白很坚决。我想想自己这见鬼的体质也是挺让自己害怕的,就说了谢谢收起来。 晚上我跟陈晓晓睡在一起,她非让我给她好好讲讲我小时候的故事,我被缠的无奈,就给她讲了。陈晓晓是出了名的“觉皇”,虽然开始听得吓得不得了,还是无法阻挡她秒睡过去。 倒是我,一讲起那些事,反而将遗忘很久的事情都想起来,半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一闭上眼睛,就听到一个声音冷冷地说:“不想让我跟着吗?竟然住进阴阳师的家里。” 我半梦半醒,恍惚间就看到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坐在卧室的阳台上,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乌黑深邃的双眸。 是以前梦中那个小男孩吗?我心中想着,却张不开嘴问。那少年乌黑的眼睛盯着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个没用的,把灵丹还给我之前,我不会离开。”说着挥了挥手,我看到他细长的两根手指间夹着一张黄色的符箓,只轻轻一挥,那符箓瞬间化成一缕青烟不见了。 我一个激灵醒来,墙上的荧光挂钟显示已经快凌晨五点,但我的感觉就像一点没睡那么累。 阳台上没有任何人影,我擦擦冷汗,刚想躺下,突然想起梦里的情景,急忙拿过衣服翻翻口袋,发现那张我睡觉前放的好好的符箓,竟然真的不见了。 第二天十点钟,我才爬起来,但是依然一副没睡好的样子。陈一白见我脸色很不好,终于对陈爸爸说起我的经历,并说昨晚上书房的罗盘在我拿着的时候,指针乱转。 陈爸爸听了脸色一沉,使劲盯着我看了几眼,然后纳闷地说:“千卉身上是有一股异于常人的气息,但却并不是阴气,是有点奇怪。” 陈晓晓急忙说:“爸爸,要不你也给千卉弄个护身符什么的,省得她再看见鬼。别的不说,那多吓人呀。” 陈爸爸很大方地点点头说:“这个没问题,千卉你跟我过来。” 我跟着陈爸爸到了书房,陈爸爸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锦盒递给我说:“这里面有一个护身符,是我很多年前跟同行的高人求来的,现在当做见面礼送给你。” 第6章 野营和女同学 我伸手接过来,打开锦盒,里面是个非常精致的红色锦囊,只有两个厘米见方,上面用金线密密地绣着符咒。锦囊里面有一个黄色的小纸卷,那就是那张符箓。 我虽然对这些一窍不通,但是光看着就知道是非常宝贵的东西,立刻推辞道:“叔叔,这个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这时候陈妈妈走进来,搂住我的肩膀说:“千卉你就收着吧,我们一家人都特别喜欢你,你跟我们客气可就见外啦。”说罢陈妈妈亲自帮我穿了一条红绳,给我挂在脖子上,让我贴身收着。 我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很高兴。因为昨晚上那张符被那个“黑眼睛”给毁了,这个看上去很厉害,应该不会被毁了吧。 就在我和陈晓晓好奇地看着我脖子上那个锦囊的时候,陈爸爸又拿出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盒子递给陈一白说:“这个给你,你那张符箓不是弄丢了。” 陈一白一愣,瞟了我一眼道:“爸怎么知道我那张符箓没了。” “那是我专门给你们俩画的护身符,你弄没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陈妈妈冲陈一白挤挤眼睛说:“快看看,你爸给的一定是好东西。”说罢还瞟了我一眼,搞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陈一白笑笑,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跟我那个一模一样的锦囊,唯一不同的是,那个锦囊是蓝色的。 “哎呀,这两个难道是一对儿?”陈晓晓指着两个锦囊大呼小叫着。陈一白看了我一眼,笑笑没说话。我却一下子脸红起来,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候,陈妈妈搂着我的肩膀开玩笑说:“一对儿不好吗?千卉是你的好闺蜜,以后做了你嫂子不是比外人强。” “啊?”陈晓晓嘟嘴道:“妈你别瞎说,以后千卉都不敢来咱们家了。”说罢拉着我离开了书房,我松了口气,从心底里感谢她将我从那种尴尬的境地里解救出来。 后来的事情发展更让我大跌眼镜,我爸妈出差回来之后,听说陈晓晓家人对我特别好,特意请他们全家出来吃了顿饭。结果两家老人竟然相见恨晚,那顿饭从中午吃到晚上,然后我和陈晓晓就各自多了个干爹干妈,我们彻底从好闺蜜变成干姐妹了。 不过这倒挺合我意的,反正我和陈晓晓本来就好的跟姐妹似的。我从小就是独生女,一直想要个妹妹或者姐姐。陈晓晓善良可爱,二了吧唧的没心没肺,正好符合我对妹妹的要求。 就这样平淡快乐地到了初三的暑假,我和陈晓晓都如愿考上了本校高中,而陈一白已经在前一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所知名公安大学。他在大学里入了登山社,恰好暑假他们有登山活动,陈晓晓便拉上我一起去跟他们玩。 我和陈晓晓坐动车过去,一下车就看见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特别扎眼。陈晓晓立刻挥着手喊哥哥,我竟然一时没认出来。一年不见,陈一白变得更加成熟,有男人味。大概是公安大学里体能训练的缘故,他的身材也由以前的单薄变得精壮,唯一不变的是他脸上那总是很温暖的笑容。 陈一白显得跟我一样惊讶:“一年不见,千卉长这么高了。”我是一年之内长了20公分,现在已经接近一米七,陈晓晓总说我象个韭菜,又细又高。 听陈一白夸我长高了,陈晓晓立刻撒娇道:“哥你偏心,我也长高了,怎么不见你夸我。”陈一白笑道:“对,你也长高了,不过是横着长的。” “讨厌!”陈晓晓不依不饶地撒着娇。 “这就是晓晓吧,总听你哥提起你呢。”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来,打断了我们喧闹的重逢。 我转过头去,看见一个身材丰满,眉梢眼角透出一股霸气的女孩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几根冰棍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们。 陈一白急忙介绍道:“这是我大学同学张迪。” 张迪立刻热情地将手里的冰棍递给我们说:“一白真幸福,有这么多好妹妹。” 陈晓晓偷偷跟我交换了个眼色,其实我们知道这个张迪。陈晓晓不太喜欢她,说她总是缠着陈一白。我也看出来,张迪的架势应该是处处以陈一白的女朋友自居了。 出了火车站,坐上陈一白的吉普车。张迪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跟我们套近乎拉家常,陈晓晓懒得理她就一直装睡,只剩下我可怜巴巴地被动听她扯。 还好陈一白给我解了围,说我坐了一夜的火车太累了,让我睡会儿。我如获大赦,急忙靠在后座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坐着睡很累,我觉得脖子疼,转转头,却似乎看见那个黑眼睛的少年坐在我和陈晓晓中间。 自从拿到陈爸爸的护身符之后,我只在梦里见过他一次。他乌黑发亮的眼睛看着我说:“你这么胆小,总喜欢这种东西保护,那就留着吧。不过这对我没用,你别想这样就赶我走。” 我那天心情不错,竟然头一次在梦里张开嘴说话,我记得我说的是:“我不想赶你走,已经习惯了。” 那少年的黑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我从没见过的复杂神情,那之后他就消失了,差不多有一年多,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没想到他竟然也长高了好多,乌黑的头发盖住半个眼睛,衬得面孔更加苍白。他斜睨着我,淡淡地说了句:“我劝你赶紧回去,这一趟不会轻松。” 我没回答他,只看着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喃喃说:“好久不见了。” “千卉,千卉,醒醒,咱们到了。”陈晓晓的喊声将我从梦里唤醒。我迷迷糊糊地看着陈晓晓那张可爱的笑脸,梦里那张面孔还若隐若现。 “你这是做什么美梦呢,笑的那么贱,还一个劲说梦话。”陈晓晓坏笑地看着我:“老实交代,是不是梦见帅哥了,做春梦了。” “去,什么帅哥、春梦的,都跟你似的花痴一个。”我掩饰着,伸手揉揉眼睛:“我笑的很贱吗?明明是如花笑靥。” “我去,一副贱兮兮的模样,还如花笑靥。把笑靥去掉,你就是个如花。” 我跟陈晓晓闹着下了车,却一下子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车子已经开到半山腰一大片开阔的平地上,这里高高低低搭了十来个帐篷。地上烧烤的炊具,各种吊床,横七竖八停着的车辆,真好像电影上看的那种野营营地。 陈晓晓激动地拉着我说:“看,我让你来对了吧,多好玩。” 我却怔怔地看着跟陈一白说笑的张迪,不知道是不是我刚睡醒的缘故,张迪身后似乎有个灰色的影子,若隐若现。 第7章 背后灵 我和陈晓晓从来没有野营过,对于住在帐篷里感到十分新鲜,晚上两个人聊了好久才入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咯咯”声吵醒。开始以为是陈晓晓在说梦话,但是一看她睡得小猪一样,呼吸均匀,不像是说梦话的样子。正纳闷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咯咯”的笑声。 笑声是从帐篷外传来的,非常轻,不过听在耳朵里却很是瘆人,我当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使劲蜷缩着身体,想继续假装睡觉。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竟然非常想上厕所。 我在心里骂了一声,伸手推推陈晓晓。陈晓晓这个睡神,连动都不动。没办法,人越紧张着急的时候,越内急。我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出了帐篷,奔厕所而去。 还好营地里有灯,并不是完全黑暗。我借着灯光上完厕所就想赶紧溜回去。但是刚走出厕所门口,就看见一个黑影从营区那边过来。开始我以为是起夜的登山社队员呢,刚想迎上去,耳边就传来一声咯咯的轻笑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跟惊醒我的那种诡谲笑声一模一样,急忙一缩身体躲到营地旁边的一棵大槐树后面。 黑影走得更近了,借着营地的灯光,我赫然发现那个人竟然是张迪。张迪的脸色不太好,但是神智看上去还是挺清醒的。她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出了营地往旁边一条小山路走去。 张迪的背影让我吓出一身冷汗,那个白天惊魂一撇的影子居然紧紧贴在她的背上,发出咯咯的笑声。 我靠在大槐树上,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夜深人静的,如果不管张迪,又怕她出事。刚想要不然回去喊陈一白一起去看看,一转身发现张迪竟然站在我身后。 黑天半夜,我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往后一退,猛地撞在槐树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张迪冷冷地看着我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上厕所。”慌里慌张回答完毕,我就想夺路而出,却被张迪一把按在树上。她的身体挡住了灯光,布满阴影的脸上,那两只眼睛发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你在跟着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瑟缩着,恨不得钻进身后的老槐树里面去:“没有,我就是上了个厕所。” “张迪?是你吗?”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我从张迪的肩膀上看到打着手电走过来的陈一白,顿时如获大赦一般。 张迪眼神一震,急忙转过身对着陈一白露出笑容说:“是我呀,一白。你干妹妹不敢自己上厕所,我正陪着她呢。” “哦?”陈一白看到我有些惊讶:“千卉?你怎么不叫晓晓陪你。” 我刚要说话,张迪就抢话道:“我也正好起来上厕所,看见她了,就陪她来。”说罢上前搂住陈一白的胳膊说:“你是要巡夜吗?我跟你一起吧。” 陈一白看了我一眼,轻轻抽出被张迪搂住的胳膊说:“不用了,这次登山任务挺重,你回去睡吧。”又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走,千卉,我送你回帐篷。” 我低头跟着陈一白赶紧离开了张迪,但是我却能清晰的感觉出来张迪那双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我的后背。 我本来想跟陈一白说说这件事,但是什么证据都没有,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再说了,我也不知道陈一白跟张迪到底什么关系,万一他喜欢张迪,我岂不是多此一举。 回到帐篷再躺下之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迷迷糊糊就看见帐篷上有一双眼睛。仔细一看,那竟然是小时候我第一次见鬼,看见的那个“鬼阿姨”。 她灰蒙蒙的眼睛跟两盏坏了的灯一样,死死盯着我。我的心都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急忙伸手去推陈晓晓,谁知却推了个空。我慌张地四下打量,发现帐篷里除了我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陈晓晓呢?我慌乱的脑袋飞快地转着,却没有任何头绪。 鬼阿姨看着我开始笑了,笑声“咯咯咯咯”的,就像刚才张迪的背后灵一样。我也顾不上想别的,拖着已经发软的手脚连滚带爬地跑出帐篷。 帐篷外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浓浓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但容不得我多想,那个鬼阿姨的咯咯笑声已经紧紧追在身后。我慌不择路,一头扎进雾霭弥漫的荒野。 山路十分崎岖不平,我跌跌撞撞地跑着,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那个鬼影。 我想喊,却怎么张嘴都不能发出声音,急的我差点哭出来。一着急脚也不听使唤,眼看着一根树枝横在面前都没迈过去,狠狠地绊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我头昏脑涨的,正要爬起来,却看见雾气中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越走越近。仔细看去,竟然是张迪和陈一白。看见陈一白的脸我立刻高兴起来,刚想喊他,却见他和张迪的脸色竟然都很差,仿佛在吵架。 吵着吵着,张迪突然回手甩了陈一白一个耳光。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还好雾气很重,我跟他们中间又隔着几棵树,他们并没看到我。 陈一白铁青着脸喃喃地说:“对不起,张迪,我真的不能……”张迪冷笑着打断陈一白的话:“我不管,我的东西谁都别想抢走!” 我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只觉得张迪的眼神特别可怕。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紧张万分地望着他们。 突然,他们身后的浓雾动了动,然后变得越来越浓。凝神看去,竟然是无数的黑影晃动着走过来。随着黑影,一阵咯咯的冷笑也传到我的耳中。 这时候,我看到张迪身后那个背后灵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大,使得张迪看上去狭长诡谲。我很想喊陈一白快跑,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突然那些黑影身上长出许多利爪,抓向陈一白。我眼睁睁地看着陈一白的身体被慢慢拉长,皮肤被拉开。看着他的脸被拉得变了形,鲜血顺着那些黑色魔爪流了下来。 “一白哥!”我心中狂叫着,就想冲上去救他,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拽住。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黑眼睛的少年。他冷冷的双眸盯着那些黑影和惨叫的陈一白道:“别过去。” 我哪里肯听,无声地挣扎着,想挣脱开来去救陈一白。却被少年一把拉进怀里,伸手蒙上我的眼睛,轻声说:“别看!” 第8章 塔中树 少年的手冰凉无比,我的脑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啊,这难道是个噩梦? 说来也怪,就在我想到这点之后,手脚竟然能动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渐渐远去,我深深吸了口气,从梦魇中醒来。 睁开眼睛,外面已经天亮,登山社的队员们闹哄哄地洗漱、忙碌着。 梦中的情景虽然历历在目,但好歹不是真的。我坐起来,伸手抚摸着依然狂跳的心。不祥的感觉竟然并没随着噩梦消失,我不禁有些担心陈一白。 出了帐篷,一眼看见陈一白和登山社的社长周成光还有张迪聚在营地中心的桌子旁,看上去是在讨论今天的行程。 见我走过来,陈一白立刻道:“千卉,睡得还好吗?” 我心想:好什么。转头看看张迪。只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不是很好,但是背后灵却不见了踪影。 张迪见我看她,急忙换了副热情的笑脸迎上来说:“千卉,昨晚上没吓着你吧,我不是故意的。” 陈一白有些疑惑地看看我,我当着张迪也不好说什么,只讪笑道:“没有,是我睡懵了。” “那就好,咱们今天要组成一队呢。”张迪热情地拉着我,但是那双手却十分冰凉。 我轻轻抽出手转头看着陈一白问道:“是吗?我们要去干什么?” 陈一白点点头说:“今天成光他们几个老队员要去主峰那边探探路,我带几个新队员还有你们去这附近的一个景点转转。” 我想起昨晚的梦境,心想也好,这样我能看着张迪,万一她有什么不对,我立刻告诉陈一白。 吃过早饭,我和陈晓晓,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加上张迪,一行七人出发去那个名为塔庙的景点。 走出营地,队伍向旁边山上一条小路拐过去。我心中一跳,这不是昨晚上我看到张迪的时候,她走的那条小路吗? 张迪跟陈一白走在最前面,依然没有见那个背后灵。看她跟陈一白有说有笑,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晓晓盯着两人背影撇撇嘴说:“我真是不喜欢这个张迪,你不觉得她很粘着我哥吗?” 我心不在焉,只嗯了一声。 陈晓晓以为我同意她的观点,又接着道:“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偷听到一个登山社的成员说,张迪之前一直在跟周成光谈恋爱,但是见了我哥突然就跟周成光分手了。” “什么?”我一愣,这可是头一次听说。 “那人说张迪跟周成光是老乡,而且张迪的成绩其实不是最好的,但是因为周成光的父亲是当地公安局长,直接给了张迪一个定向培养的指标,她才进的这所大学。” 我纳闷地看看前面笑开花一样的张迪,惊讶道:“那她干吗还缠着一白哥?” “哼,估计是觉得那个小城市不好,想缠住我哥留在这里呗。他还真行,这么短时间就打听出我家的情况了。”陈晓晓不屑地白了张迪一眼:“不过她这如意算盘绝对得落空,我哥早就看上你了。” 我没想到陈晓晓会突然说这个,脚下一晃神,差点绊倒。 陈一白急忙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慌张地摆摆手:“我绊了一下,没什么事。” “小心些。”陈一白不放心地看着我,突然伸出手来说:“来,我拉着你,这里的山路窄。” 我的脸立时觉得火辣辣的,浑身不自在。这陈氏兄妹,真是能给人造成尴尬。 令我意外的是,就在我踟蹰之间,张迪却走过来伸手将我推到陈一白跟前说:“你干哥哥叫你呢,还不赶紧去。” 陈一白顺势牵住我的手,继续朝前走去。 剩下路,陈一白一直牵着我的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我看不到张迪,自然也看不到她背后灵是否出来了。 山路转了个弯,前面出现一条长满灌木的更窄的道路。陈一白对我说:“塔庙就在里面,我看过成光拍的照片,挺有意思的。而且这个景点没多少人知道,所以一直是原始面貌。” “是吗?那周成光是怎么发现的?”我伸手拨开眼前的灌木,那灌木太密了,尽管有陈一白在前面开路,还是不停地聚拢过来。 “是他上大一的时候来登山发现的,后来每年登山的时候,他都会带队员来看看,也算一个固定项目了。”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我们才走完那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一出来大家都发出惊讶的声音,那里竟然是一片平地,平地上开满了各色不知名的鲜艳野花。平台尽头有一棵几乎有两层楼高的老槐树,枝杈横生,遮挡了大半个平台。 那老槐树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树干上都是疙疙瘩瘩的树瘤。满树的槐花,香味扑鼻。风一吹过,纷纷扬扬落下如同雪片一般。 更让人称奇的是,这棵巨大古老的槐树是从一座一人高的石塔中长出来的。 石塔外形很像庙里和尚圆寂之后用的那种塔冢,虽然年代久远,塔身也长满了青苔,但还是能从缝隙里看到雕刻精美细致的花纹。古槐树的枝干虬蚺一般从古塔二层的雕花小窗户上伸出来,然后包围着塔身往上面和四周延伸。 同学们都啧啧称奇,大家立刻兴奋地围着这棵“塔中树”拍起照来。陈一白似乎对石塔上的花纹特别感兴趣,一直用手中的登山刀将上面的苔藓刮掉。 我抬头看着那几乎可以称得上遮天蔽日的浓郁树冠,心中却有点异样的感觉。那庞大树冠下的阴影里,古塔显得残破而神秘。因为树冠遮住了阳光,位于树根的石塔是完全的阴暗。 槐花的香味十分浓烈,我觉得有些头晕,心里想离得远点。但是不知为什么,双眼却离不开石塔上的雕花小窗。 终于我忍不住走过去,眼睛凑近石塔上的那些小窗户往里看去。里面黑洞洞的,除了树根和苔藓,什么都没有。就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一只红彤彤的眼睛出现在窗户上,正好跟我来了个对视。 第9章 奇怪的符咒 我吓了一跳,慌忙中往后一退,不小心踩在一个人的脚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急忙道歉,转头看见近在咫尺的张迪。 “眼睛不干净,就不要到处乱看。”张迪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让我觉得竟然跟那个血红眼睛非常象。我急忙推开她,走向陈一白。 陈一白正拿出手机对着石塔上的花纹拍照,见我过来,就说:“这个挺奇怪的,拍下来发给我爸爸,他一定知道是什么。” 我伸头去一看,只见一片被刮开的苔藓下面,露出清晰精致的花纹。我吃了一惊道:“这好像是符咒呢。” 符咒的画法虽然各异,功能也千变万化,但是符咒不是乱画的,对于我们这样经常看陈爸爸那些符箓的孩子们来讲,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上面的图案就是一种复杂的符咒。 我伸手摸了摸那符咒图案,皱着眉头道:“可是,这些符咒好像都是反着画的。” “是,确实是反的。”陈一白道:“看上去好像是某种安魂咒,但是反着画就不知道具体含义了。” 陈一白给陈爸爸发了微信,对我说:“来,我也给你拍张照片吧。” 我点点头说:“好,我去叫晓晓。” 陈晓晓跟登山队另一个名叫小芳的女同学玩的正开心,听说要拍照,急忙拿着采摘的大把野花跑过来。 为了能照下完整的槐树,我们站在靠近平台边缘的地方。我站在最外面,正搂着陈晓晓摆好姿势的时候,却觉得一阵阴凉的风从脚下吹起来。 那边就是悬崖,我开始并没注意,以为就是悬崖下的风。但是就在陈一白说“1、2、3”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脚踝处一阵剧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哎呀!”我吸了口冷气,转头看向脚踝,却什么都没看到。 “千卉,你动了。”陈一白道:“这张肯定模糊了,再来一张吧。” 我什么也没看见,就觉得是自己神经过敏,又再一次跟陈晓晓摆好姿势重新照相。照完了之后,小芳也过来一起。 这时候,天空渐渐暗下来,头顶上被四面高山围着的天空涌上一片乌云,似乎要下雨了。 拍完照片,陈晓晓上前拉着陈一白问道:“哥,这地方怎么叫塔庙呢?没看见庙呀。” 陈一白神秘地笑笑:“当然有,那就是下一个我们要去的地方。”说罢伸手指指大槐树后面。 我和陈晓晓将信将疑地跑到那里一看,只见在大槐树后面的山崖壁上,竟有一条非常隐蔽的石缝。 陈一白带着我们钻过石缝,石缝后面的石壁被掏空成一个半圆形的空间,正对着石缝的洞壁上有一块打磨光滑的石头,上面印刻两个隶书——塔庙。 “我晕,头一次看见这么建庙的!”陈晓晓惊叹着,上前去看那个立在左边墙角的塑像——那也是这里面唯一的塑像。“哎?这是什么?不是佛像呀。” 那个塑像是用黑色的石头雕成,身材矮小,面目狰狞,在小庙晦暗的光线下显得十分诡谲。 “哎呀,这么诡异,我不想进去。”小芳看着黑乎乎的小庙和一脸狰狞的塑像瑟缩着,就想出去。陈一白转头对她说:“那你去叫他们几个过来看看。”小芳答应着消失在石缝入口处。 我打开手机上的手电功能,向洞壁画照过去。 “呀,这里有壁画,保存的还挺好呢。” 陈一白也凑过来一起看:“成光说这里有壁画,还真有。” 那壁画上面的整个背景都是大面积的暗红色,大部分描绘的都是地狱场景。有下油锅、上刀山、滚铁板等很血腥的场面。而且都画得栩栩如生,肠穿肚烂的场景非常逼真,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陈晓晓看了几眼撇撇嘴道:“千卉,怪不得你想当医生,就喜欢看这些缺胳膊断腿,血淋淋的画面。” 但我注意力并没在那些画面上,而是一直盯着壁画上一个黑乎乎的厉鬼。那厉鬼出没于每一个地狱,鬼鬼祟祟的,总藏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受刑的鬼魂。 而且那个厉鬼跟小庙里那座雕像长得非常像,唯一不同的是,壁画里的他穿着红色的袍子。 陈一白似乎也注意到那个细节,皱了皱眉头道:“这不是‘虚耗’吗?” “虚耗是什么?” “是人的嫉妒和贪念化成的厉鬼,依附于人的贪欲而生。”陈一白刚要仔细再看看,却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从石缝那边跑进来。竟然是张迪,她看上去非常慌张,满脸是汗。 陈一白急忙迎上去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张迪一把抓住陈一白的胳膊,结结巴巴地说:“外面……他们几个,都不见了。” “不见了?!”我们一愣,大活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走了?失踪了? 陈一白皱眉道:“怎么可能,刚才小芳还跟我们在一起呢。” “我真的没说谎,我刚才只顾着拍照,再抬头,发现天已经暗下来,好像要下雨。就想招呼你们下山,可是四处都没发现人,我找了好半天,发现这里有灯光,才进来的。”张迪眼神慌乱,几乎都不能聚焦,看上去也不像在说谎。 陈一白拍拍张迪安慰她说:“别慌,咱们出去看看。” 说着就往那石缝处走去,刚要迈步出去,外面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接着就是如同山崩地裂般的霹雳雷声。 陈晓晓胆小,“呀”的一声就钻进我的怀里。我也吓了一大跳,惊慌地看着石缝入口,只见大雨仿佛泼下来的水一般倾泻而下,根本不可能出去。 天越来越暗,我们蜷缩在那个小庙里面,虽然焦急却毫无办法。现在看来,那几个人如果不是不见了,也一定不在这里。否则那两个男生就算了,这么大的雨,小芳无论如何也得进来避一避呀。 我和陈晓晓搂在一起,蜷缩在墙角。突然,陈晓晓说了一句:“这花香太浓了,熏得我头疼。” 那是一股浓郁的槐花香味,我早就闻到了,不过外面那么大一棵槐树,有香味一点都不奇怪。但是现在闻起来,确实是太香了,我也觉得脑袋越来越沉。 陈一白突然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张迪说:“张迪,你是不是摘了槐花,你身上的香味这么浓。” 张没有说话,她的脸在阴影里,我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只见陈一白突然脸色一变,往后退了几步,将我和陈晓晓挡在他的身后,厉声问道:“你不是张迪,你是谁?” 第10章 共生灵 我惊讶地看着张迪,但是,她的背后依然没有看到那只背后灵。 陈晓晓吓坏了,一边紧紧地抱着我,一边伸手轻轻拉拉陈一白颤着声音问:“哥,怎么了?” 陈一白没有回答,他背朝着我们,我看得出来他背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我心都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死死盯着张迪藏在暗处的面孔。 这时候,我听到一声很轻的“咯咯”声,那声音,跟我昨晚上听到的那种笑声一模一样。随着这声音的传来,张迪抬起头。我们三个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尤其是陈晓晓,“啊”的一声尖叫起来,握着我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此时张迪的面孔已经完全变了。她的面色惨白而肿胀,双目圆睁,黑眼仁几乎不挨着眼眶。满满的血丝从眼睛里面延伸到面颊上,像无仿佛每一条毛细血管都要胀爆了,看上去让人恶心。 我惊骇地捂住了嘴,那不就是我在石塔的雕花窗户里看见的那只眼睛吗? 张迪那双血红的眼睛怔怔地瞪着我们,口中发出连续不断的“咯咯”声。陈一白一只手张开护着我们,另一只手按着脖子上跟我一样的那个护身符,厉声道:“知趣的赶紧滚蛋,否则连鬼都做不成!” 张迪看着陈一白,突然露出一个凄惨诡谲笑容。带着粗大气声低声道:“陈一白,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并不想要你,也不想要你妹妹,你们走吧。” 我听了这话心中一惊,差点把三字经脱口骂出来。这不明摆着她要的就是我吗?陈晓晓哇地哭了出来,对陈一白说:“哥,千万不能把千卉给她。” “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么会那么做!”陈一白咬牙瞪着张迪:“我看你这恶鬼不吃点苦头,就不知道进退!”说罢突然念了两句什么,指着护身符的左手顿时亮起一点光芒,然后就见陈一白左手带着那光芒朝张迪甩过去。 光点笔直地打向张迪,张迪迅速后退,一下子隐没在身后的黑暗之中。外面连续不断地闪过一道道闪电,却看不见她到底去了哪里。 陈一白伸手拿出手机,虽然自从进了塔庙手机就没信号了,但还可以当手电用。 “咦?这里有暗门?”陈一白手机光芒晃到的地方,壁画有点衔接不上,他用手推了推,那洞壁竟往里“刺棱棱”地挪了一点。 我和陈晓晓远远看着,问道:“张迪是从这里逃跑的吗?” 陈一白仔细地看着那活动的洞壁,犹疑地说:“有可能,这里的槐花香味特别浓郁,不过也可能是个陷阱,刚才她消失的时候,我们可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我想起之前的事情,便对陈一白说了张迪奇怪的举动,和她身后的背后灵。 陈一白皱眉道:“奇怪了,如果她一直背着个背后灵,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除非……” 我急忙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那不是背后灵,是共生灵。” “共生灵?” “对,就是在同一个**上有两个灵魂。”陈一白解释道:“这种事情很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有时候同卵双胞胎其中之一死于非命,灵魂会附着在另一个的身上。” “啊,我明白了。”我恍然道:“是因为同卵的双胞胎本来就是同心一体,所以灵魂也一样对吗?” “对,所以不容易察觉出来,除非像你一样能看见鬼。”说着陈一白嘴里“嘶”了一声道:“可是张迪并没说过她有一个双胞胎姐妹呀。” 这时候,突然陈一白的手机“叮”了一声,那是微信的声音。陈一白急忙打开微信一看,居然是陈爸爸的语音回信。再看手机,若隐若现地有了几格信号。 陈一白顾不上看微信,急忙第一时间拨打了小芳的电话。令我们兴奋的是,电话居然接通了。陈一白急忙对着话筒喊道:“小芳,你们没事吧,都在哪儿?” 这时候,听筒里传来十分模糊的声音,夹杂着非常刺耳的电流干扰:“我们……呲呲……槐树……滋滋啦啦……死……啊……”最后这声惊叫异常清晰,吓得我们不约而同地哆嗦了一下,接着便突然断线,手机再次没有信号了。 陈一白烦躁地甩了甩手机,看看外面电闪雷鸣的天气,又转头看着黑暗中那个暗门。我有些心惊地问道:“一白哥,你不是想进去吧?千万别,我们两个可不敢自己留在这里。”陈晓晓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用可怜的眼神看着陈一白,使劲点头表示同意。 “放心,我不会把你们两个留在这里,这庙里太黑了,还是打开手电的好。”陈一白说着再次按亮手机屏幕,这时候,陈爸爸那条微信还显示着未读。 陈一白身手按下去,就听见陈爸爸焦急的声音传来:“一白,不管你们做什么千万别靠近那石塔,最好赶紧离开。塔上咒文是一种反安魂的诅咒,看老槐树那茂盛模样,那里很可能会有厉鬼。” 我马上后悔听这个了,本来就害怕得快尿裤子,这下子真觉得仿佛当头一盆凉水浇下来一般。好冷! “哎呀,漏雨了!”陈晓晓惊叫着把我使劲推开。我这才察觉到自己是真的被浇了一盆凉水。只见年代久远的石窟一角被大雨冲塌,小瀑布似的冲进来大量雨水。 本来塔庙石窟就非常窄小,这下子我们三个人都被逼的挤到墙边的一个小角落去了。陈一白站在前面替我们挡着雨水,我见他也被淋湿了,就使劲往后缩着身体,想多给他腾点地方。 但是令我奇怪的是,不管我怎么后退,后背都没有靠上洞壁。正纳闷的时候,就觉得脑后一股恶寒袭来,伴随着那熟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我的身体猛地被什么东西往后一扯。那东西力道大得吓人,我就像一片树叶被拉得飞起来,向后跌去。 陈晓晓拽着我的手一下子被挣脱,她嘶声喊着:“千卉!千卉!!哥哥,救救她!!” 我最后的记忆就是陈晓晓和陈一白惊恐而焦急的面孔一闪而过,那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1章 最贵的芭比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细细的嗓音哼唱着童谣,传进我的耳朵。我动了动手,觉得**的,仿佛身体下面都是水。 心中一个激灵,我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地板上到处是一滩滩的水渍,顺着那些水渍,我看到几米外坐着一个长发的黑影,手里玩着什么东西,嘴巴里唱着那首儿歌。 四周的环境非常黑暗,我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那个影子仿佛是张迪。 我站起身来,浑身又湿又冷,冻得我牙齿打颤。想起昏迷前的情景,我应该是从塔庙暗门被抓了进来,但现在四周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歌声戛然而止,张迪似乎察觉到我已经醒了。慢慢站起身来,朝向我,手中把玩的那个东西沉重地拖在了地上。 我心中咯噔一下,惊骇地发现那个被张迪拎在手里的,竟然也是个人。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她低垂的脑袋,和无力地手臂。那人的头发拖在地上,看不见面孔,但是我却感觉她还活着。 地板上那些水渍,似乎是从张迪的身上流淌下来的。她黑影中的长发不停地滴着水,顺着身体流到脚上,又流到地板上。 我慌里慌张地抓住脖子上的护身符,颤声道:“你……你是张迪吗?” 那影子发出“咯咯”的笑声,突然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她竟然瞬间就到了我的面前,那张肿胀惨白,瞪着血红眼睛的面孔几乎贴上我的脸。 我惊叫着往后退去,却被脚下的水渍一滑,“扑通”一下重重摔在地上。我顾不上摔得生疼,连声尖叫着往后瞪着脚,身体在地板上向后滑去。 张迪的头歪了歪,脖子上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突然她往前一扑,一把按住我的脚。我惊恐到了极点,嘶喊着扑腾双手,另一只脚乱蹬,张迪的手却一直像钳子一样紧紧抓着我的脚踝。 “呵呵,你现在,跟我姐姐一样。”张迪带着粗大气声的声音响起:“害怕吗?没关系,恐惧是最好的调剂,能让你的血更加有魔力。” 我心中一动,想起来陈一白说过的共生灵。 “你……你是张迪的妹妹?”我颤声道:“张迪原来真的有个妹妹。” 血红的眼睛颤抖了一下:“她都不屑于让人知道我的存在,呵呵,没了我,她多么逍遥自在!” 突然张迪的手冲着我一张,一道黑气扑面而来。浓郁的槐花香味熏得我头晕脑胀,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那仿佛是个公园,浓密的树林后面,一汪湖泊荡着微波。水边有一个身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怔怔地望着湖面。我走过去,小女孩看看我,抬起一只手臂,指指湖面。 我顺着她的手臂看过去,大吃一惊,只见湖面上飘着一个小孩,脸朝下,四肢张开,红色的裙子仿佛一朵猩红花朵浮在水面上。 我急忙跳下湖游到小女孩身边,抓住她翻过来。这个孩子竟然跟岸上的那个女孩长的一模一样,我惊讶地抬头看向岸边,只见那个女孩子冷漠地瞟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一阵“咯咯”的冷笑在我怀里响起,我转头看见水里的那个小女孩面孔肿胀,一双充血的大眼睛死死瞪着我。 我吓得大叫起来,慌乱中一下子沉到水里。窒息的感觉让我猛地坐起身,竟是个噩梦。 我在一间充满公主童趣的房间里醒来,床头柜上摆着照片,上面的笑脸竟是刚才梦里的那个小女孩,但我分不清是掉进水里的,还是站在岸上的。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一阵稚嫩童声的儿歌传进来,我满腹狐疑地推开卧室的门,来到走廊。歌声是从旁边一间房传来的,那房间的门虚掩着,露出粉红色的灯光。我走上前,向里面看去。 一个小女孩穿着漂亮的裙子,坐在床上,美得像个公主。她哼着儿歌,手里摆弄着一整套芭比公主的玩具。突然,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我,目光冷漠而嘲讽。 “你看,”那小女孩对我说:“没有了你,我能玩一整套的芭比,能穿上最贵的裙子,终于不用什么都分成两份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女孩冲我嫣然一笑,指指我身后说:“你忘了吗?你已经死了。” 我转身向后一看,只见身后走廊的穿衣镜上映出我的影子。那是一个浑身青紫肿胀的小女孩,泥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惨白的面孔上都是被鱼虾啃噬的伤痕,灰蒙蒙的眼睛里满是泥沙,猩红的血丝顺着眼睛爬满全身。 “啊——”我再次惊骇地尖叫起来,四周的场景仿佛旋转木马一样统统转成血红的一片。我看到了曾经在壁画上看到的那些场景,地狱里惨叫声、嘶吼声此起彼伏。那些被小鬼割下来的头颅张着嘴四处乱滚,油锅里炸成焦炭的鬼魂一上一下地漂浮着,被锯成两半的鬼魂死命拉着自己的另一半哭喊…… 我跌跌撞撞地被推来撞去,身上全是泥泞和血污。我哭着喊妈妈、姐姐,却没有任何回应……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镜子里的张迪青春而美丽。我跟着她去跟各种男生约会,但我知道她不爱那些男生。我的姐姐——张迪,她只爱她自己。 她勾引上了那个叫周成光的傻瓜,然后跟着他去爬山。 那是什么?那塔里面有什么?漫天的槐花香味,让我充满了力量。 一个难看的鬼魂出现了,我在地狱里见过他。 “我叫虚耗,小姑娘,你叫什么?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想不想把那些属于你的东西都拿回来?” 想,太想了,因为这个执念,我才溜进姐姐的身体。我要拿回我所有的东西,张迪!我亲爱的姐姐,现在这个身体是我的了! “虚耗,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人间罕见的女孩子,她有特异的体质,血液能够让我精力充沛。你很快就能见到她,把她带给我,我让你姐姐彻底消失……”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我再次睁开眼睛,看见旁边那个女鬼,正用力地把手中的那个人胳膊掰成奇怪的角度,我听见骨头被扭曲的咔吧声。 然后她“咯咯”一笑:“姐姐,你是我最贵的芭比。” 第12章 提线木偶 “真没想到,你成功了。”一阵仿佛砂纸刮铁片的声音传来,一瞬间就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费劲地向后转着头,只见一个身材矮小仿佛侏儒似的黑影飘过来。 “咯咯”女鬼笑着:“虚耗,我把她带来了,你答应我的事该做到了吧。” 虚耗狰狞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黄豆大小的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啊……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女孩?果然不同凡响。”说罢还咽了下口水。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只能紧紧抓着脖子上的护身符。虚耗看着我的护身符皱皱眉头:“呵呵,有高人护着你呀。没关系,那是挡鬼的,可挡不了别的。” 说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使那张狰狞的脸更添了几分惊悚。 别的?这里还有什么别的?我慌张地四处张望,紧张的觉得快要窒息了。 女鬼“咯咯”地冷笑着,手一松,被她当做玩具的张迪“扑通”一下拍在地上,仿佛一滩烂泥。她的四肢大概已经是折断了,呈现出奇怪的角度蜷缩着。 虚耗和女鬼突然双手一张,五根手指也张开,那动作就仿佛在跳一种滑稽的舞蹈。我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答案马上就有了,地上烂泥一样的张迪两只手臂突然咔吧咔吧一阵响动,仿佛被无形的绳子吊着一般,从地面上抬起来,呈现出一个诡谲的M形。 接着虚耗和女鬼双手乱舞,张迪的整个身体歪歪扭扭立起来。那姿态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个活人的提线木偶。 我惊骇地看着张迪,她脖子被拉向后面,苍白的面孔上沾着乱糟糟的头发,双眼上翻,露出很多眼白。脸上全是泥水和血渍,混合着眼中流下的血泪,挂在下巴上。 她浑身的骨头似乎都折断了,一根肋骨从衣服里扎出来,在身上那大片大片的血渍衬托下,显得白花花的扎眼。 “救救我……”张迪的嘴里不停地嘟哝着,尽管声音极其微弱,但还是听得出是在求救。 我往后缩着身体,拼命地想让自己远离这个恐怖的躯体。但是张被两个鬼操控着,晃晃悠悠地向我压过来。那令人窒息的骨头“咔吧”声,让我没法思考别的。 虚耗得意地发出桀桀的笑声,张迪的双手已经伸到我的脖子上,冰凉而湿滑,那感觉就像一条蛇紧紧缠住我。 我喉咙被死死卡住,感觉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消失,意思也逐渐模糊起来。 突然,身后一阵冰寒透骨的风“呼”地一下吹过。紧紧卡住我脖子的张迪就如同树叶一般,应声飞了出去,一下子飞进黑暗里看不见了。只听到重重的撞击声,“咚”的一声响起。 虚耗和女鬼手上一下子落空,几乎闪了个趔趄。虚耗惊讶地看向我身后,随即表情又变成惊恐,口中道:“是你?呃不……是您……” 女鬼似乎不明所以,伸开苍白的利爪就向我身后扑来。又是一阵强烈的刺骨寒风,伴随着女鬼尖利的惨叫,她飞出几米固定在半空不能动弹。 虚耗看也不敢看那女鬼,只低着头一副谦卑的样子道:“我不知道这女子是大人您的……” “滚!”冷冰冰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虚耗偷偷瞟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却没再敢多说一句话,悄悄地就消失了。 我这才反过神来,惊慌失措地向后看去,那双熟悉的黑眼睛正注视着我。神情依然是那么冰冷:“啧,你还真是个麻烦,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就该吃了你。” 虽然他这么说,但我却莫名地安心下来。他走到那个被定在半空的女鬼身边,抬头看着她徒劳地挣扎,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说:“看上去还不错,我饿了。” 我垂下头,不是不想看黑眼睛吃掉那女鬼,而是惊悚过后的异常疲惫让我的意识很快模糊起来。就在我要倒下的一刻,觉得身体就仿佛飞起来似的,被抱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我记得自己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我去!真冷!” 再睁开眼睛,已经是躺在帐篷里了。陈晓晓守在我身边,一双眼睛哭的通红。见我醒来,伸手紧紧地搂住我,仿佛怕我再不见了似的。 陈晓晓一边哽咽着,一边说出事情的经过。原来,我突然消失之后,洞壁上的暗门也随之不见。陈一白想了好多办法也没找到那个门,正焦急的时候,雨停了,却意外地听见塔庙外面传来我的声音。 “你当时就好好地站在那座石塔旁边,浑身都湿透了,眼神涣散。嘴里嘟哝着好冷,好冷。我哥上前一扶你,你就倒了,我哥一路把你背回营地的。” “啊?真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那么重,一白哥没压坏吧。” “怎么会,你这么瘦,再说了,我哥有劲着呢。” “别的同学呢?” “都回来了,我们一进灌木丛就发现了他们,据他们说莫名其妙地在里面迷了路,怎么也出不来。好在灌木够浓密,他们还没有被大雨淋坏。” 这时候,我听到帐篷外面乱哄哄的,就问道:“外面怎么了?这么乱?” 陈晓晓叹口气说:“救援人员和当地政府都来了,因为要寻找失踪的张迪。” “张迪还没回来吗?”我想起张迪的惨状,不禁打了个哆嗦。她那样子,即使找到了,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并没什么大碍,便起来跟陈晓晓出去看看又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但是一出去就发现几个救援队员人抬着张迪从山上走下来,陈一白紧跟在一旁,大汗淋漓。 陈一白一眼看见我,急忙走过来说:“你出来干嘛?身体没事了吗?” “没什么事,我担心张迪,所以……”我偷眼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张迪,只见她面色苍白,头发凌乱,脸上几道划痕很明显。但是除此之外,却比我刚才在鬼域里看到的好了很多。 “张迪没事,在一个小山坡下面发现的她,摔断了一根肋骨,至于有没有别的问题,要等送到医院才知道。”陈一白说着擦了擦汗,压低声音道:“不过我感觉出她身上有股不一样的气息,千卉你能看见什么吗?” 第13章 伤口上的黑毛 我摇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那好吧,你跟陈晓晓待在这里,我要跟周成光陪张迪去医院。”陈一白说着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转身上车,带着两个女生跟在救护车后面开走了。 不详的感觉?张迪的妹妹应该已经被那个黑眼睛的鬼魂吃掉了,还会有什么呢? 后来登山活动自然也没戏了,草草收了场。不过还好张迪并没什么大事,陈一白一直跟着周成光处理后事,直到我们上火车离开,也没再见过面。 回到家的第一天晚上,我在床上躺了很久,却总也睡不着。在塔庙的遭遇竟然并没象以往那些经历一样渐渐模糊,反而是越来越清晰。 我索性起床,走到卧室阳台上,推开所有的窗户。一股伏天特有的潮热夜风扑面而来,我探身将面孔凑上去,深深地呼吸着这熟悉的城市味道。 “你不是想跳下去吧。”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吃了一惊,转身竟然看见那个梦里的黑眼睛少年正倚靠在阳台一角看着我。 我一时没弄明白这是什么状况,难道我又是在做梦?想着伸手在自己的左臂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哎呀,好疼!”我吸着冷气,疼的眼泪差点掉出来,这居然不是在梦?我抬头看到黑眼睛少年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冷笑:“以为在做梦?” 我懵懂地点点头,却又突然觉得很恐怖,急忙将后背贴在墙上,警惕地问道:“我为什么现在能看见你?你不是只出现在梦里吗?” “我又不是噩梦灵,干嘛总出现在梦里。” “那……那你现在出现想干什么?” 少年的目光顺着我的身体往下移动,我这才想起自己就穿着一个小吊带和短裤,急忙伸手遮在胸前说:“你瞎看什么呢!” “切,我想看,你也得有呀,跟竹片似的。”少年不屑地冲我的脚踝抬抬下巴:“那伤不觉得有事吗?” 我的右脚踝在老槐树前照相的时候就曾经有过尖利的疼痛,但是当时并没发现伤口就没有在意。回到家后,妈妈看见我右脚踝有三道很短的划痕,仿佛被锋利的指甲抓伤的。 我想大概是张迪妹妹当时抓住我的脚踝留下的,不过那件事我怕吓着我父母,就没告诉他们。伤口看上去也没什么,我没当回事,只让妈妈简单上了点碘酒。 现在经少年这一提醒,我才觉得右脚踝似乎一直有种微微的发痒,急忙低下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那本来短短的,不超过两公分长的三个小划伤,现在竟然红肿起来。本来看上去几乎愈合的伤口,竟然都向外翻出红肉。而且更让我感到汗毛直竖的是,伤口里面好像长出一些很短的黑色毛发来。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凑近仔细看看,确实有很短很硬的黑毛从伤口里长出来,我不由地一阵恶心,往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惊慌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别动!”少年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脚踝说:“这是戾气,你这是被虚耗抓伤的,有点麻烦。” “啊?”我想到那个狰狞的虚耗鬼,就觉得惊悚无比,急忙问道:“怎么会长出黑毛,我……我不会张一身黑毛吧?或者变成虚耗那样?” “自然不可能变成虚耗。”少年黑色的眼睛盯着我,似真似假地说:“但是有可能长满全身,就像一只黑毛猪。” “什么?我才不要呢!”我脑海里立时浮现出一只浑身黑毛的肥猪形象:“我不要长一身黑毛,你肯定有办法是吧,求你了帮帮我。” 少年偏了偏头,语带调侃地说:“帮你可以,把灵丹还给我。” “灵丹?”我有些沮丧地摇摇头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从小到大追着我要灵丹,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拿过那东西。” “你不记得了?”少年眉毛一挑,面色沉下来:“那好吧,你就准备变成个黑毛猪好了。”说罢竟然放下我的脚踝,站起身来,看样子真的不打算理我了。 我可不能就这么放他走,急忙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他的腿说:“别,别,我记性不好,你给点提示呗。” “那你记得什么?” “我……我记得那个骷髅鬼要吃我,你突然冒出来吃了它。”我努力回忆着:“后来,我就醒来了,看到姑姑。” 少年微皱着眉头问道:“没了?” 我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犹豫道:“还有……我好像做了个梦,吃了一颗巧克力豆……”随着我吞吞吐吐的语言,少年脸上的表情也起了变化,我立时接收到那表情的意思——你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我心中一惊,巧克力豆?难道,是那颗巧克力豆?我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几乎不能相信,那个我以为是做梦吃到的巧克力豆,竟然是这个鬼魂的灵丹? “想起来了?那就还给我吧。”少年对我伸出手来。 还?怎么还?吃下去了那么长时间,就算我现在想吐出来,也不可能呀! 我看看少年,堆出谄媚尴尬的笑容:“不是,你看,你是鬼魂对吧。不过你也是人变的吧,那你应该知道,人是个需要吃喝拉撒的动物。就算那时候我的确吃了你的灵丹,但应该早就已经……”我咬咬嘴唇,就算我生性很二,也没办法在一个男孩子面前说出“拉屎”两个字。 “那个……你懂得吧。”我脸上的假笑都快让我的脸抽筋了:“灵丹是宝贝,一定不会被我消化掉的。我记得当天晚上我就去了厕所,不过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村里的厕所有没有变化。呃,即时没有变化,你也可能需要到农田里去找了,因为可能已经混在农家肥里面……” “够了!”少年低吼一声,脸色从来没这么难看过,一双黑色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我眼一花,他已经到了我跟前,冰冷的手瞬间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咬牙道:“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灵丹在哪儿!” 窒息感让我又惊又怕,双手使劲掰他的手,哪里掰的动。我惊恐地看着那双发怒的黑色眼睛,不知所措。 第14章 跳楼的女生 那双黑色眼睛跟我对视着,不知为何,闪了两闪突然缓和下来。他手一松,我“扑通”一下跌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不知道是惊恐还是委屈,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哭什么,该哭的是我!”少年冰冷地呵斥着,走上来伸手去抓我的脚踝:“行啦,我帮你治好它。” “走开!别碰我!”我猛地往后一缩,蜷起双腿,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心中的委屈无以言表。我怎么会相信一个鬼魂,虽然他这么多年来没伤害过我,还救过我很多次,但难说他不是为了那颗灵丹。 少年有些嘲讽地看着我道:“你真的不怕变成黑毛猪?” 我哽咽着说:“我怕,可是我更怕你!你到底是什么鬼,为什么那些鬼魂都那么怕你。我从来就没听说过鬼还有什么灵丹,你怎么会有!” “切,问题还挺多。”少年不屑地抱起胳膊:“首先,我不是鬼魂,更从来没有做过人。我是不死灵,天地所生,所以会有灵丹。我总跟着你是因为你吞了我的灵丹,不得已而为之。那些鬼魂在我眼里就是食物,他们当然怕我。” “不……不死灵?”我终于知道他的眼睛为什么不是灰色的了,原来他根本就不是鬼。“可是,我要怎么把灵丹还给你?” 少年的眼睛闪了闪,似乎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在里面,他低声说了句:“算了,还没到时间。” 说罢走过来抓住我的脚踝将手掌放上去,一股极其冰冷的寒气从伤口渗进去,我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好了。”少年抽回手,站起身。 伤口竟然都结了痂,红肿和黑毛也消失不见。我长嘘一口气,刚想对他说声谢谢,他已经不见了。 我急忙喊道:“喂!等等,那个时间……你什么时候拿回你的灵丹?” 四周寂静一片,除了偶尔从楼下滑过的一声汽车喇叭,没有任何声音。我颓然坐在地板上,望着外面几乎已经发亮的天空,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就那么沉沉地睡去了。 假期总是结束的很快,我和陈晓晓在高中也是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因为第二天要参加军训,我们都很兴奋,在宿舍里叽叽喳喳的打闹。突然我微信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陈一白的。上面写着他有事找我,不要惊动陈晓晓。 我假装出去上厕所,溜出了宿舍。陈一白就在楼下等我,格衬衣牛仔裤,依然是那么潇洒倜傥。 “一白哥。”我迎上去问道:“什么事这么神秘?” 陈一白立刻打量着我问道:“千卉,你最近身体没事吧?” “没有呀。”我有些纳闷地看着陈一白。陈一白掏出手机说:“一个暑假都在忙张迪和登山社的事情,昨天才顾得上整理照片,结果发现了这个。” 说着陈一白指指一张照片,那是我们在塔庙大槐树前拍的第一张照片,我容貌模糊,正是被虚耗抓了脚那时候。让我吃惊的是照片上竟然拍出来虚耗一只尖利黝黑的手,正抓在我的脚踝上。 “还有这儿。”陈一白指指背景那棵大槐树,那里有个人影站在石塔旁边。因为很远,看不清。陈一白将照片放大,人影居然是张迪,看神态和口型,仿佛在对着石塔说话。 “其实张迪本身确实有问题,如果没有也不会招来那只厉鬼。”我看着陈一白说:“一白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张迪这个人……你还是离她远点。” “恩,她估计是要休学了,以后见面的机会不会太多。” “那就好。”我伸手拍拍他的胳膊:“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为了这点事还大老远的跑来。我没事的,你赶紧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陈一白却拉住我的手,似乎有什么要说的,但犹豫了许久还是只说了一句:“多保重,离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远点。” “放心,有干爹的护身符呢。”我拍拍脖子上的护身符,向陈一白挥挥手走进宿舍。刚走到宿舍门口,就被一个迎面出来的女生撞了一下。 我本能地转身去看她,她竟然停都没停直直地往外走去。我肩膀被撞得生疼,忍不住嘟哝了一句:“都不会说声对不起呀。” “什么?”一个正好经过我身边的女生转脸瞪着我。我急忙摆手道:“不是,我是说刚才过去的那个人。”说罢不好意思地赶紧往楼上跑。却听得背后那个女生不满地小声说:“神经病呀,哪儿有什么人过去。” 我吃了一惊,再转身,宿舍门口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 军训是个苦差事,一天下来几乎累散架,训了三天我们这些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就没了活力,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根本就没工夫胡说八道了。 那天我收拾的晚了点,独自洗漱完毕回到宿舍,陈晓晓跟其他两个同学已经睡的小猪一般了。我打着哈欠到阳台上晾衣服,无意中看到对面男生楼的楼顶上竟然站了个人。 那是个女生,雪白的连衣裙在夜色的衬托下十分扎眼。因为,每栋宿舍楼有十六层高,我们宿舍在第六层,离得太远我看不清她的脸。 “是要跳楼吗?”我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慌里慌张地扔下衣服就往楼下跑去。到了门口,看门的大妈正坐在那儿聊天,我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看到的说了一遍。一个大妈急忙给保卫处打电话,另一个拿起手电往男生宿舍楼跑。 我也跟着跑过去,男生宿舍楼的大爷听了也是一惊,三个人快速冲进电梯就往顶楼上去。电梯里的男生都好奇地打量着我,我也顾不上害羞,一心只想着赶紧到楼顶救人。 但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当我们到了楼顶的时候,竟然发现楼顶的门锁得好好的。虽然为了保险起见,大爷还是打开门上去搜寻了一番,但一个人都没有。 楼顶上盖着厚厚的尘土,如果有人,至少会留下脚印,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我完全没想到结果会这样,一下子傻眼了。 第15章 半边脸的女鬼 我沮丧地坐在门房里,辅导员安慰了我几句,也说了些没看清就别搞得这么混乱。但是我向天发誓,我确实看到了。看看时间不早,辅导员让我赶紧上去睡觉。 我低着头走进电梯,毫无精神地打量着那些泛黄的按钮。电梯里还有一个女生,站在角落里。我开始没注意,后来突然意识到那个女孩子没有按下楼层钮。在电梯壁板模糊的反光下,我隐约觉得那女孩子有些不对劲。 突然我心中一惊,那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长直发,跟我看到那个想跳楼的女孩子一模一样。 怪不得楼上没有,原来她已经下来了。我心中有些不高兴,心想为了你我丢了这么大的人,你居然一声不吭地悄悄回来了。当下不高兴地转头看着那女孩子说:“我刚才看见你了!” “是吗?”那女孩的声音很轻很轻,然后抬起头露出脸来。 我立时后悔了刚才那句话,惊叫一声,连连后退。那张脸,不,那半张脸,肿胀青紫,全是血迹。另外半张脸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拍进去了,碎成一滩泥。一颗眼珠子吊在残缺的脸上,另一只眼睛灰蒙蒙地看着我。 “我靠!”我心中暗骂一句,忘了自己这该死的见鬼体质。这时候,电梯“叮”一声到了六楼,门刺啦啦地向两边打开,靠在门上的我猝不及防向后跌进电梯间。 不过我也顾不上屁股摔得生疼,连滚带爬地向宿舍跑去,进去后将门关得死死,半天都喘不匀气息。 第二天,我看错有人跳楼的事情就传开了。陈晓晓吃午饭的时候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想吓唬她说看见鬼了,就想含糊混过去。这时候一同吃饭的另一个同学却神秘兮兮地问我:“千卉,你是不是看见鬼了?” 陈晓晓听了吃惊地看向我,她知道我有这“本事”,我怕她说漏嘴吓着同学们,急忙摇头道:“不是,就是太累了,把一件破衣服看错。” 那同学却遥遥头:“也难说,你们知道吗?男生楼三年前确实跳下来一个女生,据说是因为感情问题,当时学校把这事压下来了,但好多同学都知道。” 我们同宿舍的赵玉玲听了急忙接话道:“对,确实有这事,我哥那年在这儿读高三,他们亲身经历的。那会儿我哥住二楼,女生摔下来他们第一个跑出去看,可惨了,半边脸都没了。” 陈晓晓“噫”了一声道:“行啦,吃饭呢,别说这么恶心的事。” 我心里却咯噔一声,赵玉玲说的这个女孩子,怎么跟我见过的那个这么象。 下午又是一下午的军姿,大家一个个都累成汪。回了宿舍就倒在铺上,昏死过去一般,我也一合眼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在推我,我睁开眼睛,发现旁边根本就没有人。却觉得一阵凉风吹来,我看见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就走过去打算关上窗户。 这时候,我无意中向上一撇,竟然又看见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楼顶上。这次还没等我发出惊呼,那女生已经头向下栽了下来,一个白色影子在我窗前一闪就不见了。 我急忙伸头往窗外看去,奇怪的是,楼下地面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影。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一张,不,半张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我眼前,那些被摔烂的骨肉还在啪啪哒哒地往下掉,看上去就像刚刚摔坏的一样 近在咫尺的一颗灰眼珠死死盯着我,眼珠里不断地溢出血泪。我大叫一声,脑袋“咚”一下磕在什么地方,疼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千卉,做恶梦了?”陈晓晓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床上,可能睡觉的时候打了转,一起来脑袋就撞在双层床的床腿上。打量着四周,我确定自己是在做梦。急忙揉着脑袋说:“没事,睡吧,做梦了而已。” “哦。”陈晓晓翻了个身,继续秒睡,我却很久都睡不着。 一周的军训终于结束了,为了庆祝军训结束,学校特意在大礼堂开了一场晚会,我们高一新生和教官们欢聚一堂。晚会到一半的时候,我想上厕所,可是到礼堂的女厕门口一看,居然排着火车一样的长队。 我想起大礼堂还有一个厕所在二楼,便转身往二楼跑去。 礼堂是刚刚装修过的,楼梯上到处堆着没用完的建筑材料,不太好走。电灯也还没装好,还好礼堂外面的灯光很亮,我借着窗户上的灯光跑到二楼。 二楼的走廊很长,只一边有窗户。我通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另一头的厕所。刚走到厕所门口,突然从里面出来一个黑影,我惊叫一声往后一退。对方也惊叫着外后退了一步,我这才看清对方也是两个女同学,估计跟我一样到这里来上厕所。 双方尴尬地笑笑,那同学对我说:“你带手机了吗?里面特别黑。” 我晃晃手机说了声谢谢,便打开手电功能,走进去。 厕所已经能用了,只是还没装修好,而且也不是特别黑,还是有一扇窗户能透光。 我上好了厕所,正整理衣服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歌声。我心想看来同学们玩的挺高兴,上厕所还唱着歌。我整理好衣服,拿着手机走出蹲位。只见一个人影站在窗户边上,面朝外,口中哼着歌。 我打量了一下那个人,心中咯噔一下。那裙子,那头发,我靠,又是那个女鬼!立刻转身就走,却只觉得一阵寒风从身后涌上来,厕所门“咣”一下子关上了。 我被扬起来的尘土呛得可扫了几声,转身一看,那女鬼已经站在我的身后。那破烂的脸上,一块块烂肉顺着脸流下来。我吓得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拉门,却怎么也拉不开。 这时候只听外面有拧门把手的声音,一个女生说:“哎?怎么锁上了。” 我急忙伸手使劲敲着门,但她们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一边抱怨一边走了。 “别费劲了,他们听不见。”那女鬼闷声闷气的在我身后开口。我哆哆嗦嗦地蹲在门前,也不敢回头,只颤声问道:“你,你想干嘛?我又不认识你。” “没错,不过你能看到我……”女鬼说着,已经凑得很近,一股夹杂着血腥味道的寒冷阴气,喷在我的后脖颈上。 第16章 想见的人 “你要干什么?”我躲闪着,却都是徒劳,她依然靠的很近,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啪嗒”掉在我的手上,我低头一看,魂儿都差点吓飞了,那竟然是一颗眼珠子,上面还带着一丝血肉。 我惊叫着蹦起来,跑到窗户那里,使劲拍打着窗户哭叫着,虽然我知道没用,但是却抗拒不了本能的恐惧。 哭了一会儿,身后却没有任何动静,我还以为那鬼走了,急忙转过身,见她居然还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哭的累了,情绪竟然缓和了好多,伸手擦擦眼泪,哽咽着说:“你到底想干嘛?” 那女鬼抬起头,这回长发遮住了那半个扁了的脸,只露出一只灰色的眼睛。 “我想见他,他说过要来见我……”女鬼嘴巴也剩了半个,说起话来很吃力。 “谁?你要见谁?” 女鬼晃了晃身子,说:“荣誉榜……”然后就突然不见了。 我正纳闷的时候,看见窗户外面不远处的男生宿舍楼顶上站着一个人,白裙飘飘,然后纵身一跃…… “那是坐地灵,她生前一定有什么愿望没有完成,所以离不开那个地方,而且在每一天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会反复做同一件事情。”陈一白在电话中对我说:“你不要擅自行动,等我下周有空过去,陪你一起去看看。” 挂了陈一白的电话,我坐在床上,抬头看着男生宿舍楼顶。现在上面空荡荡的,难道每个夜晚那个女鬼都会回到那里重新跳一回楼? 我摇摇头,倒觉得那个女鬼有点可怜了。 第二天是周末,宿舍里别人都收拾好准备回家,妈妈要下午才能来接我。我送走陈晓晓的时候路过行政楼,突然想起那女鬼说的“荣誉榜”。 我们学校行政楼的走廊上一直有一个荣誉榜,上面是历年来的高考状元的展示。我来到荣誉榜那里,找到三年前的两个状元,一个文科,一个理科,不过让我沮丧的是,两人都是男的,而且都挺帅,实在看不出来哪一个更胜一筹。 “千卉,你在这儿干什么?不收拾东西回家吗?” 我一转身,看见赵玉玲从二楼下来。她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估计是到这里帮老师做什么事。 “我刚路过这儿,顺便进来瞻仰一下咱们学校的状元。”我开玩笑地伸手指指荣誉榜说:“这些师哥们还挺帅的哈。” “是呀。”赵玉玲指指三年前那个理科状元说:“他们可不都是只埋头学习的,这个叫江元的是我哥那届的校草呢,除了学习好,打篮球、游戏竞技、航模、钢琴,什么都会。我哥说那会儿江元从教学楼走廊上走一圈,一个礼拜的零食就有了。” “这么夸张!”我看着江元那张青春洋溢的帅气面孔,心中暗暗地想:那个女鬼惦记的就是他吧。可是,人家现在在最好的大学学习,说不定已经出国了,我上哪儿找他。 周末的时候,陈一白来找我。听我说了事情的经过,皱眉道:“看来这个女鬼还真是个坐地灵,她估计在那里重复同一件事已经整整三年,现在突然碰上一个能看见她的人,自然会抓住不放。” “啊?”我一听立刻惊慌起来:“难道我还必须把江元找回来吗?我上哪儿找去!” “找回江元当然很难,不过倒是可以带这女鬼过去。” “带她过去?你不是说她是坐地灵?上次我也亲眼看见,时间一到不管她在哪儿,都会跑回去重新跳楼。”我说到这儿叹口气:“说实在的,看见她突然消失去跳楼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可怕、可笑还是可怜了。” 陈一白伸手拍拍我道:“坐地灵都是那样,你不用想太多。那女鬼也没伤害你,应该不是厉鬼,又不能直接收了。” 我摇摇头道:“这不是办法,别说我现在根本走不开,就是走得开我也不想带着个鬼去找江元,这也太搞笑了。” “我再想想办法吧,你有护身符,暂时那鬼不能把你怎么样。” 跟陈一白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学校,结果没想到周一就听到一个令我震惊到几乎雀跃的消息。 学校每年都有请往届毕业生回来给我们演讲的传统,而这一次请回来的五个往届生里,竟然就有三年前的文、理状元。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种激动和兴奋,让陈晓晓笑话我半天花痴。她哪里知道,我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子让那女鬼见到江元不成问题了。 晚上那女鬼果然又阴森森地来找我了,我睡眼惺忪地对她说:“周五我们在大礼堂有个演讲会,到时候你想见的那个人会来,我想办法带他回到这里来见你。不过这几天不许来打扰我,否则我就不管你了。” 女鬼灰蒙蒙的眼睛里竟然闪出了光芒,然后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 周五那天晚上,演讲会如期举行。江元是第一个上台演讲的,果然是口若悬河,风度翩翩,跟赵玉玲说的一样样的。 看江元演讲快要完的时候,我假装上厕所溜出来。后台有好多学姐和学长们在帮助学校做演讲的组织工作,人来人往。我也偷偷混在里面,找到江元所在的休息室。 门开着,我听见里面传出说笑的声音,探头进去,只见江元和另一个男生正相谈甚欢。江元瞥见了我,便问道:“同学,有事吗?” 我见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就干脆走进屋里说:“江元学长,你好,我是赵玉生的妹妹,赵玉玲。” “哦?”这一声惊叹竟然同时从屋里两个人的嘴里发出来,那个背对着我的男生也转过头,我吃了一惊,那人赫然是荣誉榜上跟江元同一届的文科状元——王宁。 “你是赵玉生的妹妹?”王宁打量着我:“呵呵,跟照片上不像呀,怎么这么瘦了。” 我只听赵玉玲说过王宁、江元跟她咯咯赵玉生曾经是同班同学,高二分班的时候分开了,却没想到他们跟赵玉玲哥哥关系有这么好,一时尴尬起来。 第17章 对不起,原谅我 我正不知道怎么应付的时候,江元笑道:“王宁你说话也太直了,女孩子嘛,减肥不是潮流?” 我急忙应和着:“是呀,我也不能总那么胖。” “好久不见你哥了,他忙什么呢?上次同学聚会他也没来。”王宁这话倒让我放心不少,看来他们也很久没联系了。于是我顺水推舟地说:“是呀,他也挺想你们,所以这次知道你们来,特意准备了礼物。” 说罢,故意看了看手上,然后夸张地惊讶道:“天哪,我忘带了,放在宿舍,这怎么办?”我都被自己蹩脚的演技尴尬着了,一时羞红了脸,只盼着不被揭穿。 但他们似乎以为我是真的着急了,江元立刻站起来安慰我说:“别着急,我反正也演讲完了,跟你回去拿一趟。” “好呀。”我激动地点着头,没想到这么顺利。 “我也一起吧,反正我倒数第二个,自己坐着也没意思。”王宁也站起来准备跟我一起走。 我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只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果然就没那么顺利!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宿舍楼附近没有什么人。我紧张地四处环顾着。也是奇怪了,平时宿舍楼两边的路灯都很亮,今天却一水的都灭了。学校工友们正搬着梯子在抢修,但是我们路过的时候,却分明听到其中一个抱怨道:“线路都没事呀,为什么这一片的灯都不亮了。” 王宁看着黑乎乎的宿舍楼犹豫着说:“玉玲,宿舍楼没电了,这么黑,要不你还是别去拿了。” “那怎么行,我哥哥特地嘱咐了的。”我掏出手机晃晃说:“没事,因为装修大礼堂,这条线路老坏,停好几次电了。我有手机,放心吧。” 江元抬头看看两座黑乎乎耸立的宿舍楼道:“好怀旧呀,想当年我住在顶楼,也没觉得有看上去这么高。” 我怕他想起那个女生跳楼的事情不再往前走,赶紧搭话道:“不高,确实不高,16楼嘛,我家住31楼呢。” “31楼?你们搬家了吗?我记得你们家住在一个老小区的板楼里。”我心中一惊,回头对上王宁充满怀疑的眼睛,心中一阵狂跳。 我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遇到这种事情便有些慌乱。急忙伸手拉起江元的手一边说:“是搬家了,那个小区太破了,呵呵。”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江元带到那个女鬼跳楼的地方,否则这一趟就前功尽弃了。 “等等!”王宁在身后喊着,快步追上来,一把将我和江元的手分开,盯着我说:“你到底是谁?把我们骗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心急如焚,心里道:“谁稀罕你来,我只要江元的。” 这时候我抬头已经看见那个白色的影子在楼顶一闪,我知道那女鬼已经等着了,也顾不得许多,拉起江元就往那个位置跑去。 江元莫名其妙地说:“你到底在做什么?王宁说的是真的吗?” 王宁竟然又一次追上来,一把拉住我,还把江元扯过去,怒冲冲地说:“赵玉生家根本就不住那个老小区,我说出来试探你而已,你到底是谁!” 我这时候已经不惊慌了,因为他们都没发现,我们身边已经开始悄悄聚起一阵厚厚的浓雾。我经历过很多次,知道那是鬼域,是鬼魂制造出来的结界,在这个结界里,人是出不去的。 果然,王宁话音刚落,就听得我们头顶一声惊叫,一个白色的影子“刷”地从楼顶掉下来,接着伴随着惊悚的“咚”和“啪叽”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虽然我知道这不过是历史的重演,但还是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从影视剧上也看过跳楼自杀,可是亲临现场的震撼绝不是那些五毛特效可以比拟的。 那女孩的身体几乎严严实实的贴在地上,那感觉仿佛一团湿乎乎的面团被用力拍在案板上。她的一条腿摔断,角度奇怪地弯折在身体一侧。浓密的头发下面,一滩浓稠的鲜血快速溢开,里面夹杂着点点碎豆腐一样的白色脑浆。 虽然是旧事重演,但在鬼域里一切都那么真实,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四周,我感到自己无法抑制地颤抖着,胃里一阵阵翻滚,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吐不出来。 突然,地上那个被摔扁的女孩手脚动了动,“咔吧咔吧”地发出惊悚的响声,姿势诡谲地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 比起知道真相的我,那两位学长更是吓得不轻。江元完全没有刚才的风流倜傥,僵直地站在原地张着嘴巴,眼睛几乎从眼眶里掉出来。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女孩,不停发出一阵“啊、啊”的惨叫。 而王宁似乎吓傻了,一动不动地僵立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女鬼。 女鬼站起来,双脚离地的漂在那里,那条摔断的腿吊儿郎当的挂在身体上,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江元几乎吓疯了一样,双手挥舞着嘶喊道:“别过来!别过来!”惊慌中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概是惊吓过度,双眼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我虽然也吓得心中狂跳,浑身发抖,但还是忍不住鄙视了一下江元。这么担心害怕,就别做这种缺德事。耍弄一个女生的感情有什么意思,都害死了人家还不知道悔改。 女鬼已经慢慢地飘过来了,我害怕她会伤害江元,那样我可就麻烦大了。便急忙上前挡在昏迷的江元身前颤声说:“你……那个你说是要见见他,现在见了就行了,我警告你,你要是想伤害人命,我……”我说着赶紧亮出护身符:“我可不会看着不管。” 谁知道那女鬼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飘。我没一点办法,只能一把将护身符扯下来,拿在手心喊道:“你别再往前了,我真的会让你魂飞魄散!”看着女鬼一步步逼近,我心一横,紧紧闭起双眼,将护身符猛地伸了出去。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我睁开眼睛,只见那女鬼竟然停在王宁面前,用那只仅剩的眼睛看着他,而王宁竟然也在看着那个女鬼。 我一时被搞糊涂了,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这时候,王宁突然颤抖着说了一句:“对不起,请原谅我……” 第18章 青铜棺材 我傻傻地看着王宁,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转折,原来这女鬼要见的人竟然是王宁? 我靠!我看了一眼身后躺在那儿脸色青白,双眼紧闭的江元,心里急忙祈祷这倒霉的哥们千万别有心脏病之类的,要是搁这儿吓死了,岂不是被我害的。就以这些鬼们的小心眼,搞不好又每天跟着我。我身边已经有个寒冰一样的黑眼睛了,我可不想再多一个怨魂。 这时候,那女鬼艰难地张开半边嘴巴,闷声闷气地说:“你……为什么不来……” “我被父母关在郊外的亲戚家,直到高考那天才被放出来。我妈说你父母找上门吵闹,说你已经打算出国了,不让我纠缠着你。班主任也找我父母谈,说你会影响我的成绩,我父母压力也很大……” 王宁说着已经泪流满面了:“我在大学拼命学习,已经申请到出国实习的机会,我以为那样我们就能见面了……” 女鬼伸出一只苍白尖利的手,抓向王宁的脖颈。我看的真切,急忙大喊道:“不要!” 但是王宁却一动没动,仿佛一点都不在乎会被眼前的厉鬼掐死。 女鬼咄咄逼人的眼神慢慢缓和下来,那只灰蒙蒙的眼睛里流出一行血泪,手缓缓地落在王宁面颊上。 突然,我发现身边浓厚的雾气变得淡薄起来,女鬼身边的雾气都变成白色,慢慢旋转围绕着她。 “我爱你……”女鬼的声音变得轻巧起来,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那些白色的雾气化成淡淡光芒,女鬼的面容也随之起了变化,一眨眼,竟然变成一个十分美丽清秀的女孩子。 “我爱你,王宁。这是我一直以来想对你说的话,现在说了,再没有任何遗憾。”女孩子露出迷人的微笑,在身后薄光的衬托下,像个美丽的仙女。 然后,随着白色光芒转淡,女孩子象星尘一般慢慢消失在空气里。 我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这只是个单纯的女学生,事情没那么复杂。现在心愿达成,估计是去转世投胎,以后想必再不会来纠缠着我。 王宁追上两步,抬头看着女孩子消失的夜空,突然嘶声狂吼一声,扑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焦急尴尬地四处看看,还好,鬼域的雾气还没散去。否则被人看见我好好地站在这里,俩男的一个不省人事,一个捶胸顿足,还以为我把他们怎么着了呢。 过了半个小时,就在雾气散尽,宿舍四周的灯突然亮起来的那一刻,江元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说:“哎?我怎么会在这儿。” 王宁已经不再哭了,他红肿着双眼,一直呆呆地看着手机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穿着一件雪白连衣裙,依靠在王宁怀里。两人举着幼稚的剪刀手,一脸娇羞和幸福。 王宁最后没参加那晚的讲演,跟我说要去看看女孩的坟墓。 江元则完全忘了自己看到的东西,还以为是自己备考托福睡太少了才会晕倒,一个劲跟我道歉。我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因为实在太对不起这个书呆子了。 那之后的高中生活还算顺畅,每天紧紧张张的。但我有的时候会突然想起来:神秘的黑眼睛好久没出现了,难道他不想要回灵丹了吗? 高一的第一个寒假,陈晓晓和家人出国度假,我父母因为工作忙碌,就再一次把我送到了姑姑家。 姑姑家现在早就今非昔比,那个安静的小村庄不复存在,城市的扩建让昔日的农村变成了城区的一部分。曾经带给我惊悚记忆的垒坟山也早就被铲平,修成了一个非常大的水系公园。 儿时的伙伴——柱子家,在公园旁边开了一家农家乐,我跟小丫和胖子就一起去他那里玩,。因为有睡的地方,经常玩到很晚就不回姑姑家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们几个正在玩一款著名的网络游戏。突然门帘一掀,进来几个戴袖箍的联防队员。 正看我们打游戏的柱子爹急忙上去招呼道:“哥几个今天这么晚,是不是有事呀。” 那几个人疲惫地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其中一个瘦子摘下帽子扔在桌上叹气道:“真TM倒霉,眼看快过年了,摊上这么个事。” 柱子爹一边吩咐厨房准备饭菜,一边提了壶茶水给大家倒上说:“怎么?那女尸的事情还没完?” “别提了,那个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今天晚上又发现一个,还是那个地方,还是一样的死法。” “啊!”柱子爹的手哆嗦了一下,小心地问道:“又一个?” 这时候跟我一起玩的柱子小声炫耀着说:“第一个女尸我还去看过呢,那脸色青白的吓人,听警察说根本没外伤,怀疑是心脏病发作死的。” “噫——”我皱眉道:“干嘛要去看那个,不怕吗?”我虽然总是见鬼,但是当初在学校看见那个女鬼死前的惨状,还是很久都不敢独自从楼下走。 毕竟鬼魂是鬼魂,死人是死人,对于同是人类的我,后者活生生的死亡更让人震撼。 旁边的胖子轻蔑地咂了下嘴说:“听他吹牛,吓得好几天连晚自习都不敢上,天天跟老师请病假。” “谁说的,我是真病了。”柱子涨红着脸嘟囔,不过底气明显不足。我们几个都咯咯地笑起来,这时候,小丫突然问我:“千卉姐,你小时候不是见过鬼,现在还看得见吗?” 柱子听了立刻看着我说:“对哦,你小时候在垒坟山见过鬼吧?那公园死人的那块地方,就是当年垒坟山的中心。” 我想到山上到处的森森白骨就觉得背后一阵发麻。 “那山上那么多坟,后来都怎么处理了?”我赶紧岔开话题。 “全是无主的坟,都拉到火葬场烧了。”柱子打输了这一场,索性放下游戏,跟我讲起来:“不过倒是从那山上挖出不少陪葬的东西,老一辈都说东西可好了,大家都后悔当初咋就没去挖一挖,要不现在全发财了。” 胖子也放下游戏接话道:“你拉倒吧,我听我姐夫说了,那些都是国家级文物,谁敢挖谁就得坐牢。就像那个青铜的棺材,你就算挖了,也卖不出去,根本出不了手。” “青铜的棺材?”我惊讶道,要知道青铜的东西都是无价之宝,这穷乡僻壤的居然还有青铜的棺材? 第19章 诡异的符号 胖子说:“当然,厉害吧。其实青铜棺材不远处还挖出来了一尊青铜塔呢,当时怕有人偷,后面的宝贝都没让村里帮工的看见,连夜就弄走了。” “那可都是国宝呀。”我叹息着,想起那个黑眼睛的不死灵,他说他是天地所生,看上去也不是胡说。青铜器的年代非常久远古老,那个时代的神话故事远远比现在那些鬼故事有根有据得多。 这时候胖子又说:“还有块碑呢,是整块青石造的,半米见方,就压在塔上。上面没有一个字,全是鬼画符似的东西。当时来了大专家先把那符拓印走了,石碑也跟着塔连夜运走。” 胖子说着又压低了声音,用神秘的语气道:“我姐夫说,那些专家拓印的时候,说那鬼画符上有血迹呢,搞不好是什么古老的咒语。” 柱子斜睨了胖子一眼道:“千卉,你别听他瞎忽悠,他姐夫那时候也就是能待在山下。那个地方都被武警严密看管着,除了考古专家谁都不让上去。能看到啥石碑呀,咒语的。” 可是我却心中一阵狂跳:青石碑?那不就是我躲避骷髅鬼的时候摔倒的地方?我记得自己被灌木丛的刺刺破了手掌,那血怎么也止不住,蹭到了石碑上。 想到这里,我问道:“胖子,你姐夫那里有没有这些东西的照片?” “有,怎么说也是在咱们这里发现的宝贝,咱们博物馆没有真品也得放俩赝品,再不济也得放点照片。你想看,回头我让我姐夫从微信发过来。” 这时候,我听见那边吃饭的联防队员里有个人低声问那瘦子:“王哥,你说这连着两天在同一个地方死俩女人,是不是有点邪门。” 那瘦子没答话,旁边一个人倒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肯定有问题呀,那可是垒坟山的旧址,没听说那里挖出来的青铜棺材上全是符咒吗?钱婆子不是说那是炼鬼符,专门用来炼化厉鬼的。你们想想,青铜棺材,得多少年了,那里面的厉鬼还不被炼成鬼王了。” “就是就是,保不齐鬼王被挖走了家,这是在报复呢。”提问的那个说道。 “瞎说什么,这世界上哪儿有鬼!”瘦子没好气地打断两人的谈话:“赶紧吃吧,一会儿还得跟派出所巡夜呢。” 我听得真切,心中不禁一紧。钱婆子这个人我知道,就是当初我在垒坟山惹上骷髅白骨鬼之后,给我护身符的那个神婆。这么说,那棺材上也是有符咒的,难道这跟那个黑眼睛有关系吗? 我心里感到十分不安,恨不得现在就到那个案发现场去看看。黑眼睛喜欢吃鬼魂,万一是他杀了那些人……想着我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第二天,我就拉着小丫和柱子跟我一起去那个公园。公园规模不小,我们沿着一条人工河道走了二十分钟才走到垒坟山的原址。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广场,地上铺着花砖,远远地就看见拉起了警戒线,停着几辆警车。 柱子说:“看样子昨晚的那事还没忙完,咱们不好过去了。” 那是个下沉式的广场,我们站的地方比较高,正好将广场一览无余。我远远俯瞰着那广场,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再仔细看一会儿,就觉得那些地上铺的花砖,好像并不是普通的图案,而是类似一种字体。 我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那里拍了张照片,然后仔细端详着。这时候,手机“叮”了几声,是胖子发来的微信。我点开一看,竟然真的是青铜棺材和青铜塔的照片。看来胖子确实没有胡说,这里的确是挖出来了宝贝。 我将那口青铜棺材的照片放大,看上去,它更像是一个顶盖隆起的盒子。棺材通体的边棱上都雕刻着仿佛龙一样的长身兽纹,壁板上就像昨晚上胖子说的那样,都雕刻着繁复古老的咒文。 这种用不明文字书写的咒文,我曾经在陈爸爸那里见过一次,是印在一本发黄的拓本上的。当时出于好奇,我问过陈爸爸,但是他说这些咒文已经失传很久了,年代可以追溯到上古,所以他也解释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突然,我想到了刚才手机上拍的那张照片。猛地抬头去看那下沉广场上的地砖,心中一沉,那些地砖的花样纹路,竟然跟这青铜棺材上的一模一样。 柱子见我总盯着那广场,就问我说:“你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迷?” 我指指那广场问道:“柱子,你知不知道这广场是谁设计的?” 柱子一脸茫然地摇摇头道:“这我哪儿知道。” 我想也是,有谁会在乎公园是谁修建的。当然,想知道也不难,我掏出手机上网搜了搜,从一条新闻报道中得知当时中标建造设计这个公园的公司名称是盛基建筑,看介绍这家公司似乎很了不起,承接的好多项目都是非常有名的。 这让我挺奇怪,这么一家大公司,怎么会看得上这个城市绿化公园的小项目。 又玩了一会儿,我看警车老也不走,便打算改天再来。告别了柱子,我先送小丫回家,这丫头有点路痴。她家住在一个新小区,进门的时候,看见大门外停了好多豪车,基本都是外地牌照。小丫指着那些车悄悄跟我说:“这都是来找钱婆子的。” “啊?钱婆子住这儿?” “嗯,就在我家楼下,15层。” 我把小丫送到她家,顺便进去跟她爸妈问了个好。坐电梯下来的时候,15层的电梯门打开了。一个身着貂皮大衣,浑身金光闪闪的贵妇人正从东面的房间走出来,边走边虔诚地低着头,听旁边一个女孩子的嘱咐。 电梯门是有人替她按着,看上去那个男人应该是贵妇人的跟班。一个有跟班的贵妇人居然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点头哈腰的,我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多看了那女孩子几眼。 女孩子站在电梯门口,跟贵夫人道别。大概是觉察出我在看她,目光刷地扫过来。我猝不及防,跟她来了个对视。那女孩子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目光却十分犀利。看得我心中一震,急忙迅速移开目光,假装若无其事。 贵妇人上了电梯,还不忘对外面不停点着头。电梯门缓缓关上,我也仿佛松了口气。突然,快要关上的门又开了,那女孩子神色严肃地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 第20章 神秘黑衣人 贵妇人吃了一惊,看着那女孩子说:“小玉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女孩子摇摇头,目光始终盯在我身上,低声道:“这位小妹妹,看你像个有缘人,要不要进去见见我姑奶奶?”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女孩子为什么跟我说这种话。当下脱口而出道:“为什么?我又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姑奶奶。” 女孩子笑笑:“你不是唐姨家那个在市里的侄女吗?我叫钱玉,小时候我姑奶奶给你驱过鬼,咱俩还一起玩过,现在路过家门,怎么也要进去坐坐吧。” 听钱玉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只得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我是该登门拜访一下。”说罢在那贵妇人惊诧莫名的注视下,走下电梯。 钱婆子的家从外面看跟普通人家分不出来,但是一走进去,就发现大不一样。整个房间都布置的仿佛一座神庙一般,外面是接待室,铺着黄布的椅子上坐着一排人,都凝神静气,一点声音都没有。 见我跟在钱玉后面进去,那些人的目光都看向我,充满了各种好奇,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钱婆子坐在里屋的一个香案后面,那间屋子非常阴暗,窗户被一道黄色的帷幕遮挡住。四处点着蜡烛和香炉,走进去就是浓重的香烛味道,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姑奶奶,您还记得唐阿姨家的侄女——唐千卉吗?”钱玉走到钱婆子面前低声说着,钱婆子微闭的双眼慢慢睁开,看向我。 我出于礼貌,急忙走上前道:“钱奶奶,你好,我来看看你。” 钱婆子却并没回应我,只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说:“你这丫头,还以为你长大了身上的阴气会少一些,没想到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我心想:你要知道我身体里还有一颗不死灵的灵丹,恐怕更会惊掉下巴吧。随即笑笑说:“没事,反正我看开了,不就见见鬼,也没什么。” 钱玉皱皱眉头对钱婆婆说:“姑奶奶,刚才我一瞥之下,觉得千卉身上的阳气非常弱。按理说她现在应该是重病缠身,卧床不起,性命垂危才对呀。怎么好像……” 钱婆子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我,那浑浊的眼睛却仿佛能将我看穿似的。 “你说的没错,当初我给她驱鬼的时候就发现她命数特别轻,四柱上灾煞遍布,所以总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而且现在这丫头的阳气的确有点灯枯油净的感觉,但是在她身体内有一股强大的阴气,代替了那阳气在支撑着她的性命。” “确实如此吧。”钱玉松了口气:“刚才我猛一看见,还以为她被厉鬼附身了。” 我虽然从小被教育要尊重长辈懂礼貌,但是眼前这一老一少就当我不存在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胡说八道,叔可忍婶不可忍,婶可忍我不可忍。当即不悦地说:“你们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钱玉听了急忙解释道:“千卉你别误会,我刚才是好心才叫你进来。你现在浑身都是阴气,说实在的,如果你站在鬼堆儿里,我闭上眼睛都分不出哪个是你。” 我莫名其妙的挠挠头发:“你的意思是,我浑身鬼气?” “那倒不是,毕竟你还是个活人嘛,就是阴气特别重。我担心你有事才叫你进来给姑奶奶看看,虽然不知道你遇上了什么样的高人,但是既然没事我们也放心了。” 从钱婆子家里出来,我对那些话越想越疑惑。我浑身阴气?阳气油尽灯枯?可是我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虽然瘦了点,但身体一直非常好。我掏出手机来照了照,也没觉得自己气色有什么不对劲的。 晚上躺在姑姑家,却又想起白天的事情。想来想去,就有点睡不着了。我看着墙上月光惨白的影子,想起垒坟山的遭遇,不知不觉又想起那个黑眼睛。 事隔那么久,我又回到这里,他却去了哪儿呢? 想着想着,我觉得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睡着了。睡着了就开始做梦,梦见垒坟山还在,柱子拿了把锄头背对着我拼命地在山上挖着什么。我跑上去拉住他,让他别挖了,会挖出骷髅鬼来。 柱子却笑嘻嘻地说:“哪儿有鬼哦,我挖出了宝贝,这下发财了。”说罢指指脚下,只见一个深坑里面,赫然竟是那口刻着奇怪符咒的青铜棺材。 我看见那东西就觉得很不对劲,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跟我说快跑,但我就是迈不开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俯瞰着那口青铜棺材。 突然,青铜棺材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然后一阵阵黑色雾气从棺材盖子下面冒出来,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棺材盖子慢慢打开,突然,从那团黑雾里冲出来一只白森森的骷髅头,冲着我就咬过来。 我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大冬天的,我一身冷汗竟然将内衣全打湿了。我伸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觉得房间里很冷。抬头一看,窗户竟然打开了一扇。一个奇怪的影子映在窗帘上,随着窗帘的飘动若隐若现。我心中一惊,此时天色还没有放亮,难道进来贼了? 虽然姑姑家是12楼,但是现在的贼都跟蜘蛛侠似的,据说20楼都爬的上去。 不过窗户外面是光滑的外墙,并没有阳台,我想那“小偷”肯定不会扒得太牢,便伸手从床头抄起一只狼眼手电。那是陈一白送给我的,手电另一头抽出来就变成一根小臂长的铁棍,可以防身。 我轻轻地蹭到窗户边上,紧紧抓着拿手电,屏声静气地捏住窗帘一边,猛地往旁边一拉。窗帘“刷”一下打开,露出窗外的情景,我顿时惊呆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雪,鹅毛大雪一团团地坠落。一个浑身黑衣的男子立在空气里死死盯着我——没错,立在空气里——而且他身上一片雪花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是人还是鬼,他有着跟黑眼睛一样的苍白面容,眼睛也不是灰色,但却是更令人恐惧的血红。就这么一对视,我竟有种深深的绝望,仿佛自己的生命已经被对面这个人夺走了一般。 “你是谁?”那黑衣人突然开口道:“成羲的灵丹为什么在你这儿?” 第21章 异常的小丫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被冻僵了,还是被吓傻了,反正就觉得全身僵硬无比。眼前这个黑衣人跟黑眼睛一样有着寒冷的气息,但是这个人的气息更让人有种无限接近死亡的绝望。 我拼尽意志,努力抗衡着黑衣人致命的压迫感。一只手哆哆嗦嗦终于抓住脖子上的护身符,一把扯下对着那黑衣人一拍,用尽力气喊道:“离我远点——” “啊!”我再次从梦魇中惊醒,回身看去,依然是在自己的床上。内衣湿透冰冷地贴在身上,还好房间暖气十足,并不太冷。我回忆着梦中的情景,一把抄起床头那只手电,“刷”地拉开窗帘。 外面天色阴暗,鹅毛大雪一团团密集飞舞而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颓然坐在床上,才觉得气息粗沉,仿佛跑了800米一样,大口地呼吸了一会儿,胸口的憋闷才好了很多。我看看墙上的表已经早晨七点钟了,想来是大雪的缘故,天才这么黑。 “你是谁?成羲的灵丹怎么在你这儿?” 黑衣人的话不断回荡在我耳边,成羲?是黑眼睛的名字吗?成羲的灵丹……我伸手摸了摸胸口。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那灵丹到底在哪里,只是觉得也许会在心脏这种重要脏器附近。 我皱起眉头,这个黑衣人认识成羲?他也是不死灵?可是为什么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么不同。 我拿出手机,翻出里面的青铜棺材和青铜塔的照片。仔细看上去,这两件器皿并不太一样,青铜塔上的花纹并不像咒文,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会在上面又压上那块青石碑吧。 可是成羲是因为我的血解开了结界才被放出来的,这个黑衣人呢?难道真的是因为青铜棺材被发掘才逃出来了? 我想到了下沉广场的两次死亡事件,心中一沉:希望跟这件事没关系,如果有关系的话,那岂不是太危险了。他们依靠吞噬灵魂而生,为了弄到合适的灵魂,会不会一直杀人? 我想着打了个冷战,急忙********。外面的天已经亮起来,那么大的雪竟然一瞬间就停了,厚厚的云层仿佛被撕裂一般露出晨光,看来今天会晴呢。 下午,小丫打电话来约我去赶庙会。农村在年底都会有庙会这种东西,我是从小就非常喜欢。因为在庙会上能看到好多好玩的,吃到好多好吃的。 庙会举办的地方刚好是那个大公园旁边的一块空地,那空地还连着一截断头路,非常适合做这种大型的民俗活动。 我跟小丫一路拿着吃的,挤在人群中,嘻嘻哈哈地往里面走着,柱子和胖子已经在柱子家摆的小吃摊旁边等我们。他们已经准备好当地小吃——糖麻叶和黄米粽子,我一坐下就不住嘴地吃起来。 胖子端着一碗凉粉吸的鼻涕都出来了,边吃边说:“这就叫透心凉,夏天吃凉粉不算什么,冬天就着冰碴吃才叫爽快。” 小丫很淑女地拿着糖麻叶小口咬着说:“早晨那么大的雪,还以为今天出不来了,谁知道这么快就化了……哎呀……”身后一个人很大力地碰了她一下,她的糖麻叶一下子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胖子把碗往桌子上一扔就站起来,瞪着对方。我们都知道胖子喜欢小丫,他这举动倒是并没让我们奇怪,只齐刷刷地转过身去看着那个人。 那是个长相有点猥琐的中年男人,论身高和体重,跟已经发育成铁塔的胖子根本没法比。果然,那人尴尬地笑笑说:“对不起,不是故意的。”说着还低头帮小丫捡起那掉在地上的半截糖麻叶。 小丫缩着手,不愿意去接。胖子对那男人大手一挥说:“行啦,掉地上的怎么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男人边道歉,边点头哈腰地走了。我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皱皱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这人在小丫背后撞她的时候,好像从小丫的大长辫子上揪下来一小撮头发放进自己袖子里。但是他的动作极其敏捷,待我要仔细看的时候,他干瘦的手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问小丫她头皮疼吗?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摇摇头,看来她并没多大感觉,我也就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当时还是太小了,经历的事情也少,警惕性真是不高。要换做现在,肯定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我们在庙会一直玩到很晚,小丫要去看一个小棚子里的杂技,胖子就陪她去了。我对杂技并不感兴趣,柱子要帮着家里看摊,我就自己一个人到处转转。 庙会跟公园隔着一堵宽宽的矮灌木墙,我忍不住站在那里向公园里面望去。 跟庙会的热闹正好相反,冬天夜晚的公园冷冷清清。暗淡的灯光影影绰绰地散布在公园的各个角落,并不怎么明亮。 突然,我看到一个人慢慢从远处走过来,那身影看上去,好像小丫。我一愣,仔细一看,竟然真的是小丫。开始还以为是她跟胖子偷偷跑出来约会了,我正害羞地想转身离开,却发现并没有胖子的身影。 我有些奇怪了,这黑天半夜的,小丫胆子也不大,怎么会一个人在公园里转悠,难道又迷路了?我隔着灌木喊了几声,但是太远了,她显然没听见。 我心里升起一种不详的感觉,急忙跟着小丫往前走去,我知道几十米之后就会有一个公园入口,我打算从那里截住小丫。 我一边走一边拿出电话来给胖子打电话,但是对方占线,又打给柱子,竟然也占线。 我想也许胖子也在找小丫,打电话给柱子呢。就打开微信,在我们的群里喊道:“胖子,柱子,我看到小丫一个人在公园里溜达,不知道是不是迷路了。我一会儿把她带回来,你们听见了,就到公园西门找我们。” 我从西门进了公园,却找不到小丫了,我正纳闷着,一个人从我身边“刷”地走过去。 “小丫!”我看清那人的面孔急忙伸手去拉她,她却走得很快,一瞬间就拉开了距离。最重要的是,我们擦肩而过,她居然没理我,就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第22章 成羲 “小丫!”我大喊着,拼命追在后面,但小丫就像算计好了一样,总不远不近地走在我前面,任我怎么追都追不上。我累的气喘吁吁,想我在学校也算是运动好的,校运会短跑拿过亚军,可是就我这暴发力见了鬼了,居然追不上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 我突然站住了,“见了鬼了”?晕,不是吧! 我喘着粗气,惊慌地看着四周,阴暗的公园道路周围涌起一阵阵浓重的雾霭。刚跑出来的一身大汗,顿时全部变成冷汗,冷得我瑟瑟发抖。 鬼域!我还真是又见了鬼了。也许是见过很多次这种场景的缘故,这次我倒是先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观察四周。 小丫已经停下脚步,但并没有转过身。她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背影在晦暗的鬼雾衬托下,显出一种神秘的静谧。 我紧张地打量着四周,迷雾重重,看不清还有没有别人。但是我知道,我必须带小丫离开这里,不管她是因为什么走进来,处境都危险无比。 我走上前去,警惕看着四周越来越浓的雾霭,着急地拉起小丫的手说:“小丫,跟我走,我们离开这儿!” 小丫没有动,甚至都没有转身,好像我不存在似的。我也顾不了许多,伸手扳住小丫的肩膀将她转过来,喊道:“小丫!赶紧走,否则来不及了……啊……” 话没说完我就吓了一跳,双手不由自主地捂住嘴巴。眼前的小丫面色惨白,僵硬的象一块塑料板。双眼上翻着,只看得到眼白。嘴巴微张,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两道口水慢慢流下来。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中了邪,只知道事情非常不妙。我也顾不上她那副诡谲的模样,伸手抓住她羽绒服的领子前后使劲晃着,大声喊道:“小丫!小丫!快醒醒,再晚了就出不去了!” “嘿嘿,你们已经出不去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头看见一个猥琐的男人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冷笑着。 我认出这个人,正是刚才在庙会上撞倒小丫的那个男人。此时他脸上的猥琐表情已经被一种邪恶的凶狠代替,那双小眼睛让我想起黑暗中盯着猎物的蝙蝠。 “真没想到,还有人能走进这鬼域,小丫头,你好像也不简单呢。”猥琐男晃着手里东西,慢慢逼近。我看清楚那是一只黑乎乎的葫芦,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但一定不是用来盘着玩的。 我压抑着内心的惊恐,挡在小丫身前,颤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抓小丫。” “你看不出来吗?”那猥琐男子张开胳膊,身上的大衣竟然像斗篷一样展开,这下子真的很像一只蝙蝠了。“我是使者呀,鬼王大人的搜魂使者。” 我愣了愣,脱口而出:“那是什么东西?” 猥琐男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咬牙道:“小丫头,你不过是多了一身鬼气,就敢这么嚣张,小心人鬼都做不成!”说罢那猥琐男突然张开双手朝我一扇。 那动作滑稽可笑,我心想:我再瘦也不是一根真的韭菜,这么容易被吹跑……跑……跑!! 我脑袋撞上后面的灌木丛时,“跑”字还没想完,还好后面是灌木丛,要是墙壁,我这一下岂不是撞死了。我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个猥琐男,他桀桀地笑道:“嘿嘿,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呢,看来不过是个惹过厉鬼,命数很烂的普通人。” 说罢举起手中的黑色葫芦,冲着小丫一举,另一只手捏成兰花指一样在胸前念诵起什么口诀来。如果不是在这个环境下,他的举动一定十分可笑,但现在,我却说什么都笑不出来。 小丫僵硬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整个人就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吊着,慢慢地往上升起。她的嘴巴里发出一阵阵含糊不清的惨叫,额头上青筋直爆,翻成白色的双眼流出一串串泪珠,双手双脚颤动的频率更大,看得出来十分痛苦。 我挣扎着站起来,跑上前伸手搂住小丫的腰。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一直觉就是不能让小丫飞上去。不知道是不是我体重的缘故,小丫顿了一下,停下来,但是她痛苦地声音却越来越强。 我冲着那个猥琐男人喊道:“你干什么!她谁都没有伤害过,你干嘛害她!” 猥琐男咬咬牙,口中却没停下口诀的念诵,手中的葫芦也没放下。 我突然觉得身体里一震,接着就觉得浑身疼痛无比,那感觉就像浑身上下所有的骨肉都要从皮肤里被拽出来一般,简直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疼得大叫起来,惨叫声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也许放开小丫就会没事,但是我一想到小丫也许会死,就死死地抓着她。 我知道自己救不了她,浑身的疼痛让我也没有力气去思考,只能声嘶力竭地喊道:“救命!救命!救……救救我……靠,真TMD疼!谁来救救我们俩!!” “哟!什么时候开始说脏话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那寒冷瞬时间传遍我的全身,让我几乎已经混沌的头脑瞬时间清醒起来。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太好了!我几乎激动的哭出来:“成羲!快救救我!我死了你的灵丹也没了!” “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一双闪着星光的漆黑眼眸在我旁边一闪,就觉得一股力量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瞬间带离开到一边。 脱离了黑色葫芦的范围,我浑身一下子轻松下来。 我也顾不得叙旧,抓住他的胳膊喊道:“快救救小丫,救救她,她是我的好朋友,求你了!” 黑眼睛看着双脚几乎已经离开地面的小丫,皱皱眉头,手一挥,一道寒风剑一样从我身边划过。我几乎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听见“砰”一声,那个拿着葫芦还在念动咒语的猥琐男立刻仿佛受到重击似的,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上他鬼域的边界才停下来。 小丫的身体“扑通”掉下来,我急忙上前扶住,只见她面色苍白,手脚冰凉,竟然已经没了气息。 第23章 黑蝙蝠 “小丫,小丫!你别死!”我吓得哭起来,拼命地晃动着小丫软得像棉花一样的身体。 成羲看着那个猥琐男,沉声道:“交出来。” 那猥琐男摔倒之后,一直趴在地上很奇怪地挣扎着,仿佛根本爬不起来。他死死盯着成羲,嘴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吼叫,那种声音根本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成羲伸出一只手,修长苍白的手指仿佛随便在空气中划拉了一下,猥琐男浑身震了一下,然后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嘴里发出痛苦地低声嘶吼。 然而让我惊掉下巴的事情还在后面,只见那猥琐男挣扎了几下,就完全扑倒在地上。然后,然后他就不见了,只剩下一团衣服。 我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不是科波菲尔的魔术,就这么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没了。这时候,成羲走上前,伸手撩开大衣,从里面拿出两个东西。 一个是那个黑色的葫芦,另一个动来动去的,竟然是一只黑色蝙蝠。 “要不要亲自弄死他?”成羲半开玩笑地将那个蝙蝠伸到我面前,我最怕这种东西了,慌乱中惊叫一声一巴掌打开,喊道:“拿走!快拿走!” 那倒霉的蝙蝠被我一巴掌打飞,再次撞到鬼域的边界上,摔得七昏八素。成羲嘴边露出一丝冷冷的微笑:“劲儿不小,看来你没什么事。” “别闹了,赶紧救救我朋友,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我一心只想着赶紧救醒小丫,那里还顾得上成羲的调侃。 成羲无抬抬眉毛,蹲在小丫身边,将手中的黑色葫芦打开,从里面倒出一颗闪闪发光的珠子。然后将这颗珠子抬手一按,按进小丫的眉心。 “这是什么?”我惊讶地问道。 成羲将手在身上擦了擦,皱着眉头站起来,仿佛有点嫌恶的表情:“是她的灵魂,你搂着她给她点温度,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说着成羲上前将那只蝙蝠抓起来,就准备离开。 “等等,你要走吗?”刚才的事情让我心有余悸,真希望他能陪着我们直到救援到来。 成羲转头看着我,目光冰冷平静:“你现在已经没事了,放心,如果你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赶来。”说罢对着手里那只蝙蝠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走吧,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 说罢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我打了个寒战,每次看到成羲那个笑容,我都会这反应。不过一想到那只臭蝙蝠的下场,这次我破天荒地在寒战之后有点高兴。 “千卉姐姐?”怀里的小丫弱弱地喊着我,我急忙放开她,只见那张小脸虽然苍白,但已经完全不似刚才仿佛要死的样子了。 我高兴地扶起小丫:“你吓死我了,怎么就晕倒在这儿了。” “晕倒?”小丫一脸茫然四顾着,显然这一段记忆在她脑海中没有。 我的电话突然疯狂地响起来,吓了我一跳。这才发现四周的浓雾渐渐散去,显然鬼域结界已经打破,电话才可以打进来。 我还没接听,已经听见有人喊道:“那边,在那边!”听声音就知道是胖子。 看他拖着200斤的肥肉,气喘吁吁地跑来,满头大汗,一脸担心,我知道那是真的在乎小丫。果然,刚走到跟前,就迫不及待地说:“千卉,你微信不是说你们在西门,咋跑到这里来了,害我们一阵好找。” 这时候柱子和几个小伙子也拿着手电跑来,见我跟小丫都坐在地上,立刻问道:“怎么了?” “没事,小丫可能身体有些不舒服,我看她晕晕沉沉的,就跟过来,结果没想到她突然晕倒了。” 胖子已经走过来伸手扶起小丫,关心地问道:“你不舒服咋不说一声,自己偷偷就走了?” 小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是不是得了绝症,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就走到这里晕倒了,胖子,我是不是快死了……” “瞎说什么!”胖子伸手搂住小丫的肩膀,但我看出来他紧张的手一个劲哆嗦。 我想起那个猥琐男曾经扯下小丫一缕头发,我怀疑他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小丫中了邪。正想着,柱子喘口气说:“小丫在这儿晕倒,是不是跟前几天那两个死人有关系,别是中了什么邪。” 我听了心中一惊,环顾周遭环境,才发现我们居然是在那个下沉广场里。我忍不住低头看看,那些形成诡谲咒文的花砖正被我踩在脚下。我心中咯噔一声,想起成羲和那个黑蝙蝠,突然觉得那两次死亡事件和小丫的遭遇,似乎并不是巧合。 这时候胖子说:“如果是中了邪,咱们去找钱婆子看看,要不小丫今天晚上恐怕都没法睡安稳觉了。” 这个提议正中我的下怀,急忙附和。柱子也觉得反正得送小丫回家,也同意了。 钱玉见我们一群孩子突然来拜访,本来不想接待,但是一眼扫到小丫,皱了皱眉头,竟然让我们进去了。 钱玉让胖子和柱子等在外面,只让我跟小丫进了钱婆子的屋。钱婆子眯着眼睛看看小丫,便问她今天是不是见了奇怪的人。小丫一点都不记得了,我急忙将那个猥琐男人曾经揪下来小丫头发的事情说了一遍。 钱婆子听了眼睛睁了睁,问道:“那后来呢?小丫在公园晕倒的时候你没看见谁?” 我当然不能把整个事情都说出来,就说没看见,因为提前联系了胖子他们,他们很快就到了。 钱婆子松口气,点点头道:“那还挺幸运,现在看上去,这丫头已经没事了,不过这些天千万注意不要到偏僻陌生的地方去,晚上最好不要出门。” 小丫追问为什么,钱婆瞟了我一眼说:“因为你在那个死人的地方晕倒过,而且被人曾经下过降头,阴气比较重,这几天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小丫虽然没太听明白,但是也似乎知道厉害,急忙点头答应了。钱婆子让小丫出去跟钱玉拿一道符,让我单独留一会儿。 我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这个钱婆子看出什么来了? 第24章 意外 钱婆子睁开半闭的眼睛,对我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我有个原则,如果说不出令人信服的谎言,就干脆不开口。 钱婆子却仿佛已经明白了,点点头说:“我知道你身后有高人,只是没想到这么厉害,竟然能够使人回魂。你朋友起死回生,还得感谢你呀。” 说罢又道:“那个公园你最好也不要去了,垒坟山虽然被平了,但那里有厉害的邪祟,你吃过亏,不要再让好奇心害了你。” 我听她已经说到这地步,干脆把疑问问出来:“钱婆婆,我想知道那两个无名女尸的死,跟那公园曾经挖出来的青铜棺材有没有关系?您说的邪祟,跟这个是不是一回事?” 钱婆子看了我良久,重新眯起眼睛道:“有的事情你不知道的更好,管不了就别深究。” 我点点头,心里已经明镜一样。那两个女子和小丫,应该都是被邪术诱骗到那个地方取走魂魄的。两个女子身上都没有伤痕,疑似死于心脏病,就很能说明问题。至于她们为什么被选中,也只有当事人知道。 但是钱婆子不知道,我不是因为好奇才去的,只是想救小丫的命。钱婆子说的没错,这事我管不了,但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死。 从钱婆子那里出来,柱子送我回家。路上,柱子摇头道:“我以前听胖子说喜欢小丫,以为他不过玩玩,没想到那小子居然动真格的。你知道刚才从钱婆子那里拿的符多少钱吗?1000块,我靠,胖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刷卡了。” “他哪儿来那么多钱?” “攒的,压岁钱、零花钱,胖子喜欢摩托,想攒钱买车。那家伙,平时吃冰棍都是蹭我的,真行!” 我听了心里踏实了许多,钱婆子的符还是管用的。想起钱婆子的话,又郑重嘱咐柱子说:“你以后少去那个下沉广场那里,钱婆子说了,那里有邪祟。” “啊?还真有这事。” “当然,我看着小丫跟中邪似的走到那儿就晕倒了,记得,离那儿远点。” “好吧。” 不过那个蝙蝠精已经被成羲制服了,也许以后这里不会再出现那种事情了吧。 回到家,我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靠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今天的事情让我心中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是什么也说不清。不光是因为那个猥琐男人差点要了小丫的命,也不是看到一个活人变成蝙蝠的惊恐。是其他我说不清的事情,总觉得有一个巨大隐藏的危险,在不知不觉中笼罩在我的身边。 我不知道,在某个城市的同一时间。一间阴暗的房间里,一个人冷冷地看着桌上那只僵死的蝙蝠。阴冷的微笑胜过外面的冬夜,那人咬牙道:“成羲,你确定要这样吗?!” 我的不安随着跟随父母回家过年的兴奋被淡化了,陈晓晓一家在正月初六的时候回来,她约我去本市新开的水上乐园游玩。 那个水上乐园号称是北方最大的室内水上乐园,里面有一架十几米高的环形滑水道,好多人都去尝试。陈晓晓出了名的胆小,却十分能架秧子,非要让我上去试试。 其实我是不怎么怕这些刺激的东西,看别人玩的高兴,便直接答应了。我和陈一白走到顶上,发现这高度真的很刺激。在下面看和在上面看的感觉,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陈一白拍拍我的肩膀说:“没事,我在后面保护你。”我抓着他健壮的胳膊,顿时感觉安全感倍增。我们坐进双人充气圈里,开始下滑。 那个滑水道其实做的很像过山车,除了有陡峭下滑的地方,还有无数弯道,非常刺激。我惊声尖叫着,尽情释放着心理的兴奋和激动。 但是突然间,我感觉到心脏部位就像漏跳了几拍。开始并没觉得怎么样,不过之后的连续转弯之中,心脏这种漏跳的频率增加,我顿时觉得有点接不上气来。 滑水道已经接近最底部,速度达到巅峰,我想表达自己的不适,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使劲抓着陈一白围在我腰上的手臂,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千卉?怎么了?千卉!”不愧是陈一白,瞬间就发现了我的不妥。但此时我们已经到达底部,巨大的冲击力量使得我们一下子冲进齐腰深的水中。 我已经没有力气抓住任何东西,就在这一冲击之下,一下子就掉进水里。 我看见透明的水花和白色气泡从眼前涌过,知道自己沉进水里,挣扎几下,浑身就像面条一样使不上力气,水从鼻腔一拥而入,濒死的感觉瞬间将我笼罩。最基本的求生本能使我拼命想去抓住什么的东西,但是手脚都仿佛不听使唤一般。 这时候,一只胳膊一下子托住我的脖子将我从水里救上来。我挣扎着本能地吸了口气,却觉得胸口仿佛被一把大铁锤狠狠地击打着,说不出来的剧烈疼痛,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四周的声音嘈杂而混乱,渐渐离我而去。耳边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冰凉的手抚上我的额头,那触感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很多。我慢慢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黑暗的世界。 我惊慌地坐起来,发现我仿佛是浮在半空中一般,这里不分上下左右,全部是黑暗,除了我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隐约中我听到一阵有节奏的“扑通”声,循着声音,前方远远地亮起一片红光。 “扑通,扑通”那有节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十分耳熟。我本能地向红光走过去,看到里面的东西。 “天呢,是心脏?!”我惊讶地看着红光里面那个不停跳动的红色东西,清清楚楚地就是一颗心。 “那是你的心。”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看见成羲立在黑暗里。 “我的心?”我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的心脏为什么在这儿?” 第25章 教学楼鬼影 “这是你的精神世界。”成羲说着走过来。我发现虽然是跟我几乎一起长大,但是我们之间的身高差距却越来越大。我抬起头,看着他圆滑的下颌:“我的心脏是不是出了问题?我刚才觉得好疼。”说着,我伸手捂着心脏部位,那种痛楚似乎还残留着。 “嗯。”成羲很直接地点点头:“你先天心脏就有问题,它太弱了。” “可是……”我看着那跳动强健的心脏:“我并没觉得它有问题。先天性的心脏病,不是应该早就看出来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你的那颗心脏极其脆弱,你随时有生命危险。” 我呆呆走上前,距离我的心脏更近了。那些承载着鲜红血液的血管就在我眼前跳动着,那么有生命力。突然,我看到在心脏的中心,有一个黑色发光的圆球。 那颗圆球被血管包裹着,银色光芒不断输入血管,就仿佛跟这些血管融为一体了。 “那是什么?”我惊讶地指着那个黑色的小圆球,觉得好像十分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不认识了吗?”成羲弯下腰,跟我保持同一视线水平,看着那颗黑色发着银光的小圆球,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象不象一颗巧克力豆?” 巧克力豆?我心中一惊,久远的记忆一下子冲进脑海里。这就是那颗巧克力豆——成羲的灵丹——居然在这里? 我嚅嗫着道:“这个……还真的是被我吃了?可是怎么会留在心脏上?” “因为是被你的灵魂吃了,你在那天被那个红衣女鬼引到鬼域的时候,其实已经死了一回。我本来想用灵丹救你,但是却被你带进你的精神世界,吞了灵丹。” 我充满疑虑地问道:“那当时你怎么不拿回来?” 成羲看着我,眼光冰冷而平静:“因为如果我拿回来,你就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如果我真的是先天性的心脏病,那也许到了六岁就是极限了。这么说,成羲其实从那时候就救了我命。 “灵丹对你很重要吧,如果你总是不拿回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这个你不用管,我一直在找一个两全的方法。”成羲说着,突然看了看心脏那个方向:“你该回去了。” “什么?”我还没弄懂成羲的话,就猛然觉得一个重重的打击撞在我的胸口上,一下子把我从地上震起来。我惊叫着手舞足蹈,但是还没落下来,就又是一下重击。 我深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看见戴着口罩的医生面孔。 “好了,没事了。” 四周的人都松了口气,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茫然四顾。想动一下身体,才觉出来浑身粘了好多东西,许多管线连在我身体上,嘴上还扣着个氧气罩。 “千卉醒了,干妈,千卉醒来了。”陈一白从医生身后惊喜的地看着我,回头喊着我父母。我父母焦急地冲过来,妈妈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泪流满面。 我只是溺水了,不过抢救我的医生有个疑虑,因为我入水时间非常短,肺里也没发现多少水,竟然导致呼吸骤停和室颤这么严重的后果,也是没谁了。 只有我知道我的心脏其实如果没有那颗灵丹的支撑,更本活不了多久。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成羲又没有再出现过。不过我的学习越来越紧张,倒是顾不上想这些了。 高二开学我们进行了分班考试,我和陈晓晓都考上了学校的尖子班。但是因为尖子班所在的教学楼楼层出现了严重渗水问题,我们高二的五个尖子班学生被安排到一座旧的教学楼暂时过渡。 那是我们学校最负盛名的一座教学楼,已经被归为二级文物。是我们学校的前身——一座女子高中的教学楼,是德国人在解放前建成的,相当结实。 说它久负盛名并不是指这些,而是源于它是一座历史悠久的“鬼楼”。 远的就不说了,在我们学生中流传已久的传说就是一个师姐由于过度的高考压力精神失常,在某一间教室用椅子砸死自己三名同学然后自己自杀的故事。 当然,这只是传说,据我们老师辟谣,那几个同学是因为当年在教室学习太晚,煤气中毒而死。 不过不管哪种说法,这里面,确实死过人倒是真的。 同学们在这里面上课,难免会议论一下,但是高中的学习生活真是太紧张了,大家真的没有多少时候能把精力放在这上面,很快新奇劲过去,就没人再提。 我自从知道自己心脏的问题之后,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经常会觉得心脏那里一阵刺痛。那刺痛没什么规律,只是有时候会突然来一阵。 一天晚自习的时候,刺痛再次来袭,我急忙请假去了校医务室。校医帮我查了心电图,却没有任何问题,他建议我去做个心脏方面的全面检查。我点点头,但是溺水那次,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根本查不出来。 我在校医室休息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晚自习已经结束。路上遇到陈晓晓拿着我的书包,见了就问我有事吗。我摇摇头说没事,接过书包才发现她忘记帮我拿水杯了。我就让她先回去,我自己去拿。 我走进那座教学楼的时候,学生们基本都走完了。我沿着宽敞的楼梯一路跑上二楼,跑进我们教室。刚拿到水杯,突然四周一下子全黑了。 我知道每天晚上教学楼都要拉闸,急忙抄起水杯就往外跑。外面宽阔的走廊上亮着应急灯,还能勉强看见路。我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黑影站在楼梯口,以为是看教学楼的老师,便冲她喊道:“老师,等等,我还没出去呢,我来拿杯……” 话还没说完,我一下子站住了。那个人就在我前面一米远的地方,她的样子我看得非常清楚。那种质地花样的连衣裙,那种整齐的学生头,根本不是现在能看到的打扮。 我心里咯噔一声,本能地屏住呼吸,不敢动了。 第26章 惊悚重现 我盯着那个女鬼,一动不敢动。只希望她是个聋子,没听见我刚才那一声喊。 当然那只是我的妄想,鬼里面就没有残疾人……呃,残疾鬼,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感官这种东西。他们能感觉到的就是气,是对方的气息。 那女鬼慢慢地转过头来,脖子随着转动出现一阵“咔吧”声,接着,那颗头就那么生硬地转过来,跟身体呈现一个标准的九十度。 “你……还在学习吗?”女鬼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我脑子里“嗡”一声,简直不敢相信我看到的。以前不管是多可怕的鬼,他们至少还有一张脸——哪怕是半张。但是眼前这个鬼,竟然没有脸。在原本应该长着脸的地方,是一片的血肉模糊,那些血肉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流到她的裙子上,斑斑点点。 我双手攥紧拳头,没有吭声。我记得钱玉说的那句话,我现在浑身鬼气,如果把我放在一堆鬼里,阴阳师都分不出哪个是我。如果这样,只要我不动,屏住呼吸,这个鬼应该也分辨不出来我是不是人。 那女鬼见我没吭声,突然脖子一抻,一颗脑袋“忽”地到了我面前,那一脸血肉模糊几乎碰到我的鼻子,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我一阵恶心。 我本能地往后躲着,尽力忍住想吐的感觉。但是那女鬼那张烂脸却步步逼近。 “你居然还在学习……我掐死你……我掐死你……”女鬼说着突然脖子一缩,整个身体象挂在滑索上一样“嗖”一下飞过来,两只冰凉坚硬的利爪立刻抓上我的脖子。 “嗷……”女鬼的手一碰到我脖子上的护身符,瞬间冒起一股火花,她凄声惨叫着,缩回了双手。 我哪里还敢继续站在那里装鬼,急忙一转身撒丫子就跑。可是身后都是走廊,也无路可逃,只得钻进一间教室,躲在老师的讲台桌里面。 走廊上女鬼的嘶吼声还在回荡,我只希望自己这一身鬼气能起作用,让她不会发现躲进教室里的我。 正忐忑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人在写字,又仿佛是在读书。难道还有人留在教室里?都熄灯了还读什么书。 不过在我们尖子班里确实有些书呆子,已经完全超越了头悬梁锥刺股、照壁借光的古人,亮着手机窝在角落里学习的大有人在。 我不禁担心起来,如果外面的女鬼追进来,这可怜的书呆子还活活吓死。想着,我赶紧从讲桌边上伸出头去,想看看是谁还在挑灯夜战。 教室的正中间确实坐了几个学生,都低着头在看书。几乎是同一样式的整齐学生头垂在脸上,看不清表情。我心里一凉,知道这几个也有问题。就算是书呆子,在这么黑的教室里看书,哪儿有不开灯的道理。 我心里骂着脏话,伸手捂住自己的鼻息,以极其缓慢的动作重新躲回讲台桌后面。暗道,真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今天怎么这么点背。 这时候,走廊上女鬼的声音越来越近,那近乎竭嘶底里的怒吼,吓得我一动不敢动。 突然,一阵嗡嗡声响起来,同时我裙子的左口袋强烈震动着。我晕,居然是手机。虽然已经调成振动,但那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晰。我手忙脚乱地摸到手机按断了电话,接着又赶紧关机。 就这么会儿功夫,我背后已经有股冰凉的气息传来。 “坏了!”我心里一阵绝望,慢慢转过头,却正好跟一张惨白的面孔对个正着。那面孔毫无血色,灰蒙蒙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救救我们……”鬼魂僵硬地张开嘴,细碎的声音带着寒气扑过来。 “啊——”任我再有毅力,也架不住这么吓唬呀。当即头脑一片空白地冲出讲台桌,大叫着打开门就想冲出去,却一头撞在一个湿乎乎的东西上。 抬头就看见那张烂脸,寒冷恶臭气味扑鼻而来,我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哇——”地吐了出来。 我狼狈地擦着嘴,手里慌里慌张地抓着那个护身符,将身体缩进墙边的角落,差不多快哭出来了。 那个烂脸鬼不知道是被我的护身符吓住了,还是别的原因,只是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就把头“咯吱咯吱”地转向教室中间。 这时候我才发现,刚才坐在课桌前看书的几个鬼都站了起来,神态惊恐地望着这个烂脸鬼。烂脸鬼的身体也“咯吱咯吱”地转过去,阴恻恻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声:“你们……怎么还在学习!” 话音没落,就见烂脸鬼闪电一般冲向那几个鬼魂,两只利爪一手一个抓住两个鬼魂的脖子就将他们提到半空。第三个鬼魂刚转身要逃,烂脸鬼就吹出一股黑色的鬼气缠住她的脖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个鬼魂就那样被烂脸鬼吊在半空,徒劳地挣扎着。他们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布满黑红的血管,整个脑袋肿胀起来,仿佛随时会破裂。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掉出来,舌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硬从嘴里推出,晃晃悠悠地吊在滴着鲜血的嘴边。 烂脸鬼慢慢收回手臂,突然往旁边一闪,竟然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我一愣,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个烂脸鬼干嘛要跳楼,难道突然良心发现惭愧了? 正在我纳闷的时候,其中一个被吊在半空的鬼魂挣扎着看向我,断断续续的气声传进我的脑海:“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我吃力地着站起来,挪到窗户旁边,向下看去。只见那个烂脸鬼已经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地上一滩红红的血液。 我猛然醒悟道,这是若干年前那个传说的重演。烂脸鬼就是那个杀死自己同学的师姐,而教室里这些鬼魂就是当时的受害者。 这么说那根本不是个传说,什么煤气中毒都是瞎说的。我转头看着那些被吊在半空中的鬼魂,她们灰蒙蒙的眼睛里充满痛苦。大概是因为那个杀死他们的师姐变成厉鬼,将她们的灵魂也困在这里不得超生。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即使死了也有可能会变成厉鬼。不受任何惩罚,而且还在用各种手段继续折磨受害者的灵魂。 “救救我们……” 那几只鬼魂已经从半空中降落下来,凄厉的哀求声却依然不断地响在我脑海。门外,那烂脸鬼的嘶吼声音也已经慢慢靠近。如果我不阻止她,她将再次进来折磨这些可怜的灵魂。 第27章 护花使者 我很想做什么,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听着走廊上烂脸女鬼的嘶吼,我伸手抓住脖子上的护身符,守在门边。我想只有趁她刚进门的时候来个突然袭击,我才有获胜的可能。 那嘶吼声越来越靠近,我屏住呼吸,紧张地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的缘故,身上竟然开始瑟瑟发抖。 不对,不是紧张,好像是太冷了。教室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我瑟缩着,发现自己的嘴边已经呼出了白气。现在可是九月份,就算早秋比不上夏天,也不至于冷成这样。 我脑袋“嗡”的一声,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一股恶臭从身后传来,我已经知道是为什么了。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那个烂脸鬼是鬼耶,她用得着非从大门进来吗? 我僵直着身体,手里还拿着那个护身符,弓着身子做出一个准备攻击大门的动作,滑稽又可笑。但是我也不敢轻易转过身,怕一露出破绽,就会被那烂脸鬼扼住喉咙。 幸亏烂脸鬼似乎也忌讳我手上的护身符,倒是没敢继续靠近。我们两就那样僵持着,我觉得自己的腿和胳膊已经酸麻到快不听使唤了。我知道,如果我倒下,护身符不慎脱了手,那烂脸的女鬼就会马上逮着机会攻击我,我可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想着,我一咬牙,拼尽全力大喊一声,用最快的速度转身将手上的护身符拍向那女鬼。但是跟一个鬼比速度,我还是想得太天真了。在我转身的时候,那烂脸鬼一闪就消失了,我拍了个空。 我是用全身力气拍出去的,落空感顿时使我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前猛地一个前滚翻飞了出去。 我听见自己撞翻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但是因为双腿麻木到几乎没有知觉,竟然没觉得疼,翻了个滚便站起身来。烂脸鬼竟然已经闪到我的面前,我咬牙挺着颤巍巍两根面条一样的腿,奋力将右手拍出去。 这一下子拍的正好,我整个右手拍在了她的那张烂脸上。虽然她是个鬼,但我还是清晰地听到“啪叽”一声,自己的手陷进那团烂肉里面。 我也顾不上恶心,满心欢喜地等着那家伙变成一股青烟。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我的手陷进了那堆烂肉里。我疑虑地拔出手,才发现手上什么都没有,护身符不见了。 烂脸鬼虽然做不出表情,但却歪歪头,很得意地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敢学习……还敢打我……” 我慌里慌张地四下张望,才发现护身符在我摔到的时候,从手上掉出去,现在正静静地躺在那张翻倒的课桌下面,闪着无辜的光芒。 我靠,逗我玩吗?!我气急败坏地扑过去伸手去抓护身符。但是那烂脸的女鬼哪儿肯放过这机会,一闪身到了我跟前,利爪白森森地冲着我的脖颈就抓过来。 我急忙后退,却怎么可能躲过一个鬼的攻击,瞬间便被抓住了脖子。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我觉得脖子上似乎箍了一个铁箍一般。我伸手抓住墙边的暖气片,想固定住身子然后去抓护身符。但是女鬼的爪子紧紧抓着我的脖子,我感觉到双手是真的没有什么力气抓住任何东西了。 我眼前开始变得黑暗起来,一切都变成一个个影子。我脑海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唯独却想起成羲来。奇怪,成羲不来救我吗?他的灵丹,在我死后不会被这烂脸鬼吞了吧。 如果被这个厉鬼吞了灵丹,她会不会变得非常厉害。那样,我岂不是做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 “成羲……”我看着眼前的景物慢慢陷入黑暗,却只能模糊不清地发出最后一点声音。 突然,教室的门被“砰”一声撞开。一个声音怒喝道:“恶鬼退散!” 我只觉得眼前一道明亮的光芒闪过,脖子上那种铁箍般的感觉突然消失了。我喘着粗气恢复了视觉,正好看到烂脸鬼惨叫着,扭曲着身体。她的脸上贴着一张黄色符箓,随着符箓“腾”一下燃烧起来,烂脸鬼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然后突然爆开呈一团黑烟,瞬间被吸到符箓的火焰之中,一起消失了。 “千卉你没事吧!”一个人影迅速跑过来扶起我,我看到陈一白那张充满焦虑的面孔。 “一白哥?你怎么在这儿?”我惊讶地看着如同从天上掉下来的陈一白,简直惊呆了。 “我来看你和陈晓晓,等你半天不回来,打电话又打不通,我就自己来教学楼找你。上来就感应到这间教室有事,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厉害的厉鬼。” 陈一白说着将我扶起来,有些埋怨地说:“你怎么这么糊涂,这样的鬼不是你能对付的。” 我知道自己有些鲁莽了,但是回想刚才的情景,我也是迫不得已。只得小声说了句:“我以为有护身符,没事的。” 陈一白捡起护身符给我重新套戴在脖子上:“护身符要带在身上才行,而且这是护身符,不是驱鬼符,不见得每一次你用的时候都会管用,所以以后不要轻易摘下来。” “嗯!”我点点头。看见陈一白身后那三个被烂脸鬼压制的鬼魂慢慢化作一片星尘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去投胎,还是烟消云散。不过不管是哪种结局,总比困在这里要好得多。 “一白哥,谢谢你。”我跟陈一白走出那座教学楼的时候,心中就有了一个想法:“不过,你也不是每次都能守在我身边,我想,你要不要教我一些简单的驱鬼方法,万一……” “可是学习阴阳术数需要天分,你只是能看见鬼,可不一定能学习数术。我没看出来你适合学这个,学不好会走火入魔的。”陈一白说罢从身上掏出几张符箓递给我:“你先拿着这些,这些符箓使用简单,遇到像刚才的情况,直接贴到厉鬼身上就行。不过,遇到更厉害的厉鬼,还是逃跑的好,你有护身符,他们不会来追你。” “哦,好吧。”我接过那几张符箓,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突然,一种熟悉的感觉从身后传来——那种寒冰透骨的感觉。 成羲!我惊异地转身,却什么都没看见。 我不知道在黑暗的教学楼顶,成羲确实在注视着我。他身边一个黑衣女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人家有护花使者,你白忙活了吧。” 成羲面色冰冷地盯了我一眼,下一秒就跟那女子一同消失在了黑暗里。 第28章 选择 十一放假,陈爸爸和陈妈妈约我父母去爬山。秋天的山上美得让人心醉,一片片或金黄或火红的树叶漫山遍野。衬托的山格外的青,天格外的蓝。 我和陈晓晓好不容易从繁重的学习任务中偷得半日闲,尽情地在山上跑来跑去,玩得很是尽兴。到终于筋疲力尽的时候,父母们已经铺好野餐的桌布,摆上好吃的,大家一起围坐着边吃边聊天。 我拿了些吃的,到旁边的吊床上躺着,看阳光从树叶里渗出来,吹着凉爽的风,觉得惬意无比。 “最近没有再看见什么了吧?”陈一白拿着一碗西瓜走过来,靠在吊床边上。我看着阳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在他面庞周围形成一圈光晕,笑笑说:“你这么看上去,还挺帅的。” “切,我一直都挺帅好不好。”陈一白说着伸手签起一块西瓜递过来。 我盘腿坐起来,伸嘴直接叼过西瓜吃了。这么多年跟陈一白和陈晓晓在一起,真的已经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兄妹一般,我早就没了忌讳。 “最近比较太平,没有再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大口嚼着西瓜,那瓜非常甜,汁水丰富,我感觉一滴西瓜汁从嘴边流出。陈一白伸手过来擦擦我的嘴角道:“看你吃的,没一点女孩子的淑女劲。” 我呵呵笑两声说:“我哪儿可能淑女,天天看见那些东西,太淑女我早死了。” 说着我想起那个烂脸鬼的师姐,便跟陈一白说了自己对厉鬼的看法。 “我一直以为人死一了百了,却没想到这些恶人死后还能变作厉鬼,还能继续害人。” 陈一白笑笑说:“如果这世界上如果有一个机构专门惩治厉鬼的,你愿意加入吗?” “怎么可能?”我伸手拍了他一下道:“别开玩笑了,你以为聊斋呢?” “没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陈一白说着放下西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父母们,轻轻撩开左边的半截袖子说:“给你看样东西。” 那是个刺青,图案是一个盾牌做底,盾牌中间一个八卦图形,八卦下压着一个骷髅头。靛蓝的颜色在陈一白棕色健壮的胳膊上并不十分扎眼,但我还是惊讶无比。 “这是什么?”我禁不住伸手去使劲蹭了一下,确认不是画上去的。 “是契约。”陈一白放下袖子:“这是我跟将来要就职的地方签订的契约。” “你就职的地方?可你上的是公安大学,将来不是要当警察?” “是呀,就是要当警察。”陈一白平静地看着我说:“不过我要当警察的地方不是普通的那种警察,是专门对付厉鬼的。就像你说的,人并不是死了就万世平安,有许多鬼魂为了一己私利化为厉鬼,不但为祸阴间,还祸及人间。这个机构,就是专门对付他们的。” “真的吗?世上真有这样的机构?”我仿佛听着天方夜谭,一直以来,我以为能对付鬼魂这些东西的,也只有阴阳师莫属,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个机构。 “这个机构直属于国家,最高机构是特别刑侦总署,一级城市里面都有自己的特别刑侦署,再往下地级市和县就叫特别刑侦队。机构里都是我们这样的人,大部分是阴阳师世家子弟,有天份的,愿意做这件事的人。” 我指指陈一白的胳膊问道:“那这个机构里的人都要弄一个那种纹身吗?” “对,因为我们工作的特殊性,要求队伍绝对纯洁忠诚。”陈一白伸手摸着左臂:“不过我们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如果违反了誓言也不是一般手段能惩治的,所以就弄了这个契约。” “那如果你背叛了这个机构,会有什么后果?” 陈一白皱皱眉头,然后笑笑说:“我永远不会背叛的,我觉得这是我的命运。” “命运……”我叹口气:“是呀,谁能阻止命运呢,就像我……” 陈一白咬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妥。我笑笑道:“干嘛?想安慰我却找不到适合的言辞吧?行啦,我自己都没法安慰我自己呢,你也别自责了。” “我不是想安慰你。”陈一白说:“其实,我想提议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你这种能看见鬼魂并且能触碰到他们的本领是非常罕见的,即使在特别刑侦总署,也只有两名这样的人员。如果你能加入……” “打住!”我两臂交叉比在陈一白眼前:“不要说了,我才不想永远跟鬼魂打交道呢,你知道每次看见他们我都吓得半死吗?你也说了,我不适合学习阴阳术数,那如果以后天天见鬼,我要怎么保护自己。” 说罢,我跳下吊床,伸手拿了块西瓜放进嘴里:“我这么辛苦的学习就是想好好当个医生,最好是心脏方面的专家,能够治疗那些特别特别难治的心脏病。这就是我的理想,明白吗?一白哥。” 陈一白没再继续想说服我,只是笑笑。我转身走向父母,并不是我真的有点生气,而是因为我其实对于这个神秘的机构涌起了非常强烈的好奇心,如果不转身走开,我怕陈一白会看出来。 想想有这么一个地方,全部是跟自己差不多的人。他们每天都跟鬼魂打交道,在那里,自己不再是孤独一个人面对这些吓人的东西,不再对所有的事情都懵懂无知。只是想一想,就对我充满了诱惑力。 但是另一件事情更让我挂念,那就是我的心脏。我知道我的心脏是靠着成羲的灵丹才能支撑到今天,我更想能治好我的心脏,让成羲能拿回他的灵丹了。 虽然成羲从来没说过什么,但我却能感受到灵丹对他的重要。我甚至在想灵丹对于他等同于心脏对于我的重要性,所以我要想办法尽早将这个东西还给他的主人。 在很远的一个秘密场所,成羲一脸疲倦地蜷缩在一张椅子上。黑衣女子走进房间,递过来一大杯红色的液体。成羲一饮而尽,疲惫的神态有所缓解,他睁开眼睛,黑色的眸子闪出光泽。 “你这是何苦呢?直接杀了那女孩子拿回灵丹不就没事了。”黑衣女子的声音柔媚响起。 成羲没有说话,伸手拉过女子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在女子手腕上滴血的伤口轻轻一抹,伤口瞬间愈合,仿佛从来没有过伤口。 第29章 生日的绑架 高中生活转眼间就结束了,我偶尔会奇怪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那么平淡。没有见过任何鬼,也没有再见过成羲,甚至忘了曾经让自己激动不已的那个专门抓鬼的机构部门。 不过高中毕竟不是个可以随便分心的阶段,也就那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直到高考结束,开始和父母讨论报志愿的事情,我才突然想起来陈一白曾经说过的那个神奇单位。 晚上,我跟陈晓晓通电话的时候,她很兴奋地告诉我她已经等不及上她理想中的大学,花痴般地开始憧憬大学里的学长。我静静地听着,然后在她停下来喘气的时候问了一句:“一白哥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他们集训挺秘密的,不让跟外面联系。”陈晓晓嬉皮笑脸地说:“哎?怎么,你想他了?” “当然,你不想吗?”我没理会陈晓晓话里的深意,故意没有绕开话题。 “他是我哥,我当然想了。不过话说也快回来了,也许你生日那天能给你个惊喜呢。”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向日历。6月20****生日那天,上面画了一个红色的桃心,桃心里面写着一个数字:18。 十八岁的生日对于人生来讲意义重大,我的生日宴会开的十分热闹。因为高考结束的缘故,朋友同学们几乎疯狂地挥洒着三年高中积攒的热情。当所有人散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一点了。 我坐在没有开灯的卧室里,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看着钟表指针,兴奋地想:我也是一个成年人了。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一看,是陈一白的微信。上面写着:千卉生日快乐!从今天开始,你已经可以为自己的未来负责,不要在乎我说过的话,凭自己的感觉去选择你的未来吧。 我正低着头的时候,觉得一阵风呼地吹过,抬头看见有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窗帘迎风飘动。 “这么大的风,不是要下雨了吧。”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顺手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转身的时候却突然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我心中一惊本能地去掰那只手,却只听得一声低低的女声道:“别动,否则我马上吃了你。” 是厉鬼?我心中第一个念头涌出来,却被我马上否定了。这个女子身上的寒气虽然也非常重,但比起那些厉鬼来似乎差了很多。虽然我挣扎的时候触碰到她的皮肤也是冰凉光滑,但是那种触感,却明明是真实**的感觉。 可如果是盗贼小偷,又干嘛要吃了我? 正在我脑子如硬盘一样飞速旋转的时候,那女子竟然一手箍住我的身体,一手推开窗户,就要往下跳。 我靠,我心中一千只草泥马奔腾而出。不是吧大姐,你大半夜的跑到我的房间里来,就是为了给自己跳楼自杀找个伴?别作梦了,我才不想死呢! 求生的本能让我猛烈地挣扎着,但是这个女子的力气大得很,我被紧紧箍住的双手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可言。我想喊,却不知道她在我嘴巴里塞了什么,竟然一点都喊不出来。 那女子身手利索地蹦上窗台,一个飞跃从窗户上翻下来。我惊恐地喊声生生被堵在喉咙里,那种感觉跟惊恐万分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我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重重地扔在地板上,摔得生疼,不过也使我清醒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摔死了,摊开四肢躺在地上,才发现上面并不是天空和楼房,而是天花板。 我一个激灵从地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房间之中。这个房间看上去十分奢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欧式家具,仿佛是影视剧里那些富可敌国的富豪们居住的豪宅。 “你把她带来干什么?”一个熟悉的冰冷声音响起,我急忙循着声音看过去,竟然看到了成羲。 他正站在房间门口,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个什么怪物一般。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丰满、曲线玲珑的美丽女子。这女子一头乌黑的卷发,绑架我穿的紧身衣还没换,凸显出线条优美的好身材。 “玲珑,你到底在干什么!”成羲转头盯着那个叫玲珑的美女,虽然我看不见他的正脸,但是从背影也能看出他似乎非常生气。 玲珑笑笑,媚态尽显:“帮你取出灵丹呀,她今天可是满了十八岁,已经成人了。” “我不是说过不用你管吗?你敢违抗我?”成羲的声音不大,却冰冷而阴沉,听得我不寒而栗,打了好几个寒战。 果然玲珑脸上的笑容也僵硬的厉害,但是她似乎不死心,硬着头皮说:“可是,如果不取出灵丹,你……” “闭嘴!”成羲沉声道:“玲珑,这是最后一次,别再让我发现你违抗我的意思,否则那天就是你长眠的日子。” 玲珑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看成羲的脸色,终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然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头离开。 成羲似乎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走吧,我送你回家。” “哎?”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地看着成羲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涮着我玩吗?” 成羲没有说话,走过来向我伸出手。我这才看清成羲的面色十分不好,比上次见面似乎更加消瘦憔悴很多。我想着玲珑的话,低声道:“成羲,你是不是没有灵丹,就会死?如果真的这么严重,你就把灵丹取出来吧。” 成羲挑挑眉毛,颇有深意地看着我,冷冷地道:“你说真的?” 我见他神情似乎很认真,急忙又道:“当……当然是真的。不过,您能等我找到治疗我心脏的方法之后再取走灵丹,就更好了。” 成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抓住我的手说:“闭上眼睛,我带你回家。” 我乖乖地闭上眼睛,紧紧抓住他寒凉如冰的手。他另一只胳膊紧紧地将我环在怀里,我只觉得耳边一热,脚下沉重地碰到了地面。 “好了,睁开眼吧。”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家里。成羲站在窗户前,面色苍白如纸,却露出一个很轻的微笑。 “我是不死灵,活了几万年,不会这么快就死。”成羲说完,黑色的眸子盯了我一眼,突然不见了。 我冲到窗前,喊道:“成羲,我会去当医生,会治好我的病,灵丹我一定还给你。” 天色渐明,窗外除了寂静,什么都没有。 第30章 奇怪的首富 和陈晓晓牵着手从海中走上岸,热带太阳的炙烤,将我们的皮肤都已经晒成小麦色。 这个度假小岛是我和陈晓晓早就憧憬已久的,这次作为高考的奖励,父母们带我们出来玩,我们特别开心。两对父母嫌热躲在宾馆做SPA,我俩就自己到海滩上玩。 “哎,千卉,我发现对面那个大叔老盯着我,他不会是变态吧?”陈晓晓悄悄地指指对面海滩酒吧里的一群人。 我抬头看去,看到了陈晓晓说的那个男人。那人其实并不老,看上去超不过三十岁。只不过陈晓晓被韩剧洗脑了,看到比自己大的就会称人家大叔。 看得出来那一群人中,那个男人似乎是老板。他四周散坐着四五个男子,其中三个非常精壮,都戴着墨镜,面色严肃,一看就知道是保镖之类的角色。 男子身边还坐着一个身材姣好的美丽女子,她一双长腿凹成十分性感好看的姿势,正小口咂着桌上装饰花俏的饮料。似乎对于男子不停地瞟向我们感到好奇,也忍不住看过来。 “这么小的岛,哪儿来的变态,游客而已。”我拉着陈晓晓的手径直走过去,坐在了海滩酒吧远离那群人的另一头。 回头间,我看到那个男子的目光似乎追随过来,心中不悦地想:难道还真是什么变态富豪?便忍不住对着那人狠狠地瞪过去。这一下却竟跟那人对上眼,我心里立刻咯噔一下,漏跳了一拍。因为在看到那人眼睛的那一刻,突然有种熟悉的惊恐从脑后升起,就仿佛在记忆中的哪个时刻,曾经跟这个目光的主人有过很不愉快的经历。 正当我暗自惊诧的时候,陈晓晓突然惊叫起来:“千卉,千卉,真的是他!”说着将手机伸过来,我看到那上面有一副新闻配图,里面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盛装打扮,站在红毯上对着镜头微笑。新闻标题是:某电影节盛况空前,盛唐董事长钟智勋欣然出席。 “是钟智勋,那个首富!”陈晓晓欣喜若狂地指着手机照片:“我说怎么觉得他们这么眼熟,那美女就是影后秦思思呀。” “啊?真的吗?”我急忙重新打量起那个女子,果然陈晓晓这么一说,我认出那个用半个脸大的墨镜挡住面孔的正是红透半边天的秦思思。 “怎么办?我要不要上去要签名合影?”陈晓晓掩饰不住的兴奋激动,完全忘了刚才还管钟智勋叫变态大叔呢。 我知道陈晓晓是秦思思的铁粉,便鼓励她说:“当然要去,这么巧碰上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合影发到朋友圈和微博,估计你得爆粉。” “对呀对呀,你陪我去!”陈晓晓蹦跳着拉着我的手,激动地都开始发抖了。我拍拍她,拉起她的手走向那群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到钟智勋看见我们走过去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慌,尤其是那个抬眉毛的动作,十分明显。这让我更加好奇,这个钟智勋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还没走近,两个保镖就站起来挡在我们前面。我急忙解释道:“我们是秦思思姐姐的粉丝,想跟她合影。”说着又急忙冲着秦思思喊道:“思思姐姐,你真漂亮,我们爱你!” 这一招果然有效,秦思思露出如花笑靥,伸手摘下墨镜,冲着保镖道:“行啦,让她们过来吧。” 钟智勋也冲那两个保镖点点头,两个保镖才让开他们铁塔一样的身体。 陈晓晓激动万分,搂着秦思思照了好几张照片。大概是陈晓晓可爱的萌态感动了秦思思,照完照片,秦思思居然开口道:“你们是两个人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要不是我及时拍了拍陈晓晓的背,让她能喘上气来,我估计她当场能晕过去。其实我是不想坐在哪儿的,因为我敏感地觉出来钟智勋的眼睛一直盯在我背上,盯得我脊背上的汗毛起来一遍又一遍,感觉很阴森。 但是陈晓晓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下了,我也只得陪她坐下。这下子面对面对着钟智勋,看着他的眼睛,我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更甚了。为了掩饰,我慌里慌张地低头喝了口饮料,没想到那杯竟然是装饰的很漂亮的鸡尾酒,一股刺激的味道冲进喉咙,我一下子呛咳起来。 一张纸巾递到我面前,我伸手接过来才发现递过纸巾的人竟然是钟智勋。 “小姐应该已经满十八岁,可以喝酒了吧?”钟智勋的眼睛并不大,却炯炯有神,搭配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孔,很有震慑力。那只递过纸巾的胳膊肌肉线条分明,身材虽然比不上他的保镖,但绝对是很漂亮的肌肉型。 这么一看,他不像是什么首富,倒更有点像黑社会老大。 我被他的气势震慑到,躲避着他的目光点点头:“是,能喝酒,不过我们从来没喝过,不习惯。” “已经是成年人了。”钟智勋往后靠在藤椅上,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了句:“那还真是奇怪了。” “什么奇怪了?”旁边的秦思思疑惑地看着钟智勋问道:“人家女孩子成不成年的,关你什么事,这么好奇?” 钟智勋似乎觉得自己失言了,但是不愧是经过风浪的人,他并没有着急忙慌的解释,只是笑笑说:“没事,不过想起以前见过的一个演员,跟这个孩子长得很像,我还以为是一个人,不过那个小演员今年应该才十六岁。” “哦,这样呀。”秦思思转头打量着我,眼中虽然疑惑,但似乎也不好再问。 这时候陈晓晓兴奋地接话道:“那一定不是她,我们年刚高考完,哪儿有时间拍戏。” “哦?是吗?”钟智勋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那你们考上什么大学了?” “我上了某大学,千卉考上了国家医科大学。” “医科大学?”钟智勋看着我问道:“唐小姐的兴趣竟然是学医?真看不出来。” 秦思思听了笑笑说:“你的胆子一定很大,学医药上解剖课的,我一想都慎得慌。” 陈晓晓快人快语地就接话道:“那算什么,千卉她连看到鬼都不怕呢。” 我想阻止陈晓晓,却已经来不及了。我看见钟智勋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终于抓住什么似的表情,我心中立刻浮现出一阵强烈的不安感觉。 第31章 捉鬼小队 “见鬼?真的?”秦思思充满好奇地盯着我,我急忙摆手道:“别听她瞎说,世界上哪儿有鬼呀。” 这时候,我的手机微信响了一下,我看了一眼对陈晓晓说:“爸妈让咱们回去呢。”陈晓晓恋恋不舍地站起来,一个劲地说思思姐,希望再见到你之类的话。 就在我们转身的时候,钟智勋突然叫住陈晓晓,示意手下递给她一张名片说:“陈小姐是学习商业管理的,欢迎到我的公司来实习。” “啊?真的吗?这……这怎么好意思,我都还没开始上学呢。”陈晓晓嘴上虽然客气着,手上却一把将名片抢过来。 “能上某大学的商业管理,都是高材生,我很看好你。”钟智勋微笑着说出这番话,令任何人都觉得十分有诚意。 往回走的时候,陈晓晓还沉浸在刚才的际遇中,兴奋地对我说:“咱们这一趟真来对了,我得告诉父母去,他们这钱花的有多值。”我敷衍地答应着,脑海中却一直在思考钟智勋那犀利的眼神,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身后,那海滩酒吧里,看着我们远去的背影。秦思思斜睨着钟智勋冷笑一声道:“像你见过的小演员?哼,你以为我也跟那两个丫头一样蠢呀。你是不是打什么坏主意了?” 钟智勋往后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说:“你瞎想什么,一个素昧平生的小丫头,我能有什么坏主意。” “没有?从到了这里你眼睛就一直盯在那丫头的身上,你以为我没看见?我就是故意把她们叫过来,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秦思思说着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搁在桌子上怒道:“姓钟的,我不管你背着我干什么,至少咱们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留点脸!” 钟智勋终于将目光收回来,伸手戴上墨镜,“呼”地站起来,对身边的手下说:“订明天的机票,送秦小姐回去。”说罢转身走向海滩,保镖和几个手下急忙站起身跟随着,只留下秦思思一个人在哪儿咬牙切齿的。 一直到开学,我也没想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钟智勋,时间一长就淡忘了。 在开学半个学期的时候,陈一白突然来找我。 我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了,虽然从朋友圈见过他的照片,但是猛一见面还是吃了一惊。他已经完全脱离了稚气,特警的训练让他肌肤变得更加黝黑,身材更加健壮,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就十分好看。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收获了一堆堆花痴的火热目光。 我蹦跳着从楼上下来,飞扑进陈一白的怀里。在我心中,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就被重逢,那种欣喜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陈一白也很高兴,开玩笑道:“这么想我吗?早知道我就早点来看你。” “当然了,自从你去集训,咱们就没见过面,算起来……的有一年多了吧。我去年的生日你就没来呢。” “呵呵,也是。走,哥请你吃顿好的,算是补偿。” “好呀!” 我们坐在当地最有名的五星饭店西餐厅里,我大嚼着牛排,跟陈一白分享新的学习生活。 “那鬼呢?没再见过吗?”陈一白问道,我看出来他其实一直有话要说,但好像有什么不便。应该是跟我见鬼有关的话题,所以现在说出来我一点都不意外。 “见,经常见。”我说着悄悄指了指角落一张空桌子问陈一白:“你看餐厅这么满,只有那里留有一张空桌子,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那里坐了个女鬼,打扮整齐,面前也放着一份牛排,她吃的非常优雅。” “哦?真的吗?”陈一白急忙集中注意力看过去:“啊,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阴气很弱,尤其是在这种人们聚集的公共场所。” “是呀,感应力再强,也比不上一双好眼睛。”我颇有些得意地晃晃脑袋。 陈一白笑笑道:“可能只是个有执念的坐地灵,没有恶鬼那么大的戾气。” “嗯,其实这种鬼魂是最多的,就像人类,坏人也总是只有一小部分。”我将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放下刀叉说:“好了,一白哥,现在我饭也吃完了,你就告诉我这次你来的目的吧。” 陈一白愣了一下,无奈地笑笑说:“原来你早猜到了,我一直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呢。你周末有课吗?” “没有,周五下午就是一节选修课,也可以空出来的。” “那……能不能跟我去出一趟现场?” “现场?”我惊讶地问道:“你是说案发现场吗?真正的案发现场?” “不是你知道的那种,是另一种,恶灵作案的现场。”陈一白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署里没有阴阳眼的警探,这个案子有点棘手,我想也许你能去帮个忙。” “可以呀,我正好去见识一下,你说的按个神奇部门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我兴奋起来,那种已经遗忘许久的激动情绪又重新出现在身体里。 捉鬼部门,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神奇的存在呢? 周五中午陈一白就来接我,现场是在一个名叫清水的县城里,陈一白现代我去跟他的同事汇合,吃过饭后再一起去现场。 在清水县的一个小饭馆里,我见到了陈一白这一队的人。除了他,还有四个人。身材中等,看上去很睿智的中年人是队长,名叫朱明远。一个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伙子叫于少波,青春洋溢,很有韩范。还有一个女的,留着精干的短发,名叫赵梅,陈一白和于少波都喊她赵姐。 我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朱思远有些犹豫,问陈一白:“你这干妹妹这么小,能行吗?” 这时候赵梅接话道:“我看行,这孩子身上的气可是不一般。好像……”赵梅歪歪头:“我也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是跟我看到总署的阴阳眼大师——吴天宇感觉几乎一样。” 我抬头对上赵梅的眼睛,觉得那双眼睛特别明亮,盯着我的时候,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 第32章 监控里的男人 朱明远似乎非常信任赵梅,听她这么说,便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就慎重拜托一下千卉妹妹,麻烦你跟我们跑一趟了。” “朱队您别这么客气,能帮上忙我很高兴。”我急忙道:“其实,我早就想来看看到底是怎么抓鬼的。” 吃饭的时候,陈一白简单地跟我介绍了一下案情。其实听起来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就是清水县一个盛产鲤鱼的小村,不知为什么接二连三地死人。而且几乎所有的人都死在附近的水库里,但是死因却是机械性窒息。简单点说就是先被勒死,再丢进河里。 “这个名叫下元村的村子除了盛产鲤鱼,还是当地旅游业的重要支柱之一。突然不断出现这种恶性案件,当然引起县领导的重视,但当地警方追查了近两个月,没有任何头绪不得已向市局请求援助,市局的同志拿到这两张照片之后,觉得不对劲,就拿来给我们。” 陈一白说着拿出手机,从里面翻出那两张照片递给我:“这些死者生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原来修水库的时候搬迁过来的旧下元村人,这是当年他们村搬迁之前和搬迁之后当地新闻媒体拍的一张合影,你看出什么来了?” 我接过手机,仔细翻看着那两张照片。每张照片上都有二十人左右,看得出来这个下元村原来人口非常少。 “哎?这张照片上少了两个人。”我指着第二张照片说:“好像少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 “对,就是这两个人。”陈一白伸手指指第一张照片说:“这是一对儿父女,据调查,这对父女在下元村搬迁之后就离开了这里,不知去向了。” “哦,那这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你再看这个,这是第一位死者死亡前监控拍下的画面,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也是这一瞬间让市局的同志确定应该找我们。” 陈一白说着又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视频,视频上拍的是一条街道,很空旷,视频上的时间显示是夜间2点半。一个晃晃荡荡的人影出现在画面里,看样子应该是喝多了正往家走。 走到视频的正中间,那人突然弯下腰,似乎想吐。接着,就跑到监控摄像头下面,似乎扶着电线杆开始呕吐。 突然,那人停下呕吐,像是受到惊吓一样,猛地直起身子往左后方看了看。但是好像又没看到什么,就弯下腰又吐了一会儿。就在这时候,监控镜头上突然闪了一下,好像某种干扰,划过一片雪花点,但是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那人吐完,直起腰歇息了片刻,又晃晃荡荡的往前走,走出了镜头的范围。但是没过一秒钟,他突然慌里慌张地往回跑,刚跑到画面中央就突然站住,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因为监控是从上往下拍的,画面看上去有些惊悚。接着那人倒在地上,这下看得更清楚,他的确是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隐约能看见伸出来的舌头。他双腿激烈地蹬踏着,鞋都掉了一只。身体扭动剧烈,仿佛要摆脱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终于,那人不动了,双腿还保持着半蜷缩的挣扎状态。此时监控摄像头再次出现信号干扰的平纹,就在这平纹之中一闪而过一个画面,我惊叫一声,差点扔了手机。就这一瞬间,路上那个倒下的人,竟然自己动起来,再次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视频到这里就没了。 我惊恐地看着陈一白,道:“这个作案的,是那个男人?” “好像是吧,监控拍下来的那个画面我们也都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脸。” 陈一白说的是在干扰中一闪的那画面,那的确是一张男人的脸,苍白臃肿。但一定不是受害者的,因为他当时躺在地上挣扎呢。 我却摇摇头说:“不是,是那个推着尸体走的,就是那个第二张照片上没有的男人。”没错,我惊叫的原因不是那个一闪而过的面孔,而是突然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的那个男人,之所以很好认,是因为他还穿着照片上那身衣服,形态模样跟照片上也不差分毫。 在场的人听了我这句话,似乎都有所动容。赵梅笑着对朱明远说:“你看,我说这孩子不一般吧。” 朱明远如释重负地点点头,看着我道:“千卉,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连监控画面里面的鬼都能看见。” 我笑笑说:“我看见鬼就像你们看见人一样,除非有外力干扰,否则一抬眼就看得见。” 旁边的于少波叹口气,异常羡慕地说:“哎,真是,我要有你这能力就好了。说来也奇怪,怎么我们这些阴阳术数的子弟们,反而都没这本事。” 陈一白接话道:“咱们这些人能成事的,都得命格很重,要不然天天跟阴物打交道岂不是早死了。也因为命格重,又大部分是纯阳命数,所以看不见鬼。” 我想起钱婆子就曾经说过我命很轻,体内阴气重才总能看见这些东西,倒是跟这个道理不谋而合。 朱明远拍了拍手说:“行啦,既然千卉真有这本事,咱们现在就去下元村,看看今晚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厉鬼的阴气重,必得在晚上才能出来,越接近子时,他们的力量越强大。所以趁太阳还没下山,陈一白先带我去案发的水库看了看。 那天天气很好,水库里波澜不惊,几艘渔船停靠在水库边上的码头,几个渔民正坐在那里聊闲天。 陈一白带着我走过去,开始跟渔民们搭讪。陈一白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不一会儿就将话题扯到那个案子上。渔民们可能之前都经过了多次被警察问话什么的,说起话来谨慎了很多,一时竟然没问出什么来。 我在旁边一直翻着手机,查看跟这个村子和水库有关系的新闻,突然,一条非常不起眼的新闻映入眼帘。我急忙对陈一白说:“一白哥,这水库里听说有宝贝呢,好像还是什么古老的东西。” 果然这话题引起了渔民们的兴趣,立刻就有一个年轻黝黑的小伙子接话道:“你说的那个我可是亲眼见过,就从那个东北角捞出来的。” 第33章 水中厉鬼 我一听立刻追问道:“那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听说是个年代久远的古镜还是什么的,反正是一块铁疙瘩。”年轻人回忆着说:“那个捞出来东西的地方,是旧下元村的遗址,当时还有人问那些老下元村人是不是谁家的宝贝丢那儿了,但是都没人承认。” 陈一白听了皱皱眉头:“现在那古镜在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 “当时是被县文化馆的人拿走了。” 回到车上,陈一白跟朱明远汇报了这个情况。朱明远立刻给县文化馆的熟人打电话,得到的答复是已经送到省城请专家鉴定去了,不过那人通过微信发来了古镜的照片,几个人便细细地研究起来。 镜子腐蚀的很厉害,只有一点花纹还看得见。于少波指指其中一小截梵文一样的花纹对陈一白说:“陈哥,这看上去好像是密宗的镇鬼咒文呀。” 陈一白点点头:“确实,很像。不过就这么一点,也很难判断。” 赵梅伸头过来看看说:“腐蚀的太厉害了,即使真的用来镇鬼,恐怕也没什么用。” 朱明远突然问道:“这个镜子是什么时间挖出来的?” 我看着网页回答道:“说是3月26号。” “3月26号正是第一个受害者死亡的前一周。”朱明远仿佛猛然醒悟道:“怪不得死的都是老下元村的人,这一定跟老下元村发生的某件事情有关系。” 陈一白想想接话道:“难道跟那两个失踪的人有关系?” “现在也没有证据,但是可以往这方面去调查。” 一边讨论着,天慢慢暗下来。赵梅和朱明远在前座上眯着眼睛养神,于少波在后座上似乎睡着了。陈一白悄声问我:“你困吗?” “不。”我摇摇头,确实不困。我的精神已经被接下来会出现的事情吸引,兴奋的根本顾不上困和无聊。 夜越来越深,今晚的天空十分晴朗,月亮非常明亮,将水库黝黑的水面映照的波光粼粼。我看见两只水鬼从水面下升起来,走到大坝旁边,纵身一跃。 坐地灵! 我有时候很可怜这些坐地灵,他们由于生前的某种执念,而不能承认自己的死亡,因此一直留在自己死前最后的地点,反复在同一时间重复死亡的事情。这种执念的打破需要某种机缘,如果没有运气碰上,可能上百年也不能打破。 就在那两个水鬼第三次爬上岸准备跳水自尽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也跟着他们上了岸。接着,让我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那个影子竟然一把抓住落在后面的坐地灵就咬下去。 我耳边回响着那个坐地灵似有若无的惨叫,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坐地灵被撕成碎片进了那个黑影的肚子里。 “千卉,!怎么了?”陈一白敏锐地发现我的不对劲,急忙伸手摇晃我的肩膀,将我从震惊中唤醒。 我平复着呼吸,伸手指着水边结结巴巴地说:“有……有厉鬼,就在水边……” 话没说完,前座的赵梅突然睁开眼睛,那一瞬间,月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她熠熠发光的眼眸让我以为她也成精了。 “老朱,来了!”赵梅声音很低,但听在耳朵里却十分警醒,朱明远和于少波一个激灵都醒过来。 “在什么位置!”朱明远伸手从腰间拔出手枪。 赵梅瞪大眼睛,屏声静气地看着面前的水面:“好像在偏右三点点的地方,那里戾气非常重。” “不是,是在正前方。”我急急地伸手指着面前:“就在正前方的水面上,那厉鬼刚刚吃了一个坐地灵的水鬼。” 赵梅皱皱眉头,似乎有点质疑,但是朱明远和于少波已经悄悄打开车门准备过去伏击。 这时候,我突然眼前一花,只见另一个更高大的身影从右边飞扑出来,一把抓住另外一个坐地灵就塞进嘴里。 “是两个!”我惊叫道:“右边有个更大的,两个厉鬼!” 已经快要靠到跟前的朱明远和于少波一愣,就在这一瞬间,那两个水鬼似乎已经发现我们,闪了几闪突然不见了。 赵梅皱着眉头对陈一白说:“你留在这里保护千卉。”说着也悄悄下了车。 我发现赵梅对于厉鬼的戾气似乎很敏感,她像一只猎犬一般瞪大双眼,向四周环视了一遍,接着往右边走去。 就在这时候,赵梅前进的方向一闪,那两个厉鬼都出现在那里,黑暗中我几乎能听见他们的狞笑。 “是陷阱!”我脑海里敏锐地蹦出这个词,也顾不得会暴露,冲出车子冲着朱明远和于少波大喊道:“你们的右侧!赶紧对付他们,赵姐危险!”陈一白一下没抓住我,赶紧跳下来拔出手枪护在我前面。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朱明远抬手对着右侧就是一枪。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子弹,只觉得十分耀眼的一闪,那个小个子的厉鬼竟然应声倒下。接着于少波念念有词地飞快抛出一道符箓,那符箓箭一般地飞向倒下的那只厉鬼。 我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那个更高更壮的厉鬼嘶吼着想去解救倒在地上的厉鬼,但是符箓已经先一步贴在倒地厉鬼的身上。高大的厉鬼似乎非常愤怒和不甘,突然,他转过身向着已经几乎走到身边的赵梅扑过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尽管感觉有点晚了,还是大喊道:“赵姐,小心!”话音没落,就见赵梅手中的枪对着自己面前“砰”地开了火。那个高大的厉鬼嘶吼一声敏捷地躲开,不见了。 我急忙四处巡视,但是的确再也没看到那厉鬼的影子,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于少波已经用一个巴掌大的净瓶将地上那个受伤的厉鬼装了进去,并在瓶口上压了一道符。朱明远快步跑向赵梅,问她有没有受伤。 赵梅脸色苍白,摇摇头。转身冲着我笑笑,伸出一个大拇指。 我长出一口气,放松下来。这才觉得浑身颤抖得厉害,腿软的几乎要坐在地上。 陈一白伸手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说:“表现真不错!” 这时候,就在一瞬间,我从陈一白的肩膀上看到一个影子在朱明远和赵梅身边一晃。他们那里是树荫,非常黑暗,这一晃我看的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本能让我立刻喊道:“朱队长,小心!” 第34章 赵梅的眼力 话音刚落,就见朱明远已经拥着赵梅急速往后攒了一米远,摔在地上。赵梅手上的枪同时打响,那黑影惨叫一声,带着一股白烟跳进水库中不见了。 所有人都急忙围上去,几个声音同时问道:“怎么样?有事吗?” 还好两个人只在摔倒的时候擦破了点皮,赵梅赞赏地看着我说:“千卉这本领真不是盖的,已经救我两回了。” 我压抑着惊魂未定的心跳,摇头道:“是赵姐厉害,如果你不是能感应到及时开枪,我再看得清楚都没用。” 陈一白接过于少波手上的那个净瓶,皱着眉头道:“这两个厉鬼如果不是怨气太重,就是年代久远。否则不会这么厉害,能随便隐藏自己的戾气。” “可如果是怨气很重的厉鬼,以鬼魂为食,吸收他们的怨气,也能很快提高修为。隐藏戾气在有修为的厉鬼中也算不了什么。”朱明远沉稳地道:“现在我们只有好好研究一下瓶子里这只,才知道结果。” 朱明远说完又看着我问道:“千卉,看清楚两只厉鬼的长相了吗?” 我犹豫着说:“因为是逆光,看的不是太清楚,但是很像那对儿失踪的父女。那个高大一些的,轮廓跟监控里的那只鬼也很像。” “好的。”朱明远拍拍手道:“这就进了一大步,少波、一白,你们明天开始就去调查这一对儿父女和老下元村村民们的背景,看看在搬迁的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那天回到宾馆已经很晚了,我跟赵梅一个房间。我真佩服她对自己思维和身体的控制,在刚刚经历了几乎没命的惊魂一刻,她竟然秒睡。而且呼吸均匀,没有任何受到影响的样子。 我却不然,兴奋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闭上眼睛,我就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刚才的水库旁边。那两个坐地灵的水鬼,正在那里继续投河自尽。突然,一个黑影走过来,抓住其中一个把他吃了。 我惊惶地捂住嘴巴,却看到那个黑影转过来的面孔,竟然是成羲。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带着一抹冷笑走向我,黑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整个月亮一般的明亮。 “喂!不要瞎做这种想象,我都说了我不是厉鬼。”成羲走到我面前,冷冷地俯视着我。 我嘟嘴道:“怎么是我的想象,不是你自己喜欢吃鬼魂的吗?每次吃的时候都喜笑颜开。” “我只吃厉鬼。鬼魂一旦成为厉鬼,便不能再转世投胎,我不吃也是浪费。”说着成羲突然舔了一下嘴唇,似乎很回味地说:“那真是世界上第二好吃的东西。” “第一好吃的是什么?难不成是鬼王?”我好奇地问道。 成羲看着我,眼中的光芒闪呀闪,将苍白的面孔映衬的几乎透明。他消瘦的手指滑过我的脖颈,寒气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不会想知道的。”成羲说着,转身看了看那水库,皱皱眉头道:“你那干哥哥有病吗?居然带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不知道你跟鬼没什么两样,是想让你快点变成真鬼?” “不怪他,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急忙分辩道:“我想看看他口中那个神奇的部门怎么运作,想跟那些能懂我的人在一起,看看是什么感觉。” “哦?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我兴奋地挥挥双手:“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第一次觉得自己这种奇怪的能力居然这么有用。” 成羲挑挑眉毛,突然凑得很近盯着我,那眼神和寒气让我骤然有种非常强烈的不安,却一动都不敢动。 “记住,不要对任何事都这么好奇。好奇害死猫,可并不是一句俗语!” 成羲说着突然一闪,不见了。我耳边响起一阵猫儿凄厉的惨叫,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我感觉浑身冰冷,仿佛梦中成羲那冻死人的寒气追到了现实中。我用发抖的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很想知道当我害怕的时候,那颗灵丹是什么样。 “你最好离那些东西远一点,对你不好。”赵梅幽幽的声音从旁边的床上传来,吓了我一跳。 我急忙转过头看着赵梅说:“赵姐,不好意思,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早就醒了。”赵梅转过身,用那双犀利的眼睛盯着我:“千卉,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梦中那个,最好离他远点。” 我惊讶的合不拢嘴,虽然知道赵梅的第六感很厉害,但是厉害到能知道我在梦里见了谁,这也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我震惊的表情,赵梅反而笑笑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我像个怪物?” 我急忙摇摇头:“不是,要说怪物,我不是更像。只是……”我咬咬嘴唇:“只是觉得,你一定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好歹能看见,你在看不见那些东西到底什么的情况下,得多害怕。” “其实还好,毕竟看不见,就欺骗自己没有什么。” “我真觉得能认识你们挺好,这十八年来,我一直都是自己面对这些说出来没人信的事情,现在能好好跟人聊聊,心里的憋屈都少了很多。” “恩!”赵梅微笑着点点头:“我能理解这种感受,我们都有这个心路历程。不过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没有答应一白,来加入我们呢?” 我叹口气道:“因为,我还有比这更重要的理由,去做一个医生。” 赵梅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来:“不管怎么样,很高兴认识你。千卉,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我伸手握住了赵梅的手,感觉那手柔若无骨,十分温暖。 第二天,朱思远让陈一白将我送回去,顺便去清水县城找一下当年老下元村的资料。 我不着急回学校,就跟陈一白说先跟他办完事再回去。 在县公安局我们得到了一个重要的资料:当年老下元村的居民里,有一位考了市里的大学,留在了市里。看资料上,这个人跟当年失踪的那个女孩儿很巧的是初中同学。 朱明远他们在下元村的调查不是很顺利,几乎所有的老人都对当年的事情三缄其口,越是这样,大家越觉得有问题。陈一白看到这个资料,自然大喜。这个人已经从下元村出来这么久,应该不会像其他人顾虑那么多。 当下我门就立刻驱车赶回市里,去寻找这个名叫常玉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