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侠录》 1.少年郎借船渡来客,秦公子拜庄见盟主 江南三月,微风拂面,花香醉人。 大路上有三人手执长剑,身着白衣,前后相随而行,走在前面和后面的都是个男人,走在中间的是个女人,看起来年龄要比另两人小一些。 “二师兄,赶了这几日的路,这余家庄还有多远啊?”走在后面的人向走在前面的人问道。前面那人头也没回,直接答道:“方才我向人打听过了,再往前走有条河,过了那条河,再走几里路就到余家庄了。怎么,你累了么?”后面那男子听他这一问,慌忙道:“我才不累,小师妹乏了倒是有可能。”中间那女子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五师兄,你若是累了就和二师兄明说,莫要拿我说事,我可是精神得很,谁不知道咱们云庄弟子里属你的轻功最差了。”那二师兄道:“小师妹不要笑话你五师兄,他只是不擅长轻功罢了,所谓‘术业有专攻’,若论剑法,你五师兄在咱们当中可是数一数二的。”“晓得啦,二师兄!”中间那女子笑着应道。 这三人原来都是白云峰云庄的弟子。走在前面的叫秦尊,是云庄庄主张方洲的二徒弟。走在后面的叫周昆,是张方洲的五徒弟。中间的女子名叫张雨婷,是张方洲的独生女儿,因为年龄最小,所以对云庄其他弟子都以“师兄”称呼。 三人正说话间,就走到了秦尊所说的那条河,三人见这河面较宽便停下了脚步。张雨婷见这河上无桥便问秦尊:“二师兄,河水这样宽,要怎么过河?”秦尊道:“不曾想这河上竟然无桥,你们看那河对岸倒是泊着一条小船,只是不见船上有人,看来我们是要绕路了” 那周昆毕竟还是走累了,不想绕远路便说道:“这一绕路,不知要走多久,兴许那船家是躺在哪里睡着呢,正午日头晒的,难免会打瞌睡。” 张雨婷一听周昆这话,想想也有些道理,就大声喊了起来:“喂——有人么!我们要过河!”周昆也跟着喊了起来。秦尊见二人连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回应便道:“算了,我们还是绕路走吧。”张雨婷和周昆虽不甘心,可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同意。 三人刚要离开,突然见一个赤着上身的少年从水里钻出,双手紧紧抱着一条大鱼。那少年将鱼扔进船里后自己也跳进船,然后就把船缓缓地朝秦尊三人摆了过来。三人见状大喜,便就停下脚步等那船来。 那赤身少年将船停在了三人面前道:“上船吧。”秦尊三人赶忙跃入船中。秦尊看那少年要比张雨婷还小上一些,似乎只有十三四岁,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秦尊想他小小年纪便要给人摆渡讨生活,不禁心生怜惜道:“小哥,船钱多少,我双倍付你。”不想那少年听了这话,眉头一皱道:“钱我不要,你们帮我把那鱼收拾一下吧。” 周昆听到这话却不高兴起来:“鱼?收拾什么鱼?”那少年不耐烦地说道:“就我刚才抓上船的那条鱼啊。”周昆本就走得有些烦闷,这少年说话又不和他心意,便发起火来:“臭小子,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秦尊知道自己这个师弟脾气急躁,几句话不对付就容易和人动起手来就赶忙伸手拦住了周昆:“五师弟莫要动气。小哥,你先帮我们过河,到了对岸我会给你船钱。我们三个一会儿还要去拜访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若是帮你把这鱼开膛破肚清洗一番,手上难免会留下鱼腥气,这样去见那位前辈显得有些不够庄重,所以鱼我们就不帮你收拾了,还请小哥体谅。” 那少年笑了笑:“不愿意帮忙就算了,手沾了鱼腥味,水里洗洗不就好了?罢了,鱼我自己收拾,不过船就要你们自己摆了。” 周昆怒道:“什么?我们自己摆船?我看你是不想要船钱了!”那少年道:“我又不是摆渡的,我只是把船借给你们罢了。”说罢,那少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来,径自蹲下刮起了鱼鳞。 张雨婷见那少年蹲在那里不理周昆,怕周昆发怒出手伤到他忙道:“五师兄你别生气,他可能是累了呢,就你来摆船好了。小兄弟,谢谢你借我们船使。”那周昆本来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却被张雨婷这一句话硬塞了回去,压着怒气说道:“好吧,臭小子,今天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这船我来摆!”那少年也不答话,只是在那里收拾他的鱼。 那周昆本就是在渔家长大,摇起桨来,船也算行得平稳。没过多久,船就到了对岸。 下船后,秦尊掏出了几文钱给那少年:“小哥,多谢,这几文钱请你收下。”那少年摆摆手道:“我说过了,我不要钱。”他边说着边走到一棵树下,折了根树枝,把树枝穿进他刚洗好的鱼腹中。 张雨婷看着觉得好玩儿便问道:“小兄弟,你这是要做什么,烤鱼吃么?”那少年没说话,点了点头。张雨婷接着问:“所以你只是来河里抓鱼,并不是摆渡的。”那少年瞧了张雨婷一眼,又摆弄起鱼来:“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摆渡的,这河上本来有桥的,只不过前几日下大雨,河水涨了起来把桥冲塌了。你们今天算是运气好碰到了我,要不然你们只好绕路走了。” 秦尊听了这话便收起了钱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师弟方才有言语不周之处,还请小哥多多包涵。”周昆见秦尊这样说,又觉得自己方才着实不对,赶忙道歉:“小兄弟,刚才对不住了,我这人脾气急了些,说话有些冲,你别往心里去。那个什么,二师兄,咱们快走吧,赶路要紧。”那少年笑了笑说道:“没什么的,你们快些赶路去吧。”秦尊拱手答道:“嗯,那好,小哥,多谢!告辞了!” 三人与那少年告别后,继续赶路。依然是秦尊在前,周昆在后,张雨婷走在中间。 刚离开河岸没多久,张雨婷突然笑道:“五师兄,我刚才没听错吧,你还会跟人家道歉呢!”周昆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师妹,你别取笑我了,我刚才的确说错话了。”秦尊道:“五师弟,似你这样的脾气,将来自己一人走江湖不知要吃多少亏,倘若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你要和多少人结下梁子,你可得克制自己的急脾气。小师妹,你也要记得,千万不要学你五师兄,急脾气可要不得。” “是!”二人齐声回答。 行不多时,三人便望见前方有一个大庄园。秦尊道:“前面应该就是余家庄了。”周昆望着那庄园说道:“看这规模,果然不同凡响,难怪这余家庄被称作是‘江南第一庄’。”张雨婷听了周昆的话有些不服气便问道:“‘江南第一庄’?五师兄,这余家庄看起来是很气派,可咱们云庄也不比他差呀,凭什么这余家庄就排第一啊?”周昆道:“小师妹,这余家庄自建庄到现在可是快两百年了,不要说在江南,就是在整个大宋那都是赫赫有名,走江湖的哪个会不知道这杭州余家庄啊。更何况这余家庄庄主余万霆老前辈还是江南武林盟主,这余家庄不是第一,谁敢称第一啊?” 秦尊听张雨婷没有答话,便回头瞧了瞧她。只见那张雨婷撅着个嘴闷不吭声,秦尊心想她定是听了周昆那一番话有些不悦便说道:“话虽这样讲,不过咱们云庄自师父开山建庄以来还不到二十年,现在也已经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这样下去再过几年咱们云庄未必会输给余家庄。当然这也需要咱们每日勤苦修炼,精进武艺,给师父争脸。五师弟,你莫要在那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师父听了你这番话怕是会不高兴啊。” 张雨婷听了,拍手笑道:“就是,就是,五师兄就知道在那里说别人好,咱们云庄早晚会成为‘江南第一庄’的,不对,是‘天下第一庄’!你这样讲话,我定要告诉爹爹,让他罚你!”周昆红着脸说道:“你俩愿意怎么讲就怎么讲吧,我只是照实说罢了,师父他听了我的话也不会怪罪我的。”秦尊笑着说道:“好了,就要到余家庄了,莫要说笑了,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虽说三人已望到了余家庄园,可还是走了一阵儿才到。秦尊三人送上拜帖后,等了一会儿,才有家仆将三人引进庄内。秦尊三人跟着领路的家仆在庄内三拐两拐走了半天,在一间大屋子前停下。那领路的家仆在门前立住,喊道:“云庄三位到!”只见屋门打开,从屋里又走出一个侍女来,将三人迎进屋里,那个之前引路的家仆连屋门都没进就转身匆匆走掉了。 秦尊三人进了屋,却不见屋内另有别人。那侍女对三人说道:“三位请坐,这里有茶水点心,请三位慢用。我家老太爷方才在花园练功,请三位在这里稍等片刻,老太爷马上就到。”说罢这侍女就退了下去,独留三人在屋内。三人嘴上虽没说话,可心里都在犯嘀咕:“这余家庄好大的排场!和庄主见面也这么婆婆妈妈的。” 那周昆等得无聊就拿起点心吃了起来,边吃边道:“师妹,这糕点味道不错,你也尝尝吧。”张雨婷白了周昆一眼说道:“糕点咱们家也有,你到他这里吃什么。”周昆道:“反正闲着也没事情,这余老前辈也不知什么时候来,吃吃糕点打发时间么,你若不吃把你的那份也给我吧。” 正说着,就听门外传来了笑声:“哈哈哈,老夫来迟了,让三位少侠久等啦!”三人一听这话,知道是那余万霆到了,慌忙站了起来。只见从门外大步走进来一个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如果不是他须发皆白,任谁也想不到此人已是个近七十岁的老人。 三人上前抱拳施礼道:“余盟主!”那余万霆摆摆手道:“免了,免了!你们哪个是秦尊啊?”秦尊向前一步答道:“余盟主,晚辈便是。”余万霆定睛打量秦尊一番,拍手赞道:“妙啊,果然是一表人才!我听说最近江湖上评出了个‘武林四公子’,咱们江南有云庄秦尊位列其中,所以我一直想见一见。今日得见,果然是名副其实啊!” 秦尊道:“前辈过誉了,那都是江湖上的朋友谬赞,当不得真的。” 余万霆笑道:“哈哈哈,你不必谦虚,虽说我最近很少打听江湖上的事情,但这云庄秦二公子的名号我还是有所耳闻的。我听说这几年云庄在江湖上的事务可都是你在替你师父出面打理啊,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徐云、秦尊……嗯,你们云庄将来定会成为武林的中流砥柱的!” 那秦尊本是笑着听余万霆讲话,但听他提到了徐云,脸上微有不悦之色,但立刻转为笑脸道:“前辈说笑了。”而站在一旁的张雨婷听余万霆提到了“徐云”二字,却不禁喜上眉梢,问道:“余老前辈,你认得我师哥吗?” “你师哥?” “就是徐云啊,你刚才提到的。”张雨婷道。 “你是张大侠的千金吧。啊,你们不必拘束,快请坐,快请坐。你说徐少侠啊,老夫当然认得。十年前江南武林大会上,他一人打败了天王帮三大高手,技压江南群侠,参加过那次大会的没有不认得徐少侠的。唉,不过最近他似乎不在江湖上走动了啊。” 张雨婷听了余万霆这一番话,不由得心中一喜,不禁开始想象十年前徐云在江南武林大会上的样子,想得入了神。秦尊看到张雨婷的神情,心生不快,便岔开话题说道:“余盟主,其实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个月前杭州城内余家庄弟子被人打伤一事而来。” 余万霆肃然道:“喔?怎么说?” 秦尊接着说道:“一个月前贵庄几名弟子在杭州城内被人打伤,伤人者自称是我们云庄的弟子,当时贵庄虽未遣人上山询问此事,但家师还是听到了消息并吩咐晚辈对此事进行调查——” 余万霆没等秦尊说完便道:“这事是天王帮做的。” 秦尊愣道:“原来盟主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确实是天王帮的人做的。” 余万霆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我并不知晓。现在庄里的事务老夫基本都交给孙媳妇打理,她并没有告诉老夫庄里弟子被打伤的事情,想必孙媳妇也知道这事情的主谋是谁了。哼哼,天王帮帮主意图号令天下群雄,我余家庄在江南一带颇有声望,早就被他视作眼中钉。现如今云庄又在武林崛起,此举必是想挑起我们两家之间的争端,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只不过天王帮这手法未免太低劣了些。呵呵,江湖上谁人不知云庄张方洲张大侠教导弟子得法,徒弟各个都是侠义之士,这云庄子弟又怎么会做出这等有违江湖道义之事呢?天王帮这步棋下得不太高明啊。” 秦尊听了此言不禁心生佩服,心想余万霆虽然年事已高可是遇事毫不糊涂,难怪会被推为江南武林盟主。秦尊见余万霆不再言语,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余万霆说道:“盟主所言极是,此信乃是家师所书,还请盟主过目。” 余万霆取出信件,大致浏览一番,见信上所提之事与方才自己分析的大抵相同,便把信件放在一旁,问秦尊道:“令师还有其他事交待过你么?” 秦尊道:“此次下山之前,师父曾说天王帮近几年实力有所恢复,天王帮帮众在江南的活动也频繁起来,让晚辈提醒盟主多加留意。师父还说若是盟主有需要云庄出力之处,云庄弟子必当尽力而为。” “好,好!我会留意的。这天色也不早了,三位今晚在敝庄留宿一夜吧,待我写封回信,劳烦几位将信带回云庄。”余万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捋了捋胡须又接着说道,“嗯……这样吧,明日我让我小孙子亲自带着信与你们一同回云庄好了。” 秦尊听了不禁有些疑惑便问道:“一封信件罢了,何必让令孙跑这一趟?” 余万霆道:“哈哈哈,我这个孙儿天天就知道游猎玩闹,找点事情给他做总比让他在家里瞎胡闹强。放心,我这个孙儿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呵呵呵。来人啊,请云庄三位少侠用饭!” 秦尊听了余万霆的话,反倒不安起来,但是却也不好拒绝余万霆的孙儿同行,只好应允。 三人用过饭后又在家仆的引领下来到客房,秦尊与周昆住一间房,张雨婷自己住一间房,两间房恰好挨着。 周昆躺在床上对秦尊说道:“二师兄,这余老前辈还真是话多,你若不向他提起咱们此行的目的,我想他可能会东拉西扯地和咱们聊到半夜。还有啊,这余老前辈说话总是嘻嘻哈哈的,真是一点也没有武林盟主的架子。” 秦尊坐在椅子上回想着余万霆今日的言语,半晌乃道:“嗯,我之前听江湖上传说,十年前的江南武林大会,这余盟主是被江南群豪推上盟主之位的。据说他其实是个恬淡虚无的人,可能他自己也没把自己当作是武林盟主吧。” “还真有可能。”周昆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对了二师兄,今日余老前辈提到了大师兄当年在武林大会上打败天王帮高手,你可知道此事么?” 秦尊看了周昆一眼,冷冷地说道:“十年前我还没上山,不知道当年的情况,我只知道那次武林大会咱们师父挫败了天王帮帮主王冠儒,咱们云庄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在江湖上打响了名号。至于大师兄的事,我不清楚。” “这样啊,还以为二师兄你知道呢。”周昆又躺了下去,“不过话说回来,我上山也有几个年头了,我也没见过大师兄几面——” 周昆话还没说完,却听到屋外传来张雨婷的声音:“咦,等一下!你不是那个抓鱼的小兄弟么?”二人听了这话,便推门走出屋去瞧个究竟。 门外被张雨婷叫住的,正是今日在河边遇到的那位摆船少年。 那少年依然赤着上身,只是把外衣搭在肩上,左手还提着两尾鱼。少年正在院子里走着,听得张雨婷喊他,又见旁边屋子里走出来秦尊和周昆,着实吃了一惊:“你们怎么在这?” 张雨婷跳着走到少年面前笑道:“你问我们怎么在这?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啊?”那少年挑了下眉毛道:“我怎么在这?这里是我家啊!我在这不奇怪啊,倒是你们……哦……你们今天在河边说要去见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不会说的是我爷爷吧?难怪我没想到是谁——” “什么爷爷?你说余盟主是你爷爷?”秦尊听了那少年的话,走到少年面前,“那你就是余盟主的小孙子了?” “他是我爷爷,我不是他孙子,那难道是他儿子么,你这人真奇怪。”少年瞧了瞧三人,揉揉眼,打了个呵欠,“你们有事么,没事我就先走了,外面玩了一天,累死我了。” 周昆听了这话,不高兴起来,可一想这少年是余万霆的孙子,又不便发火,生怕余万霆知道了会怪罪自己,忍着怒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二师兄,咱回屋吧。”秦尊却似没听到一般,站在那里似乎还想和那少年说些什么,这时,几人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阿飞,你在么?” 那少年听见这女人的声音,慌忙应道:“嫂嫂,我在……我在这!” 秦尊等人顺着声音望去,见那说话的是一红衣女子。 “原来你在这,又去哪里疯了,吃过饭没有,爷爷正四处找你呢。”女人边说着边已走到少年面前。 “吃……吃过了”少年答道。 “你又去河里玩儿啦,一玩儿你就没个头,天不黑不知道回家。”那红衣女子把少年肩上的外衣给他披上,然后又转向秦尊三人,道个万福,“几位,实在对不住,我家老太爷急着找阿飞,若是没要紧事的话,我就先把这小子带走了。” “请便,请便。”秦尊应道。 “走。”女人拍了下少年的脑袋,少年便乖乖地跟着她离开了。 “原来这小子叫阿飞。”看那两人走远了,周昆问道,“二师兄,那个女的谁啊,长得跟个仙女似的。” “阿飞管她叫嫂子,她应该就是‘红袖添香’刘玉袖刘女侠吧,现在余家庄的事务都是她在打理。”秦尊看着远去的两人若有所思。 “哦,原来她就是余老前辈嘴里说的孙媳妇啊”周昆道。 “嗯,应该就是她。”秦尊点点头,又转向张雨婷说道“师妹,夜里凉,你快些回屋吧。” 张雨婷站在原地,点点头,一语不发。 “她好漂亮。”望着红衣女人的背影,张雨婷心想。 2.托书信盟主忆旧事,别故乡阿飞踏新程 夜色深沉,可余家庄依旧灯火通明。 阿飞见刘玉袖一直在前面带路,不发一语,就快步凑上前,将手里的鱼向刘玉袖晃了晃:“嫂嫂,我这里有两尾鱼,河里抓的。一条给你,一条给爷爷,怎么样?” “我不要,都留给爷爷吧。”刘玉袖摆了摆手,停下脚步,“方才那三位客人是从云庄来的,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你说话好歹要客气一点,免得让人家觉得咱们余家庄无礼” 阿飞挠挠头说道:“噢,知道了。嫂子,我还以为你生气我去河里玩呢。” “你出去玩我生什么气,你哪天在家老实待过?别以为我天天不在你身边,就不知道你每天在干嘛,只要你没把练武落下,想怎么玩随你。不过你作为咱们余家庄的小少爷,说话办事都应该像个样子,要不然会给咱们家丢脸面的,你可给我记住了!”刘玉袖用手指戳了戳阿飞的脑门,“爷爷应该还在后花园练功,你去那找他吧。我就不陪你去了。” “好吧,嫂嫂,爷爷找我什么事啊?”阿飞问。 刘玉袖从阿飞手里将鱼提了过来,说道:“我怎么知道,爷爷没说。你这鱼我拿走了,一会我让厨子煮个鱼汤,送老爷子屋里让他尝个鲜。你快去吧。” 阿飞应了一声,和嫂子道个别,就向后花园走去,心里琢磨着爷爷是不是又要带他出去打猎。去年秋天,阿飞跟着爷爷在南面林子里打猎,自己单独射死了一只野猪。那是他第一次猎到大野兽,心里美上了好几天。那之后,阿飞一直盼着爷爷哪天再带着他去林子里打猎玩,所以平常没事的时候,就常带着弓弩在庄外射飞鸟练准头。阿飞现在几乎是箭箭不落空,只要听得弓弦响,便能见到鸟兽落。他觉得自己的射术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就在等着哪一天打猎的时候能够大显身手一番,心里着急得很。 一想到打猎,阿飞浑身都有劲儿,脚步也快了起来。“爷爷,爷爷,我来了!”阿飞喊着跑进了后花园,却不见后花园有人。阿飞想着爷爷余万霆可能是已经回屋休息了,便想去他住处找他。可是刚转身要走,阿飞听得背后似有刀剑破风之声,便慌忙一个侧身闪开。不料背后那人却也大步跟进,“唰唰唰”连砍三刀。 这三刀来势极快,阿飞听着风声,先是俯身躲过第一刀,然后右脚尖一点地,在空中翻了个身,躲过后两刀,待他落下时,却是整个人直接踩在了刀背上。 “爷爷,你要砍死我么?”阿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 “哈哈哈,臭小子,有日子没试你武功了,你这身法似乎又有长进啊。”原来那背后使刀偷袭之人,正是阿飞的爷爷,余家庄庄主余万霆。 阿飞从那刀背上跳了下来大声嚷道:“你这是在试武功么,每次都是往死里砍人。爷爷,你要是把我砍死了那可怎么办啊?”余万霆笑道:“瞎胡说什么,我自有分寸。再说了,不来点真的,怎么能看出你武功有没有长进啊,嘿嘿嘿。”阿飞不屑道:“你这能试出什么?我手里什么家伙也没有,你这紫金刀一招呼,我连招架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躲躲闪闪的,哪能试出什么武功。” 余万霆拍拍阿飞肩膀道:“哈哈,那我把刀给你,咱俩再比划一次如何?”阿飞摇摇头说道:“才不要,肯定是我一出手你就把刀夺走了,然后还是你砍我,不干不干。” “哈哈哈,谁让你打不过我,功夫差活该被人砍。咱们家家传绝学就是那三十六式破雷刀法,走得是稳重刚猛的路子。你可倒好,不好好练刀法,却苦练轻功,非要反着来,走起了迅捷轻灵的路子,你也算是咱们余家的异类了。” “我的好爷爷,你就别絮叨了,这一套话你翻来覆去的不知说了多少回了。你说咱们余家走稳重刚猛的路子,可是嫂子她就不是啊。” “你玉袖嫂子没嫁过来之前又不是咱们余家人,她学的不是咱们余家的功夫。再说了,就算你走轻灵路子,你要是能有你嫂子那般的好武艺也成,天天就知道玩闹——” 阿飞见余万霆又要啰嗦起来,赶忙截住了话头:“啊,爷爷,嫂子说你找我,什么事啊,是又要打猎了么,没事我可走了啊。” “对对对,有事,有事,你瞧我这记性。”余万霆一拍额头道,“你就知道玩儿,现在是三月份,万物生长的时节,打什么猎,你就不怕遭雷劈喽?那个,今天庄上来了三个客人,都是云庄张方洲张大侠的徒弟。明天他们走的时候,你和他们一同出发,代我给张大侠送封信,我和他们三个已经说过了。呃,信在我屋子书房里,你随我一同去取吧。” 余万霆也不等阿飞回答,便提着紫金刀,牵着阿飞的手走出了后花园。 “爷爷,不就是一封信么,怎么还非要我去送啊。”阿飞心中疑惑不已。 余万霆没回答阿飞,抬头望着庄里高高挂着的写有“余”字的灯笼,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讲道:“孙儿啊,爷爷和你说点事。你现在也不小了,有些事我可以讲给你听了。这离咱杭州不远有个江宁府,现在那地方也叫升州,有个叫天王帮的帮派总舵就在那里。十几年前天王帮选出了一个新帮主,叫王冠儒。这位王帮主很有实力,几年功夫就把天王帮带成了江南第一大帮。那王冠儒见他天王帮势力壮大了,便想着一统武林,号令群雄。咱们余家庄在江南武林还算有些威望,在江湖也是能说得上话的,所以他天王帮就把咱们视作眼中钉,处处和咱们余家作对。” “一开始,天王帮也就是派一些无名小辈来庄上滋事,或是在杭州城里打着咱们余家庄的旗号作恶。这些来闹事的无赖,基本都被你爹教训了。你爹当年号称‘江南刀王’,收拾这些小喽啰自然是不在话下。后来,天王帮的长老吴仁易听那些回去报告的人说你爹厉害,就约你爹在西湖边比武,你爹中了吴仁易一掌,受了内伤,不久就去了。那时候你娘正怀着你,经这一变故,动了胎气,早产了,虽说最后你命硬活了下来,可你娘却跟着你爹走了……”余万霆想起当年痛失儿子儿媳的情形,不免悲从中来,话音也哽咽了。 阿飞望着余万霆,半晌没有出声,只是紧紧地握着余万霆的手,边走边看着他。 “经过此事后,咱们与天王帮的梁子也就越结越深,那天王帮在江湖上动静也是越闹越大,引得江南群豪都有怨言。十年前的江南武林大会上,江南群豪合力对付天王帮,伤了天王帮多个高手。武林大会后天王帮大伤元气,打那之后就很少在江湖上听到天王帮的消息。我以为王冠儒经过那次重创就会收起野心,可没想到最近天王帮又蠢蠢欲动,还想挑起咱们余家庄和云庄之间的争斗,以便他收渔翁之利。”说话间,余万霆已领着阿飞进了屋,“丫头,你去书房把桌子上的信拿过来。”余万霆对着屋里的侍女说道。 “是。老太爷,这里有厨房送来的新鲜鱼汤,刚送来的,你趁热尝尝吧。鱼可是小少爷亲自抓的。”阿飞听到那侍女提到他,冲着她笑了笑。 “好。”余万霆坐了下来,将紫金刀放在一旁。 “爷爷,那我大哥他……他是怎么死的。” “你大哥……你大哥在武林大会上被吴仁易打伤了,一直没调理过来,后来就走了,只是可怜你玉袖嫂子,刚嫁过来没多久就成了寡妇。” 说话间,侍女将信拿了过来:“老太爷,信。” “好,今晚也没什么事了,你回屋休息吧。”余万霆接过信,对那侍女说道,然后便把信递给阿飞,“阿飞啊,这信你收好。咱们江南余家去了我,可只剩你一个男人了啊。我不想你去为了你爹你大哥报仇,我只想你能好好活着,保住咱们老余家百多年来的家业。不过身在江湖,想要自保,你总得有一身好武艺傍身。现在你在我身边,我和你嫂子都宠着你,庄里的人也都护着你,你这武功总是没多大长进。可是现在天王帮又重新在江湖上抬头,我真怕哪一天你也被天王帮的人害了,所以我想了想,打算送你去云庄学艺。” “那么,这封信的内容就是叫那个云庄的张庄主让我在云庄学艺喽?”阿飞看着手里的信问道。余万霆道:“对,我拜托张大侠留你在云庄习武,他应该会给我个面子,留你在白云峰。你在云庄一定要好好修习,不要胡闹,莫要丢我们余家庄的脸。”说罢,余万霆把紫金刀拎起来,又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阿飞:“这把刀是家传的宝刀,这本是三十六式破雷刀刀谱,你都带走吧,上了白云峰,定要耐心研习,不能落下。若有不懂的,你就请教张大侠或者他的首徒徐云徐少侠,除了他二人,莫让旁的人看到这刀谱,毕竟这是家传武功,千万记住了。” 阿飞皱着眉头接过刀谱,将刀谱揣进怀里,却迟迟没有接过紫金刀:“爷爷,这刀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怪沉的,背着它轻功施展不开,我随便找把刀练练就好了。” 余万霆听了阿飞的话,忽然生起气来,拍着桌子怒道“胡闹!这破雷刀法就得用紫金刀练!这刀法咱们家祖传的,我用这把刀练功,你爹你大哥也都是用这把刀练功,难道你想让这刀法在你手里断根么!轻功,轻功,你只知道轻功,难道咱老余家的人和人交手时只会脚底抹油么!刀你给我带着!” 阿飞还从没有见过余万霆对着他发脾气,不免心里怕了起来,赶忙“哦”的答应了一声,将刀接了过去。 “爷爷,信我拿到了,那我先走了啊。”阿飞低声道。 “走吧,好好休息,明天你还要出远门呢。” “好的,爷爷,那我先走了,汤别忘了喝啊,那鱼可是我抓的,鲜着呢。”说罢,阿飞便双手捧着刀,退了出去,帮余万霆关好了门。 余万霆见阿飞离开了,叹了口气,缓缓舀了一勺鱼汤送进嘴里。 汤很鲜,很好喝——这是用小孙子亲手抓的鱼熬出来的汤——也许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喝不到这样美味的鱼汤了。 想到这里,余万霆憋了很久的眼泪还是涌了出来。 屋门外,阿飞捧着刀坐在地上出了神,爷爷今晚说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绕着。江宁府的天王帮、爹娘及大哥的死因还有那个可恶的天王帮长老吴仁易,今晚阿飞听到了好多他从来不知道的事情。更重要的事情是,明天他就要离开家,离开自己一直生活的余家庄去白云峰学武功。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了。兴许等到自己回来的时候,嫂子都变得和爷爷一样老了。 想到嫂子变得和爷爷一样满头白发,阿飞笑了。“明天就要走了,我现在应该和嫂子告个别。”阿飞心想。打懂事起,阿飞身边就只有两个亲人,爷爷余万霆和嫂子刘玉袖。爹娘他从没见过,大哥他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长相都记不清了,小时候爷爷又忙,只有嫂子管着他。阿飞不知道爹疼娘爱是什么感觉,但他觉得嫂子对他的好应该和爹娘对儿子的好差不多。 阿飞见时候不早了,生怕刘玉袖休息了,赶忙扛起紫金刀前往刘玉袖住处。 “嫂子睡了么?”阿飞见刘玉袖的贴身丫头正要关屋门,问道。 “阿飞,我没睡,进来吧。”还没等小丫头答话,屋内就传来了刘玉袖的声音。 刘玉袖正斜倚着墙站着,手里还拿着本书,见阿飞进来便道:“找我什么事啊?呦,怎么还把紫金刀扛在身上了,爷爷要你从明天开始练刀法了么?” “嫂子,明天我就要和那三个人一块儿去云庄了,我来和你说一声儿。” 刘玉袖听了阿飞的话大惊,忙问道:“去云庄干嘛?” “爷爷让我上白云峰跟着云庄弟子一起修习武功。这不,紫金刀都给我了。”阿飞坐了下来,放下刀,把怀里的刀谱掏了出来,接着说道,“你瞧,刀谱都给我了。” 刘玉袖见阿飞掏出了刀谱,快步上前将刀谱又塞回阿飞怀里:“你快把这东西收起来,别这么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你不把它当宝贝,却不知这世上有多少人想要它。爷爷刚才都和你是怎么说的啊,你才多大啊,他怎么就忍心让你一个人去云庄?” 阿飞叹口气道:“唉,爷爷说我在家不好好练武,说是云庄有人管我,我能有长进。嫂子,我不想走,你看看来咱庄上的那两个男的,奇奇怪怪的,在云庄待着肯定不好玩。要是我在云庄待个一年半载的,闷也要闷死了。嫂子,你说我会在云庄待多久啊,要是好久我都不回来,你来接我好不好?” “好,就怕到时候爷爷不让我去接你。”刘玉袖笑道,“阿飞,明天嫂子还要忙庄子里的事,没法子送你了,你路上当心,上了白云峰一定要听话,练一身好武艺回来。你轻功已经很像样子了,莫要丢下,还有那破雷刀你也要勤学苦练。对了,那刀谱你千万保管好,别给外人看,毕竟是咱们家传的功夫,莫让别人学了去。” “嗯,我晓得的,不过爷爷说刀谱上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张大侠还有他的首徒徐云徐少侠。嫂子你又不让我给别人看,我听谁的啊?” “嗯……”刘玉袖听了阿飞的话似乎想起了什么,半晌没有回应。 “嫂子你有听我说话吗?”阿飞见刘玉袖没反应,问道。 “啊?哦,当然是听爷爷的,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定是爷爷比较信任的人。” “唉,嫂子,你定是太累了,都走神了。我不打扰你了,你早些休息吧。”阿飞站起来,把紫金刀又扛了起来,“这刀够沉的,路上背着它就当负重练轻功了。” “阿飞……”刘玉袖欲言又止。 “什么事,嫂子?” “没事,你回屋歇息吧。” “好,嫂子你也早些休息吧,别看书了。”阿飞说着便推开了门大步走了出去。 刘玉袖站在门口,望着阿飞离开,出了神,过了许久才关了门回屋坐了下来。“唉,十年了,没想到,我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年……”她攥着手里的书,喃喃自语道。 次日一早,阿飞便跟随余万霆来到客堂与云庄三位弟子见面,虽说之前阿飞已与三人见过两次,可直到此时方才互相通了姓名。 一番寒暄过后,余万霆说道:“三位少侠,给张大侠的书信,我已经交付与我孙儿,今日便让他和你们一同回白云峰。我这孙儿没有什么江湖阅历,还请三位路上多多照顾,哈哈哈。”秦尊拱手道:“盟主说哪里话,既是盟主的爱孙,我等自当护他周全,还请盟主宽心。不知盟主还有没有什么事要交待晚辈,若没有了,晚辈几个打算早点启程赶路,好回白云峰回复师命。” “好,好,赶路要紧,不过还请三位稍候片刻。”那余万霆起身冲着门外拍了拍手,“来人哪,把东西拿上来。”秦尊等人正自纳罕,却见一名侍女将一个包裹提进屋内,放在三人面前。“三位少侠来的突然,今日便要离开,老夫一时也不知送三位什么好。昨日听得周昆周少侠夸我们庄上的糕点好吃,我便让白案厨子做了一些——我们这里白案师傅可是在全杭州都非常有名气的——都包在这包裹里,权且留给几位路上当做点心吃了。”周昆听了余万霆这番话慌忙说道:“多谢前辈,晚辈昨日只是随口一提,前辈便放在心上,晚辈……晚辈……那个……多谢余老前辈!”那周昆自小生在渔家,本是个粗人,不太会说场面话,今日见江湖人心中高高在上的江南武林盟主对他一个默默无闻的后辈如此友善,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只能一个劲儿地道谢。秦尊见周昆这样,不禁面有难色,心想这个五师弟为了一包吃的在那里对余万霆千恩万谢的,真是丢了云庄的脸面。 而一旁的张雨婷也在那坐着低头不说话,不过她倒不是觉得周昆这样子有何不妥。她只是想到昨日周昆夸这糕点好吃时自己说了几句气话,言语间似有嫌弃余家庄之意。她思索着既然余万霆听到了周昆的话,想必他也听到了自己说的那几句话,不免有些难为情,一时面似火烧。 待周昆谢过余万霆后,众人离开客厅。秦尊、周昆、张雨婷还有阿飞在余万霆的陪同下出了余家庄。一路上余万霆都牵着阿飞的手,不过他却没有再嘱咐阿飞什么话,只是在和秦尊聊些江湖上的逸闻。 阿飞本想问问余万霆昨晚的鱼汤味道如何,可见到爷爷与秦尊相谈甚欢,自己完全插不上嘴,便就没问出口。路上,阿飞看着庄里的一切,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余家庄,一脚踏进未知的江湖,他的心就越跳越快。就在走出庄门的那一刻,阿飞感觉自己的心似乎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脑袋也在嗡嗡地响。 “阿飞,出门在外,多行侠义之事,莫要毁了我们杭州余家这么多年来的名声。记住,你是杭州余家庄的余飞。”庄门外,在和众人告别后,余万霆摸着阿飞的头,突然说道。 “是。”阿飞抚了抚胸口应道。 “去吧。”余万霆捋着长须笑了。 于是,杭州余家庄这个只有十三岁的余飞,背着祖传的紫金刀,离开了家。 3.无银钱春娘逐客,伸援手少侠救孤 出了杭州向西,有个小镇,唤作泥牛镇。 泥牛镇本是个小地方,但是却是出了杭州往江南路去的必经之地。江南路和两浙路乃是大宋最富庶的地方,而大宋最富庶的地方那就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来来往往做生意的人那都是巨贾豪商,而来来往往的巨贾豪商好多又都要在泥牛镇歇歇脚,所以泥牛镇这个地处交通要道的小镇自然是相当的热闹。 泥牛镇最热闹的地方还要数镇上的春牛酒楼,并不是因为春牛酒楼的菜有多可口,而是因为这个小镇只有这么一家像样的酒楼。来来往往的巨贾豪商想要在泥牛镇吃点好的只能来这里吃,所以春牛酒楼从不缺客人。 当然,除了能吃点好的,有的人来春牛酒楼还有个原因,那就是春娘。春娘是春牛酒楼的掌柜的,既聪明能干,又妖艳貌美。在泥牛镇这样的小地方,竟然能有春娘这般的美人,自然会让那些常年在外的旅人想在这春牛酒楼吃几口饭,多看几眼春娘。 “今日又是一个艳阳天啊!”春娘边划拉着算盘边想,“天还没黑,就已经进账三十多两银子,晚上客人更多,这样子一整日下来,哎呀呀……”春娘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不由得便哼起了小曲儿来。 “掌柜的,掌柜的,那个人,那个人他又来了!”小二慌慌张张地上了楼,冲着春娘喊道。“瞧你那样,慢点儿说,哪个人啊?”春娘瞅了小二一眼,边摆弄着账本边问道。“就是领着小孩儿的那个汉子,一碗面能吃一晚上的那个穷鬼!”小二道。 春娘听得此言,心中便生起一把无名火来,把账本往桌上一摔,圆睁杏目道:“妈的,穷鬼,又来消遣老娘,这都多少天了,每天晚上只点一碗面,然后还占着张桌子在那充大爷,不让别人和他同坐!泥牛镇能吃汤饼的地方多了去了,非要来春牛楼吃,净给老娘添堵!今天我非把他赶出去不可!人呢?” “下面呢,我一看他进来就赶忙过来找你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坐下了。”小二应道。 “下去看看!” 春娘把账本往柜台里一塞,便带着小二下了楼。 楼下,果然有个汉子带着个小女孩在那大堂正中的桌子旁坐着。春娘见了便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其他客人在和她打招呼,一撩裙子径直向那汉子走去。 “客官,吃点什么啊?”春娘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一碗面,不要——” “不要葱花,不要肉,多加些汤是吧?” “对,有劳掌柜的。”那汉子向春娘一拱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行——二钱银子!”春娘右手一拍桌子,随即伸出左手摊在汉子面前。 那汉子惊道:“一碗面你收我二钱银子?平常不都是三文钱么,怎么今天变成二钱银子了?” 春娘指着汉子的鼻子道:“三文钱?三文钱那是面钱!你知道你这几天在这我损失多少么?收你二钱银子算是对你客气了!你在这吃面我不计较,可你和这孩子吃一碗面竟然能吃到我酒楼打烊,真是笑话!还不让别人和你同坐一张桌子,你个穷鬼好大的架子!外面有的是卖面条的摊子,你要是嫌我卖得贵,你别在我这吃!” 春娘这一喊,大堂里的人便都看了过来。那汉子本就被春娘数落得面有愧色,见这么多人看过来更是巴不得地上有个裂缝能让他钻进去。汉子又急又恼,真想一拳打在春娘身上,可打女人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想要拔腿便走到别家吃,却又觉得丢了身边这女孩的身份,对不起女孩的家人。一时之间,汉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乱了方寸,呆坐在那。 “平大哥,我们走吧,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在哪里吃都一样的。”那小女孩扯了扯汉子的衣袖细声说道。女孩手上还绑着一串铃铛,她扯那汉子衣服时,铃铛便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妹子,我……”汉子望着女孩,话哽在喉咙却说不出来。 “怎么,磨蹭什么呢,还不走?难不成要我找人轰你出去?”春娘双手叉腰嚷道。 汉子站起身,正要离开,却听得门外有人喊道:“掌柜的,这两人吃饭的钱,我掏了!”众人寻着声音望去,却见酒楼大堂走进三个人,当中一个少年身背一把大刀,穿一件紫衫,两旁一男一女都身着白衣,手执长剑,看来都似是武林中人。 走进来的这三人正是阿飞、周昆还有张雨婷。 他们为何来到春牛酒楼?原来小少爷阿飞嘴馋了想吃点好的。 这三人还有秦尊早上从余家庄出发,赶了一天的路,日落之前便到了泥牛镇。阿飞从未这样急匆匆地赶路过,搞得他是又累又饿,中午歇息的时候便和周昆把那余万霆给的糕点全吃光了——一包裹的点心秦尊和张雨婷只吃了一两块,剩下的全让阿飞和周昆吃了。这刚到泥牛镇阿飞又嚷嚷着要吃东西,秦尊拿他没办法只好带着众人在路边面馆要了四碗面条。可是小地方路边摊的汤饼味道怎比得上杭州大户的菜肴可口,阿飞没吃几口就嫌味道不好,问了面馆老板才知道泥牛镇最好吃的地方要数春牛酒楼,于是阿飞便要请几人去春牛酒楼吃饭。 周昆本是个好吃的人,一听阿飞这么一说便立刻同意。张雨婷毕竟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好热闹,一听说春牛酒楼是镇上最好的酒楼便想跟着去看一看,也同意了。秦尊看不惯阿飞的做派便不大想去,但他见师弟师妹都面有喜色,就推说面已点了不能浪费,让他们二人随阿飞一同去春牛酒楼,自己留下来把这几碗面吃了,顺便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周昆、张雨婷见秦尊点了头便赶忙跟着阿飞往春牛酒楼赶去,甫到门口,三人便听得里面在吵闹。阿飞听那春娘说话咄咄逼人,心中不快,便想要替这汉子出头,灭春娘的威风,就大声喊出方才的话来。 春娘正在气头上,听得此言猛一转头,见进来的是三个人,便喊道:“是哪个说的,要给这穷鬼掏钱?” 阿飞一拱手道:“掌柜的,话是我说的。” 春娘见说话的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毛头小子,鼻子一哼,道:“二钱银子一碗面,小哥,掏钱吧!” 阿飞皱皱眉道:“二钱银子一碗面,有些贵啊,人们都说这春牛酒楼好得很,果然不假,一碗面都能卖二钱银子,想必这面的浇头都是用的海味山珍吧。” 春娘道:“就是普普通通一碗面,什么料也没有!怎么,这二钱银子你掏是不掏?不掏赶紧滚蛋别妨碍老娘做生意!” 阿飞笑道:“掌柜的,你这普普通通一碗面卖人家二钱银子,你当大家都是傻子么?不过啊别说是二钱银子一碗,就是二两银子一碗,二十两银子一碗,我也掏得起。”说罢,阿飞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放在桌子上。 “不过要是二钱银子只用来吃面是不是有些不换算啊,掌柜的,我想点些其他的东西请这位大哥尝一尝,不知道可不可以啊?”阿飞接着说道。 春娘见阿飞拿出个银锭放在桌上,想是来了个财主,立刻转怒为喜:“可以,可以!客官快请坐,几位想吃点什么?” 阿飞道:“有什么好吃的就上吧,掌柜的,这锭银子归你了。” 春娘赶忙将银锭拿在手里,道:“小二,快点好酒好菜的给几位客官端上来!” 周昆听那春娘喊道“好酒好菜”拉着阿飞说道:“阿飞兄弟,我们明日还要赶路,师兄是不会让我们吃酒的。”阿飞道声好,便问那汉子:“这位大哥,酒你吃不吃?”汉子低声道:“小兄弟,有饭吃就好了,酒就不吃了,多谢你了。”阿飞点点头,对春娘说道:“掌柜的,酒就不用了,有什么好吃的多来点。” “好说,好说,小二,这桌客人不喝酒,多给这几位客官上些鱼肉,好生待客!”春娘边说着边扭着蛮腰上了楼。小二动作倒也麻利,春娘话音刚落,就已经端出了几盘熟食。 那汉子见春娘上了楼,便站起身,向着阿飞跪下就拜:“小人赵平多谢小公子相助,小人感激不尽。不知小公子可否告知尊姓大名,小人日后必当好生记着,时时念着,为小公子祈福。” 阿飞慌忙扶起赵平道:“我只是看那婆娘欺人太甚,便想救你一救,你又何必行此大礼。你一个大汉对我小子这般行礼,不怕别人看到耻笑么。你问我名字,我叫余飞,你叫我阿飞就好。这位是周昆,这位是张雨婷,都是云庄张大侠的高徒。” 赵平拱手道:“原来几位是云庄的少侠,多谢几位出手相助。”张雨婷看着阿飞笑道:“这位小公子可不是我们云庄的少侠喔,他可是杭州余家庄的小少爷。”周昆道:“对,这个是云庄的千金,这个是余家庄的少爷,而我呢,只是个普通的云庄弟子。”说着周昆撕了个鸡腿递给赵平身边的女孩,又撕了另一根鸡腿塞进自己嘴里。 赵平听得此言,忽然又站起身来,就要下拜,阿飞见状赶忙止住。赵平身旁的女孩道:“平大哥,我爹爹常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总是要跪啊?”赵平道:“妹子,这几位都是江湖上的侠客,我有事相求,顾不得那么多了。”张雨婷听了此话奇道:“赵大哥,你求我们什么事啊,你坐下边吃边说吧。” 赵平坐下道:“诸位都是在江湖上走动的,不知诸位可曾听说过洞庭湖十三水帮?”阿飞和张雨婷听赵平这么一问,便都看向周昆。赵平虽然说他们是“在江湖上走动的”,可其实这次来杭州余家庄这一趟,是张雨婷第一次真正的走江湖。小阿飞更不用说了,这也是他第一次走江湖。这“洞庭湖十三水帮”阿飞和张雨婷那是断然没听说过的,三个人里还要数周昆最有江湖经验,所以他二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周昆。 那周昆本在有滋有味地吮着鸡骨头,见二人都望向他,不禁就停住了嘴。其实这洞庭十三水帮他周昆也没听说过。周昆之前很少在江湖上走动,由于剑法在众弟子中出类拔萃,很多时候周昆都在白云峰上负责打发那些上门挑战张方洲的江湖侠客。最近两年,由于六师弟仲师道和七师弟方进武功大有长进,打发那些挑战者的事交给了这两个人,周昆才有了出去行走江湖的机会,但总共也没几次,还多是跟着秦尊一起去的。周昆虽不知赵平说的是什么,但又不想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江湖阅历尚轻,便含糊答道:“呃,这个,这个听说过,听说过,洞庭十三水帮嘛,这个声名……远播,声名远播,呵呵,呵呵。” 张雨婷听周昆这么一说,就知道他多半也不知,朝他挤眉又弄眼,做了个鬼脸道:“五师兄你并不知道吧。”周昆脸一红没有应她。赵平倒也没注意这些,接着说道:“嗯,确实小有名气,这洞庭湖十三水帮虽然名含洞庭湖,其实是荆湖北路和荆湖南路所有水帮的联盟,只是总舵设在洞庭湖罢了。这位小妹子,就是洞庭十三水帮总瓢把子赵老龙头的女娃娃,名唤赵玲。”赵玲听到赵平提起她,便举起手说道:“大家都叫我‘小铃铛’。”说着还摇了摇绑在手腕上的那串铃铛。 此话一出,三人不由得都是一惊,谁能想到赵平身边这个外表乖巧的小女孩竟然是两路水帮总盟主的女儿。周昆顿时头皮一麻,心想这个赵平想要求托之事,大概不会是什么易事。 “赵大哥,那你求我们究竟所为何事?”阿飞问道。 赵平摸了摸小铃铛的头说道:“小人想拜托几位少侠送铃铛妹子去明州找她大哥。赵老龙头几个月前得了急症,没几日就去了。他这一死,洞庭十三帮各个小龙头便争着想做老龙头,斗得不可开交,却没人去管赵老龙头的家人。赵老龙头之前的仇家便趁这个机会找上门来,要害老龙头家人。我那日恰巧得知此事,念及老龙头昔日恩情,便找了几个好友前去救护,怎奈我们几个武功低微,只救得这小妹子出来。我们得知她大哥赵永在明州三江口一带闯荡,便带着她一路往东走。这一路上,我们几个又遭到几拨人袭击,待到这泥牛镇时,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小人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若是前边路上再遇到仇家,凭我一人之力真的是没法护得铃铛妹子周全,于是这十几日来我都在这泥牛镇盘桓,希望能在这里求得几位江湖豪侠相助。今日得见几位少侠,小人斗胆还请几位能够救救这妹子,送她去她大哥那里,也不枉我那几个兄弟在路上送了性命。” 那周昆听了此言,心想:“这赵平所求果然并非易事,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送了性命,可是师父平常教导我等要多行侠义之事,自当救这孤女一救。只是这事还需请二师兄决断,不能擅作决定。”于是周昆便闭口不言,只顾在那里吃。 阿飞听那赵平言罢,搓了搓手道:“好,此事交给我吧,我定当护你二人周全!”张雨婷也在一旁拍手道:“对!不但送你们去明州,还要亲自把这小妹妹送到他大哥手里。赵大哥,你放心吧!”赵平听得此言,大喜道:“多谢几位少侠!我……我那几个兄弟可以瞑目了。”说此话时,赵平不由得眼圈也红了。 周昆听得二人之言,喉头一紧,险些被吃的食物噎到。周昆抚了抚胸口,顺了顺气说道:“等一下,师妹你这就答应了?要不还是告知二师兄一声,由他定夺吧。还有啊,阿飞兄弟,你不是还有信件要交给我师父么?咱们这样折回去向东去明州可是要耽搁行程的啊。” 赵平听得此言,知道周昆言下之意是不愿帮忙,便看向阿飞和张雨婷二人求助。但赵平心里已然慌了,因为阿飞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而那张雨婷是那周昆的师妹,似乎并不是能做主之人,这周昆这么说怕是多半是不成了。阿飞皱着眉头瞅着周昆道:“周大哥,你这般说就不对了,我们行走江湖自然要行侠义之事。难道我们能眼看着他们两人有难而不救助么,那岂不是堕了云庄还有余家庄的名声?我想我们行侠义之事即便耽误了几天行程,张庄主也是不会怪罪的。小雨姐,你说我说的话对是不对?”说罢阿飞又看了看小铃铛,只见那女孩一直眨着眼睛看着自己,只不过是默默地不说话,便冲她笑了笑。 张雨婷道:“对啊,小阿飞说得没错,五师兄,我想爹爹他不会怪我们的。大不了捎封信给他,先知会他一声嘛。人家叫你‘少侠’都叫了好几声了,你不得拿出点少侠的样子么?”周昆摇摇头道:“唉,算了算了,其实我也没说不同意这事,只是觉得咱们自己擅自拿主意有些不妥罢了。咱们快些吃饭吧,吃完了去找二师兄,这事毕竟事情不小,还是让他决定吧。不过我想二师兄应该不会拒绝。” “那是,云庄秦二公子的名声是空喊出来的吗?二师兄一定会答应的。”张雨婷笑道,“咱们明天就去明州喽——对了,赵大哥,明州有大海么?” 赵平愣了一愣,没想到张雨婷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有的吧,三江口那里好像就有走海船的船埠。”赵平吃了两口饭菜又问道:“你们说的秦二公子可是‘武林四公子’之一的秦尊秦公子?”张雨婷道:“对啊,你怎么知道的?”赵平道:“我们那里有个武林大派叫潇湘派,他们掌门人的大公子江三少也是‘武林四公子’之一,所以我略微听得朋友们提起这‘武林四公子’之事,听闻过云庄秦公子大名。” 阿飞是第一次听闻“武林四公子”这一说法,觉得新鲜便问道:“什么‘武林四公子’啊?”赵平道:“‘武林四公子’乃是江湖上众侠客对当今武林中四位堪称人中龙凤的年轻公子的称呼。这四位分别是云庄的秦尊秦二公子、潇湘派的江三少江公子、大名府华家的华谦华公子以及天王帮的马麟马公子,这几个人可都是当今武林年轻人中响当当的人物。” 阿飞听赵平提到天王帮的马麟也在这“武林四公子”之列,又想起爷爷曾讲起自己的父亲还有大哥都是死在天王帮长老吴仁易手里,想那马麟是天王帮的人,未必会是什么好东西,就觉得这“武林四公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便鼻子一哼随口道:“和曾经的花心花公子比起来恐怕还是要差一些的。” 张雨婷听阿飞说这话便笑道:“小阿飞,你说的那个花心又是谁啊,怎么名字这么怪?”阿飞道:“你不知道吗?我听我爷爷讲,三十年前,那花心花公子可是号称‘武林第一风流人物’,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还有一身好武艺,而且还家财万贯,江湖上没有人不羡慕他呢。你想,现在要评出个‘四公子’,是四个人,可是三十年前的人们直接就说那花心花公子是‘武林第一’根本没有和他并论的人,这花心可不是要比现在评出的四个人强上许多?”张雨婷道:“你这说的是什么歪理,不过没想到武林中还有这样一位前辈高人,真应该早生几十年去看上一看。”赵平也在一旁连连称是。 周昆边嚼着手中的猪蹄边道:“你们听他瞎说,还当了真了。三十年前,咱们都没出生,却又怎么晓得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人。这人什么都会什么都有,老天爷岂不是太照顾他了?若是真有这么个完美的人,咱们怎么从没听人说过?阿飞兄弟,你休要寻我们开心了。”一旁的小铃铛突然插话道:“也许真的有这样的人呢?”张雨婷道:“可不,江湖上的奇事多了去了,你怎么知道就是假的。”周昆道:“唉,反正我就从没听师父提起过,你们愿意信你们就信吧。” 阿飞知那周昆不信,便道:“我反正讲给你们听了,信不信随你们。”说罢就把几块肉塞进嘴里,再也不发一言。 4.帮主驾临泥牛镇,白虎小试秦公子 春娘掂着手中的银锭,心里跟吃了蜜似的,没想到下个逐客令都能大赚一笔,她不禁喜上眉梢。可是刚上二楼,春娘脸色就变了——柜台那里坐着一个男人,正在翻看春娘的账本。 这人大概二十岁出头,容貌也算端正,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子邪气。他身穿一件金丝白袍,手拿着账本歪坐在本应属于春娘的椅子上,见春娘上了楼,赶忙坐直了身子,笑道:“春娘,你回来了啊。”这人一笑,脸上的邪气更重了,看得春娘不禁打了个冷战。 “白虎,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坐啊?”春娘走到那人身旁,将账本从他手里拿了过来,塞进了柜台里。那人听春娘叫他“白虎”便站起身道:“春娘,你还记得我呐,我还和义父打赌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肯定都忘了我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看来我是输了啊。” 春娘“哼”了一声道:“我怎么会忘了你,你可是咱们帮主的四大侍卫之一啊,这几年你在江湖上可没少折腾,我想忘了你也做不到啊。”白虎笑了笑说道:“也就是你能知道那些事是我做的,我做事可是从来不留痕迹的。”春娘道:“怎么,你一个月前在杭州城里把余家庄的人给打了,那件事也叫做得不留痕迹?都让人家查出来是咱们天王帮的人干的了!” 白虎摸摸鼻子道:“春娘,你明知那件事是义父让我故意这样做的,你还要训我。你说吧,我做的事,除了这一件,还有哪一件让人查出来了?若不是义父要看——”春娘做了个手势,打断了白虎的话说道:“别说了,我不想知道,帮主这么做自有帮主的道理。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一着急就乱说,所以帮里有些事就是不能交给你去做。你既然来了,那么想必帮主也来了吧,带我上去见他吧。”白虎听了春娘的话,心里有些不快,只答了声“好”就转身带着春娘上了楼。 原来这两人都是天王帮的弟子。那天王帮帮主王冠儒有四大侍卫,分别号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侍卫各个武功高强,身手不凡,而且这四人都是王冠儒的义子。这个白袍男子就是帮中的白虎侍卫,他虽被春娘叫做白虎,但白虎并不是他的真名,其实他姓柴,单名一个“冰”字。只不过他这个人自小就最是好勇斗狠,帮中人都说他仿佛恶虎一般,所以平日里大家都以他帮中职务“白虎”来称呼他,“柴冰”这个名字现在倒是很少有人提及了。 春娘则是天王帮的密使。几年前,她就在这泥牛镇开了这家春牛酒楼,一来是在此处为天王帮带来一些金钱收入,二来是为了利用泥牛镇来往旅人众多的优势收集江湖上的情报,担当天王帮的耳目。 这春牛酒楼共三层。一层是吃饭的地儿,二层也是吃饭的地儿,这第三层就只是几间房间,不过不是客房,有几间是春娘和几个伙计的宿处,还有几间就只是空在那里,摆着桌子椅子,却不知用来做什么。柴冰带着春娘来到一间空房门前,推开门,却看见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这人长得白白净净,虽说已过不惑之年,却面上少须,穿一件素色大氅,头戴方巾,好似个上京赶考的书生。另一人身穿一件皂色短袍,手执一面玄色圆盾,面无表情地立在那书生模样的人的左手边,看起来他的年纪似乎和白虎差不了多少。 “春娘,好久不见了。”书生模样的人缓缓说道,那话音很轻很柔和,好似春日里风中飞舞的杨花一般,可是这声音虽轻,却能字字都听得清楚。 “帮主别来无恙啊。”春娘向那书生模样的人道了个万福。原来这个人就是天王帮帮主王冠儒。他身边那个人便是天王帮的玄武侍卫,玄武侍卫没名没姓,帮中人都叫他小武。 王冠儒摆摆手道:“春娘,你现在见人都是道万福么?还是习惯看你抱拳行礼的样子。”春娘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在这里也很好,难道非要打打杀杀才是为帮里做事么?” 王冠儒伸手示意春娘坐下并说道:“是啊,春牛楼在你的经营下可是生意兴隆啊,每年都给帮里带来一大笔银子。春娘,那几个人到泥牛镇了吧?”春娘拿了把椅子坐在王冠儒面前说道:“你既然来了,又何必问我。”王冠儒道:“我算算日子是该到了,不过还是有些拿不准,所以来问问你。”春娘道:“帮主就是帮主,日子掐得刚刚好。他们今日刚到的泥牛镇,不过去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却变成了四个。” “四个人?怎么多出来一个?他们人现在在哪?” “多出的那个人么,是余万霆的小孙子,他们现在就在下面大堂用饭呢。” 王冠儒听得此言便转头向站在右手边的白虎说道:“你下去会一会那位秦公子吧,记着点到即止。”春娘道:“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秦尊不在楼下,你让白虎下去也没用。再说了,你在我酒楼里动手,打坏了桌椅怎么办?要打你出去打。”王冠儒摇了摇头道:“做了几年生意人,你倒开始斤斤计较起来了。好吧,那你知道那个秦尊在哪里么?” 春娘摆弄了下头上的簪子,笑道:“帮主是在笑话我吗?”说罢便站起身来推开了门,冲着门外拍了拍手。小武见春娘突然起身开了门,就向前走了一步用手中的圆盾护在了王冠儒身前。王冠儒左手一摆,将圆盾拨在一旁说道:“春娘不比别人,不必如此。” 王冠儒话音刚落却见门口来了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春娘转身对王冠儒说道:“让白虎跟他走吧,他知道秦尊在哪。”王冠儒点了点头。白虎见帮主应允,便一步冲了出去:“让我来会会这个秦尊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春娘关了门又坐了下来,指了指门外:“呦,走得这么急。” 王冠儒笑道:“年轻气盛,让他去吧。”言罢王冠儒低头沉吟了一会,又抬头对小武说道:“小武,你先出去在门外守着吧,我和春娘还有些事情要谈。”小武看了看王冠儒,又看了看春娘,并没有挪动一步。“没事的,我和你说过的,春娘不是外人。”王冠儒边说边拍了拍小武的背。那小武只是点点头,也没说话,提着盾便出了门。 春娘见小武将门掩上便道:“王帮主,养得一条好狗啊!”王冠儒脸色一沉厉声说道:“春娘你莫要这样说,小武乃是我的义子。”春娘也不理他,拔下一根簪子低着头在手中玩弄:“你让小武出去,是有什么要事想和我说么?” 王冠儒望着春娘手中的簪子道:“春娘,吴兄的事,你莫要怨我。吴兄是我的至交好友,这几年让他在罗刹苦牢中受难,我心里也不好受。”春娘听他提到“吴兄”二字,心头一紧,抬起头来盯着王冠儒说道:“你能登上帮主之位,吴大哥在其中助力多少,我不讲,你也知道。他当初被罗刹山庄的人抓走,你也没救他一救,现在你在这里说这些话又是做什么。” 王冠儒正色道:“春娘,你在帮中的时日也不短了,怎么还这样不识大体。十年前江南武林大会我们天王帮元气大伤,不得不暂时在江湖上偃旗息鼓。之后他罗刹山庄抓了吴兄我也是无能为力,若是去救吴兄,那罗刹山庄必定要和咱们纠缠不休,不利于我天王帮积蓄力量东山再起,我也只好委屈吴兄在罗刹苦牢受罪。春娘,这几年来我一直没到这里来看你,就是怕见了面你怨我恨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会理解我,可没想到……”王冠儒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你讲的,我都明白,可我还是怨你。”春娘把手中那簪子插在头上,闭上双目,不瞧王冠儒一眼。 王冠儒知道春娘仍对他心存芥蒂,便俯下身子,握住春娘的双手缓缓说道:“相信我,我一定会救出吴兄的,你一定要信我。今日的天王帮不会再忍气吞声了,不管是余家庄还是云庄,谁都不能阻拦我了。还有罗刹山庄,我定会将他踏为平地,连一片瓦砾都不留下。你相信我。” 春娘依旧闭目不语。 王冠儒放开了双手,轻声道:“唉,罢了。春娘,我们三个赶了一天的路,早已饥肠辘辘,给我们准备点饭菜,可以么?” “既然来我这里,自然会让你们吃好,要不然岂不砸了我春牛酒楼的招牌。不过,别想在我这白吃,要算钱的。”话音未落,春娘已经起身出了门。 泥牛镇的街道即使在黄昏时分也依旧热闹,街边摊子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路边小面馆里,秦尊对着桌上的三碗面长吁短叹。一碗面下肚,秦尊便已经有些饱了,还剩下三碗面,秦尊最多还能再吃一碗,看来这面还是要剩下了。秦尊叹了口气,望了望街上的行人,怅然若失:“也不知他们几个何时回来,真应该跟着他们一起去春牛酒楼的。那个阿飞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吃个饭菜还这么挑剔。唉,在山上难得和师妹长久相处,这次是小师妹首次下山,我却不守在她身边。以后再带她下山可要多留在她身边,这样我才开心。”秦尊想到以后还可以和张雨婷一同下山,心中不快便一扫而空,端起一碗面又吃了起来。 这时,秦尊忽听得背后有人叫他:“这位兄台,你一个人吃这么多,不觉得撑么?要不让给我一碗吧。”秦尊回头看说话那人,见是个身穿金丝白袍的年轻男子,秦尊心想:“此人衣着华美,不似无钱吃饭之人,莫不是专门寻隙挑衅的泼皮?正好我也闲来无事,且看看他要做什么。” “可以,坐吧,这位仁兄若是不嫌弃就将就着吃一碗,若是实在腹中饥饿,这两碗都归你了。”秦尊左手一指身边的长凳,示意那人坐下。 “多谢兄台,小弟我今日赶了一天路,现在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偏偏忘了带钱袋出来,惭愧啊惭愧,还好兄台你施我这碗面吃,否则我今日可真是要饿死在这泥牛镇了。”一边说着这白袍男子一边大口吃了起来。 此人正是从春牛楼出来寻秦尊的白虎。白虎本意是要找秦尊交手,试一试这名扬江湖的云庄秦二公子的武艺究竟如何。可到了面馆,闻着面汤的味道,白虎的肚子便“咕噜噜”地响起来,想吃点东西却身无分文,无奈之下只好向秦尊讨碗面吃。 秦尊第二碗面刚下肚,白虎已风卷残云般地吃光了余下的两碗面条。放下碗,白虎抹了抹嘴说道:“多谢兄台。敢问兄台可是云庄秦尊秦公子?”秦尊见这人叫出自己名字,惊道:“阁下是谁?如何识得秦某?”白虎起身说道:“既然是秦公子,那就请出招吧,在下天王帮柴冰!” 秦尊道:“阁下是天王帮的人?可秦某不知阁下为何要与我动手。”白虎挠了挠头笑道:“嗯,我好像是没什么缘由要和你打一架,不过……你倒是有和我打一架的理由。”秦尊笑道:“柴兄说笑了,我与你素昧平生,又为何要动手呢?” 白虎翘起嘴角,微笑道:“你别急,我说给你听。一个月前,杭州城内,有五名余家庄弟子被打伤。打人的,就是在下。”秦尊闻听此言,拍桌而起:“什么,人是你打的?”白虎依旧笑着说道:“对啊,打着你们云庄旗号做坏事的是天王帮的人,这你不是早已经查到了吗?这个天王帮的人,正是在下。那五个人一个断了左臂,一个断了右臂,一个断了左腿,一个断了右腿,还有一个胸前的肋骨断了几根。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几个人伤的地方都不同,是我故意这么做的,要是五个人都是同样的地方受伤岂不是太无趣了,秦兄你说是不是啊?” 秦尊听这人说起那几个人的伤处,确实不差,想到此人冒称云庄弟子在外行凶作恶,不禁怒火中烧。再瞧他说话时脸上的神情,不由得觉得此人面目可憎,不禁“唰”的一声拔出长剑指向白虎:“看来,我的确有理由和你打一架。”白虎瞧了瞧四周,拨开秦尊的剑说道:“这里太挤了点,拳脚施展不开,咱们到街上去斗一斗。”秦尊收剑入鞘道:“好,就依你。” 话音未落,二人都已跃到了大街上。秦尊道:“今日我便来教训教训你这个恶人。”白虎背手而立道:“多说无益,出招吧。”秦尊也不答言,上前一步,拔剑出鞘,直指白虎咽喉。这一招乃是张方洲传授的“荡云剑”中的一招剑式,唤作“追云逐日”。此招讲求出剑快且精准,挥剑而出,内力聚于剑锋,直击对手要害,是一招极为致命的杀招。秦尊自拜师张方洲门下以来,研习荡云剑法已有多年,这一式“追云逐日”更是秦尊的看家本领,多少成名剑客都曾因此招败于秦尊剑下。秦尊见白虎胆敢直接向他发起挑战,并以言语挑衅激怒他,便知道此人定不是泛泛之辈,于是一出手就使出绝技来,意图先发制人。 白虎未曾想到秦尊一出招便是要置他于死地,慌乱之中,赶忙向后急撤。他虽然被这一招快剑逼得无法回击,嘴上却没闲着,大声嚷道:“好剑法!秦兄,你这是要取我性命啊!”秦尊见白虎退势极快,这一剑刺出竟未能伤他分毫,心中不免有些吃惊,暗想此人武艺果然不同凡响,既然剑势已出,索性就用快剑逼他无法出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心中想到此处,秦尊手上也就加快了速度,那荡云剑施展开来,一剑快似一剑,再加上他身穿一身白衣,在旁人看来,秦尊的身姿宛如飞雪流云,煞是好看。然而对面的白虎却如闲庭信步般,依然双手背在身后,从容躲过秦尊刺来的长剑。白虎一边躲闪还一边喊道:“秦兄,你这剑法也不过如此嘛,我手无寸铁,你却不能伤我分毫。”秦尊听得此言有讥讽之意,心中恼怒,便又使出了“追云逐日”这一招来。白虎见秦尊长剑又是急速刺向自己咽喉,便伸出双手夹住长剑,稍一用力,只听得“铮”的一声,秦尊手中长剑便断为两截。秦尊一惊,赶忙收势向后退了几步,用断剑护在身前。 白虎虽已断了秦尊手中长剑却也不上前进招,只是站在原地哂笑,心中暗想道:“这等武艺,竟然也能和小马并称‘武林四公子’。为了试试这人的武艺,义父竟然带着我和小武从总舵千里迢迢赶到泥牛镇,现在看来,真是不值得。”白虎不屑地瞧了瞧秦尊道:“这样的功夫就想教训我么?哼哼,云庄秦二公子也不过尔尔。凭你这身花拳绣腿还想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真是贻笑大方。秦尊,下次再和人过招,同样的招数可不要使两次。”说罢,白虎便将手中那半截铁剑掷于秦尊脚旁,然后背着手转身离去。 秦尊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断剑,这是他第一次在对战中被对手断了手中长剑。那个柴冰临走时脸上轻蔑的表情仿佛像大锤一样重击在他胸口,痛得让他的心绪久久难以平复。在这鱼龙混杂的泥牛镇,镇上的百姓早对这大街上江湖侠客之间的打斗不感兴趣,街上依然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周围并没有人在意这场比武谁输谁赢,可秦尊却觉得街上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脸上不禁热得发烫。 “那个柴冰根本没使出全力,我已经如此狼狈,想不到天王帮竟然有这等高手——不好,我得赶紧去铁匠铺买一把剑,要不然师妹回来了看到这把断剑,我该如何解释。秦尊被人一招击败,这样的事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否则颜面何存,这种事尤其是不能让师妹知道,我可是云庄弟子中最负盛名的那个。”想到此处,秦尊便快步向铁匠铺走去——买一把一模一样的剑才是当务之急。 5.下迷药叶齐暗拿人,执弩弓阿飞显神威 事实证明,秦尊自己顾虑太多了。谁也没有注意到秦尊换了一把新剑,张雨婷也没有。当他们回到面馆和秦尊会合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赵平和小铃铛身上,并没有人在意秦尊的剑出了什么问题。秦尊心里有些失落,但又暗暗松了一口气:没人发现就好。 问明赵平和小铃铛的来意后,秦尊果断同意送小铃铛去明州。此等侠义之事,秦尊向来是当仁不让的。更何况此事关系重大,洞庭十三水帮前盟主孤女遭仇人追杀一事早晚会在江湖上传开,若是自己出手相救定会给自己和云庄带来赞誉,那么此等好事何乐而不为呢?当天晚上秦尊便写好书信一封,托人送往云庄张方洲处向师父禀明事情来龙去脉,言称尚需迟几日才能回庄,以免师父师娘挂念,并在信中提及余盟主孙子亦与众人同行,待事情了结,便将上山拜谒。 秦尊本想将阿飞手中余万霆书信一同寄往云庄,这样明州事情一了阿飞便可径行回杭州余家庄,可阿飞却坚持要亲上白云峰,将书信送到张方洲手中。秦尊见阿飞执意如此,虽觉得他有些多此一举,但也只好作罢。自打相识起,秦尊就觉得这个余家庄小少爷行事多与常人不同,也就没想到阿飞执意上山是因为余万霆想让阿飞在白云峰学艺,要不然以秦尊的才智应该早推想到这一层。 众人在泥牛镇休息一夜,次日一早便迎着朝阳向明州进发。一路上众人并没有遇到一个恶人拦路,途径杭州城时,张雨婷玩心大起,众人还陪着她泛舟西湖。因为几日下来路上都太平无事,几个人就这样如游玩般地进入明州地界。 秦尊见天色已晚,便带着众人在附近一家客栈投宿。阿飞和小铃铛因为白日里玩得颇累,晚饭都不想吃就回房歇息了,所以用餐时只有秦尊、周昆、张雨婷和赵平四个人。 张雨婷得知阿飞已经睡熟后,便笑着道:“阿飞他平日里像个小大人似的,可终究还是个孩子,白天玩得过了,累得饭都不想吃了。”周昆道:“哈哈,他背着一把大刀,还上蹿下跳的,能不累么?”张雨婷道:“这一路上满是花啊,鸟啊,谁看着不高兴呢。五师兄你不也是到处看风景么”周昆红着脸应道:“我看看花草有什么错,不过话说回来,白日里带着两个孩子四处乱跑的可是师妹你吧?”张雨婷瞪着周昆说道:“我……我那是看护着他们,怕他们出事。”周昆道:“哟,怕他们出事,数你跑得最欢,最容易出事可是你,你这么大个人摔着了,我们可扶不动。”张雨婷跺脚看着秦尊急道:“二师兄,你看他,他总是笑话我。”秦尊和赵平在一旁吃着饭,听着他们说话,笑而不语。 用过饭后,秦尊正色对三人说道:“诸位听我一言,这几日我们都没遇到赵玲妹子的仇家前来追杀,但我念他不会就此放弃,我想那仇家极有可能是想在明州将赵家妹子和他大哥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彻底断了赵老龙头一门。我们现已到了明州,需得收起玩心,谨慎行事,定要护得赵老龙头子女周全。”三人听得此言都点头称是。 入夜后,众人都回房歇息,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阿飞便饿醒了,毕竟昨晚没吃东西,腹中难受得很。阿飞见天色还未大亮,想着时辰还早,便推门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好吃的点心卖。 虽说天还没大亮,可这大道上已经开始有小贩在卖早点了。阿飞在客栈对面摊子买了两个油饼一碗馄饨大吃了起来,若是平日里这点心的味道在阿飞看来并不算好,可毕竟饿的时候吃饭香,不一会儿阿飞便把买的油饼和馄饨一扫而空。 付了钱,阿飞便在四周闲逛起来,看到这里竟有一家弓箭铺,阿飞便信步走进去看看。弓箭铺师傅见一大早就有客上门,大喜道:“这位小哥,买把弓回家练练?我这里的弓弩都是我亲手做的,包好。拿着我做的弓,射虎猎鹿绝对没问题!”谈起自己的手艺,师傅不免要多夸两句,似乎是很得意自己的技术。 阿飞听着弓箭铺师傅的话心想:“不拿你的弓弩我也能射虎猎鹿,胡吹什么?”但是看着铺子里挂着的硬弓,阿飞心中忽然蹦出一个念头:“好久没打猎了,我何不买一把试试身手?今日赶路的时候也可以射个鸟兽给小铃铛瞧瞧。”便问道:“师傅,有好弩么,来一把。” 弓箭铺师傅听得此言大喜道:“哎呀,有有有,小哥果然好眼力,买弓弩,选我这家就对了!”说罢他便拿了一把小弩出来问道:“小哥你看这把怎么样?”阿飞看了那小弩一眼说道:“你打发小孩子呢么?拿这种玩具糊弄我。”弓箭铺师傅看着阿飞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哥真有意思,你不是小孩子谁是小孩子。可能这小哥是个练家子,那我就挑把好家伙给你。” “小哥你看这把怎么样?”弓箭铺师傅拿出一把猎弩来,阿飞摸了摸弩臂,扣了扣弩机说道:“我试试,用得好我就买。”也不等弓箭铺师傅点头,阿飞便搭弦上箭向着弓箭铺对面的大树射了过去,一箭正中树干,半尺多长的弩箭几乎没入树中,阿飞大喜道:“果然是把好家伙!”弓箭铺师傅见阿飞动作一气呵成,知道是个练过的,见阿飞看好了这把弩便说道:“是吧,小哥,我不骗人的。看你也是个识货的人,算你便宜些,一两银子,再搭把弓,怎么样?”阿飞也不晓得价钱贵贱,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道:“钱给你,弓你挑把好的,还有弓箭弩箭什么的多给我些。”师傅见阿飞如此爽快,便收了银子,麻利地帮阿飞拾掇好弓弩箭枝。阿飞谢过师傅,提着这一包武具就往客栈而去。 还未到客栈,阿飞便见客栈门口有两个彪形大汉手执大刀站在那里,不停环顾四周。阿飞见此情景,心里顿感不妙,便绕到客栈后面,提了口气,蹿到屋顶。那客栈倒也不高,只有两层,客房便是在客栈二层。阿飞估摸着昨晚客房的位置,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忽听得脚下房间传来说话声,就伏在屋顶偷听起来。 “哈哈哈,叶老弟使得好计策,咱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几个人全都抓了。”阿飞听那说话的似是个中年男子,声音甚为粗犷。 “李老龙头莫要大意,你没听这客栈小二说么,还有一个少年不在他们之中,咱们搜遍客栈上下也不见那小子。”那姓叶的说道。 “莫要管他,一个小娃娃,能翻出什么浪来。一会儿留两个弟兄在他屋里等着拿他便好了。咱们先带着那女娃娃走吧,哼哼,赵永,我手里拿着你妹子,我不信你自己不送上门来。”那姓李的人大笑道。 只听那姓叶的人又说:“老龙头,没想到这次竟然还牵扯到云庄的人。那几个人放了吧,怕他们给咱们惹麻烦,杀了他们咱们就和云庄结了梁子,不划算,只好先把他们捆着带走好了。至于那个赵平嘛……” “杀!******,要不是这小子,老子哪还用这么费事。”姓李的恶狠狠地说道。 阿飞听得心里一惊,但他们人多势众,而秦尊他们似乎已被这几个人制服了,便一狠心,咬了咬牙一动不动伏在屋顶。不消多时,便听到下面传来一声惨叫,还有周昆的怒骂声,阿飞知道赵平多半是被害了。那赵平是个朴实诚恳的人,阿飞和他虽只相识短短数日,却甚是喜欢他。今日赵平在自己身边罹难,虽没有亲眼所见,阿飞心中依然难过不已。他强忍着眼泪在心中暗道:“平大哥,我定会为你报仇!” 再过一会儿,便听得那个姓李的人说道:“你们两个留在那小子的屋里,若是那小子回来了,就把他抓来见我,我带着弟兄们先走了。”阿飞知道这些人要离开就往前爬了几步,想看个究竟,只见将近三十个大汉从客栈出来,秦尊、周昆、张雨晴还有小铃铛都被大汉推搡着走在中间,秦尊等云庄三人还被用绳子捆着,走路踉踉跄跄的,似乎是中了什么迷药。另有一个人拖着赵平的尸首走在后面,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阿飞亲眼见了赵平这等惨状不免有些心痛,双手紧握成拳不住颤抖。 最后从客栈走出来两个人,阿飞伏在屋顶看不清这两人的脸,看身形一个是矮壮胖子,一个是光头高个,衣着都比较讲究,看来似是这一帮人里领头的,应该就是他方才听到的那个姓李的和姓叶的人,但究竟哪个是哪个,这两人不说话,阿飞就分辨不出来了。 那矮壮胖子其实便是那个被称作李老龙头的人,名唤李振海,乃是洞庭十三水帮中潭州江龙帮帮主。那个光头高个就是李振海口中的“叶老弟”,名叫叶齐,曾经是名震广南东路的一名江洋大盗,遭官府通缉后便逃到潭州依附于李振海,由于他有一身高超的外家功夫又诡计多端,便迅速成为了李振海的心腹。 李振海这个人为人刻薄狠辣,还甚有野心,觊觎洞庭十三水帮老龙头之位多年。在平日里素与小铃铛父亲赵老龙头不和,但碍于其他龙头都支持赵老龙头便也就隐忍不发,暗中伺机而动。几个月前,赵老龙头病逝,洞庭十三水帮众龙头便开始争夺老龙头之位,李振海自然也是其中一个。经过大概两个月时间,江龙帮便打服了洞庭十三水帮各大帮派,在洞庭湖龙头大会上,李振海就被众龙头推为老龙头,成为了荆湖北路和荆湖南路两路水帮的新一任总瓢把子。 因为赵老龙头压在他头上颇久,李振海十分痛恨赵老龙头。与其他帮派争斗同时,这李振海还不忘派人去谋害赵老龙头家人,所幸赵平得知消息,带人将小铃铛救了出来。李振海知道小铃铛必是要去明州投奔大哥赵永,便派人一路追杀。在自己登上老龙头之位后,就带着帮中好手马不停蹄地来到明州,想要围堵小铃铛,并顺道在明州解决掉赵永断了赵老龙头家的血脉。 阿飞和秦尊他们几个人陪着小铃铛还有赵平刚到明州时,就已被叶齐盯上了,但叶齐当时只是一人,便没有现身。秦尊几人昨日在客栈吃的晚饭之中早已被叶齐伴入了迷药,这迷药唤作“天儿明”,服用下去不会立刻发作,却得要等上几个时辰才发出药性,所以清晨李振海带着手下喽啰冲进客栈拿人时,秦尊几个都使不出力来,被几个大汉轻松制服。阿飞和小铃铛没吃晚饭,都没中那迷药,可是小铃铛一个女孩又不会什么武功自然不是李振海的对手,而阿飞由于腹中饥饿出去找吃的,不在客栈,却躲过了这一劫。 阿飞见这些人都离开后,便站起身来,找到自己客房的方位。阿飞明知道自己房内还有两个人在那等着自己自投罗网,却又不能就这样离开,因为爷爷的紫金刀还在房内。刚才阿飞趴在屋顶,没见到出来的人手中有提着紫金刀。那把刀极其宽大与一般的单刀不同,若是有人提着它,阿飞一眼便认出来了,因此阿飞推断那紫金刀还在客房里。想到紫金刀,阿飞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摸到了随身带着的刀谱便先松了口气。 “一个人还好说,两个人却要如何应付。”阿飞边往弩上搭箭边想,“既然他们觉得我只是个小孩子,必然不会把我太当回事,那两个人定是很松懈的,我得先施偷袭解决一个。可是这一箭不管射没射中,必然会惊动另一个人,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唉,若是这把弩能连发两箭就好了。要不在这里和他们耗着,等到他们没耐性了从房里出来,我再潜入屋中将刀取出怎样?这样等又不知要等到何时,等太久了一旦小铃铛他们被害了性命该怎么办。若是嫂子在就好了,嫂子一个人就能把这两人都收拾了。” 阿飞正在琢磨着如何对付房中的两个人,却听得房中一人说道:“这把刀可真沉,不是说住在这的是个男娃娃么,这刀怎么这样沉,我用着都不方便。”另一人道:“你懂什么,这把大刀没法使竟然被那小子带在身边,想来必是把宝刀。方才咱们大伙都只光顾着抓人,见这屋没人就都没进来看看,现在咱哥俩留在这里,这把宝刀倒是便宜咱俩了。一会儿抓了那小子,咱就去把这刀当了,换点银子喝酒去。”先前说话之人又道:“你说那小子还会回客栈吗?死人就那么大喇喇地拖了出去,弄得满地是血,那小子回来见了还不得撒腿开溜啊?”另一人道:“也对,这满屋子的血腥味,哪个来的能不怕?那小子八成是不回来了。那咱就在这屋里歇歇脚,然后把刀当了换银子去!” 阿飞听到二人对话,知道紫金刀将要被这二人取走当掉,不禁急躁起来,将那一包箭枝和那把弓放在一旁,往怀里揣了一支弩箭便手持猎弩伏在屋顶边缘向下张望。阿飞见客房的窗户打开着,心里便有了主意,他用脚勾住屋檐,手执猎弩,悄声倒吊着向屋内望去。屋里那两人都背对着窗面朝着门坐着,没发现阿飞。阿飞定气凝神,朝着两人中坐得离窗户较近的人射出弩箭,钢箭飞出,直接贯穿那人咽喉。阿飞见得了手,双脚一用力,又翻身上了屋顶。屋中另一人见同伴惨死,大吃一惊,赶忙站起身来向窗外张望。 阿飞由于一击即中,心中兴奋,翻身上去时弄出了声响。屋内那人听到响声,便知有人在屋顶,便爬到窗外,双手扒着屋檐,纵身也上了屋顶。阿飞见此人虽然身形高大,身手却极为敏捷,竟然轻松便上了房顶,心想此人武功不会太弱,不能靠他太近,便施展轻功向后退了几步。那大汉见对手是个毛头小子,却将同伴射死,不由得怒火中烧,恨不得亲手将阿飞撕碎,便大步逼向阿飞。阿飞仗着自己轻功不错,在屋顶和这人兜起了圈子,一边跑,阿飞还一边用手拉紧弓弦把怀中的弩箭搭好。 从屋里爬上来的这个人见阿飞不停地在绕圈子,怎么也抓不到,心中是越来越恼,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阿飞跑了过去。阿飞见这大汉急冲过来,右脚用力一蹬,跳将起来。他这一跳,竟比那大汉还要高出许多。 小阿飞在空中瞅准时机扣动弩机,钢箭便已插在那大汉天灵盖上。那大汉闷哼一声倒了下去,阿飞这才停住脚步定了定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俯下身来,阿飞把钢箭从那人脑袋上拔出,带着包裹翻进客房,从屋里那人身上拔出另一支钢箭。“接下来还不知要对付多少人,这弩箭我可得都收回来。”阿飞心想。 这是阿飞生平第一次杀人,却一点都不慌张,也不觉得后怕。阿飞觉得这和打猎没什么区别,就像那次猎野猪一样,自己不杀死那头野猪,自己就会被那头野猪杀死。只不过这一次野猪换成了两个恶人,他们和他们的同伙抓走了自己的同伴,还杀死了平大哥。 阿飞擦干了两支弩箭上的血迹,便将箭放入怀中,然后背起包裹和紫金刀,提着猎弩出了客栈,向着李振海和他的手下去的方向快步前行。 6.神射少年舍身犯险,虬髯大汉一夫当关 阿飞走出客栈不远,便发现赵平的尸首被江龙帮的人弃在路边。阿飞见赵平虽然已死却仍圆睁双目,面带怒容,不免心中大悲,伏在赵平的尸首上痛哭起来。 阿飞边哭着边想起应当挖个土坑将赵平尸首埋起来,便用紫金刀在地上崛起坑来。可那紫金刀毕竟不比铁锹锄头之类的农具,阿飞挖了许久也只掘出个小坑。虽说只掘了个小坑,阿飞已是累得满头大汗,心中也焦躁起来,生怕再这样耗下去,就无法追上那些坏人,就只好用刀砍了些树枝盖在赵平尸身上。阿飞跪在赵平身旁哭着说道:“赵大哥,今日事急,不能让你好好入土为安,你莫要怪我。若是你在天有灵,保佑我能救出小铃铛、秦大哥、周大哥还有小雨姐,保佑我能杀了那些坏人给你报仇。”说罢阿飞向赵平尸首拜了几拜,抹了抹脸便起身继续前行。 好在往前走只有一条笔直大道并无其他岔路口,阿飞平日里又常练习轻功,走起路来步履飞快,约摸着追了有两三个时辰,阿飞便瞧见了李振海一行人。阿飞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群大汉在那里赶路,不见自己的同伴,心中更加担忧起他们几人的安危,想要看仔细些,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好一路远远地跟着这些人走了一天。 傍晚时分,阿飞随着江龙帮的那些人在路过的小镇上落了脚。阿飞见这些人朝一家客栈走去,便快步向前赶了几步,毕竟镇子上人多,混在人群里阿飞也不会让这些人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在客栈门口阿飞才瞧见小铃铛还有秦尊他们几个人,见到几人还安然无恙,阿飞不禁心中一喜。 眼看着这一群人呼啦啦地进了客栈,阿飞心中稍定,便在客栈对面的小摊子那要了些吃的,一边吃着饭菜一边盘算着该如何救出人来。阿飞方才在客栈门口的时候曾数了数人数,自己要对付二十七个人。想到要对付二十七个大汉,阿飞心中不由得发虚。“若是自己平日少贪点玩多多练功就好了,今日也不用坐在这里发愁。”阿飞心中暗想。 正懊恼着,阿飞见那个矮壮胖子当头从客栈走出,身后跟着一群人。阿飞数了一下,一共是二十四个人,那个光头大高个也在其中。却听得那矮壮胖子说道:“弟兄们,这家客栈连个像样的酒肉都没有,咱们去找家酒楼好好地喝上一顿!”说罢便哈哈大笑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原来这李振海今日抓了小铃铛还有云庄三个弟子,又想到不久就能找到赵永,斩断赵老龙头血脉,不免有些洋洋得意,就想在这客栈里叫些好酒好肉和众人庆祝一番。不想这家客栈平日里生意并不是很好,今日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并没有准备足量的酒肉。那李振海觉得怠慢了他,心中气恼,便打了店里小二和掌柜的一人两个耳光,然后就带着众人出了客栈要找个好去处胡吃海喝,这才有了阿飞方才见的一幕。 不想李振海这么一来却帮了阿飞大忙,阿飞看着众人远去,心道:“方才进去是二十七个,现在出来了二十四个,也就是有三个在客栈里盯着人,这就好办多了。” 阿飞草草地吃了两口,便提着行李匆匆进了客栈,却见客栈掌柜的和小二都在那捂着脸呻吟着——李振海的手劲大,他们的脸都被打肿了。阿飞皱着眉问道:“掌柜的你这是怎么了?”掌柜瞅着阿飞说道:“被刚才出去的那伙人打的。客官,住店啊?”阿飞从钱袋里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掌柜手里压低声音道:“掌柜的,我问你,刚才那伙人是不是还带着几个被捆了绳子的人?”客栈掌柜捂着脸点点头悄声道:“对对对,有的,有的。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还有一个小女孩,都被绑着呐。有个光头给我塞了些钱,不让我往外说啊。客官呐,这群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莫不是拐卖人的?” 阿飞道:“掌柜的,你知道那几个人被关在哪么?我是来救他们的。”掌柜道:“在三楼,具体哪间屋子这我就不清楚了,他们出钱把三层的客房全包了。不过客官啊,不是我说你,你一小孩子怎么救他们啊,不光他们身边有人看着,就连楼梯口都有一个人把守着呢,你一上去不就被发现了?还是逃了吧,免得把自己搭进去。”阿飞听了掌柜的话心里就有了主意,便笑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办法。”那掌柜的看着阿飞,心想这孩子这般急着送死,不禁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问过了掌柜后,阿飞就坐在长凳上将猎弩搭好弩箭,又揣了几支弩箭在怀里——阿飞生怕自己失了手不能射中,就多带了几支——然后将行李放在一楼,把弩藏在身后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快到三楼时,阿飞便看见一名江龙帮帮众站在楼梯口。那人面朝着楼梯自然也看见了阿飞上了楼,他向下走了几步朝着阿飞厉声道:“小孩子一边玩去,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快滚快滚。”阿飞也不答话,突然从背后拿出猎弩朝那人就是一箭,钢箭直接射在了那人脸上。阿飞见那人向后仰面便倒挣扎了几下不动了,就长吁了一口气,又退到一楼来。 阿飞将包裹中的弓取了出来,唤来小二帮他一起把弓弦上好,然后斜挎着箭囊又上了楼。阿飞见那个死人还躺在楼梯上,走廊里也毫无动静,心知楼上另外两个人根本没有察觉到异样,就猫步上了三楼。只见这三楼走廊空无一人,唯有一间房正亮着灯,阿飞便悄声蹲在亮着灯的房间门口听起屋内声音。 “倒霉啊倒霉,你说凭什么他们都去花天酒地非要咱们仨在这看着这几个人呢”屋内一个人道。“谁让咱们仨命苦呢,行了吃菜吃菜,别提这事了。”另一人道。 “一会儿你去替老王出去守会儿吧,换他回来吃点儿。” “我把他叫回来得了,守什么,哪有人来闹事啊。” “那不行,帮主回来见没人守着楼道,要发火的。” “成,那我一会儿去。” 阿飞听着二人对话知道屋里只有这两人,便要推门进去。这时却听得屋里传来了周昆的声音:“喂,你们两个,我们也陪着你们走了一天路,给我们点吃的不好么。”一名江龙帮帮众道:“啰嗦什么,闭嘴。”里面又传来张雨婷声音:“五师兄,你求他干嘛,他们怎么会给我们吃的。”那周昆哪里忍受得住饥饿,不禁破口大骂起那两个人来,什么难听骂什么,阿飞在外面听着不禁笑出声来。 这一笑,屋里那两个江龙帮帮众却警觉起来,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道:“门外有人!”阿飞知道不能再藏了,便起身踹开了房门。那两人见门外是个孩子不由得一惊,就这么一念之间,阿飞已是“嗖嗖”两箭射出,那二人应声而倒。 阿飞进了屋,见秦尊等人都被绳子绑着坐在地上,便蹲下给他们解开绳索。周昆见那两人都是咽喉中箭,不禁赞道:“小阿飞,没想到你还有这等身手!”阿飞笑道:“周大哥,你的骂人功夫也很厉害啊。小雨姐,小铃铛,你们没事吧?”张雨婷道:“没事,就是手被绳子勒得疼。”小铃铛扯着阿飞的手道:“阿飞哥哥,平大哥他怎么样了?”阿飞摇了摇头没说话。小铃铛见阿飞的样子,心知赵平已死,不禁抽噎起来。秦尊见几个人竟然闲聊了起来急道:“快走,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也不知江龙帮的人何时回来,咱们先离开这里。” 几人出了客栈便向东疾行出了小镇。那小镇外就是一片树林,几个人摸着黑在树林里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听得身后忽然传来呼喊声。秦尊远远望去见有好多人举着火把正向他们走来,心知是李振海带着人追来了,便道:“阿飞,你带着赵玲先走。五师弟,小师妹,咱们留下来迎敌。”阿飞心想他们三人手里都没兵刃怎么能对付这些人,便道:“不行,我也留下来帮你们!” 秦尊道:“别废话,快带着赵玲去三江口找她大哥,我们几个随后就赶上来。”阿飞牵着小铃铛站在原地大声道:“不行,他们人太多了!”周昆道:“小阿飞,你快带着小妹子走吧,难道你想让她再被这帮恶人抓到么?” 阿飞听了此言心中一紧,看着身旁的小铃铛心想:“是啊,小铃铛又不会武功,若是小铃铛被抓了,这帮恶人反过来用小铃铛要挟我们怎么办?”想到这里阿飞便说道:“那我们先走了,你们要小心啊。”说罢阿飞就牵着小铃铛跑开了。 当阿飞和小铃铛钻出林子时,天已经亮了。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后,那小铃铛实在是走得累了便对阿飞说道:“阿飞哥哥,我走不动了。”阿飞也是一夜没合眼,四处望了望,见不远处小山丘上有一破木屋,料想这荒山野岭也不见个人影,这破屋子也应当没什么人住,便指着屋子道:“咱们到那屋子里先休息一会吧。” 阿飞和小铃铛刚进了破屋,小铃铛便坐下靠着墙睡着了。阿飞见这破屋里空空如也,墙上连个窗户都没有,心想这屋子以前大概是个储藏杂物的地方,没有人用了就荒弃在这里。阿飞将破屋的门掩上后,刚想躺下睡一会儿,却心念一转:“那伙恶人不知何时又要追上来,不如趁着小铃铛睡觉这会儿我先去附近林子中打些野兔野鸡,一会儿烤熟吃了好接着赶路。”于是阿飞便打起精神拿着弓箭出了破屋,去林子里打了两只兔子回来。 阿飞提着兔子欢喜着跑回破屋,却见破屋的门开着,一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倚门而坐,仰头喝着手中葫芦里的酒。阿飞看到来了生人,赶忙冲进屋内,见小铃铛还在熟睡便又走了出来。阿飞看那虬髯大汉身上的粗布衣服破破烂烂的,好似个乞丐,心中不悦道:“你是谁?快离开这里。”那虬髯大汉道:“小兄弟,行个方便,赶了几天的路,走累了,想在这歇歇脚。”阿飞见这汉子长得凶神恶煞又穿得邋里邋遢的,不想让他留在这里,可是赶他走又有些怕他,心里十分犹豫。那虬髯大汉见阿飞面有难色便道:“小兄弟,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在这休息休息,喝两口酒。” 阿飞心想:“这汉子若是恶人,看我们俩只是孩子早就心生歹意了,可能他只是外表看起来凶一些,姑且让他在这歇一歇吧。”虬髯大汉见阿飞没说话,又探身问道:“小兄弟,可不可以啊?”阿飞听这人说话声粗犷有力,中气十足,生怕他吵醒了小铃铛,便答道:“休息可以,就是别说话。你说话声这么响,别把我妹子吵醒了。”说罢又指了指屋里睡着的小铃铛。大汉点了点头又举起手中葫芦轻声道:“多谢了,酒你喝不喝?”阿飞摇摇头道:“我不喝酒,你别出声了,说话跟敲锣似的。我要烤兔子了,你不出声的话,一会儿烤熟了分你一点儿吃。”没想到这人倒也听话,点了点头便只在那坐着喝酒,一声也不吭了。 阿飞在余家庄时经常在庄外打些野味自己烤着吃,所以收拾起这两只兔子来,动作麻利得很。不消一会儿,阿飞便将两只兔子剥皮开膛收拾妥当,然后就生了火堆烤起兔子来。 烤兔子的香气飘进屋内,小铃铛闻着香气便醒了过来:“阿飞哥哥,什么味道啊,这样香。”小铃铛揉着眼睛站了起来,却见到门口坐着一个满脸胡子衣衫褴褛的大汉,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虬髯大汉咧着大嘴笑着对小铃铛道:“妹子,你醒啦!”他这么一张嘴说话,声音太大,吓得小铃铛慌忙跑出破屋来。 阿飞见小铃铛走出屋来,一边烤着兔子一边说道:“小铃铛,你醒啦,快来吃兔子,烤得差不多了。”小铃铛蹲在阿飞身边小声问道:“阿飞哥哥,那人是谁啊,样子那么可怕的。”阿飞道:“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他不是坏人。”说罢就起身将一只烤好的兔子递给了那虬髯大汉:“你个子大给你吃一只,我和我妹子两人吃一只。”那虬髯大汉接过兔子道:“多谢小兄弟。”不过他接过烤野兔后却也没立刻就吃,等到阿飞和小铃铛都开始吃了,才一口兔肉一口酒地大吃起来。 阿飞和小铃铛毕竟是饿了,一只烤兔子很快就被吃个精光。阿飞吃得意犹未尽,便对小铃铛说道:“你在这等着,我再去打几只回来。”小铃铛却指着山下摇着阿飞的手臂喊道:“阿飞哥哥,你看,山下有人。” 阿飞定睛向山下一看,见到七个大汉正在向破屋这里赶来,昨天见到的那个光头大个也在其中。阿飞惊道:“不好,他们追来了。”说着站起身来拉着小铃铛就往破屋里跑。 山下那七个大汉,正是叶齐和六个江龙帮的高手。昨晚秦尊、周昆还有张雨婷在林子中和江龙帮的人缠斗了一阵,但毕竟对面江龙帮人数众多,而秦尊等人又曾中了那“天儿明”迷药,身体未完全恢复,所以三人不敢恋战,打伤了几个人后就借着夜色逃开了。李振海见小铃铛未在秦尊等人身边,知道她先跑了,便让手下人分成几路寻找她的下落。 叶齐带着这六个人在林子里找了好久,也不曾见到一个人。没想到刚出林子,叶齐便见到远处山丘上冒出一股烟来。叶齐仔细瞧了瞧冒烟的地方似是个破屋,而且屋前似乎还有人影晃动,心中大喜,便带着众人向破屋赶来。 叶齐看到的烟自然是阿飞烤兔子的火冒出来的烟。阿飞毕竟江湖阅历尚浅,哪能想到自己烤兔子会招来江龙帮的人。阿飞拉着小铃铛进了破屋,便用身子挡在小铃铛前面,拉弓搭箭,对着山下上来的人便射。 李振海带来的这些人,毕竟是江龙帮中的好手,阿飞之前之所以能够两番偷袭成功,是因为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次,这七个人都是有备而来,见阿飞躲在屋里射箭,都小心闪躲着。阿飞七支箭射出,却只射中了一个人,还是射在手臂上,并不致命。 待阿飞想射第八支箭时,那弓却“啪”地一声断了。阿飞将弓扔在一边,心中暗骂那卖他弓弩的师傅:“该死,白送的果然没有好东西,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真是个奸商。”其实那弓箭师傅是按照小孩子的力道送了阿飞一张硬长弓,可不想阿飞的力气比同龄人大上一些,这弓承受不住阿飞这么拼命射箭,便被阿飞拉断了。 阿飞便又给那把猎弩拉弦搭箭,但一想到这把弩没法像弓一样快速射箭,心里就急了起来,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小铃铛在一旁道:“阿飞哥哥,弓断了你不是还有大刀么,一会儿拿刀砍他。”阿飞苦笑道:“你不知道,这把刀是我爷爷给我的,实在太重了,我根本用不来。唉,咱俩今日怕是要被他们抓住了。” 小铃铛鼻子一酸,哭道:“那可怎么办啊,我不想再被他们抓去了。”阿飞瞟了那大汉一眼,见那虬髯大汉只是在一旁吃肉喝酒,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既没有离开的意思,也不说帮自己一把,只好持起弩对准了门外道:“没办法,只好和他们拼了!” 叶齐和那六个人见阿飞不再射箭,便加速上山,很快便到了破屋外。阿飞见他们靠近了,就站在门口举着弩对着几人喊道:“不许过来,谁过来我射死谁!”叶齐道:“你只能射一支箭,我们却有七个人,你逃不掉了!”阿飞知道自己和小铃铛怕是凶多吉少,便怒视着叶齐不发一语。 突然,那虬髯大汉把骨头扔在一旁,伸个懒腰道:“酒足饭饱,不错不错。” 叶齐见这大汉一动,便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其实叶齐没带着人直接冲进屋里,有两个原因:一是怕阿飞的弩箭伤到人,二就是怕这个虬髯大汉。 叶齐心想这个虬髯大汉横在门外,既不离开,也不出手救那两个小孩,是敌是友还不可知,便拱手道:“在下江龙帮叶齐,找屋里那两位小朋友有事相谈,不知仁兄能否赏脸挪一挪地方,像仁兄你这般横在门口,我们兄弟几个进屋不太方便。” 阿飞听了这话喊道:“大胡子,你别听他瞎说,他是要取我妹子的性命,我们和他没什么好谈的。”那虬髯大汉把酒葫芦挂在腰间,站起身道:“叶齐?广南东路的那个叶齐么?” 叶齐听这大汉知道自己名号,又见他站起身来,心想这叫花子既然知道我是谁,想必不会插手这件事了,便说道:“正是。” “哦,你没听那小兄弟说了么,他和你没什么事要谈。”没想到这虬髯大汉不但没走,反而站在门前把屋门堵得严严实实。 叶齐见这大汉是要相助这两个孩子,便高声道:“我劝你最好还是让开,莫要多管闲事。” 那虬髯大汉道:“方才那小兄弟给了我一只烤兔子吃,有恩于我,我是个结草衔环饮水思源的人。” 叶齐道:“那看来是没得商量了?阁下莫要忘了,你是一个对我们七个。” 虬髯大汉大喝道:“七个又怎样,再来七个我也不在乎,一起上吧!” 叶齐见这大汉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前圆睁虎目,须髯戟张,不禁心生敬佩,赞道:“好,是条汉子,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虬髯大汉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叶齐等七人站的位置,扎了个马步,双手握拳护在胸前答道: “云庄,龙一文!” 7.战破屋叶齐殒命,三江口振海授首 龙一文报上名号后,叶齐不禁大惊,暗忖道:“看来云庄的人这次是保定了那个小女娃,先是之前那三个弟子,现在又来了这个大汉。李帮主刚占定这老龙头之位就要与云庄结怨,真是大大的不妥。但事情已到这个地步,真是骑虎难下了。”一时之间,叶齐竟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对付龙一文。 正犹豫间,那名手臂被阿飞射中的江龙帮帮众却大吼一声冲向龙一文。他手臂受了伤,心中着恼,早就想找人厮杀一番,所以不等叶齐下命令便擅自动手了。 龙一文见那人冲了过来,厉声道:“得罪了!”然后便一拳打向来者面门,瞬时就将其击倒在地。待叶齐等人再去瞧那冲上去的人时,那人的脸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没了模样,眼看着活不成了。 叶齐见龙一文一拳就废了一名江龙帮好手,知道来者不善,便道:“弟兄几个一起上吧。”其余五人便一拥而上围攻龙一文。那龙一文站在原地堵住大门不挪动半步和五人对打,但即使处在这样的劣势之下,龙一文也没让那五人占得半点便宜。叶齐在一旁观战见这五人久攻不下,便突然纵步跃到一侧,一拳接一拳地向破屋墙壁打去。龙一文见叶齐在一旁打起墙壁来,知道他想打破屋子墙壁进屋拿人,心里着急,大喝一声催吐内力,主动向面前五人进招。那五人本就已被龙一文一双铁拳打得皮肉生疼,现在龙一文情急之下双拳加劲,五人就更难应付了,不由得都向后退了几步,心生怯意。 龙一文见占了上风便又是大喝一声,抖擞精神,变拳为掌,向那五人每人胸口击出一掌。他每出一掌,那中掌之人就如同破布一般瘫软在地。五掌击出后,龙一文便一跃而出欺到叶齐身边,伸手提起叶齐衣领将他摔了出去。 龙一文这几招一气呵成,叶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屋内的阿飞本是眉头紧锁地看着几人打斗,忽见叶齐这么大的个子竟被龙一文像丢石子一般地掷了出去,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叶齐听见阿飞的笑声,红着脸挣扎着站了起来。龙一文见叶齐站起身来便道:“叶齐,别打了,你们七个也没打赢我,现在只剩你一个,更打不赢我了。” 叶齐低头不语,见方才与龙一文打斗的五人早已气绝身亡,不禁全身冰凉,冷汗直冒。他向前走了几步,细看那五人尸体。只见躺在地上的五个人,每个人的上身衣服都已被龙一文掌力震碎,而每人胸口都有一团殷红色的痕迹,形状奇特,好似一朵开放在胸口上的血色花朵。 叶齐见到这般惨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盯着龙一文颤声道:“这就是……这就是江湖上传说的落花神掌么?”龙一文道:“正是。唉,‘落花一出,必有伤亡’,我今日已杀了六个人了,不想再动手了,你走吧。” 叶齐大笑道:“哈哈哈哈,今日得见云庄的落花神掌,我真是不枉此行。本以为自己的外家功夫已经有所成就,不想见了龙兄,才知自己一直是在坐井观天。方才你不挪动半步仅靠双拳就能压制江龙帮五名高手,我叶齐自愧不如。不过你打死了帮中六个弟兄,今日我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实在是无法向我们李帮主交差。” 叶齐话音未落,已经出右拳向龙一文打去。龙一文上身一晃,躲开叶齐的直拳,又用左手握住他的拳头,用力一扭。叶齐“啊”地一声惨叫,猛地向后挣脱。待挣脱出来时,右臂却早已被龙一文扭断了。 龙一文摇摇头道:“叶齐,你好歹也是江湖上一号人物,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恐有性命之忧。你走吧,我不想杀你。回去告诉你家帮主,这两个孩子的命我保了,想要抓这两个孩子,就先过我龙一文这一关。” 叶齐被扭断了右臂也已无法再战,便咬着牙说道:“好,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龙一文,我日后定会找你算账!”说罢便转身向山下走去。 这时,龙一文身后的阿飞突然从破屋里蹦了出来,冲着叶齐大喊道:“不行,你不能走!我要为平大哥报仇!”说着,阿飞已将手中弩箭射出,正中叶齐后心。叶齐闷哼了一声便俯身倒在了地上。 龙一文看到叶齐倒地,“啊呀”地大叫一声跑了过去,见他已经中箭身死,便回头对阿飞说道:“小兄弟,你这又是何必呢,他已经……他已经被我扭断右臂成了废人了啊!” 阿飞没答话,盯着龙一文上下打量一番问道:“大胡子,你真的是云庄弟子,是张方洲大侠的徒弟?” 龙一文没想到阿飞会这么一问,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烂衣服说道:“是啊,我在云庄弟子中排行第三。怎么,不像么?” 阿飞摇了摇头道:“我看不像。你们云庄弟子不都是穿着一身白衣,手执长剑,走起路来潇潇洒洒的么?你看你脏兮兮的满脸胡子乱生,浑身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要我说啊,你不像个云庄弟子,倒更像是个丐帮要饭的。” 阿飞之前见过的云庄弟子只有秦尊、周昆和张雨婷三人,这三人都是白衣长剑的打扮,于是阿飞便觉得云庄弟子应当都是这样穿着打扮的,所以龙一文这一身乞丐模样自然没法让阿飞相信他也是云庄弟子了。 龙一文听了阿飞的话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你真有趣,谁告诉你我们都要穿成那个样子的?我在白云峰的时候也没见云庄的人都穿白衣啊。” 阿飞道:“秦尊、周昆还有张雨婷他们都是这样打扮的啊,偏偏你不是。” 龙一文听了此话愣道:“你见过他们?” 阿飞道:“是啊,要不是这帮恶人追得紧,现在我们还在一块儿呢。” 龙一文凑上前来急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小兄弟,你快讲给我听。” 阿飞便将这几日来发生的事情大致讲给了龙一文听。从自己跟着秦尊三人离开余家庄开始,到昨晚自己带着小铃铛在树林中与秦尊三人分开结束,其间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阿飞都一一告知了龙一文。小铃铛也在一旁偶尔插上几句,将阿飞未作说明之事进行补充。 龙一文听罢二人所言之事,心想秦尊几个应当没事,凭江龙帮这帮人的武艺还拿不住他们,要紧的还是要保护这两个孩子,于是便道:“这么说来,除了叶齐这七个,还有十多个人在找赵家妹子。此地离三江口还有不短的路程,这样吧,我送你二人去三江口,如何?” 阿飞听了大喜道:“那当然好啊,大胡子你功夫这么高,我俩就不用怕那帮恶人再来追了!”小铃铛见龙一文愿意帮忙,也在一旁不住地点头。 龙一文笑道:“那咱们现在就走吧,往前不远就有个镇子,先找家客栈让你俩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赶路。” 小铃铛看着龙一文身上的破衣服道:“还应该给你买一件衣服,你穿得太破烂了,得给你换身干净的。” 龙一文搔了搔头道:“好吧,别买太好的衣服,好布料我穿不住。还有啊,我的酒葫芦也空了,我得把酒打满喽。”说着龙一文摇了摇挂在腰间的酒葫芦。 商议妥当,三人便离开破屋向东继续赶路。路上阿飞又问起龙一文事情来,龙一文见阿飞似乎对自己云庄弟子身份仍有所怀疑,便索性将自己的经历都讲给了阿飞听。 原来这龙一文本出身于将官世家,少年时投身行伍,曾在禁军中担任步兵都头,手下领着近百个禁军士兵。后来他因为在汴梁城中打抱不平得罪了都指挥使而逃出汴梁流落于江湖。可没想到凭借自己幼时练就的一身上佳的拳脚功夫,龙一文很快在江湖上打出了名堂。 大约七八年前,龙一文听闻云庄张方洲武艺高强,便前往白云峰拜庄挑战,不想却被张方洲一招制服。龙一文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武功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值一哂,就虚心拜在张方洲门下潜心习武。 龙一文虽然看起来样貌粗鲁野蛮,其实却是个聪慧通达之人,经张方洲稍加点拨便能领悟武功要义。仅仅在云庄修炼了半年,龙一文的武艺就已经突飞猛进,竟能与张方洲对拆百余招不落下风。在云庄习武三年,他就已将张方洲所传授的内功外功尽皆习得,之后便向张方洲辞行想要下山四处闯荡。 张方洲知道龙一文心性自由,若是长留他在白云峰必不能称他心意,便准他下山,又知他是个纯良之人,便在其下山之前,将云庄绝学“落花掌”传授于龙一文。 龙一文这几年来四处行侠仗义,救人于危难,在江湖上常被人称道赞赏。只是他这个人过于不修边幅,所以打扮得好似个乞丐一般,但是却从没人怀疑他的云庄弟子身份。今日他见自己这身穿着竟被阿飞怀疑起自己的身份,便寻思着这孩子心中云庄子弟的模样竟然都如秦尊那般,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只好一路上向阿飞讲述自己的经历来证明自己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云庄弟子。 其实阿飞并不在意龙一文的身份,只要龙一文愿意帮忙,阿飞就心满意足了,哪里去管他究竟是不是云庄弟子呢?只不过闲来无聊随口问了几句,哪想到这龙一文竟然很认真地讲起了自己的过往,阿飞无奈只好在一旁听他唠叨。不过这大胡子讲的故事确实是十分有趣,阿飞和小铃铛两个孩子听着听着就被他说的事情所吸引,路途上也就不觉得枯燥,很快便到了镇子上。 接下来两天,龙一文一路上护着阿飞和小铃铛,却也不见江龙帮的人,看起来似乎是摆脱了李振海和他手下的追杀。三人就这样一路太平地到了三江口。 三江口乃是大宋一等一的商埠,这里百舸泊岸,千帆待发,到处都是一派繁忙景象。阿飞和小铃铛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见到这么多的巨型商船,不禁看得痴了。龙一文带着两个孩子四处打听起赵永的下落,不想这里的船工水手们几乎都识得赵永,听闻小铃铛是赵永的妹子,一名老船工便提出要带三人去赵永的住处。 “赵家大哥啊,那可真是个好男子,他不仅干活勤快而且对我们也特别的好。我们都在海边的渔村住着,谁有个困难什么的找他帮忙,他从不推脱,几乎是有求必应。只要在三江口提起赵永来,没有人不说他好的。”老船工一边在前带路一边和三人说道。阿飞和龙一文听着老船工的述说都在暗赞赵永的仗义豪爽,而小铃铛听到这老者在夸赞自己的大哥心中也甚是喜悦。 “赵家大哥,有人带着你妹子来啦!”老者带着三人来到一户人家大门前,冲着院子里大喊了起来。阿飞向院子里瞧了瞧,见一个古铜色皮肤的青年****着上身,正在院子里晒鱼网。 这个晒渔网的青年正是赵永。 赵永听得老者喊他,便答道:“阿伯,你又说笑了,我家人都在洞庭湖,离咱们这远着呢,我妹子……”赵永边说着,边转头打量着老船工带来的三个人,当看到小铃铛时,他突然不说话了。 赵永盯着小铃铛看了许久,跑到小铃铛身前低声问道:“是我那铃铛妹子吗?”小铃铛哭着道:“哥哥,是我。”赵永跪下来抱着小铃铛道:“不哭,不哭,妹子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小铃铛紧紧抱着赵永嚎啕大哭道:“爹爹……病死了,咱家……咱家的人都被李振海那个坏人杀了。他还带着人来抓我……呜呜呜……哥哥我好怕啊。”赵永听了小铃铛的话大惊失色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进屋讲给我听!”说罢他又站起身来对其余三人道:“诸位也一同进屋吧。”龙一文等便都随着赵永一同进了屋子。 赵永听罢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禁怒火中烧,在屋子里不停地走动。这时,却听得屋外传来一男子的声音:“请问,赵永在家么?在下云庄秦尊,有要事求见。”阿飞听了此言知道是秦尊他们三个到了,便拍掌叫道:“太好了,他们也到了。”龙一文点点头心想:“他们果然平安无事。” 众人出门相迎,便见到秦尊、周昆还有张雨婷三人立在屋门外。这三人那日从树林里撤退后,便一边往三江口赶路,一边寻找阿飞和小铃铛,所以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竟然比阿飞几人还要迟一些才找到赵永。 张雨婷见到龙一文喜道:“三师兄,你怎么也在这里?”龙一文正要答话,却见一男子跑进院子喊道:“赵家大哥,赵家大哥,不好啦,不好啦!”赵永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那男子气喘吁吁地说道:“村里来了十几个大汉,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正在打听你家住哪,我看这帮人像是来找你麻烦的,就赶忙跑来告诉你一声。” 秦尊听那男子之言便道:“赵永兄,那十几个大汉便是李振海和他江龙帮的高手,我们方才在路上见到了他们便赶忙找到这里想向你通报此事。” 赵永道:“我还怕他们不来呢,今日我就要他们血债血偿!”说罢便从屋里摸出一把大砍刀来,又对着方才来报信的男子道:“老弟,叫上村里几个弟兄,告诉他们我赵永的仇人来了,让他们来帮忙!” 这时,却听得门外响起了笑声:“找谁来帮忙啊,赵永,我李振海来取你狗命了!”赵永听得李振海的声音,提着砍刀便冲出院门,红着眼高声叫道:“李胖子,今天老子不杀了你誓不为人!”阿飞和秦尊等人见赵永冲出了门,便都跟着出了院子站在他身后。李振海见秦尊几个也在,便笑道:“哟,云庄几个也在啊。赵永,咱们洞庭十三水帮的私事还需要外人掺和吗?”赵永道:“云庄的几位大侠,这几日来多谢你们照顾我妹子,赵永感激不尽!不过今日的事是我的家事,就不需劳烦几位帮忙了,我自会杀了这贼人,为我家人报仇!李胖子,你不用阴阳怪气地在那里放屁,今日我要和你单挑!” 李振海狞笑道:“单挑,哼哼,我这里有这么多弟兄,还要我动手么?哪个替我把这小子拿下?”话音刚落,便有一名江龙帮帮众向赵永冲了过去。赵永双手握住大砍刀,大喝一声,一刀便将那人砍翻在地。龙一文见赵永刀法极其熟练不禁拍手大喊了一声“好”,心想这赵永不但为人豪义,手上的功夫也不赖,他日在江湖上必会是个人物。 李振海本就知道赵永打架剽悍,见他一刀砍死了自己一名喽啰,便也不敢托大,急忙招呼手下众人一同对付赵永。恰恰就在此刻,却听得四周响起了震天的喊声,只见得村里的青年男子们都手举着鱼叉锄头之类的渔具农具冲了过来,将李振海和他的手下团团围住。 李振海等人忽然见得冒出这么多人来,心中也有些怕了。李振海冲着赵永喊道:“赵永你不是说今日的事是你的家事么,你怎么还让外人插手?”赵永道:“李胖子,这些人都是这些年来我在三江口结交的生死兄弟,他们怎么会是外人呢?弟兄们,这些人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不要手下留情,给我打!” 一时间,喊杀声大作,李振海心中一凉,知道自己今日恐是难逃一死。忽然瞥见几十步之外小铃铛正站在阿飞和龙一文身边,瞪着大眼睛瞧着众人打架,便手腕一抖,向小铃铛甩出一枚飞镖。一旁的龙一文见那李振海偷放暗器,心道不妙,赶忙将小铃铛拉进自己怀里,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那飞镖虽没击中小铃铛,却在她右眼下方割开了一道小口子。小铃铛倒也不觉得如何疼痛,可是那伤口却在不停地流出黑血。龙一文见状知道暗器有毒,大喝道:“李振海,你好不卑鄙,竟然向孩子施放毒镖!” 赵永听得此言,回头瞧见小铃铛的模样,知道妹妹中毒,性命只在顷刻之间,便大喊道:“快带我妹子去看郎中!”然后便举刀冲向李振海,一刀砍伤了他的大腿,再踢出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赵永右脚踩在李振海胸脯上厉声问道:“解药呢,解药在哪里?”李振海被赵永踩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仍狞笑着说道:“赵永,我知道我今日必死无疑,可我就算死了,也要拉你妹子垫背!实话告诉你吧,我没有解药,哈哈哈哈!” 赵永又在脚上加了几分力,用手中大刀指着李振海说道:“快说,解药在哪里?”李振海被踩得口吐鲜血道:“你妹子死定了,可惜我不能亲手宰了你!王八羔子,有本事你杀了我!” 李振海瞪着眼还想再骂些什么,可还没等说出口,赵永已经手起刀落将他脑袋剁下,从躯干喷出的鲜血溅了赵永一身。 8.观海画沙诉心愿,望月诵诗寄相思 阿飞抱着双膝坐在沙滩上,听着潮声,望着眼前漆黑的海面陷入沉思。 白日里,小铃铛被李振海的毒镖划伤,到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若是我不带着小铃铛出来看打架而是躲在院子里的话,她就不会有事了,我真该死。”阿飞暗暗自责道。阿飞越这么想心里就越是烦闷,抓起一把沙子就往海里扔。可那沙子太轻,风一吹都散了,根本扔不远。结果阿飞见了更是气恼,就大把大把地抓起沙子抛向大海,后来索性把藏在怀里的弩箭也都扔了出去。那弩箭毕竟是钢制的,分量重些,一下子就被他扔进了海里。 虽然没听到弩箭落水声,阿飞心里却突然好受了一些。 “小阿飞,在干什么呢?”阿飞正对着大海发脾气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阿飞回头看时,见张雨婷正缓缓朝自己走来,便道:“是小雨姐啊,没干什么,我在看大海呢。” 张雨婷走到阿飞身边也抱着双膝坐在了沙滩上,望着海面叹道:“这就是大海啊,望都望不到边,可惜今晚天上有云遮住了月亮,要是有月光照着,这大海应该会很漂亮,你说呢?”她见阿飞没有答话,知道他是在担心小铃铛的伤势,便又说道:“郎中已经将小铃铛妹妹的毒解了,你放心吧。唉,郎中说她脸上可能要留下点疤痕,不过能保住性命就好,你说对不对?” 阿飞还是不说话。他想到小铃铛本来很好看的脸因为自己的莽撞而留下疤痕,突然鼻子一酸抽噎起来。张雨婷听见阿飞的哭声道:“你哭什么啊?你在怕小铃铛醒不过来了吗?我不是告诉你了么,她没事了。你别哭了。”阿飞却只是在那里哭,也不回话。张雨婷不知他为何而哭,只好在一旁坐着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阿飞才止住了哭声。张雨婷见他不哭了,便道:“那****在客栈救我们的时候,一下子就射死屋里那两个人,镇定得很,没想到你也有哭的时候。”阿飞用衣角擦了擦眼泪道:“想哭的时候自然要哭了,哪有人从来不哭的。”张雨婷道:“有啊,我就从没见过我师哥哭过。”阿飞道:“你哪个师哥啊,你师哥那么多的。” 张雨婷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道:“我只有一个师哥啊,徐云。”阿飞奇道:“那秦尊、周昆还有大胡子不都是你师哥么,你怎么就只有一个师哥了?”张雨婷道:“秦尊是我二师兄,龙一文是我三师兄,周昆是我五师兄,你什么时候见我叫他们师哥了?”阿飞接着问道:“那徐云你应该叫大师兄啊,你为什么只管他叫师哥?” 张雨婷道:“我小的时候我爹可只有师哥一个徒弟,所以一直‘师哥,师哥’地叫他,叫习惯了,不想改口了。反正其他人我都是‘二师兄’‘三师兄’地叫,只有他不是。庄里的人都知道的,我的师哥只是徐云一人,不是旁的人。” 阿飞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又不是你们云庄的人,你应该和我说清楚的啊,我哪里知道你说的是徐云。在家里的时候听爷爷提起过他,感觉他好像武功很厉害的样子,是不是?”那阿飞想起余万霆将破雷刀刀谱交给他时,曾提到有不懂之处可以问张方洲及其首徒徐云,所以才有了这么一问。 张雨婷听阿飞问起徐云的武艺便道:“那当然了,爹一身的本领师哥都学了去,而且是学得精熟。我听娘说,师哥八岁的时候就凭着荡云剑法杀了一个什么帮派的帮主,你说厉不厉害?”言语之中甚是得意。 阿飞听她夸赞徐云便道:“有什么了不起,要是那个帮主和我斗,我一箭就射死他,根本就不用什么荡云剑法。”说着便双手做了个拉弓射箭的样子。 张雨婷笑道:“我师哥杀的是一帮之主,你杀的只是几个小喽啰,怎么能和我师哥比呢?” “谁说的,我还杀了那个叫叶齐的大个子,怎么不能和你师哥比?”阿飞叫道。虽说那叶齐是他射杀的,可毕竟是他背后偷袭,要真论起来,还有些胜之不武的意思。但他还是个孩子,听到张雨婷说自己不如徐云便起了好胜心,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张雨婷半晌没有说话,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指,又忽然问道:“你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 阿飞见张雨婷没搭理他还以为她觉得自己说得有理无言以对了,没想她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阿飞琢磨了好一阵也不知该如何去描述,便道:“我不知道,杀人就杀人啊,没什么感觉啊……嗯,和杀兔子杀鱼差不多吧。” “那杀兔子杀鱼又是什么感觉啊,我没杀过人,也没杀过兔子和鱼。前些日子娘要教我做鱼,我拿着菜刀看着盆里那活蹦乱跳的鲤鱼,怎么也下不去手,娘还笑我胆子小,说我这样根本没法闯江湖,鱼都不敢杀,更别提杀人了。你比我还小上几岁却已经杀过好几个人了,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的,所以我想问问你杀人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张雨婷说道。 阿飞边用手在沙滩上乱画着边说道:“啊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有什么感觉呢,不就是杀个人嘛,你问我我也说不出来。再说了,闯荡江湖就一定要杀人么,如果是的话那你不在江湖上走动不就完了,像我嫂子那样只在家里打理庄上的事务不也挺好的么。” 张雨婷伸出手来学着阿飞也在沙滩上乱写起来,一边写着一边低声道:“其实我想做一个像我爹一样的天下闻名的大侠,在江湖上惩恶扬善行侠仗义,可是我……我不愿意杀人。” 阿飞想都没想就随口道:“那你就做一个不杀人的大侠好了啊,谁说大侠都要杀人的?你闯荡江湖的时候遇到坏人了,打他们一顿好了,把他们打的鼻青脸肿地做不了坏事不就行了?” 张雨婷听了阿飞的话拍手笑道:“对,我可以做一个不杀人的大侠,谁说大侠就要杀人的,我就不杀人,一样也可以当大侠。” 张雨婷顿了顿又道:“小阿飞,你将来想怎么样,长大了继承余家庄做大庄主吗?” 阿飞停住了正在沙子上乱画的手说道:“不啊,那多没意思,我要做一个像花心花前辈一样的人。” 张雨婷一怔,寻思了一会儿道:“花心?你之前在酒楼提到的那个第一风流人物?” 阿飞道:“对啊。我不像你,我不想做大侠,江湖道义什么的,太麻烦了。要是做了大侠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的,那多不开心。我以前听爷爷讲花心的事,我就想着将来能像他一样在江湖上潇潇洒洒任意闯荡。我希望十年后或者二十年后武林中人都能叫我阿飞‘武林第一风流人’,哪怕叫我‘江南第一风流’也行。” 张雨婷抿了抿嘴道:“亏你还是江南武林盟主的孙子呢,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咱们离开余家庄的时候,你爷爷不还和你说要多行侠义之事吗?你竟然嫌江湖道义太麻烦了,余老前辈要是听到你这么说,定要气晕了不可。” “嗯,这你就不懂了,我和你说了你也未必能明白。不过你现在不懂早晚你会懂的,你秉持江湖道义去做事未必就是行侠义之事,而被人称作‘大侠’的人也未必就真的是个善人,唉,有些离经叛道的人却比那些被叫作‘大侠’的人更像个侠客。我说的这些,等你以后江湖阅历多了自然就会明白了。”阿飞缓缓说道。这一番话并不是阿飞想出来的,而是他从余万霆那里听来的。他说的时候还故意去学余万霆当时的语气,所以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旁人听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张雨婷听阿飞如此突兀地说了这一番话,还不停地长吁短叹好似个老人家,便掩嘴笑了起来:“好好好,阿飞前辈,晚辈受教啦!不过啊,你说那个花心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你这些都会不会啊。我看你在这沙滩上乱写乱画的,好似鬼画符一般,你这‘书’还有‘画’恐怕不怎么样吧?” 阿飞皱着眉道:“你说的这几样我一样也不会。”张雨婷惊讶道:“不会吧,你可是杭州余家庄的小少爷啊,你家又不是请不起先生,你怎地一样也不会呢?”阿飞无奈地摇摇头道:“我嫂子也给我请过先生教我读书写字的,可我不喜欢学,功课一直都不好。就为这个嫂子没少骂我,可我就是学不进去。后来爷爷说认得字就好了,咱们习武之人不需要天天咬文嚼字的,嫂子虽然不太同意,但毕竟爷爷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再请先生了……” 正说话间,月亮从云后露出了头,本来阴沉的海面在月光照射之下也变得柔和起来。张雨婷指着泛起点点银光的海面道:“你看,月亮出来了,这大海果然就变得不同了。方才的海面阴森森的,像是能吃人似的,现在就好看多了。” 两人正瞧着大海,张雨婷喃喃自语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小雨姐,没想到你还会写诗啊?” “啊?没有,我哪有这本事,这是我在师哥房里看到的。有一次他喝醉了酒,便在房里提笔写了这首诗来,我看见了就记住了。不过这也应该不是师哥作的诗,兴许是他从哪本书上看到的,我从没见他作诗,他的才智啊,全都用在武学上了。” 阿飞看着月亮点点头道:“嗯,写诗干嘛,怪麻烦的,会背别人的不就好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嘿嘿,虽说我没读几年书,这诗我也是会背几句的。” 张雨婷道:“这是张九龄的《望月怀远》。那我考考你,你知道这两句是什么意思吗?” 阿飞搔搔头道:“你还真当我不学无术么,这‘海上生明月’当然就是说咱们现在看到的美景啦。至于那‘天涯共此时’嘛,就是说此时此刻除了你和我,还有好多人都在看着这天上皎洁的月亮。我爷爷和我嫂子他们现在应该和我们一样正在看着这明月,像我想他们一样,他们的心里也正念着我。”他越往后面说声音却越发变得轻了,说到最后话音几不可闻。 张雨婷听他说到最后竟提到余万霆和刘玉袖便说道:“小阿飞,你想家了吗?” 阿飞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道:“不想,爷爷说过‘好男儿志在四方’,我离家才几天,怎么会想家呢?” “好,说得好!”阿飞话音未落,却听得身后一粗犷的声音传来。 张雨婷一听这大嗓门就知道是龙一文来了,便起身道:“三师兄,你来啦!” 龙一文道:“哈哈哈,我到处找你俩呢,原来你俩在这里。阿飞小兄弟,‘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假,但是心中还是应当牵挂着家乡的亲人和友人的,否则不就变成一个冷血的人了?” 阿飞听了笑而不语。 张雨婷一边拍掉衣服上的沙子一边道:“三师兄,你找我们干嘛啊?”龙一文道:“哦,是这样,方才赵家小妹子醒了,还喝了点稀粥——” 阿飞听说小铃铛醒了过来,跳将起来大声道:“真的么,小铃铛没事了?那她脸上留下的伤口怎样了?”龙一文道:“郎中说她右眼下会留个黄豆大小的青疤,不过应该不要紧。我看她没事了,就想离开这儿了。我和诸位都辞别了,唯独不见你二人,所以就出来找你俩了。” 阿飞愣道:“你要走了?”张雨婷听了扯着龙一文腰上的酒葫芦道:“什么?我都好久没见你了,今天刚见面你就要走吗?”龙一文赶忙将葫芦抢在手里道:“哎呦小师妹,你可小心点我的宝贝葫芦。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你要我和你们一起回云庄么,那会把我憋坏的。你回去了,记得替我问师父师娘好。” 张雨婷一扭脸道:“哼,才不替你说呢,你自己上山去问好去。三师兄,和我们一起回去嘛,师哥前些日子还念叨你呢。”龙一文哈哈大笑道:“大师兄吗?他想我是应该的,我下山这几年来他是不是找不着人陪他喝酒了啊?哈哈哈哈哈,你告诉他,他要想找我喝酒那就下山来找我吧。” “那你是不肯回去喽,你要去哪里啊?”张雨婷问道。 “嗯,这几年大宋的山山水水,我几乎是走遍了,我打算去北方契丹人那里看看。以前在东京的时候常听人说契丹人那里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成群的牛羊马匹,我想去那逛逛开开眼界。” “咱们大宋一直和契丹人交战,你跑去他们那里会不会有危险啊?你到了那边要记得写信回来,免得我们在家挂念你。” 龙一文用手抚着张雨婷的头道:“我这一身功夫难道是白练的么,你就放心吧。这次不想竟能见到你,看你都长这么大了,我真高兴。你告诉师父师娘,我龙一文这几年来谨遵二老教诲,没给咱云庄丢脸,让他们尽管放心。还有啊,我听说你和二师兄还有五师弟竟然会中了那帮小人的迷药,连打都没打就被活捉了,真是太不像话。你回去要记得多多修炼武功,没事多找大师兄过过招,莫要在山上虚度光阴。”龙一文见当年那个扯着他衣袖要他讲故事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而自己也已过了而立之年,心中不禁感概万千,话也就多了起来。 阿飞见龙一文在那里唠叨个不停,又想起了与他初见时的种种情形,忽然觉得这个大胡子虽然看着粗鲁凶恶,可其实内心却极是温柔善良。 龙一文又嘱咐了张雨婷好一阵才拱了拱手道:“好啦,我不说了,这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俩快‘还寝梦佳期’吧。阿飞小兄弟、小师妹你们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说罢他便飘然离开了。 阿飞见龙一文离开便对张雨婷道:“小雨姐,咱们快些回去吧,我想去看看小铃铛。”张雨婷点了点头,然后二人就回身往渔村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二人就听见龙一文在吟诵那张九龄的《望月怀远》:“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这本是个望月思亲情意绵绵的诗篇,可被龙一文诵来却变得豪迈悲壮起来,大有王右丞名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之感。 阿飞转过身来却见不远处那龙一文正面朝大海背手而立,便高声喊道:“大胡子,咱们还会见面吗?” 龙一文没有回头,举起了酒葫芦晃了晃道:“有缘自会相见!到时候,你可要给我买酒喝!” 阿飞喊了一声“好”就再没有说话。他望着龙一文心想:“一定会再见面的。那时,我定会买最好的酒给你喝。” 9.白云峰顶白云庄,青竹林间青衫客 “啊,终于到了。小阿飞你快看,前面群山之中最高的那座就是白云峰。”张雨婷右手一指前方群山对阿飞说道。 阿飞远远望去隐约见山上似有房屋建筑,便道:“小雨姐,云庄是修在山顶么,这几天已经走了这么多路,今日大早上的又要爬山,累也要累死了。” 周昆在一旁听了笑道:“云庄嘛,不修在山顶挨着云近些怎么能叫云庄呢?你不是轻功很好么,怕爬山的话一会儿你飞上去不就好了?”阿飞道:“我名字有个‘飞’字,又不是真的会飞,周大哥,你是在嫉妒我轻功比你好吧?”周昆道:“笑话,我嫉妒你?轻功再好又怎样,真正和人过招时又没半点用处,只能拿来逃命。”阿飞冷哼一声不屑道:“那也比让人抓了强。”周昆听阿飞这样说知道他另有所指,怒道:“你小子说什么呢,要不是——” “五师弟,住口!”秦尊厉声喝止周昆,打断了他的话。秦尊从三江口回来的路上一直都不大言语——他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江湖上成名的人物,竟然会中了奸人迷药被人活捉,自然面上无光,而更要命的是,他堂堂云庄秦二公子还被一个小孩子给救了,这真是颜面尽丢,要遭江湖人耻笑了。他见周昆和阿飞拌嘴间似乎要提起此事,便出言制止了周昆。 同行的周昆、张雨婷还有阿飞见秦尊似乎有些心情不悦便也不再说话,四人就这样一路无言上了白云峰。 此时已是三月下旬行将入夏,但清晨的山路上还是微微的有些凉意。阿飞自小生活在江南水乡,高山他是很少爬的,所以现在看着什么都觉得好奇。他一边向山上走着一边耳听着山间鸟鸣,心想此处风景甚好,鸟兽自然也少不了,自己的猎弩可就派上用场了。 快到山顶时,阿飞秦尊一行四人迎面遇到了十几个云庄庄丁。他们扛着农具向秦尊等人打了招呼后便匆匆离开,看样子似是要去田中耕作。阿飞回想起方才在山脚处和山上都曾看到大片农田,不禁心中暗道:“这整座白云峰看来都归云庄所有,张庄主好大的家业啊!爷爷常说我们余家庄是江南第一庄,要我看,这云庄也并不比我们家差多少。” 众人再向上走了一阵,在一扇铁门前停下了脚步。秦尊刚要上前叩门,不想那铁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人从那门里蹦了出来,笑着说道:“哈哈,二师兄、五师兄还有小师妹你们可回来啦!” 众人定睛一看,见出来的是个青年,腰间还挂着一对短剑,正是那张方洲的七弟子方进。张雨婷抚着胸口道:“七师兄,你这么突然冒出来,吓了我一跳。”方进道:“哈哈哈,对不住,吓到你啦。”他看着张雨婷身边的阿飞面生,便问道:“这位小兄弟是?”张雨婷道:“他是小阿飞,余家庄余老前辈的孙子。”方进恍然大悟冲着阿飞抱拳道:“原来你就是二师兄书信中提到的余盟主的孙子,在下方进,幸会幸会。”阿飞也学着方进的样子抱拳还礼。他见这方进上身只穿一件麻布汗衫,赤着两条臂膀,心想大胡子果然没骗人,这云庄弟子原来真的不是都穿白衣的。 见面寒暄过后,张雨婷道:“七师兄,我不在这几日是谁每天往竹林小径送饭啊?”竹林小径乃是张方洲大弟子徐云在白云峰上的住所。这徐云并不在云庄内与众人同住,所以平日里都有人去给徐云送餐。最近两三年一直都是张雨婷风雨无阻地每日去竹林小径,因而这次下山她很是挂念着徐云的饮食,今日回山见了方进自然也就先问起此事来。 方进道:“还能有谁,白桥喽。这小子自己主动要去的,这几天他往竹林小径送饭,没少和大师兄讨论武功。昨日我和他拆招时,就发觉这小子剑法明显强了许多。师妹,现在你回来了我估摸着白桥心里肯定老大不乐意了。”张雨婷笑道:“哈哈,那我一定不让他送啦,要不然过几****功夫比我都好了,我就又是咱们几个里最差的那个了。”方进摇摇头道:“师妹,就算不跟大师兄讨教,白桥他每日跟着师父学习也是进步飞速啊。你看他才上山不到一年,武艺就已经快赶上你了,我看啊不出半年你恐怕就打不赢他喽。” 云庄上上下下共有近百人,庄中的庄丁仆役都可在庄上习武,但正式向张方洲行拜师之礼被他收为弟子的只有八人。这八人分别是:大弟子徐云、二弟子秦尊、三弟子龙一文、四弟子宁不平、五弟子周昆、六弟子仲师道、七弟子方进以及八弟子张白桥。张雨婷是张方洲的女儿,不在众弟子之列。张雨婷和方进、张白桥年龄相仿,所以除去自小就依赖的徐云,平日里她和这二人关系更亲近一些。 秦尊见两人竟然在山门前聊起来,心里老大不乐意。他瞧了瞧门里只站着两个庄丁不见其他云庄弟子,便道:“七师弟,今日是你把守山门?”方进赶忙点点头正色道:“是啊,二师兄,一会儿我就不陪你们进庄了。”秦尊点点头又道:“好,师父师娘可都还好?最近庄里可有何事发生?”方进道:“庄上一切太平,师父师娘也都身体好着呢。”秦尊“嗯”了一声便领着几人径直进了铁门,冷冷地说道:“方进你好好把守山门,莫要心猿意马。” 方进含糊地答了声“好”,却不知这秦尊为何会突然说这样的话,自己做事向来努力,何时疏忽大意过?可能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得这位向来严苛的师兄不悦了,便就不再说话,吩咐庄丁将山门关好,自己则发了只响箭通知云庄内的人。 过了这道铁门,映入眼帘的,又是长长的青石阶梯,阿飞大略看了看估摸着得有个百十来级石阶,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心想难怪这几日里也不见云庄这几个人喊累,这样每天上山下山的走脚力能不好么? 走这百多级石阶,阿飞已是气喘吁吁,两条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抬都抬不起来。可当他快走到顶端时,看到的是一片铺着青石砖的开阔地,而在前方不远处似乎又有石阶。阿飞望着远处的石阶坐在地上,连哭的心都有了:“小雨姐,还要多久啊?”张雨婷道:“已经到了啊,这里是青石台,是我们平日里习武切磋的地方。看到前面的那十多级台阶了么,上去就能看见我家啦,快起来吧,没几步路了。” 虽是这么说,可阿飞却是连站起的力量也没有了,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又酸又麻,提也提不起来。周昆见他确实是累了便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怎么样,不行了吧?”他见阿飞不语他又接着道,“你这把刀我先帮你拿着吧,太重了。”说着也不等阿飞回应便去取他身上的紫金刀。 阿飞确实是累得不想说话了,连动也不想动,任由周昆将紫金刀取下。张雨婷也将阿飞手中包着猎弩的包袱提在自己手中。 过了青石台,再登石阶,果然便见到了院落大门,门上好大一块匾额上写着“云庄”二字。阿飞见终于到了云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身上忽然全是力气,也不觉得累了。云庄大门敞开着,一位拄着拐杖的精瘦老者站在门外,似是在等待几人。 张雨婷一见那老者大喜道:“老常,老常,我们回来了。”老常笑呵呵地说道:“小姐,我今儿早起来时候还念叨着你们该回来了,你看我这上午的事还没忙完就听见方进少爷的鸣镝响了,我就知道啊,你们回来了。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快进来吧。” 入了云庄秦尊就对老常说道:“常总管,师父现在在哪儿呢?”老常道:“老爷正在堂屋用茶呢。”秦尊点点头道:“那我们先给师父复命去了。”老常道:“去吧去吧,你们这次下山做了好事,老爷定要夸赞你们的。”秦尊笑了笑,然后示意周昆和张雨婷随他一同前去。周昆和张雨婷便将刀和包袱还给阿飞跟着秦尊走了。 阿飞见三人快步离开便也想跟上去,谁知却听那老常咳嗽了一声对他说道:“飞少爷请留步。”阿飞盯着老常指了指自己道:“你是说我吗?”老常道:“当然是你,这里也没别人了啊。你是来送余庄主的回信的吧,一会儿我自会带你去见我家老爷。”说罢他就拄着拐杖闭目养神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见张雨婷跑过来道:“老常,爹让你带小阿飞过去。”老常睁开眼道:“好,飞少爷,咱们走吧。”阿飞便提起包袱背上紫金刀,跟在老常后面,来到了正房客堂。 堂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那人生得是面若冠玉,目似朗星,虽早已年逾不惑,但依旧相貌堂堂,英气逼人。阿飞看着这人那几缕掩口长须,觉得他好似那三清观里得道仙人一般,心想此人定是张方洲无疑了,也就不等老常引见,上前抱拳道:“晚辈余飞拜见张庄主。” 那张方洲一抬手指着一旁的座椅道:“贤侄不必如此,快请坐吧。听说你此次特来我云庄是有余盟主的书信要交付于我?”阿飞点了点头取出怀中书信,老常便将书信接过递给了张方洲。 张方洲拆开书信看时,见余万霆在信中对于天王帮借云庄之名打伤余家庄子弟之事只是提了三言两语,而更多的言语是在请求自己能留阿飞在白云峰修行,心道难怪这位老前辈会非让自己的孙子亲自送信不可。 他看罢书信,细细打量着阿飞暗自琢磨起来:“这信中只字未提让我收这孩子为徒之事,只是说让他在山上习练武艺,想来这余老庄主觉得求别人收自己的亲孙子为徒有些堕了他余家庄的名声。我若擅自收他为徒,必会惹余老庄主不悦。但是我若不收他为徒,便不能每日单独授他武艺。若是让他与我庄中仆役一同在庄上习武,又是对余家庄极为不敬。不如让他去竹林小径跟在云儿身边,有云儿每日提点他,和我亲授并无差别。” 张方洲打定主意后,便对阿飞道:“我听雨儿说,明州之行幸亏有你出手相救,我那三个傻徒儿才得逃大难。余家庄有你这样的少年英豪端的是好生有福。” 阿飞听了皱皱眉道:“我哪里是什么少年英豪,张庄主你这样夸我,我……”除了爷爷余万霆,他是第一次见到张方洲这样的名震天下的大侠,见他如此这样夸赞自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脸顿时憋得通红。 张方洲微笑着举起手中书信道:“贤侄,这封书信的内容你可知道?”阿飞慌忙点了点头。张方洲捋着长须又道:“我庄上弟子众多,你若在我这里修习,我怕会有照顾不到你的地方。你看这样可好,你伴在我大弟子徐云身边,让他指点你武艺,如何?”阿飞又是点点头说道:“张庄主,我都听你的。” 张方洲颔首道:“贤侄,你父亲‘江南刀王’当年也和我有些交情,我与他兄弟相称,若是你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张叔叔’吧,叫我‘庄主’显得太过生分。”阿飞还是点着头道:“好的,张叔叔。” 张方洲便向坐在一旁的老常道:“老常,你领着他去竹林小径吧。”老常手拄着拐杖端坐着似在打瞌睡,听到张方洲的话便睁开眼缓缓说道:“老爷,让飞少爷去木屋,会不会打扰到云少爷啊?”张方洲叹口气道:“都十年了,难道云儿想要困死在竹林里不成?有个人在他身边未必不是好事。” 老常听了这话点点头就不再言语了。只见他拄着拐杖缓缓起了身,走到阿飞身边,牵起阿飞的手道:“老爷,那我带着飞少爷去了。”说罢便带着阿飞出了屋。 出了正房向北行了一阵,阿飞便见到一扇大门,门前有三人把守着,为首一人腰间挂着一口弯刀。那人见老常缓步而来便迎上前去道:“老常,要去看大师兄么?”老常咳嗽了两声道:“是啊,麻烦仲少爷开个门。” 此处便是云庄的后门,而那个说话的便是云庄六弟子仲师道。仲师道吩咐庄丁开门后,老常便带着阿飞出了云庄。沿着庄外小路径直走下去,没走多久,便看见一大片密集的竹林。阿飞瞧着竹林问道:“老常,这就是竹林小径么?很幽静嘛。”老常点点头道:“是啊,我们的云少爷在这里住了快十年了。” 阿飞方才听得张方洲之言,心中早就疑惑,现在见老常又说起此事便问道:“那他为什么不在庄子里住呢?” 老常低声道:“云少爷说这里好,住得清静,方便练武修习。可是我看呐,他似乎是有心结。” 阿飞接着问道:“什么心结?” 老常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阿飞也不知他是不愿意说还是不知道,见他不再言语也就不再问了。 竹林中很静,静得似乎只能听到老常拐杖笃笃杵地的声音。行不多时,便看到一间木屋,木屋外用竹篱笆围了起来,圈出一大片空地,权当是这木屋的院子,院中只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别无他物。 这林中本无人声,此时二人却听见那木屋内传来一人尖锐的话音:“多谢云少爷,多谢云少爷!小的将来发达了定忘不了你的恩情!”老常听到这说话声忽然睁圆了那双睡眼,脚步也快了起来。阿飞见老常走得快起来,便也加紧了脚步。 二人进了院子,就见屋里走出来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那人唇上留着两撇髭须,更显得形容龌龊。老常见了这人便骂道:“毛耗子,果然是你这个兔崽子!你又来向云少爷借钱拿去赌是不是?”那毛耗子见到老常吓得面容失色,慌忙道:“常总管,你听我说,我拿这钱是……是要把以前输了的都赢回来。等我赢回来了,我……我连本带利都还给云少爷。”老常举起手中拐杖道:“你再胡扯一句试试?我今天非要打断你的手,让你再也赌不成!” 这时从屋里又传出一人的说话声:“老常,你让他去吧,你打他作甚么?”那屋里虽是个男子在说话,声音却很是温柔。老常冲着屋里喊道:“云少爷,你不能这样纵容他,山下镇子里开赌坊的靠他一个人就整年都不愁吃穿了。我今日非要教训他,让他戒赌不可。”屋内徐云道:“让他赌吧,谁没个嗜好呢。毛耗子,赌输了再来我这拿,反正我这里银子有的是。” 那毛耗子听见徐云让他走,大喜道:“好好好,常总管,你可听见了啊,云少爷让我走的。”老常叹了口气,放下了拐杖。毛耗子又扭头冲着木屋喊了一句:“云少爷我先走了啊。”说完便撒腿就跑。老常想用拐杖打毛耗子,却被他一扭腰闪过,扑了个空。 老常摇摇头道:“云少爷,你别再借钱给他了,他嗜赌成性,你这般由着他来,岂不害了他?”徐云道:“你总劝我少喝酒,可你还不是由着我性子来,我这里酒没了你立刻就差人送来了,那你也是在害我吗?再说了,你也说他嗜赌成性,他这样子戒是戒不掉的,我不给他钱他若去别人那里偷钱抢钱或者挖死人墓怎么办,我给他钱去赌他也能少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反正庄子里每月拨给我的银子我也没处使,还不如给他去赌好了。”老常摇摇头道:“唉,云少爷,我说不过你,你愿意借钱给他就借吧,只要你高兴就好。” 徐云笑着道:“老常,你这话说的,什么‘只要你高兴就好’,好像我快要死了似的。”边说着他边从木屋内踱步走了出来。 阿飞见徐云出了屋,便仔细打量起他来。 这徐云穿着一身青衫,一头长发也不用头巾扎起来,就那样披散着。他的个头和叶齐、龙一文差不多,高于常人,只是形容消瘦不似二人那般粗壮。他的皮肤也比常人白皙一些,可能是常年在屋中不见日头的缘故。他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不笑时都带着笑意,看起来是个温柔的人,只是那嘴角略向下垂好似有无限愁苦埋藏在心。 阿飞看着徐云心道:“我以为他作为大师兄应该是个比大胡子还要老一些的人,没想他这样年轻。” 这时却听那徐云道:“我就听这脚步声不似是你自己一人来的,老常,这孩子是谁,轻功底子好像还不错。” 老常双手握着拐杖道:“云少爷,这位是余家庄余万霆老庄主的小孙子,余飞。飞少爷,这就是我们的云少爷了。” 阿飞等老常说完便上前向徐云抱拳施礼,而那徐云看着他只是笑了笑,便又回身进屋道:“进来说吧。” 10.真同辈做假师徒,假兄妹似真情人 阿飞随老常进了木屋,见那屋里也是甚为简陋。 屋子正中是一张矮几,几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和几本书籍。矮几四周杂乱地放着几个蒲团,一个蒲团之上还蜷睡着一只花猫,那猫见有人进屋睁眼瞧了下便又埋头睡去。屋子一头是张木床,床头挂着一把剑,床脚还摆着几个木头雕的小兽,而屋子另一头则摆着几个大酒坛和一些杂物。 徐云跪坐在蒲团上道:“你们坐吧。余飞,我这里没椅子,也不知你坐不坐得惯。”阿飞道:“不会,徐大哥你叫我阿飞好了。”他学着徐云和老常的样子跪坐在蒲团之上,可刚坐了没多久便觉两腿发麻,只好换个姿势盘腿坐着,又把刀从背后取下放在两腿之上。 徐云见到阿飞的样子道:“要是不舒服你就坐到床上吧。”阿飞摇摇头道:“没事,坐坐就好了。”徐云点点头又对老常道:“是师父的意思么?” 老常愣道:“什么?” 徐云指着阿飞道:“让他在我这学艺。” 阿飞看着徐云心中暗想:“我们还什么都没说,他怎么知道,难不成他会算卦?” 徐云看二人脸上似有疑惑便道:“他都把紫金刀从杭州背到白云峰来了,难道不是来云庄习武的?这紫金刀可是专门用来练破雷刀的,余庄主让他带着自是让他来练刀法了,想必他身上应该还带着刀谱吧。” 阿飞这才明白原来他是从紫金刀推断出来的,心中不禁佩服起他来。 老常道:“云少爷,我还以为你在这里住的时间久了,得了道,掐指一算就知道我们的来意了,原来是这把刀告诉你的。”说罢他便呵呵地笑了起来。 徐云听了也笑道:“我要是会算啊,我就先帮你数数寿数,然后告诉你一声,让你提前把棺材本儿预备好。”老常道:“这就不用云少爷操心啦,老头子早就预备好了。说不准哪天啊,我就一觉不醒了,那时候还得你给我送终啊。” 徐云摇头道:“你还是好生养着多活几年吧。庄子里要是少了你这个大总管,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呢。”他把一边睡着的花猫抱在怀里,抚着猫道:“师父让阿飞来我这却是为何,让他和师弟们一起学艺不是很好么?” 老常道:“老爷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余老庄主是有信件来的,内容应该和此事有关,但具体怎么说的我不知道。” “哦,有余庄主的信件……”徐云沉思了一阵又道,“那好吧,阿飞你在我这里学艺可是要吃苦头的,你怕也不怕?” 阿飞看着徐云坚定地答道:“我能吃苦。” 徐云将怀中的花猫放在一旁的蒲团上站起身道:“那好,你随我出去,我试试你的刀法如何。” 阿飞忐忑地说道:“刀法?我没练过。” “那你会什么?”徐云笑着问道。虽说这一句只是徐云随口一问,但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在阿飞听来好像是他在嘲笑自己一般。阿飞细细想来自己在余家庄生活这么多年,只因自己贪玩,从没有认认真真地起早贪黑地练过一天武,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阿飞思索良久,红着脸道:“我练过轻功,还会射箭……”本来他还想说自己曾用弓弩射杀过人,可话到嘴边忽地想起张雨婷曾和他说徐云八岁时就已经杀过一个帮主,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徐云道:“那就给我看看你的轻功吧。”说罢他便走了出去。 阿飞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老常,不知徐云要怎么试他,却见老常拄着拐站起身对他道:“走吧,飞少爷。” 阿飞迟疑道:“他要和我比武么?”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想从老常嘴里问出点什么。老常却只是笑了两声没有说话就走出了屋子。阿飞只好无奈地提着紫金刀跟了出来。 徐云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见阿飞出了门便道:“阿飞,你能一步跃到我这里么?” 阿飞打量着徐云所在之处与屋门的远近,心道:“你让我一步跃出院子,我也能做到,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这就跳出去让你吃惊一番。”他心中这样想着,脚上早已发力高高跃了起来。 可阿飞刚刚跃起,就见徐云已欺到身边,耳边也听得似有风声,心知是徐云出掌向自己打来,便在空中急忙转身闪向一边。徐云这一下来得极快,让人来不及防备,幸亏阿飞过去常被余万霆试探武功,有些打斗经验,要不然必定会结结实实挨上这一掌。可他本来有意卖弄自己轻功,不曾想徐云会向自己发掌,慌忙之中用上了全身的力道,待落地时却收不住双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飞站起来揉着屁股对徐云说道:“你怎么突然打我啊,太无耻了。”徐云看着阿飞笑着摇摇头没有答话。老常在一旁道:“飞少爷,方才云少爷就是在试你轻功啊。”阿飞听了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暗犯嘀咕:“就这么一下就能看出我的轻功好坏了?” 徐云转向老常道:“老常,你觉得怎么样?”老常道:“飞少爷的轻功应该是高人所授,相当不错,只是……”徐云笑着道:“只是基本功差了些,下盘有些虚浮。” 老常点点头道:“嗯,那就要云少爷来多多督促他练习了。飞少爷,你就在这里好好学吧。云少爷,庄子里还有好多事要做,老头子就先走了。”说罢,老常也不等二人回应,便拄杖离开了。 阿飞目送着老常离开,心想这云庄的总管架子真大,方才在客堂就是自说自话地离开,现在在这里也是和徐云打声招呼便走了。“我们家的下人都规规矩矩的,这老常要是在我家这样可能早被嫂子赶出去了,兴许是张叔叔对下人管得不严吧。”阿飞心道。 徐云看着老常走远了,便转过身对阿飞说道:“你之前在余家庄是何人授你武艺?每日习武多久?”阿飞皱眉道:“我爷爷还有我嫂子都教我一些,不过平日里他们都太忙了,多是我自己一个人瞎练。”余万霆和刘玉袖对他都过于溺爱,虽知他不好好练武却也不打骂他,由着他性子来。因而阿飞所谓的“平日里瞎练”其实就是在余家庄内外玩耍胡闹,但他又不好意思和徐云说自己不练武,只好含糊着说自己“瞎练”。 徐云听了阿飞的话心中暗道:“那就是了,余家庄功夫偏刚猛稳重的路子,轻功并不是余前辈所长,那他这身轻功应当是他嫂子教的。看他这轻功架势他嫂子的轻功应当有相当高的造诣,不知是什么样的女子竟有这样的武艺,还真想见识见识。唉,这几年江湖上应当又出了一批英雄豪杰,可惜无缘与他们相识了。” 当然,可惜归可惜,徐云并没有真的动了下山的念头。这十年来他没有想过要下山,现在他依然也没有想要下山。 徐云见阿飞在盯着他,便接过阿飞的话道:“嗯,无人在旁督促,难怪你的基础差了些,不过还好,你现在练起来也不算晚,你先在院子练习扎马步吧。” 阿飞听了此言老大不乐意,虽然他已迈开双腿半蹲着扎起马步,可脸上都是不满的神情,心想自己竟然千里迢迢地跑到白云峰来扎马步,真是好生不痛快。 徐云见阿飞满脸不快,正色道:“怎么,阿飞,我让你扎马步你不高兴了?”边说着他边走到阿飞身边。阿飞见他走来便直起身子道:“我爷爷说让我来这习练刀法,可不是让我来扎马步的。” 徐云摁着阿飞的肩膀道:“谁让你站起来的?马步扎好了。”阿飞吃不住徐云手上的力道,只好又半蹲着扎起马步来,不服气地说道:“你把手拿开,你让我扎马步做什么,你是不是不想好好教我所以让我扎马步敷衍了事啊!” 徐云没等阿飞说完,便向他脚跟踢去。他这么一踢,阿飞便站立不住仰面而倒。徐云见状便道:“站桩乃是学习一切内外功的基础,这马步你都扎不稳,基础不牢还怎么学刀法?”他见阿飞躺在地上闷不吭声,又道:“起来吧,你什么时候把基础练好了,我什么时候再教你其他的。” 阿飞虽然还是有些不服,但想来徐云所言非虚,只好站起身来重新扎起马步道:“那我今日要这样子扎多久啊?” 徐云抬头看着太阳缓缓道:“要扎多久……扎到日落吧。” 阿飞听了不由得一惊,此时连午时尚且未到要是扎到日落岂不是要累死了,心中叫苦不迭。徐云心知阿飞平日里疏于练习,定会嫌累,便继续说道:“我知你会觉得累,但是练武本来就苦,想学真本事就一定要比旁的人更能吃得了苦。不过如果你若是知难而退不想学了,你现在离开这里倒也无妨,你一个小孩子不会有人笑话你的。”说着徐云便背着手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在一张石凳上坐定。 阿飞心里确实打起了退堂鼓,但想起方才自己亲口说自己能吃苦,现在要是一走了之实在是太过丢人,便道:“我不会走的,我说了我能吃苦,我定要学了一身本事再下山回杭州。” 徐云笑着点了点头,端坐在石凳上似有陪着阿飞直到日落之意。 阿飞见徐云在那里陪着他便又问道:“那现在你就是我师父了么?”徐云听了笑着说道:“你爷爷比我师父还要大上一辈,所以按江湖辈分来说,你我是同辈。再者你只是和我一同习武练功,我也只是略微点拨你武艺罢了,算不得你师父。” 阿飞道:“那我就不叫你‘师父’,还叫你‘徐大哥’好了。” 徐云眯着眼道:“嗯,你莫要再讲话了,专心练武。”说罢他便闭了眼,不再理会阿飞。 阿飞见徐云这样,便也专心练习起来。可毕竟他平日里贪玩惯了,缺乏修行,体力本就不济,今日又走了好久的山路,现在要他扎一个时辰的马步恐怕他都做不到,又如何能撑到日落呢?没过多久,他便已撑不住了,身形开始晃动起来,只觉得腰腿酸麻,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实在是不能再多站一刻。阿飞闭着眼咬牙又坚持了一阵,心道:“原来习武这等煎熬,不知那些江湖上的大侠年幼时究竟吃了多少苦头,常听人说这‘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今日我算是略懂一二了。” 阿飞睁开眼来偷偷瞧了瞧徐云,见他仍是闭着眼在那坐着,动也不动好似睡了一般。阿飞便略略直了直腰板,想要宽松宽松歇上一歇,却听得徐云说道:“做什么?”阿飞听得此言,慌忙又端正姿势,可他见那徐云并未睁眼,但又知道自己意欲偷懒,心中奇道:“难不成他眼睛太小了,其实是睁着眼但我没看到?”他便瞪着眼仔细瞧着徐云,却又看不出什么来。 那徐云睁开眼见阿飞又在盯着他看,便道:“你若是累了,就和我说,休息一阵再接着练就是了。但你绝不能在那偷懒,站桩扎马乃是基础,姿势绝不可走样。” 阿飞听了此言忙道:“徐大哥我累了,现在我浑身上下哪里都痛得很。”徐云听了此言不由笑了起来:“那你先歇一阵吧,在院子里走动走动,然后再接着练习。” 阿飞满以为自己可以坐一会,可没想到徐云口中的“歇息”竟是走路,不过这也比在那一动不动半蹲着强上许多,他便赶忙直起双腿活动起来。不过也没活动多久,阿飞又被徐云叫住,扎起马步来。 阿飞边瞧着那日头边扎着马步,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红日一点一点向西沉去,心中也欢喜起来。又过了许久他听得一阵银铃般的话音响起:“师哥,师哥,我来啦!”阿飞听这声音知道是张雨婷来了,心想她这时候过来,定是送吃的来了,既然要吃饭了,那么自己也就可以提早一点结束这恼人的扎马。 徐云听到张雨婷的声音,早已站起身来走到院外:“小雨,你回来了?白桥呢?”他见小师妹回来了自是高兴,不过这几日里都是张白桥在给徐云送饭,用饭时两人常一同讨论武艺,相谈甚欢。所以他今日见张白桥没有来,一时之间也有些挂念。 院外,张雨婷正手提着食盒赶来,见徐云迎了出来便快步跑向徐云道:“是啊是啊,我今日一早便回山啦,所以啊今日就不用八师兄来了,还和以前一样我来给你送吃的。”她见院里另有一人正在扎着马步,仔细一瞧又道:“咦,这不是阿飞么,你怎么在这里?”她把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也不等阿飞答话接着说道:“哦,是了,难怪你一定要跟着我们一起回来,你是不是想上山跟着我师哥学功夫来着?” 徐云笑道:“他只不过是在家里学不进去,来我这里我约束约束他罢了。”张雨婷“哦”了一声,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食物摆了出来道:“难怪老常说让我今日多带点吃的过来,我还以为你今日胃口好起来了要多吃些,原来是因为这里多了一张嘴。师哥啊,今日我稍晚了一点儿才到这,你肯定饿了吧,你快吃吧,小阿飞你也来吃吧。” 徐云道:“你先别忙着把饭菜拿出来,我和他说过要他练到日落,现在日落还没到,还不能让他吃饭。”阿飞见张雨婷来了以为自己可以提前结束,早已喜上眉梢,不想这徐云竟然如此严苛,不禁又懊恼起来,便又看向张雨婷希望她能在一旁劝上一劝。 张雨婷看到阿飞的神情,不禁莞尔,但她了解徐云为人,知其对于练武之事向来一丝不苟,便也不多说什么。她见徐云也不动碗筷,便又将饭菜放回食盒之中,生怕摆在外面凉得快了。 张雨婷瞧了瞧日头知道还得一会儿,便坐在石凳上与徐云闲聊起来:“师哥,我们这次下山见到三师兄了。”徐云听了笑道:“是么,那他和你们一同回来没有?”张雨婷笑道:“没有,你是不是想找他喝酒啊。他说他要去契丹国看看,我看他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徐云摇摇头道:“这个人就知道到处跑,咱们大宋不够他玩的,他竟要跑到契丹国去,也不怕被人当奸细抓了。”张雨婷道:“师哥,那你去过契丹国没有?”徐云缓声道:“没有,我幼时曾在大名府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是我去过的最北的地方了。”张雨婷拍手笑道:“那现在三师兄去过的地方可比你要多上许多了。” 徐云颔首道:“嗯,这几年在江湖上闯荡,想必他功力一定大有长进,不知他的掌法练到何种地步了。”张雨婷听着徐云在一旁喃喃自语忽地一拍额头道:“哎呦,我怎么差点忘记了!”说着便从食盒里取出一个烤饼来,递给徐云道:“师哥,这是你最爱吃的蜂蜜烤饼,你先趁热吃了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云接过烤饼喜道:“是师娘做的么,我确实是好久没吃了,闻着这味道还真有些饿了。”说着他便咬上了一口,可饼还没下肚,便含糊说道:“小雨,今日这饼的味道不似往日里那般甜脆可口,真的是师娘做的么?” 张雨婷听了此言撇着嘴道:“真的差很多吗?这饼其实是我烤的。我今日跟娘学了之后,试着烤了好几次才拿来给你尝尝,没想到还是被你吃出来了。” 徐云得知这饼是张雨婷做的,忙把手中的饼三口两口咽进肚里道:“原来是你做的啊,很好吃啊,只是和师娘做的风味不同罢了,很好吃的。”张雨婷摇摇头道:“唉,你又骗人,你都说了不好吃了,娘的手艺我还是学不来。” 徐云见张雨婷不悦,知道自己的话惹得她不开心,心里不免有些尴尬,便岔开了话题:“对了,我们小雨最近剑法有没有长进啊,你使几招我看看怎样了。”张雨婷听了此言突然跳到徐云面前道:“对了,师哥,爹说他过几日又要闭关,这样我又没法跟着他学剑了,以后就得你教我剑法啦。我听七师兄说,八师兄在你这里才待了几天,剑法便长进了不少,我可不想让他比过了我,你以后不许再点拨他了,只能教我。”徐云抚着张雨婷的头道:“好,那你快进屋把我那剑取来,演练几招给我看看。” 张雨婷点了点头,便小跑着进了木屋取剑去了。 徐云看着张雨婷的背影笑了,心想这小雨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提到指点武艺来,她便转忧为喜忘记了方才的不愉快,心中便轻松了起来。 11.绿竹林徐云论剑,青石台白桥练武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张雨婷从屋中取出挂在床头的长剑后,便在院子里施展起荡云剑法来。 这是阿飞第一次见到张雨婷施展武艺,之前在明州树林之中,由于当时他带着小铃铛先行离开所以并没有见到张雨婷与人过招。没想到这张雨婷看起来好似个柔弱女子,舞起剑来却是这般英气潇洒,阿飞不禁暗暗佩服起来。 待得一套剑法使完,张雨婷收剑入鞘,笑吟吟地看着徐云道:“师哥,怎么样?”不想徐云却摇摇头道:“小雨,剑法让你这样使,你想压过白桥可是难了。”张雨婷噘着嘴坐下,把剑塞给徐云道:“为什么啊?我哪里使得不对么,我这一招一式可都是按照爹教的使出来的,难道会有错吗?” 徐云笑道:“师父没教错,你当初也没学错,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你却还拘泥于招式之中就是你不对了。这套荡云剑法你自小便习学,一招一式你早就烂熟于心,招式上你是绝不会出错的,不过你过于追求剑式的完美却忽略了剑意。你方才过分要求剑招的力道与方位,却反而使得招式之间衔接不够连贯,剑法施展起来便也略显迟滞,反而破坏了荡云剑轻巧灵活的剑意。” 阿飞听得此言,细想起方才张雨婷施展剑法的情形,发觉徐云之言似乎很有道理,便竖起耳朵凝神细听起来。只听那徐云又滔滔不绝地说道:“子曰‘君子坦荡荡。’所以君子行事自然应当是心胸开阔,飘逸洒脱。而所谓剑者,百兵之君也。因而这用剑也应当如君子行事一般,使起剑法来不应当在一招一式上过于苛求,而要领悟剑意,掌握精要,剑意通则剑式通。其实不光是荡云剑应当如此,其他的剑法也应当在施展时注重用剑的灵巧轻快,要如君子般飘逸洒脱,所以我想这上乘的剑法是不会去追求剑意与剑式上的迟滞缓慢的。” 张雨婷道:“可是师哥,二师兄平日里常和我说,练习这荡云剑,一招一式都应当勤加练习,力道方位都必须准确无误容不得半点马虎,难道他说错了吗?” 徐云颔首道:“秦师弟并没说错,初练剑法时,自然是不能在招式上马虎大意。这招式乃是练剑的基础,若是连剑法的一招半式都使不好,又如何去领悟其中的剑意呢?只不过你练这荡云剑法少说也有七八年了,也算是小有成就。若是还执着于剑招那你就无法在这剑术上更进一层,终是难入一流剑客之列。秦师弟最初在山庄习武时,武艺精进极快,就是因他勤于练习剑招,基础扎实之故。不过最近他在剑术上止步不前,也是因为他过于执着这剑招了。” “领悟武功要义,能够随机应变才能让你处于不败之地。你想这高手过招,取胜之机只在瞬息之间,若是只拘泥于死板的招式,那么到手的取胜良机你也是把握不住的。”徐云说着便起身拔剑施展起剑招来,“你看这一招‘追云逐日’,乃是荡云剑中最具威胁的一招,出招时讲求的是快且精准,直击对方的咽喉。但是你想没想过,假如对手咽喉处覆有硬甲又当如何呢?难道这招‘追云逐日’就毫无用处了么?” 张雨婷拍手道:“咽喉不能刺,那就刺其他的地方好了。”她耳听着徐云的话,心中也在不断地思索,见徐云有此一问,便将心中所想道了出来。 “对,正是如此。师父二十年前凭借这一套荡云剑法就能够横行天下,自然说明这剑法是有其独到之处的,其实要想使好这荡云剑就在于熟练剑式掌握剑意之后的变通。就如你所说,咽喉刺不得,那还可以刺其他地方,胸口、小腹都是人身要害之处,完全可以以这些要害处为目标施展这招‘追云逐日’。若想既快且准地刺中要害,需要的就是你多年来苦练的剑招基础;而若想对敌时剑招变化收放自如,出奇制胜,需要的就是你对于剑意的领悟了。”说罢,徐云便瞬时刺出三剑,每一剑都是这招“追云逐日”,可每一次却都刺在不同的方位。 张雨婷看了徐云这三剑后,不禁跳起来叫道:“师哥,你这三招好漂亮,你快演练演练荡云剑法给我看看嘛。” 徐云看着张雨婷微微一笑,收剑回身,忽地又重新刺出,施展起荡云剑来。 张雨婷站在原地仔细看着徐云舞剑,只见那长剑好似一条银蛇在他手中上下翻转,一套荡云剑法一气呵成,剑招之间不见半点迟滞。虽说有些剑式并不是荡云剑中所有,应是徐云率意而为,但那些招式在张雨婷看来好似就是剑法中本已存在的剑招,毫无违和之感。看过徐云演练剑法,张雨婷顿时觉得身上没有一处不清爽,暗叹只有这样的剑法才配得上“荡云”二字。 “好啊好啊,‘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师哥,这样的诗句就是在说你的剑法啊。”张雨婷拍着手不停地赞道。徐云笑了笑道:“我这是对敌的剑招,可不是公孙大娘的剑舞啊。唉,这几年来过多的心思都用在内功上,这剑法反倒生疏了,个别招式竟然不能用得得心应手,看来我是得找工夫练练这荡云剑了。”徐云摇摇头似乎是对自己方才的剑法颇不满意。 阿飞在一旁看着徐云方才施展的剑法,不禁目瞪口呆,余家庄也有十几二十几个用剑的好手,阿飞平日也曾见过他们练剑,可今日他见到徐云练剑方才知道何为真正的用剑高手。那把铁剑仿佛长在徐云身上,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徐云整个人就好像一把剑一般。阿飞此时便下定了决心,不管有多苦多难,自己也要跟着徐云习武。 徐云抬头看了看天道:“阿飞,时候到了,今日就到这吧,过来吃饭。” 阿飞听了此言,蹦起来道:“终于不用练了,累死我了。”说着就边揉着腰边走到桌前。张雨婷看着阿飞的样子笑道:“还有力气跳起来,说明你还不累啊,看来明天可以让你多练一会儿。”阿飞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今天是熬过去了。”张雨婷边将食盒中的饭菜取出来边道:“你快起来,一共就两个凳子,师哥一个我一个,你坐了我和师哥怎么办?” 徐云站在桌前道:“没事,让他坐着吧,他也累一天了,我今日站着吃好了。” 张雨婷见徐云这样说了就没再说话,阿飞却在一旁笑道:“听见啦,嘿嘿,是徐大哥让我坐的。”他见张雨婷将食盒中饭菜全部取出来后,打量了半天道:“小雨姐,怎么全是素菜,这哪里吃得下啊。” 张雨婷“哼”了一声道:“你爱吃不吃,你想吃肉啊,那你就先饿着肚子一会儿跟我回庄里再吃喽。” 徐云在一旁笑了笑道:“阿飞,我一直都吃素,小雨也就没准备荤菜,今日先将就一下吧。小雨你明日让厨房做点荤菜送来,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吃点肉长长身子也是好的。”阿飞又得意地冲着张雨婷笑起来,张雨婷噘着嘴“哦”了一句就闷声往嘴里扒起饭来。 徐云一边吃着烤饼一边又说道:“阿飞,你一会儿吃过饭就和小雨回去吧,我这里没你睡觉的地方,明日卯时记得到我这里来,不要误了时辰。还有你跟老常说一下,让他给你找件合身的粗布便衣穿,你这身衣服料子太好,穿着练武太可惜了。” 阿飞答了一声“好”,可想到明日卯时便要到这里,那么就得起个大早,不禁又难过起来。张雨婷看阿飞的样子便又咧嘴笑起来,吃了几口饭道:“师哥,是不是我把剑意领悟透了,就能压白桥师兄一头了啊?” 徐云摇摇头道:“那也未必,其实依我看白桥将来的武学造诣不可限量,你恐怕早晚是要被他超越的。其实你和白桥恰好是反过来,你执着于剑招忽视了剑意,他却执着于剑意忽视了剑招。他上山学艺还不到一年,却已领悟剑意之要,确实天赋过人,只是他毕竟基础不牢,所以剑术上的修为还是差了些。我想他若是能苦练剑招打好基础的话,应该不用多久就可跻身一流剑客之列。不过小雨你也不用灰心,其实以你现在的武功也算是江湖上的好手了,缺的只是交战经验和自己对武学的领悟,只要你不断努力,每日都精进一些,早晚也会成为绝顶高手,所以你不需和别人比较,只要和自己比就够了。” 张雨婷听了徐云之言知其言下之意是说自己的武学天分与张白桥相比略微逊色了一些,日后自己的成就恐怕是要不如他,心中难免有些不高兴。可她细细想来自己确实在习武这方面天分差了些,自己幼时便跟着爹爹张方洲习武,学了十余年也只熟练掌握了这一套荡云剑法而已,其他的上乘武功一概不会。而面前这位师哥,习武就颇有天赋,她记得爹娘谈话间曾说起他徐云十八岁时就已将云庄所有武艺全部习得,甚至都能够自创武功招式了。张雨婷想到这里又玩味起徐云方才说的最后几句话来:“爹常常教导我们‘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师哥这几句话应当也是这个意思,我只要每日勤加练习,将来一定也能成为高手的。” 张雨婷想通此事后,就又开心起来,便给徐云讲起她这几日下山以来所经历之事,阿飞也在一旁插嘴叙述起来。徐云眯着眼睛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故事,心中十分欢喜。当他得知阿飞曾救过自己的师弟师妹时,更是不住地点头,对阿飞赞许有加。 三人用过饭后,张雨婷便带着阿飞离开了木屋,回云庄去了。 张雨婷让仲师道开了后门,便笑着带着阿飞进了云庄,可没走几步就听得一人在叫她:“小雨,你从云儿那里回来了?”张雨婷听得那人声音便驻足笑着应道:“是啊娘,我们刚刚从师哥那里回来。” 阿飞听张雨婷管那人叫娘,便也停下了脚步。只见不远处款款走来一美貌的中年女子,此人便是云庄庄主张方洲的夫人沈静。 张夫人走到二人面前,看着阿飞道:“这位就是余家庄的小少爷吧,你好啊,我是雨婷的娘亲。”阿飞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张叔母你好。”张夫人笑了笑道:“我听外子说你今后是要在云庄住下了,我刚给你安排了个宿处,你跟着我去看一看吧。” 阿飞听说已安排了住处,连忙点头答谢,他这一日确实是太过疲乏,现在只想美美地睡上一觉。张夫人见阿飞应允,又转向张雨婷道:“小雨你先回屋去吧,我带着余家少爷到他宿处去。”张雨婷本也想跟着去看看阿飞住在哪里,可是听到张夫人这样说,她也只好听话的独自离开。 阿飞跟在张夫人身后,在庄中拐了几拐便在一处屋子前停了下来。张夫人转过身来对阿飞说道:“你以后就在这间屋子住吧,换洗的衣物还有其他平日里能用得上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了些。日后生活上有什么不便之处你就和我或者和庄里的总管老常说,你是我们庄上的贵客,定不会让你在这里受委屈的。” 阿飞见自己的屋子旁还挨着一间房,便指着那间房又问道:“那间屋子里住着谁啊?”张夫人道:“那间房住着的是外子的小徒弟张白桥,不过他现在应该不在屋中,大概还在青石台练武吧。你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今日一直没得闲也该累了吧,还是早些歇息为好。”阿飞点了点头道:“好的,我没什么事情了,张叔母您慢走。” 张夫人见阿飞似乎还算满意,便也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阿飞见张夫人走远了,便猛地推开门跳进屋内。他见这屋子里果然如张夫人所说那般一切所需之物尽皆准备妥当,不禁喜道:“还以为要到这里受苦,没想到还蛮好的嘛,不比家里差多少。”他见床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件衣物,便好奇地一件一件试穿起来,没想到大小竟然刚好合身,不禁又暗暗称赞起来。 阿飞略微收拾了下屋子,便将身上那件早已汗湿的紫衫晾挂起来,换上一身干净的新衣躺在了床上。虽说他今日累了一天,可是方才这么一折腾,却又兴奋起来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瞧着屋顶回忆起徐云舞剑的情形,不由得心向往之,暗自叹道:“我何时能像徐大哥那样呢?”他忽地又想起张夫人方才说住在旁边的是张白桥,便又寻思起来:“徐大哥说那人武学天赋好,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流剑客。反正我现在又睡不着,不如去瞧瞧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这般想着便就起身出了门。他见张白桥的屋子里一片漆黑,就信步向青石台方向走去。出了庄门,还没到青石台,阿飞就听到了说话声,便停下脚步仔细听起来。 “八师弟,这一招刺出的力道是够了,不过你手还需再稍稍抬高一些。”阿飞听这话音极其耳熟,似乎是秦尊的声音。 “好,那我再试一次。”又一人的话音传来。 阿飞听得那人说话,心想秦尊叫他“八师弟”,那他应当就是张白桥了。于是他便又向前走了几步到了石阶处,果然见到秦尊正在指导一人练剑。 秦尊所教之人正是张白桥。这几日里他前往竹林小径给徐云送饭,常与徐云探讨剑术。徐云点拨他应当多注重剑招的基本练习,令他受益匪浅。而在云庄众弟子中,秦尊对于剑法招式的掌握是最出色的,于是在他得知秦尊回山后,便立刻找到秦尊请求他指点荡云剑法。 秦尊见这师弟对于习武如此上心,也就没有拒绝,在青石台教授起荡云剑的招式来,不想这一教竟然就是大半日,天已黑了两人还未结束。 阿飞往前走了几步,那秦尊便听见了脚步声。他抬头循声望去,见来者竟是阿飞不由惊道:“怎么是你?”阿飞笑着走下石阶道:“秦大哥,为什么不能是我啊?” 张白桥收起长剑问道:“二师兄,这人是谁?”秦尊冷冷地道:“此人是杭州余家庄余老盟主的孙儿。”张白桥听罢便冲着阿飞拱手道:“在下云庄张白桥。” 阿飞看那张白桥长得白白净净,一身书生气,觉得他不像个坏人,便也拱拱手道:“我叫余飞,就住在你旁边,咱们以后就是朋友啦!” 秦尊听了奇道:“你要住在山上?难道师父收你为徒了?” 阿飞笑道:“我以后是要住在山上习武,不过没有拜师,而且我也不跟着张叔叔学,我是跟着徐大哥学。” “大师兄教你?”秦尊和张白桥听了阿飞的话不禁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啊!”阿飞看着两人脸上惊诧的表情,忍不住得意起来,“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12.心怀不满妒火起,无端猜忌恨意生 秦尊坐在椅子上,凝视着桌上的油灯,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那日在泥牛镇面馆外的那场打斗,那个自称天王帮柴冰的人的那副可恶嘴脸又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人虽然可恨,可是武功却当真了得,只用一招就将我制服了。”秦尊心想,“柴冰,这样的高手为何我之前从没听说过他呢?他突然冒出来找我比武,又是为了什么?”他与白虎过招一事,他没有讲给周昆、张雨婷他们听,回到云庄后,他也没有告诉师父张方洲,只是在暗中揣度天王帮做此事的目的。可是他并不是很了解天王帮,所以虽然思索良多,却百思不得其解。 “尊兄,你在屋里吗?”门外突然传来一人的说话声。 秦尊听见是四师弟宁不平,于是便应道:“是不平么?门没锁,你进来吧。”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身着白衣的男子走进了屋内,来者正是宁不平。宁不平见了秦尊笑着说道:“尊兄,听得你今日回来了,我赶来看看你。” 在众多师兄弟中秦尊与宁不平两人最为要好。当初秦尊上山时,徐云已在竹林小径独居,平日里只有他一人跟随张方洲练武。没过多久龙一文和宁不平便也拜入张方洲门下。可龙一文是带艺上山,张方洲依着龙一文的武功根基进行武艺传授,与教授其他弟子的武功有所不同,因而平日里秦尊都是和宁不平进行拆招对练,再加上这二人年龄相若,很快便成了至交好友。而至于像周昆、仲师道等人都是最近几年才陆续上山,虽也和秦尊要好,颇有往来,但自然不比秦尊与宁不平二人之间的情义深厚了。 秦尊指着桌旁的椅子道:“别站着说话,坐下吧。我白日里去你房间看时,见你不在,你下山去了?”宁不平坐下应道:“嗯,前几日师父让我去了一趟升州,今日傍晚刚回来的。我刚上山就听说你回来了,所以我去师傅那里复命后,就直接过来了。” 秦尊听了宁不平之言道:“师父让你去升州做什么?”宁不平道:“还不是余家庄那件事么,师父说天王帮的人打着我们云庄的名号作恶,怕是有什么企图,就让我去升州探听探听消息,毕竟天王帮总舵在那里。不过我在升州待了几天,并没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好先回来了。” 秦尊听到宁不平提到“天王帮”三个字不禁脸色有变,不过又立刻恢复平常,问道:“不平,你说咱们云庄的武艺和天王帮的武艺比起来孰强孰弱?”宁不平不假思索便道:“那还用说,自然是我们云庄技高一筹了。江湖人不都说十年前江南武林大会上咱们师父大败天王帮帮主王冠儒么?据说那王冠儒乃是天王帮中第一高手,他帮中第一人都被师父打败了,可见他天王帮武艺必是不如咱们云庄了。尊兄,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秦尊听得此问脸色又是一变,沉吟半晌才缓缓说道:“不瞒你说,此次下山,我与一个自称是天王帮柴冰的人交手了。”宁不平惊道:“你与天王帮的人交手了,怎么一回事?”秦尊便将自己在泥牛镇所遇之事全都讲了出来,宁不平得知那柴冰只是一招便断了秦尊手中长剑,异常惊愕,竟已讲不出话来。 秦尊讲罢比武之事又道:“不平,此事若是公开必令我大失颜面,我只说与你一人听,你莫要讲给他人。”宁不平点点头道:“师父那里也不能说么?这事毕竟和天王帮有关。”秦尊道:“自然也不能讲,否则我早就说给师父听了。我想这人应该只是在路上碰巧见到我,一时起意与我比武吧。”宁不平与秦尊相处日久,早知他为人有些虚荣,这等丢脸的事若是能烂在肚里自是最好,他既能讲给自己听,也是颇为信任自己,自己当然不能辜负了他。 宁不平道了声“好”,见秦尊闷闷不乐便岔开话题道:“方才我听师父说,他过几日就要闭关了,真是要先恭喜你了啊。”秦尊奇道:“师父闭关,我何喜之有?”宁不平抚手道:“你没发现吗?师父最近几次出关,每一次都会教你一套新的武功。上次出关师父将‘白圭剑’传授于你,再上一次传授给你‘草木拳法’,想来这次出关后,你又能习学新的武功了。” 秦尊摇摇头道:“白圭剑我还没练熟,师父怎么会传我新的剑法呢?”宁不平道:“师父的绝学又不是只有剑法,你之前不还学了那草木拳法么,我想啊,没准师父这次出关就将那落花掌传给你了。这可是咱们云庄真正的绝技呢,江湖上只有师父和大师兄二人会啊!” 秦尊听到“落花掌”三个字忽地瞪圆了双眼,脸色阴沉下来。宁不平本以为秦尊听了此言会高兴,没想到那秦尊却是不喜反怒,便止住不再多言。 秦尊凝视着宁不平冷冷地道:“你错了,还有一个人会使落花掌,那人便是龙一文。”他从三江口回来的路途中,一直情绪低落不太说话,自然有自己中了小人迷药丢了脸面的缘故,但其实还有一部分缘由是他从阿飞嘴里听说了那龙一文会落花掌。他听宁不平提起落花掌,不觉就想到了龙一文,因此不由得咬牙切齿,妒火中烧起来。 宁不平细细地问过了缘由,也不高兴起来:“尊兄,此事我不得不多说几句,师父未免有些太过偏心了,竟然瞒着我们偷偷地传了三师兄落花掌。你排行在那龙一文之前,师父不先教你,竟然先教了他!单从师徒情义上讲,那个龙一文只在山上学艺三年便离开了师父,你可是一直跟随师父左右快十年了啊。再说这几年来,庄上好多场面上的事师父都交给你打理,你为咱们云庄做了多少事,他龙一文做过什么?尊兄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怎么讲师父也不应将这落花掌先传给龙一文啊!” 秦尊摆摆手止住宁不平道:“师父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想他龙一文本来武艺就有根基,可能师父觉得他已到了可以修习落花掌的时候了吧,所以才传给他。” 宁不平忿忿不平道:“尊兄,你真的是这样想吗?” 秦尊心中当然早对龙一文学得落花掌之事极度不满,对师父张方洲微有恨意,只是这样的话又如何能对宁不平讲?他闭上双眼道:“那是自然,不过知道了那龙一文会落花掌,我心里也确实很不舒服。不平,天色不早了,你刚从升州回来,也该好生歇息了。” 宁不平知他不想再多言,便道:“好,那你也早些歇息吧。” 秦尊起身将宁不平送出门,忽地宁不平又转身道:“对了,尊兄,我还没问你呢,此次下山与小师妹相处的如何啊?” 秦尊看了看四周无人便道:“什么相处如何,自然是相处得很融洽啊。” 宁不平坏笑道:“别人不知道,但你却瞒不得我,我知你早就爱慕小师妹了,不过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秦尊笑了笑道:“休要胡说。” 宁不平凑到秦尊身边道:“不过我觉得师父的未来女婿很有可能就是你。你想啊,此次是师妹第一次下山,师父不让别人带着,偏让你带她去。还有这几年来,好多本应师父出面的事师父都交给你打理,这不是师父信任你重用你的表现么?没准师父是想让你做这未来云庄庄主呢。搞不好师父这次闭关再出关后,不单要教你落花掌,还要把女儿也给你呢。” 秦尊推了宁不平一把,低声说道:“你再胡扯,休要怪我翻脸,快走快走。” 宁不平见秦尊举手佯装要打他,做个鬼脸便笑着逃开了。 秦尊目送宁不平走远,才笑着摇摇头关了房门,灭了油灯,便躺下歇息了。 躺在床上,秦尊却辗转反侧不得入眠,宁不平方才那一番话一直在他耳边回绕。那番话虽然是宁不平的玩笑话,可是却并非没有道理。一想到宁不平那句“不单要教你落花掌,还要把女儿也给你”,他便心绪难平,自是无心睡眠了。 这几年来,秦尊帮着张方洲做事,江湖上的大小事情,他大多都有参与,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威名。他也曾听到一些江湖谣传,说云庄未来的继承人可能是他秦尊秦公子,他觉得那些人只是在捕风捉影,也就没放在心上。不过今日他听见与自己同是云庄弟子的宁不平这样说,不禁信了三分:“师父莫不是要我做继承人,也不会让我做这些事情。师父膝下无子,只有师妹一个女儿。若是他要我做继承人,那么自是会让我娶了师妹,所以才会让师妹跟着我一同下山历练。” 一想到张雨婷,秦尊的心不禁扑通扑通乱跳起来,可是想到今日在山门前张雨婷询问方进徐云的饮食状况,不禁又烦恼起来:“可能别人没发现,但我总觉得师妹心中爱慕着大师兄。虽说她自幼在徐云身边长大,应当是把他视作兄长才对,可是那种关心,似乎又不像是兄妹之情。” 想到张雨婷可能是对徐云芳心暗许,秦尊便觉得似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他想到初上山时,徐云在众庄丁的口中就好似是未来的庄主一般,那时他也以为徐云会继承师父偌大的家业。但是这么多年来,徐云一直隐居在竹林小径,不问江湖之事,武林中许多人都已经不知徐云之名,也只有像余万霆这样的老前辈还会记得有徐云这么个人。秦尊不止一次见到当有人在师父面前提到徐云时,师父总是皱着眉头不语,似乎心有不快,想来他可能是对徐云颇不满意才会这样。 “子女婚嫁之事,哪有不听父母之命的?只要师父中意我,哪怕师妹心中爱慕大师兄,师父也不会将师妹借给他。毕竟云庄在江湖上的地位举足轻重,师父必是要慎重考虑女儿的夫婿,不会由着师妹性子来,我只要能得师父欢心那就够了。”这样想来,秦尊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秦尊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子便想睡去,可是不知怎地忽然想到了方才在青石台见到的阿飞:“师父为何要留他在云庄,还要他跟着大师兄习武呢?” 秦尊想到阿飞,便又睡意全无,暗自琢磨起来:“那日在泥牛镇时,我本想将余盟主的信件和我所写的书信让人一同送到云庄去,这样他也可以先回余家庄。可是他就是不愿意,非要亲自将信送到师父手中。现在看来,这信中内容应当是余盟主请求师父让阿飞在山上跟着大师兄习武。” “不好,难不成他爷爷是想让师父将师妹嫁给这小子?他在山上住着其实是师父想和他多接触接触看看他人品如何,好决定是否同意婚事吗?”此时秦尊心中所挂念的,都是自己与张雨婷成亲之事,因而阿飞的突然到来也让他觉得是与张雨婷有关。 一想到此事,秦尊紧张地坐了起来,忆起这一路上,阿飞所做之事。泥牛镇上阿飞请张雨婷在春牛楼吃饭,在去明州路上与张雨婷玩闹,还曾搭救过张雨婷……这些本是很平常的事情,现在在秦尊眼里都变得不平常起来。 “也许那余万霆并没有提起此事,只是求师父让阿飞跟着大师兄习武,这样子师妹每日往竹林小径送饭的时候都会与阿飞见面。那两人本已走得很近,年龄又差的不多,这样一来二去,没准两人就会生出情愫来,那时再向师父提亲,便就水到渠成了,他是杭州余家庄的少爷,未来的余家庄庄主,而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若我是师父,我也会选他做女婿。好个阴险的余万霆!平日里看他对人总是笑呵呵的,原来竟是个两面三刀之人!”秦尊这般胡思乱想,却忘记了余万霆根本就不知徐云在竹林小径隐居,也不知张雨婷每日都要去那里送饭。他一想到阿飞家世富裕比自己强上千倍万倍,不免嫉妒心起,也不去细想自己思索之事有没有纰漏。 秦尊在心中确信阿飞此次来到白云峰定是动机不良,当他想到眉目清秀的阿飞与楚楚动人的张雨婷站在一起好似一对璧人时,不免心生恨意,一夜无眠。 13.一日得道南柯梦,持之以恒方为真 次日卯时未到,阿飞便已走在竹林小径之中。 他本不想起这么早的,只是因为昨晚从青石台回来时,他嘱咐张白桥起床了一定要叫醒他。没想到那张白桥起得好早,阿飞一个梦还没做完就已经被他喊醒了。 阿飞在林子中边走边嘀咕:“这天还没亮呢,张大哥真是好精神。唉,早知道不让他叫我起床了,那门砸的真是响,我还以为走水了,吓得我直接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他满腹埋怨地又走了几步,隐约望见了徐云的木屋。阿飞仔细瞧了瞧,见屋中并没亮灯,心想那徐云还没起,自己却已经到了,不禁得意起来。 待他走近却发现那徐云早已人在院中,背朝着阿飞,蹲在那敲敲打打地不知在忙些什么。阿飞见他披散着长发蹲在院中,心想这人也不好好打扮打扮,要是别人无意中来到这里,见了这般情形,八成还以为见了鬼了。 他看徐云在不停忙活着,心中好奇,便快走凑了上去道:“徐大哥,你在干嘛呢?”徐云听声音知道是阿飞来了,也不回头便道:“我在给你做凳子呢。你以后早晚饭都要在这吃,可是这里还少一凳子,所以我在山上寻了这块巨石来想给你做个凳子使。等一会我把它弄得平整些,你就来试试看坐着舒不舒服。” 阿飞答了声“好”便站在一旁看着徐云敲打那块石头。徐云停了一会儿又道:“没想你竟然来得这么早,看来你和一般的公子少爷不同,没那些纨绔子弟的做派,我很是欣慰。你只要一直这样坚持,用不了多久你的武艺就会出类拔萃了。” 阿飞皱着眉不好意思地笑了,挠挠头没有说话。那张白桥把他早早地叫起来,他本来还不太高兴,现在被徐云这么一夸,心里却又欢喜起来。他坐在一边的石凳上等了一会儿,忽地说道:“徐大哥,我想跟你学剑法。”徐云停下手中活计道:“为什么?”阿飞道:“昨日见你舞剑,我觉得好看,所以想学。”徐云笑了笑又接着摆弄起石块来:“武功招数不是用来看,而是用来打斗。你们余家破雷刀法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不比我们云庄的剑法差,你把刀法学好就可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 阿飞撇嘴道:“可是紫金刀太沉了,我不喜欢用它。”徐云道:“你可是杭州余家庄的传人,这家传的刀法你还是要继承的,连家传武学都不精通却想着学外人的功夫,那成何体统?等你把破雷刀学会了,我教你其他的。” 阿飞想到徐云舞剑时那潇洒的样子还是心有不甘,可是又无可奈何:“好吧,那等我学会了刀法,你可要教我用剑啊,你别忘了。对了,这破雷刀法是我们家传的,那你怎么会呢?”徐云道:“我当然不会,这刀法自然是要你自己照着刀谱练了。不过我曾陪师父去过余家庄,听过余盟主和我师父探讨破雷刀法精要,所以对这刀法大致也有些了解。你若有练得不通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我想我应该能够帮你理清楚些——好了,差不多可以了,你来坐一下试试看。”说话间,他已将石块修整妥当,便站起身来。 阿飞试着坐在石块上,觉得并无不适之处,便笑道:“徐大哥,没想你这个石匠还很称职嘛。”徐云伸展下腰板眯着眼睛道:“这算什么,和我的木雕比起来差得远了。” 阿飞听他这样说,想起昨日在屋中曾见到几个木雕,雕的都是些兔子小狗之类的小兽,个个都是可爱异常栩栩如生,看来应当是徐云雕的,便道:“原来你屋里的那些小兽是你自己雕的啊,真是好看。”徐云得意道:“那是当然,你喜欢什么东西,改日我也给你雕一个。”阿飞看着徐云喜悦的神情心道:“夸他武功高,也没见他这么高兴,真是个怪人。” 徐云见天色微微有些放亮,便正色道:“好了,你该练武了,还是练习扎马步,一直扎到小雨送早饭来吧。” “那早饭过后呢?是不是可以学其他的了?” “你急什么?用过早饭接着扎马步!” 如此,阿飞新一日的习武开始了。当然他又是扎了一整天的马步,直到日落时张雨婷送晚饭来。 张雨婷进了院子见阿飞还在扎马步,笑着对徐云说道:“师哥,这次我可是等到快日落了才来的,怎么样可以吃饭了吧?”徐云点点头道:“好,确实有些饿了。马上就入夏了,这白日只会越来越长,以后你都这个时候来送饭吧。” 张雨婷点点头道:“好的,娘今日还和我说要让我提醒你这事呢,要不然每次都要等日落才吃饭,你们两个可要饿坏了。”徐云笑笑道:“师娘还是老样子,我们小辈的事情她总是样样周到。” 徐云见阿飞还在一旁练习便道:“阿飞,别练了,快来吃饭吧。”阿飞听见徐云发话,赶忙收起马步跑到石桌前。 张雨婷看着跑过来的阿飞笑道:“都看见我来了,还在那里装模做样地摆架子,不知道要吃饭了么?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说着她便从食盒里端出一小盆炖鸡来。 阿飞闻着那鸡肉的香味不禁口水直流,大叫道:“小雨姐,你真是太好了,都快比上我嫂子了!”张雨婷笑着道:“哟,给你肉吃,才换你夸我一句啊。这鸡可是我亲手煮的,你那漂亮嫂子也给你做这么香的鸡肉吃么?” 阿飞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现在眼里只有那盆鸡肉,只要能把那肉吃到嘴里,自然怎样都行。他心里虽然想着嫂子刘玉袖的厨艺非常好,可是嘴上却在说:“没有没有,我闻着味道就知道小雨姐你的厨艺最棒了!” 张雨婷看着阿飞的样子佯嗔道:“一看你就口不对心,乱讲话。算了,给你吃吧。” 阿飞听了大喜,道声谢后,接过那盆肉就大吃起来,三下五除二将肉吃个精光,连肉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张雨婷和徐云见了阿飞这狼吞虎咽的吃相,不禁相视一笑。 用过晚饭后,三人闲话了一会儿,张雨婷便和阿飞返回云庄。 进了庄子,两人便见到了张白桥候在门口。张雨婷道:“你在那站着做什么啊?”张白桥手一指阿飞道:“我等他。”阿飞奇道:“你等我干嘛?”张白桥上前拉住阿飞的手道:“走,跟我去青石台。”说罢他便不由分说地将阿飞拉走,留下张雨婷一人在原地发呆。 张白桥拉着阿飞一直到了青石台才松手。阿飞整了整衣服道:“我说张大哥,你这是干嘛啊。”张白桥道:“咱俩过过招。” 阿飞一听此言惊道:“我不要,你是不是在这山上打不过别人,所以找我过招想出出气啊。我才不干呢,我又不傻。” 张白桥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和你对练拆招罢了。现在时辰还早,你从大师兄那里回来难道就要睡觉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和我在这继续练武,怎么样?” 阿飞皱着眉不停地打量着张白桥,心想这人还真是个武痴,难怪徐大哥说他将来不可限量,这样只知练武的人想不出人头地也难啊。他叹口气道:“看在你叫我起床的份上,我陪你练武好了。不过你可别用剑啊,我还不会用兵器,肯定招架不住你。” 张白桥见阿飞答应了,大喜道:“好好好,不用兵器,咱俩白打。”阿飞道:“那你出招吧。”不想张白桥却站在原地摇头道:“你这样怎么练,你看看你,到处都是破绽。”阿飞耸耸肩挺直身子道:“谁说的,我这是故意的,你打过来,我自有招架之法。” 张白桥想他能在大师兄身边练武,必定有过人之处,便抱拳道:“那就得罪了。”然后便一拳击向阿飞胸口。谁想这一拳打出,却是结结实实打在阿飞身上。阿飞“啊呀”地大叫一声,便躺倒在地。 张白桥见阿飞倒在地上,赶忙将阿飞扶起道:“对不住,对不住,这一拳打得重了。你不是说你有招架之法吗?怎么一打你,你就躺地上了。”阿飞忍着胸口疼痛嚷道:“我当然有法子对付你,只不过……只不过你这一拳打得太快了。” 张白桥听了一脸沮丧:“你在大师兄那里都学了什么啊,竟然连我这一拳都接不住。”阿飞揉着胸口道:“扎马步啊,徐大哥说我基础差,要从根本练起。我这刚练了两天,怎么和你过招啊!”张白桥道:“罢了罢了,师父明日就要闭关,我想着这几日又得靠自己练武,便想找你和我一起对练,没想到你的功夫这么差。唉,大失所望,大失所望啊。” 阿飞听了此言,眼珠一转道:“张大哥,你不就想找个人对练么,你教我拳术不就好了?你把我教会了,我不就能和你拆招了么?” 张白桥听了此言,觉得也有道理,便道:“也对,那我就教你一些拳术基本好了,不过我的功夫也不是很好,你凑合着学吧。”说罢张白桥还真就一招一式地教起阿飞来,直到深夜二人才回屋歇息。 从此,阿飞每日早上都被张白桥叫起后去竹林小径在徐云督促下练基本功,傍晚便和张雨婷结伴回云庄,然后到青石台与张白桥对练直至深夜。就这样日复一日,阿飞不知不觉间已在白云峰上生活了将近两个月。 这一日清早阿飞走在竹林小径之中,想到自己经过这几十日的修行,双腿确实比以前有力许多,不禁心生欢喜。他想起初见徐云时,曾经想卖弄轻功,却重重摔了一跤。徐云说这是因为他根基不牢所以施展轻功时下盘不稳。念及此处,他便高高跃起在空中翻转起来,不想每一次都是稳稳地落在地上。 阿飞见自己落地这么平稳,自然非常得意。可他转念一想,那次是因为徐云突然逼近,自己悴不及防猛然发力才会摔倒,便觉得方才的腾跃都是有所准备,平稳落地也是理所当然,因而收起了喜悦之心。 阿飞想来还是需要与人真正地过招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长进。虽然自己每日里都与张白桥对练,但是毕竟只是练武,下手都很有分寸,不会真正伤到对方,所以与实战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他思来想去觉得在这山上也没法找到人和自己实实在在地打一架,便又闷闷不乐起来。 用过早饭,阿飞等张雨婷离开便冲徐云问道:“徐大哥,我觉得我这几日来,功力似乎长进了些,可是又不知道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我可以学刀法了吗?” 徐云见阿飞满脸期待,便问道:“你来山上多久了?” 阿飞想了想道:“还差三天就满两个月了。” 徐云颔首道:“不想已经练了这么多天,这样吧,基本功练满两个月后,你就开始习练刀法吧。”阿飞听见自己可以学刀法,不用整日无聊地站桩,抚掌大笑道:“真的?太妙了!”徐云止住阿飞道:“不过就算是习练刀法,你也不能把基本功落下,每日扎马站桩还是不可缺少。好了,开始今日的练习吧。” 阿飞点点头便迈开步子在一旁操练起来,他一想到自己可以学刀法,全身都轻快起来,也就不觉得疲累,很快便到了张雨婷送晚饭的时辰。 阿飞见张雨婷来了,笑着嚷道:“小雨姐,过几****就能学刀法啦!怎么样,哈哈哈哈!”他本以为张雨婷听了他的话会对他冷嘲热讽几句,可没想到张雨婷只是“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是将食盒中的食物一一摆在桌上。 徐云也觉得张雨婷似有异样,便问道:“小雨,出什么事了?”张雨婷低声道:“师哥,我听二师兄说,附近深山之中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只恶虎,已经伤了好多个进山采药的药农了。”阿飞边吃边道:“这一带山清水秀的,怎么会冒出只恶虎来?” 徐云道:“秦师弟是怎么知道的?他见到了?”张雨婷摇摇头道:“不是,他是从那些被咬伤的药农的家人那里听说的,那些人上山来求咱们云庄除掉恶虎——”徐云颔首道:“嗯,师父现在闭关,想必那些人是秦师弟接待的。那庄上派人去了没?”张雨婷吞吞吐吐地说道“今日老常派了好多庄丁进山去抓那只恶虎,不过他们回来的时候,我见到了……” 阿飞见张雨婷说话支支吾吾地,急道:“见到他们抬着那只恶虎回来了?”张雨婷颤声道:“没有……没有老虎,我只见到好几个庄丁是被抬回来的,他们都被那恶虎咬伤了。”徐云惊道:“什么?”张雨婷想起那惨状忍不住抽噎道:“那恶虎好生厉害,庄上派出去那么多人,也没有抓到它,还被它咬死了两个,咬伤了五个。” 阿飞瞪大了双眼道:“那得是多大一只虎啊,这么多人都逮不住它。”他听着张雨婷的话,想起在余家庄时,和爷爷余万霆还有众家丁围猎的情形,心里便痒了起来。 徐云见阿飞两眼发光,想起余万霆好像有游猎的习惯,又记起与阿飞初次见面时,他曾说自己会射箭。徐云便猜想这阿飞多半也跟着家人外出打猎过,恐怕此时他心中已起了猎虎之心,便道:“一只大虫咱们的常总管还是能搞定的,我们还是莫要插手为好。阿飞你别动歪心眼,专心练武才是。” 阿飞见徐云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便红着脸低头扒起饭来。虽然还是有些心动,不过阿飞还是强压下心中猎虎的**:“徐大哥说得也是,我还是应当专心练武,等我学好武艺,那什么虎啊熊的,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14.妒意怂恿心魔生,无知贪快强逞能 用过晚饭后,徐云依然不放心,又多嘱咐了阿飞几句,让他莫要逞强去打虎。见阿飞满口应承,徐云心中虽然仍半信半疑,但还是让他和张雨婷回庄了。 二人离开木屋时,天色已暗了下来,张雨婷见这竹林小径寂静无声,想起附近山上还藏着一只恶虎,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她看着阿飞悄声问道:“小阿飞,你说那只恶虎会不会蹿到白云峰来啊?” 不想那阿飞却没有答话,此时他正寻思着过几日自己便能练习破雷刀法,心中欢喜得不行:“等我把这刀法练熟了,就可以跟徐大哥学剑法了,哈哈,那时候我就可以和张大哥对练剑招了,手拿兵器拆招一定比赤手空拳地对练更有意思。”他沉浸在自己潇洒舞剑的美梦之中,张雨婷那细声细气地问话,他便没有听到。 张雨婷见阿飞没有反应,便扯了扯阿飞的胳膊又问了一遍:“你说那只恶虎会不会蹿到白云峰来啊?”她拉着阿飞的胳膊,阿飞这才回过神来:“啊,这里群山连绵的,那恶虎跑到白云峰来,也不是不可能。”张雨婷惊道:“那么,它可能就在这附近喽?”想到那恶虎就在身边,她抓着阿飞的手就更用力了。 阿飞皱着眉道:“怎么会,这里离庄子那么近,人气也重,老虎才不会到人气重的地方呢。就算它现在跑到白云峰来,也是窝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不会跑到云庄附近的。”张雨婷听了阿飞的话微微宽了心,可还是有些恐惧:“这虎已经吃过了人,你说它要是觉得人肉好吃,跑到庄子附近怎么办?” 阿飞听了此言不禁笑出声来:“小雨姐,那虎是绝对不会跑到这里的,你就放心吧。要是它真的出现了,我就抬手一箭,直接射死它。”说着他便两手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姿势,仿佛前面真的有一只老虎一般。 张雨婷也觉得是自己太过担心,便笑了起来:“好吧,我就相信你吧。不过啊现在要是真的蹿出一只虎来,你手里可没有弓箭,咱俩只能被那恶虎吃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呢,难道不会跑吗?” “见到那虎时,我腿吓也吓软了,还怎么跑。再说了,就算能跑我也不一定跑得过它。” “那你就上树好了,我爷爷和我说老虎不会爬树,所以咱们爬到树上就不会被它吃了。” “这样子啊。那你以前见过老虎么?” “没有,虎皮我们家倒是有几张,活着的老虎我还真没见过。说实话我还真想亲手打一只来。” 有阿飞陪着说话,张雨婷心中的恐惧便减少了许多,不知不觉二人就到了云庄。张雨婷听阿飞提起打虎的事来,便道:“你别忘了师哥刚才和你说过什么,你可千万别一个人跑到山里找那只恶虎哟。”阿飞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不会乱来的。”话虽这样讲,可他双眼之中却满是对猎虎的渴望。 这一日把守山庄后门的是周昆。张雨婷和阿飞让周昆开了门,便进入庄中,却见那秦尊正候在门后。 “师妹,你总算回来了,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最近山里出了只恶虎伤人,你还回得这么晚,可真让人担心。”秦尊见张雨婷回来了,一脸焦虑地说道。 周昆也在一旁道:“是啊,二师兄早早地就在这等你,就怕你出了事。” 张雨婷道:“你们就放心吧,有小阿飞陪着我呢。要是老虎来了,我们就跑到树上去,对不对?”说罢她笑着看了看阿飞,阿飞也笑着点了点头。 秦尊看着二人的样子,心中很不舒服,可还是笑道:“就算有阿飞兄弟陪着,也还是小心为好。”阿飞道:“秦大哥,你放心吧,那只虎就算再凶恶也不会跑到有人的地方来。咱们怕它,它也怕咱们啊。” 周昆听了不耐烦道:“你小子懂什么,老虎不就是吃人的么,它不往有人的地方来,还要去哪啊?” 阿飞听了此言心有不悦,正想与他争辩,却听秦尊道:“阿飞兄弟,我记得余盟主很爱打猎是吧?那你以前和他一同去过吗?”阿飞点了点头:“爷爷几乎每次都会带着我。”秦尊颔首道:“那难怪阿飞兄弟对野兽这般了解了,我听一些猎户讲,那虎确实不会去人多的地方。明日我打算亲自领着人进山捉那恶虎,不知阿飞兄弟有没有兴趣一同去啊?”周昆拍着手道:“对啊,阿飞你射箭功夫那么厉害,想必一箭就射死那只老虎了。” 阿飞听秦尊请他去捕虎,不禁心痒难耐,可想到徐云千叮万嘱自己不能去,一时之间竟没了主意,不知该怎么回答。张雨婷见阿飞似有前往之意,便道:“那怎么行,阿飞明日还要跟着师哥习武,哪有工夫去猎虎啊?” 阿飞见张雨婷替自己拿了主意,含糊道:“嗯,对,我还要练武,就不去了。”秦尊怅然道:“那好吧,太可惜了,本来还以为能见识到你高超的箭术呢。”言语之中满是遗憾之意。 阿飞本还想和秦尊聊聊猎虎的事情,可是却被张雨婷一把拉走。秦尊目送着二人远去,望着他们亲密的样子,嘴角泛起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冷笑。 接下来三天,阿飞每日都如往常一样在竹林木屋中习武,只是他那一颗心却早已飞到深山之中。这一日傍晚时分,徐云将一物递到阿飞手中道:“明日你就开始学刀法了,这个送你。”阿飞接过一看,见是个木雕,雕的是只憨态可掬的小猫,不由笑了起来,不断抚摸着那木雕,爱不释手。 徐云见阿飞喜欢,眯着眼道:“你上山也满两个月了,我一直没送你什么东西,今日送你这木雕就权当对你这段日子里勤苦练功的奖励吧。我不知你喜欢什么,就照着我那只猫雕了一个,样子也还过得去。阿飞,明日你就要开始习练破雷刀法了,我只盼你会更加努力,能够早成大器。” 阿飞听徐云那话语说的真挚,不由得心头一暖,点点头道:“徐大哥,你对我真好。” 徐云摸了摸阿飞的头,笑了笑:“明日记得把紫金刀带来,要不然你只好再练一整天基本功了。” 这一日的夜晚和平常一样,依然只有阿飞与张白桥两人在青石台对练,皎洁的月光照在冷冷清清的青石台上,平添了几分凉意。 张白桥一边与阿飞拆招一边道:“阿飞,我记得前几****说你要是练满两个月,大师兄就让你练习刀法?” “是啊,等我刀法练好了就可以和徐大哥学剑法了呢!” “你还是先别想这些了,你刀法什么时候能学会还不一定呢。你们余家破雷刀法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哪里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学通的?” 阿飞不屑道:“我那把紫金刀你又不是没见过,你我都是要用两只手握着才能将那刀挥动起来。我看啊就算是学会这破雷刀法,我也不愿意使的。那么笨重的刀,哪里挥得动,还不如你教我的拳法好用。” “你又乱讲了,我教你的都是最为基本的拳法,那破雷刀法才是上乘武功呢。那把刀你用惯了就能挥动自如了,别急慢慢来,你以后练武的日子还长着呢。”张白桥见阿飞还没开始练破雷刀法便已经对它非议起来,赶忙劝起他来。 他二人嘴里说着话,却一点儿也不耽误手上功夫,反倒是越打越快起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对拆了近百招。张白桥见阿飞守得严密,便卖了个破绽。那阿飞性急,见张白桥肋下有可乘之机,便突然发拳急攻,不想却正中张白桥下怀,被他一脚踢倒。 阿飞站起身来拍了拍衣上尘土道:“唉,不长记性,又着了你的道。”张白桥笑道:“现在不耍点手段还真不一定能赢你了,你进步得好快,真的是越来越难对付了啊。”阿飞哈哈大笑道:“真的吗,我也觉得我的武艺最近大有长进,过几日待我刀法练得熟了,咱俩就用兵刃对练,怎么样?” 张白桥喜道:“好啊,总是比试拳脚也怪没意思的。”他抬头看了看天见时辰还早,接着说道,“来来,再练一会儿,然后咱们就回去吧。”阿飞站直身子道:“好啊,来吧,这次我可不会再被你骗了!”张白桥道了声“好”,二人便又近身对拆起来。 可是没拆上几招,张白桥与阿飞便听见一旁有人在拍手叫好。二人停手向那人望去,却见秦尊飘然而来。 张白桥见是秦尊,赶忙抱拳施礼道:“二师兄。”秦尊笑笑道:“这么晚了,你二人还在这里练习,如此用功,相比之下我倒是有些惭愧了。”张白桥道:“师兄说哪里的话,师父现在正闭关修炼,庄中之事都是由你打理,每日里都辛苦得很,哪像我这般清闲。这几日来附近山中又闹虎患,想必师兄心中甚是烦忧吧。” 秦尊点点头道:“那只恶虎确实难以应付,这几日来不知藏到了何处,庄上派出的人竟然寻它不得。”阿飞听了奇道:“难不成它离开了这一带不成?”秦尊摇头道:“若是这样还好了,这恶虎根本没走。前日这畜生还伤了一名猎户,而昨夜外出回来的庄丁也说曾在山间听到虎啸之声。”阿飞道:“要是它总在这一带游荡,那对庄里人来说也太危险了,这上山下山的路途中,保不齐就能和那老虎碰上了。” 秦尊道:“是啊,所以这几日来我们都在忙着捉这只孽畜。可惜我们庄上的人都没什么猎虎经验,要是能有个人有阿飞兄弟你那样好的箭术的话,也许这胜算还能多几分。方才我看你与八师弟拆招竟然能不落下风,可见你上山以来武功大有长进,要是再加上你那百步穿杨的箭术,我想你就是遭遇那恶虎也必能将它制服。不过你毕竟是我云庄的客人,又是跟着大师兄习武,我不能让你随那些庄丁猎户一同去抓那恶虎,太危险了。” 阿飞听了秦尊的话默不作声,他心中虽想和秦尊说自己十分期待能够进山猎虎,可最终还是咬着嘴唇没说出口。 秦尊见阿飞低着头不说话,便道:“那你们两人接着练吧,我先回屋休息了。现在虽是夏季,但山上夜里还是凉些,莫要练得太晚了,身体要紧。” 阿飞和张白桥见秦尊离开,便又对练起来,可是没拆上二十招,阿飞便被张白桥打倒在地。张白桥扶起阿飞道:“你怎么如此不专心,莫不是困了?那我们回去吧,明日我们接着练好了。” 阿飞点了点头便与张白桥一同向住处走去,可心中却又想起猎虎之事。 平日里阿飞因为练武辛苦,常常是躺在床上便呼呼大睡起来。可今日他心中烦躁,竟然翻来覆去地久久不能入睡。他想起秦尊在青石台的那番话来,心中暗道:“听秦大哥的意思,应该是他认为有我在就能抓住那只伤人的恶虎。我也觉得我应该能对付那只老虎,我有轻功又会射箭,捉它应该不难。若是射它不中的话,大不了就翻身上树嘛。我以前都能一人射死野猪,现在苦练武功这么久,杀只老虎应该也可以吧。” 此时阿飞心中已被猎虎的念头所占据,早把徐云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前几****还想找个人真正打一场,来试试自己武艺究竟长进多少,想来想去也没找到个合适的,这只老虎刚好可以做我对手啊。嘿嘿,我也好久没打猎了,正好可以过把瘾,还能为民除害,何乐而不为呢?” 他起身摸了摸挂在墙上的弩弓,暗下决心:“明日一早,我便去山里抓那老虎。待我杀了它,日后回家也可以和爷爷炫耀一番。对了,还要把那虎皮剥下来,到时候给他看上一看,要不给他做个袄子什么的也好。”一想到爷爷余万霆,阿飞便笑了起来,那个天天就知道傻乐的老头,已经好久没见了。 阿飞将包袱中的弩箭找了出来,备好放在桌上,又将那猎弩也取了下来试了试弩机。一切准备妥当后,他又重新躺下,可是想到自己明日要独自进山猎虎就血脉贲张,激动不已。忽地他看见了摆在桌上的那个徐云送的木雕,心里慌了起来,暗自忖道:“此事万万不能和徐大哥说,连小雨姐也不能让她知道,若让他们知道我就去不得了。等我明日杀了那老虎,再告知他们也不迟。不过明日不去徐大哥那里练武,应该少不了要被他数落了。” 阿飞躺在床上借着朦胧的月光,看着桌上那木雕,突然发现桌上那只小巧可爱的花猫已变成一只威震山林的猛虎。他盯着那只猛虎想象着自己一箭射穿了它的咽喉,不禁笑了起来,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 15.高木笛声起,深谷虎啸消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次日清早,过了卯时,阿飞尚未赶到木屋。 徐云抬头看了看天,低头长叹道:“大概又睡过头了吧。”以前阿飞也曾有过一两次因起晚而迟到的情形,所以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当然,阿飞那几次起晚了是因为叫他起床的张白桥睡过了头,要是让他自己起的话,恐怕是每天都要迟到了。 徐云踱步回屋,盘腿坐在矮几旁,自斟自饮起来。他养的那只花猫见他盘腿坐着,便爬到他怀里撒娇。徐云一边喝着酒,一边抓挠着花猫的下巴,甚是惬意。那花猫被徐云抓挠得很舒服,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响声。 “师哥,我来啦!”在屋内等了许久,徐云也不见阿飞前来,却等来了送早饭的张雨婷。 徐云起身出了木屋,见只有张雨婷一人,奇道:“小雨,阿飞没和你一起来吗?”张雨婷道:“没有啊,他怎么会和我一起来呢?怎么,他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来啊。兴许是昨晚想着今日能练刀法,兴奋地没睡好吧。你先吃饭吧,过一会儿他就该到了。” 徐云坐下动了几筷子,又道:“不行,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从没这么迟过。今日是谁把守后门啊?”他记起前几日张雨婷说山里有恶虎伤人,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张雨婷见徐云神色有些慌张,忙道:“是七师兄,师哥,怎么了啊?” 徐云道:“我怕阿飞是跑进深山猎虎去了。你快回去问问方进有没有见到阿飞出门。若是有见到,你就去找老常,让他多带些人去找阿飞,然后你再回来告诉我一声。”他只和张雨婷说阿飞若是出门了该如何应对,却不说阿飞在庄里该怎么办,因为他断定阿飞是去猎虎无疑了。 “为什么一定是从后门走啊,他也可以从大门离开啊?我要不要去问问把守山门的师兄?”张雨婷站起身来问道。 “他若是自作主张跑出去猎虎,定是会像往常一样从后门出庄。他要是从山门出去,需经过山庄大门还有青石台,会被很多人看到。他每日都是经后门来竹林小径练武,从不曾在山门附近走动,别人看他在那里定会问他缘由。为了不让人起疑,他还是会走后门。莫管这些,你快回去问问吧!”徐云急道。 “师哥,你别担心,兴许阿飞只是着凉染了风寒,并没有跑去打老虎。”张雨婷说着,转身跑出了院子。 “也许吧,我倒希望他是病了。”徐云看着跑出去的张雨婷,心道。 此时,阿飞早已在山中游荡了好久。他早上被张白桥叫起后,便将猎弩和弩箭藏在包裹之中出了门。把守后门的方进和庄丁见到他就放他出了庄子,大家都以为他像平常一样去徐云那里练武,任谁也想不到他是要去打虎。 阿飞走得离庄子远了些,才将包裹中的猎弩拿了出来并上好弩箭。然后他便转了方向,不走竹林小径,却往那杂草丛生处乱走。 虽然阿飞也曾跟着余万霆打过猎,可打猎时都是家丁将猎物往他面前赶,并不需要自己搜寻野兽。而让他独自打猎的话,射一只随处可见的野兔野鸡他是能办到的。可若是要想在这群山之中找一只老虎的话,就超出阿飞的能力了。 有经验的猎户兴许能从搜索到的蛛丝马迹中找到老虎的藏身之处,可是对于阿飞来说,就算把这些蛛丝马迹摆在他眼前,他也未必能知道老虎究竟身在何处,更何况还要他自己寻找呢?所以他好似个没头苍蝇一般,在山林中乱晃,手提着猎弩却又不知该把箭射向哪里。 这样过了许久却未能找到老虎的踪迹,阿飞心中也焦躁起来:“本以为能很快找到那恶虎,没想到竟耽误了这么久。这般在山中行走也不是个办法,如此下去,就算天黑也不能找到那恶虎。唉,找不到那恶虎,我也没法回云庄了,这样空手而回定要被人笑话的。杀了那恶虎,回去哪怕被徐大哥骂,也好有个交待,至少我没有瞎折腾。啊呀,真应该拉个猎户来,我自己一个人根本不知该从何处下手。”阿飞越想越急,步子也就越走越快。 他估摸着这个时候张雨婷应该送早饭到木屋了,一想到吃的,他肚子便“咕噜噜”叫了起来。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他一直在山中瞎逛,却还一口饭也没吃。可谁让他光想着带上武具,却没想着带上干粮呢?他只好先用弩箭射死了一只野鸡,再取出小刀将那野鸡去毛开膛——他这一箭本是留着射那恶虎的,没想到最后却射在了一只野鸡身上。 阿飞用火石起了火,然后烤起野鸡来。有了吃的,阿飞便将一切都抛在脑后,这烤鸡的香气四散开来,还不把那老虎引来,怎能容他在这里悠闲地烤肉呢?还好那老虎没有藏在这附近,若是在这附近,恐怕阿飞连同这半熟的野鸡都要成了那老虎的腹中之物。 待这野鸡烤得差不多了,阿飞才想起危险来:“我若是在这吃鸡的时候,那恶虎赶来怎么办?”他看了看身旁的大树,心道:“我坐在这树上吃肉,即便那恶虎来了,它也拿我无可奈何。等我吃饱了,就向下给它来上一箭,哈哈,这虎就猎成了!” 他这般想着,便踩灭了火堆,提着所带之物还有烤好的野鸡飞身上了大树,跨坐在粗壮的树枝上大口吃起鸡肉来。人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更何况是一只香喷喷的烤鸡呢?那一整只鸡三口两口就被他吃完了,鸡骨头也都被他扔在了树下。 阿飞咂咂嘴斜靠在树干上,叼了跟鸡骨头使劲吸吮着,似乎还意犹未尽。他靠着大树晒着太阳,忆起了自己在余家庄度过的那段时光。那时的自己,每天不是下河抓鱼就是在林中射鸟,快活得不得了。虽然也有爷爷和嫂子督促自己练武,可多半时候还是任由自己胡闹,不似现在这般辛苦。他闭上眼睛,想起家里厨子做的美味糕点来,不由得更想家了。 这时,阿飞听得林中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仔细一听却好像是笛声,心中奇道:“这深山野林之中,怎么会有人在吹笛子?难道说这山里除了云庄的人还有别的住户不成?”阿飞站起身来,四处打量,却不见有人影,便又坐了下来,暗忖道:“管他是谁,反正不是那恶虎,我可没听说还有会吹笛子的老虎。正好我也吃饱了,在这听听笛子也不错。” 那笛声时而悠扬婉转,时而清脆高亢,听得阿飞心里甚为舒畅。他闭上双眼听着那笛声,脑海中竟出现了徐云在竹林小径舞剑的姿态。 阿飞看着徐云在青竹林中舞动着长剑,忽然发现舞剑的人不是徐云而竟然是他自己。那舞剑的地方,也不是在幽幽竹林之中,却是在热闹的余家庄。在一旁看着自己舞剑的人也不是别人,竟然是爷爷余万霆还有嫂子刘玉袖。他听着笛声,想着自己在家里给爷爷和嫂子舞剑看,突然心头一酸,大声哭了起来。 谁想阿飞这么一哭,那笛声却止住了。阿飞睁开双眼看时,却见不远处有一红色的身影闪过。他见那人穿着红衣便大声叫道:“嫂子,嫂子!” 阿飞见那人不应,便要起身追去。可是他忽地想起这里与余家庄相距甚远,嫂子刘玉袖是不会放着庄里的事情不管跑到这里来的,再者他也从不知嫂子会吹笛子,而且还能吹得这么好,于是他便觉得那人又不是嫂子,便重新斜靠在树干之上。 阿飞眯着眼望着天上的红日,心中竟有些惆怅:“离家两个多月了,真想回去看看。”虽然他在白云峰上过得并无半点委屈之处,可是他毕竟只有十三岁,对于从小在余家庄娇生惯养不曾离家半步的他来说,如今让他只身在云庄学艺,确实是难为他了。 那太阳把全身晒得暖洋洋的,阿飞不由自主地便伸了个懒腰,打起呵欠来——他竟然困了。他看了看天,心想:“现在时辰尚早,不如我就在这树上睡一觉,养足精神了,再去找那恶虎。说不定一会儿还能碰到山庄里派出来打虎的人呢。”于是他便把弩箭都放进包裹里,再将那包裹系在树枝上,然后便靠着大树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阿飞嗅到一股腥臭之气便醒了过来,他闻着那刺鼻的气味,不由得掩住了口鼻。以前打猎的经验告诉他,这股味道就是野兽身上的味道。 阿飞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只看了一眼,便全身寒毛直竖,汗流浃背——那树下正蹲着一只斑斓猛虎。 那老虎抬着头,也在瞧着阿飞。 也许是阿飞扔在树下的鸡骨头招来了这头猛虎,也可能只是因为阿飞的气息吸引来了它,总之它现在就蹲坐在树下盯着跨坐在高杈上的阿飞,而且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睡觉之前,阿飞还在想着要找到恶虎并猎杀它。可当这只虎真的就在自己面前时,阿飞竟手足无措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的老虎,如此庞然大物要靠自己一人扑杀,谈何容易!他现在才知道为何云庄数次派出人来围捕这只恶虎却都无功而返了,不要说捉它了,就是和那恶虎面对面对峙,他的心中都冒出一阵莫名的凉意。 阿飞又低头看了看那老虎,见那老虎已起身在树下打起转来,心中更慌张起来。他定了定神,深深地吸了几口凉气,战战兢兢地将弩弓取出,费了半天工夫才将弩箭上好。可那猛虎一直在树下打转,阿飞举着猎弩,却又不知该何时出手。 树上是阿飞持弩伺机而动,树下则是猛虎不停地走动待机伤人。就这样,一人一虎僵持了许久,终于那老虎转累了,又重新蹲坐下来。阿飞见时机已到,手指一抖,便扣动了弩机。 只听得一声虎啸,响彻山林,阿飞缩着头靠在树干上,大气也不敢喘。待他低头再看时,却见那射出的钢箭早已插入老虎左目之中,鲜血汩汩地从眼窝流出,将那猛虎的面颊都染红了。那老虎吃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停地抓着树干,想要爬上树来。阿飞见这老虎如此凶猛竟然不能一箭致命,心中大骇,颤抖着双手继续给猎弩上弦搭箭。 那恶虎直往上蹿,阿飞心中焦急,一时竟不能将弩箭搭好。谁料那老虎扒着树干猛地一跳,差点触到阿飞的双脚。 阿飞心里害怕,早已是全身僵硬,行动很不灵便,他见这恶虎跃起来竟要触碰到自己了,下意识地缩脚闪躲起来。不想他这么一躲,竟失去了重心,从树上跌落下来。 虽然阿飞的手脚已不太听使唤,可反应还是够快,在落地之前,他便已扭身向外飞出,落地时就没有跌在那猛虎旁边。可是他赖以打虎的猎弩,早已从手中脱落,掉在那猛虎身旁。阿飞摔得全身疼痛,勉强站起身来,也来不及多想,拔腿便跑。那猛虎见阿飞跑开,大吼一声也追了上去。 阿飞没跑几步就听得身后那猛虎喘息之声越来越近。他想要施展轻功跃到树上去,可是却觉得自己双腿发软,一点气力也使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便背倚着一棵大树,从怀中取出方才给野鸡开膛的小刀来,想要和那老虎搏命。 他双手握着小刀,全身颤抖着,盯着跑过来的猛虎。他见那猛虎扑了过来,张开了血盘大口,就好似被人置入冰窟一般,全身都凉透了。他紧闭着双眼,手中的小刀也掉落在地,心知自己已经活不成了。 “我要死了!”阿飞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在他心中除了对死亡的恐惧,再也没有其他的感受。不管是对学剑的渴望,还是对家人的思念,通通都不见了,他心中有的只是对死亡的惧怕。 可是那猛虎并没有扑过来。当阿飞睁开双眼时,他看到不是那猛虎的血盆大口,而是一个瘦削男人的背影。那一身青衣,还有那披散着的长发,阿飞认出了这个背影。这个阻住猛虎的人正是每日里教自己练功的徐云徐大哥! 那徐云从张雨婷那里得知方进在清晨曾见过阿飞出门后,便提着剑冲出竹林小径。可是他并不知阿飞走去哪里,只能在山中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苦苦寻找阿飞走过的痕迹。就这样寻了大半日,直到他听到了虎啸声,便向那发声之处疾行——那声虎啸便是阿飞射中那猛虎左目时,猛虎发出的吼声。 也多亏这声虎啸,让徐云找到阿飞所在之处,能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猛虎对阿飞的致命一击——他见那恶虎扑向阿飞,便纵步跃起挡在阿飞身前。 徐云拼尽全力用双手撑住那猛虎的上下颚,豆子大的汗珠成串地从他脸上掉落下来。他卯足全身力气,大喝一声,双臂发力,只听“咔嚓”一声,那猛虎的下巴竟然被他生生掰断了。 那老虎受了重伤,瘫倒在一旁,徐云这才有机会抽出了长剑。他照着老虎胸口刺了十几下才收手,而那恶虎早已躺在地上不动了。 徐云回头看着阿飞,眯着眼柔声道:“好了,没事了,我们回去吧。”他嘴上这样说着,可是整个人却坐在了地上。刚才和老虎拼得太凶,他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阿飞见那恶虎死了,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可仍然吓得说不出话来。他倚着大树坐了下来,全身还在不停地颤抖着。他感激地看着徐云,却见徐云的双手早已被血染得通红,也不知那血是恶虎的,还是徐云自己的。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16.青衫客救人伤重,莽少年竹林修行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徐云病倒了。 那一日,他为了救阿飞,舍身拦住了猛虎。不过由于情况紧急,他来不及拔剑,只能徒手撑住了猛虎的嘴巴,所以尖锐的虎牙贯穿了他的右手。 当时,在山中寻找阿飞的老常和众庄丁也听到了虎啸声,闻声而来。当他们赶到时,那猛虎已被徐云击毙。在回去的路上,老常见徐云的右手一直在流血,曾要请郎中来看看,可徐云觉得自己的伤不碍事,嫌麻烦便没让老常派人下山请朗中,只让庄里懂医术的人给自己略微包扎了伤口。 第二日,阿飞还是像往常一样去竹林小径习武。徐云和他讲述了练刀法的基本要领,便让他在一旁照着刀谱自己练习。阿飞见徐云只字不提昨日自己擅作主张跑去猎虎的事,心中很是愧疚。他看着徐云被白布包裹着的右手,心里更是难过。 他本以为徐云会数落他一顿,可没想到徐云竟连一句重话也没说。阿飞见徐云在院子里无声地用左手练剑,总觉得他是在生自己的气,竟无法静下心来练习刀法。 阿飞想了想,自己还是该和徐大哥道歉,若不是自己鲁莽自以为是,不听他的话,也不会让他受伤,而自己也不会差点丢了性命——想到那恶虎扑过来的样子,阿飞还是有些后怕,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 “徐大哥,我……”阿飞跑到徐云面前,想要道歉却欲言又止。 徐云收起长剑,笑道:“怎么了,是哪里不懂吗?” 阿飞摇了摇头:“不是的,徐大哥,我……我错了,你……你罚我吧。” 徐云知他是在说昨日的事情,笑着用左手摸了摸阿飞的头道:“我罚你做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没事就好。” 阿飞见徐云不怪他,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突然小声抽泣起来:“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我对不住你。” 徐云笑笑道:“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你别自责了。若你非要我罚你你才安心的话,那我就罚你好好练习破雷刀法好了。你不要哭了,你一个男子汉怎么这样爱哭。” 阿飞抹了抹眼泪,点点头,可还是在不停抽着鼻子。 徐云见阿飞止住了哭泣便道:“那你在院子里接着练功吧,我回屋喝点酒。”说罢他便径自往木屋走去。阿飞以为他又像平日一样犯了酒瘾,便看着他回屋。 那徐云没走几步,身子就摇晃起来。阿飞心想这人还没喝酒竟然就已经醉了,不免觉得好笑。谁想他晃了几晃,忽然跌倒在地。 阿飞心道一声“不好”便冲上前去,却见那徐云满头大汗,面色如纸。他来不及多想便将徐云抱起,想带他回云庄。可是那徐云毕竟是个成年男子,身子太重,阿飞行不得几步便已累得气喘吁吁。于是他只好将徐云扛回木屋,然后急忙赶往云庄找人帮忙。 老常听阿飞说徐云出事后,便急忙命人赶往木屋将徐云抬进云庄,又让人下山去请郎中。张夫人、张雨婷还有张白桥等人知道徐云出事被送进庄内,都跑过来帮忙。众人见徐云形势危急,却又不知该如何救治,只好先将徐云抬进一间房里让他平躺在床上。大家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好久,待那郎中进庄给徐云诊治时,早已过了午时。 郎中见徐云在床上躺着,全身发烫,牙关紧闭,气息时有时无,赶忙诊脉了解病情。他见徐云右手用白布包裹着,便询问缘由,在得知是被虎牙刺伤后,郎中就将缠在徐云右手上的白布拆散开来。众人在一旁见那伤口早已溃烂流脓,几见白骨,尽皆面容失色。张雨婷在旁边见了如此惨状,不禁哭了起来。 张夫人见那郎中眉头紧锁,心里着急,忙问道:“神医,云儿的病究竟如何?”那郎中又瞧了瞧徐云的伤势才道:“云少爷之前被猛虎咬伤,想那虎牙之上应当是有什么不洁之物入他体内,因而才有此病。” 老常见那郎中已知病因,便道:“那这病能痊愈不能?”郎中缓缓说道:“这手上的伤,倒是无碍,只是要去他体内之毒却需好生调养。一会儿我开几个内用外敷的方子给你,你照着方子给他用药,应该就没事了。” 众人见徐云那般模样,觉得应是得了大病。可是听这郎中之言似乎并无大碍,都觉得那郎中是在卖弄医术,将大病说成小恙。可是这医者,每日里都是在看病诊恙,什么疑难杂症没有见过?因而这普通人眼里的重症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寻常疾病罢了。 那郎中开了方子,收了医费,便下了山。张雨婷见徐云闭目不语脸色惨白,哭着道:“什么‘应该就没事了’,师哥病得这么重,被他说得好像明天就能下床似的。”张夫人抚着张雨婷的背安慰道:“这郎中的医术很高,他说云儿没事,那就是没事了。云儿以前受过那么多次伤都能挺过来,这次也一样不会有事的。” 张雨婷边听着张夫人的话边抹着眼泪,她见阿飞在屋里,忽然指着他发疯似地喊道:“是你,都是你!师哥要不是为了救你,现在也不会成这样,你给我出去,你给我出去!” 阿飞见徐云如此,心中本就难过,待听到张雨婷的话后更好似五雷轰顶一般:“是啊,这都怪我,当初就是因为我,小铃铛受了伤,现在又是因为我,徐大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灾星,便转身大步走出屋子,耳边听到的全是张雨婷的哭声。 阿飞伤心地坐在屋门外,哭了起来:“若是徐大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那天还不如被那恶虎吃了。”他想着徐云可能会因自己而死,便放声痛哭,张夫人和张白桥出来安慰他也无济于事。 老常按照郎中开的药方抓了药,熬好之后便亲自端了过来。张雨婷喂徐云喝下药后,众人见徐云沉沉睡去,便也都各自回去,只留张夫人还有张雨婷母女二人在屋中照顾徐云。 傍晚时分,老常来给张氏母女二人送饭,却见那阿飞仍坐在屋外,便让人也给他送来晚饭。可是阿飞心中难过,竟然是一口饭也吃不下去。平常极其好吃的他,竟将那晚饭摆在一旁,仍然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直至深夜。 张雨婷得知阿飞不肯吃饭,心知是自己话说重了,便走出屋子蹲在阿飞面前道:“下午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样吼你。师哥这样你本来就不好受,我还那样对你,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不吃饭好不好。” 阿飞低着头也不看张雨婷,低声说道:“不是的,小雨姐,你说得对,如果不是我徐大哥也不会变成这样。我是在气自己,我并不气你。你快回去照顾徐大哥吧,若是他醒了你告诉我一声。” 张雨婷见阿飞这副模样便道:“那你也别饿着,晚饭多少吃一点。” “不了,没胃口。”阿飞摇摇头便不再说话了。 徐云昏迷了两天才醒转过来,张夫人见他醒了,便让老常快下山去找郎中来看,又熬了点粥喂给他吃。不想徐云吃过粥后不久便将那吃下的粥尽数吐了出来,张夫人见他脸上尽是痛苦之色,心中难过,几欲落泪。她颤着声问道:“云儿,你现下感觉如何?” 徐云见张夫人难过,便强笑道:“师娘,我没事,只是睡得久了肚子不太舒服,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张夫人点头道:“我让老常去请郎中了,一会儿让郎中给你看看,再给你开个方子,兴许你就能下床吃饭了。” 徐云笑了笑,看了看四周,见张雨婷在一旁收拾他呕吐的秽物却不见阿飞,便道:“小雨,阿飞呢?在练武吗?”张雨婷道:“没有,他这几日一直在庄中,他见你这样,连饭都不怎么吃了。”徐云道:“那你能帮我叫他过来么,我有几句话想和他说。” 张雨婷见徐云醒了便要找阿飞,估计是说练武的事情,心中有些不悦。她觉得徐云此时应该静养才对,但又不想违了师哥的意思,收拾完屋子便出去将阿飞带到徐云床前。 徐云见阿飞进了屋,便笑道:“你来啦。”阿飞见徐云不但睁开了眼而且还能开口讲话,便上前握住他的手大喜道:“徐大哥,你病好啦!”徐云眯着眼道:“好了,没事了,不过应该还需要将养些日子。我听说你这几日都没有练武,这样可不行。我一日不康复难道你就一日不练武了吗?今日你就搬到我那木屋住去,每日勤练刀法,等我病彻底好了我便回去考较你武艺,听明白了么?”话说得多了些,他便开始咳嗽起来。 阿飞见徐云仍挂念着自己习武之事,感动不已。他见徐云咳嗽起来便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木屋那里好好练武,你就放心休息吧。”徐云点点头便又闭起双眼来。 阿飞松开了徐云的手,便起身和张夫人还有张雨婷告别。张夫人听了徐云的话便对阿飞说道:“余家小少爷,你放心去木屋住好了,我会让人早晚送饭过去的。你在那专心练武,别让云儿失望。” 阿飞向张夫人道了谢,便回到住处收拾东西。用过晚饭后,他便带着所需物品背上紫金刀赶往竹林小径。他在心中暗道:“徐大哥说等他病好了,便要考较我刀法。这刀法练起来哪有那么快的?看来徐大哥的病还要过上许久才能好起来。这段日子我得好生努力,等到徐大哥康复了,我要让他高兴才是。” 晚上他便睡在徐云的木屋之中,可这木屋毕竟不在云庄之内,阿飞想着要独自在这白云峰上过夜,心中还是有些害怕。他锁上房门,躺在床上,却紧张地睡不着。他听着屋外窸窸窣窣的虫叫声,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事物在靠近木屋。他心里发毛,熬得双眼通红却又不敢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飞实在是困得撑不住了才睡着了。他梦见自己又在山中遇到那只恶虎,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它便逃到了树上。可谁想那只恶虎一跳竟然也上了树。他见恶虎上了树,吓得全身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恶虎扑了过来,踩住自己的胸脯。 那只恶虎用铜铃般的眼睛瞪着自己,忽地张开了嘴,阿飞看着那恶虎尖锐的牙齿大叫着救命,却没有人赶来救他。他恐惧地盯着恶虎,就在那恶虎咬向他脖颈的时候,他便醒了过来。 “原来是个梦。”阿飞坐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喃喃地说道。 可是他觉得方才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胸口。“难道有鬼?”阿飞想到鬼便慌了神,不禁冷汗直冒。 他下床将油灯点亮,却见床边蹲着徐云养的那只花猫。阿飞见了猫,便笑了起来:“方才定是你蹲在我胸口了,你可真是吓死我了。”那花猫起身冲着阿飞叫了几声,他便上前将那猫抱进被窝,连灯也不灭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阿飞早早地便起了床。虽说他昨晚一直到深夜才睡,可是清晨那花猫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噜地的响声便把他吵醒了。阿飞揉揉眼见外面已经大亮,便打个哈欠坐了起来。 他起身到院中打了一会儿张白桥教他的拳法,便将破雷刀法的刀谱取出研习起来。他坐在石凳之上,看了一会儿刀谱,见上面所讲的每一招都在要求力道的强劲,忽地明白了为何要用紫金刀来练破雷刀法。如此沉重的刀若是能挥动自如了,那用刀之人的力量自然是相当大了。那么在和人打斗时,自身的力量还有这刀的重量加在一起,如此强劲的力道自然会压得对手无法招架。 “那我每日里只要双手不停地挥舞这把紫金刀,把它用到和用普通的砍刀差不多的时候,不就行了吗?等到把这把刀挥得得心应手了,我再来照着刀谱练好了。”他盯着刀谱心想,“过几天等徐大哥好一些了,我回庄里问问他是不是这样练。不过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子没错。” 他想通了这一点,便高兴起来,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早饭。“不知是谁给我送早饭呢?小雨姐要照顾徐大哥一定不会到这里来了,那会是谁呢?啊呀,张叔母不会忘了我在竹林小径,没安排人给我送饭吧。”阿飞想着张夫人和张雨婷都在照顾徐云,忘了自己在这里也说不定,便想回云庄吃早饭去。 他刚出了院子,却见远处一人提着食盒往这里赶。他瞅着那人好像是张白桥,便快步迎了上去。 “阿飞,以后你的早晚饭都是我给你送!”过来的那人果然是张白桥。 “张大哥,那太妙啦,那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对拆好了!” “可以啊,可是没有大师兄指点你刀法,咱们还是只能对练拳脚了。” “不会的,我已想好练刀的方法了。” “是么?”张白桥听了阿飞这样说不禁好奇起来。 “嗯,我以后每天左手挥刀三百下,右手挥刀三百下,就行了!” 张白桥以为阿飞在开玩笑,便道:“这是什么练法,你又胡闹了。” 阿飞笑了笑没有说话,却在心中暗道:“你等着瞧吧,过几天我就要用我家传的刀法打败你,嘿嘿嘿!”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17.风雨百年任飘摇,雄心仍图起东山 升州,南唐故都金陵城所在之地。 南唐时,此地被称作江宁府或金陵城。大宋开宝八年,大将曹彬攻破金陵城灭了南唐,太祖皇帝又把这里改作升州。可在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嘴里,这里还是被叫作江宁府或是金陵城。 这金陵城里可是钱粮富足,百姓安乐,一派繁华景象。出了金陵城向西行上不到二十里路,便可见到一处寻常人家的庄园。这处庄园并不大,在富庶的江南随处可见,并不起眼,但是这庄园的主人却大有来头。它的主人便是曾经在江湖上名噪一时的天王帮帮主王冠儒,而此处庄园便是天王帮的总舵所在。 天王帮最初成立于大唐会昌年间,至今已有百多年。当时庐州的一些穷苦百姓因生计所迫而结在一起建立了这天王帮,为的只是互相扶持得生存,并不是什么争名夺利的武林帮派。直到一个大人物坐上了帮主之位后,这天王帮才变了模样。 这个大人物便是大唐末年割据一方的淮南节度使吴王杨行密。他幼年丧父,被天王帮的人抚养长大。天王帮帮众见他为人刚猛果敢,爱打抱不平,便共同推他做了帮主。 这杨行密确实很有才干,很快就将天王帮壮大起来,使得旁人不敢再随意欺侮帮中子弟。但他行事过于雷厉风行,惹了不少麻烦,引来旁人忌恨,被人发去戍边。他本不想与人为敌,没想竟遭小人陷害,无奈之下只好在庐州起兵为乱,而天王帮众多帮众也都追随他参与其中。 没想杨行密这么一闹竟占据了整个庐州,朝廷见他势大只好招抚他做了庐州刺史,从此他便成为占据一方的军阀。当杨行密被朝廷拜为淮南节度使时,他便不再做这天王帮帮主,而专心于军队征战和领地经营。但是他并没与天王帮断绝往来,反而是联系地更加紧密。 天王帮作为杨行密的爪牙,收集情报、刺杀政敌,为杨行密打天下倾尽全力。而当杨行密实力壮大被封吴王时,天王帮已成为了江南第一大帮。此时的天王帮中高手云集,天下武林群豪莫不仰视。 待得杨行密死后,其长子杨渥继位。那杨渥整日只知游乐玩闹,大将张颢、徐温便趁机发动兵变,掌握军政大权。后来徐温又杀了张颢,杨氏大权就尽皆落入徐温一人手中。那徐温本也是天王帮帮众,只是在帮中郁郁不得志,便从天王帮脱离,投身行伍。他深知天王帮对杨氏极为重要,掌权后便极力打压,欲除之而后快。 当时的天王帮帮主见自己已保不得前任帮主杨行密子孙平安,便与徐温约定不再插手庙堂之事,以求能保住帮中弟子性命。那徐温念及旧情,也就同意此事。 自此,天王帮便完全成为了武林帮派。徐温死后其养子徐知诰篡位建国,天王帮也没有过问一丝一毫,只是专心于江湖之事。但天王帮毕竟与杨氏有瓜葛,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当权者一直提防着天王帮。所以天王帮众弟子不得不韬光养晦小心翼翼,在江湖上不敢有大的作为,生怕遭来灭顶之灾。 等到金陵城破,江淮之地尽皆归宋时,天王帮便欲重整旗鼓复现当年江南第一大帮的威势。不过此时的天王帮已不似当年,只是江湖上一个寻常帮派罢了,再也无法像几十年前那样在江湖上呼风唤雨。而帮中也不再是曾经那般高手云集,没有人能在江湖上为天王帮扬名立万。虽有野心,却没有雄才,天王帮只能继续在江湖上沉寂,直到几年后一名年轻书生加入帮中。 这名书生便是如今的天王帮帮主王冠儒。他入帮不到三年便成为帮中长老,入帮五年便被众人推为帮主。而这个未过而立之年便接任帮主的人又用了五年时间就将天王帮变成了天下尽知的大帮派,分舵几乎遍布江淮。 此刻,天王帮帮主王冠儒正坐在自家花园中品酒赏花,而侍立在一旁的便是那个不太爱说话的小武。王冠儒望着花园中盛开的鲜花,心中欢喜,斟了满满一杯酒,然后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今天的天气很好啊,你说是不是啊,小武?”他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对小武说道。 “是,义父。”过了许久,小武才从嘴里挤出这三个字来。 “唉,小武,你总是这样不爱讲话,咱们帮里好多弟兄都以为你是个哑巴。平日里除了守在我身边之外,你也该多和他们走动走动,年轻人该有自己的生活。”王冠儒也不看他,只是一边赏花一边说着。 “是,义父。”小武还是只说了三个字。 王冠儒摇摇头笑道:“那你回去歇着吧,庄里都是自家弟兄,在这里我不会有危险的。” “是,义父。”小武嘴上答应着,可是人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冠儒知道小武不会走的,毕竟小武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他也不再多说话,只是又斟满一杯,一饮而尽。 十年前的天王帮,在很多人眼中已是江南第一大帮。而他王冠儒也是江湖上权重一时的豪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而,现今的王冠儒默默地居住在这金陵城外的小庄园中,除了两个多月前去了一趟泥牛镇之外,他已很久没在江湖上走动了。很多人都已不记得天王帮的帮主名叫王冠儒,还有些人甚至都不记得曾经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王帮。 人们之所以会忘记这些事,是因为天王帮在十年前的江南武林大会上遭受重创后几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那次武林大会是王冠儒发起的,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成为江南武林盟主。可他没想到的是,那次大会却成了一场江南群豪对抗天王帮的大会。 王冠儒本以为自己可以依靠天王帮强大的实力威压各大门派登上盟主之位,却不想他们竟联手对付起自己来,而带头的人便是余家庄庄主余万霆和刚刚建立云庄没几年的张方洲。眼看着帮中各大高手被人打得死的死,伤的伤,他恼羞成怒地向张方洲发起了挑战,不料自己却也败于张方洲之手。 帮主被人打伤,使得帮中子弟都失了争胜之心,王冠儒只好带着天王帮帮众退出武林大会,而之后余家庄庄主余万霆被推为盟主之事也就与他和他的天王帮无关了。 经此一役,天王帮大伤元气,帮中人才凋敝,很多人见天王帮一蹶不振便从帮中退出。一时之间,天王帮帮众人数锐减,设在两浙路和淮南路各州的分舵几乎名存实亡。而之后王冠儒的左膀右臂,位居帮中五大长老之首的吴仁易被罗刹山庄掳去之事更是让天王帮雪上加霜。 王冠儒见大势已去,便蛰伏在这庄园之中,不再插手江湖之事,每日只是在这花园中饮酒。眼看着杭州的余万霆在这江南武林盟主之位上一坐就是十年,耳听着张方洲的云庄势力一天天壮大,他竟然无动于衷,看起来似乎已失去了称霸武林之心。 当然,这只是旁人眼中的王冠儒。 虽然已是两鬓斑白,但他依然是十年前那个气吞山河叱咤风云的天王帮帮主王冠儒。这十年来他一直在暗中经营帮中事务,以求能够东山再起。如今的天王帮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可王冠儒只允许帮中弟子在升州总舵一带大张旗鼓地活动,不许其他各地的分舵寻衅滋事。他这样一直隐忍不发,似乎是在等待什么良机,又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 他想称霸武林,却怕张方洲从中作梗,他做梦都想将张方洲连同他的云庄一起从江湖上抹去。在王冠儒眼里,江湖上能与他一争高下的只有张方洲一人。他恨张方洲,但又赞赏张方洲。他与张方洲相识于弱冠,那时他便打不过张方洲。后来他偶得奇遇,功力突飞猛进,在江湖上已是难逢敌手。可是十年前他和张方洲再次交手后,却发现自己仍旧不是他的对手。 他败给了张方洲,自然大为失意。可是除了失意,他的心中竟然还有一丝欣喜,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有这欣喜之情。 王冠儒垂着双眼闻着花香,感觉似乎有了些许醉意。他转着手中的酒杯,默数着自己究竟和张方洲认识了多少年。二十二年还是二十三年?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二十年前曾有机会杀了这个碍事的张方洲,可是后来为什么没有下手呢?他又记不清了。 他眯着醉眼,朦朦胧胧地看见眼前站着一个幼童,那幼童手持着一柄短剑,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浑身是血。而在那幼童身后还躺着两个男人,那两个男人都受了重伤,似乎已经站不起身了。 是了,当时就是因为这个幼童他才没能杀了张方洲。王冠儒记得这幼童当时好生凶狠,一直护着身后那两个人,还把自己找来助阵的什么帮的帮主给杀死了。但是自己真的是因为这个幼童才没能取了那张方洲的性命吗?似乎也不是,当时他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自己也忘了。 那幼童身后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张方洲,另一个人又是谁呢?王冠儒也想不起他的名字了,只记得那人现在已不在人世。那个男人似乎还和自己很熟,他的名字也就挂在自己嘴边,但是就是记不起来。他抿了一口杯中美酒,低声叹道:“二十年前的事,想它作甚!” 不过那个幼童的名字王冠儒却还记得,因为他的名字王冠儒没法忘掉。 那个幼童名叫徐云,是张方洲的徒弟。二十年前他拼命阻击王冠儒从而护住了张方洲的性命,而十年前又是他在武林大会上一个人打伤了帮中三名长老灭了天王帮的威风。这个徐云屡屡坏了自己的好事,王冠儒想忘也忘不掉。 那时,帮中的杨沐杨长老已将宣州双刀门门主靳及第打成重伤,眼见得便能取他性命,不想这徐云却冲上擂台将靳及第救下。那杨沐见自己已将靳及第逼上绝路,心中得意,怎料到会被人将靳及第从他手下救出,于是勃然大怒,不由分说便和徐云斗在一处。谁想几招下来,杨沐竟被徐云压制得无力还手。李度航还有孔无休两位长老见杨沐有性命之危,便抢身而出与徐云缠斗。而那徐云见又多了两名高手,不但不慌,反而是出招越发从容起来,竟能和三大长老斗得旗鼓相当。 王冠儒满以为三位长老合力出击必定能够取胜。他觉得那徐云毕竟是个少年,若是打斗的时间一长就会内力不济,一定会落败。不想那三人联手与徐云过招,相斗不过百余合,便被徐云各个击破,尽皆负伤,王冠儒不由得暗暗吃惊,而在场的武林群豪见了也无不讶异。 帮中三大高手竟败给了张方洲的一名徒弟,这使得王冠儒一时气愤不过直接向张方洲挑战,因而才会有最终一败。现在想起此事,他依旧觉得仿佛在做梦一般,张方洲的徒弟竟然会这样强! 他记得最初识得张方洲的时候,那徐云便已跟在张方洲身边。那时的徐云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喜欢吃糖果的稚童,任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这个孩子会成长为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起初王冠儒以为是张方洲教导弟子有方,可是两个多月前那个号称武林四公子之一的秦尊却被白虎轻松打败,连剑都被白虎折断了。由此可见,张方洲并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授业方法,他教出来的弟子也不是个个都是绝顶高手。那只能说徐云这个人确实是个武学奇才,除开张方洲不算,若有这个人在云庄,那么摧毁云庄之事只怕也是甚为棘手。 不过天王帮中也有王冠儒认为可以称得上武学奇才的人。别的不提,就是自己身边的四大侍卫便是个个身手不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他这四个义子都只是二十岁上下,可是在自己的调教之下都已是可以在江湖上独当一面的豪侠。也许,用不了几年他就能代替余万霆那老头子坐上这江南武林盟主之位,王冠儒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他觉得有这四个人在,天王帮的前途便不可限量。 张方洲有多少个徒弟?王冠儒记不得。可在试过秦尊之后,他知道除了徐云还有那个早已不在云庄的龙一文外,其他的徒弟都还不成气候,可他自己却是有四个出类拔萃的义子。这般想着,他不禁心中欣慰,便又是斟了满满一杯酒。 “义父,信鸽。”王冠儒听见小武的话回过神来,却见花园中落着一只白鸽。那白鸽“咕咕”地叫着在园中不停走动,似乎很不安。 “取来给我看看吧。”王冠儒轻声道。每天他都会收到一些帮中弟子送来的飞鸽传书,书信上常常记着一些无关痛痒的事,但是他每一封书信都会认真看过。即便是身在这小庄园中,他也想要掌握江湖上所有的消息,因为他还有称霸江湖的雄心。 小武将那书信递到王冠儒手中,便无声地退在一旁。 王冠儒将卷着的书信展开,却见上面写着十一个小字:“张方洲闭关,徐云重伤,速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碰倒了桌上的酒杯,杯中的酒水洒了一地。 王冠儒颤抖着双手盯着信上的字看了又看,心中激动不已。本已微醺的他此刻竟是醉意全无:“小武,快去通知各位长老速来总舵,有要事相商!” 18.师兄弟嬉闹青石台,天王帮大闹白云峰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天刚蒙蒙亮,白云峰上的云庄就已热闹起来,打扫庭院的人起来打扫庭院,出庄务农的人起来出庄务农,每个人都起早干着自己的事情,崭新的一天便又开始了。 方进听得房外有人声响起,便慌忙起了床。他简单地洗漱一番后,将他那对短剑别在腰间,便快步向青石台奔去。每日做晨练是张方洲对徒弟作出的要求。虽然现在师父张方洲在闭关修炼,并没有人监督,但方进还是不想迟到,毕竟各位师兄弟都会在青石台做晨练,晚到了会被人笑话。 当方进赶到青石台时,却见其余众人早就到了。张雨婷见方进是最后一个来的,便大声道:“七师兄,今日你可睡过头了啊。”方进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没有答话。 张白桥见方进这个模样便道:“师妹,你莫要笑话七师兄啦,他昨天轮值在后门把守,兴许是累了。”张雨婷道:“六师兄昨日不还把守山门么,他怎么来得那么早啊。”仲师道听见张雨婷提到他便说道:“小师妹,你取笑七师弟干嘛还要带上我啊?”张雨婷笑道:“怎么啦六师兄,带上你一起笑话他不好吗?”仲师道听见如此回答只好笑而不语。 方进见张雨婷心情极好便借机岔开话题:“师妹,你别笑话我了。看你今天兴致不错,想来大师兄的病情又有所好转了吧。”张雨婷听见方进问她徐云的病情,喜上眉梢:“是啊,师哥这几日精神许多了,胃口也好了起来,昨天他还一口气喝了两碗粥呢。” 张白桥听了此言大悦:“真是太好了,那大师兄现在能四处走动了么?”张雨婷点点头道:“对啊,不过郎中说师哥现下刚刚好转,还是不能太劳累,需要再静养几日。”张白桥道:“那么说来,大师兄的病就要痊愈了!一会儿我去给阿飞送饭,我得把这事告诉他,省得他总是挂念。” 这几人相谈甚欢,却惹得一旁练武的秦尊不高兴了。他转过身子对几人喝道:“你们几个专心晨练!莫要说闲话!”众人见秦尊不悦便赶忙噤声,一个个有模有样地练起武来。 秦尊见几人不再吵闹,便又转过身继续练武。张雨婷瞅着秦尊的背影撅起了嘴,心中很不服气:“我讲话碍着你什么了?爹又没让你来监督我们练武。我和大家说师哥就要痊愈,你不跟着高兴反而斥责我们,你这人真是冷漠。”她虽满腹牢骚,可那秦尊毕竟是自己的师兄,她也不敢顶嘴,只好在那哭丧着脸赌气练剑。 方进本已晨练迟到,现在又因练武不专心被秦尊斥责,心中很是懊悔。他想到一会儿用过早饭自己还要去把守山门,今日再无时间练功,便加紧练起剑来。 晨练结束,众人便回到庄中用饭。张白桥将自己的早饭和阿飞的早饭装进食盒之中便与众人告别,快步赶往竹林小径。方进这一大早起来便遇到烦心事,也就没什么胃口,他见张白桥走后,只喝了一碗粥便急匆匆地往山门赶去。 他走下长长的石阶,便到了山门,两名庄丁早已在那里把守多时。 方进见到二人便问道:“有什么异常吗?” 二人摇摇头答道:“没有。” 方进点点头,盯着那大铁门看了看,便转过身去,在石阶上跑起来。 “当然不会有什么异常。”他心想,“谁会无聊地跑到白云峰来找云庄的晦气呢?” 方进曾听五师兄周昆提起,几年前还经常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来云庄向师父挑战。那时候五师兄负责把守山门,很多挑战之人都是被他打发走的。可是这几年来云庄在江湖上的威名越来越大,再也难见那些愣头青跑到白云峰上丢人现眼了。至少打从方进开始轮值把守山门起,他就没遇到过一个拜庄挑战的人。 没用多久,方进便跑完了这百十来级的石阶,然后就又转身向下面的山门跑去。每次把守山门的时候他都会在这长长的石阶上跑几个来回。因为他觉得自己要在这铁门前傻站一天太过无聊,于是便找了点事情给自己做。 跑了几趟下来,方进已是浑身大汗。他便将外衣脱下,只穿着一件汗衫,继续在石阶上奔跑。等到他实在跑不动了,才仰身躺在石阶上,枕着手臂,望着天上流动着的白云。 方进喘着粗气望着蓝天,心想:“师父闭关已有两个多月,不知他现在人在哪里,也不知他何时回来。这些日子感觉武功没什么进展,好想找他指点迷津。” 这张方洲的闭关修炼与别的武林宗师不同。一般人闭关,都是要在室内闭门修炼,以免旁人打扰。可他要闭关时,只是在这附近的群山之中寻一处僻静无人之地,静心修炼即可。云庄之中除了张方洲本人,其他人一概不知他究竟在何处闭关。所以他闭关时,其他人若想找到他,也是绝不可能的。因而方进想要找师父张方洲指教武功,那也只能等他闭关修炼结束,自行回庄之时了。 方进在石阶上躺了许久,估摸着快到午时了才坐起身子。因为他知道过一会儿就会有几个庄丁回庄,等那些人叫门的时候,他可不能还在这石阶上躺着。于是他便起身走下石阶,来到大铁门前。 那几个庄丁是今日早些时候下山的,为的是到山下镇子里买一些杂物。方进心里其实是羡慕那些庄丁的,因为他们可以随时下山去镇子里逛一逛。 方进本就是在山下的镇子里长大的,他的父母也都是镇里普通的百姓。他上山这几年来,一直在师父的教导下习武,竟然一次都没有下山过。他很想知道山下的镇子变成了什么样,也很想见一见自己的爹娘。他想要亲口告诉他们自己在山上已经学有所成,而不想总通过书信来向二老传达。 他每日都在苦心练习,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像几位师兄那样得到师父的许可,能够下山在江湖上闯荡。要是那一天真的来了,他下山后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家看看,然后跪下给自己的爹娘使劲磕几个响头——就算把头磕出血也没关系。 方进正想得出神,猛然间听见好几个人杂乱的脚步声。起初他以为是那几个庄丁回来了,可是他凝神细听起来,却发现人数不对,这伙人的人数明显要比那下山买杂物的人数多得多。他正纳罕这来的是什么人,却听门外有人高喊:“天王帮帮主王冠儒求见云庄张方洲张大侠!” 方进听门外那人喊出“天王帮帮主”的名号,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个什么天王帮曾听师父提过一两次,似乎与我们的关系并不要好。此次这个帮主亲自前来,又是为了何事?”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不该打开这山门。 正犹豫间,他又听得门外高喊:“张庄主,天王帮拜庄!” 方进见门外催得甚急,心道:“怕什么,我就看看你这天王帮帮主有多大能耐!”于是他便命身旁的庄丁打开山门,挺胸阔步而出,却见门外一共是九个人。方进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王冠儒,便向着众人一拱手道:“在下云庄弟子方进,不知王帮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王帮主见谅。” 这九人中为首的正是天王帮帮主王冠儒。他在看过飞鸽传书得知云庄的近况后,就想趁张方洲闭关徐云重伤的好机会一举摧毁云庄。于是他便带着钱不易、杨沐、李度航三位长老,白虎、玄武两大侍卫以及另外三名身手较好的帮中弟子赶到了白云峰。 王冠儒见方进从铁门里走了出来,轻声道:“在下天王帮王冠儒,特来求见云庄张方洲张大侠。”方进见这说话的人是个文弱书生,颇感诧异——没想到这天王帮帮主竟是这样的人。他见对方说话客气,便又拱手道:“王帮主,家师现下正在闭关,不方便见客,请你择日再来吧。” 王冠儒本就知张方洲正在闭关,求见之事只不过是他随口说说罢了。他见方进这样说,便又轻声答道:“喔,方少侠的意思是要赶我们走了?”说这话时,他便向身旁的钱不易看了一眼。 钱不易见王冠儒看向他,便立刻对方进怒目相向,厉声喝道:“我等九人千里迢迢地来到白云峰,只为了见上张大侠一面,而你却要赶我等下山,究竟是何居心?” 那钱不易身材肥胖,说话时候脸上肥肉颤动,方进看着不禁觉得好笑,却又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他听着钱不易的声音,知道方才在门外高喊的人也是他,心想此人的嗓门真是够大的。他等钱不易说完了话,便朗声道:“王帮主,晚辈并没有要赶走几位之意。只是我家师父确实在这群山之中闭关修炼,我也不知他究竟身在何处。所以王帮主就是想见家师也见不到,只好请几位改日再来吧。” 钱不易见王冠儒不说话,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是这样,我们也就不为难方少侠了。不过我们来一次白云峰也不容易,总不能空手而回吧?很早以前就听说云庄弟子个个都是少年英豪,我看不如这样,就让我们几个和云庄诸位少侠比试比试拳脚,切磋切磋武艺,也好让我们不枉此行。诸位觉得怎么样啊?” 那天王帮的几个人自然是拍手叫好,可方进却在一旁默不作声。他听了钱不易之言,心中暗道:“果然是来者不善。对方来人颇多,我需得禀告秦师兄让他们做好准备才是。”心中这般想着,他便欲回身去取放在门后的响箭。 可方进刚转过身,就听得身后似有一人向自己扑来,他只好又转过身来施掌向那人打去。他这一掌恰好击在那偷袭之人的掌心,双掌相交,两人不由得都向后退了几步。 方进见那偷袭之人是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便大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那男子两眼盯着方进,翘起嘴角阴阳怪气地说道:“在下天王帮柴冰!” 原来这偷袭之人便是白虎,他见钱不易提出要与云庄比试武功后,早已是兴奋难耐。可是那方进竟一语不发便往回走,他心中便焦躁起来,也不等王冠儒下令就冲了出去。可没想他这飞身偷袭竟被对方化解,心知对手不弱,便也小心起来。 方进见这人竟敢暗算自己,便一拱手道:“请赐教!”然后就抖一抖双手将挂在腰间那一对短剑从剑鞘中取出,纵步跃到白虎面前。 白虎见方进****着的两条臂膀颇为粗壮,心知他这一对短剑应该分量不轻,便也不与他硬碰硬,只是来回躲闪着方进的进攻围着他打转。这方进年纪尚轻,但是一招一式之间却隐隐有了武林高手的样子,一时之间白虎也找不到还击之策。王冠儒在一旁见方进这一双短剑使得是攻守有度,进退得法,不禁暗暗称奇。他想到这样的年轻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心中竟可惜起来。 此时,本在门里的那两名庄丁见方进在和人交手便也都手执兵器冲了出来。钱不易见他二人想要帮助方进,大喝道:“无名之辈休得插手!”言罢,他便右手一甩,用两枚铜钱击向二人。那钱不易的铜钱镖功夫闻名天下,他这一出手竟将那两名庄丁的膝盖打碎。那二人站立不住,只能单膝跪地不断呻吟,想要帮助方进却也使不上力了。 那方进毕竟临阵对敌经验尚浅,他耳听得那两名庄丁呻吟之声,心神不定,剑法也就有些乱了分寸。白虎见方进剑法露了破绽,便突然出手猛击方进手腕将他手中那对短剑打落在地。方进见失了兵器,便纵身向后跃去,退在铁门前,想要守在这里阻住众人进庄之路。 白虎见占了上风便冷笑着盯着方进,竟不上前抢攻。他站在原地猛然将地上那对短剑踢出,刺在那两名庄丁胸口,二人登时便咽了气。 方进见二人惨死,心中大怒,便又挥拳向白虎打去。白虎见方进扑上前来,便右臂一挥,一把匕首就从他袖口飞了出来,直接插进方进胸膛。方进想要闪躲时却已来不及了,只觉得胸口一凉,便倒在了地上。 白虎笑着走上前将方进胸口的匕首拔出,回头对王冠儒道:“义父,咱们进去吧。”王冠儒长叹一声,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走过山门,踏上那长长的石阶。 方进见众人离开,挣扎着爬到门后,将放在门后的响箭握在手中。 “嗖嗖”两声,两支响箭被射向了天空。方进听着那响箭之声,觉得自己好累,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本想再多看一眼那蓝天白云,可惜已经做不到了。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19.秦尊仗剑卫师门,白虎狂言压云庄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响箭之声传遍云庄,庄中听到声音的人无不大惊失色。 张方洲曾定下规矩:“一支报喜,两支报忧。”山门处既然射出两支响箭,定是有不吉之事。 两声响箭响过,云庄众弟子已经各个手执兵刃冲出庄门直奔青石台,而总管老常也带着十几个身手较好的庄丁前去助阵。 众人赶到青石台时,却见九个人缓步走了上来。秦尊见其中竟有那日在泥牛镇交过手的柴冰,心情竟无由地烦闷起来。 王冠儒见早已有一群人在青石台等候他,心知是那两声响箭报的信让庄子里已经有了准备。不过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乌合之众,就算有所防备,他也不放在心上。王冠儒冲着众人微微一笑,依旧是轻声说道:“在下天王帮王冠儒,素闻云庄威名,今日特带帮中弟子前来拜山,欲与诸位讨教武艺,还请不吝赐教。” 秦尊听他报出名号,便上前一步道:“原来是王帮主大驾光临,真是令我云庄上下蓬荜生辉。天王帮在江湖上颇有威名,王帮主既是要和我等讨教武艺,我等自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为何贵帮竟不事先派人送来书信知会敝庄。像今日这般突然造访,真是让我等有些措手不及,若是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帮主见谅。” 王冠儒笑道:“这位想必就是秦尊秦公子了吧。秦公子说话真是太客气了,这么多人在此迎候,已经给足了天王帮面子,哪有什么不周之处。不过我听说张庄主好像不在庄中,今日两家讨教武艺却少了张庄主,真是有些遗憾。看来没有事先告知贵庄,确实是我的不是了。” 在场云庄众人都知天王帮此次前来虽名为讨教武艺,实为上门武斗挑衅。现下庄主张方洲不在,云庄少了一名高手,实在是对对头大为有利。因而王冠儒口中的“遗憾”在众人听来可是格外刺耳。 白虎见王冠儒还在和云庄众人客气,心中就不耐烦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出手将面前这些人一一打翻在地。他见秦尊似是这云庄众人之首,忽地就蔑笑起来:“义父,有什么好遗憾的,这不还有秦公子么。这秦公子的武功也是高得很啊,我很想和他讨教几招。”王冠儒点点头道:“嗯,难得白虎有此求胜之心,却不知秦公子意下如何啊?” 云庄众人自然不知白虎的话另有所指,但秦尊听了白虎之言后脸上立刻如火烧一般。那日在泥牛镇,白虎将自己轻松打败,可现在白虎又夸他武功高,自是语带讥讽之意了。他见白虎想与自己动手,心中很不情愿,可是又碍于面子不敢拒绝,只好闷声站在原地不作应答。 秦尊自知不是白虎对手,而身后众人恐怕也无一人能够对付他,心中更是慌乱:“难道我云庄今日竟要遭逢灭顶之灾?这究竟该如何是好啊!” 这时,秦尊身后的张雨婷忽然发声道:“喂,我问你,你外衣前襟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秦尊听张雨婷这样说,定睛一看,的确见那白虎所穿的白袍前襟上沾有斑斑血迹。他心中一凛,暗忖道:“莫不是他方才在山门处和七师弟打斗过?难怪不见七师弟的人影,应该是已经被他打伤了。” 白虎低头看着衣上血迹笑道:“你是说这个么,这就是下面那个叫方进的人的血。”张雨婷平日里和方进关系要好,她见方进有难便急道:“什么?那他现在怎么样了?”白虎晃着头道:“我在他胸膛开了个口子,死了。” 云庄众人听得此言尽皆震怒,一时之间群情激昂。而白虎见众人都在怒视自己,却双手抱胸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几步。 张雨婷见白虎阴阳怪气地说话,本就嫌恶,而当她得知方进已被这人杀害便不由分说地猛然蹿出,拔出长剑直指白虎咽喉而去。白虎虽然是两手抱胸作出悠然自得的样子,其实一直在提防云庄众人向他发起进攻。他见张雨婷的长剑突然刺出,倒也不慌不忙,瞅准时机,右手一伸就用食指和中指捏住了铁剑。 张雨婷见长剑被白虎手指夹住再不能往前刺出半分,便想用力将剑抽回。可是那铁剑竟似长在白虎手里一般,任凭她怎样用力,也不能将剑拔出分毫。张雨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免慌了手脚,急得满头大汗。白虎见张雨婷这般模样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秦尊晓得白虎武功甚高,张雨婷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现下这等形势,张雨婷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于是他便顾不得许多,拔剑而出道:“休得无礼!”话音未落,他人早已飞身而上。 白虎本来就是想和秦尊动手。他见秦尊冲上来,两指一松弃掉长剑,那张雨婷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仲师道和周昆两人见状赶忙抢出,将张雨婷扶了回去。 秦尊知道张雨婷方才使的那一招正是自己在泥牛镇和白虎过招时用过的“追云逐日”。这是白虎第三次见到这一招剑法了,于是张雨婷一出手便被他制服。秦尊心道:“看来与此人打斗,同样的招式不能再在他面前使用。”念及此处,他便不再用荡云剑法和白虎打斗,而是施展起白圭剑法来。 荡云剑法其实只是张方洲传授弟子的入门功夫。凡是跟随他学艺的弟子,他基本上都会先传授荡云剑法,在这之后他才会根据各个弟子的资质特点传授其他武功。白圭剑法与其他讲求飘逸轻灵的剑法不同,乃是一门稳重少变的剑法。这套剑法重守轻攻,多是一些用来克制对手攻击的招式,讲求的是后发制人。张方洲知道秦尊的武功基础扎实但缺乏变通,因而才把这门重视防御变化较少的剑法传给他。只要秦尊把这白圭剑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练到极致,在和高手过招时便能够不落下风,但是他若想凭这套剑法制对手于死地也是不大可能。 秦尊平日练功极为细致,这白圭剑的剑招他早已烂熟于心。但他知道这白圭剑守招太多,所以行走江湖时也不太爱用此剑法。但现下的情况,却正是施展白圭剑法的大好时机。白虎的武功要比秦尊高上许多,若是秦尊一味进攻,以他对剑法的参悟程度,剑招之间过于缺乏变化,很快就会被白虎制服。但是他若只守不攻,再辅以这白圭剑法的话,确实可以和白虎斗上一斗。 白虎见秦尊持剑向他刺过来,以为他又施展起那日在泥牛镇所使的荡云剑法,便伸手想去夺秦尊的长剑。谁料这剑招使了一半,秦尊忽地又将长剑收回,白虎便扑了个空。白虎见对手忽然变招,心中好奇,便向后退了几步静待秦尊进招。谁料那秦尊右手持剑,将长剑摆在腰间,双眼紧盯着白虎双手,竟也在等待白虎进攻。两人便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谁也没有主动出手。 白虎见秦尊不动,心里烦躁,便出言挑拨:“秦兄,你为何不出手啊?你那荡云剑法不是挺好看的嘛,使出来让大家瞧瞧啊。”秦尊知道此刻师父张方洲不在白云峰,大师兄徐云又患病在床,云庄上下安危都系于他一人之身,丝毫马虎不得,便也不答话,只是紧紧盯着白虎的动作,随时准备发招。 白虎又接着说了一堆杂七杂八的废话,见秦尊默不吭声,便也就住了嘴。他知道秦尊此时全神贯注地等待着自己先进攻,恐怕是有什么厉害的剑招要对付他,于是便在秦尊面前来回走动,想引得秦尊出手。那秦尊倒也沉得住气,任他白虎怎样挑拨,仍是纹丝不动。青石台上其余众人见这二人一直隐忍不发,也都屏气凝神等待着,想看看最终谁先出手进招。 钱不易见白虎一直围着秦尊打转不出手,心中很是不满,便大声嚷道:“白虎,你在做什么!他云庄的人畏畏缩缩地不敢出招,你也要跟着学吗?出手打他啊,咱们可不是缩头乌龟!你别再给咱天王帮丢脸啦!” 白虎见钱不易出言如此莽撞,心中很是不悦,但他话已说成这样,若是自己仍然不攻恐怕会被云庄的人耻笑。于是他便回头看向王冠儒,见王冠儒闭着眼点了点头,便嚷道:“钱长老,你可害苦我啦!”言罢,他便出手向秦尊面门打去。秦尊瞅准了白虎出手的方位,便以白圭剑的招式应对起来。白虎连着抢了几招,都被秦尊以剑招轻松化解。 钱不易见了此等情形,方知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便凑在王冠儒身边低声道:“帮主,我刚才多嘴了。”王冠儒笑笑道:“无妨,他二人若是一直这样耗着,倒也无趣。不如索性先让白虎发招打破这个僵局,也好让我看看这秦尊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钱不易见王冠儒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心中稍宽,闪在一旁闭上了嘴。 秦尊站在原地凭着这一套白圭剑法竟与白虎斗了几十个回合。白虎本以为秦尊是有什么攻势凌厉的招式要对付自己,所以一直不敢先动手,不想几十个回合下来,这秦尊竟是攻少守多,将自己的进攻化解后就收了剑招,并不主动进击。于是白虎便放松下来,出手也就越来越快。 可是那白虎即便是出手越来越快,秦尊也能够用简单的几招剑式就应付下来。一想起之前自己只用一招就制住了秦尊,今日却与他缠斗多时,白虎便逐渐恼怒起来。又斗了几个回合,白虎见仍不能得手,便将袖中的匕首甩出。秦尊见面前突然多出个匕首,心下一惊,赶忙挥剑将匕首打落。而那白虎则趁机逼到秦尊身旁,一掌击在他小腹之上,又接着打出一拳将他击倒在地。 这白虎袖中暗藏着两把匕首,常在与人交手时突然发出置对手于死地。方才在山门处,方进便是吃了白虎这突发匕首的暗亏才受了致命一击。现下白虎又故技重施,虽未伤到秦尊,却还是让他失了方寸,这才有机可乘将秦尊打倒。 白虎将袖中另一把匕首取出向躺在地上的秦尊刺去。周昆见秦尊危险便挺身而出护在他身前,执剑将白虎的匕首抵住。宁不平趁机便将秦尊扶起对白虎道:“不是说讨教武艺吗?你已经胜了,又何必要伤人性命?” 白虎与秦尊斗了许久,早已是心中恼怒,哪里去管这宁不平说了什么?只见他一脚将周昆踢翻在地,然后竟将手中匕首刺向扶着秦尊的宁不平。他这几下来得太快,宁不平根本无法应对,双脚好似在地上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眼见得宁不平性命只在顷刻之间,忽听得那王冠儒喝道:“白虎,住手!”白虎听得此言,整个人便停了下来,举起的匕首也就没刺下去。他收起匕首,冷笑着向后退了几步,扫视云庄众人道:“还有谁想打?” 那周昆从地上爬起大声道:“我来!”他这个人本就是个急脾气,见白虎如此嚣张,心中便起了一股无明业火,还没站直身子就已经持剑而上。 白虎看着周昆笑道:“又一个不怕死的!”言罢,他也不等周昆使出剑招就上前一脚将他再次踢飞出去。这一次白虎的脚上多加了几分力道,踢得周昆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竟然是站也站不起来了。 “还有谁来和我比试比试啊?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云庄原来也不过如此嘛。依我看啊,你们还不如收拾收拾家当各回各家好了,在这里装作名门大派到处招摇撞骗难道不觉得羞耻吗?我看不如我一把火把这里烧了算了!”白虎双手抱胸说道。他见云庄众人各个面色难堪,越发得意起来。 云庄众弟子虽然心有不甘,可是却都一语不发。眼看着秦尊等人纷纷落败,他们知道在场的人都不是这白虎的对手。所以即便他这样大放厥词,众人也只能默不作声。 “是么?我倒想看看你这把火能不能烧起来。”就在众人沉默之时,不知是谁突然说起话来。 “说话的是谁?快出来受死!”白虎听到竟然有人回话,便高声叫道。 众人都循着方才那话音望去,却见张白桥搀扶着徐云出现在这青石台上。 白虎见徐云面色惨白,走路尚且需人搀扶,便笑道:“方才说话的是你这个病夫吗?” 徐云推开张白桥,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他瞟了白虎一眼,然后用他那温柔的嗓音缓缓说道:“对,是我。现在就让我来告诉你,云庄为什么会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20.舍安危徐云克敌,失颜面长老绝命 张雨婷见徐云赶到,便迎了上去道:“师哥,你身子尚未恢复,怎能和人交手呢,还是回屋歇息去吧。”说罢,她便向站在一旁的张白桥白了一眼。 张白桥见张雨婷面色不悦,忙道:“师妹,你可别怨我,是大师兄自己要来的,我可没有要硬拉着他来啊。”徐云咳嗽了几声说道:“师娘和白桥都劝我不要出来,不过我还是放心不下,所以才让白桥扶我出来看看。”张雨婷也不顾徐云说了什么,急道:“不行,你快回去,养身子要紧。”说着她便示意张白桥送徐云回庄。 老常见张雨婷要赶徐云走,忙走上前道:“小姐,如今老爷不在,这天王帮已经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现在只能指望云少爷来力挽狂澜了,要不然整个云庄都会有灭顶之灾。这个时候你若是仍然只在意云少爷的身子,那咱们云庄不就没得救了么?” 徐云点点头轻声道:“小雨,‘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若是庄子都没了,我身子养好了又有什么用?”张雨婷噘着嘴道:“可是……”徐云笑笑道:“没事,这个人不是我的对手。”说着他便摸了摸张雨婷的头,然后挺身向白虎走去。 白虎听到了徐云的话,见这病夫竟敢口出狂言,瞪大了双眼道:“什么?你说我不是你的对手?”心中很是气愤。徐云爽快地答道:“是。”说罢他就又咳嗽起来。 白虎见徐云面无血色,咳嗽不止,大笑道:“看你这副病容,我都不想和你交手了。”言罢他又仰天大笑起来。 张雨婷见白虎如此嚣张,念及方进死于他手,怒道:“师哥,这个人杀死了七师兄,你可要为他报仇啊!” 徐云听得此言,突然睁大了原本眯着的双眼,大喝道:“白桥,取剑来!” 张白桥见徐云要用剑,慌忙上前将自己的长剑递到了徐云面前。徐云用左手将剑从剑鞘中取出后,也不说话,便突然挺剑而上,奔向白虎。他手上所使的剑招,正是那秦尊最得意的“追云逐日”。 秦尊见徐云使出“追云逐日”,心中暗道不妙,这已是白虎第四次见到这一招剑法,怕是这徐云一出手就要被制服,不免有些担忧。白虎见徐云使出了“追云逐日”,早已准备好要徒手夺他手中长剑。白虎料想自己一招就能打败此人,不免飘飘然喜出望外。 谁料徐云那长剑快要指向白虎咽喉时,却突然剑锋一转向他小腹刺去。那白虎猝不及防只好向后急退,却不想徐云好像早已料到他会向后退去一般,竟用剑截住了白虎后路。白虎见徐云身法如此迅捷,大惊失色,慌忙取出袖中匕首挡住了徐云的铁剑。那徐云也不等招式用老,忽地弹开,又用剑向白虎大腿刺去。白虎见徐云招式又变,来不及多想便又将匕首迎了上去。可是那匕首还未触碰到长剑,徐云手腕一抖已将长剑指向白虎右肩。 白虎见徐云手中长剑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极难琢磨他的剑势便想跳出来和徐云游斗。可是方才徐云突然拔剑而出,抢得了先机,任他白虎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逃脱这如影随形的长剑。 徐云身形闪动,围着白虎不停舞动长剑,在他四周织出一张剑网来。那白虎五次三番想从剑网跳出却总是被截住去路,不免心焦,招式也就越打越没章法。这样一来徐云更是占尽上风,有几次他的长剑刺破了白虎的衣衫贴着他皮肉而过,惊得白虎出了一身冷汗。 秦尊在旁见徐云所使剑招分别是荡云剑中的“追云逐日”、“风云变幻”、“云罗天网”三招,不禁暗暗称奇:“这荡云剑我已习练多年,今日才知竟有如此威力!”他平日里常在江湖上走动,偶尔会听到一些老前辈夸赞徐云的武艺高超,心中很是不服。今日他见到徐云用剑,才知那些前辈所言非虚。同样是用荡云剑法对敌,自己打不过的白虎竟然被徐云压制得无力还手,秦尊不禁摇头叹息:“我要用多少年才能达到如此境界呢?” 然而在场的云庄众弟子以及那些会使这荡云剑法的庄丁,哪一个不是发出这样的感慨呢?荡云剑法作为云庄入门武功,众人都觉得它与云庄其他武功相比不够精妙,很多人在习得其他武功后,就疏忽了荡云剑的练习。今日众人见徐云仅靠荡云剑法就让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白虎变得狼狈不堪,方知这武功好坏不在招式巧妙,而在于习武之人对于武功的练习与领悟。这武学之路任重道远,自己只不过是刚刚起程罢了。 王冠儒见徐云突然出现,虽是有些惊讶,但看他面带病容也就没放在心上。可不想这徐云都已是这般模样白虎也斗他不过,王冠儒不免心中有气,但他见白虎性命只在须臾之间还是有所担心,便将身边一名帮中弟子的朴刀扔向白虎。 白虎虽被徐云逼得无法还击,但多年与人交手的经验让他时刻都能注意着四周的变化。他见王冠儒将朴刀扔向他,心意一动,将手中匕首掷向徐云,然后飞身向上一跃去抓那把朴刀。徐云知他要抢那朴刀,挥剑打掉了匕首后便迅速举剑上撩,想要阻住白虎接刀。 “嗤啦”一声,白虎的金丝白袍下摆被剑割破,腿上也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虽然受了伤,但白虎还是接住了王冠儒扔来的朴刀。 朴刀在手,白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终于咧开嘴笑道:“方才我用短匕接你的剑太过局促,现在我可以大展身手了!”他将那朴刀牢牢地用双手握住,大力挥舞起来。虽然他扔不能克制徐云的剑招,但是已不似方才那样狼狈,十招之中竟也能有一两招是在主动进攻了。 徐云恨白虎杀了方进,使剑时根本毫不留情,现在见他手握朴刀竟然气势大涨意图反扑,便又在左手上加了几分力。两人约摸着又斗了二十几个回合,徐云瞅准时机将剑高高举起,大喝一声,重重地砍了下来。那白虎见这一剑砍下似有风雷之声,心知此剑力道不小,便也不敢托大,双手举起朴刀格挡。 刀剑相交,只听“当啷”一声,白虎手中朴刀竟被徐云的长剑砍断,在场众人尽皆目瞪口呆。徐云这一剑看似平淡无奇,其实是将内力贯注剑身之上劈砍下来,与其说是长剑砍断了朴刀,倒不如说是徐云的内力将这朴刀断为两截。杨沐和李度航都是天王帮中的内家高手,他二人见徐云用这样一柄普普通通的细长铁剑将那朴刀斩断,心知此人内力修为深厚,不禁面面相觑。 白虎未曾想到手中朴刀会被徐云斩断,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看着手中的断刀出了神。徐云也不顾白虎在那发呆,将手中长剑掷在一旁,左手挥掌打向白虎胸口。这一掌来势极快,白虎根本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整个身子就如那断线风筝般直接飞了出去。 云庄众人见徐云胜了白虎,心中长舒一口恶气,高声叫好。而天王帮其余八人见白虎躺在地上无法起身,都跑上前来查看伤势。只见白虎胸口的衣衫已被徐云拍得粉碎,露出了里面的肌肤,而那皮肉之上赫然盛开着一朵血色花朵。 杨沐见了白虎胸口的血纹,大惊道:“帮主,这是……落花掌!”王冠儒知道落花掌的厉害,一言不发地仔细查看白虎的伤处。白虎见王冠儒神色甚为忧虑,便道:“义父……应该是……断了……几根肋骨,小事……小事。”他说话断断续续地,显然是受了内伤,王冠儒心知不妙便命人扶他坐起,然后便盘腿坐下给他运功疗起伤来。 杨沐见白虎有王冠儒给他运功疗伤,料想他应无大碍,就向李度航使了个眼色。那李度航见了杨沐神色,心领神会,便点了点头。随后他二人便站起身来,径直向徐云走去。 杨沐对徐云道:“徐大侠,我兄弟二人特来向你挑战,请赐教!”徐云向二人拱手施礼道:“二位前辈别来无恙,当年武林大会切磋之后已有十年未见,不知孔前辈现下如何?”李度航道:“孔老弟现在正在总舵主持事务,未曾上山。怎么,你还想像十年前那样一个打我们三个么?我看你现在这样子怕是不行吧。”徐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并无他意。二位前辈既然要和晚辈过招,还请二位容晚辈取样兵器,方才那把剑已经卷了刃,没法用了。”说罢他也不等二人答话,就径自从一名云庄庄丁那里拿了一把剑来。 杨沐见徐云依旧是左手执剑,便说道:“徐大侠,你为何还要用左手持剑?虽然我二人联手未必能胜你,你也不必这般瞧不起人吧。”徐云苦笑道:“实不相瞒,我用左手也是迫不得已,我右手有伤未愈,不能发力,并无蔑视二位前辈之意。” 杨沐道:“好,徐大侠果然为人坦荡,对我俩毫不隐瞒,佩服佩服。”李度航拱手道:“你只有一只手能用,我二人联手对你确实有些不妥。不过你武功太高,我二人若不联手怕是赢不得你,还请见谅。” 杨沐听了李度航之言心道:“我二人共同对付一个后辈伤者本就已经大失颜面,你又何必说出口,李老弟这般口直心快的性子,一会儿不知还要说出什么话来。”他见徐云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便道:“多说无益,徐大侠,请出招吧。”还未言罢就已经抢身而出。 李度航见杨沐出手,便也跟着上前进招。他二人本是同门师兄弟,这几十年来一直相伴左右共同习武,因而配合得极为默契,甫一出手便已占了上风。 徐云毕竟只能用左手执剑与人相斗,见杨李二人来势汹汹,不得不连连退避,频繁用剑去格挡。好在杨沐和李度航都是徒手搏斗,徐云手中这柄长剑正好可护得自己周全,免于受伤。 斗不多时,徐云已是大汗淋漓,而杨李二人却是越斗越勇。徐云心知今日若不能击退这几个来犯之敌,云庄近百人的性命必然难保,便不顾自身病情,强运体内真气于左手剑上,挺剑向二人刺去。 杨沐察觉到徐云刺来的长剑之上似有一股热浪,大为诧异,慌忙闪躲以避其锋芒。那李度航虽知这一剑厉害,却硬着头皮接了这一剑。只听他“啊呀”地大叫一声,然后便不停甩着双手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接着就好似喝醉酒一般瘫坐在地上。杨沐见李度航这般模样,心中大骇,赶忙上前去救他,不想竟被徐云刺中了右肩,那伤口立刻便似火烧一般地疼了起来。 李度航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自己的一双手,叹口气道:“唉,苦练十年,不想竟然仍不是这娃娃的对手。今日一战,算是把我这几十年的脸面都丢尽了。唉,也罢,也罢。”他摇了摇头,忽然一掌向自己天灵盖打去,登时毙命。 众人见李度航突然自杀身亡,尽皆失色。杨沐念及多年同门情谊,伏在李度航尸首上嚎啕大哭道:“李师弟,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这又是何苦呢?”心中极是愁苦。 过了半晌,杨沐站起身来对正在给白虎疗伤的王冠儒拱手道:“王帮主,我与李师弟兄弟二人为天王帮效力近三十年,在你麾下听你号令也有十五六年,一直都是勤勤恳恳,不曾懈怠。今日李师弟惨死,我已无心再为天王帮效力,只想找处僻静之地隐居了却残生,绝不会做有损天王帮之事,还请帮主应允。”那王冠儒虽在给白虎运功疗伤,但方才发生之事他都看在眼里。他见杨沐已生退隐之心,细思其过往功绩,心中虽有些不舍,但也不愿强留,微微点了点头。 杨沐见王冠儒首肯,就转身向徐云说道:“徐大侠,十年前我兄弟二人败给你后,就一直苦练武功以期有朝一日能够打败你。今日与你再次相会,本想着可以一雪前耻,不想我俩仍然不是你的对手。你身有伤病,我二人就算联手胜了你也会被人耻笑,更何况我们还败给了你。如今我杨沐已无脸面立于武林,这江湖之事也不再会过问了,你我二人就此别过,以前的恩怨还望你能够一笔勾销。” 言罢,杨沐便抱起李度航的尸首纵身下了石阶,往那山门去了。青石台上众人见这里忽然之间生出诸多变故,尽皆感概万千。 21.力有不逮徒遗恨,双雄相争风波平 徐云方才强运内力险胜杨李二人,只觉得体内内息不断翻涌,胸口气闷得很,心知不能再战。但他料想天王帮不会因连败两阵而萌生退意,便强行平复内息,盼得自己能够再多撑一会儿,好保得身后云庄众人平安。 他见王冠儒仍在为白虎专心调治内伤,暗自忖道:“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为今之计,只能趁人之危施以偷袭了。若是能伤了天王帮帮主,兴许会逼得天王帮离开也说不定。”于是便再一次将全身内力运至剑上,右足一点,飞身刺向王冠儒。 这一剑乃是徐云搏命一击,极其霸道狠辣。那王冠儒就算是临阵以待,恐怕也难避此剑锋芒,而他现下还在为人运功疗伤,更是无法躲避了。 眼见得徐云手中长剑就要刺中王冠儒,云庄众人都默默地在心中为徐云鼓劲。虽然突施偷袭并不是正人君子所为,但现在云庄遭逢大难,也就顾不上这许多了。 不想就在那剑尖即将触及王冠儒之际,一面玄色圆盾挡在了王冠儒和那长剑之间。那个一直守护在王冠儒身边的小武,用手中的圆盾格开了徐云的搏命一击。 只听“咚”的一声,就见那徐云止不住地向后退去。他这一招乃是将全身内力都贯注在手中长剑之上,本以为能一击得手,不想被小武圆盾拦阻,力道都反击在自己身上。此时徐云只觉得体内真气翻涌比方才更甚,竟然都已经站立不住,于是就向后连退了十几步才用手中长剑支撑着勉强站稳。 而小武受到的冲击自然也是不小,这一剑只震得他是手臂发麻,手中那面由百炼精钢铸成的圆盾,早已把持不住,“锵啷”一声掉在地上。也多亏小武自幼便修习横练功夫,又有高深的内功护体,要不然凭这一剑之威,他这样冒冒失失地用圆盾硬接怕是早已受了内伤。但即便如此,他的身子还是晃了几晃,几欲跌倒在地。 王冠儒微笑着将双手从白虎背上拿开,显然是已经治好了白虎的内伤。他将白虎交给钱不易搀扶,然后起身指着小武对徐云道:“怎么样,他就是我的玄武侍卫。你想当着他的面偷袭我,根本不可能。”言罢便将手搭在了小武脉门之上。 待他发觉小武体内真气流动一如往常,便满意地松开了手。王冠儒猜想若以徐云的实力,方才那一击应让小武受伤才对,但小武既然没事,那么显然是徐云的内息出了问题。他见徐云脸上的汗水不停滴落,轻声道:“你想保云庄太平,可惜你的身子似乎是撑不住了。” 徐云见王冠儒面有得意之色,心中很是不平,但也知道王冠儒所言不假。现下他体内的真气正不停乱窜,身子根本动弹不得,还谈什么保护云庄?他深知以现在的情形,自己根本接不了王冠儒一掌,便也不愿答言,专心调理内息。 王冠儒见徐云闷声不语,便又连珠似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咱们俩切磋切磋武艺可好?怎么,难道你怕了不成?”这几句问话声音极轻,但是句句都能让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显然是他用内劲将话语送出。王冠儒知道徐云正在调理内息,但他自持帮主身份不想在众人面前对后辈施以突袭,所以就想用这些言语扰乱徐云心神。 徐云倒也极有定力,不去理会王冠儒的言语,专心运转体内真气。待他觉得调理得差不多时,便用手揩了揩额头上的汗水。王冠儒见徐云手上有了动作,便道:“怎么样,可以了吗?” 徐云两眼紧盯着王冠儒,张了张嘴方欲言语几句,突然喉头一甜,话没说出倒是呕出一大滩血来。他患病未愈,又强行运功与天王帮几大高手过招,早已受了内伤,方才全神贯注地调理内息,也只是暂时控住体内乱窜的真气罢了。如今这一分神讲话,刚被压制住的真气又在他体内翻涌乱窜起来,而且力道更胜过前几次。 呕出鲜血后,徐云只觉得头重脚轻,耳鸣目眩,两腿一软便晕了过去。云庄众人见徐云仰面而倒,正欲冲上去搀扶,却见一白衣人从天而降,抢在众人之前将徐云扶起。云庄众人见到此人,全部都大喜过望,而那王冠儒却是脸色大变,低沉着声音道:“方洲兄,好久不见。” 那扶起徐云的人正是云庄庄主张方洲。他在附近山中潜心闭关,恰巧在这一日冲过了所修内功的一个要紧处,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内功修习了。但是他毕竟连着几日没有进食,就想在山中找些可食之物果腹。谁料他刚起身,便听见那两声响箭,因而担心起庄子的安危,就立刻向云庄赶去。 能清晰地听见响箭之声,自是离云庄不远,只是这里层峦叠嶂,张方洲纵是身负轻功,上山下山地赶路也花去了不少时间。等他上了白云峰又从云庄后门穿过一路赶到青石台时,就没有目睹到打斗的场景,而是见到了徐云仰面向下躺倒的情形。他见徐云突生异样,来不及多想,便冲上前去扶起了自己的大弟子。 张方洲听得王冠儒的言语,并不答话,而是先看徐云伤势。他见徐云体内真气乱窜,便将右手抵在徐云后心,暗运内力将乱窜的真气调匀。 虽然体内的真气已经平复,可徐云依旧是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张方洲心中焦急,但大敌当前,也只能吩咐老常带两个庄丁将徐云送回庄里休养。他目送徐云被人抬离青石台,才对王冠儒道:“王帮主今日来我白云峰有何贵干?” 王冠儒见张方洲面有怒容,笑道:“你问我有何贵干?我当然是来找老朋友叙旧了。方洲兄,你我已经十年没见了,没想到你还是这样容光焕发。”张方洲哼了一声道:“是么?十年不见,王帮主倒是憔悴了许多。”王冠儒道:“那是自然,这十年来我殚精竭虑地为了天王帮东山再起之事,哪似方洲兄做庄主这般悠闲。虽然你年龄比我大上一两岁,但是我脸上已有了褶皱,而你的面容却一点儿没变,看起来好像我比你要老上一两岁似的。” 张方洲不想和王冠儒闲谈,便问道:“王帮主今日是来找我唠家常的?”王冠儒摆摆手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在家里待得烦闷了,想出来找人切磋切磋。不过我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合适的对手,所以只好来找你了。” 张方洲捋了捋长须怒道:“既然是来找我,为何还要和云儿动手?”他刚赶到青石台,不知之前发生之事,只道是王冠儒打伤了徐云,才有了这么一问。 王冠儒呵呵笑了几声答道:“你那宝贝徒弟武功高强,一剑就逼死了我帮中长老,哪能那么轻易被我打伤?他自己强运真气坏了身子,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方洲兄,这十年来我一直习武不怠,不如你我比划比划,拳脚上分个高低,如何?” 王冠儒这次来到云庄,本是想带着人趁张方洲闭关徐云患病的良机将云庄摧毁。但他没想到徐云带病出战,不仅打伤了白虎,还让天王帮一下子损失了杨沐、李度航两位长老,心知这云庄已是拿不下了。就在他心生退意之时,张方洲突然出现却又让王冠儒起了争胜之心:“云庄既然攻不下,那我就和他斗一场,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 张方洲见王冠儒衣衫鼓胀,知他已运起了体内真气,知道此事已不容自己拒绝,便一拱手道:“那就请王帮主赐教!”话音未落,就见王冠儒已杀到身前。 王冠儒虽然来得极快,可张方洲却一点也不慌张,牢牢地立在原地和他拆解起来。这两人使的都是擒拿短打的招数,但一招一式之间却是变化繁多。转瞬之间,二人已拆了二百余招,竟然是谁也没有触碰到对方的手腕。 两人见短打不能奏效,竟不约而同地挥掌向对方打去。双掌相交,两人都借着掌力飘然向后退去。张方洲长舒了一口气,复又挥掌而上,而那王冠儒也是斗得兴起,哈哈大笑着上前进招。两人你来我往地又斗了二百余合,竟不觉得疲累,反而是满面红光越来越神采飞扬。 这张方洲和王冠儒都是当今武林罕有的高手,能见到两大高手相斗,实在是难得,而这二人的招式又太过飘逸,好似飞花落雪一般,让那青石台上众人不由得看得痴了。仲师道和张白桥入门较晚,此次乃是第一次见到张方洲和人交手,不禁张大了嘴巴暗自惊叹师父那出神入化的武功。 两人约摸着斗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对视一眼,各自向后跃去。王冠儒双手抱拳道:“方洲兄,我还是赢不了你。”张方洲也是双手抱拳还礼道:“这次你我二人斗了几百回合也未分胜负,是个平手。”王冠儒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平手,平手!辛辛苦苦二十余载,我终于能和你斗成了平手!” 王冠儒大笑过后复归平静,正色对张方洲说道:“张庄主,方才徐云逼死了李度航李长老,但你的弟子方进也死在了天王帮手里,一命抵一命,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不过除去今日的恩怨,我们两家之间的过节还有许多,日后我定会再来叨扰。” 张方洲闻得方进已死,心中勃然大怒,今日是天王帮上门挑衅在先,方进这笔账岂能是他王冠儒说勾销就勾销的?只不过现下他单凭一己之力难以制服王冠儒,而徐云又受了内伤生死未卜,便不想和天王帮纠缠,强压怒火道:“王帮主所言甚是,不过不必劳烦你大驾光临白云峰,他日我定当去升州拜会贵帮诸位朋友。” 王冠儒缓声应道:“好,敝帮必当恭候张庄主大驾。告辞了!” 张方洲厉声道了声:“不送!”便转身背向天王帮众人。 那王冠儒见张方洲这般,也不再言语径自带着其余几人向山下走去。白虎受了伤行走不便,便由钱不易背着下山。 方才白虎被徐云的落花掌击中,着实伤得不轻。虽说他的内伤已无大碍,但还是被那几根断了的肋骨折磨得满头是汗。钱不易负着白虎走在山路上,难免会有些颠簸,更是疼得他不停龇牙。 “钱长老,你走路稳一些好不好,我的胸口被你硌得痛死啦!”白虎大声叫嚷着,听来中气十足,明显是内伤无虞了。钱不易喘着粗气道:“小祖宗,我亲自背你下山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身上肥肉那么多,怎么会硌着你了?”白虎道:“啊呀,钱长老你皮糙肉厚的,当然硌人了。你还不如抱着我走呢,那样还舒服点儿。”钱不易知道白虎平日里说话就没个正经,现在定是闲得无聊要拿自己打趣了,再聊一会儿不知这小子又要说出什么话来,便笃定了主意不再理他只顾着平稳走路。 一旁的王冠儒对白虎道:“你忍一忍痛,莫要叫嚷。到了山下,我给你找个郎中先把断骨接上,然后再雇辆马车让你躺着回总舵。”白虎见王冠儒一脸严肃便嘻嘻一笑道:“义父,这点伤痛我还忍得了,我逗钱长老玩儿呢。” 王冠儒听了笑着摇了摇头,又对小武道:“方才你用圆盾接了徐云一剑,现下感觉如何?”小武暗运内力,并未察觉到异样便道:“没事,义父。”王冠儒虽也查验过小武内息,但还是不放心道:“若觉得内息有异,立刻告诉我,千万不可等闲视之。”小武点点头道:“是,义父。” 白虎见王冠儒如此担忧,笑道:“义父你何必挂心,我看那徐云也不过如此,我中了他一掌也不见得受了多大伤嘛。”王冠儒道:“又胡说了,方才那一掌你差点就没命了。若是徐云今日并无疾患缠身,恐怕现在钱长老身上背着的就是个死人了。”白虎道:“义父,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那徐云也就是比我年长几岁,多练几年功罢了。我和小武联手未必就拿不下他。” 王冠儒听白虎提起“联手”二字,忽地想起杨沐和李度航来,便心生不快,沉默不语。 钱不易却不知王冠儒心中所想,见他许久未开口便插言道:“白虎,方才李长老和杨长老联手不也被徐云逼退了吗?而且我听说十年前的武林大会上杨、李、孔三位长老联手也拿不下那个徐云呢,你觉得你和小武联手能做到吗?” 关于十年前江南武林大会的传闻,白虎也曾听帮中弟兄提起,自然知道徐云大败帮中三位长老之事。他思量着以自己和小武的武功修为,定是斗不过帮中三大长老联手,便撇了撇嘴半天没说话。 忽然他一拍钱不易那硕大肥圆的脑袋道:“钱长老,十年前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帮帮忙合力杀了这个徐云啊?”说罢又啪啪啪地拍起面前的脑袋来。钱不易缩着脖子道:“十年前,我还在管理滁州分舵,没晋升到长老呢,这武林大会我自然也就没去啊!”白虎略一迟疑,又接着拍道:“那方才你怎么不上去帮忙啊?”钱不易急道:“方才事发突然,我还没插上手就……唉……”钱不易想起李度航自尽时的惨状,叹了一口气便没再说下去。 白虎在和钱不易玩闹时,王冠儒低声对小武道:“你可知小马现在何处?”小武道:“不知,不过前几****本人就在白云峰附近。” 王冠儒颔首道:“嗯,那他应该还在这一带不会走得太远。一会儿到了山下,你就骑马去周围几个分舵传达我的命令,说我有口信给朱雀侍卫,让弟兄们都找他去。” “义父,口信的内容?”小武询问道。 “你就让找到小马的弟兄和他说:‘帮主同意了你的提议。’”王冠儒道。 “是,义父。”小武低声应道。他虽然不知小马的提议是什么,但丝毫也不好奇,一句也没有多问。 22.疗内伤徐云回魂,传武艺秦尊怀忿 徐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一旁还有个张雨婷趴在桌上睡着。他疑惑地眨了眨眼,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嗓子像火烧一般,便想下床取点水喝。奈何他四肢无力,无论怎样也起不来身,只好低声叹了口气。 “师哥,你醒啦!”徐云这声叹气虽轻,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张雨婷还是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徐云道:“嗯,小雨,我口渴得很,能给我些水喝吗?” “好!”说着张雨婷就已将热水端来,又喂给徐云喝下,“师哥,你这次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了,可把我们给急坏了。” 徐云见张雨婷满脸倦容,心中不忍道:“这几天苦了你了。”张雨婷红着脸柔声道:“我没什么,爹爹才累呢,他给你运功治伤两天两夜都没合眼,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过来。啊,对了,我得去告诉爹和娘一声,说你醒了,省得他们担心。”说着她便转身跑出了屋子。 青石台一战,徐云只知自己斗到吐血昏厥,而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便不清楚了。不过他从张雨婷的话中得知师父张方洲已回云庄,便也猜了个大概。他躺在床上试着提了几口真气,觉得略有迟滞,知道自己内伤未愈,不禁烦闷起来。 “云儿,你现下感觉如何?”张方洲得知徐云苏醒,大踏步走进屋内。 “师父,我没事了。”徐云轻声道。 张方洲坐在床沿为徐云诊脉,确认他已经是性命无忧才说道:“什么叫没事了?你可知你都做了什么!‘百花之气’致人走火入魔的情状你也是亲眼所见,怎么还敢在身受内伤之时强运内息?” 徐云见张方洲语气严厉,咽了一口口水道:“师父,我这不挺过来了么?你莫要生气了。” 张方洲叹口气道:“我生什么气,我是担心你啊。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你现在已经去地府报到了。”徐云笑道:“还好师父你神功盖世,徒弟我这才捡了条小命回来。下次若再发生这种事,还要劳烦师父救我了。” “什么,还敢有下次?要是下次再来这么一出,我把你救活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内功废了,省得你让我操心。”张方洲语气虽严厉,嘴角还是流露出一丝笑意。 “那你还救我做什么,这百花真气一散,我不还是得死么?唉,好个不聪慧的师父,咳咳咳。”徐云说得兴起,牵动内息,不禁掩口咳嗽起来。 张方洲哈哈大笑道:“你伤还没好利索,倒有的是精神和师父斗嘴。好啦,我已经让你师娘去给你熬粥了,你一定要多吃些。等你养好了伤,咱俩过过招。十年没和你交手了,很是怀念啊。”徐云道:“师父,能不喝粥么,我想吃师娘做的烤饼。”张方洲摇摇头道:“那怎么行,你现在身子刚有起色,喝点粥最是好。想吃烤饼,过几天再让你师娘做。你老实躺着,我就先出去了。”说罢张方洲便笑着走出了房门。 张方洲离开徐云养伤的屋子,便想去青石台练练拳脚。这几日来他一直担忧着徐云的伤势,又恼怒天王帮打死了方进,心中颇为烦闷。如今徐云已经从鬼门关爬了回来,他便想去打几套拳法舒活舒活筋骨,散去这郁结在心中的愁闷之气。 没走几步,张方洲就见到秦尊与宁不平结伴而来。那二人见到张方洲便赶忙站定施礼道:“师父,我等已从山下回来了。”张方洲停下脚步道:“好,辛苦了,二位老人家可有什么话说吗?” 秦尊道:“七师弟的父母只希望咱们能给七师弟报仇,旁的话倒是没说。”原来秦尊和宁不平奉张方洲之命,将方进的尸身送到了方进父母家中,并赠了些金银财帛聊表心意。他二人这几日在山下帮助方进父母操办葬礼,待得诸事皆了才回到云庄找师父张方洲复命。 张方洲颔首道:“这几****给你们大师兄疗伤,阿进的事多亏有你们帮衬着。”二人齐声道:“师父说哪里话,七师弟是自家人,我们本就该多出力的。”张方洲点了点头就继续向青石台走去,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道:“对了,尊儿,你今晚到青石台来,有要事。”言罢便飘然离开了二人。 宁不平嘻笑着对秦尊道:“尊兄,看来我之前说的话要应验了。”秦尊奇道:“什么话?”宁不平道:“做女婿啊。师父今晚估计是要传你落花掌了,保不齐也可能是和你商量小师妹的婚事呢。” 秦尊听了此言,心中一喜,但表面还是故作镇定道:“你又开始胡扯了,赶紧回屋歇息吧你。”宁不平见了秦尊的样子,嘿嘿一笑:“尊兄,你这次挺身斗白虎,师父心里定是很赞赏你的。我看啊今晚肯定有好事,嘿嘿嘿。” 秦尊一听见宁不平提起那日青石台大战一事,立刻皱起了眉头,心中由喜转恨。他虽然不顾安危与白虎激战,但毕竟还是以落败收场,倒是那个后来的徐云连胜两局抢尽了风头。秦尊鼻子一哼对宁不平道:“也许吧。”说罢便自顾自地离开回房去了。 宁不平见秦尊的态度突然转变,自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见秦尊径自走开,便站在原地思索了一阵才打了个呵欠往自己的卧房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暗想:“你上山拜师并不比我早多少,可师父他从没在深夜里单独授过我武艺。唉,尊兄啊尊兄,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这几日秦尊和宁不平二人帮忙张罗着方进的丧事,自然甚是疲惫。那宁不平回房了当然是倒头便睡,可那秦尊回到自己屋内,却躺在床上生起闷气来。他的脑子里现在全是几日前徐云与天王帮交手的画面:“如此高超的武艺,我何时才能练成呢?”秦尊不禁问起了自己。他琢磨着自己的武功恐怕还不及徐云武艺的一半,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越发得心烦胸闷起来。 蓦地,秦尊想起白虎身中落花掌时,天王帮众人面上的惊恐之色:“是了,他会落花掌。这落花掌法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功夫,江湖上的豪侠都称它‘落花神掌’,提起来都是毕恭毕敬的,可见这掌法非同小可。这套掌法徐云会使,我不会,我与他的功力自然要差上许多了。不过我上山学艺已将近十年,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小有成就,师父为何一直不传我落花掌法呢?不传我也就罢了,师父为何又瞒着我将掌法传给龙一文呢?”想到比自己后入师门的龙一文也习得落花掌法,秦尊心中便妒意难平,总觉得师父存私,有意轻视自己,不把云庄的至尊武功倾囊相授。 “不过不平师弟之前说得也不无道理,三师弟拜师时就已身怀绝艺,可能师父看他武功修为已经足够,就将落花掌先传给了他。这掌法毕竟是独门绝艺,岂能随意传人?我当时没什么武功底子,怎么能学这般高深的掌法呢?如今师父多次差我在江湖上走动替他出面做事,想必已经认可了我的武艺,兴许今晚他老人家就是想传我落花掌也说不定。”秦尊回想起两个多月前和宁不平聊天时宁不平所说的话来,又觉得今晚极有可能习得落花掌法,便略微放宽了心。 秦尊想起那日宁不平还说过“搞不好师父这次闭关再出关后,不单要教你落花掌,还要把女儿也给你”之类的话来,不禁心头一暖:“这次我为了救她不假思索地出手和那白虎相斗,也不知她明不明白我的心意。” 一想起张雨婷那俏皮模样,秦尊便笑了起来,总觉得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将她娶为妻室,实在是人生一大美事。如果师父张方洲让他只能在落花掌和张雨婷之间二者选其一,他定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师妹张雨婷。 “这几****都在方家操劳七师弟的丧事,不曾见过小师妹一面,也不知她在做些什么。啊,徐云受了伤,她一定又是去照顾他去了。”想到这些日子里张雨婷一直都在徐云身边,秦尊又闷闷不乐起来,只盼徐云能够早日康复离开云庄回他那竹林小径去。 本来张方洲说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晚上要传授秦尊武功,不论传授的是何种武功,都是件值得庆贺的事。但是被宁不平三句两句那么一说,秦尊反倒心乱如麻,怎样也开心不起来。他回到屋里一会儿念着落花掌,一会儿又念着张雨婷,倒是片刻也不曾歇息连晚饭也没吃,等到夜幕降临,便直接提着长剑出了房间向青石台而去。 秦尊思来想去,已觉得今晚是要学那落花掌无疑,不过师父张方洲在传授武功之前喜欢考较弟子武艺,所以还是要带着长剑出门。他长于剑术,不善拳脚,若是赤手空拳和师父过招,怕是会惹得师父不悦。 此时酉时已过,但云庄的庄门依然大开着——不到子时,庄门是不会关的,毕竟下方山门有人把守,庄门关的晚些也不碍事。如此一来庄中那几个喜好练武之人想在夜里到青石台上施展拳脚也能方便些。不过这样的人并不多,也就是阿飞和张白桥每晚都在青石台上练武。然而自从阿飞住进竹林小径后,张白桥都在那里和阿飞过招,这月色下的青石台就显得更为冷清,连半个人影也无。 今夜的青石台也与往日无异,只不过多了一个人罢了——那张方洲正背身持剑立于青石台上赏月——依旧是冷冷清清。 秦尊远远地望见了师父,便赶忙快步跑了过去。张方洲知道是秦尊来了,也不转过身来,只是望着那空中弯月道:“尊儿,你来晚了。” 秦尊见张方洲的语气似有不满,不敢多言,只是叫了声“师父”便立在一旁,暗思已过。那张方洲又看了一会天空才叹口气转向秦尊道:“偌大一个青石台,怎地也不见有人在这练武?” 秦尊这才知道原来师父责怪的不是自己迟到,而是责怪庄中诸弟子习武不勤,便说道:“回师父的话,诸位师弟还有庄中其余弟子白日里若是得闲都会在这青石台上练武,不曾懈怠。现下业已入夜,大家都累了一整日,想必都回屋歇息了。” 张方洲道:“难道就没个人夜里来这青石台么?想当年云儿可是在这里夜以继日地练武,一刻也不曾偷懒,你们和他比差得太多。”秦尊听见张方洲赞扬徐云,心中老大不乐意,便道:“这夜里也是有人在练武的。” 张方洲奇道:“喔,却是何人?” 秦尊脱口而出道:“是八师弟和余家庄的小少爷阿飞。”言罢,他才想起那阿飞到云庄来是要和他抢师妹的。现在他虽是在述说实情,但也是在师父面前夸赞了阿飞,那阿飞在师父心中的地位自然是要重了几分,这可是对自己大为不利。但他想闭口不言时,却又觉得既然话已经说出了口就索性一口气说完的好:“他二人……他二人用过晚饭后常在这里拆招直到深夜。师父您没见到他俩是因为那余家小少爷最近住到了竹林小径那里,八师弟就到那里找他练武去了。” 张方洲点点头微笑道:“嗯,白桥果然没让我失望。”秦尊见师父竟然只字不提阿飞,不免暗自松了口气。 张方洲接着说道:“尊儿,我听老常说你用白圭剑和那天王帮的白虎斗了个旗鼓相当,不错,很好。”秦尊见师父夸奖自己,忙道:“弟子惭愧,最终还是败给了他。”张方洲道:“嗯,好,不骄不躁,你确实是诸弟子中最适合使白圭剑的人。我听说那白虎只是踢了一脚就把阿昆制服,可见他武功确实在你之上,你败给他,不丢人。” 秦尊见师父一直在说个不停,心中暗道:“看来我这把剑是白带来了,师父大概是已经了解了我现下的武功修为,不需要在授功之前考较武艺了。” 只听那张方洲又道:“尊儿,你上山快有十年了吧?这十年来你都学了哪些武功招数啊?”秦尊一听此言,知道是师父要将那绝技落花掌传给自己才这般问话,心中大喜,赶忙答道:“回师父的话,弟子上山已有九年零五个月了,最初入门时习学的是荡云剑法。因为弟子没什么武功根基,师父又授了我一些基础的拳脚功夫和内功心法。最近两年,师父又传授我白圭剑法和草木拳法两样功夫。” 张方洲专心听完秦尊回答,才喃喃自语道:“嗯,都十年了,日子过得真快。”说着,他忽地拔出手中长剑,施展起剑法来,嘴里还吟诗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那“事”字刚被说出口,只见银光一闪,他手中长剑早已离手,好似被硬弓射出一般钉在远处的山石之上,剑身不住地抖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秦尊见师父这一套剑法招招攻势凌厉,尤其最后那一招掷剑更是有气冲斗牛之感,心中止不住地赞叹。 张方洲道:“这一套剑法唤作‘平霜剑’,乃是我生平得意之作,虽然招式变化不多,但是胜在气势凌人这一点上。今晚我就把这套剑法传给你,你学的白圭剑还有草木拳法都是重守轻攻的功夫,需得领悟这套平霜剑法才能制得住那些上山挑衅的江湖高手。否则日后强人来袭,而我又不在庄中时,咱们云庄就危险了。” 秦尊听到“今晚我就把这套剑法传给你”这句话,便低下了头,只觉得无比失望,提不起兴致来——师父既没有提绝技落花掌,也没有说师妹张雨婷,他憧憬了半日的事竟然一个也没有发生。听罢师父张方洲之言秦尊便在心中暗道:“原来让我学这平霜剑是为了防着天王帮再来闹事,那天王帮的人个个武艺高强,光靠这剑法怎么能打退他们?要能在你闭关时护得山庄周全,还不得靠落花掌?即便这样你也不愿授我落花掌绝艺,看来的确心中存私,待我与那徐云、龙一文不同。”他怔怔地望着手中的长剑,心中又道:“幸亏带了这把剑来,我终究还是要学剑法。” 秦尊觉得自己为云庄付出如此多的心血,竟然都换不来师父张方洲的信任,心中甚为难过,又想起方才在房中做的那些白日梦,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忿忿不平。 张方洲哪里知道秦尊心里所想之事,见秦尊默不作声便道:“时辰也不早了,我这就传你剑招要领,务必要牢记于心。” 那秦尊虽然心中有气,但依然表面平静地答道:“弟子谨遵师命。”他见张方洲去取那插在山石上的长剑,心念一动暗思道:“这套剑法也不算差,我就先把它练熟好了。若是日后我只身退了来犯之敌,就直接求你教我落花掌。那时候我身居大功,只盼你能念着我的好,将那落花神掌传给我,也不枉我在你身边任劳任怨这么多年。” 23.春牛楼贾爷撒泼,泥牛镇罗刹擒寇 “春娘,再来一壶酒!” “好,这就来!” 夜晚的春牛酒楼,座无虚席,热闹非凡。店里的小二早已经忙不过来,为了帮忙,春娘也不得不亲自给客人添酒上菜。 “贾爷,你的酒。”春娘媚声媚气地说着,将一壶酒置于桌上,桌旁则坐着一个富商模样肥头大耳的男人。男人盯着春娘的手嘿嘿笑了两声,忍不住伸手摸上几摸:“春娘,你的手可真滑啊,怎么样,坐下陪我喝上两杯?” “哟,贾爷,你看这大堂里这么多客人,我忙都忙不过来,哪有工夫坐下陪你喝酒啊,下次吧下次。来来来,我给贾爷斟杯酒就当赔个不是了。”春娘推开贾爷的手,笑着给他斟起酒来。 贾爷见春娘拒绝,悻悻然道:“哼哼,春娘,昨日你也说忙要等下次再喝。可这春牛酒楼每日都生意兴隆,你欠我的这两杯酒几时能喝上啊?要不你给我开间客房,等你闲下来就到房里陪我喝酒如何?”说着他又伸出手来想要去摸春娘的身子。 春娘微一侧身,灵巧地闪过了贾爷伸过来的手,依旧笑着道:“贾爷又说笑了,这走南闯北的哪个不知道我春牛楼不设客房啊?你想在这住,也没地儿啊。”贾爷眨眨眼淫笑道:“嘿嘿,你是春牛楼的老板娘,这能不能开客房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吗?我这几日夜夜到此,你难道不懂我的心意吗?” 春娘微一蹙眉,旋即又微笑道:“贾爷的心意,我怎么不懂?你天天来这,不就是想让我多做些生意吗,春娘心领啦!” 正说着,春娘听见一位客人招呼上菜便道:“好啦贾爷,你慢慢用,缺什么酒菜再和我说哈,我去招呼客人了。”说罢冲贾爷一笑,便快步离他而去。 贾爷见那桌的客人是个英俊后生,内心颇为不满,破口大骂道:“******,瞎了眼的,没见到老子在和春娘说话么,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他说话声音本就大些,这么一吼,整个一楼大堂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只听见那二楼客人的吵闹声从楼上传了下来。 那英俊后生见贾爷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疑惑道:“阁下可是在和我说话?”贾爷站起身来,大踏步向那后生走去,厉声道:“对,老子说的就是你,怎么着?”他被春娘婉拒内心本就烦闷,借着酒意,一抬手将后生面前的桌子拍碎,原本在桌上的盘子碟子也摔将下来碎了一地。 春娘见毁了这么多器物,心疼得直跺脚道:“贾爷,你黄汤灌多了撒泼吗?砸坏了东西你可得赔我钱!”那后生见贾爷毁了自己的晚饭,也是心中有气,腾地站起身来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贾爷见那后生提着一把宝剑,笑道:“哟,还是个练武的。实话告诉你,老子就是来找茬儿的!”说罢便突然伸出手来去夺后生那把宝剑。那后生反应倒也快,一个侧身避开贾爷的手,然后反手就给了贾爷一个耳光。这一记耳光打得是又脆又响,大堂里的人顿时哄笑起来。 贾爷挨了这一耳光,酒便醒了一半,本以为这后生只是个绣花枕头不足为虑,不想一上来就吃了个瘪,心中更是有气。他见一旁的春娘也在掩口偷笑,便对后生怒道:“这里地方太小,咱们出去打!”那后生微微一笑伸手指向门口道:“请。”两人便一同蹿出了酒楼。 紧挨着后生所坐之处的一张桌旁坐着一名阔面长须的大汉和一名青年人,一直盯着贾爷和那后生的言行。那阔面大汉见他二人相约在楼外比武,便对青年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出去观战。 阔面大汉见青年点了点头便起身径自走出酒楼。那青年站起身正欲跟着离开,却被春娘一把抓住了衣袖:“早看出来你们几个是一伙的,演场戏给老娘看,就想吃白食么?这砸坏的桌子盘子你都得给我赔喽!” 那青年见春娘拽着自己,心里一急,从怀里取出一个银锭扔在了桌上。春娘见了银子便松开了手,媚笑道:“哟,原来是个财主,下次再来啊。”那青年也不答话,快步赶了出去。 春娘看着那青年飞身而出的背影,觉得颇为熟悉,但是青年那张平庸无奇的脸又让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见过这个人。她把玩着银锭思索了一阵子,也没能理出个头绪来,便嘻嘻一笑将银锭往怀里一揣,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春牛酒楼外,贾爷已经和那持剑后生交起了手。只斗了二十来合,贾爷就觉得上气不接下气,毫无招架之力便嚷道:“且住,且住,我认输了!”后生见他认输,却并没有停手的意思,反倒是攻得更紧了。 贾爷心生怯意,便不欲再和这后生打斗,见后生一拳向自己胸口打来,就硬生生挨了这一拳,顺势向后滚倒。他在地上滚了几滚,待离那后生远了些,便忽地跃起转身逃跑。 一旁观战的阔面长须大汉见贾爷逃走,不禁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道:“不好!”那后生却是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将宝剑拔出剑鞘,一甩手掷了出去。 只见白光一闪,贾爷“啊”地惨叫一声,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阔面大汉见状赶忙冲了上去,见那掷出的剑已将贾爷的左腿刺穿,便用力将宝剑拔出。 贾爷吃痛张口大叫道:“他奶奶的,你想干嘛?”那阔面大汉也不答话直接坐在了贾爷身上,麻利地用粗麻绳把他的双手双脚都捆住,又往他嘴里塞了团破布,然后右手一提将贾爷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贾爷被阔面大汉提了起来悬在半空,心中甚为恐惧,瞪大双眼看着前方,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何事。只见前方街角拐出来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春牛酒楼前,而赶车的正是方才那个和阔面大汉坐在一桌的青年。 阔面大汉提着贾爷快步上了马车,而那英俊后生收回宝剑后也跟着钻进了马车。只听那阔面大汉说了句:“走吧。”青年便一扬马鞭赶着马车向西而去。 等到马车出了泥牛镇走上大路,阔面大汉才将贾爷嘴中的破布取出。贾爷扬起头来嚷道:“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敢绑老子,你们活得不耐烦了!”那阔面大汉微微一笑道:“贾复本,你很猖狂啊。” 贾复本见阔面大汉叫出自己的本名,心中一沉,旋即又说道:“谁是贾复本?阁下认错人了吧。你们绑我可是要钱?钱我有得是,只要你们愿意放了我,要多少钱我都给。”阔面大汉道:“你不是贾复本还有谁是贾复本?我和钉子兄弟从光州到杭州追了你一路,还能认错喽?” 贾复本见阔面大汉根本不和自己提钱的事,便又转向那英俊后生道:“钉子兄弟,你和你大哥说说,让他放我一马,我一定重重谢你们,我会把我所有的金银财宝都给你们。”那阔面大汉“啪”地一耳光打在贾复本脸上,厉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位乃是云庄的秦尊秦二公子,我钉子兄弟乃是外面赶车那个。” 秦尊道:“鲁前辈,你打他作甚,咱们又没向他自报家门,他认错了人也是难免的。”贾复本谄笑道:“原来……原来这位是秦公子,方才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向云庄下任庄主讨教武艺,真是失敬失敬。”他心想白云峰云庄毕竟是江湖名门正派,不会干那杀人越货的勾当,既然秦尊在此,那么自己的性命必然无忧,便略微宽心了些。 “云庄下任庄主”之类的言论秦尊曾听宁不平提过,但当面从外人嘴里听到类似的话语倒还是破天荒头一次,心中颇为受用便微笑道:“你莫要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求鲁前辈放了你。呵呵,什么‘云庄下任庄主’,真是信口开河。” “我可没胡说,秦公子乃是张庄主门下名头最响的弟子,提起云庄秦尊,江湖上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这下任庄主不是你还能是谁呢?”贾复本见秦尊不大相信便又说道,“江湖上很多人都是这般认为的,不信……不信你可问问这位……这位鲁英雄。” 秦尊扭头看向姓鲁的汉子,见他也微微点了点头便知贾复本所言非虚,不禁喜上眉梢但立刻又正色道:“我师父正当壮年,现在就讨论下任庄主之事未免为时过早了些——” 秦尊话未说完,却见那贾复本颤声道:“你……你是……铁罗刹!”一双眼直直地盯着姓鲁汉子怀里露出的一对铁鞭。那姓鲁的汉子哈哈大笑道:“既然你已认出了我是谁,想必你也知道我要把你带到哪里去了吧。” “罗……罗刹山庄!”贾复本高声吼着,只觉得全身冷汗直冒,手脚也微微地抖动起来。 罗刹山庄地处陕西路耀州,乃是一个令江湖上的恶徒都闻风丧胆的去处,因为在这庄中之人专做那捉拿拘禁江湖恶徒之事。虽说捕匪缉盗本是官府职责所在,但某些武功高强的悍匪狂徒却因为官差奈何不了他而得以逍遥法外祸害武林。罗刹山庄为了维护江湖道义,便专门抓捕这类身怀高超武艺的恶徒。而凡是被捉到罗刹山庄的人都被投入庄子里设置的罗刹苦牢之中受尽折磨,弄得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好似坠入阿鼻地狱一般。 那个姓鲁的汉子名叫鲁山岩,江湖绰号“铁罗刹”,乃是罗刹山庄四大高手之一。鲁山岩平日里惯用一对铁鞭,在江湖上颇有威名,贾复本也是在见到他藏在怀里的那一对铁鞭后才认出了他。 贾复本得知自己将要被送进罗刹苦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闭着双眼,过了半晌才道:“鲁山岩,我只是个做买卖的普通人,你为何要抓我?”鲁山岩道:“普通人?普通人怎会知道我铁罗刹的名号?贾复本,我看你是不见亲棺不落泪啊。那好,我就给你讲讲你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 “咸平四年五月,你在洪州绑架了当地张姓大户年仅五岁的千金,索要黄金五十两。赎金到手后,你竟将张家小千金残忍杀害,将人头置于张家院中,此为第一件恶事也。” “同年七月,还是在洪州,你杀害捕拿你的五名衙役后,火烧张姓大户宅邸以致十余人伤亡,此为第二件恶事也。” “咸平五年正月,你绑架光州石员外,向他家人索要黄金五百两。石家人未能如期凑够赎金,你便将石员外杀害分尸弃于闹市,并于当晚带人登门残杀石府上上下下三十七口,劫走金银财宝无数,此为第三件恶事也。” “六月,你又在黄州虐杀王姓米商一家七口,原因不详,不过想也知道,你是为财杀人,此为第四件恶事也。” “你干的这四件恶事件件当诛,我可有冤枉你么!”鲁山岩怒视贾复本大喝道。 贾复本冷笑道:“不愧是罗刹山庄,竟把贾某人所做之事调查得一清二楚,贾某佩服佩服。” 鲁山岩右手捻须道:“贾复本我问你,你这次千里迢迢地从光州来到杭州,又在泥牛镇盘桓数日,是在打那春牛酒楼的主意吧。” 贾复本叹气道:“反正我已经被你抓了,我也就不瞒你,我的确是想抢了这春牛酒楼。你想啊这春牛楼生意那么好,银子自然少不了,但是管事的却只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这样好啃的肥肉,我见了能不动心吗?” “既然你已打定主意,为何不早些动手?”鲁山岩问道。 “嘿嘿,谁让那臭娘们长得太艳了,老子见了就有些心软便想和她做次露水夫妻,等到快活够了再作打算。唉,要不说红颜祸水呢,因为那娘们,不但事没办成,还被你们捉住了。”贾复本说着想起了春娘妖艳的模样,不禁舔了舔他那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丝淫笑。 24.万英堂拦路阻行程,铁罗刹辞别秦公子 鲁山岩见贾复本笑得奸邪,心中顿生烦恶便一脚踢在贾复本脸上喝道:“你还敢笑,等你进了罗刹苦牢,有你哭的时候。”贾复本被他踢得脸颊生疼,不禁“哎呀,哎呦”地叫了起来。 秦尊得知贾复本原来打得是春牛酒楼的主意,突然大惊道:“鲁前辈,赶快让钉子兄弟赶车回泥牛镇,那春牛楼仍有危险!” 鲁山岩奇道:“秦公子何出此言?”秦尊道:“你想那春牛酒楼毕竟处于闹市,往来客人极多,若是凭这个贾复本一人单干,恐怕难以得手,他必是带了帮手过来的。现下咱们只捉了元凶,实在是难保那几个帮手就此收手不去抢那春牛楼。” 鲁山岩笑道:“秦公子尽管放心,他那几个帮手功夫十分稀松平常,少了这个带头的根本翻不起浪来。就算他们胆大包天去抢那春牛酒楼,也必定要一个个筋断骨折地出来,那个叫春娘的老板娘是个练家子,而且功夫不低是个高手。” 鲁山岩见贾复本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便道:“怎么,你摸了半天手难道没发现吗?你也不想想,泥牛镇是什么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没两下子敢在那开店?你还以为捡了块肥肉吃,想得美吧。” 贾复本咧嘴嘿嘿一笑道:“这么说,我还该感谢你们了?”他闭目细细回想起春娘的姿态,又缓缓点头道:“现在想来,她的身形步法还真是和寻常女子不同,好险好险,我贾复本的招牌差点就砸在这小娘们儿手里了。” 鲁山岩嗤笑道:“就你还招牌?狗屁招牌!” 贾复本听了此言也哈哈大笑道:“哈哈,见笑了,见笑了!” 秦尊见贾复本全然已没了一开始被抓之时的惊惶无措之感,只觉得此人果然是亡命之徒完全不惧怕罗刹山庄的罗刹苦牢,心里竟对他也有了一丝佩服。他略一沉思又对鲁山岩道:“鲁前辈,你方才说他所犯的最后一件恶事是在咸平五年六月,那他之后都在干嘛,为何过了两年多才重出江湖继续为恶呢?” 鲁山岩颔首道:“嗯,这件事我也正想问他呢。贾复本,你说说你这两年都干嘛去了?”贾复本笑道:“我都说了,我是个做买卖的,当然是在四处行商了啊。”鲁山岩听得此言又是一脚踹在贾复本头上道:“你认为我会信吗?说实话!” 贾复本歪了歪脖子道:“好了,好了你别踢啦,我告诉你还不成吗?我做了那么多大事,官府四处通缉我,我走投无路,就入了万英堂了。”鲁山岩惊道:“你入了万英堂?”秦尊见鲁山岩面色凝重便问道:“前辈,这万英堂又是什么名门大派?” 鲁山岩道:“什么名门大派,就是一群恶棍臭味相投聚在一起罢了,还厚着脸皮自称什么‘万英堂’,我看叫‘万恶堂’还差不多。” 正说着,众人忽地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鲁山岩问道:“钉子,出什么事了?”只听那赶车的钉子道:“鲁爷,前面有好几十号人站在大路中央,像是在等咱们。” “嗯,应该是万英堂的人。咱们先不动,看看他们想做什么。”鲁山岩道。 秦尊探头向外张望,见前方不远处亮着一大片火把,看来人数着实不少,便对鲁山岩道:“前辈,我估摸着前面得有四五十号人,咱们只有三个,差太多了。”鲁山岩道:“万英堂过去一直都在巴蜀一带活动,没想到现在竟然已经能在江南揪出这么多人来了。早知道这胖子入了万英堂,我就该多带几个人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棘手了。” 贾复本见鲁山岩面有愁容哈哈大笑道:“知道怕了吧,怕了就乖乖把你贾爷放了,要不一会儿等着挨砍吧!” “妈的。”鲁山岩踢了贾复本一脚道,“你以为你拉着万英堂给你撑腰我就会怕么?万英堂那一群孬种,我根本就没放在眼里。”贾复本蔑笑道:“放狠话谁不会,一会儿你铁罗刹变成真的罗刹鬼了,我看你还能不能放出狠话来。” 鲁山岩道:“你放心,你是看不到我变鬼的那一天了。”说罢他从怀里掏出铁鞭,又对秦尊道:“秦公子,咱们下去会会他们吧。”秦尊应了一声,二人便撇下贾复本先后跳下马车。 鲁山岩下车后便对钉子低声道:“钉子,一会若是我们和那伙人打起来,你就趁乱赶着马车先冲过去。”钉子道:“鲁爷,这怎么成,要走一起走。”鲁山岩道:“这是命令。”钉子无奈道“好吧,那一会儿要是冲过去了,我就在前面的镇子里等你们。” 鲁山岩点点头便与秦尊向前而行,万英堂众人见他二人赶了过来便嚷道:“停步,停步,干什么的?大半夜的往哪走啊?”鲁山岩笑道:“诸位朋友,在下鲁山岩,这位乃是云庄的秦尊秦公子。我等要驾车去前方镇子,烦请诸位让路则个,多谢多谢。” 那万英堂众人领头的是个矮个子男人,姓乔,惯用一把开山斧,所以江湖人称“斧子乔”。斧子乔乃是万英堂在江南的一个小头目,他得知贾复本被抓后便带人在此处堵住道路检查过往马车,不想却正好撞到了鲁山岩等人。 斧子乔见来的是铁罗刹鲁山岩和云庄秦尊,便拱手作揖笑着道:“原来是鲁大侠和秦公子,那个……小弟……斧子乔,我听说今晚我的……一个朋友在泥牛镇被人抓了,所以带着弟兄们在这拦路寻人。不知道二位的马车里都坐着……什么人啊,能不能让兄弟们看看?要是我那个朋友不……不在马车里的话,我就放你们过去。” 鲁山岩呵呵一笑道:“怎么,乔兄弟给官府做事了?”斧子乔道:“没有的事,我怎么会给……会给狗官们做事呢,鲁大侠开……开玩笑了。”鲁山岩正色道:“那既然没给官府做事,你凭什么查我的车呢?” 斧子乔抓抓头道:“这个……这个……你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不过你还是得给我看看,要不我不让你的马车过去。” 鲁山岩向斧子乔瞪了一眼道:“若是我偏不许呢?”斧子乔见鲁山岩不答应,急得满面通红道:“我不想和罗刹山庄还有云庄结仇,不过若是二位不给……不给面子的话,兄弟只能硬……硬来了。” 秦尊见斧子乔出言不逊怒道:“你敢!”斧子乔道:“有……有什么不敢的,弟兄们,把他们……给我围起来!”万英堂众人见斧子乔发话,便亮出兵刃将鲁山岩和秦尊二人团团围住。 鲁山岩见形势不妙,心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便执鞭在手先发制人打向斧子乔。那斧子乔倒也不是浪得虚名,他见铁鞭打来便赶忙用手中开山斧格挡。谁料鲁山岩这一击只是虚招,双鞭还未触及开山斧忽地变为向两边挥去,打碎了斧子乔身旁两名万英堂弟子的天灵盖,脑浆和血液溅了斧子乔一脸。 秦尊见鲁山岩动手,便也拔剑出鞘,施展起最近刚从师父张方洲那里习得的平霜剑法,剑锋到处,人皆着伤。 万英堂的人见打死了人,便都主动向前进攻,不过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武功高强的却没有几个,所以他们只能将鲁、秦二人困在当中而伤不得二人分毫。 鲁山岩见马车仍未按他方才所说的趁乱冲出,便心焦起来大喊道:“钉子,你还等什么呢!”他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车轮滚动的声响,不禁心头一紧:“不好,万英堂的人数毕竟占优,他们不会是把我们二人围在这后分出一些人冲到马车那里抢人了吧。” 想到这一点,鲁山岩更是心慌。他试着向马车那边望去,一不留神左肩头竟被斧子乔砍中。好在那斧子刚触及肩头,鲁山岩便侧身闪躲,伤口并不太深,但是流出的鲜血还是染红了大半衣衫。 鲁山岩的铁鞭颇为沉重,既然左肩已伤就只能用右手挥动单鞭,顿时招式威力便减了大半。他见己方处于劣势,又担心贾复本已被万英堂救出,便对秦尊道:“秦公子,咱们杀出去退到马车那里如何?”秦尊见鲁山岩已经负伤便道:“好,鲁前辈,咱们合力杀出去!” 正当此时,只听得马蹄声响,却是那钉子赶着马车向人堆冲了过来。只见钉子一边赶着车,一边掷出石子打倒万英堂弟子,很快便驾着车赶到人堆中央。 鲁山岩见钉子将马车停下怒道:“你做什么?快赶马车走!”钉子摇了摇头跳下车道:“你们快上车,我不能撇下你们不管!”说着他从一名万英堂弟子手中夺下一把钢刀,开始与众人搏杀起来。 有几名万英堂弟子见马车停了过来,便想上前将马腿斩断好让鲁山岩等人不能乘车逃跑。不想那马见了这么多的火把和明晃晃地兵刃突然受了惊,发出一声长嘶后便发了疯似的拉着车向前狂奔,撞翻了几个人扬长而去。 鲁山岩等人见马车自行撞开了一条路,便也乘机逃出人群。钉子挥刀不断砍杀着追赶的万英堂众人并对鲁山岩喊道:“鲁爷,你和秦公子快去寻那马车,我先拦住这帮人!”说着又是一刀挥下将一人人头砍落。 鲁山岩道:“好,你别太过恋战,打不过就跑!”说罢他便与秦尊快步向前去寻那跑丢了的马车。 钉子手中钢刀上下挥舞,不消多久竟已砍死二十余人。斧子乔见钉子刀法高强,再打下去也是徒劳,便喊道:“不……不打了不打了,反正他们的马车……也跑了,咱……咱们别和他打了!” 众人听见斧子乔之言便也都停了手。斧子乔盯着钉子打量了半天,见他相貌平常得紧不想武功竟然如此了得,不禁叹道:“罗刹山庄果……果然名不虚传,连个赶马车的都这么厉害,我们打……打不过你,你……你走吧。” 钉子点了点头便将钢刀扔在地上,然后转身就去追赶鲁山岩和秦尊两人。行不多时,钉子便看到秦尊赶着马车向他这边赶来。他纵步一跃,轻巧地跳上车,从秦尊手里接过马鞭,又将马车赶着向西而去。 秦尊钻进车轿,见鲁山岩已将伤口包扎完毕,便对鲁山岩道:“鲁前辈,到了前面镇子咱们用不用换辆马车啊?”鲁山岩道:“不用,就算换了车,咱们四处带着个手脚被绑的人,万英堂总会发现的,他们想追就追吧。” 秦尊点点头又道:“没想到,这万英堂对自己帮中的弟兄倒还挺够义气,为了救这个贾复本竟派出这么多人来。”鲁山岩盯着已经被马车颠晕了的贾复本道:“哼哼哼,‘义气’?这**邪之徒根本就不配‘义气’二字。”秦尊见鲁山岩似乎心中有气便也不再说话,静静地坐在一旁,不知不觉地竟打起了盹。 第二日未时刚过,马车便赶到白云峰下的镇子。鲁山岩和钉子送别了秦尊后,便又继续向耀州进发。鲁山岩刚上了车,便一脚踢向贾复本道:“别给我装睡了,我知道你早就醒了。”贾复本眯着眼道:“你干嘛,昨晚那马撒了欢儿地跑,折腾死我了,现在脑袋还晕着呢,你竟然还踢我。” 鲁山岩道:“你别说没用的,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能进万英堂?”贾复本眨眨眼道:“就跟大堂主一说我就进了啊。”鲁山岩指着贾复本的鼻子道:“贾复本,还是那句话,你认为我会信吗?” 贾复本道:“你凭什么不信啊,你不也说万英堂都是恶人么,我做了那么多坏事,也算是符合入派要求了吧。”鲁山岩道:“我和万英堂也打了多年交道,以我对万英堂的了解,像你这种收了赎金还杀人,并且专挑寻常百姓下手的败类万英堂是不会收的。”贾复本笑道:“那也总有例外不是,我就是破例收的。” “你骗不了我,你是不是给他们银子了?”鲁山岩见贾复本沉默不语便接着说道,“我想万英堂之所以会这么兴师动众地来救你,是因为你经常给他们捐银子吧。他们把你当作摇钱树,所以你被抓了才会这么着急。” 贾复本瞧着鲁山岩的双眼便有些胆寒,叹口气道:“唉,你不去当判官真是屈才了,真是什么也瞒不住你。没错,他们就是盯上我的钱了,所以才愿意出动这么多人来救我,我想你和那个叫钉子的兄弟接下来这一路上恐怕都不会太平。” 鲁山岩道:“没事,这种日子我已经过了快二十年了,习惯了。”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贾复本忽然说道。 “你说。” “你要在泥牛镇抓我,既然人手不够,为什么不去请余家庄的人,反要舍近求远去请云庄的人助阵呢?” 鲁山岩笑道“贾复本,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凭你的武功,我和钉子抓你绰绰有余,所以我请秦尊来根本不是助阵。至于为什么不请余家庄嘛,难道你不觉得将来这江南武林盟主会是云庄庄主张方洲吗?与其去拉拢余万霆,我觉得倒不如去和云庄多亲近亲近,也好方便我罗刹山庄日后在这江淮一带抓人。而且这一趟下来我还能和那个武林四公子之一的秦尊交个朋友,何乐而不为呢?” 贾复本摇摇头道:“难道你不觉得那个秦尊名不副实吗?” 鲁山岩打了个呵欠道:“管他呢,‘战国四公子’难道个个是好汉了?只要他名头响,就能有些用处。”说罢他便闭目养起神来,不再去理会贾复本。 25.亡命人忆诉原委,奸邪徒火烧神庙 “已经到商州了,大概还有个三四日行程便能到罗刹山庄。”鲁山岩淡淡地说道。 “这样啊,终于要到了。”贾复本道。他坐在马车之中,双手虽还被绳索绑着,但是捆绑双脚的麻绳已被鲁山岩解开了。 “怎么,不怕了?”鲁山岩笑着问道。 “当然怕,一想到我下半辈子要在罗刹苦牢里受罪,我就睡不好觉。” “我看你的神情不是很怕的模样。” “经过这一个月的路途颠簸,我全都想明白了,之前我做的事太丧尽天良,死一百次都不够。我没被你们杀了而是要被关起来,已经是赚回本了,所以罗刹苦牢什么的已经没所谓了。” “看来你还真是个生意人。”鲁山岩捻着长须笑道。 “我就说我没骗你吧。”贾复本摸了摸脖子道,“对了,自从那个秦公子走后,咱们这一路上都没再碰到万英堂的人,难道他们没发现我在这马车上?” 鲁山岩道:“但愿如此,大概他们已经找到新的摇钱树了吧。” 其实,鲁山岩曾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踪过马车,可是那几个人什么也没有做便撤离了,这让他很是不安。但是这件事他还不打算和贾复本说,因为他并不清楚这个胖子的真意。 “也许离罗刹山庄越近,危险也就越近。”鲁山岩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钉子,天色不早了,再往前走有个土地庙,咱们今晚就在那里歇息好了。”鲁山岩掀开帘子对赶车的钉子说道。 “好嘞,鲁爷。”钉子催动马车快行,不消一刻便到了鲁山岩所说的那个土地庙。 “怎么样,这庙可还行?”鲁山岩引着贾复本进了土地庙,笑着说道。 贾复本看了看四周道:“不错不错,这庙虽说墙壁破损了些,倒也还算干净。” 鲁山岩倚着墙坐在地上道:“你喜欢就好,其实罗刹苦牢比这里差不了多少。”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包袱中取出一些干粮分给贾复本和钉子二人。 贾复本呵呵一笑道:“你别骗我了,罗刹苦牢若和这破庙差不多,为何江湖上会有那么多人对它怕得要死?”鲁山岩边嚼着干粮边道:“怕得要死的是你这种无恶不作的人,那些纯正良善的人才不会怕罗刹苦牢。不过说实话,罗刹苦牢就和官府的牢房差不多,绝没有江湖上传的那么凶险,都是你们这帮人自己吓自己。” 贾复本吃了一口干粮道:“我看你是怕我晚上偷跑了,故意说这些话安抚我吧。你放心,我不走。这几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也累了。”鲁山岩道:“这话真不适合从你这种亡命之徒的嘴里蹦出来。”贾复本道:“亡命之徒吗?我才不是,我惜命得很,要不我也不可能为了躲避通缉保全性命,寻求万英堂的庇护。” 鲁山岩看着贾复本脸上落寞的神情道:“也是。贾复本,我在罗刹山庄快二十年了,也不知抓过多少人,但是我从没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的。你面相老实,没有那些人身上的那种乖戾之气,我真不敢相信那些事竟会是你做的。” 贾复本嘿嘿一笑道:“你好歹也是老江湖了,难道你不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么?那个春牛楼的老板娘看着是个柔弱女子,实际上却是个武林高手。你看我面相长得老实,难道我骨子里就不能是个乖张暴戾的人吗?” 鲁山岩见钉子已将手中的干粮吃完,便又分了些给他,然后对贾复本说道:“你这个人就会胡搅蛮缠,我夸你好,你却不领情,还非要说自己和其他恶人相同。‘人不可貌相’是没错,不过也有‘相由心生’的说法,你的本心是什么模样自会反应在你的举止言谈之中。我和你相处的时日也不短了,我想我还是能够从你平日的仪态言谈上大概推测出你的内心来。” 贾复本笑着摇摇头道:“若真像你说的那样,我看你以后干脆支个摊看相得了。来个人你就根据他的样貌举止说些囫囵话儿讲讲这人的兴趣爱好,保准一说一个准。旁人见你算得这般准,一定觉得你是活神仙,自会上前问你前程啦,财运啦,姻缘什么的,这时候你再胡说八道,别人也不会怀疑你,反而还会不住感谢着给你送钱。怎么样,我这个主意不错吧?” 鲁山岩掰了一块干粮塞入口中,嚼了几下才缓缓说道:“我相信你曾经是一个好人,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才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贾复本愣愣地看着鲁山岩,又看了看手中的干粮,过了半晌才道:“我曾经真的是个做生意的商人,虽说没有腰缠万贯但也算家境殷实。父母妻子俱在,其乐融融。也许那个时候我真的是个好人。” “可惜那家姓张的害得你做生意赔了个精光,你穷困潦倒,妻离子散,才会动了绑架张家千金的歪念。”鲁山岩道。 “不错,我少年时学过功夫,潜入张府将那个小女孩偷出来对我来说易如反掌。”贾复本喃喃自语道,忽然他惊诧地盯着鲁山岩问道:“这些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真能看出来?” 鲁山岩道:“虽然是几年前的事,但是只要想打听,还是能打听到此事的一些细枝末节来,再结合对你的观察,我就大致能猜个七八分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杀了张家千金。”贾复本淡然道:“我根本没想杀她。当时那小孩一直在哭,我怕被别人发现便捂住了她的口鼻,没想到捂得太实,把她给憋死了。” 鲁山岩叹口气道:“亏你还是个习武的,手上沾了人命就定不住性了。你后来把张家一把火烧个精光——” 贾复本吃下手中最后一口干粮,抹了抹嘴道:“做都做了,此时旧事重提又有何用?”鲁山岩见贾复本不愿再提当年之事,便也就住了口,取出些干粮递给他。贾复本摇摇头道:“不吃了,吃得口干,噎得慌。” 鲁山岩收起干粮道:“那就快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钉子,明日进了前面镇子,别忘了换匹马,这匹马跑的日子不短了,换匹新马跑得能快些。”说罢他便掩上破庙的门,倚着门合上了眼。 钉子见鲁山岩已经睡下,应了声“好”,就大口吃完了手中的干粮。他把捆绑贾复本双手的麻绳一端缠在自己手腕上,便挨着贾复本倚墙而睡。奔波了一天,甚是乏累,鲁山岩和钉子很快便打起了鼾。而那贾复本想起几年前自己过着的幸福平淡的生活,不禁唉声叹气,毫无睡意,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困意来袭昏昏地睡着了。 约摸着四更时分,鲁山岩听着庙外似有人声响动,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附耳在门上细听,并低声叫道:“钉子,快醒醒,外面有人来了。” “鲁爷,来的人还挺多的,怕是冲着咱们来的。”鲁山岩转头一看,见钉子早已经坐了起来,便说道:“若外面是万英堂的人,一会儿动起手来,你护着些贾复本。这破庙就这么一个出口,我一个人守在这就足够了。” 庙外声响越来越嘈杂,贾复本也醒了过来。他听见鲁山岩的话便道:“你放心,我不会跑,你让钉子帮你吧。” 鲁山岩道:“你少罗嗦!我——”话未说完,就听得外面有人喊道:“鲁大侠,小弟万……万英堂斧子乔,听……听闻我堂中弟子贾复本被……被你抓到这来,特来上门要人。还请鲁大侠高……高抬贵手放了我贾兄弟。” 鲁山岩听着外面说话那人自称是斧子乔,啐了一口唾沫道:“******,这个斧子乔阴魂不散,竟然从杭州一路跟了过来。”他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铁鞭,对钉子道:“钉子,你把人给我看好喽!”说罢,他便一脚踢飞庙门,跳将出来大喝道:“铁罗刹鲁山岩在此!” 站得离土地庙最近的斧子乔见飞出的门板向自己砸来,慌忙挥斧将门板劈为两截,对鲁山岩说道:“鲁大侠,请你放……放了我贾……贾复本贾兄弟,万……万英堂上……上下定当对你感激不尽。” 鲁山岩见赶来的万英堂弟子甚多,心中顿生一股豪气,一扬长须,呵呵大笑道:“什么‘万英堂上下’,怎么着,现在万英堂轮到你当家了?公孙良玉什么时候死的啊,真该喝杯酒庆祝一番。” 斧子乔道:“胡……胡说!我们大堂主好……好得很。” 鲁山岩点点头道:“嗯,不过他看你才能突出实乃人中龙凤,便把这大堂主之位让给你了。” 斧子乔嘿嘿一笑道:“没……没的事,我哪里敢当大……大堂主。不……不对,扯……远了,你快把贾兄弟放喽!” 鲁山岩道:“放了他也不是不行——”斧子乔一听此言便咧嘴一笑道:“那好,这……这样最好,省得咱们还……还得打架伤和气。”鲁山岩咳嗽一声道:“乔兄弟,你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斧子乔见鲁山岩面色不悦忙道:“你说,你说。”鲁山岩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你让我放了贾复本不是不行,只是我想问问乔兄弟,我回了耀州该怎么跟我家庄主交差呢?” 斧子乔晃了晃脑袋道:“关……关我屁事,我能交差就好。你……你们家的庄……庄主,你自己想……想办法。” 鲁山岩冷笑一声将双鞭交叉护在胸前厉声道:“既然乔兄弟不能给咱想个办法,那这个人我是不能交给你了。”斧子乔道:“说……说不得只……只好打……打一架了。”言罢,他便举起开山斧突然向鲁山岩用力劈去。 鲁山岩用铁鞭硬接了这一斧,只觉得力道颇为强劲,不免向后退了几步,心道:“这人说话虽不利索,打起架来倒是挺爽快,说打就打。不过光凭这点本事还奈何不了我!”只见他双臂用力,将斧子乔推了出去,然后立刻上前挥鞭抢攻。那双鞭挥舞起来,呼呼作响,鞭鞭不离斧子乔的天灵盖,逼得斧子乔挥斧忙不迭地招架。 斧子乔那把开山斧毕竟甚为沉重,挥舞起来不如铁鞭迅捷灵便,斗不多时就已是手心出汗,疲于应付。他估摸着若是再斗下去,恐怕自己的脑袋就要被铁鞭砸碎,便突然把斧子向鲁山岩掷去,然后就地一滚,躲进万英堂众人之中。 鲁山岩见斧子乔逃脱,也不上前追赶,只是守在土地庙门前。他见斧子乔滚得十分狼狈,想起那日秦尊斗贾复本时,贾复本也曾在地上打滚以图逃跑,便大笑道:“我以前一直认为你们万英堂连个像模像样的独门绝技也没有,今日才知此等想法是大错特错。原来这‘滚地远遁’之法就是万英堂最精妙的武学啊!” 斧子乔羞得满面通红道:“你……你胡说,弟……弟兄们给……给我宰了他!”万英堂众人见斧子乔下了命令,便齐声大喊各执兵刃冲向鲁山岩。鲁山岩冷笑一声,铁鞭一挥,便把当先冲上来的人打死,惊得万英堂众人不由止住了脚步。 贾复本在庙内听见斧子乔下令让众人齐上,不禁脸色一变。钉子见贾复本面有惊恐之色,疑惑道:“外面那伙人是来救你的,但是看你的脸色怎么好像是他们来杀你似的。”贾复本道:“钉子兄弟,不瞒你说,我现在已不想再过那种谋财害命提心吊胆的生活了,只想在罗刹苦牢中了却残生。方才我听了斧子乔的话,我还真有些担心若是他带着我离开了这座破庙,我该如何去过以后的日子。” 钉子嘿嘿一笑道:“这你不用担心,鲁爷不会放一个人进这土地庙的。” 贾复本点点头道:“是啊,鲁大侠毕竟是罗刹山庄四大高手之一,对付这些虾兵蟹将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说话间,只听“嗖”地一声,忽然从外面飞进一支箭射进了贾复本胸膛。贾复本低头看了看那支箭,再看看钉子,满脸都是惊讶之色。钉子见贾复本中箭也是大为出乎意料,腾地站起身来,向后退着走了几步。只听得身后响起哔哔剥剥的燃烧声,屋里也突然热了起来,钉子心中发慌向后看去,却见那土地庙的一侧墙壁已被点燃。 原来斧子乔见手下众人久攻鲁山岩不能得手,便让人向庙内射箭、扔火把,以求能将屋内的钉子和贾复本二人逼出来。谁料射出的箭有一支从那破庙墙壁上的窟窿射进,碰巧射中了贾复本。而那土地庙本就是用木料搭建,火把到处,墙壁瞬间便燃烧起来。 外面的鲁山岩见破庙起了火大喊道:“钉子兄弟,你快带着人出来,性命要紧!” 但是钉子没有回应而是向前走了几步蹲下查看贾复本的伤势,见他还有气息便道:“我带你出去吧,这里不能再待了。”贾复本喘着粗气道:“不行了……我……不行了。”钉子道:“不会的,我带你出去!”贾复本闭着双目道:“不成,我……就快死了,就别……带着我了。我怀里……有一个信封……你拿去吧。” 钉子往贾复本怀里一摸,确实有一个信封,取出来时却见那信封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贾复本道:“这里面……有张纸,上面……绘着我……所有财宝埋藏之地,你……和鲁大侠去找出来……替我献给……罗刹山庄,也算……我死前……做了件……有益于武林的事。”说罢贾复本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最终也没能说出来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钉子兄弟,你还在磨蹭什么?”鲁山岩见火势越烧越旺,又接连喊了数声。 钉子默默地将信封揣入怀中,冲出门道:“鲁爷,贾复本已经被他们射死了!”鲁山岩大怒道:“什么?******,那咱爷俩杀出去好了!”话音未落,那钉子却已经杀入了人群。 鲁山岩既知贾复本被射死,只觉得胸中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瞅见斧子乔站在不远处便挥鞭向斧子乔急冲而去。那斧子乔手中没了开山斧,又见鲁山岩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早已吓得胆裂,双腿一软竟跪在了地上。 只见鲁山岩冲到斧子乔面前,一鞭下去,将斧子乔的脑袋削去了半个。万英堂其余人见斧子乔已死都不由得向后退去,不敢靠近鲁山岩和钉子二人半步。 鲁山岩站在人群之中,扫视四周,见众人都眼露恐惧之色,哈哈大笑道:“一群废物!”言罢,便收鞭入怀,牵着钉子的手向马车走去。钉子一如平常那样解开拴马的缰绳,将马车架好,然后请鲁山岩进了马车。 马车吱嘎吱嘎地响起来,缓缓地离开了还在燃烧着的土地庙。而万英堂众人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离去,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26.罗刹山众鬼议事,黄金阁佳人辨音 少了贾复本,鲁山岩和钉子二人舍掉马车买了两匹快马日夜兼程赶回了罗刹山庄。 罗刹山庄,始建于大唐天佑四年,虽地处耀州却声名远播于江湖。其所踞之山本无山名,全因罗刹山庄名气甚盛,遂名为罗刹山。罗刹山上有四大楼阁,分别为正北黄金阁,正西白银阁,正东赤铜阁,正南黑铁阁。庄中建筑多是依着这四大楼阁而建,远远望去,就好似四处聚落一般。 黄金阁主人乃是金罗刹罗司正,此人亦是罗刹山庄庄主,其先祖便是建造罗刹山庄之人。白银阁主人乃是银罗刹虞放,是四大楼阁主人之中最年轻的一位,擅用一条银丝软鞭。赤铜阁主人唤作铜罗刹郑达志,好用一对铜锤,力大无穷,乃是罗司正的师弟。而黑铁阁的主人就是前几日在商州土地庙与万英堂大战的铁罗刹鲁山岩本人。 罗、虞、郑、鲁四人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罗刹山庄四大高手。 “哈哈哈,鲁老弟,你可算是回来了。商州土地庙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万英堂又给咱们使绊儿了。”一名彪形大汉早已在庄内等候多时,见到鲁山岩和钉子入了山庄,便迎上前道。 “唉,此次是我过于托大,未能调查清楚那贾复本已入了万英堂,罪责在我。郑兄,庄主此刻可在庄中?我需亲自向他负荆请罪。”鲁山岩歉然道。原来这彪形大汉便是赤铜阁主人铜罗刹郑达志。 郑达志轻抚鲁山岩后背道:“都是自家弟兄,鲁老弟何必如此见外?再说那贾复本又没逍遥法外,罗师兄又怎会怪你,你一路上舟车劳顿还是快些回黑铁阁歇息吧。”鲁山岩摇头道:“不成,我还是得和庄主禀报,要歇息也不急于这一时。” “好吧,好吧,他现在人在黄金阁,若是你不放心,我陪你同去便是。”郑达志叹了口气,便在前引路,带着鲁山岩和钉子向黄金阁而去。 “师兄,鲁老弟回来了!”郑达志一踏入黄金阁,便高声喊道。 只见黄金阁中央跪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挥毫泼墨,此人便是罗刹山庄庄主金罗刹罗司正。罗司正抬头看了一眼郑达志道:“郑师弟,你不觉得你说话声音大了些吗?”郑达志低头收声道:“是,是。我不知师兄在作画,说话吵了些,没打扰到你吧。” 罗司正笑着搁笔道:“没事,随手涂鸦罢了。”他见鲁山岩也在阁中便又说道:“鲁兄弟商州土地庙一战,甚为豪迈,只是没能将贾复本带到山庄,功亏一篑啊。” 鲁山岩自觉心中有愧不敢正视罗司正,低着头道:“此次罪责在鲁某自身,还请庄主重重责罚!”罗司正颔首道:“嗯,那贾复本是万英堂的人射死的,但你有看管不力之责,罚当然是要罚的,只是不需重罚。这样吧,我就罚你十五日不得踏出黑铁阁半步好了。” 鲁山岩见罗司正不予重罚,心中大喜,抱拳道:“多谢庄主。”罗司正点点头又提起笔道:“你这一趟往返将近两个月,想必经历了不少事,说给我听听。”言罢便挥挥手示意众人坐下。 鲁山岩坐下后,便将这一路所历之事大致向罗司正讲述了一遍。罗司正听鲁山岩说起抓捕贾复本时曾请云庄秦尊出手相助,笑道:“不错,很好。在江南我们曾得罪过天王帮,若是经过此事罗刹山庄能与云庄拉近些关系,以后在江南行走也方便些。”鲁山岩和郑达志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当鲁山岩提及土地庙一战,贾复本毫无逃脱之意安然居于庙中时,罗司正惋惜道:“鲁兄弟用言语感化恶人,竟能让他甘心认罪,实乃一大妙事,只可惜这贾复本方欲痛改前非潜心悔过便死于非命,悲哉!” 鲁山岩叹道:“我费尽心思将他善心唤醒,谁料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确实可惜。” 罗司正摇头道:“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鲁兄弟为何认为是‘一场空’呢?” 鲁山岩略一沉思,抚额大笑道:“哈哈,庄主所言甚是,那么我的努力是没有白费了。” 罗司正微笑着点了点头。 “哼哼,鲁大哥,依我看啊,你那套未免太婆婆妈妈不够利索。若换成是我啊,什么话也不说,直接把那贾复本手筋脚筋全部挑断扔到罗刹苦牢中。咱们和那些恶贯满盈之徒有什么好聊的,你把他们那所谓的‘善心’唤醒又有何用?他们最终还不是得在牢中待到死?”忽然,阁外传来了一种又细又尖极为刺耳的说话声。 郑达志听见这话音起身道:“是虞老弟来了。”他见罗司正皱着眉示意自己坐下,便挠挠头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哟,都在呢。哎呀鲁大哥,我说你回来怎么也不梳洗梳洗就这么满身臭汗地进了黄金阁啊,真是羞死人,羞死人了。”虞放用一块白手帕捂着口鼻边说边走进了黄金阁。他弯下腰仔细端详着鲁山岩道:“嗯,你这胡子啊又长长了些,光打理这胡子就要花不少工夫吧!” “嘿嘿,是要花些时间,还是虞老弟省事,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脸上半根胡子也不长,肯定省下了不少打理的工夫。”鲁山岩用力嗅了嗅鼻子道,“哟,香,真香!你这又涂胭脂又抹腮红的,梳妆打扮起来,怕是一弄就得一上午吧!” 虞放翻了个白眼道:“哼,懒得和你说话。”他一扭头坐了下来,对罗司正道:“当家的,我有事禀报。”罗司正抬起头道:“何事?” “据可靠消息,最近有人在京兆府见到了天王帮长老孔无休。”虞放郑重其事地说道。 “哪个孔无休?‘山狼’孔无休吗?”罗司正问道。 “除了他还有谁,江湖上还有第二个敢叫孔无休的人么?”虞放道,“而且最近陕西路突然来了许多天王帮帮众,我怕是来者不善啊。” 罗司正淡然道:“一个孔无休你怕什么?若是探到王冠儒亲自来到陕西路,你再告诉我。” “是。”虞放应道。 “罗师兄,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应当谨慎些,毕竟那个吴仁易现在还困在罗刹苦牢里。”坐在一旁的郑达志突然说道。 罗司正点了点头问鲁山岩:“鲁兄弟的看法呢?”鲁山岩坐直了身子道:“庄主,恕我直言,此事我与郑兄的看法相同。天王帮向来只在江淮一带活动,这次却有大批弟子出现在陕西路,实在是太过蹊跷。我这次下山,曾听云庄秦尊提起,那王冠儒不久前曾亲登白云峰挑战云庄庄主张方洲。所以此次天王帮之事千万不可置之不理,他极有可能会跑到罗刹山来找咱们的麻烦。” 罗司正笑道:“所以我和虞兄弟讲,等那王冠儒来到陕西路再告诉我。难道堂堂罗刹山庄还需惧怕一个天王帮的长老吗?” “哎呀,瞧瞧庄主说的,倒显得我们小气了。”虞放掩着嘴笑道,“咱们这不是给你提个醒儿,好提前有个准备么?要是明天那个王冠儒突然跑到罗刹山来,除了庄主还有谁能对付他啊?” 罗司正道:“当年咱们兄弟四人合力才擒住了吴仁易一人,这个王冠儒既然为天王帮帮主功夫自然不在吴仁易之下,所以若是他真的来到罗刹山还是需要我们四人齐心协力迎敌,可不能指望我一人就能胜得了他。” 虞放、郑达志和鲁山岩三人齐声道:“定当全力以赴!” 罗司正略一点头又道:“虞兄弟,你方才说不同意鲁兄弟的感化之法,我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虞放斜眼瞧了瞧鲁山岩,笑道:“我是觉得啊,对付那些恶棍就应该往狠里来,费那么多唾沫星子和他们说话聊天有那个必要吗?就算把恶人变成了善人,也改变不了他们之前犯下的坏事。难道他们生出了悔悟从善之心就能让那些被杀的人重生么?再说了又有几个恶人能真的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弃恶从善了呢?所以鲁大哥那一套我很不喜欢,纯是白费力气自讨没趣,倒不如每日给恶人几顿鞭子来得实在。” 罗司正见鲁山岩一个劲儿的摇头便问道:“鲁兄弟有什么话说?” 鲁山岩道:“我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觉得光对恶徒施以惩戒并不能让他们彻底认识到自身罪过,唯有攻心方为上上之策,因而我会经常做一些导人向善之举。不过我有我做事的道理,虞兄弟有虞兄弟做事的道理,我不强求虞兄弟必须要用我的手段,但也希望虞兄弟不要对我的手段指手画脚。” 虞放瞪了鲁山岩一眼,张口欲言,忽地听到从阁外传来琴声。那琴声婉转连绵,好似潺潺山泉,甚为悦耳。虞放心知这琴声乃是罗司正的千金罗琴所奏,便止住了话头,生怕打扰了罗司正欣赏他那掌上明珠的琴艺。 待得琴声渐消,虞放赞道:“好,余音绕梁,大小姐真是弹得一手好琴。” 罗司正道:“虞兄弟过誉了,若是你没有其他事情禀报便请回吧,多帮我留意着天王帮的动向。”虞放道:“这是自然,若是天王帮有什么异动,我定会告知你。”罗司正继续作画也不抬头便道:“好。郑师弟,你也回去吧,我与鲁兄弟还有些话说。” 虞放和郑达志见罗司正有意留下鲁山岩,都心生疑窦,但也不便多问,只好缓步退出黄金阁。鲁山岩回头见钉子依然无声地坐在自己身后,便施以眼色令他离开。待钉子也离开黄金阁后,阁中便只剩下鲁山岩和罗司正两人。 鲁山岩不知罗司正独留自己在黄金阁究竟有何用意,心中略有不安,想问却始终没问出口。可那罗司正只顾着提笔作画,一直没有吭声,鲁山岩也只能耐着性子跪坐着,两眼紧盯着罗司正。 “鲁兄弟,我记得你是洪州人吧。这次下山抓贾复本你没顺路回家看看亲人?”过了许久,罗司正才张口问道。“没有。这次事情太赶了,没得出空闲来,下次吧。”鲁山岩见罗司正提起自己家人来,若有所思。 罗司正抬头看了看他:“又没回家?你********地为山庄做事,真是难为你了。你为何不把家人接来耀州?这样你的黑铁阁也能热闹些。” “以前我也和我那老母亲提过,她不愿意来,嫌远。老太太不来,我的妻儿便也就来不了了,得照顾她。” “喔,这样啊。” “罗庄主,你把我留下来难道只是为了和我聊家常?” “是,不过也不全是。鲁兄弟,方才小女的琴弹得如何?”罗司正搁下笔笑道。 “好,好极了!”鲁山岩不知罗司正为何有这么一问,信口答道。 罗司正摇头道:“大体上是好的,但是弹错了一处,略显美中不足。” 鲁山岩搔头道:“这个……这个,罗庄主,鲁某只是个粗人,哪里听得出来小姐有弹错的地方,也就是你能听出这琴音有误。” 罗司正又是摇头道:“你错了,方才在这黄金阁中,除了我,还有一人把这误处听了出来。”鲁山岩道:“谁?虞放吗?”罗司正笑道:“不是,他和你一样,不通音律。” 鲁山岩惊道:“难不成是郑大哥?没想到他还懂这个呢!” 罗司正道:“不是,是跟着你一同回来的那个叫钉子的年轻人。” 鲁山岩听了此言,更是吃惊:“是他?” 罗司正点点头道:“正是。虽然此人自入阁之后便是一言不发,跪坐着纹丝不动,但是当那琴音有误时,他却微微地摇了摇头。” 鲁山岩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钉子曾和我说过,他会吹横笛。”罗司正道:“那就是了。此人是何时入庄的?人品如何?武功如何?” 鲁山岩道:“钉子入庄还不到三个月,虽然相处时日尚短,但跟着我出生入死,毫无怨言,是条汉子。他擅用暗器,几乎百发百中。前几日商州土地庙一战,面对万英堂众人,他能随我一同杀出重围,手上武功似乎也不弱。” 罗司正笑道:“好,鲁兄弟,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允诺。”鲁山岩道:“庄主这般言语真是折煞我也,你直说便是了。”罗司正道:“好,我想让钉子小兄弟在黄金阁做事。”鲁山岩道:“黄金阁高手众多,不知庄主想让钉子做什么差事?” 罗司正道:“我要他负责日夜看护小女琴儿的安全。按如今之势,天王帮迟早会上罗刹山,那时免不了是一场恶斗,所以我想找个人贴身保护琴儿。不过之前我曾给琴儿安排过几个守卫,但琴儿不喜这几个人,后来就都撤掉了。我琢磨着这钉子小兄弟武功高强,又略通音律能和琴儿谈得来,做琴儿的护卫应该是再合适不过了,所以便想向你要这个人。” 鲁山岩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答允道:“小姐的安危乃是大事,鲁某怎会不允,我这就回去和钉子说,让他明日就到黄金阁来听候庄主差遣。” “好,好,那就有劳鲁兄弟了。”罗司正大喜道。 鲁山岩起身正欲出门,罗司正突然问道:“鲁兄弟,你可知那贾复本为何能进万英堂?以公孙良玉的性格,他应当瞧不起这种专挑不会武功之人下手的武林败类才是。” 鲁山岩道:“那贾复本专挑富户下手,攒了不少金银财宝。公孙良玉看中了他的钱财才让他入了万英堂。” 罗司正道:“原来如此,那贾复本这么一死,他那些钱财公孙良玉倒也弄不到手了。” 鲁山岩大笑道:“谁说不是呢?”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走出黄金阁。 27.抚琴女笑闻打斗事,吹笛人初探石中牢 黄金阁,乃是罗刹山庄庄主罗司正的住处,是整个山庄最大的建筑。 黄金阁旁,有处外观玲珑雅致的木屋。木屋的主人便是罗司正的千金,罗刹山庄的大小姐罗琴。 木屋外不远处,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山石。山石上站着一个相貌略显平庸的青年男子,不停地观察着四周,这个人便是钉子。 从黑铁阁转到黄金阁当差是一件好事,说明这个人已经得到了庄主赏识。但是钉子并不这么觉得。他觉得黄金阁高手太多,已经显不出他的武艺高强来,所以他只能给大小姐当护卫。 不过当护卫也不错,至少钉子不用像之前那样跟着鲁山岩四处奔波,也不需要整日和人打打杀杀。那样的日子,太累。钉子在石头上站了一会儿,觉得乏了便坐了下来。这份差事未免太闲了些,谁没事会来招惹罗刹山庄呢? 眼看着红日渐渐西沉,钉子闲来无事便摸了摸怀中的竹笛,突然想起昨日在黄金阁听到的琴声。那琴声甚是欢乐明快,想来弹琴的大小姐也是个活泼开朗的人吧。说起来,钉子来到罗刹山庄也有几个月了,却还从没见过这个罗刹山庄的大小姐。听别人说她是个美人,但究竟长什么样子,钉子还是不清楚。她的脸蛋是圆是方?她的眼睛是大是小?她的皮肤是白是黑?她的个子是高是矮?这些钉子通通都不知道。 “她是天仙又能怎样,我又不想做罗司正的女婿。”钉子笑了笑,从怀中取出竹笛,送到嘴边呜呜地吹了起来。他一吹起笛子,便忘却周围所有,只沉浸在自己的笛声之中。 一曲吹罢,钉子却发现身旁站着个美貌姑娘。“哎呀,不好。我光顾着吹笛子,却忘了那木屋里还住着人,这下定是惹得人家不高兴了。”钉子心想。 他站起身来打量着那姑娘,心道:“这位便是罗大小姐么?长得是漂亮,不过也就那么回事吧。”那姑娘见钉子站起身来也不说话两眼直盯着自己看,脸一红道:“小姐请你屋里说话。” “小姐?原来她只是大小姐身边的婢女。”钉子心想。 婢女引着钉子往木屋走去,还没进门,钉子便好奇地向屋子里张望。只见一黄衫女子端坐在一张琴旁,样貌是什么样子,却看不清楚。 那婢女对琴旁的女子道:“小姐,人来了。” “好,坐吧。方才是你在屋外吹笛子吗?真好听。”罗琴抚摸着琴弦笑着道。 钉子坐了下来,仔细瞧了瞧罗琴。她生得鹅蛋脸,大眼睛,白皮肤,虽然是坐着但看起来个子应该也不矮。更喜人的是,她一张口说话嘴边便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甚是秀丽,端的是个美人! 钉子看着罗琴入了迷,却忘了回答罗琴的话。罗琴慌张地看了看四周道:“人呢,走了吗?”钉子这才缓过神来说道:“回大小姐的话,方才是我在吹笛子。”罗琴笑道:“你这人反应真慢,过了这么久才说话。” 钉子疑惑地瞧着罗琴,心道:“我人就坐在她对面,她方才为何要问我走了没有?莫非……”他仔细瞧了瞧罗琴的双眼,却发现那双大眼睛空洞无神,不禁心痛起来:“原来她看不见。” 罗琴道:“你是谁啊?为什么跑到我的屋子附近吹笛子?”钉子坐直了身子道:“大小姐,我是庄主派来保护你的护卫,我叫钉子。”罗琴点点头道:“哦,又是爹派来的人。小时候我看得见时,他没想过派人保护我。现在我看不见了,他倒是想起来派人保护我了。难道我盲了就成了废人了么?” 钉子见罗琴言语中似乎有气,忙道:“大小姐,我来这可不光是为了保护你的。庄主知道大小姐喜好乐律,就特意调我过来让我平日里给大小姐吹笛子听,给你解解闷。” 罗琴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你不光是我的护卫,还是我的乐师喽?” 钉子嘿嘿一笑道:“可以这么说吧。”罗司正让他来保护罗琴是真,但却从没说过让他来给罗琴吹笛子。钉子只是见罗琴有些生气,便说出了这些话来,但为什么要哄她开心呢?兴许是喜欢看她笑吧,究竟为了什么,钉子也不知道。 罗琴冲着钉子眨着无神的双眼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是在黄金阁给我爹爹当差吗?”钉子道:“不是,我之前是在黑铁阁为鲁爷做事。” “鲁叔叔啊,那你是跟着他四处抓人吗?”罗琴又问道。 “是啊,每日餐风饮露,到处抓捕那些武林败类。”钉子长叹一口气道。 罗琴听了喜道:“那你能跟我讲讲你抓人的故事吗?” “这……”钉子看着罗琴,迟疑道。毕竟那都是些江湖豪客好勇斗狠的故事,钉子觉得不适合讲给大小姐这样的人听。 “和我说说吧,和我说说山下都是什么样的,我已经很久没有下山了。”罗琴恳求道。 钉子心里一软:“好吧,我就给你讲讲我跟着鲁爷第一次抓人的事吧。” “好!”罗琴咯咯咯地笑起来。 钉子看着罗琴脸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心道:“唉,讲给她听又有何妨?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钉子添油加醋地给罗琴讲述着故事,不知不觉中天色便暗了下来。忽地听到门外有人喊道:“大小姐在吗?我是洛同,来取钥匙的。” 罗琴收起笑容道:“是洛同啊,进来吧。” 钉子见有客前来,便起身道:“大小姐,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我该离开了。大小姐若是仍有兴趣听故事,明日我再来讲给你听。” 罗琴连连点头道:“好啊,你明日早些来,过来给我吹笛子讲故事。” 钉子大喜道:“一定,一定。那我先告辞了。”说着他便退出了木屋。 那后来的洛同见钉子离开后,才施礼道:“大小姐。”罗琴点点头,缓慢地从怀中摸索出一把钥匙递给婢女。洛同从婢女手中接过钥匙后说道:“那小的先告退了,过一会儿我就把钥匙还回来。” 洛同出了门,见钉子就在不远处站着,便走上前道:“小弟白银阁洛同,不知仁兄尊姓大名,平时跟着哪位爷做事啊?” 钉子向洛同拱手施礼道:“原来是洛兄。小弟钉子,原来跟着鲁山岩鲁爷做事,现在在黄金阁当差,乃是大小姐的护卫。” 洛同听钉子报上名号,心中一凛:“原来此人便是那个受庄主器重从黑铁阁直接调到黄金阁给大小姐做护卫的钉子。在此之前大小姐的护卫已经换过好几个,没一个能干得久的。方才见大小姐的态度,似乎是对他颇为满意,看来他有些手段,我需和他好好相处,说不准日后在山庄飞黄腾达就要靠他了。”他见钉子态度客气,便也还礼道:“原来是跟着鲁爷出生入死的钉子兄弟,你的大名在咱们罗刹山庄那可是如雷贯耳啊。” 钉子道:“洛兄说哪里话,小弟所做之事根本不值一提,都是庄中兄弟抬举我罢了。”他瞧着洛同手中的钥匙问道:“不知洛兄从大小姐那里取的是什么钥匙啊?”洛同举起手中的钥匙道:“这个吗?这可是咱们庄中一处机密之地的钥匙啊。” 钉子略一沉吟道:“这莫不是那罗刹苦牢的钥匙?”洛同惊道:“钉子兄弟果然聪明,竟被你猜对了,这正是一处罗刹苦牢的钥匙。” 钉子奇道:“洛兄说‘一处罗刹苦牢’,难道这罗刹苦牢并不是修在一起么?” 洛同道:“这你就有所不知啦,这罗刹苦牢散落地修在这罗刹山上多处地方,每一处只修一间牢房,每一间牢房都只关一名恶人由一名山庄弟子看押。兄弟我的职责便是负责看管位于山顶的一处罗刹苦牢。” 钉子道:“洛兄,求你件事。小弟来山庄的时日也不短了,不过却从没见过这罗刹苦牢的模样,不知洛兄能不能行行好带个路领我去见识见识呢?” 洛同见钉子有求于已,心中窃喜,但却装作为难的样子道:“这个……这个,不瞒你说,有些难办啊……”钉子见洛同面有难色便道:“既然此事有些麻烦,那就不为难洛兄了,我看还是算了吧。”洛同见钉子语气之中微有失望便道:“难办是难办,被人知道我是要受责罚的。不过,我今日见了你,觉得与你甚为投缘,就不管那么多了,带你去就是了。” 钉子见洛同应允,大喜道:“多谢洛兄,那烦请你带路吧。”洛同转着手中的钥匙大笑道:“走吧,今天我就带你去瞧瞧那让江湖恶人闻风丧胆的罗刹苦牢。”说罢他便带着钉子向山顶而去。 “洛兄,你既然是看管罗刹苦牢之人,为何这钥匙却在大小姐手中呢?”钉子边跟着洛同边问道。 “其实看守其他罗刹苦牢的弟兄都自己保管着钥匙,不过兄弟我看管的那个牢房和旁人不同,罗庄主比较重视些,所以钥匙是放在大小姐那里。”洛同沾沾自喜道。 “都是牢房,又有何不同呢?洛兄是在说笑话吧。”钉子接口道。 “我骗你作甚,我看守的牢房和别的不同,是因为我那牢房里关的人大有来头。”洛同故作神秘道,“钉子兄弟可知是谁?” “关西大盗李敏余?” “不是。” “拦路虎管生?” “也不是。” “那是淫蛟赵渭?” “不是,不是。” “那我真是猜不出来了。”钉子叹口气摇了摇头。 “我告诉你吧,我管的那个牢房里面关的是吴仁易!”洛同语气之中似乎颇为自豪。 “哦,是他啊。之前我曾在黄金阁听罗庄主他们提起过。”钉子淡然道。 洛同见钉子语气极为平淡,疑惑道:“怎么,你不觉得惊讶吗?我看管的可是吴仁易啊!” “那又怎样?”钉子道。 “那又怎样?这个人可是曾经在江湖上名噪一时的天王帮的五大长老之首,号称‘霸道阎罗’的人物啊!” 钉子道:“是么,以前还真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他因为何事被抓了啊?” “听说这个人竟然做出了弑父杀兄这样的事,所以才被咱们盯上了,要不咱们罗刹山庄没事招惹他天王帮做什么。”洛同得意道,“据说这个人武功相当高,当年是咱们山庄四大高手合力才将此人擒住的,不过啊,现在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被我用鞭子抽打了。” 钉子喃喃自语道:“弑父杀兄么……” 洛同没听清钉子的话,便问道:“嗯?你说什么?”他见钉子没有回应就指了指前方道:“你看见那道铁门了没有?铁门后便是关着吴仁易的罗刹苦牢。” 钉子顺着洛同所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到一处山崖上嵌着块铁板。“那便是罗刹苦牢的门么?原来这吴仁易竟然是被关在山岩之中。”钉子对洛同说道。 洛同道:“是啊,这人武功高嘛,庄主怕他跑了,所以特意给他选了这么个地儿。”言罢,洛同便欲用钥匙开门,忽地一拍脑袋道:“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路上和你说话却忘了给吴仁易取吃的了。” 钉子笑道:“哈哈哈,这有什么,我陪你回庄去取他的饭菜不就行了吗?”洛同撇嘴道:“算了,那还得多走两趟路,太麻烦了。他少吃一天饭又饿不死,不回去了。”说着他便用钥匙开了锁,然后缓慢地拉开了那厚重的铁门。 那铁门一开,一股污秽之气扑面而来。洛同取出一根皮鞭,当先走了进去。他见钉子站在门外便笑道:“钉子兄弟,请吧,你不是要看看罗刹苦牢是什么样吗?”钉子伸着脑袋向牢里瞧了瞧,只见里面漆黑一团甚是阴森可怖,犹豫了许久才向前试探地走了一步。 “这里有石阶,你小心些走,别摔了。”洛同道。 “嗯。”钉子点点头。 蓦地,从牢房更深处传来一声嘶吼:“来了吗?老子早等得不耐烦了!哈哈哈哈哈!” 钉子听见这句话,忽然把伸出的脚收回,向后退去道:“洛兄,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 “怎么,怕了吗?没事,那吴仁易用铁链拴着呢。” “不了,我还是先走吧。”钉子颤声道。 “那好吧,日后你不怕了,再来找我好了。”洛同大笑着瞧了瞧钉子,摇摇头继续向牢房深处走去。 28.银罗刹挥鞭灭同门,麒麟儿冷雨药王山 钉子的日子过得很悠闲,每日里除了给罗琴大小姐讲讲故事,陪她吹笛弹琴,几乎无事可做。除了罗琴和她的婢女,钉子最常见到的便是洛同,因为他要来这里取罗刹苦牢的钥匙。不过洛同每日来取钥匙的时间都不固定,这是因为他不想让吴仁易摸准了每日刑罚的时间。用洛同的话来说,“这种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惩罚才是最恐怖的。”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一个月便过去了。 这一日,钉子给罗琴讲述那商州土地庙大战一事,正说到贾复本被万英堂流箭误伤,土地庙起火时,洛同在屋外喊道:“大小姐,钉子兄弟在吗?我是洛同。” 罗琴见洛同不找自己取钥匙却来找钉子,心中疑惑,便问道:“洛同,你不是来取钥匙吗?”洛同站在门外道:“不是,我是来找钉子兄弟的。” 钉子见是来找自己的,便起身道:“洛兄,找我何事?”洛同道:“不是我找你,是庄主找你,他让你去黄金阁议事。” 罗琴听了洛同之言急道:“钉子是我的护卫,爹爹找他干嘛?”洛同道:“大小姐,庄主只是让我来叫他,我哪知道是什么事啊?”钉子见罗琴面有不悦之色便道:“大小姐,庄主找我可能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吧,我先去看看,然后再回来接着给你讲故事可好?” 罗琴点点头道:“好,那你快些回来,我还想知道你和鲁叔叔是怎么从那土地庙逃出来的呢!”钉子笑着应了一声便跟着洛同离开了木屋。 罗琴听着钉子离开的脚步声,叹口气道:“唉,好想让你带着我去闯荡江湖。”罗琴的婢女听了说道:“小姐,你说什么呢,你身子不好又不会武功怎么闯江湖啊。再说了,那个钉子只是庄里的一个下人,哪配带着小姐闯江湖呢?” 罗琴抚着琴弦笑道:“说给你听,你也不懂。”言罢她便自顾自地弹起琴来 “洛兄,说实话吧,真的是庄主让你找我的吗?你在白银阁当差,怎么会大清早的被庄主差遣呢?难道说洛兄也来黄金阁做事了?”钉子边向黄金阁赶去边问洛同道。 洛同大笑道:“果然什么事也瞒不住你,其实我是被我们家虞爷派来找你去黄金阁议事的。但大小姐的脾气你也知道,如果我说是虞爷找你,可能她就不放你走了,所以我只好说是庄主找你。不过在黄金阁议事,庄主是一定在的嘛,其实也相当于是庄主找你啦,嘿嘿嘿。” “虞爷找我吗?你可知是为了何事?”钉子疑惑道。 “这我哪知道,兴许是咱们山庄又要有什么大行动了吧,听说郑爷和鲁爷都会到场呢。” 钉子忆起一个月前在黄金阁中虞放所说的天王帮之事,心中惴惴不安起来:“洛兄,此次议事莫不是和那天王帮有关?”洛同道:“哎呀,我是真不知道,我们虞爷什么话也没说。行了,你也别瞎琢磨了,到了不就知道了吗?” “那倒也是。”钉子道。 说话间,二人便已到了黄金阁。罗司正、虞放、郑达志还有鲁山岩四人都已经在阁中坐定。罗司正见洛同带着钉子进来便示意二人坐下,然后对虞放说道:“虞兄弟,不知你召集众人来我黄金阁所为何事?”虞放细声细气地答道:“庄主,之前你托我调查的事有结果了。”罗司正问道:“是么,那结果如何?” 虞放没有回答却转向钉子道:“钉子,你和鲁大哥说你是京兆府人是也不是?”钉子道:“是,虞爷。”虞放点点头又笑着转向罗司正道:“庄主,你听见了,钉子说他是京兆府人。京兆府这么大,要想查一个人确实难了些,不过以咱们山庄的实力,还是做得到的。可是我派了许多人在京兆府各处调查,竟都查不出这位钉子兄弟的老家究竟是哪里。偌大一个京兆府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名叫钉子的人,你说奇不奇怪?” 罗司正颔首道:“嗯,确实有些蹊跷。”鲁山岩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也许是虞老弟的手下漏了一些地方没调查吧。你想这京兆府这么大,肯定会有一两个地方没走到嘛。” “所以我今日特地把钉子兄弟请来,就是想问问你老家究竟是京兆府哪里啊?”虞放双目逼视着钉子缓缓说道。 钉子咽了口唾沫道:“我自幼跟着父亲在外闯荡,只知自己是京兆府人,却不知具体是哪里。”虞放笑道:“是么?你该不会是跟着父亲在江南闯荡吧?最近出现在陕西路的天王帮帮众越来越多,让我不禁怀疑你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就是天王帮派来的。你加入山庄后不久,孔无休便在京兆府现身,总让我觉得这不仅仅是巧合而已。” 虞放又转向罗司正道:“庄主,前几日有密函来报,说是几个月前天王帮与云庄大战之后,王冠儒命各处分舵四处寻找天王帮朱雀侍卫,并向其传达了密令。想想天王帮与咱们的恩怨,以及最近天王帮在陕西路的异动,我怀疑王冠儒向朱雀侍卫传达的密令便是寻找机会解救被囚禁的吴仁易,而这位钉子兄弟便是天王帮的朱雀,武林四公子之一的马麟!” 鲁山岩哈哈大笑道:“虞老弟又开始说梦话了,仅凭这些毫无联系的事便诬陷钉子兄弟是马麟,连说服我都难,怎么让庄主相信呢?你说钉子是马麟,那你见过马麟的容貌么?咱们都没见过马麟的样貌,又怎么能确认钉子就是马麟呢?” 虞放道:“我是没见过马麟,不过我听说那马麟身上绣满了刺青,而且胸口还刺了一匹骏马,极好辨认。不知钉子兄弟敢不敢脱了衣服以示清白啊?” 鲁山岩道:“根本不用脱衣服,我听说那个马麟乃是个相貌俊俏的后生,以钉子这般平庸的相貌,必然不是了。”虞放嘿嘿一笑道:“俊俏的后生?我还听说那马麟是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呢!钉子兄弟,这衣服你脱还是不脱啊?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身子可好?” 鲁山岩见虞放似乎要上前去扒钉子的衣服,急道:“你——”突然听见那罗司正喝道:“够了,你们不要说了!鲁山岩,我问你,为何虞兄弟说怀疑钉子的身份后,你一直在为他开脱呢?” 鲁山岩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我……这个……”面对罗司正突然抛过来的问题,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罗司正深吸一口气道:“我替你说吧,因为钉子是天王帮的人,所以你要为他开脱。”鲁山岩笑道:“罗庄主说哪里话,我怎么会为天王帮的人开脱呢?” 罗司正闭上双目,又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道:“因为你怕你洪州的家人会因你丢了性命。我已派人调查过了,你在洪州的家人早就被天王帮帮众暗中监视起来。你和王冠儒是不是已经见过了?王冠儒是不是以家眷要挟你助他救出吴仁易?” 鲁山岩一时语塞:“我……我……” 罗司正大喝道:“来啊,给我拿下叛徒鲁山岩!” 虞放、郑达志和洛同三人听得罗司正下令,一拥而上向鲁山岩扑去。钉子见鲁山岩有难,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圆球往地上一摔,黄金阁中顿时到处弥漫着白烟。虞放等人见起了白烟,不知这烟是否有毒,慌忙各掩口鼻向后退去。钉子趁机一把扯住鲁山岩的衣袖,带着他逃出了黄金阁。 鲁山岩一边跟着钉子向山下跑一边道:“钉子,你真的是天王帮的马麟吗?”钉子道:“是,我就是马麟。”鲁山岩叹口气道:“看今天这形势,其实是罗司正和虞放设了个局想要抓我,不想竟也连累了你。” 马麟笑道:“虽说他们是想抓你,但是只要一脱上衣,怕是我的身份也瞒不住了。” 两人很快便赶到了罗刹山庄山门,只听得身后喊声大作,却是那虞放和郑达志带着山庄众弟子追了上来。鲁山岩喘着粗气停步道:“唉,马公子,你快走吧,你的轻功比我好太多,带着我只会拖累你。” 马麟道:“这怎么行,要走一起走!”鲁山岩哈哈大笑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鲁某乃是罗刹山庄堂堂铁罗刹,怎么可以另投其他门派呢?走吧,我在这里替你抵挡一阵,你快去找天王帮的人去吧。” 马麟咬着牙道:“鲁爷,你多保重,后会有期。”鲁山岩点点头道:“走吧,一会儿虞放他们要是追上了你,千万不要恋战,打不过就跑!还有你回去告诉你家帮主,以后不用再派人盯着我的家人了。”说罢鲁山岩便转过身去,从怀里取出了那对铁鞭。 马麟跪下身来向鲁山岩磕了几个头,随后便离开了罗刹山。 鲁山岩抬头看了看山门上刻着的“罗刹山”这三个大字,暗思道:“不想我为罗刹山庄呕心沥血近二十载,最终却落了个叛徒的名声。也罢,也罢。” “鲁老弟,跟我回去向罗师兄认错吧,兴许这事情还会有转机。毕竟你是被王冠儒要挟就范,又不是主动投敌。”正思索间,郑达志却已冲到了鲁山岩面前。 “郑大哥,罗庄主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他这个人从不讲情义,总是规矩比天大。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已是翻不了身了,所以我是不会跟你回去向他认罪的。”鲁山岩道,“我和你从没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不如你我趁此机会搏杀一番,如何?” “好!”郑达志笑道。 “你们想打架我没意见,不过鲁大哥你能不能让出一条路来,我好去抓钉子那个叛徒啊?”虞放赶了上来说道,“没想到这个钉子对你倒挺忠心,为了你竟会和我们作对,他不会真的是天王帮的马麟吧?” 鲁山岩仰天大笑道:“钉子就是钉子,是我鲁山岩的朋友。今天你们想抓他,就从我尸身上跨过去吧!”说罢他便举起铁鞭向郑达志打去。 那郑达志见鲁山岩攻来,便将手中一对铜锤迎了上去。锤鞭相交,只震得鲁山岩虎口发麻,竟已拿不住手中铁鞭。鲁山岩大喊一声:“好!”正欲再挥鞭而上,忽然一旁的虞放将手中的银丝软鞭挥出,在鲁山岩的脖颈上一拉一提,将他摔了出去。 郑达志见虞放突然出手,大惊道:“虞老弟,你这是做什么?”虞放道:“没工夫看你和这长胡子单打独斗,一会儿那个小叛徒走远了庄主怪罪下来,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说罢他便一挥手带着众人匆匆离开。 鲁山岩躺在地上不停地呼气,长髯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郑达志念及过去种种,心中不忍,将手中铜锤置于一旁,半跪着扶起鲁山岩。鲁山岩看着郑达志轻声道:“告诉罗庄主,我对不起他……”言罢,鲁山岩便长叹一声,一动也不动了。 郑达志见鲁山岩逝去,哭着抱起他的尸首便向山上走去,倒不跟着虞放等人去捉拿马麟了。 却说那马麟离了罗刹山,一路向前狂奔,也不知行了多久,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了马蹄声。回头一看,但见有两人两马正向自己奔来。原来虞放领着众人下山后,却不知马麟逃往何处,便命人分散开来前去搜捕。而此时骑马向马麟奔来的两人,正是虞放和洛同。 马麟纵是轻功再好,也无法和奔马相比。时间一长,还是被虞放和洛同追上来截住了去路。虞放跳下马道:“钉子,不,马麟,你已经跑不掉了!” 马麟甫一见到虞放就知道鲁山岩怕是凶多吉少,便握紧拳头道:“来吧,你们两个一起上吧!”那洛同想起当初曾带着马麟去过罗刹苦牢,心知若不铲除了他,日后事情败露自己是吃不了兜着走,便挥舞手中大刀向马麟砍去。马麟见洛同钢刀挥来,喊了一声:“着!”一枚石子便已打在了洛同手腕。 洛同手腕吃痛,略一松手,那刀便掉落下来。马麟眼明手快,微一探身,就已把尚未落地的钢刀握于手中。虞放见马麟发暗器和夺刀都只在一瞬之间,心知此人有些手段,便一挥手中银丝长鞭道:“洛同退下,我来会会他!” 马麟见长鞭挥来,便以刀相迎。可那长鞭毕竟是柔软之物,略一触碰便缠绕在刀身上,而鞭中又夹杂着银丝不易割断,这么一来马麟的兵刃倒是被制住了。马麟运劲甩脱长鞭,便挥刀向前抢攻,意欲缩短与虞放的距离,减弱长鞭的威力。虞放知道马麟心意,便也向后急退拉开与马麟距离,同时不断挥鞭向马麟头部脖颈等处击打。 马麟为了躲避长鞭只能上下左右不停跳跃,而虞放却只是站在原地挥鞭,明眼之人都能看出,时间一长马麟的体力便会被虞放耗尽,那时虞放将会占尽上风。 马麟余光一扫,见不远处有一条山道,山道两旁尽是矮树,心生一计,暗向山道方向移去。那虞放打得兴起,只顾着不停甩动长鞭,却未能领悟马麟移位之意。两人又交手了几个回合,马麟忽然手腕一抖向虞放掷出一把飞刀。趁着虞放挥鞭击刀的时机,马麟右足向后一点,转身踏入山道。 虞放见马麟入山,心道一声“不好”,慌忙挥鞭打去想要拦住马麟。不想那长鞭触到树木的枝杈,失了力道和准头,没能一击而中。虞放喝道:“贼人休走!”便带着洛同追了上去。 马麟见二人追来便回身向后甩出数枚流星镖,虞放和洛同不得不闪身躲避,因而又与马麟拉开了些距离。洛同低声对虞放道:“虞爷,此处已是药王山地界,未经药王允许咱们就进山,这合适吗?” 虞放翻了翻白眼道:“一个糟老头子,怕他作甚!跟他打招呼那是看得起他,今日我就不和他招呼他又能拿我怎样,不就是个捣药的臭老头儿吗?” 洛同见虞放甚为不满,跟在他后面连连称是,大气也不敢出。 药王山上树木杂草乱生,虽有山道却极为难走。那马麟在药王山中蹒跚而行,不知不觉中却已到了山顶。他见再往前走就是悬崖峭壁,便停下了脚步。身后追上来的虞放见马麟已无路可走,喜道:“哎呀呀,我看你还往哪逃,哈哈哈!”洛同见虞放放声大笑,便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虞放感觉似有两三滴水落到了脸上,正欲探出手来去摸脸上的水痕,忽然“哗”地一声下起了瓢泼大雨。虞放见湿了衣裳,心中骂道:“狗娘养的,我说这天怎么一直阴沉沉的,原来是想下雨了,可惜我这身衣服都淋透了。” 马麟见突然下起了雨,握紧手中钢刀,猛地向虞放和洛同二人奔去。虞放见其来势汹汹,便一个闪身避过,左掌挥出打在马麟背心。与此同时,只见红光一闪,却是站在虞放身旁的洛同的项上人头飞离了身子,鲜血伴着雨水淋得遍地都是。 虞放见折了洛同,尖叫着一甩长鞭缠住马麟右腿,死死拖住了他。 马麟本想打虞放个措不及防,借势跑下山去,不想却挨了虞放一掌,岔了内息。待他顿住微作调理时,却已被虞放的银丝长鞭缠住走动不得,便转过身来,向下挥刀想砍断长鞭。不想虞放微一松劲,鞭子软了下来,让马麟砍了个空。这样一来,马麟全身力气都用在使刀的手上,下盘略显虚浮,那虞放再猛地用力一扯长鞭便已把马麟掀翻在地。 虞放狞笑着倒退了几步,双手死扯着鞭子将马麟拖向山顶。马林听着虞放的笑声便心里发毛,慌乱中在地上摸了几颗石子连珠似地向虞放打去。 雨越下越大,大到虞放根本看不清马麟的动作,因而他丝毫没注意到打出的飞石。那几颗石子接连打在了虞放“关元穴”上,痛得他撒开双手弯腰捂住了小腹。 虞放只觉得腹内气息震荡,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他身后几步之外便是峭壁悬崖,再加上雨水滂沱,山路泥泞,不想虞放脚下一滑,一个踉跄竟从崖顶跌落下去。 马麟只听得一声惨叫,抬头再看却见虞放没了踪影。待他站起身来走上前去瞧时,方知那虞放已经掉落山崖。马麟望了望深不见底的山谷,打了个喷嚏心道:“好冷,都快立冬了,竟然还会下这样大的雨。” 他擤了把鼻涕沿着下山的路摇晃着走了几步,只觉得四肢无力头痛欲裂,“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29.千面人初露真面目,吹笛人二探石中牢 雨后的药王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叶子的气息混合的芳香。 一名少女扶着一名老者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着,在二人前面不远处还有一只灰色的大狗摇着尾巴在树根处乱嗅。 “苍术,你慢些跑,小心遇到蛇!”少女喊道。 那只叫苍术的狗听见少女喊它,便抬起头望着她“汪汪”叫了几声。忽然苍术皱了皱鼻子,似乎是闻到了什么气味,一下子蹿进树丛里不见了。 “唉,又不听话了。”少女嗔道。 “一只狗罢了,管它那么多干嘛。”一旁的老者嘿嘿一笑,旋即又咳嗽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不远处,传来了苍术狂吠之声。少女听见狗叫声,脸色微变道:“不好啦,爷爷,一定是出什么事啦!”说着她便撇下老者循声跑去。 “唉,狗比爷爷重要啊,臭丫头!”老者摇摇头,颤颤巍巍地跟了上去。 “爷爷,这里有具无头死尸!”老者听见孙女的话,慌忙加快了脚步:“你别动!我这就来!” 少女见老者赶了过来,便起身站在一旁。她瞥见苍术叼着个人头跑了过来,惊道:“快放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苍术见主人发怒,耷拉着耳朵把人头放在那具无头死尸旁边便伏在少女脚边不动了。 老者慢慢蹲下拿起人头仔细看着切口道:“是被刀割下来的,而且那使刀的人功夫似乎很高。”少女道:“功夫很高,那会是谁啊?”老者道:“随随便便就在药王山杀人,还不知会我一声,除了罗刹山庄的人还有谁敢?小会,以后凡是罗刹山庄的人登门求医,一概不见了。” “哦,知道了。”少女说道。 原来这老者便是药王山的主人药王孙明堂,而那少女便是药王相依为命的小孙女孙百会。说起来药王的子女也有不少,只不过他们耐不住山中生活清苦都离开了药王山,最终却只剩下了孙百会还留在药王身边。 偌大一个药王山只剩下爷孙二人和一条狗,这样的生活自然是极为无聊平淡——尤其是对孙百会这样的十六七岁的少女来说。于是,这突然出现的无头死尸其实让她心里激动了好一阵子。 孙百会望了望四周,见山顶似乎还躺着一个人——或者一具尸体。她兴奋地指着山顶喊道:“爷爷,你快看,那里还有!” 孙明堂抬头瞧了瞧说道:“你去顶上看看吧,我是走不动了。”说罢他低头又研究起尸体来。 “好!”孙百会笑着向山顶跑去,苍术也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这人背脊向上躺在地上,看打扮,应该是一个男人。孙百会蹲下来将人翻了过来,仔细地检查。 “似乎还有呼吸,又好像……没有。”她喃喃自语道。 孙百会解开这人衣衫,发现他的脖颈处似乎起了一层皮。“是被雨水泡的么,伤口处的皮都翘起来了。”她皱着眉盯着这人的脖子心想,“不对,脖子上……没有伤口。这个看起来……看起来好像是蛇蜕皮一样,人难道也会像蛇一样蜕皮么?”一想到蛇蜕,她就全身发痒。虽然她天天泡在药材堆里,但还是觉得蛇蜕很恶心。 孙百会大着胆子扯了扯那层已经翘起来的人皮,发现下面还有一层完好无损的皮肤。“这人真的和蛇一样!”孙百会觉得恶心便松开手不想继续撕那张人皮。 “听爷爷说,江湖上有的人会用一种东西变换自己的容貌,那种东西似乎叫‘人皮面具’,莫非这个人脸上戴着的就是那东西吗?”孙百会一想到人皮面具,又好奇起来,便伸手继续撕那张人皮,慢慢地将它揭了下来。 要说男人,孙百会见过上百个,那些来药王山登门求医的,大多是些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男人,可她从没见过长得这样俊俏的男人,不禁看得痴了。人皮面具之下,是一张俊俏的脸,一个男人竟然会生得朱唇玉面,楚楚动人。他那一对凤眼,两道剑眉,不加一丝英气,反倒更添了几分妩媚。 “他比我漂亮。”孙百会痴痴地看着这个人心想。 孙百会呆呆地看着,直到她的眼帘里闯进了一团灰色的事物。她抹了抹眼,仔细一瞧,原来是苍术凑到男人身旁舔起他的脸来。 “啊呀,苍术,你做什么!”孙百会嚷着推开苍术,用手擦着男人脸上的口水。男人的脸很烫,似乎是在发烧。 发着烧……他还活着! “爷爷,爷爷!这个人还活着!”孙百会站起身来,冲着药王孙明堂大声喊道。 孙明堂一听还有活着的人,便把手中人头一丢,向山顶走去。 “风寒罢了,死不了人,咱们回去吧。”孙明堂瞥了一眼道。 “回去?这个人在生病呢,我们不管他啦!”孙百会急道。 “他手里还握着刀,很明显下面那个人就是他杀的。敢在药王山杀人,我说什么也不给他看病,咳咳咳。” “好,那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你还从没给人看过病吧,你确定你能治好他?” “当然能,他就是我的第一个病人!” “好吧,好吧。那你自己把他扛回家吧,咳咳,我先走了啊。”孙明堂说着便转身走了。 “臭老头!”孙百会心想。 等到孙百会把男人弄到家里,天已经黑了。她回忆着爷爷平日里教给自己的药方,煎了一服药喂给男人吃。 夜已深了,孙百会还没入睡。毕竟她之前从没给人开过药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过了一阵,她见男人的烧渐渐退了,才迷迷糊糊地回屋就寝。 第二日一大早,孙百会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去看自己的病人。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孙百会见男人醒了过来,笑着道。 男人看着女人的大眼睛,不好意思道:“我很好,谢谢你。”孙百会道:“你不知道,你昨天烧得很厉害呢,一会儿我再煎服药给你吃。”说着她便想离开,毕竟刚起床,样子不会太好看,还是洗漱一下比较好。 “不用了,我想我应该没事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我先走了,多谢你的照顾。”男人起身道。 “你要走了?”孙百会怅然若失道,“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是我的第一个病人。”得知这个男人要走了,她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我叫马麟。”男人道。 “我叫孙百会,以后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可以再来药王山找我。”孙百会眨着眼睛道。 “我记住了,谢谢你。”马麟笑道,“告辞了。” 孙百会望着马麟远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样,你那个病人治得怎么样了?”孙明堂也起床了,他慢慢走来,见孙女站在院子里便随口问道。 “他走了。” “哦,干得不错嘛。那你站在院子里干嘛呢?”孙明堂又问道。 孙百会没理他,只是痴痴地望着远处。 “他说他叫马麟,我的第一个病人。”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 罗刹山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铁罗刹鲁山岩的死,似乎没给山庄带来什么影响——除了需要给黑铁阁重新找个主人。 “大小姐在吗?我是洛同,来取钥匙的。” “是洛同啊,进来吧。”罗琴停下弹琴的手说道。 “大小姐。”洛同进屋对罗琴笑道。 “洛同,我问你,你昨日怎么没来取钥匙?还有钉子他人到哪里去了?”罗琴边从怀中摸出钥匙便问道。 “大小姐,这件事我也就不瞒你了,反正你早晚也会知道。”洛同搓着手说道,“钉子和鲁山岩其实都是咱们山庄的叛徒,他们和外人联起手来想要毁了咱们山庄。我昨日跟着虞爷去抓叛徒去了,所以就没顾得上到你这儿取钥匙。” 罗琴将手中的钥匙向洛同掷去道:“你胡说!鲁叔叔和钉子怎么会是叛徒!虞叔叔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这个……大小姐,这件事其实是庄主亲自下的命令。”洛同拾起地上的钥匙道,“既然我已拿到钥匙,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等等,你先别走,我还有事情要问你!”罗琴大声喊道,可是洛同好似没听见一般,离开了木屋。 “小姐,你要问他什么啊?”罗琴的婢女问道。 “我只是想问问他,叛徒……叛徒抓住了没有。”罗琴流着泪轻声说道。 洛同紧紧攥着手中的钥匙,快步奔到关押着吴仁易的罗刹苦牢。他望着那块镶嵌在山崖上的铁板,心便嗵嗵直跳。他将门锁打开,颤抖着双手好不容易才将那铁门拉开,那股污秽的气息便又冲了出来。 “进门处有台阶。”洛同望着前方黑黢黢的一片,小心翼翼地向下走着。 “终于来了啊,这次可让我等得够久的。”石牢深处,熟悉的声音传来。洛同听着这句话,全身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怎么不说话?换人了吗?”那个人还在讲话,同时洛同还听到了铁链刮过石壁的声音。 “喂,你带吃的没有,别总记得打我不记得带吃的来啊。” “没有,吴叔叔,我忘记带了。” “你少跟我套近乎,要打就打,不打就赶紧滚,少在这烦我。” “吴叔叔,是我,我是麟儿啊!”假扮成洛同的马麟带着哭腔在石牢中喊道。 “麟儿,你是麟儿?我不信,你别想骗我。虽然我在这石牢里困了好几年不见天日,但我人可没变傻。”吴仁易道。 马麟见吴仁易不认他,有些无奈:“吴叔叔,我真的是麟儿!要不你考我,你随便问我什么都行,你看我能不能答得上来。” 吴仁易道:“好,那我就问问你。我问你,你义父是谁?” “天王帮帮主王冠儒。” “嗯,这个太简单了,江湖上的人应该都知道,我得换一个。我问你,你师父是谁?” “李春娘。” “她的绰号是什么?” “千手千面。” “那她的绝活是什么?” “下毒、易容和暗器。” 吴仁易略一迟疑,又接着问道:“除了你师父,还有谁授过你武功?” “除了师父,还有义父和你教过我。” “都教了你什么?” “义父授我内功心法,你教我马家阎刀。不过马家阎刀更多的是我自己照着刀谱练,你更多的是授我应该如何与人交手。” “哈哈哈,好哇,好!”吴仁易大笑道,“你果然是我的麟儿,哈哈哈哈!”笑声不断在石牢中回荡,还夹杂着铁链晃动的哗哗声。 “吴叔叔,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来吧。” “不忙不忙,你先别走,我问你,你怎么进来的?咱们的人难道打到罗刹山来了?” “没有,我是乔装混进来的。” “乔装啊……你自己一个人吗?这太危险了,你快走吧!”吴仁易的语气变得关切起来。 马麟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睛道:“不管这里是刀山火海也好,是龙潭虎穴也好,我绝不走!吴叔叔,你知道吗,我多次跟义父提起营救你都被他拒绝了,这一次义父突然同意我来救你,还派了不少弟兄聚集在耀州作后援,连孔长老都到了,我是说什么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吴仁易喜道:“哦?是帮主同意的?那你和我说说,他最近都干了些什么,怎么想到来惹罗刹山庄了?” 马麟道:“我近来一直在外面四处游历,没在总舵待着,也不知义父都在筹划什么。不过有一件事在江湖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是略有耳闻。” “何事?” “大概三四个月前,义父带着八个人去了白云峰,和张方洲打了一架。” “结果如何?”吴仁易急切地问道。 “义父和张方洲据说是打了个平手,谁也没能胜上半招。不过总的来说,咱们天王帮还是输了。虽然白虎一开始打败了张方洲的几个徒弟占了上风,但是一个徐云抢走了所有人的风头。他打伤了白虎,挫败了杨沐和李度航二位长老联手,而且最后还逼得李长老自杀了。” “什么?李长老死了?”吴仁易惊道。 “是,我想可能是老人家心里有气,打输了一时没想开就自尽了,他平常不就是这样的脾气么。”马麟道,“他这么一死,杨长老心中难过便也就离开了天王帮,不知去哪里了。” 吴仁易长叹一声道:“这样说来,帮里的长老只剩下温禁还有孔无休了。一下子损失两位长老真是有些伤元气啊。” 马麟道:“吴叔叔,温长老已经去世多年了,现在是由原滁州分舵的舵主钱不易担任长老。”吴仁易道:“什么?那个胖子做长老了么?若是我当时人在帮中,定不会让他来接温大哥的位子。唉,这么说来当年的帮中五长老,去了我只剩下孔老弟一个了?” “是。”马麟听着吴仁易的话,不禁有些伤怀。 “罢了,还是说说你的事吧。你现在可有下一步的打算没有?” “嗯……说实话我在进这石牢之前并没有什么打算,只是想先进来看看你。不过我现在有计划了,我想先给你拿些吃的来,等你吃饱了,咱爷俩就离开这罗刹苦牢,联手杀出罗刹山庄去!”提到杀出罗刹山庄,马麟顿时觉得胸中豪气万丈。 “胡闹!我平时都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吗?你现在的想法简直和你师父是一模一样,都是妇人之见,妇人之见!这就是你的计划吗?老大不小的人了,就琢磨出这么个计划来?你是用屁股想出来的计划吗?”吴仁易怒斥道,“我现在每日受人折磨,哪有力气陪你杀出罗刹山庄?你听好了,帮主既然派帮中弟子来到耀州,就不是要你一个人在这瞎胡闹!你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我被关在此处,那么下一步就是快些和孔长老碰头,寻求弟兄们的帮助!如今可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小心没救出我反倒把你自己的命搭进来了!你听清楚没有?” “是,麟儿记住了。方才是我一时昏了头,那么做的确是太鲁莽了。我会去找孔长老商量事宜的。不过因为之前出了一些状况,我杀了山庄里的人,也不知能瞒罗司正他们多长时间。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可能会尽早行动,不知你的身子行不行。”马麟道。 “行,怎么不行!你难道忘了你吴叔叔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吗?”吴仁易大笑道,“罗司正那个孬种怕铁链石牢困不住我,在给我的饭菜里掺了药粉,让我没法运气,所以我才像个畜生一样被他圈在这里。你去给我弄些好吃好喝的来,要不了多久就恢复个七八分了!哎呀,一想到能吃正常的饭菜,还真是饿得不行了。快,你快给我弄些馒头什么的过来!” 马麟点头道:“好,我这就去给你拿,这就去给你拿!” “唉,我真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啊,麟儿!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这鬼地方了。”马麟转身正要离开石牢时,吴仁易感慨道。 “吴叔叔……我……我来迟了……是我对不住你……”马麟流着泪立在原地,呜呜呜地哭出声来。 30.吴仁易重见天日,罗刹庄烟灭灰飞 冷冷清清的黄金阁中,罗刹山庄庄主罗司正和师弟郑达志对坐着。 “已经过去三天了,虞兄弟怎么还没回来?”罗司正边给郑达志斟茶边说道。 “那洛同不是说了么,虞老弟去追马麟去了,他白银阁好几个弟兄不都跟着下山还没回来嘛。兴许是虞老弟正一路追着马麟,不愿断了线索,所以还不想回来吧。”郑达志说着端起面前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又不是吃酒,你喝那么快干嘛,好茶都让你糟蹋了。”罗司正笑着道,“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虞兄弟他中了天王帮的圈套。” “若是师兄实在是放心不下,我一会儿带些人下山寻他好了。” “如此最好,不过现在天色也晚了,不如明日你再带着人下山吧。”罗司正端起茶杯略一沉思又道,“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去做另外一件事。” “要我干啥?” 罗司正放下茶杯道:“去山顶石牢替我杀了吴仁易。” 郑达志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道:“杀了他?” “正是。”罗司正端起茶杯竟也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罗刹山顶,乔装成洛同的马麟提着灯笼和一大篮子物件钻进了关押吴仁易的罗刹苦牢之中。他借着光亮望着被铁链束缚着的吴仁易,愤然抽出刀来,劈断了那些恼人的链条道:“吴叔叔,我来了。” “麟儿啊,你现在这张脸就是之前看管我的人的那副嘴脸吗?” “是。” “一脸奴才相,果然和我想的没差多少。” “吴叔叔,我是提着灯笼来的,你好久没见光了,两眼觉得可还行?”马麟从篮子取出一块白布,用热水浸湿了给吴仁易擦起身子来。 “还好,还好,稍稍有些刺眼。”吴仁易眯着眼盯着摆在远处的灯笼那微弱的光说道。 “孔长老说就在今夜行动,他说连义父都会来。”马麟道,“我带了套衣服来,一会儿我帮你穿上,然后咱们就杀回升州去!” 吴仁易点点头道:“好哇,好,这些年来我都快忘了穿着衣服是什么感觉了。对了,你带来的外衣袖子结不结实啊?”马麟将湿布放回篮子道:“你穿上不就知道了?”说着他便展开叠好的衣裤往吴仁易身上套去。 “我特别嘱咐裁缝,让他把左袖做得长些,你看看可还满意?”马麟帮吴仁易穿戴完毕,笑着说道。吴仁易看了看身上衣衫大笑道:“好,好,哈哈哈哈!” “是洛同兄弟在里面吗?”忽然石牢之外传来一声问话。 “吴叔叔,这篮子里还放了几个肉饼,你先把它吃了,我出去看看是谁在外面。”马麟低声对吴仁易道。 “好。”吴仁易答道。 马麟提着刀,大步走出石牢,却见是郑达志提着铜锤立在牢外。“原来是郑爷,不知郑爷今日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啊?”马麟向郑达志行礼道。 “哦,庄主有令,要我来处死恶徒吴仁易。”郑达志正色道。 “是要杀了吴仁易吗,这又是为何?”马麟微微变了脸色,但他戴着人皮面具,郑达志倒也瞧不出来。 “这些就不是你该管的吧!”郑达志呵呵一笑道,“来,前面带路!” 马麟见郑达志要入石牢便抽刀出鞘,拦在他面前道:“郑爷,对不住了!” 郑达志略微有些吃惊:“洛同,难不成你也是天王帮的人?” 马麟也不答话,纵身跃起举刀向郑达志砍去。郑达志不慌不忙地拎起左锤格挡钢刀,又将右锤向马麟后脑砸去。马麟见势不好急忙收刀回护,谁想那郑达志力大,刀锤相碰,倒砸得马麟手腕酸麻。 马麟估量着自己若与这铜罗刹硬碰硬恐怕不是对手,就向后退了几步守在石牢里,不急于上前进招。郑达志见那石牢的通道幽暗狭窄,不利于挥舞铜锤,便立在门外也不走入石牢。两人相互凝视僵持了一阵,郑达志沉不住气道:“喂,洛同,你要在里面待多久啊?是汉子就出来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别在里面做缩头乌龟!”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人影犹如鬼魅一般从马麟身后挤了出来,直接停在郑达志面前。郑达志心里一惊,向后倒退了几步,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人来。他看到这人脸上那一道从左眼上方一直斜划到右嘴角的长长刀疤,还有那空荡荡的外衣左袖,满面尽是恐惧之色。 “吴仁易!”郑达志大惊道。 吴仁易微微一笑,一个箭步跃起,凑在郑达志耳边压低嗓子道:“铜罗刹,难得你还记得我。” 郑达志张了张嘴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因为他的脖子早已被吴仁易的左袖死死缠住。只见吴仁易微一扭身,郑达志那颗硕大的脑袋便从他那粗壮的身子上滚落下来——没想到血肉之躯竟会被轻柔的衣袖扭断,这吴仁易的武功当真怪异! 马麟从石牢缓步走出笑道:“吴叔叔,你这袖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比好多人的胳膊还要好用!”吴仁易摇摇头道:“我倒宁愿和普通人一样,有两条臂膀。”他瞧着马麟戴着的人皮面具道:“你把那玩意儿摘了,看着怪别扭的,总觉得像是在和别人讲话。” 马麟晃了晃脑袋道:“好,我摘了就是了,反正也用不上它了。”说着他便摘掉面具,露出面具下那张俊俏的脸。 吴仁易满意地看着马麟,用手比划了几下道:“长高了些,不过还不够,还得接着长,都还没我高呢。”马麟笑着道:“吴叔叔,我师父说,长太高易容就不方便啦,她还让我别再长了呢!” 吴仁易笑道:“易容这东西我也不懂,那你还是听你师父的吧。孔无休和你说了具体时辰没有,咱俩总不能在这里干耗着吧?”马麟道:“具体时辰孔长老没说,他只说以举火为号,让咱们看到山下火起,便乘乱和大伙会合。” “要等火起吗?麟儿,帮主除了让你来救我,可否给你下了其他命令?”吴仁易问道。 “没有啊,怎么了?”马麟奇道。 吴仁易望着山下道:“我在想这次行动绝不简单,先是孔无休带着大批帮中弟兄出现在耀州,现在帮主又亲自前来,并和你约定举火为号。我猜帮主这把火恐怕不是为了掩护咱们俩下山,而是想把罗刹山庄烧得干干净净!” 正说话间,只见山下燃起了熊熊大火。马麟看那方位,估摸着是最靠近山门的黑铁阁附近起火了,不禁大惊失色。吴仁易望着火焰大笑道:“哈哈,我猜得果然没错,冠儒兄今日是要踏平罗刹山庄啊!”他一拍马麟肩膀道:“走,麟儿,咱们下山去也!” 吴仁易走了几步见马麟盯着那火光沉默不语便停下问道:“怎么了,有心事?”马麟低头道:“没有,咱们……下山吧。”吴仁易拍了拍马麟的后背道:“别骗我了,我一看你的神情就知道你有事,小时候你一有心事准是这副神情。” 马麟看着吴仁易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算了,我还是先送你到义父身边吧。”吴仁易哈哈大笑道:“你送我?我还需要你保护吗?如果是很重要的事的话,你就去忙你的,天王帮和罗刹山庄的恩怨是我们这些大人之间的事,你们小孩子本就不应该掺和进来。走吧,帮主那边我去和他说,他不会怪你的。” 马麟摸了摸吴仁易脸上的刀疤道:“那我走了啊。” “走吧,办完事记得早些回家,别在外面瞎玩儿。”吴仁易道。 “知道了。”说罢马麟便施展起轻功离开了。 吴仁易望着远处的马麟笑了笑,忽地一拍脑门道:“坏了,这小子自己跑了,谁带我下山啊,这里的路我又不认得。算了,反正就是向那起火的地方去就是了,错不了。” 夜晚山里起了风,火借风势,燃烧得特别快。而这罗刹山上又都是些年代颇久的木屋木楼,遇火即燃,很快白银阁和赤铜阁两处也都燃了起来。 眼看着那火一直向山顶燃来,吴仁易只觉得出了胸中一口恶气,一路大笑着向下方狂奔而去。路上他也碰到了些罗刹山庄的人,不过他们都忙着下山救火,倒也没有注意到这个一路狂奔的独臂怪人。 “救火!快通知大家去救火!”罗司正走出黄金阁焦急地向众人喊道。忽地山下传来一阵呐喊声,罗司正定睛一看,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百号人,黑压压一片地涌上罗刹山来。 “不好,是天王帮的人来了!快去山顶找郑爷!”罗司正对身旁的人说道。 “不必了,你师弟已经死了!”罗司正听得说话声,转头望去,便见那吴仁易立在身侧不远处。 “吴仁易!你怎么跑出来的?” “我怎么跑出来的?你看看这大火你还不明白吗?你的罗刹山庄太容易从内部攻破了。”吴仁易狞笑道。 “不可能!叛徒鲁山岩不是已经被除掉了么?”罗司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不知为何,他看着吴仁易的笑容,浑身都起了寒意。 “铁罗刹是叛徒吗?看来这些年我确实错过了很多妙事啊!我还以为你们四个当中最可能成为叛徒的是那个虞放呢。”吴仁易抓了抓那满是污垢的乱发笑道,“是了,我曾经和帮主提过,鲁山岩的家眷尽在洪州,控制他的家人便能控制铁罗刹,看来帮主是按照我说的做了,哈哈哈!” 罗司正一直很是器重鲁山岩,所以鲁山岩内通天王帮以致身死之事乃是他心中之痛。他得知挟制鲁山岩家人逼其就范之法最初是由吴仁易提出,心中腾地便燃起一团无明火,挥掌向吴仁易打去。 吴仁易侧身闪开,跳在一旁喝道:“罗司正,想动手吗?”罗司正怒道:“正有此意!”说着便使出家传罗刹拳法来。吴仁易倒也不硬接拳招,只是在左右闪避慢慢向山下退去。 二人正缠斗时,忽地从山下冲上来一个人,接过罗司正打向吴仁易的拳头,手臂一送,将罗司正推了出去。 吴仁易打量着冲上来的这个人,试探地问道:“是孔老弟吗?”那人一扭头对吴仁易道:“是啊,吴大哥,是我。我见你气息不匀,是哪里受伤了吗?”吴仁易见来者正是孔无休,哈哈大笑道:“嗨,没事,关在牢里好久没活动了,方才从山顶跑下来,体力有些不济罢了。” “吴兄,这些年来让你受苦了,兄弟来迟了!”山下又上来两人,却是那天王帮帮主王冠儒还有贴身护卫他的小武。 “哈哈哈,帮主说哪里话,弟兄们还记得我这个废人,我已经很高兴了!”吴仁易见王冠儒也来了,大喜道。 王冠儒见马麟不在吴仁易身旁便轻声问道“吴兄,小马呢?”吴仁易道:“我让他去忙他自己的事去了,小孩子还是少看这些打打杀杀的场面。”王冠儒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把他当小孩子啊,他都十八啦!”吴仁易摇摇头道:“十八又怎样,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娃娃。” 王冠儒笑着叹口气,又转身对罗司正施礼道:“罗庄主,别来无恙啊?”罗司正见王冠儒和孔无休都已来到黄金阁前,心知山庄弟子必是已经死伤大半:“王冠儒,看来今日你是要夷平我罗刹山庄了。我问你,你为何要与我罗刹山庄作对?” 王冠儒指着吴仁易对罗司正道:“你看看我的兄弟已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竟然还问我为何要与你作对?” 罗司正看着吴仁易那瘦削的脸颊道:“那是他自作自受,这个恶人他弑——”罗司正话未说完,王冠儒忽然闪身上前啪啪啪啪地打了罗司正四个耳光:“恶人?你们随意抓人将他们关在什么‘罗刹苦牢’之中,任意折磨施虐,你们难道不是恶人,难道没有错么?” 罗司正擦了擦嘴角的血道:“我罗刹山庄之责乃是抓捕处置恶人,何错之有?”王冠儒轻声笑道:“抓捕恶人自有衙门的捕快差役,处置恶人也有各地的县衙府衙,再往上还有大理寺和刑部,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罗刹山庄了?” 罗司正答道:“对付江湖人就应当由我们罗刹山庄来做,衙门的衙役又怎么捕得到武林高手?”王冠儒呵呵一笑道:“衙役捕人是其职责所在,捕不到高手那是他们能力有限,与你何干?他们衙役捕人受命于县官州官,而县官州官受命于君,而君命受于天。那天命自然不可违逆,但不知罗刹山庄受命于何处,竟会觉得自己随意拿人拘人是理所应当?是受命于你罗司正吗?却不知罗庄主何德何能敢对武林群雄任意抓捕鞭笞?王某实在不明,还请罗庄主赐教。” 罗司正自幼受父祖教导,只知捉拿为害江湖之人乃是罗刹山庄之责,对于王冠儒所问之事,他却从没想过,一时之间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应答。 王冠儒见罗司正不作应答,便又接着说道:“当年罗刹山庄初建之时,恰逢天下大乱,各地藩镇相互征伐,不顾百姓生活疾苦,那时的确是需要你们罗刹山庄这样的帮派来惩治那些武林之中为恶之人。不过如今大宋一统中原数十年,海内一派太平繁荣气象,早已不需要你们罗刹山庄在那里替天行道了。但是你们这些罗刹们还在江湖上为所欲为,不知收敛,真的是太过狂妄!今日我天王帮便要踏平你罗刹山庄,替江湖上的朋友们出这口恶气!” 罗司正听着王冠儒之言,心中烦闷,大喝一声向他扑去。还未等王冠儒出手迎击,却有孔无休从他身后跃出,一拳打在罗司正心窝将其击倒在地。罗司正口吐鲜血扫视着天王帮诸人,伸手指了指王冠儒便气绝身亡,没想到堂堂罗刹山庄庄主竟会被孔无休一拳击毙。 王冠儒瞧着罗司正遗体叹道:“不想竟和你说了许多废话,其实我只是想找个借口灭了罗刹山庄罢了。在江湖上你也算是个高手了,只可惜对于罗刹山庄庄主来说,这样的武功太过稀松平常。”他摇了摇头回身道:“小武,你去找个火把把这黄金阁也烧了吧。另外,孔长老,你去传我的命令给众位弟兄,就说罗刹山上一个活口不留,全部杀光!” 熊熊火焰吞噬了整座黄金阁,名扬江湖百年的罗刹山庄,在一夜之间,化作瓦砾场。 31.青衫客酒后吐真情,不肖徒一念声名裂 如今已是年底,天气转凉,白云峰上也变得冷起来,生活在云庄的人们都早早地添上了厚衣。老常当然也不例外,他年纪毕竟大了些,寒冬里需要注意保暖,要不然说不准哪天就要去奈何桥走一遭了。 此时,他正提着一篮子柑橘向徐云的木屋走去,那橘子自然是给徐云的。老常身后还跟着两个庄丁,每个庄丁怀里都捧着一坛酒,那酒自然也是给徐云的。老常拄着拐杖缓缓地走着,看着那明媚的阳光洒在幽静的竹林小径上,觉得身子暖洋洋的。 青石台一战后,徐云在云庄将养了好久的身子,待他康复得差不多时,便又搬回竹林木屋住去了。每日里他还是教阿飞练武,悠闲自在,一晃便过了小半年。 “云少爷,飞少爷,别练了,我给你们带了橘子来,这可是我托人去岭南买的啊!”老常望见徐云和阿飞正在院中对练,便冲二人喊道。 阿飞收起手中的紫金刀笑着对老常说道:“老常,咱们这附近市镇里也有柑橘卖,干嘛非要去岭南买啊?”徐云眯着眼笑道:“老常让人去岭南买,自然是他觉得那里的柑橘好吃了,你这个问题问得太蠢了。”他见老常带了两坛酒来,大喜道:“老常,我屋里的酒还没喝完呢,你怎么又拿了两坛啊?” 老常呵呵笑道:“再过一阵儿就要过年了,我给你拿两坛好酒尝尝。”徐云将那两坛酒接过来道:“进屋里坐吧!” 徐云、阿飞和老常三人进屋坐定,那两名庄丁便向徐云告辞回庄做事去了,毕竟已是腊月用不了多久便是新年,庄子里要忙的事确实挺多的。 徐云掰开一个橘子递给老常道:“老常,上次你来时和我说,契丹人打到了澶州城下,皇上已经御驾亲征去了,不知现在战况如何?”老常接过橘子道:“听说已经不打了,双方正商量着要议和呢。”徐云听了奇道:“哦?契丹人一路奔袭,远道而来,咱们要是和他交手未必会败吧,为什么要议和呢?”说着他将向他走来的花猫揽入怀中抚摸起来。 老常塞了瓣橘子进嘴,嚼了几下说道:“谁知道,这行军打仗的事咱们又不懂,兴许是议和有什么好处吧。”徐云点点头道:“嗯,若是议和成功,契丹人真能遵守约定两国不再交战的话,说不准还真的是件好事!” 一旁的阿飞边剥着橘子边插嘴道:“为什么说是好事啊?那燕云十六州不要了吗?”徐云笑了笑说道:“就算夺回来又怎样,打不过人家早晚还要丢。倒不如止息兵戈,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样不也很好嘛。” 阿飞听了徐云的话有些不解,见老常也在点头,心中更是疑惑。他三口两口吃完一个橘子,岔开话题道:“这橘子真甜,徐大哥,你说以我现在的武功去闯荡江湖行不行啊?”说着他又剥开了一个橘子。 徐云抓着花猫的下巴对阿飞道:“怎么,山上待着闷,想下山去闯荡了?”阿飞龇牙道:“也不是啦,就是随口问问。” “要说闯江湖,你自己不是早闯过了吗?将小雨他们从客栈救出来难道不是你做的吗?”徐云笑道。 阿飞皱着眉看着徐云道:“那也算吗?” 徐云点点头道:“当然。其实不管你武功高低,你都可以去闯荡江湖。只要你愿去行侠仗义,那天地广阔任你闯荡。” “不过摔了跟头也得自己爬起来,别指望别人扶你一把。飞少爷,以你现在的阅历和武功想要独自闯荡江湖的话,搞不好连小命都丢了呢!”老常忽然插言道。 “呃,老常说得也不是不对啊……那么阿飞你要是想走江湖的话,还是要把轻功练好一点,这样逃命时也能快一些。”徐云眯着眼笑了起来。 阿飞恍然大悟道:“对啊,还是轻功重要!徐大哥,我刀法练得差不多了,都能和你拆招了,你再教我轻功吧!”徐云斜眼瞅着老常对阿飞道:“其实你的轻功底子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你让我教你轻功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贻笑大方啊。”他见阿飞不解其意,便又用手指了指老常。 阿飞颇为疑惑道:“贻笑大方?你是说老常的轻功很厉害吗?”徐云颔首道:“是啊,二三十年前,老常可是名扬中原的神偷啊!只要他想拿的东西,就算你看守得再严,他也能给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出来,你说他的轻功厉不厉害?” 阿飞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瘪着嘴咀嚼橘子的干巴老头,怎么也想象不出他是徐云所说的那个人物:“不会吧,我记得那时他连那个叫毛耗子的人都打不到呢……”老常“哼”了一声道:“那是因为我现在老了,腿脚不利索,不过教个人还是可以的。” 阿飞见徐云对自己以眼色示意,心领神会道:“常总管,你教我轻功好不好啊?”说话间他便已给老常剥起橘子来。 老常嘿嘿一笑道:“飞少爷,你想学轻功我教你就是了,橘子就别剥了,我吃不下了,太凉啦。”阿飞见老常同意大喜道:“真的?那太好了!”老常笑着道:“其实也就是些口诀罢了,一会儿我写给你,你把这些要领弄通记熟用到你的轻功上就行了。”说罢他便用摆在屋里矮几上的笔墨纸砚写起口诀来。 “好了,飞少爷,口诀我交给你了,有什么不懂你可以问云少爷,其实这个我也教过他。”老常将写好的字条交给阿飞道。 阿飞看着口诀道:“你这口诀好少啊,练轻功这么简单吗?”老常呵呵笑道:“是啊,飞少爷,其实不管哪样功夫,练到最后你都会发现想要练好很简单。但是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练到最后呢?呵呵呵。” 老常见阿飞依旧一脸疑惑,笑着起身道:“好了,橘子也吃了,口诀也写了,我该回庄去了,庄子里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安排呢。云少爷,飞少爷,老常先告辞了。”说罢他便拄着拐杖缓慢地离开了竹林木屋。 徐云见阿飞看着字条愁眉不展,便笑道:“好了,先收起来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领悟。其实他那个口诀写的就是所有轻功通用的基本罢了,但是想要练好还真不容易。” 阿飞收起口诀道:“就是基本的要领么?难怪我会觉得简单。徐大哥,我们继续拆招吧。”徐云摇摇头道:“不了,今日不练了。”阿飞看了看院子里的竹影道:“时辰还早呢,难道你是要我扎马去吗?” 徐云笑着将老常新带来的两坛酒提过来道:“不,我要你陪我喝酒!” 阿飞惊愕地看着酒坛子道:“喝酒?我不会啊!” 徐云除去酒坛泥封道:“阿飞,你多大了?” “十三啊。” “那过了年可就十四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些酒量了,两坛酒下肚还能提剑杀十人。”徐云斟了一碗酒一饮而尽道,“果然是好酒!你也来一碗吧!” 阿飞见徐云递来一碗酒,嗅了嗅酒香便接过碗来学着徐云的样子也将这酒一饮而尽。他砸了咂嘴巴,只觉得这酒水甚是清香甘洌,便又将空碗伸到徐云面前道:“再来一碗!” 徐云笑着又给阿飞斟了一碗,阿飞拿过来又是一饮而尽。两碗酒下肚,阿飞只觉得遍体通畅,大呼道:“原来饮酒这么痛快!”徐云喜道:“看来你也是个好酒之人,以后我这里的酒怕是留不住了。” 两人饮酒论武甚为开怀,不消多时便又将另一坛酒打开。阿飞首次吃酒便饮了许多,现下只觉得两颊似火烧一般。他瞧着徐云床头挂着的长剑剑鞘颇为陈旧便道:“徐大哥,你武功那么好,为什么不去江湖闯荡,却要困在这竹林里呢?” 徐云低头抿了一口酒道:“武功高强的人,就一定要去江湖闯荡吗?”阿飞道:“难道不是吗?”徐云长叹道:“也许吧,我十八岁的时候其实也曾下山独自闯荡过这江湖。” 阿飞兴奋地凑到徐云身前道:“是吧,是吧,快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是不是四处行侠惩奸除恶啊?”徐云笑道:“惩奸除恶么?其实我只是下山游荡了一圈,结交了几个朋友,然后阴差阳错地参加了一场武林大会,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阿飞道:“那你为什么又回白云峰了?难道是江湖不好玩么,那为什么大胡子那么喜欢在江湖闯荡?”徐云笑道:“我回来,是因为我想解决一个困扰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阿飞追问道。 “你知道落花掌吧,那是我们云庄享誉天下的绝技。”徐云起身望着屋外夕阳道,“可是这门绝技有个缺陷,那便是戾气太重,只要一出手就会在人身上留下血色花朵般的印记,看起来太过阴狠恐怖。若是中掌者内功不强,这道印记很可能便会伴其终身。我回到山上,就是为了能找到消除落花掌戾气之法。” “那你找到了么?”阿飞摇晃着碗中的美酒道,“徐大哥,虽然我没学过多少武功,但我觉得,这武功就是武功,没有什么善恶之分。你觉得落花掌戾气重,可我觉得这套功夫很不错啊。你用落花掌打败了天王帮的人,救了大家,做的是好事啊,怎么会戾气重呢?所以我觉得武功的善恶还是要看使用它的人的善恶好坏,徐大哥,你觉得呢?” 徐云回身讶异地打量着阿飞道:“我和你想的一样,不过这个道理我琢磨了好久才想通,没想到你却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阿飞垂眼笑道:“说明我武学天分高嘛!所以呢,徐大哥,你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你为什么还住在这竹林小径过着隐居生活呢?” 徐云见阿飞一直追问不停,无奈地坐下来仰躺在地板上,瞧着蜷睡在蒲团上的花猫,半晌才道:“好久没人陪我喝酒了,看在你陪我喝酒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之所以会隐居是因为一个女人。” “是你的意中人吗?” “是,这十年来我常念着她,我从没忘记她的笑颜。” 阿飞瞪大了双眼瞧着徐云,似乎是在瞧一个陌生人。 徐云依旧盯着那只猫道:“她有一个表哥,是将门之后,而那时候的我和现在一样一无所有,我……唉,我想她现在应该已经和她表哥成亲了吧,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 “徐大哥,你就没想过下山找她吗?” “想过,但是我怕我听到她的消息心里会更难过。现在的她一定是在家里相夫教子吧,日子一定过得很美满,我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徐云略一迟疑坐起来道,“我都忘记了你还只有十三岁,这样的事情和你讲了你也不太懂吧。” 阿飞皱着眉道:“谁说的,我嫂子常常讲一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给我听,我能明白的。”他听着徐云说起心爱的人,忽地想起那个小铃铛来,她现在有她大哥照顾一定生活得很快活吧! 徐云看着阿飞笑道:“阿飞,你的嫂子是——” “师哥,我来啦!”张雨婷突然出现在了院子之中,原来是她送晚饭来了。 “该吃晚饭啦!”阿飞见了张雨婷便摇晃着站了起来。张雨婷嗅着阿飞满身的酒气道:“小阿飞,怎么你也喝酒啦?” “对啊,嘿嘿,徐大哥让我喝的!”阿飞笑道。 用过晚饭,张雨婷便和阿飞一起赶回云庄。那阿飞酒劲上涌,只觉得头重脚轻,走路也飘忽起来。张雨婷看着阿飞的醉态笑道:“你啊,不能喝就别喝,瞧瞧你的样子,真是好笑。” 阿飞口齿不清地讲道:“原来这就是醉酒么,好难受。”说着他便“哇”地一声吐在了路旁。张雨婷见阿飞呕吐,惊道:“小阿飞,你要不要紧啊。”阿飞扯着张雨婷的手道:“小雨姐,我不行了……”话未说完便已趴在张雨婷肩上睡了过去。 张雨婷见阿飞醉得似烂泥一般,叹口气道:“唉,这孩子。”她又不能把阿飞拖回去,只好将他背了起来,慢慢挪回云庄。 赶到云庄后门,却有秦尊早早便在那里等候:“师妹回来啦。”他见张雨婷背着阿飞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喝多了。” 张雨婷指着守在后门的一名庄丁急匆匆地说道:“你过来搭把手,帮我把他送回屋去!”那名庄丁应了一声,便赶上前来背起阿飞跟着张雨婷离开了。 秦尊自讨没趣,悻悻然地回到住处,却见桌上烛台之下压着一张字条。 “今夜子时,青石台一叙。” 秦尊看着字条疑惑道:“约我子时去青石台,会是谁呢?”他见字体很像是师父张方洲所书,心中暗自揣测:“难道是师父要授我武艺吗?我那平霜剑确实已经练得颇为纯熟,前几日师父还曾考较过,大为称赞,看来今夜是要传我新的武功招数没错了。” 好不容易挨到子时,秦尊便蹑手蹑脚地赶到青石台,却只见一人背对着他站在青石台角落里。秦尊看那人背影不是师父张方洲,心中大为疑惑,但还是径直向那人走去。 那人听见有人来便转过身轻声道:“秦公子别来无恙?”秦尊见了那人面容不禁向后退了几步道:“怎么是你!”原来那等待秦尊之人便是天王帮帮主王冠儒。 秦尊定了定神对王冠儒道:“不知王帮主深夜约我所为何事?”王冠儒抬头望了望夜空道:“我见今夜月色甚好,便想约秦公子出来谈心。” 秦尊抱拳施礼道:“我与王帮主怕是没什么好谈的,告辞了!”说罢便欲转身离开。王冠儒微微一笑缓声道:“可谈的事情有很多。秦公子想不想学落花掌?秦公子想不想娶小师妹?秦公子想不想做云庄庄主?这些事其实我们都可以谈一谈。” 秦尊听着王冠儒的话,便收回了已经迈出的步子。“这些事都是我心中所念之事,他又从何而知?”他既感到惊惧,又颇为好奇,想听听王冠儒接下去要说什么。 王冠儒见秦尊停步已无离开之意便接着说道:“方才那些问题我想知道秦公子的答案。”秦尊犹豫了片刻,低声道:“这些,我都想要。”王冠儒道:“什么?我没听清。”秦尊看着王冠儒的脸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些,我都想要!”不知为何,秦尊竟在这个外人面前,将自己心中所想讲了出来。 王冠儒点头道:“好,这样才有下任云庄庄主的样子。你师父在年轻的时候,胃口可比你大多了。既然你都想要,我可以帮你。” 秦尊冷冷地说道:“你帮我?你为何要帮我?”王冠儒笑道:“其实你师父从某位高人那里承继了大量武功典籍,藏在这庄中某处,我是对这些武功典籍感兴趣。如果我助你完成这三件事,我想向秦公子借庄中武功典籍一阅。” 秦尊看王冠儒所言似乎不假,略有心动:“可是你说要助我做云庄庄主,难道你是要取我师父性命吗?这万万不可!”王冠儒道:“杀你师父么,这个我可做不到。他的武功太高,我制不住他。我想比起做庄主,你还是先想方设法地去做张家的女婿才对。张方洲只有一个女儿,他的家业也只能传给这个女儿。若是你能娶了张雨婷,你就能顺理成章地做下任云庄庄主了。而做为云庄未来的主人,自然是要学那落花掌的。” “说起来容易,可我又怎样才能得师妹的欢心?”秦尊想起几个时辰之前在云庄后门张雨婷只顾着照顾阿飞丝毫不在意自己时,怅然道,“难不成你是要我生米煮成熟饭?” 王冠儒略一犹疑道:“生米煮成熟饭?秦公子的方法倒是很直接啊。只怕你若真的这么做了,到时候你连身处云庄都不可能,更别提做庄主了。其实你师妹的欢心不重要,她不中意你,你也能娶她为妻。只要你是你师父心中认定的下任庄主,你就能娶到张雨婷。但是恕我直言,只要有徐云在,你就永远不是张方洲心中的人选。” “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是没有想过……”秦尊忆起徐云在青石台力挽狂澜打败天王帮数位高手,觉得自己根本无法代替徐云,便欲言又止。 “只要秦公子愿意,我可以暗中助你对付徐云,将他赶出白云峰。” “我……我……我想得到师妹……”秦尊低声道。 “那秦公子是答应了?”王冠儒见秦尊婆婆妈妈地很不痛快,心里有些反感。 “王帮主,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尊儿已经答应你了。”话音刚落,却见云庄庄主张方洲背手信步向二人走来。 秦尊光听那说话声,就知道是师父张方洲来了,想到自己与王冠儒的谈话已被师父得知,便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那张方洲也不瞧秦尊,直接向王冠儒抱拳施礼道:“不知王帮主大驾光临白云峰,张某未曾远迎,真是失敬失敬。听说前些日子王帮主为救昔日好友,竟将那罗刹山庄夷为平地。天王帮卷土重来便立刻在江湖上干出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张某真是佩服佩服。” 王冠儒皮笑肉不笑道:“张庄主说笑了,那罗刹山庄在江湖上恣意妄为,我只是为江湖除害罢了,不值得称赞。” 张方洲讥讽道:“原来是在为江湖除害啊,那张某可要替江湖上的朋友谢谢王帮主了。王帮主带着数百人千里迢迢前往耀州为武林除恶,真是令人动容。最近契丹人南下略我大宋土地,不知王帮主可有意带着帮中子弟前往迎敌啊?这可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啊。” 王冠儒道:“方洲兄又说笑了,王某只是一介书生,对于那行军交战之事一窍不通,这战事嘛还是交给朝中的武官好了。” 张方洲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尊道:“王帮主,我有些话想和我这位徒弟讲,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王冠儒轻声道:“当然,你是这里的主人。”言罢他便缓步向青石台中央走去。 张方洲见王冠儒走远,便对秦尊道:“尊儿,你下山吧,今生莫要再回白云峰了。”秦尊含泪叩首道:“师父,请你宽恕徒儿一次,徒儿必当为云庄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张方洲转过身去盯着站在青石台中央的王冠儒,背对亲尊而立,长声叹道:“尊儿,当年我创立云庄,就已把云儿视为云庄少庄主,从没想过要另立他人。我传你武艺,让你替我出面打理江湖杂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你成才后能够在江湖上自立门户。今夜之事已被我撞见,我实在是不愿再留你于云庄。念你昔日对云庄有功,我也不会将你逐出师门,只对外声称你是艺满下山去了。只盼你能在江湖上另立门户别有一番作为,为师自会以你为豪。” 秦尊听得张方洲欲逐他下山,心中满是愤恨失落。他想到若是被赶下山,此生与张雨婷再无可能,只觉得气血倒流四肢发凉,脑袋一昏抽出佩剑使出了平霜剑法中的飞剑之术来。 “啊呀,不好!”待秦尊回过神时,却见那长剑已自背心刺穿师父左胸。那张方洲转过身来看着秦尊,碎步向他走去,满脸尽是失望之色。 秦尊见师父伸手抓向自己,站起来向后急退。他看着张方洲胸前刺出的长长剑刃在不断滴血,惊惧道:“不是我,不是我!” 张方洲又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双膝跪地,垂下头来——一代豪侠云庄之主张方洲便这样不明不白地身死青石台。 王冠儒见张方洲被秦尊杀死,慌慌张张地赶上前道:“好个秦公子,竟敢弑杀师尊!”他抱着张方洲的身子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秦尊,你还记得你我的约定吗?” 秦尊站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一般,半晌乃道:“什,什么?” 王冠儒轻声道:“我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你借我查阅云庄秘藏的武学典籍。”说罢,他便用左掌击向张方洲的腹部。 “你,你对我师父的遗体做什么?”秦尊惊道。 王冠儒微微一笑,慢慢地将左手移开。 秦尊低头看去,只见张方洲腹部的衣衫尽裂,皮肉之上现出一个极为诡异可怖的印记。 一团血色花朵。 (第一卷完) 1.遭误解徐云走江湖,舍安逸赌徒报旧恩 张方洲死了。 当徐云慌张地从竹林小径赶到青石台时,云庄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几乎都已聚在了青石台,这些深受张方洲旧日恩义的人大多都啜泣起来,不停拭泪。徐云望见师娘和小雨伏在师父的尸身上痛哭流涕,只觉得手足无力,脊背发凉,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云少爷,来了啊。”老常觑到徐云赶来便走到他身旁低声道。 “老常,是谁杀害了师父?”徐云强作镇定道。 “云少爷,我问你,你昨晚人在哪里?”老常依旧压低了声音和徐云讲话。 “我在竹林木屋啊,怎么了?”徐云不解道。 “一个人?没有别人见过你?”老常悄声接着问道。 “夜间竹林木屋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这你不是知道吗?”徐云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对劲。 “云少爷,这可就不妙了,你知道吗,老爷的身上有中过落花掌的印记!”老常道。 “什么?怎么可能!”徐云得知师父身中落花掌,便上前挤开人群快步走到张方洲尸体旁,蹲下细细查看起来。 尸体小腹上有处醒目的血色花朵印记,一看便知是被云庄绝学落花掌击中而形成的。不过这一掌并不是致命伤,致命伤乃是胸口的一处剑伤。这一剑自后背刺入击穿心脏,剑招极为狠辣,显然是遭了他人的偷袭暗算。 “云儿,你看这伤势可知是谁害了你师父吗?”张夫人抽噎道。 徐云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答。师父张方洲乃是当今武林罕有的高手,徐云根本想不出武林中会有谁能够一剑便伤其要害,而且这下手之人竟然还会使云庄绝学落花掌。“莫不成是师父在全力应对来犯之敌时,在其背后还埋伏着另一名用剑高手?否则他怎么会轻易遭人毒手呢?另外除了云庄弟子,江湖上难道还有会使落花掌的人吗?”徐云暗自忖度道。 “师娘,你问他凶手是谁,他能和你说实话吗?”突然,一旁的秦尊发声道。 众人听得此言便都向秦尊看去,张夫人止住哭声道:“此话怎讲?” 秦尊指着张方洲小腹上的血色印记道:“这记伤痕,很明显是身中落花掌之后才会留下的特殊印记。这落花掌乃是咱们云庄的武功绝学,外人根本不会,所以说打伤师父的必然是庄中之人。而庄中弟子得师父传授落花掌的只有大师兄和三师弟两人,如今三师弟在北国远游,根本不在江淮一带,所以有机会向师父出手的就只有他徐云一人了!” 青石台上大部分人见到张方洲伤情,就已对徐云心存狐疑,如今秦尊率先发话,他们便也随声附和起来,纷纷表示赞同。宁不平高声叫道:“好个狠毒的徐云,师父将你视如己出,没想到你竟然做出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来,今日我们就要替师父报仇!”言毕他便拔剑出鞘向徐云刺去。 只是宁不平那长剑尚未刺到徐云身前,却已被另一柄剑拦住。宁不平定睛一看,却见拦住他的人乃是小师弟张白桥,怒道:“怎么,八师弟要替这叛徒出头不成?”张白桥将长剑剑首向上,拱手道:“不敢,四师兄且慢动手,请听小弟一言。” 宁不平见张白桥态度谦恭,并无要与自己交手的意思,便说道:“有什么话,且说来听听。”张白桥道:“多谢四师兄。诸位,方才大师兄细看师父伤势时,我也在旁观察了一番。依小弟愚见,凶手不是大师兄,而是另有其人。师父背上的剑伤已足以致命,根本无需在小腹上再添一记落花掌。而整个云庄有谁不知大师兄会落花掌?若真的是大师兄杀害师父,这记画蛇添足的落花掌岂不是让他这个凶手自曝身份吗?因而这记落花掌应是贼人刻意为之,目的便是为了将谋害师父之罪嫁祸给大师兄。此人如此谋划,必定另有所图,白桥在此恳请诸位三思而后行,莫中了那奸人之计。” “照啊,白桥师弟说得在理,我也觉得大师兄不会谋害师父,他根本没理由去杀师父啊!这凶手真是可恶,杀了师父还要嫁祸给大师兄,我若是抓到他一定不能轻饶!”周昆吼道。他本就是个性情淳厚之人,平日里对师父极孝,今日陡见师父身死,心中悲痛万分,一语言罢竟连眼圈都红了起来,几欲落泪。因为见面不多,周昆本来对徐云了解甚微,然而那日天王帮上门挑战时,他见徐云带伤力战诸位高手,心中便对这位大师兄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敬佩之情。方才二师兄秦尊竟然说是他心中极为敬佩之人杀死了他最为爱戴的严师,周昆自然是一百个不相信,只是他又找不到理由来出言反驳,心中极是烦闷。此刻师弟张白桥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周昆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连连称是甚为赞同。 其实青石台上与周昆一样心思的人也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云庄创立之初便已在白云峰的老庄丁们,更是不相信他们看着长大的云少爷会杀害庄主张方洲。只是他们自觉人微言轻,就算说出想法来也是无济于事,便都缄口不言。此刻他们见张白桥和周昆都说凶手不是徐云,就也跟着发出声来力挺二人。 秦尊道:“师父内功高强,寻常功夫根本伤不了他,区区一剑怎能致命?定是徐云见师父尚有气息,便又打出一掌,而情急之下他使出了绝技落花掌,才在师父小腹上留下印记。” 张白桥道:“若诚如二师兄所言,当时师父一息尚存,那么他定会与凶手搏斗或者大声呼喊才是。不知昨夜是哪位师兄把守山门,可曾听到青石台上有什么异样吗?” 宁不平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仲师道看了一眼道:“昨夜应当是六师弟当值,只是我昨日日落时分一时兴起把六师弟拉到我屋里饮酒……”仲师道听到此言面色惨白接口道:“惭愧,不想我不胜酒力竟醉倒在四师兄房内,一时失职竟酿成如此大祸,真是罪过!” 张白桥道:“就算六师兄昨夜不在,那看守山门的不是还有两名庄丁么,把他们找来问问也是可以的。” 秦尊冷笑道:“八师弟要找那两名庄丁吗?那可有些难。因为他们二人也都身中落花掌,死在了山门石阶处。他徐云既然已经使出了落花掌露了相,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守门庄丁杀害,造成外人入庄的假象,真是做的好局!八师弟认为不是徐云做的,那么武林中除了云庄弟子究竟还有谁会使落花掌呢?秦某实在是孤陋寡闻,能否烦请八师弟告诉我呢?” “这……”张白桥哑口无言。这个连徐云、老常等人都无法回答的问题,他一个少年人又怎能答得出呢? 张夫人拭泪对跪在身旁的徐云轻声道:“云儿,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徐云略微替死去的张方洲拢了拢乱发道:“师娘,先让人把师父抬回庄里吧,总不能让他一直躺在这,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好。”张夫人搂住在一旁已哭成泪人的张雨婷起身道。 徐云起身向人群望去,见老常站在最外围,便高声道:“老常,你找几个人把老爷抬回庄里,另外还要快些命人准备丧事诸类事宜,该通知的武林同道都要通知到,万万不能出了差错。师父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葬礼一定要搞得风风光光,千万不能丢了他的脸面。”徐云只字不提他被怀疑是凶手一事,似乎青石台上秦尊、张白桥等人之间的争论与他毫无干系。 老常这时才开口道:“好了,各位少爷,要争论咱们一会儿再说,咱总不能让老爷在这横躺着吹冷风吧?来来来,过来几个人把老爷抬回去!其余的人赶快忙活起来,庄里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呢!”言罢他便拄着拐杖带头向庄子走去,边走还边叹气道:“唉,都已经腊月了,马上就是新年,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是哪个天杀的造的孽啊!” 两个庄丁找了块木板,将张方洲遗体抬回云庄,张夫人沈静和女儿张雨婷两人哭哭啼啼地跟在后头。青石台上众多的庄丁杂役也都心情沉重地各自散开去忙手中活计,唯留下徐云、秦尊等师兄弟六人。 徐云见秦尊怒视自己便道:“如何?” 秦尊盯着徐云道:“我可不会像师娘那般信任你,师傅被害一定与你有关!” 徐云苦笑道:“无妨,若换成我是你,我也会有和你一样的想法。毕竟会落花掌的人不多,这一记落花掌几乎就已经是在向世人宣告我就是凶手。” 秦尊拔剑在手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看来是不想给自己开脱了。” 徐云道:“谁是凶手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我绝对不是凶手,我也就不需要为自己开脱,因为昨晚我一直都在竹林小径。” 宁不平拔剑道:“谁信呢?” “我信!”张白桥也拔剑出鞘道。 徐云按住张白桥手中长剑道:“白桥,收剑。你上山是来习武学艺,不是来和师兄打架斗殴的。” 秦尊冷冷一笑道:“你不用在那里指桑骂槐,今日我们就要替师父清理门户,出招吧!”言罢秦尊和宁不平便已挺剑而上,直奔徐云周身要害而去。 这两剑来得极快,可徐云却纹丝不动。只听“当啷”、“当啷”两声,秦尊与宁不平手中之剑已断为两截掉落在地,至于徐云何时出手,众人却都没看清。秦尊与宁不平瞧着手中断剑大吃一惊,都向后退了几步,恐惧地看着徐云。 徐云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莫要再斗了。我说过我不是凶手,别再逼我出手了。” 秦尊见周昆、仲师道二人都无意与徐云动手,啐了一口,将手中断剑一扔离开青石台。宁不平见秦尊离开便也一语不发地跟着走开,神情甚为懊恼。 张白桥见二人离开,便问徐云道:“大师兄,接下来该怎么办,去找凶手吗?” 徐云颔首道:“是,我打算下山走一遭。” 周昆道:“大师兄,我陪你一起去!”张白桥点头道:“对,我也陪你去!” 徐云看着二人道:“要不了多久,师父的死讯便会在江湖上传开,而那时我会成为很多人心中认定的凶手。你二人跟在我身边,对你二人有害无益。你们留在山上便好,我自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待,也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仲师道在一旁突然说道:“大师兄,昨日我在四师兄那里本想着喝几杯酒后就去山门当值,不想竟然会醉倒在他房里……我实在是对不住师父,也对不住你,如果你不是凶手的话,我本可以向大家说明的,可是我……” 徐云拍了拍仲师道肩膀道:“幸亏你昨夜没在山门把守,要不然你现在怕是也已身中落花掌死于山门。你本不是贪杯之人却会在昨日喝醉,想必是老天让你逃过此劫,切莫自责。” 言罢,徐云向三人抱拳道:“好了,你们回庄吧,我现在就下山去。请你们替我转告师娘,就说我徐云不找到杀害师父的凶手,誓不还山。” 周昆、仲师道和张白桥也向徐云还礼道:“江湖险恶,还请师兄多加小心。”周昆将腰间长剑解下递给徐云道:“大师兄,这把剑你拿着,留着防身用吧。”徐云接过长剑道:“多谢周师弟。诸位,徐某告辞了!”便转身走下青石台向山门而去。 此时把守山门的只有两名庄丁,其中一人便是平日里常从徐云那里借银子赌钱使的毛耗子。毛耗子见徐云走来,笑嘻嘻地迎上前道:“云少爷,出去啊?” 徐云见是毛耗子便道:“今日是你当值啊?”毛耗子搓着手道:“是啊,要不我就下山去……那个……云少爷你明白的。”徐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赌钱,说道:“嗯,也是,上次借你的你都输光了吗?” “哪能啊,还剩五钱银子。”毛耗子捋着唇上髭须笑道。 “那就好,省着点用,以后怕是没人借你银子使了。”徐云道。 毛耗子惊道:“云少爷,连你也不借我钱用了吗?”徐云摇头道:“那倒不是,只是我这次要出次远门,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了。”毛耗子道:“原来如此,却不知云少爷要去哪里啊?”徐云道:“我要去找杀害师父的真凶。” 说话间,徐云瞥见另一名把守山门的青年庄丁把头别过去朝向铁门,心中甚为难过,暗思道:“看来庄里很多人都认为我就是杀害师父的凶手了。” 毛耗子见徐云双眼流露出悲伤之色,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见了另一名庄丁的样子心中便明白了几分,于是跑上前照着那个青年庄丁的胸口就是一脚,把他踢倒在地:“******兔崽子,见到云少爷你就这个态度吗?” 毛耗子出脚既快且狠,一边踢一边止不住地骂,只用几脚便把那青年庄丁踢得鼻青脸肿。那名庄丁无力还手只好躺在地上用双手挡住脸面,不过嘴上却一直骂骂咧咧地说个不停。他这么一骂,毛耗子更来气,索性骑在他身上举起双拳不停地向那庄丁脑门擂去。 徐云见毛耗子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便止住他道:“别打了,你快把门打开,我要下山去了。”毛耗子停了手,瞧了瞧徐云身后,瞪着发红的鼠眼道:“云少爷,就你一个人啊?”徐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毛耗子揉着鼻子道:“******,一个个还号称江湖侠客呢,追查杀害老爷真凶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一个人愿意陪你去!云少爷,我陪你去好了!” 徐云轻声道:“不必了,我现在被大家认作是凶手,你跟着我,别人会以为你是我的帮凶呢。江湖险恶,山上的生活安逸些,你还是在山上待着吧。” 毛耗子一吸鼻子道:“你又没杀老爷,为嘛我跟着你就成了帮凶了?哼哼,就算是帮凶好了,那我也不在乎,我毛耗子本就是个出了名的烂赌鬼,之前在江湖上混的时候还专喜欢挖人祖坟,像我这种人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当年我身遭大难,多亏老爷不嫌弃收留了我。我毛耗子的命就是老爷救的,如今老爷死得不明不白,我自然应为追查真凶出一份力。山上的生活固然安逸,但是那也是有云少爷借我钱赌,我才过得舒服。常总管没事就骂我这,嫌我那,我看你走后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赶我下山了,倒不如我跟着你走江湖好了。” 徐云见毛耗子言语诚恳,也不好拒绝,便道:“那好,那你跟我一起下山吧,多个人终归好一些。” 毛耗子见徐云同意欢喜地打开铁门道:“那成,那成,那咱们现在就走!” 徐云微微点点头,正要迈步而出时却听见后方传来喊声:“徐大哥,等等我,等等我!” 徐云心里一惊,赶忙回头望去,见阿飞从长长的石阶之上向他狂奔而来便停住了脚步。 2.少年山门辞挚友,隐客深巷称千王 阿飞气喘吁吁地跑到徐云身前道:“徐大哥,你要去哪啊?带上我一起走吧!” 徐云见阿飞衣衫不整,显然是得知消息后匆忙起床赶了过来,便对他说道:“阿飞,看来你的酒量还需要练啊,这一点点酒就让你睡到了现在。” 阿飞急道:“啊呀,徐大哥,你别说这些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张叔叔怎么会被人杀了啊?为什么他们会说是你干的啊?” 徐云眯起双眼,长叹一声道:“唉,一言难尽,总之我现在就是要下山去寻找真凶。” 阿飞道:“那你带着我一起去吧,张叔叔死了,你也要下山了,这里一点儿都没意思,我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说着他便两眼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转。 “那怎么行,你的紫金刀都没带在身边就要跟我走么?你应该在山上练功,别辜负余老前辈对你的期望,再说山上不是还有白桥陪你练功吗?如果你实在不想在山上待着了,那你就先回杭州,回余家庄。等我替师父报仇后,便去余家庄找你怎么样?好了,好男儿别哭哭啼啼地跟个女孩子似的。”徐云一手抚着阿飞的头,一手抹去阿飞眼角的泪珠道。 阿飞揉了揉泪眼道:“那好吧,我先回家等你好了。那你要去哪里找凶手啊?”徐云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我现在仍是心乱如麻,真不知该从何查起。既然师父身中落花掌,那只好从会落花掌的人查起了,所以我想去契丹国寻找龙师弟。” 阿飞奇道:“找大胡子干嘛,难道是他杀的张叔叔?”徐云摇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他有没有一时兴起把落花掌教给了别人。毕竟他这个人嗜酒如命,一壶好酒换一套功夫这一类的事他是做得出来的。” 阿飞记起龙一文腰间挂着的那个酒葫芦,破涕为笑道:“他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徐云颔首道:“嗯,所以我是一定要去找他问一问的。另外我这一路上也可以四处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认得的武林前辈也会落花掌。” 阿飞见徐云神情极为坚定便道:“徐大哥,那等你报了张叔叔的仇一定要去余家庄找我啊!”徐云道:“那是自然,我已和你约定好了,绝不食言,你快回去吧!”阿飞笑着道:“好,那我走喽!北面契丹人那么恶,你可要小心些啊!”徐云强笑道:“好,好,我一定会小心的。” 徐云目送着阿飞消失在石阶尽头,这才带着毛耗子踏出云庄山门,下了白云峰,直向北方而去。 两人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徐云忽然对毛耗子道:“毛耗子,我问你,你那五钱银子带在身上吗?”毛耗子道:“是啊,云少爷,怎么了?”徐云道:“没什么,我身上没带银子,所以问问你。不过五钱银子还是少了些,不够咱两人当盘缠使的。” 毛耗子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便又问道:“云少爷,你的意思是说你没带盘缠就下山了吗?”徐云道:“是啊,走得急了些,忘了盘缠的事。” 毛耗子一拍前额惊道:“云少爷,我看你这是在山上隐居久了早忘记银子是有多重要了,咱们两个大男人只靠区区五钱银子怎么撑到契丹国啊?估计还没到淮水,咱俩就得讨饭了!哎呀呀,这可……这可如何是好!”毛耗子怎么也没想到徐云会不带盘缠就要“出次远门”,他在心里暗暗盘算道:“说不得,老毛我只好重操旧业了,一会儿到了前面镇子我去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古墓,运气好的话顺他三五个金银器皿出来这盘缠的事就差不多不用愁了。” “不用去契丹国,咱们到大名府就成。我有一位故人住在大名府,家中颇有势力,我想求他帮我找找一文师弟。”徐云的语气极为平和,似乎并不为盘缠的事情发愁。 “云少爷,不管是去大名府还是契丹国,咱都得先有银子使啊,不然哪儿也去不了啊……要不咱们先回云庄,取了盘缠再走成不成?”毛耗子急道。 徐云淡然道:“不必了,有你那五钱银子就够了。”毛耗子嘟囔道:“这哪里够啊,难不成这五钱银子还能自己生出儿子不成?”徐云点点头说道:“是,我就能让它生出儿子来。”毛耗子惊讶地张大嘴巴,半晌才道:“什么?云少爷你还会法术啊,难怪你出门连银子都不带。” 徐云道:“这门‘法术’其实你也会,只是你学得不精罢了。”毛耗子摸着唇上的两撇髭须道:“我也会?云少爷你就别卖关子了,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法子吧。” 徐云向毛耗子伸手道:“你先把银子给我。”毛耗子心中好奇,便乖乖地把五钱银子放到徐云掌心。徐云掂了掂掌中的银子道:“一会儿到了前面镇子,咱们就拿这五钱银子去做你最喜欢的事。”毛耗子眼珠子一转,便知徐云之意,大叫道:“你是说用这五钱银子去赌钱吗?赌赢了还好,一旦赌输了,咱们不就什么都没了吗?”徐云将银子放入怀里道:“怎么会输,我都说了,你是学艺不精,一会儿你看我的吧。” 毛耗子心想这赌钱之事多半要靠运气,哪里有只赢不输的?但他见徐云言语之中颇为自信,便姑且信之,但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未到午时,徐云和毛耗子便来到一处小镇。徐云见毛耗子形容猥琐地四处张望,便说道:“走吧,带个路。”毛耗子嘿嘿一笑道:“云少爷,真的要去赌吗?”他见徐云点头示意便叹口气道:“好吧,你执意如此,我也拗不过你。”说着便带着徐云拐进了一条深巷。那深巷尽头一群人正围作一团大声吆喝着,不断喊着“六,六,六”,显然是在比骰子点数。其中一名赌徒见毛耗子走了过来便起身喊道:“老毛,你又来了啊,今个儿打算输多少啊?” 毛耗子冲那赌徒嘿嘿一笑,却不答话,斜眼向徐云看去。那名赌徒见徐云穿着一身青衫,披散着长发颇似个破落户子弟,便说道:“你哪儿找的穷鬼,拉来陪你一起输吗?” 毛耗子听得此言,心中不悦,刚要破口大骂却听得徐云道:“在下徐云,听这位毛大哥说此处有人赌钱,闲来无事便想过来看看凑凑热闹,不知这位大哥怎么称呼啊?”那赌徒笑着坐下道:“我叫王六,徐老弟你来看看可以,不过别在那干站着,到你玩的时候就下注,要不就走开别挡着哥几个晒太阳。” 徐云道:“那是自然。”言罢他便站在一旁看了几局。原来这几个人每人都带着三个骰子,轮流坐庄赌博。每局都是闲家下注后由庄家先掷骰子,然后各闲家分别掷骰子与庄家比点数大小。三个骰子点数之和大者为胜,相同则庄家胜,胜者可从输家那里拿走和闲家下注的银子等额的银两,至于掷出特殊点数翻倍之类的规则则是通通没有,赌法相当简单。这样子赌钱虽然不够刺激过瘾,但对于小镇里的泼皮闲人来讲,已经足够他们打发时日了。 那王六没赌几局,便把带的银子全都输光。他心中恼怒,见徐云站在自己身后便斥道:“你个丧门星,站在老子身后老子就没赢过!”徐云摇摇头,向王六摊开手掌道:“王兄,你手气不佳怨不得我。不知王兄能否借我骰子一用,等会儿我赢了钱分你一两银子。”王六打量着徐云哂道:“哟,长得跟个晾衣竿似的,说话口气倒不小。好,好,我就借你用用,看你有什么能耐。”说罢他便起身拉着徐云坐下。 徐云道声谢便盘腿坐在众人之中。方才一局的庄家赢了不少,正自得意,见徐云坐下便道:“来了个新人啊,不知怎么称呼啊?”徐云一拱手道:“在下姓徐。”庄家看着徐云腰间挂着的长剑笑道:“徐老弟,你这剑值几个银子吧?一会儿银子赌光了可别忘了把它当了接着玩啊?”徐云道:“若真是那样,把剑当了也成。” 庄家哈哈大笑道:“来来来,下注下注,老子今天手气旺,这庄家老子是坐定了!”诸位闲家哄笑着开始下注,徐云把那五钱银子掏了出来,毫不犹豫地便全压了下去。毛耗子在一旁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啊呀”一声叫了出来。那庄家哈哈大笑道:“死耗子,徐老弟下注,你叫个屁,难不成他用的是你的钱不成?”毛耗子咽了咽口水,见徐云回头冲自己点了点头,便一翻鼠眼不去理那庄家。 那庄家见毛耗子不说话,便嘿嘿一笑对众人道:“瞧好喽!”说着将骰子掷出,却是一个六两个五。庄家见状哈哈大笑道:“哈哈,又要收钱了啊!”众闲家嬉笑着表示不服气纷纷掷出骰子,见点数没庄家大,都唉声叹气起来。徐云是闲家里最后一个掷骰子的,只见他右手一甩将三个骰子掷出,两个骰子先停了下来,分别是一个六和一个五,而剩下的那一个骰子却还在滴溜溜地打转。 那庄家看到徐云已掷出的点数,不禁有些担心,生怕最后一个骰子掷出个六来。众人见庄家脸色有变,都跟着起哄道:“六!六!六!”那骰子似乎会听话一般,随着众人的喊声,乖乖把六点向上停了下来。毛耗子见赢了庄家,挥拳道:“好!”随后便把手心的汗抹在了衣襟上,大笑起来。 庄家摇头取出五钱银子递给徐云道:“五钱银子罢了,不多,不多!来来来,再来,再来,都下注下注!”他虽没在徐云这里赢钱,不过他吃了许多其他闲家的银子,还是这局的赢家所以能够继续做下局的庄家。 徐云将方才赢的五钱银子和毛耗子的五钱银子并在一块儿又全部押了下去,毛耗子见状蹲下附在徐云耳边轻声道:“云少爷,留一点,留一点……”徐云拍了拍毛耗子的肩膀道:“放心吧。”便去看那庄家掷骰子。 庄家掷出的点数是两个五和一个四,点数也算不小,闲家想胜并不容易。谁料这局闲家的手气都很不错,庄家并没占到便宜,而徐云再次掷出了两个六一个五,毛耗子见了不禁又暗暗松了口气。 如是几局,终于轮到了徐云做庄家。闲家刚下注完毕,徐云便掷出了三个六。“通杀,哈哈哈!”毛耗子激动地叫道。众人不服气地将各自下注的银子交给徐云道:“不信你运气能一直好,再来再来!”徐云微微摇了摇头,等到闲家下注结束,一甩右手又掷出三个六点来。 众人见庄家又是通杀,不禁垂头丧气起来,一人对徐云身后的王六吼道:“好你个王六,你找人合起伙来骗我们银子是不是?”王六瞧着徐云每局都赢早就诧异万分,此刻见有人怀疑自己忙辩解道:“合什么伙?我根本不认识这个新来的!”另一人道:“一定是你们事先约好的!你先假装输钱让这个姓徐的来替你,然后你把灌了水银的骰子给他用,让他来骗我们的钱!”王六慌道:“什么水银?你别诬赖人!”又一个赌徒叫道:“你这骰子若不是动了手脚,这姓徐的怎么会每局都能掷出六点来?坐了庄还连着掷出三个六点,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你这骰子绝对有问题!”众人见徐云一直在赢,心中早就颇有怨言,此时见有人开口,便都七嘴八舌地呵斥起来,更有几个泼皮捋起袖子打算赏徐云等人一顿老拳。 徐云清了清嗓子道:“诸位稍安勿躁,请看!”他将王六那三个骰子抓在手中,微一握拳将骰子捏得粉碎。众人凑上前去瞧,却哪有什么水银之类的异物?几个想滋事打架的无赖见徐云随随便便地将那骰子捏作齑粉,心生怯意,便都缩了回去不敢上前。 众赌徒心知今日遇到了高手,便乖乖将银子奉上,各自散去,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叫骂了几声。徐云从散碎银两中拣出来几块交给王六道:“王兄,这是答应给你的银子。”王六笑着接过碎银子道:“哎呦,徐兄真是爽快人啊,那个……下次你要是还想赌钱的话,记得找我哈!”徐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一定,一定。” 徐云见王六哼着小曲离开,便将赢得的银子全数交给毛耗子道:“你数数,这大概有多少银子。”毛耗子将碎银子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略一查看,大喜道:“云少爷,这些少说也得有个十一二两银子了!”徐云点点头道:“嗯,有盘缠了,咱们先找家店吃些东西,吃饱了好赶路。” “好嘞,云少爷这边请!”毛耗子喜滋滋地晃着装银子的布袋,领着徐云大步走出深巷来到一家小店要了些饭菜酒水。毛耗子从怀里取出一粒骰子道:“云少爷,你的手气真好,竟然一次都没输过,早知道你这般厉害,我就该带你去赌坊多赢些银两。这些在巷子里玩的身上都没多少银子,穷得很。” 徐云道:“这可和手气无关,靠的是我手上的功夫。只要骰子在我手里,我想掷出几点来都行。”毛耗子瞪着那双睁不大的眼睛道:“什么?你是说真的?” 徐云点了点头。 毛耗子略一沉吟忽地把桌上一个杯子倒过来扣在骰子上,摇了一阵儿才停下道:“若是这般赌法,你可猜得中?”徐云夹了一块豆腐,随口说道:“一点。”毛耗子揭开杯子,见那骰子果然是一点朝上,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徐云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这骰子六个面点数各不相同,落下的声音也有着些许差别,不过这些差别太过细微,我需凝聚内力于双耳才能听清,颇为耗神。”徐云自小便修习张方洲所授的内功“百花之气”,如今早已是内力深厚,因而这辨音猜点对他来说并非极难之事。 毛耗子还是不太相信便又摇了一次骰子,这次却又被徐云猜中乃是四点向上。 徐云见毛耗子依旧疑惑,便将一个空碗扣在骰子之上道:“看我给你变个六点出来。”他将扣碗的手在桌面轻轻一拂便去把碗揭开,只见那骰子已经由四点向上变成了六点向上。显然是方才他在拂桌面时手上用了暗劲,骰子这才变了点数。 毛耗子瞪着那骰子,只觉得自己好似做梦一般,喝了口酒大叫道:“神了,神了!云少爷,你有这本事,咱们这一路的盘缠都不用愁了!” 徐云微一摇头道:“这都是我幼时为了骗无知孩童的糖果吃而练就的伎俩,没想到现在又要拿出来使了。不过咱们以后和人赌的时候要见好就收,凑够了盘缠便走。毕竟赌钱对我来说几乎是件稳赢不输的事,和从别人那里抢钱差不了多少,还是收敛些比较好。”言罢他便将桌上的骰子拾起,随手一掷。 那骰子在桌上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六点向上,停了下来。 3.青衫客初入吉庆镇,毛耗子大闹不夜街 “云少爷,我没听错吧,你说你练这手功夫是为了骗糖吃?”毛耗子奇道。 “其实也不光是骗糖吃,有时候也会骗些包子干肉之类的食物。要是输了不认账的话,我还会打那些孩子,活脱脱一个街头小无赖。”徐云忆起了幼时所做的那些荒唐事,下垂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若不是毛耗子亲耳从徐云嘴里听到这些,他是怎样也不会相信这些事会是平日里沉稳无争的徐云能做出来的。徐云见毛耗子颇为讶异,便道:“那时候我随师父四处漂泊,最窘迫的时候两人一整天只分食了半个馒头。我见别的孩子手里有好吃的,心里羡慕,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骗些吃的。”蓦地,徐云记起年少时师娘常常对师父抱怨的话:“要不是你那时候总饿着云儿,云儿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光长个子不长肉!” “其实那时候只要有吃的,师父多是让给了我。”徐云心想。 毛耗子用筷子指着桌上的青菜豆腐道:“云少爷,那你只吃素却是为何?” 徐云淡然道:“过去总吃这些,习惯了。” 习惯了?现在确实是习惯了。 其实徐云幼时也很爱吃肉,只是常常吃不到罢了。有一次徐云跟着师父张方洲到朋友家做客,看到满桌子的鸡鸭鱼肉,把他给高兴坏了。那一次他吃了很多,到了夜里却上吐下泻不止,闹得大伙都在照顾他。那一天徐云很难受,而当他看到师父脸上那尴尬的神情时,心里更是难受。 从那天之后,徐云便暗自发誓,再也不沾一点儿荤腥。 这一晃儿就是二十年,当年的誓言早已变成了徐云如今的习惯。 酒足饭饱,徐云和毛耗子便继续行程,一路上靠着徐云在路途中“赌赢的银子”作盘缠倒也顺利。这一日二人行到了庐州城,刚入城门便听到街上有人在议论澶州的战事。原来大宋与契丹国已经议和成功相约为兄弟之国,而契丹大军也尽数归北不再滞留中原。不过虽说是议和成功,大宋每年还是要交些“岁币”给契丹人。 “这次多亏了皇上亲临前线啊,大宋有这样的明君真是万幸!”一路人叹道。 “听说朝中有人劝皇上迁都成都,皇上都犹豫了。最后都是因为寇相爷力排众议坚持请皇上亲征,才换来契丹番子退兵啊!”又一路人道。 “那可要感谢寇相爷了,若是圣上真的迁都去了成都,那咱们现在不都成了契丹人的奴仆了?”“谁说不是呢?幸好天佑大宋,有寇相爷在,咱们才能继续过好日子。” 徐云听着路人的谈话,心中暗道:“原来战事已息,那北行之路也会平安些。” 徐云与毛耗子二人见天色已晚,便在庐州城内找了处客栈安歇。刚进客房,毛耗子便猫腰搓手笑着对徐云道:“云少爷,你可知这庐州是个什么去处?”徐云道:“不知,此地有何不同之处吗?”毛耗子故作神秘道:“此处可是天下赌徒朝思暮想之地啊!”徐云不解道:“为何?”毛耗子摸着他那两撇胡子道:“嘿嘿,看来云少爷是真不知道啊。这出了庐州城向东有个小镇唤作吉庆镇,吉庆镇上有条吉庆街,吉庆街上有家吉庆赌坊,而这吉庆赌坊在赌坊中号称天下第一,可不就是天下赌徒朝思暮想之地吗?” 徐云看着毛耗子兴奋的样子道:“既然已经到这儿了,你一定早就心痒难耐了吧。银子本就放在你那里,想去就去吧。”毛耗子听了直起身子摇手道:“我不去。”徐云奇道:“怎么了,你不是说那个吉庆赌坊是天下赌徒朝思暮想之地吗?你这个赌徒怎么会不想去?” 毛耗子赧然一笑道:“那个……云少爷,实话实说吧,我这一路上见你总在赢钱,早已对赌钱这事儿断了念想。以前我总以为赌钱是要靠运气,现在看来输赢全是靠自身赌术高低啊,像我这种人去赌钱纯是砸钱瞎玩儿,不赌了不赌了。” 徐云恍然大悟道:“所以你和我说这个事,是想让我去赌吗?我又不是赌徒,对那种地方,没兴趣。”毛耗子见徐云拒绝,急道:“云少爷,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你想这吉庆赌坊号称天下第一,里面少不了挥金如土的豪客,咱们进去只要赢上他一把,这去大名府来回的盘缠不就全出来了吗?总比咱们老在路上零敲碎打地赌钱强吧,你可千万别错过这次机会啊!” 徐云略一沉思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见好就收。”毛耗子喜道:“那云少爷是同意了?”徐云起身点头示意道:“走吧。” 毛耗子满心欢喜地一个箭步冲出了客栈,徐云挎剑紧随其后。虽说二人从未到过那吉庆赌坊,不过出了庐州城向东没走多久便望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去处,想也知道那必是吉庆赌坊了。那吉庆赌坊占据了整条吉庆街,规模甚巨。因为吉庆赌坊总是在日落时分开门设赌,在日出时分关门驱客,所以其所在的吉庆街又被附近的百姓称作不夜街。 徐云和毛耗子见一处大门匾额上写着“吉庆”二字,想来是赌坊入口,便欲登门而入。门外一膀大腰圆的壮汉拦住二人道:“站住,干什么的?”毛耗子搓着手笑道:“这位大哥,我们大半夜的赶来这吉庆街,你说能干嘛呀?”那大汉一伸手道:“入门要交钱,一人一两银子。”毛耗子略一吃惊道:“还要银子?”大汉道:“那当然,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你还凭什么进去赌?” 毛耗子听着赌坊里面的叫嚷吵闹声,心里直犯痒,一狠心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丢到大汉手里道:“喏,给你!”大汉哼哼一笑收了银子便让开道路任徐云和毛耗子进了赌坊大厅。 虽说这吉庆赌坊占了整条吉庆街,可走在赌坊里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有多宽敞,到处都是人挤人,走路都得侧着身子。空气中混杂着赌徒身上的汗臭味儿和女人的脂粉香,让人闻了忍不住想吐。 但是毛耗子一踏进赌坊,便“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好一个天下第一赌坊!六博、五木、叶子戏,斗鸡、斗狗、斗蛐蛐,吉庆赌坊里有你想到和没想到的所有赌法;天南地北的,五湖四海的,奇装异服的,褐发白肤的,吉庆赌坊里也有你见过和没见过的所有赌痴。毛耗子转着头四处张望,就好似乡下人进城一般,哪里都觉得新奇,哪里都觉得不可思议。 徐云见毛耗子早已飘飘然神游天外,便扯住他的衣袖低声道:“这里玩儿的东西我多半都不会,咱们快找个玩儿骰子的地方,赢了钱赶紧走。这里乌烟瘴气的,我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久待。” 毛耗子听了徐云之言才醒悟过来,记起此行目的,应了一声便带着徐云寻到那玩骰盅之处。只要是用到骰子,徐云便能赌得得心应手,只玩了几局便把同桌的赌徒都吓跑了,而新来的人和徐云没赌多久也都离开转向别桌,搞得徐云这里冷冷清清,不似别的地儿那样喧哗吵闹。 徐云见无人来赌,便对毛耗子道:“数数赢了多少。”毛耗子立即应道:“云少爷,我已经数了好多次了,咱们这一会儿工夫赢了一百二十三两银子!”徐云起身道:“果然是天下第一赌坊,这下子盘缠可赚够了,咱们走吧!” “二位请等一下,你们就要这么走了?”徐云和毛耗子刚想离开,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略显苍老的言语。两人回身望去,却见角落里站着一人。那人身形不算高大,戴着个铁面具,瞧不出面容,不过听声音应当是位老丈。 徐云向铁面人拱手施礼道:“在下初来驾到,不知此处规矩,难道这里赢钱之人不能离开吗?在下实在不明,还请阁下明示。”那铁面人嘿嘿一笑道:“徐公子若想离开,只怕这里没人拦得住你,只是老朽既然负责替人看管这家赌坊,就得忠于职守。恕老朽直言,徐公子赢的这些银两怕是使诈得来的吧,这样做是不是有失公子颜面啊?” 徐云见铁面人竟然认得自己,颇为惊奇,他思索良久却不知江湖上有哪位高人平日惯戴铁面,便又施礼道:“恕晚辈眼拙,未能认出前辈,不知前辈尊姓大名?”铁面人道:“我的名字,讲出来你也不知,还是不讲的好。”徐云心知此人是不愿透露姓名,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道:“既然老丈不便告知晚辈,那晚辈还是先行告辞了。” 铁面人见徐云和毛耗子要走,便突然闪到二人面前拦住去路道:“等一等,徐公子怎地如此心急?老朽方才已和公子言明,你这银子是使诈赢来的,不能带走,徐公子为何还执意要带着银子离开?” 毛耗子闻言怒道:“******,使诈,使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使诈了?”铁面人以手指眼道:“两只眼睛都见到了。当年名满江湖的徐云徐公子能够大驾光临敝处,实乃我等无上荣光,所以自打徐公子踏进这吉庆赌坊,老朽这一双眼就没离开过徐公子。而徐公子以上乘内功催动骰子转动一事,老朽也都瞧见了。” 毛耗子见徐云满脸疑惑,呵呵一笑道:“啧啧啧,这赌钱本来就是各凭本事,什么使诈不使诈的?云少爷,咱回去吧,不听他胡扯。”说罢便拉着徐云欲离开铁面人,不想二人四周却突然被几个彪形大汉围了起来。 毛耗子见无路可走大喝一声道:“怎么着,要打架吗?”说着就是一脚飞出踢倒了一名大汉。几名大汉见毛耗子动了手,便都冲上去捉他。可那毛耗子本就体型瘦小,更兼行动敏捷,几个大汉合围竟也不能抓得住他,反倒让他一个闪身逃了出去。 毛耗子回头大喊道:“跑啊,云少爷!这里太乱了,先各顾各的,一会儿咱们客栈见!”说罢便在赌坊里四处乱窜,翻桌掷椅砸得不亦乐乎,使得本就拥挤的吉庆赌坊里骂声四起,到处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更有一些输红眼的赌客,借着混乱明目张胆地抢起银子来,与其他人扭打成一片。 徐云见毛耗子溜得极快,几个大汉根本拿不住他,料他应当无事,便想趁乱而走。那铁面人看穿了徐云心思,伸手上前牢牢抓住徐云左臂。徐云瞧着铁面人道:“前辈,今日之事,得罪了!”右手一翻向铁面人咽喉抓去。徐云不知铁面人底细,一出手便用上了全力。那铁面人隔着面具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心知这一抓极为厉害,便慌忙松开了抓着徐云的手,向后急退而去。徐云见铁面人避开,便一个纵身跳到半空,踩着众人的肩膀奔出了赌坊。 那把守赌坊大门之人见徐云突然蹿了出来,虽不知里面究竟为何打成一团,但也知道此时不能放一人走出赌坊,便欲上前阻拦徐云。徐云也不等那大汉言语,见他上前阻路便照着大汉前额用力一推,直接将那大汉打昏在地。 徐云站在吉庆街上,猛吸了几口气,将胸中的烦恶一扫而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体内甚为舒畅:“这地方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太过嘈杂吵闹!”他站在吉庆街上望了一会儿夜空,琢磨起方才那铁面人拦路时的身法和抓人时的手发来,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除了云庄的人,现在还能够一眼认出我的,多半是些江湖老前辈。这家赌坊的主人能请出武林前辈来给他看场子,看来也是个在江湖上颇有实力的人物。”徐云在心里暗自猜测着吉庆赌坊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忽地想起毛耗子和他说在客栈会合的事来。但这赌坊似乎只有这么一个出口,徐云觉得在这门外等着也没什么不妥,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只听得赌坊里面人声嘈杂,等了半晌也不见钻出半个人来,徐云心中便焦急起来,生怕毛耗子出了意外失手被擒,但他一想起赌坊里的乱象,却又不想再踏入赌坊一步。 徐云忆起方才踩着众人跃出赌坊时,曾刻意观察了赌坊里的情形,似乎没看到毛耗子的身影:“他应该是在我之前逃出了赌坊,我看我还是先回客栈好了。”这般想着,他便快步离开了仍然打闹不止的吉庆赌坊。 可是回到客栈房间,徐云依旧不见毛耗子的身影。他见桌上有封书信,信封上书:“徐云亲启”,心道不妙,便赶忙抽出了信件。 只见那信上写着:“吉庆坊主人诚邀徐云徐公子于明日午时前来敝坊一叙,还请公子赏光。贵友毛氏已为敝坊座上贵客,勿念。悔。” 4.徐云再入吉庆镇,独孤首败暖香殿 徐云见对方与自己约定明日午时相见,便将书信塞入怀中上床就寝。他躺在床上不断琢磨着信尾所署的“悔”字,暗思道:“我实在想不起来江湖上有哪位高手名讳中带有悔字,看来隐居竹林小径这十年,让我错过了太多的江湖要事。无妨,不管他是谁,想来也不会因为百多两银子害了毛耗子的性命。明日我且依着信上所书,按时赴约,瞧一瞧这吉庆赌坊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次日午时,徐云准时赴约赶到了吉庆镇。人还未到赌坊,便见那铁面人早早地候在门外。 铁面人见到徐云,向前迎了几步,呵呵笑道:“我家主人知道徐公子必会再次光临敝坊,特命老朽在此恭迎公子大驾。”徐云拱手施礼道:“贵坊主人太过客气,竟令前辈在此等候在下,真是折煞徐某人了!”铁面人略一摇手:“哪里,哪里,公子可是敝坊贵客,老朽本应到镇外恭候才是。礼数不周,还请徐公子多多包涵。”言罢,铁面人便向赌坊大门做了个手势道:“徐公子,请!” 徐云点了点头,一拂衣袖便大步走进赌坊之中。 这白日里的吉庆赌坊因为少了吵闹的赌客,显得异常宽敞安静。徐云见大厅内除了杂乱摆放的桌椅之外,并无一人在内,心中略微觉得不妙,便问门外的铁面人道:“不知贵坊主人身在何处?” 那铁面人嘿嘿一笑,犹如鬼魅一般闪进大厅内,对徐云道:“徐公子,我们吉庆赌坊的主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突然只听到“砰”地一声响,那入口处的大门就已被铁面人掩住并上了锁,接着又听见那杂乱摆放的桌椅噼啪作响,一瞬之间,这大厅里竟凭空多出了几十个身着黑衣的赌坊打手。 徐云瞥了一眼身后的铁面人道:“前辈,此是何意?” 不想那铁面人突然纵身跳起,向徐云扑去道:“绑了你去见我家主人!” 赌坊的众打手见铁面人动手,便也都黑压压一片地向徐云攻来。 徐云见自己被围,倒也不惊慌,右脚一点向铁面人身后跃去,躲过他的一扑,并顺势用左脚在铁面人屁股上狠踢一脚,背倚着大门站定,等待众人攻来。 那铁面人本就已经是用尽全身气力,奋起一扑,势头极猛,不想再加上徐云左脚上的力道,竟然直接飞了出去,砸入人群之中,把当头几个黑衣打手撞得人仰马翻。这么一来,还未等交手,吉庆赌坊的打手们便已混乱起来。 徐云也没想到对手会不战自乱,便迅速查看了一眼大厅内的布局。他见身边不远处有两条长凳,便大步跃了过去,将两条长凳抄在手中,长啸一声冲入人群。 众打手耳听得徐云手中飞舞的长凳呼呼作响之声,不禁都向后退了几步,不敢贸然上前。徐云见众人未等交手便已露怯,便不由分说地大步向大厅深处走去。所到之处,众打手尽皆倒地,呻吟声四起。不过徐云念及毛耗子尚在吉庆赌坊之中,顾虑到同伴的安危便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往皮肉比较厚的上臂、大腿、后臀等部位打去,没有害一人性命。 不消多时,徐云便已走到赌坊大厅尽头。这些黑衣打手们本想着在吉庆赌坊里围攻徐云,不想斗到最后,竟是徐云手执长凳,把几个仍然站立着的打手拢在墙角。这几个打手害怕徐云手中的长凳打来,不敢随意动弹,都战战兢兢地缩着手脚背贴墙壁而立。 “好啊,好啊,徐公子果然好功夫,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啊!”徐云身后的铁面人抚掌大笑道。他虽被踢了一脚,但并无大碍,可是却并没有再出手向徐云进招,只是在一旁观战。 徐云扭头瞧了瞧铁面人,不知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便没有言语,只是斜眼盯着他。 那铁面人瞧着徐云瘦削白皙的面容接着说道:“徐公子还未过而立之年吧?这般年轻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绝世武功,真是难得。不过想来也是,公子若没有这样的武艺,恐怕也没法取了令师张庄主的性命吧?张方洲张庄主的武功可是已臻化境了啊!” 徐云见铁面人提到师父,便在心中暗道:“此人莫不是师父的旧识?他会与我为难,多半也是和秦师弟他们一样认为我就是杀害师父的凶手。”便扔掉手中长凳,转过身来对铁面人道:“前辈,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杀害家师之人并非晚辈,而晚辈此次下山便是为了寻那杀害家师的真凶。” 铁面人呵呵一笑道:“我与令师毫无交情,所以究竟谁才是杀害令师的真凶,老朽也并不关心,江湖上有这样那样的传言,老朽便姑且听之罢了,若方才的言语有什么得罪徐公子的地方,还请徐公子见谅,就当是老头子胡说八道吧!”言罢他又拍了拍手高声对大厅里的众打手道:“都起来,都起来!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么多人打一个都打不过!都散了吧,一个个的功夫不到家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回去练功去!” 众打手齐声道:“是!”便都龇着牙手捂痛处撤出赌坊大厅,各自散去。那铁面人又转向徐云道:“方才真是让徐公子见笑了,其实敝坊养的这些打手也算是个中好手了,只是在徐公子面前未免还欠太多火候。”徐云见这铁面人的言语一时冷漠,一时热情,实不知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平静地说道:“前辈过谦了。” 铁面人用手指向大厅角落的一处窄门道:“徐公子,入了这道门,你就能见到我家主人了。”言罢,他便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窄门上的门锁:“徐公子,里面比较黑,老朽在前面给你带路。”然后便当先钻进了窄门,等徐云进来后又将窄门从里面上了锁。 那窄门之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直通地下。二人在地下走了一段路后,又踏上了一段向上行的楼梯,而在这段楼梯尽头,又是一扇窄门。铁面人拉开门引着徐云出来后便又重新将门拉好,道:“徐公子,此处便是我家主人休息之处。”徐云见自己已身处在一处庭院之中,不禁有些诧异。他回头去瞧方才铁面人所拉之门,却只看到了一块假山,不禁暗自诧异道:“原来是处暗门。” 铁面人向前行了几步道:“徐公子请跟我来。”说罢便在庭院小路上快步行走起来。那吉庆赌坊之中的打手尽是铁面人所调教,然而刚才在大厅里,眼见得众打手被徐云打得人仰马翻,让他心中很不服气,所以也存了与徐云比较之心,在小路上越行越快。徐云知其有意比试轻功,便紧随其后,一边疾走一边看着铁面人的身法暗自称奇。 那庭院小路两旁栽着许多花木,不过此时尚在寒冬腊月,一派肃杀景象,光秃秃的花木更给这庭院平添了一丝凄凉哀伤之感。小路的尽头是一幢与这肃杀的庭院极不相称的朱红色大殿,那铁面人走到大殿门前,便突然止住身子,犹如松柏般立住。只听他向殿内高声道:“主人,徐公子来访!” 徐云在铁面人身后立定,便听得殿内一人道:“进来吧!” 铁面人推开殿门,向徐云道:“徐公子请!” 徐云踏进大殿,便见到殿内中央太师椅上斜坐着一个****上身的男子。此人与徐云年龄相仿,不过身上却全是大块大块的健硕肌肉,看起来甚为威武彪悍,不似徐云那般瘦削清秀。 那男人的身前蹲坐着一名美女,两条腿上也各伏着一名女子,都在用手不停地抚摸着男人。而男人的神情颇为享受,似乎很是满足。 大殿里摆放着十多个炭火炉,让整个大殿内异常温暖。而殿内之所以要摆这么多火炉,是因为除了那男人****着上身外,他身边的三名女子都全身****,一丝不挂。 “徐兄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嘛,看来我是小看你了!”男人用手在一名女子背上用力一拍,引得女人发出一阵娇喘。徐云不愿看这满室春光,别过头问道:“阁下便是吉庆赌坊的主人吗?” 那男人见徐云面生不悦,便拍了拍三名****着的美女道:“起来,起来!都下去,都下去!没看到我的客人不愿看你们这些浪货吗?”那三个女人没来由地遭了骂,便都噘着嘴站起身来,冲着徐云白了几眼才缓缓离开大殿,并没有因为自己在陌生人面前赤身**而感到羞耻。 男人起身离开太师椅走向徐云道:“没想到徐兄竟然不好女色,真是可惜。在下便是这吉庆赌坊的主人,独孤悔。”徐云抱拳道:“原来是独孤兄,失敬,失敬。”虽然他嘴上说着失敬,其实言语里是一丝敬意也没有。那独孤悔倒也不以为意,对铁面人道:“阿叔,给徐兄看座。” 徐云一摆手道:“不必了!独孤兄,徐某今日赴约,不为别的,乃是为了带走我的朋友。我那位朋友在贵坊做客也够久了,是不是该让他跟在下回去了呢?” 独孤悔晃了晃两条铁打的臂膀道:“不急,不急,徐兄先请坐。徐兄可知此地是何处?”他一把扯过铁面人搬来的椅子,坐了下来,也不等徐云回答又接着说道:“此地乃是江湖人口中的天下第一赌坊吉庆赌坊!你想从吉庆赌坊提人,就得按照赌坊的规矩办。” 徐云见独孤悔这样说,便也坐下道:“不知贵坊是何规矩?” 独孤悔笑道:“赌坊还能有什么规矩?你与我赌一局,你若是能赢我,我就让你带着你的朋友走。你若是没赢我,那么你就得留在我吉庆赌坊,给我看三年大门!” 徐云瞧着对面这个健壮男子,忽然觉得很有趣,便应道:“好,那就赌一局!” 独孤悔仰天大笑道:“好,够爽快!听说徐兄擅长玩骰子,那咱们今日就赌骰子如何?”他见徐云点头同意便看向铁面人。铁面人会意地点点头立刻搬来一张桌子置于二人之间,另取了一枚骰子,一个骰盅摆放于桌面。 徐云道:“不知独孤兄想怎么赌?”独孤悔将骰子用骰盅扣住道:“赌单双!咱们就猜这摇过骰盅后揭开的骰子点数是单是双,如何?”他见徐云没有反对,便指着铁面人道:“这里除了咱俩就只有阿叔了,我让阿叔来摇骰子可以吧?” 徐云道了声“好”,那铁面人便摇起骰子来,但只摇了几下便停手站到了独孤悔身后。独孤悔晃了晃脑袋道:“我赌双,徐兄你呢?”徐云将左手放在桌上说道:“独孤兄既然赌双,那我只能赌单了,总不能咱俩都赌双吧?” 独孤悔摸了下脑袋,随即又笑道:“方才我觉得应该是双,不过听徐兄说赌单后,我又觉得是单了,可惜现在改不得了。”说罢他便用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 徐云眯着细眼道:“若是揭开骰盅是单的话,在下可是要带着朋友离开的,那时候独孤兄莫要食言啊!”独孤悔呵呵一笑,不停地用手指叩着桌面道:“徐兄这么自信吗?若是开盅为双,徐兄可别忘了给我看三年大门啊!” 徐云道:“那是自然。” 独孤悔手指用力敲打着桌面,高声道:“好,好,阿叔,开盅!” 那铁面人正欲上前,忽然见那骰盅自己摇晃起来,而里面的骰子也正在不断敲打着骰盅。铁面人略一迟疑,那骰盅又开始如同陀螺一般在桌上飞快地转动,估摸着转了近百圈才停了下来。 这骰盅之所以会出现异样是因为徐云和独孤悔正借着其中的骰子比拼内力强弱,铁面人自然也知道这个中缘由。他见骰盅已停了下来,本想上去揭开骰盅,但看到独孤悔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来,心知这场比试尚未结束,便又退回独孤悔身后。 只听独孤悔大喝一声道:“开!”那骰盅便“啪”地一声裂为两半飞了出去。三人都向桌上瞧去,见那骰子早已经碎成几块儿,不过刻有一点的那一面却完好无损,点数向上盖在骰子的诸多碎块之上。 独孤悔擦了擦额头汗水,大笑道:“哈哈哈,是单!我输了,我竟然输了!徐兄的内功运用实在太过巧妙,在下自愧不如!徐兄接到朋友后便回去吧,恕在下不送了。阿叔,你带徐兄去找他那位朋友吧!”言罢他便猛地起身快步离开大殿,高声咆哮道:“来人,来人!那几个浪货呢?给我死出来!” 徐云起身向铁面人拱手施礼道:“烦请前辈带路则个。”铁面人还礼道:“好说,好说,徐公子这边请。”便引着徐云离开大殿。 铁面人边走边道:“徐公子,我家主人自幼习武,艺成之后,今日还是首次落败,所以难免会有些恼怒,还请徐公子见谅。”徐云淡然说道:“我竟然是第一个?难道前辈也斗不过他吗?”铁面人道:“徐公子说笑了,老朽哪里是主人的对手。”徐云道:“嗯,若是以前辈十年前的功力应当能和贵坊主人斗得旗鼓相当。”铁面人哈哈大笑道:“十年前吗?公子是在嘲笑老朽年岁大了,不中用了吗?”徐云道:“晚辈并无此意。”铁面人道:“无妨,老了就是老了,徐公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徐云见铁面人语气之中颇有惆怅之意,便不再言语,二人一路无话行到一处柴房前。柴房的看守见铁面人前来,便立在一旁向他抱拳施礼。铁面人略一点头,上前将柴房门锁打开道:“徐公子,你这个朋友太过鲁莽,把我们赌坊搞得乱七八糟,所以才委屈他在柴房住了一晚,还请公子不要介意。”徐云摇摇手微微一笑,示意铁面人不必挂怀,大步踏进柴房道:“老毛,走了!” 但是柴房里并没有人应声。 铁面人觉得奇怪,便也踏进柴房,可是屋里除了成堆的柴火和一根散落在地上的麻绳外,哪里有毛耗子的身影? “这……这……”铁面人惊愕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向柴房看守瞧去。而那柴房看守张着嘴巴,也是一脸讶异,丝毫不相信眼前的场景。 这人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 5.盗墓人巧回客栈,青衫客别离庐州 那柴房看守见毛耗子没了踪迹,惊道:“怎么可能?他是怎么跑掉的?我一直都没离开过啊!” 徐云点点头拾起地上的麻绳问铁面人道:“前辈,这便是捆绑我朋友的绳子吗?” “正是。”铁面人道。 “那这间柴房的钥匙只有一把吗?” “是。” “嗯……”徐云略一思索便挪动起房中的柴堆来。铁面人和那个柴房的看守见了,虽不知他这么做是何意,但也都上前帮忙搬柴。 待得柴堆移开,却见地上出现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圆洞。铁面人见了这圆洞,惊道:“难不成他是从这个洞逃出去的?这个洞又是何时有的?” 徐云进柴房后一直觉得屋内杂土甚多,联想到毛耗子之前干的行当,便猜到了一二,所以才会去搬动柴堆。他见柴堆下果然有蹊跷,便答道:“这是我那朋友挖的。”铁面人疑惑道:“这真是太过奇妙,不知徐公子这位朋友是做什么的?” 徐云略一迟疑,道:“他……他之前……靠给村民挖井谋生。” 铁面人点头道:“嗯,所谓‘术业有专攻’,区区挖井人竟能练出如此好的功夫,真是令人佩服。” “是啊,是啊。”徐云见铁面人信以为真,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忽然门外传来一女子的声音道:“请问,徐公子在吗?” 徐云和铁面人闻声从柴房走出,却见一妙龄女子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赌坊打手。那两名打手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五个黄澄澄的金元宝。那妙龄女子道个万福柔声道:“徐公子,我家主人有五十两黄金相赠,望徐公子能够收下。” 徐云见那女子甚为美貌,想起方才在大殿上见到的场景,心中颇难为情,两眼瞧向别处道:“独孤坊主的礼太重,徐某受之有愧。”女子见徐云不愿接受,惊道:“徐公子万万不可,贱婢恳请你收下元宝,不然贱婢没法向主人交差。” “嗯……这……还是不妥。”徐云依旧不正眼瞧那女子。 铁面人呵呵一笑道:“徐公子,方才服侍主人的是另外三名姑娘,这位姑娘并不在殿中。”他见徐云仍侧着脸神情尴尬,便对那女子道:“你先回去吧。” 那女子微一欠身道:“是。可是——” 铁面人一挥手道:“把黄金留在这,你回去便是了,徐公子见了你心中不大舒服。” 那女子似是明白了什么,瞧着徐云吃吃一笑,又道了个万福便离开了。 铁面人指着五个金元宝道对徐云:“徐公子,这是我家主人的一片心意,万望公子收下。”徐云正色道:“不可,在下已给贵坊添了不少麻烦,若再收下如此厚礼,徐某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铁面人笑道:“没想到徐公子竟然如此婆婆妈妈地不爽快,难道公子路上不需盘缠吗?你朋友怀里的百多两银子可是早被我取走了。” 徐云听说没了盘缠,不得已上前拿起一个金元宝道:“一个元宝就已足够了,带太多路上也不方便。”铁面人点点头道:“好,那剩下的元宝我会向主人禀明的。”便向端着金元宝的打手挥手示意二人离开。 徐云将元宝收好对铁面人拱手道:“前辈,既然我的朋友已不在贵坊,那徐某只好告辞了。”铁面人抱拳道:“好,那老朽这就送公子离开。” 二人沿原路返回到吉庆赌坊大厅,那铁面人忽对徐云道:“徐公子,前几日在白云峰,令师弟秦尊秦公子为令师办了一场颇为风光的葬礼。”徐云想到师父的葬礼自己不能在场,心中颇为难过,道:“秦师弟办事一向令家师满意,那葬礼定是办得极好。” 铁面人点头道:“嗯,却不知公子此行欲往何处?”徐云苦笑道:“欲往何处吗?其实晚辈也不知该往何处,江湖之大想要寻找杀害师父的真凶谈何容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铁面人道:“老朽倒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徐云道:“前辈但说无妨。”铁面人道:“依老朽之见,这未来的云庄庄主之位是张庄主留给徐公子的。但是如今这个状况,徐公子因那记落花掌印被怀疑是凶手,无奈下山离开云庄,那么徐公子远走江湖后谁会是下任云庄庄主呢?老朽在赌坊待得久了,看事情也总喜欢看谁赢谁输,总觉得凡事都应该有赢家和输家。张庄主横死之后,能坐上云庄庄主之位的便是此事的赢家,也有极大的可能便是杀害张庄主的真正凶手。不知徐公子可曾考虑过此事?” 徐云疑惑道:“前辈之意莫非是在怀疑秦师弟?”铁面人点头道:“就算杀害张庄主的真凶不是他,张庄主之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那秦尊现如今掌管了云庄内外大小事务,风光无限,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第二任云庄庄主。如此看来,张庄主横死之事最大的赢家便是他。”徐云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此事绝无可能。秦师弟过去一直在管理庄中事务,师父对他本就很是器重,他没有理由去加害师父。” 铁面人笑道:“哈哈,徐公子,这些都是老朽一个外人的胡乱猜测罢了,并无离间徐公子师兄弟之意。我还是将大门打开,送徐公子出门吧!” 徐云默然不语,若有所思地踏上吉庆街,忽然想起一事转过身来对门内的铁面人道:“前辈,不知你是否认得天王帮的‘鬼影儿’温禁温长老?”铁面人摇头道:“久闻其名,无缘相见。不过我听说那位温长老几年前便已离世了。” 徐云淡然道:“原来温长老已经离世……那么晚辈就此别过,还请前辈留步。” 铁面人抱拳道:“徐公子慢走,恕老朽不远送了。” 徐云向铁面人抱拳还礼,随后便离开了吉庆镇返回庐州城内,刚回到客栈推开门,就见毛耗子已坐在屋内,便道:“你果然已经回来了。”毛耗子笑道:“那是,凭他们几个能困得住我?”徐云坐下道:“早知道你自己能回来,我就不去吉庆赌坊了,白跑一趟。不过你这挖洞功夫也太强了些,活脱脱一只耗子。我问你,你是徒手挖的洞么?” 毛耗子嘿嘿一笑道:“那是当然了,云少爷,咱当年可是靠手艺吃饭的,没点儿绝活儿能成吗?”徐云道:“那绳子你怎么解开的,难道是缩骨功?”毛耗子点点头一伸双手道:“缩骨和打洞那是我的两大绝活儿,普通的麻绳怎么能绑得住我啊?还把我关在破柴房里,真是不把老毛我放在眼里啊!什么魏晋时候的墓,什么隋唐时候的墓,咱都徒手钻进去过,呵呵,破柴房,呵呵,哈哈哈哈!” 徐云见毛耗子甚是得意,便问道:“毛耗子,你后来到底为了什么跑到白云峰上了?”毛耗子止住了笑声,一吸鼻子道:“唉,玩儿大了,得罪了赵官家。”徐云一惊道:“什么?你是说当今圣上?”毛耗子摸了摸唇上髭须道:“差……差不多吧,那时候太宗皇帝刚刚驾崩,我从别人那偶然知道了帝陵所在,而且还得知那太祖皇帝的陵墓也挨在附近,就手痒了……结果……咳,啥也没摸着就被发现了。云少爷你知道吗,那可是我生平第一次失手,但是却逼得我不得不金盆洗手了啊!” 徐云瞧着毛耗子的懊悔模样道:“你是不是嫌活得长了,竟敢去打太祖和太宗皇陵的主意,就算你从里面顺出来东西又怎样,你敢卖吗?一旦被发现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啊!再说皇家陵园守备森严你难道不知么,不失手才怪,还好你没把命搭进去。” 毛耗子挠挠头道:“这个,我那时候还真不知道会看守得那么紧……去了才知道的。其实我差一点就摸进太祖爷的墓道了,但是被几个大内高手发现了。不过侥幸的是,他们的轻功跟我一样不太高明,所以我才躲过一劫。”徐云好奇道:“大内高手的轻功不好?再不好也不至于追不到你吧,你的轻功我可是知道的,恐怕还没你挖洞的速度快吧。” 毛耗子一咧嘴,难为情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其实我那天是三更天去的,本以为借着夜色好下手,没想到最后却是借着夜色方便逃跑了。那帮大内高手可能是眼睛不大好,所以我往草丛里一滚,就避过了追捕,可我心里有些怕,便就地刨了个洞躲了起来。但是我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总觉得会被那些高手发现,所以干脆挖了个地道在地底下走,也不知挖了多久,我才敢冒出头来,出来一瞧,外面天都亮了。” 徐云颔首道:“你这个法子不错,有点儿像道家的土遁法。”毛耗子一拍大腿道:“唉,坏也就坏在这个什么‘土遁法’上。”徐云道:“怎么讲?”毛耗子一摊手道:“我逃走后不久,守卫就发现了那个地道,于是官府便把他们能逮着的挖坟的都抓了去,一个个拷打问话。云少爷,你想啊,那么长的地道,除了我还有哪个人能在一夜之间徒手挖出来呢?所以那几个人一下子就知道是我了,几棍子下去他们就把我给卖了。” 徐云道:“所以,你就躲到云庄来了?”毛耗子道:“是啊,当时我被官府通缉,便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好多帮派都不愿收留我,只有老爷给了我机会,留我在山上打杂。” 徐云道:“按常理讲,你有绝技傍身,应该是被江湖各大帮派抢着要才是,只可惜你行事太过鲁莽,都被官府通缉了,谁还敢要你?你这完全是自作自受。”毛耗子笑道:“云少爷,这你就不懂了,干我们这行的,就是在刨人祖坟,那些自诩江湖正派的人物哪个会待见我啊?平日里他们见了我都嫌我晦气,更何况我已经被官府通缉了呢?” 毛耗子低头吸了吸鼻子又道:“其实江湖上还有一些人呢,专门喜欢收留那些官府通缉犯,因为这样能显出他们的义薄云天来,毕竟不是谁都能为了素不相识之人与官府作对的,尤其是那些爱卖弄名声的人最喜欢做这种事了。我曾经试过去投奔他们,一开始他们都挺热情的,但是当他们得知我是因为盗皇陵遭到通缉后,便都……唉……不说我了,云少爷,你方才去吉庆赌坊都干嘛了啊?” 徐云捋了捋散乱的长发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时候也不早了,出了客栈我再讲给你听吧。”毛耗子搔头道:“要上路吗?云少爷,咱们的盘缠可都被那个戴铁面具的老头拿走了,一文钱也没给咱剩下。现在该怎么付房钱我都愁呢,更别提去大名府了。要不咱再等一等?等天黑了,咱俩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 徐云摸出怀中独孤悔所赠的金元宝扔给毛耗子道:“不用等天黑,现在咱们就走,房钱就用这个付。”毛耗子见徐云扔过来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便一把接住,只是粗略一看就大叫道:“金元宝啊!云少爷,哪儿弄的啊?”徐云道:“那吉庆赌坊主人送的。” 毛耗子激动地起身大呼道:“云少爷,你这一趟吉庆赌坊可没白去啊!路上的盘缠全齐了!”言罢他便用衣襟仔细擦了擦金元宝,大喜道:“这是十两的金锭吧?咱拿着它去付房钱,就怕掌柜的没那么多银子找还咱们。我还是先找家钱庄兑些银子出来吧!” 徐云道:“行,你去吧,兑完银子先把客房钱付了,然后到集市上买两匹好马,咱们骑马去大名府。” “好!”这几日来,毛耗子一直嫌自己的脚程不够快,拖累了徐云赶路。既然徐云提出要买马,他自然欢喜得很。 诸事尽皆办妥,二人便牵着马匹走出庐州城。 “云少爷,你的意思是说你觉得那个戴面具的老头就是天王帮五长老之一的温禁么?”毛耗子听徐云讲完在吉庆赌坊所遇之事后便问道。 “是,那人的身法实在是和温禁太像了。”徐云点了点头。 “不可能,怎么可能,温禁早死了,现在是那个叫钱不易的胖子接替了他的长老位置。云少爷,你不是也见过么,那个钱不易,在青石台上。”青石台之战毛耗子也在,自然见过钱不易,便提醒徐云道。 “也许吧,只是不会那么巧吧,那个吉庆赌坊的主人竟然姓独孤。”徐云记起那个好色嗜赌的男人称呼铁面人为“阿叔”。 “姓独孤又怎样?”毛耗子不解道。 “天王帮前任帮主的名讳便是独孤子服,而温禁便是独孤子服的弟子。”徐云道。 “云少爷,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吉庆赌坊是天王帮的?”毛耗子惊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这都无关紧要了,咱们走吧。”徐云跨上马背道,“天黑之前,咱们赶到前方的镇子去!” “好!”毛耗子也跨上马背,高声应道。 于是,徐云与毛耗子,二人策马扬鞭,一前一后奔离了庐州城。 然而,当徐云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条一直通向远方的北行大道时,不知怎么地忽然记起十年前的暖春,他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了那个让他牵挂了十年的女人。 “徐大哥,你就没想过下山找她吗?”阿飞天真的话语突然萦绕在徐云耳畔。 “我想过,我当然想过,只是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徐云在心中暗道。 6.年将尽远方来客 把酒欢诡谋暗生 “吴兄,来来来,再饮一碗!”天王帮帮主王冠儒将满满一碗酒塞到吴仁易面前道。明日便是大年初一,王冠儒回想起这一年来天王帮的势力壮大了许多,心中高兴,便把吴仁易叫到自己屋中喝起酒来。 吴仁易右手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道:“帮主,这酒是不能再吃了。今晚可是除夕夜,咱们还得和帮中弟兄聚饮呢!” 王冠儒一摆手道:“不打紧,吴兄海量,喝这点酒根本不打紧!”说着便又给吴仁易倒上满满一碗酒。 吴仁易哈哈大笑道:“不成了,不成了,在那个鬼地方关久了,身子不如以前啦,几碗酒下肚已经有些醉了。” 王冠儒脸色微变道:“以前的事莫要再提了,徒增愤懑。”吴仁易大笑道:“我都不放在心上,帮主又何必气恼?再说那罗刹山庄早已被我等一把大火烧得一干二净,难道这样还不能解心头之恨吗?”王冠儒道:“当然难平我心头之恨,那个罗司正死得也太干脆了些,真是便宜了他。”吴仁易道:“孔老弟的拳头我都怕,那罗司正怎么抵得住?只可惜我不能亲手杀了他,心中微有遗憾。” 王冠儒满饮一杯酒道:“吴兄被困苦牢多年身子本就虚弱,没想到一出来又绞杀了铜罗刹,耗费太多内力,要不然那罗司正的人头定是你囊中之物了。”吴仁易摇头道:“我现在的功力大不如前,罗司正的人头能不能轻易成为囊中之物还真不好说了。其实万幸那日遇到的是郑达志,如果是鲁山岩堵在牢门口,恐怕我今日就不能在这陪帮主饮酒了。” 王冠儒点头道:“郑达志功夫稀松,只不过仗着自己力气异于常人才跻身四大罗刹之列,算是那四个里最容易对付的一个,不过即便如此他也算是江湖一等高手。吴兄功力大损却仍能一招取他性命,着实令人佩服。”吴仁易道:“呵呵,杀了一个郑达志,根本不值一提。四大罗刹中除了铁罗刹鲁山岩,其他三个我一概看不上眼。”王冠儒道:“嗯,可惜那铁罗刹在我等火烧罗刹山前就已被银罗刹所杀,要不然我真想把他纳入帮中为我所用。” 吴仁易嘿嘿一笑道:“把铁罗刹纳入帮中吗?那我们得先把他家人接到总舵为质才行,否则以他的性子是不会前来相投的。”王冠儒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以家人相胁,实乃下下之策。”吴仁易摸着脸上的刀疤道:“下下之策吗?帮主此举本是意在罗刹山庄,又非意在铁罗刹,何来下策一说?”王冠儒呵呵一笑道:“本末倒置,倒是我的不对了。”吴仁易举起面前的酒碗将酒水吃尽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帮主当年讲给我听的,我一直都没忘,难道帮主已经忘了吗?” 王冠儒低下头苦笑道:“当年青春气盛,做事毫不瞻前顾后,才会有那样的痴言语。”吴仁易道:“若不是当年的痴言语,今日的天王帮帮主还会是你吗?我还记得帮主被提拔做长老的那一晚,你、我还有春娘,咱们三个在江边吃酒。你望着那东流的江水说,你会让天王帮重霸江南武林,还问我和春娘愿不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王冠儒忆起那一日的意气风发,翘起嘴角瞧着吴仁易道:“那天,你和春娘说愿意永远跟随我左右。”他瞟了一眼桌上的酒坛,忽然又轻声说道:“可这几年来都是我一个人,你离开了我在罗刹苦牢中受折磨,而春娘也走了,做起酒楼的老板娘。”提起春娘,王冠儒满饮一杯酒又接着说道:“几个月前,我去见了春娘,她竟然一直在我面前摆弄她的发簪,我知道,她是想杀了我。” 吴仁易半眯着受过伤的左眼道:“你说春娘她想要杀你?真不像话!” 王冠儒摇着头放下酒杯低声道:“你出来这么久,也该去看看她了。” 吴仁易笑了笑,倒了满满一碗酒,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没有回答。 “义父,有几个自称是从夔州万英堂总堂来的人求见。”门外忽然传来小武的声音。 听说来的是万英堂的人,王冠儒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万英堂的人?你让他们先在天王堂等着,我随后便到。另外通知帮中长老还有白虎、朱雀齐聚大堂,就说有贵客来访。” “是,义父。”小武说着便退了下去。 王冠儒见吴仁易放下手中酒碗嘴角含笑,便问道:“咱们天王帮与万英堂平日里素无往来,今日万英堂的人突然到访,吴兄可知所为何事?” 吴仁易反问道:“帮主以为呢?” 王冠儒道:“万英堂盘踞巴蜀两川之地多年,堂中弟子几乎从不出川,但近来在川外活动的万英堂弟子却越来越多。我虽从未见过公孙良玉,但我与他都身为一帮之主,他的心思我还是能略知一二。他所想的无非是争霸天下,称雄武林。如今罗刹山庄覆灭,陕西路已无能与万英堂抗衡的江湖势力,那公孙良玉必然已盯准了陕西路,想把它一口吃下。只不过那罗刹山庄是被我们天王帮剿灭,按照规矩,他万英堂想染指陕西路应该来知会我们一声,所以那几个万英堂的人大老远地来升州大概是为了陕西路来和咱们谈条件。” 吴仁易把方才放下的酒碗重新拾起,将酒水吃尽道:“那万英堂下全是些奸邪狡猾之徒,公孙良玉作为他们的大堂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咱们讲江湖规矩呢?前些日子洞庭十三水帮内乱,那公孙良玉见有机可乘,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插手荆湖南、荆湖北两路江湖之事,大有一统两路武林之意。他派遣堂下弟子顺江而下之前可没有知会过任何人,根本就不是个在乎过往规矩的人。再说那陕西路紧挨着巴蜀,他万英堂想吃随时都能吃。倒是咱们离陕西路远了些,想要拦阻他也是鞭长莫及。恐怕在公孙良玉眼里,那陕西路已经是他的了,不用和任何人打招呼。” 王冠儒颔首笑道:“那依吴兄之见,公孙良玉派这几个人来究竟是何意?”吴仁易道:“当然是来和咱们聊聊江南武林谁是霸主了,他公孙良玉既然已把手伸到了洞庭湖,就不会介意再接着向东伸一伸来摸摸咱们江南的大好山水。”王冠儒冷笑道:“想打我江南的主意吗?就怕他公孙良玉张了嘴却咽不下去。” 吴仁易道:“余万霆那个糟老头占着盟主之位,却一直不问江湖之事。若换成我是公孙良玉,恐怕早已经跑到西湖上泛舟了。” 王冠儒笑道:“呵呵,如此说来,那公孙良玉倒真是沉得住气,等了这么久才相对咱们江南下手。” 吴仁易反复搓着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缓缓说道:“要说咱江南一带偌大的地界,武林豪客着实不少,可真正能够在江湖上称王称霸的人却寥寥无几。依我看,除了帮主和已经死了的张方洲,那个公孙良玉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既然派人来到咱们总舵,八成是想拉拢咱们联手一同对付云庄。” 王冠儒轻声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公孙良玉本想打着与我联手对付云庄的旗号,来江南争霸,却没料到张方洲已经死了。如今云庄早就没了主心骨,我们想要灭掉他简直是易如反掌,又何必找人联手,多此一举呢?” “那万英堂这几个人,你还要不要见呢?”吴仁易问道。 王冠儒道:“见,当然要见。那个秦尊把他师父张方洲的葬礼搞得那么大排场,江淮一带几乎是无人不晓。万英堂这几个人恐怕在路上时就已经知道了张方洲的死讯,但他们既然还要来见我,估计是和公孙良玉商量过了对策。我很想听听这位万英堂的大堂主究竟有何高见。” 吴仁易听了王冠儒的话若有所思,用拇指反复搓着嘴角的疤痕,沉吟半晌突然说道:“要说这云庄失了主心骨,倒也未必。” “怎么说?”王冠儒有些疑惑。 “张方洲的徒弟多半都还没成气候,无法在江湖上兴风作浪。不过有一个人不同,他在十年前就已经打响了名号。” “你是说徐云?” “对,这小子简直就是照着张方洲的模子刻出来的。有他在,我总觉得不踏实。”吴仁易眉头紧锁道。 “徐云,徐云……他的确棘手了些。”王冠儒点了点头,青石台一战,徐云以抱病之身重创白虎、逼死李度航,现在想来依旧觉得不可思议。而十年前武林大会上发生的事,王冠儒更是不愿再提起。 “不过,如今他已被人认作是杀害张方洲的凶手,早就离开了云庄,吴兄还有什么不放心呢?”王冠儒问道。 “人毕竟不是他杀的,如果有一日真相大白于天下,徐云回到云庄主持大局,岂不是有碍咱们称霸武林?咱可不能养虎为患,一定要把这个徐云除掉。”吴仁易眯着眼说道。 “嗯,他徐云如今人在何处?”王冠儒听了吴仁易之言也觉得不能轻易放过了徐云,心中暗暗起了杀意。 吴仁易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似乎是河北大名府人吧,以前好像寄住在华家。我听说他已经十年没下白云峰了,想来也没什么朋友能够投奔,如果他离开云庄想找个地方歇歇脚的话,大名华府应当是首选之地。” 王冠儒轻声笑道:“吴兄果然好记性,你这么一提,我也想起来了。我记得很久之前张方洲似乎说过,他是在大名府拜访华家老太公时收徐云做徒弟的。” 吴仁易笑道:“很久以前……难不成是在花月庄的时候?” 王冠儒微一愣神,随即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花月庄!当然是在花月庄的时候!也只有在那段日子里他张方洲能和我把酒言欢,讲讲这些琐事。”忽地他又收起笑容,大手一挥道:“不提这些旧事,人都已经死了,还谈这些做什么?你说那徐云会去大名府是吧?明日我让孔无休带一帮弟兄到河北,取那徐云的人头回来。” 吴仁易伸手制止道:“此计不妥。江湖上谁人不知天王帮与云庄不和?如今大多数人都因那记落花掌怀疑是徐云杀了张方洲,但毕竟还是半信半疑。此时我们的人跑到河北去追杀徐云的话,难免会让人多心,我们的人绝不能直接出面。” “劝我杀徐云的是你,劝我不要杀徐云的也是你,你究竟想要我如何做?”王冠儒问道。 吴仁易道:“杀是要杀的,只不过要借他人之手。” 王冠儒奇道:“吴兄的意思是……借刀杀人?可是要借谁的刀呢?” 吴仁易微微一笑,缓缓说道:“帮主,这刀不是已经送来的吗?就在天王堂等着咱们呢。” “你是说……万英堂?你究竟想出了什么计策,快讲快讲,莫要再卖关子了。”王冠儒听了吴仁易之言心痒难耐,不免有些焦急。 吴仁易道:“帮主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那几个万英堂的人千里迢迢地来到金陵城和咱们谈合作,咱们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一口回绝吧?可是这江淮之地已是咱们囊中之物,岂能轻易予人?如今陕西路既然已成万英堂口中之食,那么公孙良玉自然已把目光放到了河北燕赵之地。我们不如卖个人情,提出要助他万英堂争霸河北。” “要论河北最有声望的名门大派,自然是大名府的华家了。如果万英堂到河北争霸自会对华家不利,到那时暂住在华府的徐云必会出手助华家一臂之力——” 王冠儒恍然大悟,接口说道:“只要一出手,他徐云便成了万英堂称霸河北的绊脚石。万英堂的作风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那么他们会想方设法地除掉徐云,而咱们只要在暗中推波助澜便可。吴兄可是这样想的?” 吴仁易点了点头笑道:“帮主,我这招借刀杀人之计,你可满意?” 王冠儒抚掌笑道:“不错,不错,吴兄不愧是我天王帮的智囊!” “智囊可不敢当,帮主太抬举我了。”吴仁易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配上他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显得异常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