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是朵黑白莲gl》 1.穿越 昏昏沉沉,一摇三晃,周围全是模模糊糊听不清的嬉闹声,她好像被什么东西抬着,要往哪里去。 梦魇了吗?周朣用力猛地一起身,“砰”地撞到了面前的东西,额头上传来一阵剧痛。 “嘶……”她用手捂住额头,跌坐回去。疼痛的效果很显著,好歹让她睁开了眼睛,看清了周围的布置。 她被困在一个很狭小的空间里,四处都是墙壁,头顶的天花板矮极了,伸手就能碰到。 她面前挂着一个帘子,在她愣神之际,有人掀了开来,留出了一个很小的缝隙,从那缝隙之中,她依稀看见了外边昏暗的天色,以及斑斓的树影。 “你没事?”来人见她一脸呆楞模样,有些嫌弃地开口问道。 “没,没事。”周朣下意识回答,低下头一看,看见了一位梳着复杂发型,衣装奇怪的女子。 女子撇撇嘴,准备放下帘子离开,周朣回过神来,猛地想到什么,趁她还没离开,开口问道:“现在,几点了?” “什么?”那女子闻言一愣。 没听懂?周朣垂下眼帘,等再抬起头来,眼神里已不再是刚开始的那种茫然模样,她直视着那女子,冷静极了地问道:“我问,现在几时几刻了?” “现,现在……”女子被她凌厉的目光吓住,瑟缩了一下,嘟嘟囔囔地应着,“应是,是……亥时一刻了。” 亥时一刻?也就是说,现在是晚上九点多了……周朣伸手摸了摸头上刚刚被撞的大包,脸色越来越发黑。 “小,小姐,可还有事?”女子有些哆嗦,她觉得自家小姐一觉醒来突然变得好可怕。 “没事了,你去。”周朣摇手让她离开,等帘子放下后,听到外边有人嬉笑着问:“春酒,你家小姐怎么了?” 春酒心里还怕着,随意地敷衍道:“小姐做噩梦了。” “做噩梦?该不是听说要嫁给我家小姐,心里开心地做了噩梦!” 周围人稀稀拉拉的笑着,一位老妇人喝令了一声,他们才安静下来。 轿子里的周朣本来想好生打理打理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及脑子里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这位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可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她猛地呆住了,嫁给他家……小姐? 她刚刚还没好好看看自己的情况,该不会是她穿越到了一个男人的身上了?周朣一阵冒冷汗,猛地伸手在自己胸前揉了揉。 ……软的,还好还好。周朣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如果穿成一个男的,那岂不是成了人妖。 不过,既然她是女的,那怎么会嫁给一位女子? 脑子里纷纷杂杂的,周朣用力地揉着眉心,一边仔仔细细地理着脑子里的记忆。 原主名叫顾靖悦,是北漠首领顾东强的三女儿,今年芳十五,本来应该生活无忧的她,在五岁时被测出天资愚钝,修习不了魔法,也成不了战士后,就被家族下放了,平时在外院做些处理杂事的活。 而她未来的配偶,是北漠邻邦丰国的三王爷白穆兰,据说,这位三王爷美貌非凡,实力超群,目光如炬,钢筋铁骨,上可杀敌,退可治国,人见人爱,兽见兽亡……等等,这些都可忽略,最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女的…… 周朣咬了咬牙,白穆兰、丰国、北漠……看来她不仅是穿了,还穿到一本书里去了,这些名字,摆明了就是她三天前看的那本奇葩小说《凤倾九州》里的嘛。 为什么说它奇葩呢,因为这本小说的世界观让人耳目一新啊! 在这本书的世界里,人们可以修习法术和练气,原主的出生地是这九州大陆最北边的地方,因为这里太过荒芜偏僻,所以发展也极为缓慢,消息闭塞,有几分隔世的感觉。 这些都不奇葩,最奇葩的是,这个世界的生育方式……在这里,男人和男人之间可以生孩子,女人和女人之间也可以生孩子,完全没有生殖隔离,据说,这是因为这里的人生育的起始不是她之前那个世界的两种单倍体细胞的融合,而是通过二人亲密接触时互相散发出来的气息干扰而导致怀孕,谁强,谁就是孩子他“爹”。 周朣捂住了脸,天呐,这到底是多么奇葩的世界观啊,她当初到底是怎么看进去这本书的啊! 不过……周朣猛地抬起头,她记得这位女主大人白穆兰的妻子应该是原主的二姐才对,怎么现在变成原主出嫁了? 仔细搜寻了一下记忆,周朣渐渐想明白了,说是结亲,实际上不过是送给丰国一个人质,顾东强怎么舍得让自己天资艳艳的二女儿受这个委屈呢?所以,当然是把没用的三女儿送过来了。 唉……书里不是还写着二姐嫁过去后水性杨花,随处勾搭,最后帮着二王爷陷害女主,却没想到女主身世成迷,光环大开,为了报仇十年不晚,二姐最后落得个碎尸万段,落入臭沟喂虫子的下场,而北漠顾家,也被女主灭了门,原主应该就是死于那时。不过,现在换了她嫁,难不成……要让她水性杨花? 周朣想象着自己水性杨花的场面,狠狠地打了个冷颤,果然这样的人设不适合自己,她还是想想怎么抱紧女主的大腿,毕竟女主有光环啊! 鼻翼间依稀传来些香气,应该是外面的那群人在吃晚饭了,周朣抿抿嘴,看来她这小姐还真不得重视,这都吃饭了也没人来喊一声。 摸了摸“咕噜咕噜”叫唤着的肚子,周朣轻轻掀开帘子,在众人吃惊地眼神中走了出去。 也不能怪他们吃惊,在周朣的记忆里,原主在轿上的这几天除了解手,竟然一次都没下来过,饿了也只知道等自己的侍女来问时再要点吃的,她真的怀疑原主可能是饿死的。 胃里空落落的,周朣拂了拂衣袖,扫视了一眼,分外淡定地走到众人中最年长的那位老妇人身边,老妇人正在吃一块白饼,见她坐过来,也不吃惊,只是狠狠扫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侍从,喝道:“都瞎了吗,没看见顾姑娘出来了,还不把干粮拿来!” “是,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女侍卫先回过神来,赶紧从身边取出一只布袋,小跑着递过来。 “多谢。”周朣接过来,冲她羞涩一笑,原主的性格就是如此,害羞、胆小,所以周朣也只好装装样子。 “没事……”女侍卫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手足无措地站了会儿,看到周朣疑惑的眼神后,才慌忙跑了回去,待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后,赶紧眼神亮亮地和同伴低声说道:“咱们夫人好美!” 她们的声音很小,周朣是一个字也没听见,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食物上,小心打了开来,里面放着几张白饼和几大块不知是什么肉做的肉干。 伙食还是挺好的,至少不是她想象中的干馒头,周朣取出几块肉干和一张白饼,一口一口认真地吃着,才吃了没多久,突然一阵狼嚎从她侧面的森林里传了出来,她手抖了一下,一块肉干掉到了地上,滚了几圈。 没事没事,我不怕,周朣在心里安慰自己,面色如常地继续吃着东西。不过就是白穆兰养的几匹拉车的狼,没什么可怕的。 几匹白色的身影应她所想,鬼魅一般的从森林里窜了出来,然后停在人群的不远处,垂着头安安静静地趴下来,周围的人显然都习惯了,没人去看它们。 周朣好奇地看了一眼这几只大家伙,不由得感慨这个世界真是神奇,这些白狼和她前世所见的比起来,好比狮子与猫一般。白狼健壮极了,趴下的个头都比人要高,四只有力的爪子现在都窝在身下,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的,仔细看时,可以看见尾巴上套着一个又一个蓝色的光环。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种狼叫做北原冰狼,是丰国北部雪山深处的魔兽,它们最有力的武器,就是那条带着光圈的尾巴,一尾巴下去,抽不死也能冻死你。 也许是她看的太入神了,领头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两双满是厉气的眼睛怒睁着,猛地站了起来,在周朣错愕的眼神中一步一步走向了她,停在了她的面前,由上而下地盯视她。 嗯,这是干什么……周朣仰望着这匹头狼,又看看自己,想了半天,试探地将自己手里的肉干递了过去。 头狼看着她的举动,显然愣了愣,随后眉头就皱了起来,两双眼睛斜眯着她。 这是看不上这块肉了?周朣觉得自己从这匹狼的眼神中看出了蔑视,她倒也觉得无所谓,准备将手缩回来。 头狼的眉头又皱了皱,猛地低下头用舌头一卷,将周朣手里的肉干卷进自己的嘴里,嚼也不嚼,直接吞了下去。 2.初见 ……刚刚给你你看不上,现在又抢什么,顾靖悦失笑地收了手,头狼望着她,迟疑地低下头,在她的脸上蹭了蹭,感受到顾靖悦没有介意后,它欢快极了地绕着她转了几圈,然后在她身后趴了下来,轻轻用尾巴环住她,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顾靖悦摸摸它尾巴上发光的蓝环,感觉手感像是一块寒玉,头狼的背上温暖极了,比那轿子里不知好了多少倍,她就放松下来靠着那干净柔软的白色动物,闭上眼睛开始歇息。 侍卫们早已经看呆了,他们怎地不知道自家主子养的狼这么亲切啊!明明平时一有人靠近,这几匹狼就呲牙咧嘴,恨不能扑上来咬两口,怎么一到了顾姑娘这里,就变得这么粘人了,难不成狼也喜欢美人? 沉沉地睡了一会儿,顾靖悦悠悠醒来时,天还黑着,身后的大暖炉的肚子一鼓一鼓的,显然还睡得正香。顾靖悦四下望了几眼,侍卫和那个老妇人都睡下了,清酒应该是回轿子里去了,眼下只有刚刚那个递给她干粮的女侍卫守在火堆旁,她伸手在火堆上按了按,原本快要熄灭的火焰猛地迸发出了深蓝色的焰浪,等她的手松开时,火焰恢复了正常的强度,安静地燃烧起来。 顾靖悦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睛里满是炽热,这就是所谓的魔法,无论是控火还是控水,都是人们赖以自保和生存的手段,更为强大者,吞天覆地,招云唤雨,随手而来,可这一切,对她而来却是太远了些,原主连气都修炼不了,更何谈魔法。 顾靖悦重新闭上了眼睛,双手悄悄握紧,无论如何,她都要尝试一遍又一遍,不管是魔法师还是战士,只要能成为其中之一,她就不可能是其中的弱者,只有人强大了,才能把自己的命运握在手里。 天色大亮,车队开始行驶,顾靖悦重新回到了车轿里,四只白狼拉着轿子,头狼守在轿子旁边,趾高气昂地指挥着它们前进着。 歇歇走走了几日,途中还经过了几座城市,一行人总算是来到了丰国首都,落兰城。 五匹狼,几十个侍卫,成功地吸引了街上普通百姓的目光,人们小心翼翼地站在街边看着,时不时地窃窃私语。 顾靖悦拉开轿帘看了一眼,外边熙熙攘攘地挤了好些个人,街上的布置倒也很繁华,周围的房屋都有三四层高,修的甚为华美,对这个时代来说也是颇为不易了。 “小姐,到地方了。”清酒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通过这两天的接触,她家小姐好像还是以前那般柔弱可欺的样子,可不知为何,一看见她,自己还是不由得想起之前那个夜晚,自己回头时看到的那个冰冷而又凌厉的眼神,想想都会发抖,她还怎么敢再去欺负小姐。 下了马车,等在府外的管家迎了上来,顾靖悦抬头望着他,局促不安地道:“杜老管家好。” “嗯。”精神奕奕地白发老者慈蔼地笑了笑,将她迎进府里,笑着问道:“小姑娘这几日在路上,可受了委屈?” “未曾,阿婆对我很好。”阿婆就是那个随行的老妇人,顾靖悦暗暗打听到这个老妇人是白穆兰的老师,这几日都在暗中和她搞好关系。 “阿婆?”杜老管家回头一看,看见了眼带笑意的老妇人,恍然大悟,“这次真是太麻烦孟先生了,快请进。” 老妇人望着顾靖悦是一脸的笑意,看向杜老的时候,脸色便猛地沉了下去,“麻烦什么,我和穆兰丫头的关系,需要你在这客气?” “是是,孟先生请进。”杜老并不生气,依旧得体地笑着请她。 “哼。”老妇人冷哼一声,甩手绕过了他,上前几步挽住顾靖悦,“顾家丫头,走,陪阿婆我去找我那徒弟。” “好的,阿婆。”顾靖悦淡淡一笑,任由她拉着走了。 女主,现在还处于正常状态下,没有黑化的女主,会是什么样呢?传言说的那么玄乎,这个未来会改天换地的女主,不知道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有了那份野心和气魄。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入了一处小院子,院内有一小池塘,池塘上落着一座小亭子,老妇人带着她直往小亭而去,她依稀看见小亭子中站着一个白衣人影。 “穆兰。”还未进亭,老妇人先喊了起来,亭内的的人本来在写着什么,闻言抬起头来,笑着前来迎接她们。 顾靖悦隔着小亭的红木主子,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她。 窈窕美人,如柳依依,她穿着一身白色衣裙,黑色长发在头后微微别起,有几丝落在了肩膀处,柳叶般的眉下,是透亮而带着温柔的眼睛,肤白如瓷,唇带笑意,走出小亭时,一步一摇间,带着的都是女子钟灵慧秀的柔美。 好美的人,顾靖悦在心里赞叹,可惜了,这么美丽的女子,最后却是坠入妖道,杀戮成性,最后被众人围杀,死在了一座深山中。 没错,在这本书里,女主最后死了。 唉……顾靖悦轻轻叹口气。 “顾靖悦姑娘,是吗?”一只白皙又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牵起了她的衣袖,她抬起头,看到了白穆兰带着笑意和温柔的脸,她的眼睛很黑,纯正的如同黑墨,此刻,顾靖悦从其中看出了几分探究。 秉持着要抱大腿的想法,顾靖悦回握住她的手,淡然一笑,“是,我是顾靖悦。” 白穆兰被她拉住手,愣了一下,温温柔柔地回给她一个笑容,也不松开,带着她进了小亭。 小亭中放着一个小桌子,顾靖悦扫视一眼,看见了白穆兰放在桌子上的一张画卷,上面只点缀了些花草诗词,中间空白着,显然缺了主角。 “我想替靖悦作幅画,可你一直未到,只好先画些花花草草。”白穆兰给她倒茶,轻轻柔柔地递给她,眉目之间带着羞涩和几分期待。 顾靖悦接茶的手一顿,脸上淡然着道谢,心里却抖了三抖,女主,我知道你到了年纪,也是该春心萌动,谈场恋爱了,但是……可千万别对着我来啊,我还想好好活着呢,按着那本书的套路,女主爱上的人都不会有啥好下场的,我不想死的太早。 “好好,我就说穆兰你会喜欢顾家丫头的,这丫头刚开始看着沉默些,不爱理人,但是相处下来,细心的很啊,是个好孩子。”孟老夫人笑着拉住她们两个的手,拍了又拍,颇有几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阿婆……”顾靖悦尴尬极了,想把自己的手偷偷缩回来。 “老师,靖悦都被你说害羞了。”女主大人大发慈悲地发现了顾靖悦的尴尬,体谅极了地中断了这个话题。 “唉唉,老婆子我不说了。”孟老夫人偷偷笑了笑,看着顾靖悦的眼神充满了调侃。 顾靖悦囧了,你们这是干啥呢,这不是相亲的常规套路啊!怎么都不问问我的意见你们就定下来了呢? 又聊了一会儿,顾靖悦偷偷关注着白穆兰的举手投足,心里感觉十分满意,很好,很温柔,很纯善,小白花一样的,看起来很好抱大腿的样子。 “靖悦累了吗?”白穆兰看着顾靖悦总是低着头,关心她。 “不累。”顾靖悦抬头望着她,笑了笑。 “时间也不早了,该吃晚饭了,靖悦快去梳洗一下,等会儿与我一起用饭,可好?”女主大人很体谅她,顾靖悦受宠若惊了,可她表面上还是冷静淡然的,“自然好。”。 有下人领着顾靖悦离去了,白穆兰笑着看她出了小亭,又出了院子,脸上的笑意便猛地没了踪影,脸色沉了下来。 “老师,这次是怎么回事?” 孟老夫人望着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杖,训道:“你这孩子,怎么翻脸翻得比翻书还快啊,这是要吓死老师不成?” “老师!” “好好好,你别急。”孟老夫人出声安慰她,“那顾东强是玄界一阶的高手,你老师我虽然是魔法士,但真打起来,还确实打不过他。” “他和您动手了?”白穆兰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狠绝的甚是吓人。 “没有,那小老儿那里敢?只是,他舍不得把自己颇有天分的二女儿嫁过来罢了,他们家多少年才出来这么个魔法师,宝贝的不行,我也没办法,这才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不愿意?呵,好大的胆子!”白穆兰冷笑一声,那里还有刚刚那温柔的模样? “我说,穆兰。”孟老夫人担心地望着她,“你最近怎么这般暴躁?该不是……” “不是的,老师您别担心。”白穆兰迅速收起了眼中的怒气,脸上重新带起了笑,望着孟老夫人,眼神清澈地像是幼儿。 “那就好,不过穆兰,老师是不知道你为什么执意要与那顾家二小姐成婚,可老师觉得,她真的不适合你啊,那个姑娘天赋不错,可是性格太过傲慢,又蛮不讲理的,而这三姑娘,我就觉得挺好,体贴人又懂礼,你与她多接触接触,定是会喜欢她的。” 3.杀意 白穆兰闻言低下头,再抬头时,笑的和煦,“我知道,老师,我会好好思量的。” 孟老夫人这才满意了,嘱咐她几句就起身离开。 白穆兰自己坐在小亭中,双手将茶杯捏的咯吱响,顾幽梦,这次算你逃过一劫,没让你来了我这王爷府,否则,我怎可能让你活着出去!你,你们顾家,我都不会放过,顾靖悦是吗,我就先从你开始下手! 顾靖悦不知道女主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黑化了,她被带着曲曲拐拐地走了一会儿,停在了一座名为青兰园的院子处。 青兰园……顾靖悦仔细琢磨了一下,她记得,这好像是女主住的院子……这些下人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姑娘请进。”领路的少年躬着身子请她,“我们小姐说了,让姑娘与她一起住着,也好互相熟悉一下。” ……一起住,熟悉,顾靖悦背后发凉,她这次真的是有一种要被嫁出去的感觉了。 唉…… 心里唉声叹气,表面上云淡风轻,顾靖悦从容地走了进去,青兰园里修的很简单随性,放着一张石桌子,周围种有几丛竹子,就不再有别的装饰。 “姑娘住在这里,洗漱好了后,我们会把饭送上来。”少年带着她走到主房的一间卧房里,轻声说道。 “好,多谢你。”顾靖悦冲他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屋内传出了阵阵香气,显然是有人替她熏过了,内室外室之中,床、梳妆台、小案、书柜一应俱全,而且擦洗的干净极了,不见一丝灰尘。 果然,顾靖悦站在里面,心情有些复杂,女主果然是诚心诚意想和顾家三小姐结婚的,可是想想自己的小算盘,她不知为何,心里涌起几分愧疚……在自己能力之内,好好补偿补偿女主,现在她还是朵小白花来着,骗她很有负罪感啊…… 草草打理一下,顾靖悦就出了屋子,外面没什么下人,白穆兰已经坐在院子里了,院中的石桌上布满了各样菜品,天色隐隐发黑,她一个人坐在石桌旁,端着一小杯酒在饮着。 顾靖悦莫名有些紧张,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就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 “来了。”白穆兰见她坐下,放下了酒杯,笑着抬起头,她的脸有些发红,空气中弥散着清酒的香气。 “嗯。”顾靖悦点点头,望着她迷离的双眼,迟疑地问:“白姑娘,你……醉了?” “没有,只喝了一点点而已,哪至于醉。”白穆兰提起酒壶,将顾靖悦面前的杯子也拿起来,“靖悦你也尝一点。” “好。”顾靖悦没有推辞,将杯子接了过来,杯中的酒液并不算特别清澈,隐隐有些泛着青色,她放在鼻下闻了闻,闻到些药香味。 “是特制的药酒,对身体也是很好的。”看见她的动作,白穆兰轻声解释,又端起杯子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 “嗯。”有些尴尬,顾靖悦为了表明自己并不是怀疑她在酒里面做了什么,一口便灌了进去,酒液比她想象中的烈,而且还带着些莫名其妙的苦涩感,猛地喝了进去,她瞬间被涩的满脸通红,她以前从来没喝过酒啊。 眼前是她要极力抱大腿的女主,顾靖悦实在是不敢吐出来,只好忍住那种感觉,艰难地咽了下去。 “可还好喝?”白穆兰张着闪亮亮的眼睛,万分期待地看着她。 “……挺好的”强行忍住从胃里冲上来的热意,顾靖悦的脸色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那么……”女主含笑为她斟上满满一杯,“再来一点。” ……女主你真是,太客气了! 顾靖悦僵着一张脸,将酒杯放在嘴边,狠下心来又猛地灌了进去,胃里的热气瞬间升腾到身体的每个角落,顾靖悦生无可恋的放下了杯子。 这感觉真是……太tm爽了,女主,有本事你给我再倒一杯。 白穆兰在她挑衅地注视下犹豫地放下了酒壶,担忧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徘徊,“靖悦,我忘了和你说,你不该喝的这么快的,这酒烈,容易醉。” 顾靖悦的脑子早已是一片浆糊,看着女主关切的目光,只觉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多么善良的女主啊,天杀的作者,让她的人生那么悲惨。 “没事,我没醉。”顾靖悦满脸的一本正经,猛地拿起筷子,胡乱在桌子上划拉了几下,什么东西都没夹到,却依旧逞强地说道:“看,我,我没醉。” “是是,没醉。”白穆兰失笑地夹起一筷子蔬菜,送到她的嘴边,“来,吃,好歹垫垫肚子,喝了这酒,不吃东西,终归是会难受的。” 顾靖悦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咬上去,眼前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她觉得自己的意识不太清晰,这里是什么地方?面前这个给她夹菜的人是谁?是那个白衣悠然的美人,还是那个总是忙碌在院子里的平凡妇人? 她有些分不清楚,到底还是喝醉了。 ……或许也没醉,只是做了一场繁杂的梦而已。 自己是周朣?那面前的这个人,是她吗? 她轻轻开了口,喃喃自语,“姐姐……” 姐姐?白穆兰的手顿了顿,眼前的人目光已经涣散了,显然是失了神智,可她刚刚在叫谁?顾幽梦?还是那个三年前就已经出嫁了的顾家大女儿? 未等她想清楚,面前的人已经张口上来,乖乖将菜咬走,嚼了嚼,咽了下去。 白穆兰想也未想,又夹起一筷,递过去,顾靖悦还是乖乖吃掉。 又是一筷,还是吃掉。 这样一喂一喂的,桌上的菜便没了半数。 估摸着再喂下去估计顾靖悦就要撑着了,白穆兰停住了手,她的心里有些捉摸不透的不痛快。 这人这么乖,是因为这菜是自己喂得,还是,因为她把自己认成了她的姐姐? 顾靖悦呆楞楞地看着她,眼睛湿润,其间雾气已经散去,不再像是喝醉了一般。 白穆兰第一次如此专注地看着一个人,靠着明亮的月光,她竟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个女子如此的美丽,也是,她本来就很漂亮,不过,现在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罢了。 她移开了目光,试探地叫了一声,“靖悦?” 人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还是醉了……白穆兰站了起来,顾靖悦的目光随着她,依旧停在了她的脸上。 叹口气,白穆兰柔声道:“我们去歇息,好不好?” “好……”软软的声音,好像无害极了。 “那么,得罪了。”白穆兰走到她身边,在她的注视下,轻轻用手臂环住她,微微一用力,将人整个横抱起来,向那间紧挨着自己卧房的房间走去。 穿过外室,进入内室,白穆兰将顾靖悦轻柔地放在了里面的床铺上。 刚一松手,顾靖悦就闭上了眼睛,竟是睡着了。 毫无戒备……白穆兰无奈地摇摇头,再次满怀探究的看向了这张脸,可是,看了许久,却再也找不到刚刚那种被震撼到的感觉了。 那张脸,现在看起来,像极了那个人。 顾幽梦…… 白穆兰用双手环住自己,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胳膊,哈,不愧是顾家的女儿,顾幽梦的妹妹啊,长得和她多像,甚至,越看下去,越觉得一模一样。 又想起来了,那被万箭穿身的痛苦,被逼无奈一头扎进陌生森林的无助与绝望,可她不能死,还要报仇,要将那两个人,碎尸万段! 她终究是忍过来了,在倾盆大雨中颤颤发抖地瑟缩在一片荆棘丛里,肚子饿极了,可在那森林中除了树木,找不到半点吃的,好生艰难啊,可她还是熬过来了,她不敢去细细回想,自己在那些日子里是如何熬过来的。 手指颤抖着,她抚上了那个处于睡梦中的人的脸,然后缓缓下移,在她洁白的颈部游动,狠狠地,掐了下去。 唤醒她的是手底下人的挣扎,她回过神来,慌乱地将两手拿开。 那人挣扎的如此微弱,身体颤抖着,却没有任何反抗动作,只有嘴唇微动,压抑着声音,轻而又轻地,像极了委屈的幼兽,哭泣着。 “不要,妈。” “妈妈,不要杀我。” 白穆兰跌退了两步,失神地望着自己的手,又望向了顾靖悦,那皮肤细腻的脖子上已经多了几道青印,人还在呜咽着,却不再说那些奇怪的话。 那个妈妈,又是谁? 心里乱成一锅粥,白穆兰随意拉过一条毯子,盖在了顾靖悦的身上,转身慌乱地跑了出去。 出了内室,她差点撞到了一个人,是白日里领路的少年。 少年见来人是她,赶忙跪了下来。 “小人听见顾姑娘房里有声音,这才跑来的,不想是主子,冲撞了您,请您责罚。” 白穆兰没有心情理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退了回来,祝福道。 “顾姑娘睡着了,今夜别去打扰她,明天早晨……”她顿了一下,“明天早晨熬些白粥,取些小菜给她吃。” “是,小人记住了。”少年应道,也不敢多看,匆匆退下了。 白穆兰回头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半晌,猛地转了身,出门朝院子去了。 早晨天色大亮,顾靖悦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嘶……头疼欲裂啊,这就是宿醉的后果。 她揉着太阳穴,好久才敢爬起来。 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穿的还是昨日的衣服,连鞋子都没脱,只是多了一张毯子,看来白穆兰昨日没动自己,也没让别人动。 也是,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同性之间也可以耍流氓的。 心情大好,顾靖悦倒不担心自己喝醉了会做什么,她觉得依自己的性格,喝醉了也肯定很冷静。 摇晃着出了屋子,院外阳光很好,廊下站着两个少年一个小姑娘,正在玩着皮绳,见她出来了,一个少年赶忙跑了出去,另外两人将她围了起来,问她可觉得还好,是不是还头疼,想喝水吗。 她一一答了,两个孩子就嬉闹地在廊下的阴凉处搬来凳子桌子,让她坐着通气。 不过几刻,跑出去的少年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熬的糊烂的白粥,还围着几碗小菜。 顾靖悦拿着勺子喝了几口,瞬间觉得自己的胃里舒服了不少。 “多谢你了。”她感激地望着小少年。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旁边的小姑娘笑着推开他,道:“夫人不该谢我们,要谢就谢我家主子,是主子昨日晚上吩咐了,我们才准备的。” “白姑娘?”顾靖悦倒也是猜到了,顺势问道:“她现在可在休息?” “不了,今日主子要去给夫人办入学,本来要带着夫人一起去的,可夫人一直没起来,就自己去了。” “入学?”入什么学? “主子说夫人十五了,可以去高级学院里修习了,不该这么荒废着。” “高级学院?”顾靖悦的眼睛亮了亮,她记起来了,这个学院就是女主学习的地方,网罗全国的所有人才,在那本书里面,顾家二小姐嫁过来后,就被女主送进了这个学院,现在嫁得是自己,自己当然也有这待遇了。 只是,顾家二小姐好像也是在这里遇见那个二王爷的,现在……不会还是要让自己来?她不想啊。 想到这里,顾靖悦瞬间吃不下去饭了,放下勺子,叹了口气。 4.魔力 “怎么了,不合胃口?”白穆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靖悦回头一看,看见她悠悠闲闲地进了院子。 “没有,很好吃。”顾靖悦轻轻摇头。 “那怎么不吃了,心情不好吗?”白穆兰在她的对面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手指搭上去,仔细地为她把脉。 “也没有。”顾靖悦尴尬地僵住,手在别人那里,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不好说自己心里的纠结,只好转移话题问道:“今日之事可还顺利?” “自然。”白穆兰放开她,又顺手拿起她的碗。 顾靖悦看着,心里有些嘟囔,其实她还是想吃的…… 白穆兰将碗捧在手里,拿起小勺将小菜里的酸黄瓜丁舀了一些,放在粥里,搅拌几下,递给她,“吃,这样味道会好很多。” “唔……多谢。”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顾靖悦在心里好生鄙视了自己一下,赶快舀起一口放进嘴里,酸黄瓜的酸味被白粥中和了一下,果然味道好了许多。 “靖悦,吃完之后,你可有别的事情?” “没有,怎么了?” “那就好。”白穆兰笑着摸摸她的头,“等会儿陪我去个地方。” “好啊,去哪里?”顾靖悦不疑有他,满口答应。 白穆兰收起了笑容,严肃地道:“我们去一趟魔力测定总院。” 魔力测定总院?那不是孩童在六岁觉醒魔法时要去的地方吗? 顾靖悦眼睛亮了亮,她早就想过要去这个地方,就算还是测出来她是个废物,也要问问她到底为何废啊,只是…… “白姑娘,你可能不知道……”顾靖悦搜刮着脑子里的词汇,想说的婉转一点,“他们应该为了这门婚事瞒了你一些东西,我其实……修炼不了魔法,战士之类的我也当不成。” 白穆兰的脸色,在她说话期间缓缓沉了下来,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靖悦,带着些显而易见地不开心。 生气了……顾靖悦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她不会一气之下把自己剁了。 “我不想骗你,所以提前和你说一声,你若是想要反悔也是可以的。”顾靖悦移开眼睛,用小勺走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碗里的白粥,只要别发火就成。 “靖悦。”万分严肃的语气,顾靖悦没抬眼睛,只轻轻嗯了一声。 “你为何非要叫我白姑娘呢?” ……啊?顾靖悦猛地抬起头,不明所以。 白穆兰用手肘着下巴,望着她时,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有些不解和委屈,“我叫你靖悦,你怎么不叫我穆宁,要叫我白姑娘呢?” “……这个不重要”顾靖悦的太阳穴突了一下,“白姑娘,我刚和你说……” “很重要,”白穆兰直起身子,一脸认真,伸出白玉般光洁的手,一把拉住了她,眼睛闪亮亮的,“叫我穆兰,好不好?” ……你也太较真了,女主,只是个称呼而已啊。 唉……顾靖悦在心里叹息着,不想和她纠结这个问题,就轻声开口道:“穆兰……” “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白穆兰瞬间开心起来,收回了自己的手,肘着下巴,笑的温柔极了地看着她。 至于这么开心吗?顾靖悦觉得自己真是搞不懂女主在想什么,她清清嗓子,道:“穆兰,你听到我刚刚在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你说你不能修习魔法,也成不了战士。”白穆兰苦下了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靖悦,你好可怜,不过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顾靖悦对她笑笑,拉住她摸完头发还想摸脸的手,正经地道:“我天资愚钝,这个应该和遗传有关,你是皇家的王爷,和我成婚的话,以后……以后生的孩子可能也是我这样的你明白吗?” “靖悦……”白穆兰楞楞地望着她,然后脸颊上瞬间飞起两片红云,猛地垂下头,小声嗫嚅着:“孩子……太早了,靖悦你不要着急……” “……”听我的重点好吗,女主! “我不是说要和你……”顾靖悦顿住,斟酌词句,半晌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终于放弃了告诉女主我们不合适你不娶我比较好这件事,万分无奈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你吃饱了就走,不急,靖悦。”白穆兰拉起她的手,把勺子塞给她,“吃。” 顾靖悦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地吃掉,直接站起身来,果断地道:“走。” “等等。”白穆兰拉住她,取出一块儿随身的手绢,倾上身来,温柔地替她擦拭嘴角,擦干净后,全然不顾目瞪口呆的顾靖悦,挽起她的手,道:“走,靖悦。” 白穆兰果然是丰国最受宠的王爷,她们乘着马车到达魔力测定总院时,那里已经站满了总院的魔力测定师们,一个留着白色胡子,穿着一身红色魔法袍的老头子站在最前面,面色严肃地等待着。 “米顿大师。”白穆兰先行下了马车,朝老头子客气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示意车夫让开,自己扶顾靖悦走了下来。 “三王爷,三王妃好。”名叫米顿的老头子将右手放在左胸处朝她们拜了两下。 “您好。”顾靖悦正想也回一礼,却被身边的人用力拉住。 “米顿大师,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白穆兰笑的得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当然,王爷王妃请进。”米顿侧过身,让她们进去。 白穆兰挽着顾靖悦,在走进空无一人的大厅时,轻声在她耳边耳语,“有别人向你行礼时,只要点头回礼就可,不用鞠躬。” “嗯。”顾靖悦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魔力测定总院里甚是古朴,地上铺着类似大理石的地砖,地砖上刻着各色各样奇奇怪怪的花纹,总院一共有四层,从大厅抬头,可以一直看到第四层的天花板,那是一块巨大的彩色玻璃,被阳光照射着,呈现出五彩缤纷的效果。 “三妹!”有一道声响突然从楼上传来,顾靖悦一抬头,看见了一个金发碧眼,身材修长,穿着红色排扣礼服,下身配黑色瘦腿长裤和马靴的男人从三楼……跳了下来! 虽然知道这人绝对摔不死,但是现场观看跳楼的效果,还是让顾靖悦下意识地拉住了白穆兰的袖子。 “别怕,是我二哥。”白穆兰在顾靖悦耳边低声说,她垂着眸子,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恨,抬起头时,却很好地掩饰了起来。 “二哥。”白穆兰扬起笑容。 “三妹,你怎么来这里了?难道是来给托尔助威的?”二十多岁长相英俊的男人调皮地眨眨眼睛,朝她们露出了一个万人迷般的笑容。 顾靖悦偷偷打量着他,心里想着,这就是不自量力想杀掉女主的那个二王爷啊,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托尔今日测定魔力吗?”白穆兰一脸惊讶,然后懊恼地跺跺脚,“啊,我都忘记了,还答应给那小家伙买礼物来着。” “哈哈,这下你可惨了,哥哥我可不会替你说话的。”二王爷幸灾乐祸地笑着,目光却逐渐移到了顾靖悦身上,“唉?这位是?” “北漠顾家三小姐,顾靖悦,是我未来的伴侣。”白穆兰看见他带着些探究和惊艳的目光,眼神沉了下来。 “哦,原来是顾靖悦小姐。”二王爷笑着收回目光,冲她躬下身体,伸出了右手,竟是想行吻手礼,“很荣幸见到你,我是穆兰的二哥,白斯丹。” 没看到女主已经黑了脸的顾靖悦倒也没有扭捏,颇为大方地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准备放在白斯丹的手心,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感叹着,真是个演技好的男人啊,要不是看了书知道他私下是什么鬼样子,她真要以为这个人是一位绅士了。 手没成功放过去,有人横空截住了她,将她的手死死捏在了自己的手心,她回头一看,看见了面带不明情绪的白穆兰。 “吻手礼可不行啊,二哥,我会吃醋的。”白穆兰说道,眼里明明是带着笑的,可却让顾靖悦的心颤了一下。 白斯丹一愣,随即爽朗地笑了出来,“你这孩子,难不成二哥还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吗?就是和顾小姐打个招呼罢了。” 终于看出了女主好像有点不太高兴,顾靖悦乖乖待在了她的身边,点头说一声:“二王爷好。” “好了好了,二哥我不打扰你们了,今晚我府上有给托尔举办的宴会,你们两个要记得来哦。”白斯丹也觉察出白穆兰身上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就笑着告辞。 “那是自然。”白穆兰认真回答,见他走后,笑容逐渐消失,她将目光移向了默不作声的顾靖悦。 “穆兰,怎么了?”被她看的心里发慌,顾靖悦出声问道。 “没事。”白穆兰依旧是往日那副柔善的样子,“我们上去。” “好。” 5.神谕 白穆兰带着她上了最高层,上面只有一个房间,厚重的镶铁边实木大门立在正中,门上两个比手掌还大的门把,门把上挂着一把透亮的金属制大锁,七颗宝石在上面排列出奇特的形状。米顿大师先她们一步走了过去,取出钥匙来将门打开。 “进来,小姑娘们。”米顿大师调皮地对她们眨巴眨巴眼睛,做了个请的动作。 顾靖悦也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诧异他的转变,在下面的时候还是一副恪尽职守的严肃样子,上楼了就变了脸。 “这是我在高级学院的老师,教魔法阵的。”白穆兰在她耳边解释,“老师是七阶魔法师,是国家国宝级的人物,陛下很重视老师,所以我们在众人面前不好说太多话,私下才能放松些。” “嗯,明白。”顾靖悦随意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真冷淡。”白穆兰撇撇嘴,因她对自己的事这么不关心而有些委屈。 “我没有冷淡,只是习惯性这样了。”顾靖悦安抚地拉拉她的手,却没想到被某个厚脸皮的人一把握住,就再也不肯放开。 抽了几下抽不出来,顾靖悦只好任她拉着,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黑极了,米特大师缓缓举起手,“噌”的一声,一股灿黄色的火焰猛地从他掌中窜起,在他手指灵活地拨动下,分散、缠绕,逐渐变成了好几股,四散开来,蛇一样地缠绕上房间内的各个墙角,落入顶端的火把中,化为普通火焰燃烧起来。 房间亮堂了起来,顾靖悦这才看清里面有多大,十几米高的房顶成穹状,上面绘画着奇异地图腾样图案,四周坐落着六根柱子,火把就绑在柱子上面,奇特的是,这些火把的前面都摆放着同样大小的金黄色的水晶,将火焰的亮度放大了不少,像是一个个小太阳。 “来来,靖悦丫头。”米特大师拿出一只不大的陶土罐子,朝顾靖悦招招手,示意她站过去。 顾靖悦用眼神询问一下白穆兰,见她点点头,才放心走到米特大师指的位置,不动声色地问:“大师,这是要干什么?” “不要怕,丫头,我是要用魔法药剂画出特定的魔法阵,检查检查你身体里的状况。”米特大师笑眯眯的。 “好的,麻烦您了。”知道他要干些什么,顾靖悦轻轻吸了一大口气,心里颤动起来,说是检查,其实就是要把自己不能修炼的原因找出来,这些应该都是女主吩咐他们准备的,顾靖悦心里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白穆兰,对方看到她的目光后,回给她一个淡淡的笑容。 女主啊,别对我这么好,如果你在书里的结局是好的,我自然可以一直陪着你,可是,书里的你最后死于非命,为了活下去,我只能自己为自己谋算。 几乎没用什么测量工具,米顿就用手指蘸着陶土罐里围着顾靖悦画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魔法阵,赤红色的线条上,有一些细小的火苗明明灭灭的。 双手合实,米顿单膝跪在地上,闭着眼睛轻声念了起来了咒语,魔法阵上的光芒随之绽放开来,“轰”的一声将顾靖悦包围起来,温暖的感觉传遍了她的全身,零零散散的光点飘荡着融进了她的身体,顾靖悦站立着,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飘出去了一样。 “嗯,容老夫看看。”米顿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白穆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与他一起望着面前双臂自然张开,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如同天使一般的女子,她的眼神冰凉极了,看着顾靖悦如同看一件普通的物品一般。 “果然果然,是封印,小姐您没有看错。”米顿摸着下巴,有些惊奇地道,“而且竟然还是那边的封印,小姐,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啊。” “是啊,我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白穆兰轻轻一笑,说话也不再用顾靖悦清醒时的那种温柔又带着撒娇的语气,而是带上了些尽在掌握的自信。 “解起来虽然麻烦些,但对老夫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困难的,我去准备一下。”米顿站起身来,拍拍袍子上的尘土,走出了房间。 那边的封印,哈,顾家还真的是不简单啊,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秘密和丰国皇室的那位靠山是否也有关系。 魔法阵里的少女似乎是感觉有些不舒服了,她的身体轻微地颤动着,一些红色的血液从她的口鼻中溢了出来,飘散在她身体的周围。白穆兰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向门口看了一眼,那个老头子,怎么还不来? 顾靖悦感觉身体像是被关在烤箱里一般,又闷又热,身上的肉也被烫的发痛,嘴里有一股浓烈的血腥,让她腥的作呕。 有一些东西,好像在她的身体里破碎了,化成了千万的碎片,在体内横冲直撞,撞得她心肝肺都疼。 怎么了?外边发生什么了?顾靖悦用力地想要挣扎,身体却纹丝不动。 白穆兰站在光圈外,看着出血出的越来越多的顾靖悦,着急起来。 “米顿,你还不来!”她咬着牙,响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魔力测定总院。 “唉唉,来了来了。”米顿还在地下室里翻着魔法器具,听到她的传唤,急得满头大汗,抱起一堆东西就运起魔力直接蹿上了四楼。 “小姐,我来了,我来了。”米顿喘着粗气,连颠带跑地冲了进来,走到她们身边后,抬起头,瞬间目瞪口呆,“这,这是……” 在他们面前,本来只是浑身发光的顾靖悦,身边多了一层保护障,这些保护障如同羽翼一般,从后往前,将她紧紧包裹在里面,羽翼异常精美,连每一道羽毛都可看的清晰。 “米顿,你干了什么。”白穆兰望着顾靖悦,喃喃自语,眼前的这一幕,她觉得分外熟悉,就好像是内心深处最想珍藏的记忆一般,明明那么深刻,却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不,不是老夫啊。”米顿连连摆手。 顾靖悦的身体又起了变化,她身边的羽翼打了开来,绽放在她身后,如同一双张开欲飞的翅膀。 有一个声音,突然的在白穆兰耳边响了起来。 “白穆兰,你可还记得,吾曾说过你前一世的种种悲剧,都是由于你生性黑暗,却少了一个能给你希望和光的引路人,如今,这个人已经出现,若不想重蹈覆辙,你就尽力待在她的身边,保护她,愿这一世,你不会再堕入黑暗。” 这个声音只说了这番话就消失了,白穆兰默然低头,心里翻腾起惊涛骇浪,她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来到底是何时看见过这番场景了,那是她前世死去,入了轮回之时,在轮回之路上的那个能够看见生前景象的湖泊中,看见了此时此刻的顾靖悦,那个时候,这个声音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要去找能带给自己希望的人,可,这个人竟然是她…… 白穆兰低头看向了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默不作声,心里不知是喜是悲。 “这这这……”米顿急得直冒汗,手里拿着两根魔法棒,围着顾靖悦直打转,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你别转了,她没事。”白穆兰抬头看他一眼,轻声说道,“身上的封印好像也没了。” “啊?”米顿的眼睛瞪着,手上的魔法棒都惊的掉了下来,“小姐,您解得?” “不是。”白穆兰抬起头,美丽的脸庞上带着茫然,“可能是……”神。 她狠狠捏住了手掌,心里逐渐透亮起来,顾靖悦,如果你就是我唯一的那个希望,那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只是,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身上的光芒逐渐收敛,背后的翅膀也收了起来,顾靖悦的身体发软,猛地向前倒了下来,白穆兰向前一步,一把将她拦在怀里。 望着她发白的脸色,白穆兰叹一口气,向米顿问道:“你们这里……有客房吗?” 米顿愣了愣,赶忙点头道:“有有有,小姐,您和我来。” 领着白穆兰下了三楼,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休息室,米顿把钥匙递给她,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跑了,他觉得自己干了坏事,再待下去小姐可能会灭了他。 休息室里修的还算整洁,将顾靖悦放在里间那唯一一张床上,盖上被子,白穆兰就坐在她旁边,仔仔细细地看着她那美丽恬静的脸。 说来也是神奇,顾靖悦来了这落兰城两日,而这两日都是自己看着她入眠的,这样来说,也不失为一种缘分。 只是……顾家她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经过昨晚,她发现顾靖悦好像对顾家还很是留恋,知道了她是自己的引路人,自己又不能不顾着她的感受,这下可……难办了啊。 “你说怎么办?”白穆兰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脸,顾靖悦还处于昏厥状态,没有任何反应,白穆兰也不纠结于这个问题,直接脱去外衣,躺倒在了床的另一侧,将顾靖悦搂入怀中,轻轻合上了眼睛。 嗯,那个声音说的果然不错,抱着她,自己身体里的那个力量好像都平稳许多了。 6.契约 天色约莫昏暗起来,顾靖悦的意识逐渐清晰,缓缓睁开了眼睛,身体一切都正常,没再感觉到任何的不舒适,只是,胸口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她抬起身子看了一眼,是一条光洁的手臂,从她的胸前穿了过去,将她搂在了手臂主人的怀里。 女主,唉…… 顾靖悦满脸无奈地轻轻将白穆兰的手臂拿开,动作轻微地翻起了身,准备下床。 身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斜眼看着她的动作,看她快要跳下去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软而沙哑的嗓音问:“你要去哪里?” 被突然袭击的顾靖悦只觉得天地一下子倒转,等她回过神来,面前是一张挨得极近的脸,脸上的一双眼睛此刻还带着些睡意懵懂。 “睡得有些口渴,想去找些水。”顾靖悦慢慢将自己推出她的怀抱,笑着解释。 “唔,我也渴了,可是还是好困,懒得起来。”白穆兰不依不饶地追上去,将自己埋入顾靖悦的怀里,撒娇似得蹭了两下。 顾靖悦浑身一抖,只觉得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了起来,放在白木兰身后的一双手握紧又松开,强忍着没有推开她,手掌僵硬地落了下来,轻轻拂在白穆兰的背上。 “那我去倒水,穆兰,你先放开我。” “……好。”话音落了半晌,白穆兰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她,侧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她起身,下床,走到不远处的小桌子上倒了杯水,先拿来递给了自己。 喝了两口,把杯子还给她,白穆兰清了清嗓子,道:“靖悦,今日晚上有一个晚宴,你陪我去好不好?” 晚宴?那个二王爷家的?思考一下,顾靖悦点点头,“好。” 白穆兰也爬了起来,稍微收拾一下,走到顾靖悦面前牵起她的手,“走,咱们去问问老师,你现在是什么属性的魔法师。” “啊?”顾靖悦被她说的有些发愣,脑子转一下,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她一把拉住白穆兰,激动地问:“穆兰,我能修习魔法了?” “是啊,可以了。”难得能看到顾靖悦这么大的反应,白穆兰觉得很有意思,“走,去找老师,让他给你解释一下。” 坐在米顿的工作室里,顾靖悦认真地听着他给自己讲解为何这么多年这具身体都无法修炼,越听,心情越发沉重。 “我的身体里,有一道封印。”顾靖悦双手紧握,把原主的记忆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可我为何完全没有印象?” “施加这个封印的人法力强大,也许同时用了某种方法把你的记忆也除去了。”米顿摸着胡子,笑着解释。 “那米顿大师,我现在真的可以修炼魔法了吗?”顾靖悦急切的问,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是否有了力量。 “封印除去,应该是可以了。”米顿偷偷看一眼白穆兰,见她含着笑看着顾靖悦,表情很温柔,就认定小姐应该是很看重这位未婚妻,态度也越发温和起来。 “丫头,来,把手放上来。”米顿拿出一颗打磨的圆润的水晶球。 顾靖悦听话地放了上去,水晶球很冰凉,在她接触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一股吸力,将她身体里一些未知的东西狠狠扯了出来。 水晶球大亮,金色刺眼的光从里面传出来,让屋子里三个人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竟然是光属性的啊,这丫头果然和那些人有关系,米顿将水晶球收了起来,笑着说:“恭喜你小丫头,你是……” “光属性对,老师?”白穆兰先他一步说了出来,笑着蹲到顾靖悦的身边,仰头看着她,“光属性很少见,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是,是。”米顿吃惊地看着她,他刚刚本来是想隐瞒起来的,毕竟光属性对他们的大业和小姐都不利,可没想到小姐自己说了出来。 果然,美色误人啊!米顿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看光的强度,顾丫头应该是九阶魔法学徒了,看来平时还是下过苦力的,难得难得,很少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这么努力。” “过奖了,我也没有多么努力。”顾靖悦摸摸鼻子,有些受之有愧,毕竟现在的这些都是原主的功劳。 看着她,白穆兰点点头,不愧是自己的引路人,果然努力又谦虚,她转向米顿,恭敬地问:“老师,你这里可有修炼光属性的书籍资料?毕竟光属性比较少见,整个丰国都不一定有人能够教靖悦。” 资料?看来是要让自己把那个拿出来了。米顿心里暗自嘀咕,败家子啊败家子,手上还是乖乖翻了出来。 “这本《光明神书》是我偶然所得,里面对光属性的各种资料记载的很详细,这么多年,我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去托付,今日遇见顾丫头,也算是缘分,这本书就交给你们了。”米顿摸着烘漆烫金的书皮,心里万分感慨,当初去偷这本书的时候他费了多大的劲啊,转眼就要送给别人了,心痛。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顾靖悦自然看得出米顿有万分的不舍,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虽然对关于光属性的数渴求极了,可米顿大师都已经帮了她这么多了,她怎么好意思再拿走人家的珍藏。 “拿着,小丫头,这书在老夫手里就是个废品,如果能在你手里大放异彩,也不枉费老夫的苦心了。” “多谢您了,可我真的不能要。”顾靖悦冷静下来,认真地说,“靖悦现在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您帮我觉醒的恩情我现在都不一定能还得了,更别提这么珍贵的书了,这样,等到有一天,我有了和这本书一样珍贵的宝物了,就来找您换,到时候,您可别不舍得啊。” “你……”米顿眼看着东西送不出去了,自家小姐的脸色黑的和墨汁一样,一下子急了,一把将书塞进顾靖悦怀里,“你这丫头咋这么倔,我是穆兰的老师,自然也是你的长辈了,长辈送你个东西你推拖什么,快拿着,再说不要我就生气了!” “可我……”顾靖悦低头看向了这本书,眼神猛地被书皮上一些奇怪的花纹吸引,这本书的封皮明明很普通,可顾靖悦却感觉到一种强烈到没办法抑制的渴望,她的心脏砰砰直跳,直觉告诉她,就是这本书,这本书就是她唯一的选择了,现在放弃了,她这一辈子都不一定还能遇到这么合适的书,如果刚她还是渴望看一看它,现在她就是从心底里觉得这本书是自己的了。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虚伪地推脱了,顾靖悦抱紧这本书,坚定地道:“米顿大师,这书我收下了,算我欠您一份人情,您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靖悦一定万死不辞!” “哈哈哈,那就好。”米顿满意极了,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抖了起来,“要说事情,我现在就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好的,您请说,靖悦一定办到。” “孩子,老夫年纪也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我倒没什么关系,就是实在放心不下我这唯一的徒弟,她比较孤僻,没什么朋友,有时候还拗的不行,谁劝也不听,可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我知道你是被强迫来和亲的,心里或多或少肯定都有所抱怨,可穆兰是个好孩子,老夫向你保证,无论怎么样,她绝对都会好好对你的,你能不能答应老夫,和穆兰签订永恒契约,永远都陪着她。”米顿慈祥地看着她们,如同在看自己的孩子。 “永恒契约?”顾靖悦迟疑了,这个契约,听名字就不像个好东西啊,永恒的,那是多久,一辈子? 还没等她回答,白穆兰却怒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米顿的胡子,气急败坏地道:“死老头子,你说什么呢,就凭你的身体,再活一百年都不算长,骗谁呢!” 被她拉得直疼,米顿的脸都皱了起来,求饶道:“我说错了,说错了,姑奶奶你快松手,老夫这留了四十年的胡子啊!” “我同意。”在他们打闹时,顾靖悦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她突然就想拼一把,看看自己这个bug会对这个书里的世界产生怎样的影响,会不会也影响到了这个悲催女主的命运。 “只是不知道,”她含笑看着白穆兰,“穆兰你同不同意?” 翠绿色的的光芒从两人的身上亮起,两人双手紧握,嘴里同时念起了咒语。 “亲爱的神明,请您听我的祷告,我在这里启示,愿用一生和我面前的人相守,一直保护她、陪伴她,请你见证,如我有所违背,请您将我的灵魂送往地狱,给予神罚。” 咒语念完,绿色的光芒收进了两人的身体,在左胸的心脏上,缓缓刻下了羁绊。 7.受伤 契约结成,当光芒收尽的时候,顾靖悦张开眼睛,望着白穆兰清晰而又温润如玉的脸庞,心里慢慢涌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这就成功了?顾靖悦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莫名觉得怪异,她怎么有种彻底嫁出去的感觉呢? “来,换上。”一套纯白色的礼服伸到她的面前。 “嗯。”顾靖悦接过衣服,颇为惊奇地看着白穆兰用手指在戒指上轻轻一划,又取出了一件黑色的长裙。 这就是所谓的“芥指”啊,内含空间的一个魔法器具。 白穆兰取出了黑裙,随意地扔在一边,毫不犹豫地就开始脱衣服。 顾靖悦看她转眼就脱了上衣,赶忙脸色发红地背过身去,强行淡定地换着自己的衣服。 换好之后,她回过头来,白穆兰已经收拾完毕,坐在床上脸色发红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既然害羞你又看个什么?顾靖悦不太自在地摸摸头发,强装镇定地道:“既然收拾好了,我们就走。” “嗯。”白穆兰上前两步,轻轻勾住她的手,“走。” 乘上马车到了王爷府,今日这里热闹极了,许多城中有名有姓的贵族们提着贵重的礼物,寒暄着走了进去。 “穆兰,我们不用带礼物吗?”顾靖悦看见有人带了一车的礼品,偷偷侧身问道。 “都是为了拍白斯丹的马屁,靖悦,你觉得我用吗?”白穆兰捏捏她的脸,十分不屑。 “三王爷。”应她所言,二王爷府的管家看见她们的马车后,连颠带跑地赶了过来,陪着笑道:“您来了,老奴这就领您进去。” “不用了,你招待别人。”白穆兰笑着拍拍他,毫无架子,说完,自顾自地领着顾靖悦进去,她也不去大厅,直接走到了后院,拉着顾靖悦进了一座小凉亭,安顿她坐好。 “靖悦,你坐在这里等我,我去送个礼物,再带你去大厅转一转,好吗?” “嗯,你去。”顾靖悦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不可乱跑,这王府里并不安全。”白穆兰还是不放心。 “知道的,我就待在这里等你。” 又叮嘱了几句,白穆兰才安心走了看着她不见了身影,顾靖悦四处看了一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花园里静悄悄的,她闲的无事,就把那本《光明神书》掏了出来,翻着看看。 书里前几页写了一些光属性魔法的来源和历史,顾靖悦统统忽略,直接跳到魔法使用那块,天色太暗,她就自己摸索着把身体里的魔力集中到手上,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发光体,用来照明。 书里第一个介绍的魔法术是光箭,简单来说就是用精神力将魔力打磨成锋利的箭的形状,然后弹射出去。 顾靖悦念着咒语,手里聚集着能量,将它逐渐打磨成箭矢的形状,这个过程倒是颇为容易,她仅仅做了一遍就成功了。 还挺有意思的,顾靖悦决定再来一遍。 光箭逐渐成型,她的心里有些美滋滋的,虽然不知道别人干同样的事情需要多久,可她对自己已经很满意了。 “哟,这是谁啊,王爷府上的奴隶吗,见到主子也不知道行礼的,做什么偷偷摸摸的勾当呢!”背后突然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同时一道绿光闪过,“砰”的一声,顾靖悦手上的光箭猛地破碎,一根绿色的松针擦过她的脸颊,狠狠地定在了她面前的柱子上。 顾靖悦冷静地回过头,看见了一大群穿的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们,最前面的那个女人,脸上带着些幸灾乐祸,手里拿着一柄浅绿色的手杖,发着明明灭灭的光。 用手背擦了擦脸,顾靖悦感觉到一丝疼痛和温热,显然是破了皮,估摸一下自己应该是打不过他们,她就带着礼貌淡淡地问道:“诸位可是有事?” “什么话!黄夫人,你们家的奴隶也太没眼色了!”领头的女人冷笑一声,看向身后的一个粉衣女人。 这位黄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走出来就对着顾靖悦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是哪个院子的,没看见这么多主子在这儿吗,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白白吃王爷府的饭,到了这种时候,都没有规矩了!” 自认很有礼貌的顾靖悦有些无可奈何,笑着回道:“可能有些误会,我并不是王爷府的下人,既然诸位并没有什么事,不如继续游园。”说完坐下,继续看起了自己的书。 黄夫人的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可人家不是仆人,而是客人,没确定身份之前,她实在不好发火,比起这个,她更担心面前的这位小祖宗不肯轻易放过这个给她气受机会。 挑事的女子显然并不惧怕顾靖悦是仆是客,她扬起下巴讽刺一笑,嘴上却示了弱,“哦,这么说来是我错了,好好好,我给这位姑娘道个错,也给黄夫人道个错。” “不敢不敢,公主殿下太客气了。”黄夫人脸色并不好看,僵硬地客气着。 女子没有理她,三步两步走到了顾靖悦面前,一脸好奇地望着顾靖悦,“姑娘这是看的什么书啊?也借我看看。”她伸手一夺,直接将《光明神书》一把抢了过去。 顾靖悦一忍再忍,此刻也有些怒了,忍着气道:“不知姑娘到底有何事,若有事请明说。” “也没什么事。”女子拿着书随意地翻着,看到第一页的“圣教为世间的无上主宰”后,心里一跳,她需要的就是个借口,没想到这下子自己送上来了,强压住心中的惊喜,她故作一副震惊的样子,然后猛地大怒,狠狠将书回手砸向了顾靖悦,顾靖悦没有防备,被砸了个正着,书撞向了她的左手,她听到了一声清晰的骨骼破碎的声音,然后一阵剧痛袭来。 咬牙忍住疼痛,顾靖悦脸色发白,死盯着女子,一字一顿的问道:“不知姑娘这是干什么。” “你还敢问!大胆叛贼,竟敢在我丰国中看这种大逆不道的书,你想要造反不成!看本公主不杀了你这逆贼!”女子表现的比她还要生气,愤愤地一挥手杖,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细小松针凭空出现,狠狠向顾靖悦冲了过来。 心里一惊,顾靖悦拼尽全身魔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道保护障,然后身体用力向旁边一翻,狼狈极了地躲了过去,松针轻易穿过了光障,狠狠钉在了地上,偶尔遗漏的几颗,扎在了顾靖悦刚刚被折断的胳膊上。 “唔。”松针上好像带着些毒素,加剧了胳膊上的疼痛,顾靖悦脸色惨白,咬紧牙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主殿下,息怒息怒。”黄夫人在女子喊出那句话后,脸色就变了,这五公主本就与自家王爷不对付,今天没有邀请她,她却不请自来,不得不让人怀疑她不怀好意,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顾靖悦,黄夫人笑着劝道:“一本书而已,哪里来的逆贼啊,公主殿下不要紧张。” 扫了她一眼,这位五公主冷着脸道:“夫人还是管着点自己的嘴,你这么包庇这人,让我怀疑你的用意啊。” 黄夫人脸色一沉,尴尬地说着:“怎敢怎敢,公主请便。”就退后不敢再管,心里只盼望这个小霸王不要找事到他们的王爷府。 真是倒霉,顾靖悦冷眼看着她们的举动,心里一阵发凉,看来是难逃一劫了,既然如此,老天爷你让我穿越来这里干什么?就为了死在这么个小配角手里?还拖着女主的命一起。那个永恒契约,好像是把命都连在一起的,自己死了,白穆兰也得死。她颓然一笑,挺讽刺的,一直以来她都怕被女主拖累,可事实证明,会拖后腿的人是她。 一双手托起了她的下巴,她终于看清了五公主的样子,小巧的脸盘,可爱灵动的五官,此刻扬起了残忍的笑。 “等会儿我问你,你就说是在二王爷的书房里找到的这本书,本公主赏你个痛快的,否则,这松针的痛,我大可让你多受几次!”狠狠地将她推开,五公主换上一脸的大义凛然,“说,这本书你哪来的?” 威逼利诱加诽谤,好手段啊这位公主殿下,只是可怜自己这么个围观群众了,完全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拉了进来。 若按照这个公主所说的去做,恐怕自己话音一落就会被灭口了,呵,也算是解脱了,只是……她莫名有些不忍心,不忍心拖着白穆兰和她一起死,她来这世界已有五天了,可此刻想起来,记忆最深刻的只有第一次见到白穆兰时,她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很温柔的笑容,如同她对待自己的态度一样,温柔的让人舍不得。眼圈一热,顾靖悦苦笑一声,是受契约感染了吗,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8.温柔 “说啊!”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五公主催促道。 不能如了她的愿,顾靖悦逐渐想明白了,自己不肯说,想必为了诬陷白斯丹,她还会让自己活一阵儿,只要拖到白穆兰回来就好! 扬起笑脸,顾靖悦玩味地看着面前趾高气昂的五公主,道:“公主殿下猜呢?我这逆贼,是个什么身份?” 脸色一僵,五公主的眼神冷了下来,“什么意思,本公主给你机会,你不想要?” “不是不要,只是公主殿下的手段让我有些不想合作啊,毕竟,人都想活着不是吗?” “说,说了,本公主饶你一命。”轻轻蹲了下来,五公主看着顾靖悦的眼神里满是警告。 “恐怕不能如公主的心愿。” “你……”五公主狠狠捏住了她的右手,“不识好歹!” 疼痛从右手上传来,顾靖悦聚起了仅有的魔力,眼神一凛,按照刚刚所练习的发出了一道利箭,在这极近的距离中,竟然奇迹般地射进了五公主的胳膊里。 痛呼一声,五公主一把推开了顾靖悦,向旁边跳了过去,恶狠狠地看着她道:“你竟敢伤我!” 顾靖悦不理他,用尽力气向那一群人喊着:“黄夫人,如果我死了,你们王爷可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啊!” “住口!”五公主大怒,手杖一挥,一道墨绿的光瞬时到了顾靖悦面前。 “不可!”黄夫人被她的话喊的猛然惊醒,眼看着五公主要取顾靖悦性命,心中大急,一跺脚冲了过来挡住她的攻击。 “你干什么!”五公主一怒,又是一连串攻击发了过去。 “公主别生气,”将攻击一一挡下,黄夫人陪着笑解释,“再怎么说,造反是大事,也该交给陛下去处置,公主怎么能自己处理了呢,这样,我把她交给官府,等明日呈报给陛下,让陛下处置。” 五公主的脸色不怎的好看,她恨恨地扫视着黄夫人和顾靖悦,心里不断盘算着,半晌,忽地一笑,“黄夫人话里有话啊,也罢也罢,交给官府也对。”她收起手杖,缓缓走向两人,“免得让人说我这个公主以权谋私,只是……”离顾靖悦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时,她的脸上忽地由微笑变得狰狞,手由掌变爪,带起一股股强烈的绿光,狠狠抓向了她们,“这伤我之仇,我不能不报啊!” “你!”惊呼一声,黄夫人浑身僵住,她没想到五公主在这么多人面前也敢如此肆意妄为,这一击显然不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了,强烈的波动带动了周围的气流,就算是她也很难接下,此刻不躲,等到攻击将近,恐怕会被其中附带的气流困住,躲也躲不过去了,衡量再三,到底是自己的命重要,黄夫人迅速转身闪避过去,让身后的顾靖悦直接暴露在了五公主手下。 完了,顾靖悦脸色惨白,浑身无力地连躲避都做不到,她苦笑一声,眼泪忽然落了下来,穆兰,对不起,我拖累你了…… “滚!”一道愤怒的吼声猛地传来,四周的风狂暴起来,形成巨大的黑色龙卷,五公主被席绢其中,惨叫一声,身体被狠狠扭转,尤其是刚刚发动攻击的胳膊,被折断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风暴骤停,她被扔了出去,摔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顾靖悦从手臂中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右边,那里蹲着一个女子,她用手臂虚扶着自己,不敢真正触碰到,平时淡然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恐惧和后怕。 “伤到哪里了,靖悦?能开口说话吗?”白穆兰望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人,心里难以抑制的愤怒,头发散开了,自己为她精心挑选的白色礼服上沾满了泥土,右手的袖子撕裂着,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擦伤,可她却用右手护着左手,难道左手伤的更重?自己只离开了这么一会会儿,她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穆兰……”顾靖悦喉咙一涩,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哭。”不知她伤的多重,白穆兰也不敢轻易碰她,只用手轻轻为她擦去眼泪,从芥指里取出一枚丹药,送进她的口中,“吃了,疗伤用的。” 用力咽了下去,顾靖悦埋头在袖子上,将眼泪全部擦干净,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这么委屈,刚刚在看到白穆兰的一瞬间,她突然就觉得,在这个世界里,自己能依靠的人只有她了。 站起身来,眼神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顾靖悦,白穆兰用往常一般温柔的声音问道:“在场的那个人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一阵冷风吹过,所有的男男女女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刚,刚才五公主和黄夫人带我们游园,在这里遇到这位姑娘,五公主觉得她鬼鬼祟祟,就与她起了争执,说,说这位姑娘看的书上有些大逆不道的内容……”一位瘦弱男子咽着口水站了出来,倒也算公正的解释道。 “胡说!”听到“大逆不道”四个字,黄夫人和白穆兰的脸色同时变了,黄夫人幽幽一笑,“天色太黑了,这位公子可能没看清楚,明明是五公主看这位姑娘长得美丽又无人陪伴,所以想前来搭讪,可姑娘不同意,五公主性子也倔,就起了口角。” 白穆兰笑了,笑声温柔动听,她看向刚刚站出来的男子,眼神冰凉地问道:“是这样吗?” “是是是,”男子的额头上冒了许多汗,垂着头不敢和她对视,“我记错了,就是黄夫人说的那样。” “五公主……哦,是我的五侄女啊,怎么这么久都没改了这不长眼色的毛病。”一步一步走到那浑身抽搐,血肉模糊的人面前,白穆兰一脸沉重的痛惜,“失手了,这不是打了自家人吗?唉……” “不打紧,府上有木系和水系的魔法医师,快快,你们快去叫过来,给咱们五公主好好看看。”黄夫人也是满脸心疼,上前几步扶住白穆兰,“唉,三王爷也是没看清嘛,怎么能怪您呢,再说了,我看着还是那位姑娘伤的更重,王爷还是先扶她去我们府上的卧房里休息。” “那我这侄女就麻烦你们了。”白穆兰顺势接话,“靖悦就不用你们操劳了,我带她先回去了。” “这怎么行?” “嫂子别担心了,我府上也有医师。”白穆兰不动声色地远离那一群人,也不管黄夫人一脸的热情,走到顾靖悦身边,蹲下轻声问道:“靖悦,伤到哪里?可能容我抱着?” “……左手,好像还有毒。”疼的直咬牙,顾靖悦流着冷汗硬撑着说出一句话。 “左手?”白穆兰从右边小心将她抱起,用一阵轻柔的风属性魔力将顾靖悦的左手包裹住。 “痛吗?”白穆兰抱的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着她的伤口。 摇摇头,顾靖悦将身体靠在她柔软又温暖的怀里,合上了眼睛。 女主真的是,挺可靠的啊。 两座王爷府相隔甚远,女主一路开着魔力狂飙,不过一会儿,就将她抱进了自家院子。 “老师,老师!”白穆兰一路横冲直撞,到了地方,二话不说狠狠踹开了孟老夫人的院门。 “怎么了,这是干什么呢?”孟老夫人听到她的声音,慢慢悠悠柱着手杖小走着出来。 她本不紧不慢的,出了门看见被抱在怀里狼狈的顾靖悦,这才急了起来,赶紧围过来问道:“顾家丫头,你这是被谁伤了,伤哪了?” “阿婆。”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顾靖悦看看自己的左胳膊,“左手……好像折了。” “折了?”孟老夫人瞪大眼睛,“你们不是去米顿那边吗?怎么能伤成这样?” “别问了老师,先给靖悦看看。”望着怀里人强忍着疼痛,白穆兰也急。 “对对对,穆兰,快把人抱进去。”孟老夫人赶紧住了口,带着她们进了自己的屋子。 怕顾靖悦痛,孟老夫人用魔力轰碎了她左手的衣袖,看到伤势的那一刻,她倒吸一口气。 顾靖悦侧过头,看向了自己的胳膊,她刚刚还来不及仔细感受一下,只是觉得被扎中了好几下,匆匆粗略地扫了一眼,她瞬间欲哭无泪。 这还是自己的胳膊吗?才不到一个时辰,就肿成了两倍粗,也许是因为毒的缘故,现在整个都呈黑紫色,原本光洁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点,有些小点上还能看得见绿色的松针小头。 她这是被扎成了筛子啊!顾靖悦撇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我用魔力把松针先逼出来,会痛,顾家丫头你忍着些。”怕她受太久的苦,孟老夫人话音一落,直接狠心举起她的胳膊,手上深绿色的魔力就盖了上去。 唔,死死咬住嘴唇,顾靖悦脸上瞬间布满了汗珠,她左手不敢挣扎,就用右手狠狠抓住了床边的木栏杆。 取出松针需要一个一个来,时间便要很久,顾靖悦将眼睛闭起来,想着眼不见为净,将力气都用在右手和牙齿上,牙齿太过用力,□□了肉里,一股血腥味猛地涌进她的嘴里。 取了多少根了?还有多少根? “靖悦,张口。”一根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唇,带着安抚的意味,一点一点掰开了她的嘴,柔软的触感,她感觉自己的嘴里被塞进了一团质感很好的东西。 疼痛袭来,她无意识地就咬了上去,血,还是血,温热地流进了她的嘴里。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双带着湿润水光的美丽眼睛,眼睛深沉地与她对视,眼睛的主人轻轻垂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用温柔的嗓音安慰她,“没事的,不疼了啊。” 感觉被蛊惑住了,顾靖悦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一根松针落地,顾靖悦猛地闭上眼睛。 嘶,女主你骗我,还是疼啊! 9.合作 除了取出松针的时候,其余的治疗很是简单,孟老夫人给她喂了解毒丸,从指尖切开一个小口子将毒血引了出来,又包扎了其他地方的擦伤。 白穆兰用袖子为顾靖悦擦干净汗水,看着劳累了一夜的孟老夫人,道:“老师,您先去客房休息,剩下的由我来弄。” “好,穆兰,记着前两个时辰不能喂顾家丫头喝水,不然解毒丸就没用了。”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孟老夫人嘱咐顾靖悦好好休息,就出去了。 吩咐下人来打扫,白穆兰将顾靖悦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放到内间干净的床铺上,用盆里的热水蘸湿绢布,给她擦干净脸上和胳膊上的尘土。 “伤口不能见水,所以只能先这样了,靖悦,你忍一下。”白穆兰拉起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擦洗。 顾靖悦安静地望着她,看她轻柔地为自己忙碌,半晌,小声说了句:“……穆兰,对不起。” 擦洗的手停住了,白穆兰不解地抬起头,“为何要说对不起?” “我们签了契约,可我却没能保护好自己,还差点拖累了你和我一起……”闭上眼睛,顾靖悦的手紧紧地捏住,“我会努力变强的,谢谢你今日救了我。” “……其实,契约里命运相连的意思是对威胁到对方生命的攻击有所感知,不是共死的意思,靖悦,你理解错了。” 顾靖悦沉默片刻,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白穆兰垂头望着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和开心,“靖悦,在那种时候你还想到了我吗?” “没有,”顾靖悦生硬地转过头去撒谎,“我刚刚才想到而已,你不要误会。” “好,我不误会。”白穆兰牵起她没受伤的右手,放在唇边一吻,“睡一会儿,天色都很晚了。” 这次的接触没让顾靖悦感觉到任何不适,她猜测可能是契约的缘故。白穆兰说完那句话,依旧坐在她身边,拾起一缕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绕着。 “……穆兰,你也困了,快回去睡。”被她看着无法入眠,顾靖悦忍不住说。 “嗯,困了。”轻轻打了个哈欠,白穆兰的眼神变得迷离。 “那快回去,我一个人就行了。” “不,我陪着你。”放下她的头发,白穆兰坐的端正,“不打扰你,睡。” “这样你也会困的,”顾靖悦有些无奈,“乖,去睡。” “不……”白穆兰的眼神有些哀怨,像是被欺负了一样,猛地躺下用手臂环住她,将头靠在她的脖子上,“今天我就留你一会儿,你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靖悦,从现在起,我要一直陪着你。” 顾靖悦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她早就觉得有点奇怪了,在她看书的时候,女主有这么缠人爱撒娇吗?好像没有,怎么一到自己这就变了个样子! “穆兰,这是在你的王府上,不会有事的,乖,回去。”顾靖悦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劝说女主了,如果她还坚持留下,自己就要……妥协了。 热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皮肤上,白穆兰既不回答也不动作。 “好,”顾靖悦妥协了,“那你就陪着我。” “嗯,靖悦,快睡。”抬起头言笑晏晏地看着她,白穆兰向上一点,伸手从顾靖悦颈下穿过,一用力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稍稍避开自己的伤口,顾靖悦知道自己挣脱不出来,就找了个最舒适的睡姿,“……晚安,穆兰。” “晚安。” 朝阳才露出顶,顾靖悦睡意朦胧,万分不情愿地被白穆兰推醒,白穆兰拿着杯子喂给她两口水,才重新放她回去躺着。 “我今日有事出去,靖悦,你好好休养。”捋捋她的头发,白穆兰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她耳边飞过。 “去哪里?”揉揉眼睛,顾靖悦打起精神问。 “皇宫。” “皇宫!”顾靖悦的睡意消退了大半,她一把拉住白穆兰,着急地道:“穆兰,皇帝传召你了?他会责罚你吗?” “不是,你别急。”将她按回到床上,白穆兰轻松地笑着,“是我要去皇宫负荆请罪,昨日五公主白萧被白斯丹扣留了,皇宫还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要赶在白斯丹之前先去一趟。” “好,我陪你。”顾靖悦定下心来,挣扎着要起床。 “不用了,靖悦,我自己去。”白穆兰用被子裹住顾靖悦,将床帘掀起走了出去,“好好休息,等我回来,要看到你活蹦乱跳的哦。” 来不及喊住她,顾靖悦一个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害怕白穆兰会出什么事情。 也不知躺了多久,等到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床沿时,她才回过神来。 “顾家丫头,还在睡吗?”是孟老夫人。 顾靖悦赶忙爬起来,用手掀开帘子,“没睡,醒着呢。” “那就好,”孟老夫人背着一只小木箱子,笑着对她说:“我来给你看看伤口。” 顾靖悦拆下了昨日绑好的纱布,惊讶地发现除了左手处,其余地方的擦伤竟然都好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和其他地方一样嫩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顾家丫头,你的恢复力很强啊,都快比上我这个魔法士了。”孟老夫人一边感叹,一边取出一罐绿色透明的药膏,轻轻涂在顾靖悦的左手上。 “是您的医术好。” “唉,你这丫头嘴真甜,比我那徒弟好多了。”涂满她的整个左手,孟老夫人的眉头皱着,难掩心里的担忧。 “阿婆,你担心穆兰吗?”看着孟老夫人的脸色,顾靖悦轻声问。 “担心倒没什么可担心,我就怕她忍不住……算了算了,不说了。”孟老夫人摇摇头,专心致志地包扎起来。 忍不住什么?有些好奇这没说出口的东西,可顾靖悦深知好奇害死猫,所以就不再问。 “我看你这伤口再有两天也就好了,应该可以去上学了,可是现在王府对外宣布你伤的很重,所以暂时不能出去露面,只能委屈你一下了。”拍拍她的手,孟老夫人疼爱地道,“嫁给穆兰,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摇摇头否认,顾靖悦心里反而是庆幸多一些,如果没认识穆兰,她都不知道自己穿越到这样一具身体里该怎样去存活,没认识穆兰,她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魔法,也不可能这么被人关心和保护着。 轻轻露出一个笑容,顾靖悦道:“我很开心。”恋人也好朋友也罢,她都很开心遇到白穆兰,从现在开始,她要真心实意地为改变白穆兰一生的悲剧而做些什么了。 “好,好……”握住她的手,孟老夫人感慨的半天不知道说什么,“穆兰有些时候可能比较倔,她要是惹你了,你告诉阿婆,阿婆打她。” “……好。” 今日的时间过得很慢,顾靖悦除了养伤、陪着孟老夫人说话,就再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孟老夫人来了性质,就给她施展了一下自己的水魔法,也顺便指导了她一下。 她挺担心白穆兰,可是这一天都快到晚上了,宫里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去问了问杜老管家,他也没有什么消息,反而劝顾靖悦放宽心。 是夜,顾靖悦脱去外衣,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抬起手臂看着自己瓷白修长的手指,她知道白穆兰很强,可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入了皇宫,如果真有人图谋不轨,她该怎么办…… 狠狠收回了手,顾靖悦将杂念甩出脑子,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清风徐来,吹动着白色床纱轻轻浮动,顾靖悦伸出手来,抚摸着眼前飘动的白纱。 轻轻软软的触感,舒服极了,顾靖悦玩了一会儿,感觉有些乏味,就收回了手,窝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但愿,明日穆兰能平安回来。 皇宫深处,月亮高挂,清清淡淡的光洒进一方小院,院内一处石桌上,青衣女子披散着一头墨黑色的长发,手臂抬起,举着一只酒盅,衣袖落到肘处,露出光洁的皮肤。 她身旁还有一位金发的男子,英俊的脸低垂着,眼神灰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哥,考虑的怎么样了?”白穆兰饮下酒水,脸上带着讽刺的笑,“陛下这次的态度,出了你的意料,他可不会顾及什么手足情深。” 白斯丹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解和隐藏的很深的忌惮,他痛心疾首地道:“三妹,你怎么能给大哥下毒,就算他一时糊涂,我们也不能手足相残啊。” “呵,哈哈哈哈……”看着他装出一副好兄长的样子,白穆兰忍不住笑了出来,寂静的院子里,满是她清灵的笑声。 “三、三妹?”白斯丹不知她为什么发笑,心里有些不安。 白穆兰收回了笑声,脸上带着些柔和,“二哥啊二哥,手足相残?四年前死去的五妹,不就是中了二哥下的毒吗?既然二哥狠的下心来杀五妹,怎么这次对大哥就下不了手了?” “三妹,不要胡说!”白斯丹的脸色变了,英俊的脸沉了下来,“五妹是死于疾病,你怎么会这样想二哥我?” “呵,疾病……”白穆兰重新倒满一杯酒,举起来伸到白斯丹面前,“合作与否,看二哥你自己,当初二哥做了那么多的事,不就是为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如今机会来了,二哥可千万别错过。” “……”白斯丹脸色黑着,低声道:“你还知道什么?” 白穆兰依旧扬着笑脸,柔声道:“不巧,知道的挺多的。” “既然如此,二哥就不和你客气了。”白斯丹阴暗一笑,“三妹,你助我夺得皇位,我给你你想要的,只是,那些事情……” “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二哥夺得大位了,还用担心这些传闻吗?反而,我还要担心二哥会不会过河拆桥呢?” “三妹多心了,”白斯丹举起杯子和她一碰,“你是聪明人,二哥舍不得杀你的。” 壶里的酒液渐渐到底,白斯丹已经离开了,白穆兰面色如常地望着手中的酒杯,里面的酒液清晰地照出她的脸,心里一颤,白穆兰狠狠地将它扔了出去。 恶心,和白斯丹合作让她觉得恶心极了,如果不是为了提前完成自己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和白斯丹联手。 抬起头看着皎洁的月光,白穆兰阴沉的脸色变得温柔,快要结束了,等把一切都弄好后,她就带着靖悦离开这里,如果靖悦不想她动顾家,她就不报仇了,这大陆还有许多地方她没去过,等以后,她就和靖悦一起去看看。 10.国丧 又是一日清晨,丰国的皇室内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天还没亮的时候,丰国皇帝的贴身侍从如往常一样去叫皇帝起床,才走到外殿,突然听到一阵东西破裂的声音,然后一道黑影从眼前窜过,打破窗户逃了出去。 侍从吓得半死,一阵惊呼着叫人来抓刺客,等魔法卫们赶过来时,发现皇帝已经不省人事了,嘴唇乌黑,眼眶深陷,显然是中了毒。 御侍医师们围着诊断了许久,最后得出,这毒太强,皇帝已经救不回来了,最多再撑三天。 丰国的这任皇帝才上位三年,年龄不足五旬,正是意气风发,想大展宏图的时候,自然也想不到要立个太子什么的。他有六个孩子,除了被白穆兰打残的五公主,一共还剩一个女儿四个儿子。此刻得知他将不久于世,他的孩子们比起悲痛更加关注谁即将得到这万人敬仰的位置。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不会露一点马脚吗?为何还是被发现了?”此刻皇帝寝宫里几位皇子们正蹲在皇帝床边嚎哭,白穆兰站在不远处的书架旁,咬牙切齿地低声问白斯丹。 “我怎么知道。”白斯丹心里也隐隐做苦,他怎么想得到自己一直信任的暗卫居然出了差错。他们本来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皇帝吃下一种中毒后看起来像是生了疾病的□□,然后趁太子未立,将皇宫里的人拿捏在自己手里,夺取皇位,可谁知道……如今他的暗卫还没有踪迹,他都快急疯了,甚至后悔与白穆兰合作。 皇帝生病去世还好说,被人下毒,那是要禁卫军封城的啊,这样他们的计划就都泡汤了。 “该怎么办,三妹?”此刻情势不明,白斯丹只能祈祷自己的合作伙伴能有所准备。 看都不看他一眼,白穆兰轻声道:“我怎么知道……” 她的表现太冷静了,仿佛运筹帷幄,看的白斯丹心里觉得不妙,他发了狠,阴冷地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否则我一定拉你垫背。” “哦,是吗?”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白穆兰似笑非笑地道:“这么早得罪唯一能和你合作的人,二哥你可真有远见。”说完,看都不看他一眼,甩了甩袖子,直接走到那帮侄子侄女面前,脸色沉痛地安慰他们放宽心,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皇帝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白穆兰扫了他一眼,心里冷笑了好几声。经历过前世,她才知道父皇当初为何而死。父皇也是在身体还健壮的时候突然去世,太子没立,自然由嫡子来继承皇位。哈,大哥,体会到了当年你害死父皇的手段,怎么样,滋味不错? “三姑母也去休息,您都守了快一天了,理应由我们替你。”六皇子白辰看她脸色不太好,低声在她耳边劝道。 “没事,小辰,你身体不好,可如今你父皇这样,不守恐怕别人都不依,你自己注意一些,别把自己的身体弄坏了。”白穆兰叹息一声,白辰从出生开始就体弱多病,他平时不得皇帝喜欢,从小就被放在宫外养着,可惜偏生有一副出众的容貌,如今才十三岁,却已经遭受过许多的欺辱,如果不是白穆兰还护着点他,他怕是早就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折磨死了。 “谢谢姑母关心。”白辰跪在地上,眼圈不知不觉的红了,连父皇和母妃都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身体,可是姑母却一直都关心着他,如果可以,他好希望自己是姑母的孩子,就算会晚出生好几年,就算还是这么柔弱的身体,他也觉得开心。 御医们的估计显然还是太乐观了,尽管用了最好的药吊着命,皇帝还是没有撑过一日,于黄昏时刻去了。 国丧,天下服孝,宫里急着准备后事,白穆兰就得了一个晚上的清闲,她赶忙马不停蹄地回了府上,如今大麻烦解决了,还有一个个小麻烦和白斯丹这个变数等着她去处理,她要好好把之前的规划布置一下。 她回来的太突然了,进府里还来不及喝口水,又拿着东西走了。 顾靖悦听到她回府的时候,她已经乘着飞行魔兽离开了。宫里传来消息,顾靖悦就陪着孟老夫人一起指挥着下人们布置王爷府,红色的东西都要取下,挂上白布白花,服饰也要换掉。 直觉告诉顾靖悦,皇帝突然死亡,和女主有直接关系,她心里隐隐猜到丰国可能要变天了,那白穆兰呢,她有所打算了吗? 天色黑了下来,顾靖悦穿着白色的长袖衣裙,头发上绑着一根白丝带,坐在书房里,低头翻看着《光明神书》,这一页,她看了好几遍,可还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心里乱糟糟的,静不下来。这几天白穆兰不在,她一直在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二王爷心存不轨,可现在的白穆兰还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对他没有丝毫的戒备,若他真的借此机会打压白穆兰,该怎么办? 想了半天,丝丝杂杂没有头绪,顾靖悦望着烛火发呆,心里涌起一丝疑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与白穆兰相识才不到一周,自己怎么会这么挂念她? 心里砰砰直跳,像是有一个答案要呼之欲出,可却又不想那么直接跑出来,让她难受极了。 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顾靖悦放弃了。 一定是因为契约的缘故,她和白穆兰结了契约嘛,这契约的影响力真大。 皇城郊外的一座隐秘的宅子里,十几位黑衣侍卫装备精良,精神奕奕地驻守在外围。 轻轻拍了拍飞行魔兽的头部,它就低声啼叫一下,猛然降落,带着白穆兰直接落入院子,侍卫早已恭候在那里,见白穆兰下来了,就行一个标准的军礼,将她带往了宅子地下的一座暗室。 打开厚重的铁门,一个侍卫铿锵有力地道:“三王爷,我们将军在里面等您。” “好。”冲他一笑,白穆兰推门而入。 暗室里面的气味难闻极了,浓重的血腥味和发霉的味道直往身边窜,白穆兰皱了皱眉头,伸手轻轻一挥,用风魔法将这些气味与自己隔绝开来。 周围是昏暗的囚牢,里面并没有任何声响,阴沉沉的有些吓人,白穆兰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有人为她打开了门。 “三王爷。”开门的是个穿着轻便铠甲,身材壮实的大汉,他冲白穆兰行了军礼,侧身让她进去。 “董副将,徐绛将军。”白穆兰轻声招呼,眼睛望向屋子里那个黑衣凛然的女子,女子个头高挑,约摸二十多岁的样子,面容算不上多么出众,就是一身杀伐绝利的气息让人瞬时倍感压力。 她斜眼看了看白穆兰,没说一句话,眼神里全是不信任。 “三姑母,还有我。”从侧面的角落里穿出一个虚弱的声音,白穆兰回过头,看到了满脸惨白,几乎是瘫在座位上的当朝四皇女白灵,她望着徐绛的眼神里满是惧怕,像是被什么吓着了。 白穆兰四处一扫,这才发现徐绛面前还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几乎没有一块儿好的地方,显然是受到了诸多虐待。 “徐绛将军这是干什么,给未来的君王一个下马威吗?”走上前递给白灵一枚药丸让她服下,白穆兰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正中央的女人。 “君王?”干巴巴地重复一句,徐绛看着她们的眼神更加不屑了,“你就选了这么个毛头孩子?三王爷,我们的合作可不是儿戏。” “那徐绛将军想选谁?胸无大志成日只知道享乐的大皇子?游手好闲的二皇子?还是那个以权谋私、欺压百姓的三皇子?哦,对了,还有个五皇女,可惜,她已经废了,难不成,徐绛将军看中了她?”白穆兰轻笑一声,直接将朝中局势分析给她,“白灵固然不出众,可也比他们好多了。” 被两方鄙视的白灵有些懵,她刚从父皇的寝宫里走出来就被徐绛劫持了,什么都不知道,可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好多不该听到的东西,天呐,她该不会要被这两个阎王灭口了? “三姑母,要不我先回避一下。”白灵尴尬地笑了笑,起身就想走,一道寒光飞过,锋利的飞刀狠狠地□□了她面前的椅背,白灵抖了抖,僵硬地回过了头。 依旧满脸严肃正经的徐绛将军甩了甩手,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道:“我手滑了。” 在她的注视下,白灵以最快的速度坐的端端正正的,一张白嫩精致的小脸又惨白了一个度,她真的是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皇女吗?为什么这位将军大人老是威胁她! “将军,不知这位刺客您审问的怎么样了?”白穆兰没去理她们,而是看向了那个血人,心里一跳,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还活着吗? “死都不肯说,我只好动用点手段了。”活动了一下手指,徐绛坦荡荡地说,“还活着呢。” “那就好。”看出了这位将军的粗暴做派,白穆兰摇摇头不准备计较这件事,“你通知国师他们了吗?” “通知了,看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国师是大魔法师,自然有办法让这家伙开口,这事你就全权交给他们,自己不要再管了,这几天就拜托你贴身保护一下白灵了,我先行离开。” 贴身保护?徐绛有些不乐意地点了点头。 “三姑母。”眼看着她要走,白灵急了。 “你待在这里,一切听徐绛将军的,她会保护你平安无事。”白穆兰走到她面前,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嘴里说出的话却让她心里一颤,“不可自己乱跑,从今日起,要杀你的人可就多了。” 11.交心 那个被打的浑身是血的人就是白斯丹派出的刺客,如今储君未定,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皇位就肯定是大皇子的了,白斯丹向来都是大皇子的支持者,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哈,她的大侄子该急死了。 至于老二老三嘛……想来都不用她动手,就有人忍不住了。 白穆兰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微笑,骑上飞行魔兽,不急不缓地朝皇宫飞去,她要去安抚安抚白斯丹和那群着急地快上火的大臣们了,不然他们很可能会坏了自己的大事。 “三妹,三妹,你可算是回来了。”还没等她进了自己的院子,就从不远处响起了白斯丹慌乱的声音,回头看着他脚步散乱地往自己这里赶,白穆兰心里一动,就停下脚步迎了上去。 “怎么了,二哥?” 用手施展一个魔法阵隔绝掉声音,白斯丹眼神虚浮,显然这几天操心操的不少,“三妹,二哥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你在外边的人手比我足,替二哥找找,不然咱们的事情迟早要被捅出来。” 白穆兰也是一脸担忧的模样,“我已经在找了,可是却没有下落,二哥可知道他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吗?” “若我知道,就不麻烦你了,唉……”白斯丹叹了口气。 “这次咱们兵行险招,二哥你也太不小心了。”白穆兰冲他摇摇头,有些不满。 “是我的错,不过,先不说这个,”白斯丹自知理亏,不敢辩解,反而凑到她耳边道:“我有一个退路,今日大皇子来找我借人手,说要先除去其他皇子,我就借给他了,等他成功,我们自然也就不用愁了。” “二哥借了大皇子人手?”白穆兰诧异地问。 “是啊,到时候让那些刺客同时攻击几位皇子,只要给大皇子留些轻伤,即可洗脱他的嫌疑,皇位也保住了。”白斯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笑容,“等到了大皇子继位,就由着咱们拿捏了,三妹,你帮我夺得皇位,我一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二哥,你好糊涂呀!”白穆兰顿时怒了起来,“这皇宫里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除了皇子们就是咱们啊!皇子们被袭击了,我们是第一个会被怀疑的,大皇子提议的时候没和你商量这个吗?” 白斯丹一愣,道:“没有……” “你们太乱来了,大哥,你快去拦住他!” 低头思索了一阵,白斯丹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胜负就在此一举了,三妹,你不知道,今天丞相他们已经联名上书给魔法院要求立二皇子为太子,若我们再不动作,等魔法院派人来保护他们,就来不及了!就像你说的,成王败寇,等坐上了那个位置,还有人敢说些什么吗?” 眯着眼睛看着他,白穆兰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是啊,二哥说的没错,没人敢说。”那也要你坐的上。 早就知道劝不住他了,白穆兰前面不过是装装样子,有了徐绛的帮忙,她早在那些皇子们身边安下埋伏了,等白斯丹的人得手后,来个瓮中捉鳖,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送走了白斯丹,白穆兰的心里隐隐升腾起报复的快感,她前世被这两个人害得那么惨,如今终于可以报掉一半的仇了。让白斯丹经历梦想破碎的痛苦,一瞬间失去一切的绝望,这场戏多么精彩!可是,还不够,这样还不能让她感觉痛快,她要让白斯丹粉身碎骨、身败名裂,要让他也失去所有重要的人,如同前世的自己一样。 心里有些黑色的影子敷了上来,那些想要杀戮的**狠狠地撕扯着她的内心,让她想要狠狠地去毁掉身边的东西。 等她回过神来,身边的墙壁和树木已经被藏在身体里的那种神秘的力量毁的干干净净,眼神一暗,白穆兰知道自己又失控了。 魔法卫正在往这边赶来,白穆兰收起魔力,猛地掉头就跑,她可不想在这种关头又出了什么乱子。 她的背后化出了一双青色的翅膀,流动的风将她黑色的衣衫吹的飒飒作响。翅膀狠狠一扇,白穆兰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府邸飞过去。 王府里几乎已经黑了一半,只有几块地方微微亮着光,天色很晚了,大部分仆人都睡下了。 白穆兰看都不看别的地方,直接飞往青兰园。 府里的某个院子,一阵微动响起,挺拔的黑影猛地窜上天,杜老管家背着手,拦在白穆兰面前,彬彬有礼地道:“这位朋友,这里是三王爷的府邸,不知你有何事?” “是我。” “王爷?”杜老管家一愣,赶紧飞了过去。 白穆兰扬起翅膀,仍向着自己的方向飞着,“府里可好?” “很好,没有出什么事情。” “这两天辛苦你了,等我的事情做完了,你就去歇歇。”白穆兰回身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王爷过奖了,老仆没什么累的,夫人和孟老夫人都帮了很多忙。” “老师和靖悦?” “是啊。”杜老管家满脸笑眯眯的,“夫人可是操心坏了,既要准备府上的布置,又担心着您,这几日,夫人来来去去问过我好多次您的消息了。” 白穆兰没有回声,杜老管家迟疑自己是不是多嘴了,也不敢在说些什么。 快要落地时,前面穿来一句淡淡的“你回去”,杜老管家也不敢多问,赶忙飞走了。 顾靖悦合上书本,轻轻吹灭烛火,她准备歇息了。 面前的窗户开着,悠悠吹进来些许凉风,院内本是寂静,此刻却又传来些奇怪的声响,像是什么动物拍打着翅膀。 将书本立起放在胸前,顾靖悦不动声色地探身出去看了几眼,院子里铺满了月亮的光华,那几处竹林随风摇动,“沙沙”作响,一眼可见的石桌子依旧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处。 没人,顾靖悦放下心来,退回到椅子上坐下,窗口的风更大了些,像是有谁刻意向着这间小屋子吹气一般。 皎白的月光伴着风一起洒了进来,点亮这一方小小的书案,清光摇曳,黑色的纱裙随风摆动,虚妄如梦一般的身影猝然从空中落入这书案上,身体轻斜,脚尖在案上轻轻一点,就站稳了身体。 顾靖悦本望着外面出神,猛然看见有人落了下来,惊得差点将手里的书扔了出去。 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自己埋入她的怀抱。 顾靖悦低下头,看见了怀中人披散着的长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长发深处,是一张看不清表情的脸。 顾靖悦抚摸她的头发,轻声问:“穆兰?”,许久不见答音。 不知该问些什么,也不想问些什么,顾靖悦拥住白穆兰,手指轻拍她的背。 许久许久,也不知有多久,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直起了身子,露出了那张带着柔和笑容的脸。 “我好多了。”白穆兰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嗯。”点头应和,不去问为何要这么说,是身体不适还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在她埋头入自己怀里的时候,顾靖悦突然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自己还不懂她的完全,自以为看完了她的一生,也该了解她的一切了,可实际上,自己对于面前的这个活生生的白穆兰还是有太多的不明了。 “杜管家说你担心我。” “是,我很担心。”直视着她的眼睛,顾靖悦想让她能够了解自己的心情。 本以为顾靖悦会不好意思的隐瞒起来,听到回答后,白穆兰的眼睛沉了沉。 “你……” 顾靖悦沉下了心,冷静万分地看着她,“我担心你,就像我受伤时你担心我一样,这是因为……我们彼此相识,虽谈不上情深义重,可得知认识的人有了危难,不由自己地就会为她担心,朋友之间便是如此。” “朋友,你当我是朋友?” “是啊,”顾靖悦摸摸她的头,“我来这府上,你待我真诚,还周到地准备了许多东西,我自然当你是朋友。” 白穆兰面向她而坐,月光逆着她洒进来,她的脸藏在黑暗之中,顾靖悦有些看不清。 “靖悦,我对你并不真诚,我有好些秘密都没有对你说。” 顾靖悦笑了笑,“我也一样,我也有自己想藏在心里的事情,穆兰,你不必为这些为难。” “可我若说,我恨你们顾家……呢?” 屋里静了下来,顾靖悦吃了一惊,心里明白这世界果然还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变了许多,在书里,这时的顾家和女主正是关系最好的时候。 “穆兰,我问你,你恨顾家是因为……单独几个人的缘故吗?” “是。” “穆兰,你恨谁也好,想做什么也好,我都不会拦你,可我只希望你能记得,不要在此之中失去了本心,该杀者不要放过,无辜之人就放一条生路,凡事留一线,可好?” “你……不怕我动你的亲人?” “我的亲人,不在顾家。”顾靖悦叹了口气,她还真没把顾家的人当亲人,先不说他们对原主怎么样,就单单书里面他们对女主做的那些事,自己都不想与他们有所瓜葛,只是,以后会害女主的毕竟只是极少数,她不希望白穆兰像书中一样残杀顾家堡的所有人,最后给自己留下一身的戾气。 半晌,白穆兰轻轻回了一句,“我答应你。” 12.宝物 今夜良辰好,一夜不得梦。 白穆兰又赖在她这里睡了一夜,顾靖悦清晨时分醒来时,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心里无奈,挣脱不开。 明明皇宫里都快掀翻了一片天,可白穆兰却悠悠闲闲地待在王爷府中,任谁来请都称病不见。 一日,用过了早饭,白穆兰觉得空闲,便自告奋勇地要陪着顾靖悦练习魔法。 这几日过去,有了孟老夫人的指点,顾靖悦使用魔法纯熟了不少,心里也有些跃跃欲试。 一大片光箭下去,密密麻麻地钉在试炼场的地上,顾靖悦藏身于一片树林中,眼睁睁地看着中央的黑色身影在光箭落下前诡异的消失。 背靠着树干,顾靖悦警惕着周围一草一木的动向,白穆兰是风属性的,能用气流屏蔽自己的气息动向,甚至可以通过改变光折射来隐藏自己的身影,然后悄无声息地接近对手,一举拿下。 耳边有些轻微的风流过,顾靖悦猛然向身后出手,锋利的光刃刺进了身后的树干,灼烧出了一个大坑。 没人!顾靖悦心里大惊,赶忙要回身,却被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一把揽住。 “你又输了,靖悦。”轻描淡写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白穆兰环住她,借着风势纵身一跃,落在地上。 挣脱开她的怀抱,顾靖悦安自恼怒地道:“够了够了,不比了!” 从第一次和她比试被碾压后,顾靖悦就死都不肯再来了,可这人厚着脸皮美其名曰要锻炼锻炼她,又完虐了她七次,七次啊!每次都是不到半柱香就捉住了她,这何谈锻炼,简直羞辱! “我是在锻炼你,靖悦。”白穆兰笑容不减,似乎很是享受其中,“莫要急躁,你已经很棒了。” 又来自圆其说,顾靖悦板着脸,不再信她的鬼话,但她还是有些许好奇,就别别扭扭地问:“……你,到底有多强?” “比你强一些。”白穆兰柔声道,明明看出了她的好奇,可还是要吊她一下。 “……当我没问。”心里不爽又打不过她,顾靖悦气闷地回身就走。 “靖悦,朋友之间就要有些小秘密不是?”一把拉住她,白穆兰有点小委屈,“是你说的。” ……顾靖悦暗自咬牙,朋友之间这四个字,她这几天听的太多了! 什么朋友之间一起睡觉也无妨,朋友之间拉手等亲密小事很平常,朋友之间可以一起沐浴……她真的恨透了自己那天的脑抽筋,让这个人变本加厉地死皮赖脸起来,每次还都用一副温温柔柔的语气和嘴脸,好像错的是自己一样。 “王爷,徐绛将军到了。”杜老管家在旁边等候了一会儿,见她们比试完了,才慢慢悠悠地上前禀报。 “嗯,知道了,请她去前厅等候,我换身衣物就过去。”白穆兰伸手拉住顾靖悦,笑着哄她,“别气了,我带你去认识几个朋友。” “……我没气。”瞥她一眼,反而是顾靖悦先不好意思了,就听话地随她拉着走。 换上干净的衣装,两人一起去了大厅,还未进去,变听到一阵强硬的喝令,“殿下身为储君,无论到什么地方都要有规矩,乖乖坐好!” “是……”被训斥的人有气无力地回答。 两人面面相觑,白穆兰抿嘴一笑,回手拉着顾靖悦走进去,屋内站着两位女子,黑袍窄袖的那位面色严肃,皱着眉看着坐在椅子上淡蓝裙衫的少女,少女本来嘟着嘴有些委屈,看见她们进来,立刻欢快地跳起来,眼含热泪地扑了过来,嘴上还喊着,“三姑母,我可算见到你了。” 拉着顾靖悦侧身躲过去,白穆兰笑着看她打了个趔趄,堪堪站住,问:“灵儿很想三姑母?” “当然当然。”白灵拼命地点头,“三姑母,您都快半个月没出王爷府了,我可担心您了。” “最近稍有些不舒服,外边也没什么大事,我就躲起来休息几日。”白穆兰解释,将身后的顾靖悦拉了出来,“靖悦,北漠顾家的三小姐,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顾家?”听到这两个字,徐绛有些兴趣地打量起顾靖悦,她在外征战多年,也和北漠的人交过手,对这个顾家还是很好奇的。 “顾靖悦?”白灵的眼睛里亮起了光,“那不是您的未婚妻吗?” “二位好,我是顾靖悦……”落落大方地走了出来,顾靖悦点头向面前的两位示意。 “不客气不客气,等你和三姑母成婚了,你也是我的姑母了,咱们都是一家人。”热情地笑了笑,白灵走到她们面前郑重其事地拜了拜,“给两位姑母请安,白灵刚刚冒犯了。” “公主殿下快起来。”顾靖悦忙掺扶住她。 “顾姑娘好,我是徐绛,丰国将军。”徐绛简简单单地抱拳。 “我听说过将军,您的威名传遍了北漠。”顾靖悦敬重地回了一礼,心里有些讶异,很难想象面前这个瘦削的女子是原主记忆中那个打的北漠无法还手的铁面将军。 “威名?应该是恶名。”徐绛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与她开着玩笑。 “没有没有。” 旁边的白灵看的目瞪口呆,围着徐绛转了几圈,咋着嘴道:“徐将军您竟然会笑啊!和我待在一起这么多天了,我都没见您笑过。” 嘴角的笑容瞬间掉了下去,徐绛没有理她,而是对着白穆兰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嗯。”白穆兰嘱咐顾靖悦一声,让她陪着白灵四处转转,徐绛看着,毫不留情地添了一句,“若是她不听话,顾姑娘你也不要客气,好好收拾她一顿。”惹得白灵瞬间耷拉下脸。 等她们走了,顾靖悦笑着问:“公主可要去院子里面转一转?” “你别叫我公主了,叫我白灵。”白灵轻轻拉住她的左手,脸上带了丝小心翼翼,“你的左手还好吗?” “好了一些,多谢关心。” 松开她的手,白灵眨巴着眼睛道:“那就好,走走,咱们出去逛逛,这几天都被人管着,我要好好去透透气。” 两人一路聊天一边向着不远处的小池塘走去,池塘上是一座小亭子,顾靖悦远远地看着,不由想起第一天见到白穆兰的场景,心里多有感慨,轻轻叹了一口气。 “靖悦,你也有烦心事吗?”白灵跪坐在亭子的长椅上,蓝色的裙摆落了下来,她轻轻伸手出去,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魔力引着水花。 “倒不是什么烦心事,想起了一些东西罢了。”放眼出去看着满池莲叶,顾靖悦扬起笑容,“公主……白灵有烦心事?” 白灵不答话,反而回头俏皮地问:“你猜,三姑母和徐将军现在在商量什么?” 顾靖悦摇头,“是私事,我猜不出。” “笨。”白灵轻轻一笑,笑容中有些看不明的东西,“现在皇帝死了,二皇子、三皇子被袭击重伤,大皇子涉嫌此事被收押起来,三姑母就趁此机会,选中了我这不出众的皇女,力排众议要扶持我,她们当然是在商量这个。” 顾靖悦望着她沉默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别这样,我说这个不是要你同情我,本来我就不讨父皇喜欢,如果没有这个机会,等到真的面临皇位之争了,肯定会死的很惨。”白灵笑了笑,倒也真没什么悲伤的神色。 “那,你有何深意?”顾靖悦看着她,不信她会莫名其妙地跟自己说这个。 “我想说的是,顾家送你来,无非是为了那件宝物,想通过三姑母的手来拿,可三姑母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好糊弄,所以,请你告诉顾家的人,不要再动小心思了。”白灵摆正脸色,难得多了些皇室的威严。 顾靖悦有些懵,下意识的问:“什么宝物?”书里好像没写丰国皇室有宝物啊。 白灵也是一愣,迟疑地问她:“……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些什么吗?” “啊!你不知道!”白灵从长椅上跳起来,震惊万分,“我我我……我猜错了!” 猜什么?顾靖悦莫名其妙,出声安抚她,“你别急,我来这里时顾家并没有交代什么,况且,我与顾家的关系本就不怎么好,否则也不会被送过来,至于这个宝物……我就当没听到。” “……也别告诉三姑母她们好吗?”白灵红着脸,手指绕着衣摆打转。 “……我觉得,如果真有人对皇室宝物打了小心思,你不防先告诉穆兰和徐绛将军,这样她们也可替你拿拿主意。”顾靖悦略带迟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白灵。 白灵咬着嘴唇,面带纠结。 顾靖悦叹了口气,又道:“或者,你只告诉穆兰就好,她是你的亲姑姑,是皇室的血亲,让她知道,你也不必担心会泄露这个秘密。” “我明白……其实这个宝物三姑母肯定知道,朝堂里的大臣们也得到过风声……好,我决定了!”她突然抬头,一脸决然,“与其让别人猜测然后欲图不轨,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拿出来,交给一个大家都不敢得罪的人,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交给?”顾靖悦抓住了一个关键词,心里一动。 “嗯,多谢你了,靖悦,我今日本就存着这样的心思,是你推了我一把,让我做了决定!”白灵拉着她的手,眼神明亮,“不瞒你说,我成了储君知道这个东西之后,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现在终于解脱了,走走走,我们去找她们。” 顾靖悦被她拉着,一路小跑着回去,心里还没转过弯来,她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啊,这位公主怎么就突然大彻大悟了? 13.坦诚 回去大厅,白穆兰她们还没出来,白灵合着手,来来回回地转着圈走,看起来心焦极了。 顾靖悦连喝了三茶杯的水,才堪堪平复下气息,见她这个样子,就安抚她坐下等一会儿,不必这么着急。 过去了半柱香的时间,白穆兰才与徐绛将军一起出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神情,想来是搭成了共识。 白灵见到二人,蓦地大嚎一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白穆兰的大腿,满面悲痛地道:“三姑母,侄女有话对您说。” 白穆兰冷不防地被她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扶起她,“要说便说,你这样是要干什么。” 白灵执意不肯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姑母,灵儿要求您一件事,不跪着灵儿不好意思说。前几日我成了储君,前往皇室禁地时,得知了一件大事,原来咱们皇室有件传承下来的宝物,一直被锁在宝库里。在禁地里,侄女还看到了皇爷爷留下的一封信,这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都觊觎这个宝物,皇爷爷也是为此而死,侄女力量薄弱,怕守不住它,求姑母收下它,姑母你这么强,府上还有孟老夫人坐镇,定是不怕那些人图谋不轨的。” “皇室宝物?”白穆兰的眼睛里涌动着一股炽热,被她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她侧目带着疑惑地看了一眼顾靖悦,似是想问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靖悦冲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轻轻伸手扶起白灵,白穆兰柔声说:“你先起来,不要着急,慢慢说清楚。” “不,三姑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白灵摇着头赌气一般地跪着。 难得看见她这么执拗,连徐绛都没有打断她们,而是走到顾靖悦身边兴致勃勃地看着。 “你先起来……”白穆兰有些无奈,可白灵就是执着地跪着,非要她答应不可。 看着她思索一会儿,白穆兰厉声道:“你知道你现在的做法无异于背叛皇室吗?私自送出重宝,被人知道了,你准备怎么处理?” “不怕不怕,我是因为自己守护不了才交给三姑母您的,事出无奈,百姓们会谅解的。”白灵眼看有戏,连忙扬起笑脸,“三姑母,把宝物送给你,我也舍不得,可是那东西留在我手里真的太危险了,说不定那一天就会被别人夺走,还会害我丢了小命,再者说了,您救了我一命,还让我坐上了皇位,这就算是回礼。” 白穆兰默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是在考量些什么,白灵仰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真切。直到白灵的脖子都快僵住了,白穆兰才点头道:“好,我收下了。” 站在在外围之中旁观着这一切,顾靖悦轻声一笑,对身边的徐绛说道:“这位新储君还是很聪明的。” “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徐绛嘴上嫌弃着,脸上的表情却柔和起来。 终于等着那两个闹腾的主走了,顾靖悦借口累了,就回了自己的屋子里休息。 几个小仆为她倒好洗澡水,顾靖悦试了试水温,觉得刚刚好,就换下外衣,穿上及膝的轻薄吊带裙子,在水中倒好香粉就准备下水好好洗个澡,今天出了一身的汗,下午也没时间打理,她真的浑身难受的。 轻轻撩起衣摆,顾靖悦准备走入浴池,突然一阵“咔嗒”声,一个人闯了进来,熟悉的温柔声音喊着她的名字,她回过头,僵硬地看着眼前黑裙悠然的女子,然后猝然放下裙子,崩溃地把通红的脸埋在手臂间。 “你怎么不敲门!” 一声带着怒气的娇喝让目瞪口呆的女子回过了神,她温柔的笑脸中带上了一抹红晕,嗫喏着:“我,我不知道你已经把衣服脱了。” 天呐,顾靖悦羞恼地背对向她,说不出一句话,刚刚何止脱了,她都脱到……脖子那里了好吗! “没事的,靖悦。”白穆兰看出她的囧状,笑着安慰她,“我们是朋友啊,看一下也没什么……” 这个世界虽然同性之间的结合和异性并无什么差别,可或许是因为阴阳之间的吸引力比较强,导致这个世界其实也是异性结为伴侣的可能更大,又因为男女身体构造上的不同,这里的同性朋友之间倒也比异性之间多一些亲密。 顾靖悦明白这点,可眼前的人一开始便是带着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她在心里到底是无法将其看做是普通同性友人的。缓缓站起来,她将搭在一边的外衣披在身上,平复心情回头问她:“怎么了?” “你先洗,我……等你出来再说。”白穆兰冲她安抚一笑,不等她回答,转头跑出了门。 院子里,天色正逐渐黑下来,夕阳的余晖洒满眼前所见的风景,白穆兰轻轻用手指触到脸颊,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她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感觉心脏跳动地厉害,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从前世到今世,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其他女子的身体,即使是顾幽梦,她都没有这么亲密地接触过。 脑海中满是刚刚看到的肌肤玉体,被氤氲雾气包裹着,女子回头望向自己的时候,美丽的脸上升腾起一团红云,白穆兰将手贴在脸上,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情动。 等她走出去后,顾靖悦也没了好好泡个澡的心情,她洗干净身上尘土,就穿戴整齐,万分平静地走了出去,好歹她也曾是二十一世纪敢作敢当的好青年,怎么能遇到这点事就害羞呢? “洗好了?”院子里的人第一时间感知到她出来了,回头望着她一笑,随后又带着几分撒娇意味地道:“刚刚是我冒犯了,我给你道歉,不要生气,靖悦。” “我没有生气。”顾靖悦坐在她身边,语气如往常一般不冷不淡,“有何事情?” “今日,白灵说要给我一件宝物,我想和你谈谈这件事。”白穆兰的手指轻刮桌子,道。 “那件宝物是什么?”毕竟是一国重宝,顾靖悦也很是好奇。 “靖悦,你可听说过天地宝录?”白穆兰卖了个关子,先开口问她了个问题。 “没听过。” 白穆兰拉住她的手,捏了捏,轻声开口道:“这世上,魔法师分十种属性,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还有一种,被称之为灵系,这十种属性各有所长,互相依存。古时候,有一位非常厉害的水系魔法师在外游历时,偶然发现,在一处汪洋的洋流中有一道洋流很是奇怪,它与其它的洋流流向相反,却丝毫不影响其他洋流的流动,这个景象是十分怪异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就尝试着去接触那片洋流,他用他的魔力轻轻刺破水流的表层,探入进去,却骤然发现自己的魔力被水流中不知名的力量搅得粉碎,他吃了一惊,急忙想要将魔力收回来,却发现怎么用力都无法办到,眼看着自己的魔力一点一点消失,那位魔法师决定倾力一搏,就用尽自己的全部魔力与那小小的洋流进行搏斗,他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一瞬感觉自己的魔力运转自如,便立刻掉头离去。上岸了后,他尝试着释放出自己的魔力,结果,竟然发现自己平时静止的水魔力如今已经变了一番样子,那些魔力中包裹着和他刚刚遇到的一模一样的洋流。他的魔力变异了,这种变异的魔力对其它魔法师产生了强大的压制,尤其对同系的水魔法师压制最大,他心里十分惊奇,便四处寻找,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与那洋流一模一样的神奇力量,他用尽了一生的时间,踏遍了九州大陆,最后终于找到了一百多种这种神奇的力量,他给这些力量起名为天灵地宝,并写下了一本名叫天地宝录的书籍,把它们一一记录了下来。” 天灵地宝?又是一个书上没有提到过的东西。顾靖悦沉默了半晌去消耗这个故事,随后,开口道:“所谓的丰国皇室的宝物,不会就是你说的天灵地宝之一?” 轻轻点了点头,白穆兰证实了她的猜想,“丰国皇室的宝物,叫做黑白石,是适宜光属性和暗属性的人同时使用的至宝。因为光暗两个属性很强,同样的,它们带给主人的伤害也很大,吸收了黑白石,从此以后光暗两个属性对你的伤害就会大大缩小,除非是实力相差太大……靖悦,我……瞒了你一件事情,我其实是双属性魔法师,除了风属性,我还可以使用暗属性魔力。” 早就知道了的顾靖悦嘴角扯了扯,不知该作何表达,半晌,才收回自己的手,认真的问:“你刚刚说要同时吸收?” “是的。”白穆兰回答的很坦然。 “穆兰,你在白灵告诉你之前,就早已知道了这件宝物,并且一直想得到它了,是吗?” “是的。”看着她平静的脸色,白穆兰感觉自己的心跳空了一下,她最担心的事情好像要发生了,靖悦好像误会了。 她猜的不错,知道了真相的顾靖悦觉得自己心里堵的慌,难怪,她还觉得奇怪,自从去了魔法测定总院后,白穆兰就对她特别上心,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上了发条一样一日千里,原来是人家有所图谋啊,真是……越想越觉得心里好像梗着什么。 轻轻点了点头,顾靖悦闷声道:“好啊,反正对我也是有用的,天色也晚了,我先回去睡了。” 白穆兰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她一把将准备起身离开的顾靖悦拉住,用手臂困住,凑身上前,几乎要与她脸脸相挨时才停下来,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道:“靖悦,你生气了。” 那张平时总带着笑的脸上此刻满是严肃,顾靖悦感觉到她的呼吸就在自己的鼻尖,瞬间一种久违的不适感一下子涌上了全身。 “你放开,我没生气。”顾靖悦微乎其微地挣扎了几下,却没有半点没用。 “你生气了,因为你觉得我是因为你的光属性才对你这般亲昵,因为要让你陪我一起吸收黑白石才对你坦诚一切,你觉得我一直都在骗取你的信任,对吗?” 那种认真的语气,让顾靖悦意识到面前的人是真的在严肃地和她讨论这个问题,她思虑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果然……”白穆兰低声笑了笑,双手送开了顾靖悦,自己单膝跪下,她抬头看着自己面前坐着的女子,一字一顿地道:“若我说你想错了,我并没有这种想法,你信我吗?” 14.开门 顾靖悦轻轻张开口,一句质问绕在唇舌之间,九曲百折,她想问我该凭何相信你,相识不过数日,你对我似是掏出了真心,可偏生,这真心后边又有这般巧合。这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却最终是停在唇边消弥不见,面前之人用炽热极了的目光注视而上,清澈的眼眸里蕴含了几多期待,明朗的月光在她的乌发上撒下光华,明明嫩白的脸上有何等的娇美,黑纱裙下藏着何等风华,可顾靖悦此刻只能看见她那摄人心肺的眼睛。 她不忍再说出一句伤人的话,嘴里百转而出,只有二字,“我信。” 那双眼眸之中霎时间光华四起,眼眸的主人蓦然起身,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嘴里喃喃而语,“你说信我,靖悦,我本以为你要说的话,定会让我伤心,可却不然,靖悦靖悦,我这一辈子都不会骗你,你要信我。” “好好好,我信我信,你先松手。”顾靖悦心里思虑许多,可见她这般高兴,不自主的,心里也涌上些欢喜。 白穆兰听话地松开她,凝视她的双目时眼神明亮,“今日一起睡。” “……你不是有自己的床。”本来扬起淡淡笑意的顾靖悦瞬时沉下了脸。 “靖悦,不在你身边,我睡不好。”可怜巴巴的语气,美丽温婉的脸上此刻却是小动物一般的恳求,心里颤了颤,顾靖悦知道自己又心软了。 “你……” “靖悦,要不要去我的床上?我的床比你的要大些,还软和。”白穆兰抱着她的膝盖,看起来兴致勃勃地与她讨论着。 顾靖悦垂眸看着她,狐疑地问:“你,果真要和我睡?” “嗯,靖悦可同意?”白穆兰垂下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要是不同意,我就一人回到那冰冷冷的房子里,睡那冰冷冷的床。” “你来。”明明看出她的谋算,可却永远都狠不下心来,总能让她得逞,顾靖悦觉得自己没救了。 白穆兰也去沐浴,洗好后回房,四下一看,发现顾靖悦早已上了床,再仔细看时,却顿觉好笑。 床上的人把唯一一张被子全部裹在身上,一个角都没有留,自己缩成团状,占着床上最中间的位置,毫不遮掩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顾靖悦眯眼假寐,耳朵却时刻注意着床边人的动向,可过了许久,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她以为那人走了,正想抬眼看一看,一只手却从被子地下伸了进来。灵活的手避开了不该摸的地方,稳稳地搭在了她的腰上,手臂轻轻用力,整个人便都进了来,一股花香味随之环绕过来,顾靖悦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上了她的脊背。明明还隔着两层衣裳,却让她有种要喷血的感觉。 死命地往里面挪了挪,顾靖悦将一半的被子留给她,却不想人家根本不领情,而是追了上来,依旧抱紧她,打着哈欠低声道:“别动,外边好冷,抱着你还暖和些。” “……可我热。” “胡说。”白穆兰一把握住她的手,责备道:“手都冰凉冰凉的,还说热。” “你走开些,我自己缓一会儿就好。”顾靖悦垂死挣扎。 “别闹了,明日还有事,快睡。” 白穆兰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看来是真的困了,顾靖悦不忍再打扰她,只好任她抱着,心里隐隐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让她自己睡! 天色亮起,吃过早饭的顾靖悦和白穆兰乘着冰狼拉车入了皇宫。一个多月后,再次见到顾靖悦,那匹头狼很是兴奋,如果没有白穆兰在旁边,估计它都想跳上来舔一舔了。 摸了摸它头顶的毛,略表关心,顾靖悦缩手回去,正好看见了白穆兰的一脸微笑。 “你喜欢四毛?” “四毛?”顾靖悦有些疑惑,见她看着窗外,猛然反应过来,“那匹狼叫做四毛?” “是啊。”白穆兰点点头,脸上有些得意,“我起的。” “……”顾靖悦有些想笑,她怎么都想不到那匹威风凌凌的白狼有这么可爱的名字,而且还是……女主起的。 “你喜欢它吗,靖悦?喜欢我就送给你,以后,我再帮你签约一个厉害的魔兽。”白穆兰凑近她,兴致勃勃地道。 “签约魔兽?” “是啊,等你到了魔法士,我就带你去找一个魔兽签约。” “一人只能签一只魔兽吗?”顾靖悦继续发问,原主一直在最底层生活,对于这些并不清楚。 “嗯。” 趁此机会,顾靖悦连连问了好多东西,差不多了解了些皮毛后,她们也到了地方。 下了马车,她们眼前是一片浓密的森林,白穆兰打量一下,心中隐隐明白了宝库所在。 “三姑母。”后边有人呼唤,她们回头一看,看见了不远处的白灵和徐绛,她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来,脸色都不太好,白灵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徐绛冷着脸,见到她们,也只是平淡地打了声招呼,就不再说话。 这是发生什么了?顾靖悦有些奇怪,但是眼前有要紧的事,她就先把压下心中好奇,四人一起在白灵地带领下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比起她们两个的别扭和沉默,白穆兰的心情倒是很不错,她拉着顾靖悦,边走边用轻而柔和的声音和她说着周围树木的名称。 前后两人各自沉默,不知在想着什么,中间的两人闲聊欢乐,像是春游一般,这个四人小队就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走了下去。 在密林深处,有一块石碑,石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满是青苔,石碑正面,刻着“血亲为引,重宝启门”的字样。 “就是这里了。”白灵侧身让她们看的仔细,然后从背后背着的包袱里取出一个方形石块,脸色沉重地走了过去。 “传国玉玺?”白穆兰看清了那块东西,有些惊讶。 “是的,宝库的钥匙就是玉玺。”白灵用小刀割破手掌,殷红的血涌了上来,流到了玉玺上,等玉玺的底部全部浸上她的血液,她珍重地将玉玺放在了石碑顶部,然后将受伤的手放在石碑上面,任自己的血液流淌下去。 “这……”石碑很大,几乎一人高半人宽,顾靖悦看着白灵这么大方地让血液流着,有些担心她失血过多。 “需要多久?”白穆兰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几个侄子侄女中,她唯一在乎的只有六侄子和这个被自己选中的三侄女,见她这么放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血亲为引,若自己真的是……就可以帮她一把,可惜…… “没关系,应该不需要多久,而且我是水系魔法师,自我恢复一下也就没什么大碍了。”白灵摇摇头让她们不要担心,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的石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白灵的血液渐渐流过了那几个字,向着下方而去,红色的血液分为几股,最后都渗入土地,将周围的土地染的血红。 已经超过了500cc了,顾靖悦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白灵的伤口,在以前的世界里,正常人一次的献血量不得超过400cc,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看的,但白灵再这么下去,一定会撑不住的。 石碑还是没有一丝反应,又过去了半柱香,顾靖悦终归是担忧地侧目对着身边的人轻轻说了一句:“穆兰……” 话音还没落,却看见眼前的人脸色一变冲了过去,她回头一看,原来是白灵瘫倒在了石碑上,流血的手臂还狠狠撑着石碑不肯放下。 徐绛上前几步扶住她,脸色异常难看地道:“够了,松手。” 轻轻摇了摇头,白灵不肯听她的。 顾靖悦将自己的魔力压缩到最纯净的一股,拉住她的另一只手,缓缓送了过去。 “你不听徐将军的,也该听我的话,今日就算了。”白穆兰拉着她,严肃地看着她的眼睛。 “今日不成,难道明日来就成了?”白灵有气无力地道,“还不如趁此机会一下子成功。” “你放心好了,下次一定成功的。”白穆兰安慰她,“因为一些事情,我帮不了你,可是皇室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了,你不是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妹妹嘛,哦对了,我还有一个哥哥,他们几个加在一起,血准保够了,明天就让他们放血!” 这本来是安慰人的话,白灵一听,本就惨白的小脸却是更白了。 顾靖悦轻轻推了白穆兰一把,轻声喝道:“你又吓她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今日不弄了。”白穆兰拉住顾靖悦推自己的那只手,有些无奈,“听话,白灵……” “等等,”白灵突然推开她们,指着石碑瞪大了眼,“好像成功了!” 众人忙向石碑看去,只见上面原来被血液染红的八个大字,此刻都泛起隐隐金光。 “这是……”顾靖悦离得最近,她凑上前去,想看的仔细一些,却被白穆兰一把拉入怀里。 刺眼的光芒此刻突然大胜,猛地将众人包入其中,白穆兰对着徐绛厉声道:“护住白灵!”然后将顾靖悦的眼睛蒙住。 脚下猛地空了,周围金光带起强风呼啸,四周的任何东西都看不清晰,顾靖悦只觉得自己在不停往下坠,她透过白穆兰的手,隐约看见有个东西向自己这处飞来,就一把抓住放进怀里。 光芒太强,本来应该对人的视力很有影响,可顾靖悦却觉得自己好像可以隐约看见一些东西。 她取开白穆兰的手,发现眼前的人好像已经昏厥。 “穆兰。”顾靖悦用尽全力吼着,可耳边的风声太大,那声呼唤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晰。 无法交谈,顾靖悦就死死地抱住怀里的人,睁大眼睛向下方看去。 15.陵墓 透过那光芒看过去,下方的不远处,依稀可以看见青灰色的底。 屋漏偏逢连夜雨,顾靖悦暗叫不好,白穆兰晕过去了,她只是个半吊子的魔法师,这么直挺挺地掉下去,那不是要糟了吗。 眼看即将要到底,顾靖悦一咬牙,猛地转过身,将自己垫在白穆兰身下,魔力全部放出,在身后形成多层保护障,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的魔力太弱,保护障在触地的同时就碎了,她感觉自己被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全身上下都要被摔断了一样,每一块肉都传来阵阵剧痛,口中溢出一丝血腥味。 “咳咳,咳咳。”顾靖悦抑制不住地咳嗽,肺部疼痛不止,喉咙和气管生疼,每一口呼吸都异常困难,她有些后怕,该不会是肋骨断了,插/进肺里了? “靖悦……”身上的人吐出虚弱的呼唤,顾靖悦看到她从自己的胸口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向自己,对视的瞬间,她眼中的迷雾散去,变得明亮起来。 “靖悦,你怎么了!”白穆兰从一片混沌中醒来,却蓦地发现自己正压在顾靖悦的身上,身下的人咳嗽个不停,脸被憋的通红,她急忙下来,用手按住她的手腕,诊断了好一会儿,眼神才慢慢放松下来。 “靖悦,你放松,吃下这个。”白穆兰从芥指中取出一枚白色丹药,让她服下,一股热气瞬间就从小腹中升起,顺着血管经脉扩散而去,顾靖悦觉得身体的疼痛慢慢轻了很多。 “穆兰……我们,在哪里?”顾靖悦等到肺部的压力轻了,艰难开口问道。 “在丰国宝库的门口。”白穆兰扶起她,让她躺在自己的臂弯里,顾靖悦这才看见她们正躺在一处青石板铺成的广场上,在百米开外,有一座黑黝黝的府邸立在那里,四周都是漆黑一片,只有那座府邸的大门上,挂着两只灯笼,发着微弱的白光。 “不像宝库,像……墓地。”顾靖悦努力撑起自己的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反而被白穆兰一把横抱起来,反正自己也浑身疼,顾靖悦就由她抱着。 “猜的不错,靖悦,”白穆兰用鼻尖蹭蹭她的发丝,“这里也是丰国第一任皇帝的陵墓,走,咱们进去。” 这里不知是一种怎样的空间,四周一片黑雾浓浓,看不清有什么。在府邸的周围,环绕着一条十多米宽的护城河,河流绕着府邸的两条中轴线向四周流去,直流到远方看不清的黑雾中,将这片青石板地分割成四块。 这座府邸很大,光大门就足足有四层楼高。 一副黑衣武将打扮的白穆兰,一把抱起怀中青蓝色衣裙的少女,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死气沉沉的府邸。 大门上的两只灯笼摇摇晃晃,灯火也晃晃悠悠,照的那座大门白一片,黑一片,在这空旷的空间里,突然鬼风四起,顾靖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四周,白穆兰柔声安慰她,“莫怕,白灵她们想必也是掉到这里了,等会儿自是会遇到的。” “可是,有些奇怪。”顾靖悦疑惑地开口,“这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一片死寂,应该掉根针都能听见,可为什么咱们到现在为止,都听不见她们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空间是被隔断的,也可能是因为这里也有很强大的风魔法阵,隔绝了声音。”白穆兰低下头,脸色沉重,认真地对她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离开我身边半步了,记住了吗?” “嗯,明白。”顾靖悦拉住她的衣服,轻轻点了点头。 上了楼梯,白穆兰停住脚步,仔细地打量着这座大门。 身体上的疼痛轻了许多,顾靖悦示意让她放开自己,轻轻跳下去站在她的身边一起看着。 门是很厚重的青铜门,上面刻着不知名的珍奇异兽,顾靖悦的魔力几尽耗完,只能稍微唤出一些光颗粒来照明。 白穆兰用手抚上门上的一只古朴的门环,手指摩擦了一下,然后轻轻用它敲了敲门。 “叮叮叮……”青铜碰撞的声音响遍四周,她们两人退后几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庞然大物。 这个府邸此刻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里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机器启动的声音,面前的巨门颤动了一下,缓缓对她们张开了口。 大门之内弥漫出一丝腐朽的味道,白穆兰用风将之隔绝开来,拉住顾靖悦慢慢探查着走了进去。 府邸之中别有洞天,她们走进大门,眼前竟然又是一道恢宏的大门,抬头一看,身后的青铜门上延伸出一个顶,这分明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棺中棺?”顾靖悦不由想起前世看探索节目时,无意得知的一种特殊陵墓构造,就脱口而出。 “差不多如此,外边只是一层棺犉,里面才是那第一任皇帝的真正陵墓。”白穆兰手指轻轻一捏,一道轻啼凭空响起,空中出现一个青色的魔法阵,一只白色的足足有一人大小的鹰从里面飞了出来。 “大毛,派分身四处看看。”白穆兰对着它唤道,那白色大鹰长啸一声回应,身上的羽毛飒飒作响,鹰头一转,猛地四散开来,化为**只小鹰各自飞去,有一只缓缓落下,停在白穆兰肩上乖乖站好,偏着头好奇地看向顾靖悦,喉咙里“咕咕”叫着。 “大毛?”顾靖悦小心伸手过去,看那只小鹰轻轻啄了啄。 “我的风属性契约魔兽,雪域白鹰。”白穆兰温柔地摸摸小东西的头,“它还小呢,才从壳里钻出来就跟着我了。” 顾靖悦轻轻一笑,想象着这个白色的小东西才从蛋里出来、没有一根毛的样子,她突然有些期待自己的契约魔兽了。 她们推开里面的这座门,一眼望过去差点被晃瞎了眼,黄金堆积而成的房屋,窗户是晶莹剔透的水晶,院子里的树木是白玉雕琢而成的,上面还挂着翡翠做成的树叶和珠宝做成的果实。 顾靖悦啧啧称奇,满目琳琅,真不愧是一国的宝库,竟然能用黄金和珠宝建造出一座府邸,大手笔啊。 “叮叮叮……”突然又是一阵青铜碰撞的声音,四处查看的白穆兰和顾靖悦同时抬起了头,望向前方。 “是白灵她们?” “我们过去。”白穆兰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也不等顾靖悦反应过来,一把搂起她,背后青色的翅膀大展开来,一拍便带着她们直飞入空中。 “穆兰,在那里。”顾靖悦在一片凌乱中眼尖地看见了不远处一座小庭院中的人,连忙拉了拉白穆兰的衣襟。 白穆兰俯冲下去,向着那座院子扇起了一阵狂风。 她们落下的时候,白灵努力地护住自己的头发,不满地道:“三姑母,你就不能慢点,都快把我们吹跑了。” 白穆兰笑而不语,顾靖悦从她怀里下来,看着两人,问:“你们怎么样,可有受伤?” “没有。”白灵摇摇头,“我们两个挂在石缝里了,没有直接掉下去。” “那就好,你的手怎么样?。”白穆兰看向她割开的手腕,此时那上面包裹着一块白色的布子。 “没事,徐绛……将军帮我包扎了一下。”白灵不自在地缩缩手,白穆兰看向她身后的深蓝色衣衫的女子,眼神黯了黯。 “你感觉到了没?”她语带深意,颇有所指。 “自然。”徐绛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它正在观察我们呢,你有把握吗?” 白穆兰也笑了笑,轻轻摇头,“没有。” “那我们两人一起呢?” “估计也没有。” “那可糟了。”徐绛叹了口气,语气中却并没有任何的失落。 “你们在说什么?”顾靖悦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别担心,一切都有我们呢。”白穆兰冲她温柔一笑,眼睛里的警惕却被顾靖悦捕捉到了,她也不再放松,提起所有精神向四周探查。 白灵看着她们三个都安静下来,心里有些犯嘀咕,不懂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白灵,放宝物的地方在哪里?”白穆兰突然出声问她。 “宝物……”白灵赶紧拿出一张羊皮图,手指上下挪动着寻找,“在,在……这个府邸的外面!” “外面?” “嗯。”白灵把地图拿给她们看,上面清晰地画着这宝库里的每一个地方,从树木到房屋,一砖一瓦都清晰极了,上面显示着,在这个府邸外侧,有一片湖,湖中放着宝物。 “走。”白穆兰拦腰抱起顾靖悦,徐绛也抱起了不情不愿的白灵,“赶紧取完东西咱们离开。” 四人一起飞了过去,那些白鹰飞在她们的周围,呈保护的姿态。不过几息,她们就看见不远处有一汪被黑雾覆盖的水光,越往近去,越感觉到一股渗入骨头的寒气。 “这里就是宝物所在?”顾靖悦低声问道。 “是。”白穆兰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穆兰,我有些奇怪的感觉。”顾靖悦探出头,看向那片黑沉沉的死水。 “我知道,别怕,有我呢。”白穆兰将她抱的更紧了些,轻声抚慰。 顾靖悦安心地点点头,看向那湖的时候,依旧心悸了一下。 黑色的湖水仿佛一道很好的屏障,将湖下的东西全部隐藏了起来,可是,顾靖悦依旧清晰地感觉到,在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她们。 16.蛇怪 轻轻落在地上,四人向着湖水深处看过去,只见到在湖面深处,立着一座很小的台子,台子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放在那里。 “那就是宝物!”白灵有些兴奋地拉住徐绛的衣袖,“咱们现在就过去。” “等等。”徐绛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但凡重宝附近,必会有灵兽守护,不要贸然闯过去。” “灵兽?”白灵错愕地望向那毫无波动的湖面,有些不可置信,“不会,这里是密闭的啊,怎么可能有魔兽。” “嘘,别出声……”徐绛拉住她,回头看向白穆兰,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手中逐渐凝聚起青色的风,白穆兰认真地盯着湖面,直到一瞬,她看到湖面上浮起了一串气泡,就瞬间将魔力转化成刀刃的形状,狠狠砸向了那个地方。 风刃划破湖水,不知切向了什么东西,平静的湖面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她们视线范围内的湖水中出现了一个十米多宽的漩涡,白穆兰一把将顾靖悦拉到身后,死死地盯住那漩涡。 当一个巨大的黑色头颅稍稍露出水面的时候,徐绛手中赤红色的火焰飞了过去,火焰黏附在那怪物的皮肤上,发出了“劈啪”的声响,那怪物闷哼一声,将露出的皮肤在湖水里晃了晃,这火焰显然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怪物摇头晃脑了好久,都没有将它熄灭。 趁此机会,她们四人也将这个怪物看的清清楚楚,它露出水面的头是一个三角形的蛇头,细密的黑色鳞片覆盖在上面,蛇头足足有三米宽,两边是一对深棕色的眼睛。 那蛇头一边奋力灭火,一边在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 “不好对付啊,三王爷。”徐绛笑着从芥指里拿出一柄赤红色的宝剑,将白灵拦在身后。 “一起,风助火势,我辅助你。”巨大的青色龙卷风在白穆兰身边升起,她面带温柔笑容,看向蛇怪的眼睛却满是忌惮。 “好!”话音一落,徐绛提起宝剑就冲了上去,锋利的剑刃上包裹着红色的火焰,她在白穆兰风力的帮助下砍向蛇怪,目标直取蛇怪的眼睛。 蛇怪扭头看向她,似乎想躲一躲,可是它的速度太慢,那柄带着火焰的剑刃还是砍在了它的眼角处,几乎不等它反应过来,徐绛从它的头上一踩,身体连连翻转,手中的宝剑多次击下,次次都落在了蛇头的皮肤上,留下了数道长而深的口子,赤红的火焰覆盖在上面,将其中的组织烧的焦黑。 青色的风将火焰吹的更加旺盛,蛇头嘴里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哀嚎,终是忍不住一头扎进水里,四下翻转,将一池湖水搅动的巨浪翻滚。 借助风势站在空中,徐绛警惕地望着湖中蛇怪,白穆兰双手翻动,湖面上的空气开始波动起来,平静无风到飓风呼啸,不过是一息之间,风浪四处凝结,渐渐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足有四五米长的巨大风刃,白穆兰注视着湖面,估摸清楚蛇怪的身体所在后,手控制着风刃狠狠落下,竟是决定一击将蛇怪切成几段。 水面翻滚地俞加厉害,一团团黑色的水球猛地从湖面射起,它们四散开来,多数和风刃相撞,互相消散,还有两团分别冲向白穆兰和徐绛而去。 横刀在身前,徐绛硬生生接下一击,自己却也被一下子拍到岸上,水球里包裹着一股奇怪的寒劲,从她的皮肤直向着内脏处渗入,她脸色一白,赶忙驱动身体里的火属性魔力来抵抗。 白穆兰刚刚使出一招还没收力,却不想自己被反将一军,她调转不了魔力,只得猛地转身,想将身后的人护住,却不想看见了顾靖悦一脸镇定的表情。 双手轻轻翻动,顾靖悦用残留的魔力发出了一个最简单光球术,却并没有让它与水球正面相撞,而是从侧面碰了上去,水球微微改变了一下方向,擦着她们的衣角飞了过去,砸在了不远处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足有半米深的坑。 好险……顾靖悦擦了一把汗,刚刚白穆兰转身准备抱住她的时候,她还以为白穆兰准备要跟自己一起殉情了呢。 “小丫头们,你们不厚道啊!”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水里传了出来,蛇怪再次露出了头,头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只是皮肤上零零散散的刀伤看起来有些恐怖。 “你你,你想干什么。”白灵跪在徐绛的身边,用手臂搂住她的肩膀,有些惧怕地望着它。 “你怕什么,白丘原的后人,你的长辈难道没和你说过老夫?”蛇怪轻轻摇了摇头,懒散地半眯着眼睛,不带一丝攻击性。 “白丘原?”白灵吃惊地看着它,“你认识我的先祖?” “老夫是他的契约魔兽,当然认识他了。” “怎么可能!先祖几百年前就去世了,你怎么,怎么……”有些问不出口了,白灵为难地望向白穆兰,却发现她在低头沉思些什么。 “白丘原那个死不要脸的,自己死了还要拉着老夫给他陪葬,让老夫一守这陵墓就是几百年,要不是怕那契约责罚,老夫早就跑了。”轻吐一口浊气,蛇怪愤愤不平。 “我问你,白丘原的后人,你为什么来这里?你们祖先没告诉你这里不许带外人进来吗?” “那是我的三姑母和三姑母的未婚妻,怎么能算外人呢?她……”白灵望向徐绛,眼神有些复杂,咬咬牙道:“她是我的未婚妻,也不算外人!” “哦,你的未婚妻?那她就不算外人了,但是……”蛇怪看向白穆兰,眼神深不见底,“你这所谓的三姑母,为何老夫没在她身上感觉到你们白家的血脉,难不成,白丘原那老小子的后辈被人带了绿帽子?” “……”白灵被它的话震惊到了,颇为气愤地道:“你这黑蛇说什么有的没的呢,我三姑母怎么可能没有白家血脉!” “有或没有,我比你清楚。”巨大的蛇身浮出水面,蛇怪升到了足足有十米多高的地方,咄咄逼人地望着白穆兰,“老夫不许有白家以外的人进来,你们别怪老夫!” 水面轻轻波动起来,一股凌厉的杀气直冲向白穆兰她们,顾靖悦只感觉呼吸一窒,一股强大的压力冲下来,几乎将她压制到跪倒在地。 “放松,靖悦。”白穆兰回身扶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挡在了她面前。 感觉得压力轻了许多,顾靖悦抬起头,轻轻喘着气道:“穆兰,我们……怎么办?” “不必担心。”白穆兰轻轻一笑,回身望向蛇怪,“这位前辈可是传说中大寒之地雪域的一方霸主,三曲海蛇?” 蛇怪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问:“小丫头,你听过我的名号?” “当然听过,不仅如此,晚辈还听说过一件奇谈,人们常说三曲海蛇,身怀三命,凡身死一次,将于死骨之中重获新体,共轮回三次,才可真得长眠。”白穆兰笑着与它对视,脸色平静极了。 “很不错啊,小丫头,你读了不少书嘛。”蛇怪摇摆着身体,大嘴裂开,仿佛在笑。 “前辈只有白丘原一个主人,主人死去,契约魔兽也会跟着死去,这算是失了一命,可前辈还有两次轮回,难道真的甘心在这里孤单等到两次老死?” “呵,小丫头,别和老夫打哈哈,有话就说,如果你说到老夫心坎上了,老夫自然放你一命。” “不止是我。”白穆兰沉下脸色,拉住顾靖悦的手,“我的妻子,你也不能动。” 妻子?顾靖悦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她这两辈子,只有这个人这么叫过自己,可是……她们都是女人啊!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世界坑爹的设定,她可以把白穆兰当朋友一样信任,当妹妹一样宠爱,但是当成爱人……真的不行。 “你若是能解决老夫的这个问题,老夫自然放过你们两个。”蛇怪缓缓潜入水中,又变成了只露出头颅的样子。 “前辈之所以被困在这里,是因为白丘原在临死之前将魔兽契约转化成了守护契约,缔结这个契约的生物,将要一直守护着自己契约了的东西,直到死亡。” “是啊。”蛇怪咬牙切齿,“那白丘原太不是个东西,老夫保护了他一辈子,临了临了,他还摆了老夫一道。” “蛇前辈,您还有两条命,如果您失去了一条,契约不就解除了,您也自由了啊。”到底是自己祖先干的缺德事,白灵也难免有些心虚。 “呵,你以为老夫没想过,可是当初那白丘原给老夫下的是两条封印,一条当场生效,一条会在老夫死后发作,老夫的轮回从死后开始,所以这条契约把老夫的下一命也栓死了。” 气氛沉静下来,白灵不敢出声,只是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白穆兰,不知道她要怎么处理。 白穆兰淡然地拂一拂袖子,平静地道:“前辈应该听说过一种名为寂灭的魔法。” “寂灭?”蛇怪的眼睛亮了亮,“你会那妖法?” “不会。”白穆兰诚实地摇了摇头。 “小丫头,你在耍老夫吗?” “寂灭所需的魔力太大,晚辈还用不了,可是晚辈有一种类似于寂灭的魔法,刚巧能解决前辈的燃眉之急。” “说。” “所有的契约之术都是魔力,只要用特殊的魔法进行攻击,绞断其中纹理,就可以将其抹消,只不过,要垫上前辈的一条命。” “特殊魔法?你是指光暗属性或者灵属性?” 白穆兰轻轻点点头。 17.蛇蜕 “可是小鬼,老夫凭什么相信你会乖乖地替老夫解除契约,而不是趁机耍一些花招,给老夫下个套子什么的。”蛇怪眯缝着眼睛,不动声色地问。 白穆兰坦然道:“如果前辈不相信,可以在晚辈身上下一个禁制,如果前辈的契约没有解除,自然可以取晚辈性命。” “也好……”蛇怪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眼睛里精光一现,一道黑光以迅雷之势飞到了她的面前,白穆兰平静地准备接受,却不想那黑光一拐,猛地刺进了顾靖悦的身体里。 “你!”白穆兰没想到它会对顾靖悦出手,脸色一怔,猛地大怒。 “无妨,穆兰。”顾靖悦伸手搂住她,轻轻一笑,道:“我相信你,安心去做,不必担心我。” 蛇怪嘶嘶一笑,道:“小丫头,别怪老夫,老夫要给自己留个后路啊,放心,如果你让老夫自由,老夫之后还必有重谢。” 白穆兰没有理它,轻轻回身抱住顾靖悦,在她耳边低声道:“等我,我马上回来。” “嗯。”顾靖悦回抱了她一下,就松手让她走了。 蛇怪低下头,示意白穆兰上来,然后身子轻轻摆动,向着湖水深处而去。 “怎么了,小丫头,生老夫的气?”蛇怪游了一会儿,见她安静地站在自己头上,一声也不吭,就有些好笑地问道。 “没有,我没生气。”白穆兰柔声回答,嘴角却露出一抹冷笑,哼,敢算计自己,对靖悦下手,她等会儿会让这条蛇知道自己是不是生气了。 眼看着蛇怪驮着白穆兰离开,顾靖悦收回视线,快步走到白灵她们身边,问:“徐绛将军的伤势怎么样?” “她正在自己治疗,应该过一会儿便好了。”白灵坐在徐绛身边,扶着她,眼神有些飘忽。 看了她几眼,顾靖悦冷静地道:“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穆兰都保住了你一条命,让你登上了皇位,而且她是真心实意地为你操心的,比你那些血肉至亲的兄弟姐妹好太多了。” “我知道,我不是想着要疏远三姑母!”白灵听明白她的话外之音,瞬间脸憋的通红,反驳道,“我只是有点难受……” “为何要难受,不管是不是有那道血缘关系,穆兰还是穆兰,现在她是你的三姑母,以后她也还会把自己当你的三姑母,辅佐你,保护你。”顾靖悦轻声道,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原书里白穆兰的结局,那天她飞回来看自己时,冲到自己怀里的一刻,表情像极了迷失了归路的孩子,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竟然只能在陌生人身边撒娇示弱,那一刻,自己真的很心疼她。 “白灵,穆兰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即使她骗了你一些事情,却也没有存了一些坏心思。如果……如果以后她犯了什么错,被别人追杀,没有退路的时候,你能否看在她帮过你的份上,也帮她一把?”顾靖悦蹲下来,直视着白灵,认真地道。 白灵打了个哆嗦,有些不适应她的语气,“靖悦,我,我怎么觉得你在交代后事啊,你别吓我,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三姑母一定会打死我的。” “你先答应了我,行吗?”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帮助三姑母的,你别再用这种语气说话了,吓人。” 满意地点了点头,顾靖悦正想站起来,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嘶吼。 “啊!臭丫头,你对老夫做了什么!” “死丫头,老夫等会儿一定吞了你,痛死老夫了!” “这是怎么了?”白灵有些奇怪地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摸不着头脑。 “治病,难免会有些疼痛。”那声音太过凄惨,顾靖悦也回答的有些不确定。 嘶吼声足足响了一个多时辰才缓缓消弥下去,在湖水深处的一个小岛上,白穆兰冷眼看着不远处那足足有小山般高,冒着黑气的巨大黑蛇,从容地拿出一块布子擦干净手上的血迹。 黑蛇已经失去了气息,看起来如同死去一般,在那蛇尸的腹部,鼓起了一个大包,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停的蠕动,半柱香后,腹部的皮肤被撑破开来,一条手臂般粗,约有两米的黑色小蛇窜了出来,它的眼神迷离着,四下侦查,看见白穆兰的时候,就小心翼翼地匍匐在地上,示弱一般地摇了摇尾巴。 白穆兰诧异地看着那条小蛇,它的眼睛里完全看不出之前蛇怪的威严和奸诈,清澈干净地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这是……失去记忆了?白穆兰走到小蛇身边,试探般地踹了它一脚,小蛇在地上滚了几圈,稳住身体的时候,两双小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解,摆动着身体爬回到白穆兰身边。 “有意思。”白穆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蹲下来看着小黑蛇,“看来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倒是看起来顺眼多了……”她猛地想到什么,脸色瞬间煞白,一把捏住小黑蛇提了起来,“你不记事了,那靖悦身上的禁制怎么办!” 小黑蛇在她手上奋力挣扎,不懂眼前的人怎么突然从温柔变成了暴怒。 一把丢开黑蛇,白穆兰的脸色晦暗不明,如果是禁制,找米顿就可以解决了,可现在就怕那蛇怪暗中做什么手脚。 她在暗自思索,那个小东西安静地趴在她的脚边,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鞋子,白穆兰皱着眉回头一看,看见了一条满身血污的黑蛇,它的身体盘绕着,最上面摆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块,见她看向自己,小黑蛇讨好似地摇头晃脑。 灵核?白穆兰伸手拿起那颗黑色晶体块。小蛇见她接受了自己的礼物,开心地摆动着身体,慢悠悠的爬起来,想要往她的身上蹭,白穆兰嫌弃地避开,对着湖水指了指,“去洗洗,脏死了。” 小蛇明白她的意思,欢快地跳进湖水里,溅起了一片水花。 白穆兰把灵核收回芥指里,看着小黑蛇,自言自语道:“看你还算懂事,我就带着你,从今往后,你就叫五毛了,五毛也是无毛,反正你一根毛都没有,这个名字正合适。” 小蛇用尾巴拍拍水,开心地回应着。 看它洗的差不多了,白穆兰道:“走,回去。”她用手掀起一阵风浪,托起五毛和自己,一起朝着原路回去。 回到陵墓那里,徐绛已然清醒,白灵在她身边和她说着话,顾靖悦垂头沉思,听到有风声呼啸,就抬起头望向空中。 收回魔力,放下自己和五毛,白穆兰笑着将顾靖悦拉入怀里,轻声询问:“可等的急了?那老黑蛇太娇气了些,给它解除契约,它嚎的那么凄惨,好像我对它干了什么一样。” 确实凄惨,饱受了一个多时辰摧残的顾靖悦赞同地点了点头,她眼神一瞟,看见了白穆兰身后的小黑蛇,惊奇地问:“这就是那蛇怪新生之后的样子?” “嗯,它现在没了记忆,如同普通的低级魔兽一样。靖悦,它给你下的禁制,我会另找人帮你解开,不要着急。” “不急,不过,它现在该怎么安置?” “留着,只要稍待些时间,它前两世的修为都会回来,到时的威力不可小觑。”白穆兰拉住她的手,轻声解释,“对了,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五毛。” “五毛?”顾靖悦心里有些想笑,暗自可怜了一下失去记忆的黑蛇,认真地夸赞道:“名字挺可爱的。” “你喜欢就好,以后就把它交给你了。”白穆兰的脸上扬起满足的笑容,顾靖悦觉得她有些傻乎乎的。 “现在要去那里看看吗?”徐绛出声打断她们,眼神看向湖水深处的那个台子。 “嗯,过去。”白穆兰点点头,心里弥漫起些许激动,暗属性的魔力带给她很强大的能力,但在前世,这份力量却也让她多次失控,最后惨死在别人的追杀下,如果这次成功拿到了黑白石,她前世的悲剧说不定就会改变。 四人一起飞往了那个石台,石台不大,除去中间的那个东西,四周堪堪能容许她们落脚,五毛在水里游的自在,不肯上岸来待着。 “这是棺材。”看清了石台上的东西,白灵轻声道。 “看样子还是你们白家祖先的棺材。”徐绛补充道,看向了白穆兰,“宝物应该就在这里面,要打开吗?” 白穆兰不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白灵,白灵毫不犹豫,“开啊,当然开,咱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嘛。你们退后,我来打开它。” “等等,”徐绛伸手拦住她,脸上有几分不自然,“棺材这种阴气重的东西,里面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怪神乱力,你别动了,把方法告诉我,我来开。” “不会的,”白灵有些迟疑,“这棺材看起来挺普通的啊。” “就算没有怪神乱力,说不定也会有机关之类的东西,还是小心为妙。” “可……” “把方法告诉我,白灵,我来开。”白穆兰轻轻松开顾靖悦的手,走到了棺材前头。 “不行不行,三姑母……” “那宝物是给我的,自然要由我来取,说。”白穆兰脸色淡然,看不出害怕的神色,“我自保的手段很多,你们保护好自己就行。” “相信穆兰。”看出白灵还在迟疑,顾靖悦开口道,“穆兰比我们都强,你不必担心她。”嘴上这么说着,她的心里其实也有些惴惴不安。 “好,”白灵妥协了,“三姑母,你把手放在棺材前面的龙头上,按进去,向左边转一圈,然后再将龙的尾巴扳起来。” 18.出墓 白穆兰按着她说的做了,扳起龙尾的那一刻,棺材里面传出了一阵嗡鸣声,手指一动在石台上扬起一阵阵气浪,白穆兰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面前看似毫无变化的石棺。 嗡鸣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突然“砰”的一声,棺材上边的顶盖猛地打了开来,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缝隙,一大股灰色的烟尘从里面飘了出来。 白穆兰用风将那烟尘包裹起来,送到了远处,石棺此刻已经安静下来,盖子与棺体之间只露出那一条缝隙,却是黑黝的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白穆兰示意三人远离一些,自己站到了石棺侧方,双手抬起,轻轻调转风力,一点一点沿着那缝隙推动着顶盖。 棺材被成功打开了,却并没有出现她们所想的机关护卫,也没有什么诡怪异灵。顶盖落地后,棺材里面的东西完全暴露了出来。 躺在里面的人已然成了枯骨,他的身上盖着金丝长袍,额头上带着镶嵌着红色珠宝的六角金皇冠,双手平放在腹部,手中还握着一只水晶权杖。 “老祖宗。”白灵脸色一凛,突然跪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老祖宗啊,今日我挖了您的坟,可真是出于无奈啊,您放心,以后我一定派人把您的棺材修缮一番,您以后可千万别来找我算账,我胆子小,您一吓我,说不定您就要断子绝孙了。” “你乱说什么呢!”徐绛一把拉她起来,“别胡闹,在旁边待着。” “我不要,”白灵奋力挣脱开,鼓着脸道:“我现在是丰国储君,又不是小孩子,你别老管着我。” “嘘,安静,你们看这个。”顾靖悦缓步走到棺材后方,指向了干尸的双脚,“这里有个盒子。” “盒子?”白穆兰闻言走到她身边,这才看到在干尸脚下,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木盒子,盒子上裹着一条白色的符纸,上面写着一些看不懂的奇怪字符。 “天地至宝,有缘者可得此机缘,切记不可强取……”白穆兰仔细地辨认符纸上的字符,小声地读着。 “有缘者……说的是我们吗?”顾靖悦与她对视一眼,轻声笑道。 “自然是,黑白石只能光暗属性同用,而我们正好与之对应,难道不是有缘?”白穆兰挽起她的手,笑着回应,“不过这白丘原老祖宗也太过粗心了些,陵墓之中没什么防备,棺材里面还没什么防备,难道不怕被别人盗了坟?” “或许是太过相信那黑蛇了,”顾靖悦道,“可惜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可以全然托付的知心人,更何况兽类。” “靖悦……”白穆兰皱起了眉,她想出声反驳,想告诉她可以相信自己,可脑海里涌出前世的一些事情,她最终却是住了口,转而低头看向那木盒子,轻笑着道:“这般不设防,那么这盒子里想必也没什么机关了,我们取它出来。” “好。”顾靖悦伸手小心地搭在盒子上,微一用力,将那小盒拿了起来,小盒下不知连着什么东西,被拿起的一刻,发出了“咔嗒”的声响。 “怎么了?”顾靖悦停住了手,不敢动作,原本平稳的石台,此刻开始轻轻颤动,四周的湖水也泛起了阵阵波纹。 “别慌。”白穆兰伸手揽住她,仔细观察着四周,道:“石台要沉了,咱们上岸!” “好。”徐绛拉起白灵,纵身向着岸边跃起。 白穆兰搂起顾靖悦,想了想,伸手用魔力一把拉起棺材的顶盖,重新盖在了棺体上方,然后转头毫不犹豫地飞身离开。 石台颤动了好一会儿,突然平静了下来,然后缓慢摇动着下沉,水面一点一点漫过它,最终将它整个包裹起来。 “还没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白石,如果不是,咱们岂不是还要下水去捞。”顾靖悦抱着小盒子,望着那水面的波纹,无奈摇头。 “打开看看。”白穆兰拿过盒子,揭起上面的符纸,将盒盖翻了开来。 盒子里面躺着一颗葡萄大小的卵圆形石块,石块呈黑白两色,色带交缠互绕,形成一种奇特的花纹。 “这就是黑白石。”白穆兰满意地点头,眼睛里有些亮光,“白灵,你可想好了,这是世间无二的至宝,你可是真的不要了?” “不要。”白灵认真地摇摇头,“这个石头有什么奇特之处,我不知道,但估计也对我没多大用处,所以三姑母,你放心拿去,大不了以后我有事求你,你再帮我一次就算抵消了。” “好。”白穆兰不再推脱,将盒子收回到芥指里,“这次算我欠你一次。” “行了,别墨迹了,既然东西都拿到了,咱们赶紧出去。”徐绛打断她们,“皇宫里找不到咱们,怕是现在都乱成一团了。” 白灵拿出地图,按照其上指示,带着三人走到顾靖悦她们掉下的地方,重新用玉玺和血液打开魔法阵,光芒一转,她们已然回到皇室花园之中。 宫中的事物繁杂,白灵和徐绛一刻都走不开,于是四人就分开来,白穆兰带着顾靖悦回了王府。 时间已经晚午,她们两人下车时,在府外看见了一大堆红纸包裹的礼品,白穆兰眉头一皱,问看门人,“今日有谁过来了吗?” “是北漠顾家的二公子,今日午时到的,人已经进去了。”看门人恭敬地回道。 “北漠顾家……”白穆兰有些惊讶,回头看向顾靖悦,“靖悦,是你家来了人,走,咱们去看看。” “好。”顾靖悦微笑点头,心里一惊,脑海里开始拼命风暴,回忆着这个顾家二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她们径直去了大厅,那里正待着一个穿着紫金色长袍的少年,他好奇地四下看着,时不时和杜老管家搭句话,见到两人过来,立刻蹦起来,拍拍衣袖,一板一眼地行礼道:“顾成风给两位姐姐请安,两位姐姐不要责备成风不请自来。” “别客气,快起来。”白穆兰笑着扶起他,“你是靖悦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了,不要拘谨。” “嗯嗯,谢谢穆兰姐姐。”顾成风笑的灿烂,看到顾靖悦,眼神一顿,眼角湿润了起来,“姐姐,好久不见了,姐姐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我很好,劳烦家里人担心了。”顾靖悦神色疏离地回答,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找不到太多关于顾家人的记忆,所以也不知道这位二公子和原主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不劳烦,咱们都是一家人。”顾成风不明白顾靖悦为何突然这般冷淡,回答的有些迟疑。 “对了,”他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两位姐姐,父亲叫我来,是为了催促你们的婚事,父亲的意思是,既然已经订婚满了半年,靖悦姐姐也来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不如就赶紧成婚,这样他也没了后顾之忧。” “成婚?”白穆兰苦笑摇头道,“我也想尽快成婚,可是我国陛下刚去,新帝还未登基,各种事情压下来,此时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了,望成风你回去与顾老爷子说一声,多多体谅。” “这个穆兰姐姐就不用担心了,”顾成风一本正经地反驳,“父亲说,婚礼就办在丰国,不用两位姐姐去北漠,到时一切都由我家出人准备,穆兰姐姐等到婚礼之时出面就可。” “……”意思是不管自己如何,他们都要强行办这个婚事了?白穆兰有些不悦,抿嘴看着顾成风,直看的他身体一抖,嗫喏着道:“这,这都是爹爹说的,我,我不懂……”心里有些惧怕白穆兰,顾成风求救地看向顾靖悦。 “我明白,爹是怕我吃亏。”顾靖悦冷静开口,上前几步拍了拍顾成风的肩膀,“可丰国现在有大事发生,咱们也不好强迫不是?这样,成风你也累了,就先下去休息,我们明日再商量可好?” “好好,”眼看着有台阶可下,顾成风连忙点头。 “杜老管家,劳烦你了。”顾靖悦轻声对管家道,看着白穆兰没有反对的意思,杜老管家就笑着带顾成风下去了。 “穆兰,你也累了,去洗漱一下,休息休息。” “……”白穆兰清叹了一口气,上前拉住她的手,“靖悦,我不是不愿和你成婚,只是……” “只是顾家的意愿太明显吗?”顾靖悦接着她的话说下去,笑着捏捏她与自己相握的手,“我说过的,我并没有把顾家当亲人,所以穆兰,你不用顾虑我,也不用强迫自己,你和顾家的婚约,当成没有就可。再者说了,我们是朋友,你的想法我肯定支持的。” “是吗……”白穆兰笑望着她,眼神却黯淡下去,“朋友?靖悦,你真当我是朋友吗?” “自然,早就说过了不是吗?”顾靖悦真诚地看着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里,所以,不用担心了。” “好,我明白了。”白穆兰故作一副轻松的表情,揉了揉眼睛,道:“还真是有些累了,靖悦,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歇一会儿,有些事情要想一想。” “好。”顾靖悦不疑有他,轻轻抱了她一下就转头走了。 白穆兰看着她出了门,估计她应该看不到自己时,终究是难掩眼中的一抹心伤,喃喃道:“不愿成婚的人,根本就不是我,是你……靖悦,你说过你会陪我,原来不是要和我相守一生的意思……” 19.将计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顾靖悦沐浴过后,躺在外屋的小藤椅上悠闲地翻看着《光明神书》,她翻过几页,正看的入神,突然屋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姐姐……”顾成风从门外露出脸,灿然一笑,“方便我进来吗?” “进来。”顾靖悦将书本合上,随意地放在了手边的桌子上。 顾成风拘谨地走进来,行礼道:“给姐姐请安,姐姐是准备睡了吗?” “也没有,闲来无事,想看看书。”顾靖悦探究地看着他,“你可是有事?” “是有些事情……在成风出门之前,二爹爹让我给姐姐带封信,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成风是来把信给姐姐的。”顾成风双手递上一封信,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二爹爹?”顾靖悦回忆了一会儿,想起了这个人是顾成风和顾幽梦的另一个爹,原主在顾家的时候,就是他带着顾幽梦各种给原主下绊子,于是,她轻声一笑,并没有去接这封信,而是道:“你和二姐姐的爹爹,为何要给我送信?如果有什么体己的事情要吩咐,也应该是大夫人写信给我。” “二爹爹有话要给姐姐说……姐姐,你看看,好不好?”顾成风在顾家可是千人捧万人宠的,这会儿被顾靖悦冷淡对待,心里早已经委屈的不行了,两只眼睛泪汪汪的,就快哭出来了。 “……放下。”顾靖悦有些无奈,示意他把信放到桌子上,“没别的事的话,你回去休息。” “还,还有一件事。”顾成风嗫喏着道,脸上有些微微的不自然,“爹爹让我告诉姐姐,无论如何,血脉至亲的才是一家人,姐姐千万不要亲疏不分,否则,爹爹可容不下这样的女儿……” 顾靖悦的脸色微微变了,她嘴角一撇,真的特别想冷笑三声,这威胁的可真够明显的,哈,何谓亲疏不分?他把原主扔到外院不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原主的亲爹呢?自己这个白捡来的便宜爹爹,未免也脸皮太厚了。 “……我也觉得爹爹说的过分了,姐姐你别生气。”顾成风看她脸色不好,赶忙补充道,“姐姐,没事的话我就走了。”怕被牵连,话音一落,顾成风赶忙一溜烟跑了。 “……”顾靖悦轻笑一声,脸色默然地拿起那封信,拆开看了起来,看完上面的内容,她更加想冷笑了,“如意算盘打的真好,想让我给顾幽梦和白灵牵线搭桥,让自己的女儿做丰国皇后,呵!” “皇后?什么皇后?”白穆兰正准备进来,突然听到这个词,脚步就顿了一下。 “我二爹爹给我的信,穆兰要不要看看?”顾靖悦怒极反笑,只是这笑容让人有点瘆得慌。 “……”看的出顾靖悦的怒气,白穆兰一把接过那张信纸,粗略扫了几眼,看到那个名字,视线就沉了下去。 顾幽梦,哈,我不找你报仇,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想做丰国的国母,白日一梦也做的太舒服了! “穆兰,你怎么看,我这不受宠的女儿,连命都不在自己手里。”顾靖悦笑着道,眼神发冷。 “胡说,你的命就是自己的。”白穆兰将信纸撕得粉碎,道,“有我在,谁敢取你性命。” “是啊,”眼神微微软和下来,顾靖悦的声音柔了下来,“那这封信该怎么办?顾家想要的很明显,皇后之位,你准备怎么办?”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靖悦,”白穆兰眼神清亮,“我们可以以此为诱饵,将计就计,趁机收拾收拾顾家。只是,靖悦,你会介意吗?” “自然不介意,”顾靖悦说的有些诧异,她本以为白穆兰不会理会这信上的内容,岂知她竟想现在就对顾家出手,“不过,白灵和徐绛将军会同意吗?” “谁说丰国的皇帝肯定是白灵呢?”白穆兰轻轻一笑,“你忘记我的二哥白斯丹了?他还在皇家监狱里面待着呢,他不是一直想当皇帝吗?那就让他当上几个月。” “你的意思是,故意放出消息说白斯丹篡位,然后想办法让白斯丹去娶顾幽梦?” “没错。” “……”结果最后还是让这两个反派联系在一起了,顾靖悦摇了摇头,怎么感觉突然跳回了原书的剧情,那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了,下一步就该是陷害白穆兰谋杀皇帝了,思及此,她郑重地道:“穆兰,放出白斯丹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你想过了吗?” “他干不了什么了,我已经挑了他四肢经脉,毁了他的丹田。”白穆兰说的云淡风轻。 担心剧情会跟着原书去走,顾靖悦还是有些犹豫,“可就算如此,他若是找到什么灵丹妙药,岂不是……” “哈哈哈哈……”她话音还未落,白穆兰突然笑出了声,她的整个身体颤抖着,笑的都软倒在了顾靖悦的身上,“靖悦啊靖悦,你是不是志怪小说看的太多了,丹田受损哪有那么容易治疗,这世上可没有那种奇妙的东西,能一颗包治百病,以后千万别再看这些东西了,会变傻的。” “……”再也不想替她操心了,顾靖悦生无可恋地看着在自己怀里笑得打滚的白穆兰。 终于笑的没了力气,白穆兰趴在顾靖悦怀里,轻轻喘着气,半晌,轻声说道:“靖悦,不用担心我,凭那白斯丹,还伤不了我。” “可凡事都有万一不是吗?你就不怕顾幽梦发现你骗了她,告诉我爹?”顾靖悦用修长的手指挽起她的一缕头发,轻轻缠绕。 “只要你不怪我伤害顾家的人,我就没什么怕的。”白穆兰轻声道,她还担心顾幽梦总待在北漠,自己没办法收拾她呢,这次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她一定会好好把握住,至于顾东强,现在自己确实稍微受制于他,但他的手也伸不到丰国这里来。 “好,我不拦着你,你放心去做。”顾靖悦摸摸她的头顶,难得温柔的像个安慰孩子的母亲。 “嗯。”白穆兰抬头与她对视,暖暖一笑,“商量好了,咱们也该睡觉了。” 说到这个,顾靖悦觉得自己该严肃地和白穆兰谈一谈,就将脸板了起来,“穆兰,今日你该自己睡了。” “为什么?”白穆兰皱起了眉,“靖悦,我都和你睡了这么久,突然分开,会不习惯的。” “你以前的十几年不也是自己睡得吗?别闹了,快回去。”顾靖悦万分无奈地看着她。 “靖悦,”白穆兰撇着嘴,“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赶我走?” “我没有赶你走,我只是让你一个人睡觉而已。”不知她怎么会理解成这样,顾靖悦气的直用手敲她的额头。 “你赶我一个人去睡,不就是让我走吗?我不走,死都不走!”白穆兰一把拦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肚子上蹭了又蹭。 白穆兰的手段已经从昨天的装可怜降级成了现在的死皮赖脸,但可恨的是,顾靖悦还是心软了…… “自己睡好不好?” “我不要。” “……那就一起,你松开我,我去铺床。”顾靖悦千不甘万不愿地妥协了。 “我去我去。”白穆兰利索极了地松开她,一阵风一样的冲到内屋,将被子枕头通通摆好,然后回来叫顾靖悦,“都弄好了,靖悦,快来睡。” 秉承着就算一起睡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的想法,顾靖悦躺在床上后立刻合上了眼睛,这次她没敢背过身去,就怕某个人旧技重施。 可出乎了她的意料,白穆兰这次很老实,她乖乖地躺在自己身边,很快呼吸就平稳了下来,顾靖悦听着她轻轻的吸气声,自己的意识也逐渐消弥,缓缓睡了过去。 她身旁的人,在这时突然睁开了眼睛。 手指轻柔地摸向顾靖悦的脸颊,白穆兰轻轻叹了一口又一口气,今日下午,她是着实觉得自己心伤了。自己也算是掏心掏肺地对这个人,可她却半分都不懂自己的心意,得到她一次又一次的朋友之说,朋友,谁想和她只做朋友!自己觉得气愤又难过,便在心里狠下了决心,决定今日之后再也不和靖悦一起睡了。 她在大厅里暗自伤心了一会儿,天色有些发黑之后,就赌气回了自己的房间去。本来含着满腔的决意,可当她看到那虽然干净却没有一丝温暖气息的木床的时候,那怒火也瞬间熄灭了下来。 没有熟悉的气息,没有熟悉的温度,没有熟悉的软软身体,白穆兰觉得自己今日可能……睡不着了。 本来今天的自己就已经够可怜了,白穆兰实在觉得不该在睡觉这件事上这么委屈自己,于是她毫无留恋地出了自己的房间,转头回了顾靖悦这里。 靖悦靖悦,你个傻瓜,除了我,谁会这么包容你?如果让别人来,估计看出你不想成婚的意思,早便强行娶你过门了,我还会顾及你的意见,靖悦,你真不知道珍惜。白穆兰轻轻用手环住面前的人,用额头慢慢抵住她的额头,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20.上学 厉阳高照,清风拂云,丰国皇家学院里人声鼎沸,学院的学生们三两成群地前往自己的教室上课,偶尔会有几架华丽的马车飞驰而过,里面坐着的是学院里比较特殊的学生,他们或者是豪门世家子弟,或者是皇亲国戚,家里有权势,学校便也不敢管着他们。 一辆不盛繁华的木质马车缓缓停在了皇家学院的门口,一只白嫩的手掀开车帘,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轻灵地越下马车,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杜管家,你回去,我自己去上课就好。” “可是夫人……”马车上的老人有些为难。 “没事,穆兰不会怪你的,再者说,这里是学校,不会出什么事的。”少女摆摆手,语气强硬。 “好,夫人,那老夫先回去了,下午老夫再来接您。”老人无奈同意,见少女点头,就轻轻拉动缰绳,驾着马车走了。 四周的人群都侧目关注着女孩,一是因为女孩并未乘马车进校,二是因为女孩有一副姣好的容貌。 手里抱着两本书,顾靖悦轻轻吸了一口气,心情颇为愉悦地跟着人群一起走进了校门。 “看见了,九漓,刚刚送那女人过来的是三王爷府上的杜管家。”黑发男孩俊美的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容,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是在望向窗外,“那女人挺漂亮的,难怪能让三王爷派杜老管家来送她。” 他身边站着的是个让人无法侧目的女孩,黑色的长发垂直披下,白皙秀美的侧脸带着些淡淡的寒意,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楼下人群里的顾靖悦,嘴角抿了起来。 “怎么,吃醋了,”男孩笑的更加灿烂,“你说那三王爷都不记得你,你干嘛一直想着她?” “干你何事。”女孩看也不看他一眼,轻身提气,跃上了窗台,从窗口处飞身出去,几个呼吸之间,就落在了人群外,缓步走向了顾靖悦。 “哈哈,忍不住了啊,真是个不会耍心机的女人,找事情也要等到没人的时候啊。”男孩的眼睛睁了开来,流露出些许心事重重,他轻轻趴在窗台上,静静地注视着那道身影,预备着随时下去拦住她。 横步拦住顾靖悦,九漓上下打量着她,却一声也不吭。 “姑娘,你有事吗?”顾靖悦看着她,语带探究地问道。 九漓看了她半晌,才冷冷地道,“你很漂亮。” “谢谢,不过……” “实力不太强,不过也没关系。”九漓沉思一下,突然上前一步捏住她的手。 “做什么?”顾靖悦眉头一皱,向后侧过身去,想要躲开,九漓却快了她一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轻轻摸了两下,九漓放开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完壁,看来她没有动你。” 完壁?顾靖悦有些恼了,她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压着火气道:“初次见面,姑娘不觉得自己太无礼了吗?” “我喜欢三王爷,你从她的马车上下来,我很好奇你究竟和她什么关系。”九漓说的很直接,话语里带着尖刺,“你叫什么名字?” 穆兰的追求者?顾靖悦吃了一惊,她回忆了一下书里的剧情,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你叫做九漓?” “你知道我?”九漓愣了一下,“三王爷和你提过我?” “这倒没有……”顾靖悦摸着下巴,“我猜的而已。” “那么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轻轻一笑,顾靖悦摇了摇头,“九漓姑娘,要知道情敌的身份,你要自己去查,直接问可问不出。” 九漓脸色一滞,“你不敢告诉我,你怕了?” “这不是我怕不怕的问题,而是,”顾靖悦凑近她的耳朵,“既然喜欢一个人,就要自己去了解她的一切啊,而不是一味地等别人去说。” 说完,顾靖悦也不看她的反应,扭头便走了。 轻轻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痒的耳朵,九漓的眉头有些皱着了,“莫名其妙的女人……” 喜欢女主的人,真有意思,顾靖悦有些兴奋,身为看过原书的人,在决定要帮助女主之后,顾靖悦曾经在脑子里多次筛选可以陪伴女主的人,而这个喜欢女主,为了女主可以抛下一切的九漓,也在她的选择行列。 点了这个直白的姑娘一把,顾靖悦希望这个姑娘可以再聪明一些,能够让女主对她倾心。 找到自己的教室,顾靖悦走了进去,教室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都四散着坐在后几排,她也没有去挑,直接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上,心里颇有些前世大学时和同班同学抢座位的感觉。 “你,你好。”一位蓝衣男子在她坐下后,突然慢慢悠悠地蹭到她的旁边,见她看向自己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慕言,是高级水属性二年级的学生。” “你好。”顾靖悦淡淡一笑,就低下头看起了自己手边的课本。 “姑娘,你是什么系的?咱们互相了解一下。” “抱歉了,不方便透露。”顾靖悦语气疏离,没有抬头看他。 男子有些失落,还想说些什么,但上课时间快到了,他就不甘不愿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节课的学生并没有多少,直到那个头发花白的女老师来的时候,教室里才坐够十多个人。 阿婆!抬头看向这节课的老师,顾靖悦眼皮一跳,孟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用严肃的声音说道:“今天你们来的还挺齐全的,怎么,都闲下来了?” “孟老师,我们是听说有新人来了,这才都跑过来看看啊。”一个身着红色短打、身上肌肉隆起的汉子憨笑着说道。 “消息倒是都很灵通。”孟老夫人冷哼一声,温和地看向顾靖悦,“丫头,你和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好的,”顾靖悦站起身,转向后排,看着教室里寥寥十三个人,从容地道:“我叫做顾靖悦,现在是九级魔法学徒。” “魔法学徒?”那个红衣汉子一愣,表情夸张地一把拍到了桌子上,“开玩笑的,老师,我们这里最弱的都七级魔法术士了!” “就是啊,老师。”教室里陆陆续续有学生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顾靖悦平静地看着他们。她心里渐渐明白了,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尖子班了,她这样的水准是怎么被分进来的呢?解释就只有一个了……穆兰。 “都安静!”孟老夫人被他们吵烦了,大吼一声,让教室安静下来,“这丫头是光属性的,你们可以闭嘴了!” “光属性……”刚刚搭讪过顾靖悦的慕言满脸吃惊,“她竟然是光属性的!” 学生们都被惊讶到了,教室里再次吵杂起来,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都不知道上课了吗?”孟老夫人挥挥手让顾靖悦坐下,严肃地吼道:“都坐好了,我们上课!” 孟老夫人教授的是理论魔法术课,她讲述了各个系的魔法特点,着重讲了光属性魔法的方方面面,顾靖悦认真地听着,将自己觉得重要的仔细记了下来。 身后的十几道目光都集中到她的背后,顾靖悦主动忽视掉,在课程结束后,她就跟着孟老夫人一起离开了。 班里的学生们眼巴巴地看着她们一起出了门,看不见背影后,瞬间沸腾了起来。 “慕言,你听到了没,那丫头是光属性的。”红衣汉子砸着嘴,一屁股坐在了慕言的桌子上,“难怪能进咱们班。” “听到了,若东,她还说她叫顾靖悦。”慕言若有所思。 “嗯嗯,顾靖悦,怎么了吗?”若东摸不着头脑,仔细思虑了一下,嘴巴一下子大张开来,“顾靖悦!三王爷的未婚妻!” “是啊,”慕言摇了摇头,一脸好笑,“伴侣两个在一个班里上学,有意思。” “你想干什么?你可打不过三王爷,别乱来啊!”若东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我不会的。”慕言摆摆手,“不过光属性的话……我还真要冒点险去接触她一下。” 在门口等到杜老管家来接自己,顾靖悦按时回了王爷府。 “第一天上课,觉得怎么样?”白穆兰笑着问,她今日倒是很闲,在书房里看了一天的书,中午又应付了顾成风一次,好不容易才等到顾靖悦回来。 “你怎么没告诉我老师是阿婆,我还吓了一跳。”顾靖悦拿掉她手里的书,问。 “阿婆要给你一个惊喜,”白穆兰笑着眨眨眼睛,“是她不让我说的。” “你呢?你也开课了?怎么不去上学呢?”顾靖悦语重心长,拿出一副长辈的态度,“你逃学了。” “我已经不用上课了,不过,如果靖悦要让我陪你,我也愿意的。” “别闹了,”顾靖悦有些无奈,调侃她但:“我今日发现,三王爷的名头很大哦,有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很喜欢你呢。” “谁?”白穆兰的脸色变了变,“靖悦,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亲密过……” “别急啊,我没有怪你。”顾靖悦轻轻拦住她的话,“那个姑娘挺好的,穆兰,你可以尝试接触一下。” “……”本来慌乱的白穆兰现在无线心塞,她望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女孩,有些恨不得要咬她两口。 21.冷战 屋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白穆兰脸色沉静,眼睛黑的如同两座深潭,一动不动地看着顾靖悦。 她一句话也不说,顾靖悦却凭白有些紧张。被她看的有些不太自在,顾靖悦慢慢移开了视线,在心里嘀咕自己是不是牵错了线。 “姐姐,你回来了。”顾成风惊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顾靖悦松了一口气,赶忙看向他,笑的温和,“我刚回来,怎么,你有事吗?” “我是为了昨天的事,想来问问白姐姐,刚巧姐姐你也在,我还有些话要说。”顾成风乖巧地回答,又有些迟疑,“两位姐姐正在谈事情吗?成风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白穆兰淡淡答道,视线从顾靖悦身上下来,移到顾成风身上,“你昨日说的事,我想好了……就按顾老爷子说的办,我们下个月就成婚。” “……”顾成风没想到白穆兰一个晚上就变了主意,到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又被他咽了下去。 “穆兰?”顾靖悦诧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同意了,“穆兰,你不必强迫自……” “就这么定了,我没强迫我自己,反倒是你,靖悦,你要好好想清楚。”白穆兰不清不楚地丢下这句话,也不管面前两人的反应,起身离开了。 “……”顾靖悦被她的话堵住了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五味陈杂,她不是不懂白穆兰的意思,只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要怎样才能和她说清楚? “姐姐……”顾成风脸色通红,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我害你们吵架了?” “没有,你先回去,我和穆兰之间……有些事情要谈谈。”顾靖悦坐到白穆兰刚刚离开的椅子上,笑看着他,似乎并不心烦。 “好……”顾成风懂事地应声,不敢打扰她,轻声轻步地走了。 笑容没落下去,手指轻轻搭上眉心,顾靖悦心情繁杂,身处不同的世界,遵守不同的规则和底线,面对同一个问题的想法也就是不同的,穆兰,你让我怎么和你说的清楚?难道让我告诉你,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她骨子里的灵魂不知穿过了多少距离,多少时间,才来到了你的世界里,在原本应该和你的人生毫无关系的一个小配角身上,获得了第二次的性命? 还是让我说,你的世界,你以后或许会受到的一切痛苦和悲伤,收获的一切喜悦和幸福,都不过是一本供人娱乐的电子书籍,而你最后会痛苦地死去,丝毫不被世人留恋? 我可以抛却前世所谓的性别之谈,但……若有朝一日,你知道这一切之后,会怎么看我呢?你会觉得面前的我是虚假的,还是会觉得……如今的你自己是虚假的? 现在的一切,或许只是我的一场梦,如果有一天,这梦醒了,又该怎么办? 白穆兰走的干净利落,出了这院子,心里却又打起了鼓,她觉得自己似乎是太过着急了些,本应该再让靖悦多考虑考虑些时日,可她今日实在有些气着了……刚刚语气还不好,不会把靖悦吓着。 思来想去,她又有些后悔了,但话已出口,她就狠下心要晾上顾靖悦几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早上不出去,晚上也不再去缠着要和顾靖悦睡,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和一点点小愧疚。 顾靖悦还和往常一样,早晨吃完早餐后,去学院学习大半天,这几天因为她属性的特殊,每天都有许多学生以各种名义骚扰她,让她不胜其烦。 今日上午,她坐在大厅里吃早餐,按例问了问侍从们白穆兰怎么样,得知她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窝着,不肯出来后,顾靖悦轻轻叹了口气,她们的房间就隔着一堵墙,可这些天却连句话都说不上,她鼓不起勇气去和穆兰解释,穆兰也不理她。 沉默地吃完了自己的早餐,顾靖悦轻声对侍从们说,“今日麻烦你们一下,和你们三王爷说一声,我最近几天要去西海,由学校带队试炼,让她别担心我。” “什么!她要去西海!”听到这个消息的白穆兰怒了,她的脸色黑的厉害,单枪直入地问杜管家,“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事我今天才知道?” “因为……王爷您这几天都呆在房间里不肯出来,除了送饭也不让下人们说句话,而且……这次夫人试炼是孟老夫人带队,所以我们以为王爷你早已经知道了。”杜管家也很无奈。 “……那靖悦有对我留什么话吗?”白穆兰心里不是滋味,问。 “夫人说,让您不要担心她,她很快回来。” “就这样?” “是,夫人早上说了几句话就匆匆忙忙走了。” “……都出去,我要一个人待会儿。”白穆兰挥挥手赶他们离开,一个人坐在床上,坐着坐着,眼眶就湿了起来,从前世到今世,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人,虽然刚开始有些自己的小目的,但也付出了□□成的真心啊,可是她呢?一点点都不在乎自己,连离开了都不和自己说一声。 心塞的不行,白穆兰却不想就这么让自己一个人白白伤心,她收拾好自己,出了门,直接往皇宫而去。 看到她时,白灵还是很开心的,最近几天她被政务烦的不行,想拉着徐绛出去转转,可偏偏徐绛是个极其认真的人,知道她想溜出去后,反而看她看的更严了。 “三姑母,您来了,”白灵殷勤地给她递上水,问,“三姑母您闲下来了?怎么没带靖悦过来呢?” 听到这个名字,白穆兰眼神一滞,将茶杯“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道:“是啊,我闲的很。” “今,今日您是来……”看出来她好像不高兴,白灵往徐绛那里躲了躲,小声地问。 白穆兰冷冷一笑,平静地道:“我?我是来谋反废帝的。” “废帝!”白灵一愣,差点被她吓哭了,“三姑母您在逗我?”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白穆兰脸色平静地看着她,不带一丝笑容。 “唔,”白灵被她吓着了,眼角含泪,忽然一把搂住身边的徐大将军,“阿绛,我以后再也不玩忽职守了,一定好好处理政务,也不出去玩了,你别抛弃我!” 她哭的凄惨,徐绛有些心疼地轻轻抱住她,低声安慰几句,然后看着白穆兰,眼神冷的像是要杀人,“三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好好的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看着她搂着白灵那副你不好好给我解释一下,我们就绝交的表情,白穆兰心塞到无以复加,为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面前的这两个人也成双成对了? 实在不想看着她们这种一致对外的态度,以免刺激到自己,白穆兰压下心里的那些情绪,把顾家的盘算和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什么,他们想让我娶他们家二女儿!”白灵惊地跳了起来,“我才不要呢!” “没让你娶,只是暂时让你退位一段时间。”白穆兰冷静地道,“刚好白斯丹以前还在朝廷里安排下了一些眼线,这次正好一下子全部收拾了。” “那就好,”白灵松了口气坐了回去,轻轻靠在徐绛身上,“我才不想娶那个女人呢……”她突然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徐绛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回头问道:“三王爷,你准备怎么做?需要魔法卫吗?” “嗯,你把魔法卫都撤出去,我给你一份名单,里面是彻查清楚的白斯丹的眼线,剩下的事情,你应该会做了。” “好。”徐绛应声道,看着白灵红肿地眼睛,她有些不甘心这么被白穆兰耍了一次,就不怀好意地道:“听说顾姑娘去了西海?” “……是。”白穆兰眼神不善地看着她,“怎么了?” “我听闻三王爷近日来一直把自己关在房子里,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啊?三姑母您为何要把自己关起来,不舒服吗?”白灵诧异地望着她,有些不解。 “……事情都谈好了,我就不打扰了。”白穆兰从容地起来,装作没听到她们的话,不等她们反应,转头就快步走了出去。 “三姑母,一起吃饭……”话音还没有落下,白穆兰已经没了身影。 “怎么样,心里舒服了吗?”徐绛摸摸她的头,轻声问。 “阿绛,你竟然敢调侃三姑母,我太崇拜你了!”白灵扑倒在她的身上,蹭了蹭,“不过下次就不要了,三姑母也挺可怜的。” 可怜的三王爷白穆兰,在孤零零一个人飞回王爷府的时候,轻轻打了个喷嚏。 王爷府里已近午休,四下安安静静的,白穆兰走进大门,换上便服就去了书房,抱着一大堆书准备消磨时间,五毛躲在书桌上的阴凉位置睡觉,见她来了,就动了动身体,给她让出了位置。 白穆兰正准备翻来一本书,却不想,突然从她平日里经常看的那本书中掉出了一封信。 这是……白穆兰看到上面的清秀字体,写着穆兰亲启,就明白了这是谁留下的。 心里有些小小的期待,白穆兰将信纸翻了又翻,最后,小心翼翼地打了开来。 22.西海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写着两句话,一句是“莫要生气,好好吃饭。”另一句是“此去西海,勿要挂念。” 顾靖悦思来想去了好几天,删删减减,最后却就只写下了这两句话,她这次离开了王爷府,也正是想让自己定下心来,好好思量一下自己的所忧所虑,既不能伤着白穆兰,也不能让她等的太久。 白穆兰将信纸放回信封里,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无心再看书了,将信封放入桌上,怔怔地看着窗外蓝天白云发呆,半晌,她站起身来,走倒门外廊下,对守在外面的小仆道:“去准备一下,端午饭上来,我饿了。” 西海位于丰国的西部边境处,是全国海产的输送原地,可近日来,多有渔民报案,说有自家小孩被海中怪物拖走,当地官府四处查访,设定了多处岗位,派将士把守,却丝毫没有什么效果,只好快马加鞭地从皇城请了人过来。 这次皇家学院尖子班的学生来此试炼,一是为了完成以后的课业考核,二是为了帮助当地百姓查明到底是何种魔兽作怪。 孟老夫人带队,他们一路穿过魔法阵到了西海,也不过才用了堪堪半天的时间。 接待他们的是本地的父母官,王太守,他上任接管此地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但因为只是一个战士,等级又不高,所以这么多年都没得到什么升迁的机会。 “各位大人,下官家里倒也算宽敞,不如大人们就去下官那里入住。”王太守讨好地笑着,因为对方是魔法师,就不敢有半分懈怠。 “多谢太守,不过学校已经有所规定,让我们必须借住于寻常百姓家中,就不麻烦您了。”与太守交接的是尖子班中一位木属性的男子,他说话谦恭有加,颇有些官场上的调调,所以此类外交之类的活孟老夫人都交给了他。 “好的好的,是下官冒犯了。”王太守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 等他们寒暄完,孟老夫人就让学生们自己去找地方借住,自己则带着顾靖悦和普通班的两个学生一起去了一家颇为富裕的宅子里。 那两个普通班的学生是特批来和他们一起试炼的,其中,还有一个是顾靖悦的熟人…… 九漓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看起来似乎准备要大干一场。 轻轻点头示意了一下,顾靖悦僵硬地转过身去,这姑娘已经盯了她一天了,她的背都快被看穿了。 “顾姑娘好。”陪在九漓身边的男子眯着眼睛,笑的得体又温柔,“我是宁希杰,这位是九漓,我们是二年级的学生。” “你好。”顾靖悦冲他笑笑,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一边,希望能摆脱那粘人的视线。 “顾姑娘很冷淡啊……”宁希杰摇摇头,似乎是有些失落。 “是你太烦了点。”九漓不咸不淡地道,跟着两人一起进了宅子。 这座宅子的主人是个姓吴的年轻男人,他的父亲与孟老夫人是旧识,知道孟老夫人来后,热情极了地非要他们住下来,盛情难却,孟老夫人只好同意。顾靖悦沾了孟老夫人的光,也住了下来。 吴公子倒是热情,吩咐他夫人做了一桌子的菜,说是要好好招待一下自己父亲的好友。 吴夫人是个美丽又温婉的女人,不善言谈,上菜之后,她就坐在丈夫身边,布菜添饭,笑着看他们寒暄。 她伸手添汤的时候,顾靖悦注意到她手上绑着些绷带,就下意识地问道:“吴夫人这是受了伤吗?” 吴夫人一愣,舀汤的手一抖,汤勺就掉到了桌子上,砸的叮当响,她赶紧摇着头,将汤勺捡了起来,红着脸坐了回去。 “怎么不小心一点,烫着了没?”吴公子语气责备,眼神里却满是担忧,体贴地拉过她的手查看。 “是我多事了,抱歉。”顾靖悦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反应,心里有些奇怪,嘴上却不乏歉疚。 “没事没事,是沐沐太怕生了,不怪顾姑娘。”吴公子连连摆手,重新招呼着大家吃饭,气氛倒也融洽。 天色已晚,吴公子安排他们住进了一座四间屋子的小院,孟老夫人早早便回去歇息,顾靖悦觉得自己和这两人都不太熟,一起待着也尴尬,就想找个借口回房。 “顾姑娘,可以说句话吗?”九漓快了她一步,眼神热切地问。 “……好。”顾靖悦想不出理由拒绝,就点头同意,随她一起去了院子外边宁希杰看着她们,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转头回去了自己的屋子。 “顾姑娘从北漠过来,还习惯这里的生活吗?”九漓看着她,脸色如常。 “挺习惯的,多谢关心了。” “你是三王爷的未婚妻,我自然会多多关心。”九漓说的直接,似乎丝毫不怕自己的心思被别人知道。 “九漓姑娘还真是……有话说话。” “你喜欢三王爷吗?” “什么意思?”顾靖悦看着她,有些好笑,“九漓姑娘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私人了吗?” “因为我觉得你并不喜欢三王爷,昨日我和你说了那般的话,可你却丝毫不在意,你若喜欢她,怎么可能还允许我觊觎你的爱人。” “或许是因为……我觉得穆兰不会喜欢你,所以才这么放心……”顾靖悦轻轻一笑。 “你的心思我不清楚,可是如果你不喜欢三王爷,我希望你能早些和她说清楚,我四处打听了下,发现三王爷对你跟上心,可你若不喜欢她,就不配让她这么对你。”九漓皱着眉,似乎是非常不喜顾靖悦的态度。 想不到她竟然能为白穆兰想到这么多,顾靖悦默了,半晌,她认真地抬起头,颇为好奇地问道:“九漓姑娘,你到底是为何喜欢上穆兰的?” “为何?” “是的,你现在不过才十七八岁,想必也没经历过什么情爱,怎么就这么确定自己对穆兰的感情是所谓的喜欢呢?” “这有何可纠结的,我想和三王爷待在一起,只要她来学校上课我便开心,看不到她我就不开心,她出了什么事情我就会着急,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好生直白,不愧是年轻的姑娘啊……心理年龄已经很大了的顾靖悦叹了口气,又问,“那么,九漓姑娘你所说的想要和穆兰待在一起,是指想与她成婚吗?” “……”九漓望着她,眼神复杂,“我不是要破坏你们的婚事。” “听我说,九漓姑娘,”顾靖悦轻声道,“你喜欢穆兰,想与她待在一起,可眼下她已经与我有了婚约,你便失去了一个机会,而且就算没有我,你与她之间也会有许许多多的沟壑,这份喜欢或许会很艰难,那么,你为何还要去坚持喜欢她呢?” “你想的太多了,”九漓眼神无奈,“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之间是情敌,干嘛要为我担心这么多有的没有的?” “……我没有担心你,请别多想。”顾靖悦叹了口气,果然,她从这姑娘这里得不到什么答案,还是算了。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三王爷?”九漓不耐烦地问,“我听你说了这么多,你也好歹给我个答案啊。” “……不清楚。” “不清楚?”九漓的脸色黑了,“你逗我吗?” “问题我也回答完了,九漓姑娘早点歇息。”顾靖悦冲她摆摆手,转头进了院子。 顾靖悦的屋子面对一片竹林,她坐在窗边,看到那些挺拔的青色植物,不由自主地就会想到王爷府上的那片竹林。穆兰好像特别喜欢竹子,她的青兰园里,只种了些竹子,其他的花花草草一概没有,自己去了之后,她曾问过可要种些别的花草,自己懒得打理,也就没有麻烦她去栽培。 王爷府,落兰城,丰国,想想看,原来她来到这里已经快有两个月。两个月不长,却让这里给她留下了许多难忘的记忆,而且这里有阿婆、穆兰,可那个世界里……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回去,想完完整整地接受这里的一切,可她就是怕,怕自己已经完全适应这里的时候,却又要面临别离。 外边的风沙沙作响,吹的顾靖悦有些胳膊发凉,她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外边不知何时已经黑了天,周围的屋子都熄了灯,顾靖悦苦笑一声,她竟然不知不觉的坐在这里了几个时辰。 起身关窗,顾靖悦准备休息了,不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顾靖悦眼神一扫,看见了竹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顾靖悦眉头一皱,她刚刚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难道府里还有下人没有睡? 心里有些不安,她轻轻将窗户关起,只留下一个小缝,自己躲在一旁看着。 过了许久,竹林里才重新有了动静,一个穿着黑色夜行服的人,手里抱着一个东西,正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窃贼吗?顾靖悦的眼神闪了闪,偷了东西慌不择路跑到了这个院子来,结果发现自己虽然熄了灯,但其实并没有歇息,就躲到了竹林里,等到自己睡下了才准备逃走? 她轻轻叹了口气,估摸着自己应该是可以收拾这个窃贼,就轻身提气,准备一举拿下他。 窃贼眼看四下没有情况,就冲着身后摆了摆手,从竹林里走出了三四个人,跟他点了点头,算作招呼,就准备一起跳墙逃走。 月光洒在了他们身上,顾靖悦这才发现,他们怀里抱着的是个蓝衣女人,女人似乎是晕了过去,微微侧着脸,是吴夫人。 那几人身手敏捷,转眼便一起逃了出去,不见踪影。 几乎是出于本能,顾靖悦打开窗户翻了出去,紧紧地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23.人鱼 那四人出了吴宅后, 并未向郊外处逃去, 他们沿着房檐一路往坊间而去,轻门熟路。 是城中的人干的?顾靖悦在心里嘀咕, 她学着白穆兰对付她的方法,用月光遮掩住自己的身形,一路紧随。 四个窃贼都是不太强的战士,按顾靖悦的身手应该很轻松就可以对付了,可她心里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对于那四人的举动, 和指使他们的那个人。 四人在一座威严的府邸上停了下来, 府邸里面一片漆黑,其内的人似乎是都睡下了。顾靖悦偷偷躲在隔壁房屋的檐下, 顺着阴影不紧不慢地跟着, 眼看着他们警惕地四下观察了几眼, 然后一起飞身落在了府邸后面的的一间小房子处,闪身躲了进去。 顾靖悦沿着围墙而行, 绕到了小屋子的后方, 想暗中先观察一下。 颇为奇怪, 那几个人进去后, 并未有什么动作,屋内依旧黑着,也不见有人开灯说话。 心中疑惑着,顾靖悦轻声下落到院里,偷偷躲到窗户下方,抬眼向里面看了看。 里面不大,堪堪放下了一张小塌,一张书桌,再没有其他东西。刚刚进去的四个人,如同消失了一般,并不在其中。 不见了,是通过魔法阵,还是有密道?顾靖悦仔仔细细地盯着屋内查看,不放过一个角落,却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异常之处。 不知道那群人会对吴夫人做些什么,顾靖悦迟疑了一下,用传音术向孟老夫人传了几句话,解释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幸好距离不远,按她的能力还能办得到。 估摸着孟老夫人她们应该不过多久就能到了,顾靖悦准备重新回到自己刚刚待着的房檐上,隐蔽一会儿。 “等等,等等,别走啊。”一阵声音猛地在她脑海响起,顾靖悦心里一惊,瞬间全身的魔力都调动了起来,她敏捷的四下侦查,却一个人都没看到。 “这位朋友,我不是敌人,你放心,况且现在我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有精力偷袭你啊?”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无奈,顾靖悦依旧警惕着,低声问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叫温楠,现在被关在你脚下的一座监牢里,姑娘,我看你实力不错,能不能来帮帮我啊?”声音带着几分哀求,顾靖悦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板,颇为惊讶,道:“你在地下?” “是啊,姑娘,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为何要救你?”顾靖悦挑挑眉,知道那个人是用精神力交流,便在心里回道。 “姑娘,你怎么这么市侩啊,救人这么危急的事情,还要求回报不成?”那声音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你被关在监牢里,说不定是犯下了什么大奸大恶之罪,我当然不能救你,不然,不是助纣为虐吗?”顾靖悦悠悠哉哉,继续吊着他。 “哎哎哎,姑娘你这是血口喷人啊!我一个连条海虫子都不敢杀的……人,怎么会做坏事呢?我是中了奸人的计,才被抓过来的,你看你看,他们又抓了个人进来,不知道是谁家可怜的小姑娘啊……” 顾不得他的自怨自艾,顾靖悦抓住他的话头,赶紧问道,“你看到他们抓了一个姑娘?那姑娘还好吗?” “看样子不太好,那姑娘脸色都白了,人也昏着,天呐,他们把她关到笼子里去了!” “别大呼小叫,让别人发现了怎么办?”顾靖悦拦住他的话,继续问道:“你说让我救你,那你知道那地牢怎么过去吗?我在这屋子里没看见什么其他的通道啊?” “有啊有啊,就在那个小塌下边,他们拉我进来的时候刚好我醒了,就把路线记住了,姑娘,我聪明。” “别废话了。”顾靖悦满头黑线,“我们的人马上过来,等会儿麻烦你引一下路。” “唔唔,他们要对那姑娘干什么!……啊,我不敢看了,怎么办?那姑娘还活的了吗?”那声音一呼一咋,听的顾靖悦脸色一滞。 “怎么了?他们干了什么?” “……我不敢看,姑娘你快来快来,那位姑娘真的要惨了。”声音里透露出几分惊慌失措,还带着丝恐惧,“他们不会也这么对我?我好怕,姑娘你快来救我!” “怎么走?”不带一丝迟疑,顾靖悦猛地跳进屋去,一把掀开床板,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黑黝黝的地道里。 “一直往前走,到了地方我会提醒你,姑娘你小心啊。” 地道不大,仅容两人并排通过,里面一片漆黑,让人看不清东西,顾靖悦定下心神,轻声轻步地在里面走着,因的四周太黑,她只能提起所有的注意力关注着四周的情况。 随着声音的提示,她拐了几个弯,又走过几个岔道,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点点光亮。 她躲在暗道口处,仔细听了听,似乎并没有什么声音,在心里呼唤着那个声音,此刻却得不到任何回答,顾靖悦咬了咬牙,在心中暗骂一句,就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向里面瞟了一眼。 暗道外边别有洞天,是一个巨大的穹状空洞,空洞中间的地上是一个水池,水池里依稀可以看见好像锁着什么。顾靖悦四下看了看,发现在不远处,有两个黑衣人提着枪戟在四处查看,在他们身后放着一只大铁架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个瘫在地下的女人。 其他地方再也看不到什么守卫,顾靖悦估量了一下距离,手掌里凝聚起几只光针,她看准那两个侍卫,将光针扎进他们枕骨后的风府穴中,两个侍卫身体一震,齐齐倒了下去。 第一次下手,顾靖悦也不知自己的轻重,她没敢去看看他们是死是活,快速冲过去将光魔法转换成刀片状,把铁笼直接切开,割出一个大孔,走进去将吴夫人小心抱了出来。 她粗略地检查了一下,吴夫人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看样子除了被熏昏迷之外,并没有受什么折磨。 ……那个骗子,顾靖悦心里一阵愤愤,轻轻抱起了吴夫人,就准备赶快离开这里。 “姑娘,还有我呢,你把我给忘了。”这次那声音不再是用精神力传出来的了,顾靖悦清楚地听到了不远处的水池里,传来了一阵轻灵的呼唤,是个女人的声音。 “等一下,我把吴夫人送回去再来救你。”顾靖悦扭头出去,走的毫无留恋。 “姑娘,姑娘你不能这样啊?呜……姑娘,你留我一个人,我很怕啊。”声音的主人听起来都要哭了,顾靖悦咬牙没有理她,抱着吴夫人一路出了地道。 屋子外边已经有些响动,估计是孟老夫人她们来了,顾靖悦赶紧将吴夫人抱出去,一出门就看到了满脸着急神色的孟老夫人,以及跟在她身后很茫然的那两个人。 “阿婆。” “顾家丫头,你跑哪去了?”孟老夫人上前扶住她,“可受伤了?” “没有,阿婆,你先看看吴夫人。”顾靖悦将吴夫人放在地上,孟老夫人赶忙用魔法为她检查。 四周并不只有他们几人,今日才见过的王太守和他手下的几个侍卫都守在周围,王太守的脸上冒着虚汗,一双小眼睛四下看着,时不时瞄向那个小屋子。 想到那水池里被困着的女人,顾靖悦眼神暗了暗,倾下身对着孟老夫人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孟老夫人一惊,却没有声张出来,而是对着王太守道:“吴夫人身体虚弱,可否借府上待一会儿?” “好好,当然好,下官派人去准备。”王太守点头哈腰,回身吩咐两个人来帮忙掺扶,笑着道:“下官带大人过去。” “希杰,九漓,你们守在这里,等会儿我要亲自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太守府上藏人。”孟老夫人眼睛一瞥,吓得王太守哆嗦了一下。 王太守不敢留侍卫下来了,等他们走后,院子里只剩下顾靖悦他们三人。 “劳烦二位守一下门。”顾靖悦轻声道。 “这倒无妨,只是……不知顾姑娘要去做些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宁希杰笑眯眯地问。 “帮忙倒不必,我一人足矣,事情……不方便透露,二位请多多体谅。” “好,顾姑娘去。”宁希杰脸色不变,指了指自己和九漓,“有我们看着,顾姑娘放心。” “多谢。”顾靖悦也不迟疑,只身回了暗道里,按照回忆走回了空洞,空洞里还是刚刚她离开时的样子,顾靖悦径直走了进去,直走到中央的水池边上。 在清澈的池水里,躺着一个虚弱极了的女人,她身上穿着薄薄的纱衣,在水中变得透明可视,波浪般的深蓝色长发在水中微微摆动,覆盖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她湖蓝色的眼睛含着笑意,柔柔地注视着顾靖悦。 “姑娘,你来找我了啊。”轻灵的嗓音带着沙哑。 顾靖悦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她。 锋利的铁钩从她的手腕上穿过去,狠狠地剜进肉里,肩膀上扣着几根长而锋利的铁钉,上面粘着斑斑血迹,她就躺在冰凉的池水里,白透的裙摆下边,是一条被四只铁管勾进肉里的宝蓝色鱼尾。 人鱼见她不说话,就轻轻砸砸嘴,“姑娘,你不会嫌弃我是人鱼,你已经答应要救我了,绝对不能反悔啊,不然我会哭的。” “我会救你。”顾靖悦望着她的处境,眉头皱了起来,“可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把你弄出来?” “哎呀,没事没事,我的身体其实都没什么感觉了,你就不要客气,直接上手。”人鱼动了动脖子,示意她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了。 “……”顾靖悦早就知道不管在哪个世界里,都会有畜生不如的人存在,可看到眼前的这个场面,她还是觉得怒不可遏,救了她和没救有什么区别吗?取掉身上的那些东西,因为机体大面积损伤,肌肉多数坏死,各种并发症一起上来,她还能活的了几天? “姑娘姑娘,快些。”人鱼望着她,眼神清澈而又认真,“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做,耽搁不了。” “……你忍着点。”顾靖悦凝聚光属性魔力,在铁环上切开两个口子,狠下心来,一把将其抽了出来。 蓝色的鱼尾颤了颤,顾靖悦没敢回头去看她,手脚麻利地将其余四个铁环抽了出来,不由自主地就紧张地出了一身的汗。 处理完鱼尾就是手腕,在这里顾靖悦更加的小心,深怕伤到了她手上的几根神经。 然后就是肩膀。 把最后一根铁钉抽了出来,顾靖悦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她抬起头,人鱼已经面如金纸,正在虚弱地对她眨巴着眼睛,美丽的脸上笑的勉强。 “姑娘,你手法不错啊,你是大夫?” “不是,你别说话了,我带你去就医。”顾靖悦避开她的伤口,一把抱起了她,快步向洞外走去。 “别啊,姑娘,”人鱼试着挣扎了一下,除了鱼尾颤动了一下,剩下的地方没有半分动作,人鱼放弃了,颓废地垂下眼帘,“姑娘,你若是有心,就送我去城里的魔法院,我要去找一个人。” “你现在需要医治。”顾靖悦脚步不停,“否则,等你到了魔法院,也撑不住了。” 见人鱼眼神焦急,顾靖悦轻声安慰她,“放心,等你好些了我就带你去魔法院,我保证。” 人鱼不再说话,低着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敢让人鱼在太守府里呆着,顾靖悦一路抱着她回了吴宅。 宁希杰和九漓看见她怀里的人鱼都吃了一惊,但见人鱼伤的这么重,也没有多问什么,护送着她一起回了吴宅。 孟老夫人不到半刻也回来了,这条伤痕累累的人鱼让她的脸色都沉了三分,吩咐所有人不得进屋,孟老夫人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医治人鱼。 吴宅里的人大晚上的被吵醒来,见有重伤病人,就都乱了手脚,不过几时又发现自家夫人不见了,服侍吴夫人的几位仆人几乎都慌了神,等王太守的人把吴夫人送回来,吴宅的人又忙着扶夫人回房,熬药灌水。 看他们压根帮不上自己这边,顾靖悦和九漓他们只好自己动手准备孟老夫人需要的东西。 孟老夫人几乎在屋里呆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日快中午的时候,她才脸色虚弱地走了出来。 “阿婆。”顾靖悦上去扶住她。 “阿婆没事,”孟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就是里面的那个姑娘,阿婆已经尽力了,可是……她可能这辈子就要这么一直瘫着了。” “……劳烦阿婆了。”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顾靖悦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去休息一会儿,你们也去。”孟老夫人打发九漓他们回去,然后拉住顾靖悦,轻轻在她耳边道,“那姑娘似乎有话要和你说,你进去看看,不过要切记,不该管的,就别管了。” “我明白的,阿婆别担心。”顾靖悦送孟老夫人回了屋,这才进了人鱼的屋子。 房子里满是草药的气味,顾靖悦把门关上,鼻子皱了一下,走到了人鱼躺着的床旁边。 人鱼的身上已经满是绷带,连鱼尾都没有放过,被包裹的的严严实实的,看她进来,人鱼咧开嘴笑了笑,“姑娘,这里是不是特别难闻?我也觉得难闻,可是那老奶奶不让开窗子,说怕我着凉,我就只好忍着了。” “你还好?”顾靖悦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问道。 “好的很,你奶奶的医术很不错呢,都快赶上我奶奶了。怕我的尾巴缺水干了,她还在药里放了一种凉凉的水水的膏药,特别舒服,等我走的时候,你让她也送我一点。” “……你还真乐观。”顾靖悦轻轻摇了摇头,笑的无奈。 “就是不能动了而已,也没什么的,不过姑娘,你答应我要带我去魔法院,你不会忘记了?”人鱼望着她,认真又迫切。 “我说过等你好了就带你去,不会食言的。”顾靖悦认真地看着她。 “可我现在就差不多好了,姑娘你带我去。”人鱼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她,美丽的脸上都是请求的神色。 “……七天后,我带你过去。”别人有急事,顾靖悦觉得自己不应该强行拦着,可她也不能看着这条人鱼死在外边,所以就各退一步好了。 这条人鱼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一下子急了,“姑娘,我的事拖不了,你再不带我过去,那人怕是都走了,算我求求你了,带我去好不好?” “……五天,不能再少了,阿婆救了你,你也好歹要听她的话好好休养几天。”顾靖悦说的真诚。 人鱼眼睛一闪一闪的,显然是在考虑,“五天……好,五天,大不了人走了我再去追嘛。姑娘,我听你的了。”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顾靖悦将床上地被子拉开,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回身要走,却听见人鱼轻轻叹了口气。 “姑娘,你真是个好人啊,我本来已经对人类失望了,可没想到还有你们这样的人,肯救我这个异类,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就算我没有钱,如果你要鲍鱼、海参什么的,我拼了命也要给你送上好几斤过来。” “谢谢了,”顾靖悦失笑摇头,“我不喜欢吃海鲜。” 她出了屋子,直接去了厨房,吩咐厨房准备了白粥小菜,做好了再叫自己,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个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也没能好好休息一下,现在躺在床上,睡意全涌了上来,一丝隐隐的不安在睡意里涌动,她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下午,顾靖悦喂过人鱼一些白粥之后,去了孟老夫人那里,这次来试炼的学生都集中到了这里,那个红衣体壮的男子看见她,嘿嘿一笑,道:“不错啊,顾姑娘,一来就立了大功。” “谬赞了,我并没有做什么。”顾靖悦轻轻一笑,站到了人群外边, “老师,王太守逃走了。”见人都来齐了,木系的男子低声汇报,孟老夫人听的眉头一皱,“跑了?” “是,我带人找了太守府上下,又找了那条暗道,可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应该是昨晚就跑了。”男子愧疚地低下头。 “无事,不怪你,昨日我就该先收拾了他的。”孟老夫人脸色平和,并不太生气,“再者说,咱们的任务本就不是这个,这几天,除了顾靖悦要照顾伤患,你们都去外边调查孩童被掳走的事情,有什么动静记得先回报,不要自己没头没脑地就冲过去。” “是。”众人齐声回答。 孟老夫人见也没事要吩咐了,就让他们自行活动去了。 “丫头,过来。”孟老夫人冲顾靖悦招招手。让她走到自己身边来,“你出来之前,和穆兰吵架了,是?” “吵架到也不至于,只是……我有些事情要考虑一下。”顾靖悦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怎么跟她解释。 “那不就是吵架了嘛。”孟老夫人笑着看她,“你们都还年轻,所以喜欢这么闹闹腾腾的,到了阿婆这个年纪,就闹不起来了。现在啊,该珍惜就珍惜,千万别为了一点点小事情有了隔阂,知道吗?” “我懂,阿婆。”顾靖悦看着她,到底不忍让老人操心。 “那就去给穆兰写封信,你不声不响地出来,那孩子表面没什么,心里肯定记仇的。” “知道了,晚上就写。”顾靖悦连声答应,孟老夫人就放开了她,让她去干自己的事情。 她出了屋子,发现吴家夫妇正站在院子里面,见她出来了,齐齐跪了下来,就要磕头道谢。 顾靖悦万分尴尬地躲过去,扶起他们,直说没什么。 “这怎么能算没什么,如果没有顾姑娘帮忙,我家夫人就会失了性命,大恩大德,顾姑娘叫我怎么回报啊。”吴公子眼眶红着,就差再跪下一次了。 “真的没什么,要谢你们就去谢阿婆,是她救醒了吴夫人,我真的没做什么。”顾靖悦无奈推脱。 吴公子冲她拜了拜,“顾姑娘果真是个淡泊的人,道谢不收,那谢礼总该收了?我们夫妻听闻姑娘这里有个重伤的病人,特地去各大药房买了些疗伤的药来,药方是我家夫人祖传的,效果很好,顾姑娘一定要收下。” “这个我收下。”顾靖悦不再推脱,“有劳二位费心了。” “哪里哪里,姑娘想必也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吴公子抬手道别。 “慢走。”顾靖悦目送他们离开,将药包送到了厨房,吩咐他们按时煎了送过来,这才得空回了屋子,开始写给白穆兰的信。 她绞尽了脑汁,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记在了上面,写了王太守在逃和受伤的人鱼,又写了自己未来几天的任务,好好的一封信,倒被她弄的像报告一样。 最后,她想了想,在信纸后面加上了一句话,“安好勿念,好好吃饭。”就将信纸折起,塞进了信封里。 她觉得自己有些失算了,这次试炼看来是闲不了的,她哪有时间去想自己的心事。 托人将信送了出去,顾靖悦总算是忙完了这一天的事,她晚上就住在人鱼隔壁的房间里,给人鱼喂了一次水后,就上床歇息了。 后面的几日倒也太太平平,那人鱼也挺乖,知道他们有自己的任务,就听话地在床上养伤吃药换药,一点也不闹腾,倒是省了顾靖悦好多事。 不知送到王爷府的信到了没,顾靖悦等了两三日,都没收到回应。 消消停停的五天的期限就到了,顾靖悦早上去给人鱼喂药,人鱼一直拿闪光的眼睛看着她,也不说话。 顾靖悦笑着放下碗,道:“等会儿就带你去魔法院,别着急了,我说过不会食言的。” “啊,姑娘,太谢谢你了。”人鱼松了一大口气,海蓝色的眼睛亮的如同一块宝石一般。 吴公子知道她们要出门,就派人送来了一把特制的椅子,椅子上面铺着柔软的垫子,四条腿下边安装有小轮子,以便顾靖悦推着人鱼行走。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顾靖悦给人鱼的鱼尾上盖了一层薄被,以免吓着城中百姓。 向吴公子的家仆问了问路,顾靖悦推着人鱼向魔法院走去。 今日天气倒十分晴朗,天幕湛蓝,蓬松又厚重的白云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游荡,她们走的是一条小路,路上颇为崎岖,但却遍地野花,甚是芳香。 人鱼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津津有味地四处看着。 小调悠扬婉转,人鱼哼完一曲,就兴致勃勃地回头问顾靖悦,“怎么样,好听,这是我家乡的小曲,我奶奶教我的。” “好听,”顾靖悦回答,又有些疑惑,“你的家乡应该在海里,那你到陆地上,究竟是为了找什么人?” 人鱼的脸色耷拉了下来,眼神有些难过,“我来找我的未婚妻,她也是人鱼,她来岸上已经好久了,可却从来没回过家,我听说她在魔法院里,所以想来找找她。” “那你被别人抓住,又是怎么回事?”顾靖悦皱着眉头看着她,据说人鱼上岸都会变换成人类的样子,按理来讲她不可能被人类发现。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抓我的人魔力太强,发现我是人鱼了。”人鱼笑了笑,有些心虚地瞥向别处,“我修炼魔力的时候不太认真,所以现在就比较弱……” “如果你的未婚妻不在魔法院里,你怎么办?” “那就再去打听一下,无论怎么样我都要看她一眼才安心啊。” “看她一眼……你不想带她回去?”顾靖悦的视线绕过她的头顶,落在了远处一座海涯处,在悬崖边,立着一座白色的圆顶建筑。顾靖悦的眉头皱了一下,有些奇怪这座魔法院怎么会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到时候我问问她,她要是愿意和我回去就最好了。”人鱼说的开心极了,美丽的脸上满是期待,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遭受的一切,和现在身体上无法治愈的伤痕。 带着些阴冷的风吹了起来,顾靖悦抬头一看,发现天空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怎么突然就灰了天,顾靖悦把人鱼身上地被子又裹紧一点,推着她小跑了起来,准备赶在雨水落下之前把她送到魔法院。 魔法院的门大关着,顾靖悦轻轻敲了敲,没听到什么回应。 “咱们直接进去,姑娘。”人鱼看着她,道,“以前我来的时候都是直接进去的,奇怪……今天怎么没有人。” 顾靖悦轻轻推开了门,魔法院里一片漆黑,为了让光进来一些,她就将两扇门全部打开,推着人鱼走了进去。 “有人吗?”人鱼大声问道,“苡阳,你在不在?我来看你了。” “你们是何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顾靖悦挡在人鱼面前,看到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一个人正在向这里走来。 “……”人鱼没有回话,她费力的伸着脖子,想要看清楚来的是谁,那人一步一步走过来,终于出现在了光亮的地方,顾靖悦这才看清楚,面前的原来是个金黄色头发的女子,瘦削立体的面容,大而深沉的眼睛,让她看起来颇有几分颓然,她盯着顾靖悦,眼睛里的神色让顾靖悦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苡阳!”人鱼高兴极了,努力的眨巴着眼睛,满怀着激动地看着她,“是我是我,我来看你了。” 那位名叫苡阳的女子似乎这才看到顾靖悦身边还有一个人,平静地看着人鱼半晌,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脸上僵硬地笑着,“原来是那条小人鱼啊。” “是我啊,苡阳,上个月我就该来了,可中途出了点事情,你别怪我。”人鱼委屈地看着她,似乎期望着自己的爱人可以走过来,给自己一些安慰。 “嗤嗤”的笑声在这昏暗又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刺耳极了,苡阳看着她,带着几分讽刺,“没想到你还活着啊,我还以为王辉早就把你处理掉了,他还真是不够听话。” 伤人的话语从她嘴里毫不费劲地说了出来,人鱼愣了一下,望着她的眼睛本来带着光,可现在那光却渐渐沉了下去。 “她为了来见你,受了很多苦,不过听你的话你应该是早就知道了,那么……为什么不去救她?”顾靖悦看不下去那女子对人鱼的漠视,她冷冷地问道,可却只换来苡阳的几声嘲讽的笑。 “你……” “姑娘别说了。”人鱼打断了她,冲她柔柔一笑,“姑娘,你推我过去一点可以吗?” “好。”顾靖悦忍住心里的不悦,将她推到了那女子前方不远处,停下来走到了人鱼的身边,戒备地望着苡阳。 人鱼望着苡阳,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海蓝色的眼睛里,却分明飘动着一些难过与痛苦。 她看了许久,似乎是要将那人的容颜样子都印在眼睛里一样,直到苡阳露出些不耐烦的神色,才轻轻笑了出声,“我果然来晚了些,苡阳……” 人鱼的声音轻的像一阵叹息,金色的光从她的身上亮起,蓦地大亮,好几道道金色的线从她的身上狠狠射向苡阳,瞬间将她绑了起来。 那光来的太快,几乎都容不得其余两人反应过来,苡阳只低声骂了一句该死,就被光线裹了起来,整个人闭上了眼睛,身体一软,如同失去了知觉一样。 那光对顾靖悦来说真的太熟悉了,她曾经与白穆兰一起,在这些光芒之下结了一个契约,一个代表着永恒不变的契约。 人鱼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几乎是吼着对顾靖悦喊道:“姑娘,帮我一个忙,杀了她!” “你说什么?”顾靖悦怀疑自己听错了,愕然地看着她,“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现在已经不是了,苡阳已经被控制住了,她曾经和我说过,如果有一天她不认识我了,我就要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可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根本做不了啊,所以姑娘你帮我一把好吗?” “……”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顾靖悦看着她,咬着牙道:“我找阿婆过来,总有办法的,先别急着用这种方法!” “没用的,姑娘,”人鱼无力地垂下头,清澈的眼泪从她的眼睛里落了下来,“杀了苡阳,我舍不得,可没有办法啊,姑娘,契约的压制快撑不住了,你快点动手!” 苡阳已经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人鱼痛苦地抬头看着她,却丝毫没能从那副扭曲的面容里看出自己爱人的影子。 “姑娘,求你了,帮我最后一次。” 顾靖悦将眼睛闭了起来,几乎脱口而出一句不要,这么多天了,她听着人鱼说着她的故乡,说着她心爱的人,听着她哼的那首轻快的小调,看着她满怀希望地来见爱人,绝不是为了此刻的不得不杀…… “快快,动手!”嘈杂的声音从外边传来,顾靖悦诧异地睁开眼睛,一阵剧烈的爆炸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魔法院的屋顶被炸开了一个大口,漫天火光撒了下来,顾靖悦撑起一个巨大地保护罩,心里明白她们估计被人算计了。 24.死亡 光罩为她们挡住了下落的石块和火光, 魔法院的外面, 不断有爆炸声响起,炸毁的石柱和墙壁倒塌下来, 然然而起的火光,点燃了幕帘和地毯。 “是王辉他们……”人鱼的眼睛已经黯淡下来,她含泪看着顾靖悦,脸上还带着分笑意,在艳艳火光中,显得如此苍白, “姑娘, 你不用不忍心,快动手, 别因为我们拖累了你。” “我……”顾靖悦咬紧了牙, 莫名地颤了手, 前世因为工作缘故,她并不是没有亲手夺去过生命, 可人便是这样, 有了相处, 有了情, 你便会莫名的……不忍。 光线突然断了,破碎的光点从苡阳的身上散了开来,她的身体一震,迷蒙的眼睛清亮了起来,似是已经脱开了那契约,身体微动之后,她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一道凌厉的光。 扬尘四起。 灵活的身影,带起了阵阵的风动,魔力在空间中急剧地飞转,隐隐有破空的声响,锋利的魔力包裹手指,穿透了柔软的身体,粘稠的血液喷射出来,手指间温热一片。 顾靖悦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她金黄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摆动,发梢上沾染了几丝鲜红,雪白的裙上有红色渗开,那是她的血液,就顺着顾靖悦穿透了她后背的手,一滴一滴,一股一股,涓涓而流。 血液应该是滚烫的?可为何她觉得手上一片冰凉,身上……也一片冰凉。 苡阳的手指,离人鱼不过半尺距离,黑色的气流本来凝聚,后又慢慢散去。 人鱼诧然看着她,似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苡阳的脸色依旧红润,身前依旧完好如初,红色的血液并没有沾湿她身前的衣裙,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人鱼,带着几分呆滞,嘴唇轻轻张开,似乎是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有一丝血液流了出来。 “苡阳……”人鱼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的身体摇摆一下,猛地朝自己倒了下来,想不顾一切地抱住她,可人鱼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痛,忘记了自己没有知觉的手臂,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手臂却动都没有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苡阳从她的肩头滑落,一点一点的,落了下去,趴在她的腿上,如同睡着了一般。 “小楠……” “苡阳,苡阳。”人鱼的眼睛瞬时有如泉涌,拼命地低下头,想要蹭一蹭爱人的发丝,“你醒了,我还以为你早就……” “小楠,你怎么……受伤了?”苡阳躺在她的腿上,气若游丝,费力地抬起脸,用迷蒙又心疼的眼神看着人鱼。 “我来找你,可中途却出了些事情,没事的苡阳,我一点儿都不疼。”人鱼望着她,含泪笑着,“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心里好难受。” “乖,我……没事的……”苡阳的手臂轻轻抬起,只堪堪碰到了人鱼的脸颊,就无力落下。背后的伤口处,血液涌动着流出来,将那白色衣裙,金色发丝,染的血红。 “我本想……本想这次和你……一起回去,我要食言了……” “没事的,苡阳。”人鱼止不住自己的眼泪,晶莹的泪珠落在苡阳的脸颊上,“我也不走了,我们一起留下来。” 没有人回答的她的承诺,苡阳的眼睛轻轻闭了起来,她的手指搭在人鱼的手臂上,轻轻拉着她,似乎是还有诸多留恋,无法放的下心。 “苡阳?”人鱼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合拢的眼睛,声音颤抖,话语几乎无法出口,“苡阳,你听到了吗,我要陪着你,我再也不走了。” 没人再能回答她了。 视线从自己染血的手上一点一点抬起来,看向那垂头哭泣的人鱼,看向趴在她膝头的金发女子。 我……杀人了? 杀了人鱼的爱人,杀了一个在临死之前……想着要和爱人一起回家的女子…… 身体颤抖,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沾满血的手,看着那手轻轻地伸向了自己的喉咙,想要一把捏住自己的命脉,了结这一条命。 她本就不想活着的,可是老天将她一步一步推向深渊,在她自我了断之后,又将她拉了上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姑娘,姑娘。” 轻声的呼唤吵醒了顾靖悦,她抬起头,看见了平静笑着的人鱼。 “姑娘,你快走,这里的火势太大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起走……”顾靖悦用压抑着的声音说道。 “我要陪着苡阳,所以姑娘你快走。”人鱼垂下头,温柔地看着自己的爱人,“苡阳她肯定听到了我的话,所以我不能食言,抱歉了姑娘,你们救了我,可我却不能报恩了。” “……”轻轻张了张嘴,顾靖悦说不出一句劝告的话,她望着那两个人,眼里有股温热的东西涌了出来。 “姑娘,帮我把苡阳放到我腿上好吗?”人鱼看着她轻声问道,“我想再抱她一次,可我的手现在动不了。” 将那柔软的身体靠在人鱼的怀里,苡阳美丽的脸轻轻躺在人鱼的颈部,她的发丝落在人鱼的身上,和她蓝色的头发融在了一起,丝丝杂杂,看的顾靖悦眼眶发热。 人鱼用额头轻轻碰了碰苡阳的头发,眼泪又落了下来,滴在金色的发间。 “姑娘,这个给你,求你帮我一个忙。”人鱼轻轻张开口,一股蓝色的光从她的口中出来,化为一串项链,落在了顾靖悦的手里,“把这个交给吴家夫人就好,麻烦你了。” 项链由白色的珍珠连成,最中间是一枚海蓝色的珠子,珠子里面仿佛有水纹在波动一般。 “你……”顾靖悦咬咬唇,望着她。 “别担心我,姑娘,有苡阳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她在苡阳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温柔一笑,“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没有你,苡阳和我可能连最后一句话都说不上,我现在很开心,所以……不要为我们哭了。” “为什么……非要……”顾靖悦看着她们相依的样子,嘴里呢喃着,却不知道自己要问些什么。 光罩再次暗淡下来,人鱼轻声催促,“快走,姑娘。” 不再犹豫些什么,顾靖悦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地,向着门外走去,光罩在她离开之后蓦地碎开了,灼热的火苗舔舐着涌动进来,在她们四周愈烧愈烈,将那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环绕了起来。 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朦胧的雾气阻断了她的视线,她能看到一片红光,在红光之间,蓝色和金色的发色交融在一起,让她看不真切。 人是种奇怪的东西,即便相识不久,可在这种时刻,却总是难免悲伤痛苦。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般的局面,可第一次她救不了,第二次也……救不了。 她飞身而起,身体灵活地在火焰中穿梭而过,那炽热的火苗在她的身边攒动着,却分毫伤不到她。 她讨厌火焰,讨厌这炽热的温度,讨厌被火焰阻断彼此的绝望,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以满腔的怒意,顾靖悦用光魔力在墙壁上轰出一个大孔,飞身冲了出去,稳稳地落在地上,抬起头,狠狠地盯视着外面那群纵火的人,那个躲在黑衣打手身后的王太守。 “还有人活着!”一位黑衣打手冲着同伴大叫,“快快,拿炸药来。” 一桶一桶火药被扔了过来,顾靖悦嘲讽一笑,轻松躲了过去,冲着那群人,露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用手举起项链,“王辉,你不想要这个人鱼族的至宝了吗?” “海灵珠!”王辉的眼睛里射出贪婪的光芒,对着手下怒吼着,“都别动手,去抢海灵珠!” “太守,她是魔法师……”黑衣手下犹豫起来,不敢上前动手。 “一群废物。”王辉暗骂道,小眼睛滴溜一转,脸上扬起谄媚的笑容,“魔法师大人,小人本意不是要伤您,请您不要介意,海灵珠本来就是小人的东西,您把海灵珠还给小人,小人绝对会给大人对等的报酬的。” “你想要。”顾靖悦的眼中光芒流转,望着王辉轻声一笑,“好啊,我给你啊。” 顾靖悦抬手递出项链,面带温柔笑意,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王辉眼神炽热,猛地推开面前的侍卫,等着顾靖悦把项链递过来。 距离一点一点接近,最后不过十多米。 看着王辉那让人厌恶的脸,顾靖悦的眼神蓦地一变,手中的项链瞬间消失,手指间光芒大震,瞬间化为一根长刺,她几乎是闪身上去,要将长刺□□王辉的胸膛。 王辉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向着后面躲去,嘴里慌乱地喊着,“快快,拦住她!快啊!” 一个个火药木桶被满脸恐惧的打手们扔了出来,顾靖悦一一躲过,毫不犹豫地向前。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一丝丝岩石破裂的声响,传入了顾靖悦的耳中。 她的身体微微一顿,将头转了过去,火药桶在魔法院屋子外爆炸开来,炸毁了支撑着魔法院的地面,一块一块的石块落了下去,那燃烧着的屋子,随着地面的坍塌,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她的眼睛里。 不要,不要……顾靖悦几乎什么都没有想,猛地冲了过去,破碎的地面,漫天的大火,坍塌的屋子……久远的记忆涌进了她的大脑,她想起了那被自己深深掩埋的往事,那场夺去了自己一切的大火。 不要…… 一根箭矢穿破空间,以迅雷之势冲到了她的背后,她愕然回头,看见了握着弓箭的王辉,听见他在对着打手们大喊,“快去拿海灵珠!” 胸口有些疼痛,顾靖悦轻轻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胸前的一根银色的箭头,那上面已经满是鲜血,是她自己的血。 箭矢穿透了她的后背,射过心脏,留下了满身的鲜血…… 疼,却不特别疼痛,她甚至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一个幻觉,她怎么能死呢,穆兰还等着她的答案呢,她要回到落兰城去,告诉她自己心忧的一切,她不会怪自己,应该不会的…… 没有丝毫的停顿,她一步一步冲向了不远处湛蓝的大海,跑过那断层的海涯,轻轻停顿了一下,在众人的注视下,落了下去。 海上碧蓝无浪,清风万里。 25.拼命 落兰城中, 守卫的军队在几天以前已经全数换掉, 丰国的皇室变了一番天。二王爷领兵造反,围困皇城, 新任储君无奈之下只好退位,二王爷称帝。老皇帝死后不过几个月,丰国的皇帝已经又换了一轮。 “三姑母,我们要在这里躲多久啊?顾家到底什么时候会让顾幽梦嫁过来?”白灵与徐绛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躲进白穆兰的府上,连躲了好几天, 白灵早已无聊透顶, 心烦地躺在床上滚来滚去。 “别急,顾家肯定是要思量几天的。”白穆兰悠闲地抿一口茶, 翻看着顾靖悦写给自己的信。 “三姑母, 你还在看, ”白灵趴在床上,双手撑头, 吃吃地笑着, “你都看了好几天了, 想靖悦了就给她回封信嘛。” 白穆兰笑着看她一眼, “胆子不小嘛,还敢管你三姑母的事。” “不敢不敢。”白灵把脸埋在臂弯里,赶忙道:“三姑母您接着看。” 无声地笑了笑,白穆兰将信纸收了起来,在心里思考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该给靖悦回封信。 心里有一丝轻微的异动,白穆兰没有在乎,她执起笔,想着自己要给顾靖悦写些什么话。 刚要落笔,一阵猛烈刺痛却从心口而起,一瞬间的感觉仿佛被利器射穿一般,疼痛牵拉着胸口和全身,几欲让她弓下身子,无名的恐慌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白穆兰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她知道这种感觉不是来自自己的身体,而是通过契约共享给她。 在心里寻找到那个金线缠绕的光团,白穆兰不断呼唤着,靖悦,靖悦,靖悦! 光团原本存在于她的内心深处,安静地发着光,可现在,那份光芒在缓慢地衰弱,光团破碎成一点一点的光点,融成灰烬,不论她怎么用魔力去包裹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靖悦! 白穆兰夺门而出,巨大的恐慌布满她的内心,她不敢去想为什么永恒契约会在她的心里一点一点的消失,不敢去想远在西海的顾靖悦发生了什么,她只想不停往那边赶,赶到靖悦的身边去。 用尽全身的魔力,顾靖悦直奔城中魔法院而去,护门的侍卫见有人横冲直撞而来,本想伸手拦住,却被一阵狂风吹翻了出去。 “是谁!谁在闹事!”魔法院的院长听到下人禀报有人闯门,怒气汹汹地拍了桌子就冲了出来,瞪着眼睛看向大厅里那个被魔法院侍卫围起来的女子。 黑色长发垂直而下,无风自动,一身青色衣裙,身形清瘦窈窕,女子侧脸柔美,可此刻却丝毫不带一丝笑容,她清冷地看着面前的所有人,一股威亚弥漫出来,压制得全场的人汗流浃背。 轻咽下一口口水,魔法院长赶忙跑了上去,拦住手下的魔法师们,鞠了一躬道:“三王爷,息怒息怒,手下的人不识您的身份,下官等会儿定会教训他们。” “送我去西海。”白穆兰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不带一丝光亮,黑的吓人。 “啊?”魔法院院长吃惊道,“可,可是今日魔法阵已经关闭了。” “打开它,送我过去。”白穆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 “……好。”惧怕白穆兰的身份和力量,魔法院院长无奈同意,回头对身后的魔法师们道:“把连通西海的魔法阵打开,送三王爷过去。” 绿色的光芒包裹住白穆兰的身影,她轻轻合上眼睛,柔声默念那个名字,却不敢用丝毫的魔力去探查心里的那团光芒,现在它或许已经……完全消散了…… 西海之地,她本想以后带着靖悦一起去的,可却没想到,她踏上这片土地,却是因为靖悦或许已经…… 带着咸湿气味的海风传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见了一片灰暗天空,她正站在传送台上,四周是看守传送台的将士,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白穆兰直往顾靖悦在信中和她说过的吴府而去。 孟老夫人在吴府后院里和学员们讨论着孩童失踪一案的消息,他们已经陆陆续续查了五天,却丝毫没有有用的消息,尖子班的学员们第一次面临这种窘境,难免有些颓然不安。 “不要泄气,证据可以慢慢来找,今日靖悦陪着温楠去处理事情,明天她和你们一起去,她的光属性魔法可以帮到你们许多。”孟老夫人笑着鼓励着学员们,“好了好了,都不要垂头丧气的了,都去休息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接着干。” “是,老师。”学员们一一回答,准备告退。 一阵疾风而过,青色的身影蓦地落到了他们的面前。 “谁!”学员们大惊,骤然而起,纷纷开启了魔力,跃跃欲试地准备冲上去。 “都住手!”孟老夫人一伸手拦住他们,诧异地看向那个人,“穆兰,你怎么赶过来了?” “三王爷!”九漓愣了一愣,惊喜地望向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青衣的女子,一落在地下就猛地朝孟老夫人扑了过去,她抬起头,眼睛里有隐隐红光,“老师,靖悦呢?” “顾家丫头?”孟老夫人慈爱地摸摸她的头,“你怎么急成这样了,没收到顾家丫头的信?” “靖悦呢?她去哪了?”白穆兰红了眼睛,她压抑下所有的恐慌,哑声问道。 “她陪人去了魔法院,穆兰,怎么了?”孟老夫人被她的表情吓到,赶忙回答道。 “魔法院在哪里?”低吼着说出这句话,白穆兰拉着孟老夫人,双手颤抖,“带我去,老师,靖悦出事了。” 阴沉的天空终于落了雨下来,雨点落在海面之上,也落在断裂的悬崖上。破碎的木桶,浓烈的火药味,一片废墟的地面,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了多么惨烈的争斗。 白穆兰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冰凉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濡湿她的头发,她无神的眼睛看向孟老夫人,“老师,你说魔法院……在这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就在这啊……”孟老夫人讶然失措,看见白穆兰越来越惨白的脸色,急忙拉住她的手臂,揪心地道:“穆兰,别着急,顾家丫头不会有事的,咱们回去找找,让希杰他们也去找找,别急。” “契约断了……”白穆兰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劝告,她目光呆滞地看着远处断裂的崖壁,低声呢喃,“靖悦……死了……” “别乱说!”孟老夫人急声道,“我早上看到顾家丫头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我们在西海又没有仇家,顾家丫头怎么会……”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断了话。 “靖悦提到过的王太守……是吗?”白穆兰露出了一个轻柔的笑容,手指间魔法阵齐齐出现,白色的猎鹰,雄壮的白狼以及一条黑色的小蛇,从魔法阵里慢慢露出了身形。 “大毛,四毛,五毛,去找这里的太守王辉,不管死活,都给我带回来!”厉声下令,狼啸和鹰啼齐齐响起,大毛四毛转眼就没了行踪。 五毛在地上曲折盘旋,似乎没有听见白穆兰的命令,小小的头颅一摇一摇的,细小的舌头吐出来,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它爬到了不远处,伸出舌头探了探,突然围着一块土地不停地绕了起来,嘴里发出着急的“嘶嘶”声。 白穆兰走到它的身边,看到在它小小的身子围成的圈里,包裹着一块干涸的血迹。 五毛会对谁的血液这么敏感?白穆兰的眼神微微变了,她不敢停顿地顺着血痕找下去,不远处可以看到一摊又一摊干了的血迹,她眼看着那血迹一块一块地连成一条线,然后在崖壁的断层处失了踪影。 血液的主人,在这里受了伤,然后逃到了悬崖边上,纵身跳了下去。 雨水越来越大,海面上狂风四起,乌云遮天,有阵阵雷光出现,白穆兰看着这惊涛骇浪的大海,许久,回头对孟老夫人说道,“老师,派人在沿海的所有地域找一找,靖悦……可能会被海浪冲到那里。” “老师这就派人去,穆兰,你先跟老师回去。”孟老夫人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面色惨白地立在风雨之中,黑发被雨水淋得湿透,贴在身上,眼睛里已经完全看不出以前那种精神奕奕地感觉,心疼极了。 “不必担心,我没事。”白穆兰回头看向汹涌的大海,海面巨浪迭起,她在孟老夫人震惊的眼神里,猛地跳进了大海里。 “穆兰!”孟老夫人冲了过去,可海面上哪里还有那青色的身影。 冰凉的海水包裹着白穆兰的全身,她不管不顾地向着海底游着,风属性魔力拼命地扫出,在海面下寻找着一切可能是生命迹象的东西。 也许是近岸,这里的海水并不深,白穆兰游了半刻,就在海底看到了熟悉的魔法院的标志,雄伟的建筑已经完全倒塌,被烧的焦黑的石块堆积地落在海底。 白穆兰用魔力一块一块地将碎石挪开,海水冰凉极了,她不去感知自己身体的状况,失去理智一般地挥霍着魔力,直到碎石逐渐减少,她在一块木板下看到了点点光辉。 靖悦! 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白穆兰的心脏几乎要停跳,她用魔力卷起海水掀开那木板。 什么都没有,木板之下,不过是两株相互缠绕的海草,一蓝一金,点点光芒从它们身上轻轻散开。 26.入梦 气力耗尽, 白穆兰从海里露出头来,她面无表情地游回岸上,青色的衣裙**地贴在她身上。用风吹干自己的衣服与头发,白穆兰扭头望着背后广阔无垠的海面。 骤雨已停, 乌云渐散,缓缓而落的夕阳染红了天际,带来了一片红霞。 这是她第五次跳下大海, 可依旧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此刻到底是失望过多还是痛苦过多, 契约到底还是破碎个精光, 无论她用尽多少魔力, 都没办法将它护住。 什么啊, 神明, 你不是说我重生一次就是为了她吗?那为什么还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那温热的感觉传过来,让她冰凉的手指有了几分温度。 猛地将手抽了出来, 白穆兰冷冷地看着身边的女子,身边的风魔力几欲暴动。 “三王爷息怒, ”眯眼笑着的少年挡在了她们之间, 拦住了那肆虐的魔力, “三王爷都在海里找了七八个时辰,不如休息一会儿,我们都很担心您啊。” “……闪开。”白穆兰嘴唇轻动,吐出了两个字,平时她断然不会这样对待别人,可现在,任何阻拦她去找靖悦的人,她都没什么好脸色。 似乎没想到平时温柔和善的三王爷会说出这般威胁性的语言,九漓和宁希杰都愣了一下。 越过他们,白穆兰走向大海。 看着她清瘦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再次跳进大海,九漓轻轻张开了口,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她不知道,原来三王爷这么喜欢顾靖悦。 突然就想起了顾靖悦问过她的话,如果前途多阻,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喜欢三王爷呢? 三王爷,明明这般痛苦,您为什么还要喜欢那个女子呢? 替白穆兰擦干净身上的海水,孟老夫人接过九漓递过来的汤药,送到她的嘴边。 “喝一点,穆兰,莫要着凉了。” 面前的人不为所动,她轻轻别过头去,看向自己坐着的这张床。 这个屋子,是顾靖悦这几天住过的。 眼睁睁地看着三王爷一次又一次下海,天都大黑了也不停,尖子班的学生们都慌了,深怕她出什么事,无奈之下,只好请来孟老夫人将白穆兰强行带了回去。 “穆兰,听老师的话,喝了。”孟老夫人叹了口气,语气强硬将药碗放在她手里。 眼神轻轻动了动,白穆兰听话地抬起碗,脖子一仰,将汤药喝的干干净净。 “穆兰,莫要着急,老师已经派了全城守卫去找,不过多久就会找到靖悦的,啊,你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的身子弄坏了。” 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句劝慰的话,昨天海上的风浪那么大,如果顾靖悦真的是落进海里了,那她的尸首可能早就被卷到西海深处去了。 白穆兰没有回话,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床铺,落在了顾靖悦放在床边的衣物上。衣服是刚洗好的,上面的花纹她很熟悉。 听不到身边的人再说些什么,她只是看着那衣物发呆,时间过得好快,靖悦来落兰城已经三个多月了,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都快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对着这个弱小的女子,怀着多么大的恨意。 将自己前世的怨气全部放在了她的身上,可她却什么都没发觉,初次见到的时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全然没有即将寄人篱下的恐慌与不安。 之后的诸多事情,更是完完全全出了她的意料,她想不到原来这个女子会是自己重生之后的宿命所在,也想不到,看着她受伤、受委屈,自己会心疼不已。 孟老夫人见她完全听不进去自己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她好好休息后,就带着学员们离开了。 熄灭烛灯,关上窗子,屋里是一片漆黑,白穆兰躺回到床上,将身边的衣裳抱进怀里,一点一点,埋头进去。 一日一日的找,尖子班的学生们联合当地的将士,徐绛和白灵也从落兰城派了魔法卫过来,他们几乎搜遍了整个西海边境,可却也找不到那个人。 第五日,嘹亮的鹰啼响遍吴宅上下,一人大小的白鹰从空中而过,扔下了一个浑身血污的人。 那人身上满是抓痕,“砰”的一声落在地上,疼得都蜷缩了起来,白穆兰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人挣扎,对孟老夫人问道,“老师,这个人是王辉吗?” “是。”孟老夫人怒火中烧地看着那人,心里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他。 “很好,大毛,去休息。”白穆兰露出了五天来的第一个笑容,缓步走到了王辉的身边,轻声问道,“五天前,有一个女子带着被你打伤的人鱼去了魔法院,你可看到了?” “看,看到过……”王辉满脸惧怕地看着她,这几天,那只鹰还有一匹白狼一直在死死地追着他,他身边的侍卫都被活生生咬死,他逃到了今天,也是遍体鳞伤,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面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那么,她们人呢?” “人,人鱼和魔法院的院长都被炸药炸死了,那个女子……她……”王辉犹豫着,害怕自己会没了性命,不敢说出实情。 “不想说?”女子动听的嗓音响起,他听到女子轻轻一笑。 右手猛地痛了起来,王辉低下头,看见一道道黑色的液体如同蛆虫一样在他的手臂中钻动,他捂住自己的胳膊,目眦欲裂地看着那些东西吞噬着自己的骨肉,惊恐地大叫,“我说!我说!那个女子中了我一箭,掉进海里面去了……啊!大人饶了我!我知错了!” 黑色的液体猛地蹦了出来,狠狠蹿进他的喉咙和腹部,一顿乱搅,王辉瞪大眼睛,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整个人倒了过去,血液缓缓从他的身下了出来。 “死了……”院子里的人都惊惧地咽了咽口水,不能想象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什么。 “穆兰……”孟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徒弟,心里又惊又怕,害怕她会因为这份力量失去了神智。 “我没事。”白穆兰走回了顾靖悦的屋子,不过短短五天,她的身形又瘦削了,这几天她从未走出过那个屋子,孟老夫人送饭进去,也不见她吃一口,她似乎是放弃寻找顾靖悦了,用黑暗把自己藏匿起来,不肯向任何人袒露心声。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就如同夏日的午后睡过了一般,明明大脑告诉你该起床了,可身体还是懒懒地不想动弹。 有人轻轻推了推她,她就揉了揉眼睛,万分困倦地打着哈欠醒了过来,同伴笑着打趣,能一睡就睡这么久的,除了某动物和你,还能有谁? 身边是熟悉的光,熟悉的教室,可眼前的同伴,却是看不清脸,她迷迷糊糊地发问,你是谁?我们在干什么? 同伴一愣,捏着她的脸就吼了起来,周朣,你睡蒙了,警校的招考都要开始了,你还问我要干什么! 是啊是啊,今日她要参加警校招考的面试,她怎么能忘了呢? 一共两轮,不论是口述还是试身手,对她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同伴在旁边唏嘘着,不愧是警察的女儿,就是比她们这些一般人要强的多。 面试结束,回了家,父母都已经在家等待,听到她的结果,都露出满意的笑容,父亲搂着女儿直乐呵,说不愧是我的女儿,警察的女儿能差到哪里去。 姐姐也回来,给她带了祝贺礼物,是她最喜欢的芝士千层,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顿热热闹闹的饭,她高兴地不行,可高兴之余,却有些不安和难受在心里涌动,也不知道为什么。 晚上睡觉,妈妈给她端了杯热牛奶,嘱咐她好好休息,为她熄了灯。 她隐隐觉得奇怪,老妈不是一直都不支持她上警校吗,怎么今天变了一个样。 是啊,妈一直不同意的,可妈……为什么不同意呢? 答案乎闪乎现,几欲出口。 爸怎么会为她庆祝呢?爸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啊…… 躺在床上,她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妈和姐也不该在的,在她大学毕业,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妈和姐在一场大火里,死在了自家的房子里,他们怎么可能,还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浮生一梦,梦的是你最想要的,可惜……这终究只是一场梦。 她周朣早就没了亲人,所以她才想用顾靖悦的名字活下去,逃开这噩梦一般的过去,欺骗着自己,告诉自己那个悲催的人叫做周朣,而不是顾靖悦。 看到那个故事,看到那本书的时候,她觉得那个主角和自己多么相像,同样的失去一切,同样的与这个世界不容,可却又不一样,那个女子选择抗争而死,而她则选择自我了断。 穿越这般离奇的事情发生在了她的身上,在知道自己穿到了那本书里的时候,她心里猛地一跳,她挺想见见那个女子的,她想问问她,这世界都这么不待见你了,你干嘛还非要努力活着,一死了断不是干净利落? 她遇到了白穆兰,看见了她还是天之骄子,众人敬仰的样子,莫名其妙就不忍心了,不忍心让她去遭受未来将会出现的所有伤害,她挺想帮帮她的……她也想帮帮自己,想让人拉自己一把,别再让自己沉浸在那噩梦里了。 轻轻叹息一声,周朣轻声低语。 穆兰,对不起,我用你来逃脱我的噩梦,你若是知道了,恐怕会恨我…… 27.疗伤 西海的深处, 是人类没有涉足过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实力强大的魔兽以及与人类水火不容的人鱼一族,如果有人类的船只经过,惊扰了水中的生灵, 那绝对就避免不了一场战事了。 轻轻睁开眼睛,顾靖悦抬头看着面前为她换药的老者。 一头花白长发垂到地上,身上是宽大的白色长袍,老者的脸上是深刻的皱纹, 缓缓移动的时候,身下蓝色的鱼尾轻轻拍动。 “温奶奶,我又睡了多久?”顾靖悦专注地看着她,沙哑着嗓子问道。 “不久, 三天罢了。”她口中的温奶奶, 嗓音倒是好听极了,缥缈如远方传音一般,让人的心弦被轻轻拨动。 三天啊……顾靖悦没有再说话,她侧过头,看着自己光洁的身体, □□地被放在一大块寒冰之上, 身下的寒冰玉床隐隐向她体内释入寒气,刚开始的几日,她实在是受不得这么冷的玉床,可时间一久了,她竟还觉得挺舒适。 她在这里,待了足足有三个月了,除却刚开始昏昏沉沉、堕入噩梦的日子,其余几天,她就是醒了又昏睡,接连不断,都快有些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在她落入大海的时候,温奶奶的契约魔兽将她救了起来。那魔兽,本是要去接温楠的,可温楠迟迟不来,它就等了一日又一日,见自己落了水,身上还带着人鱼族的至宝,就把自己给驮来了人鱼族。 她初醒来的时候,和温奶奶说了温楠的事情,老人家只是一声不吭的,等她快要熬不住睡意了,才轻声叹气,说了一句,“命该如此,也怪不得谁。” 命该如此吗…… 感觉她替自己上完了药,顾靖悦开口问道,“温奶奶,我何时可以离开这里?” “等伤口好了。” “伤口何时能好?” “……”温奶奶不说话了,她将盛了药膏的的贝壳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道,“那些找你的人都回去了,我的孩子们也没在里面打听到那个叫白穆兰的,你急什么。” “……穆兰,在等我。”顾靖悦轻轻合上了眼睛,她到现在为止,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在跳动着,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离开了这寒冰玉床,就瞬间会没了性命。 “你的那个朋友都没有找过你的下落,你怎么断定她在等你?”温奶奶的脸色不带一丝变化,她看着顾靖悦,从身边端了杯水来,喂给她喝。 “奶奶也不知道她没有在等,不是吗?”顾靖悦虚弱一笑,笑容难看极了。 “……傻丫头。”温奶奶低叹一声,“你和我家阿楠一样,都是傻丫头。” “……对不起,奶奶。”想起那天的事情,顾靖悦的心里蓦地传来些轻微的抽痛,四肢冰凉着,她想用手去感受那难得的跳动,却也办不到。 “说什么对不起,阿楠的事情与你又没有关系。” “是我,杀了……” “不是你的错。”温奶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必自责,奶奶该谢谢你的,你让阿楠见到了苡阳,和苡阳说了自己的心里话。阿楠这辈子,就爱上苡阳这件事,是她最坚持的,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舍不下这里去岸上陪苡阳,这次,她终于下定决心了,奶奶替她感激你。” “奶奶,您不难过吗?”顾靖悦看着面前的老人,嗓子眼哽的厉害。 “难过啊,当然难过,”温奶奶看向远处,慈和的脸上有些黯淡的光,“可奶奶不愿意拦着她们,不愿意拦着苡阳上岸,也不愿意拦着阿楠等她,孩子们的事情,终归是由孩子们做主的,老人家就守在家里,等着她们回来便好……” 可已经回不来了……胸腔里如同憋住了一大口气,顾靖悦觉得自己难以开口,她怕自己一开口,便是会猛地落泪下来。 “苡阳和阿楠不一样,她从小天赋就好,阿楠和她一起长大,可每次她们试炼,阿楠都会输。阿楠不在乎这个,她喜欢苡阳,苡阳变得强,她比所有人都开心。她们长大了,阿楠非要嫁给苡阳不可,可苡阳的心很大,她是不甘心一直在人鱼族待着的,苡阳想上岸去,想在人类的世界里闯出一片天来,也让人鱼族能够和人类能够更加了解彼此。阿楠心里不管有多么舍不得,但还是让她去了,这一走就是六七年。苡阳在西海的魔法院里修习魔法,阿楠想她的时候,就上岸去看看她。也就是两年前,苡阳拜了一个师父,人鱼多数都是水属性的,可苡阳的师父,却是暗属性的……” “暗属性……”顾靖悦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明明记得在书里提到过,丰国所处的地域不过是九州大陆西北边陲的一片小地带,在这里,只有女主一个人是暗属性的。 “是啊,暗属性,和光、灵一样,是最为少见但也最强的三个属性,苡阳告诉阿楠,她的师父将暗属性魔力传给了她,让她继承自己的衣钵,然后就云游四方去了。” “属性……可以改?”顾靖悦讶然。 “那位师父是个高人,他确实让苡阳有了第二种属性,可是,他却忘记了,暗属性,是所有属性之中侵蚀性最大的,他给了苡阳魔力,却没能教会苡阳如何去控制。从苡阳得到这份力量开始,她的身心,都在被暗属性的魔力吞噬着,一点一点的累积,直到一天,爆发了出来……”温奶奶垂下头,望着自己的鱼尾叹了口气,“阿楠一直都怕着这一天的到来,可最终还是……” “我听说,黑白石不是可以除去这种侵蚀吗?”顾靖悦紧紧地盯着她,颤声地问。 “黑白石可以除去黑暗对身体的侵蚀,但却去除不了它对灵魂和神智的污染,如果人的心变了,即使身体完好无损,又有什么用处。”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克制住自己心里的慌乱,顾靖悦问她。 “在奶奶这几百年的寿命里,听说过所有的拥有暗属性的人,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岁的,暗属性固然少见,但也不可能到整个丰国都看不见一个的地步,他们要不是死于身体的疾痛,要不就是失去神智,六亲不认,被别人诛杀了……如果苡阳的师父还活着,到可以算是奶奶所见过的活的最长的暗魔法师了。” 失去神智,六亲不认,被人诛杀,这个进程何其熟悉,穆兰在那本书里,不就是因为受不了顾幽梦和自己二哥的背叛,突然魔力暴动,屠了落兰城大半的人,背负血债,一路逃走。出了这西北的小地带,去往九州大陆上更加广阔的世界时,却依旧无法克制自己的力量,杀了无数的人,朋友和亲人都渐渐离开她,最后她被仇家围困于荒山,惨死…… 无论怎么样都避免不了这个结局吗?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靖悦从书中的结局里脱离出来,好不容易想要将自己的一切和穆兰说清楚。她想告诉穆兰,自己在这个世界也好,那个世界也好,唯一放不下心的只有她。在昏迷期间,濒临死亡的时候,她痛得都想直接死去多好,可想到穆兰还在等她,她就觉得自己不该这般死去,就算自己或许还没有爱上穆兰,可心里的这份舍不得,却已经深种了下来。 急火攻心,顾靖悦的脸上几乎没有了血色,她转过头去,猛地呕出了一口鲜血。 “怎么了?”温奶奶被她吓到,拉过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摸起了脉相,“心忧烦热,孩子,你的身子还没大好,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奶奶,若,若是有人是光属性的,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除去暗属性的侵蚀性?”顾靖悦喘着气,拉住温奶奶的手,急急地问道。 “这……这奶奶不知道,孩子,你现在莫急,若真是缘分到了,说不定都会有转机的。” “好……”顾靖悦颓然失力地倒了回去,眼前一黑,又昏厥了过去。 心脏乃是人精气血液的聚集之地,顾靖悦伤了心脉,被送到人鱼族的时候就已经身子僵硬,没了呼吸,温奶奶几乎都以为她已经死了,直到感觉她的神智还保留于躯体之中,才赶忙将她放于寒冰玉床上调养。寒冰玉床,是天灵地宝之一,是天生带有回天之术的寒冰。 为了能让顾靖悦在水里存活,温奶奶的魔兽在入海时将海灵珠喂给了她,海灵珠也是天灵地宝,它可让人在水下呼吸,而且拥有它者,可于干涸沙漠中唤来滔天巨浪,并可操纵身边数里之内的所有的水,与其他属性的人来说,相当于是白白得到了水属性的力量。 顾靖悦养伤养了足足五个月,才堪堪能下地,她执意要回去,温奶奶倒也不再拦她,而是派自己的魔兽——一只海蜗牛,送她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一直轮班守着她的小人鱼们抱着她哭的稀里哗啦,温奶奶迟迟没有露面,只带给她一句话,海灵珠是苡阳送给温楠的,温楠既然给了她,那便是她的了,请她好好使用这份力量。 28.回家 出了西海海面,海蜗牛用自己软软的身体轻轻碰了碰顾靖悦,算作是告别,然后一头扎进海里, 转眼没了踪迹。 顾靖悦望向远处零散的渔村, 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轻轻叹了口气, 她瘦削了不少, 原本合身的衣裳现在却是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五个月的时间与她而言不过是睡了几觉,可于别人, 却是真真正正地过了快半年。 人鱼族的人鱼告诉她,岸上找她的人在两个多月以前就已经离开了, 想必孟老夫人也带着尖子班的学生回了学校, 穆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回了落兰城。 这五个月的日子, 穆兰想必早就以为她已经死了。只是不知道她出现在穆兰面前的时候, 穆兰可否会大吃一惊。 并没有急着去传送魔法阵那里,顾靖悦费尽脑筋,努力记起吴府的方向, 脚步轻提,飞身而去。 那座宅子还是以前的模样,懒散的家丁在门口的横栏上坐着闲聊,见有人过来,才悠悠闲闲地站起来,正准备开口问话,看清楚眼前的人,却都红了脸。 面前的女子甚是美貌,黑墨色的头发披下,头后挽一个小髻,其中插着一根海蓝色的簪子,细叶般的弯眉下边,一双大而深邃的黑色眸子含着几分清冷,女子看着他们,有些失了血色的嘴唇轻轻张开,声音轻灵幽远,“不知可否通报一声,顾靖悦前来拜访吴公子吴夫人。” “好,好啊。”一位家丁回过了神来,咽了一口口水,赶紧向着院内跑过去。 另一位也回过了神,讨好地笑着请顾靖悦进院去等。 “你不怕我是坏人?”顾靖悦看着他殷切的样子,颇觉好笑。 “不怕,”家丁的嘴像打了蜜,“人都说相由心生,姑娘这么漂亮,怎么会是坏人。” 顾靖悦讶然,摇头轻轻一笑,跟他走了进去。 家丁心里还有话没说出口,这位姑娘漂亮是漂亮,可就是看起来病弱极了,这般消瘦,肤色也白的不健康,就算是坏人,凭府上的仆人,就可轻松拿下她了。 停在前院的庭壁后,顾靖悦轻轻缓了口气,望着湛蓝的天色,心里的归意愈发强烈,今日,她就可以回到落兰城中,她已经决定将自己的一切盘托而出,不管穆兰是否能够接受,她都不想瞒着穆兰了。 算起来自己也几乎是死了两次,能够如此幸运地重获新生,她不想再顾前顾后,犹豫自哀。 “请问,阁下是?”听下人说有人拜访,吴公子有些疑惑,他并没有听到有朋友来信说要上门,那来的是谁? 转身看向他,顾靖悦淡淡笑着,“许久不见了,吴公子。” “顾恩公!”吴公子看清她的容貌,先是暗自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就想起了一个本不该再出现的人,蓦地惊喜唤道,“可真的是恩公?” “是我。”轻轻点头证实了他的想法。 吴公子立刻上前两步跪了下来,抬头泪眼朦胧,“恩公还活着,吴某真是欣喜万分,恩公受吴某一拜。”说着就要磕头下去。 顾靖悦拦住他,又是无奈又是头疼,“别拜我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这不是让我折寿吗?” “吴某不是这个意思。”吴公子赶忙摇头,却也看得出顾靖悦心里的无奈,就起身改口道:“既然恩公不受这一拜,就让吴某用别的方法报恩,吴某定当万死不辞。” “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事情要拜托,不过,却是对令夫人。” “沐沐?”吴公子一愣,见她点了头,便毫不犹豫地道,“沐沐就在大厅,恩公和我去。” 吴夫人在大厅里等待不久,见自己的夫君带了顾靖悦过来,就站起身来,只是温柔地笑着点头,却不见半点吃惊,她吩咐吴公子出去等一会儿,伸手请顾靖悦坐下。 没有客气,顾靖悦拂衣坐下,看着她的手腕笑道,“吴夫人手上的伤好了?” 伤?吴夫人愣了一下,想到什么,脸色泛起了红晕,“姑娘不是已经知道我是人鱼了吗,又何必打趣我,那日姑娘问起我,我还以为姑娘看到了纱布下的鳞片,好几日都不敢来见你。” “吴夫人知道我是为何来找您吗?” “不知,三日前,我只听到族人说顾姑娘还活着,却不知道您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身上取出一个包裹,顾靖悦略微沉思一下,从贴身的衣服里取出一个红色的绳子,合并一起递给了吴夫人,“包裹是温奶奶给你的,说是可帮你藏匿身形,这个绳子……是温楠和苡阳留下的,她们本让我把海灵珠也给你,可海灵珠被用来救我一命,现在只剩下这个了,你是苡阳的姐姐,留下……做个念想。” 将东西抱进怀里,吴夫人的眼圈红了,她将红绳套在手腕上,哽咽道:“谢谢你。” “不必谢。”顾靖悦站起来,“既然东西已经交给你了,那我便不再多留,当初和我一起的那群人,是回落兰城去了吗?” “是的。”吴夫人赶紧擦干泪珠,站起来送她,“后面还有一位白姑娘来过,带了好些人,最后也回去了。” 穆兰……顾靖悦的心脏猛地一跳,“得知我落海了,那位……白姑娘,可还好?” “不怎地好,顾姑娘不在的日子里,那位姑娘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只待在您住过的屋子里,一待就是两个月,直到落兰城里有消息过来,才回去了。”吴夫人摇头,心里有些了然,“她应该是顾姑娘的爱人,您这次回去,定是要把她吓一跳的。” “是啊……”顾靖悦抬头微微眯起眼睛,心里却是四分喜悦六分忐忑,她就怕在自己失踪的这些日子里,穆兰已经走上了原书中的路。 告别吴府的人,顾靖悦赶往了传送魔法阵,她踏上了回到落兰城的阵法中,几乎不到一个时辰,睁开眼睛时,眼前已经是熟悉的景象。 走出魔法院,她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踏上大街的一刻,立即飞身而起,一路飞向那座她在这个世界里最为熟悉的府邸。 王爷府没有半分的变化,府外的大门紧闭着,顾靖悦落了下去,在台阶上紧张地擦了擦一片冷汗的手掌心,她的伤还没有大好,这一天太过耗力,她有些快吃不消了。 拉动门环敲了敲门,顾靖悦退了一步,暗自思虑,等会儿见了穆兰,她该如何解释自己还活着的事情呢?她遭了这一番罪,穆兰也陪她受了这几个月的折腾,就算她真要让自己做些什么来补偿,自己也定不会推脱。 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个小姑娘,手里还拿着扫把,她抬头看向门外的人,嘴里嘟囔,“谁啊,大中午的来扰……”面前女子的容貌的容貌分外熟悉,她仔细一看,手里的扫把“啪”的一声,猛地落了下来。 “小,小姐……”小姑娘应该是被吓坏了,脸色震惊,腿软地跌倒在地上。 “莫要怕,我是人。”顾靖悦上前一步扶住她,心里有些奇怪,这里的人都喊她夫人,怎么这个小丫头喊她小姐?啊,对了,这是陪她嫁过来的那个春酒,难怪。 拉着她站起来,顾靖悦对这个曾经趾高气昂的小丫头也多了些温柔。 “小姐……您,您还活着?”春酒结结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虽然瘦了许多,但确实是她家的小姐不错,可小姐的死讯已经传遍了整个丰国啊!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是的,我还活着。”顾靖悦淡然笑之,脸色平和,“莫要惊慌,有事咱们进去说……穆兰可在?” “三王爷,她,她去皇宫了……”春酒的意识还没转回来,怔怔地跟着她往里面走。 也不知今日是怎么回事,府里竟看不见以前那些闹腾着的小仆们,庭院里安静极了,除了有几声鸟叫伴着风吹动树叶的声响,倒像没一个活人一样。 顾靖悦心里奇怪着,却也并没有怀疑什么,她满心都是快要见到白穆兰的欣喜,思量着自己该如何去讨她原谅。 推开青兰园的门,顾靖悦怀念极了地看向院子里,想看看那熟悉的石桌子和那片竹林,却不想,放眼望过去,却是一片荒芜。 石桌不见了,院里的竹林也不见了,在围墙的角落,一片五颜六色纷杂的花占据了原来竹林的位置。 未曾想到有这么大的转变,顾靖悦呆愣在了门口。她并不喜欢花,穆兰也不喜欢,那是谁拔掉了那一丛青竹,在土地上种下了各色的花? “谁啊,不敲门就进来了,不知道我家小姐在歇息吗?”听的一声怒喝,顾靖悦看见有个粉衣女孩走了出来。看着她们,女孩皱了皱眉头,又喊道,“春酒,你怎么什么人都往这里领,不知道这里是小姐和王爷的院子吗?” 小姐?顾靖悦很确定自己的陪嫁丫头里没这个女孩,那她口中的小姐是谁? 春酒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躲到顾靖悦的身后,心里暗道糟了,她好像忘了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家小姐了,这下可怎么办? 29.二姐 许是恼了顾靖悦的视线,女孩满脸不悦,气势汹汹地道,“你是什么人, 不知擅闯王爷府是重罪吗!” “重罪?”顾靖悦低声一笑,却是淡然依旧, “既然知道我是闯空门的, 你这般惹怒我,不怕被灭口?” “呵,还敢在王爷府里开口威胁,春酒,去报官。”女孩看着顾靖悦, 眼睛里满是讽刺, 她的身体里红光绽现,一股气势喷然而出,竟是个六级魔法学徒。 “哦,魔法师?”顾靖悦倒也讶然, 好好的魔法师竟然甘心做个侍女, 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不过, 倒也不算强。” 女孩的脸色微微变了,她自然是知道自己算不上强者,可眼前的女子看起来比她还小,又能有多强? 顾靖悦没想要为难这么个小姑娘,她心里只想知道屋里的所谓小姐是谁?若是她猜的那个人,恐怕她就真要做一次坏人了。 “阿冬,退下,这位姑娘你打不过。”一道略含惺忪的声音从屋内传了过来,清丽的女子轻轻推门而出,笑看着顾靖悦,眼神却发冷,“我说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我的三妹啊。” 顾幽梦……顾靖悦的心沉了半截,到底还是没能阻止剧情的发展,穆兰还是和这个女人扯上了关系。 顾靖悦看着她,并不藏藏掖掖,厉声道:“是我,只是不知二姐怎么在这里,难不成爹是想把这三王妃换人了?” 这般直接的发问,让顾幽梦的眼神一暗,果然,和探子的说的一样,她这三妹性格大变啊。 她话音一转,并不直接对上顾靖悦的问题,只轻笑道,“听说三妹死了,二姐可是很伤心呐,可现在一看,三妹不仅身体无碍,而且还多有改变……三妹现在的魔力都快赶上我了。” “得些机遇罢了,比不上二姐自小修炼。”顾靖悦清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顾幽梦被噎住了,她自觉顾靖悦是在讽刺自己修炼了这么久却抵不过她这一年的机遇,心里就暗恨起来。她是家里这一辈中唯一的魔法师,从小就是被人捧在心尖尖上宠着,她的天赋也不错,十七岁就是七级魔法术士,可顾靖悦不一样,她魔法战力都不行,顾幽梦一直把她看成是自己的丫鬟,可现在,从小被她欺负着的废物妹妹竟然也成了魔法师,而且在短短一年中魔力就赶上了她,这让她心里如何不恼火? 冷笑一声,顾幽梦手里猛地扬起了一股黄色的光,地上的沙土震动着,突然飘起被吸到了她的手里,转动着形成了三根圆润尖长的土圆锥。 “三妹既然这么厉害了,不如陪二姐试炼试炼!”话音一落,顾幽梦手臂一挥,土圆锥被她狠狠推了出去,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飞到了顾靖悦身边。 蓝色的水幕横行到顾靖悦的面前,生生拦断了那三个圆锥,用水幕包裹住自己和身后的春酒,顾靖悦的眼神冷了下来,呵,她还没准备杀别人,别人已经对她起了杀意。 四下的尘土几乎全部飞起,在顾幽梦身边卷成了一道道灰色的龙卷,顾幽梦的脸上是一派志在必得的自信,她比顾靖悦强了三级,三级一个大坎儿,她可不信自己这废物了十六年的妹妹可以越得过去,她绝不会输! 蓝色的水幕流转起来,从水幕里扬起了一阵长啸,长啸声凄厉,让人有些头皮发麻。顾靖悦手指轻轻一划,从水幕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身影,身影一点点变大,最后竟然变得足有三丈高,远远超出了这座小院。 那是一个奇怪的生物,它的身体似蜥蜴,两只强有力的后爪钩在地上,前爪在胸前收起,一条长而粗的鱼尾在身后盘着,身上布满深蓝色的鳞片,突出的眼睛转了转,看了看后方的顾靖悦后,就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将她牢牢护在了身后。 “这,这是什么……”顾幽梦脸上的自信凝滞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怪物,哑着嗓子喊道,“契约魔兽?不,不可能,你的魔力比我弱那么多,怎么可能是有契约魔兽!” “二姐猜错了,这并非我的契约魔兽,”顾靖悦脸上的笑容已然不见,只余有几分冷淡,“所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二姐还是多出去看看比较好,这只深海蜥蜴是四阶三星魔兽,二姐怕是打不过的,不如回去和爹爹说一声,这里有我就好,不用劳烦二姐过来。” “顾靖悦!”顾幽梦的牙齿紧紧地咬在了一起,怎么可能,那个任她欺辱都不还手的废物怎么可能驱使这般强大的魔兽!她才是顾家这一辈的第一人,怎么能还没有交手就认输! 蓬勃的魔力涌了出来,顾幽梦驱动起满园的尘土和石块,不顾一切地扔向顾靖悦,深海蜥蜴不急不缓地横过身子,尾巴一扫,将那些东西全部拦下,它大而可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顾幽梦,嘴巴大张开来,一股蓝色水柱猛地喷了出去。 顾幽梦脸色一变,不敢轻易接下那魔兽的一击,她用魔力一挡,侧身躲了过去。她身后的阿冬就没这么幸运了,她本来就比较弱,又没什么防备,躲是躲过去了,可左脚却被水柱擦上一点,瞬间就被腐蚀掉一大块肉。 “啊!”阿冬低吼一声,抱住自己的左脚,在地下蜷缩起来,脸色扭曲,似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有毒!”顾幽梦警惕地看了看那头魔兽,心里越发不甘。 “还要打吗,不去看看你的侍女?”顾靖悦拦住深海蜥蜴的第二波攻击,冷眼看着顾幽梦。 “以多欺少算什么,顾靖悦,有胆子你来和我打!”顾幽梦不敢硬碰,愤怒地喝到。 “二姐真是说笑,这深海蜥蜴是我召唤来的,自然也是我的力量,至于以多欺少……从现在开始我不动手,二姐你和它打就好。”见她还在叫嚣,顾靖悦也就不再心软,走到了一旁,笑看着顾幽梦的脸色白了起来。 “你!”顾幽梦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瞬间脸上的狠毒全没了,眼圈蓦地红了起来,跪倒在地,呜呜咽咽地哭着,“三妹,咱们好歹也是亲姐妹,你怎么能对二姐这般狠毒!” 她变脸变得如此快,顾靖悦心里一紧,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滔天的风浪卷了起来,王爷府上的天空被吹的一片呼啸,身着白衣的女子从天空而落,风浪卷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她轻轻立于院中,不去管这里最抢眼的海蜥蜴,也不去管在身后哭的悲痛欲绝的顾幽梦,她的视线只落在一人的身上,死死地粘在她的身上,脸上还流着些许汗珠。 “穆兰……”顾靖悦用手挡住风浪,用力抬眼看向那个女子,看着她苍白又瘦削的脸,看着她几近单薄如纸的身形,看着她满是震惊和试探的眼睛,心里狠狠发疼,“穆兰,我回……” “三王爷!”顾幽梦忽地凄惨喊道,眼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三王爷总算来了,三妹妹不知道怎么了,想对我下杀手呢!” 满腔的喜悦和愧疚褪了下去,顾靖悦面无表情地看着快要哭断气的顾幽梦,心里一阵恶寒。 她有一种强烈的……被碰瓷了的感觉。 似是没有听见她的哭喊,白穆兰痴傻一般地看着顾靖悦,一步一步向她走过去。 “穆兰……”顾靖悦看着她直愣愣注视着自己的表情,心里一阵酸涩,这五个月,不止自己过得煎熬,穆兰也受了好些苦,比起五个月前,穆兰看起来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哪里还有以前那副窈窕美人的样子。 向她张开双臂,顾靖悦眼中含泪,“我没有死,穆兰,我回来了……” “为何要回来?”停在离顾靖悦不远的地方,白穆兰的声音带着疏离。 “……什么?”顾靖悦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女子,手臂一点一点垂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回来?”白穆兰轻轻一笑,笑容漠然,“我的王爷府又不是你家,你若是活着,就该回顾家去,为何要来我这里?” “穆兰,你怎么了?”顾靖悦轻轻走进她,注视着她的眼睛,想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没什么。”缓步退离她的身边,白穆兰声音平静,“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前些日子是我太过逼迫顾姑娘了,既然顾姑娘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就不该那么固执,顾家又不止顾姑娘一个女儿不是吗?” “穆兰……”顾靖悦的眼神沉了下来,“她不适合你。”不仅不适合,还会害了你的。 “这和你没关系。”白穆兰冷笑一声,“我倒不知道你这么闲,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不管信与不信,穆兰,你可以娶别人,但她,她们顾家的人……真的不适合你!” “……离开这里”白穆兰转过头去,似是不想在与她争论,“回顾家去也好,去别的地方也罢,别再来王爷府了。” “穆兰……” “三妹,别说了,”顾幽梦凑了上来,一副担忧模样,拉了拉顾靖悦,眼含威胁,“惹怒了三王爷怎么办,二姐不怪你,你快回家去。” 斜眼看她一下,顾靖悦抽出自己的袖子,望着面前的白色背影,“穆兰……真让我走?” “腿长在顾姑娘自己身上,请便。” “好。”顾靖悦伸手收回深海蜥蜴,将自己的情绪全部收好,轻轻一笑,“打扰了这么久,请三王爷替我向孟老夫人和杜管家道个别,有缘再见!”说完,便是不再留恋,转身离开了青兰园,直直出了王爷府。 手指狠狠捏住,白穆兰轻轻闭上了眼睛。 30.柔吻 出了王爷府,四周已是黄昏日晚, 顾靖悦沉默地走到王爷府前的街道上, 回头看了一眼禁闭的大门, 轻轻抿了抿唇, 忽地飞身而起, 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三王爷, 莫要生气了,三妹妹不懂事, 我会禀报爹爹让他好好管教妹妹的。”顾幽梦柔柔弱弱地行了一礼, 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顾家的事情由你们自己处理, 我还有事,先走了。”白穆兰清清淡淡地看她一眼, 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三王爷……”顾幽梦咬咬嘴唇, 心里委屈极了, 她来这里半个月了,可这半个月里,三王爷从来没回府住过。她把王爷府的人都遣散了, 闹了好多事,三王爷也不说些什么, 更别提回来看她了,可今天顾靖悦回来了,三王爷却毫不犹豫地赶了回来,她就这么比不上那个废物吗? 白穆兰离开了王爷府,大街上已经没有顾靖悦的身影了,她走到旁边的小巷里,一位全身都被黑布包裹的人忽地出现在她背后。 “夫人去了魔力测定总院。”低沉地声音传了出来,有些难辨男女。 “魔力测定总院……”白穆兰轻声重复道。 “是的,我们没法跟进去,不知道夫人去那里是所为何事。” “行了,去,别被发现了。” “属下告退。”黑衣人抱拳退下。 用手指轻轻触碰到自己的胸口,白穆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处有一团黯淡的金光在缓缓跳动。 她看向王爷府,嘴里发出一声低哼,黯淡的眼神瞥向远处的大街,缓步走了出去。 天色已晚,魔力测定总院已经没多少人了,守门的魔法师得知顾靖悦要找米顿魔法师,就将她领上了四楼。 米顿在四楼的书房里,懒散地躺在一座躺椅上,躺椅一摇一摇的,他捧着一本红皮书,喝一口茶,翻一页。 “米顿大师,有位姑娘找你!”侍卫轻轻敲了敲门,大声禀报。 “姑娘?”米顿合起了书,嘴里嘟囔,“还有姑娘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把书放在一旁,米顿有些费力地站起来,他打开门,眼睛眯起来,看向外边,“谁啊?哪个小姑娘来找我?” 老头子有些衣装不整,一头银发乱成了鸟窝状,黑色的魔法袍半搭在身上,看的顾靖悦轻轻一笑,又努力忍住,柔声道:“好久不见了,米顿大师。” “你是……”米顿仔细地看着她,上下打量,看到她含笑的脸,蓦地睁大眼睛,“顾丫头!” “是我,大师。”顾靖悦走上前来让他看清楚,“我没死。” “穆兰不是去找你了,你怎么来我这儿了?”米顿挥手让侍卫下去,推开门让顾靖悦进来。 “穆兰去找我?”顾靖悦一愣。 “是啊,这几日王爷府上一团混乱,穆兰在那里待的心烦,就来我这里借住。今一大早,她突然感觉心里发疼,我替她稍作检查,发现原本为你们设下的契约重新浮现出来了,穆兰当时就急了,要去西海找你,我好说歹说把她劝住了,这不到了下午,我们得到消息说你出现在了落兰城,穆兰立刻赶回去了,你没看见她?” “看见了,我刚被她赶出来……”顾靖悦苦笑着摇摇头。 “因为王爷府里的那个女人?”米顿叹了口气,“丫头,如果真是这样你就更不能这样出来了啊,要和那女人好好争一争啊!” “……我就是不想为了别人和穆兰吵架,才选择先离开,米顿大师,你是穆兰的师父,你可知道,穆兰她……究竟是怎么了?她本不是这么别扭的人。”顾靖悦望着他,眼神复杂。 “……有些事情,她不告诉你,我也……唉。”米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眼睛里藏着很深的一丝无奈和心疼。 “这是要让我自己去问了?”顾靖悦无奈一笑,倒也不惊讶米顿会瞒着她。 “……丫头,穆兰也有很多苦衷,她要是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不会与穆兰生气,只是……她总要和我说说清楚啊……”话音突然停住,顾靖悦的笑容带着几丝不明所以的内容,“大师,你刚刚是说穆兰住在你这里吗?” “是啊,怎么了?”米顿看着她,有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可否把房间钥匙给我一把呢?” “……好,拿去。” 看着顾靖悦转身离开地窈窕身影,米顿在心里暗自叹息年轻真好。 天色渐黑,顾靖悦去附近的一座小酒肆里定了一个房间,先清洗了一下身上的尘土。 热水漫过身体,顾靖悦撩起水液轻轻擦洗。在她的胸口处,有一道粉红色的伤口,其上凹凸不平,甚是难看,顾靖悦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并不感觉疼痛,就擦干了身上的水,换上一套青色长裙。 月亮缓缓而上,顾靖悦收好自己的东西,打一个包裹背在身上,推开酒肆窗户,对着外边夜景轻轻几个吐息,向着不远处的魔力测定总院飞过去。 似是要给她行个方便,魔法测定总院三楼的侧门虚掩着,并没有锁上。 小声推开侧门走进去,顾靖悦将门重新掩上,自己在门后判断一下,就脚步轻缓地向着米顿所说的白穆兰所在的房间而去。 走道里一片漆黑,顾靖悦数着脚步,最后停在了一道红门面前。 门上是类似于前世的孔锁,顾靖悦将米顿给她的钥匙拿了出来,轻轻插了进去,转动一下,听到了清晰的“咔嗒”声。 门打开了,可顾靖悦却不敢动,她懊恼地皱了眉,心里暗恨这门锁的声音怎么这么大,会不会把白穆兰吵醒过来。 屋内没什么动静,顾靖悦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屋子里很黑,顾靖悦在眼睛上附上一层光膜,向着前方看去,看到了放在角落里的一张木床,床上的被子鼓起来,依稀可见一个侧躺的人形。 没醒就好,顾靖悦将门推好关上,一点一点挪了过去,走到床边,看向了那个侧脸熟睡的人。 她蜷缩被子里,左手轻轻搭在脖子上,眉头皱着,脸色是不健康的白色,额头上落着晶莹的一层薄汗,顾靖悦看着她绷着的脸色,知道她睡得并不好。 唉……顾靖悦心软的不行,所有的委屈好像都瞬间没了,她轻轻蹲了下来,伸手将白穆兰脸上的碎发拨拉开来。 白皙消瘦的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原本躺在床上闭眼休息的女子猛地坐了起来,顾靖悦看见她睁开了那双大而深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你没睡着?”顾靖悦轻声道,反手拉住了她,站起来坐到了床边。 “你来做什么?我说过了,你该回你家去。”生硬的语气带着几丝波动,顾靖悦清晰地看见白穆兰眼神中的一丝裂缝。 “回家?顾家吗?”顾靖悦轻轻叹了口气,“穆兰……可是想让我才从鬼门关里出来,又踏进虎穴里去。” “顾家不会为难你,你已经是魔法师了。”白穆兰想要挣脱开手,却不想她握的紧,一时抽不出来。 “魔法师又如何,穆兰,顾家知道我和他们不是一心,又怎会好好对我,你……难道不怕他们欺负于我?” 掌里的冰凉的手指动了动,白穆兰低头不语。 “穆兰……”终是看不得她这般样子,顾靖悦决定由自己来点破这尴尬场面,用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脸颊,顾靖悦的语气满是柔情,“我受伤与你并无关系,你不必如此自责,也不必躲着我不敢见我,你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伤害自己,我也难受……” 手腕被拉住,顾靖悦只感觉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却是自己被压到了床上,白穆兰的双手撑在她的身旁,脸就与她正对着,眼睛里含着几丝苦楚。 “我没有自责什么,只是靖悦,这几个月来我思量了好多事情,突然发现,我需要的是个足够听话,不会让我心伤,可以陪我一生的人,而你……却是做不到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你身上花费这些功夫,你不爱我,我也真不用再强求你,毕竟你们顾家其他的女儿,要听话的……” 柔嫩的手指搭在了她的唇上,阻止了她即将要出口的话,顾靖悦的声音平静又无奈,“穆兰,我不计较你说这些伤人,可是……我的心也是会痛的,你可知道。” 上方的女子住了口,不再说些什么,顾靖悦看得清她眼里飘忽而去的后悔与愧疚,心里叹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穆兰到底怎么变得这么别扭。 白穆兰从她身上起来,站到了床边,别过脸去,“你走,去哪里都行,我让我的暗卫护送你过去。” “若顾家追杀我呢?” “他们会保护你的,直到你彻底安全了。” “既然如此,为何穆兰不自己保护我?” “……我还有我的事情去忙。” “既然忙,为何又要分派人手给我?” “……”白穆兰回头望向她,语带恼怒“你究竟要缠到几时……” 床上的人已猛然起身,温热柔软的手指捧住了她的脸,呼吸逐渐接近,轻拍在了她的脸上,只感觉似乎是细雨触碰,又好似清风略过,她冰凉的唇上,贴上了一丝娇嫩的柔意。 白穆兰看着面前那人放大的熟悉脸庞,彻底愣住了。 31.凶兽 轻柔碰触,舌尖缓缓在唇上舔舐一下, 便赶紧放了开来, 顾靖悦只感觉心里一阵“咚咚”乱跳,脸上烧的厉害, 松手一看面前的人, 却发觉她满面怔楞, 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似是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还要让我走?”退回床上仰头看着她, 顾靖悦心里羞涩极了。 “靖悦, 你……”白穆兰还未回神, 嘴里吞吐不明,“你……为何……” “此番意义你要是还不明白, 那我就还是走。”顾靖悦垂下头去,嘴角轻扬。 “等等,”白穆兰用手拦住她的肩头,蹲下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 语气里满是震惊,“你亲了我。” “是……”顾靖悦将她从自己面前推开,脸颊飞红。 “为何要亲我,靖悦,你,你是不是……”白穆兰的眼睛似亮起了灯,她环住顾靖悦,语气里满是欢喜激动,可不过片刻,那闪亮的眼神却是瞬间黯淡了下来,她的身体僵了僵,搂在顾靖悦肩头的手臂缓缓落了下来。 “穆兰……”察觉到她的失神,顾靖悦挽住了她的手,认真地道,“你到底怎么了,穆兰?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不要瞒着我,好吗?” “有些事情,若告诉了你,恐怕就会牵连你……” 紧紧拉住她的手,顾靖悦拦住她的话,“若说牵连,你早就把我牵连住了。穆兰,你曾说过要娶我,不是吗?若不是为你这句话,我绝不可能在西海活的下来。濒死的时候,我想到你还在等我,便努力撑住,只为能回来再见你一面,可你为何不愿把所有的事情和我说清楚呢?或是……你在怪我让你担惊受怕了?” “怎会怪你!”,白穆兰着急答道,她咬下嘴唇,猛地转过身子,手指轻轻拉开绳带,扯下衣襟,轻薄的白纱睡裙缓缓而落,在顾靖悦惊愕的眼神中,逐渐滑过白穆兰的脖颈、肩膀,然后直落到腰处,本下意识地要阻止住她,可当视线触及到那肩头的东西时,顾靖悦伸出的手却僵在了空中。 在白穆兰消瘦的右肩头,赫然立着一只诡异的兽爪,那兽爪有人的手掌般大,皮肤灰褐又干枯,爪有四指,呈抓拿状,在指尖长而锋利的指甲处,似乎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这,这是什么?”那兽爪几近立体,顾靖悦有一刻竟觉得它是从白穆兰的背上长出来一般,似要割开她的脊背,将爪子后的那怪物放出来。 伸手触碰上那处,感觉到的是光滑的肌肤,顾靖悦的手指有些颤抖,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升起,那情绪不像是来自她的灵魂,倒像是她的魔力在震颤一般。 “这是远古凶兽,大荒。”白穆兰的语气几近平静,她将衣服拉起,在胸前系好,转过身来,拉住顾靖悦的手,“吓到了吗,靖悦?” “远古凶兽是什么?”顾靖悦压下那不明的恐惧,开口问她。 “大荒,就是暗魔法的起源,一只从远古时期就一直存活着的凶兽,这世间所有的暗魔力,都是来自于它。”白穆兰看着她,轻声叹息,给她讲述起这只凶兽的来历。 世间的所有法术和力量,都有其各自的源头,而十种魔力的源头,则是远古的十只神兽,除却金木水火土风雷的神兽各自是一条巨龙,光暗的神兽则分别名为九州和大荒,而灵系的神兽,从古至今都没人见到过。 暗魔力,多怀有噬人心神、引人入恶的力量,只因其本源是一只凶兽。此凶兽性本极恶,□□贪婪,一发怒,便吞噬这世间的几近所有生灵,直至惹得其余神兽大怒,合力将其封印。 此封印存留于世足足有千万年之多,可年岁久了,却难免多有损耗,于是,在十六年前,这个被多位魔法师看守的封印破裂了一次,就是在那时,那些魔法师耗尽魔力将封印暂时完善,无奈之下将其放置于一个女童的身体里。 女童年幼,魔力不强,只要她一生都不修炼魔力,这凶兽便不会在她活着的这些日子里苏醒,等她死后,再另寻他人重新封印大荒便可。 可惜,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不愿大荒醒来。 丰国所在的地域,不过是九州大陆北边的一个及其狭小的条带区域,被称作西北小弯,隔绝西北小弯和九州大陆真正广大地界的,是一片遍布风雪的地域,雪域。 雪域之中的风雪四季不断,其内又多有魔力强大的神秘魔兽,所以能从西北小弯出去的人几乎没有,而外边的人也不愿冒着风险到这么个小地界来。 雪域之外,是谓中州,粗分中州地域,可为大小相差不多的三地。一是北部由圣廷掌控的地域,二是西南处被魔兽统治的荒域,两者之间,为一块儿不受任何势力控制的地方,人族和魔兽都可在这里生存,其他神秘种族也多在这里定居。 而这块中间地带,也是暗魔法师最喜欢的地带,因为属性所致,暗魔法师多数性格诡异,不受其他属性的人喜欢,而且,在他们实力越来越强的过程中,他们的行为也会愈加极端不可测。 在十六年前,大荒被封印在女童身体里后,曾有一群暗魔法师绑架了女童,企图复活大荒,以壮大暗魔法的力量。虽然最终被阻止,可大荒或许会被复活的消息却在圣廷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就算是表面光鲜的圣廷也难免有败类,在女童被救回来之后,有一些圣廷魔法师找到了一种远古魔法,准备将女童活生生地祭成血祭,改天换命,将大荒再次封印入地底。 女童最后被其父辈的好友救出,可此时圣廷之中支持使用血祭的人已占多数,无奈之下,其父的好友只好带着她一路逃到了偏远的西北,穿过了雪域,到了这个几乎于世隔绝的西北小弯,隐藏身份住了下来。 话到此处停住,白穆兰将掌中的手轻轻捏住,低声道,“我就是那女童,当初米顿老师带我来到了丰国,托付丰国皇帝……也就是我的父皇,收我为义女,而老师则承诺要效忠于丰国三十年。” “穆兰……”用手抚摸她的头发,顾靖悦有些心疼,“没事的,他们现在断不可能伤到你,我会保护你的。” “我最怕的不是这个……”将顾靖悦的手拉下,放在脸上蹭一蹭,白穆兰轻声道,“自小我就从不修炼暗魔力,只修炼风魔力,可是,我体内的暗魔力却似乎是取之不尽的。那几日我以为你死了,没控制的住自己的怒气,动用了大量的暗魔法,不过是三个月前,我的背后就隐约浮现出了这个图案,若是有朝一日这图案全部浮现,我怕……” “莫要怕,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轻轻抱住她,顾靖悦声音坚定,白穆兰告诉她的这些事情并没有在书中提起过,可即便如此,顾靖悦也没有何惧怕,她既然已经决定要陪穆兰一起,就绝不会退缩或食言。 “靖悦,对不起,若不是我与你讨气,你就不会去了西海,也不会遭此一劫,受了重伤……” 松手放开她,顾靖悦言笑晏晏,“若你这样说,那我也要说一句对不住了,若不是我受伤差点死掉,也不会害你使用了暗魔力,以至于让那凶兽浮现出来,更加不会让你为我伤心这五个月,还对我愧疚不已。” 轻轻缓了一口气,白穆兰的神色轻松起来,她的眼神慢慢向下,停在一处,轻声问道,“靖悦,可否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这……”顾靖悦眼神为难,倒不是她不愿意,只是这伤口在一处尴尬地方,她实在不好意思当着穆兰的面宽衣解带,显露身形。 “让我看看,好吗?”语带乞求,顾靖悦终是难以拒绝,只好手指轻颤地解开了身上衣物的结带,半露领口,将身上的那处**之地,以及其上粉色伤口,尽数暴露给面前之人。 冰凉的手指缓缓覆了上去,顾靖悦身子一颤,满脸通红地看着面前之人认真地注视着那块伤口,眼睛里多有后怕和愧疚。 似是触摸不够,白穆兰用指腹轻轻摩挲,一点一点感受那伤口的皱褶,伤口如此之深,贯穿胸膛,当时的靖悦会有多疼? 心里疼痛不已,白穆兰缓缓低下头,探过去,用柔软的唇齿轻轻包裹住那凸起的伤口,舌头慢慢而出,在其上舔舐。 “穆兰……”脸色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顾靖悦觉得自己要把一辈子的羞涩都用在今晚了,柔软而小巧的舌尖就在她那两处不可让人碰触的肌肤中间挑动,她几乎都要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罪恶感了。 32.往事 “还疼吗?”白穆兰抬头看着她,眼神里一片心疼。 “不疼了, ”摸摸她的头, 顾靖悦不自在地拉拉衣襟,“快起来。” 直起身子, 白穆兰替她整理好衣装, 伸手轻轻地搂住她, 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撒娇般地道:“靖悦, 这几个月来, 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顾靖悦低头看着她, “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你可想听一听?” “什么话?” “关于, 我过去的几十年生活,还有……关于你,穆兰。” “几十年……”白穆兰从她的怀里抬起头,眼神里有些莫名的情绪涌动。 “是的, 几十年,穆兰可想听听?”拨开她额前的头发,顾靖悦轻声问道。 “想听,靖悦,你说。” 闭上眼睛想了想,顾靖悦斟酌着自己该从何说起,时间过了才快一年罢了,可她却有些快忘记前世的事情了。 清了清嗓子,她轻声开了口,“穆兰,若我说我本名并非是顾靖悦,而是周朣,你可相信?我并非来自于北漠,而是来自于另一个不同的地域,若要说起来,那里应该算是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没有魔法,没有斗力,可却有人类制作出的各个器具来方便营生。我于那个世界里,有自己的牵挂之人,有母亲,父亲和姐姐。我的父亲是一位警察,说起来也就是类似于这里的魔法卫一样的人。他兢兢业业地在这个工作上干了十几年,倒也颇有建树,一路高升。他极其温柔和蔼,疼爱我和姐姐,也很爱母亲,若是平日里没有事情,一定会回来陪我们。我记得那一日,该是我十三岁的生日。母亲和父亲商量好要为我办一场生日聚会,那一日上午,我们去了集市上买了好些东西,母亲做了我爱吃的菜,布置好房间,本来等姐姐回来就可以为我庆生了,可没想到,到了中午时分,父亲的上司突然发了消息过来,说是我们居住的城市里有案子发生。父亲无奈地对我说了句抱歉,就匆匆忙忙离开了。以往的时候,父亲也常常因为忙于工作而无法陪我们,所以我并没太多难过。在姐姐和母亲的陪伴下,我度过了一个如往常一样的温馨的生日。第二日大早,我去学堂读书。约摸是中午时分,我要去用午餐了,突然有老师把我叫了出去,她将我带出了教室,带到了学堂外。那里站着姐姐和父亲的两个同事,我有些奇怪,那个时辰,姐姐也该在学堂,怎么会来找我。我跑上前去问她,却发现姐姐的眼睛红肿着,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我抱住她,问她怎么了,然后……然后父亲的一个同事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沙哑地和我说,周军同志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壮烈牺牲了,希望你们节哀,你们的父亲是个英雄……我那时头脑一片空白,实在无法相信他说的话,就拉着姐姐得手,一遍一遍地问,问姐姐……父亲真的死了吗?一直问一直问,可姐姐一直在抱着我哽咽,什么都说不出。直到我们到了父亲工作的地方,看到了崩溃倒地母亲,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父亲……死去了。一群罪犯绑架了一个全是孩子的校车,一路逃到了周边的村子,他们弃了车,劫持了其中的三个孩子,偷偷摸摸地躲进了一个农户家中,挟持他的家人,要求他隐藏自己,帮自己躲过搜查。为了在不伤害别人的条件下制服他们,父亲假扮了一个农夫一遍一遍地去敲响了那个村庄里所有住民的房门。可是,父亲忘记了,他办过太多案件,被他制服的罪犯很多,可认得他脸的人也就更多。在那几个罪犯之中,就有一个人,曾被父亲抓住活,在认出父亲之后,他们让农户将父亲引了进来,然后……杀掉分尸……” 咬紧了嘴唇,顾靖悦的脸色一片惨白,白穆兰轻轻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低声安慰,“没事了,靖悦,莫要怕,那些人……定是会付出代价,绝对会。” “我无事,其实那日,我和姐姐都没有见到父亲的尸首,可母亲,身为父亲的爱人,她执意要看父亲最后一眼,即使父亲的尸首已然被罪犯分解。父亲去世了,我们家便是失去了支柱。下葬了父亲之后,母亲开了一个小店,父亲的好友们也对我们多多照顾,所以我们倒也可以过得下去,可是,在我十七岁的一天,母亲却突然大变了性格,她失控奔溃,几乎让我失了性命。那一天,我从学堂回了家,母亲陪着我吃了晚饭,我先去休息,母亲在客厅等姐姐回家。在我睡的正香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到一股窒息一般的感觉,我的喉咙生疼,憋气的感觉让我猛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时,我看见坐在我身上、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是我的母亲。我拼命地挣扎,哭喊着母亲,让母亲放开我,可母亲却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死死捏住我的脖子,我都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姐姐正巧回来,她开门看见了眼前一幕,赶忙将我救了下来。其实自从父亲死去之后母亲的精神就出了问题,只是我和姐姐一直都没有发现罢了。而从这次之后,我对于家,对于家里的一切,对于母亲,都产生了一股惧怕的情绪。从那以后,我一直都住在学校里,再也没有回过家。没去看过母亲……直到我在学校的考核结束,我考上了父亲曾经所在的学校,才第一次地打电话过去,告诉姐姐,我想回家。那一天晚上,我买了母亲最爱吃的小菜,买了送给姐姐的礼物,兴冲冲地跑回了家?我打的车直接将我拉到了家门前的路口,那本是一个很寂静的小巷子,可那天晚上,却围满了人。我下了车,问一个男子,前面发生了何事?他跟我说,前面有一栋住房楼着火了,还有人被困在里面,我想着,那绝对不会是我家的,怎么会是我家呢,我都快一年没见到母亲和姐姐了,怎么可能是我家着了火,怎么可能不让我去见她们……最后一面。我跑着回去,死命往里面冲,却被拦下了。最后,火被熄灭了,母亲和姐姐没能被救出来。后来我才知道,火灾的原因是有人点燃了我家的床单。我想着,应该是母亲,因为我刺激了母亲,告诉了母亲我要成为和父亲一样的警察,让母亲想到了父亲的死,情绪失控,然后……” 两只颤抖的手握在了一起,顾靖悦努力保持声音平静,“没了父亲、母亲和姐姐,我依旧去了警察大学,毕业了干起了刑警。可越活的久,我越觉得我的生命里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的脾气越来越难以自控,在工作中出的状况也越来越多。在母亲和姐姐去世了十三年之后,我被撤了职,回了家中,什么都干不了,什么人都联系不到,我突然就觉得,自己的生命也许就该这样到头了,于是我爬上了我们城市里最高的楼,从上面跳了下去。” 话音落下,顾靖悦缓缓闭上了眼睛。 “靖悦,靖悦。”白穆兰紧紧搂住她,用头蹭着她的脖子,“没事,靖悦,我还在,莫要难过。” “我没事,穆兰,现在我要说的就是关于你的事情了。”拉住她的手,顾靖悦认真极了地开口,“在那个世界里,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一本关于一个名叫白穆兰的女孩的书,书里写着她的一生。她本来过得很幸福简单,直到她娶了一个名叫顾幽梦的女子,她的一生就开始了波折。她被妻子和兄长背叛,一怒之下失控杀了落兰城中几近一半的人,然后被丰国追杀,一路逃亡,出了西北,去往了九州大陆上更广阔的世界。可是,她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内心的魔障,在逃亡的路上,她杀的人越来越多,追杀她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顾靖悦垂下眼睛,准备开口,却不料被人抢先一步。 “然后被人杀死在荒山之中是吗?”白穆兰脸色平静,眼睛深沉的似黑潭。 “穆兰?”顾靖悦诧异抬头看着她。 “真是巧了,靖悦,你所说的故事,于我曾经做过的一个梦相似极了。”淡淡一笑,白穆兰拉住了她的手,“这也算是缘分?” “你,你梦见过?” “是啊,梦见了一个悲惨的一生,活得荒唐,死的也荒唐,而且,如同亲身经历一般……” ……顾靖悦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好了,重生,穿越,自己竟然能都遇到,真是绝了。 白净的脸庞凑近了她,白穆兰吻上了她的唇角,伸出了舌头柔柔地舔了一下。 “做什么?”顾靖悦哭笑不得地躲开,推住凑上来的白穆兰。 “只是突然觉得,靖悦就是为了我才来到这里的,所以你是注定要于我一起的,不是吗?”轻轻眨了眨眼睛,白穆兰面带笑意。 “……乱扯一通!”顾靖悦红着脸避着她,“占便宜还能说出这种理所当然的话,穆兰真是越发厚脸皮了。” 到底还是没能躲过去,被那人拉在怀里,轻轻柔柔地碰了上去,唇齿相挨,舌尖轻轻点开唇门,探了进去,不依不饶又刚柔相间地探寻着她的软舌,交缠不休。 最终放开时,已是红云满面,轻喘不已。 “既然靖悦与我都知到了这件事情,那看来这顾幽梦还真是不能留了,我若要杀了她,靖悦可依我?”手指绕住顾靖悦的头发,白穆兰轻声问。 “莫要太过火就好。”顾靖悦打开她的手,回道。 33.游街 今日发生太多事情,顾靖悦心力耗尽, 躺在白穆兰怀里, 不过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将她轻柔地放在床上,为她盖上一层薄被,白穆兰躺在她的身旁, 伸手揽她入怀。 本来再有六日她就要与顾幽梦成亲了,可如今靖悦回来了,她先前的一切设计都要打翻。 静静看着她的睡颜,白穆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俯身挨近她的耳朵,低声而道:“靖悦, 除了你, 我谁都不会娶, 莫要担忧, 六日之后, 你我二人, 便可永结连理……” 似是觉得耳朵发痒, 顾靖悦的眉头皱了几分,忽地翻动一下, 转过身去,背对向了白穆兰。 哑然失笑,白穆兰轻柔地从身后环住她,埋头入她的脖领。 白穆兰从西海回来后,就下令处死了白斯丹。她以为顾靖悦已死,本决定按照先前的计划来,假定婚事先引顾幽梦过来,再趁机报仇,可这个计划显然现在不可用了。 顾靖悦暂时是回不去王爷府了,白穆兰将她带进皇宫里,托白灵和徐绛照顾她,一日三顿药膳侯着,去哪都用轿子抬着,生怕她伤着累着。 白穆兰每日都会来陪着她,只是,她也从宫女口中隐隐得知了一些消息,知道顾家二女与三王爷的婚事正在筹备当中,虽知此举是为了迷惑顾家,可她心里到底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早朝过后,白灵赖在她这里吃早饭,顾靖悦沉思再三,才委婉地开口问道:“最近宫里好像在忙着穆兰的婚事,倒时顾家肯定也会派人过来,进宫是在所难免的,我是不是该先去外边避避?” “不怕不怕,”白灵在舀粥喝,笑着眯起眼睛,“他们进不来后宫的,靖悦你放心住着,好好修养,不然三姑母要收拾我了。” “……婚期是何时?”顾靖悦问她。 “四日后,怎么了?”白灵抬头看她一眼,笑得不怀好意,“吃醋了?” “别乱说,我知道穆兰是为了对付顾家。”顾靖悦敲了敲她的头,“我看着像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真的像,白灵在心里嘀咕,嘴上却什么都不敢说,专心致志地喝起粥来。 吃过饭,顾靖悦在皇宫后庭的花园里散步,远远来了好些个人,见了她,赶忙迎了上来,领头的老嬷嬷笑着对她道:“顾姑娘,陛下让我给您量个身寸,要给您做身新衣裳。 “新衣服?”顾靖悦略有奇怪。 “是的,顾姑娘都回来这般久了,身上却没有可换的衣服,陛下让老奴为您做几身合适的衣服,换着穿。”老嬷嬷笑的和蔼。 “好的,劳烦您了。”顾靖悦笑笑,转步回了自己住的院子,随从的宫女为她量好身形尺寸,老嬷嬷就带着她们退下了。 她也无心再逛花园了,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了一中午的书。她看的专注,渴了就端起茶杯,放到嘴边,才发现杯里已经没水了,懒得叫宫女进来,顾靖悦合上书准备起身去倒些水,却不想书本移开,面前却是个熟悉的面容。 “穆兰?”顾靖悦冷不防被她吓了一跳,“你何时来的?” “不久,才一会儿会儿罢了。”接过她手里的茶杯,白穆兰为她倒了水,“怎么不叫宫女进来,偏要麻烦自个儿?” “懒得叫人,”顾靖悦不自在地笑一笑,“吃过午饭了吗?要和我一起吗?” “你还没吃?” “嗯,现在有些饿了。” “想不想吃些宫里没有的东西?”白穆兰冲她眨眨眼睛,嘴里带着引诱。 “什么?” “我带你去落兰城里的集市上看看,吃些小吃可好?”轻轻拉她起来,白穆兰笑着问。 “自然好,我还没转过落兰城呢,”顾靖悦有些惊喜,但想到什么,又颇有犹豫,“可是,你的婚期将至,与我一起在城中逛是不是不太好?” “怎会?”白穆兰眉头一皱,“我愿意和谁出去便和谁出去,和外人有何关系!” “穆兰,你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顾靖悦无奈地抚平她的眉头,“若你愿意,我干什么都可以,莫要生气,知道吗?” “知道。”吻一吻她的手,白穆兰温柔一笑,“莫要担心我,现在大荒还影响不到我。” 略做打扮,白穆兰带她出了皇宫,往一处热闹极了的巷子而去。 中午时分,本是用餐休息之时,可这条小巷却依旧人来人往,街头两边是各色各样的小店铺子,各味食物的清香飘散,惹得街上行人口齿生津。 清汤个大的云吞,冒着热气的小包子,松软开胃的糖糕,炸的松脆的小麻花,让人眼花缭乱,皆想买来一尝。 两人一起随人群而行,看着四周铺子,想着该从何处吃起。 四下人很多,也颇有些怀着小心思到处乱蹭的,白穆兰一皱眉头,伸手将顾靖悦抱在怀里揽住,见她一脸茫然,就理直气壮地道,“人太多了些,免的走散,还是这样挽着比较好。” “好,依你。”看出她的保护意味,顾靖悦听话的靠近她怀里,享受着这个与她一般高的女子的保护。 “就在这里吃,可好?”出了顾靖悦意料,白穆兰并没有领她去街边的小摊上坐着,而是带她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茶楼,上了二楼,坐在了靠窗的一个小隔间里。 点上一壶红果枸杞茶,又要了一份云片糕,白穆兰为她倒上一杯,笑道,“尝尝,补血补气,对你的身子好。” 确实够补血的,顾靖悦小小的抿了一口,望着白穆兰,却见对方已兴致勃勃地看向了下方街道,再无半点动作。 就这样?顾靖悦瞬时纠结起来,她今日早上只吃了一点点粥品,到了这时,早就饿的不行,本以为这人带她过来,定是会买些下方铺子的小吃点心之类的,可谁知她竟带自己来了这么个茶楼里,要一壶茶水一盘里面只放了**片的小点心,这是要喂猫吗? 莫名想起了宫里准备的药膳,虽然前几日她已经快吃烦了,可现在她真心觉着,那药膳比这几片糕点好太多了。 “怎么,靖悦觉得不和胃口?”见她没怎么动口,白穆兰疑惑问道,“这里的云片糕甚是有名,我也觉着很好吃,靖悦尝一尝,你定也喜欢的。” 拿起一片尝了尝,顾靖悦嘟囔一句,“好吃是好吃,可是……”可是她饿啊,这么几片比指甲盖厚不了多少的糕点喂不饱她这么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啊! “多吃些,若觉得好吃,我再要一盘。”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白穆兰忍住笑意,说的一本正经。 “……穆兰不觉着,中午吃这些有些大材小用了吗?”思量再三,为了自己的肚子,顾靖悦认真地对她说道。 “哦,这怎么说?”白穆兰用手支起下巴,笑着看她。 “茶点虽好,可在这种人该用餐的时候去吃,难免低了它的品格。到了午时,人正肚饿的时候,只想痛快地吃些简单的舒坦食物,食米食面,配些菜品,便已足矣。这糕点和茶,虽精致可口,但也确实有些鸡肋了,毕竟难解一时之急……” “靖悦可是想说,这些解不了你的肚饿之急?”白穆兰眼波流转,笑的灿然。 “……是。”明明一件如此简单的事,可顾靖悦还是觉得脸上羞涩。 “靖悦且再等等,我怎地舍得饿着你。”看出她的羞窘,白穆兰忍住笑意,脸色严肃,靖悦还真是,想吃便直说,却非要扯上一大堆有的没有的话,也是真的可爱极了。 话音落了不过几分,就有人敲响了她们隔间的门。 “进来。”白穆兰淡淡发话。 忽地一群黑衣遮面的人鱼贯而入,各个手里端着一个小碟或小碗,将其一一放下,都是顾靖悦刚刚看了之后颇为挂念的小吃美味。 “这……”等他们全部放好离开,原本还略显空荡的桌子上已经满满当当,顾靖悦有些合不拢嘴,望着白穆兰道:“你吩咐的?” “是啊,不过,”白穆兰颇有些忧愁,看着她皱眉,“靖悦想吃的怎么这般多,若我不是王爷,倒还真养不起你了呢。” “你,我,我不过是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顾靖悦气结,红着脸争辩。 “是是是,是我看错了,许是靖悦只是略有好奇,并不想吃,以后我定会更加仔细看着的。” 明明语气里满是自责,可她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了,顾靖悦愤愤夹起面前的糖糕,用力咬下,不想和她争辩什么。 这里的东西倒是好吃极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糖糕,却也让她惊艳了一下,她本不喜食甜,可这糖糕却意外的合她的胃口。 “好吃吗?”白穆兰笑着问她。 “好吃。”顾靖悦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又夹起一个小包子,正想入口,却突然横来一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一扯一送,将包子送进了面前人的嘴里。 “唔,果然好吃,难怪被我们靖悦看上了。”面前的人满足极了地点点头。 34.尾随 “再喂一个。”笑着放开她的手, 白穆兰向她张开了嘴。 “……要吃为何不自己夹, 偏要吃我的。”顾靖悦收回筷子,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眼神微微亮起光,白穆兰的声音带着软糯,“觉着你夹得分外好吃。” “一样的菜, 我夹得就好吃了?”虽知是甜言蜜语,想让自己心软, 顾靖悦却偏偏不想如了她的愿。 “是啊,靖悦不信?”白穆兰的眼睛飘然转过,用筷子夹起一只翡翠小饺递给她, “你尝尝。”见顾靖悦有所犹豫, 还不依不饶地又凑近了几分, 颇有她不吃就不罢休的感觉。 略沉思一下, 顾靖悦微微凑过身去, 一口咬了下来,味道倒是没什么区别,就是这感觉确实分外不同。 “可是美味多了?”白穆兰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似乎是很期待她的回答, 咽下口中食物, 顾靖悦诚实回答,“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同。” “怎么会!”白穆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着一桌子小吃, 不甘心地又夹起一枚桂花糕, 递给她, “再来再来,肯定有所不同的!” “……”怎的这般较真,顾靖悦无奈地上前去,在她波光滟滟的眼神里,张口咬下桂花糕,酥软的糕点几乎瞬时在她嘴里融化,甜腻的滋味让她有些皱眉,抬头准备退回去,一双手突然在她的腰间环住,将她向前拉去。 顾靖悦心里一惊,身体失去了平衡,可腰上却又偏偏有一双手在撑着,她张口欲呼,嘴上却被一片温软突然地侵袭,灵巧的舌头四下探索,找准一个空隙就袭了进去。 桂花糕的沙糯,被这个不明入侵的东西搅的一团糟,舌尖轻轻一勾,一半的糕沙就被夺了过去,顾靖悦愕然住了,这下才回过了神来,猛地挣扎起来,想要脱离她的禁制。 舌尖互相抵抗,在顾靖悦口中进行一场无声地战斗。 几乎用尽全力阻止这占便宜的女人,顾靖悦觉得自己舌根发麻,呼吸也越发急促。 偶时舌尖碰到她的齿贝,顾靖悦感觉到白穆兰也张开了口,小小地叼住自己的舌尖,轻咬了一口。 “唔……”顾靖悦一疼,却是猛地关闭牙关,一下子咬到了来不及收回的两个人。 “嗯……”闷哼一声,白穆兰将自己的舌从她口中收了回来,只觉得一股血腥弥漫进嘴里,可见被咬的有多狠。 “靖悦,则似要谋撒发妻吗?”白穆兰轻轻吸了口气,舌头有些不甚灵活。 “你自早的,”顾靖悦对她怒目而视,“为何突然就桑来动叟动脚!” “是靖悦自己感觉不到,我才想来帮帮你的。”用魔力愈合了伤口,白穆兰笑眯眯地看向顾靖悦,“可要我帮你把伤口愈合一下?” “不劳费心!”翻她一眼,顾靖悦运起魔力,自己治愈起舌尖上的两处小牙印。 “唉……”白穆兰有些失落,“让我来多好,我的魔力很强,一会会儿就给你治好了”。 “别想了!”愤愤回她一句,顾靖悦专心致志地愈合了伤口。 “可还想吃?” “吃。不过我来吃,你饿着!”拿起筷子,顾靖悦气势汹汹地横扫起桌上的食物,白穆兰哑口无言,好笑地看着她孩子气般的举动,到了一杯茶递上去,“慢点吃,不和你抢。”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肚子可以有这般容量,顾靖悦看着满桌空空如也的盘子,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吃完的。 “饱了吗?”看着她那尴尬不已的模样,白穆兰忍住笑意问。 “……饱了。”顾靖悦强装镇定,点头道。 “不需要再来些东西?” “……不用,咱们走。”顾靖悦脸红了一瞬,轻咳一声,冷静地道,顺便让她消消食,感觉都快反胃了。 “好……” 话音未落,突然从窗边街道上传来一声凄厉地嘶鸣,震得顾靖悦和白穆兰都纷纷往外边看去。 大街上,四周的小贩都白着脸,逃难似得推着小车三三两两地往后退着,在街道正中央,一个黑衣男子正与一辆马车对峙着,马车前边的两匹寒冰马全部被摔倒几米之外,此刻正在唉声长叫。 “怎么了?”顾靖悦垂头看下去,意识到似乎是有麻烦事了。 “那个人,是北漠的一个小领主。”白穆兰面色严肃地看着底下的黑衣男子,厉声道。 “北漠的一个领主?那不就是顾家的手下了!”顾靖悦回头看她。 “也不算是,这人颇有能耐,不屑于做顾家的打手,所以占据几个城池,自立为王。顾家对他打压很大,但是他心高气傲,不屑于和别的势力同伍,所以全部都自己扛着。” “这样的人,怎么来了丰国?”顾靖悦皱了眉,“难不成是想开了来结盟的?” “哈,这倒不会,若是让我说,我倒是觉得他是来砸场子的。” “砸场子?” “是啊,丰国和顾家结亲,周边的势力或多或少都有关注,他和顾家的仇这么大,不闹点事都对不起他铁疯子的名号。”白穆兰轻轻一笑,“不过能闹最好,让顾家多一些头疼的事情,我也挺乐意的。” “闹得可是你的婚礼,你不担心?”顾靖悦眼含笑意,调侃她。 望她一眼,白穆兰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也是也是,总不能让他在对我如此重要的日子里闹,还是先把他关起来,来日再放出来比较好。” “……”这么看重和顾幽梦的婚事?顾靖悦有些心塞,甩手就起身要走,“我回皇宫去了,你……随便去哪,别跟着我。” “我也去。”白穆兰伸手拉住她,“没我陪着,靖悦可还能睡着?” “睡得着!睡的还甚好!”顾靖悦甩开她的手,扭头就往门口走。 白穆兰“咯咯”一笑,猛地起身上前一步,从身后拦住她,手臂一用力,将她横抱了起来。 “做什么!”又羞又囧,白穆兰低声喝道。 “送你回去,”白穆兰低头在她唇边一亲,转头却是直冲向窗户而去,然后猛然一跃,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风飒飒响着,白穆兰略一用力,直落到了另一处屋顶上,脚步生风,直往皇宫而去。 街道中央的男子感觉到空中波动,就轻轻抬起了头,空中有一位女子越过,他眯起眼睛,看清了她的容貌,丰国的三王爷啊……也是无意,他的眼睛缓缓向下一落,然后骤然一惊,死死地盯住了白穆兰怀里的顾靖悦,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直看到她们离开了这里,向着别的地方而去,就毫不犹豫地舍下了手头的事情,猛地跟了上去。 “唉唉唉,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碰坏了别人的车就这么走了!”坐在马车里的贵妇人急了,推了一把身边的护卫,“都是死人吗!还不去追!” “是是,”一大堆侍卫也匆匆忙忙地跟了上去,追着男子向着皇宫而去。 一路沿着房檐跳走,白穆兰感知到了背后的动静,就轻轻一笑,改了方向,向着郊外飞去。 “穆兰,怎么了?”意识到不对劲,顾靖悦拉住她的衣襟问。 “没什么,有几个小尾巴跟着咱们过来了。”白穆兰将她抱的更紧,低声道,“别担心,就一个比较难对付,现在皇宫里的事情够多了,就不用惊扰白灵她们了,我带你去我的私宅里待着。” “好,如果有什么要我帮你的,就告诉我。”点了点头,顾靖悦冷静地看着她。 “哈哈,还用不到你出手。”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白穆兰心里甚为满足,只是……身后的第一只小尾巴,好像气势比之前更甚了一些。 眼神微微一暗,白穆兰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呵,有意思。 她的速度加快了不少,背后的人也跟的更快了,而最后面的哪一群,应该是已经体力不支了,跟的远了不少,想必不多时就可以甩掉了。 周围的房屋逐渐稀少,远处已经是满目荒芜,杂草稀疏,一片枯树林在其中立下,颇有些吓人。 “抱好我,靖悦。”轻声说道,白穆兰猛地起身,直飞入半空中,蓬勃的气流在她身后凝聚,逐渐形成翅膀的模样。 “走了!”低喝一声,白穆兰狠狠扇动翅膀,箭一般冲了出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黑衣男人不过几息就出现在了她们刚刚停留的地方,感知到自己追踪的对象瞬间没了身影,男人狠狠啧了一声,闭上眼睛,向着远处仔细地探查起来,不过一会儿,他准确地锁定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向着那里而去。 顾靖悦将脸埋入白穆兰的衣襟里,尝试着释放出精神力,探查着周围的情况,耳朵边是身边人的心跳,强有力地扑通着。她将精神力一点一点撒出去,慢慢地,慢慢地,便感觉自己似乎是脱离了身体一般,轻乎乎地飘在了空中,她看不清自己的本体,可却能分明感觉得到四周的一切,不止于此,她看得清草木的纹理脉络,看得清地下的细小尘埃,看得清虫豸在土里翻动,看得清风中一点一滴的波动,看得清不同深度的风,在白穆兰的身边缓缓游动。 轻轻凑近白穆兰,顾靖悦将自己的精神力贴了上去,落在她的背后,安静地听着,鲜活的血液在她的血管里流淌,年轻的心脏不停泵出血液,那是这个人正平安活着的表现,顾靖悦露出无声的笑容,轻轻放开了她,准备收回精神力。 “无知小儿!何来叨扰!”一声巨吼响起,顾靖悦的精神力呆在了空中。 如同来自远古时期的洪荒一般,汪洋如大海一般的精神力铺天盖地涌了过来,将她那沧海一粟办的灵魂包裹起来。 她看到了一片红光。鲜血,死人以及一片又一片的荒芜,她落在一处满是枯骨的干涸土地上,不远处,蹲着一只小山般高的异兽,两只红色残阳一般的巨大瞳孔猛地落下,死死地盯住了她。 只感觉到精神力一抖,无法抑制的恐惧就涌了上来,顾靖悦瘫倒在地。 35.煎熬 风带动的速度很快, 飞了不到一刻,白穆兰就看到了自己的私宅,她放缓了速度, 利落地降了下去。 院子里的将士们早已看到了她,见她下来, 就围了上去,想接下她手里的东西。 侧身挡住他们, 白穆兰看了看顾靖悦的睡颜,小声问道:“三千和四千呢?” “报告主子, 三千将军和四千将军都在屋内等您!”一位士兵习惯性地大声吼着报告。 “吼什么, 小声说,”白穆兰瞪他一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没看到人已经睡着了吗?” “啊?”士兵低头看了看,这才看清自己家主子怀里抱的是个姑娘, 还睡得正香,自家主子……抱着个姑娘!他瞬间张大了嘴, 半天没有合起来。 “告诉他们两个,现在到这里候着, 有客人来了,记得要好生招待着。”轻声吩咐完, 白穆兰抱着怀中的女子, 小心翼翼地往后院走去, 靖悦需要休息, 这些小事不必让她操心了。 她不知顾靖悦的魂早已经脱离了这个身体,飘进一个异常危险的地方去,操了更大的心。 面前是一只看起来就恐怖万分的凶兽,四周是血腥残酷的修罗场,顾靖悦脸色苍白,半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自己身边的金色保护罩。 在她莫名其妙地进入这个空间时,面前的这头凶兽就曾想要吞噬掉她,她的灵魂受到压制,连逃都无法逃,眼睁睁地看着凶兽的舌头即将伸到面前,顾靖悦不甘心地怒瞪着它,正在这时,一道道金光从她灵魂体内崩出,猛地合拢,形成保护罩,将那凶兽挡在了外边。 “求求你,救救我……”骨瘦伶仃的小男孩倒在离她几步之外的地上,脸色蜡黄,伸出的小手上尽是些包骨干皮,四肢消瘦的几乎还没有她的一半粗,唯有脸上的一双大眼睛,包含着渴求和期望。 “姐姐,救救我好不好?”男孩的话语里带着让人心酸的哽咽,“父亲,母亲……都没有了,可我还不想死,姐姐救救我,求求你了……” 低下头,浑黄的泪珠滚进沙土里,男孩哭得瘦削的肩膀都在抖动,“求你了……” 两人多高的凶兽缓缓走进,顾靖悦身体一僵,转头死死地盯住了它,嘴里小声念道:“够了……” 凶兽通体黑色,精装而有力的四肢,长满尖刺的长尾,一头松软的黑色鬃毛在脖子上围成一圈,在它的头顶上,有六只猩红似血的巨大眼睛,此刻全部盯着顾靖悦,半张地嘴里,可以看见一排又一排的利齿,其中还混合着血与肉。 勾起嘴角,那凶兽似乎是在发笑,它围着顾靖悦走了一圈,把她打量了个遍,然后才缓步走到了男孩附近,津津有味地看着男孩哭泣。 “啊!”男孩抬起头,看见了面前的凶兽,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悲痛转变成了刻骨的恐惧,“不要,不要!” 男孩几乎是瞬间尖叫着支起了自己的上半身,向着顾靖悦这里爬着,哭泣着哀求,“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被吃掉,救救我!” 脸色苍白着,顾靖悦的右手,几乎已经抬起,要向着男孩伸过去,那一刻,她看到了男孩眼中的释放出的强烈的求生**,可同样的,她也看到了男孩身后那头凶兽,嘴角愈发抑制不住的笑意。 右手停住了,顾靖悦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来,看着凶兽,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讽刺它,也讽刺自己。 凶兽等的不耐烦了,他看着男孩缓慢爬动的身体,前爪轻轻拉了一下地面,猛地窜了出去。 惨叫声响起,顾靖悦合上了眼睛,可却根本没有丝毫用处,她现在是个灵魂,即使不用眼睛,她也可以完完整整地感知到自己面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闭上眼睛,只是人在羞愧和无助时下意识的动作罢了。 这段时间以来,算上男孩,她已经眼睁睁地看着十多个人在她面前死去了,刚开始时还是健康的男人女人,后来就是孕妇,再后来是老人,然后,便是今天的孩子。 这凶兽太懂人性了,它在一步一步地裂解你心中的防御,用一次又一次强烈的震撼,来摧毁你的一切意识。 而她,只要走出了这个圈子,就一定会死,所以凶兽用尽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让她出来。 重新坐回自己刚刚落地的地方,顾靖悦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耳边是男孩越来越微弱的惨叫,和牙齿撕咬肉块骨头的声音。 这些都是假的,这些都是假的……顾靖悦咬了咬自己苍白的唇,努力想要催眠自己,这些都是假的,不过是凶兽的骗局罢了。 “哦?都是假的?嗤嗤……”凶兽的声音突然传来,顾靖悦僵硬地回头看着它,看见它对自己亮出了诡异的笑容,“怎么可能是假的,哈哈哈哈!这些不过是当初我屠城之时真实发生过的事罢了,这些人被我追杀,他们一路逃到城里,向身处安全地界的人伸出手,期望被援助。可惜啊,当时安全的人就和你一样,心狠的不行,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我吃掉。哈,我最喜欢人类的这一点了,在遭遇危险时,可以抛亲弃子,只为了自己活下去,多么好玩!” “不……”压抑着内心恐惧,顾靖悦咬牙说出这句话。 “你不是也拒绝了他们无数次,怎么,觉得自己就不是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凶兽一笑,抬头向顾靖悦身后指一指,“你不是想听他们的最后一句话嘛,我让你好好听一听。” “你……好狠的心!”她听到了一句咬牙切齿的怒吼,是刚刚那个男孩,回过头,她看见男孩满身伤痕,半边脸血肉模糊,狠狠地道:“我死了,死的这么惨,你怎么忍心就这么看着?我不会放过你的,等着,我马上也会把你拉过去,绝对!” “看,他们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他们恨你,恨不得你死了才痛快,你说你又何必白白受这种委屈呢?直接救他们不好吗?” “哈,你不就想让我直接走出去嘛!”顾靖悦苍白的脸上带着笑意,低声道,“我越不出去,你就越急,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急些什么,但看着你这么不好受,我还是挺开心的。” “……”无声地看着她,凶兽的六只眼睛里都迸发出了强烈的杀意,可隔着光罩,它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再说一句话,凶兽转头走人,顾靖悦身体上的压力突然消失,支撑着她的力气也全没了,她大口喘息起来,用手捂住眼睛。 她前世……是一名警察。可现在,现在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被杀,什么也做不了,一股可悲的正义感和自责感,全部涌了上来。 “靖悦……”带着柔意的呼唤传来,顾靖悦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来,不远处是她最为熟悉的身影,黑色纱裙垂地,柔顺的发丝随风飘扬,美丽又让她熟悉的脸上带着笑容,伸手向她轻轻招着,“快来,靖悦,你呆在那里干什么?” “穆兰……”一瞬间的呆滞,顾靖悦向前踏了一步,几乎是瞬间,“白穆兰”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血红,手臂又前伸了几分,“快过来,靖悦。” “……不”沙哑着嗓音,顾靖悦艰难地移开视线,望着自己的鞋尖,“不,你不是穆兰。” “说什么啊,我就是白穆兰啊!”,“白穆兰”有些不耐烦了,甩手问道:“你怎么了?到底过不过来?再不来,我就一个人走了,不再回来了。” “不要!”失声回答。顾靖悦愕然望着面前的身影,眼睛渐渐湿润,“不要一个人,也不要留我……一个人。” “那你就快过来啊。” “你不是我的穆兰,她从不会这般威胁我,你……不是。” “她不是?那我帮你吃掉。”嬉笑的声音传来,顾靖悦回头,看见了身边笑的开心的凶兽,看着它猛地扑了过去,一口就要咬住“白穆兰”的肩膀。 “不!”痛呼一声,顾靖悦用双手环住自己的头,无力地蹲下,她将脸埋起来,晶莹的眼泪落了下来,这一次,她真的几乎要奔溃了。 “白穆兰”的惨叫和呼救还在她的耳边,她努力无视这一切,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真的,不是吗? 如果是怎么办?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穆兰被大荒吃掉? 不,绝不! 手中的光辉逐渐凝聚,顾靖悦擦干眼角的泪,起身准备反击,她是没办法出去,可这不代表她不能用魔力反击。 光椎瞬间凝聚成型,顾靖悦毫不犹豫地把它门扔向那个死咬着“白穆兰肩膀的凶兽。 “昂!”,惨叫了一声,面前的大荒被光椎刺到,它痛苦地扭动几下,便骤然破碎,连带着还有躺在地下的白穆兰,也瞬间成了碎片。 “穆兰……”顾靖悦呆愣地看着哪里,眼里无神地道。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强大的灵魂力量!” 36.对战 “不过区区一个如此弱小的人类,竟可破了吾的一缕残魂, 难道, 你刚刚的力量来自于九州!”高大如山脉的巨兽再次出现, 此时, 它那高及天空的头顶上的六只眼睛都已经睁开,残阳一般的血目直盯着地下如蚂蚁般大小的顾靖悦。 它的声音如同滔天巨浪呼啸, 尽管有着保护罩阻挡, 顾靖悦依旧差点被震得形魂俱散。 苍白的嘴唇被她咬出了几分血色,她的灵魂现在几近透明,似乎再有些波动就会破碎开来。 “呵, 人类,吾不想再同你游戏了, 你以为躲在九州的保护下, 吾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高可蔽日的巨兽身形晃动起来, 四周的土地崩裂,扬起的尘土在保护罩旁形成大而强烈的黑灰色风浪, 巨兽将窝在身下的四肢张开,缓缓站立起来。 岩石和土地皲裂开来, 从它的脚下。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几乎将这一块地域分割成数块。 “吾乃暗魔法的源头,区区九州残留的魔力,吾还不看在眼里!” 山丘般大小的黑色巨爪抬起, 大荒睥睨着一切, 重重砸了下去。 “大荒, 你现在不过一缕魂魄,却还依旧如以前一般嚣张。”温和的嗓音穿透那山崩地裂的声响,顾靖悦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一只扶住她的肩头,一只捂住她的眼睛。 “……”大荒的巨爪顿在了半空中,它的六只眼睛喷出红光,死死地看着地面上的一片尘土,尘土散去,在原本保护罩存在的地方,却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九州……”低沉的声音响遍长空,大荒将爪子放下,狰狞的嘴角扬起笑容,“你果然没死啊,哈哈哈哈!也对,吾还在你女儿身体里,你怎么可能放的下心去死!等着,等吾彻底醒来,定去取你性命!就用你女儿的这双手!” 顾靖悦感觉身体轻飘起来,身后的人扶着她,指引她向着一个方向飞去。 “您……是?” “今天的一切,你就当做是一场梦,等到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会让你想起一切,而在我们见面之前,穆兰就拜托你照顾了……”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你认识穆兰?” “等到下次见面,我会解决你的一切迷惑。好了,快回去。”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松开了捂住她眼睛的手,狠狠推了她一把,她感觉自己猛地前进了好久,然后身边涌起一阵强烈的吸力,她被吸进一个身体里去。 轻轻将顾靖悦放在床上,白穆兰为她盖上被子,起身欲走,却发现面前的人眉头紧皱,似乎睡得不太好。 用手抚平她眉头的褶皱,白穆兰听到不远处院子里传来一阵巨响。 “如此无礼……”白穆兰轻声低喃,估计自己的两个手下怕是应付不过来,她就掖了掖顾靖悦的被角,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风尘四起,锋利的铁柱狠狠插了下去,将这座院子瞬间毁的面目全非。 “阁下这是要干什么!”有一头惹眼红发的少年一把扯开风尘,看到面前的一切,怒火中烧地在院里跳脚,“我们主子说这里有客人,亏我们还来迎接,结果倒好,人家一来就送了份大礼!” “莫急。”他身后身材姣好的红衣女子妖娆万分走了出来,冲站在围墙上的男子抛了个媚眼,“这位小哥,这么大火气是要干什么啊?把妹妹我都吓着了~” “三王爷,白穆兰,是你们的主子?”男人丝毫不受他们的影响,冷淡地瞥一眼,问。 “是啊,不过小哥,我们主子已经有伴了哦,你可能没机会了。”红衣女子笑着冲他眨眨眼,“不过,我单身哦~” “你你你你,你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不是喜欢大姐嘛!怎么能对着个野男人这么殷情!”红发男孩听不下去了,转头就对着女人大吼,脸色憋得通红。 一把拉过男孩,红衣女子咬牙切齿地揉着他的头,“谁说我喜欢那个冷情冷意的女人了,不许败坏我的名声!” “你水性杨花!”男孩拉开她的手,冲着她大吼,“我要去告诉大姐!” “你个死孩子!”红衣女子气地跺脚,追了上去,两人争吵不休,分明忘记了院子里还有别人。 手轻轻抬起,院子里的铁柱一根一根升了起来,男人的眉头皱着,眼睛里有些不耐烦的神情。 “我可是说了,要好好照顾客人,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呢?”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女子和男孩各自委屈的回头看去,齐齐喊道,“主子,他(她)欺负我!” “别闹了,没看到客人都生气了吗?”一人头上敲了一下,白穆兰眼含探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笑着道:“阁下不远万里来到丰国,我们却招待不周,真是失礼。” “别废话了,刚刚你抱着的女孩哪里去了?”看着她,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是问……我的未婚妻?”眼睛轻轻垂下,白穆兰语气平静地问。 “未婚妻?如果我没记错,三王爷的未婚妻是叫顾幽梦,我找的,是她的三妹,顾靖悦。” “……顾靖悦的话,五个月以前已经死了……” “胡说!”一根铁柱擦着她的脸飞了过去,白穆兰的眼神暗了下来。 “我刚刚亲眼看到你抱着她到了这里来,她若是死了,你抱的是谁!” “许是你看错了。”白穆兰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她背后的三千和四千面面相觑,心里明白,自家主子现在肯定是生气了。 “我绝不会看错她的脸,说,她在哪里?”男人眼里泛着赤红,怒火冲冲地道。 “她是我的未婚妻。”白穆兰看着男子,嘴角扬起一丝微笑,“蒙九,你来我丰国,我欢迎你,可如果你非要无理取闹,我恐怕就只得动粗了。” “就等着你动粗呢!”男人仰天一笑,手中的铁棒逐渐相融,形成了两柄厚重的长刀,他一手握一把,猛地冲了过去,“三王爷,我早就想与你比试一下了!” “看来是不得不开打了。”白穆兰的手在空中一划,两道风索在她身边汇聚,“三千四千,护好院子!” “护好?可院子已经被毁了啊,主子!”四千在她身后苦恼地吼道,来不及回答她,白穆兰已经冲了过去。 风索和铁剑碰撞在了一起,白穆兰手里控制着几道魔力凝聚成的匕首,快速甩了过去,却被蒙九转头躲开。 抽身出来,蒙九手中的两柄长刀灵活地转动,细密的刀影落下,白穆兰眼神轻动,控制着风索全部拦了下来。 长刀横砍竖切,招招狠毒,下手极快,好几次都砍断了白穆兰身边的风索,擦着她的衣襟落了下去。 利落地用手指尖薄薄的风刃挡开长刀,白穆兰控制着风力包裹在腿上,冲着蒙九的肩膀狠狠踢去。 蒙九下意识地一躲,却还是被踢了个正着,闷哼一声,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处涌进了一股杂乱的气流,胡乱地在他的血肉和筋脉里窜了起来。 分出一部分魔力压制住那里的不适感,蒙九黑着脸,刀背上青光大盛,一刀砍了过去,白穆兰脸色沉重的用两条风索挡在身前,却依旧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 余下的刀气狠射出去,眼看要砸在院子的一处房屋上,却被三千伸手挡了下来,脸色苍白了几分,三千落在地上,用手虚扶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 “你还真去接啊,傻孩子。”四千跑到他身边,伸手为他治疗,顺便点了一下他的头,“和院子比起来,肯定是我们更重要了,别这么较真。” “哈哈,再来再来,我连三分力都没使出,三王爷不会接不下了!”眼睛里熠熠生辉,蒙九的身边,一阵阵青灰色的光芒大亮,在他的长刀上形成一道诡异的光罩,他提刀紧跟着白穆兰而去,气势大盛。 “乐意奉陪。”轻轻一笑,顾靖悦背后出现巨大的风浪,吹的她发丝四散开来,也在这个小院的四周刮起了一阵阵的龙卷。 双手合实,白穆兰身边的几个龙卷合并到了一起,形成一个最大的龙卷风,肆虐着向着蒙九而去。 被其上附带着的风力锁住,蒙九无法逃脱,只好眯着眼睛看着这百人粗的龙卷离自己越来越近。 双手的刀举了起来,刀上的青光涨到几尺高,蒙九怒喝一声,两手交并,狠狠砍下,几道青光闪过,穿透龙卷风而去,龙卷风呼啸了一下,瞬间四散开来,一道不剩。 “怎会如此薄弱!”蒙九心中大为不解,不明白这么强大的风魔力怎么会被自己轻易解决,他犹豫再三,虽然风暴逐渐散去,可依旧不敢上前。 龙卷全部散去,四下的视线回归清明,他听到不远处闷哼一声,面前与他对立的黑裙女子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蓦地倒地而去。 “穆兰!”一声满含焦急的呼唤响起,蒙九低头,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女子,冲着空中那个缓缓下坠的身影而去,将她轻轻抱在了怀里。 37.恩爱 一把抱住白穆兰,顾靖悦护着她落在院子里, 焦急地扶住她的肩膀,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问:“穆兰, 你还好吗?” “我无事……”白穆兰虚弱一笑,“你怎么醒来了?” “不知道,只是感觉做了一场梦,却也想不起梦到了什么。”用衣袖擦干她嘴角的血迹,顾靖悦语气温柔, “这人能伤了你,我恐怕也打不过他,现在只好先拖延一下……” “不用, ”白穆兰用手指点在她的唇上,另一只手握住她,软软地依靠着她站起来, 看着蒙九, 平静地道:“我身体有余伤未好,本不想应战, 可既然你苦苦相逼, 便也只好接下, 这次……算你赢了,现在靖悦你也见到了, 可否告知, 你今日来到底所为何事?” 蒙九也落了下来, 看着她们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 脸色不怎的好,“三王爷这是在取笑我趁人之危吗?” “并未,毕竟你也不知我受了伤,”白穆兰大度地摇摇头,“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解释一下,为何要找我的未婚妻?” “找我?”顾靖悦皱眉看向蒙九,“可我并不认识你。” “你忘记了……”蒙九脸色一僵,嘴角抽动一下,“一年之前,顾家年宴,在后山树林中,你和我说,你爱慕我许久了,愿意抛弃顾家和我一起离开,今生非我不嫁。” “……”原主还干过这种事,顾靖悦心虚的额头冒出一层薄汗,“那时……我年纪还小,不懂事,或许只是与你开了个玩笑罢了,你又何必把孩子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玩笑话?”蒙九的眼睛蓦地睁大,不敢置信地道,“你还与我写了两月余的书信,在顾家送你来丰国之前,还写信催我来接你,说你不想嫁过来,这难道也是玩笑话?” “……”看来这位还真是原主的旧情人啊……顾靖悦用手扶住额头,趁势无奈地偷偷看了一眼白穆兰,无声地问,现在怎么办? “别怕,无事……”白穆兰对她低声耳语,轻咳两声站了出来,脸色严肃,“我倒是不知,原来靖悦还曾对蒙九芳心暗许,我丰国从不强迫别人的意愿,靖悦,若是你心里还念着蒙九,我绝不会横加阻拦。” 她拉着顾靖悦走到蒙九身边,松开手,义正言辞地道:“靖悦,由你自己选。” 看看她,再看看身边一副茫然表情的男子,顾靖悦满心无奈,伸手轻轻勾住白穆兰的肩膀,“你别闹了,除了你,我哪里还会再选别人。” “真的?”白穆兰含着笑意,看着她问。 “当然是真的,因为三王爷真的是天下无二的人,所以我绝不会和别人走的。”轻轻捏捏她的脸,顾靖悦这句话说的颇为顺口。 “她不日后就要迎娶顾家二女,你的亲姐姐,这你也不介意?”蒙九瞪大眼睛看着顾靖悦,不相信她连这个都可以忍得了。 “这件事……你还是去和这位三王爷谈谈,相信她的解释肯定让你满意。”用手指点一点身边的人,顾靖悦说的意味不明。 “靖悦真是我的知心人,我还没说什么,你就懂我的意思了。”拉住她的手,轻吻了一下,白穆兰抬头,眼神清亮地看着蒙九,“不知蒙九先生是否愿意和我商讨一下……对付顾家的手段。” 对付……顾家,眼神在面前的两个女子之间转换,蒙九知道事情恐怕与自己所想的大为不同了,他低下头,双手上的长刀融进身体里,声音平稳,“三王爷,可知我从不与人结盟。” “知道,”白穆兰瞥他一眼,将顾靖悦拉到身边,“这次不是我要与你结盟,而是我要求你,帮帮我和靖悦,顾家一日不除,我和靖悦就一直受他们牵制,若蒙九先生愿意帮忙,我定会重重报答。” “包括……让顾姑娘跟我走吗?”蒙九直视着她,眼神里带着炽热。 “我说过了,一切全凭靖悦自己来决定。”白穆兰平静地道,“如果你有能耐让她愿意跟你走,我绝不阻拦,我相信蒙九先生也是一样的,不会强迫她。” 目光如炬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蒙九突然放声大笑,“三王爷好大的自信啊!看来我若是不接下这一场比试,还真有损我北漠铁疯子的称号,好,好,我同意了!” “那……借一步说话。”白穆兰伸手请他入院,蒙九也毫不客气,转手扔给她一个小瓶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这是治疗我铁青刀气的丹药,三王爷好好疗伤,日后我们再来比过!” “走。”轻轻拉住顾靖悦的手,白穆兰冲她笑着眨眨眼睛。 “你的伤?”顾靖悦依旧有些担心,扶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先把他给的药吃了,不,不行,应该先检查一下里面是不是有毒……” “好了好了,别急。”安抚地摸摸她的脸,白穆兰心虚地别过头去,“我其实受伤不重,别担心我。” 不重还吐了血?顾靖悦觉得她是在强撑着,她收回自己担忧的眼神,把哭笑不得的白穆兰揽入怀中,让她把一半的体重都压在自己身上。 “我真的伤的不重。”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白穆兰勾唇一笑,“若靖悦想安慰我,不如今夜让我同你一起歇息,可好?” “还有心情来打趣。”顾靖悦看着她,低喝道。 “靖悦同意吗?” “……” “答应我好不好?”埋头进入她的脖领,白穆兰的声音里带着撒娇。 “……等到晚上再说,现在先处理正事!”看着她软软趴在自己身上撒娇的样子,顾靖悦有些牙痒痒。 “好,我听你的。”凑近她白皙的脖子,白穆兰鼻子轻动,忽地伸出舌头,轻而快速地在上方舔了一口。 “……干什么!”顾靖悦身体一颤,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扔出去。 “只是觉得靖悦身上甚香,突然就想舔一下。”白穆兰搂紧她,语气委屈,“若是靖悦不愿意,我让你舔回来可好。”说着还抬起头,将自己的脖子露了出来,好似真的想让她舔一舔一样。 “别再胡闹了。”顾靖悦脸色一红,别过头去。 听到身后有轻微声响,蒙九奇怪地回头一看,却只看到两人相挨着一起跟在后面,眼神落在顾靖悦搂在白穆兰肩头的手,蒙九冷哼一声,转头在三千的引导下走进了大厅。 与蒙九商讨许久,白穆兰最终与他商定先由他回去派人打探顾家城的守卫情况,等到大婚结束,自己带着新娘归宁时,再商量该如何去瓦解顾家的统治。 顾靖悦坐在座椅上,刚开始还认认真真地听着,时间愈久,她却是愈加瞌睡,等到两人商定完毕,她早已睡熟过去。 “蒙九先生可有地方去?”白穆兰看了一眼顾靖悦,回头笑着问。 “最近几日是在旅店居住,不过,今日放于旅店的银两应该全部用完了。”蒙九眼含深意地看着她。 “好,”白穆兰轻轻一笑,“我派别人送你过去,既然来了我丰国,花费自然由我们来出,天色也晚了,蒙九先生不如先行离开?” 本来期待被留宿的蒙九脸色一滞,指向顾靖悦,冷声道:“顾姑娘又住在哪里?” “靖悦自从来了丰国,一直与我一起住。”白穆兰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毕竟她还小,又离家万里,我恐她会害怕。” “你……不怀好意!”一拍桌子,蒙九猛地站了起来,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怎么,蒙九先生该不是想到别的地方去了?”鄙视地看他一眼,白穆兰义正言辞地道,“我可从未想过要对靖悦做什么,你莫要这般小看我。” “……”蒙九咬着牙,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蒙九先生也该走了,我就先不送了。”白穆兰拍了拍手,一个黑衣侍卫走了上来,“带蒙九先生去城中最好的酒肆里,订最好的房间,莫要让别人觉得咱们丰国没有礼数。” “先走一步!”咬牙说完这句话,蒙九直起身子,毫无留恋地扭头离开。 “慢走。”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白穆兰目送他离开,然后缓步回到屋子里,看着顾靖悦的睡颜,轻声叹了口气。 “若不是为了对付顾家,我还真想狠狠揍蒙九一顿,谁让他觊觎你呢?” 顾靖悦的鼻翼轻轻起伏,睡的毫无知觉,白穆兰伸手抱起她,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轻笑了一下。 睡意朦胧中,顾靖悦隐隐觉得似乎有人在轻扯自己的衣物,她下意识地反抗,推开那人的手,却听到一声无奈的“别动。” 谁啊?顾靖悦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揉着眼睛问:“穆兰,你在干什么?” “你说呢?”白穆兰擦擦头上的汗水,“给你换个衣服可真够麻烦的。” “换……衣服?”顾靖悦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拉开,直落到肩膀下面,秀发垂到锁骨,又隐隐约约盖住她那早已春光绽现的胸前,却又带着些遮掩的风情,顾靖悦蓦地脸色泛红,一把拉过身旁的被子盖上,怒视面前的人,羞愤地怒喝道:“你在干什么!” 38.嫁衣 “服侍你就寝。”白穆兰无辜地看着她, “或者, 靖悦想和着外衣歇息?” “我自己来就好, 你先出去。”咬了咬下唇, 顾靖悦用下巴指指门口。 “都脱了一半,靖悦让我走,岂不是太过分?” “你还说我过分?” “是啊,我向来最讨厌半途而弃, 靖悦赶我出去, 岂不让我难受?”白穆兰半坐在床边,侧头垂目,眼波流转。 “让你脱……我的衣裳,我更加难受!”顾靖悦半裹着被子坐起,青丝齐齐垂下,在被子上晕开一丝丝墨色, 她的脸颊上两抹粉嫩的红, 眼神半朦胧, 泛着些睡意的水光。 抬眼望过去,白穆兰微微呆了下来, 似羞半恼,眉目含情, 以往被她惹恼时,靖悦都是这番样子, 可今日, 却忽地摄了她的心神。 人似皓月, 清皎不凉。 伸手挽起面前人的一缕长发,在她错愕不解的眼神里,白穆兰嘴角露出了一丝淡笑,轻柔的声音传到她耳边,“三日之后,可不许再拒绝我了。” “什么意思……”顾靖悦被她清亮专注的眼神看着,下意识地垂下头,却被一只温软的手扶住下巴抬了起来,轻吻落在她的脸颊,然后移到嘴角,最后缓缓碰到唇上。没有深入,唇舌只是相互触碰,相挨片刻,便放了开来。 “睡。”摸着她的脸颊说了这句话,白穆兰起身走出了卧房,将门轻轻合上。 顾靖悦楞楞地看着她离开,唇上还留有一丝温热,心里莫名涌起一丝情动。 猛地躺了下去,她用手懊恼地轻拍自己的脸颊,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己也魔障了? 三天匆匆而过,直到婚日前一夜,白穆兰才带她回了皇宫。 皇宫里已经装扮起来了,大红的绸缎,彩灯花篮,挂满了横梁檐牙,丰国周边的邻城以及北漠的大小势力送来的贺礼,堆满了王爷府,顾家的人也来了不少,带头的是顾家大公子,顾成觉。 “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几天到哪去了?”白灵穿着大红的衣裳,美滋滋地在她们面前转一圈,问:“怎么样?好看吗?” “明明是我的婚礼,怎么你穿上了红衣裳?”笑着看她显摆,白穆兰敲敲她的头。 “这样穿着喜庆一点嘛!”白灵兴奋极了,眼睛“滴溜”一转,笑着拉住她们,“嫁衣早就送来了,你们迟迟不回来,都没办法换上让我看看,走走走,现在去。” 嫁衣?顾靖悦抿抿唇,心里涌起一股不自在,她强行压下,安慰自己这场婚礼不过是骗局罢了,道:“白灵,你陪穆兰去,我现在不好露面,就先回后宫了。” “别啊,”白灵苦恼地撅起嘴,“你不去,三姑母也不会换给我看的,对不对,三姑母?” “靖悦。”伸手握住顾靖悦的手,白穆兰轻轻揽住她,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陪我过去看看,可好?” 又不是自己大婚,去看什么?顾靖悦叹一口气,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婚房就设在皇宫,顾靖悦陪着白穆兰,顺着明日迎亲的路走过去。 “明日……”顾靖悦开口,又止住,她瞥向别处,心里也不知自己想说些什么,便指向天边红霞,道:“明日定会是个好天气。” “哦,为什么这么说?”白穆兰握住她的手,含笑问。 “在我以前待的地方,有一句谚语,说,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意思是有晚霞的时候,第二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是吗?”白穆兰看向天边红光,语气轻缓地问,“那靖悦是高兴呢?还是不甚高兴?” “……”紧紧握住她的手,顾靖悦轻声道,“不管我高兴与否,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会支持的。” “所以,穆兰你不必再问我,是否难受,就算还是有些介意,但我分得清孰重孰轻。” “……”白穆兰停住了脚,顾靖悦被她拉住,停在她前方,回头奇怪地看着她,“穆兰,怎么了?” “这话……听的我心里不太舒服。”白穆兰的表情里不带什么情绪,只是那一双深沉的黑眸,带着丝暗涌的情绪,看的顾靖悦心慌。 “我,我只是想说……”慌乱地别过头去,顾靖悦咬了咬下唇,委屈吗?自然是委屈的,可这关乎穆兰的命运,她自然不会为了这一点点小小的委屈去再做折腾。但是……莫名的,她就是想要从自己的爱人身上得到些许安慰,这种心情,真是……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顾靖悦自感好笑地摇了摇头,自己也不是孩子,怎么做起事情来,还像个孩子一样别扭呢? 转过头,她略带歉意地一笑,“抱歉,穆兰,是我太较真了,那些话,你莫要放在心上,可好?我们走,我也想看看你穿上嫁衣的样子。” 拉着她欲走,身后的人却一动不动,顾靖悦回头看着她,发现她闭起了眼睛,呆在原地不动。 “穆兰?” “你想要什么,该与我直说的……不过,也是我太过疏忽了,若是得知明日是你要与别人成婚,我怕是还没你这般体贴。”睁开眼睛,白穆兰的瞳中,印着霞光。 她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上前两步,将面前不知所措地女子抱在怀里,纤细的手指轻轻在她的头上摸着,“我的事……怎么能让你这么委屈,靖悦。” “与我在一起,我就绝不允许你自己难受。” “穆兰……”头抵在她的肩头,顾靖悦眼角缓缓湿润。 “走。”突然一把横抱起她,白穆兰在地上狠狠一跃,向着婚房而去。 挂满红绸的屋子里已经没人在了,白穆兰毫不费力地扯开锁,拉着顾靖悦进去。 大红的嫁衣就摆在柜子里,顾靖悦用火折子点燃红烛,屋里就亮堂起来。 白穆兰已经将嫁衣取了出来,大红的颜色,却是两套样式的,一套是红珠金线,在纱丝下绣着一只扬翼长啼的彩鸟,羽毛是五彩的线,其上的头饰,是金做的凤头,镶有红玉珠石,灵动地似是欲飞而去一般。 另一套上面是一条游龙,龙是用金绿色的丝线绣的,眼睛处是一块葡萄大小的绿宝石。头饰也是龙头形状,金制镶嵌绿珠石。 顾靖悦颇为惊艳地上前,手指从嫁衣上滑过,“很好看,不过,为何不用金线绣这龙饰,而是用绿线呢?” “这龙,是风属性的神兽,清风,”眼神带着几丝温柔看着顾靖悦,白穆兰低声道,“而这金凤,则是光属性的神兽,九州。” “原来还有这番意思……”顾靖悦笑着点头,手指划过凤头,忽地一愣,“这……是光属性的?”可顾幽梦不是土属性的吗? “是啊,光属性。” “为何是……光属性?”顾靖悦仰头看着她,呆愣着。 “因为,我今生今世都只会娶你一个人。”将绣龙的嫁衣放下,白穆兰用双手捧起凤嫁衣,“来,试一下。” 眼睛一热,顾靖悦几欲要落下泪来,她并未去接住嫁衣,而是忽地扑身上去抱住白穆兰,压住眼中溢出来的泪意,轻声问,“怎么突然就变了想法,你不怕,被顾家的人知道了?” “怕什么,难不成,顾家还要掀开你的盖头看看你是不是他家女儿?”白穆兰用头轻轻蹭蹭她的耳朵,“他们不敢的,我会让顾幽梦平平安安地去见他们一面,让他们放心。” “顾幽梦会愿意?” “这就由不得她了。”白穆兰声音清冷,“她不愿意,也要看看她能不能控制得了自己的身体。” “你干了什么?”听出她话里的深意,顾靖悦诧异地放开她。 “在她的精神力里面破坏了一点东西,又加了一点东西而已。”白穆兰笑了笑,“也没干什么。” “……”感觉好惨,顾靖悦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却丝毫同情不起来那个女人。 “穿上嫁衣,可好?”白穆兰取下嫁衣下的木架子,眼神里溢着清光。 “好。” 脱下外衣,内裳,里衣,顾靖悦用手微微遮住身前,脸色微红地看着白穆兰,嗫喏着,“把衣裳给我。” “不,”白穆兰执拗地摇摇头,“我来给你换。” “……好。”估摸着自己也说服不了她,顾靖悦别扭地回头,“不许……乱看乱碰……” “以后都会碰的,现在害羞什么?”轻轻挽住她的长发,在鼻尖嗅了嗅,白穆兰地笑着在她耳边说,如愿看着她脸又红了一层。 裹上束胸,用手为她套上红娟衫,顺便轻轻擦过锁骨,第二层是红纱裙,和身裹住,在腰间系好,然后披上红袍,带上金项圈,白穆兰撩起她的长发,一点一点盘起来,复杂的发饰在她手里一一掠过,被插好在顾靖悦的发间。 “好了。”挽起她的手,白穆兰将红衣嫁娘扶了起来,调笑地抬起她的脸,“靖悦,为何你脸颊的颜色,比这嫁衣都红?” 顾靖悦抬起双手,轻声问,“好看吗?” “好看,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 “你又见过几个新娘?”顾靖悦低头一笑,“穆兰,你也换上,我也想看看。” “你来帮我,可好?” “好。” 又是一番折腾,顾靖悦没有白穆兰那般手巧,一头的发饰,她弄了许久,还扯掉了几缕乌发。 终于弄好,天色都大黑了。 两位红衣嫁娘在红烛之下合手相望,忽地笑出了声。 39.大婚 皇室大婚,连带着落兰城里的百姓们都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挂起红灯, 客栈酒肆里来了不少从全国赶来的地方贵胄, 都是期望能看上一眼丰国三王爷的大婚。 清晨露浓, 孟老妇人带着大大小小的十几个丫鬟捧着胭脂发饰,进了顾靖悦的屋子。 “靖悦, 大婚之日,阿婆来给你梳头可好?”孟老妇人慈爱地摸着顾靖悦的头。 “好,谢谢阿婆。”在她的怀里轻轻蹭了蹭, 顾靖悦道:“阿婆是个有福气的人, 定会把福气带给我的。” “哈哈,是啊,把阿婆的福气都给你们, 等会儿阿婆也去给我那徒弟梳一下。”孟老妇人拿起红木梳子,望着她长及腰肢的乌发, 眼神渐渐朦胧起来。 突然就想起自己大婚时的场景了,红色的嫁衣,娇羞的嫁娘,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众人呼众人捧的,就上了花轿,一路抬到婚房。红烛高, 杯酒浓, 情定一生……可惜啊, 自家的郎君,却先自己走了二十多年,这世上,多么难得共白首,同生死啊。 一梳到头,祝愿长久,二梳求安康,三梳求永结同心,今生不变。 放下梳子,孟老妇人眼中泪意朦胧,嘴里直念着,“好好,阿婆的福气都给你们了,你和穆兰啊,要长长久久的,阿婆要看着你们幸幸福福的,过一辈子。” “阿婆……”回身轻轻抱住她,顾靖悦眼睛一热,她听穆兰说过,孟老妇人的夫君,是为了救孟老妇人没了的。都相守了大半辈子,突然失去了爱人,会是个什么滋味? “没事没事,阿婆去看看穆兰,靖悦,你先把嫁衣换上。”擦干眼角的泪,孟老妇人换上了笑容,“今天,要开开心心的。” 迎宾带客,白穆兰仰着笑脸看着前来恭喜自己的人,客气地向他们回了礼。 “三王爷。”顾成觉越过客人过来,方正的脸上带着丝僵硬的笑容,“不知我可否去看看幽梦?” “有何不可?”白穆兰笑的温和,“我陪你过去。” “不麻烦了,三王爷还是先忙自己的事。”顾成觉摇摇头,声音有些闷闷的,他看了几眼白穆兰,突然轻咳一声,低声道,“三王爷,还有一句话想问一下。” “请说。” “我的三妹,靖悦,三王爷知道她去哪了吗?” “顾靖悦?”白穆兰垂眉一笑,“她不是早就离开丰国了吗?” “没有,我们并未收到她的消息,现在也不知这孩子去哪了,唉,这大难不死了一次,怎么也不知道回家的。”顾成觉忧心忡忡。 “我会派人四处去找找的,若是找到了,定会通知顾家。”白穆兰体贴地承诺,“顾兄不必担心。” “也好,多谢你了。”顾成觉诚恳地道谢,踌躇半天,又道:“若,若是有消息了,可否先和我说一声?我爹还在气头上……” “自然,自然。”白穆兰轻声一笑,“没想到顾兄这般疼爱顾靖悦。” “疼爱倒也算不上,”顾成觉摇头叹气,“毕竟是顾家的血脉,唉……” 他赶着去看顾幽梦,就道了别匆匆走了。 白穆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顾家,顾成觉,你们可是真的在乎靖悦的生死吗? “三王爷,该去换喜服了。”替白穆兰挡开宾客,徐绛对她低声道,“顾姑娘都准备好了,你快些去。” “好。”白穆兰抽身出去,对着徐绛使了一下眼色,示意她要多多注意顾家的几个亲信。 换上嫁衣,带好头饰,红色的方巾盖在头上,由一位宫女牵着,白穆兰脚步轻缓地出了门。 轿子在门口落着,被人扶着上了轿,轿子一摇三晃地,一路向着顾靖悦的房间而去。 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红颊粉面,眉目柔和的女子,顾靖悦轻轻一笑,垂下了眼眸。 喧闹声从门外传来,守在门外的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赶过来,“来了来了,她们来了。” “别慌,”大宫女拦住她,“都准备好了,快,先给新娘盖上盖头。” 红色的方巾盖在了头上,顾靖悦双手交错,放在腿上,心里跳的飞快,忐忑地等着白穆兰来接自己。 两世为人的经历,可这还是她第一次嫁人,心里颇有些难言的滋味。 好像是有一大群宫女走了进来,团团围住了她,她垂目,可以看见一双双的粉色绣鞋。 “三王爷,一直往前走就是了。”大宫女在她身边笑着对人群里边喊着。 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略微停顿一刻,便毫不犹豫地向前走来。 大红的绣金花鞋越过了粉色的绣鞋,合着摇摆的红裙,一点一点走到她的面前,温软地手指落在她交错的手上,轻探进去,握住其中一只,十指交叉。 “走了。”轻柔温和的嗓音轻轻在耳边落下,顾靖悦随她起身,手指轻轻在她手掌间摩挲两下。 出了院子,一同上轿,两人坐在椅座上,手掌依旧紧紧交握在一起。 “靖悦,你怎地如此紧张?”另一只手偷偷摸摸地探进她的盖头,摸到她鼻尖上的汗珠,白穆兰就笑着问。 “第一次嫁人,我自然是……,比不得你,毕竟成过一次亲。”顾靖悦反驳道,话中却带上了一丝狡辩。 “……”手撤出了她的盖头,白穆兰忽地拨开盖头下摆,露出顾靖悦嫩白地脖子,她磨了磨牙,凑上前去,一口狠狠吸在上面。 “啊!”顾靖悦低呼一声,感觉一股湿润在脖子间狠狠摩擦,哭笑不得地就要推开她。 白穆兰吮吸的太紧了,她一时间竟没有推开。 “穆兰,松口。”顾靖悦低声喝斥,“莫要闹了,外边这么多人。” 伸出尖牙,白穆兰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撤头出来,白穆兰低声道:“下次不许再提这件事!” “好好好,我不提了。”伸手拉住她,顾靖悦轻声安抚,“莫要生气。” 白穆兰钻入她的怀里,手臂环住她,头发上的头饰硌的她有些发疼。 “怎么了?”轻轻搂住她,顾靖悦柔着嗓子问,“别躺在我身上,头发乱了怎么办?” “不怕,大不了就乱着成亲,乱着进洞房,反正最后也要拆掉的。” “不行,”顾靖悦轻轻推开她,“我不许,你今日是我的新娘,怎么能乱着一头发来成亲。” “你嫌弃?” “嫌弃,所以你不许弄乱嫁衣头饰,不然我就不与你成婚了。”探手进去捏住她的脸,顾靖悦低声威胁。 “靖悦竟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唉唉,先前怎么没有发现。”白穆兰摇头叹息,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咬,“就是不知道小女子的容貌得不得你喜爱了。” “……略为满意。”抽出自己的手,顾靖悦笑着道,“就是脸皮太厚了些。” “哼!”白穆兰低声轻哼,似乎是有些气呼呼的。 轿子到了地方,外边的宫女们出声提示,握起顾靖悦的手,白穆兰轻笑一声,道:“不管满意与否,靖悦都无法反悔,今生今世,定是要与我一起度过。” “好。”心里有些甜腻腻的感觉,甜的顾靖悦嘴角的笑意有些收不住了。 携手下了轿,越了门槛,走到大堂上,周围是亲人好友相伴,喧闹欢笑声不断,而上座上供奉的,却并非是她们二人的双亲,而是两只神兽雕像。 礼官下令,二人一起拜了高堂,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响遍其中。 “好了好了,礼成了,该入洞房了”白灵在一边拍着手欢呼道,连带着周围的一大堆大臣侍卫们都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她一起起哄。 “非也非也,三王爷还要留下来陪咱们各位喝一杯水酒才行。”礼官摸着胡子,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道。 “也是啊,”白灵眨巴着眼睛,恍然大悟,上前一步从白穆兰手里接过顾靖悦,“三姑母,你就陪着大家闹腾闹腾,我先扶着顾姑母下去。” “陛下不来主持大局吗?”跟在她身后的老头子有些急了。 “有阿绛在,你有事去找她。”白灵说着,就扶着顾靖悦快步离开,只留在老头子在她背后喊着,“陛下,徐将军,哎,这这……” 去掉红方巾,白穆兰红润地唇抿了起来,眼神清清淡淡地飘过面前一群准备今天不灌醉她不休的人,温柔一笑,“好啊,我陪着诸位喝上两杯,也算是不枉各位赏脸我的婚宴。” 被她特意看了两眼的礼官浑身一抖,抬起的手差点将他那花白的胡子全部拔下来,他瑟缩一下,嘟囔着,“这,这是礼法,礼法……” 上了年纪的官员此刻都躲在后边,眼含奸诈地看着年轻一些、不懂看眼色的后辈们一拥而上,端着酒就要与白穆兰一一喝上一杯,轻轻叹了口气,唉,他们还是经历的太少了啊……但愿三王爷以后会手下留情一点,毕竟都是国家栋梁。 白穆兰抬眼扫过面前的这些激动万分,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年轻面孔,面子上平平淡淡地端起酒杯,心里却偷偷记了一笔。 很好,很没有眼色。 毫不知情地年轻官员们,一人一杯,一人一句,竟生生把婚宴从清晨拖到了傍晚,等到最后一个撑不住,轰然倒下,白穆兰依旧面色如常,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杯子递给一个侍卫,顺便吩咐道:“倒下的这些,没成家的就脱了外衣,画了画像贴到皇宫外,成了家的就放到妓院,让各家夫人夫君来认领,懂了吗?” “懂了,懂了。”侍卫擦擦头上的汗,同情地看了一眼地上躺的横七竖八的各位大人们,哀叹了一口气。 轻哼一声,白穆兰甩袖走了出去。 40.洞房 周围大黑, 只有挂在墙壁上的灯笼泛着亮光,沿着皇宫小道,白穆兰飞身前去。 婚房里的红烛暗着,白穆兰轻声推开了木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她探手进去,床铺是一片冰凉, 看样子并没有人回来过。 站在一片黑暗的屋子里,白穆兰抿唇思考, 忽地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皎洁,白灵懒散地赖在徐绛的怀里,端起玉制的酒杯喝了一口,又转身递到徐绛唇边,喂她也喝了一口。 “你把顾姑娘送到哪里去了?”徐绛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柔声问道。 “送到……”眼神飘忽着,白灵吐吐舌头道, “阿绛, 你不会出卖我?” “就算我不说,你就不怕三王爷来问你?”徐绛点点她的头,有些无奈,“到时候你还能不招?” “嗯……三姑母应该不会这么快想到我?”白灵缩进她的怀里, 有些担忧, “阿绛, 到时候你可要救我啊!” “我不会救你的,别想了。”徐绛毫不犹豫地拒绝。 “啊,阿绛你怎么这么无情!”白灵转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咱们的情分你都不顾了吗?” “这事本就是你的错,自然要让你自己受着。”徐绛严肃地道,“这次你可做的太过了,若是你我大婚,你突然不见了,那我该有多着急?” “……谁要嫁给你!”白灵红着眼睛,一把推开她,转头就要走。 徐绛一把拉住她,“你做什么去?” “睡觉!”白灵擦一把眼泪,气呼呼地道,“你就和你的教条睡去!” “别闹了,”徐绛无奈地死死拉住她,低声道:“你有错,还不许别人说了?” “……你看三姑母,靖悦说什么,干什么,三姑母都支持她,哪像你这么冷冰冰的,我干什么你都要管着我,威胁我。” “那是因为顾姑娘不会做让人不放心的事,而你总是让我不放心。” “那你就去找个让你放心的人陪着你!”狠狠地甩开胳膊,白灵扭头就走。 “吵够了?”轻轻冷冷的声音从墙头上传了过来,白灵抬头一看,看见了站在上面,脸映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的白穆兰。 “三姑母?”白灵轻声道,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您怎么来了?” “你说呢?”白穆兰飞身下来,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安排人借着敬酒的名义拦住我,自己则带走我的妻子,陛下真的好算计。” “我没有。”眼神心虚地瞟向别的方向,白灵嗫喏着,“靖悦不见了,三姑母怎么不去找找?”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白穆兰清清淡淡地瞟她了一眼。 “……”咬了咬嘴唇,白灵倔强地道,“三姑母,靖悦在哪里,您要自己找。” “哦?”轻声一笑,白穆兰用冷地吓人的语气道,“你的胆子涨了不少,是不是忘记了到底是谁让你坐上了这个皇位?” 眼神一滞,白灵的不解地问道,“三姑母,您说这个干什么?” “自然是因为,你做的事惹我恼火极了,我现在颇为后悔当初选了你。”白穆兰的脸色沉了下来,上前几步,手指按住她的喉咙,“白灵,别想着我会顾及血脉亲缘,而且……我还并非你们家的人。” 看着她的眼神,白灵的心沉了下去,颤声道:“三姑母,您怎么了?。” “三王爷,此事是白灵错了,不过,您这话似乎太重了些。”看出气氛不对,徐绛也上前了一步,死死盯住她掐在白灵脖子上的手。 “徐将军何必着急,咱们当初的盟约是只要有白家的子孙继位就可以,没有白灵,还有其他庶出的皇子皇孙,少她一个多她一个,又有什么区别?” “三姑母……”眼睛眨了两下,清澈的泪水就涌了出来,白灵轻声啜泣,心里梗塞的难受,三姑母,靖悦,阿绛,她以为自己已经是她们的亲人了,皇家无情,所以自己颇为珍惜她们,可是,现在三姑母却说,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三王爷,你说的太过火了。”徐绛的眼神凌厉起来,“盟约二字,比得上咱们之间的情分吗?” “看来徐将军是准备违约了……”嘴角轻轻一挑,白穆兰低声道,“你是决定要帮这不听话的小丫头了?” “要废帝,需得我也同意,可我此时不愿,三王爷一意孤行,才是违约。” “为何不愿?她总是肆意妄为,难道你不恼火?” “白灵不过是淘气罢了,三王爷莫要生气,我替她给您说句抱歉可好?”徐绛轻轻弯下身子,拜了一下。 手指轻轻松了开来,白穆兰拉过白灵,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徐绛对你也是不错的了,她那么高傲的人,以前哪里给别人道过歉,可现在为了你,毫不犹豫地就都干了,所以,莫要再与她闹了,否则若是有朝一日她气急了,可没人再护着你了。” “三姑母……”白灵呆愣地侧头看着她,似是没反应过来她究竟在做些什么。 手掌轻轻用力,白穆兰将她一把推进了徐绛怀里,转身飞走,只留下一句,“新婚之夜,我就不和你们闹了,靖悦我自己去找。” “等等,等等。”急急忙忙从徐绛怀里挣扎出来,白灵对着天空大喊,“靖悦就在王爷府,三姑母,你可别跑远了!” 白穆兰依稀听到她的喊声,轻笑了一下,她倒也猜到了,毕竟靖悦熟悉的地方,除了皇宫,也就只有王爷府了。 踏着风疾速而去,片刻就飞到了地方,王爷府她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以前的仆人和杜管家已经被她送到郊外的院子里去,所以此刻的王爷府里没有一个人,她放眼望过去,只看到自己的院子里似乎依稀有火光。 白灵也太胡闹了,这里都没人看着,她也敢让靖悦一个人待着。 轻轻摇了摇头,白穆兰落了下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她四下看了几眼,发现院子的布置似乎是变了几分。 原来的竹林种了回来,旁边还平添了一棵梨树,石桌上摆着红烛和一壶清酒,院子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到以前有人住的痕迹,看来白灵是废了不少心。 轻轻推开屋门,白穆兰发现屋子里的陈设也变了。 她以前准备给靖悦和自己的屋子被连通在了一起,一间改成了书房,另一间…… 她走了进去,屋子里的烛火都快灭了,昏暗的光中,她依稀看见了有个人影躺在床上,似乎正在熟睡。 轻步走了过去,她看清了自己的新娘。 双手放下头下枕着,顾靖悦闭眼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似乎睡的正香。 总算是找到了,叹了口气,白穆兰轻轻坐在了她的身边,用手拨开她的头发,轻声唤道:“靖悦,醒醒。” “嗯?”顾靖悦迷迷糊糊地回道,半睁开眼睛抬头看着她,“穆兰,你回来了……” “嗯,你等了我许久,饿不饿?”白穆兰柔声问道。 “不饿,下午白灵派人送饭过来了。”顾靖悦爬了起来,揉揉眼睛,关心地道:“倒是你,不会是与他们喝到了现在?” “是。”站起身,将屋里的红烛换了几根,白穆兰轻声回道。 “胃里可难受?”顾靖悦拉住她,轻声问,“我去给你烧些热茶。” “不用。”白穆兰回到她身边坐下,手指轻轻划上她的脸颊,“靖悦……今晚可不许离了我。” “今晚?”顾靖悦有些疑惑,忽地想到什么,脸上涌起一阵飞红,低声嗫喏道:“我,我……我只是想去烧壶水。” “水就不用了,酒可助兴,不是吗?”拉过她的手落下一吻,白穆兰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助兴,助什么兴,顾靖悦满心羞涩地低头避开她的视线,不敢看她。 “靖悦怎么总是如此羞涩?”白穆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在她的唇边落下一吻,嘴唇顺着她的脸颊而过,轻轻触到她的耳垂,吮了一下。 “穆兰……”低垂下头,吻到她的唇上,顾靖悦心里紧张不已,嘴唇都微微颤动着。 “莫要怕。”轻轻按住她的头,白穆兰松开了相吻的唇,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笑。 端过酒壶过来,倒上两杯,交杯而饮,应着酒意正浓,白穆兰拥住顾靖悦,吻上她的脖领,轻轻用力吮吸,手指绕到发间,轻巧地解除掉她头间发饰,也解除掉自己的,留下一头黑发顺下,绕过红色嫁衣,如同黑云围绕。 嘴唇轻轻向下,翻开衣物落在锁骨上,顾靖悦垂目看着她,脸上的红云一直没退下过。 “穆兰……”伸手抚上白穆兰的红色嫁衣,顾靖悦咬了咬唇,鼓足决心颤抖着手解开了白穆兰衣物上的第一颗排扣。 “靖悦?”白穆兰看着她的举动,有些吃惊,随即却又欣喜起来,便直起身子由着她动作。 脱去外衫,玲珑有致的身形便显了出来,顾靖悦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手指又移上了她的红衫裙,解开腰带,随着它自然地落了下去,只敢看了一眼,顾靖悦就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脱完了?”白穆兰含笑问她,见她不答,就继续说道,“那就该我了。” 伸手环住面前的人,灵活地解开衣物,将其一一褪去扔下,直至身上不过剩下一层裹胸,也被她尽数脱去,捂住脸颊,顾靖悦躺在大红的床铺上,内心羞得不敢见人。 一只手轻落在她的腰身上,白穆兰垂下头,在她的唇上柔吻,另一只手拨开她的手臂。 肌肤雪白,上有红杏落梅,亭亭玉立,轻吻一点一点落在其上,顾靖悦的身体微微颤动,嘴里有轻喘而出。 合身上去,肌肤相碰,白穆兰炽热的吻上她的唇,双手绕过她的身体,从下方环住她,一点一点顺着她的脊背抚摸。 “靖悦,我爱你。” 手指划过平坦腹部,落在一处,顾靖悦的身子微僵,感觉到一阵轻轻的揉捏抚摸,一阵莫名的快意而过,她就软下身子,任凭身边的人处置。 有东西探了进去,合着些湿润,挑起了她全身的神经,她微微弓起身子,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轻轻吻着她的女子。 “穆兰,穆兰……” 似是不满足于此,身上的人欺身上去,与她相互触碰,轻轻捻磨,埋头在她脖间,轻声喘着。 伸手搂住白穆兰,顾靖悦眼含湿意,朦胧间只感觉从身上的人那里传来一阵温热气息,齐齐往她的身体里散去,缓缓融进下腹之处,她来不及想些什么,便感觉脑海里神经一绷,空白一片。 41.出发 两人相伴的日子过得飞快, 杜管家领着下人们将王爷府打扫的恢复往常,两人便一起回去住,坐在院子的廊下看看书, 聊聊天,时不时地逗逗白穆兰的几只小宠, 倒也温馨快乐极了。 顾家催的急,她们拖了几日, 终究是无法再拖了, 这才不得不收拾准备上路。 傍晚,一位访客来到了王爷府。 “国师?”正在陪着顾靖悦绘画,听到有人造访, 来的人还是一个和自己向来没什么交情的国师,白穆兰颇有些疑惑。 “三王爷,别来无恙。”银发披在肩头, 俊美的脸庞带着淡淡的笑意,身着白色的魔法袍, 国师对着她躬了躬身子, “三王爷大婚我未能前来, 实在是抱歉。” 不是你没来, 而是我忘了请你,白穆兰在心里嘀咕,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无妨, 不知国师这次来是为了……” “听闻三王爷这次要前往北漠, 同位丰国臣子,我有几句忠告想要告知您。”国师笑眯眯的,看起来和气极了。 “忠告?”白穆兰眉头一挑。 “是的,关于顾家,关于……顾家背后的那些人,想必三王爷应该颇有兴趣。” “哦,什么意思?”白穆兰轻轻一笑,眼睛里却带上了一丝阴沉。 “三王爷,我只是想来奉劝一句,虽然现在那些人无法跨过层层雪幕,可总有一天,他们会为了您来到这里,而您,最好不要尝试去做些什么,来缩短这个期限。” “国师大人是想说……不要与顾家作对?” “三王爷心里想必应该明白。”国师轻轻低下头。 “你叫做……莫离是,国师?”白穆兰的手指缓缓抬起,轻声问道。 “是。” “那么,莫离,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或者,你本就是来自于雪域的那边,你都给我记住了,我还从来没怕过他们找上来,你的忠告对我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迅疾的风狠冲了出去,准确地砸在了国师莫离胸口,他来不及反应,被猛地推了出去,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抬眼看向她,莫离难掩眼中的震惊和忌惮。 “怎么了?国师,没想到我可以伤的了身为三级魔法师的你吗?”白穆兰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而且,这或许也不是我真实的实力。” “三王爷……” “回魔法院去。”平静地看着他,白穆兰道,“我现在懒得对付你们,而你们……也管不了我。” 天色渐黑,用过晚饭后,两人躺在床上。 挽住白穆兰的手,顾靖悦轻乎极轻地叹了口气,“明日就要启程了。” “是……”回手握住她,白穆兰轻声回答,“我清晨就要跟着顾成觉一起走,等到我们出城了,你再跟着老师一起出发,千万注意安全。” “你比我更加危险,穆兰。”钻进她的怀里,顾靖悦埋头进去,看不清表情,“穆兰,你只有一个人,可却要去顾家城,若是他们真的心怀不轨,你该怎么办?” “原来我在靖悦的心里竟是这般柔弱。”手指划过她的脸,白穆兰轻声一笑,眼神里带着点点亮光,“不必担心,我定会完好无损地去蒙九那里接你回来,蒙九虽然脾气不好,可他做事光明磊落,定不会为难于你,但是,这不代表他手下的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此去北漠,你万事都要小心,紧跟着老师,知道吗?” “知道。”点点头,顾靖悦从她怀里抬起头,“你也……小心。” “相处的时间不多了,靖悦今晚可是就想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用手环住她的脖子,白穆兰望着她认真地道。 “……明日清晨你就便要出发了,今日该好好休息。”顾靖悦拉开她摩挲着向下的手,毫不犹豫地道。 “靖悦可真真无情。”换上一脸失落,白穆兰委屈地撇着嘴,“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这一别说不定就是好几个月,可今日你却对我如此绝情。” “你还想我如何对你?”半是无奈半是怜惜地望着她,顾靖悦摇头道,“明日你还要早起,莫要闹了。” “可否许我温存片刻?”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白穆兰声音低沉,带着几丝试探。 “……你不怕明天,明天……”吞吞吐吐地,顾靖悦说不出口后面的话,索性闭上眼睛,转过头不理她。 “我的体力好过靖悦太多了,这事应该你来担心。”手臂一用力,将她翻了回来,白穆兰欺身吻了上去,“靖悦,许我,可好?” “你……”顾靖悦羞恼极了,抓住她乱动的手,低声道,“乖乖睡觉!” “不……”不屈不挠地凑身上去,白穆兰嘟囔着,“你不许我,我就不睡了。” “……你怎能这般无赖?”顾靖悦哭笑不得地限制住她,“又不是小孩子。” “靖悦,松手可好?”白穆兰望着自己被禁锢的双手,粉润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美丽的脸庞上泛起一□□人的红色,清晰的呢喃在顾靖悦耳边响起,一阵轻暖的呼吸打在她的面颊上,“好不好啊……” 抿着唇为难地思虑再三,顾靖悦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轻轻放了手,身上的人轻笑一声,柔柔地趴了上来,在她羞涩躲闪的眼神里,轻柔地动作起来。 天还未亮,有人敲响了她们的屋门,白穆兰低声问道,“何人?” “主子,该出发了。”出声的是三千,他的声音也压的极低,“顾成觉他们正在准备,我已经把顾幽梦安排到轿子里了,您也该上去了。” “知道了,你先去,我稍后就到。”将衣物套好,白穆兰小心翼翼地越过身边还在熟睡的人,将自己收拾齐备,这才轻轻蹲在了床边,轻声唤道,“靖悦,靖悦。” “嗯?”顾靖悦被她吵醒,用手揉着眼睛转头看着她,“穆兰,什么时辰了?” “我该走了。”拉过她的手,在嘴角吻了又吻,白穆兰道,“你再睡一会儿。” “不了,我去送你。”听她要走,顾靖悦有些急了,这就要起身。 将她一把按下,白穆兰俯身低下头,顺着她的眼睛、鼻尖、嘴角吻了个遍,“不必相送,你多多休息一会儿,等我到了,自会想办法告知你我的情况。” “可是……”不舍的情绪涌了上来,顾靖悦的眼圈红了一片,“你……万事小心。” “我知道,不用担心我。”手指划过她的脸颊,白穆兰柔声细语,“我会尽快接你回来,不要哭。” “嗯,去。”忍住泪意,顾靖悦冲她露出一个浅笑,“我等着你。” 白穆兰起身合衣走了,躺在床上看她为自己关上门,顾靖悦的笑容耷拉下来,她挪动着躺到白穆兰的被窝里,埋头进去,心乱极了,怎么都睡不着。 落兰城已经近冬,可北漠的上空却依旧是烈日当头,晒得人直冒热汗。 金黄的沙地,望不见边的沙土丘壑,一阵热风扬起一阵沙尘,吹的路行旅人睁不开眼睛,只好用衣袖挡住。 四千从狼背上的包裹里取出一只白色的头罩,递给身边并骑的女子,“夫人,带上这个,好歹也可以把沙子挡一挡。” “多谢。”伸手接过来,顾靖悦对着面前红衣飒爽的女子笑了笑。 “这路还有多远啊!都走了一天一夜了还没到!”四千吐了吐口中的沙土,忍不住抱怨,“这北漠也太荒凉了,还是丰国好,至少没这么毒的太阳。” “没多久了,前面不远就是一个小驿站,咱们可以在那整备整备。”米顿用白色的巾布擦擦脸上的汗,一身的黑色短衫都湿透了,“到时候,就请靖悦丫头给咱们准备点水擦一擦了。” “水管够。”顾靖悦带上头巾,笑着回答。 她们这一行一共不到百余人,其中大多是丰国的魔法卫,白灵非要让她带上的。 一行人请了个当地的居民领路,在沙漠里走了一天多,却依旧看不见什么绿洲城镇,领路人向她们保证,再走不远就可以走到一个小驿站,可以让她们稍作休息。 中午正是最热的时候,顾靖悦用魔力稍稍降低了周围的温度,却也没什么大用。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他们终是在不远处的天空中看到了一丝炊烟,袅袅而起,淡的几乎被风一吹就散,可却让他们瞬间激动起来。 “顾姑娘,我们可否先过去探探路?”年轻的侍卫们早已迫不及待,他们不敢和米顿请示,就磨到顾靖悦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去,注意安全,不要生事。”顾靖悦笑着允了他们,侍卫们兴奋地高声齐呼,驾着坐骑就跑走了大半,在前边扬起一阵浓厚的烟尘。 “夫人真是太惯着他们了,要是他们以后不听管教,怎么办?”四千抬手挥开面前的尘土,无奈地问。 “有米顿大师在,他们定是会听话的。”顾靖悦望着前边那依稀能看见影子的侍卫们,笑着回答,“他们都是第一次出丰国,也难免想着要好好放松片刻,我就允他们这一次。” “好好,听夫人的。” 等她们到了地方,侍卫们已经排好队伍在驿站外等着了。 驿站不大,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村子,上边还有一个匾写着,顾家村。 “顾家村?”看着这个名字,顾靖悦眉头一皱,转身看向领路的那个年轻人,“这里是顾家的地方?” “不是的,大人,这个驿站不属于顾家。”年轻人看得出顾靖悦身份不低,回话时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可这上面……”顾靖悦还有有些疑惑,四千咳了一声,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虽不是顾家的地盘,可到底顾家是北漠一霸,这些小百姓们想好好做生意养家糊口,也就不得不用些法子来……” “明白了。”心里微微一沉,顾靖悦看着这小小的村寨愣了神,她们走的路线和顾家城的方向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可即便是离的这么远的一个村寨,都惧怕于顾家的力量,穆兰,你要如何在这里和顾家作对? 42.诱惑 驿站里甚是喧闹, 它立在一片小小的绿洲中,走进去,四周是林立的木屋小楼, 异装打扮的沙漠居民们闲散地坐在地上,摆摊卖着各色各样的商品。 她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路上的人纷纷退了开来,好奇地望着她们。 “去问问, 哪里有大一点的酒肆。”米顿转头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 侍卫点了点头,转头走到路边,和一位席地而坐的老妇人交谈起来。 顾靖悦随意地四下看了看, 眼神扫过人群的时候,被她注视到的人都脸色一变,躲了开来, 似乎怕极了她们这一行人。 他们在怕什么?顾靖悦从随身的包裹里套出几颗丰国特产的糖果,抓在手里, 走到路边, 那里站着几个小孩子, 正好奇地探头望着她们。 蹲下来与他们对视, 顾靖悦温柔地笑着问:“姐姐这里有一些糖果,你们要不要吃?” “糖果?”小孩子们互相望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渴望, 却没有一个敢上来拿的, 有一个瘦弱的女孩藏在比她大了几岁的男孩身后, 露出一只眼睛,怯怯地小声道:“我们不吃糖。” “为什么?很甜的哦。”顾靖悦把手凑近她们,“姐姐请你们吃。” “娘,娘说,不,不能吃各位大人给的东西。”她身前的男孩挡住身后的小女孩,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 “大人?”顾靖悦轻垂眼眸,“这里有别的和我们一样的,看起来很高贵的大人吗?” “有,有的,前,前几天有好多穿的很漂亮的大,大人们来了,他们拿了村长的钱,就走了。” “钱?为什么要拿村长的钱?”顾靖悦追问道。 “不,不知道,娘,娘没告诉我。”男孩摇摇头,“可他们来了之后,就把爹带,带走了。” “好,知道了,谢谢你。”顾靖悦摸摸他的头,把糖果全部塞进他的手里,“拿回去带给你娘,娘告诉你可以吃你就吃,我们不是他们,不会带走村里的人,别怕。” “好,好……”男孩点了点头,领着小伙伴们嘻嘻哈哈地跑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顾靖悦低声问身边的四千,“你说,来的那群人会是顾家的吗?” “不知道,夫人若想了解,我就去探查一下。”四千回道。 “不用了,咱们只是经过,不用多事。”顾靖悦揉了揉眉心,“想来也不会是他们,这里离顾家城这么远,他们应该不会过来。” “找到住处了,靖悦丫头,咱们走。”米顿在前边喊着她们,顾靖悦压下自己心里的疑虑,转身跟了过去。 侍卫问到的地方是个靠近村外的客栈,他们一大群人牵着马匹走了过去,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敲开门时,差点将客栈的老板吓着了。 知道她们要住店,老板匆匆忙忙地领着小二将屋子收拾出来,安排他们住了进去。 “冒犯了,夫人,今晚我住在外屋里就好。”四千一本正经地鞠了一躬,满脸的大义凛然,“您可千万别告诉主子我和您住在一个屋子,不然我肯定就惨了。” “知道了。”顾靖悦取下头上白纱,无奈笑着,五毛轻轻从她的袖子里探出了头,舌头向外吐了一下,又缩回头去。 “哎,你这个小家伙,怎么随便地贴身于夫人的衣物内,小心我告诉主子,让她把你炖了煲汤。”四千对着五毛大呼小叫,五毛轻轻动了动尾巴,却连眼睛都没睁开。 “五毛好像不太舒服。”轻轻将它拿起来,放进被子上,顾靖悦颇有些担忧,“它这一日都没怎么动弹,是不是病了?” “不会的,也许是天气太热了。”四千倒了杯水,递给顾靖悦,“夫人别担心了,先梳洗一下,我去给您端饭上来。” “好的,麻烦你了。” 待她走了,顾靖悦凝出些水来擦了擦身子,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束袖衣服,将头发高高束了起来,在这个地方,裙装虽凉快,可却实在太不方便。 四千端饭上来,随手递给她一个包裹。 “这是……”顾靖悦拆开来,里面放着几个面具,各种材料样式的都有,她抬头,笑着对四千说道:“多谢了,我还想着若是遇到顾家的人我该怎么办,多亏你带了面罩过来。” “这些不是我的,夫人不必客气。”四千不好意思地为她准备好碗筷,“同僚里面有一个人特别喜欢这些,所以我一般看到这些都会买下来,习惯了。” “同僚?就是跟着穆兰一起去了顾家的女子吗?”顾靖悦挑出一只白色镂空的面罩,只能遮住上半张脸,也透气些,“穆兰说她是个很优秀的魔法师。” “是……”提起这个人,四千就有些闷闷的,几缕乌发落在她的脸侧,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四千和那位女子好像有一些往事,顾靖悦低头将其余的面具裹好,递给她,“面具都很漂亮,想必你的同僚定会喜欢的。” “希望。”四千笑了笑,“吃饭,夫人,我给您拿了好些这里的特色菜,您来尝尝合不合胃口。” “一起吃。”顾靖悦坐下,看着这一桌子的菜,抬头对着四千道,“这么多菜,我也吃不完。” “好啊。”四千笑着答应,“夫人和主子果然很像,主子以前也总是让我们四个陪她一起吃饭,我以前遇到的那些达官贵人们,哪里能看得上我们这些下人啊?” “你们四个?” “嗯,除了我和三千,还有零和二万,零和二万是从小就陪着主子长大的,三千是零的弟弟,而我,四年前主子救了我,我就一直跟着她了。” “你也是丰国人?” “不是,我的家是丰国周围的一个小国。”四千低头,嘴角露出一个疏离的笑容,“一个荒蛮的地方。” 拍拍她的手,顾靖悦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转了话题,两人闲聊着一起吃了晚饭。 等到夜幕降临,四千替顾靖悦整理好床铺,熄了灯,就回到外屋去歇息了。 一到了晚上,沙漠的温度便骤然降低,顾靖悦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用魔力温暖着自己。 从西海回来后,她的魔力从九级魔法学徒不断攀升着,到了现在,已经升到了六级魔法术士,也许是因祸得福。 可惜,还是太弱了些,比起穆兰。 她闭上眼睛,气息逐渐平稳下来。 月亮渐渐升上空中,清凉的光辉撒了下来,将沙漠照的一片雪亮。 夜已经深了,一个轻巧的身影出现在了客栈的外边,他在墙角停顿了片刻,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抹绿色亮光,不停地向上看着,似乎是在四处找着什么。 他的视线逐渐停留在一个窗户那里,随后从背后掏出一个泛着光的东西,是个小匕首,他将它刺入墙壁之中,借着力,灵活地、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他小巧的身子就吊在墙上,手臂用力,一点一点向上爬着。 月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脸被一层黑布包裹着,看不清楚。 他爬上了二楼,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撑着那个小匕首,似乎是停在窗口处休息,片刻后,他用耳朵凑近窗户,仔细地听了听,没听到声响后,就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窗户,朝里面偷偷看了一眼,然后从自己的头巾里取出了一张薄薄的东西,将它轻轻扔了进去。 缓缓地从二楼一点一点爬了下去,等落到地下后,他极快地跑出了客栈,在驿站的小道上失去了踪影。 “夫人,是……”从外屋里传来起身的声音,四千在门口停顿片刻,轻声问,“夫人,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顾靖悦也起了身,她从地上捡起被扔进来的纸片,对着四千道:“把灯点起来。” “好的。”四千取出一只火折子,点起几只蜡烛,摆在桌子上,“夫人,来这里看,这里比较亮。” 打开那张纸,上面是一张简易的地图,简易到只用几个圆形去代表山丘,用一根根线来代表树木。 轻声笑了笑,顾靖悦抬头对她道:“这位小朋友还挺……幽默的。” “这画的是什么啊?”四千看的摸不着头脑,“地图?这么简陋的地图,能看得出什么啊?” “上面标着呢,山的名字,相距有多少距离,以及,他想让我们去的地方在哪里。”顾靖悦的手指轻轻在纸上点着,脸色很平静,“上面还写着,这个地方,有顾家的军队在守着。顾家……你说他们来这个偏僻的地方干什么呢?难不成要扩展势力?这么看来,我倒是该去看看。” “顾家,夫人,我们不能去。”四千毫不犹豫地道,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严肃,“夫人,我去叫米顿大师过来。” “不用了,明天再说也不迟。”将信件叠起来,顾靖悦安抚地朝她一笑。“你们不去,我也不会私自去的,不要这么紧张。” “那就好,”四千松了一口气,揉揉眼睛,“都要累死了,夫人,咱们歇息。” “嗯,你去睡。”吹熄蜡烛,顾靖悦看向窗外,“我想自己坐一会儿。” “夫人?” “去,我不会乱来的。” “好的。”四千出了屋门,临了还担忧地看了一眼她。 听到她躺下的声音,顾靖悦摩挲着手心,将手里的一个小东西取了出来,那是一个小小的、扁圆形的物品,是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一个银色的纽扣电池。 43.劫匪 拿着这封信看了半天, 米顿眉头皱着, 悠悠地道:“按理说, 有关顾家, 咱们该去看看,可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靖悦丫头送到蒙九那里, 所以这件事就先放下,等到了地方,咱们再做商议。” “好, ”顾靖悦点了点头,但一想起昨日得到的那个小东西,心情就沉重起来。 “夫人?”四千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关心地道:“没事, 夫人?” “没事。”收起烦闷的表情, 顾靖悦冲她笑了笑, “今日什么时候出发?” “用过早饭之后,”米顿将信纸叠起来递回给她,“今天天气阴沉着,保不定是要下雨了, 这沙漠里要是下雨的话,路可就不好走了。” “这里的天气真是够怪的, 变得这么快。”四千撇撇嘴, “昨天热死人, 今天又要下雨。” “别发牢骚了, 快去催催大家收拾一下, 若是天气还行,咱们就出发。”米顿瞪她一眼,严肃地道,“我有些不太好的感觉,虽然说不上为什么,可咱们还是早些出发比较好。” “好。”点点头,四千立刻跑了出去。 回头看着外边阴沉的天色,灰暗的云幕压下来,看起来似乎风雨欲来,顾靖悦眉头紧皱,低声问道:“米顿大师,咱们还有几日才能到?” “估摸着不过三四天。” “……三四天。”顾靖悦回头看着他,轻叹了口气,苦笑道:“总有种很压抑的感觉,咱们还是加快速度赶赶路。” “好,走,先下去看看。” 魔法卫们已经准备齐全,客栈的院子里挤满了马匹和白狼,看见她走出来,四毛迈着步子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 “咱们可能要赶路了,四毛,一路上你要多注意一下四周的情况,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摸着它的脸,顾靖悦低声道:“五毛也不太舒服,只能靠你了。” 轻轻点了点头,四毛的眼睛里涌动着一种人性化的懂事。 顾靖悦将放有五毛的小包裹放进四毛背上的布袋里,四千替她拿来了早餐,“夫人,吃一点。” “不了,我不饿。”顾靖悦摇摇头,“你去吃。” “路上就没有这么热腾腾吃食了,夫人还是吃一点。”四千低声劝慰,“不用太担心了,有米顿大师在呢。” “好。”为了不让她担心,顾靖悦拿起一个小饼子,坐到桌子旁咬了几口。 领路的人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告知她们今天不会下雨,如果速度快的话,在傍晚前她们可以赶到一个小寨子,暂时在那里借宿一晚。 收拾齐备,一行人就出发了。 顾靖悦坐在四毛的背上,抬头看着天空,此刻乌云已经有些消散的迹象,隐隐有阳光透下来,那股压抑着她的郁闷感觉也有些散去了,难道是自己多虑了,顾靖悦摇了摇头,五毛从她身边的布袋子里透出了一个脑袋,向着前方看了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她的手腕上,安静地待着。 “没事的,不要担心。”看出这一行人显然比昨天多了几分谨慎,领路的人憨憨地笑着开导他们,“今天不会下雨的,现在不是下雨的时节,而且这一带安全的很,我都走过好几次了,绝对不会有匪徒和魔兽。” “哦,那就好。”四千笑着回答他,眼神里的戒备却一点也没少。 赶路赶了好几个时辰,天色已经渐渐放晴了,炽热的阳光又撒了下来,落在身上,带来些灼烧的感觉。 “行了,就先停在这儿。”擦擦头上的汗珠,米顿对着魔法卫们喊道,“除了望风的,都休息一会儿。” “是。”魔法卫们井然有序地开始分配任务,有几个打开干粮袋子,开始分配午饭。 用魔力取出一些水,分给魔法卫们,顾靖悦直起身子向着四处看了看。 远处颇为荒凉,放眼望过去不过一片土黄的沙地,不见一棵植物,越过山丘看去,她却赫然看见了一缕清清淡淡,飘忽而上的青烟。 “那是?”四千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凌厉起来。 “各位大人莫要慌张,”领路的人赶忙跑过来,看了几眼,笑着道:“都是赶路的人,他们在那块儿休息,咱们在这块儿,互不干扰,没事的。” “你确定他们只是赶路的人?”扫了他一眼,顾靖悦语气清冷。 “绝对是的,若是匪徒,现在早就冲上来了。”领路的人笑着,“而且,这一带可是顾家开辟的商路,没人敢在这里犯事的。” “去休息。”不知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眼下的情况,她们也不能先过去打扰别人,顾靖悦就对着四千发了话,自己走到四毛身边坐下,取出水壶喝了一口。 休息片刻,他们再次开始赶路。 马匹不快不慢地走着,将顾靖悦保护在中间,四毛本安安静静的低头行路,忽然就抬起头来,嘴里低低的喘着粗气,两只前爪在地上拍打着,似乎有些焦躁。 “米顿大师,后方有人追过来了!”走在最后的魔法卫看到了后方扬起的尘土,大声喝道。 “别慌,都退到我后面去。”米顿懒散地看了一眼背后,丝毫没有任何紧张情绪,只是对着顾靖悦笑了笑,“看来这次要迟了,丫头。” “没事,总要把这些小尾巴弄干净再走啊。”顾靖悦拍拍四毛,让它走到米顿身边,将面具带了起来,凝神看着那带起尘土的一行人,低声笑了笑,“好像……只是几个玄阶战士。” “呦呦!”那群人高呼着向着他们冲过来,为首的是个袒露着上身,黑色短发,身材瘦小,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男子。 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横穿了左眼过去,有些狰狞。 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的样子,顾靖悦在心里下了定论,手里的魔力就聚集了起来。 “怎么了,丫头,你想上?”不过几个低阶战士,米顿压根不放在心上,不过看着顾靖悦这么严正以待,他还是觉得颇有意思。 “可以吗?”顾靖悦笑着问。 “若是他们动手,你就上。”米顿大笑着拍拍顾靖悦的肩膀,“难得难得,穆兰的媳妇也这么好战!” “老爷子好啊!”拉着缰绳停住了马,领头的男人豪放地笑着看向米顿,“来了我们东牧营的地盘,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要走了呢?” “东牧营?”米顿摸摸胡子,眯起眼睛略带疑惑地道,“我听说过蒙九的蒙家寨,听说过西边有个鼓山盟,还听说过东九沟,这个东牧营,是个什么东西啊?” “老爷子真会说笑,你都踏上我们的路了,还不知道我们是谁?”脸色一僵,领头的男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 “哦?这路是你们的?可我怎么听说是顾家的呢?” “顾家可管不到这里,咱们东牧营,就是这里的头儿。” “有话就直说,也别闲扯些没用的话,老爷子我还有急事,没时间和你耗在这里。”甩他一眼,米顿道。 “急什么啊,”男子嗤嗤一笑,“老爷子,我们也是好客的人,既然你来了我们哥几个的地盘上,我们自然要请你去坐坐,走。” “坐坐?顾家的人跪着来求我我都不一定赏脸去坐坐,你说让我去我就去了。”米顿冷笑一声,“老爷子我没空!” “……老爷子,你可真没眼色,大爷看你年纪大了,给你几分薄面,你自己不要,可怪不着我了。”甩了甩手,男子的脸色阴沉着,“那就不废话了,上。” 他背后不过□□个人,闻言都扬起手中长刀,叫嚣着凑了过来。 “上,丫头。”米顿退后几步,给顾靖悦腾出地方,“给这些兔崽子一点教训。” “明白。”点了点头,顾靖悦从四毛身上下来,拍了拍袖子,看着他们道:“你们……要不一起来。” “一个小丫头片子,那还用得着我们四当家啊,我来就行了。”一个红发的男人从马背上越了下来,舌头在自己手中的长刀背上舔了一下,“小丫头,带着面具做什么?取开了让大爷我看看,若是长得好看,大爷就对你手下留点情。” 听着这略带调戏的话,顾靖悦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寒,“要打就打,别多话了。” 蓝色的水流在身边环绕起来,顾靖悦抬头望着他们一群人,看到了他们脸上深深的戒备。 “是个魔法师。”挑衅的男人的脸色忌惮起来,回头对着他那四当家道。 “我来,你退回去。”那四当家提刀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些凝重,“我们不过是想请大家去坐坐……” 几道水柱猛飞了出去,刺向他的脸面,他脸色一变,手中长刀上气涌动,手腕翻动,狠狠劈开了顾靖悦的攻击。 “你……” “我说过,别多话了,打完我们还有事。”顾靖悦手臂转动,水浪在她身边聚集,涌动着形成一层水幕,然后忽地落下,慢慢融进沙地里。 警惕地看着她,四当家身体四周都有气浪滚动起来,他看着顾靖悦身边的水幕全部融进地下,预感不好,就先一步冲了出去,凌厉的战气直冲着顾靖悦而去,长刀上一股股气浪翻滚的如同煮开的沸水,带起了四周风动。 几步冲了过来,手臂举着长刀高高扬起,他大喝一声,准备将刀砸下。 巨大的轰鸣声响了起来,漫过了他的声音,那轰鸣是从沙地里传出来的,松软的沙子本平静着,此刻却翻滚着慢慢向下塌陷,匪徒们骑着的马匹惊慌地长啸,四蹄凌乱地踏着,似乎是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一个手下错愕大叫,身边的沙地如同活过来一般,起起伏伏,卷起又落下,沙浪迭起,拍打在马匹身上,不过几息,就将马身和他们的小腿埋了起来。 在他们茫然无措的眼神里,沙地忽地停止翻动,手下们惊慌地想要拔出双脚,却不想,一阵更加剧烈的轰动传了过来,脚下的沙地猛地空了,带着他们落了下去,退开的沙子在他们一群人的四周窜天而起,形成了一层厚重的遮天墙壁,然后在一群人惊恐的眼神里,狠狠砸了下去。 痛呼求救声此起彼伏,四当家脸色僵硬地落在了地上,回头看看那合拢的沙墙,其中已经看不见他的手下了。 他面前的女子蹲下身子,左手的五指散开落在沙地上,轻轻合拢,巨大的沙墙就轰然倒塌,合着马匹的嘶鸣,人的惊呼,化成了一片平原,和他们刚刚到来之前没什么二样。 44.受伤 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四当家轻轻抬起手, 长刀“砰”的一声掉了下来, 他僵硬地笑了一下, “我认输。” “认输了?”米顿将手臂环在身前,嘿嘿一笑,抬手示意魔法卫们将他绑了起来,“靖悦丫头,你的魔力强了不少啊。” “是啊,比起半年前, 强了不少。”顾靖悦笑了笑,抬头直视着四当家, 问, “东牧营在哪?” “往西边走,骑马大概半天就到。”四当家有些颓废, 低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莫城。” “你们寨子里可有比你强的人?” “有啊, 我是四当家, 三当家、二当家、大当家他们肯定都比我强。” “你这次出来,不会就是为了抢劫我们?” “当然不是,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我虽然投降了, 但我可没说过我要背叛我们东牧营!”莫城冷笑一声, 一双不大的眼睛在他们的身上一一扫过,“打不过你是我学艺不精, 不过你可别想着我会把东牧营的守备情况告诉你, 而且, 就凭你们这些人,还打不过我大哥!” “那你就更应该挑起我们的兴趣,把我们带到你们的地盘上,一网打尽啊。”顾靖悦平静地看着他,“这样你不也就得救了。” 张了嘴,莫城挑眉准备反驳,却不想被人突然打断。 “……我现在就先帮他一把。”低沉的声音响起,却是来自魔法卫中间,一声清脆的钢铁触碰的声音落在耳朵里,顾靖悦下意识地回头,只看到一丝银光闪过,直冲着红衣的四千而去。 “小心!”大喝一声,她手里一阵金光扬起,冲着那银光而去,可却晚了一步,银光深深没入四千的身体里,四千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是猛地感到背部一阵刺痛,喉头一甜,喷出了一口鲜血。 时间太短,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四千旁边的魔法卫一把抱住了她,看着她背后的弯刀,以及涌出的鲜血,赶忙驱动起魔法给她止血。 顺着刀飞来的轨迹看过去,顾靖悦死死地盯着那个陪伴了她们一路的憨厚男子,一股怒火直冲心头,“你是谁!” “我?”男子依旧是憨憨一笑,完全不害怕身边已经对他刀剑相向的魔法卫们,“别紧张,大人,我不过是个小角色,今日来这里不为了别的,只是想和老朋友叙叙旧罢了。” “老朋友?” “是啊,就是您的侍卫,我的老朋友,”男子的眼睛里满是怀念,“以前我们还一起生活过好多时间,可惜了,这次偶然遇到,她竟然没有认出我。” “冬来,是你……”忍住满口鲜血,四千回头看着他,目眦欲裂,咬牙道,“你竟然还没有死……” “没错,你现在认出我来了。”男子好似非常惊喜,手指在脸上摸索着,取下一层人皮面具,露出的是一张非常年轻的男孩脸庞,“当初那个女的几乎快让我丧命在温莱国了,可惜,有贵人救了我。” 快步走到四千身边,用柔和的水魔法覆盖在她的身上,顾靖悦抬头死死地盯住那男子。 “好大的胆子!”怒喝一声,米顿的脸色铁青,一股强烈的威压狠狠下来,男子脸色猛地一白,下肢一软,跪了下来,“小子,你敢在老夫面前伤人!” “若不是……大师您……魔力大减,我还真得不了手……”轻轻一笑,男子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我也算是……给小主人报仇了!” 轻轻合上了眼睛,四千脸色苍白极了,嘴唇微动,喃喃着,“你何来的报仇之说,她又没有杀关荆南,而你作恶多端,难道不该死?” “若不是她,小主人不会瘫痪!”男子的眼神里闪现一丝仇恨,“我是作恶多端,可小主人什么都不知道,她凭什么废了他的魔力!打断他的脊柱!” “零不可能伤了关荆南!她答应过我的。”气血涌了上来,四千眼眸通红,猛地又咳出一口鲜血。 “她伤了……” “闭嘴!”米顿吼道,抬起右手,五指合拢,男子的脸色一变,痛苦地捂住脖子,缓缓立了起来,升到了空中。 “四千丫头,这个人应该是温莱国一案的逃犯,那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留他了。” “等等,让我问他最后一句。”四千抬起头,看着那个男子,咬牙道:“你说,关荆南没死,那他现在在哪里?” “你还想害他!” “我要弄清楚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零不可能伤他!”四千嘶吼着,“她答应过我……” “他就在西山,顾家那里,呵,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胆子去看看他现在那个颓废的样子!”嘲讽地看她一眼,男子道,“你和你的小情人,害他这么惨,你还有什么脸去见他。” “……杀了他,米顿大师。”埋头进手臂里,四千低声说道。 看她一眼,米顿咬了咬牙,手指上一道火光甩过,男子张了张嘴,还来不及反抗,一道道红线在他的身体上闪现,几乎是瞬间,他就化成了飞灰。 用魔力封住四千的血脉,顾靖悦手臂快速翻动,将那深深埋入的弯刀拔了出来,然后催动大量魔力,将四千的伤口暂时封住。 “我只能做这么多了,剩下的要让魔力更强的水魔法师或者木魔法师看看。”顾靖悦取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四千身上,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夫人,抱歉……”四千垂着头,顾靖悦看不清她的脸,“因为我,横出枝节……” “没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更重要的是你的伤口,记得自己保护好了,不要再撕裂了。”魔法卫帮着顾靖悦,将四千趴着固定在四毛的身上,四毛有些烦躁地挖着地,似乎是不太喜欢别人坐在它身上。 “不许闹!”顾靖悦严厉地看着它,“四千就交给你了,若是她出一点差错,我就把你这几天调皮的事告诉穆兰,让她收拾你!” “呜……”四毛听懂了她的话,委屈地呜咽一声,低头认命地背起四千。 “夫人,米顿大师,那个人怎么办?”出了这一遭,魔法卫们大多都不敢在把外人留在队伍里了,看着莫城的眼神里带上了深深的怀疑。 “带上他。”米顿毫不犹豫地说道。 “可是……”魔法卫迟疑着。 “可是什么可是,把他绑紧一点不就好了,你们这些娃娃怎么都不知道动点脑子!” “是!”魔法卫无奈答应,回头取出几大捆麻绳出来,吩咐同伴们将莫城从头到脚全部绑起来。 看了一场反叛的戏码,莫城还有些发愣,见有人过来,就呆呆地问道,“你们的头儿……是叫米顿吗?” “是啊,怎么了!”魔法卫没好气地回答道。 “是丰国的那个米顿,火神米顿?” “除了那个米顿大师,还能有谁?”魔法卫翻他一眼,冷哼道。 “啊?是火神米顿!”莫城恍然惊觉,蓦地惊喜地大叫,“大师!大师!我是莫青的儿子啊!大师!您还记得我爹吗?” “莫青?”米顿挑了挑眉,回头看着他,“你是他的儿子?” “是啊!大师,咱们这是歪打正着,不打不相识啊!我小的时候,我爹还带我去丰国踢过您家的馆子,您记得吗?”莫城一脸的兴奋。 “那个死不认输的老头子,呵,你还敢提这事!”米顿冷笑一声,上前几步一把提溜起他,翻开他的手腕,看到了手腕上的一个标记,这才信了他,将他一把放下,“你爹不是东九沟的吗,怎么你现在来了这个什么东牧营?” “我被我爹赶出来了。”莫城嘿嘿一笑,那里还有刚刚那副狠毒的样子。 “他那么疼你,也忍心赶你出来?”米顿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闹了点小矛盾……”莫城挠挠头,眼神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您来了我们这里,那白姑娘是不是也来了?” “穆兰没来。” “啊?”莫城有些失望,嘀咕着,“怎么没来啊,您不是去哪都要带着她吗?” “……你,还没成婚是?”米顿眯眼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是啊,”莫城脸色一红,“我想自己闯上几年,攒点彩礼钱再去丰国……” “穆兰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莫城瞪大眼睛望着他,一脸的不敢置信,“怎,怎么可能!” “你在北漠,都没听说?”米顿看他一眼,“穆兰娶了顾家的女儿。” “什么,顾家!”莫城的眼睛里似乎有火要喷出来了,“顾家的那些个卑鄙小人怎么配得上白姑娘!大师,你怎么不替她好好看看啊!” “咳咳。”他身边的魔法卫们有些尴尬了,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味不明地看向顾靖悦。 “这么看来,你倒是很看不上顾家的人?”顾靖悦喂给四千几口水,回头看他一眼。 “看不上!顾家都是一群没心没肺,做尽坏事的恶人!若是让我遇到了,绝对拼上命也要让他们这群混蛋东西脱层皮!”眼圈通红,莫城显然恨极了顾家人。 “闭嘴!”一个魔法卫满脸气愤地拔刀出来,“你再敢侮辱我们夫人,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你们夫人?”莫城回头看看顾靖悦,有些奇怪,“你们夫人不是这位姑娘……你是顾家的人!” “不,不是。”顾靖悦冲他轻轻一笑,“我是穆兰的妻子,可是,我和顾家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 45.遇袭 将莫城绑到一匹马的马背上, 米顿拍了拍他的头,语气和蔼,“我们的向导死了, 你好歹也在北漠里住了这么久,知不知道蒙九的蒙家寨怎么走?” “约摸是知道的。”莫城望着他, 讨好地笑了笑, “大师,您说您还绑着我干什么啊?我刚刚是不知道您来了,若是知道, 我哪敢这么放肆, 这后来的路还远呢, 您就先放了我。” “别跟我耍滑头。”米顿冷哼一声, “等你带我们到了地方, 自然会放了你, 现在你就别想了。” “大师……”莫城苦着脸,米顿翻身上马,回头问:“哪个方向?” 抬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莫城将头转了转, “这里, 上次我爹带我走了一次, 就是这个方向。” “你到底识不识路?”四毛背着四千, 顾靖悦就改骑了马, 经过他的身边时, 略带怀疑地问道。 “当然识了!我可是在北漠里摸爬滚打好久了, 你呢?你不也是北漠的人,你认路吗?”莫城看着顾靖悦一脸的淡漠表情,怎么都觉得不顺眼,话中就带起刺来。 “不识路,所以我才绑了你来给我们指路啊。”顾靖悦冲他轻轻一笑,抬手遮了遮太阳,“天气热,马上也颠簸,不过,你在北漠里摸爬滚打这么久,应该也不怕这些苦,对?” “……”被噎了一句,莫城吃瘪地看着顾靖悦经过她的身边,气地要冒火。 “她怎么如此趾高气昂!”莫城憋屈地冲着米顿撇嘴。 “是你总针对我们夫人!”替他牵马的魔法卫白了他一眼,“阶下囚还这么多废话!” “你……”莫城脸色通红,就要跳起来和他一辩高低,却不想一只手掌猛地拍下,准准地落在了他的头上,让他瞬时间眼冒金星。 “都闭嘴了,要是今晚之前到不了下一个寨子,咱们都要在沙地上睡觉了。”米顿一夹马背,先一步走了。 魔法卫偷笑着,拉住缰绳,牵着莫城一起上路。 在沙漠里赶路,最怕的就是迷失了方向,虽然有了芥指,水和补寄都是足够的,可一旦走错了路,闯入了魔兽巢穴或是匪徒的地盘,又或是遇到了狂风沙尘、暴雨流沙,那可就真是进了死路。 太阳逐渐从正中下去了大半,晴朗的天色又阴了起来,大片的乌云挡住了阳光,倒是给他们留下了大片的阴凉。抬眼看过去,四下都是黄沙漫漫,偶有几株干枯的植物,却不见一丝人烟。 拉住缰绳,顾靖悦驾着马走到四千身边,看了看她的状况,见她昏睡着,脸色有些发红,就心忧地扶起她,喂了好几口水。 “这丫头怎么样?”米顿望着她们,皱着眉头问。 “感觉不太好,她的伤口太深,而我只能治得了表面,内脏若有损伤,没有合适的草药诊治,我怕会拖得更严重。”顾靖悦忧心忡忡。 “我去问问那小子,按理来说咱们也该看得到人烟了啊,就算没有人烟,也该有点绿洲的影子了。”米顿摇着头,驾马走到最前边去,拍醒在马背上摇摇晃晃,昏昏欲睡的莫城,没好气地问道:“怎么还没到地方,你不是说最多一个半时辰吗?这都多久了!” “唔……我来看看。”莫城揉揉眼睛,抬头向着天空看去,直看到大片的乌云遮日,已经透不出半点光来,这才蓦地惊醒,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怎么黑了天?” “都黑了大半个时辰了,你倒好,说要给我们引路,结果却打盹打了这么久!”米顿扫他一眼,颇为不满。 “你们,这是走到哪了?”看看四周,莫城愣住了,“这不是去蒙家寨的路啊!” “怎么不是了,我们就是朝着你指的方向走的啊!” “哎呦,大师啊,这在沙漠里走路,可不是按着一个死方向走的,在这里,你觉得你始终是按着一个方向走的,实际上走的可不是一条直路,在赶路的过程中,要时刻跟着太阳和星宿的方向做改变,因为太阳东升西落、星宿的位置,才是完全不变的东西,您怎么不早点把我叫醒啊!” 看着他懊恼的样子,米顿这才明白他们已经走错了方向,也懊恼起来,“那这下怎么办?你可能再找的回方向?” “若是没有这乌云,我到还可以试一试,可现在乌云遮天,我也没办法了。”莫城垂头丧气,忽地又激动地抬头看他,“大师,你们魔法师的精神力不是特别强吗?您的魔力高,精神力能到达的距离肯定也远,您可以用精神力试着来找找啊。” “你以为我没试过。”米顿尴尬地咳了咳,“我也想啊,可是早些年我的精神力受过一次重伤,损失了大半还没修养回来,现在能探查到的距离不过一百多里,这距离之内压根什么都没有。” “那咱们这是……迷路了?”莫城落了两滴冷汗,好笑地摇了摇头,“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迷路呢。” “看来是只能等到乌云散了再走了,不然怕是会越走越远,北漠太大,要让我来跨越也是颇为困难的,这要是离得越来越远,怕是就难到地方了。”米顿咳了一声。命令队伍原地休息,将莫城一把提溜下来,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低声威胁道:“现在我放了你,若是你觉得你可以在眨眼间跑到百里之外,就可以试试。” “我不敢的,大师。”莫城无奈地摆摆手,“您是我爹的朋友,又是魔法师,我还逃什么啊,这几日我就跟着您了,等您到了地方,我再回我们东牧营去。” “行了,小子,我信你一次,去吃点东西。”米顿松手放人,自己则下马走到顾靖悦身边。 “米顿大师,咱们迷路了。”顾靖悦没有半丝疑问,颇为肯定地道。 “是,迷路了。”米顿不好意思地摸着胡子一笑,愧疚得仿佛黑色的魔法袍都要发红了一般,“这丫头的伤拖不起,这样,我把我的魔力传给你,你把它转换为水魔力,给这丫头恢复一下,唉,都怪火魔力不带治愈性,不然咱就少了好多麻烦。” “没事的,米顿大师,就按您说的来。”顾靖悦安抚地笑笑,取下一个毯子,在地上铺好,米顿把四千抱了下来,让她平躺在摊子上,“行了,靖悦丫头,来。” 米顿将两手的食指伸到顾靖悦耳后,缓缓将自己的魔力用最温和的形式传了过去,可即使是这样,顾靖悦还是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魔力也会排异吗?顾靖悦强压下那股不适,轻轻抬手隔着衣物放在四千的腹部,将纯净的水魔力释放了出来。 精神力包裹住魔力,一点一点融进四千的身体里,汇入她的筋脉、骨骼、血肉,全部聚集到她身体里被那弯刀上附加的战气损伤的部位,缓缓催动着这些器官组织再生起来。 “慢着来,不急……”米顿轻声道。 这活儿需要细心着一点一点来,时间愈长,需要的魔力就愈多,故而顾靖悦最开始不敢自己上来救治四千。 两个时辰过去了,顾靖悦已经满头是汗,她将魔力一点一点收回体内,抬手起来,倾吐一口长气,回头对着米顿一笑,道:“好了,大师。” 拉过四千的手腕,按了两下,米顿的眉头这才舒解开来,赞赏地摸着胡子看着顾靖悦,“不错不错,跟着孟舒兰学的?” “是的,阿婆的医术高超,我就偷学了几招。”顾靖悦也颇为自信,蹲下身,为四千盖上一层毯子,四毛甩着尾巴走过来,轻轻卧在四千身边,用尾巴环住她,看了一眼顾靖悦,一副她就交给我了的样子,看的顾靖悦直想笑。 “好了,丫头,你也去……”米顿扶起腰背,伸了个懒腰,准备打发顾靖悦去休息,一股强烈的异动从不远处的地底传了过来,他感知了一下,猛地变了脸色,转身就对着人群大喊道:“全被退开!” 一把将顾靖悦推了出去,米顿的脸色涨得通红,表情扭曲地向着席地而坐、正在休息的魔法卫们冲了过去。 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魔法卫们面面相觑,站起来一脸茫然看着米顿。 “快闪开!” 山崩地裂般的动静伴着他的呼声到来了,从他们刚刚坐着的地面下,忽地鼓起一个巨大的鼓包,鼓包猛地散开,喷出了一股股沙浪和诡异的绿色液体,来不及躲闪的魔法卫们和马匹全部被撞到了空中,然后沙浪混合着液体猛地击中他们,几乎瞬间,将他们狠狠撕裂成碎片。 顾靖悦被米顿撞出老远,四毛低头一口叼住四千,转身就逃。 落地的时候,顾靖悦轻轻抬起头,错愕地看到面前几乎被裂缝分割成几个地界的沙地下,有一只只数十米粗的巨大触角伸了出来。 46.顾家 手臂上有一个小东西掉了下来, 顾靖悦低头一看, 只见五毛小小的头颅在她面前晃动着。 一只巨大的灰褐色的松软触角冲着她们伸了过来,顾靖悦稳下心神, 一把将五毛拉进怀里, 猛地跃了起来。 手臂抬起,一道耀眼的光辉冲了出来, 包裹着她的手臂,形成了一柄长剑巨刃的形状。 手臂狠狠挥下,光刃也随之落下, 切入了那个触角中,触角的厚度超乎了顾靖悦的想象, 锋利的刀刃只堪堪在其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半分没有伤到血肉。 好硬的皮, 顾靖悦脸色严肃,手臂被震了开,却丝毫顾不得那股又痛又麻的感觉,灵巧地转身向侧面躲了过去。 那怪物似乎是在前进着, 沙丘的鼓包一点一点地向着前方移动,不断有触角从后方缩回去, 又从前边探出。 顾靖悦灵活地躲过几只触角,准备从怪物行路的路线上逃开,却忽地听到了一声声呼唤。 她垂下头, 看到了在怪物前方, 背着四千, 不断嚎叫的四毛。 “四毛,跟着我走!”顾靖悦收了魔力,着急的对着它大喊,四毛依稀听到,懵懂地抬头,在一片烟尘中看到她了后,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快跑!护好四千!”顾靖悦冲它摇手,示意它跟着自己,一边向着远处逃去。 她已经看不到魔法卫的影子了,米顿也失去了踪迹,这怪物一闹,她们这一行不知会死多少人。 五毛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着,顾靖悦低头对它斥道,“乖乖待着。” 可这条蛇今日不知道怎么了,闹腾的越发厉害起来。 “乖一些,五毛。”顾靖悦将它抱的更紧了些,低声喝道,一只触角猛地从她身下钻了出来,顾靖悦全身的肌肉一紧,翻身狼狈地躲了过去。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吃力,五毛渐渐平息了下来,吐了吐细小的舌头,一双小眼睛里面全是急躁。 四毛背着四千,绕过了那鼓动的沙丘,一路跟着顾靖悦拼命地跑。 又越过一只触角,顾靖悦依稀看见了怪物身体的边缘,她松了一口气,准备鼓足劲跑过去。 怀中的五毛忽地剧烈扭动起来,它摆动着蹿出顾靖悦的身体,在她惊诧的眼神里,身体猛地暴涨开来,足足涨到了半米宽。 它直起身子,蛇尾盘旋起来,将顾靖悦裹在其中,椭圆的蛇头在空中抬起,蛇身伸的很长,像是要直插入云霄一样。 “五毛,你要做什么?”顾靖悦冲着它厉声吼道,狂风吹散了她的声音,她看到五毛的头在空中转了转。 蛇身狠狠地砸下,五毛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去,身体猛地摆动起来,快速地向前滑行,蛇尾一卷,上面有一层黑光附着,将顾靖悦困在了里面,一起带走。 顾靖悦用手触碰到那层黑光,只感觉触手是一片冰凉,她眼神一凛,伸手狠狠砸在了上面,“放开我,五毛。” “闭嘴,小丫头。”一道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抬头,看到了一双通红的眼睛,就在前方,平静地看着她。 “是你。”顾靖悦放下手,皱眉看着它,“你醒过来了。” “知道老夫醒过来了,就别在这儿废话了,老夫要去寻一个东西,可又要护着你的命,所以只能带着你一起去了。”五毛盯着她,警告道:“你最好别给老夫添乱,否则咱们都会有麻烦。” “……知道了,你能感知到四毛他们怎么样吗?”顾靖悦不再反抗,只是心里担忧着四千的伤势和下落不明的米顿,所以问道。 “那匹狼和女人都没事,已经逃开了,剩余的人,除了那个老头子,我看是都很难活下来了。”五毛诚实地告诉她。 “……那就好。”这样的损失,也暂且算是好……顾靖悦叹了口气,趴坐在五毛背上,这一路,她们走的真的太不顺了,匪徒、魔兽,沙漠里该遇到的都遇到了,四毛应该会好好保护四千的,米顿大师如果没事,他们定会遇见,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安慰着自己,可她的心里还是有诸多的不安,五毛要去找什么?它要找的东西和这怪物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顾家的人要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穆兰……可还好? 她扶住额头,只觉得有些眩晕,就引出一些水来喝了,稍稍闭了一会儿眼睛。眩晕转瞬就没了,她抬头透过黑光,看着外面遮住天日的沙尘和身边时不时就窜出来的触手,盘腿坐下,开始恢复自己的魔力。 “这是幽梦的小姨,你也叫做小姨就好。”千里之外的顾家城中,白穆兰站在顾家大宅前,含笑看着眼前一一过来行礼的顾家人,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可不行,王爷是丰国皇室,怎可随意认亲,这小姨二字是不能叫的,请各位海涵。”在她身边,有一位穿着白衣的女子,正一板一眼地行着礼,和顾家的人打着太极,她的头发高高束起,脸上带着一个纯白色的纱织面具,只露出眼睛,让人看不清样子。 “这事无妨。”白穆兰冲她摇摇头,示意不用在乎,可这女子却比她还坚定地摇了头,“不可,礼法不能违背,王爷要切记,您外出代表的就是丰国,千万不能失了皇家威严。” “好。”白穆兰状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略带愧疚地道,“抱歉了,赵夫人,我就这样称呼你可好?” “自然可以。”赵夫人略施一礼,倒也不卑不亢,转身退到一边。 之后又是顾幽梦的舅舅,然后是叔叔、姑妈,各种各样的亲戚都走了一遍,白穆兰和旁边的女子倒还算脾气好的,忍到了最后,三千早已经受不了了,找了一个借口就跑出去,应该是去随处逛了。 “这位是顾家现任家主,顾东强,三王爷。”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随即走了出来,他是个精壮的人,一身健壮的肌肉,留着白色的短发,他属于那种长相就让人觉得颇为豪放的人,浓眉大眼,嘴唇颇厚,看起来相貌堂堂,此时一双眼睛直盯着白穆兰,露出一个让人觉得尴尬地笑,“我可是能听三王爷叫我一句岳父?” “……自然可以,既然是夫人生父,一句岳父自然可以叫。”女子点了点头,这次倒也不唱反调了。 “顾老爷子愈发壮实了。”白穆兰冲他鞠了一躬,笑的温柔,“都有四五个年头没见过了,还是这么身强体健的。” “是,这么多年没见了,不过三王爷的威名我可没少听啊,你比我的儿子女儿懂事多了。”顾东强摇了摇头,显然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顾老爷子的女儿很优秀的,何必谦虚。”白穆兰笑着推脱,她觉得自己说的没错,顾家确实有个优秀的女儿,可惜了,这个女儿不太听顾家的话。 “三王爷请。”顾家全体排好队伍,迎着白穆兰进了院子,她身后的轿子里坐着被控制了的顾幽梦,因为怕出状况,他们谎称顾幽梦病了,这才没让她下轿。 “真是麻烦,还要和他们周旋。”好不容易回了房,白穆兰忍不住郁闷起来,她本就讨厌死了顾家的人,可现在却不得不住在这里。 “主子,您先暂且忍一忍,到时候咱们想办法找机会出去住。”女子低下头,恭敬又带着安慰地道。 “算了,还是不要多出事端了。”白穆兰揉眉坐下,低声问她,“零,顾幽梦的控制怎么样?” “很顺利,不出意外,应该今日就好了。”零道,“这次她怕是回忆不起来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了,咱们也少了一个隐患。” “你可收到了四千或是米顿师父的来信?” “没有,想必是还没有到地方,所以没送信过来,若是到了地方,肯定会想办法通知咱们的。” “也对。”白穆兰点了点头,“顾幽梦的事情快点弄,我先给你一根大毛的羽毛,等到明日,你用它给靖悦传个信,就说咱们平安就好。” “好的,主子。”零拱手,严肃地道,“卑职先下去了。” “你啊你啊,怎么总是这么古板,你老这样,四千都不敢和你说话了。更别提要和你在一起了,你就不能温柔一下?” “卑职已经很温柔了。”零抬眼看她,有些无奈,“主子想看的应该是夫人的温柔,可惜卑职没有。” “好了好了,你下去,这才几天,就和三千他们学成了这么巧的嘴。”白穆兰摇头打发她,“去,别忘了信。” “知道,卑职告退。”零转头走了。 见她走了,白穆兰瘫倒在小塌上,用胳膊搭住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靖悦……应该是没事的。 47.摄魂 从厨房里端出药来, 零不紧不慢地走到顾幽梦的房门口,见大门关着,心里有些狐疑, 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 她听到有人的脚步声。春酒打开了门栓, 推开门, 探头出来问道:“谁?” “是我。”零将手中的小碗递给她,语气严肃, “我刚去看, 药罐都快烧干了,你在干什么呢?把主子的药都忘了!” “不, 不是……”春酒苦着脸,接过药碗,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口什么。 “是零姑娘吗?春酒,把人请进来。”屋里传出一道温婉的声音, 零的手一顿,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今日早上的顾幽梦小姨,赵夫人。 “零, 零姑娘,请进……”春酒哆嗦着端着药碗,给零让出位置。 瞥她一眼, 零从容地走进去, 看到在外屋的小塌上, 坐着那个长相并不出众的女子。 “赵夫人。”零冲她行了一礼,“不知您来了,刚刚多有冒犯。” “这哪里算是冒犯,”赵夫人站起来,客气地朝她一笑,“零姑娘请坐,我来看看幽梦,这孩子身体一向都好,这次不知怎的就病了。” “只是轻微的着了凉,赵夫人不必担心。”零坐在她的对面,语带抚慰。 “我怕这孩子是想家想的,零姑娘,能不能和你们三王爷打个商量,让幽梦去我那里住上几天,也让我替我姐姐多照顾她一下。”赵夫人垂下眼眸,神色多有哀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自然,我去和王爷说一声,赵夫人稍待片刻。”零这就准备起身,却被赵夫人拦住了。 “不必这么急,零姑娘,我还想和多和你聊聊呐,我这辈子都没出过北漠,对于北漠之外的丰国,颇有兴趣。”赵夫人拉住她的手,状似无意的捏了捏她手腕,又放了开来。 “丰国?”零露出面具的眼睛里有一丝莫测,“丰国也不过就是各个城寨组成的,与顾家领地差不多,这么说起来,顾家也算是北漠的一个王朝了。” “那能这么算啊,顾家就只敢在顾家城里耍耍威风,在别的地方就不行了,怎么能和王室相比。”赵夫人自嘲地道,似乎是觉得她在开玩笑,“不过零姑娘,你怎么带着个面具,是脸上受过什么伤吗?” “是的,小时候的伤,留下了个疤痕,看起来颇为可怖。”零说的很随意。 “可否让我看看呢?不怕你笑话,我年轻的时候和一位游医学过些医术,说不定可以替你祛除伤疤。” “谢谢夫人,这倒不必了,这疤陪了我许久,若是有一天没了,我还不太习惯呢。”零摇摇头。 “你这孩子倒也乐观。”赵夫人赞赏地看她一眼,“三王爷真是有福气,上有米顿大师和孟老夫人护着,下边还有你们这些好孩子陪着,唉,我们幽梦这一去丰国,身边也没什么知心的人,我在这里拜托拜托零姑娘,千万要好好照顾她啊。” “这是自然。”零点点头,“王爷定也会好好对待夫人的,您放心。” “这就好。”赵夫人一笑,“好了好了,零姑娘,劳烦帮我去问问三王爷,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稍等片刻。”零起身冲她躬了躬身子,越过春酒,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赵夫人嘴角的笑容一直扬着。 “赵夫人,这,这碗药……”春酒端着药碗,惊惧地看着她,“要不要给小姐喂啊?” “你说呢?不给幽梦喝,难道给你喝?”赵夫人拉下脸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夫人,可要我请大夫来看看是否……”站在她背后的侍女出了声,谨慎地问道。 赵夫人摇摇头,表情颇为自信,“用不着,药材是顾家的大夫开的,药是顾家的下人熬的,那个零姑娘魔力强大,哪会屑于干下毒这种龌龊事,而且这是在咱们顾家,她们要动手也不会选在这里的,不用这么战战兢兢的。而且……要是干了多余的事情,让她们知道了,不是给幽梦添堵吗?” “是,夫人。”侍女听话地退了回去。 “还不快去。”赵夫人扫春酒一眼,不耐烦地道。 “好,好的。”春酒不敢耽误,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进去了,顾幽梦正在躺着休息,她站在床边,轻声唤道,“小姐,小姐。”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白皙的手臂翻开了被子,露出了那张精致的脸,她的脸上带着微笑和睡意朦胧,看不出和往日有任何的不同,可春酒心里知道,面前的这个人,里子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该吃药了。”她低下头,不敢多看,不敢多言,恭恭敬敬地把药递过去。 “唔……又是这个药,多苦啊,我不想喝。”顾幽梦的眉头皱起来,噘着嘴,问:“赵姨呢,还在吗?” “在。”带着宠溺和无奈的声音响起来,赵夫人走了进来,温柔地看着她笑着,“乖乖把药喝了,难不成你想让病情更重一点?” “不喝,太苦了。”顾幽梦冲她伸出手,眼睛里带着几丝撒娇,“赵姨,我最怕苦了,不想喝。” 赵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示意春酒把药递给她,“赵姨喂你,乖乖喝了。” “……好。”顾幽梦苦着脸,看着她舀起一小勺药,递给自己,就万分不情愿地张嘴喝了下去。 “赵姨,过上几日我就要回丰国了,到时候你可就好久都见不到我了。” “是啊。”赵夫人坐在她身边,轻轻替她擦干净嘴边的药液,轻声道。 “……可我不想去丰国,赵姨,我不想嫁给三王爷了。”拉着她的袖子,顾靖悦对她撒着娇。 “胡闹,你们已经成婚了,怎么还说这种傻话。”赵夫人责备地看她一眼,却又有些担忧,“三王爷……对你不好?” “也不是不好,只是……”顾幽梦失落地垂下头,“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日子,自由自在的,多好。” “傻孩子,人哪能一直都那么无忧无虑的啊。”赵夫人摸摸她的头,垂下眼眸,“你也大了,该操心操心自己的未来了。” “……可我想要的生活不是这样的。”顾幽梦偷偷瞥她一眼,状似无意地道,“我当初该听赵姨你的话,留下来,和父亲学习如何管理顾家的。” “……”赵夫人轻轻摇了摇头,“你能好好学学如何管理三王爷的王爷府就够了,现在说这些,都迟了啊。” “……”顾幽梦张了张口,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赵夫人抬手挡住她的话头,抬高声音道。 零推开门进来,躬身客气地道:“赵夫人,王爷答应了,可要我现在叫人来帮忙收拾东西?” “不了,我晚些再来接幽梦,今晚还有晚宴,先让她收拾一下。”赵夫人站起身,笑着道,“我也该走了……幽梦,记得好好休息。” “嗯,赵姨再见。”顾幽梦乖巧地冲她点点头。 零对着春酒扫了一眼,示意春酒送她们出去,春酒便赶忙跟了出去。 “呦,这是要和我共处一室啊,难道零姑娘还对我有些小心思。”顾幽梦冲零抛了一个媚眼,声音柔的吓人。 “别恶心我了。”零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样,还习惯这个身体吗?” “还不错。”顾幽梦揉揉胳膊,“飘荡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个身体了,感觉还挺好的。” “那就好。” “对了,”顾幽梦忽地严肃抬头,望着她道,“今天有顾家的人看着,你给我的药加了那个没?” “加了啊。”零随意地坐在凳子上。 “……你胆子也真够大的。”顾幽梦无奈一笑,“主子还真放心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你来办。” “我配的药,凭他们的本事还发现不了。” “你可真是够自信的了。”顾幽梦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对了,咱们得正牌夫人,还有可爱的小四千来信了没有?” “没,应该是还没有到地方。”零垂下头,扫扫衣服上的褶皱。 “你说……这次小四千又会给你带多少个面具回来啊?” “……猜不到,既然你这里没什么差错,我就先走了,别忘了顾家晚宴。”零站起来,声音清冷。 “如果不喜欢,就和她说清楚不好吗?何必这么吊着她。”顾幽梦轻声一笑,抬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可怜的小四千啊,就被你这么戏弄着。” “我未曾戏弄过她。”转过身望着她,零的眼神一片黑沉。 “生气了?”顾幽梦遮着嘴轻轻一笑,“唉……你说你这么个心硬的和石头一样的人,当初干嘛学别人英雄救美啊,让人家小姑娘对你不离不弃的,为了你加入了主子的队伍,对了对了,小四千还不知道咱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这要不是为了你,她那能干到这个地步啊。” “……”零平静地盯着她,“你确定……今日要和我讨论这件事?” “那里,我可不敢。”顾幽梦冲她摆摆手,做出一副你随意的表情。 零不再看她,转头踏出了里屋。 “可是身为老朋友,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别把在乎你的人引到你的骗局里来,还告诉自己她不是为了你,如果有一天,小四千为了你遭遇不测了,你绝对会后悔的。像我这样的人都知道,不该耽误的,就不要耽误……如果你还在乎她未来过得如何,那就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给她任何希望了。” 低头垂目扫过里屋的门檐,零没有回声,脚步沉稳地踏起来,不一会儿就走了出去。 48.秘密 顾家城之大, 甚至大过了落兰城。白穆兰站在城头, 双手撑着墙壁, 探身出去看着。 “主子,您在看什么呢?”没有旁人在,二万就不必再学着顾幽梦的一举一动, 她撩了撩头发, 恭恭敬敬地道。 “看这城里有多少个人,是咱们可以联合的。”白穆兰退了两步,冲她一笑,“你昨日对零说了什么, 她今天一天都不对劲。” “嗯……也没说什么,”二万故作一副回忆的样子, “我怎么敢对这个冰块说什么啊?” “不管说什么,你都记得自己把握好度数, 不要故意去激她,若是她要回击你,我绝不会替你拦的。” “主子你真是好生偏心。”二万用手遮住嘴,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 “我听说最近顾家派了子弟出去, 你觉得他们是干什么去了?”谈到正题上, 白穆兰的语气就严肃起来。 “我听说……北边有异动。”二万眨着眼睛一笑,如实说道,“究竟是什么异动, 我不知道, 不过……似乎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东西。” “北边?蒙家寨好像……”白穆兰忽地想到什么, 出声问道。 “没错,地方就在蒙家寨附近。”二万点点头,歪头看着她,“夫人……是不是还没有来消息?” “是的,怎么了?”白穆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听说,顾家派出的子弟中,有几个曾经碰到过一个魔力高强的老爷子,他在一个镇子上找他的女儿时,和顾家的人起了冲突,如果夫人到现在都没有消息,那这个老爷子恐怕就是米顿了。”二万纠结地看着她,说道。 “这是谁告诉你的?” “赵姨,她对顾幽梦还是很不错的,有什么都会来和我说。”二万叹了一口气,“主子你先别急。” “去叫零来找我。”白穆兰脸色沉了下来,留下这句话,转身脚步急促地走了。 “……唉。”二万苦恼地摇了摇头,“主子,你还真是有了夫人就什么都不怕了啊。”她也不做犹豫,赶忙转身跑去找零。 “主子,”零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轻轻推开白穆兰的屋门,望着她语气沉重地道,“我听二万说了,夫人她们可是没有走到蒙家寨?” “没有,这已经快要十五日了,我怕她们是出了什么事,零,你今日就离开顾家城去北边看看,务必找到靖悦她们。”白穆兰严肃地望着她,“我知道你和四千之间有些隔阂,但这次我只能派你了。” “公事私事我会分清的,主子你放心。”零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准备出发。” “不用这么急,明日再走。”白穆兰捏住眉心,难掩脸上的担忧神色,“记得随时联系我,我会想办法尽早赶到北边去的。” “主子,属下定会找到夫人的,您千万要稳住心神。”零单膝跪下,合手一拜,“无论如何,都要以咱们的初衷为重。” “这个不用你提醒我。”白穆兰身体一僵,语气里带上了一些怒气。 “……属下告退。”跟了她这么多年,零自然看得出她生气了,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低声回道。 “去……”白穆兰烦躁地摆摆手,让她走了。 零关上门,屋子里就剩下白穆兰一个人,她放下按住眉心的手,仰头躺在椅背上,懊恼地啧了一声,她本意是不想给零发火的。 零、二万还有三千,都陪了自己许久,从自己逃到西北小弯后,她们就一直在自己身边,可是……总是保护不了靖悦这件事,真的让她觉得颇为恼怒。 零说的对,她不该如此慌张的。 闭上眼睛,白穆兰将慌乱的心跳平复下来,理顺脑子里的一切杂念,再睁开眼睛时,又变回了原来那个笑容满面、不可捉摸的样子。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零坐在小院里,借着月光,将一块纯黑剔透的菱形宝石拿了出来,手指尖魔力凝成一根极锋利的小刀,一点一点在上面刻着什么。 三千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她,站在她身旁眼巴巴地看了半天。 “姐,你这是干什么呢?”他有些好奇,瞪大眼睛问道,“我看你都刻这个石头好几天了。” “这块魔石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我想用它打磨一只匕首。”零的声音轻柔,“怎么还不去睡?天色都这么晚了。” “姐你不也没睡。”三千揉揉眼睛,坐到她旁边,“我听二万说,四千和夫人她们好像失了踪迹,你说四千那么弱,保护自己都困难,怎么保护夫人啊,她们不会有事?” “不会的。”零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她们不会有事的,你别多想,快去睡。” “……好,姐,你也早些休息。”三千转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抬头看了看黑篮的天幕,以及零散的星辰,四下寂静无声,这一院子的人怕是都睡下了。零重新垂下头,再次雕刻起她的小匕首。 第二日天色一亮,白穆兰就送零出了顾家城,说是要让她回落兰城去安排王爷府的事宜,外加辅佐新帝为政。 零出了顾家城,先是去了北漠边境的一个小镇子,在那里待到晚上,确定没有人跟踪后,就舍下马匹,一路飞往了北方。 天色燥热,顾靖悦坐在一处沙堆后乘凉,在不远处,一条巨大的黑蛇盘曲在一起,抬头向着空中吐出细小的舌头,似乎在感知什么。 凝出一些水喝了,顾靖悦回头看看它,又看看眼前无边无际的黄沙,心里颇为郁闷。 这条蛇不说一句话就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已经足足四日了。那个巨大的怪物早已经没了踪迹,这条蛇识不得方向,却依旧没有放弃,还在找着。 “喂,该走了。”黑蛇感觉的她的目光,就别过头来看她一眼,低声道。 “去哪?”顾靖悦漫不经心地问道,依旧坐在沙堆背面,没有动弹。 “跟着我就好,不要多问。”黑蛇打开身子,长尾冲她勾了勾,“走,别磨蹭了。” “……你要我跟着你走,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是不是太过蛮不讲理了?”顾靖悦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了过去,黑蛇用尾巴缠住她,放出一层光罩,一句话都不说,便开始继续在沙地上快速地爬行起来。 这一路过去,顾靖悦看到了许多巨大的沙坑,还有散落的绿色粘液,就知道那怪物恐怕也来过这里。 “快到了。”黑蛇小声道,他们的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沙堆,足有百米高,在沙堆背面,依稀可以看到似乎有人影。 不敢靠的太近,黑蛇将自己的身子隐藏在松散的沙子里,盘成一堆,将顾靖悦裹在最里面。 黑蛇设下的光罩似乎是可以隔绝光热,故而虽然有炽热的阳光照着,顾靖悦却没有丝毫被晒着的感觉。 “那是?”她透过光罩和蛇身,向着沙堆看过去。 “别乱动,小丫头,那边可是有很多老夫都不敢轻易交手的人,你这般莽撞地看过去,若是别发现了,老夫可救不了你。”黑蛇直起头,挡住她的视线,警告道。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他们?”顾靖悦疑惑问道,她刚刚似乎看到沙堆边上插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顾”字。 “不是,老夫是为了陵墓下的东西。”黑蛇难得耐心地给她解释。 “陵墓下的东西?是什么?宝藏?”顾靖悦有些好奇。 “对老夫来说依然是宝藏,而对你们这些人来说……就是灾难了。”黑蛇冷笑一声,“可惜,那群人显然不知道地下有什么,就顾着埋头挖,呵,他们迟早要吃苦果的。” “到底是什么?”顾靖悦扫它一眼,问,“别和我绕圈了,你带我过来,至少要让我知道我要面对什么。” 黑蛇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沉吟片刻,忽地道:“陵墓下埋着的……是远古神兽大荒座下六害兽之一。我不知道它是哪一个,不过,它们这些拥有远古血脉的东西,对我们魔兽来说,都是大补品。” “大荒?”顾靖悦的心因为这个名字沉了几分,她想起了穆兰给她看过的那个烙印在她背上的图腾,那个长相丑陋的异兽,牙齿就轻轻咬住了嘴唇,“大荒的恶兽怎么会在这里?” “为何不能在这里?虽然西北小弯和真正的大陆被雪域隔了开来,可是在很久以前,它们可是分开的,所以害兽来到这里又有什么稀奇的?”黑蛇不懈地嗤了一声。 “你要偷偷溜进去那里?” “何谓偷偷溜?这沙漠难道还是她们顾家的吗?”黑蛇扫她一眼,道:“我要正大光明地去看看。” “那好,带我一起。”顾靖悦语气坚定。 “你要去?”黑蛇有些惊讶,“前路可是很艰险的,我还是找个镇子把你放下。” “不必了,你不带我,我也会自己去的。”顾靖悦与它对视,说的毫不犹豫。 黑蛇与她大眼瞪小眼,对视了许久,这才转过头去,声音低沉,“好,不许拖我后腿。” 49.伪装 在沙土下躲到了天色渐黑,不远处的顾家人燃起火光, 声音嘈杂起来, 似乎是要做饭了。 黑蛇动了起来, 它将自己的身体深深陷入沙土里,只将鼻孔微微露出, 身子扭动着, 向着沙堆缓慢地游行而去。 顾靖悦已经被它放开了,她躲在一处沙堆后边, 冲着顾家人那边看了好几眼, 然后平息下心情,带上面具,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谁!”等快到地方的时候, 有侍卫上前拦住了她,呵斥道:“干什么的?” “你们又是干什么的?”顾靖悦故作疑惑,看着他们,“我本在赶路, 刚巧看到这里有火光, 这才想前来看看。” “这里是顾家属地, 不容他人进来,要赶路就快些走!” “顾家属地?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么偏远的地方也归顾家管!”顾靖悦冷笑一声,“你们顾家不是以为北漠的所有地方都是你们的!” “你胡言乱语什么!要走快走, 别在这儿婆婆妈妈!”侍卫慌乱地朝着营地里看了好几眼, 回头用眼神示意顾靖悦快些离开。 “我今日就要在这里休息了, 此地要说也该是东九沟的地盘,你们凭什么拦我?”顾靖悦故作蛮狠的样子,推开侍卫,就要往里闯。 “小姑娘,我们在这里还真有事情,能否和你打个商量,你去别的地方歇息?”一位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靖悦身前,身形如同鬼魅,背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顾靖悦的心里在打着鼓,知道这就是黑蛇说的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顾家长老,可她此刻是骑虎难下,只能故作一副不讲理地样子,“老爷子,不是我不讲理,这地本来就是公用的,怎么你们顾家说是你们的,别人就不能来了呢?我赶路一日,实在是劳累极了,你们凭什么让我走!” “那你想怎么办?小姑娘。”老人脾气倒也好,慢慢悠悠地问。 “你们给我让一块儿地方出来,我在那休息一个晚上,明早就走。” “你!”侍卫握住长刀,上前一步,“不要得寸进尺,大人没有对你出手已经算是够和气的了。”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焦急和劝告,似乎是希望顾靖悦赶紧离开。 “你算什么东西,我和你家大人说话,你凭什么顶嘴?”顾靖悦在心里感激他的好意,不过她觉得,现在她要是转头走了才可能会丧命与这老人手里。 “别气别气,小姑娘,”老人轻轻一笑,“我这就让人去给你收拾出来一个帐篷,来者都是客,对待客人要有礼啊。” “还是老爷子识趣一些。”顾靖悦轻哼一声,高傲地抬起头就要进去。 那个老爷子给她让出道路,待她走过去,却并没有跟上来,而是上前一步,走到那个侍卫面前,轻声一笑,然后一双鹰爪一样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捏住他的脖子,狠狠一扯,只听得“啪嗒”一声,那侍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你杀他干嘛?”顾靖悦转头看着他,眉头一皱,“要是对我不满就直说,何必用你自己的手下泄愤?” “哎,姑娘你想太多了。”老爷子回头一笑,对着火光,顾靖悦看清了他的样子,慈眉善目,一双眼睛笑眯眯的,脸上的皱纹不多,看起来似乎年纪不大的样子,“我杀他,是因为他失了信用,他本来该将靠近这里的人通通杀掉,可他刚刚却没有这么做,我最讨厌不守信的人了,所以才让他付出点小代价。” “你想杀我?”顾靖悦望着他,警惕地道。 “怎么会?”老人望着她,脸上的笑意换成了一副责怪的表情,“我都说了,你是客人,不过……既然小姑娘你说只借宿一晚,那今晚我定会好好招待你的,如果明日你还不走,我就不知道你会怎么样了。” “……我还不惜的在你们这里待着呢!”顾靖悦甩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朝着营地里走了过去。 “脾气好大的小姑娘。”老人嘀咕了一句,面色如常地使唤手下将死去侍卫的尸体抬下去烧掉。 等走过了顾家人设下的几道封锁线,顾靖悦才算是真正进入了营地。 放眼望过去,围着面前这巨大沙堆的全是顾家的人,他们现在或在安营扎寨,或在生火做饭。沙堆上被开了个大洞,此刻也有很多人在其中进进出出。 可最让顾靖悦吃惊的是,在营地外,正躺着那个曾经对她们一行人造成巨大伤害的怪物,一只浑身布满粘液的巨大蛞蝓。 它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巨大了,身体表皮也变得干皱,像是失去了身体里一半的水分。 一个青年站在它的面前,望着它舔了舔嘴唇,回头对身后的侍卫笑着道,:“你说,这东西能不能吃啊?烤起来闻着还是挺香的。” “大,大人,这蛞蝓有毒。”侍卫颇为惧怕地看了看他,声音轻的像蚊鸣。 “我知道,我又不是说要我吃,而是说要你吃啊。”青年的眉眼中全是笑意,说出的话却让侍卫浑身一抖。 “你怕什么,说不定很好吃啊。”青年笑着,眼神偶尔扫过营地,忽地皱起眉头,“那女的是谁?” 侍卫茫然回头,找了半天,才看到了在人群里不甚耐烦地站着的顾靖悦,“她,她是……”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漂亮的人。那能是你可以认识的。”青年扫他一眼,道。 “是,是,小人不敢认识这么漂亮的姑娘。”侍卫的额头冒着冷汗,连连答应。 “我要去看看,你吗……等我回来之前,你要把这只蛞蝓吃了,听明白了没?” “大人……”侍卫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绝望,“小人不敢。” “你要是不守信的话,我就把你扔给青尊处理,他可没我这么温柔了?”青年不怀好意地一笑,转头走了,“我可是为了你好啊。” 侍卫颓然地看着身后巨大的蛞蝓,可无论怎样都没办法下口去吃这软软的东西,蛞蝓头顶的两个触角正直视着他,里面的寒光看的他头皮发麻。 咽了一口口水,侍卫缓缓伸出了手,拿起刀子,准备从蛞蝓身上切下一块。 触角动了动,蛞蝓的嘴里发出一声低鸣,身子猛地扭动,伸长开来,带着粘液的嘴向下一弯,将他猛地纳入口中。 “啊!啊!大人,救命!”侍卫用处全身的力量挡住蛞蝓,吓得满脸涕泗横流,冲着青年的背影大喊。 “啧啧,我都说了,我是为了你好,你不吃它,它就吃你啊。”青年摇了摇头,脚步不停地走了过去,身后是侍卫的惨叫和蛞蝓咬断他骨头的声音。 顾家的侍卫正利落地搭着帐篷,顾靖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眼神却飘忽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觉得自己真的该感激那十几年的工作生涯,让她得以在这种时候还能表现的如此淡定,她以前也卧底过,知道如果暴露身份将会有各种下场,只是可怜那个小侍卫了,本来是想提醒自己,却被牵涉而死。 “好了,姑娘你进去休息。”一个侍卫递给她一些水和食物,谨慎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晚上可千万别出来,青尊和他的徒弟都不喜欢有人晚上出来,明日一早,姑娘还是快些行路,莫要多停留。” “知道了,你们还真是啰嗦。”顾靖悦白他一眼,拒绝了他给的食物,“我自己有吃的,用不着你们的。” 侍卫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了一声,心里期望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这地方真是太古怪了,顾靖悦扫视了一眼帐篷里面,坐在了他们给自己准备的小床上,面色沉重。 一个表面笑眯眯,可是却随时会杀人的老头,一群满心惧怕但却还算善良的顾家侍卫,还有这个古怪的巨大沙堆,她凑近了才看出来,这原来是个用黄岩堆成的四角椎状的巨塔,长得极像她前世看过的一种奇观建筑,建造这个建筑的人们,将其用作埋葬他们国王的陵墓,他们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对神和来世的观念,认为死即是永生。 按黑蛇说的来看,这个陵墓下埋葬的应该是一只害兽,可若加上前世的一些知识,那么…… 顾靖悦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她觉得自己魔障了,竟然会把前世的认知生拉硬扯到这个世界上。 “这是谁的帐篷啊?”外边有一道带着好奇的男人声音在问。 侍卫低声回答,“刚来了一位客人,这是青尊让我们搭给她的。” “客人?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还有熟人啊?”声音里带着嗤笑,顾靖悦听到他向着自己的帐篷走了过来。 “大人,不可,青尊说不要来打扰这位姑娘。”侍卫的声音抖着,却还是上来拦住了他,“晚饭快好了,大人快去用饭。” “闪开。”一股风动声响起,然后又是“咚”的一声,似乎有一个重物落了下来,男子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怒火,“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来拦我。” “大人息怒……”侍卫强忍着痛苦,抬眼望着他,劝道:“这是青尊的命令,大人何必去触青尊大人的霉头。” “哦?”男子笑着看看他,“这么说你还是为我好了?” “不敢……” 手臂轻轻抬起,男子的眼睛里满是厌恶,“你们西北小弯的人就是爱多管闲事,你既然想救她,那自己的命,就不要顾了。” 一道火焰从他的手上燃起,男子像玩着一个玩具一般,将火焰在手上来来回回地变换,抬眼看了一下侍卫,手中的火光就窜了,这就要取他的性命。 一道水帘忽然出现,猛地从他的头顶落下,将他手上的火焰熄灭,顾靖悦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冷笑着道:“你们还真烦啊!” 50.阴谋 “……”冷不防地被淋了一头水, 男子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顾靖悦,眼睛里冒出几丝怒火, “你在干什么!” “你又做什么?在别人的帐篷外面吵吵闹闹的,还让人睡觉吗?”顾靖悦扫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地方, 我为何不能说话了。”男子用火烘干衣服, 看着她, 眼神阴狠。 “青尊,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怎么什么人都能来打扰我?”顾靖悦不理他,而是冲着他背后说道。 男子回过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背后, 没什么表情的青尊, 就轻笑了两声, “你不会是觉得, 他能管的住我?我们可是同……” “闭嘴。”青尊一甩手, 一股劲风而起, 将男子抽了出去, “一天到晚闹闹闹,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赶紧滚去吃饭, 吃完睡觉!” “你!”男子不甘心地抬头盯着他, 可心里还是忌惮他的力量, 只好暂时忍着, 冲着他咬牙切齿地道:“等回去了, 咱们再算账!” 看都不看他一眼,青尊冲着顾靖悦一笑,“姑娘,去睡,今日绝不会再有人来烦你了。” “嗯。”顾靖悦淡淡回答,看了一眼躺在地下似乎不能动弹的侍卫,冷声道:“还能起来吗?能起来就继续给我看着门。” “能……”侍卫费力的站起来,抬起苍白的脸,是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子,她冲着顾靖悦费力一笑,“我会替姑娘守着门的,姑娘安心去睡。” 甩手扔了一个小瓶子进她怀里,顾靖悦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看在你还算尽职尽责的份上,这个给你了,服下后伤就能好个大半。” “多,多谢。”女侍卫看着小瓶子,有些发懵,又犹豫地抬头看看青尊。 “既然是这位姑娘赏赐的,你就收下。”青尊不怎的过问,转头走了。 打开小瓶子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女侍卫有些踌躇地把它放进嘴里,一口咽了下去,一股热气从她的丹田猛地窜了出来,她只觉得刚刚剧痛的腹部舒适了不少,再站起来时,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了。 她整理好衣物,身体挺得笔直,站在了帐篷前面,低声叹了口气。 顾靖悦躺回到自己的床上,摸了摸手上的芥指,心里暗道不知那黑蛇潜入这陵墓了没,如果还没有,那自己还真是没办法再帮它吸引注意了,这里有两个比自己强了许多的魔法师,还有一大堆实力不弱的侍卫,若是自己和他们对上,怕是会死的很惨。 她今夜是不准备睡了,合手盘腿坐在了床上,开始修炼自己的魔力,才不到半刻,却忽地听到有一阵轻微的风动声,似乎是有谁偷偷钻了进来。 “……”顾靖悦没有做声,直到感觉一股小小的寒意挨上自己的手臂,才低头看了过去。 缠上她手臂的是黑蛇,小小的蛇头抬起,看了一眼顾靖悦,却没说什么,而是闭上眼睛,似乎睡过去了。 顾靖悦也没有追问,她静下心来,开始将那股莫名其妙在自己身体里增长起来的魔力融合起来。 清晨时分,硕大的红日在沙漠的地平线上升起来,驱赶了一夜的寒气。顾靖悦轻轻睁开了眼睛,活动了一下固定了一夜的身体,黑蛇还在她的手臂上,任凭她动作,也没有一丝反应。 手指在空中一点,唤出一个水球,顾靖悦用其稍作洗漱,然后走出了帐篷。门外守门的还是那个女侍卫,见她出来了,冲她行了一礼。 点头算是示意,顾靖悦的眼神瞟向营地里,找着青尊的身影,她本觉得自己起的算是很早了,却不想,营地里的侍卫们已经起来了大半,井然有序地排队走进了沙堆上的那个小洞里。 这是要去接着挖人家的坟了?顾靖悦心里有些疑问,可表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看到青尊后,就大步走了过去,对着他喊道:“老头,我走了。” “嗯。”青尊的态度冷了许多,只看了她一眼,冷声道。 “你……”顾靖悦的表情有些纠结,半晌,叹了口气道:“昨晚……多谢收留,就此别过!”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青尊倒是颇觉好玩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收紧衣袖,先一步飞上了沙堆,一头扎进洞里去了。 洞内崖壁旁站着一脸调笑表情的男子,青尊没有理他,准备直接顺着他们开凿的地道下去。 “怎么,小姑娘走了,你就不想和我这徒弟说说话了?”男子望着他,语带讽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还知道好客的,为什么昨日不杀了她?” “你懂个什么!”青尊扫他一眼,喝道,“那丫头身上有顾家的血脉,杀了她,你觉得顾家的人还会听咱们的使唤吗?” “顾家的血脉?”男子愣了一下,“可顾家的人怎么会不表明自己的身份?” “无非是不相信咱们,想来看看。”青尊嘲讽地一笑,“虽然咱们不惧他们,可现在也不能撕破脸,等把三花大人请出来了,到时候这些顾家的人刚好做三花大人重见天日的第一顿美餐。” “……你在这里杀这么多人,不怕被圣廷的人知道?” “他们没空管这个偏僻的小地方,大战将至,咱们在中州的人,他们怕是都对付不过来呢。”青尊一笑,转身跳进了地道里。 “哎哎,比起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老头子,我果然还是善良多了。”男子低头笑了笑,紧随着他跳了进去。 出了营地,顾靖悦不做丝毫耽搁,脚步在地上轻点,猛地蹿出去好几里,直到太阳升的愈发高了,才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然后抬起手腕,露出上面那条细细的黑蛇,轻声道:“不用藏着了,没人跟着我们。” 黑蛇抬起了头,从她的手臂上滑下,在沙地上涨到了一人长的大小,低声出了一口气,“那老头昨晚倒没怎么盯着你,就是那个年轻男人,精神力一直落在你的帐篷上,让老夫一个晚上都不敢动弹。” “你昨晚进去那陵墓了没?”顾靖悦问它。 “进去了,只是……事情好像没有老夫想的那么简单。”黑蛇的眼睛里有一丝焦虑,“你也知道,数千年以前,大荒曾屠杀世间万物,后被九州压制,现不知被封印在何处了。” “……知道。” “大荒被压制后,它座下的六只害兽本来应该都被斩杀了的,可昨晚老夫进了那陵墓,却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生机,似乎是不过数月之后,那害兽就可以醒过来了。” “你是说,陵墓下的是个活物!”顾靖悦大惊。 “是的……”黑蛇将身体盘起,蛇头一点一点的,“你们人类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想把这种恐怖的祸害放出来?” “不是我们,是顾家。”顾靖悦的眼神沉了下来,她在大荒的幻象中,曾看到过大荒作恶时的世间是何般景象,作为它的手下,这害兽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顾家的人是疯了吗。 “走,小丫头,这次我们算是白来了,老夫送你去蒙家寨。”黑蛇摆动身形,逐渐变大起来。 “不,不可。”顾靖悦摇了摇头,“也没算白来,至少我们知道了顾家在作死。必须要将这件事告知米顿大师,否则,若是这害兽出了世,不仅北漠,北漠以外的所有地方恐怕都难逃一劫。”她最担心的还是穆兰,穆兰身上封印着大荒,如果害兽醒了,定会想办法复活大荒的,那时候穆兰可能挡得住? “你疯了!”黑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那老头子可不是现在的米顿能打的过得,他可是从雪域以外过来的,雪域以外的魔力划分和咱们这里不同,咱们这里的高手,在他们那里,可是一抓一大把!” “我知道,可如果咱们就这么走了,害兽醒来,你可有把握你能躲得过吗?”顾靖悦无奈地问它。 “……”黑蛇沉默了,顾靖悦一动不动地看着它,准备等它想清楚。 半晌,黑蛇出声道:“丫头,你的魔力快突破魔法术士了?” “还没有。”顾靖悦有些摸不着头脑,如实答道,“魔力处于八级魔法术士,估计还要等几天。” “我不是说水属性,而是你的光属性魔力,快突破了。”黑蛇语气凝重。 略微感知了一下,顾靖悦点头道:“是。” “那好,老夫先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一件至宝,可帮你突破魔法士,甚至直窜到魔法师,你可要去?” “至宝?”顾靖悦一愣,有些疑惑,“那你为何要给我?自己留着不是更好。” “真是废话,要是老夫能用又何必给你说,那宝物只能光属性的人用,刚好适合你,不过……”黑蛇语气一转,“那宝物所在的地方可是有一个族的族人看护着的,你还不一定能拿的到呢。” “容我考虑一下。”顾靖悦扶额沉思。 黑蛇一边等她考虑,一边将自己的身体铺在沙地上,享受着现在不算强烈的日光。 顾靖悦在心里衡量再三,点头道,“走,不过去之前,我要先给蒙家寨写一封信,不然他们找不到我,定会着急死的。” 51.蛇人 北漠辽阔, 且不似丰国一样属王权统治,在其之中,散布着无数的村寨小镇,由各个门派统领, 各据一方, 互不相犯, 直到顾家一支独大,开始展露出了想要吞并其他门派的野心, 这种表面上的和平才被打破。 太阳毒辣地照下来,将黄色的沙漠照的发亮, 在荒无人烟的宽阔沙坡上,一个白衣束发、带着面具的女子正在赶路。 她的头上带着一个斗笠, 斗笠上垂下白纱,将她裹在了其中。 “还有多久?”顾靖悦抬起手腕,看向那舒舒服服地盘旋其上的黑蛇, 轻喘着气问。 “不远了。”黑蛇晃晃尾巴, 说的轻松。 抬头看看前路漫漫, 回头再看已不知退路何方,顾靖悦认命地压了压斗笠,接着走了起来。 从那日离开顾家营地后, 她在沙漠里已经赶了四天的路, 她送的信想必已经到了蒙家寨, 如果米顿大师到了那里, 就该知道她去了何方。 “别急, 丫头,成为强者的路本来就是充满坎坷的,你要学着去忍耐。”黑蛇钻了出来,爬到她的肩上,鼓励道。 “……再说废话你就自己走。”顾靖悦停下了步子,一脸愤怒地看着它,几日下来这条蛇不知给她说了多少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话,就是所谓的毒鸡汤,她刚开始还觉得黑蛇说的很在理,现在却强烈觉得它不过是在对自己冷嘲热讽。 “小丫头,你火气越来越大了,老夫是为了你好。”黑蛇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了天边。 “若是为了我好,不如你驮着我走。”顾靖悦轻笑一声,把它从自己身上揪了下来,扔在沙地上。 “你不懂老夫的苦心,你是光属性的,北漠又是西北小弯里光照最为强的地方,你在这里待的越久,对你的修炼越有帮助。”黑蛇打了个转,站住了,“不过地方确实不远了,再走上两三个时辰,就可以到了。” 擦擦头上的汗珠,顾靖悦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子将黑蛇捏了起来,另一只手伸向了一个方向,含笑问:“是这里吗?” “是。”黑蛇缩了缩身子,乖乖点头,“怎么了,小丫……” 话音未落,它却感觉到自己被猛地带了出去,强劲的风力将它小小的身子吹的东倒西歪,顾靖悦一手捏着它,脚下水魔力涌动着,带着她极速向着那个方向飞驰而去。 “小丫头你要干什么!”黑蛇冲着她吼道,“不要浪费魔力,我说过了,宝物附近是有族人在守护的!” “我有海灵珠,魔力恢复的很快,这就不用你担心了。”顾靖悦的声音带着几丝痛快,磨磨蹭蹭了这么多天,她实在是忍不了了,清凉的水浪将她身边的高温也降了下来,连带着吹来的风也凉了,顾靖悦将头上的斗笠收回到芥指里,甩了甩头发,踏着沙浪冲了过去。 不远处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山包,山包一层一层地向上升起,最后一层细如柱子,笔直入了高空,似乎是要把天空戳出一个洞来。 “那是……”顾靖悦看着那山包,低头问道:“你说的就是那里?” “是,你快给老夫慢下来,你都快闯到人家族人的领地里去了。”黑蛇冲她大喊。 “这里哪有村落?”顾靖悦四下看看,怀疑黑蛇在骗自己,可速度还是慢慢降下来了。 “你以为所有种族都和你们人类一样住在地上吗?”黑蛇从她手上跳下来,尾巴一摇,身体暴涨起来,顾靖悦刹住步子,站在它身边,狐疑地看了它一眼,“你说的族人,不会不是人?” “当然不是。”黑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它们是我的族人,不过脾气都不太好,你要容忍一下。” “明白了。”顾靖悦点点头,“它们不会不喜欢人?” “倒也不算,只是……我能确定它们不太喜欢我。”黑蛇看着她,眼神有些无辜。 “啊?”顾靖悦猛地回头和它对视,有些担忧,“那你还敢带我过来,不怕它们一气之下嘴撕了咱们两个吗?” “所以才说让你多多包容啊。”黑蛇无奈摇头,“如果没办法和谈,咱们就只能抢了,我们族里有规定,谁能够爬上千层塔,谁就是下一任族长,大不了到时候老夫拼上一拼。” “……唉,感觉我上了你的贼船。”顾靖悦无奈摇头,对着面前的平原有些茫然,“我们……怎么把你的族人叫出来?” 黑蛇匍匐向前,漫漫趴下,细小的舌头吐了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抖动着,发出了十分微弱的声响。 “这是蛇哨,我们族人特有的交流方式。”发完一段声响,黑蛇回头对她道,“听到我的蛇哨,它们应该知道我回来了。” “来了。”顾靖悦警惕地盯着前面,看到了在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摇晃着。 那东西晃着身子前来,黑黄色的蛇尾在沙地上扫出几丝痕迹,它的上身却是人形,穿着皮革制作的短打,一头利落的短发上盘着几颗闪亮的珠宝,它满脸疑惑地看着黑蛇,开口说话,声音却有些啃,“你是?” “我叫黑岩,你是应该认不得我,要叫巴图长老或者黑曜过来,才认得。”黑蛇和蔼地看着它,语气很平静。 “你认识巴图长老和黑曜族长?”蛇人有些惊讶,它低头沉思一会儿,拿起身上的一只小号角,吹了起来。 低沉却分外清明的号声响遍了这个小平原。 顾靖悦下意识地靠近了黑蛇,从蛇人刚刚走出来的地方,有成群的族人冒了出来,蛇人群围在远方冲着她们这里好奇地看着,直到有一个花白着头发的蛇人走了出来,它们才收回目光,齐齐跟着它走了过来。 “长老。”最先出来的蛇人将手掌合在胸口,冲着年老的蛇人鞠了一躬。 长老?顾靖悦看着面前缓步走过来的老人,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了起来,脸上的皮肤褶皱的厉害,胡子落下来,一直垂到了地下。 他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黑蛇,然后低下头,看向了顾靖悦,和颜悦色地用苍老的声音道:“顾姑娘,我是沙地蛇人族的长老,我叫巴图。” “您好。”顾靖悦诧异地对它鞠了一躬,“我是顾靖悦,巴图长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前几日我们收留了你的朋友,他告诉我们你来了北漠,我猜你一定会来我们这里,我们恭候你多时了。”巴图冲着前方伸出手,“不介意地话,去我们那里坐坐。” “多谢。”眼前的老者颇有些神秘,顾靖悦觉得它话中有话,就上前去,与它并排走着。 黑蛇顿了一下,准备跟上去,却不想一位蛇人忽地窜了出来,挡住了它的路,它眼色一沉,低声道:“大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蛇人死死地盯住它,看起来年近不惑的脸上带着一丝痛苦,“你出息了,一走就是两百多年,你心里可还有我们一族的人?” “……我有我的苦衷,大哥。”黑蛇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那满含激动的眼神。 “你……” “够了,黑曜,有贵客来了,咱们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办。”巴图长老回头看了他一眼,拦住他的话,“黑岩能回来就好,你身为大哥,不要太过苛责它。” “是,长老。”黑曜不甘心地垂下头,快步跟了上去。 蛇人族的洞穴就在山包脚下,顾靖悦跟着巴图长老顺着楼梯走了下去,越过了开门处的狭窄,放眼看过去,地下俨然是一片喧闹的城市景象,地下的空洞高达上百尺,里面落满了用沙土堆成的样式独特的三四层的小房子,蛇人在房子中间的小道上悠闲地散着步,顾靖悦甚至在一条小道上看到了集市。 她本以为蛇人居住的地方回是阴冷潮湿的漆黑洞穴来着,现在一看,还是她太孤陋寡闻了。 “很吃惊吗?顾姑娘。”巴图望着她一笑,看向了面前的房屋,“这是我们族人花费了好几十年,和人类学习建筑方法,好不容易建造出来的城市,虽然简陋了些,但比起以前住的地方,还是舒适很多了。” “真的很壮观。”顾靖悦由衷地称赞,“能把沙漠底下掏空,又不让沙子落下来,就跟让人吃惊了。” “请跟我来,你的朋友在我那里。” “好的。”提到这个,顾靖悦颇为激动,不知道来到蛇人领地的会是谁,四千?米顿大师?还是那些死里逃生的魔法卫们。 走进最边缘的一个四层小房子里面,第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小塌上,懒洋洋地躺着的男人,听见有人过来,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你?”莫城猛地跳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顾靖悦,“你怎么来了。” 上下地打量了他一眼,顾靖悦有些失望,“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了。”莫城对着她吹胡子瞪眼,“我活下来让你很不开心吗?” “没有……”没看到想看的人,顾靖悦的心情也低落起来,“巴图长老,你若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就现在说。” “哎哎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淡!好歹咱们都是死里逃生出来的,能不能关心一下我啊!”莫城看着她那爱答不理的样子,哭笑不得,“亏我还为你们担心了这么久,还求巴图长老派人去救你们。” “那巴图长老的人可有遇到我的同伴们?”顾靖悦焦急地问道。 “孩子,别急,”巴图低声安慰她,“等我们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不过你的朋友们定不会有事的,放心。” “多谢。”顾靖悦失落地苦笑一声,魔法卫们怕是活不下来几个了,米顿魔力高强,应该不会出事,四千有四毛护着,可她受了重伤,自己实在是怕…… “孩子,别担心,我跟你保证,你心里担忧的人,准保是没事的,只是此刻你见不到他们,一旦缘分到了,自然就是见面之日了。”巴图长老笑着安抚她,“我知道你和黑岩来这里是为了何事,只是这事我还有一些话要安顿你,可否跟我到楼上谈一谈?” “好的。”想到正事,顾靖悦打起精神来,随他一起上了二楼。 52.送信 二楼是一间宽大的大厅, 在最中间的地面上,摆着一个细高的白石灰色的柱子, 柱子有半人多高, 巴图手臂一挥, 带起了一道亮光, 顺着墙壁横行一圈, 点燃了墙壁上的火把, 将大厅里照的透亮。 “跟我来, 孩子。”巴图先一步走了过去, 站在柱子旁边。 顾靖悦略带疑惑地跟了过去,抬眼看向柱子上边,那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百余年前, 我曾有幸得神明嘱托, 要我族人来到此地守护一件至宝, 等待一个人类来此取走, 算一算, 我已经等了两百六十个年头了。”巴图负手看着顾靖悦, 轻声道。 “神明?”顾靖悦抬头看着他,“巴图长老, 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我?” “就是你。”巴图含笑道, “光属性, 十七岁, 与大荒封印的关系密切, 整个西北小弯除了你,怕是没别人了。” “……你知道大荒的封印在何处?”顾靖悦的心里猛地一凉,眼神里瞬时戒备起来,死死地盯着他。 “别这么紧张,孩子,”巴图叹了口气,对她道,“关于大荒的封印,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谈起过,今后也不会和任何人谈起,对于大荒复活会带来的灾厄,我所会做的,只是听从神明的指示,就像我等了你两百多年一样。” “神明?只是不知道巴图长老口中的神明究竟是何人,把这宝物交给我,又是为了什么目的?”顾靖悦退后两步,看着它,笑着道。 “神明所做的事,我不明白,不过孩子,你关心白穆兰,我理解,可若是有朝一日大荒真的冲破了封印,到时候……” “巴图长老……可认为要在大荒未复活之前,就该把未知的隐患除掉?”顾靖悦平静地看着他,问。 “大荒的事宜,我不做参与,我只听从神明嘱咐,将宝物交到你的手上。”看出她对自己的抵触,巴图也不再做解释,而是转身拿起石柱上的盒子,递给了她,“宝物就在我们蛇窟后边的通天塔上,这塔看上去普通,可爬起来却并不容易。塔上无法使用飞行能力,你只能靠手脚来爬,通天塔看起来是不高,可它的真实高度可不止这一点。塔的最高层极其接近太阳,这里有一颗丹药,名为寒清丹,可以在你取宝物的途中帮到你许多。” 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顾靖悦道:“您又怎么知道我会选择去取这个宝物呢?” “取或不取在于你,只是该嘱咐的,我还是要告诉你的。”巴图苦笑一声,“孩子,你何必如此戒备我,我说过了,我不会对你的爱人做什么的。” “容我考虑一下。”顾靖悦沉思片刻,颔首道,“先走一步。” 巴图快了她一步,越过她,将木盒塞进了她的手里,然后快步走了出去,“不管如何,这个都是给你的,你要去就自己去,不用再来和我说了。” 将木盒拿在手里掂了掂,顾靖悦将它收到了芥指里,走下了楼。 莫城正抱着一只烧鸡,躺在床上啃着,见她下来,赶忙跳下床,满嘴塞满鸡肉,含糊不清地道:“下来了,你们聊完了?” “嗯。”顾靖悦看看他满手满嘴的油,和被啃的乱七八糟的烧鸡,眼神里就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嫌弃。 “你这是什么眼神。”莫城咽下嘴里的肉,有些憋屈地对她道:“每次你看我我都觉得心里瘆得慌。” “在别人的地盘上你也注意一点,好歹别给咱们人类丢人。”顾靖悦撇过头,看着满地的果核和骨头,还有被拉的乱七八糟的床铺,眉头皱了起来,“你看看你把人家这里折腾成什么样了。” “唉,这没什么,等会儿有人会来收拾的,”莫城重新一屁股做回到床上,大大咧咧地道,“人家蛇人族都不计较,你计较什么。” “跟我走一趟。”顾靖悦冲他招招手,转身走了出去。 “干嘛去?”莫城又咬了一口鸡肉,有些不情愿,“我在吃午饭呢。” “赶紧的,有急事。”顾靖悦不想和他多说,毫不犹豫地回头走了。 “……你等等我。”莫城把烧鸡扔回盘子里,赶忙跟着跑了出去。 顾靖悦问了看门的几位蛇人,找到了在蛇窟外的五毛,它正在沙地上舒服地盘着身子晒着太阳。 “你现在倒是舒适啊。”顾靖悦走出了蛇窟门口,盘腿坐在了沙地上。 “吃饱了,躺着晒晒太阳也挺好的。”莫城躺在他们身边,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有事你就快说,我都犯困了。” “吃了睡,睡了吃,你真是……”顾靖悦摇了摇头,转头对着黑蛇道:“我和你们长老聊过了,它不反对我去爬通天塔,可是……” “可是什么?”黑蛇睁开眼睛,转头看着她,“丫头,巴图长老是不是说了些什么你不爱听的话?” “倒也不是,但我感觉它神神叨叨的,老是提神明什么的。”顾靖悦摸着眉头,叹了口气。 “它就是这个样子,两百多年前,我们族人就是因为它的一句神明,然后跋山涉水地来到了这里,定居在这里,守了这个破塔这么久,后来又是因为它的一句神明,让老夫离开了蛇人族,去了你们人类的世界,辅佐了白家先祖,帮助他们建国。”黑蛇抬起身子,看向了背后的通天塔,“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要去爬通天塔吗?” “不知道。”顾靖悦叹息一声,“它的话让我有些不太踏实的感觉,五毛,你虽然不是穆兰的契约魔兽,但你跟了我们这么久,虽然不能说我们对你有多大的恩德,可咱们好歹也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沉默地看了她很久,黑蛇低声道,“你还是去,巴图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诚实,它不会骗你,而且,塔上的那个东西,定会帮到你和白穆兰很多的。”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顾靖悦用手遮住阳光,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那似乎是要高及天空的塔,失笑道:“这还叫不高啊,这塔看着都快入天了。” “爬起来更费劲,我以前试过,也就爬了不到几百米,然后摔下来了。”黑蛇自嘲的一笑,“这塔诡异的很。” “不管有多诡异,都必需去爬。”顾靖悦摸摸头发,“去吃点东西,咱们等到下午就出发。” “嗯。”黑蛇顺着蛇窟的洞滑行了进去。 莫城猛地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顾靖悦,“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这又和白姑娘有什么关系?” “听不懂就算了。”顾靖悦半蹲在他面前,认真地道:“我知道你喜欢穆兰,对不对?” “是啊,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莫城瞪着她说,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 强忍住要踹他的心情,顾靖悦冷静地道,“穆兰现在在顾家,她的处境不□□全,我有一封信要送给她,可现在我有别的事情,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送去顾家?”莫城瞪大了眼睛,“不去,顾家我可不去。” “为什么?” “我和顾家有仇,我发过誓,今生绝不会去顾家城。”莫城恶狠狠地盯着她,咬牙道。 “就为了这个?”顾靖悦直起身,板着脸道,“你说你喜欢穆兰,可如今她身处险境,这封信说不定能救她一命,你都不肯去,那你又谈什么喜欢她?” “你懂什么啊……” “我是不懂你和顾家有什么仇,可难道现在,你就要眼睁睁地看着穆兰被顾家囚禁在顾家城里,却没有一个人去帮她吗?”顾靖悦低声问道。 “……”莫城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拜托了,帮我一次,就算你这辈子都不去顾家城,也不可能报了你那仇,不如帮帮我和穆兰。”顾靖悦盯着他,真诚地道。 “大姐,你别这样,你突然这么温柔,我可真受不了。”莫城的身体抖了三抖,“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白姑娘这次去顾家,不是为了拉拢顾家?” “不是。” “那就行。” “你答应帮我了?” “……你麻烦死了,快去写,写完了我早点出发。”莫城仰躺在地,叹了口气,“白姑娘既然不是为了联合顾家,那么传言就是真的了,他是想扶持自己的新夫人当上顾家家主。” “还有这种传言?”顾靖悦有些讶异,又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身为新夫人的我都不知道?” “你们的目的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了,为了给顾家大换血。” “猜的不错。” “行了,快去写信,别磨磨蹭蹭的。如果……如果以后需要帮忙,就来找我们东九沟和东牧营。” “多谢,不过你可千万记得,绝不能让这封信落在别人手里。”顾靖悦郑重地嘱咐道。 “知道,知道。” 太阳逐渐向下沉,莫城背上些干粮和水,开始向着顾家城出发。 黑蛇和顾靖悦站在通天塔下,抬头看着被阳光照的发亮的塔身,准备动身向着塔顶上的宝物而去。 53.斗蛇 青蓝色的的魔力环绕上塔身, 顾靖悦借助这个力量, 猛地一跃, 落在塔身上的一块凸起的石块儿上。 收回魔力,低头看了一眼底下,顾靖悦擦了擦头上的汗, 她所看到的自己此刻的位置, 正处于距离塔底不过十多米的地方, 然而, 她已经爬了足足有半天了。 黑蛇说塔上的日月交替不似外界一般, 时间流逝也与外界不同,有时会出现日月同天,故而她一边爬着, 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时刻的变化。 “接着爬, 别休息, 在这个时候,你越休息反而越没动力往上爬了。”黑蛇从她的袖口爬出来,对着她道。 “你当初爬的时候有这么费劲吗?”顾靖悦又甩出一道魔力索,套住塔身,用力一拉, 一蹬, 向上前进了一大段距离。 “当然有了, 而且比这费劲多了。”黑蛇摇摇头, “老夫当初爬到你这个距离的时候, 用了一天呢!那个时候, 正好有雨下来,塔身滑的很,估计你一会儿也会遇到。” “但愿不要……”顾靖悦伸手攀住岩块,向上了一步,也就是这是,天空中突然有一大片乌云飘了过来,挡住了炽热的太阳,乌云之中,电光闪现,雷鸣轰隆,细密的雨丝一点一点滑下,擦着她的脸而过。 顾靖悦抬头看着头顶上那黑的不见一丝阳光的天空,切底无语了,“五毛,你还能再乌鸦嘴一点吗?” “这不怪我……”黑蛇缩进她的袖子里,躲避着雨水,“你有海灵珠,怕什么雨啊!” “我还用不熟练海灵珠的能力,”顾靖悦张开嘴,有一点蓝色的光芒飘了出来,形成了一颗宝蓝色的球状宝石,在她的身边盘旋着。 “去。”顾靖悦冲着天空看了一眼,海灵珠顿了一下,然后猛地向着天空飞去,缓缓停住,不断落下的水珠在它身边凝聚起来,形成了一颗颗水珠,然后是水球,最后连接成了一片汪洋。 “来。”顾靖悦招了招手,海灵珠上光芒大震,顺着塔身,形成了一道螺旋式的,由流水组成的阶梯。 顾靖悦松了一口气,按住塔身一跃,站到了阶梯上,“好了,这下就轻松多了。” “丫头,你的魔力使用还是不够纯熟,现在这里湿润,本来就该是海灵珠发挥作用的好地方,可你却压根不熟悉它的力量,只能用它引领水,却无法无中生有,有而化无。”黑蛇探出头来,斥道。 “现在我没办法考虑这么多。”顾靖悦顺着阶梯向上跑着,“要熟练运用它,还是等我办完这件事了再说。” “唉……”黑蛇叹了口气,重新钻了回去。 一口气跑到了和海灵珠相平的位置,顾靖悦喘息休息了片刻,将它收回了身体里,或许是因为五毛的话,她在用雨水建造阶梯的时候,心里也暗自思索起来,何谓无中生有,有而化无。 据说海灵珠可凭空造水,她以前就试验过,在沙漠里给魔法卫们引出水来喝,可那毕竟只是少量,若是数目太大,唤出湖泊般储备的水来,怕是会耗光她这本就不多的魔法力。 那么,无中生有,要怎么来办? 她分出一部分精神力涌进体内,包裹住那存在于她丹田内的珠子,一点一点散了进去。 精神力汇织成网状,将海灵珠纳入其中,她能感觉到一股清冽的气息涌了上来,将她的精神力团团围住。 她似乎依稀能感觉到其内翻滚的水汽和隐隐约约的水声。 这是……她大为不解,将手上的魔力收了回来,全部涌向了丹田内的海灵珠,精神力和魔力如同千军万马,对着海灵珠虎视眈眈,海灵珠就在丹田中央安静地待着,一动不动。 控制着魔力和精神力围了过去,形成一层尖刺,试探着对着海灵珠扎下去,并没有出现什么抵抗,她的力量很容易就进去了,如同猛地跳入了深水中一样,她先是感觉到了一股窒息般的感觉,周围全是冰冷的液体,围着她不停地流转,一点一点地和她的精神力连接起来。 周围的水流似乎变成了她身体内的一部分,在她精神力地控制下,不断延伸而去,延展到百里、千里之外的地方,竟然还没有到尽头。 她的精神力随着水流一起流过去,她感觉的到,在这片水域中,存在着无数的气息,她只要稍作探查,就可以看清楚这些气息的真面目,那是一群又一群的海洋魔兽,其中还有她曾经召唤过的海蜥蜴。 这是存在于海灵珠其内的,一个独特的小世界,里面是海水与魔兽,上触不及顶,下没有底,她的精神力甚至找不到这个小空间的边界在哪里。 “喂,丫头,你发什么呆?雨已经停了,还不快爬?”黑蛇见她停顿许久,终是不耐地用头顶了顶她。 顾靖悦猛地回过了神来,望着面前的白塔,愣了一会儿,忽地垂下头,看着它的眼睛,认真地道:“我觉得,我好像得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你说什么呢?别发呆了,咱们的时间不多了。”黑蛇有些急了,“你刚刚不是挺着急的吗,现在怎么了?” “我有一个很好的办法,能让咱们一下子冲上去,要不要试一试?”顾靖悦冲它眨眨眼睛。 “别废话了,有办法就快点用。”黑蛇不耐地扭动着身子,“老夫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咱们要抓紧一点。” “好,你钻回袖子里去。”顾靖悦的手贴上墙壁,深吸一口气,一股澎湃的水浪从她的掌中喷涌而出,冲击到通天塔的塔身上,又反击回来,环绕着包裹住她的身体,席卷地向着上空而去。 她几乎没怎么使用魔力,这些水浪随她的心意而动,取之不尽。 一直升到了通天塔身一半的高度,忽地有一股落空感席卷而来,顾靖悦的身体一滞,猛地冲着塔身掉了下去,连带着那些水浪,也狠拍在了塔身上。 她的身体瞬时一曲,稳稳地落在了塔身上,合上眼心神微动,顾靖悦想用魔力暂做缓冲,可是这次,她的身体没有丝毫的反应,魔力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地出现在她的身边,她心里一沉,落在塔上后就用四肢死死地抱住了通天塔。 并没有丝毫的坠落感,她只感觉到从通天塔上传来了一股吸力,这股类似于重力的吸引力,让她没有从塔上掉下去。 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从地上传来什么坠落的力量,这才忐忑地松开了手,尝试着直起身子。 她的身体就躺在塔身上,不施加任何力量,都不会向下掉落,就仿佛,她现在背靠着的通天塔才是大地一般。 “……都说了这个塔上是无法使用飞行能力的,你怎么不听老夫的话啊?”黑蛇从她的袖子里钻了出来,责备地看了她一眼,爬着站到了通天塔上,“还躺着干什么?现在这塔才算是这个空间里的地面,你摔不下去的。” “我的魔力好像不听使唤了。”顾靖悦直起身子,面色有些苍白,“刚刚我试了一下,不论是光魔法还是水魔法都没办法用了。” “估计是因为你想省事,所以这塔就给你了一些惩罚。”黑蛇也不太确定,扭动了一下身体,道:“罢了罢了,走着去,反正也不远了。” “嗯。”顾靖悦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地面,她能看的清楚塔底的土堆以及土堆下的蛇窟,蛇窟洞口还有一些蛇人族在进进出出,她向着塔顶看了一眼,因为刚刚的举动,塔顶距她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了,按走的算,也不过一刻钟的事情,只要后面的路上别再出什么差错。 俯身想要把黑蛇抱起来,顾靖悦的手才刚刚伸出,可在她看到黑蛇的眼睛后,却猛地收了回来,身体一侧躲了开去。 黑蛇猛地张开了嘴,露出一口的尖牙,在顾靖悦蹲下的一瞬间,蛇尾一动,冲着她咬了过去。 顾靖悦匆匆躲过,看着黑蛇的眼睛带着几分惊疑不定,没有了魔力,她只能退后了好几步,保持了一定距离,低声道:“五毛?” 黑蛇在她面前曲曲回回地爬行着,望着她的眼睛里冒出了一股幽光,仿佛在看着猎物一般。 看来是五毛也失去了魔力,所以变回了普通的蛇,顾靖悦心下了然,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可以使用的东西。就掀起袍摆,一用力,撕下一大块儿,用厚厚的几层包住了自己的左手。 前世她曾看过捕蛇人与蛇纠缠的场面,左手的五指捏在一起,合成类似于蛇头的形状,慢慢悠悠地伸了出去,黑蛇看到的一瞬间,果然身体绷起,警惕地吐着舌头,眼睛从顾靖悦身上移到了她的左手。 一小步一小步的缓缓接近,顾靖悦用左手做出几个试探的动作,看着黑蛇躲避、恐吓,右手则从侧面避开黑蛇的视线,向着被它放在一边的蛇尾而去,走了好几步,她估计着距离差不多了,就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左手猛地向前一伸,又快速退下,黑蛇先被惊地后退,见面前的“另一条蛇”突然后退了,就趁势冲了上去。 找准时机,顾靖悦右手向前一探,一把拉住黑蛇七寸,不轻不重的一按,黑蛇不想背后受敌,正想回头,却被人拿捏了七寸,身子就软了下来,顾靖悦趁机用左手按住它的头,然后取下左手上的布,将它裹了起来,死死绑住。 黑蛇在布袋里扭转着挣扎,顾靖悦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等它没有力气闹腾了,才提起布袋,重新开始赶路。 54.九州 前路看起来不远,她走了两个时辰, 却才走了一半的距离。 时间过了这么久, 本来应该到了太阳西下的时候, 可她抬头看着天空的时候, 却觉得太阳变得越发大了。她行路,离塔顶还远, 却距太阳越来越近,炽热的阳光撒在了她的身上,她被晒得满头大汗,先是脱去了外袍, 然后是内里长衫,此刻上身只有一件薄薄的短衫。 许是因为太热了,黑蛇在布袋里也没有任何动静了,顾靖悦碰它一下,感觉到它缓慢却有力的回击后。才放心继续走路。 天气太热, 没有魔力,她取不出水来,而最初巴图长老给她的寒清丹, 她也放在芥指里拿不出来。 感觉自己快要脱水了,顾靖悦苦笑了一声, 却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向前赶着。 “你不热吗?”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顾靖悦回过头去, 看到背后站着一个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 这又是来哪一出?顾靖悦放下手中的袋子, 疲惫地摸了摸被晒得滚烫的额头,认真地道:“热啊,当然热。” “你似乎并不惊讶。”那人有些男女莫辨的声音带着一丝起伏,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顾靖悦垂在身侧的手警惕地握起,却不想他只是对装着五毛的袋子挥了挥手,那布袋便瞬时没了踪迹。 “你做了什么?”顾靖悦的眼神里闪现一抹焦急,又被她深深压了下去,她浑身的肌肉都紧张了起来。 “我只是把它送回到地面去而已,这条路越走下去越艰难,那条蛇可承受不住。”黑袍人上前几步,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这盒子看起来很是眼熟,她蓦地想起来,这就是放了寒清丹的盒子,被她放进了芥指里。 倒也没有犹豫,顾靖悦伸手接了过来,打开盒子,一股白气升起,她瞬间感觉到一股冰冷湿润的扑面而来,让她整个人如同被湿意浸透了一般。 并没有服下它,顾靖悦在感觉热意缓解了不少后,就将盖子盖了起来,把它收到随身绑起的外袍里。 “你不吃?” “等到了塔顶,想必这丹药的用处更大。”顾靖悦向他点了点头,“如果你来是为了帮我,我很感激你,不过现在我不得不继续赶路,请体谅。” “姑娘想上去干什么?”黑袍人上前一步,温和地问。 “自然是去取那宝物。”顾靖悦回答道。 “取宝物……又是为了何事?” “又能有什么缘由,世间之人都爱财,我不过也是其中之一罢了。” “爱财?”黑袍人轻笑一声,“姑娘可知,这塔上放着的是什么?” “肯定是一些能卖得出好价钱的东西。”顾靖悦回头看他一眼。 “塔上放着的,是前面之前九州用来斩杀大荒的宝剑,千锋。”黑袍人自顾自地道,“千锋是由大荒自己身上的鳞片和着其余九大神兽的魔力锻造而成的,其锋利,一刀下去,便可劈石开山,在封印了大荒后,九州将它放在了此地,建了通天塔,就是为了在大荒再次出世时,世间能有人来取出千锋,将大荒再次斩杀。” “……”顾靖悦回身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把剑是用来杀白穆兰的,姑娘,你可还想上去取出它?” “自然要取,不管这把剑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它放在此处,总会有人来拿,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拿走,倒不如由我取了。”顾靖悦冷静地道,“你还有事吗?若是没有,我就继续走了。” “……”黑袍人沉默不语,顾靖悦见他不说话,也就不再耽搁,重新开始行路。 “大荒若是复活了,姑娘迟早有一天要面对和白穆兰相杀的局面,你即使现在不去想,也无法改变这个结局。”黑袍人冲她喊到。 “明白,多谢提醒,就是有朝一日你说的真的发生了,我也希望和她对抗的人是我。”顾靖悦叹了口气,伸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你又何必把这些和我说的那么清楚,你不是就想让我去取千锋吗?” “你知道我是谁?” “巴图长老都和我说了那么多遍的神明,你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地方,随便猜猜,也可以猜出来了。” “神明……我算什么神明,不过是走投无路,设局引你前来的人罢了。”黑袍人自嘲地一笑。 “你……”话还没说出口,却是一阵狂风大作,天地倒转,顾靖悦感觉到自己似是在塔上转了一个个儿,她昏头昏脑的,等到风浪停下,她的身体似乎也定住了,便脱力扑倒在地,用双手撑住了自己。 “余下的路不用你来走了,我送你上来。”动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强忍住不适感,抬头来看。 面前是一片金光流转,眼前的女子,金色的长发拖地,耳边有一对洁白的羽翼垂下,丝丝金线在她的身上勾勒出长裙的形状,她抬起手,指向顾靖悦的背后,缥缈如同烟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千锋就在你的身后,去拿。” 顾靖悦半天没有动作,她惊诧于女子的容貌,倒不是说女子的面容有多么让人惊艳,而是因为那眉眼,和她最为相熟的人,有七八分的相像。 “不必诧异,我本就是穆兰的母亲,我的名字叫做九州。”女人冲她微微颔首,“你应该记起了,当初你的灵魂被吸入穆兰身体里的封印时,我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我说过,再次见面之时,你自会想起一切。” “想,想起了。”顾靖悦站了起来,颇为无措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到自己光洁的手臂时,这才想起她好像还是衣冠不整的模样,这就红了脸。 “不必介意,是我刚刚设下的险境为难你了。”九州和蔼地一笑,抬手轻轻划过,顾靖悦身上就出现了一件薄薄的纱衣。 “多谢您了,九州……”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顾靖悦打了一个磕,尴尬地摇了摇头。 “你暂且就叫我九州,毕竟……穆兰还不知道我是她的母亲。”九州垂眸,“快去,我能待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可若没人给你护法,我怕千锋认主的过程中你会出什么事。” “恕晚辈多问一句,嗯……九州,你……可否还在这个世间……活着?”顾靖悦斟酌一下,郑重其事地问。 “自然,等你们离开西北小弯,去到中州之后,我们自然有机会再见,到时候,再告诉穆兰这件事。”九州笑着点了点头。 “好。”顾靖悦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背后。 一根巨大的黑色巨刺插在地面上,巨刺几乎比她还高,手臂般粗的大小,顾靖悦上前去仔细地看了几眼,轻声问道,“九州,这就是千锋吗?” “算是,真正的千锋在这层黑锈之下,千年之前,我用它杀了大荒的身体,可大荒的血也沾染了这把剑,导致它神威不现,你要用光魔力打开这层黑绣,才能看到千锋的真面目。” “明白了。”顾靖悦点了点头,双手抬起,用光魔力包裹起来,轻轻挨上了那根黑刺。 如同盐遇到水一般,那片黑绣在接触到光魔力的一瞬间,就破裂开来,一点一点溶解,化为烟尘。 双手上金光大胜,顾靖悦一鼓作气,用魔力将黑刺尽数包裹起来,黑绣破裂的更快了,碎开风化的黑烟在光魔力的撕扯下变成一片虚无,当最后一层黑绣消失以后,被困在其中的千锋,缓缓发出了点点光辉。 插在地下的部分是剑刃,成几乎看不出来的淡金色,剑刃不过三指宽,侧面锋利,其上还有隐隐寒光流转。剑柄也是淡金色的金属所制,其上没有护手,没有剑首,甚至不带一丝装饰,看起来丝毫不起眼,可顾靖悦却在其中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息。 她伸手握住刀柄,手臂猛地用力,将千锋从地下拔了起来。 千锋不重,她握在手里,感觉不到丝毫的吃力。 “将你的魔力汇入千锋之中,感觉到它的抵抗后,你要用尽全力压制住它。”九州在她身后缓缓指示。 顾靖悦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蓬勃的魔力从她的身上涌了出来,将千锋尽数包裹,她稳定住自己的心神,控制着魔力一点一点渗了进去。 才探进不到半指,顾靖悦就感觉到从千锋体内传来一股剧烈的抗拒,她咬住牙,身上的光魔力涌动地更加厉害,不管不顾地直冲了进去,千锋之中也蓦地翻起一阵阵金光,猛地狠冲到了她的身上。 金光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在她被击中的一瞬间,一股刺眼的光属性火焰却煞地从她身上燃起,将她的衣衫尽数烧尽,只余有九州给她披上的那层纱衣还留了下来。 炽热的痛感包裹住了她,她死死地咬住牙齿,努力忍住这种痛苦,将千锋死死握在手里,不肯放开。 55.有孕 翻滚的焰浪从她的身上升腾而起, 灼伤了她的皮肤,将她的一头黑发烧的卷曲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水分瞬间被蒸干, 身体好似被刀子割开一般, 一寸一寸地皲裂。 “服下那颗丹药。”九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顾靖悦下意识地听从,取出那寒清丹, 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寒冷的水汽从她的身体里涌了出来,瞬间充斥到四肢, 滋润着她几乎快要奔溃的身体,点点寒气在她身体外边凝聚, 形成了一层薄壳,随着光焰的燃烧而融化, 又迅速地补充完整。 九州站在她的面前, 脸色凝重地看着顾靖悦逐渐从站立变成了双腿盘坐,千锋在她的面前横躺,上下浮摆不定,耀眼的金色火焰在她的身上环绕,在她的身体表面,依稀可以看见一层淡蓝色的冰壳,隐隐和火焰成抗拒之势。 此刻正是千钧一发之时, 若顾靖悦稍有懈怠, 千锋就会毫不犹豫地用光焰吞噬她, 将她化为飞灰。 时间飞逝, 光焰逐渐强盛起来,可顾靖悦身上的冰壳却丝毫没有什么变化,只稳定地一点一点抵消着光焰的侵蚀。 千锋不断摆动着,似乎是在挣脱什么业障一般,明明暗暗的光焰在一瞬忽地回收,下一瞬便轰然爆开。 九州平静地用魔力在自己身边设下屏障,不受控的光焰直窜入天,冲破了天上的浮云天光,于天边扩散开来,将湛蓝天幕染的灿金,直到万里之外。 九州抬头看着天空,满心担忧,异像已生,怕是在这西北小弯里,会有很多人知道,千锋已经出世了。 绽放的金光打破了她在通天塔上设下的诸多封印,有残余的魔力砸在了塔上,通天塔上嗡鸣四起,大块的石板、青砖不断跌落,直坠向地面。 手中魔力涌起,九州轻松地扶住所有落下石块,却听的“轰隆”一声,脚下的地面蓦地破碎,整座通天塔在魔力的肆虐下逐渐崩塌。 顾靖悦还处于入定状态,只下意识地握住了千锋,后就随着塌陷的塔面一起落了下去。 九州眼睛里一阵金光闪现,数根洁白羽翼从她的身体里涌了出来,将她的身体尽数包裹起来,她看起来似是一只白鸟,双臂打开,一振一摇,猛地追了过去。 身体疼痛难忍,只感觉丹田里似被一阵莫名的气力撑的快爆炸开来,顾靖悦奋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法办到,只好定下心来梳理那让她头疼不已的力量。 就如同自己要挑出伤口里的沙砾一样,她一边梳理,一边疼得快要昏厥,强撑着精神一点一点地弄,直到最后一缕气力都归于丹田,平静下来,她才失力任凭自己晕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依稀感觉到稍许嘈杂,她才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面前是土黄色的房顶,顾靖悦呆滞了好久,才想到自己应该是在蛇窟之内。 转头看了看,在一边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人身蛇尾的小姑娘,正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顾靖悦尝试了好几次,嗓子都干疼极了,无法发声,实在没有办法,她只好用手轻轻敲了敲床。 小姑娘听到声音,错愕地抬起头,望着她愣了片刻。 顾靖悦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自己想喝水,却不想小姑娘惊喜地叫了一声,转头就跑出了屋子。 “……”你好歹喂我口水再走啊…… 顾靖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用手撑住自己,缓缓爬起来,她的身体并没有她自己想的那么糟糕,只是稍微有些疲乏罢了。 她坐起身,下了床,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到桌旁,拿起水壶到了一杯凉茶水,一口灌了进去。 有了水的滋润,她的嗓子好歹不再火辣辣的疼了,刚想放下杯子,就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一条一人长短的黑蛇猛地窜了进来,与她大眼瞪小眼。 “丫头,你醒了。”黑蛇低声道。 “醒了,我睡了多久?”顾靖悦冲塔虚弱一笑,问道。 “已经半个月了,老夫还以为你要一直睡到害兽冲破封印之时了。”黑蛇绕到她的身边,用蛇尾搭上她的手腕,“可有什么不适吗?” “没什么不适,就是身体有些疲乏。”顾靖悦转了转脖子,轻松一笑,“这次也算是成功得到了一件宝物,疲乏也算不上什么。” 黑蛇抬头盯着她,眼神怪异,翁声道:“谁说是问你的身体了,我问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事。” “孩子?”顾靖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么……孩子?” “半个月前你爬上通天塔后不久,塔就塌了,你也从塔上掉了下来,巴图长老为你把了脉,所幸你没有大事,后巴图长老又说,它从你的脉象里感觉到了另一个微弱的心跳,你应该是有孕了。”黑蛇收回尾巴,瞪了她一眼,“你怎么不早说,胆子可真大,有孕了还敢爬通天塔。” “……我也是才知道。”顾靖悦回到床边坐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腹,“你该不是骗我?” “怎么可能!”黑蛇气得跳脚,“不信你自己看看。” “……”看来是真的了,顾靖悦失笑摇头,“这孩子的状况怎么样?” “很好,心跳很有力。” “……那就好。”不自主地就露出了一丝淡笑,她的心里泛起一丝欣喜和期待,许是初为人母,她还有些发懵,心里却已经开始自己想象起孩子的样子。 若是穆兰知道了,怕是要惊一跳。 “给你。”黑蛇用尾巴勾住一个银色的小东西,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她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个小小的银锁,上边刻着奇怪却很好看的花纹,用金线做的绳子拴着。 “你掉下来的时候放在你手边的,巴图长老一直念叨着说是神明赐福,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是给孩子用的。”顾靖悦心里明了,将银锁收回怀里,脸上扬起一丝开心的笑容,“也算是赐福。” 不知她在开心什么,黑蛇瞥了她好几眼,道:“巴图长老预测了一下,害兽出世可能就在两个月之后,这期间你准备去哪?” “去找米顿大师和四千。”顾靖悦毫不犹豫地道,“从我们分开的地方开始找起,我听说,那附近有个东牧营,不远处还有个更大的东九沟。” “东九沟?你确定?老夫可听说东九沟和蒙家寨向来不对付,你不怕他们知道你是蒙九的客人,就把你给绑了。” “不会的,越往北方,门派之间的领地意识越强,也就越恨顾家的肆意妄为,而此刻顾家人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也该有人去通知他们一下。”顾靖悦浅笑地看着它。 “好好,老夫陪你走一次,算是……算是补上在通天塔上对你出手的过错。”黑蛇转开头,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些都是小事,何足挂齿,多谢五毛还愿意跟着我。” “老夫才不叫五毛。”黑蛇小声嘀咕一句,转身溜了出去,不知要去干什么。 害兽,顾家,还有那两个在顾家营地里出现的神秘人,顾靖悦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一堆一堆没有解决的事冲淡了孩子带给她的喜悦。 转头埋进被子里,她决定趁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就收拾行囊,出发去东牧营。 第二日天还未亮,顾靖悦就起了床,将有用的东西放进芥指里,找到黑蛇,准备出发。 她昨日已经告知了巴图长老自己要离开一事,所以今天就不准备再打扰其它蛇人,悄然上了路。 黑蛇还是躲在她的袖子里,她出了蛇窟,四周全是一片昏暗,太阳还没露出来,顾靖悦问清楚方向,就准备动身出发。 “等等!”一道声音忽地响起,顾靖悦还来不及反应,却感觉到黑蛇从她的袖口里钻了出来,猛地变大身形,挡在了她面前。 来人是蛇人族族长黑曜,他严肃地望着二人,尤其是黑蛇,低声喝道:“你这是准备就这么走了?” “是。”黑蛇点了点头。 “蛇人族就这么不让你留恋?这可是你的家!”黑曜眼睛一竖,愤怒出声。 “我知道……” “既然知道又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离开这儿,黑岩,蛇人族近几年大不如以前,大哥需要你帮我管理蛇人族,重现咱们一族的辉煌!”黑曜说着,眼睛里满是狂热。 “我相信这件事大哥你会做的很好的。”黑蛇不动声色地看着它,“忘记和你说了,我现在的名字是五毛,是主人的侍卫,保护她和她的妻子才是我的责任。” “你……” “大哥,再会。”五毛点头冲它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变小钻回到顾靖悦的袖子里,不再出声。 “多谢这几日的照顾,告辞了。”顾靖悦歉意地冲它一笑,转头毫不犹豫地飞身冲了出去。 黑曜站在原地,神色僵硬地看着她越飞越远,直到看不见身影,才叹了口气,说了句罢了,转身回了蛇窟。 56.联盟 黄沙翻飞, 厚重的黑石城墙高达几百尺,在沙地上一字排开, 在城墙的最中间立着一扇铁制巨门, 上边有匾, 刻着“东九沟”三个大字。 此时巨门半开,有赶着马车的行人来来往往地进出。 在人潮外驻足片刻,零神色稍稍有些纠结, 犹豫片刻就跟了上去。要进东九沟,就必须要按着东九沟的规矩来,自报家门, 留下一件信物,进城里不得随意争斗, 不得欺凌弱小。 “叫什么名字?”问她话的男子长相粗狂, 黑色粗眉下瞪着一双圆如驼铃的眼睛,身穿短打, 手臂上肌肉隆起。 “零, 来自丰国落兰城。” “哦, 玲……”汉子认真地一笔一划地下了下来。 零随意地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位大哥, 你写错了,我的零不是这个玲。” “哦, 我改一下。”汉子不等她说完, 就先一笔划去错字, 重新写下了另一个“灵”字。 “也不是这个,我的零是化整为零的零。” “啊?”汉子放下了笔,手在头上挠了挠,“娃娃,你说的那么复杂,我听不明白啊。” “我来写。”零不急不躁地拿过他的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清秀的“零”字。“好了。” “嗯,”汉子接过了笔,语气温和下来,“娃娃,你说你是丰国落兰城的,可是什么家族的小姐?” “不是,若要说,我只能算是大家子弟的侍卫。”零冲他清淡一笑。 “好好,侍卫……我记下了。”汉子拿笔缓缓写了下来,然后抬起头,对着零憨憨一笑,“娃娃,你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吗?。” “知道,留一件信物是?”零随手取下头上的白玉簪子,一头黑发就散落下来,“这根簪子可以吗?” “可以可以。”汉子小心翼翼地接下来,吩咐手下拿一个盒子来,对着零努了努嘴,“去,丫头,你可以进去了。” “多谢。”零点头回礼,转身踏入了这城墙之内。 入了东九沟,就像是一下子从荒无人烟的沙漠走进了人间烟火地,放眼过去满是高高矮矮的屋子,错综的小道,其内只有两个建筑看起来显眼极了,一个是位于最中间的掌门府,一个是稍微偏后一点的校场。 思量几番,零走向了一条小道,准备先去找个旅店住下。 她才踏出一步,却忽然听到从远方天空中传来一阵怪异的嗡鸣声,抬头望了过去,她看到自天边那出,有一片金光翻动,横扫了过来,将洁白的丝云和湛蓝的天幕染成了灿金色。 神色平静,零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了一个小旅店。 看来要给主子写封信了,告诉她,千锋已经出世。 因为有了身孕,顾靖悦不敢有所冲撞,在离开了蛇人族领地后,就放出了五毛,让它带着自己前往东牧营,去打听一下有没有米顿他们的消息。 “东牧营是莫城的地盘,他走的时候老夫特地让他留了一封信下来,想必那里的人也不会为难咱们。”五毛的身体缓缓扭动,爬行地极快。 “如果东牧营的人知道了顾家在复活害兽,是否也会派人去阻止?”顾靖悦用手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问它。 “你要先让他们相信害兽真的在复活才行。”五毛回道,“大荒被封印千年之久,世人都道它已经死了,你突然说有害兽复活,能有几个人信你?” “东牧营的掌门人是谁?” “好像是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女子,莫城对她说的很少,应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能统领东牧营,又怎么可能没有过人之处。”顾靖悦的眼眸流光,“只要说服掌门人,就相当于说服了整个东牧营。” “实在不行,就通知白家丫头过来,她是丰国三王爷,这个名号还是很有信誉的。” “不可!”顾靖悦厉声拒绝,见五毛一楞,又放柔语气道:“如今穆兰在顾家本就艰难,我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知道了。”五毛转头回去,不再回话,用心赶起路来。 东牧营距离不远,太阳升到正中时,她们也就到了。 顾靖悦站在东牧营的巨木城墙外,将缩小身形的黑蛇塞进了袖口里,腰上佩着千锋剑,走向了东牧营的大门。 守门的侍卫拦住了她,铿锵有力地道:“东牧营今日不见客,姑娘请回。” “不见客?为何?”顾靖悦略带好奇地问。 “大当家有令,我们也不知道原因为何,姑娘还是请回。”侍卫低声解释。 “等一下,”顾靖悦从芥指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纸,对着二人笑道,“我这里有一封东牧营四当家莫城亲笔写的信,二位不许我进去,那你们可否帮忙转交给你们大当家一下?” “好,你稍等一下。”一个侍卫接过她的信,快步跑了进去。 等了不到片刻,顾靖悦听到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向大门内看了几眼,有几个人随着侍卫向着这里小跑着过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女子,她的右眼处用白色绷带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颇为凝重。 “你就是顾靖悦?”那女子看了她一眼,问。 “是的。”顾靖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点头道。 “莫城已经在信里把情况说清楚了,你需要多少人?” 顾靖悦一时没有搞懂她在说些什么,就追问道:“不知可否告诉我一下莫城说了些什么吗?我并未说过我需要什么兵马。” “他在信中提到了有关害兽的事,还提到了了你去取千锋剑,前段时间天空出现了异像,想必就是千锋剑出世的引起的。”女子把信纸递给她,一边说着,“虽然大荒已经被封印多年,可我们北漠也不是就对这事一无所知,但凡是现在北漠有头有脸的门派,几乎都知道这里埋着一只害兽,顾家若是真是在复活它,那就是要与整个北漠为敌了。” “千锋剑确实归我所有,而害兽的事情……五毛,你出来和大当家说清楚。”顾靖悦伸出手,五毛翻开她的袖子,钻了出来,身形逐渐变大。 “你是……”看到有魔兽出现,大当家神色有些戒备。 “老夫来自蛇人族,丫头,你可听说过蛇人族的巴图?”五毛悠闲地看了她一眼,问。 “巴图?可是那位出名的先知?” “就是它,两百年之前,老夫受它命令前往丰国,一直在丰国等待,直到千锋的主人出世,将她带到蛇人族领地。就在我们前往蛇人族领地时,途径了一块地域,老夫突然感觉到有股异动,前往查看后,老夫在那座荒芜很久的陵墓之中,感觉到了类似于巴图长老曾经描述过的害兽的气息,而守在陵墓之外的,就是顾家子弟,以及两个神秘的人,凭气息,老夫可以断定,这两个人绝对不是来自于西北小弯的哪个门派。” 大当家的左眼瞳孔蓦地紧缩,“你是说,他们来自于雪域之外?” “是这个意思,雪域已经阻隔西北小弯和中州上千年,外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们也不清楚,可老夫敢肯定,这两个人绝对没有安什么好心。” 回身看向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大当家冷笑了一声,“听清楚了吗?还是说,诸位还要亲眼去看看才会相信,害兽一旦复活,首当其冲的就是咱们东牧营,现在不肯出力,难道等到它彻底恢复力量,诸位之中还有能和它抗衡一二的?” “大当家言重了,各位门主的意思是要先看看清楚,此刻情况已经明了,想必大家已经没有任何异议了,对?”一位年轻男子坐着轮椅被人推了出来,他的头发冠起,身着一袭白色青边长衫,眉目清秀儒雅,脸上带着一丝病弱气息,他回头看向其他门人,笑得温和。 “是是是,咱家都已经清楚情势如何,自然不会再做怀疑。”众人都点头称是。 “那就成。”大当家回头冲着顾靖悦点点头,“顾姑娘,走,咱们进去商议。” 东牧营兴起不过六年,还是一个不太出名的小门派,但如今已经颇有规模,全营一共两万多的人,几乎都是战士和魔法师。 “东牧营的战力看起来不可小觑,看来大当家统帅有方啊。”从校场走过,顾靖悦轻声感叹。 “这算什么不可小觑,百里之外的东九沟,全城有百万的人了,蒙家寨里光战士就比我们多好几倍。”大当家随意地摇摇头,又道:“别叫什么大当家了,你叫我初卿就好。” “好,初卿。”顾靖悦冲她笑笑。 两人一起进了议事楼,刚刚那位开口解围的白衣男子已经在楼上等候。 “关荆南,东牧营的门客。”叶初卿给顾靖悦介绍道。 “顾姑娘,久仰大名。”关荆南冲她合手一礼。 “久仰。”顾靖悦倒不知他久仰自己什么,思来想去,怕就是以前的废物之名。 “顾姑娘不要误会,我说的是姑娘与丰国白王爷的事情,并没有什么讽刺之意。”似是看出了她的胡思乱想,关荆南温和地笑着解释,“现在咱们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就直说,光凭东牧营,是绝对不可能对付得了顾家和那两个神秘人的,更何谈害兽,所以,我们必须要联合蒙家寨和东九沟,以及一直不肯与我们交涉的鼓山盟。” 57.四千 “鼓山盟那里我可以去交涉。”叶初卿道, “东九沟的话……若是莫城在, 倒可以让他去, 毕竟他爹在那里很有话语权。” “由我去。”顾靖悦对他们二人道,“刚好我也想着要去那里找两个人。” “姑娘在找什么人?”关荆南略带关心地开口问。 “米顿大师想必两位应该都听过,我在找他和另一位叫做四千的姑娘, 约摸一个月之前我们在距这里不远处遇到了魔兽侵袭而失散,我想他们应该是去了东九沟。” “那位叫做四千的姑娘, 可是身边还跟着一匹白狼?” “是的。”顾靖悦惊讶地看着他,“不知二位是否曾见到过她?” “确实见过, ”叶初卿笑了笑,“真是巧了, 在莫城失踪第二天时,我骑马出去找他, 刚好碰见一匹白狼驮着一个姑娘在沙漠里挣扎着,就把她们带了回来。” “她们的情况可还好?”顾靖悦又惊又喜地问。 “白狼只是又饿又渴没了力气,而四千姑娘的身体似乎是受过重创, 近日经过调养已经没什么大碍,人也已经醒了。”关荆南笑着给她讲着四千的情况。 “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顾靖悦感激地合手一拜,“虽说大恩不言谢,可我还是想说一句多谢。” “不必客气。”叶初卿虚扶起她,“三日后我就出发前往鼓山盟, 顾姑娘先去看看四千姑娘。” “三日之后我也出发, 蒙家寨那里你们不用担心, 蒙九定会和咱们结盟的。”顾靖悦道, “不管是否可以说动他们,半月之后,我们都在蒙家寨集合,准备前往害兽陵墓,可好?” “好。”叶初卿点点头,“荆南,你带着顾姑娘去,我还要去和那些门主说一声。” “劳烦大当家这次千万要语气温和一些,别再和他们起了冲突,门主们到底还是咱们东牧营的一大战力,可不能把他们气走了。”关荆南苦笑着劝她。 “我知道了。”叶初卿板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叶当家为何看不惯那些门主呢?”顾靖悦轻声问。 “门主们大多是第一代当家留下来的,自然不怎么服气叶当家这么年轻就上了位,以前他们也使了很多小手段,叶当家的性格你也看到了,太过直率鲁莽,若不是我和莫城拦着,怕是早就把他们赶出去了。”关荆南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东牧营是小,这些年来,别人不敢来犯的原因不就是这些门主们还在吗,若是赶走了他们,怕是下一刻,就有人打上门来了。” “这些道理,怕是叶当家都知道?” “自然,所以没办法,我和叶当家只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只要让门主们明白这些道理,其实他们倒也好说话。” “有了你,倒是东牧营之幸。”顾靖悦轻笑着道。 “过誉了。”关荆南费劲地推着两边的轮子,想要到前边引路。 “我来。”顾靖悦上前一步推住他的后座。 “多谢。”关荆南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虚弱地笑着道,“出了门,左拐直走就好。” 她们离开了喧闹的市集,走到最靠后的一个篱笆院子外,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除却供人行走的小道,剩下的土地皆是药田,有三两个鬓角的药童提着小桶小木勺,在给草药浇水。 “四千姑娘就在那个小屋里,顾姑娘去看她。”关荆南用手指了指最边上的木屋,“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 “多谢关先生。”顾靖悦松了手,看着有一个药童前来推走了他,这才放下心走向了小屋。 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顾靖悦才听到一声虚弱的应和,“进来。” 轻柔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小屋的外间并没有人,空空荡荡地摆着一个小茶几,两个凳子,一座书柜。 顾靖悦走进了里间卧房,卧房里有些黑,顾靖悦依稀可以看见在床上躺着一个人。 “身体可好?”顾靖悦轻声问道。 “挺好的,恢复的不错。”四千的声音里带着几丝故作的轻松,“其实我觉得我已经可以离开了,劳烦你去和关荆南说一声,要不就叫他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他。” “可我听你的声音,怎么觉得你还没有好呢?”顾靖悦憋住笑问。 “真的好了,不然……你过来看看?”四千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挑逗,顾靖悦哑然失笑,这还是除了穆兰以外的第一个敢调戏她的人。 她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四千。我们还真是好久没见了,你都忘记我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了。” 四千一愣,暗自思索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夫,夫人?” “是我。” “夫人!”她猛地爬了起来,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冲到了顾靖悦的面前,看清楚了她的样子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卑职四千参见夫人,四千太没用了,没能保护好夫人,请夫人责罚。” “快起来,你身体还没好,跪什么跪。”顾靖悦赶紧扶起她,责备道。 “夫人可有受什么伤吗?”四千拉住顾靖悦的手腕,就要急着给她把脉。 “我没事,你别担心。”顾靖悦拦住她。 “老夫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怎么可能受伤。”五毛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几丝不屑,“不过,你确实该多关心关心她,毕竟,她肚子里有你的小主子。” “小主子?”四千有些懵地看向顾靖悦,“意思是,夫人您有喜了吗?” 顾靖悦点点头,算是应了她的猜想。 “这,这……这是好事情啊!夫人,您告诉主子了吗?”四千激动地语无伦次,拉着她就要让她坐下。 “还没,穆兰在顾家,我不想让她分心。” “也是也是,夫人放心,四千定会保护好你和小主子的安全的。”四千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过上几日,我要去一趟东九沟……” “我陪夫人一起去。”四千不等她说完,就抢先一步道。 顾靖悦摇摇头,温和地说:“我的意思是,让你先去一趟蒙家寨,和蒙九说一下这里的情况。” “不可不可,夫人,让属下和您一起,您一个人怎么安全啊!”四千有些急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顾靖悦看着她那真切的表情,犹豫了。 “要不就由老夫去报信,反正东九沟也不太方便老夫现身,老夫在沙漠里的爬行速度,也快了你们不少。”五毛慢慢悠悠地道。 “这也好。”顾靖悦点了点头,手指轻点了一下五毛的头,“麻烦你了,五毛,等和穆兰见面时,我就和她说一声,让她解了你身上的封印。” “真的?”五毛的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顾靖悦冲它一笑。 “哈哈,老夫终于可以恢复人身了,这些日子只能使出四分实力,老夫都快憋屈死了。” “夫人,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四千轻声问。 “三日后。” “好,我这就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四毛应该下午就回来了,夫人,它也很想你呢。” “对了,四千,这么这日子以来,你可见过米顿大师?”顾靖悦想到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赶忙问道。 “没见过,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东牧营里了,身边只有四毛陪着,我也不知道米顿大师的踪迹。”四千摇摇头。 “看来米顿大师应是去了东九沟。”顾靖悦轻叹了口气,“等到了那里,咱们再去找。” “好,夫人不必担心,凭米顿大师的实力,定不会出事的。”四千安抚她。 “呜呜……”一阵低呼从门外响起,还伴着轻微的挠门的声响。 “是四毛。”四千对着顾靖悦笑道,“这孩子每次出去玩回来,都要来看看我,似乎是怕我也消失了。” “也辛苦它了,一直为我们忧心忧虑的。”顾靖悦起身出了里间,将门打了开来。 初感觉到开门的人不是四千,四毛就跳开了一段距离,在门外急躁地低声呲牙恐吓着,顾靖悦冲它伸出一只手,它就凑上鼻子来,轻轻闻了闻。 “认得我吗?四毛。”顾靖悦笑着问它。 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四毛收起了利齿,嘴巴微微咧开,似乎是在笑,用头轻轻蹭着顾靖悦的手,撒娇一样的低声呜咽着。 “哎哎,夫人一回来,四毛果然就不想搭理我了。”四千故作吃味地在一旁打趣。 四毛抽空出来看她一眼,用糊的脏兮兮的爪子在她的裤腿上拍了两下。 哭笑不得地看着洁白的裤腿上两个黑爪印,四千的脸色由晴转阴,厉声责备道:“你这是又跑到哪里去胡闹了,怎么每天都把自己弄得脏成这个样子?” “呜!”四毛委屈地藏在顾靖悦怀里斜眼看着她,似乎是被她吓着了。 “确实很脏。”顾靖悦摸摸它身上的毛,“白狼都快变成黑狼了。” “也不知它在干些什么,这两天天天往外边跑,我拦都拦不住。”四千无奈地抱怨。 手指一动,一条水柱忽地出现,一把拉住四毛的尾巴,向后一拽,四毛惊慌失措,被水流裹入其中,来来回回地开始搓揉起来。 “好好洗洗。”顾靖悦笑看着它挣扎,“下次再不听话,就让穆兰来罚你。” 58.联合 “这些都是顾家业下的各大商铺, 大到魔兽晶核和武器, 下到普通人家所需的柴米油盐,无所不全。”摸着嘴边的小胡子, 顾家管家得意洋洋地对着白穆兰介绍。 敷衍地冲他一笑, 白穆兰的心里却早已忍不住想要甩手走人的冲动了。 “这次我和穆兰回落兰城,正好可以将顾家商铺引进丰国, 互惠互利, 对?”“顾幽梦”对着白穆兰调皮地眨眨眼睛。 “随你。”白穆兰随性一笑,捧着茶杯继续神游天外。 “好啊,王妃您也熟悉咱们顾家的生意,如果能得到丰国皇室的关照, 咱们顾家商铺定能在丰国站稳脚跟。”管家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管家, 您和父亲说一声, 到时候若是不放心我来主持, 就让大哥或者二哥跟着我一起去落兰城也行。”“顾幽梦”大气地摆摆手,似乎是毫不在意。 “哪能呐,老爷最疼的就是您了。”管家讨好地一笑。 斜眼看向楼下的车水马龙,白穆兰没有心思去听顾管家扯什么顾家生意、合作共利,她的心里乱成一团麻, 满是心事。 “管家。”一个白衣小童敲开了门,上前来, 凑近管家耳边, 轻轻低语几句。 管家冲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他走了,就殷勤地对着白穆兰道:“三王爷,下人来报说是有人来给您送信,现在就在门口,可那人非要等您去了才给信,您看这……” “哦,送信?”白穆兰心里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他,脸色却平常,“许是从落兰城送来的,我去看看。” 她起身要走,顾管家欲言又止,想起身随她一起去,“顾幽梦”却先一步拦住了他,“管家,合作的事宜,我还有些问题想问。” “好好,我来给王妃解答。”管家只能一屁股坐下,眼巴巴地看着白穆兰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在门口的就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莫城,他在今日清晨到了顾家城,本想着赶紧去顾府找白穆兰,可看了看自己身上又脏又破的衣裳,他觉得有些寒酸了,就先找了一家铺子买了几件新衣裳,又去了一家客栈,把身上的沙土洗干净,换上了一套衣服,自觉也算是衣冠整洁、仪表堂堂了,才去了顾府。 白穆兰以为是零来了信件,心里颇为焦急,匆匆忙忙地赶到门口,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颇为面熟的男子,一身黑色武服,一头利落的短发,长相不太出众,可那一对精光闪闪的小眼睛却让她觉得很熟悉。 “白姑娘!”见到人出来了,莫城脸上就扬起了笑容,“我是莫城啊,你还记得我吗?” “莫城?”白穆兰一步踏出门槛,望着他皱眉道,“不知是何人让你送信来给我?” “是……”瞟了两下门口的顾家侍卫,莫城警惕地道,“白姑娘,我知道一家酒肆,不如咱们去那儿说,站在门口,有点碍了堂堂顾家的门面。” “也是。”白穆兰轻笑一声,抬手请他,“走,来了的就都是客,我请你。” “顾姑娘,午饭的点就要到了,家主还在等您呢。”顾家的侍卫上前一步合手一拜,轻声道,“您不如吃了饭再去。” “让我冷落不远千里来看我的朋友,这可不合规矩。”顾靖悦冲他摇了摇头,“替我和老爷子说一声,我下午亲自去赔罪。” “……是。”不敢硬拦她,侍卫只好放行。 “顾家这是在强行囚禁姑娘吗?”走在路上,莫城的脸色沉着,低声道。 “算不上什么囚禁,我要是想走,他们可拦不住我。”白穆兰抬头看了看四下,转身走向一家酒肆,“就去这家。” “好好好。”莫城跟上了她,点头称是,“其实我也不饿,就是顾靖悦说你在顾家城里不安全,我就不敢把信在顾家门口给你。” “信是靖悦给你的?”白穆兰看他一眼,转身上了二楼。 “是,我当初本来是去抢劫她们的,结果技不如人被擒住了,后来遇到魔兽袭击,我们又失散了,我还以为她活不了呢,没想到后来她和一条黑蛇一起来了救下我的蛇人族里,蛇人族长老说要让她上通天塔上去取什么宝物,她没办法脱身,只好让我来给你送封信。”莫城摆摆手,说道。 “抢劫、魔兽袭击、寻宝……你们经历了不少事情啊。”白穆兰停在楼梯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也不算什么。”莫城挠挠头,害羞一笑,“不过,白姑娘,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这些年见的人多了,稍有些想不起,”顾靖悦冲他抱歉一笑,脚步又动了起来,“可否提醒我一下?” “啊啊,没关系,毕竟你是丰国王爷,不记得也是正常的。”莫城失落地垂下头,下一秒却又精神起来,“约摸是白姑娘八岁之前,我爹每年都会带着我去落兰城找米顿大师比武,那时候你经常带着我一起在落兰城里乱转来着。” “你爹是莫青?” “是是是。” “莫城,是你啊。”走进一个雅间,白穆兰顺时低声一笑,“时间都这么久了,我差些想不起你?” “嘿嘿,是我太不出众了点,我爹也老骂我,说我不出息。”莫城随意地坐下,先是掏出信递给了她,叹了口气,“也是时间过得太快了,你都成亲了啊。” “靖悦和你说了我们的事。”白穆兰拆开信封,眼神微动,认真地看着信的内容,顺便道。 “嗯,她说你是被逼无奈才跟着顾幽梦来了顾家城,白姑娘,若是你想逃出去,叫我莫城一声,我上刀山下火海都会帮你的。”莫城拍拍胸脯,难得的脸色严肃。 “多谢。”许是得到了顾靖悦的消息,或许也是因和儿时旧友相逢,白穆兰此刻倒是觉得颇为轻松,她放下信纸,认真地道:“吃完这顿饭,我就送你出城,你要马不停蹄地赶回东九沟去,我记得莫青叔叔在那里,对?” “啊,为什么?”莫城瞪大眼睛,脸色绷的通红,着急地道:“白姑娘,你别看我这样,实力还算不错的,我是真心想帮你的。” “我知道,你先别急。”白穆兰对他摇摇头,道,“我在顾家确实是有些事情要办,你可想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搞垮顾家。”莫城不确定地低声道。 “没错。”白穆兰点了点头,“可凭我在北漠的力量,要达到这个目的真的太过异想天开了,所以,我想问问你,你们东九沟对顾家的想法是什么?” “自然是恨之入骨!”莫城的牙咬了起来,满眼蹦出怒火,“我娘就是被顾家人杀了的,我发过誓,今生定要让顾家付出代价。” “……节哀。”白穆兰垂下眸,温柔地轻声安慰他,“可我想问的是,东九沟可是从上到下,都和你一样,对顾家恨之入骨呢?” “这……”莫城愣住了,望着她认真地表情,陷入了沉思,“应是没有的……毕竟现任掌门窝囊,就知道让着顾家,他的亲信也全都在城里胡说,说顾家有多么多么好。” “你可看过靖悦给我的信?” “没有,我可从不私自看别人的信件。”莫城赶紧摇头。 “那我告诉你,靖悦在信里写了,她偶然路过一个地方,也就距东九沟不过百里远,有上万的顾家侍卫在那里安营扎寨,他们正在挖开一座陵墓,陵墓之中,埋着大荒座下的一只害兽。” “我听顾姑娘说了,”莫城的额头上落下一丝冷汗,咽了口口水,结巴地道:“白,白姑娘,你们说的害兽,不会真是千年之前在人间作恶的,那个害兽……” “是。”白穆兰点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想。 “可是传说中不是说害兽都死了吗?”莫城苦笑着摇头,有些不敢置信。 “没死,只是被封印了,大荒也一样。”想到自己身上的东西,白穆兰眼神暗淡下来,“想必我不说,你也知道害兽会对人间产生多少危害,可顾家明知如此,却还在做着复活害兽的事情,岂不是完全不将世间的人命放在眼里,况且如果大荒复活,首当其冲被攻击的就是东九沟。” 脸色沉了下来,莫城皱眉沉思,“那我……赶回东九沟去告诉我爹,可我爹这些年已经逐渐失势了,我怕告诉他了也没用……” “只要你能让东九沟的七成人相信,那你们的掌门也就不得不相信,你可能做到?”白穆兰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循循善诱。 “能啊!怎么不能?”莫城忽地一拳砸向桌子,咬牙切齿地道,“顾家当初对东九沟的围城之战,我们死了多少人!就算那个牧安平有多能耐,东九沟的人也忘不了那次我们输得多憋屈,我就算拼上命也要让城中百姓知道顾家和他牧安平在做什么勾当!” “你有这份信心就好。”眼中露出几丝轻松,白穆兰道:“靖悦也去了东九沟,你若是有麻烦,可以找她帮你。” 59.计策 简单地用了点便饭, 莫城就告别白穆兰,一路直奔东九沟而去。 白穆兰送别他后,不紧不慢地回了顾府。她一路上都在想着顾靖悦信中所提的那只害兽,若是害兽真要被复活了, 她就要赶紧想办法赶往那陵墓去。 “您可回来了,家主在书房里等您呢。”顾管家点头哈腰地笑着对白穆兰道,“您吃饭没?要不要小人去给您准备些吃食?” “多谢, 不过不必了。”白穆兰对他笑着摇头,“我吃过了,现在也不太饿,你去歇息一会儿。” “好好,王爷快请。”顾管家一路把白穆兰送了过去,然后亦步亦趋地走了。 敲了敲门,白穆兰等着里边的人应和。 “进来。”一道中气十足地声音传了出来,白穆兰从容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回来了, 三王爷。”顾东强抬头看她一眼,指了指旁边的几个木椅,让她坐下。 他的态度颇让人恼火, 可白穆兰却不怎么在乎,她随意地坐下, 转头看着顾东强这个肌肉横发的汉子, 握着一只细细的笔, 认真地写着什么, 颇觉这场面很是好笑。 顾东强一句话都不说,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足足写了有五页多,才放下笔,长出一口气,对着白穆兰道,“抱歉,等久了,三王爷。” “也不算久。”白穆兰满面笑容,毫不在意地回道。 “我听说……今天三王爷去见了一个熟人,不知可否告诉我二位是为了何事一起出去,毕竟现在居心叵测的人太多,我怕您年纪轻,被人挑拨了也不知道。”顾东强望着她,眼神认真极了,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过问别人的事有何不妥。 “啊,您想问这个啊……”白穆兰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老朋友来看了看我,给我讲了讲这些年的经历,顺便……对我诉诉苦水。” “诉苦水?莫不是想让三王爷出钱出力,你可要切记万事都给自己留个心眼,别被有心人给骗了。” “您多心了,他不过就是抱怨一下,有一个门派,明明离东九沟那么远,却还要到东九沟的附近去安营扎寨,他的村子被占,没有办法了才想着问我要些银两,回东九沟去讨生活。”白穆兰对他摆摆手,一副不怎么在意的表情。 “三王爷的朋友,怎会如此没用?”顾东强眼神低沉,咄咄逼人。 “顾家主怎么能这么说,朋友不分贵贱,各行各业都会出来人才,我的朋友就是个出了名的走街串巷说书的人,他最近还听说,有人在北边挖墓,这墓里挖的,还是千年之前就本该死了的害兽呢。” “……”顾东强的脸色僵了僵。 白穆兰见状,继续添油加醋,“若是真的,我也想去看看,顾家主不是说我应该好好转转北漠嘛,对了,要不明日我就去他说的地方看看。”白穆兰一拍手,兴致勃勃地定了主意。 “三王爷也太随意了些,这些消息也不一定就是真的,若是你去了,那里却什么都没有,怎么办?”顾东强扯出一个笑容,“你要想出去,我明日派手下送你去顾家城附近的村落里看看。” “不必不必,您这么忙,我还是别打扰了,我自己带了侍卫,就算是空穴来风,也不枉我走一趟啊。”白穆兰挥手打断他,兴奋地道,“我去问问幽梦,看看她想不想去,顾家主,晚辈先退下了。” “三王爷,三……”顾东强眼睁睁地看着她跑了出去,却没能拦住,瞬时感觉头疼不已,他怎能把这个丫头放过去,按理说,挖害兽的事情是严格保密地,怎么会有人知道? 想想估计是顾家军动静太大,扰了四周百姓,顾东强一捏眉头,低声喝道:“一群废物。”随后拍桌而起,赶紧出了门,直奔顾幽梦的房间而去。 “去北边?”二万看着白穆兰,笑的不怀好意,“主子,您怎么突然就想去北边了?” “别叫我主子。”白穆兰对她使了个眼色。 “你怎么突然想跑出去了?穆兰?”二万巧笑嫣然,对着白穆兰眨了下眼睛。 “听说那边有些好东西可以去看看,我就想去了,你呢,若是想去,我也带你一起啊。” “不了,”二万细想一下,明白白穆兰的心思估计是想让自己留下,就摇了摇头,“北边又热沙土又多,家里多舒服,我难得能回来一次,才不想往出跑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二万道,“我劝你也别去讨不自在了,北边不归我们顾家管,你要是过去,怕是会遇到什么土匪魔兽之类的,可没人救你。”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可没这么娇贵,就算有土匪魔兽,我也打的过。”白穆兰从白丝袖里取出一张字条,拉过二万的手,放了进去,又合手握住,“你一个人留在顾家城里,也要小心,不要乱跑。” “不会的。”二万收回手,把字条收进贴身衣物里,对她点了点头,“这可是我家啊,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三王爷。”顾东强忽然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不自在的笑意,“我和幽梦是同样的想法,你若是去了北边,顾家要怎么保护你的安全啊?” “不用担心,我带的人足够应付了,再不济,我向岳丈您借些人马,可以吗?” “我是怕三王爷在我们北漠里出了事,丰国责备起来,让我怎么解释啊?”顾东强坐在她们对面,和颜悦色地道,“这样,再等上两日,我也空下来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也行,可……这不耽误您的时间吗?”白穆兰有些犹豫。 “不耽误,正好我在东九沟也有个朋友,很久没见了,我也想去看看他。”顾东强豪迈一笑,“就这么定了,咱们再等上七天,就出发,行?” “好啊,有顾家主坐镇,咱们的队伍怕是哪里都去的。”白穆兰露出一丝淡笑。 “行了,我也不打扰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好好聊聊。”顾东强站起身,颇为满意地大步流星地走了,却不知身后那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的女子,此刻却露出了一副略带讽刺的笑容。 送走了顾东强,二万关上了门,对着白穆兰撇撇嘴,“主子,这可惨了,他要跟你一起去,你这一路上怕是都要束手束脚的了。” “能帮你把最大的阻碍引开,也算是我这次举动的意外之喜了。”白穆兰倒没有犯愁,悠闲地倒一杯茶水,捧在手里,道,“我带着顾东强走了,这整个顾家里的主心骨就没了,若是你还没办法在这期间掌控顾家,我可就真没办法再帮你了。” “掌控顾家可以,但是主子,我想问你要四个免死的名额。”二万抢过她的杯子,歪头看着她,笑的温和。 “哪四个?” “我知道主子恨顾家,顾东强肯定要死,顾幽梦的身体由我掌控着,也可以算是死了,顾家大公子顾成觉,人很憨厚,顾家三公子还小,人也乖巧,两个都可以不杀,留着有大用,顾家大小姐,外嫁出去了,不碍咱们的事,也可以不杀,还有一个人,算是半个顾家人,顾幽梦的赵姨,她一心扑在顾幽梦身上,我现在做任何主意,她都听我的,也可以不杀,就这四个,行吗?” “可以,就听你的。”白穆兰点点头,含笑看着她,“不错啊,二万,这才几天,就把顾家上下摸个清楚了。” “别夸我,我这几天就光顾着了解顾家的人和生意了,累死我了。”听到白穆兰同意,二万的心里也松了口气,略带感激地道,“多谢主子,我就喜欢你特别大度这一点。” “四个里面,就你敢和我提一点要求,我要是不答应,岂不是太不讲人情了。”白穆兰笑道,“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顾东强既然和我出去了,我会想个办法解决他的。” “不要莽撞,主子,拿准时机再出手。”二万严肃地嘱咐道。 “好,放心。”白穆兰对她点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我去找三千练练手,对了,这次三千就由你带着,千万记得别让他闯祸。” “知道知道,要是连这么个小孩子都管不好,我不就和四千一样笨了吗。”二万调皮一笑。 听到这个名字,白穆兰的身体顿了一下,垂下眼眸低声道,“四千……还是没有消息。” “夫人呢?” “靖悦的消息刚有人带给我了,她正往东九沟那里去,零和米顿大师都在那里,她们可以在那碰面,可是四千……” “主子,夫人怎么说?”二万也有些心焦,她们四个里面就四千最没心眼,若是丢了……她没办法想象四千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她说四毛和四千在一起,四毛虽与我有契约,可却不是我的本命契约魔兽,如今距离远了,我半点都感觉不到它的消息。” “别担心了,主子,四毛可是很可靠的,她们定不会有事。”二万安慰她,“你现在可不能乱,我想夫人也在努力找她们。” “嗯,那你好好计划一下,我先走了。”白穆兰扫去心里担忧,推开门走了出去。 转了转手里的杯子,二万眼神温柔,低声自言自语,“傻四千,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毕竟,有一个傻瓜可是什么心思都还没和你说呢。” 60.出手 收拾好行李, 顾靖悦带着四千从东牧营出发, 前往东九沟。 “二位姑娘, 可否让我和你们一道去?”东牧营的门口放着一个一人大小的车子, 关荆南被一个壮实的少年抱起,放在上边, 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 关先生这是有事要去办?”顾靖悦走上前去, 与他并列。 “是的,我本就在东九沟有一间小医馆,这次刚好回去一趟。”努力帮自己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关荆南拉过身后的少年,道:“这是我的侍卫, 关小雨, 小雨, 向顾姐姐和四千姐姐问好。” 小雨有些木讷, 听到他的话就生硬地用还带着些稚气的声音道:“顾姐姐, 四千姐姐,好。” 对着他温和一笑,顾靖悦回头看向四千, 却发现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关荆南,眼神里带着几丝探究。 关荆南别过头躲避她的视线, 拉住小雨的手, 对他嘱咐着什么。 这两个人……顾靖悦偷偷看了他们几眼, 心里的求知欲迅速地窜了上来, 又被她压了下去。 “走吗?”她清了清嗓子,试探地问三人。 “走,夫人。”四千回过了神,对着顾靖悦歉意地点点头,背起行囊。 三人骑上了北漠特产的红马,背后拉着关荆南,一路向着东九沟而去。 东九沟距离东牧营不远,红马行路很快,尤其于沙地上,更是如同游龙入海一般,不过一个时辰,就把她们送到了地方。 松开缰绳,红马的鼻子里喘出一口粗气,扭头一起飞奔而去。 “它们会顺着原路回东牧营,走,顾姑娘,咱们进城。”关荆南出声拉回了顾靖悦的注意。 仰头看看面前这高耸入云的厚重铁墙,顾靖悦咂咂嘴,感叹不已。 “夫人,跟紧我。”四千走到她面前,戒备地看着四周的人群。 “不必担心我,四千,我有自保的能力。”对着她眨眨眼睛,顾靖悦的手摸上了腰间别着的千锋,千锋轻轻颤动一下,似在回应她一样。 入东九沟,须得先守规矩,四人一起排在了队伍后边,等着进城时必要的登记。 队伍行的很快,排了不过一会儿,就快到她们了。 她们正准备向前几步,却不想忽的从背后传来一阵巨喝:“顾靖悦!” 眉头一皱,顾靖悦没有回头,只对着担忧转身的四千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想横出是非。 “顾靖悦,顾家三小姐,没错,就是你。”那人显然没有这种觉悟,他手里拿着一张布告单,看看上边的画像,再看看顾靖悦,难掩脸上的兴奋,“可算是找到你了,顾家为了找你,悬赏了三枚六阶魔兽晶核和顾家城里的一块地皮,现在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他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手掌弯成砍刀状,这就要一掌拍在顾靖悦的后颈处。 四千终是忍不住了,扭头一把拦住他的手,狠狠推了出去,冷声道:“想必你是认错人了,我家夫人并不叫顾靖悦。” “不是?画像上明明画的就是她!”那人一把展开画像,仰天大笑一声,“小丫头,别想蒙我,乖乖把这姑娘交给我,顾家的千金大小姐可不是你能私藏得了的。” “你说我是顾家三小姐?”顾靖悦拉住四千,回头看着他一笑,“可我怎么不记得我姓顾?” “不管姓不姓,你今天都得和大爷走!”男子将告示收起,右手由掌变爪,猛地扑上前去。 顾靖悦脸色平常,一手抬起,准备接下他一招,却不想身后的四千却一把抱起她,低道一声:“冒犯了,夫人。”然后纵身跳了出去,一跃到几十米外。 这里的动静也惊扰到了其他人,排队的行人都看向了她们,议论纷纷地给她们让开了一个大圈。 “怎么了?”守门的汉子正在记名,忽地听到打斗声,眉头皱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对着熙熙攘攘地人群吼道:“干什么?好好排队!” “有人闹事,副掌门。”守在他身边的小侍卫看了几眼,对着他耳语道。 “闹事?”他一瞪两双牛目,大喝一声,猛地站了起来,他又壮又高,如同一座小山一般,一把推开人群,挤了过去。 四千放下顾靖悦,对她眨着眼睛笑道:“夫人有孕,就先歇着,由我来收拾这个心怀不轨之徒。” “四千?”顾靖悦有些担忧,四千只是七阶玄战士,并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而那个男人是个九阶魔法术士啊。 “夫人放心,四千能保护好您的。”四千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转头看向男人,手指上的芥指一闪,一柄长刀闪现而出。 “小丫头,你一个战士,要和我这个魔法师打?”男子看了看她,忽地笑了出来,“还是算了,不如和大爷我撒个娇,把人给我,我就饶了你的命。” “好啊,不如小哥你来给我撒个娇,我就不让你的输得那么难看了。”冲他露出一丝灿笑,四千的容貌本就妖娆,此刻一笑更加引人注目。 男子也被这笑迷了神,两只手微微垂下,有些失了防备。 也就是趁这时,四千动了起来,她手握长刀,带起一阵风动,猛地冲了出去,白色的战气在刀上聚集,忽地爆出,直取男子咽喉。 男子在她出手之后反应了过来,那刀尖距他很近,他却不退反进,低头颔胸侧身翻了过去,同时脚上带似一阵火光,狠狠扫向四千。 刀尖向下一砸,避开他的一脚,四千趁势追了上去,密集的刀影混杂战气迎击而上。 男子双手合十,嘴角泛起丝丝火光,然后吐出一大股炽热的火焰,挡在面前。 四千用刀硬生生在火焰中切开一个口子,自己轻巧地冲了过去。 背后的火焰如同活过来一样,忽地将她包围起来,只在前方留出一个口子,男子站于那处,冷笑着唤出几颗火流弹,砸向她。 手上的刀快速翻动,将火流弹一一接下,四千表现得很轻松,似乎不把这进攻当回事。 眼神阴沉,男子猛地坐地,双手结印,一个巨大的法阵出现在火焰围成的圈内,一接触到法阵,火焰就如同疯魔了一般,直窜而起,颜色也变成了妖异的血红色。 心里大感不好,四千提刀飞身而起,就要从上方空间飞出来,却不想四周火焰大盛起来,纷纷挡住她的去路。 用刀和战气划下,可那火焰却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她的战刀被灼烧的滚烫,让她几乎握不稳。 “哈哈,接着狂啊,看你能不能逃的出我这天灵地宝的血色妖火。”男子在火焰外大笑。 “四千……”顾靖悦着急喊到,看到这火时,她就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可她还来不及出声提示,四千已被困在其中,这男子又说这火是天灵地宝……她蓦地上前一步,对着男子冷声道:“放她出来,我和你打。” “你?一个顾家的废物小姐?”男子感知不出她的魔力,以为她如传言一般既不能修炼魔法,也不能修炼战气,顿时嘲笑出声。 听着他们的话,四千咬住了牙,美丽的脸庞上布满了汗珠,她太过大意了,天灵地宝……不是她的刀和战气可以破的了的。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也就罢了,她可以奋战而死,可是夫人…… 顾靖悦正想先出手用海灵珠中的水灭了这火,却忽地听到一丝略带无奈和一抹娇气的声音从其中传了出来,“我认输了,收了这火,这位小哥比我厉害太多了。” “怎么,不想打了?”男子收了笑,阴阳怪气地道。 “不打了,我可打不过小哥你,你先收了火,咱们万事好商量。”四千用柔弱的声音道,“里面太热了些,我撑不住了。” “好好好,我先放了你。”男子得意洋洋地收了火,四千轻轻越出,白皙的脸庞已经是一片通红,看起来似乎热的不轻。 “四千。”顾靖悦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将水魔力缓缓输送给她。 “我没事,夫人。”四千低声道,眼里暗淡极了,“我打不过他,让夫人受委屈了。” “无事,四千,你莫要自责。”顾靖悦低声对她道,“等会儿你与他再战一场,我用水魔力护住你,绝不会让你被那火焰所伤。” “夫人可还相信四千的力量?”四千眼神一亮。 “自然相信,刚若不是这人有了天灵地宝,你怎会受他所制。”顾靖悦冲她自信一笑,“我绝对会护好你,去。” “是,夫人!”四千回答的铿锵有力,眼中带着几丝感动。 “商量好了没,好了就赶紧跟我走,大爷我还有事呢。”男子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 “商量好了,可惜……我家夫人不愿跟着你走,怎么办?”四千故作苦恼地对他道。 “你们玩我呢!”男子怒了,身边火焰再次燃起。 “对,就是在耍你。”四千微微一笑,脸上有几分故意的挑衅,“有本事再来比过。” “好好好。”男子怒极反笑,手上带着火焰冲了过去,“大爷我……” “干什么呢!”一直巨掌忽地落下,完全无视那妖异的血色火焰,将男子猛地砸在地下,“闹什么,不知道东九沟门口不许私斗吗!” 来人是那个守门的汉子,他扫视一眼四周,目光就落在蓄势待发的四千身上,“是不是你们在闹事?” “你是谁?”完全感知不出这汉子的实力,四千警惕地抬起手,做出防备的动作。 “我说了,东九沟门口不许私斗。咋,小丫头,你还要打。”汉子脸色一沉,一步一步走向四千。脚下踏的“隆隆”作响。 “四千,住手!”被汉子的气息震慑道,顾靖悦冲着四千喊道。 有一白色的身影忽地降下,挡在了他们之间,是一位白色衣裙的女子,轻裙摇摆,举止轻缓,一头青丝尽数垂下,儒雅秀美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认真,“莫青大哥,这两位是我的熟人。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她们一次?” 61.暗恋 “零丫头?”莫青停住脚步,望着零和她身后处于戒备和震惊之间的四千, 挠了挠头, “我没想对这姑娘干什么, 刚是这人先闹事,我才给了他一下。” “莫青大哥, 这后边的两个姑娘就是我在找的人,和顾家并没有关系, 这人想必是看错了。”知道东九沟和顾家之间的血海深仇, 零对着莫青解释道。 抿着唇看了一眼顾靖悦, 莫青对着零摇了摇头, “东九沟欢迎每个守规矩的人来, 不管她姓不姓顾, 都一样。” “您叫做莫青, 对吗?”顾靖悦的记忆里忽地蹦出这个名字,便上前几步开口问道。 “是。”莫青对她略有些冷淡, 回了一声便要转头。 顾靖悦赶忙冲他道:“我曾与您的儿子有过一面之缘, 他受我之托去往顾家城送信, 想必不过几日,就会回东九沟来。” 莫青猛地转过身来,瞪着目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小城?去了顾家城?” “是的。”不得不把莫城拖出来套近乎,顾靖悦心里有些小惭愧, “莫城现在是东牧营的四当家, 他知道我有事相求, 就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真可谓是义薄云天……” “行了行了,小丫头,你就别在这说那臭小子的好话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就他那么倔,能去顾家城?”莫青对着她平静一笑,态度却是缓和了不少。 “被您看出来了,我的确求了他好久。”顾靖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只是……他听说有一个人在顾家城里饱受折磨,放心不下,这才答应了我。” “……明白了。”莫青想一想最近北漠里发生的事,就知道了自家小子是为什么去了顾家,他抬头看向顾靖悦三人,低声道:“走,我带你们去登记。” “多谢您。”顾靖悦他淡笑着道谢。 “夫人。”零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我来迟了,让夫人受了惊吓。” “无事的,”看着她那满是担忧的眼神,顾靖悦有些头疼,不知怎的,她好像在穆兰手下的人眼里都是如此的弱不禁风,“零,你怎会来这里?” “主子派我过来,毕竟北漠不比丰国,夫人一人不太安全。”零望着她,狭长而透彻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有四千和四毛陪着我,你们不用担心。”顾靖悦冲她摇头,“穆兰那里才需要人。” 抬头看了看那个站在远处纠结着不敢过来的女子,零对着顾靖悦解释道:“主子身边有二万和三千,我待在那也是多余,不如让我在外边,行动也方便些。” “也好。”顾靖悦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到四千身边。 四千还垂着头,两只手放在身前纠结地来回打着转,一些碎发垂在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四千,咱们走了。”顾靖悦敲了敲她的头,无奈一笑,“别自责了,傻丫头,不怪你的。” “我,我没想生事,是那人对夫人动手,我才……”四千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零,不安地嗫喏着。 “进去再说。”零平静地道,似乎不带责备,也不带任何一丝感情。 “好……”四千的双手缓缓垂下,咬着唇跟了上去。 莫青为她们登记,顾靖悦细思一会儿,定下了“白清羽”这个名字,让他写了上去。 “信物的话……”顾靖悦看了看自己身上。 “用这个,夫人。”四千取出一只翡翠色的笛子,递给她,“您身上的物件这么几天已经丢光了,这用这只翠玉笛子当做信物。” 虽说是要给她,可四千眼里的那一抹舍不得还是没躲过顾靖悦的眼睛。 将她的笛子推了回去,顾靖悦轻声道:“没事,我自有信物。” 翻了翻芥指,她从中取出一只红木梳子,那是她和穆兰闲暇时间一起做的,做好了她就带在了身上,算做一个念想。 “这个可以。”她对着莫青温柔一笑。 “可以。”莫青点了点头,接过去“这位四千姑娘就不用了,她算是你的侍从,东九沟只收领头之人的信物。” “好。”顾靖悦捏捏四千的脸,“把笛子收回去,下次不许把自己的心爱之物随便拿出来,记得吗?” “是,夫人。”轻轻握紧翠玉笛子,四千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零,心里有些落寞。 今日不仅没保护好夫人,还在零的面前落了下风,她真是…… “行了,你们可以进去了。”莫青冲她们扬起一个笑脸,“从今天开始,你们三个就是我莫青的义女,有事情就来掌门阁找我。” “……多谢。”看得出他的呵护之意,顾靖悦冲他感激一笑。 她们三人去了零落脚的酒肆,才一进门,却有一个身影猛地从二楼跳了下来,直落在顾靖悦的面前,吓了三人一跳。 顾靖悦的手摸到了剑柄上,差些拔剑出来。 “是米顿大师。”零对着顾靖悦摇了摇头,制止了她的动作。 “可算是找到你们了。”来人比起前几个月已经消瘦了不少,一头白发变得灰蒙蒙的,眼窝深陷了下去,几乎没了以前的那精神的样子。 “米顿大师,您这是怎么了?”顾靖悦几乎被吓了一跳,扶住他的胳膊,关切地问。 “我没事,倒是你们两个,受伤了没?”米顿对她们上下地看着,直到看不出什么状况,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爷子我都快被你们吓死了。” “米顿大师,您怎么又跑出来了,我不是让您好好休息一下吗?”零扶起他,“夫人已经回来了,您要有个好体力,我们才能开始谋划之后的事情啊。” “两个丫头也住在这儿。”米顿问她。 “是的。” “那就好,那我先上去歇息,你们听零的安排。”米顿揉了揉眉心,看起来似乎累的不轻。 “快去,米顿大师。”顾靖悦目送他上楼去,皱着眉问零,“怎么才几日不见,米顿大师就憔悴成了这样?” “我初见他时,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好像是和别人打架,引发了以前的旧伤。”零回道。 “对了,我记得关荆南懂医术,不如让他来替米顿大师看一看。”顾靖悦一拍手,想到了这位新结识的同伴。 “夫人刚刚是说……关荆南吗?”零猛地转过头,看着顾靖悦问道。 她的眼神里暗藏了一股暗流,看的顾靖悦不明觉厉,却还是点了点头,“对,关荆南,这次就是他救了四千,我想请他来帮米顿大师看看。” “好的,夫人可知他住在何处,我去请他。”零点了点头,神色已然平静。 “我知道,我去请。”四千不等顾靖悦回话,转身就跑了出去。 “四千好像与他认识。”顾靖悦倒也没有介意,对着零解释道。 “知道了,夫人。”零抬头看着四千的背影,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关荆南来时已经到了晚上,小雨推他过来,四千就跟在他们身后,脸色有些不太好。 “关先生,”顾靖悦起身笑着对他道,“这次或许要麻烦你一次了,我们这里有一位老者病了,你可否帮他看看。” “让我替米顿大师看病,你们……放心吗?”关荆南看了看三人,苦笑一声。 “为何这么说?”看得出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顾靖悦的笑收了起来,问道。 “顾姑娘应该还不知道,我这一身的伤,还有残废的腿,就是这位零姑娘所为。”关荆南看着坐在桌旁的零,轻笑着道。 “你还活着啊。”零平静地扫他一眼,“活着就好,你本就不该死。” “……”关荆南没有回话。 气氛瞬时沉寂下来,四千局促不安地上前几步,对关荆南说道:“你可否替米顿大师看看,以前的事情,米顿大师本就没有参与,要说对不起你,也是我……” “人在哪里?”关荆南问道。 “我,我这就去叫他下来。”四千赶忙向着楼上跑去。 “等一下,”关荆南叫住她,语气很平静,“我要先说清楚,你们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们什么,这次替米顿大师看病,纯粹是因为我敬仰火神这个名号很久,所以……这次治病之后,咱们再无任何瓜葛。” “明白。”四千点了点头,转身跑了上去。 顾靖悦皱眉看着他们,心里逐渐理清了一点,原来,四千所说的那个喜欢的同僚,就是零,难怪…… “夫人,我可否请关先生单独出去说几句话?”缓步走到顾靖悦身边,零轻声问道。 “去。”顾靖悦点了点头,她不了解这三人以前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好插手她们现在的事,只能让她们自己去处理了。 “关先生,借一步说话。”零对着关荆南道。 关荆南皱眉点头,零就推着他的轮椅,走了出去。 小雨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顾靖悦端起桌子上的一盘小糕点,对着他一笑,道:“来吃点东西,小雨。” “谢谢姐姐,小雨不饿。”小雨摇了摇头,依旧坚持在门口站着。 “哥哥不知道还要忙多久,小雨先来吃点东西,不然等会儿饿了怎么办?”顾靖悦指指另一张凳子,示意他坐下。 “嗯……那好。”小雨终究还是个孩子,看着她递过来的糕点,还是有些嘴馋,就坐下来有些羞涩地接了过来。 62.痛心 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 在四千扶着米顿大师下来的时候,零也推着关荆南进来了。 关荆南的诊病方式和孟老夫人的大为不同,他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几块圆润透亮的小石头, 一盒冒着寒气的针以及一只小锤,就开始围着米顿大师上下布置观察了起来,小雨在他身边帮他递着东西。 顾靖悦三人站在外围。四千在心里挣扎了半天, 才走上前去,轻轻拉了拉零的衣摆,深吸一口气,问:“零, 关荆南身上的伤,真是……你干的吗?” 回头看了她一眼, 零点了点头,“是。” “可……为什么?关荆南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答应过我不伤他……” “若他还有魔力, 就无法保证他不会和他爷爷一样用关家的邪术害人,他没犯什么错, 所以我绕过他的性命, 已经算是通融了。”零皱起了眉, “而且……我并未答应你不伤他。” “……”四千楞住了,呆呆地看着她冷淡的不含一丝感情的眼神, 眼里逐渐泛起一丝水光, 她总感觉自己幼时遇到的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 和面前这个冷情冷意的零是两个人, 明明那时曾轻柔地替自己擦拭过伤口,曾郑重地答应自己,绝不伤无辜之人,可是现在,却什么都不做数了。 望着她那隐忍着一切情绪的表情,零无声地叹了口气,却依旧冷声道:“你若是气,若是不喜我的做法,自可说出来,不要蒙在心里。” “……没有。”把泪意强行忍回去,四千对她苦涩一笑,“你总是考虑周全,也总是做对的事,我又怎能不满。” 垂头不语,半晌,零才轻声道:“你不气……就好,若我们四人不能同心协力,怎能帮的了主子?” “是啊……”四千咬了咬下唇,扭头走到顾靖悦身边,不再说话。 顾靖悦回头看看她们,心里有些烦躁,一事未了,一事又起,这害兽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米顿大师却病了,他的病还没治好,这两个却又闹了矛盾,她觉得自己颇有些吃不消了。 “好了。”关荆南收起工具,出声叫她们过来。 “小子,我这是怎么了?”米顿合好衣服,问他。 “您说您以前受过一次重伤,却没能好好治疗修养,所以落下了病根,我查了一下您的身体,魔力杂乱无章,丹田有所破损,而您这次和人争斗,超负荷使用魔力,所以丹田受损的情况愈发严重,您感觉疼,就是因为魔力在您的筋脉和丹田里乱窜,虽您的自愈能力强,可您的魔力更强,若是无法控制它们,恐怕……”关荆南有些犹豫。 “恐怕什么,说。”米顿盯着他,脸色分外平静,似乎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恐怕今后都无法使用魔力了,这还是最好的结果,若是再任凭它逐渐失控,您恐怕会爆体而亡。” “爆体而亡?”三人都被他的话吓了一跳,顾靖悦着急道:“关先生,你可有何办法让米顿大师体内无序的魔力平稳下来?” “有。”关荆南也不卖关子,直接应道,他打开手边的木盒,递给顾靖悦,道:“这针是我们关家的传家宝,用雪域之中的千年寒冰打造而成,以雪域的奇珍药材浸泡过,具有很强的梳理筋脉气血的功效,若将它打入米顿大师的穴位里,用精神力辅以引导,就可以稍作缓解,只是……” “只是什么?”顾靖悦追问道。 关荆南苦笑一声,“米顿大师的火魔法可谓是登峰造极了,您虽未取得什么天材地宝,可自身的火焰温度已经比那些宝物还要强上很多,若我把这针给您用来诊治,怕是等治好了您,我的针也就毁了。” “……”顾靖悦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请求的话,她思虑良久,出声问道:“关先生,我不想逼你,所以……你可有何想得之物,抵得上你这传家之宝?我们定会想办法帮你取来。” “不必不必,顾家丫头,我老头子一个,活也活的很久了,这病治不治都对我无所谓,反正穆兰身边有你们陪着,我也算是放心了。”米顿冲她和蔼一笑,摇了摇头,“行了,谢谢你了,小子,诊费是多少?说,我们不会欠了你。” “要用我这针,倒也不是不可以……”关荆南有些犹豫,他轻瞥一眼零,看到对方古井无波的眼神后,下定了决心,“我可以替米顿大师诊治,但是,我要四千……嫁与我。” 四千本黯然失神着,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僵,有些恼怒地对着关荆南低声道:“你疯了吗?关荆南,我怎能嫁给你!”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若你们同意,我就救!”关荆南合上了眼睛,执拗地道。 “我不同意!”米顿一拍桌子,喝道,他是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的,自然知道四千的小心思,他一直都觉得零这丫头总有一天会了解四千的心意,她们总会在一起的,可谁知道,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零还没开窍,这个小子却先下了手。 “关先生,可否换一个要求?”顾靖悦也皱了眉,“毕竟感情的事情不可强求,四千她并不想嫁你。” “不可,就是这个要求。”关荆南摇了摇头。 “你……”四千被气得满脸通红,她有些无助地看向零,却见对方低头沉思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转头对着关荆南劝道:“咱两小时候也算是好友,你以前不是这般倔强的脾气啊,而且,你明明也懂,我当不成什么好恋人的,我既不会照顾别人,也不会持家之类的,你娶我干什么?” “……”关荆南垂下头,轻笑一声,“四千……小芸,我曾为了你对抗我爷爷,为了不让你受苦,偷偷放你走,自己来承担责罚,可于你而言,我不过就是个幼时陪你玩的傻瓜而已……你利用我毁了我们关家,然后一走了之,可曾想过……我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四千蓦然无语,她不知该如何回话,关荆南当年确实对她很好,只是……那时的她恨透了关家,只想着如何逃走,没想过关荆南会是何下场。 “我想……问一件事情。”零忽地开了口,面对着四千,眼神里带着难得的认真,“四千,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人?” 四千与她对视着,看着她那清澈的眼神中倒影的清清楚楚的自己的面容,心里猛地颤动起来,慌乱地不能自己,她不知零为何这么问,她明明知道自己…… “若是没有,我倒同意关荆南的提议。” 四千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着零的眸子有些无措,似乎是不知她为何突然就说出了同意二字。 “零?”顾靖悦不解地看向零,有些错愕。 “我们之后所有的动作,都需要有米顿大师的帮助,可若是米顿大师无法使用魔力,那我们的胜算将大减不少。而且,我也曾说过,四千,你的力量太弱,以后定是无法跟着我们一起走的,所以,如果你想离开,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论是我还是主子,都不会反对的。” 四千傻傻地看着她,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管如何,我们都无法带你一起走,所以,你现在离开,怕是最好的选择了。”零平静地看着她,道。 “你是说,你早就想让我离开了,只是一直不好说,趁着这个机会,就想……让我赶紧走……”四千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似乎梗着什么东西,死死地压迫住她的心脏,压的让她有些泛疼了,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拉住零的一只袖摆,瑟缩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零,在我走进别院大门的时候,你曾和我说过,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你……你们就是我的家人,可现在,为何要让我离开?丰国也罢,北漠也罢,我根本无处可去,若是离开了你们,我该……怎么办?” “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原因也说过了。”零地手轻轻一收,洁白的纱袖就从四千的手里拉了出来,缓缓滑落下去,“到底同意与否,是你的事情,四千,我希望你能为米顿大师和主子考虑一下,毕竟他们都曾为你付出了诸多,你若是不同……” 四千望着自己空落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声音沙哑地道:“别说了……” 零叹了口气,却依旧用平静地声音道:“我是想说,就算你嫁了人,我们也依旧是你的家人……” “别说了!”伴着低沉的吼声,四千的右手猛地抬起,却在快要接近零地脸颊的一刻,停了下来,她满脸错愕,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差些伸手打了零,不敢相信面前的女子会说出这般让她痛彻心扉的话,不敢相信……那个曾经抱着她,和她说会一直陪着她的人,从今往后,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终是眼睛发涩,抑制不住那翻涌上来的泪意,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角落下,滑过脸颊,悄而无声地砸在了地上。 她忍不住那眼泪,只能任凭它越流越多,直到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人,看不见她的表情,看不见她的身影。 手猛地放下,战气翻动,扬起她绯红色的衣摆,四千飞身冲了出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屋内的四人全都默然无声,零僵硬地转过了身子,低声道:“夫人,我去……” “我去追四千。”顾靖悦运起魔力。回头看了她一眼,实在是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好好平复自己的心情。” 63.过往 顾靖悦找到四千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一家酒肆里, 捧着一只酒壶, 眼神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桌子。 “四千, ”顾靖悦上前一步, 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温柔地对她道:“走了, 咱们回去。” “夫人, 我让你担心了。”四千抬头看着她, 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我没事的,就是心里有些难过,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 “零她……”顾靖悦心里心疼她, 就安慰道:“她的话应该没有别的意思,我想,穆兰她们应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丢下你, 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四千送开手里的酒壶, 避开她的手,站起身来,轻笑着道:“主子向来都对我们很好, 她收留了我, 让我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孩子,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样子, 我很感激她。还有二万和三千, 虽然他们总和我吵闹, 可我知道他们嘴硬心软,其实心里甚是关心我,因为我能力不足,每次任务出了什么危险,他们都会优先护着我。还有,零……” 她抬起头,散乱的头发挡住了她的眼睛,可顾靖悦却还是清楚地看见,自她脸上。滑下了一行晶莹的泪水。 “她以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她救下我的时候,明明还是个那么温柔的人,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就变了一个样子,再也没对任何人笑过。我曾觉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她恼火,便不敢再犯错,处处小心,不敢和她多说什么,只想着她能别再这般劳累,别再苛责自己、逼迫自己……夫人,你说……她真的是不懂我的心意吗?不然为何会对我说,她希望我能离开,希望我去……嫁给别人?” 顾靖悦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摩挲着手指,轻声开口问道:“四千,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零的?” “我吗?”四千回头看着她,眼神迷离着,又垂下头,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我自幼生长在温莱国,那时的温莱,地小物薄,穷人很难活得下去。我的爹娘……应该都是普通人,他们把我卖到了关家,我有记忆开始,就是一直住在关家,长在关家的。关家世代为医,可没人知道,他们那行医为善的门楣下,其实藏着诸多的白骨。他们买来没人要的孩子,先是好吃好喝地养着,等养到了十二岁,就会将他们带进关家老宅里。我起先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带我们去关家老宅,只知道凡是离开的人,都没能再回来。直到一天,一个很照顾我的哥哥也要被带走了,在离开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在我的耳边绝望地低声对我说,让我一定要逃出去,关家收养我们不为别的,就是想拿我们试药,他们家世代都在研究长生不死药,可却一直没能成功,他们自己不敢吃,就买来弃儿,喂下药,死了的就解剖开来看看是怎么死的,没死的就继续试药,可是,几乎没有一个孩子能撑到第二次试药,我得知了真相,怕极了,还有不过半年我就要十二岁了,可我不想死。也就是这时,关荆南找到了我,他带我从一条小道逃出了关家,让我赶紧离开。那时是寒冬时节,我只记得四下皑皑,满是风雪,我分不清方向,识不得前路,只能凭借一口气走了下去,直到精疲力尽,昏倒在了雪地里,失去了直觉。” 缓缓垂下眼帘,四千的眼神变得温柔极了,似是承载了全部的情谊,“我本以为自己要死了,不是被这风雪冻死,就是死在魔兽口中,直到有一双温柔的手扫开我身上的积雪,将我轻柔地抱了起来,我惊醒,睁开眼睛去看,就看到了零带着关切和温柔神情的脸,她的眼睛含着一丝清光,注视着我,风雪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绒披风,却取了下来,盖在了我的身上。” 后边的故事很是曲折,女孩被一个美丽的女子救起,女子心里可怜她,便治好了她的伤,带着她在温莱国里四处游玩,安慰她自小就满是创伤的内心。女子的温柔和关心,都让女孩情窦初开的心灵轻轻触动着。她无意地就透露出了她在关家所听到的一切,女子得知真相后,无法置之不理,决定要除了关家这个祸害。女孩不舍的离开她,不忍让她一个人,就自告奋勇地当了卧底,里应外合地打垮了关家。可是,女孩暗地里的所作所为终是被发现了,关家人大怒,准备偷偷杀了女孩。女孩本以为自己就要丧命在此刻,可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女子却奇迹般地出现,将她从刀下救了出来,杀掉了所有该杀之人,然后带着女孩离开了温莱,承诺今生都不会在离开她,也就从这一刻起,女孩的心彻底沦陷了,她爱上了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美丽女子,爱上了这个对她温柔以待的人,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都想要跟在她的身边。 故事已完,顾靖悦难掩心里的感慨,叹了一口气,回头看时,四千已经把酒壶里的酒喝的干净,她的眼神呆滞地望着远处已是漆黑一片的小道人家,望着夜幕中的三两星辰,长出了一口气,泪水便一颗两颗地落了下来。 “夫人,这是我第一次喝酒,这东西……可真够难喝的。” 话音一落,她便猛地倒在了桌子上,昏昏沉沉地醉了过去。 轻轻一把扶起她,背在背上,顾靖悦向着客栈飞了过去,微风吹在她的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在四千耳边轻声道:“若是不愿,就不嫁了,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人能逼你,即使是你深爱的那人,也不可以。” “呜,嗯……”四千迷迷糊糊地发了声音,却又似是醉里梦呓。 将她背进屋子,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顾靖悦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睡,四千。” 她出了屋子,下了楼,院子里月色明亮,照的院内清白一片,零坐在院内的一张木桌旁,手里执了一柄小刀,一点一点地刻着一块黑色的宝石,顾靖悦走进了,才发现她手中的小刀是用魔力凝成的。 “这个是……”顾靖悦看了她许久,才上前坐下,轻声问道。 “是黑墨石,一种土系的天材地宝,有护人心脉,延年益寿的功效。”零看着她坐下,便收了手,不再雕刻。 “听说过,这石头很是坚硬,用魔力都无法轻易损坏,零,你在用它雕刻什么?” “一柄匕首。”零将石头递给她,“黑墨石一接触到人的血液,便会释放细小的土尘,散入人体内,凝结人的筋脉血管,有很大的杀伤力。” “还有这种力量啊。”顾靖悦仔细地看了看,递回给她,“要刻成它可是个精细的活。” 将东西收了起来,零垂眸问道:“四千可还好?” “喝醉了酒,明日醒来,怕是会头疼,剩下的……怕就是伤了心。”顾靖悦看着面前的女子,一头黑如墨的发顺着她的脸垂了下来,在她瘦削白皙的面容上打下一片阴影,她狭长的眉目半阖,让人看不真切她的眼睛。 “零,你可否真的不知道……四千对你的心意呢?”终究是忍不住了,顾靖悦替四千问出口了这句话。 “知道。” “你知道?”顾靖悦咬咬唇,忍不住问她,“零,有些话我知不该我来说,可我还是想要问问你,我可以理解你不去接受她的心意,毕竟此事不可强求,可是,你为何要说那些伤她的话?不仅否定她的心意,也否定她对穆兰和你们的付出,四千心里最重要的就是你们,你让她离开,可想过她是否愿意?” “夫人,可知主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零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了顾靖悦一个问题。 “……知道。”顾靖悦愣了一下,答到。 “可是……四千并不知道。”零抬头与她对视,“她不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对抗大荒,那个一出世就会将人世变成地狱的凶兽,她不知道我们迟早有一天要前往雪域之外,去面对外边一切想要杀掉主子以绝后患的强大敌人,四千她真的……没有能力去面对这些,我们迟早都有一天要去面对这个问题,倒不如趁这个时机,找到一个愿意照顾她、陪伴她的人,让她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顾靖悦不是不能理解她的话,穆兰曾经也想过要抛下自己,一个人去承担这些,虽然自己最后还是用自己的办法让她告诉了自己真相,可之后,穆兰每次看着自己的时候,都难掩眼中的一抹愧疚。 难道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就可以随意地将自己所认为对的一切,强加在别人身上? 顾靖悦终是无法想清楚该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她对着零轻声道:“我只怕……你这样做了,对四千的伤害,更加的大,零,你不如尝试去理解一下,在四千的心中,你到底承担了一个多么重的角色。” 64.筹备 目送着顾靖悦离开, 零平静地回过头, 取出黑墨石继续用魔力刻了起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却一直没有停下,直到一阵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么晚了, 你不累?” 她收起东西, 回头看向站在月色下,脸色颇为疲惫的四千,道:“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是睡着了, 不过又醒了。”四千上前两步,坐到她的对面, 怔怔地盯着她,不言不语。 零的眼神垂向木桌,“今日之事……” “难道除了今天的事,你就在再没别的话可以和我说了吗?”四千望着她,抿了抿唇, “我一直都想问你,零, 你为什么突然就疏离了我, 若是因我犯了错, 你告诉我便好,为何突然就将我拒之门外, 却什么都不和我说。” “我并未疏离你。” “莫要骗我了, 零, 我不是三岁孩童,我看得出来,看得出……你早就想让我离开,可是为什么?你说我太弱,但三千与我差不了多少啊。”四千猛地拉住她的手,眼里难掩悲伤和焦急,她百思不解好久,今日更是觉得自己非要知道不可。 “四千,我不是个……值得你托付的人,所以你莫要念我,莫要陪着我,也莫要……再问了,我不该逼你去做抉择,今日之事,是我过分了些,关荆南那里我再去商议,只是……你的心意,我真的无法受起,抱歉……” “……有什么……抱歉的。”四千松开她的手,颓然地垂下头,“是我……不该动这些心思的。” 明明并非如此,明明那时的零,分明也喜欢着自己,她本该放手,可就是因的不知原因,不知为何这人会忽然变成这般样子,让自己看不懂,也想不明白,才又存了几分侥幸。 “去睡。”零冲她温和一笑,“明日我去找关荆南,米顿大师也是要……” “我同意嫁给他。”四千却蓦地抬起头,脸色郑重,咬牙道。 零愣了半刻,对她道:“你不必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如你所说,若我以后真的无法和你们一起走,倒不如在此时就离开,也免了那时的尴尬。”四千站起来,望着她的脸,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子,快步走进了客栈,不再有丝毫声响。 零半晌没有动,她抬头看着天空月色,眼神被月光照的湛亮,那白皙的脸上,似是有一些透亮的水光缓缓滑下,落于地上,不见踪迹。 “我真是……恨透了你……九州。” 第二日清晨,关荆南被小雨抱下楼,准备去用早餐,四千早已在楼下等着他,手里拿着一只包子,三口两口地吃完,见他来了,不紧不慢地捧着一碗粥喝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关荆南坐在桌子旁,讶异地问她。 “你要让我嫁给你,我当然要提前来看看我的夫君过得怎么样了。”四千放下碗,不咸不淡地道。 “……”许是有些心虚,他低下了头,半天没说话。 “关荆南,我今日来是为了告诉你,那件事……我答应了。” 不带半分犹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关荆南愣了半晌,迟疑地道:“你,你同意?你今日来不是为了要打死我?” “说什么呢!”四千翻了一个白眼,嗫喏一下,道:“不过,你的条件我要稍作修改。” “改什么?”关荆南就知事情不简单,认真地看着她,想看看她要怎样修改。 “我会离开现在的主子,陪在你身边,但不是以爱人的身份,我会当你的侍卫,保护你的安全,直到你的腿治好了,可以正常行走了,我就离开。”四千郑重地道,“你看可行?若是不行的话……” “你想要怎么样?”关荆南有些无奈。 “我只好不顾道义和咱们的情分,动手抢了。”四千平静地道,“你的伤……我很抱歉,但我并不觉得我欠了你什么,你们关家作恶多端,固然你没有参与,但也难逃助纣为虐的罪名。不过,到底是零伤了你,我陪你看好你的腿,算是替她赔罪,然后,我们三人就互不相欠。” “可真是……算的清楚。”关荆南摇摇头,苦笑一声。 “你可同意否?” “……去把米顿大师带来。” 米顿死也不同意去让关荆南诊治,直到四千好说歹说,让他明白了她是自愿同意这个条件的,他才不情不愿地过去了。 估计治疗还需得几日才能成,米顿就住在了关荆南的医馆里。 四千没有告诉她们自己与关荆南的商议,怕她们觉得委屈了自己。 一日,三人打听了几天东九沟的形式,思来想去,觉得这里的掌门太过谨慎,而且亲近顾家不好拉拢,其他长老也无非是墙头草,谁的声势高就支持谁,所以,最好还是先从脾气比较直的莫青那里下手。 她们寻了一家小茶楼,点一壶消暑茶,坐着闲聊。 忽地一个灰布包裹飞了过来,准准地砸到桌子中央,震的桌上茶杯抖了几下。 一个人影翻身上了二楼,落在她们身边,熟悉的声响扬了起来:“呦呵,你们过得挺滋润的嘛。” 来人正是莫城,顾靖悦含笑看着他,摇了摇头,“刚巧我们谈到你爹,你就来了。” “谈到我爹?你们谈他干什么?”莫城坐在空座上,大大咧咧地问。 顾靖悦把大致计划告知他,却不想他猛地一拍桌子,大笑着道:“哈,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这次回东九沟,就是为了能让东九沟换个主!” “你小声一些。”顾靖悦拉住他,以免他高兴过头又做些什么惹人注意的事,“可据我们这几天所知,你爹……貌似在各位长老之中的声望并不高啊。” “我知道。”莫城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他们嘛,自然是谁给吃的就冲谁摇尾巴了,我爹那个性子,怎么可能和他们同流合污。” “那该怎么办?”顾靖悦皱了眉头,心中没有头绪。 “办法肯定是有的。”莫城认真起来,对她们三个道,“不过多久,就是东九沟的斗技大会,凡五十岁以下皆可参与,到时候在其中的前三甲,可选择与现任长老掌门比试,若是赢了长老,那便可取代之,赢了掌门,通过现任长老选举,票数多者为掌门。” “斗技大会?难怪我觉得最近东九沟里热闹了不少。”顾靖悦思量一下,问道,“东九沟的长老……有几人?” “五个,除了一位支持我爹,剩下的都是牧安平走狗。”莫城颇为愤愤不平。 “那就是要搞定四个……”与四千和零交换了一下眼神,顾靖悦道:“我和零可以取代其中两个,可是……莫青前辈可否能打得过这个牧安平,才是重中之重。” “不可,夫人。”四千着急插话道,“夫人您有孕了啊,怎么能上场和人打斗,若是伤到自己、伤到小主子怎么办?” “四千,夫人我可没那么娇弱。”顾靖悦笑着冲她摇摇头。 “比赛并非儿戏,您的对手不会手下留情的,夫人。”四千拼命劝她,“别去了,夫人,真的不行。” “……四千,我知道你担心我,我答应你,如果到时候我若是真打不过,绝对不逞强,当场就认输,可以吗?” 四千望着她半天,看出她眼里的坚持,这才不情不愿地道:“……好。” 顾靖悦回头,看着莫城,见对方只是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肚子,有些好笑地问:“你在看什么?” “你,你怀孕了?”莫城有些结巴。 “是啊。”顾靖悦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既然怀孕了,那你还是别去为好。”莫城撇撇嘴,心里有些小介意,但嘴里还是善意地提醒,“我见过他们比试,下手都特别狠,你要想清楚了。” “我自有办法保护我的孩子。”顾靖悦冲他点点头,让莫城放心,她身上带着九州送的银锁,这锁时时刻刻地保护着肚子里的这条小生命,而且,大会规定需要五十岁以下才可参加,她不觉得凭借自己的实力,在这个年龄段里会遇到什么敌手。 “先告诉我们,你爹可能打得过牧安平?” “如果他们不耍什么小手段,我爹必胜无疑!”莫城满是自豪地道,“当初我爹在比试的前一晚突然被人打伤,这才在第二天落了下风,要是搁在平常,他牧安平怎么赢得了。” “那就好。”顾靖悦点点头,“斗技大会还有几日?” “三天。”零答道。 “这三日,我们都守在你们家宅子附近,以防有人图谋不轨。”顾靖悦定了主意。 “那我呢?”莫城眼睛泛光地看着她,“我干什么?” “你?”顾靖悦略微思考一下,“倒也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在东九沟里散布一些流言,就说现任掌门勾结顾家,意欲将东九沟拱手送人,你可能办到?” “这有什么,简单的很。”莫城拍拍胸脯,示意没问题。 “四千,你跟着莫城一起,免得到时候有心之人对他下手。” “好,夫人。”四千点了点头。 “米顿大师的伤势未愈,咱们就只能靠自己了,切记万事小心,懂了吗?”顾靖悦严肃地叮嘱,见众人都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斗技大会期间,东九沟里乌泱泱的进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全是期望在大会上崭露头角的,和零一起前去报了名,顾靖悦就开始在客栈里修养起来,将自己这几日逐渐增长起来的魔力尽数梳理开来。 她吸气吐纳,不过半天,就平稳了体内的魔力,赫然已经是三级魔法师,而且魔力还在不断增长着,她却感觉不到常人所说的冲破瓶颈的感觉。 千锋果真神奇,可以不断提高自己主人的实力,直到可以和它匹及。 只是……听说雪域之外的实力名号与这里大不相同,这里的大魔法师,放在外边,也不过比做牛毫,自己这样的实力,怕是也不够看啊。 65.眼睛 斗技大会在北漠最热的时节拉开了帷幕。顾靖悦和零天还未亮就出了门, 去往东九沟的校场,四千则陪着莫城父子一起去了观看席处就坐。 校场的准备室中, 放眼看过去人头攒动,几乎没有插脚的地方,顾靖悦惊讶地咂咂嘴,对零道:“这些人都是来参加比赛的?那我们这次要比试多少场啊。” “第一场是群体赛, 所有人都在校场中混战, 最后只允许留三四十个人, 夫人您看到的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来凑热闹的。”零淡淡一笑,道,“等会儿就由我出手, 夫人您休息就好。” “你们还都把我当花瓶一样护着啊……罢了罢了。”顾靖悦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人群开始缓慢移动,齐齐向着出口而去,顾靖悦和零就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刺眼的阳光蓦地打了下来,照的人眼睛发疼。 顾靖悦用手挡住阳光, 缓了一小会儿, 放眼看过去,面前是一个大的可怕的空旷广场,本来拥挤的人潮全部涌进校场的时候,瞬间看起来少的可怜。 顾靖悦和零站在外围, 冷眼向四周看了看, 广场的四周是高达几十米的坐台, 不可计数的观众在坐台上大声欢呼着, 还夹杂着口哨声、嘶吼声。 这场面到像极了前世某种让人疯狂的球类运动会,顾靖悦抽空想。 在她们的上方,此刻正有一个年轻男子,背负一双青色翅膀,傲气满满地飞在空中。 “我是东九沟的掌门,牧安平,来到这里的朋友们,我祝福你们每一个人,希望你们可以在这场斗技大会上取的好的名次,我们的比赛支持大家各展其能,但是,绝对要正大光明,任何耍小手段的,都将失去比赛资格。” 他的话音裹着一股雄厚的气息,响遍全场,也使得叫嚷的声响平静下来。只有一些观看者在低声耳语,对着他指指点点。 参赛者们站在校场内,眼神炽热地看着这个东九沟的掌门人,心里都怀着一份想要将他击败的豪情壮志。 他低头扫了一眼参赛的人群,然后大喝一声,“开始!” 校场中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参赛者三三两两地打成了一团,顾靖悦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一个女子一拳打倒了她旁边的小个子男人,皱眉退了两步,又再一次抬头看向空中,牧安平正在认真地看着场中比试,不知为何,她刚刚好像感觉到他似乎满怀深意地看了自己两眼。 一个男人忽地对她出手,凌厉的战气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她随手一挥,将他打了出去,又顺势甩开了五六个人,回头看时,零也已经放倒了十几个,她们的身边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圈子,几十人围着她们,却迟疑试探着不敢上前。 “夫人。”零上前一步,挡在她的身边。 “没事。”顾靖悦却推开她,轻咳一声,上前道:“诸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么多人欺负我们这两个后辈,是否太失脸面了些,在场这么多人……还有东九沟的长老们都在看着呢。” 围着她们的人都看向主台上的五个长老,似乎都有些犹豫,有两三人离开了包围,去找了别的对手。 “而且,诸位不怕在动手的时候,身边有人背后捅刀子吗?哎,小心!”她忽地出手,清冽的水光砸在一个刚伸出手的男子身上,将他打飞出去,然后对着他旁边的人道:“这便就是一个,啊,那边还有,快躲开。” 不知道她说的是谁,那群人一个激灵,齐齐向着身边的人出了手,瞬间打作一团,顾靖悦拉着零笑着退到一边,平静地道:“咱们还是好好休息,这种仗不值得打。” “夫人好手段。”零看的有些发楞,不由得赞叹一句。 “过奖过奖。”顾靖悦得体一笑,眼神飘向人群的中间,这种时候。也不失为一个观察的好机会,她才看了几眼,就已经找到了好几个身手不凡的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手里柱着一只拐杖,人未动,拐杖里的灰烟已经冒了出来,将他身边的人全部卷了出去,偶有剩下的,也被另一股蓝烟熏得昏了过去。 “那是吞噬了天材地宝九烟风的风属性魔法,他的魔法有九色,每色不同用处。”零在她身边给她解释。 还有一个身着银色铠甲的女子,一双长枪刷的飒飒风起,其上还裹着一层耀眼的火光,横扫下去,一倒就是一大片。 “啊啊,厉害厉害,手臂有力,魔力也很充沛,可……就是太不聪明了些,这么惹人注目,怕是等会儿会被一群人围攻了,不过,看她这么厉害,应该也不会出局。”忽地有一道甜软的声音响起,顾靖悦诧异回头,发现不知何时,她身边已经站着一个身着奇特的名族服装的女子,她的额前挂着一个雕琢精细的银饰,头发垂到脚踝处,在阳光下发出幽幽的墨绿色光芒,尖瘦的脸上是精致小巧的五官,顾靖悦与她对视,正想说些什么,灵魂却忽地剧烈地颤了颤,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女子的眼睛里传了出来,几乎要把她的灵魂吸了出去,她身体一虚,用尽全力撑住自己。 “清羽?”零看到她突然脸色发白、直冒虚汗,忙扶住她,侧身一挡,把她和那女子隔了开来,同时也没忘了隐藏她的身份。 “我……没事。”连呼了好几大口气,顾靖悦第一反应先是探向自己的肚子,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状,这才放下心来,强撑起精神对零道:“她,她的眼睛有异状,别看。” 零点了点头,侧身瞟了她一眼,这女子的瞳孔并非黑色,而是一种淡淡的与眼白界限不分明的灰色,其中还散落着丝丝点点的亮光,如同星辰一般。 “你想干什么?”零转过头,不再看她,平静地问。 “唉,你们别这么戒备啊,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和你们说几句话而已,这里的人只知道打架,我看你们和我一样聪明,知道要保存实力,咱们可以认识一下吗?”女孩冲她们甜甜一笑,异常熟络地问道。 “我的朋友怎么了?”零问她。 “只是灵魂有些震荡而已,不会有事的,只要你们别盯着我的眼睛看就好啦。”女孩有些抱歉地绕过零,走到顾靖悦身边,“你怀孕了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的小宝宝没事?” “没事……”顾靖悦直起身子,将目光投向别处,“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我看到了啊,你的身体里有两股不太一样的魔力,一股强一股弱,弱的一股缩在你的腹中,应该就是你的小宝宝了。”女孩好奇地垂眸看向她的肚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小宝宝却有很强的魔力呢。” 觉得她有些怪异,顾靖悦就退了一步,疏离地道:“我们也该入场了,先走一步。” “别别别,你怀了小宝宝,怎么还能出场呢?”女孩摇着双手,挡在她的面前,信誓旦旦地道:“放心,有我在,他们不会来找我们麻烦的。” 好像……确实如此,从这个女孩来了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对她们出过手,甚至可以说,来往的人群仿佛和没有见过她们一样,匆匆路过,然后对别人大打出手。 越发觉得她有些深不可测,顾靖悦思考一下,疏解开眉头,对她笑着伸出手,“我叫白清羽,她叫做零,你呢?” “我吗?”见她对自己笑了,女孩瞬间开心起来,“我叫牧芷柒,是灵属性的魔法师。” “灵属性?”顾靖悦有些讶异,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灵属性的魔法师,这个属性的稀有程度仅次于光和暗属性,而且,据说至今为止,都没人能查清楚这个属性魔法师的能力究竟有何种规律。 对待这种摸不透的对手,顾靖悦决定还是先交好比较明智,就对着女孩指了指自己和零,道:“水属性和火属性。” “嗯?”女孩迟疑地看了她们一眼,蓦地又仿佛懂了什么,然后悄声对着顾靖悦道:“清羽,我看得出你有两种属性的魔力,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这种没有任何秘密的感觉,真是憋屈极了,顾靖悦有些汗颜,轻咳一声,道:“多谢……他们好像已经差不多比完了,你……收了你的魔力。” “好。”女孩点了点头,蹦跳着走到顾靖悦身边,也没看到她怎么动作,周围的人却是忽然都能看见她们了,全场已经剩下不到四十个人,那个老爷子以及穿着铠甲的女人也在。 零随手解决掉几个对她们出手的人,眼看着人数差不多够了,就收手站在顾靖悦身边,呈保护之势。 粗略地扫了一眼校场中的人数,牧安平点了点头,气沉丹田,声音响遍全场,“人数已够,在场的所有站立者皆可进入下一场比赛,现在大家都请回去休息,下午申时再回到此处抽签。” 语罢,他一拍翅膀,飞回了掌门府。 顾靖悦回头对着零轻声道:“牧安平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些,长老和副掌门都没说话,他一个人就先走了。” “我听闻……他新婚不久。”零脸色淡漠地道。 “呵。”顾靖悦有些讽刺地摇了摇头。 66.相助 “啊, 终于比完了,北漠的天气也太热了。”伸了一个懒腰, 牧芷柒回头问她们:“清羽和零要回去了吗?” “是, 我们的客栈就在不远处。”顾靖悦对她点了点头。 “要不要一起去用午饭?我知道一家小店,特供的凉粉凉面可好吃了,清羽可以去他家吃一些爽口的清粥小菜。” “抱歉, 今日恐怕不行, 我们还有朋友在等着……”顾靖悦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可以叫她一起啊,刚好我也想叫小宇一起。”牧芷柒依旧笑着邀请, 一边还冲着校场中央扬手大喊, “小宇小宇, 我在这儿, 快来!” 场中那一身银色铠甲的女子疑惑地看了这边一眼,提枪走了过来, 取下头盔, 露出一张带着几分刚毅的俊秀脸庞,眼神避开牧芷柒的眼睛,疑惑地道:“牧姑娘, 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是说了吗, 你叫我阿柒就好。”牧芷柒亲切地拉住她的胳膊,“这位是杨宇,一路上都是她保护我到了东九沟, 她可好了, 小宇, 咱们一起去吃东西。” “姑娘,我送你到了地方,也算是尽了人情,我也有自个的事,不如,我们就这样别……” “不要。”牧芷柒有些委屈,拉住她手臂上的铠甲,摇了摇,“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你不陪着我,要是我被拐子拐走怎么办?” “你都这么大了,拐子不会对你下手的。”杨宇颇有些头大,她本是一个无牵无挂的游人,听闻东九沟举办斗技大会才来到了此处,途中救下了这个迷了路的小姑娘,谁知道就这么被她缠上了,跟着自己进了东九沟,跟着自己住进了同一家客栈,跟着自己报名了斗技大会,就差要求和自己睡一间屋子了。 “芷柒姑娘,我们真的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顾靖悦打断她们,四千早已下了看台,走到她们身边,有些奇怪地望着眼前这陌生的两人。 “……那好,你们先走。”牧芷柒还算乖巧地点点头,回身又缠上了杨宇,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一起走,小宇,我一个人好怕。” “好好好,你先别哭。” 五人一起出了校场大门,然后分开来,顾靖悦三人向着客栈走去。 路上,四千偷偷瞟了好几眼顾靖悦,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好垂头叹几口气。 “怎么了,四千?你在为何事犯愁?”顾靖悦疑惑地问。 “……夫人,若我瞒了你一些事情,可却不能告知与你,你可会……生我的气?”四千小心翼翼地问她。 “怎么会。”顾靖悦安抚地拍拍她的胳膊,“谁都会有些自己的小秘密,你的事情也不必都全部告诉我。”比起主仆,她更希望和四千、零成为生死之交,毕竟有些时候,感情比誓约还要牢固许多。 “多谢夫人。”四千重拾笑容,眯缝着的眼睛在阳光下看起来闪闪发亮,顾靖悦转过头去,想到不久之后四千或许就要嫁给关荆南,自己和穆兰定是要往雪域之外去的,这一别,此生怕是再难相见,心里就有些舍不得,她还是有些私心,不希望四千出嫁,可当着她的面,却又说不出口什么挽留的话。 回到客栈,三人用了些便饭就各自回去休息。 下午的天更热了些,她们到校场的时候,今日早晨的获胜者们已经差不多来齐了。 申时已到,牧安平却并没有出现,莫青领着五位长老早早就在校场中等着了,见他不来,脸色都不太好,莫青长处一口气,拿出一个木罐,其中插着些红木签,对着众人喝道:“掌门有事,这活就由我来代劳,一共三十只签,分成两份,各自从一排到十五,抽到相同签的,便是明日比赛的对手。” 人们三三两两地上前去拿,顾靖悦抽出一只签,上边写着一个“七”字,她又回头看零,零抽到了一号,却丝毫不愁地对她招了招手。 顾靖悦满意地点点头,幸好没抽到一起,不然第一场比赛就要撞掉一人,她们的谋划就要落空了。 “清羽,你和零是几号?”牧芷柒凑过来,却也不看,她的脸上绑上了一条白色丝带,刚好挡住了那双奇怪的眼睛。 “我是七号,零是一号,你呢?”顾靖悦把签放回去,问道。 “我是十五号,最后一场,小宇是十二号。”牧芷柒有些兴奋,“咱们没撞上呢,太好啦。” “是啊。”略带放松的笑了笑,顾靖悦心里有些庆幸,这个神秘的小姑娘,她也不怎么想对上。 “清羽,你们下午可有空闲?和我们一起去吃东西!我们又发现了一个很好吃的小店。”牧芷柒挽住她的胳膊,欢脱极了,恨不能立刻拉着她走。 “好啊。”也不好再拒绝,顾靖悦就欣然答应。五人一起去了一家不太贵的小店,牧芷柒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这里的菜特别好,又自己做主点了几道,其余几人也没什么主张,就由着她来了。 “清羽,你们是从丰国来的吗?”牧芷柒捧着茶杯,好奇地问。 “是的。”顾靖悦点了点头。 “丰国,你又姓白,啊!清羽,你不会是丰国王储?”她咋咋呼呼的声音传遍了小店,杨宇皱着眉头,瞥了她一眼,悄悄挪远了一点。 “我不是王储,若是,又何必冒危险来参加斗技大会,谋求生计。”顾靖悦瞎编了几句,“你和杨宇姑娘呢?你们来自于何处?” “我们吗?我是鼓山盟的人,小宇……小宇来自哪里我还不知道。”牧芷柒扭头对着杨宇,声音软糯地问:“小宇,可以告诉我们吗?” “我也是丰国的人。”忽视掉她的可怜巴巴,杨宇对着顾靖悦三人认真地道,“我家在丰国边界的一个小村子,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地方。” “那这么说来,咱们也算是老乡了。”四千笑着道,“有时间可以来落兰城找我们,到时候……”忽地想到什么,四千的深色落寞下来,不太自在地道:“到时候让清羽她们好好招待你们。” “好啊。”不疑有他,杨宇爽快地点头答应。 菜已上齐,众人有说有笑地吃着,用到一半时,小二走了上来,陪着笑对她们道:“各位客官中,可有一个贵姓为白的?” “我就是。”顾靖悦放下筷子,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打扰您用饭,实在是抱歉,只是刚刚小店门外有一人说是您的熟人,想请我邀您出去一见,不知您可愿去否?”小二鞠了一躬,笑着道。 熟人?顾靖悦起了身,对他道:“可就在门外?” “是了,应是还未曾离开,大人若要去,出门就可寻得。”小二指了指门外街道。 “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顾靖悦对她们嘱咐一句,缓步走了出去。 零随着她起了身,对四千低声道:“你待于这里,我偷偷跟上去看看,以免出事。” “不用了。”四千拉了她一把,又迅速放开,转过头闷声道:“这光天化日的,夫人不会出事的,况且,那人也不会伤她。” “你知道是何人?”零重新坐下,问。 “知道,但不能说。”四千偷偷看她一眼,又转过头去,似是有些怕她恼了。 “无事,你知道那人是谁就行了。”零平静地回了话,低头将碗中的豆腐轻轻夹开。 顾靖悦出了小店的门,大街上只有少数行人在散步,并没有看到小二口中等待自己的所谓“熟人”。 她皱眉又向着四下看了看,依旧没有看到什么熟面孔,就转过身,准备回到小店去。 一颗石子忽地飞了出来,轻轻砸在她的腰上,她伸手接住石子,顺着力道的方向看去,只见道一条漆黑小巷中,隐隐约约有一道白色的人影略过。 稍作迟疑,她就跟了上去。 小巷之中有些漆黑,她分辨许久,才依稀看见不远处有一人背靠着墙壁而站,脸似乎朝向自己,却因背着光而无法看的清明。 “请问可是您有事找我?”轻咳一声,顾靖悦出声发问。 人影“悉悉索索”地动了一下,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是我。” 这声音低沉沙哑,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分笑意,倒也让她觉的有些熟悉,她思虑良久,却不得其解,这个声音,是谁来着? “您找我是?” “助你一臂之力,帮助莫青副掌门重新掌管东九沟。”那人毫不犹豫地答到。 “您既是我的熟人,为何不肯出来一见?而且……您从何得知莫青大师想要重新竞选掌门?又怎么会觉得,我想要帮他?”顾靖悦不动声色,侧身而立,试探道。 “我不仅是你的熟人,还识得莫青大师,对他的遭遇实在是可惜。而至于我从何得知你想帮他……你身为顾家三小姐,千里迢迢来到东九沟,认识了莫青的儿子莫城,又和莫青的挚友米顿关系密切,现在又参加了斗技大会,我便是猜也猜到了。” 这人知道这么多事,那么,看来是从自己出了蛇人族后,甚至是更久以前,就一直监视着自己了。 67.救美 “你知道的不少, 不过,就算你想帮我,又能有用办法?这斗技大会只能由我们自己上。”顾靖悦摇摇头,对他的话不以为意。 “明日你的对手, 名叫徐一丹,也就是那个身怀九烟风的人,他在牧安平的手下办事,这次参加斗技大会,就是为了将支持莫青的两个长老替换下来, 他的实力比你强一些,四阶魔法师, 所以……我觉得你还是莫要硬拼比较好。”那人冷静地道。 “莫要硬拼?”顾靖悦失笑,“原来你是来劝我放弃的, 不过, 可惜了,明日的比赛我上定了。” “九烟风属于中阶二等天玄地宝,而你的水灵珠, 虽为一等,但却是低阶,你的实力不如他,法宝也不如他, 怎么和他去打?”那人叹了口气, 摇摇头, “还是放弃为好。” “你连我有水灵珠都知道……”顾靖悦只觉得背后发凉, 眼神一沉,忽地冲了上去,几步来到那人面前,“我到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那人身体往后一撤,人影忽闪了一下,便是猛然没了踪影,待顾靖悦四下一找,却发现他竟是落在了自己刚刚所站之处。 “何必如此,我本并无恶意。”那人似是无奈,轻叹一口气,背对向顾靖悦,大步走出了巷子,“明日一战,若你执意要下场,不但可能会伤了自己,也会伤了腹中胎儿。” “你若有心,不如多去给牧安平找些不痛快,我自个的事,我自有分寸。”顾靖悦沉脸看着他离去,轻轻咬了咬牙,这人与自己相比,真的太强了,若他真的图谋不轨,自己与零和四千恐怕都没有胜算。 她回到小店,努力把脸色回复如常,只是看到桌上小菜时,却觉得胃中胀气难受,有些吃不下去,还隐隐有些恶心。 “不会是孕吐了?”四千拍着她的背,关心地问,“要不要喝些水?” “不必了,等会儿回去歇一会儿就好了。”顾靖悦勉强冲她笑笑,低下头时,面前却递来一个纸包,里面装着一堆黑色的干梅。 “吃些这个,想必会好一些。”零轻声道,“我这两日一直备着,只是看你还没难受,就一直没拿出来。” “多谢。”心中感动她的周到,顾靖悦伸手拿了几颗,放在嘴里。 酸甜的滋味悄悄缓解了那股难受,为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四千扶着她先回了客栈,零去关荆南那里看看米顿的情况。 顾靖悦累极了,从下午一直昏睡,直到第二天大亮,她才醒来,错愕自己竟然累成了这样。 一大早就匆匆赶往了校场,零的比试是第一场,她的对手并不怎么厉害。一个高瘦的男子,手里提着两把双头刀,战气昂扬,是个玄阶八级战士。 他围着零来来回回地盘步走着,找到一个空隙,忽地就冲了上去,零看都没看他一眼,手臂一挥,将他打下了台子。 顾靖悦坐在那处等着,前边的六人比完,她就深吸一口气,起身走上了比武台。 对面上来的倒果真是昨日那个颇为厉害的老头子,他对着顾靖悦和蔼一笑,道一句“得罪”,等到牧安平喝出“开始”后,就毫不轻敌地释放出了那股诡异的灰烟。 那人没有骗自己,想到他后来的话,顾靖悦心中多了几丝谨慎,召唤出海灵珠内的水,将自己团团包裹,观察着徐一丹的动作。 他只是扶着胡子,脸带笑意地看着顾靖悦,身边的灰烟只围绕着他浮浮摆摆,丝毫不往外飘散。 两人似是定在了原地一般,并无一人动弹。 “你们打不打啊!”观台上有人忍不住了,冲着他们吼道,跟着这道吼声的是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顾靖悦瞟一眼观台,手指轻轻挥动,准备动手了。 水流围绕着她匀速旋转起来,她正想出击,余光却瞥到了一丝不对劲,在她身边的水流的最外层,隐隐约约泛起了一丝绿光。 心中大感不好,她猛地催起海灵珠,大片的水猛然出现将她包裹起来,泛着绿光的水液被她狠狠挥手甩了出去,水液砸在地上,发出了“滋滋”的声音,瞬时就将地面腐蚀出几个大坑。 毒气!顾靖悦脸色沉重地操控着身边的水极速旋转起来,水面外侧带动了一阵风起,她清楚地看到在这阵风外有一丝绿烟隐隐绰绰。 “哈哈,好机智的丫头。”徐一丹爽快一笑,也不再隐藏,手掌一伸,将自己的魔力释放了出来,整个比武台瞬时被浓厚的绿烟包裹了起来。 顾靖悦愕然,操控着水流旋转地更加用力,将弥散向自己的绿烟全部卷了出去。 “小丫头,我不客气了。”徐一丹的手指在拐杖上一抓,拉出一股黑烟,凝结成一柄剑状,冲着顾靖悦猛地扔了出去。 顾靖悦以攻为守,双手一合,巨大的水球赫然出现,直砸向那黑剑,水球经过烟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了起来,直到整个都变绿了后,就不再听顾靖悦的使唤,扭曲着爆了开来。 咬牙用层层水流包裹住自己,顾靖悦双脚一蹬,向着雾气比较淡的地方躲了过去,黑剑插在了空地上,猛然爆炸开来,剧烈地黑雾弥散了开来,在空中引起了数声爆炸声响。 会爆炸的气体,顾靖悦一点一点往旁边退去,眼看着那黑雾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泛起一丝焦急,该怎么办?用水攻不行,也不能暴露光属性,难道只能认输了? 她的脑子飞速旋转,却不得其法,这时,有一道声响忽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主人,让我来帮你。” 这是一道甜糯的声音,稚嫩近乎于孩童,顾靖悦诧异,低声问:“你怎地帮我?” “主人放我出来便好。” 闭上眼睛,仔细感觉着声音的来源,顾靖悦的的精神力缓缓包裹住了那颗海灵珠,蓦地钻了进去,一时间她身上大亮,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蹦跳着钻了出来。 它长地像是一只幼狮,只是头颅、四肢和尾巴不太一样,四肢呈爪状,尾巴短而有力,在尾尖长了一簇淡蓝色的长毛,头不似顾靖悦见过的任何生物,倒像是……画本里出现过的一种传说中的生物——麒麟一般,头顶还有一对蓝色的小角,唯一不同的是,他浑身上下没有鳞片,而是白色的皮毛,只有头顶脊梁出长了蓝色的毛发。 一出现就面对着逐渐逼近的烟雾,这小兽也吓了一跳,它的鼻孔轻出一口气,两边长须动了动,嘴巴猛地张开,四周烟雾便向着它嘴边游动过来,被它鲸吞入腹,不过片刻,所有的烟雾就进了它的肚子,它打了一个饱嗝,看看四周看客,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到了顾靖悦地身后。 烟雾已经消失,顾靖悦向着前方一看,徐一丹正错愕地盯着她背后的小兽,嘴里念叨着:“怪事怪事,九烟风怎么可能被个小兽吞了。”说着手指又伸向拐杖,准备再次出手。 不敢再怠慢,顾靖悦抢先一步上去,手中水流凝聚成一柄长刀,狠狠砍向徐一丹的肩膀,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侧身一躲,却还有一些水流狠拍在了他的身体上,几乎是同时,他脸色一白,一股股白气从他被打中的肢体内涌了出来,他的胳膊瞬时鼓了起来,宛如充了气的气球。 这是顾靖悦在打中他时,将巨大的水气化打入他体内造成的杀伤力。 不带片刻停歇,顾靖悦手中的刀连连击中他的身体,每打中一次,他的身体就肿起一块,不过十几下,他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好的地方了。 “你打够了!”徐一丹肿着脸怒吼一声,身体里的魔力全部涌了出来,齐齐往拐杖里钻去,一股透明却依旧可以让人看清的气体冒了出来,缓缓化成拳状,冲着她砸了过去。 顾靖悦右手一挥,面前出现一道水墙,准备抗下这招,却不想背后突然传来那小兽软糯惊恐的声音,“不可以主人,那烟会把所有物体化为虚无!” 水墙在接触到透明气体时就猛然消失,顾靖悦连连退后,双手中水球不断发出,却都消失不见,她看出九烟风的唯一劣势就是速度慢极了,便不再费力,而是操控水流在背后凝聚,逐渐形成一双翅膀,准备飞入空中去袭击徐一丹,来破解这一击。 有一双手缓缓绕过她的身体,将她轻轻搂在怀里,同时剧烈的风力涌动而出,将透明烟雾吹得倒飞回去,缩回了拐杖里。 她被那人抱着,一点一点升上了天空,场中一片寂静,所有的看客都诧异地盯着眼前这贸然出场,打断了比赛的女子。 顾靖悦微微侧过头,鼻尖是一股熟悉的气息,她看见身边有一双熟悉的青色翅膀,轻轻拍动,将她环绕起来,背后的人将她用力地抱在怀里,探头上前,用无奈又温柔的语气在她耳边轻声道:“靖悦,你也未免太不听我的话了,这么冒失,不怕伤到自己吗?” 这声音她无比熟悉,她的耳朵发烫,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猜的内容,那分离了近三个月的人,终于再次来到了她的身边。 68.比试 全场哗然,莫城本紧张地坐在观台上, 为顾靖悦捏了一把汗, 白衣人出现的一瞬间, 他的眸子瞬间顿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直直地盯视着场中的那抹窈窕身影,大张着嘴巴,一副吓了一跳的样子。 “这, 这是……”见到突然有人出手打断比试,牧安平也愣住了, 见那人放下顾靖悦, 转过身对着徐一丹,看样子是要出手, 这才赶忙飞起,向着比武台上大喝一声,“停手!” 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白穆兰缓缓抬起手臂指向徐一丹, 毫不犹豫地对他扫出一道疾风, 将他扔出了比武台。 “我说了,停手!”牧安平大急,一股威压赫然弥漫全场,坐的靠近的看客都脸色一白, 有的承受不住, 仰头跌了过去。 “胡闹!”莫青看着他肆意释放出威压, 伤到无辜之人也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飞身落在最前排,释放出魔力,将观台护了起来。 白穆兰似是没看到怒火中烧的牧安平一般,轻柔地将顾靖悦抱下比武台,趁她愣神之际,轻轻凑近她的耳边,道:“看傻了?靖悦,这么些日子,可有想我?” “你……”顾靖悦望着面前的人,她的脸上带着一副白色的半面遮的面具,由银丝制成,依稀可见被护在其中的那一双含笑的眸子,露出的嘴角微微弯着,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顾靖悦盯了她片刻,忽地退后一步,伸手拉住她的袖子,低声嘟囔,“这面具……我怎么觉得有些面熟。” “是四千给我的,昨日她在观台上见过我了。” 原来如此,难怪觉得眼熟,顾靖悦松开手中攥着的一截衣袖,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坐在观台上的四千,想起她昨日的话,不由得用手指抚上额头,这么想来真的是……难怪她昨日对自己那么抱歉,原来是有事相瞒啊,偷偷把自己带过的面具给了穆兰,却把自己蒙在鼓里。 牧安平已经飞身落在了她们面前,气急败坏地喝道:“你是何人?比武之时,无关人士不得入场,你怎敢擅自入内,还不听劝阻,执意出手打伤赛者!” 伸手将顾靖悦护在身后,白穆兰笑着摇头,柔和的声音响遍全场:“我并未违反规则,反倒是牧掌门,你莫非忘记了,在斗技大会期间,如若有人想要替换上场,可选择以一人之力,打倒其他的五位对手。” “这……”牧安平一愣,眼神投向台上的五位长老,他倒还真没听说过有这个规矩。 “确有此事,不过小友,你也未免太过胡闹了些,这两位赛者还在交手,你怎么能横插进来?”五位长老也都从台上聚了过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摸着胡子轻声道。 “我只是看不惯那老头这么大年纪了,还欺负这位姑娘。”白穆兰抿抿唇,语气中略带怀疑,“他看起来这么大年纪了,难道也是五十岁之下?” “咳,我,我们东九沟的规矩就是五十岁之下,绝不会有疏漏。”那位白发长老有些脸红,徐一丹自然是……超了年纪,可他是牧安平的岳丈,即使心里清楚的不行,他们这些长老又能说些什么。 “既然如此,不如就现在就安排这位小友的比试。”另一位长老站了出来,对着牧安平使了一个眼色,挺直脊背,一副义正言辞的神色,“人选……不如就有掌门来定。” “当然应该由掌门来定。”又一位长老走了出来,理直气壮地道,“依我来看,她恶意横闯比试,又打伤赛者,这次比试应该更难一些。” “这么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有两位长老连连点头迎合。 “不必这么麻烦了。”白穆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扬起,转头对着提议让比试更难的长老轻声一笑,“这位前辈,你独自对抗这次比试的三十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那是自然。”那长老扫了她一眼,甚是傲然。 “那……不如就由您来给晚辈指点一下,可好?”冲他缓缓躬下身子,白穆兰的语气里满是恭敬。 “什么?”那位长老一愣,蓦地反应过来,仰天大笑了几声,“就凭你这么个女娃娃,想和我比试?岂不笑话!” “我自知修为尚浅,不过……能得前辈指点,也是机缘啊。” “哼,不比。”长老的脸冷了下来,一甩袖子,“和你这小辈比试,丢的是我的人。” “真的不比?”白穆兰无奈地摇了摇头,“那……这全场的三十个赛者之中,怕是没有能打得过晚辈的了。”一股气息从她的身上缓缓弥散了开来,却只在牧安平几人之间流动,顾靖悦丝毫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挡在她身前的白穆兰,一边正正经经地对着众人说话,一边还偷偷伸出一只手来,柔柔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又捏。 她皱了眉头,想把手抽回来,抬头一看,却发现面前的一众长老已经变了一番脸色,齐齐看着她身前的那人,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样。 她踏上前一步,与白穆兰并列而站,猛然就感觉到一股无法承受的压抑的痛苦气息,肆意地撕扯着她的胸膛,让她有种难以呼吸的痛处。 将她拉到身后,白穆兰语气无奈地低声对她道:“靖悦,听话,在后边等我一会儿。” “收了你的力量,我同意……和你比试。”在这股威压之下,那长老不敢在小看面前的这个女子,脸色几乎黑沉地道,“日子就定在……” “明日,那时所有人的比试都结束了,也方便一些,您觉得如何?”白穆兰收回气息,语气依旧恭敬。 “好。”那长老点头应下,转身拂袖离去,其余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咂舌。 “小友这般厉害,真是让我等羞煞。”白发长老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冲着白穆兰和蔼地道:“老头子祝愿你明日得胜。” “多谢。” “好了,事情已经解决,那比赛就接着开始。”清了清嗓子,牧安平对着校场内喝道,“第八场比试开始!” “走。”白穆兰将顾靖悦的手放在手心里捏了几下,拉着她走出了校场,准备室里空着,此刻并无一人在。 轻轻扯下脸上的面具,放在腰间别好,白穆兰一把拥住顾靖悦,望着她的眼睛里是涌动不已的思念。 “可有想我?靖悦,我这几个月来天天都在担忧你,你怎么擅自去做了这么多事,这些日子来可有受伤?” “没有,我的身体很好,而且四千和零都在护着我,你不必担心。”顾靖悦摇摇头。 “那便好。”长出了一口气,白穆兰放松下来,将头轻轻埋进她的脖子里,蹭了蹭,长发落在顾靖悦脖间,挠的她甚痒,“一路赶过来,累得不行,让我稍稍靠一会儿。” “……”伸手环上白穆兰略有些消瘦的脊背,顾靖悦将到了嘴边地疑问全部咽了下去,将她搂在自己怀里,手指轻轻在她的背上抚着。 也不过多久,白穆兰就起了身,笑着拉住她的手,对她道:“回去再休息,四千和零在外边等着咱们呢。” “四千有没有和你说过她的事情。”顾靖悦问她。 “你是说,关荆南的事?”白穆兰揉了揉眉心,“这事我也管不了,让她们自己做决定为好。” “……我不想让四千出嫁,而且还是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背上,顾靖悦低声道,“可我一直都不知怎么和她们说,穆兰。” 这句话她埋在心里太久了,可四千和零的事情,她又怎么能插手。有些话,她谁也不能告诉,只有在见到面前的这个人之后,才能说出口。 “我知道。”回身搂住她,白穆兰专注地望着的眼睛,“莫要犯愁,好吗?这件事我会去和她们商量,如果四千不愿意,我不会让任何人逼她的,你现在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照顾咱们的孩子,知道吗。” 忽地“噗嗤”一笑,顾靖悦抬起头,眼角还带着几丝泪痕,“我就知道昨日的那人是你,你倒好,明明早就来了,却悄悄不告诉我,和她们一起合起伙来骗我。” “我本想着让你莫要莽撞,明明怀了身孕却还要上场与人打斗,咱们俩谁更胡闹?”一双柳眉皱了起来,白穆兰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说好了让你往蒙家寨去,结果你快要跑遍整个北漠了……” 猛地凑上前去,吻上她那喋喋不休的唇,稍稍纠缠了一下,顾靖悦松开之时,脸色早已泛红,她飞快地看了白穆兰一眼,轻声嗫喏道:“我去找零她们,你也快些跟来。”说完就转身快走出去。 白穆兰有些傻了,等她的话音落了,才回过神来,手指轻轻抚上嘴唇,低声笑了笑,靖悦……什么时候变得这番主动了?她还真是错过了不少事啊。 69.散步 她们回了客栈, 用过饭后, 白穆兰就陪着顾靖悦一起去关荆南的医馆里看望米顿。 “还难受吗?”手指交握在一起,白穆兰柔声问道。 刚刚用饭时, 顾靖悦又是才吃了几口就开始恶心, 用酸梅蜜饯压也没压下去, 最后就只喝了两口白粥。 “嗯。”顾靖悦的脸色有些泛白, 胃里还涌动着一股潮气, 不敢说太多话,怕自己忍不住吐出来。 “今日别去了。”白穆兰二话不说拉住她,拧着眉头, “难受成这个样子,也吃不下饭,这怎么行, 最近几日还是莫要乱跑了, 免得身体承受不住。” “不……” “听话, 靖悦。”见她脸色发白,嘴唇抿着似乎是强忍着难受, 白穆兰放柔语气,“明日,我让零带我去可好?” “明日你还要与人比试,况且, ”顾靖悦努力冲她一笑, “傻瓜, 关荆南好歹也是大夫, 我还想让他替我看看呢。” “若你想让他给你看看,不如我去医馆把他请来便好,这样你也就不用跑这么远了。”白穆兰无奈地叹一口气,将她柔嫩的手放在嘴边,轻轻落下一吻,“别这样勉强自己,让我心疼。” “还有一点,我……想和你一起走走,咱们都好久没能两人一起在街上散散步了,你怎地忍心让我回去?”嘴角撇了下来,顾靖悦轻轻瞟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一起走走……那便就一起走走。”上前一把揽住她,白穆兰笑着在她耳边道:“等回了落兰城,我就多陪你出去走走,咱们把落兰城逛遍了,可好?” “你若愿意陪我,我就去。”擦干净眼角湿润,顾靖悦的脸有些微微发红,自从穆兰来了以后,她似乎就有些多愁善感,怎么好端端的就觉着委屈呢? “怎么不愿意。”白穆兰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包含了几分不易探查的苦涩,她用手重新拉住顾靖悦,十指相扣,“咱们现在先逛逛这东九沟的街市,也好看看有没有什么你想吃的。” 两人从这条街逛到那条街,顾靖悦也觉得肚子饿了,买了些糕点垫垫肚子,倒也不再犯恶心。 等她们到了关荆南的医馆时,早已是日落时分。 “你怎的过来了?”关荆南正在清点药材,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回头一看是她们,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的一个朋友。”顾靖悦只简短答到,话一出口,就感觉身边的人用手狠狠捏了她一下。 回头用眼神示意她安稳一点,顾靖悦忽略掉白穆兰眼中的抗议,对关荆南客气地道:“关先生,我们来看看米顿大师,他可在?” “下午还在的,我替他施针之后,莫青副掌门请他过去,他便离开了,今日也不知回不回来。”关荆南关上药柜,推着轮椅出来,指了指一边摆给病人的椅子,“坐,小雨在后边做饭,我腿脚不方便,桌上有茶,劳烦二位自己倒。” “不必不必。”顾靖悦摇了摇头,“还有一事,关先生,我近日来觉得孕吐越发厉害,有时肚子也发疼,想让你替我看看。” “没问题,你先坐。”关荆南推自己上前,等顾靖悦坐下,这才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仔细地把着脉。 “胎位很正,只是……你的心率弱了些,肾气重。近几日来,少食些凉性的东西,我给你开几副药,定胎营养用的,按时喝了就没多大事了。”关荆南回身到药柜旁边,取出药材配了几副药,系好,递给顾靖悦,却被白穆兰一把接了过去。 他和善一笑,倒也没有在意,轻声问:“可还有什么事情?” “没了。”顾靖悦从袖中取出一包银钱,递给他,“这是米顿大师和今日我的药费,应是够了的。” “不必了。”关荆南苦笑着摇头,“咱们本就是按约定办事,药费就不用了。” “……话虽如此,但该给的还是别少了为好。”顾靖悦执意把钱袋递给了他,然后就拉着白穆兰赶紧离开了。 “慢些走,不要颠着了。”白穆兰拉住她,将她搂在怀里,“他又不可能追出来把钱还给你,你跑什么?” “就觉得他真是麻烦。”顾靖悦撇撇嘴,有些心烦,“不知今日怎么了,一见着他,我就觉得难受,下次你自己来。” “你看看,我今日不让你来,你偏偏来,来了又生气,何必如此。”白穆兰将她抱在怀里,轻声笑着打趣。 顾靖悦瞪她一眼,嘴里嘟囔着:“回去了,你再说,就自己去找地方住。” 脾气大了不少,白穆兰在心里嘀咕,嘴里却什么也不敢说,她横手抱起了顾靖悦,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走了,我抱你回去,等回去之后,我的去留自然由夫人做主。” 她的黑发垂了下来,落在顾靖悦胸前,与她的头发相融在一起,顾靖悦用手将这两撮头发合在一起,放在嘴边吻了吻,抬头看时,只见身边的女子被落阳余晖染红的秀美脸庞,泛着几丝温柔。 她难得觉得如此心安,轻轻靠在白穆兰的肩头,闭上眼睛,任凭睡意涌了上来。 白穆兰抱她到客栈不过才用了半刻,她却已经睡得香甜。 不敢吵醒她,白穆兰轻声叫四千带她去了顾靖悦的屋子,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床上,脱下外衣,盖上被子,然后就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怎么会这么累,连我抱你到床上都不知道。”她轻声嘀咕,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感觉指下皮肤细腻极了,就忍不住凑上前去吻了一下,怕她醒来,就轻碰一下立刻放了开来。 将手掌移到她的小腹,抚了两下,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肚子还平着,她就凑上前去,头枕在上边,用耳朵认真听着,只听得一阵“咕噜”声,似乎是顾靖悦的肚子在叫。 眉头皱了起来,白穆兰想着明天一定要找些能让顾靖悦可以咽得下的东西,再也不能让她这么饿着就睡着了。 “莫要闹你娘亲,否则,等你出世我就收拾你。”话音一落,白穆兰自己却是低笑了出声,想着怎会有自己这样的母亲,威胁自己还没出世的孩子。 “要听话,娘亲很辛苦,若你再闹她,她该有多难受。”低声对着这个还没成型的小东西嘱咐道,白穆兰将放在顾靖悦腹上的手收回,起身将屋内的灯火熄灭,脱去外衣,在床边躺好,伸手将身边的人搂进怀里,合眼睡了过去。 天一亮,白穆兰就自然醒来,掀开身上的被子,轻声爬起来,梳洗一番后推门出去。 零在外边等候,白穆兰吩咐她们留下来陪着顾靖悦,执意要一人前去校场。 “我陪你一起去,否则他们暗中做点什么,你也不好应付。”零试图说服她。 “我倒不怕他们对付我,反而怕他们对靖悦下手,牧安平是顾家插到东九沟的眼线,他必然认得靖悦,此刻没有下手抓她,不过是忙于斗技大会罢了,有你们好好守在靖悦身边,我才能放心。”白穆兰认真地道。 “好,那听你的。”零只好应下,“万事小心。” “有莫青在,你担忧什么。”白穆兰轻松一笑,抬脚出了门。 校场今日并没有太多人来,想必她的这场比试,应该是禁止旁人围观的。 白穆兰在门口停顿一下,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守在门边等她的是莫青,见她过来,就快步迎了上去。 “莫叔叔。”白穆兰微微一笑,对着莫青一拜,“许久不见,您的气息又强了不少。” “穆兰丫头,你来的倒是早啊。”莫青叹了口气,望着眼前这一袭白衣,身材纤秀,悠然信步走来的女子,“东九沟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还是我陪着你进去。” “好,多谢您。” “杜冲这人性子傲,不屑于耍什么阴招,不过其他人我就不能保证了,我护着你到比武台上,比试的时候。就只能你自己注意一些了。” “放心,莫叔叔,耍小手段可伤不到我。”白穆兰摇头轻笑,目光泠泠,“他们也最好别动这些小心思。” 校场上一片寂静,那些长老们还没有过来。白穆兰围着比武台走了一圈,蓦然失笑,还真让莫青说对了,他们果然耍了一些手段,只是,这些放在比武台上的禁制,在自己这个暗魔法师眼中,太稚嫩了一些。 伸手在比武台上一扫,将禁制全部抹消,白穆兰不屑于下黑手,查看完毕就翻身到比武台上,盘腿坐下。 等到太阳俞升俞高,天气越发热了起来,那一堆人这才慢慢悠悠地过来。 “你来的倒也早。”杜冲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短打,看到等在场中的莫青和白穆兰,只点了点头,“莫副掌门。” “人到齐了,就开始比试。”牧安平温和一笑,对着白穆兰关怀道:“小姑娘,你也莫要勉强,我吩咐过杜冲长老,让他点到为止。” “多谢牧掌门”白穆兰回他一笑,拂袖起身,“请,杜冲长老。” 70.怒火 一觉睡醒, 已经是日上三更,顾靖悦迷糊地爬起来, 身边早已经没了人影, 她猛然惊觉,赶紧爬起来穿好了衣服, 小跑着下楼。 四千和零各自在楼下的小茶桌上坐着, 零在认真地看着一本册子, 四千则心不在焉的盯着门外发呆。 “穆兰呢?”顾靖悦快步跑到她们面前, 着急地问道。 “夫人,你起来了?”四千被她吓了一跳,哆嗦一下,陪着笑道, “饿了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穆兰呢?”顾靖悦的眉头跳了跳,咬牙切齿地问她。 “主子吗?她,她……” “主子早上就去了校场, 现在应是正在和杜冲比试。”零放下手中小册,平静地道。 “她一个人去的?”顾靖悦坐倒在椅子上,用手扶住额头,语气中颇有几分恼火, “怎么没人叫我起来?” “主子觉得您这几日累坏了,想让您多休息休息, 而且为了您的安全, 最近几日您还是莫要外出才好。”零声音温和地劝道, “夫人可饿了吗?主子让您一起床就用饭。” “……零, 能否请你去校场看看情况?穆兰在这里无亲无故的,我怕他们会来阴的。”强压下怒气,顾靖悦对零道。 “校场今日……不让闲杂人等进入。”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过夫人不必担心,莫青副掌门会和主子一起去的。” 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顾靖悦咬了咬牙,低声道:“用饭,你们吃过了吗?” 坐在二楼的窗户边上,顾靖悦翘首远望,已经看了有一个时辰,却也没看到校场那边有什么动静,算起来,白穆兰已经去了四个多时辰了。 四千来来回回进来看过好几眼,怕她一冲动跑出去了。 太阳已经向西边移了不少,顾靖悦喝了关荆南开给她的药,将一层厚毯铺在窗台上,继续坐在上边,这台子太硬了些,坐了一下午她的腰颇疼。 手指揉了两下脊柱,顾靖悦的眼睛再次望着远方,心里担忧烦躁。 夕阳的红光洒满了街道,她低头看向这间客栈所在的街道,从街道的拐角处,缓步走出了一道身影,一头长发披散而下,直垂到腰间,发丝颇有些凌乱,一身满是尘土的白色衣裳裹在玲珑有致的身体上,左手的袖子被撕开了几道口子,胸前的衣襟沾满了斑斑血迹。 明明狼狈至极,可这女子还是信步慢慢走着,不急不缓的样子看的顾靖悦心里的火气猛地就冒了上来,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就已经自作主张地动了起来,等回过神,她已经落在街道上,面对着那女子。 现在她才算是真正看清楚这人有多狼狈了,左侧额边长发被齐齐削去一截,左手不止是袖子被撕开了,她那纤细的胳膊上也被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涓涓流了出来,顺着她的手臂一滴一滴落了下来,幽幽可见白骨,她的脸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有一道从额边一直划到下颌,横贯半张脸。 顾靖悦此刻是又气又心疼,她不知自己是该开口骂人还是该上前为这个自作主张的女人疗伤。 “靖悦?”看到她落在街道上,白穆兰赶忙惊喜地快步迎了上去,伸出右手要拉住她,“你怎么下来了?” 向后退了两步,躲开她,顾靖悦的眼睛眨了眨,泪水猛地就决堤而出,再也止不住。 “怎么哭了?”白穆兰一把环住她,扯到了伤口,疼的她嘴角抽了抽,“走,咱们回去说?你可是身上难受?要不咱们直接去关荆南那处,让他给你看看。” “不去。”顾靖悦一把拉住她,眼圈红了一片,哽咽着艰难地道:“先,先回客栈,替你看看。” 这才知道她是为自己担心才哭成了这样,白穆兰心中愧疚极了,不顾伤口疼痛,扶着她进了客栈,嘴上还安慰着,“别哭靖悦,我伤的并不重,你该去看看杜冲,他可比我惨多了,今日的比试可是我赢了。” “主子。”零和四千围了上来,护着她们上了二楼,进了屋子,白穆兰环着顾靖悦,让她坐在床上,自己则半蹲在她身边,柔声道:“你别看我这番样子,受得不过都是皮外伤,真的,我等会儿自己治疗一下就全部都好了。” “主子,我去准备热水。”零快步走了出去,对着小二吩咐一些东西,让他速速拿过来。 伸手抚上她侧脸的那一道伤痕,顾靖悦的眼泪依旧落个不停,“你这么些伤,还,还说不重?” “真的不重,你看。”白穆兰抬起还算健全的右手,运转出几道风魔力,敷在脸上,不过几瞬,伤口就愈合了起来,只留下一道粉色的痕迹,“这不就好了。” “头发……能治得好吗?”顾靖悦挽起她被削短的一截黑发,又落下几滴泪来。 “这……我试试。”白穆兰苦笑一下,真准备伸手治疗断发。 零上前一步,阻止了她,“主子,热水准备好了,你先出来治疗梳洗一下,四千,你陪着夫人。” “好。”四千赶忙跑到顾靖悦身边,伸手扶住她。 “会疼吗?”顾靖悦握住她的左手,却不敢去碰她的伤口。 “不怎么疼,真的。”白穆兰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就凭杜冲,还没办法让我受什么重伤。” “你去。”顾靖悦缓缓放开手,撇过头去,抽噎两下,“天色也晚了,我要睡了,你今日……莫要来了。” “……靖悦。” “快去。”顾靖悦闭上眼睛,显然不再想听她说些什么。 “……好。”无奈地退了几步,白穆兰苦笑着道,“你好好休息。” 用魔力治好手臂上的伤口,然后是身上大大小小、虽多不重的伤口,白穆兰将自己泡进浴桶里,心不在焉地擦洗着身上的尘土。 “你今日是怎么回事?杜冲就算是我也能轻松对付,你能伤成这样?”零低声质问道。 “他确实伤不了我,可我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只好让他也能砍我几刀……”白穆兰叹了口气,解释道。 “那你怎么不知道治好了自己再回来,夫人现在怀了孕,今天早上你又故意丢下了她,她本就又气又急,你这样回来,岂不让她更加担忧?” “……”白穆兰语塞,若问她是怎么想的,今日她抛下顾靖悦去了校场后,心里也忐忑,等到比试开始,她才隐隐约约有了主意,想着若是自己受了伤,靖悦怕是就不忍心和自己计较了,可谁能想到,靖悦会担心成这个样子。 “主子,你太不懂夫人的心了。”零轻声叹了口气。 “于情爱之事上,你我是半斤八两,你没资格教训我。”白穆兰不屑地哼了一声。 换上另一套衣服,白穆兰蹑手蹑脚地走到顾靖悦的房门外,轻轻推开了门,钻了进去。 屋内的呼吸声很平缓,顾靖悦应该已经熟睡了,白穆兰不敢吵到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床边,望向她的脸。 也不知她哭了多久,眼睛肿的厉害,睡梦中还在抽噎,白穆兰心中抽疼几下,用手合在她的眼睛上,风魔力缓缓渗出,将她眼睛上的红肿消了下去。 “嗯……”似乎是感觉有些不适,顾靖悦的身体翻动几下,眼睛睁了开来。 “穆兰?”她看向白穆兰,迷迷糊糊地问道。 “是我。”白穆兰用手抚上她的脸,低声道:“吵醒你了。” “……我不是说过,今日你睡在别处吗?”猛地回想起下午的事,顾靖悦的语气冷了下来,拿开她的手,侧身背对着她。 “现在这般晚了,店家都睡了。”白穆兰拉住她的衣袖,摇了摇,“靖悦,你别生气了,要不你睡着,让我去椅子上坐一晚也好。” 牙齿轻轻咬了咬嘴唇,顾靖悦道:“你要去便去,莫要吵我。” “好。”垂头丧气地走到椅子边,盘腿坐了上去,白穆兰心中颇为忐忑,她怕顾靖悦这几日都是这番样子怎么办?手轻轻抚上断发处,摸了摸,然后放下来,烦躁地托着脸。 “你可知……我在气着什么?”顾靖悦突然发问,身子依旧背对着她。 “气我……丢下你?”白穆兰小心翼翼地答到。 “……” 看来是不对了,她又猜道:“那是气我故意放水,让杜冲伤到我?” 翻开被子爬了起来,顾靖悦低声吼道:“我是气你,总是自作主张,昨日也是,今日也是,既然不可暴露身份,昨日又为何非要冲进场内,那人我本可以对付的,还有早上,你以为我自己待在客栈,就不会提心吊胆了吗?” “靖悦……” 翻身躺下,顾靖悦将自己埋头进被子里,肩膀轻轻抖动。 “对不起,靖悦。”站起来,上前几步,白穆兰将手放在她的背上,拍了拍,“是我错了,我不该总让你这么担忧我,可是靖悦,北漠于我,是个陌生而又处处危险的地方,今日明知道他们会对付我,我又怎么能带着你过去?牧安平知道你的身份,他随时都有可能将这个消息送往顾家,那时候,我又怎么护的了你?” 顾靖悦抽噎两声,半晌没有动静,直到白穆兰轻声叹了口气,才翻身看向她,摸上她侧脸上的粉色伤疤,轻声问道:“还疼吗?” “不疼了。”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白穆兰温和一笑,“你呢,还生气吗?” “穆兰,我总想着什么都要和你一起,我们一起面对那些……艰难险阻,我怕……”若我改不了你的命,我们相守的日子就不多了,顾靖悦垂下头,大颗眼泪滑落下来。 “我明白,所以……我绝不会死,纵然有一天,我不得已与你分开了,靖悦,你也要相信我,我定会回来找你的。” 71.帮手 第二日, 斗技大会继续进行,既然有白穆兰替代出战,顾靖悦也就不用上场了,而是和四千一起去了观台,当个看客。 今日白穆兰的对手是一个长得瘦小,颇有些尖嘴猴腮的男子, 一手土系魔法用的很溜, 他把自己隐藏在比武台的地下, 伺机用一些细针偷袭。 白穆兰捏碎一根快要扎进她体内的长针,看着上边的点点紫光, 眼神一黯。 用毒?牧安平的手段真多。她随手一挥,用汽浪将那男子连同地底碎石全部掀飞出去, 来不及用出的针全部扎进了男子的身体里, 他惨叫一声, 猛地摔在地上,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牧安平在台上抽了抽嘴角,面无表情地宣布白穆兰赢了。 零这次的对手是杨宇,两人一起上场,她站罢, 对着零鞠了一躬,认真地道:“我知道我打不过您, 不过还是很荣幸能和您一战。” “杨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和这里的其他人比起来, 你的实力是最让人眼前一亮的, 不过……可惜有人想让我们两个之中有一人退场。”零语气平静,“不过……至少要让别人看看咱们的表现啊。” “明白了。”杨宇点点头,手中□□甩起,直冲零刺来。 零双手举起,红色的火光从她的身边涌起,从场上蔓延开来,包裹向杨宇。 杨宇的身体在空中一顿,身上的铠甲忽地破碎开来,不断有金色光芒在破碎处泛起,蠕动化形,在她的身边形成一道金属墙壁,同时,加厚了她身上的铠甲,护住她露在外边的皮肤,魔力不断的变化,可她前进的动作却丝毫不停,□□挥开火焰,直冲进去。 火焰形成蛇一般的长绳,猛冲着向她缠去,而同时,金属墙壁上也延展出一道道锁链,与火焰纠缠在一起,杨宇已经来到了零的面前。 右手一招,一柄火焰短刀赫然出现,零挥手挡住杨宇的一击,同时反攻回去,短刀带着火光不断落下,密集的剑影落在杨宇身边,又被她用□□挑回去,可她招架的颇有些困难,□□不适宜近战,而零出手的速度又太快,几个回合下来,她已经隐隐有些吃不消了。 她身上的铠甲不断变换,以适应她的动作,同时也拼尽全力挡住要冒犯进来的火焰。有一刻,铠甲突然抖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尖鸣声,杨宇没有丝毫的迟疑,收回□□抽身离开,落在比武台的另一边,有些迟疑地看着零。 “您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魔力。” “你的铠甲也同样不是普通的金魔法。”零轻轻一笑,“又有何妨,继续比试。” “说的也是。”杨宇轻松一笑,安抚地摸了摸手中的□□。 再次开战,依旧是零略胜一筹,杨宇的魔力用尽,身上的铠甲尽数收回体内,露出了里面的一身黑色武服,气喘吁吁地认了输。 “小宇,没关系的,我赢了呢,下一场等我对上那个小丫头,我替你收拾她。”牧芷柒摸摸她的头,安慰她。 “不必了,”杨宇尴尬地躲了开来,一张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认真,她本已经二十多岁了,可偏偏长了一张孩子气的脸,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颇为可爱,个头也不高,刚刚到牧芷柒的鼻子,牧芷柒便极喜欢摸着她的头和她说话。 “之后的比赛你要好好加油,我在东九沟已经没事可干了,就先离开了。” “你要走?”牧芷柒瞪大眼睛,一把拉住她,似乎是怕她转眼就不见了,“不行不行,你不能走,我的比赛还没完呢,你怎么能走?” “这和你的比试又有何关系?没有我,难道你就不比了?”杨宇皱了皱眉头。 “没你我就不比了!”牧芷柒气呼呼的揉着她的脸,“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不是说好要陪着我吗?” “好好好,我陪着你。”杨宇无可奈何地拉住她的手,“等你比完了我再走,行了?” “小宇你真好。”牧芷柒一把抱住她,蹭了蹭。 “好了,快,快回去。”杨宇红了脸,别过头去结巴道。 “咱们先去找清羽她们,我要去了解了解以后的对手。”牧芷柒在她怀里吐了吐舌头。 “好,走。”杨宇松开她,她却反而用手拉住杨宇,向着观台而去。 白穆兰落在顾靖悦身边,搂住她,轻声问道:“累了吗?要不要回去,还是……你想把这些比试看完?” “你不准备看看你未来的对手是什么情况吗?”顾靖悦一边笑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示意她周围的人都在看着。 “没什么好看的,你还不信我的实力?”白穆兰自信地摇摇头。 “那便回去。”顾靖悦站起身,心里对她这份自信颇有些无可奈何。 “你们可是要回去了?”牧芷柒拉着杨宇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见她们起身,赶忙开口问道。 “是的,后边我们也没有比试了,不如回去休息一下。”顾靖悦冲她们一笑。 “之后的比试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咱们也回去。”杨宇低声嘀咕,虽说她这次是输了,但也算是彻底轻松了,她也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也行,不过清羽,你不先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姑娘是谁吗?”牧芷柒对着顾靖悦眨眨眼睛,好奇地问。 “她是……”顾靖悦略微沉思一下,答到:“我的姐姐,你们叫她清沐就好。” “是的,我是她的姐姐。”白穆兰一本正紧,点头道,“这位就是杨姑娘,我看你打斗的招式,颇像我们丰国一个出名的将军杨迪,不知你可知道他吗?” “当然。”杨宇眼前一亮,“杨迪是家祖,您听说过他吗?” “自然听过,原来杨姑娘真是忠良之后,失敬。” “不必客气,能在北漠遇到丰国故人,我已经很开心了。”杨宇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垂。 “小宇,什么杨迪?我怎么不知道杨迪是谁?”牧芷柒不甘示弱地拉过杨宇,气鼓鼓地问。 “杨迪是我的爷爷,丰国人,已经去世许久,你自然没听过。”杨宇拍拍她的肩膀,“你若是想知道,等回去我讲给你听。” “小宇是杨家后人,难怪这么强,明明还这么小,可却已经是魔法师了。”四千揉揉她的头,笑着低声道:“你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能和零打这么久的人呢。” “我的年纪……应该比你大多了。”杨宇的一张稚嫩的小脸扭曲了一下,“我今年二十又三……” 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四千哈哈笑着给自己找台阶下,“这也……不算太大,真的,我再过几年就和你一般大了,哈哈。” 这傻丫头……顾靖悦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可要一起走?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看咱们。”牧芷柒吐了吐舌头。 “走。”白穆兰拉住顾靖悦的手,“妹妹。” 顾靖悦身体一抖,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微微涌出一阵羞愤的情绪。 回到客栈,众人用了便饭,白穆兰扶着顾靖悦先上楼去休息,等她睡着之后,才重又下楼。 牧芷柒和杨宇还在,看她下来,牧芷柒歪头笑看着她,“清羽睡着了?” “嗯。”白穆兰温和一笑。 “清羽像个小孩子呢,睡觉还需要你这个姐姐来哄着。”牧芷柒用手把有些滑落的丝带重新护在眼睛上,嘴角的笑带着一抹深意。 “是啊,清羽比较依赖我。”白穆兰依旧回她一个笑容,然后转身对着杨宇道:“杨姑娘,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杨宇对来自于丰国的白穆兰一众人丝毫不抱有丝毫戒备,爽快答应。 眼看着她们走出去,牧芷柒的眼神黯了黯,然后回过头,微笑如常地和零、四千继续交谈。 白穆兰带着杨宇去了客栈的一个角落,用魔法障隔住了声音,对杨宇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杨家世代忠诚于丰国皇室,杨宇对白穆兰发誓,如果有朝一日白穆兰需要她的帮助,她绝不会迟疑。 她们二人都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牧芷柒,太阳一落山,牧芷柒就带着杨宇一起离开了。 到了傍晚,白穆兰准备上楼休息,忽地有个影子擦着她飞了过去,她上楼的步子停了下来,回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身后,轻轻一笑,转身下楼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等待着的是穿着一身蓝色长裙的牧芷柒,她的眼睛上边此刻并没有绑上那层丝带,一双含着星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白穆兰,“呦,丰国的小王爷,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白穆兰也万分平静地看着她。 “长话短说,丰国的小王爷,小宇是我的人,你不许碰她,也不许利用她,作为交换,你们想干的事,我来帮你们,东九沟的长老之位,我会拿下一个的。” 白穆兰望着她许久,似乎是在考虑她话的真假,半晌之后,嘴角微微扬起,“成交。” 72.落幕 三天的比赛过后, 最开始的四十个人已经只剩下十个。 白穆兰和零的实力出众,牧芷柒也有自己的秘术,三人若不碰上,前三名铁定不会落在别家。 不过……就怕有人会想尽办法和她们对上,那时怕是就难办了。 出乎她们意料的是,决赛的比试换了一番风格。 她们十人被召集在一起, 各自被关进一个密室里, 将在密室里进行比试, 比试赢了才可走出来,然后按照这个名次进行下一轮比拼。 密室里不透光, 白穆兰坐在其中合眼休息,忽地感觉的鼻尖一股清淡的香味, 待睁开眼时, 眼前是一片艳阳绿茵, 茂盛的树林在头顶连成一片,脚下是绿草茵茵,偶有鸟兽从她身边经过,好奇地看她一眼,然后转身逃走。 “幻术……”只看了一眼, 白穆兰就得出了定论,“可惜了, 幻术对我没用。” 一股黑色的光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一点一点散了开来, 瞬时所有的青树蓝天全部消失, 眼前再次出现那个漆黑的密室。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出来的,却不想刚出去,外边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 “出来了。”牧芷柒闲坐在一个木桩上,见她出来,对她调皮地吐吐舌头。 “嗯,”白穆兰走到她身边,瞥了一眼她遮在脸上的白巾,“你的眼睛倒是好生神奇,你恐怕还没中招就走出来了。” “算不上什么神奇,就堪堪能抵挡一下幻术而已,不过……你倒是更让人吃惊,一个风属性的魔法师,怎么解幻术解得这么快?” 白穆兰随意的笑了笑,没有回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第三个人出来了,是那个身怀九烟风的老头,老头记仇地狠狠瞪了一眼白穆兰,转身坐在了她们对面。 看见出来的并不是零,白穆兰心里倒是有些吃惊,这点儿低劣的幻术,还不至于让零中招。 第四个,依旧不是零。 牧芷柒凑近白穆兰的耳边,轻声问道:“你的人是怎么回事?不在前五名,就要被淘汰了,她莫不是不会破解幻术?” “零定是不怕幻术,可若是这幻术之中的东西牵绊住了她,让她不愿抽身……”白穆兰皱住眉头,“有我们二人,倒也够了,不必担心。” “罢了。”牧芷柒噘着嘴坐在一边,似乎在生着闷气。 一道门蓦地打开,零有些狼狈地走了出来,她的身上沾了些血,脸色发着白,看到白穆兰和牧芷柒,轻轻点了点头示意。 “我出来了,没迟?” “没有,正好。”白穆兰冲她一笑,“看来他们把暗卫设置你那里了。” “嗯,悄悄花费了一些时间。”零随意地坐下。 “接下去恐怕还是难逃一场比试,若我们三人碰上了,那……” “不必担心,或许不到比赛,你们的事情就办成了。”牧芷柒打断她,抬起下巴看着天空,有人过来了。 来人是五位长老中的一个,她对着众人颔首打了招呼,然后就领着他们一起去了校场。 “前五名已齐,接下来,将由牧掌门抽签决定比赛顺序。” 趁着他们还在解释比赛规则,白穆兰放眼看向校场的看台,这次,看台上的人比之前多了足足好几倍,最前边安排了十几个位置,上边坐着一些穿着华丽的人,怕是身份不低,其中有几个,实力让自己都暗暗心惊。 看来是搞不了事情了,白穆兰在心里好生失落了一番,余光一扫,却发现身边的牧芷柒缓步走了出去,脚步一动,忽地飞身上天,与长老座台对立着。 “这……”零回头看她,她对零摇了摇头,让她静观其变。 “这位姑娘,你要干什么?”正在发言的长老看她起身,眉头就皱了起来,喝道:“比赛还没开始,退回去!” “比赛开始之前,我有一些家事要处理。”牧芷柒冲他笑笑,用灵动的声音对着座台上喊到:“牧安平,怎么?不认得我了?” “找我?”牧安平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起身飞空而起,与牧芷柒相对,打量了她几眼,却不认识,就问道:“你有何事?” “我说过了,处理家事啊。”牧芷柒轻声一笑,“从你叛逃鼓山盟算起,也有十年了,想想也是挺久的,难怪你不记得我的声音了。” 身子蓦地一僵,牧安平的脸色由平静瞬间变成狰狞,他死死地盯住牧芷柒,“你是谁,胆敢在此胡言乱语,我牧安平这辈子就没去过鼓山盟,什么叛逃?” “没去过?”牧芷柒失笑,“听到这话,关关怕是要被你气哭了,这些年来她日日都想着要派人来拿你,是我拦住了她,毕竟是咱们家的家事嘛,肯定由我来处理更好一些。” “你,你是……”牧安平脸色骤变,一层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他咽下一口口水,忽地转身,魔力肆意放出,这就要向着远方逃去。 “莫要逃了,你知你逃不过的。”牧芷柒并没有什么动作,可牧安平的身子却定在了那里,天空逐渐暗了下来,阴云密布,风雨欲来,整个校场一片寂静,几乎没人感觉的到丝毫的魔力波动,可这时,却没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有一个人坐不住了,他是世代居住在东九沟的莫家的掌门人,莫青的父亲,莫云南。 这个身高九尺,浑身都是壮实肌肉的老者一拍椅子,飞身向着牧芷柒飞过去,“女娃娃,你这是在说什么?牧小侄怎么会是鼓山盟的叛徒?他可是我们选出来的掌门啊!” 转头看了他一眼,牧芷柒回身对着牧安平伸出手,牧安平瞬间移到她的面前,她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将脸上的白巾取了下来。 “老祖宗,我知错了,放过我……”牧安平吓得脸色发白,哆嗦着求饶,“莫叔,救救我!” “且慢……”莫云南赶忙开口道,可却晚了一步。 牧芷柒死死地盯住牧安平的眼睛,牧安平本来尽力挣扎,忽地就浑身抽搐起来,然后身体一僵,手脚都垂了下来,眼睛翻了过去,整个人如同昏死一般。 “你这是在干什么!”莫云南见她不听劝,也有些怒了,飞身就要上前从牧芷柒手里抢回牧安平,却不想被她扔进怀里一个东西。 “好好看看,我可没骗你,再者说……你叫谁女娃娃呢,你刚出生的时候,你爹还请我喝过酒呢!”她一手提着牧安平,甩了莫云南一眼,然后飞身向着观台,一把抱起还处于震惊状态的杨宇,飞身走了。 “这是什么?”老爷子茫然地松开手,里面放着一颗透明的里面全是云雾的小球,他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上去,过了许久,脸色越来越黑沉。 “爹,怎么了?”看着他的脸色不好莫青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问道。 “那个混账!竟敢戏耍咱们东九沟。”莫云南将小球向着地上狠狠扔下去,小球碎了开来,里面的烟雾弥漫出来,在烟雾中,清楚地上演着牧安平如何叛逃出鼓山盟,如何与顾家搭上伙,如何潜入东九沟,耍阴招赢了莫青,夺取了掌门之位的过程。 这些景象在场的所有百姓们也都看到了,他们愕然片刻,蓦地全群激愤起来,愤怒的控诉声响遍全场。十几年前顾家曾围攻过东九沟,几乎每个东九沟的百姓都在那场战争中痛失过家人,他们可以接受非东九沟的人成为他们的领导者,但顾家的人,绝对不行。 “这,这是诽谤,咱们怎么能相信那个妖女,而不相信牧掌门?”一位曾经支持过牧安平的长老战战兢兢上前反驳道。 莫云南转头看着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口长气,“那你的意思是,凭我的精神力,那个女子能欺骗得了我?”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长老哆嗦了一下。 “莫青,你来当代理长老。”莫云南对着全场够吼出一句,转身向着牧芷柒离开的方向冲了过去,带起的风动将全场的人吹得睁不开眼睛。 趁着一团混乱,白穆兰几下落在观台上,一把抱起顾靖悦,低声道:“想不到牧芷柒竟然是鼓山盟的那位老祖宗,唉,罢了罢了,也算是解决了一件事,咱们走。” 她抱着顾靖悦回了客栈,零也带着四千一起回来了。 “今日之事……” “事先我可不知道,真的。”还不等顾靖悦说完,白穆兰立刻接话道。 “……我没问这个。”顾靖悦含笑捏捏她带着几分委屈的脸,“我想问的是,斗技大会不开了,对你的计划可有影响。” “只要莫青还是掌门,就没有影响。”拉过她的手在嘴边亲一下,白穆兰笑着道。 “好。”顾靖悦有些乏了,小声打了一个哈欠。 “累了?快睡了。”白穆兰替她把被子铺好,帮她换上舒适的衣物。 待她睡下,白穆兰脚步轻缓的出了客栈,向着东九沟大门而去,去迎接一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73.窥到 待白穆兰来到大门时, 门外已经等着两人了, 斗技大会期间, 东九沟闭门谢客,故而两人被困在外边,不得进来。 “牧芷柒前辈派我来接二位。”白穆兰隔着门冲两位稍作说明, 然后将先前问莫青要来的通行令给了守门的侍卫,命他们放两人进来。 “劳烦您了。”其中那位黑衣女子对着白穆兰和气一笑,“我名叶初卿,是东牧营的大当家,这是我的女儿,名叫……” “我叫牧关, 现在是鼓山盟代理副掌门。”另一位鹅黄色长裙的年少女孩笑出一对甜甜的酒窝, 年纪看起来才不过鬓角,“姐姐,老祖宗去何处了?怎么今日她没有来?” “今日比赛时, 牧芷柒前辈带着东九沟的牧掌门离去了,我也不知她去了何处, 不过想必应该不久便会归来。”白穆兰带着她们向城内走去。 “不知姐姐怎么称呼?老祖宗传音让我们过来,却没说来接我们的是何人。”牧关好奇地问。 “我姓白,名……穆兰。” “白穆兰……丰国三王爷!”牧关在嘴里念一遍, 忽地反应过来,大吃一惊。 “莫要喊叫。”事先从顾靖悦那里得到几分消息的叶初卿拉了她一把, “东九沟不是咱们鼓山盟, 行事要谨慎。” “知道了, 娘。”牧关乖巧地点点头,可眼睛还是偷偷地往白穆兰身上瞟。 “我听说……丰国三王爷行事诡异,而且嗜杀好战,凡反抗者,都毫不留情地打残驱逐出境,可今日看起来……您并不像传言所说的那般可怖。” “关关,休要胡言!”叶初卿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喝道。 “无妨。”白穆兰倒也觉得好玩,笑着回头对牧关眨眨眼睛,“或许是真的哦,虽然我自个儿都不知道自己做过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白姑娘,关关还小,胡言乱语了些,你别介意。”叶初卿用眼神呵斥牧关一顿,见她乖乖跟着不敢说话,这才上前对白穆兰道歉。 “小孩子心性,倒也可爱。”白穆兰随意一笑,“不要责备她了。” “听到没有,白姑娘大度不在乎,可你若是再闹,我就告诉你娘亲了。”叶初卿严肃着脸呵斥她。 “知道知道,我不说话了。”牧关用双手把自己的嘴捂住,样子滑稽,看的叶初卿无奈一笑,伸手牵住她。 三人到了客栈,进门去,客栈内的木桌上已经坐着六人在等着,米顿和关荆南也来了,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养,米顿的脸色好了许多。 “叶当家。”关荆南抬手对着叶初卿一礼,叶初卿淡淡点头应了。 “人都到齐了啊。”白穆兰的嘴角一挑,“也好,东九沟的事情告一段落,咱们也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正事了。” “且等,且等,还有我们。”一道呼声从远处传来,不过几息,牧芷柒就拉着杨宇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祖宗!”牧关见她出现,欢喜极了,上前就一把搂住她,“老祖宗,许久不见你了,我可想你了。” “我也想关关。”牧芷柒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起身看向叶初卿,有些讶异地问:“小九没来?” “她先去安顿鼓山盟的军马,过会儿便到。”叶初卿恭恭敬敬地答道。 “初卿,你们东牧营……” “听从老祖宗差遣。” “那就好。”牧芷柒满意一笑,“我还怕你不愿。” “终于追上了!”一阵喝声响起,伴着一道健实的身影轰然落在门口,来人抬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横挡在牧芷柒面前,那瞪得老大的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 “爹?”莫青看清他的面容,赶紧站起来,“您怎么过来了?” “丫头,你说你是鼓山盟的牧芷柒?”莫云南沉声喝道。 “是啊,你小的时候,我参加过你的满月酒,不过那时你还太小,应该不记得了。”牧芷柒一笑,“早些年闭关的时间太长了些,出关之时,世间已经过了百年之久,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姨母。” “姨母……”莫云南的嘴角抽了抽。 “嗯,乖。”牧芷柒越过他,拉着杨宇坐下,“都来坐,小云南既然也来了,就也来听听。” “……”莫云南喘一口粗气,但还是听话坐下,莫青也跟着坐下。 白穆兰站在桌边一侧,微笑着道:“诸位想必有些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我名白穆兰,是丰国三王爷,近日为了些小事来北漠,却无意中发现了北漠顾家的一点小秘密,在座都或多或少和顾家有些矛盾,所以我想你们应该会对这些秘密感兴趣。” “顾家?这些年来他们搞得小手段太多了,东九沟已经懒得管了。”莫云南双手交叉在胸前,颇为不在意地道。 “先别说这话,小云南,这次的事可不小哦。”牧芷柒笑眯眯地对着白穆兰抬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白穆兰点点头,“这次我们发现的秘密,除了相关顾家,还相关中州,以及……大荒和害兽。” 听到大荒二字,莫云南和莫青的瞳孔都缩了一下,米顿更是大惊,猛拍桌子站起来,错愕地对着白穆兰问道:“穆兰丫头,你刚刚说的是大荒?” “是。”白穆兰点了点头,“千年之前大荒危害人世,九州将它和它座下的害兽封印起来,有一只就被封在北漠,而顾家现在就在试图复活这只害兽。” “复活?”莫云南眉头一竖,“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家自然可恶,可也没到糊涂的境界,害兽对世间生物可是不分好坏一律抹杀,他们怎么会干这种自取灭亡之事。” “莫前辈,我刚刚也说了,此事不止关乎顾家,也关乎中州,中州之大,远超西北小弯几千几万倍,其间流传的秘术怪招,有些咱们甚至都闻所未闻,但,我想您应该听说过摄魂。” “摄魂。”莫云南的脸色终于变了,“雪域阻隔西北小弯和中州多年,更何况,雪域之中还有那位……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自有邪招。”白穆兰挑挑眉,合拢衣袖坐下。 “我信她的话,鼓山盟,还有初卿的东牧营,已经装备齐全,随时准备出发。”牧芷柒换上一副认真神情,面对着莫云南笑着道。 “你……你这不是变相地逼我吗?”莫云南瞪大眼睛看着她,“好歹让我考虑考虑。” “爷爷,白姑娘绝对不会骗你的,再拖下去,那个什么害兽就真的要复活了啊!”莫城信誓旦旦地道,“您不相信她,也要相信我啊!” “闭嘴!”莫青一把拉住他,让他坐下,“你爷爷自有思量,你插什么嘴!” “……三王爷,光凭你一人之言,没办法用来说服我们东九沟的将士百姓的,这事牵扯太多了,唉……”莫云南脸色严肃地摇了摇头。 “我明白。”白穆兰体谅地点点头。 “要证明这事,说难也不难……”牧芷柒插话道,“用我的力量,可以将人的记忆提取出来,让你们看看,不过……这招会对人的精神力产生损伤,短时间内怕是恢复不过来。” “这无妨。”白穆兰大度一笑,“牧前辈开始,提取我的记忆就好。” “你可真的想好了?精神力可不是那么好恢复的。”牧芷柒有些犹豫。 “没事,比起这个,能得到东九沟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 “好。”牧芷柒站起来,走到白穆兰身边,半蹲下来,取下纱巾看向她的眼睛,“可能有些难受,你莫要紧张。” “嗯。”白穆兰刚应下,忽地就有一股轻然的东西猛地涌进她的脑海里,她的精神力一震,随机放松下来,任凭牧芷柒随意翻找自己的记忆。 牧芷柒翻找了近一个月的记忆,找到有用的消息后,将其一点一点拓了下来,白穆兰感觉有些刺痛,微微皱了皱眉。 将记忆拓下来后,牧芷柒松了一口气,开始将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抽了出来,白穆兰的记忆中有很多模糊的地方,那是她下意识隐藏起来的东西,牧芷柒自觉没有偷窥的坏毛病,就小心翼翼地避了开来,可在抽出的一瞬间,她却不小心碰到了一点,瞬间滔天的记忆猛地涌进她的脑海里,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不敢置信地踉跄了几步,差些跌倒,被杨宇一把托住。 “怎么了?”众人都被惊到,零先一步到白穆兰身边,扶住她的肩,低声问:“主子,没事?” “没事。”白穆兰睁开眼睛,缓缓看向身边。 牧芷柒的脸上全是汗珠,咬紧嘴唇死死地盯住她,待众人疑惑起来,才露出一个略带违和的笑容,“不小心看到了别的记忆,我吓了一跳呢,三王爷莫要责怪。” “……”白穆兰轻声笑了,“我的记忆中倒没什么不能让人看的,该拿出来的东西,不知牧前辈拿出来了吗?” “自然。”牧芷柒眼睛中星光流动,一颗清亮的小球出现在她面前,她用手拿起,递给莫云南,嘱咐一句:“记得在你们那些长老都在的时候再打开。”然后就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愣神许久。 看出她似乎有些不对劲,杨宇就跟在她身边,不安地看着她。 “好,我这就去召开长老会。”莫云南兴冲冲地拿着小球走了,莫青和莫城跟着他离开。 叶初卿带着牧关去定了两个上房,米顿着急地把白穆兰叫到一边,低声问:“穆兰,这个害兽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穆兰没有回声。 “你怎么了?穆兰。” 白穆兰苦笑一下,“我小看了牧芷柒的力量,她刚刚……看到大荒了。” 74.温情 “醒了。”一双温柔的手抚上顾靖悦的额头, 轻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顾靖悦答应一声,顺着她的托扶坐了起来,懵懵醒醒地问:“什么时辰了?” “别人该睡觉的时辰。”白穆兰凑上前吻了吻她的嘴角,觉着她半睡半醒的样子很是可爱,“我们都把正事决定好了, 你才醒。” “决定好了?”顾靖悦揉了揉眼睛,拉住她问道, “她们怎么说?” “自然是感谢我带来了这个消息,准备众志成城,打倒顾家。”白穆兰钻进她的被子里, “好冷, 这里的天气颇为古怪, 上午明明还那么热。” 替她捂住手,顾靖悦低声问:“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约摸四五日之后,靖悦, 你可想跟着一起去?” “怎么说?你不准备带我一起?” “你有了身孕, 此次行动危险,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白穆兰认真地道。 “你希望,可我不想。”顾靖悦拉住她的手,“我知道这样有些执拗了, 可我若不在你身边,反而心里更加担忧。” “那就一起去。”白穆兰无可奈何地答应, “不过, 去了那里, 事事都要听我的,我不让你插手,你就不许插手。” “知道了。”顾靖悦展开笑颜,“除去嗜睡,我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了,你不用担心太多。” “怎么可能不担心。”白穆兰将她搂进怀里,“饿了,我让他们端些吃的上来。” “不必了,这都睡觉的时辰了,别麻烦别人。”顾靖悦摇摇头,“我也不是特别饿……”话音未落,肚子里却是忽地穿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顾靖悦顿住,望着白穆兰的眼神飘忽,轻咳一声道:“这,这是……孩子饿了……” “嗯,所以咱们该喂孩子了。”白穆兰憋住笑,从被子里钻出来,“等我片刻。” 她翻身从窗户出去,顾靖悦喊了一声,却没喊住她,就静坐在床边,等着她回来。 等了不过多久,就看到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手里还端着一碗泛着热气的面食。 “面条?你自己做的?”顾靖悦看着那碗卖相不错的面条,诧异极了。 “嗯,随便做的,你尝尝。”白穆兰递给她筷子,坐在她对面含笑看着她挑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 “好吃吗?”她兴致勃勃地问。 “好吃。”顾靖悦用力地点头,然后又挑起几根放在她嘴边,“你也尝一点。” “不了……” “尝尝嘛,难不成……你不想吃我喂你的东西?” “怎么会。”白穆兰赶忙张口吃掉,“好吃,不愧是我做的面。” “那就再来一口。”两人一人一口地将这碗面吃完,顾靖悦胃里不空了,也来了精神,来了些兴致想要到外边看看夜景。 白穆兰带着她从窗户飞身而出,直飞到城中最高的掌门府的楼顶落下,取出一张毯子,将顾靖悦裹起来,正要抱住她,却不想她手从上边一伸,将自己也裹入毯子里,然后靠进自己的怀里。 “咱们两个最近都是居无定所的,我都快忘记落兰城的样子了。”蹭一蹭她白皙柔软的脖颈,顾靖悦轻声道。 “落兰……”白穆兰眼神迷离地看向夜空,那里散落着三两点星辰,“等到这事过后,咱们就回去,让你好好在那里休养,安安全全地把孩子生下来。” “都不知道多久才能打完呢,说不定咱们的孩子会出生在战场上,到时候就叫他白胜利。” “这个……不行。”白穆兰强硬地拉过她的肩膀,严肃地摇着头,“起这个名字,孩子会恨咱们的。” “知道了知道了,”顾靖悦哭笑不得地捧住她的脸,“我逗你玩呢,咱们的孩子,一定要取一个好名字……嗯……要不咱们现在就起?” “现在?”白穆兰的眉头跳了跳,垂下头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怎么突然就想到这个?” “没什么。”顾靖悦回头看着远处,咬咬嘴唇,“就现在想,日后……日后若是不喜欢了,咱们可以再换的。” 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白穆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将顾靖悦紧紧搂进自己怀里,下巴抵住她的额头,故作语气轻松,“该叫什么好呢?” “白清安,可好?”顾靖悦低声道。 “哦?有何寓意?”白穆兰好奇地问。 “寓意着……咱们希望咱们的孩子这一辈子能够清清静静、安宁祥和地过去,不用有什么功成名就、波澜壮阔的一生,平安就好。” “好,我喜欢这个名字,就叫这个。”白穆兰点点头,向前拥住她,轻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我也会平平安安地,靖悦,你的担心,我懂。” 怀里的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白穆兰埋首进她的后背,轻叹了一口气,“我也觉得累了,前世就为了这些事情奔波了一辈子,惨死他乡,这一生,我就想陪着你一起,等这事过后,咱们就回落兰去,再也不插手大荒和害兽的事情了,好吗?” “好……”顾靖悦回声,只是,谈何容易?只要大荒在白穆兰的身体里一天,她们就不可能与之脱得了关系。 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坐了许久,背后的人没了动作,均匀的呼吸声打在她的背上,顾靖悦微微侧过头,低声唤道:“穆兰?” 没有回应,身后的人竟然就这样睡熟过去,手还紧紧抱住自己,不肯松开,挑起她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顾靖悦柔声道:“累了这般久,好好睡。” 第二日,天未大亮,顾靖悦轻轻摇醒白穆兰,“醒醒,穆兰,咱们该回去了,不然零和四千该找咱们了。” “唔……”白穆兰伸个懒腰,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眉头一皱,“要下雨了?” “看样子是。” “若要下雨,可就太不妙了。”白穆兰一把抱起她,“走,先回去。” 两人一起回到客栈房间,刚进屋,就听到零在外边敲门,语气与平常的淡然颇有些不同,“主子,可醒了?” “嗯。” “大家都已经到了,您可要现在下去?” 竟然已经来了人,真是一刻也闲不下,白穆兰叹了口气,替顾靖悦稍作整理,拉着她一起出了门,“走,他们可说来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不过……貌似脸色都不太好。” 下楼去,还没看到那几个人,他们争吵的声音却都传了来。 “老夫年纪长于你们,怎能随你们摆布,不行,这个总都督要由我来做!” “若论岁数,小云南,你可真比不上我。” “哼,那就不比岁数,来来来,咱们比比统帅经验!” “这可就有些欺负我这老前辈了啊。”牧芷柒不甘心地咬咬手指,“不管不管,比打架。” “好,那就……” “且慢,且慢,二位。”白穆兰伸手拦住他们,“这都督之位,咱们都不必争,这次咱们的敌人是顾家,不该为了这些小事吵架。” “不是,丫头,你不懂,”莫云南梗着脖子道,“这打仗可是一定要有总都督,一人下令,千军万马听从,不得延误,若此位置空缺,这仗可咋打?” “也是。”白穆兰呈苦思状,“这可如何是好?” 牧芷柒摆摆手,道:“我也不是真想争这个位置,不过是我们鼓山盟当了这么多年的北漠第一,若这次联合军我当不上总都督,多寒鼓山盟战士的心啊。” “那我们东九沟的战士就不会寒心了吗?”莫云南一拍桌子,有些气急。 “这就要靠你自个去抚慰抚慰了,小云南,乖一些,别和姨母争。”牧芷柒笑眯眯地道。 “我不同意!” “那我也不同意。” “二位先别争了,”白穆兰上前两步挡在他们面前,“何不设立两个总都督,二位同时统帅呢?” “这怎么能行,若我们意见不和,在战场上可是会拖累全军的。”莫云南面色严肃地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咱们这次要兵行三路,一路去往害兽之墓,对付那里的顾家兵卒,一路要去拦住顾东强,还有一路,要去和那两个外来高手对敌,咱们需将他们逐个击破,否则若他们汇合在一起,咱们的胜算就大大降低了。” “这倒也……不是不可以。”莫云南迟疑半天,点了点头,“只是,这三路军队咱们怎么分呢?” “东九沟与顾家有血海深仇,那么顾东强就交给莫前辈去对付,牧前辈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强的,所以那两个外来高手就交给鼓山盟,余下士兵由穆家寨对付,我们从旁协助,可行?” “行。”牧芷柒点点头,“我不在乎这个,和谁打都行,你呢?小云南。” “我也同意。”莫云南点了点头。 “那就好,事情就算是解决了。”牧芷柒满意地起身,“我先回去清算人数了。” “我也走了,那些长老还有一堆得等着我过去处理呢。”莫云南也起身告退。 等他们都走后,顾靖悦低声在白穆兰耳边问道:“穆兰,你为何不为自己讨些实权呢?” “咱们的目标不在这些。”白穆兰冲她摇摇头,“等到战事爆发,我怕我们该担心的不是这些人,而是那快醒了的害兽,故而,我让自己脱身出来,一有不对,我就先去对付害兽,争取将它彻底击杀。” “我陪你……” “不可,这个绝对不可。”白穆兰郑重地摇了摇头,“你要待在穆家寨的阵营里,四毛和五毛会保护你的,为了孩子,靖悦,你也不该上战场。” “……好。”顾靖悦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乖,”白穆兰放松下来,摸摸她的头,又转向零,“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零垂下头,一缕头发落在她的耳侧,“四千和关荆南的婚宴,就在明晚。” 75.亲吻 “明晚?”二人都吃了一惊, 错愕地齐声道。 “零, 这事四千知道了吗?” “自然, 就是她告知我的。”零点了点头,“主子, 夫人,我先退下了。” “去。”白穆兰平静地看她离开, 然后上前几步搂住顾靖悦, “别想太多了,靖悦,四千定是自己愿意才同意的,咱们即使再舍不得,也不能干扰她的意愿啊。” “我明白, 只是……若是四千成婚了,怕这次就不会和咱们一起去攻打顾家了?” “嗯, 关荆南身体不好,四千自然是要陪着他待在东九沟的, 不过,这样也好, 四千至少是安安全全的。”白穆兰抚着她的头发安慰道,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她不太懂自己的好友在想些什么,明明心里还挂念着四千, 却死都不愿说出口。 “四千这婚也结的匆忙, 她怕是有好多东西都还没准备好呢, 穆兰,我想去帮她一把,可好?” “莫要太操劳了,你自己的身体还乏着呢。” “知道了,下午我就回来。”顾靖悦抬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关荆南的医馆还开着门,来来往往的还有些病人,顾靖悦走了进去,关荆南正在给一位老人把脉,见她来了,和善地笑了笑。 “四千。”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四千正坐在后院里用一个小钵磨着药材,见她来了,扬起笑容道:“夫人,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的婚期快到了,我就来看看。”顾靖悦四下打量了一下,低笑一声,“四千,你莫不是在和我们闹着玩,明晚就要大婚了,关荆南这里怎么还没有装扮起来?” “没什么可装扮的,就是结个婚而已。”四千拍拍手,站起来,“而且医馆里也闲不下来,他们都忙不过来了,我就来帮一把。” “那喜服呢?这个至少要有?”顾靖悦扶额叹息,“傻丫头,你怎么什么都不操心。” “明日再去买。”四千提起小钵,将药材倒入油纸包,包起来,准备提出去,“夫人您先坐坐,我马上回来。” “且等等。”顾靖悦上前两步拉住她,转手拿过她手里的包裹,“走,今日我陪你一起去把东西采办全了。” “夫人……”四千愣了愣。 “明日再准备,怕就来不及了。”顾靖悦拉开帘子走了出去,将药包递给关荆南,笑着道:“关先生,四千就先不帮忙了,我要带她出去采办。” “去。”关荆南笑笑,“多谢二位帮忙。” 她们去了集市,简单地买了些红绸挂饰,和一些干果点心,算一算,就差最后一样东西了。 走到一家成衣馆,顾靖悦拉着四千走进去,笑着道:“买完这个,咱们就算是完成任务了,想买现做的婚服时间肯定不够了,不过咱们可以选他们平时做好的样本。”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成衣馆的老板迎了上来,笑眯眯地问道。 “要喜服。” “喜服?是二位穿的吗?” “不是,是我和一位男子。”四千冷冷地回答,然后站到一边的柜台旁,望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哦哦,”老板以为是自个儿招惹了她,有些讪讪地,转而向着看起来和气的顾靖悦问道:“不知二位新人想要样的?是要我们店里的样板,还是自己带了花样子?” “就要你们店里的款式就好,我们的时间比较紧,你们店里可有已经做好的喜服?”顾靖悦问。 “有的有的,我领二位过去。”老板点头哈腰地带着她们上课二楼,走到一个小房间里,“这儿全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喜服,和别家的款式不一样,您绝对找不到重的。” 点了灯,顾靖悦随意地看了看,里面摆着统共不过十多件喜服,样式算不得多么令人惊羡,但也很耐看。 上手挑了挑,顾靖悦有些不太满意,她回头去看四千,想着再去别家看看,却不想四千瞥了两眼就拿了两件扔给老板,道:“就这两个了,包起来。” “这两个……可,可是……”老板看看手上的衣服,有些支支吾吾。 “怎么了?你不卖?”四千的眉头一挑。 “不是人家卖不卖,而是……”顾靖悦将那两套喜服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回手拉住四千轻叹道:“这两件可都是男式的啊。” “我知道啊,就是看它们做功还不错。”四千冲她笑了笑,眼中却带着几分苦涩,“我穿男装也好看的很,夫人可想看看?” “四千……” “好好,那换一件,就……这个。”四千随手拿起顾靖悦刚刚看过的那件喜服,递给老板,“这下可以了,包起来。” “好嘞。”老板这才眉开眼笑的下去包裹。 “四千,你是不是不想嫁人?”顾靖悦的手抚上她的肩膀,认真地问。 “老实说,不想,可是夫人,不想不等于不该去做。”四千回握住她的手,体贴地一笑,“别担心我,也别难过,说不定日后我觉得过不下去了,就甩开关荆南跑去找你们。” 顾靖悦笑不出声,四千故作开心,无非是不想让自己难过罢了,按她的性格,怎么可能甩开关荆南离开。 “走走,东西都买好了,收拾婚房什么的就交给关荆南他们,不能什么都让咱们干呐。”四千拉着她下楼,结完账将东西都提回关荆南的小医馆,安顿他一番,两人才又回了客栈。 吃罢晚饭,四千借口累了早早上去休息,顾靖悦奔波了一个早上,这个时辰却还并未觉得瞌睡,就在院子里乘着晚风的凉爽。 “不累吗?”白穆兰拿起一件薄披风盖在她身上,轻声问。 “不累,就是心里有些闷闷的。”顾靖悦将头靠进她怀里,“我想咱们就这样带着四千离开多好,可仔细考虑又觉得对不起关荆南,他帮咱们医好了米顿大师,咱们怎么能言而无信?” “四千怎么说?” “她自然就只说让我别担心,其他什么情绪都憋在心里。”顾靖悦咬紧嘴唇。 “四千自己有主见,咱们就不该插手。”白穆兰蹭了蹭她的脸,“你怎么像个要嫁女儿的老妈子一样啊。” “你说谁是老妈子!”顾靖悦瞬时怒了,侧头过去一口咬住她脸上白皙的肉,用牙磨了磨。 “我错了我错了,快松口。”白穆兰挣扎两下挣扎出来,用手揉揉脸颊,委屈地道:“你还真下得去口啊,靖悦,你媳妇差点就毁容了。” “毁容了我也不嫌弃。”顾靖悦笑着对她眨眨眼睛,“所以再让我来一口。” “别了。”白穆兰软软地蹲下,趴在她的腿上脸上可怜巴巴的,“夫人要下口,咱们回房间里,私底下来。”说着忽地发力,在顾靖悦羞赧地呵斥声中一把把她抱起,脚下轻点楼梯,几步回了房间。 天色黑了下来,四千在床上滚来滚去,却怎么都睡不着,她着实烦躁,就穿上一层薄衣下了楼,去客栈的后院里透透气。 这一下去,却看到了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零坐在院子里的那张小桌子边,手里拿着一个反光的东西,仔细地看着,余光一撇,看见了现在楼梯上正在纠结是否要下来的四千,想都没想就开口唤道,“四千,下来坐。” “……”四千硬着头皮走了下去,她现在可着实没心情看见这个人,可谁知自己这么背,出来透口气都能遇见她。 坐在离她最远的椅子上,四千瞄了她两眼,看见她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语气不太和善地问:“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老见你拿着它。” “是一把匕首。”零递给她,“用黑曜石做的,用起来很顺手。” 接过来随手比划几下,四千诧异于这把匕首的轻便,她仔细看了看,发现匕首的刀刃极其锋利,刀把上刻着几道防滑的纹络,除此之外,别无其他雕饰,她把匕首递还给零,由衷地赞叹道:“真的好用。” “给你的。”零没有接,望着她认真地道。 “给,给我?”四千吃了一惊,望望匕首,又望望零,语无伦次地道:“给我?这么好的匕首,你干嘛给我啊!” “算是贺礼。”零回道,“你收下。” “……”四千默然不语,刚刚那股心慌无措的感觉被生生熄灭了,她把匕首收回来随意地翻了翻,然后放在了桌子上,“明白,我收下了。” “我……”欲言又止,零抬头看她一眼,最终忍住话头,缓缓起身,笑着道别:“天色不早,我回去睡了。”说罢就开步走了。 “等等。”在她经过自己身边时,四千却蓦地一把抓住她。 “怎么了?还有事……”零垂头看向她,不解地发问,话都还没说完,却被身旁的人猛地扑倒在地,后脑勺砸在了地上,阵阵发疼,她痛的合上眼睛,半晌才缓过来,正要睁眼之时,忽地感觉道嘴唇覆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那两片柔软缓缓打开,放出一个胆大妄为的小东西,用力的舔开她的唇瓣,伸进去胡作非为了起来。 零被震慑住,忘记了挣扎。 片刻后,四千放开唇,直起身来,她跪坐在零的身上,头低着,挡住了月光,零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样我才不算吃亏。”零听到身上的女子开口道,有一颗晶莹的小东西从她脸上落了下来,砸在了零的心窝处,发出“砰”的一声。 四千又覆了上去,柔软的唇再次与她相接,混杂着几颗泪珠落进她嘴里,咸的让她心悸。 76.出墓 红色的绸缎吊上门楣, 灯笼被点亮, 红彤彤地挂了一串, 当花轿渐近时, 大段大段的鞭炮被点了起来,“噼里啪啦”地响做一团。 新娘被人扶下来, 交到新郎手里, 跨过火盆, 一步一步走进礼堂,在礼官的号令声中, 一拜,二拜, 三拜。 顾靖悦拉住白穆兰的手, 紧张地看着四千与关荆南拜堂,她有时斜眼看向零,总有一种下一刻零就会冲上前去把四千带走的错觉, 若真是这样, 她定要帮她们离开。 可惜, 直到三拜结束,四千被众人拥着进了洞房,零都没有任何动作。 顾靖悦失落地垂下手, 被白穆兰牵住。 “走, 咱们回去。”白穆兰将她搂在怀里, “心里难受?” “不了。”顾靖悦淡淡地道, “就像你说的, 事已至此,该难过的人不难过,该出手的人不出手,我在这里着急有什么用。” “零这个人……”白穆兰苦笑一声,“四千对她颇为重要,她自己不说,我也看得出来。” 第二日天一大亮,集结起来近八千万人的军队浩浩荡荡地从东九沟出发,一起向着害兽之墓而去。 途经东牧营,与蒙九汇合,一行人几乎近亿。 伸开手臂,看着大毛落在下,白穆兰接受了它带来的消息,整理过后告知众人该向何处前行。 “天气也太热了些。”牧芷柒擦擦头上的汗,猛地扑在杨宇身上,喘着粗气道:“小宇,太热了,我没力气了,先睡一觉,你记得要护着我啊。” “知道了。”杨宇无可奈何地回头答应道,在知道这个女人比自己大了好几十轮的时候,自己着实被吓到了,想要疏离她几分,可怎奈何她总缠着自己,又撒娇又装哭,看起来哪有什么长辈的样子,自己也就只好由着她来了。 “热吗?”白穆兰骑马走在顾靖悦的轿子边,轻声问道。 “有点。”顾靖悦点点头,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手指轻动,在轿子里刮出一阵又一阵清风,给顾靖悦带来几分清凉,白穆兰低声道:“忍一忍,路上确实难熬,你要是有什么难受的,拍拍四毛,让它告诉我。” 拉着轿子的四毛闻言赶忙回过头来“嗷呜”了一声。 这次与蒙九汇合后,五毛和四毛也回到了她们身边,四毛没看到四千,焦急了好一阵,直到众人给它解释清楚四千可能要外出一段时间,它才平静下来。 部队前行了一日之久,走到离墓地还有十几里地的一个丘陵处停了下来。 “不能再往前走了,若是再走,咱们就该被发现了。”白穆兰取出一副地图,指着一块平原,道:“这里是害兽之墓,这里是咱们,驻守害兽之墓的是那两个外来人以及顾家守卫,到时就请牧前辈和蒙兄自行对付,顾东强的话,我与他分开之时他在远处的这个小镇子待着呢,大毛没在墓地里看见他,那么估计他此刻还是在这里找我,莫前辈,就请您带人将他拦住了。” “好。”莫云南用力点头。 顾靖悦坐在一旁,她不懂什么筹谋计策,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穿着黑色武服的女子,她的身姿玲珑挺拔,本柔和美好的侧脸此刻全是坚毅神色,双手撑在桌侧,神采奕奕地指点大局,心里就泛起了一丝又一丝涟漪。 时辰不早了,各队的领头吩咐属下开始安营扎寨,他们不敢生火,只能就着水吃些干粮,然后赶紧去休息。 拉着顾靖悦走进她们的帐篷里,白穆兰马不停蹄地支起一个小桌子,从芥指里取出一些干粮和新鲜蔬菜,打一壶水,折了几根木柴垫起一个简单的炉子,将一个小铜锅放在上边,对顾靖悦道:“靖悦,生火了。” “不是不可以生火吗?怕有烟雾。”顾靖悦拦住她,“我吃些干粮就好了,不必冒险。” “我有办法让烟雾飘不过去,只是……”白穆兰冲她调皮一笑,“战场之上,不能让士兵们过得太悠闲了,不然他们松懈下来就难办了,但你不同,有我在,怎么能让你委屈地啃干粮。” 心里泛起一股甜腻腻的感觉,顾靖悦也蹲下来搂住她的脖子,“谢谢你,穆兰。” “客气什么。”趁机在她嘴上亲了一下,白穆兰笑的眼睛眯缝起来。 她们开始动手准备食材,将各种蔬菜洗好切好,取出干粮中的腊肉切块,等水开了,就把东西依次放进锅中,慢慢用火炖制。 碳火的烟气以及食物的芳香气味被白穆兰用魔力包裹起来,时不时地送到地下埋了起来。 一锅炖菜熬好,她们就着干饼吃过,收拾干净后就上床休息。 营地里安静极了,只有守夜士兵来回时的脚步声,以及飞虫的“嗡嗡”声。 沙丘之下,地底深处,一个巨大的空洞终于被青尊带着顾家的子弟挖了出来,空洞正中坐落着一个巨大的东西,近百米多高,呈圆形向上合拢,其上密密麻麻绑着上百道白色的符纸,似是要将它困于此地,在底座上,盘曲着无数虬龙一般巨大的植物根蔓,一点一点的蠕动着,宛如活物。 青尊就跪在离这物体不远的地方,合手闭眼,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叨念完毕,他身体前扑,猛地跪拜一下,这才站了起来。 “可以开始了。”一直跟在青尊身边的男子不耐烦地问。 “嗯,开始。”青尊起身,从芥指里取出一柄黑色的尖头权杖,沙哑着嗓子道:“洛言,若我失控了你知道要做些什么。” “当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洛言咧开嘴一笑,毫不犹豫地道。 “那便好。”青尊满意地点点头,双手握住权杖,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一步一步走上前去,面对着这个庞然大物,深吸一口气,将权杖猛地扎了进去。 黑红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泂泂流了出来,有一瞬间这个庞然大物好像晃动了一下,却又骤然停住。 双手死死拉住权杖,青尊低声喝道:“洛言,把符纸除了!” 洛言闻言立刻飞身落到空洞的穹顶之处,上面挂着一个巨大的铁链,他拉住铁链的头部,狠狠一拽,带动着无数根细长铁链拉住符纸,带着一股黑气将符纸拉动起来。 青尊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用力拉住权杖,死盯住那处伤口,目眦欲裂,滔天的魔力从他身体里顺着胳膊被吸入这巨大物体里面,却如同泥牛入水,不见任何作用。 符纸上金光阵阵,对抗着铁链上的黑气,却最终不敌,一根一根被扯断开来,金光衰落,黑光大胜,直到最后一抹金光消失,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喝在空洞中蓦地响起,直传出这片丘陵,传遍了整个中州。 那巨大物体开始缓缓颤动,四周猛地裂开,一瓣一瓣打了开来,从那隐约的缝隙之中,露出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在睡梦中被吵了醒来,顾靖悦睁眼看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被白穆兰死死抱在怀里,一股股汽浪回荡在她们身边,似乎在抵挡着什么力量。 “怎么了?”心中冒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顾靖悦轻声问。 “害兽醒来了。”白穆兰扶住她,脸色有些苍白,“这股力量……我也难以抵挡。” 她们所待的这片丘陵已经是一片狼藉,帐篷被冲开撕烂,散落在各处,白穆兰,牧芷柒,莫云南和米顿正合力施展一个巨大的保护罩,将所有士兵护在其中。 “怎么办,穆兰?”顾靖悦松开抱住她的手,自己发力站在她身边,冷静却又带着丝慌乱地问。 “别怕。”白穆兰摸摸她的头,“这样的对手已经不能交给这些普通士兵来对付了,只能我们来,保护罩马上就可以建好,应该可以支撑几个时辰,到时你就和莫云南带着这些人往顾东强那里去,只要拦住他别让他过来就行,其他的我们来对付。” “不。”顾靖悦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心里有股炽热的战意,汹涌肆虐,她自己都不知是为何,“我来帮你。” “靖悦,听话,这里太危险了。”白穆兰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不会有事的。” “听我说,穆兰,我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的脑海里蓦地有什么东西闪过,“千峰,千峰剑在我身上,只有用它才能抵挡住这害兽的攻击,所以我应该留下来。” 望着她迫切的样子,白穆兰愣了愣,她咬住嘴唇,有些痛苦的低声道:“……在这里,我护不住你。” “你不用护着我,你去对付你的敌人,我会自己找准时机用千峰来帮你们的,相信我,好吗?” “一定要留下吗?” “嗯。”顾靖悦郑重地点点头。 “好,那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白穆兰咬牙同意。 保护罩逐渐成型,等最后一层完成后,白穆兰松了力,抱着顾靖悦落了下去。 “你们去,这里有我和青儿。”莫云南对着白穆兰她们喝道。 “走了。”纵身越过保护罩,白穆兰一行人迎着风沙向着害兽之墓而去。 77.小舟 隔着层层沙幕, 遥遥望过去可以看见在远处有一个巨大的东西顶开了地面, 伴着在空中肆虐着的无数巨大触手钻了出来。 “那个应该是……三花!”米顿远远地望过去, 依稀看清楚了它的样子,对众人喊道。 “三花?”牧芷柒看着米顿,莫名其妙地问:“三花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株**树。”米顿对她解释道, “散发出的香味对意志弱的人来说等同剧毒,会使其丧失神智, 成为自己的养料,你们要小心一些。” “唉, 不就是一颗会**术的树嘛, 若论起幻术, 我还没输过谁呢。”牧芷柒哀叹一声, 万分懊恼地道:“我还没来得及和小宇告别呢,应该好好安顿她一番的, 让她别太拼了。” “现在还有时间谈情说爱?”米顿对她翻一个白眼。 “你别说我, 你看看前面两个,带着夫人孩子一起上战场,还搂在一起, 岂不看得我心里埋怨?”牧芷柒对着白穆兰和顾靖悦指了指。 “别闹了, 快到地方了。”顾靖悦回过头来对着二人无可奈何地道,“再者说,我们并没有搂在一起, 只是穆兰带我一下而已。” “注意, 要走了。”白穆兰将她拉的更近了一些, 忽地一把横抱起来,侧脸对着牧芷柒斜眼笑了一下,转头纵身飞了过去。 “这这这……”牧芷柒气的半死,立刻飞起来追上去。 “你们都慢些,不要受伤了。”米顿也匆匆忙忙地跟上。 距离的更近了一些,顾靖悦可以清楚地看见三花的样子,那是一个高可达天的灰棕色种子,种子四周开缝,里面依稀可以看见一团被烟雾包裹的红木枝条,有时会有一朵猩红色的巨大花朵飘过。 “种子里面的三朵花是眼睛,也是弱点。”白穆兰对着众人喊道。 “眼睛?这怎么能看得见?”牧芷柒对着面前的庞然大物目瞪口呆。 “牧芷柒,这怪物就交给你了,争取用幻术控制它!”白穆兰对她吼道,“米顿,咱们去找那两个外来人。” “这么大的东西我怎么控制啊!”牧芷柒对着她的背影吼道,可她已经跑远了,没有听到,她只好哀叹一声,取下眼睛上的纱巾,眼中星光大震,“来,小花花,咱们来比比幻术!” “穆兰,我就在这里下来。”顾靖悦对着白穆兰耳语道。 “你自己?不行。”白穆兰拒绝道,“跟在我身边。” “穆兰,这个怪物的壳一共有四道裂缝,我们应该一人守一道,若它的眼睛是弱点,那么只有在眼睛经过裂缝之时,才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只有一人守一道才能有更大的机会!”顾靖悦的手摸上她的脸,直视着她道,“不要总把我呵护在你的怀抱里,穆兰,我可以帮你的!” “你就听靖悦丫头的,我先赶过去了!”米顿拍拍白穆兰的肩膀,扭头走了。 “靖悦……”将头抵在她的肩膀上,白穆兰许久没有说话,直到顾靖悦的手缓缓抚上她的头,她才松开了怀里的人,从芥指里取出一个手环递给她,“带着,这里面装着三个保护罩,你受到攻击的时候会自己弹出来,一定要……小心。” “你也是。”顾靖悦对着她的额头吻了一下,“快去。” 两人深深对视了一眼,白穆兰松开了手,猛地向远方冲了过去。 猩红色的花朵慢悠悠地飘过裂缝,顾靖悦侧身一闪,躲在了壳的后边,“现在还不是好时机,若是我们能同时击中三只眼睛就好了。” “真巧,我也这么想。”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震了一下,不敢确信地道:“牧芷柒?” “是我,我刚发现三花的意识里还有一个其他的思想,应该是有人在我之前尝试着控制它但是失败了,如果我现在与三花的意识对抗,可能会使三花对他的压制降低,最后演变成我和三花相争,他来得利。” “你可否联系的到穆兰他们?”顾靖悦问。 “应该可以,他们去哪了?” “我们说好一人受一道裂缝,他们应该在另一边。” “啊?那这样我不得要用意识把三花围起来。”牧芷柒哀嚎道,但还是乖乖去做了。 顾靖悦只感觉到大脑里一震,忽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戒备地喝道:“谁!” “穆兰,是我们。” “咦?靖悦丫头和穆兰丫头。” 给两人解释清了现在的状况,白穆兰沉思片刻道:“不能就这样死等着,等三花完全清醒就难以对付了。” “那怎么办?”牧芷柒问。 “进去找,我,牧芷柒,米顿老师进入三花体内找到它的眼睛一举击破,靖悦在外边抵挡另一个外来人。” “可行,不过一进入三花,咱们的行踪可就暴露了。”米顿道。 “我可以替你们掩藏身形,不过时间很短,你们要快。”牧芷柒郑重地说。 “那就行动。”白穆兰定下注意,“靖悦,你自己小心。” “嗯,去。”顾靖悦低声嘱咐道。 三人没有回声,应该是都跳了进去。 四下寂静一片,只有风沙呼啸的声音,顾靖悦小心翼翼地藏在三花地壳背后,手中光芒一闪,将千峰拿了出来,千峰的身上金光闪现,顾靖悦可以感觉到它渴望出鞘迎战,她用手抚过它,让它安静了下来。 “现在还不到时候。” 有一丝异动从身边穿了过来,顾靖悦立刻背紧贴三花的壳,侧目看向那处,有一个人影,推开烟雾风尘走了出来,嘴里似乎还在念念有词,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金光快速闪过眼睛,顾靖悦的视线穿过层层烟雾,看到了一个黑发青年狼狈地走了出来,那个青年她有过一面之缘,就是两个外来人之一。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心里的战意也被千峰点燃,顾靖悦努力平息下来,安静地等待着,直到青年缓缓走过,千峰猛地出鞘,一闪而过的剑光切着青年而去。 顾靖悦落在十米之外,来不及站稳就回头对向自己的对手,轻啧了一声。 本可以是致命的一击,却被青年躲过了,他现在正在顾靖悦对面,眼睛死死地盯住她,左手处连带着胳膊被齐根削去。 “是你……顾家的丫头。”洛言捂住自己的伤口,右手上冒出一团火焰,在其上焚烧一下,止住流血。 “你知道我是顾家的人?”顾靖悦倒也有些吃惊,她本以为自己上次装的挺好的,原来没骗过他们。 “呵,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收拾你们造成的这个烂摊子。”将千峰举了起来,顾靖悦冷笑一声,“来,别废话了。” “凭你,对付害兽?哈哈哈哈!”洛言不管不顾地大笑起来,一股气血涌上,他猛地开始剧烈咳嗽,直咳出一大团淤血。 “你知道我有多强吗?丫头,在平时,我一个人可以打得过你们西北小弯所有的大魔法师,可是在三花一个小小的冲击下,我用尽全力抵挡却都几乎失了半条命,你说……你能对付三花?” “现在对付你就行了。”顾靖悦无视了他的嘲笑,手中千峰上剑气涤荡,在空中一挥冲着洛言而去。 “我没时间和你打,闪开!”洛言眼中凶光大震,挥动右手形成一柄火焰长刀,迎了上去。 落、挑、转、刺,千峰在顾靖悦手里流利地运动着,她的脑海中,有一段又一段的剑法闪过,似乎是被强灌进去的一般,千峰在教她如何用剑。 她勉强抵挡住洛言的进攻,同时用大脑消化着这些剑法,两人兵器相接,溅出无数的火花。 顾靖悦直刀而入,却不想洛言手臂诡异地一折,竟弯曲成一个弧度绕过千峰,而他的火焰长刀顺着直刺进顾靖悦的肩头,一股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剧痛袭上,顾靖悦赶紧退后,忍住疼痛挥手一挡,拦住他后边的攻击。 “不错啊,我这火焰的温度可不必其他,这可是天才地宝地心熔岩的火焰啊!”洛言肆意而笑。 顾靖悦咬牙顶住,心里有诸多吐槽,天才地宝不是难得极了吗?怎么自己遇到的人手里各个有一件。 忽地有一股清亮包裹住她的伤口,瞬时疼痛轻了许多,顾靖悦有些诧异,直到一个稚嫩的声音欢快地道:“主人别怕,小舟帮你治愈。” “是你。”顾靖悦猛地想到斗技大会时出现的那只像麒麟的蓝色小兽,穆兰来了之后这小兽就失踪了,她曾经尝试过在心中呼唤这只小兽,可却没有任何回音。 “是我,我是海灵珠的看守,我叫小舟。”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欢喜,似乎是高兴自己还记得它。 顾靖悦一边和洛言交锋,一边听它说,“这些日子我在海灵珠里消化吞噬的九烟风,直到今日才消化完,对不起,主人,没能来帮您。您用心和对手交战,我来保护您。海灵珠最大的效用就是这个了,可以召唤出无数的魔兽来帮您,这里面有多少魔兽我都没数清过呢。” “麻烦你了。” “不麻烦。”小兽听起来开心极了,认认真真帮顾靖悦处理伤口,同时用水魔力替她挡住洛言的火焰。 终有一刻,顾靖悦看到一个破绽狠狠抽剑上去,直戳进了洛言的腹部,横砍上去,撕裂他大半的身子从肩膀而出。 洛言手中的刀一顿,火焰瞬时化为乌有,他瘫倒在地,全部的魔力涌进伤口,开始治疗。 顾靖悦提刀上前,准备趁机结果他,这毕竟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杀人,她强忍住一抹心悸,叹一口气,对洛言道:“若不是因为千峰,还有你之前就受了重伤,我还真伤不了你。” 此话一出,洛言却是瞬间眼睛一亮,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住顾靖悦手中的剑,几乎疯狂地吼道:“这是千峰?九州的配剑,千峰?” “是的。”顾靖悦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见过。” 洛言没回话,他目不转睛地看了千峰好几眼,忽地就涌出了一行泪水,头冲着地上砸了三下,竟是在对着千峰磕头。 顾靖悦更觉奇怪,还想问什么,却感觉得身边一阵剧烈的抖动,一道哀嚎声从三花身体里传了出来。 78.相拥 那道哀嚎声太过凄厉, 让顾靖悦的心颤了颤。 三花周围的触手开始拼命抖动,或横扫或猛地砸下, 将四周破坏得一团混乱。 一只触手忽地回缩而来,带着令人恐怖的威压极速砸向了顾靖悦,她双手举起千峰,脚下一用力准备正面迎上, 身后却有一人猛地拉住她的脚,将她甩了出去。 “一定要杀了青尊!”洛言在松手后对着她大吼, 三花的触手随之砸下, 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极深的沟壑。 顾靖悦连在地面上支撑几下,总算站稳了,她来不急去想为什么洛言会救她,只满心焦急地看向三花, 期待着看到那三人出来。 三花的外壳缓缓回收, 顾靖悦在心中着急地联系他们三人,却无人回应,她压抑住慌乱的情绪,手中的千峰高高举起, 全部的魔力涌进其中, 霎时间光芒大震, 千峰上剑气高涨, 对着三花狠狠挥下去。 巨大的魔力剑刃砸在了三花的壳上, 顾靖悦听到一声清脆地破裂声, 那壳上密密麻麻地出现了许多裂缝, 然后碎裂的碎片一点一点掉了下来。 三花的壳还是缓缓合上了,不过在顾靖悦击中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一人大小的坑洞。 顾靖悦上前两步一手撑在洞旁,聚集起魔力冲着三花壳里大喊着他们的名字。 这个洞已经开始慢慢缩小了,应该是三花在自我治愈,自己用尽力气也不过造成一个这么小的伤口,顾靖悦心里丧气极了。 “快闪开!”一个声音忽地传来,顾靖悦闻言下意识躲开,随后就看到一个身影猛地接近,借着洞口钻了出来,还拖出了另一个人。 “牧芷柒,米顿大师!”顾靖悦上前来帮忙扶住米顿,米顿的胸口上被鲜血染红了一片,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出现在他的左胸上。 牧芷柒此刻也颇为凄惨,她的左肩被撕裂开来,鲜血淋漓,几乎可以看见森白的骨头。 “你们这是被三花伤着了?”顾靖悦一边用魔力替米顿治疗,一边问,“穆兰呢?” “别提了,就是你媳妇伤的我们。”牧芷柒疼的呲牙咧嘴,伸手取出自己伤口里的碎骨头。 “穆兰,怎么可能?”顾靖悦的手一顿,心里猛地一沉。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同时击中三花的眼睛后本就该一起退了,我和米顿汇合后去找她,可她二话不说突然一人给我们来了一下,我看她浑身冒黑气似乎有些不对劲,就赶紧逃了,正好听见你叫我们。”牧芷柒叹了口气,“不会是她身体里的大荒也醒了……” “你怎么知道!”顾靖悦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冒出一股强烈的戒备。 “上次一不小心看到的,我的眼睛……你也知道的,我可谁都没告诉啊,连小宇都没说。”牧芷柒赶紧无辜地摆摆手。 “……”顾靖悦没回话,仔细地查了查米顿的身体,发现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将米顿推给牧芷柒。 “带着米顿大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牧芷柒一愣,道:“你干什么?你要去里面找她?千万别冲动,她现在明摆着不正常,要是你去了她误伤了你怎么办?” “不会的,我会保护好自己。”顾靖悦冲她勉强笑笑,“一定要躲好了。” “你等等……”牧芷柒挣扎着起来,想扑前一步抓住她,可却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她钻过那个洞跑了进去。 “这傻瓜……” 三花体内满是云雾,云雾之间还时不时有一些四处探寻的细小枝条摆动着。 顾靖悦紧张地握紧千峰,小心翼翼地避开枝条,向着深处走去。 她用光魔力盖住眼睛,向着四周看去,却怎么也找不到白穆兰的身影。 不知走了有多久,她终于听到一点微弱的声响,她赶紧顺着这个声响跑了过去,剥开层层云雾,看到在最深处,有一个十多米高的巨大树木,它的身上散发出数不清的枝条蔓延出去,在它面前,正立着自己所找之人。 白穆兰的一头黑发披了下来,黑色的衣服上有几处撕裂了开来,右脸上有一处小小的划伤,三花的枝条探了过去,落在她的肩膀上,似乎是要刺破她的皮肤。 顾靖悦想都没想就跑了出去,千峰转动将那些枝条全部斩下,因为牧芷柒的话,她没敢直接接近白穆兰,而是在白穆兰和三花之间戒备地看着她们。 “穆兰?”她尝试着呼唤白穆兰,眼看着自己的爱人抬起了头,眼睛里却不见丝毫亮光,只有一片茫然。 咬住牙齿,顾靖悦感觉自己心里一疼,她从芥指里取出一条白色丝带,握在手里,对着白穆兰轻柔一笑。 “别怕,穆兰,我来了。” 白色的丝带轻飘飘地落在白穆兰身边,在她茫然无措的眼神里将她缓缓绑了起来。 三花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样,忽地怒吼一声,无数条枝条飞了过来,狠狠刺向她。 用千峰随意挥斩几下,将它们通通砍断,顾靖悦飞身向前一把搂住白穆兰,白穆兰一惊,猛地挣扎起来,可她的身体被丝带缠住了,无法动弹,她只得低下头,下狠口咬在顾靖悦肩头,霎时间,血液猛地冒出来,染红了顾靖悦青蓝色地衣襟。 “唔……”顾靖悦低声痛呼一声,左手轻轻抚上白穆兰的头顶,“别怕我啊……” 此刻的白穆兰怎么听的懂,以往用来安抚爱人的轻吻现在变成了伤人的利剑,她用了狠力,鲜血涌进她的嘴里,反而激起了她嗜血的冲动,她的眼睛里黑光涌动,一股股黑气冒了出来。 三花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黑气,吓得退缩到一边,不敢再出手。 顾靖悦心中焦急,尝试着呼唤可却不起作用,她用手拉开白穆兰咬住她的嘴,捧住她的脸,看清楚在她的眼睛里有一团黑气缓缓升起。 手指轻轻划过芥指,一刻小东西落在她的指尖,她拿起来,将这个黑白两色的石头放进嘴里,俯下身,温柔地吻了上去。 黑气和金色的魔力同时涌入黑白石中,石头颤动一下,猛地化成两团气体,在两人的身体里窜动起来。 顾靖悦感觉到身体上各处都泛起刺痛感,她的意识有些模模糊糊的,在昏厥之前,她伸手搂住眼前的人,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穆兰……” 眼睁睁地看着顾靖悦跑进去,然后三花的壳上的伤口就缓缓闭合上,牧芷柒郁闷万分,左思右想,最终决定还是带着米顿先逃了再说,毕竟拼了她的命也打不过三花啊! 她一路背着米顿向着远处飞速跑着,一边还要时不时提防三花的巨大触角,可让她觉得奇怪的时,她跑了许久,都没受到袭击。 回头好奇地一看,她发现身后的三花如同死了一般,触角停止蠕动,壳也不再动弹。 但愿那两个人没事,牧芷柒哀叹一声,带着米顿一路向着莫云南他们的方向跑去。 等她赶到的时候,莫云南和顾东强已经交上了手,两对人马打的不可开交,她匆匆把米顿交给莫青,和他说清楚情况,就带着零、杨宇和蒙九一起赶回了三花这里。 三花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他们一堆人围着这个庞大的怪物却没有丝毫办法,一筹莫展。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三花体内,一堆枯树枝掩盖的地方,忽地两道光闪过,树枝被纷纷弹开,露出了其中掩藏着的身影。 两个女子,彼此相依,一个将头靠在另一个的肩膀上,另一个用手环住她,她们双腿相叠,身上都不着一缕。 许久,有一人才悠悠转醒,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前人的容颜,猛地想起什么,嘴里下意识喊出一句:“穆兰!” “嗯……”声音吵醒了她对面的人,那女子睁开眼睛,想用手臂挡住眼前的亮光,一用力,手却没能动。 她低头一看,瞬时间一愣,抬头对着身边的女子茫然地问道:“靖悦,我怎么……被绑住了。”还是**着身子被绑起来了。 听到她叫了自己的名字,顾靖悦整个人一顿,蓦地眼睛滚烫起来,两行泪水涌了出来,她扑上前去,一把搂住白穆兰,低声呜咽起来。 “靖悦?”白穆兰被她弄得更加茫然,只低声安慰道:“我没事,乖,别哭了。” “我以为……以为你真的再也想不起我了……”顾靖悦轻声哽咽道,“穆兰,你差点就要变成大荒了。” “我没事。”用头蹭了蹭顾靖悦,白穆兰柔声道:“我是不是伤到你了,来,让我看看。” 看看……顾靖悦下意识垂下头,看清楚了自己身上的状况,嗯……黑色的长发垂下,看看遮住了胸前那两处,其余的地方……不说也罢。 她惊呼一声,双手环住自己躲了开来,向前看去,面前的情况却更让她脸红。 一道道白色的丝带捆绑在女子的身上,丝带几乎与女子的肌肤同色,顺着她姣好的身材,从脖子往下,依次绑住了锁骨,胸,肚脐,还有下方的……丝带绑的不松不紧,她甚至能看到女子胸前的两个小点…… 猛然低头将眼睛埋入手臂中,顾靖悦羞愤极了,这这这……是自己干的? 白穆兰看看她再看看自己,终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靖悦,先给我解开好吗?” 79.背叛 解开她背后的结,丝带随之落了下来, 顾靖悦从芥指中取出两套衣服, 递给白穆兰一套, 看都不敢看她一眼,背对着她, 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背后忽地传来低低的笑声, 顾靖悦咬牙装作没听到, 穿好之后,起身观察起四周情况。 她们看起来似乎还在三花的身体里, 只是其中大片的云雾已经消散, 只留下一地的枯枝烂叶, 在离她们甚远的地方, 一个小小的树苗慢慢悠悠地舒展着枝条。 手忽地被拉住,拉她的人轻轻一拽, 她惊呼一声, 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做什么?”心里提防着三花,顾靖悦侧头羞脑地问她。 “检查一下。”白穆兰回答的认真,手缓缓搭上她的腕,按了按,“这几日操劳, 又冒了诸多风险,靖悦也不担忧腹中的孩子?” “三花还在。”顾靖悦拉着她的袖子, 低声道, “孩子没事的, 我有一件宝物,一直在护着他。” “三花不敢伤咱们,毕竟……它现在可把我当成大荒了。”白穆兰轻笑一声,柔柔地蹭过去吻吻她的脸,“靖悦你也一样,用了黑白石,我们的力量便互融了,所谓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后一句话,叫她说的柔肠百结。 顾靖悦低斥一声,“你说什么浑话。” “我没有。”白穆兰觉得委屈,右眼忽地一闭,再睁开时,只见瞳孔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阴阳鱼图案,不动声色的旋转着。 顾靖悦感觉自己的左眼一疼,应是也出现了什么异变,眼中所视之物也变了几番,所有色彩皆失,只留下非黑即白的世界。 “这……” “你所看之物,黑者即为暗魔法拥有者,遇到了一定要小心,白者为其他属性的魔法师。”白穆兰抚摸她的头发,解释道,“怎的,可好用?” “若是能看得出人心所想,就更好了。”顾靖悦吐吐舌头,有些异想天开。 “傻丫头。”白穆兰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起身,她刚刚探查一下,发现真如顾靖悦所说,有一团金色光辉守在她的小腹里,将她们脆弱的孩子保护了起来,似是外界有再多冲击也不会伤到小孩,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替顾靖悦检查一下,她也无什么大碍,这才放心下来。 两人一起走到瑟缩在角落的三花面前,白穆兰瞥了这小树苗一眼,低声命令道:“让我们出去。” 树苗身体微微摆动,几乎毫不犹豫地侧身让开路,同时将外壳打了开来。 被困于其中许久,终于得以外出,顾靖悦心中雀跃,深吸了一口外边的空气。 壳外依旧是一片狼藉的惨样,白穆兰拉着顾靖悦走出三花,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白色身影忽然而至,落在她们面前,低声道:“您们没事?” “没事。”白穆兰冲她点头,示意她起来。 零抬起头,露出了带着几分疲惫神色的脸,看样子是操劳了许久。 “零,我们被困几日了?”顾靖悦问她。 “十五日,夫人。” “十五天!”竟然这么久,顾靖悦吃惊不小,“可发生什么事了吗?” “莫云南生擒了顾东强,压他去东九沟问审,其余的到也没什么,鼓山盟的牧前辈和牧掌门都还留在这里等二位出来。”零简短地介绍了一下。 “小靖悦!”她的话音刚落,就从远处传来一声呼喊,顾靖悦转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那人死死抱住,那人嘴里还念叨着:“你可算是出来了,再不出来我们就该撬三花的壳找你们了。” 顾靖悦来不及说什么,被她勒住脖子,有些喘不上气来,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没事,你可以放开了。”白穆兰伸手将牧芷柒从顾靖悦身上扒下来,手一搂,把顾靖悦严严实实护在了自己怀里。 “老祖宗,您消停一些。”赶过来的鼓山盟掌门牧九嫣一把接过被推开的牧芷柒,将她交到杨宇手里,“杨姑娘,拜托看好她。”随后缓步走到白穆兰两人面前,友好一笑道:“初次见面,我是鼓山盟掌门牧九嫣。” “牧掌门。” “两位可有受伤?我学过几天医,可以替二位看看。” “有劳。”白穆兰笑着松开顾靖悦的手,对她耳语几句,后对牧九嫣道:“我夫人怀有身孕,这几日又操劳不少,还拜托您帮她看看。” “行,白夫人随我来。”牧九嫣含笑带着顾靖悦离开,牧芷柒瞪白穆兰一眼,也跟了上去。 也算是支开了不相干的人,白穆兰对零道:“困兽筒带了吗?” “自然。”零点了点头。 白穆兰指了指三花壳内,那个只露出几个枝条,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的树苗,道:“它便是三花。” “明白了。”零郑重地点了点头,手指抚过芥指,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圆柱小筒,在手里把玩一下,看着,却愣了神。 三花一捉,时辰便也就到了,按那人所说的,自己也该…… 她咬了咬唇,心里颇多挣扎。 “零,怎么了?”见她许久不行动,白穆兰疑惑地问道。 “……”沉默片刻,零终是把心中犹豫尽数抹去,抬头温和一笑,“我这就去。” 三花此刻温顺极了,见零过来,也不过做出戒备姿态,却没有直接动手。 打开黑色小筒,零对它露出笑颜,一股黑烟冒出,缓缓弥散向它。 三花好奇地用枝条去碰了碰,瞬时间黑雾化成几个条索状,将三花团团围起来,用力一拉,三花甚至还没能发出一声哀嚎,就被拉入小筒中。 轻轻盖上了盖子,零长处一口气,她也该……动手了。 白穆兰一人站在远处,看着牧芷柒一行人围着顾靖悦,问东问西,顾靖悦耐心地一一答了,还时不时望过来,递给自己一个嗔怪的眼神,甚是可爱。 她垂头一笑,心里冒起一丝幸福的酸涩感受。 零轻拍她一下,将黑筒递给她。 她神色一缓,轻声道:“辛苦你了,零。” “无事。” “抓到三花,铲除了顾东强,我们也算是不虚此行了,等安顿好一切之后,我和靖悦想回落兰城去,你……”白穆兰顿一下,“你可想去东九沟看看四千?” 零没有回话,她的头低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穆兰知她心里怕是不好受,伸手轻拍了她的肩膀,却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她的这位挚友性子坚强,不必谁来安慰。 她转过身,想上前去陪在顾靖悦身边,替她挡挡这些人的七嘴八舌,身后的零却一把拉住了她。 “对不起。”这是她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的神识就如同被抽走一般,整个人无力倒地,再无知觉。 将昏厥的白穆兰搂在怀里,零从芥指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卷轴,抬眼看了看在远处和他人说笑的顾靖悦,闭眼,狠下心来,猛地将卷轴一把扯开。 星光闪烁,瞬时包裹她们。 似有所感应一般,顾靖悦抬眼无意地向这边看了一眼。 星光窜动,那个本一直望着她的女子,此刻横躺在零的怀里,一道道光芒环绕住了她们,让她们的身形逐渐透明起来。 心里蓦地揪紧,随之而来的一种即将要失去她的恐惧感,让顾靖悦的手都抖了起来,她觉得这情绪有些莫名,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把推开众人,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 “穆兰!不!” 她看到星光滑过那头她曾经亲吻过得乌黑长发,滑过她亲手挑选的那套青色长裙,滑过那双抚摸过她的手,随后星光碎裂,她的爱人从她的眼前,缓缓失去了踪迹。 顾靖悦扑了个空,她没能碰到白穆兰,而是跌落在沙土上,被随后赶来的牧芷柒扶了起来。 众人皆是有些茫然失措,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在面前消失了。 顾靖悦不管不顾地站起来,向着四周看去,希望能找到她们的身影,可却……没有。 纵使飞的再快也该留下一丝痕迹,可为什么没有? 顾靖悦慌得不能自已,却不知自己为何而慌,她一直所担心的事似乎终是到来了,穆兰……离开了她,被人从她身边带走了。 “没事,没事。”看着她眼睛无神如同失去魂魄一般四处找着,牧芷柒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我来看看,我就不信西北小弯还能有我看不懂的法术!” “这个是?”叶初卿踢到一个小东西,捡起来递给牧芷柒,“老祖宗,您看看。” 一手环住顾靖悦,另一只手接过来看了一下,牧芷柒眼睛瞬间直了,“传送卷轴!” “什么是传送卷轴?”牧九嫣皱眉问道。 “就是可以规定范围,规定地点,单向传送人到一个地方的魔法器。”牧芷柒几乎不敢相信地道,“这东西,在咱们西北小弯已经绝迹了。” “也就是说,白姑娘和零姑娘是被这个传送走了?” “看起来是的。”牧芷柒点点头,顾靖悦缓过神来,听到她们的话,一把拉住牧芷柒,急声问道:“芷柒,你能不能看出来她们被送去哪了?” “这个……”牧芷柒有些愧疚,“我虽然知道传送卷轴,但着实没见过几个,所以也看不太懂。” “你看不懂……”一丝希望缓缓坍塌,顾靖悦几欲哽咽,她看着卷轴,心里猛地闪过什么,“米顿大师!” 她抓住牧芷柒的手,激动地道:“米顿大师,他是穆兰的老师,说不定能看懂。”最重要的是,米顿来自于雪域之外。 她几乎迫不及待,一把拿过卷轴,魔力催动就向着东九沟飞去,牧芷柒也赶忙起身,吩咐其他人等在这里,以免有其他状况,随后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毫不停歇地飞,顾靖悦竟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东九沟,她都来不及去大门登记,直接从围墙上飞了过去,守墙的侍卫追了上去,被牧芷柒拦住,好说歹说连莫云南给的令牌都拿了出来,这才把他们打发回去。 80.分别 顾靖悦一路飞到掌门府, 米顿正在屋里疗伤, 她破窗而入,着实把这老人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 米顿砸砸嘴道:“丫头,你怎么来了?” “您快看看这个!”顾靖悦将卷轴递过去, 着急万分, “穆兰和零突然就失踪了。” “失踪?”米顿瞪大眼睛,赶紧把卷轴接过来,摸索一下,放在眼前观察, “这是……传送卷轴?” “是, 牧芷柒也这么说,米顿大师, 您能看出来穆兰她们被送到哪里去了吗?”顾靖悦依旧提心吊胆的。 “这……”米顿看了半天, 迟疑地道:“这卷轴是零的。” “什么?” “你看,这上边的密咒是零写的, 她的笔迹我最熟悉了,下了密咒,这卷轴就只能由下咒人使用, 也就是说……穆兰是被零带走了。”米顿将卷轴放在桌子上, “穆兰丫头走之前,没和你说些什么吗?” “没有, 穆兰消失之时, 被零抱在怀里, 应该是昏厥过去了……”顾靖悦咬咬牙,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穆兰她……是被零强行带走了,对吗?” “可零丫头为什么这么干?她平常最听穆兰的话了!”米顿摇头不赞同,“许是穆兰丫头出了什么事,零不得不带她走?” “不管如何,穆兰都……失去踪迹了……”顾靖悦直觉浑身的力气都流去了一般,颓然瘫倒在椅子上。 “别着急,靖悦丫头,咱们有这么多帮手,就算是翻也可以把北漠翻个遍,一定能找到她们的。”米顿安慰她,“北漠找不到,咱们就让白灵小丫头把丰国找个遍。” “若穆兰不在西北小弯了,怎么办?”顾靖悦强撑起身子,心中不好的想法通通冒了出来,“若穆兰被藏起来了,被困起来,我一辈子都找不到她,不知她是死是活,过得好不好,怎么办?”她一合眼,两行清泪缓缓而下,“找,现在就找……” 她挣扎站起身,行路有些摇摇晃晃的,眼前的事物仿佛都落了几番重影,米顿的叨念在她耳边,却丝毫听不懂一句。 好累,她再次合上眼睛,身体却猛地感到一阵失重,直直倒下,被一人接住了。 天清云淡,她随着小道而行,来到那处小池,顺着池上栈道,一路小跑着进入亭中,低头细细作画的女子被她扰着,抬头望着她,带着丝宠溺的笑,柔声安抚她轻些跑,莫要摔着自个儿。 她仗着这份宠溺,钻进女子的怀里,誓要打断她作画,对着那未干的画纸,青墨莲花之中站着的女子,问,这是何人? 女子揽住她,调皮地笑着,你猜。 可是你自己? 非也非也。 那便是心中所思所想之人,可是我? 非也非也。 她有些气急败坏,推开女子的手,我不猜了,你爱画谁画谁。 女子拉住她,无奈地轻声在她耳边道,是你,怎会不是你?我的心中,除了你再无二人。 雾起遮眼,她有些看不清女子的模样,四处看看,却又不像是在亭中了,而是在一出小院,她浑身是伤,痛的半死,凄凄惨惨地趴在地下,眼前是那趾高气昂的五公主和冷眼旁观的黄夫人一行人,她不甘却又无力反抗,准备强行受了那五公主的一击时,女子赶来了,替她挡下一击,替她报仇,还轻柔地扶起她,在她耳边柔声抚慰。 她疗伤时痛的咬唇,女子便将自己的胳膊放在她口中,任凭自己发狠劲咬着,最后安慰着轻柔地在自己额上落下一吻。 魔法测定总院中,女子和她坦诚了一切,她们二人终是交心而谈,再无隐瞒,约定相守。 随后红烛鞭炮,她穿上嫁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红烛之夜,解襟相对,月圆花好,亲密相交。 形式所迫,不得不分别,三月之后,再相见时,女子救她于赛场之上,替她出站,知她腹中有孕,女子便宠她,随她,让她,由她。 三花将醒,女子笼络四方志士,集兵出击,大胜之后,却随一阵星光,缓缓消失于她的面前。 穆兰,她与穆兰,已经经历了如此多的波折,她曾发誓于心,一定要改了穆兰的命数,让穆兰这一世不在重蹈前世悲剧。 穆兰,一定要等等我,无论你在何处,我都会找到你的。 睁开眼睛时,外边的天色已经是日落红霞,四千握住她的手,低头垂眉,不知在想着什么。 “四千。”顾靖悦捏捏她的手,小声唤道。 四千隐约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看到了顾靖悦睁眼看着她,瞬时间激动极了,“夫人,您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都把米顿大师吓坏了。”四千取过水来喂她喝了两口。 “穆兰,你们可去找了?找到了吗?”心心念念地便是这件事,顾靖悦怀揣希望迫不及待地问。 “……”四千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怎么了?”看她的样子,顾靖悦的心落了空。 “没事,夫人,他们派人去找了,还没查遍北漠,应该过几天才有消息。”四千冲她一笑,道。 实际上,昨日米顿就联手牧芷柒和莫云南一起用神识搜查了整个北漠,并没有查出白穆兰的踪迹,可此时顾靖悦如此虚弱,四千怎么敢和她说,只好先用个幌子骗骗她。 “这样……”顾靖悦露出一个极小的笑容,“劳烦……大家了。” “劳烦什么。”四千看她这幅样子,眼圈一涩,眼泪差些流出来,“夫人和主子受难,我都没能跟着保护你们,夫人,您骂我。” “傻姑娘,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了,不能永远跟着我们啊。”顾靖悦摸摸她的头,“谢谢你来照顾我,天色都这么晚了,你快回家去。” “我不走,我想留下来陪着您。”四千撇着嘴,拼命摇头。 “有侍女呢,你不必担心我。”顾靖悦推了她一下,示意她离开,“明日你再来看我,好不好?” 知道顾靖悦是不想自己插手太多,以后脱不了身,四千只好点头答应,吩咐侍女一顿才离开。 她心里憋了太多情绪,回去的路上闷闷不乐,零怎么会背叛主子?谁都可能背叛,唯有零不可能,她可是为了主子能连自己的命都不顾的,为了主子……把自己从她身边赶走…… 她今日着实不想回医馆住,脚步踏的快了些,准备和关荆南说一声,今晚就在顾靖悦房间的房梁上过一夜。 走进医馆,她却顿觉奇怪,大厅里的摆设好像变了一番,桌子上的算盘、称都不见了,似乎是被谁打扫过一样。 怎么回事?她掀开门帘,走入后院,后院里停着一辆马车,大大小小的包裹摆了一地,关荆南正指挥小雨将东西收拾起来,放上马车。 皱眉看着,四千走了进去,疑惑问道:“这是要走了?去哪里?” “去更北一点的地方,我要去游诊。”关荆南冲她一笑,道。 “要去多久?” “这一去,怕是不会再回东九沟了。” “啊?”四千一愣,想到这几日发生的事,赶忙对他道:“能不能先别走,出了这么多事,我想多陪夫人一会儿,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咱们再走。” “不,不是咱们,只有我和小雨。”关荆南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你,你这什么意思?”四千更加奇怪,“你不准备带我一起走?” “嗯。”关荆南点点头,“你我本就是假意成婚,如今顾姑娘身边需要人陪着,米顿大师的伤也好了,正是咱们把这场闹剧结束的好时候。” “闹剧?”四千眼睛一瞪,“你现在才知道是闹剧,那当初还非要来这么一出干什么?” “这可真不是我非要强迫你,而是……”关荆南犹豫片刻,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道:“是零姑娘,那日零姑娘叫我出去,说有话要告知与我,说的便是,让我以米顿大师的病为要挟,逼你嫁给我,还说你一定会同意的。我起初也不愿意,觉得这般做太小人,可零姑娘说这是为了保护你,你和她们一起走得越远,越有性命之忧,只有离开她们,才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零?”没想到是零操纵了这一切,四千脸色一白,“你说是零让你这么做,可,可她这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可我觉得,她是真的为了你好,因为零姑娘还请求过我,说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希望我能放你自由。”关荆南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来,你确实过得不开心,所以现在,你也该去过你想过得生活了。零姑娘本不让我告诉你这一切,可我觉得,你有知道的权力。” “为,为什么,零,你究竟在做些什么盘算?”四千低声自语,心乱如麻,不是为了主子,为了她们的大业,而是为了自己,才让自己离开吗? “也到时候了,我该出发了。”东西已经收拾齐全,关荆南被小雨抱上马车,笑着对四千告别,“小芸,再会。” “我送你们。”四千回过神来,上前一步道。 “不必相送了,你快去,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不是吗?记得我和你说的话,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关荆南坐在马车檐上,垂下头,又笑着扬起。 “再会……”四千楞楞地看着他们离去。 夕阳红光照着少年和男子的身影,伴着即将载着他们北去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天地交接之处。 81.逢欢 寒去暑往, 一转眼过去五年。 天地之间, 大雪纷飞,眼前所见一切皆被鹅毛大雪掩盖起来,看不清前路。 顾靖悦将怀中的一块白毛毯子裹得越发严实起来,大雪天冷, 她又护了护脖子上的毛皮,扫去额前风雪, 看着前方路途, 愈发加快了脚步。 雪域中大雪不断, 她与四千、米顿一头扎进这暴风雪中, 行了两日路, 却不想在一处峡谷中遇到一群蓝冰蟾蜍, 大战过后,他们在风雪之中失了方向, 走失开来。 她冲破风雪,终于在一座山崖上找到一处洞穴, 她一头钻了进去,抖落身上的风雪, 先找一处干燥地方, 从芥指中取出一床又一床厚被铺在其上, 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毛皮包裹放在上边, 轻轻打开一个口。 毛皮之中, 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带着点鹅黄色的细软头发贴在额前, 两颊上通红一片,额头上也冒出一串汗珠。 柳叶般细小的眉毛颤了颤,一双大眼睛睁了开来,望着顾靖悦,小嘴张开,软软糯糯地叫了声,“娘。” “哎,娘在这里。”顾靖悦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 “娘,口渴。”小姑娘眼圈含了一层泪雾,“嗓子疼……” “娘给你端水来,先等等,可好?”顾靖悦吻吻她的额头,起身从芥指里取出一堆木柴,摆好,用魔力点燃,又取出一袋水,用手温热了,蹲在女儿身边,扶起她,喂了几口。 自从与米顿他们分开之后,逢欢就发了高烧,她用了一些调养的药,却怎么也退不了她的烧,只好先进了这个山洞,比起赶路,她更担心逢欢的身子。 雪大,她找不到出去的路,更何况这雪域之中,并无丝毫人烟,凡行一步路,都可能会踏入一些魔兽巢穴,带着逢欢,她实在是不敢走了。 逢欢喝了水,却吃不下东西,早早睡了。顾靖悦守在她身边,心里有些纷纷杂杂的,她伸手进去,轻轻握住女儿软软的小手,摩挲一下。 一出雪域便是中州大地,在那里,她无任何帮衬,要寻穆兰,也不知该从何寻起,诸多烦心事,让她心乱如麻。 洞外,本只有风雪肆虐的声音,不知何时,她忽地听到了一阵衣襟飞动的声响。 手指捏动,千峰出现,顾靖悦一手搂住逢欢,一手持千峰对着洞口,意指若有人进来,直取他的命门。 洞外之人似有感知,停下了步子,半晌,一道轻灵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身边的那个孩子,中了蟾毒,若再不医治,怕就来不及了。” “……”顾靖悦回头看了一眼被褥中的逢欢,沉声问道:“我又如何相信……你的话。” “我无心解释,也无心打斗,你若愿意,我自可替那孩子看看。” “……”轻轻扶住逢欢的身子,顾靖悦沉眸思索,轻叹一口气,道:“多谢……” 那人不再犹豫,缓步走了进去,一头白发垂地,却并没有落得风雪,身上披着一层白绒披风,披风之下,不过一层薄薄单衣。 一个消瘦女子,一入洞穴,却是蓦地惊了顾靖悦一下。 她着实未曾见过这么美貌的人,眉眼如画,肤白如雪,一举一动,如同飘逸仙人,不留片刻迟疑。 顾靖悦侧身让过,冷眼看着她走过来,解开逢欢身上的小毯子,扶手上去,按在她的胸口,摸了摸。 “还好,毒未入心。”女子轻身起来,“你若要救她,还需的去蓝冰蟾蜍的巢穴,取几颗寒冰树上的白果过来,才能解毒。” “回那蓝冰蟾蜍的巢穴?”顾靖悦道。 “是,否则,不过一日,这孩子必定毒发身亡。” 手指猛地一僵,顾靖悦低头看向逢欢,她已然睡熟,可睡梦中却也不得安宁,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时不时咳嗽一声。 “逢欢……”顾靖悦低声唤道,逢欢却似没有听见一般,悄然睡着。 回那蓝冰蟾蜍的洞穴……她怎能把逢欢再次带入那个死地之中。 她沉默许久,将逢欢脖子上的一块金玉锁子拿出来,轻轻摸了一下,回头看向那位女子。 “您可否……替我照看一下逢欢。” “你放心让我替你看着?” “不放心又能如何呢,逢欢身中剧毒,我怎可将她再带去那巢穴。”顾靖悦苦笑一声,垂眉道:“不知您可否愿意?” “你女儿只有一日生机,你要牢记。”那女子看她一眼,坐在了逢欢身边,算是答应了。 “多谢。”顾靖悦点头道谢,将逢欢身上的小毯子重新盖好,低头亲了亲她彤红的脸庞和额头。 “娘离开一会儿,寻欢莫要怕,娘会尽快回来的。” 逢欢在睡梦中轻嗯一声,听的顾靖悦苦涩一笑,狠下心来提起千峰,重又一头扎进风雪之中。 那女子抬头望望洞外风雪,又回头望望身边那小小的一个包裹,不动声色地抬手将火堆烧的更旺了些。 顾靖悦抬眼看了看方向,直冲向蓝冰蟾蜍的巢穴,既然已经知道所要取得东西,她就不再有什么犹豫的,千峰剑带起巨浪,卷起一路风雪,她飞的极快,不消几个时辰飞到蟾蜍穴,蓝冰蟾蜍个子不大,只有堪堪手掌大小,可却身怀剧毒,且数量巨多,一穴之中,足足有上万只。 顾靖悦只身进去,挥刀砍下上前来挡路的几只,直往深处去,巢穴深处,她可看到一株通体雪白的矮树,其旁,有上千只蓝冰蟾蜍齐眼看向顾靖悦,待她接近,后腿一蹬,全部冲了过来。 气息大胜,道道金光从顾靖悦身上窜出,将那些蟾蜍全部拒在外侧,只向着那寒冰树去。 接近一寸,顾靖悦挥刀准备砍下一株枝条,却不想从树后忽地钻出一只人头大小的蟾蜍,一头冲了过来,顾靖悦立刻收手,侧身躲过。 蓝冰蟾蜍未能击中她,身子却在空中一转,嘴巴张开,一只绿色的水柱射了出来。 顾靖悦身子扭动,一脚蹬在崖壁上躲了过去,挥剑砍下,剑刃擦着那蟾蜍的皮肤过去,竟是没能留下丝毫的伤口。 这只蟾蜍的修为绝不简单,顾靖悦再落一剑,将它击飞出去,毫不恋战地扭头过去,切下一株枝条,放入芥指,然后纵身逃脱。 那蟾蜍怎可能轻易让顾靖悦逃走,它翻身而起,带着一重子弟,蹦跳着追了上去。 若在平时,顾靖悦自是不介意亲手收拾收拾这些不长眼的蟾蜍,可这时,她心心念念地只有自己女儿的性命。 大力输出魔力,顾靖悦飞速窜出,转眼就没了身影,只留下一地的蟾蜍“呱呱”直叫。 雪域中冷,火焰也熄得越发快,女子苍白的手覆在火焰上,火焰霎时便的通体透明,而后便烧的更旺。 她已经涨了五次火,算一算,也有五六个时辰了。 她坐回床铺上,依旧是原来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直到她身边的那个小包裹动了动,里面的小东西似乎是醒了,小手四下推着,嘴里还带着一抹哭腔唤着:“娘,娘……呜,娘……” “你娘出去了。”女子见她挣扎的困难,上前来帮她解开毯子上的扣子,一双小手伸了出来,四下挥着,拉住她的衣袖,软呼呼地问道:“娘去哪了?姐姐,你是谁啊?” “我在这陪你几个时辰,你娘回来了,我便走。”女子坐回去,看着逢欢翻了一下身子,小手一推,想要起身却没起来,再试一次,还是没能起来。 “呜,姐姐,起不来……”逢欢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女子,一双大眼睛亮着光,“抱抱……” 侧头看她一眼,女子没有动。 逢欢舔舔嘴唇,见女子并没有扶起自己的意思,只好再次动起一双小手,推着自己,用的力气大了些,一口气没喘过来,她顿时咳嗽起来,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咳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女子看了片刻,探身上去,隔着毯子轻轻扶起了逢欢,将水壶递过去,放在她嘴边,喂她喝了两口。 一只小手偷偷摸上女子的胳膊,而后瑟缩一下,逢欢轻声道:“姐姐的手好冰。” 她身子虚弱,无力自己坐着,想向背后一靠,却被女子推拒,“莫靠着我……我的身子太冰了。” “我隔着毯子,姐姐让我靠会儿,我好难受。”逢欢睁大眼睛小心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再反对,这才轻轻靠在她身侧,缓缓喘着粗气。 “你娘……应是马上就会回来,再坚持一会儿。”女子轻声在她耳边道。 “嗯,逢欢等着娘亲。”逢欢半睁开眼睛,抬头望着她。 “嗯,乖。”女子垂下头,冰凉的唇轻柔地落在逢欢的额头上,逢欢的眼睛微微一睁,一股冰凉自额头上落了下来,缓缓渗透全身,她顿觉瞌睡,合眼便沉睡过去。 合着毯子,轻轻将逢欢搂在怀中,女子望向大雪纷飞的洞外,轻声念道:“快些回来,我只能帮你再拖几个时辰了。” 82.雪女 雪花寂静地落下, 外边风声小了, 纷纷大雪似是要停了,顾靖悦走进洞穴, 扫清身上风雪,直奔到逢欢床边, 取出寒冰树枝递给女子,伸手摸向逢欢的额头, 低声问道:“逢欢没事。” “无事,你来的很及时。”女子接过寒冰树枝,将逢欢交到她的怀中, 自己走到一边,抬起左手, 升起一道青蓝色透明的火焰,灼烧上去,将其上几颗白果取下,火焰围上去,白果瞬时烧成一团团透亮汁液, 放于面前,手指一动,凭空又出现几株未曾见过的草药, 加入其中,融化开来, 将其全部混在一起。 顾靖悦专心致志地看着逢欢, 忽的一双手伸到她的面前, 上面端着一直晶莹剔透的小碗,碗里乘着淡绿色的药液。 女子轻灵的声音传过来,“好了,喝。” “好。”顾靖悦接过来,轻声唤醒逢欢。 “娘?”逢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望着顾靖悦道。 “嗯,是娘,乖,起来喝了药再睡。”顾靖悦轻声道,将手中药碗递给她,看着她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好苦。”逢欢喝完,撇着嘴呜咽道。 “药都是苦的,等到了中州,娘给你买好吃的,现在先忍一忍,好不好?” “嗯。”逢欢懂事地点点头。 “还有你的。”那只手又伸了过来,还是一只小碗,一碗药。 “我不用……”顾靖悦下意识拒绝。 “你受了伤。”女子指指她的肩膀,她这才看到自己的胳膊原来被毒液擦伤了一块。 “多谢你了。”顾靖悦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周全,轻轻接过药碗,一口喝了下去。 这药的确苦涩,她都有些难以下咽。 眼看着她们喝完,女子收回药碗,手指一捏,药碗随之碎裂,落在地下,化成雪水,这竟是用冰雪制成的器具,拿在手里,并不觉半分寒冷。 风雪渐熄,天光出现,逢欢的烧逐渐退下,人也清醒了不少。 顾靖悦收起那几床被褥,只用一个小毯子将逢欢包裹起来,搂在怀中。 女子站在洞口,向远方看了看,顾靖悦走到她身边,道:“天色好不容易放晴,我们要急着赶路了,姑娘的恩情无以为报,我这里有一枚……” “天晴了,他们也该出来觅食,你们这一路上怕是要遇到不少,走,我陪你们一起出去。”女子打断她的话,起步走了。 顾靖悦手里还持一块青玉坠子,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逢欢,母女两人面面相觑,齐齐皱了眉头。 “这位姐姐,好生奇怪。”逢欢用额头点点顾靖悦的脸,“娘,咱们也走。” “好,走。”顾靖悦用手将她的披风系紧,对她道:“莫要把头露出来,小心着凉。” “知道。”逢欢乖乖点头,悄然缩在她的肩头。 顾靖悦抱紧她,抬头追着那女子的步子,跟了上去。 女子一路步伐轻快,可她们却并没有遇到什么魔兽,才不过半日路程,顾靖悦竟愈发感觉热了起来。 等走到一日,她身上的冬衣已经褪去,只留一件薄薄的长衫。 “娘,好热。”逢欢伸出小手,自己解开身上小小的薄棉袄,对着顾靖悦喊道。 “不许解开。”顾靖悦拉住她的手,重新替她系上,“天还有点凉呢,你大病未好,先穿着。” “好。”逢欢委屈地撅着嘴,趴在她身上,搂住她的脖子,侧头看到女子正在看着自己,就冲她做了一个鬼脸。 女子似是被逗乐了,眉眼一挑,整个人都似精神起来一样。 “前方再走几百步便到中州,你们自行去。”又走几刻,女子忽的停了步子,指着不远处道。 那里,已经可以看见几处葱葱陇陇的绿色。 顾靖悦停住步子,看了一眼远处,又看向女子,含笑道:“一路相送,多谢。” “不必谢。”女子点点头,转身便要走。 “姐姐,等等。”逢欢忽的出声,叫住了她。 “何事?”她回头来看着逢欢,神色认真,似是并未觉得她是个孩子。 “姐姐,抱抱。”逢欢张开手,对着她灿然一笑。 女子一顿,眨巴眨巴眼睛,迟疑地伸手接过逢欢,搂入怀中。 逢欢抱着她的脖子,忽的垂头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下,亲过,又转头要顾靖悦抱她回去。 女子被她亲愣了,身子都被震住,傻傻地看着逢欢窝进顾靖悦怀里,乖巧地道:“谢谢姐姐陪我,逢欢无以未报,只好以身相许啦。” “乱说什么。”顾靖悦失笑,用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知道何为以身相许吗?” “知道,四千姑姑告诉我了,就是以后我要嫁给姐姐。”逢欢皱皱眉头,蹭蹭顾靖悦的脸,“娘你还当我小啊。” “这些事,等你长大之后再说。”顾靖悦哑口无言,只好含糊地回道,转身对着女子道:“逢欢的话,姑娘不要为难,我们的确没什么可以报答姑娘的,只是,日后姑娘若是要去西北小弯,有什么需要之处,可持此玉佩去丰国落兰城的三王爷府,定会有人出来帮你。”说着,取出原来那块青玉坠子递过去。 “……好。”女子似乎还有些震住,呆楞楞地接了过来。 “就此别过。”顾靖悦轻声一笑,搂住逢欢,转身欲走,却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呼唤。 “略……等一等。” 顾靖悦愣住,回头看向她,只见她上前两步,将一个小东西塞进逢欢手中,转身便似一阵烟雾消失,留下一句,“若有困难,在玉佩里注入一道魔力,我自来帮忙。” 逢欢张开手,里面放着一个圆润的白玉,又似冰块透亮。 “你啊……”顾靖悦略带责怪的用手指点点她的头,“你怎的捉弄人家。” 逢欢顿觉委屈,她着实没想捉弄姐姐,她是真的觉得姐姐好看,四千姑姑说了,要找心上人,就要找第一眼看见就万分喜欢的,她第一眼看到姐姐的时候,就觉得喜欢的不得了,怎么不能以身相许了。 走出雪域,便是一片萋萋荒草滩,顾靖悦带着逢欢一路向前,直走到分别之时米顿所说的那个小村庄,才停了下来。 “是四千姑姑!”逢欢指着村口的那个红衣女子,欢喜地大喊。 似有所闻,那女子侧头过来看了一眼,看到二人,顿时激动起来,放下手中东西冲了过来。 “夫人,小主子,你们终于来了!” “你们到这里许久了?”顾靖悦含笑看着她,问。 “嗯,米顿大师先到的,而后我和三千也到了,我们等您几日了,却不见您来,都着急死了。”逢欢伸手要四千抱着,四千就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她。 “中途遇到些事情,所以有些耽搁了。”顾靖悦歉意一笑。 “可是遇到魔兽了?”四千赶忙抱着逢欢上下检查一遍,“受伤了没?” “没有。”逢欢被她弄得发痒,“咯咯”笑着,“我没受伤,娘也没有。” “那就好。”四千松了口气,又道:“我们说我们是从雪域出来的,把这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都不相信有人能从雪域走出来,还说,雪域之中有一个雪女,实力深不可测,守护雪域上千年了,有人曾有幸见她一面,活着回来后,说那雪女长得极美,不似凡人,这里的村民就又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倾城,这就是这里最有名的雪女倾城的传说了。”四千摸摸逢欢的头,逗她道:“若是小孩子不听话,就会被雪女抓走吃掉。” 顾靖悦心思一转,恍然大悟,含笑道:“的确是极美,对,逢欢?” “原来姐姐名叫倾城,逢欢下次见到她,也要把这个传说讲给她听。”逢欢开心地点头。 “什么意思?”四千一愣,望着她们二人大张开嘴,“夫,夫人,你们遇到这个传说中的雪女了?” “是啊。”顾靖悦简短地回答,又问:“米顿大师他们在哪里?时间不等人,咱们回合后就赶紧出发。” “……就在村里。”四千吃惊地合不拢嘴,在逢欢耳边轻声问道:“那个雪女可真如传说中那么强?” “我不知道,姐姐没出过手。”逢欢摇摇头,偷偷合手遮住嘴对她道:“我和那位姐姐说要对她以身相许,把她吓坏了。” “你怎能这么说,还当着夫人的面!”四千吓了一跳,“下一次绝对不能这样了,不然夫人该揍我了。” “哦。”逢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米顿在村落里买了四匹青云马,正在让三千付账的时候,一转眼,看到了顾靖悦正站在他身后。 “靖悦丫头!”米顿赶忙迎过去,“小逢欢呢?你们没受伤?” “她被四千抱着,我们这一路遇到了贵人,没遇上魔兽。”顾靖悦笑着回他。 “正好,我打听到一些东西,等三千付了帐,咱们正好找个地方好好商议商议。” “自然好。”顾靖悦点点头,带着四千她们先去找了一家简陋的茶楼,坐下点一壶清茶,几盘点心。 三千和米顿拴好马匹,走了进来。 五年时间,三千已经从往日的少年长成意气风发的俊杰,只是在眉眼之间还有许多疲惫,人也沉默了许多。 零五年前的作为,让这个孩子倍受打击,他不知自己的亲姐姐为何会做出背叛之事,而且将自己丢在西北小弯就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他对顾靖悦感到愧疚,于是变得愈发沉默,只知道闷头做事。 “三千叔叔,米顿爷爷。”逢欢乖乖地问好。 “小逢欢。”三千温和地摸摸她的头,就坐在一边安静地望着众人,不再说话。 83.各行 米顿拿出一张地图,清了清嗓子, 道:“我离开中州已经有十八年了, 可中州的局势好像没怎么变化啊。你们看, 中州可以大致分成三块地域, 第一处,是位于东南方向的圣廷,第二处, 是地处南边靠海的兽域, 第三处,则是两者之间的自由地带,在这里没有法律、没有国家, 人人凭实力说话,在这里游荡的人,大多是犯了事被圣廷通缉不得已逃过去的。”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顾靖悦看着地图问道。 “自由地带, 较接近圣廷的地方。”米顿用手指点了点地图, “我刚打听到, 自由地带最为强大的十几个家族在十年前组成了联盟, 专门对抗圣廷,所以中州现在也不安生啊。” “他们为何要敌对?”四千好奇地问。 “积怨已久,圣廷一直期望能够一统中州,他们信奉光明魔法,故而和暗魔法不对付, 所以暗魔法师大多都在自由地带里。” “那我们现在该去何处?”顾靖悦若有所思。 “我实在是推敲不出穆兰她们会在哪, 不过, 我想若是她知道你来了中州,一定会来找你的。最近那十几个家族举办了一场三绝大比,各个家族挑选青年才俊出来比试,最后获得胜利最多的三个家族就可以在后五年中统领其他家族。参赛的一般是他们自己家族的人,但也会在民间挑选,把实力好的也纳为己用,若是咱们速度够快,应该是可以赶上这次的比试,如果你们能在比试中大放异彩,应该立刻就能名传四方。”米顿道。 “夫人,你觉得怎么样?”四千轻声问。 顾靖悦自从米顿拿出地图后,就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其上的一块地方,听到四千的发问,她抬起头,手指点上自己看了许久的那块地方,问道:“米顿大师,这个标志是什么意思?” 她手下是一个银色的标志,中间为一柄剑的形状,周围还包围着一圈银色的枝叶。 “这个啊,这是天九门的族徽,怎么了,靖悦丫头?” “我记得,在打败三花,穆兰消失之后,那个叫做青尊的外来人曾躲在三花外壳里,趁我们不备,意图偷袭,被牧芷柒她们收拾了,那时我也在,偶然瞟过他时,看到他衣服上有一个标志,就是这个天九门族徽的形状。” “你的意思是,那两个外来人是天九门的人?”米顿赶忙道。 “是的,”顾靖悦点点头,捏了捏眉心,“老实说,这个门派总让我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他们为何要复活害兽?是否也知道穆兰身体的秘密?零……是否和他们也有关联?”还有,为什么那个青年人在听到千锋的名字后会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头? “若是夫人想查清楚,不如咱们就去天九门门下参赛。”四千道。 “可根据我打听的消息来看,这个天九门在历届的三绝大比中都没什么特别出色的表现啊。”米顿有几分犹豫,“这样,咱们获胜的几率会小很多。” “倒也不一定要去天九门,而且,也不一定咱们三人都要去同一个门派,毕竟,多几个选择,也能多打探到一些消息。”顾靖悦平静地道。 “也是,那就这样,三千,你去这个焚炎派,这个门派里几乎全都是火属性的魔法师,上次三绝大比,他们排第四名,实力不错。四千就去青林阁,这个门派的子弟以战士为主,上次大比排名第二。靖悦丫头就去……”米顿犹豫一下,因为顾靖悦的魔法属性为光和水,一般来说光明魔法师都在圣廷领地内,而不会出现在自由地带,若是一不小心被看出来,恐怕会引起一些骚乱。 “我想去……天九门。”顾靖悦喃喃道,苦笑一声,“不知为何,我心里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到了这里我可以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那就这么定了。”米顿体谅地道,“我跟着你一起……” “米顿大师,逢欢就拜托你照顾,请你带她去你觉得最安全的地方,等这次三绝大比过后,我就去接她。”顾靖悦先他一步道。 “娘,”逢欢睁大眼睛,猛的抱住她,“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 “逢欢,娘要去的地方太过危险,不能带你一起。”顾靖悦抱起她,认真地道。 “娘要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吗?”逢欢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搂住她的脖子就不肯松手,“我不想让娘去。” “逢欢,你忘记了吗?咱们是来找你娘亲的,若是娘不去,咱们怎么找得到她?”顾靖悦摸摸她的头,“娘和你保证,三个月后一定去找你,好不好?” “……一定一定要去找逢欢。”逢欢的眼睛里装满了泪珠,眼看就要落下来。 “一定。”顾靖悦擦干她的眼泪,轻叹了一口气。 看着逢欢流泪,四千等人心中也难过起来,都沉默着,最后是米顿打破了这番景象,问道:“咱们何时动身?” “现在。”顾靖悦道。 “娘……”逢欢有些害怕地拉住顾靖悦的袖子,她初入陌生的地方,唯一能获得安全感的地方就是母亲的怀抱,可此时母亲就要离开她了,这种认知让她觉得心慌不已。 “来,小逢欢,米顿爷爷抱着你。”米顿伸手要接过她,她望望顾靖悦,又望望米顿,思虑再三,最后还是轻轻送开了抓住顾靖悦袖子得手。 “乖……”顾靖悦蓦地眼圈一红,她差些就要开口让逢欢跟着自己,可还是生生忍住了。 五人各自骑上青云马,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郁郁葱葱的树林遮挡住一处洞穴,从洞穴中,缓缓散发出青幽绿光,一道身影蜿蜒而出,在洞口时轻轻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这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蛇,人的胳膊大小粗,卵圆形的头四处晃了晃,看到一个身影后,慢悠悠爬了过去。 “喂,小狼狗,你看什么呢?”黑蛇口吐人言,对着站在山崖边的一匹银白色的狼喊道。 白狼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黑蛇锲而不舍地上前去与他并列,“说话啊,你好不容易修炼到可以开口说话,老闭着嘴干什么。” “主人怎么样了?”白狼终于理他一下,开口问道。 “还能怎么样,每天就是修炼修炼修炼,要不是被那条木龙困住,我真想赶紧把她带出去,这五年来她一直在这里带着,再不见人怕是都要忘记怎么和人交流了。”黑蛇摇摇头,道。 “嗷呜,大毛回来了。”白狼望向天空,那里盘旋着一个身影,是一只白色巨鹰,它在空中打了一个转,猛的落了下来,在山崖上化为人形,变成一个白发俊秀的少年。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呢?”少年看着他们保持同一个动作望着天空,觉得有些好笑。 “还能干什么,无聊啊……”黑蛇懒散地趴在地上,“谁像你一样,有那木龙教导,修炼出了人形,可以四处闲逛。” “我可不是四处闲逛,这次去是给主人找药的。”少年认真地道,“你们两个怕是再过几日也可以修成人形了,到时候可就有你们忙的了。”说完,他急急忙忙地走进洞去,片刻之后,又跑了出来。 “我去给零送信,木子姐姐有事情要告诉她,你们不用等我吃饭了。”他振臂一跳,在空中幻化成鹰形,扬翼飞走。 “给叛徒送信还那么殷勤。”黑蛇磨了磨它的两颗尖牙,气冲冲地道。 “嗷呜,零不是叛徒。”白狼回头看着它,认真极了地道。 “若不是她,咱们怎么会被带到这么个鬼地方,被那条木龙困起来,这都五年了,还不让走,而且主人还要每天喝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不是□□。” “嗷呜,不是□□,我闻的出来。” “就算不是□□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黑蛇气呼呼地道,又垂头丧气地俯下身子,“五年了啊,顾家丫头应该已经生了,主人突然消失,不知她该有多难过。” “嗷呜……”似乎也有些悲伤,白狼的两只前爪交叉在一起,身子趴下,呜咽道:“想靖悦,也想四千,还有三千,二万,米顿老头……” “别想了,走,去修炼。”用尾巴拍拍它,黑蛇转头爬走了,“等老夫修炼出人形,一定尽早离开这鬼地方。” “……”回头看他一眼,白狼也站了起来,“嗷呜,修炼,化成人形后去找她们……” 洞穴深处,浓烈的黑光蓦地收缩,集中到端坐在地下的那个人体内,直到所有的黑光都被吸收后,这人的模样才显示出来。 那是一个消瘦的女子,身披黑色的长袍,一头黑发直落在地上,如浮藻一般散开在地下蜿蜒曲折,散成一片。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温婉美丽的脸庞,以及一双不带一丝波动的眼睛。 “好了,今日的修炼完成了,来,把药喝了。”另一位女子走了过来,她长着一头墨绿色的长发,一身白色魔法袍垂到地上,她的皮肤很白,白的几乎可以看到通透的血管,美丽的脸庞上带着温和的笑,在头顶,墨绿的头发中依稀可以看见一对短短的金色小角。 黑发女子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药碗,一口饮尽。 “我去休息了。”将药碗递给她,黑发女子转身就要走。 “穆兰,能否陪我一会儿?”墨绿色头发的女子拉住她,叹了口气。 “……”轻轻避开她的手,白穆兰却没有离开,而是转头平静地看着她。 “穆兰,还是不愿意叫我一声娘吗?”见她不说话,女子苦笑一声,“你若是还恨我,我……” “我不恨你,只是……”白穆兰垂头自嘲一笑,“若是你们没有将我带到此处来,我怕是也能够听到我的孩子叫我一声娘了。” “抱歉,穆兰,那时我并不知你的妻子已经有身孕了,而现在,你只能自己打破封印才能出去。”女子懊恼地跺了跺脚。 “无事,”白穆兰望着她,轻声道:“还有什么事吗?” “……你去休息。”女子让开路,无奈地看着她离开。 84.入门 天色近昏暗, 青云马载着顾靖悦一路飞到了天九门的领地处。 在城门外停了下来, 顾靖悦拍拍青云马, 让它顺着原路飞了回去。 夜色已悄悄染上天幕, 天九门的城门依旧开着, 却并没有人守卫,大门之上,有好几盏亮黄色的水晶在悠悠发光。 她漫步进去,天九门的街道依旧是灯火通明, 卖小食和货物的商贩在叫卖不停。 她一路走进去,先问了自己的目的地, 得知天色已晚,已经关门后, 就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是夜,她躺在床上, 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心里想着逢欢,想着不知所在的白穆兰, 以及各种没有查明的事情,烦躁极了。 她就这般醒着躺了一夜,等到太阳刚露出一角的时候, 就爬了起来, 收拾整齐, 简单吃了些东西, 想了想, 将四千送给自己的面具带上,按着昨日所问,向着天九门的府邸而去。 恢宏的红门大院外是一处巨大的试炼场,今日密密麻麻围满了人,在角落处,一个小棚上写着“报名”二字,顾靖悦就走过去,将自己的名字报上去,按照规矩等在试炼场外。 她还未曾按照中州的等级划分测定过自己的魔力,听到前一个人所说,就按他的等级,大地魔法师六级报了上去,给她记名的人看了她一眼,表现得颇为不屑,似乎是很看不上她的实力。 她等候许久,终于轮到她上场,她的对手是一个水系的魔法师,魔力按照西北小湾的算法应该在魔法师一级左右。 这个等级的对手对她来说太过容易对付,那人还未把魔杖拿出来,她的招数已经使了出来,直接将对方打下台去。 试炼场下传来一阵叫好和倒吸气的声音,顾靖悦平静地下台,她这算是通过了初试,明日再来参加复试就好,故而她也不想多耽搁,准备去天九门城中多多打探一些消息。 她才走了两步,还没出了试炼场外围,一群穿着黑色护院服的人忽然上前拦住了她,领头的人对她抱拳一下,沉声道:“不知可否请姑娘借一步说话?” “你们有何事?”顾靖悦倒也不惧,淡然地问。 “我们见姑娘刚刚所说的称号与您的实力不符,想请您过去再测定一次,略有麻烦,请您谅解。”那人说的恭敬。 “倒也无妨。”顾靖悦点头同意,她本就要去测定的,这次和他们一起去倒也省事。 “这边请。”那人前头带路,引顾靖悦去了天九门府邸内一间角屋,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蓝衣老妇,背靠在一张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提着一只酒葫芦,仰头倒一口,再晃一把藤椅,看起来悠闲自在极了。 那领头人对她鞠了一躬,“云长老,我们带了人来测定魔力等级。” “又来了人?这都是第四个了,今年的好苗子还真多。”那老妇头也不抬,悠悠哉哉的摇着轮椅,道。 “这位姑娘实力不俗啊,东长老说可能是这一届最强的。”那侍卫陪着笑,对她传话。 “哦,那我来看看。”云长老终于起身,将酒葫芦放在一边,一张略有些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讥讽的笑,“就那老头子的一双瞎眼,能看得出什么名堂!” “云长老……” “去去去,你们一堆小孩子外边玩去,我测定魔力最不喜欢有别人在了。”云长老不耐烦的挥手赶人,一双锐利如鹰勾眼睛紧盯住顾靖悦。 “好好,这就走。”领头人讪讪地带着人出去了。 顾靖悦垂头站在门口,那双摄人的目光死死地黏在她身上,一股威压狠狠降下来,让她的身体僵硬不可动弹,面具底下的脸上全是汗珠。 等到那些人走了出去,笼罩在她身上的目光才松开,她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松了口气。 “过来,小丫头。”云长老唤她一句,回身从背后桌子上取出一根手掌长短透明的水晶柱,递给顾靖悦,“拿着,等会儿可能会有点不舒服,忍着一些。” “好,多谢您。”刚从她的威慑力下逃出来,顾靖悦还有些忌惮,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云长老瞥她一眼,又取出几颗指甲盖大小的圆形水晶走上前去,在顾靖悦戒备的眼光中贴在她的额两旁,脖子和手背上。 “行了,尽你所能释放魔力。” “这样不会伤到……” “不会,别磨蹭,我没时间等你。”云长老眉头一竖,喝道。 “……”心里叹一口气,顾靖悦对着水晶奋力释放出自己的水魔力,一道道耀眼的蓝光从水晶中散发出来,柱状水晶中从底部渗出蓝色的波纹状水浪,一点一点升高,顾靖悦持续发力,水柱不停上升,直到比水晶柱四分之三多一点的高度才停了下来,之后任凭顾靖悦再怎么输出魔力也不动弹。 “好了。”收回魔力,顾靖悦回头看向云长老,却愕然发现她呆愣地站在身后,一脸紧绷神色看着水晶。 “您还好?”顾靖悦侧过身,有些不解地问道。 云长老眼睛一转,看看她,再看看水晶。 “好?好极了!”她眼睛放光地喃喃道,忽地大笑出声,笑过之后,语气温和极了地问顾靖悦:“丫头,你多大?” “二十二。” “哈哈,果真是个好苗子。”云长老抚手大笑,“你来我们天九门,可有想过拜在谁的门下?” “未曾想过……” “那你觉得,我可能做你的老师?” “……”原来是想收徒,顾靖悦有些哭笑不得,嗫喏一下,“这……我还没能进入天九门,怎么拜师?” “你都是蓝海魔法师九级,快要升入以太魔法师了,外面的那些小鬼怎么是你的对手。”云长老似乎是颇为高兴,将水晶全部收起来,将她按在藤椅上,兴致勃勃地道:“你现在就可以直接入我们天九门外门了。” “云长老,我可以问一下实力等级划分是怎样的吗?”顾靖悦犹豫一下,问道,“我自幼在山里修行,不怎么了解这些。” “这个简单,你知道我们这里的职业分战士和魔法师?战士从低到高又分为初级战士、高级战士、黑铁战士、青铜战士、白银战士、黄金战士、晶体战士、钻石战士,魔法师则分为初级魔法师、高级魔法师、大地魔法师、绿林魔法师、蓝海魔法师、以太魔法师、天空魔法师和上古魔法师。你现在的等级,几乎要赶上我们内门弟子中的第一名了。” 按照西北小湾的等级制度,她现在是大魔法师九级,算是最强者之列的,在这里却不过只是芸芸强者中的一个而已。 顾靖悦哀叹一声,对云长老道:“您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现在还无法决定拜师与否,所以……” “我懂了,你若是不想,就罢了。”云长老随意地摆摆手,依旧温和地道,“我也不是非要收你为徒。” 顾靖悦一笑,“多谢谅解,不知,我可否离开了?” “不行,你要先去里面登记一下,从今往后的一段日子里,必须住在天九门内,近几个月可能都不能外出。”云长老拍一下衣服,“走,我带你过去。” 不能外出,也就是说要封闭在这里,不能出去打探消息吗…… 顾靖悦心中疑惑,却也没说什么,跟着她走了。 去后院报名之后,云长老带她去了一个小院,院中已经有了三个人居住,两个在院中闲聊,一个去了天九门的训练场修炼。 云长老带着顾靖悦走进去,给她安排了一个住处,还吩咐下人给她准备了不少用品。 院中其他两人坐在旁边看着,都有些咂舌,以为她是哪个家族的子弟,所以才有特殊待遇。 等云长老走后,顾靖悦和他们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也去外边熟悉地形,除却内院不能进,其他的院子他们都可以随便出入。 顾靖悦看了看藏书阁,灵药堂,发现其中并没有什么特别令人惊讶的宝物,想必正真的好东西应该都在内院之中,她顿觉没什么可看的,想了想,往训练场去了。 训练场颇大,其内又分为十四处,现在这个时辰,人都集中到外边帮忙看热闹去了,里面的人就少了,堪堪只有三个训练场里有人在其中和傀儡比试,顾靖悦瞄过去几眼,依稀辨认出了自己未来的队友。 她也不想再看,转身离开,回了小院中。 那两人围着她又聊了一会儿,对她脸上的面具颇为好奇,却也不敢多问,顾靖悦借口脱身了后,就回自己的屋子修炼起来。 这样过了五六日,倒没有新人进来了,等到外边比试完毕,天九门的人叫她们集合起来,一起去了训练场,在上千外门子弟面前将她们和比赛获胜而出的四个人一一介绍一下,就算是暂且将她们收为门下,等到明日再将她们集合起来,各自分给一名老师。 顾靖悦努力修炼了几日,觉得自己的魔力略有松动,似乎就快要升级,以前她升级时为她护法的是米顿大师和孟老夫人,而现在,她只得去拜托云长老,云长老欣然答应,甚至送了她不少灵丹妙药让她好好调养。 85.碾压 第二日一大早, 云长老把她们八人集合在一起,带往了外院深处。 天九门依山傍水,外院深处是一片密林, 再往深处, 竟是一处天堑断崖。 断崖之间几座铁索桥,深不可见低, 对面是另一处深林, 隐约见到有几个人待在那里。 云长老领她们到断崖边,轻咳一声, 严肃地道:“你们过了铁锁桥, 就是内院的地界,到了那出, 可就没人能给你们撑腰了,记住了,别惹事。” “是,多谢云长老。”众人齐齐应道, 见她没有别话,就争先恐后地抢着各自上了一座铁索桥, 飞奔着向对面而去。 顾靖悦落在最后, 她对着云长老道一句感谢,并送了她一些颇为罕见的草药,这才随意选了一座铁索桥去往对面。 到了对面, 等在那处的是天九门内院弟子, 身着整齐的红色武服, 看到众人到齐,只是冷冷地点了一下头,就回身领他们走了。 “真是傲慢。”顾靖悦听到有人在偷偷咬耳朵。 她忍不住轻笑一下,在别人背后说坏话也敢这么大声,就不怕被对方听到。 “他们不是傲慢,只是没把我们当自己人,你看,我们就算现在入了内院,在内院拜师修炼,等到三绝大比之后,还是会回到外院,像云长老一样当个外院长老罢了。”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子偷偷窜到顾靖悦身边,对她轻声道。 “哦。”顾靖悦躲开一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叫张逸,逸是飘逸飞凡的逸,姑娘叫什么?”男子锲而不舍地追过来,问她。 “北籁。”顾靖悦报上自己随口起的名字,她从西北小湾过来,可不就是从北而来嘛。 “北莱姑娘,听你的声音,我就知道你是个美女,你看这儿的八个人都结伴了,咱们不如也认识一下,以后好相互照应啊。”张逸笑的人畜无害。 “这不是已经认识了嘛。”顾靖悦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是啊是啊,我是从云海那边的一个小城跑过来的,北莱姑娘,你是哪里来的?” “一个小村子,在雪域旁边,没什么名头。” “嘿,他们还说你肯定来自哪个大家族呢,我一直不敢和你搭话,没想到咱们都是没什么出身的人。”张逸笑的眯起眼睛,“这样咱们就更该团结了,入了内院,那里的人肯定不把咱们当自己人看,若是咱们还不团结,岂不是更难行事。” “嗯,的确如此。”顾靖悦笑着点头,“到时候还请多多帮衬。” “唉,彼此彼此。”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密林深处,领队的内院人员停住步子,回头笑对着他们一行人。 “怎么不走了?”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要走啊,当然要走,只是,我们几个听说你们都是从民间挑选出来的高手,所以想在进入内院之前向你们稍作讨教一下。”那人嬉笑着对他们道,他身后的几人也面含笑意窃窃私语。 外院进来的八人不知他为何忽出此言,都面面相觑不敢回话。 顾靖悦冷眼看着,直到对面的那几人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才缓步出去,平静发问:“天九门之中,应该不许私斗?” “是不许,所以只要你们不说,我们也不说,咱们不就算是私斗,只是友好交流而已。”那人笑着,甚是不在意。 顾靖悦扫过对面的人,心里已经明了他们的实力,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你们五个……对我们八个?” “不不不,那样岂不是不太公平?我的意思是,你们出来一个人,我们出来一个人,代表对方出战。” “原来如此,这样的确公平。”顾靖悦轻笑一声,“内院子弟赢了外院子弟,倒也光荣。” 听出她话中的嘲笑,那人脸色一变,却又瞬时换上微笑,“不过是一场小比试,何谈什么荣誉?” “也好,只是可否允许我们商讨一下?”顾靖悦垂头叹息一下,问道。 “当然,”那人一挑眉,“我倒是挺想和你一战的,带着面具的丫头。” 顾靖悦回头面对身后的所谓同伴们,轻声道:“走,咱们要好好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你不会不认识领头的那个人,他叫赵成,是这一次内院选出来的十个人之一,半年前我就听说他的实力在九级青铜战士,现在他可能已经突破白银战士了。”青衣长袍的男子拼命摇头,他名叫青猢,是土系九级大地魔法师,“他们肯定会派赵成出战,咱们谁能打过他?” “打不过就不出战,那我们岂不从入内院开始就落了下风,他们会觉得,谁都可以欺负咱们。”张逸走到顾靖悦身边,对着众人严肃地道。 “可……怎么打啊?单打独斗咱们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黄衣女子杜楠犹豫道,“我不过是个一级绿林魔法师,而且……这里的地形实在是不利于魔法师战斗。” “我明白,先下各种条件都对咱们不利,可是咱们又不得不战。”顾靖悦点点头,扫视一遍众人,“你们可有人愿意出战?” 众人皆沉默下来,张逸对着顾靖悦挤眉弄眼,看的顾靖悦心里泛起一丝无奈,她思考一下,眼神沉了下来,道:“好,那我去。” “你去?容我冒犯一下,你现在的实力是?”青猢愣了一下,问她。 “也算不上太强,总要有人上去试试。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和他们说一声。”顾靖悦转头走了。 青猢等人看着她,皆有种看烈士的感觉。 赵成等在那里,见她过来,笑道:“商量好了?” “嗯,我来代替他们出战。” “好好好,我正想和你打一场,我叫赵成,二级白银战士,你呢?”赵成哈哈一笑,似乎觉的正和心意。 “北涞,”顾靖悦也垂眉一笑,“云长老说我是九级蓝海魔法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的话音一出,赵成的脸色几乎是猛的变了,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僵了住。 “蓝海魔法师!”青猢在她身后大叫,“天呐天呐,这是开玩笑的,咱们之中怎么可能有蓝海魔法师,还是九级。这位姑娘,那你还说你也算不上强?” 赵成与同伴对视一眼,他身后的人都已经缓过神来,表情甚是漠然,对他说几句话,显然是不太相信,他脸色严肃,稳步走到顾靖悦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道:“大话谁都能说,可真的上场了,你的牛皮可就要吹破了。” “或许如此。”顾靖悦坦然与他对视,“多说无益,开始。” “好,我欣赏你这份胆魄,今日无论你能不能赢我,我都会向内院的老师举荐你。”赵成与她拉开距离,从芥指里取出一柄重剑,“来。” 等级相差太多,顾靖悦估量一下,自己应该能一招把他打下去,只是顾及一下别人的颜面,以及以后可能会出现的报复,她决定放水。 两人僵持,最后还是赵成忍不住出了手,他挥起重剑猛然砸下,地上瞬时如同地动山摇一般,“喀嚓”声阵阵响起,大块的尖锐石块从地底涌上来,全部刺向顾靖悦,她轻松闪过,几枚水弹飞出将石块击碎。 重剑随之缠上来,密集的剑影伴着强大的战气威压冲击向她,她闪动身影,本以为可以轻松对付,没想到躲避的竟然有些费力,这人心里到底还是信了她的话,下手毫不留情。 魔法师的体力不如战士,这样消耗下去,委实不是一个好法子。顾靖悦便猛地向旁边躲过去,想脱离这个缠局,却被赵成追上。 她挥手一道水浪,直击赵成的手,霎时间一股冰冷的寒意渗入他的肌肉,他的手瞬时没了知觉。 顾靖悦趁机躲开,几株水刺依次准确而极速地落在赵成的关节处,他整个人一僵,轰然落地。 顾靖悦也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却没有再次出手将他打倒,而是安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缓过神来,自己有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脸色苍白地回身看向她。 “怎么不出手?”他咬牙问道。 “不过一场小比试,何必这么认真。”顾靖悦随意摇摇头,“这算是我赢了,咱们可否继续赶路?” “……”赵成没有回话,他一步一僵,沉默地走到前方带路。 顾靖悦退回到队伍中去,她已经预料到自己这举会带来的后果,果然,她刚落脚,张逸就先凑了上来,低声对她兴高采烈地道:“北涞,刚刚在你赵成比试的时候,青猢他们都来问我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人,竟然这么厉害,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被一堆人关注着。不过,你别担心,我什么都没说,咱两是好朋友嘛,我不会出卖朋友的。” 顾靖悦扫他一眼,平静地道:“我何时与你是朋友了?” “刚刚啊,你不是要反悔?”张逸瞪大眼睛,“这可不行,我是决定要一直缠着你了,你把我当小弟啊,跟班啊都行,就是不许让我走。” “想跟着我,你现在就闭嘴。”顾靖悦好笑地道,抬头看前方,已经是一片开阔,再走下去,脚下的泥土路变成了青石板,周边的景象也从树木变成了街道建筑。 “入了内院啊。”张逸叹息一声。 他们齐齐走进去,赵成将他们交到以为一头白发白须的老者手上,又对他耳语几句,就走了。 86.玉坠 老者脸上带着和蔼的笑,背着手走到他们面前, 声音温和地道:“几位小友来自五湖四海, 今日能在我天九门相聚, 也是缘分, 从今往后的一段日子里,诸位要谨记互帮互助,等到了三绝大比,我们还要仰仗各位小友们大展所能啊。” “您太客气了,我们都暗自庆幸能进入天九门呢。”听到他这番有些自谦的说词, 青猢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 “哈哈, 小友谬赞了。”老者轻笑一下,侧身道:“走, 我带几位小友们去你们的住处看看。” “多谢您了。”众人赶忙齐齐跟上去。 “这位是天九门长老, 风尊,风系魔法师, 我听人说,他可能已经是六级天空魔法师了。”张逸对着顾靖悦轻声道,“天空魔法师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了, 按你的天赋,肯定能修炼到这个级别的。” “风尊?”顾靖悦心里“咯噔”一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心里却想起了五年前那个疯狂地想要控制三花的老头。 “嗯, 他年轻时候很有名, 和他的胞弟一起闯荡兽域,几乎灭了一个兽族,后来被一方兽王打败,逃回了自由地带,再之后的好几十年都没有他们的音讯,等到最近被人们所知的时候,已经成了天九门的长老。”张逸看她有兴趣,就多说了一些。 “你可知道他的弟弟叫什么,或者说,称号什么?”顾靖悦心里有一个猜测要冒出来,她压下这个念头,问张逸。 “好像是叫青尊来着,我依稀记得,他的弟弟没他的名气大。”张逸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 “青尊……”没错了,果然是他,顾靖悦狠狠咬了一下唇,天九门,这个门派里面还有多少秘密,为了穆兰,她一定会通通挖出来。 风尊带他们去了一处屋舍密集的地方,这里的房屋成同心圆状排列,最中央的是一个雕像,一位女子,手握长剑,指向苍天,顾靖悦看了几眼,忽觉这柄剑好像颇为眼熟。 风尊停住步子,先向着雕塑弯下身,拜了一下,回头面色带着一丝尊敬地对着他们一行人道:“这是咱们这片大陆的守护者,九州的雕塑,其中还残留着她的一丝法力,她曾经为了众生和大荒交战,用手里的这把千锋将大荒的躯体毁去,封印了大荒的神识,我们天九门,就是为了继承她的意志而成立的。” 有人大着胆子发问,“可是大荒和害兽不都被封印了吗?我们要怎么继承九州的意志?” 风尊神秘一笑,打着马虎道:“等你们日后成为了天九门的长老,就会知道的,好了,这里的几间屋子就是你们的房间,你们八个人各成两队,每队一间,分好队后,你们的队员就是你们之后几年的同伴了,所以要切记谨慎一些。” 他说完便离开了,张逸一听他的话,立刻死死拉住顾靖悦的胳膊,大声吼道:“北涞可是我姐啊,我要和她一队,谁都别和我抢!” “还有我还有我,北涞姐姐,你也拉我入队。”杜楠拉住她另外一条胳膊,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姐姐你不会吃亏的。” 顾靖悦看着他们,有些哭笑不得,低声道:“要一队也可以,你们先把我放开。” 两人闻言齐齐摇头,手上的力度还更大了一点,颇有种死不放手的决绝。 “你们对还缺一个人,北莱姑娘,你看我可以吗?”青猢“嘿嘿”笑着走过来,“我虽然弱,但我会洗衣服做菜啊,我可以照料你们的生活。” “好,就你。”顾靖悦见其他四人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就点头答应。 “太好了,姑娘你真有眼光。”青猢乐呵呵地站到顾靖悦身边。 剩下的四个人都有些沉默,张逸看了他们几眼,对顾靖悦使了一个眼色,就上前去笑着对他们道:“就算不是一个队的,之后咱们还是可以互相帮助,都是从外院走出来,不论怎么样,咱们都是好哥们,好伙伴。” “嗯。”四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也集中到一起开始相互认识起来。 “我叫张逸,是二级青铜战士,这位北莱姑娘,你们应该已经知道她的实力了,你们呢?”张逸回到队伍里,笑着开口道。 “我叫杜楠,一级绿林魔法师,金系的。” 青猢尴尬地摸摸头,道:“青猢,九级土系大地魔法师,我应该是队里面最弱的了……”他本来以为自己挺强的,没想到一入东九门,竟然遇到这么多实力强过自己的天才们。 “没事的,有北涞姐护着咱们,咱们怕什么。”杜楠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也弱,所以咱们更要努力啊!” “嗯。”青猢用力点头。 “好了,既然已经认识了,咱们就赶紧选个屋子。”顾靖悦笑着指指身边的一排看起来颇为豪华的屋舍。 “好。”杜楠蹦蹦跳跳地去选房屋,其他两人也脚步轻快地跟着她一起去了。 人都已经走光了,顾靖悦上前几布,一个人站在九州的雕塑旁,低声道:“穆兰的母亲,还请你多多保佑穆兰,让她早日能回到我和逢欢身边。” 一条幽静地小道上,米顿抱着逢欢,一路慢慢悠悠地骑着青云马向着远处走去。 逢欢躺在他怀里,好奇地看着四周,“米顿爷爷,咱们往哪里去啊?” “去圣廷,爷爷有个朋友在那里,咱们去那等你母亲来接你。”米顿打了个哈欠,道。 “哦。”逢欢乖乖垂下头,小手捏住顾靖悦给她的金锁护身符,心里有些想念娘了。 又走了不久,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打斗的声音,米顿立刻停下马,仔细听着,他们特意选的荒野小道,怎么还会遇到有人打群架。 “爷爷……”逢欢拉住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道:“咱们走别的路,前面有人。” “不怕,逢欢,有米顿爷爷在。”米顿拍拍她的头,忽地翻身下马,手指翻动在逢欢身边下了几个封印,“爷爷过去看看,你乖乖在这里等着。” “可是,娘说让我们别惹……”逢欢着急地道,可话音还没落,米顿已经走远,她有些恐慌地看了看四周,在心里安慰自己要坚强一些。 太阳已经西沉,逢欢看着不远处黑漆漆树林,青云马四周的杂草很深,似乎可以没过自己的脖子,她总觉得要有什么东西从树林里钻出来,或是从草丛里猛的窜出。 一处草垛动了动,逢欢赶紧看向那里,却并没有什么东西,只有风在吹动。 米顿还没有回来,远方的打斗声已经停了,逢欢等的心焦,米顿爷爷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还是他们打伤了他?如果米顿爷爷伤的太重怎么办?自己应不应该跑过去看看? 她自己在胡思乱想,越想越慌,就拉着缰绳,唤青云马慢慢地向着米顿离开的方向而去。 青云马边走边啃着嘴边的青草,一人一马行了许久,太阳已经落了山,却还没找到米顿。 逢欢拉住马,想要原路回去,可身后一片茫茫草原,她已经识不得原路了。 “米顿爷爷……”小嘴一撇,逢欢有些想哭,她似乎自己把自己走丢了。 天色一黑,似乎很多让人恐惧的怪物就会出来,这是四千姑姑给她讲的故事里说的。 逢欢瑟缩在马上,抖了抖,前方的一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青云马不安地抬了抬蹄子。 那东西立刻停了下来,又是一阵摆动,忽地箭一般向着她们这里冲了过来。 逢欢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用小手掏出一块白色的坠子,拼命将自己的魔力输送进去。 一阵寒风飞舞,天地之间似乎瞬时由夏转冬,寒霜四起,大雪飘零,上千根冰刺狠狠从空中落下,插进土地之中,也将那个生物死死钉在地下。 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搂住逢欢,白发的绝色女子凭空而现,一双眼眸已变赤红,她低头看看怀中逢欢,见她没事,就回头看向被自己杀死的生物。 那是一只灰毛的兔子,在密集的冰刺攻击下已经失去了性命,悲凉地被挂在其上。 怀中的孩子哭的声嘶力竭,白发女子望着她,替她擦去泪珠,心里有几分无奈,“那不过是只兔子,你哭什么?” “唔,娘……”逢欢还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而甩了一个大招却只杀死了一只兔子的某人却不懂怎么安慰孩子,只好语气僵硬地道:“你娘在哪?” “娘去了天九门,逢欢想她……”小逢欢对她哭诉,说着说着,却忽地身子系软,昏了过去。 女子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摸了摸,“魔力枯竭……”该不会是为了召唤自己,一下子把所有魔力都输到寒冰坠子里去了…… 女子心中无奈,忽地心里一颤,感觉到有一股颇为强大的力量极速向这里飞过来,她甩一甩袖子,抱着逢欢向着自己唯一熟悉的方向而去。 米顿下一刻出现在这里,看到青云马后,懊恼地吼一句“站住!”,随后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87.兽域 女子抱着逢欢一路而去, 身后那人死死跟着她们, 让她觉得颇为心烦,这么个小孩子,怎么就随便一人在荒郊野外待着, 还被别人追杀。 她自觉已经屏蔽了自己和这孩子的气息, 后边的那个人却还是紧追不舍,难不成,他的实力远胜于自己? 她皱眉用手指在逢欢的额头上点了点, 一圈圈红色的封印冒了出来,她轻笑一下, 手指一抹, 将其抹去。 衣袖挥起, 带动一阵寒风,她极速驶向一个方向, 反正现在也回不了雪域, 倒不如在这中州好好转转,去看看自己的老朋友。 米顿一路紧追猛赶, 却一直都距离那个掳走逢欢的人甚远,好不容易追到那人放缓了速度,逢欢身上的封印却突然消失,他一下子在这茫茫天野之间失去了方向。 狠锤了自己一下,米顿懊恼极了, 他看向四周的黑色天幕和零星的星宿, 刚刚那人飞往的方向好像是……兽域, 他立刻动身,朝着兽域的方向而去。 顾靖悦进入内院已经半月,这期间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内院弟子没来找过他们麻烦,他们这个小队被分配在所谓天九门掌门人手下,最初的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青猢他们激动的不行,直到张逸痛心地告诉他们掌门人一年有十一个月都不在天九门,所以他们相当于是自生自灭时,两个人又哀嚎不停。 顾靖悦在自己的房间里闭关了好几天,青猢和杜楠闲不下来,白天四处闲逛,美名曰打探消息,晚上开始拼命修炼。 顾靖悦出关之时,感觉以太魔法师的瓶颈已经彻底松动,突破之日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到了晚上,青猢做了几个菜,他们四人坐在一起,难得地清闲聊着天。 “我听说,另外那个小队的人被分配给一个特别凶的长老,那长老不怎么教他们东西,反而还总使唤他们替自己干活。”青猢八卦地道。 “还有还有,据说过几天内院选出的几个人要比试一番,就在内院的试炼场里,只是,没咱们的份。”杜楠叹口气,“咱们压根不算他们的自己人,出什么事都不会通知我们。” “当然算不上自己人,咱们比完赛后,还是要回外院的。”张逸饮一口酒,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顾靖悦,“不过,我得到的消息有一点不一样,据说,那个叫做赵成的人把涞姐的消息告诉了其余九个人,他们的这次比试,应该会把涞姐也叫过去。” “真的?”青猢一拍桌子,激动极了,“那正好啊,也让那群家伙好好看看咱们的实力!” “是涞姐的实力,不是咱们的,我和你还是拖后腿的。”杜楠笑着打击他,“我可是感觉瓶颈有些松动了,应该这两天就能突破二级了。” “哦,真的?”听到这句话,一直沉默的顾靖悦才出了声,微笑看着她,“这两天你和我一起修炼,你突破的时候我给你护法。” “好啊,”杜楠开心地点点头,“咱们有涞姐在,还用什么老师啊,多谢涞姐。” “涞姐,还有我,我应该也快了,你也给我护护法。”青猢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行啊。”顾靖悦点点头。 “哈哈,谢谢涞姐。” 看他们这般开心,顾靖悦也有些被感染,她们正吃着,忽然有人敲响了大门。 四人都愣了愣,他们也没什么朋友,有谁会来敲门。 “我去开。”杜楠跳下位置,小跑着去开了门。 来人是个一身红色武服的女子,面孔却很陌生,一头黑发被高高束起,背负一把大砍刀,面容英气十足,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柔声问杜楠,“你好,我找北涞,她可在?” “在。”杜楠点点头,侧身让她进来,又回头对着顾靖悦眨眨眼睛。 “我是北涞。”顾靖悦站起来,引她去了大厅坐着,“不知姑娘来找我为了何事?” “我叫红叶,今日来是替别人跑腿,给北莱姑娘你送一封信。”红叶从芥指里取出信纸,递给顾靖悦,“你还记得带你们进入内院的赵成吗?” “记得。”顾靖悦点点头,接过信纸,“他托你给我送信吗?” “是,不过我也存了些自己的心思,想顺便来看看你这出了名的外院天才长什么样。”红叶爽快一笑,猛的起身,“好了好了,东西送到,人也看了我也该走了,你们慢慢吃。” “慢走。”顾靖悦起身送她出门,见她走了,才回身望向众人,奇怪地道:“赵成为什么给我送信?” “……红叶,那真的是红叶?天呐,我见到了我的女神!”青猢一脸的神情恍惚,望着大门喃喃自语。 “……”顾靖悦忽略掉他,坐回餐桌旁,将信纸拆了开来,里面没写多少东西,大概就是说后天内院试炼场有一场比试,欢迎她也去参加。 “真让你说中了,他们果真想请我去参加比试。”顾靖悦笑着将信纸递给张逸。 张逸草草扫过,眼神却带着一丝沉重,“这个我到不担心,可红叶亲自来给你送信,这……” “怎么?” “涞姐,你知道红叶是谁吗?” “不知道。”顾靖悦摇头。 张逸苦笑一声,“涞姐你还真是什么都不了解啊,红叶就是内院弟子中的第一名,也是这次内院选出来十个人中的领头人,她的实力具体怎样我不知道,但她一定强过你,她亲自来给你送信,说明她对你感兴趣,这次的比试,我怕她会向你邀战。” “……”顾靖悦也愣了一下,她倒没想这么多,只是就算红叶和自己对战又能怎样?未来她们要一起参加三绝大比,难不成她还要在三绝大比之前把自己给打残了? “不会的,我听说这次比试,云中阁的人也回来参加,也就是说,浣颜也会来。”青猢这才回神,一脸激动地道。 “……这位浣颜,又是谁?”顾靖悦觉得自己头大如斗,这一个个人名她谁也不认识,可却偏偏都出现在她的面前。 “云中阁的首名,水系魔法师,实力和红叶差不多,但是……和红叶是死对头。四年前天九门和云中阁举办一场比试,浣颜凭借一个秘术胜红叶一筹,红叶好强,回来后拼命训练,在第二年的比试中打败了浣颜,然后第三年又输了,第四年赢了回来,今年是第五年,若按照这个顺序,她又该输了。红叶甚讨厌浣颜,别人在她面前提起浣颜的名字都不行,所以这次有人替涞姐挡刀了。” “那就好。”张逸又露出笑容,“内院第二名比涞姐弱多了,应该不会不长眼地挑战你。” “这么说没什么可担心的,”顾靖悦也乐的轻松,“等日子到了,我带你们去看热闹。” 女子带着逢欢行了一日,中途还找了一个地方给逢欢买了一些干粮,逢欢还没有醒来,在她怀里睡得香甜。 她的速度极快,从自由地带去往兽域一般人要走好几年,就算是米顿那样的魔法师也要好几十天的时间,可与她而言,只需几天罢了。 眼见天色黑了,女子缓缓落了下去,找到一处大树的枝桠躺了上去,逢欢伏在她的胸前,眼睛动了动,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女子,嗫喏一下,软软地道:“倾城……” 女子一脸困惑,“你在叫谁?倾城……是谁?” “倾城就是姐姐你啊。”逢欢彻底醒了过来,三下两下地爬起来,凑上去搂住她的脖子,激动地道:“真的是你啊,倾城,逢欢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你没做梦,是我。”女子浅笑一下,认真问道:“你为何叫我倾城?” “是四千姑姑告诉我的,她说雪域旁居住的居民都叫你雪女倾城,难道你不叫这个名字?”逢欢疑惑地望着她。 “我的名字……不记得了,的确有人叫我雪女,反正不过是个称号,你想叫倾城,就叫。” “倾城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怎么不问问娘呢?倾城的娘亲一定记得。” 看着逢欢洋溢着天真的小脸,雪女笑着摇摇头,“我好像并没有娘亲,也没有家人,从我记事以来,我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倾城好可怜。”逢欢皱眉用手抚上她的眼睛,“没关系,逢欢答应以后要娶倾城,逢欢一定会做到的,到时候逢欢就是你的家人了。” 倾城的睫毛颤动一下,微微垂下眼帘,苍白的双颊上泛起一抹淡红,可却并没有回话。 逢欢躺回她的怀里,闭上眼,又忽地张开,愕然大喊:“米顿爷爷!” “怎么了?”倾城被她吓了一跳,轻声问道:“米顿是谁?” “是陪我和娘一起来找娘亲的爷爷,他本来和逢欢一起的,可后来他去前面探路,逢欢一人害怕,就把倾城叫来了,可却忘记了米顿爷爷!”逢欢着急地拉住倾城,“怎么办?米顿爷爷一定急死了!” 倾城顿一下,平静地问道:“他走之前是不是给你施了几个封印?” “嗯,倾城怎么知道?” “哦,那他的确是该急死了,刚他在追我们来着,我以为他不怀好意,把你体内的几个封印解开,就把他甩了。” 88.孙女 回身再去找米顿已经不可能了, 她们走的太快,更何况米顿已经失去了她们的踪迹,此刻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等到逢欢休息好了, 雪女拉她起来,拍拍她衣服上的尘土,道:“我们先去兽域, 我难得出一次雪域, 想去看一次老朋友,之后再带你去找你的娘亲,好吗?” 听到倾城要带她去找顾靖悦,逢欢的眼睛瞬时一亮, 可又忽地黯淡下来,“娘说……不想让我去,怕有危险。” “不用怕,有我陪着你。”倾城抱起她, 淡笑道:“走。” “好!”逢欢又重新露出笑颜。 寒风猛起, 她们向着兽域的方向疾飞而去。 越过自由地带的边界, 兽域的茫茫千万大山就露出了面容, 山风拂过,阵阵树滔声扑面而来, 比起人类所在地的繁华嘈杂, 兽域里倒是一片的宁静祥和。 倾城飞过数千座山峰, 直到天色已暗却依旧没到地方, 她们找到一颗茂盛大树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再次启程。 这般过了三天,她们终于来到一座参天山峰,入了这山,倾城就收了魔力,改换步行。 “怎么不飞了?飞不是更快一些?”逢欢被她牵着,一步一步跳着上台阶,又抽空抬头问她。 “是,不过我的这位朋友极讨厌别人在她的地盘上动运魔力,所以咱们走着上去。”雪女蹲下来看着她,认真的问,“累了吗?要不要我抱着你?” “不用,我可以上的去。”逢欢握住小拳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山甚高,可其内的阶梯却并不多,逢欢心里默默数着,约摸走了六百个阶梯就到了地方,她们面前的树林已经渐渐转变为一片竹林,其间也不再有青石板铺成的阶梯,而是一条细窄的幽径土路。 倾城拉着她停了下来,蹲下来望着她的眼睛,道:“此后的地方,你不能进去了,我的朋友不喜欢别人进入她的家,可否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逢欢的眼睛瞬时间充满惊恐,扑上前紧紧搂住她,“不要,倾城带我一起去,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之前的事给她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她怕极了被人丢下。 “这座山峰,由我的那位朋友护着,其他魔兽不敢上来,人类也不得擅自出入,不必怕,逢欢。”倾城摸摸她的头,温和地道,“逢欢要知,你总有一日定当要自立、要坚强。” “可我……”逢欢松开她,手指却还勾住一缕衣袖。 倾城知她心里定还是害怕,沉思一下,忽而起身,手指划过空中,一阵小风雪卷着竹叶竹枝飞舞,片刻之后竟落地成型,变成一个半人高的小雪人,以竹叶为眼为嘴,以竹枝为手。 倾城又弹出一丝精光,窜进雪人的额中,雪人的竹枝手动了动,忽地整个身子都扭动起来,蹦跳着来到逢欢的身边,牵起她的手,侧过头用那张简单的笑脸看着她。 逢欢一脸的惊喜,用手摸上雪人的头,回头问倾城,“这是雪人?还是活的呢!” “不是活着的,而是有了魔力,能够动弹了而已。”倾城看她开心,也有些欢喜,“让它陪着你,可好?” “好。”逢欢点点头,松开拉住倾城的手,抱住雪人,回头冲她吐了吐舌头,“你快去,我在这儿等你,这次我不会乱跑了。” “好。”倾城放心起身,见她和雪人玩的开心,就动身起行。 走过竹林,她影影绰绰看到一个白衣人影,走进一看,是一名陌生女子,与她打个照面后,轻轻躬身一鞠,就走了。 她也回了礼,女子去往的方向是小逢欢的方向,但女子看上去温婉,也没什么恶意的样子,更何况这是叶子的客人,想必也不会是什么恶人,她就没放在心上,继续行路上去。 逢欢蹲在台阶上,看着雪人给她做鬼脸,被逗得“咯咯”直笑,直到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吸,她才转过头去,望向背后出现的人。 一个黑发垂地,一袭白衣,清瘦却长得很好看的女子在她背后安静地看着她。 逢欢被吓了一小跳,赶忙站起来躲在雪人身后,怯怯地对女子鞠了一躬。 “你是……谁家的孩子?”女子似乎对她有些兴趣,温和地问。 “我跟着倾城来的,来找她的朋友。”逢欢见她语气温柔,心中的怕意就没了几分,站出来小声道。 “哦,倾城?是你的娘亲吗?”白穆兰想起刚刚偶然遇到的女子,问她。 逢欢迟疑一下,点头道:“是,是的。”娘说不能对陌生人说实话,她就稍稍骗骗这个姐姐。 “你在这里等她,一个人不会害怕吗?” “不怕,我有小雪人陪着我。”逢欢保住身边的小伙伴,对她露出笑容,“姐姐,你也是来找朋友的吗?” “不,”白穆兰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黯然垂头,“我要离开这里了,去外边找我的妻子和孩子。” “姐姐的妻子和孩子不见了吗?”逢欢从雪人身上抬起头,好奇地问她。 “不是她们不见了,而是我不见了……”白穆兰抬头对她一笑,停住了话,“我该走了。” 应她的话头,一个白发俊秀的少年忽地从天空落下,单膝跪地,对白穆兰恭恭敬敬地道:“主子,封印已经解除了,咱们可以出去了。” “好。”白穆兰点点头,回身对逢欢道:“小丫头,再见。” 逢欢松开雪人,对她摆摆手,“再见,姐姐一定能很快找到家人的,别担心。” “呦,这是谁家的小姑娘?长得好生可爱,来来,让哥哥抱抱。”大毛这才看见路边有个小小的女孩,有些惊讶,嬉笑地凑过去,想逗逗她。 “不要。”逢欢转身躲在雪人背后。 “你吓到人家了。”白穆兰用手敲他一下,上前两步取出一个小绣包递给逢欢,“这里面有我自己做的桂花蜜糖,送给你,别害怕,他就是喜欢小孩。” “谢谢姐姐。”逢欢用小手接过,白穆兰见她接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缓缓抬步离开。 大毛对着逢欢呲牙一笑,道了句:“小丫头,我也走了。”便起身飞走。 倾城钻出竹林,到达山顶,其上是一处颇大的平台,最深处有一处洞穴,她走到洞穴处,有一道深沉的呼喝忽地传了出来,“你是何人?” “是我,木子,许久不见,你都识不得我的气息了。”倾城停住步子,对着洞穴内轻声道。 一道淡绿色的身影猛地飞出,绕着她飞了两圈,化成人形,轻盈落地,望着她一笑,“哟,你这万年不出家门一步的人竟然跑到中州来了,而且还想到来看我。” “在中州,我就认识三个人,三个人中,我就知道你住在那里。” “难得难得,你能记着我住在哪,来来来,快进来,正好我无聊着,你来了就多陪我几天。”木子上前拉住她,这就要带着她往洞穴里走。 “你且等等,我还带了一个朋友过来,只是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进来,就让她在外边等着。”倾城顿住,对她道。 “那还等什么,快带她进来。”木子兴致勃勃,“我现在啊,就喜欢人多一点,在这儿待的我快发霉了,能有人陪我说话是最好的。” 倾城伸手一抬,一股风雪呼啸而起,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出现,落入她的怀中。 “倾城?”逢欢懵懂地抬头看着她,又回头好奇地看着四周,“这是哪儿?” “山顶上。”木子替她回答,上前两步用手在逢欢头上揉了几下,惊喜地道:“好可爱的小姑娘,这是你的孩子?” “……不是,”倾城无语地白她一眼,“她与家人走散了,我带她去找她母亲罢了。” “唉,可惜了,要是你的孩子多好,就可以放在我这儿让我好好玩玩了。”木子可惜地摇摇头。 “……你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九州呢?她不在?” “嗯,不在。”木子淡淡地答道,转身领她们进去,“我已经有几百年没见到她了。” “你们……闹了别扭?”倾城有些讶异,问道。 “也算不上,唉,别说这个了,来来来,小姑娘,让我来抱抱。”木子忽地转身,对着逢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一对尖尖的耳朵动了动,“我最喜欢小孩子了,让我抱抱好不好?” 逢欢还忌惮于她刚刚开口说出的“玩玩”,但是不知为何,却莫名觉得这位姐姐很熟悉,她犹豫地伸出手,一把就被搂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木子拉着逢欢的手,温和地问。 “叫逢欢,四岁了。” “啊,四岁了。”木子的眼神微微一顿,眼帘垂了下来,“四岁……我的女儿,在还没有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被带走了,那时候她还不会说话,看着我咿咿呀呀地招手,要我抱她回来,可我却没能把她接回来……” “姐姐……”逢欢捏住两只小手,无助地看向倾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突然就难过起来的姐姐。 倾城却没有看她,她盯着木子的背影,一字一顿地道:“你们不是闹别扭了,她把你困在这儿了是不是?这漫山遍野的封印,不是你用来抵挡别人的,而是她用来阻止你出去的,对吗?” “……嗯。”木子没有回头,只平淡地回了一句。 “她疯了吗?怎能把你困在这里?你……” “有些事情不能告知与你,你也就别再问了。”木子扫视她一眼,安抚一笑,“就是要责问要打她一顿,也该我去,你别这么大火气。” “……”倾城眼中有一股红光泛起,被她用力压了下去。 木子回过头,又笑着问逢欢,“小逢欢,你怎么和母亲走散的?你娘应该要急死了。” “娘说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让我和爷爷躲起来,后来我和爷爷走散了,一个人害怕,才叫倾城来的。”逢欢撅着小嘴给她解释。 “你娘为什么要去危险的地方?” “为了,为了……”逢欢苦恼地想了想,具体的理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最终的理由,“为了找我另一个娘亲,娘可辛苦了,一路带着逢欢从西北小湾过来,是倾城在雪域里救了我们。” 木子的手颤了颤,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嘴里囫囵一下,问道:“你……你娘叫什么名字,能否……能否告知与我?” “娘的名字叫顾靖悦,娘亲的名字叫白穆兰。” 一阵风烟忽起,倾城还没看清什么,手里就被塞了一个软软的小东西,她抬头一看,洞穴里已经没了木子的身影,只有一句话音在回荡,“帮我照看好我孙女,我去去就回!” 倾城与怀中的逢欢面面相觑,心中一片怔楞,她刚刚说的可是……孙女? 89.凶手 两人在洞穴里等了片刻,木子就一脸懊恼地飞了回来。 “怎么了?”倾城迎上前去, 冷着脸问她, “你去干什么?” “我去追人, 就差一点点……”木子一跺脚, 上前两步蹲在逢欢身边, “逢欢, 没事,你娘亲走不远的, 现在去追, 还来得及。” “娘亲?”逢欢吃惊地望着她, “您认识我的娘亲?” “何止认识, 我是你的奶奶啊!”一把搂住逢欢, 木子眼睛含泪,“哎呀, 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我的孙女。” “木子, 你能否说清楚一下。”倾城捏一下眉头, “什么孙女?你女儿……就是刚刚那个离开的白衣女子?” “嗯,白穆兰, 我女儿, 两岁的时候被带走了, 五年前突然有个人带着她回来, 让我帮她稳定魔力, 如今五年的时间到了, 她也就该离开了。”木子抚摸着逢欢的脸, “小丫头,你长得真像你娘亲,对了,你另一个娘呢?她在哪里?” “娘她,她……在天九门。”逢欢被她的话惊了一下,说话都有些结巴。 “对了,小逢欢啊,你刚刚是说我的儿媳妇身边有危险对?”木子猛地起身,急哄哄地对着倾城道:“帮我个忙,打破这个结界,我要出去。” “你出去干什么?”倾城犹疑地看着她,“你不能插手人间事的,不要忘记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行可是你行啊,到时候你去帮我儿媳妇,我来看着我孙女,不就好了。”木子一把抱起逢欢,又一手拉住倾城,“快快快,咱们走。” 天光初晓,顾靖悦推开房门,意外地看到青猢坐在桌旁,一脸的激动兴奋。 “怎么了?你一个人在这里高兴什么?”顾靖悦好笑地拍他一下,问道。 “涞姐,你不知道,今天内院的那个比试,咱们的导师,天九门的掌门也要去。”青猢跳起来,激动地拉住她,吼道。 “一大早的,青猢你吵什么呢?”杜楠睡意朦胧嘟囔着开门出来,“涞姐,你也被吵醒来了?” “嗯,也该收拾了。” “哎呀,我能不激动吗,如果咱们导师出场了,就意味着咱们今后有人教了啊!而且还是天九门的掌门,掌门啊!”青猢又激动地对着她。 “别吼了,耳朵都要聋了。”杜楠踹他一下,又抬头笑意盈盈地对顾靖悦道:“涞姐,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顾靖悦点点头,“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今日应该也没我出手的机会。” “张逸呢?他怎么还没起?”青猢张望一下,“这小子不会还再睡懒觉?” “我去叫他。”杜楠蹦蹦跳跳地跑到张逸房间,用力地砸起门来。 顾靖悦想到什么,抽空问青猢,“天九门掌门人尊姓为何?我怕到时候见到了不知该怎么称呼,你正好给我说一声。” “唉,涞姐,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青猢叹一口气,认真地道,“天九门掌门,咱们的导师,名字叫做墨清,实力深不可测,能得到她的指点,咱们四人肯定能少走不少弯路。” “嗯,但愿她没忘记还有咱们四个。”顾靖悦点点头,心里却在默默念叨这个名字,墨清……墨清,她怎么觉得这个名字甚是熟悉呢?到底是在何处见到过? 叫醒张逸,四人稍作收拾就出发前往内院的试炼场,天色还早,那里没什么人,他们就选了靠前的位置坐下,前来或比赛或观看的内院子弟一一到了,他们隔着甚远看到赵成抱拳冲他们打了一个招呼,也一一回了礼。 “快看,那是云中阁,领头的就是浣颜,今日最值得看的一场比试,应该就是红叶和浣颜的那一场了。”青猢扒在前座的靠背上,眼睛放着光。 “好了好了,你可别再看了,再看说不定人家就把你叫出去比试了。”张逸白她一眼,轻咳一声,对顾靖悦道:“涞姐,我有个比较不好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说。”顾靖悦对她一笑,“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听说……这次浣颜想要挑战的对象不是红叶,而是……你。” “什么!”期望着看好戏的青猢大吃一惊,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怎,怎么可能啊!她和红叶可是死对头,她不和红叶打?” “她不知从哪里听说咱们这儿出了一个外院弟子,实力要强于红叶,就临时改了主意。”张逸叹了口气,“涞姐,你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躲不过就不躲了,不过打一场罢了。”顾靖悦随意地笑了笑,场中座位已经一一坐满,红叶等人也来了,坐在第一排。 “天九门的掌门人要出场了。”张逸嘀咕一声,似乎是说给顾靖悦听一般,“我听说她最出色的便是一手流畅的火魔法,出了名的决招是用天九弓发出的万千火舞。” 天,天九弓?顾靖悦的心里“咯噔”一下,天九弓,墨清,这两个名字在她心里不停地打转,这两个名字似乎代表着一个她不想提起的事情,是……什么呢? 一袭白衣落在主台上,飘飘然然,白衣的主人似乎就是一个清淡的人,她随意选了一个座位坐下,抬头望着周围的众人,轻轻点头,示意开始。 顾靖悦的手死死捏住前座的椅子,一丝丝寒气冒了出来。 青猢感觉身上一阵发寒,转头看向顾靖悦,发现她死死盯住下方,脸上虽然被面具挡住,眼神却异常恐怖,他哆嗦一下,问:“涞姐,你怎么了?” 顾靖悦死死地按住内心的冲动,告诫自己不能就这样冲出去,她还没能查清什么,出去了又能怎么样? 她只是,心里的一阵刺痛和猛然想起的一些事情搅成一团,让她慌得不能自已。 墨清,她想起了这个名字为何让她这么熟悉,这个名字就是在前世看到的那本书中,那个给了穆兰最后一箭,结束了穆兰的生命的,但也是在书中陪着穆兰走了一路、帮助了她一路的女子,也就是出现在主台上的……零。 她闭上眼睛,轻轻出了一口气,张逸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拽她一下,轻声道:“涞姐,涞姐,浣颜向你挑战了。” 顾靖悦抬头看向下方,在试炼场中央站着一个嫩黄色长裙的女子,望着她眯着眼睛笑个不停。 她头皮一紧,低声道:“所以现在是说……我要和她打一场?” “是,而且现在红叶的脸色特别不好看,估计……之后她也要找你打一场了。”青猢出声补充道。 调整好心情,顾靖悦尽量平静地站起来,对着场中的浣颜一合手,“请。” 零在主台上轻轻瞥过来一眼,目光顿在她的面具上,然后缓缓扫过。 浣颜是水系魔法师,顾靖悦也同样使用水系魔法,二者实力相当,故而许多人都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们。 顾靖悦出手一挥,一条水柱涌动出来,四处碎开,从中走出一个海蓝色的兽类,身高足有三米,形似麒麟。 “主人。”兽类出来,低头对着顾靖悦轻声唤道,声音低沉,已经不似五年前的稚嫩。 “小舟,这次拜托你陪我一战。”顾靖悦用手拍拍它,笑着道。 “这位姑娘是要带着自己的魔兽出战了吗?”浣颜一笑,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好,那我也放出我的魔兽了。” 她随手抛下一颗白色的种子,种子一落地,瞬时长成一簇灰白色的草丛将浣颜包裹起来,轻铃般的笑声传了出来,“开始,姑娘。” “这是白鬼草,海底最常见的一种植物,但是……难缠的很,尤其是修炼到这种等级的。”小舟摇了摇头,一双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忌惮。 “嗯,我来对付这个草,你去把浣颜引出来。”顾靖悦随意地点点头,瞬时就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滔天水浪猛翻了过去,打在白鬼草上,却没起到什么作用,白鬼草合拢在一起,将浣颜彻底保护在其中。 凝水成刃,顾靖悦尽力将水流急速转动起来,刀尖对着白鬼草狠狠划过,却只留下了一丝白线,甚至连一片草叶都没有切开。 草叶拢在一起,击向顾靖悦,顾靖悦侧身躲了过去,却不想那团草叶抛开,狠窜而出,有一根插进顾靖悦的小腿中,被她皱眉一扯,拔了出去。 “水系攻击没有用的,主人。”小舟在她心里道,“这种草在海里什么样的海流没见过,咱们要想个别的办法。” “我有办法。”顾靖悦再次上前,手中的水流刀缓缓收了起来,一股金光闪动。 白鬼草悠悠哉哉地在空中飘荡,并没有进攻顾靖悦,倒是浣颜,轻轻剥开草帘,走了出来,对她温和一笑,“你的实力挺不错的,但我这白鬼草的防御可以说是水系魔兽里最强的,你破不开,我也不想和你这么拖拖拉拉地比,要不这样,我与你正面对战,魔兽作为辅助帮助咱们,可以吗?” “不觉得可惜吗?”顾靖悦停住步子,望着她轻笑一声,“本来凭借一个魔兽就可以让我寸步为难,可你却放弃了。” “不可惜,说不定这样的我更强了。”浣颜手指一转,一根蓝色的鞭子出现在她的手里。 顾靖悦也抬手,千锋剑落于手中,“你也要小心,我这一次用的可不是水魔法了。” 90.浣颜 千锋剑一出, 顾靖悦就感觉到主台上那几个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到了她的手上。 剑起破空,带动一道道金色的火光,闪动开来,形成数道剑影落下。 大股白色的草丛猛然长起, 挡了上去, 接下数道剑影,有几根甚至缠到千锋剑上, 被其上锋利炽热的剑气扯断开来。 带着水汽的长鞭也缠了上来, 鞭尾如同一条灵活的水蛇, 直冲顾靖悦的要害处刺了过来。 顾靖悦闪身躲开,鞭子追了上来, 穿透她闪躲时留下的残影,直刺过来,小舟挡在顾靖悦身前,对着鞭子张口一阵巨吼, 音波带动风浪将长鞭卷了出去。 浣颜收回长鞭, 侧头看向身后的白鬼草, 它的草叶上翻着金光,大片的叶子在金光的蔓延下渐渐枯萎,白鬼草的身体轻微颤动着, 似乎是能感受到烧灼的痛苦。 随手砍下白鬼草沾染上金光,浣颜对着顾靖悦一笑, “看来姑娘的火魔法不太普通啊。” 她伸手挥起长鞭, 在空中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甩鞭而出,漩涡霎时间破碎,一道道水柱涌了出来,极速旋转着冲着顾靖悦而去。 顾靖悦在地上狠狠一踏,整个人飞入空着,连跳几下躲避着。 水柱的威力甚大,其中含有漩涡,落地之后会瞬时爆炸开来,将周围数十米的东西牵连其中。 顾靖悦躲避的速度够快,但也难免不被冲击到,一些水刺□□她的体内,她瞬时感觉身体泛起一丝冷寒的感觉。 场地中被水柱砸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坑,顾靖悦狼狈地躲过所有攻击,毫不犹豫地就提着千锋剑冲了过去,卷起一阵金色的云雾,横剑出去,数十米长的剑气直切向对面。 浣颜甩出数道水浪阻挡过去,同时白鬼草的草叶也疯狂地涌动出来缠绕着向那一片金色泛着焰浪的剑气而去,三者相撞,霎时间爆炸开来。 顾靖悦的下一击还没有落下去,就被爆炸带来的强大气浪撞了出去,小舟挡在了她的背后,用尾巴把她护了起来。 等到灰烟散开,顾靖悦从小舟的怀里钻了出来,焦急地看向它,它的身上并没有太多伤痕,可是尾巴上却被爆炸带来的冲击伤的皮开肉绽,大片大片的鳞片掉落,露出里面红润的肉,被火光烧的有些发黑。 “主人……”小舟伸头过去蹭了蹭她。 从芥指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液到在了小舟的尾巴上,顾靖悦又回头看向浣颜的方向,刚刚的爆炸那么强,她们距离这么远都受了伤,那浣颜…… 一大堆干枯的杂草在场中轻轻动了动,枯黄的草叶一点一点收了起来,露出了其中完好无损不过有些狼狈的女子,浣颜身上的衣物被撕裂了几个口子,她低垂眼眸,望着自己身边的白鬼草。 白鬼草瑟缩一下,用一根还算完好的草叶碰了碰她的手,其余的叶子纷纷掉落,一接触到地,就化成了白灰。 “没事,你去休息,我不会输得。”浣颜轻抚它一下,看着它越缩越小,直到变成了一颗干枯的种子,这才把它放入自己脖子上的一枚蓝色的水晶吊坠中。 她直起身子,转身面对顾靖悦,轻笑一下,“多谢你了,等我安置好白鬼草。” “抱歉……”顾靖悦垂头说了一句,然后抬手将小舟收入海灵珠中。 “这有什么抱歉的,比试而已嘛。”浣颜随手甩了一下长鞭,长鞭竟一节一节收了起来,变成一把青蓝色的长剑。 “请赐教。”顾靖悦抬剑对她赞赏地点了点头。 浣颜双脚步子一换,身体闪动一下,竟瞬间失去了身影。 顾靖悦心里立刻警惕起来,用余光注视着周围,同时精神力蔓延出去,一道剑影以极快的速度落在了她的后背,狠狠拉出一道伤口。 顾靖悦愕然回头,又是一道剑影落下,在她的左胳膊留下了一道深痕。 一道又一道极快的剑影在顾靖悦身上留下数道伤口,可她却无法躲避,甚至都不知道下刀的人在何处。 一道剑光砍中她的膝窝,她瞬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刀光剑影停了下来,浣颜出现在她面前,手提长剑,轻叹了口气,“我们云中阁的云踪步法讲究的就是不可捉摸,你寻不到我的身影的。” “是啊。”顾靖悦用千锋支撑住自己,苦笑一下,她浑身被鲜血润湿,抬头看着浣颜,“接着开始。” “你还想继续?可你怎么打?”浣颜摇头道,“算了,小姑娘,你年纪还小,有这等修为已经不容易了,若是稍加培养,学一些正统功法,一定大有成就。” “接着来,”顾靖悦诚恳地看着她,“就算要输,也让我用尽我的所有力气再输。” “……好。”浣颜眼神深沉地看了她一眼,向后一落,与她拉开距离,对她点头道,“还能站起来吗?” “自然。”顾靖悦撑剑起身,对着浣颜摆出防守的招式。 浣颜的脚步一换,又瞬时失去了踪影,可顾靖悦这次却并没有四处去找,而是闭上眼睛,剑尖指天,一动不动。 “叮”的一声,顾靖悦右侧忽地泛起一阵剑光,那是一道青蓝色的剑影和数道金色的剑影撞上,同时,顾靖悦挥剑冲着那个方向而去,剑尖一挑,带起一道血痕。 “这才是千锋剑啊。”风尊默默胡子,满意地对零道,“刚开始我看这丫头使用千锋,只知道乱打一气,丝毫不懂得什么叫剑刃一出,千道锋影,这一招才有点九州的风采。” 零点了点头,看着场中的顾靖悦皱了下眉头,如果她来了,身边应该有人陪着,怎么自己在这整个场子里都没有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顾靖悦身影转动的有些杂乱无章,可却一步带动着数千道剑影,一旦浣颜落剑下来,就会与剑影相撞,顾靖悦也就瞬势发力,一击击中浣颜。 这样过了数十招,浣颜终于停手,落在几丈之外,眼神沉静地看着顾靖悦,顾靖悦也收手,与她对视。 “不错呀,小丫头,若不是你已经入了天九门,我还真想把你挖进我们云中阁。”浣颜对她一笑。 顾靖悦一愣,看着她友善的目光,瞬时明白她这是在刺激天九门的长老,想让他们看重自己的实力,莫要埋没了自己,心里有隐隐有一丝触动,若她真的是一个普通子弟,定会感激浣颜,只是可惜了,天九门并非她的归宿……顾靖悦苦笑一下,对浣颜用嘴型说了一句谢谢。 两人都摆好架势,默契地准备用下一招定胜负。 水浪在浣颜身边涌起,旋转地形成一道有数丈高的巨大漩涡,将她包裹其中。 顾靖悦的身边剑影闪动,数千数万道千锋剑的剑光发出一阵“嗡嗡”轻鸣,在阳光下看起来宛如无数的金尘在飞动。 风尊看着场上那激荡着的庞大的魔力,眉头一皱,一道青色的魔力落了下去,在试炼场上形成一个保护罩。 两人同时迈出了步子,在试炼场中央,水漩涡和剑刃撞在一起,霎时间金光闪烁,水浪滔天,无数的剑刃被甩飞出去,砍在风尊射下的保护罩上,数道水浪激飞而出,砸在其上。 场中一时间尘土飞扬,谁也看不清其中状况。 等了许久,尘土慢慢落下,场中只有一人站在其中,是浣颜,她的身上鲜血淋漓,一个巨大的伤口撕开她的肩膀,露出其中惨白的骨头,顾靖悦倒在地上,似乎是失去了知觉。 浣颜取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服下,踉跄着上前扶起顾靖悦,给她喂下一颗,然后脸色苍白地对着底下的众人苦笑着道:“快上来帮忙啊!”说着身体一软,差点倒了下去,一道红色的身影先行窜了上来,一把扶住她。 她抬头,看着扶着自己的红叶,有些愧疚地道:“抱歉了,小红叶,这次是我失约了。” “别说了。”红叶绷着脸将她一把抱起,张逸也抱起了顾靖悦,对着红叶尴尬一笑,“那啥,我先扶涞姐去休息了。” “等等。”风尊落在他们身边,抚着胡子笑道,“两位小友的表现实在是让我们这些老辈吃惊啊,她们伤的这般重,不如让老夫替他们看看。” “多谢你了。”张逸赶忙点头,“咱们先找个地方把她们放下。” 四人跟着风尊一起去了他的私院,风尊为她们稍作调息,其余的外伤在浣颜的那颗暗红色的药丸下逐渐好了起来。 张逸和红叶守在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们回头,一看来人,立刻单膝跪下,恭敬地道,“掌门。”“师父。” “嗯。”零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们怎么样?” “有风尊在,应该没什么大事。”红叶道。 “那便好。”零点点头,转身要走,看到张逸,又停下来道:“你和里面那个孩子……是我这次徒弟,对吗?” “是,一共四个人,还有两个回宿舍等着了。”被她直盯着,张逸有些冒汗,他强稳住心神,道。 “七天之后,你们四人来找我。”轻飘飘地留下这句话,零负手离开。 91.为何 从昏昏沉沉中醒来, 顾靖悦眯缝着眼睛,看到窗外已经大亮。 “涞姐, 你醒了!”杜楠守在她身边,看着她睁开眼睛, 顿时跳了起来,二话不说冲了出去,在外面大呼小叫地呼唤人进来。 顾靖悦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面具还在, 虽说它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乌乌泱泱涌进来了一堆人,有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张逸和青猢跑在最前方, 扑在床边, 却不敢惊动她, 只安静地守在她身边,轻声道:“涞姐,你觉得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还好。”顾靖悦轻咳一声,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今天是……比试后第几天?” “已经第八天了。”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顾靖悦抬头看过去,红叶扶着浣颜,她看起来也甚是虚弱, 头上缠着厚厚的一圈绷带, 脸色苍白没有丝毫的血色, 却望着顾靖悦笑的灿烂。 撑着自己坐起来,顾靖悦也冲两人笑了笑,屋子里挤了太多人,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顾靖悦对张逸耳语几句,让他把其他人带了出去,只留下自己认识的几个。 总算是清净了不少,顾靖悦得以喘息一下,让杜楠替自己端来了清水,喝了两口。 “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三绝大比开始之后。”浣颜坐在她的床边,对她轻笑。 “是睡得够久了。”睡到她的脑子都有些发蒙。 “外边关于你的消息都快要传疯了,我看,你就快要比小红叶还要出名了。”浣颜拉了拉身边红衣女子的手,对她挤眉弄眼,“别这样干站着啊,小红叶,你不是说过你很欣赏北涞姑娘的吗?” “你少些话,别吵着人家休息。”红叶在她头上轻敲一下。 青猢在一旁看的眼睛发直,他忍不住出声道:“恕我打扰一下,我听闻二位之间的矛盾……很大来着。” “听谁说的?”浣颜皱眉望着他,“我和小红叶从小就认识,因为一些原因才分开来,我去了云中阁,她留在了天九门。” “可……大家都说你们是宿敌啊?” “宿敌算不上,小红叶只是不肯服输罢了。” “可以了,人家才刚醒来,你们这般叨扰,难道不怕被赶出去。”红叶无可奈何,对看得津津有味的顾靖悦歉意一笑。 “无事,看你们说话也甚有趣。”顾靖悦也回她一笑。 “涞姐,前几日墨掌门说让咱们去找她,还有三天就到日子了。”张逸给她端来一碗清淡的白粥,递给她。 “见我们?”顾靖悦接过来,连眼睛都不抬一下,喝了一口,道。 “是的,涞姐,这次说不定掌门会给咱们单独训练呢。”张逸眼睛一转,看到红叶后,摸着头憨厚一笑,“红叶师姐到时候可不要责怪我们霸占着墨掌门啊。” “不会,”红叶随和地对众人一笑,“今后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们尽管来找我。” “三日之后,我们去见她。”顾靖悦抬手一口饮尽碗中白粥。 “还烫着呢!”张逸上前抢下她的碗,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道,“涞姐,没事?” “没事。”顾靖悦合上眼睛,“我想休息一会儿。” “那我们出去了。”看出她似乎心情不好,张逸无声地招呼众人离开。 烫热的粥划过她的喉咙,带来一抹刺痛,她感觉着这股滚烫,心里蓦地想起穆兰消失最初的那几个月,恐慌伴着孕期的不适,让她连续数日都彻夜难眠,生下逢欢,她恨不得立刻去往中州寻找自己的爱人,可是年幼的嗷嗷待哺的孩子,以及自己实力太弱都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她等了五年,忍了五年,可却没想到来到中州后第一个见到的会是她……零。 为何五年前要将穆兰带走,穆兰现在在何方?她有无数的问题要问,就待三日之后…… 她身上的外伤已经差不多好透了,只魔力还有些运转不畅,调整下气息,去掉身上的纱布,她随着张逸三人一起去了零暂住的府邸。 府邸修在内院一处普通的山峰顶处,上了山中小路,他们还没动身走,只感觉一阵视线模糊,人已经到了山顶,一座看起来寂静的金属大院赫然就在眼前。 “没人驻守着。”青猢看了看四周,咽了口口水,“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啊。” “墨清掌门魔力深厚,又何需别人为她守门。”杜楠冲他做个鬼脸,“你可真是够胆小的,青猢。” “别胡闹……”张逸呵斥他们,面前的金属大门忽地打了开来,随着风动声起,猛地飞出三个泛着白色幽光的木盒,落在他们三人面前。 “这,这是,见面礼?”青猢望着面前的盒子,想接又不敢接。 “盒子里面,有适合你们的一套功法,回去之后多加练习,你们三人可以退下了。”不带丝毫波澜的声音从大门后幽深的黑暗中传了出来。 “真是见面礼。”青猢咧嘴一笑,恭恭敬敬地双手接下,对着大门行了一礼,“多谢掌门。”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人家愿意送东西也不一定代表愿意收他们为徒,故而没叫师父。 张逸和杜楠都跟着他一起行礼,抬身后,张逸担忧地看着顾靖悦,低声道:“涞姐,你一个人……没事?” “能有什么事。”青猢一把拉住他,冲他使个眼色,又低声道:“咱们涞姐这么优秀,说不定这次便是她进入内院的机遇,咱们别在这儿拖她的后腿了。” “走走走!”他拽住张逸,和杜楠合伙把他拉走。 张逸无声地叹了口气,咬牙冲着顾靖悦吼道:“涞姐,我们回去等你,你可万事……多思虑些!” “嗯。”顾靖悦侧身看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 顺着黑暗中的隧道而行,走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四下才有了亮光,顾靖悦抬眼看过去,面前是一个昏暗的大厅,漆白的长柱,古朴的镂刻,顶上漂浮着几盏明灭的油灯,在大厅中央,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那处,安静等候。 顾靖悦就停在隧道口处,望着零,不语不动。 半晌,零的声音传了过来,“许久不见,夫人。” “五年,倒也算不得许久。”顾靖悦提步走过去,停在离她不远处,“你没怎么变,我也没怎么变。” “小主子……怕是已经四岁多了?” “嗯。”顾靖悦盯着她,脸上泛着寒光,似是不甚想和她谈论这事。 “那便好。”零垂头,嘴角微微扬起,语气中带着丝欢喜,“主子知道,想必定会万分高兴的。” “你竟还叫穆兰一声主子?”顾靖悦嘲讽地道,“穆兰现在在何处?我穿过雪域而来,就是为了将她带回去。” “抱歉,夫人,我不能说,当初受人之命将主子带来中州,也受人之命不可将她的踪迹告诉任何人。” 手指紧紧握住,顾靖悦身边隐隐有几丝金色的魔力波动起来,她看着面前那从容的女子,心里的一股怒火快要难以压制,她咬牙,一字一顿地道:“你知道吗,零,你和穆兰刚消失在我眼前的时候,我从未想过是你带走了穆兰,四千说你是他们之中最衷心的,所以我想,许是你们一起被人带走了,你怎么可能做出伤害穆兰的事?直到米顿大师查出那张卷轴的主人是你,我都未曾怀疑你,以为是穆兰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离开,你才带走了她,可之后的一年、两年、三年……直到我离开时,我一直都守在北漠,让白灵她们守在落兰城,让二万在顾家城里等,让四千三千日日夜夜在雪域边上查看,却都没能收到一言一语,我这才不得不信,你是真的背叛了穆兰,将她带走,甚至于让她连一丝消息都不能带给我。你现在可否告诉我,你究竟在干些什么?是为了大荒?为了穆兰?总要有个理由!” 顾靖悦的怒气冲冲,好像丝毫没有感染到面前的女子,零抬头望着她,又好像是在看着她的背后,清亮的眼睛黯淡下来,声音轻如云烟,“我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她的话音顿住,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片刻又抬头认真地道:“不管如何,夫人不该来,夫人可带了别的人?她们在哪?我把你们一起送回去。” 瞳孔蓦地张大,顾靖悦问:“送我离开?那穆兰呢?” “她要留在这里,等待她的宿命,死也好生也罢,都不该夫人来管……” “是啊,不该我来管,只是可惜,我的去留,也不该你来管。”顾靖悦冷笑一下,转身抬步离开。 背后传来一阵风动,顾靖悦心中一凉,瞬时取出千锋剑,毫不犹豫地向后一捅。 剑刃不带任何阻挡地进入零的肩膀,血涌了出来,渗出骨肉,染红了衣襟,而她只是伸出了右手,其上不带一丝魔力,仿佛不过要拉住顾靖悦一下而已。 顾靖悦的心狠狠一颤,脚步退后一下,将剑拔了出来。 “你……”眉头皱住,顾靖悦上前想扶她一下。 “去。”零后退几步,平静地望着她,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受了伤。 “我刚刚……” “莫要在天九门待着了,这里没有主子的消息。”零背过身去,缓步走向了大厅深处。 92.相逢 油灯忽闪一下, 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零的身边,一身着黑色长褂、面容坚毅的短发男子低声道:“您的伤……” “算不上什么伤。”零自己在伤口处点了几下, 止了血。 “您怎么不出手呢?要不……我替您去讨个说法?”另一旁,一长发青衣, 骨瘦如柴的男子咧开青紫的嘴,道。 他快瘦的没有人形了,在一身松松垮垮的衣服下, 几乎看不出他的身形,脸色发青, 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大而泛着幽幽暗光。 “莫要做多余的事, ”零冷冷地瞥他一眼, 他哆嗦一下, 没再回话, “这人你们不许碰,也不许暗自做什么小动作。” “明白。”短发男子点点头,“这几日……她应该已经出来了,您不去接她吗?” “不必, 大人没有下这个命令。” “恕我直言,您还是为自己考虑考虑,和她把关系修缮修缮,若是以后咱们的大计得以实现, 您们二人还是要再次携手合作的……” “……五年前, 我就知道我们从今往后再也不可能是朋友了, 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就该牺牲掉一些东西,你不必再劝我了。” “是。”男子点点头,一阵轻动,两人消失在大厅之中。 顾靖悦出了大门,不做丝毫停顿,向着内院宿舍而去,她还有颇多事情没有查清楚,此刻离开天九门,实属下策,但事已至此,她却是不得不走。 回了屋子,杜楠坐在大厅,也不问她什么,只冲她笑了笑,就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顾靖悦思量一下,抬手敲了敲张逸的门,张逸开门看见她,赶忙侧过身让她进去,关上门后就关心地问她:“涞姐,你怎么样?墨掌门没为难你?” “没有,”顾靖悦轻轻摆手,正了正脸色,道:“只是……我恐怕要从内院离开了。” “什么时候走?要不要我帮你放风?”张逸赶忙接话。 顾靖悦抬眼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偷偷溜走,而不是按照天九门的规矩离开这里?” “看你的眼神就懂了,那日比试,一看到你看墨掌门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们之间怕是有仇……唉唉,先不说这个,涞姐,你先不要着急走,我听说过几天云中阁的人就要离开了,咱们到时候跟着她们的车队一起,保证天九门的人找不到痕迹。” “咱们?”顾靖悦不动声色地重复一句。 “嗯,我可是老早就说过了,不论怎样我都是要跟着你的,你可不能把我甩了啊!”张逸笑眯眯地看着她,“而且涞姐,其实我比我告诉你们的实力还要强一些,所以啊,带着我准有好处。” “你要跟着我?我可没什么后台势力,只可能四处漂泊,有可能还会结仇许多……” “你别说了,无论怎么样我都跟着你走了。”张逸打断她,眼神坚定,“从咱两见面的那天开始,我就认你当我的亲姐姐了,所以你去哪我去哪。” 顾靖悦略有些无语,“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把你卖了?” “卖?我能值多少钱?”张逸咧嘴一笑,“唉,不说了不说了,趁咱们还没走,我先去内院市场上淘一些好东西,这里卖的比外边便宜多了,不多存一些,太对不起自己了。” 两人各自出发,一个去了市场,一个则向着云中阁借住的院子而去。 大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一个一身翠绿衣裙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只白玉镯子,笑着拉身边的同伴,道:“你看看这个怎么样?好看?” “嗯嗯,好看。”四千敷衍地回答她,眼神却不经意地向着身后看去,不知为何,她总有种被人紧盯着的感觉。 她入青林阁所在的这个城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初到时错过入院的那场比试,之后她找到一个外院长老,苦求好几日,却也不肯收她,无奈之下,她只好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青林阁掌门之女周宓云喜欢去的几个地方,一日,她找了几个打手,演了场英雄救美的戏,总算是给自己培养出了一个后门。 只是……这丫头太缠人了点,她都有点怕自己等到三绝大比之后还能不能走的了。 周宓云买完了镯子,又拉着四千跑到下一家成衣铺子,兴致勃勃的逛了起来。 四千站在门口,眉头紧皱地盯着街道,那股被人监视的感觉依旧死死缠绕着她。 “你怎么了?”周宓云见她心不在焉,就拿着一件衣服过来拉她“你看看这件,是不是很好看?去试试。” “不必了,多谢周姑娘。”四千被拉过神来,略有些不自在地道。 “哎呀,你不必担心,我爹最听我的话了,他肯定能让你入内院的。”周宓云放下手中的衣服,拉住她的手,认真地道,说完还捏了一下她的脸。 四千身子一僵,顿时觉得从里到外一切都不好了,鸡皮疙瘩仿佛一瞬间都冒出来一样,她尴尬地抽出自己的手,一边道:“真的不必了,你慢慢逛,我去外边透口气。”一边赶紧往门外走去。 她本意不过是想让周宓云欠她一份人情,帮她入青林阁,可谁知人家自己曲解了。 大街上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可有那么一瞬,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气息猛的冲自己这边扑了过来,她僵直了身子,四下打探着。 一个小巧的身影灵活地越过人群,冲着她飞奔而去,她略有察觉,刚刚要回头去看,就被一个小东西猛的扑在身上,死死抱住。 她垂下眼帘,看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是个小姑娘,一身嫩黄色的衣衫,细而柔软的头发在头上扎成两个松散的丸子头,扎头发的人显然手艺不怎么样,有好几缕碎发掉落下来,耷拉在她的小脸上。 四千望着她,她也望着四千,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你是?”四千没忍住这种颇为诡异的气氛,轻咳一声问她。 “嗷呜,四千,你胖了,感觉腰粗了一圈。”小丫头放开手,围着她看了一圈,皱眉下了结论。 “……”四千敢保证自己没认识过这么没眼力价的人,她压住火气,又问:“小丫头,你到底是谁?” “嗷呜,我……” “你们干什么呢!”一道鞭影伴着娇喝落了下来,四千下意识搂着女孩躲了过去,再回头一看,只见周宓云手持一根红色长鞭气汹汹地望着她们。 又来了又来了,四千按住眉心,尽量温柔地对她道:“这不过是个小孩子,周姑娘何至于出这么狠的手?” “嗷呜,放我下去,我要咬她。”小姑娘在四千怀里磨了磨牙,眼泛凶光地盯着周宓云,挣扎着就要出来。 “安分些。”四千按住她。 周宓云三步两步下来,委屈极了地看着她,“她是谁啊,你干嘛护着她?” “不过一个小孩子而已。”四千觉得头疼,“我还有事,请周姑娘先回。” “我不!”周宓云抱住她的另一只胳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对你不好吗?你干嘛要甩开我。” “周姑娘,如果我没记错,我应该和你说过了,我有心上人。”四千用力拉出自己的手,叹了口气,“多谢你的心意,但我实在承受不起。” “你不喜欢我,那你当初为什么救我?” “若再回到一个月前,我绝对不救你了,我保证。”四千拉住怀中的小丫头,冲周宓云勉强一笑,“别过,周姑娘。” “你这样说,还指望我让我爹把你收进青林阁吗?”周宓云愣了愣,随即气急败坏地吼道,“我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你……” “青林阁,不去也罢!”四千咬牙道,“姑娘请回。”说罢,她提身轻气,转身飞走,留下周宓云一个人在街边气的跳脚。 落在城外一处荒树林,四千松开女孩,蹲下,直视着她的眼睛道:“你真是四毛?” “嗷呜,是我啊。”女孩兴奋地点点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四千,四毛开心。” “天呐,你怎么……怎么,变人了?”四千围着她看了一圈,啧啧称奇。 “嗷呜,有主子的娘亲相助,就变成人了。”四毛认真地给她解释。 “主子,对了,主子!主子在哪?她还好吗?”四千拉住她,着急地问。 “在城里买东西。”四毛指着身后的城墙,看着四千皱了下眉头,“嗷呜,不过她不太好,会失控。” “失控……”四千明白应该说的是大荒失控,她抱起四毛,认真地道:“走,咱们先去找主子,然后去找夫人。” “夫人?”四毛想了想,蓦地开心起来,“找靖悦?嗯嗯,找靖悦,四毛想她,四毛也想你,刚刚四毛说看到你了,黑岩还说肯定不是,你要替四毛骂他,四毛骂不过。” “好。”四千看着她语无伦次激动的样子,眼角有些湿润,“有我在,黑岩绝对不敢再骂你了。” 93.出城 随手挥舞一下自己选好的弯刀, 一身黑袍的中年男子走出铺子,四下看了看,嘴里念叨着:“奇怪了,四毛跑哪去了?该不会是生气离家出走了。” “不会的, ”银发少年冲他一笑,“她要是生气, 肯定二话不说扑上来咬你,绝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好了吗?”等在一旁的一蒙面青衣女子抬眼问一句。 “好了, 我就要这两个。”少年拿起两个皮革包裹, 一个打开来,里面插满了满满当当上千把各式各样的飞刀,另一个装着八把匕首。 “结账。”女子也不多话, 起身到柜台付钱。 “四毛怎么办?这小丫头不知道跑哪去了。”少年收起皮革包裹, 苦恼地看向男子, “五毛, 你去找她。” “我不去。”男子带着些细密皱纹的眼睛一眯,“都说了多少次了, 叫我黑岩。” “我偏不。”少年冲他挑衅地吐了舌头, 转身走到大街上, “我去找找她, 五毛,你就陪着主子等一会儿。” “死小子。”五毛看他灵活地逃走, 心里憋屈地站在门口等白穆兰出来。 “就在这边。”四毛伸出手指着前方, “嗷呜, 我闻到了,主子和黑岩在这里,大毛不在。” “你怎么忽地叫五毛黑岩了?”四千奇怪地问她,“主子给那条蛇改名字了?” “不,”四毛一脸严肃,“ 他说这样叫气派,嗷呜,不叫他要发火的。” “事多的蛇。”四千摇摇头,心里有些好笑。 前边是一个兵器铺子,她抱着四毛还没能走到门口,里面的人便出来了,一个青衣席地,蒙着脸的女子缓步而出,后边还跟着一个黑衣挺拔的中年男子,黑着脸不知在给她说些什么。 四千停住脚步,盯着这两人看了半天,嘴里问四毛:“是主子吗?” “是,咱们过去。”四毛用力点头,挣扎着从她怀里跳出来,拉着她就要往前走。 四千轻轻挣脱她的手,四毛抬头看她,略有些疑惑,下一刻却见她脚步轻点,小跑着冲了上去,“主子啊,我可算找到你了!” 白穆兰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只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才停住手,没将抱住自己的人拍飞出去,她的手由拳变掌,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看她激动地抬头起来望着自己,才迟疑地问道:“四千?” “是我!”四千松开她,激动地半跪下地,双手抱拳,“属下四千,终于找到主子您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白穆兰还有些疑惑,轻轻扶起她,问道。 “当然是来找您啊,您五年前失踪之后,夫人都要急死了,只是当时我们实际太弱,又不知您去了何处,才等到现在才过来。” “靖悦……”白穆兰垂下的双手轻轻握住,声音略带一丝颤抖,“靖悦也在这里吗?就在这座城里面?” “……没有。”四千轻轻摇了摇头,“抱歉,主子,夫人在天九门。” “天九门?”白穆兰皱眉,回头看向五毛,他会意拿出一张地图,在其上看了看,抬头对白穆兰道:“最少五日的路程,就能到了。” “不用五日,五毛,你去兵器铺子买一张通到天九门的传送卷轴。”白穆兰冷静吩咐,“稍作收拾,咱们即刻出发。” “好。”五毛点点头,略有些不甘,“主子,你也莫要叫我五毛了可好?我的大名叫黑岩。” “莫要废话,快去!”白穆兰斜眼扫他一下,他只好憋屈地重走进兵器铺子去买传送卷轴。 “嗷呜,大毛去了哪?”四毛疑惑地四下看看,跑上前抱住白穆兰的大腿,问。 “他去找你。”白穆兰轻拍她的头,语气温和,“去找找他,好吗?” “好。”四毛蹭蹭她的手,满意地点点头,蹦跳着跑了出去。 “主子,”四千有些讶异地看着她,“您温柔了许多。” “或许。”白穆兰冲她一笑,轻轻捏住手指,低声问道:“四千,靖悦可……安全生产?” “自然,夫人产下女婴,起名为逢欢,近日随着米顿大师一起去往圣廷躲避。”四千侧目偷偷看她一眼,“主子,等到接了夫人,咱们就去把小逢欢接回来。” “好,好。”白穆兰微微点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颜。 “主子,主子!”一道身影忽地落下,大毛气喘吁吁地拉着一个人跑到白穆兰面前,激动地道:“你看,我遇到谁了!” 被他拉着一路跑过来的是一位白发老者,他本有些茫然,在看到白穆兰后,身子立刻一僵,不敢置信地道:“穆兰?你是穆兰?” “是我。”白穆兰也惊诧,上前两步,跪倒在地,“师父……” “真是穆兰啊!”米顿眼睛一闭,两行清泪落了下来,上前一把扶起她,“穆兰,你没事?你被人带到中州,可受苦了吗?” “穆兰无事,让师父担忧了,徒儿……心中愧疚。” “哎呀,你愧疚什么,该愧疚的人是我。”米顿懊恼地一跺脚,扶住她肩膀的手不断颤抖,“穆兰啊,我糊涂啊,我把逢欢弄丢了,她被人……掳走了!” “什么!”四千惊地拉住米顿的一条胳膊,“米顿大师,你说逢欢丢了?” “师父,慢慢说。”白穆兰扶住他,脸色寒得几乎要滴水,“是谁……掳走了我的女儿。” 时辰已到,云中阁的大队人马出了内院大门。 顾靖悦扮做一个侍女,跟在浣颜身边,云中阁一长老取出一张卷轴,缓缓打了开来。 “咱们这是要用传送卷轴回去?”顾靖悦轻声问浣颜。 “倒也不是,我们人太多,卷轴的力量只够把我们送到天九门主城旁的一个小城,那里有直达我天九门的空间栈道。”浣颜也轻声回她,“这样的话,大概一日咱们就可以到了云中阁。” 卷轴已打开,一阵金光包裹住她们,她们就不再交谈,几个吐息之后,身边一切便换成一片清幽的树林。 长老将卷轴合起,递给浣颜,笑着道:“这卷轴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小浣颜,以后还要麻烦你再帮我录入一次魔力啊。” “无事,不麻烦不麻烦。”浣颜一笑,将其收起。 顾靖悦却是疑惑起来,她凑过去问道:“这卷轴用过之后,不会留在传送前的地方吗?” “自然不会。”浣颜见她想知,就仔细给她解释,“这卷轴一打开,范围之内的所有东西都会被送走,自然也包括卷轴,毕竟其上还残留着魔力,若让别人得去,稍作勘察,就会知道被传送去了什么地方,而且,卷轴不好制作,一旦制好就可以反复使用,故而没人会随意乱丢,除非故意为之,它不会被留在原地的。” “原来如此。”顾靖悦喃喃而语,五年前的那个卷轴……故意为之……呵,她真是越来越搞不懂零在想什么了。 众人行入城中,长老先去往栈道那出打听,得知明日栈道才能送他们这一大帮人回去,就暂时去找了几家客栈,把人一一安排住下去。 “涞姐,我想出去逛逛,可以吗?”张逸站在门口,扭扭捏捏地对顾靖悦道。 “要去就去。”顾靖悦含笑望他一眼,“别惹事。” “知道!”张逸展开笑颜,小跑着出去。 “他真的像你弟弟一样,干什么还都要和你报备一声。”浣颜看着她一笑,倒一杯茶水递给她,“咱们休息一会儿,也出去转转。” “也好。”顾靖悦点点头,“只可惜红叶姑娘没能和咱们一起来,还有青猢他们。” “红叶……”浣颜手一顿,叹了口气,“再等上两年,她就恢复了自由身,到时就可以来找我了。” “那你呢?云中阁可会放你走?” “我?我倒没想走。云中阁算不上什么大派,但好歹也是一个安身之所,我亦早早开始为自己谋划,倒也不担心什么自由不自由的。”浣颜随意笑笑,放下杯子,“咱们走,顺便在外边随便吃点东西。” “好。”顾靖悦点点头,心中却是悠悠想起以前,她与穆兰就经常一起在寻常小街里转悠,搜罗些小吃玩物,闲散自在地过上一天……穆兰,我们到底何时才能正真过上这般自在的日子。 她们慢慢悠悠地逛了半日,吃了些东西,眼见天气热了,就想着回去歇息,路过一个地方,却见一堆人围着一人,正在对峙。 “那位好像是……张逸!”浣颜诧异地拉住顾靖悦。 “张逸?”顾靖悦皱眉看过去,“说过了不许惹事,这人是闲不下吗?浣颜,烦请等我片刻。” 她疾步过去,浣颜也追了上去,两人一起站在张逸身边,顾靖悦轻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我惹事,是他们太欺人太甚,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我看不过,说了几句,这才……”张逸叫苦连连,“这可真不怪我。” 94.母女 “好了, 你退下,我来处理。”顾靖悦上前两步, 对那一群气势汹汹的侍卫温和地笑着道:“不知舍弟如何招惹到各位了, 我在这里替他道一句抱歉,大家就莫要追究了, 可好?” “你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他打了我家少爷, 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领头的侍卫一震刀刃,怒目圆瞪。 “我哪里打他了,是他自己没站稳摔倒了。”张逸叫苦不堪,“再者,明明是他自己欺负一个小孩子,我打包不平而已。” “谁说我家少爷欺负小孩, 明明是少爷看那孩子可爱, 想给她买些糖糕而已。”那侍卫急了, 上前两步刀子一横, “你你你可别血口喷人啊!” “那孩子都被吓哭了,还说只是卖糖糕。”张逸冷哼一声, 走到顾靖悦身边,“涞姐, 他们太不讲理了, 别理他们,咱们走。” “走?怎么走?”顾靖悦看着渐渐把她们围起来的几十个人, 觉得头疼, “劳烦把你们少爷请出来, 把事情谈开了就好了。” “少爷,少爷,你还好?”侍卫小跑到围观百姓之中,轻声问一位坐在地上,用手扶着头的蓝衣公子。 “我无事,不过有些头晕。”蓝衣公子踉跄着起来,被侍卫扶着,走到顾靖悦等人面前,拱手道:“实属误会,我真没想对那孩子怎么样,现在那孩子跑了,我给她卖的糖糕也碎了,你也出气打了我一拳,咱们这就算两不相欠。” “我真没打你,是你自己摔倒了。”张逸撇嘴道。 “好好好,算我没站稳,大家散了。”蓝衣公子拜拜手,苦笑道。 他甩手带着一从侍卫走人,顾靖悦也松了口气,准备低头教训张逸几句,她们还没出了天九门的地界外,绝不能暴露了身份,否则不仅给云中阁找事,而且也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看热闹的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位白衣女子抱着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女孩走了出来,女子的面容甚出众,一露面,便引了大多人的目光,她怀中的孩子伸着小手指着顾靖悦她们这边,嘴里说着:“他们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逢欢拦不住才去叫你的。” 这细小的声音入了顾靖悦的耳朵,却让她蓦地一惊,愕然转过头去,望着对面缓缓走过来的女子和她怀中的女孩,喊道:“逢欢!” “娘?”逢欢听到她的声音,也愣了一下,随而就激动起来,拉着倾城的袖子,开心地嚷道:“是我娘,倾城,你快看,是我娘!” “顾姑娘,许久不见。”倾城倒也怎么激动,平静地抱着逢欢走过去,顾靖悦迎上,一把将逢欢搂进自己怀里,依旧有些不敢置信,“逢欢,你怎么来了这里,还和……这位姑娘在一起?米顿大师呢?” “娘,这是倾城。”逢欢搂着她的脖子,一双大眼睛眨巴着,“娘,我和你说了,你了不许生气。” “娘不会生气,咱们等会儿再说。”看到她,顾靖悦心里早被诧异和疼惜塞满了,那里舍得生气,她回头看向倾城,感谢极了,“定是倾城姑娘又救了逢欢,谢谢你,上一次还没有还报你的恩情,这次又麻烦了你。” “不算麻烦,难得能来一次中州,也亏得逢欢把我唤来。”倾城淡淡一笑,“还有一人想要见你,你可否随我走一趟?” “好。”顾靖悦点点头,想到浣颜她们,又低声道:“等我一下。”回身走到二人面前,对着看蒙了的两人道:“浣颜,张逸,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 “这位叔叔,是刚刚打碎了我糖糕的那个。”小逢欢歪着头看了看张逸,咧开嘴笑了,“叔叔认识娘,那我就不让你赔了。” “好好……”张逸讪讪地摸摸头,“涞姐,这是你女儿?” “是的,逢欢,以后你就叫这位舅舅了,还有这位是浣颜姨姨。”顾靖悦抱着逢欢,让她认人。 “舅舅,姨姨。”逢欢一一叫过了。 “小丫头真可爱。”浣颜摸了摸逢欢的头,“等会儿和你娘一起回来啊,浣颜姨姨给你卖好多好吃的带回去。” “嗯,谢谢姨姨。” 打发两人走了,顾靖悦带着逢欢跟在倾城后边,一边走一边听着逢欢解释,听到最后,她有些心里冒火,米顿大师心也太大了些,怎么能把逢欢一个人扔下,要不是有倾城在,如果逢欢丢了,自己怕是会急疯了。 “啊,对了,娘,给你这个。”逢欢忽地想到什么,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包裹,从里面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东西,塞进顾靖悦嘴里,满含期待地看着她,“娘,甜吗?” “甜。”顾靖悦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她喂进嘴里,随后就是一阵甜味伴着淡淡的花香气息涌了上来,“这是什么?” “是桂花蜜糖!”逢欢将其余糖果收好,放在顾靖悦手里。 “是倾城买给你的?”顾靖悦看看前面带路的女子,问她。 “不是。”倾城回头看她一眼,淡淡摇头,眼神里带着几抹她看不懂的深意。 “那……” “是娘亲给我的,逢欢一直没舍得吃,都给娘留着。”逢欢凑近她的耳朵,说悄悄话般地道,“娘,我见到娘亲了,她长得可好看了,就是太瘦了,而且她还不知道我就是娘的女儿。” 顾靖悦的步子猛地停住,低头看着女儿,脑子里空白一片,逢欢说什么?她看到了穆兰?可她怎么知道穆兰的样子? “逢欢,你,你……怎么知道你穆兰娘亲长什么样子?”她结结巴巴地问。 “逢欢不知道,倾城也不知道,可是奶奶知道啊。”逢欢说的理所当然。 “奶奶?”顾靖悦重复道。 “对啊,奶奶,木子奶奶,是奶奶带着逢欢和倾城来找娘的,奶奶可好了,会哄逢欢睡觉,还会给逢欢讲故事。”逢欢拉着她的衣襟,“娘,快走快走,咱们这就去见奶奶。” “这……”穆兰的娘,她知道的只有九州,至于另一位,是男是女,是生是死她却是听都没听过。 “顾姑娘去了,就明白了。”倾城冲她微点一下头,再次走到前边带路。 三人走到一处小院,推开院门,正好看到一位女子正提着一只鸡,嘴里念念叨叨地说些什么。 女子一头墨绿色长发,皮肤白的不像是常人,在头发之间,可以看见一对尖尖的耳朵。 有一刹那,顾靖悦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前世电影中出现过的精灵,而现在的这位,据说是自己的婆婆…… “你在干什么?”倾城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当然是杀鸡了。”木子用双手抓住鸡的翅膀,许是用的力太大了,鸡剧烈地挣扎起来,双爪不停地蹬着,鸡毛飞了满天。 “杀鸡……不用刀吗?”倾城扫了她一圈,认真地问。 “哎呀,用刀杀的鸡身上怨气太重,不适合小逢欢吃,所以我要先念一些祈福的咒语,让这只鸡能安详一些,再杀它。”木子深吸一口气,对着倾城苦恼地道,“可我抓不住它,它老跑。” “我来。”倾城手指一抬,一阵寒气包裹住那只鸡,将它的翅膀和爪子瞬时都冻在地上,随后认真地道:“你接着念,今天有客人,要不要再抓一只过来?” 顾靖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实在不懂她们吃个鸡为什么还要在吃之前把鸡折磨一番。 “奶奶。”逢欢冲着木子软软地叫道。 “小逢欢,饿了,我马上就做饭。”木子顺着声音看过来,这时才看到顾靖悦,就友善地笑了笑,“你是倾城的朋友?我最喜欢人多了,先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把这些处理好了。” “这是我娘,木子奶奶。”逢欢冲着她笑着,一手还搂着顾靖悦的脖子,“我和倾城找到我娘了。” 木子本低头正准备开念,闻言一顿,抬头看着顾靖悦的眼睛瞬间亮了,“逢欢说的……可是真的?” “是。”顾靖悦在她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点点头,“我是逢欢的娘,您,您……” 木子等不及她说完话,张开手臂就冲上去搂住了她们母女,嘴里还激动万分的自言自语,“上天待我不薄啊,我刚和女儿分开,它就立刻把我的孙女儿媳送了过来,靖悦丫头,你受苦了,都是娘不好,早知你有了身孕,我死都不会让穆兰被封印在兽域的。” “您,您先放开我,可好?”顾靖悦被她冷不丁抱住,还有些尴尬,尽量温柔地道。 “我太激动了些,吓着你了?”木子赶忙放手,擦擦眼角道。 “没有没有,”顾靖悦连连摇头,又试探地问:“那……穆兰之前都是和您待在一起吗?” “是的,”木子点点头,“那孩子身上被封印了大荒,你应该也知道,她和我待在一起的这几年,我一直在帮她熟悉如何用风魔力克制住暗魔力,穆兰的风魔力就是遗传我的,我叫木子,是风属性神兽,世人都叫我清风,可熟悉我的人都习惯叫我木子。” 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不仅是自己的婆婆,还是一只神兽……顾靖悦觉得自己今日接收的信息太多了些。 想起她与穆兰大婚之日,穆兰准备的婚服上的确一个绣着光属性魔兽,一个绣着风属性魔兽,九州是穆兰的一个娘亲,那眼前的这位……十有**也是。 她心中想了明白,嘴上就松了口,轻声叫了句:“娘,刚刚靖悦冒犯了。” 木子一愣,上一刻刚刚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哎,这一句娘,我没从穆兰口中听到,从你口中听到也值了,走走走,娘今天没什么送给你的,就亲自给你做一顿饭。” 95.终得见 这顿晚饭出人意料的味道不错, 用罢, 顾靖悦就带着逢欢偷偷溜回了客栈,浣颜一人坐在小塌上翻着书,见她们回来了, 就赶忙欣喜地站起来,“可算是回来了, 我一人都快无聊死了,快来, 小逢欢, 我给你卖了好些零嘴。” 顾靖悦放下逢欢, 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小塌旁,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挑着浣颜递给她的零嘴吃, 随后轻轻拉过浣颜,不好意思地道:“怕是要再麻烦你一下,我还有两位朋友, 可否也跟你们一起走?” “两位?”浣颜想到早晨见到的那位容貌不凡的女子, 点了点头,道:“可以,我等会儿先去和长老们说一声,毕竟不能平白无故多出两个人啊。” “好,多谢你了。” “朋友之间就莫要客气了。”浣颜随意地摆摆手, “再者说, 你家逢欢这么可爱, 我还想多和她玩几天呢。” 顾靖悦低头无声地笑了笑,也不知是否是上天保佑,她这一路上竟处处遇到善人。 午后,天也热了起来,顾靖悦哄逢欢午睡下,托浣颜看着,自己又去了一次小院,将倾城木子两人接了过来。 “靖悦,你去云中阁做什么?”木子用手挡住太阳,有些疑惑地问她。 “本想着要去参加三绝大比,能在里面出些风头,穆兰知道我来了中州,定会来找我,但娘你不是说穆兰要去圣廷嘛,到时咱们去了云中阁,在从别的空间栈道往圣廷去。”顾靖悦轻声解释。 “唉,若是当时早点知道小逢欢是穆兰的女儿就好了,也不至于让你们错过了。”木子暗自恼火。 “无事的,娘,咱们定会找到穆兰的,到时咱们就一起回西北小湾去。”顾靖悦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安抚她。 “……也好。”木子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愁云密布,穆兰……也不知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她虽然教了穆兰如何去压制暗魔力,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法,按照大荒苏醒的速度,怕是只有一年多…… 到客栈再开一间客房,带两人住下,今日众人也都累了,用罢晚饭,各自修炼的修炼,消食的消食,度过一晚,等第二日天色大亮,都收拾齐备,准备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栈道口,那是两根高达十几米的古朴长柱,其上密密麻麻刻着复杂的符文,两位白发苍老的魔法师站在两边,神情严肃地盯着两柱之间水蓝色的魔法波纹,时不时有人从其中走出来。 “等到这一波人出来,咱们就可以出发了。”前去查看几眼,一位长老回来对着浣颜轻声道,俨然有种把她当做领头人的感觉。 “好的,劳烦长老提醒大家做好准备。”浣颜一笑,回道。 顾靖悦抱着逢欢,小家伙昨晚兴奋地睡不着,所以现在就泛着困,倾城和木子守在顾靖悦身后,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又是一阵波纹翻动,一个身影忽地窜了出来,那是一位银发的少年,一身藏蓝色的贴身武服,两侧腰身还绑着一大一小两个皮包,他一落地,就深吸一口气,仰天开怀大笑,“哈哈,可算是出来了,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我都快闷死了。” 他身后紧跟着一位男子,从魔法波纹里走出来后,就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嘴里讽刺道:“别这么一副乡巴佬的样子,丢不丢人。” “你不丢人,就你有见识。”少年冲他吐了吐舌头,转身站到一侧,好似还在等什么人。 顾靖悦本垂头看着逢欢的睡颜,忽地听到两人谈话,只觉其中一道声音甚是熟悉,就抬头看了一眼,一位白发少年,还有一位黑发瘦削的中年男子,她都未曾见过。 许是幻听了,顾靖悦用手轻轻拍着逢欢,准备叫醒她,也该出发了。 一双马靴踏出波纹,随后走出的是一位红裙美丽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白发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两人一边说着什么,一变向前边出来的那两人走去。 逢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睡醒,就揉着眼睛茫然地四处看着,偶尔扫过前方,却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她下意识就叫了出来,“四千姑姑……” “小丫头,睡蒙了?四千姑姑不在这里。”顾靖悦看着女儿懵懵懂懂可爱的样子,怜惜地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下,“不能再睡了,咱们要走了。” 逢欢揉揉眼睛,依旧看着那处,嘴里嘀咕着,“就是四千姑姑啊,娘,你看那,逢欢没看错。” 顾靖悦回头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一时间看到了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红色背影,着实像极了四千,她有些愕然,直觉四千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又担心就此错过,只得和浣颜、倾城几人说了一声,把逢欢交到木子手里,自己在人群里缓步走到侧边,想看一看那人的容颜。 又是一人从栈道里走了出来,顾靖悦急着去看那红衣女子,未曾注意到这刚出来的人,可木子等人却看的清楚,她看清来人的面容,诧然喊到:“穆兰?”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有心之人听到,刚走出栈道的白穆兰眉头轻皱,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呼喊着自己的是那刚分别不久的女子,心中诧异之间有些疑惑的复杂情绪,她不是说自己被封印在兽域了吗?这是怎么出来的? 她看着那边,自然没能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人群之中,有一个人正呆愣地望着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分别五年,见面不过一瞬,可顾靖悦却丝毫没有陌生的感觉,仿佛不远处的那个女子不过是离开几日一般。 五年的时间,她本以为自己要花费一倍、两倍,甚至是九倍、十倍的时间去找,可上天垂怜,让穆兰提早回到了她的身边。 天色大黑,一众人等在最初木子和倾城租住的那个小院的院子里,各自心情复杂地看着院子里唯一亮着灯的那个房间,安静地等着。 只有三人还能在这种时候依旧无忧无虑地闹着,大毛从四千怀中把逢欢骗下来,放出自己的一对纯白的翅膀逗逢欢玩,四毛则变回了原来的狼形,形态小了不少,蹲在一旁警惕地看着二人,预备着逢欢站不稳时扑上前当个肉垫子。 三人欢快的笑声响遍小院,众人纷纷朝她们那边看过去,心里都不由得感叹一声,年纪小啥都不懂就是好啊,唉…… 逢欢捏着浣颜送她的糖果,三步两步地跑到米顿身边,爬上他的腿,要递给他吃,米顿张了张嘴,最后却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摸摸逢欢的头,示意自己不吃。 “米顿爷爷怎么了?”逢欢有些不解,小手还伸着,糖就在米顿嘴边晃来晃去,势有他不吃不收手的架势。 四千偷偷笑了一下,一本正经地道,“你米顿爷爷心里愧疚着呢,弄丢了你,他已经好多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啊?”逢欢面露担忧,上前搂住米顿的脖子,关心地道:“米顿爷爷饿不饿?逢欢有糖糕,给你吃好不好?” “逢欢……”米顿的眼角湿了,“爷爷不吃了,爷爷对不起你……” “逢欢好好的呢,爷爷别哭了。”逢欢硬是把糖塞进米顿嘴里,抱着他,有模有样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不哭不哭,逢欢没事。” 米顿心里的愧疚更甚,逢欢小不懂,可他却是懂得,如果没有倾城,逢欢让别人带走了,那后果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 他老泪纵横,嗫喏着:“逢欢,若爷爷以后再把你弄丢了,就让你两个娘把爷爷打死……” “米顿大师,您说什么呢!”四千打断他,将逢欢从他怀里接过来,“有了这次,您以后再也不会把逢欢弄丢了。” 逢欢望望米顿,又望望四千,凑上前对着四千的耳朵问道:“三千叔叔呢?没和姑姑在一起吗?” “我给你三千叔叔送了信,再有三四天他也该到了。”四千轻声哄她。 “哦。”逢欢兴致不高地应道,也喂给四千一颗糖,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下去,小跑到倾城面前,张开小手,让倾城抱着她,倾城顿了一下,才轻轻弯腰把她搂在自己怀里,逢欢乖乖窝在她怀里,失去了玩闹的兴致,只用小手一圈一圈缠着她苍白如雪的发丝。 木子在屋门口来来回回地走动着,脸上着急,心里更是着急,嘴里念叨着:“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们不会吵架了?” “不会的,木子姐,我家主子是绝对不会和夫人吵架的,心疼还来不及呢。”大毛择了一根草逗着没变回人形的四毛,转头对木子灿然一笑,“怕是许久没见,也有许多话要说,咱们不如各自回去休息,也别守在这里给她们白添一份压力了。” “对啊,依照顾家丫头的性格,是不会和人吵架的,咱们一堆人在这儿围着,说不定还让她们没办法说说体己的话。”五毛伸了一个懒腰,对四千勾勾手,“小丫头,走,老夫我陪你练一场。” “好啊。”四千跳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巧我心里烦着呢,走走走,今天我要是输给你,就请你喝酒!” “回去睡觉?”倾城低头看向逢欢,语气平淡地问。 “不,我想听你讲故事。”逢欢搂住她的胳膊,撒娇道。 “可我……不太会讲故事。”倾城有些犹豫,思虑一下,认真地对她道。 “没事,你随便给逢欢讲就好,逢欢喜欢听倾城说话。” 倾城微不可见的红了一下脸,轻轻点头:“好。” 众人各自散去,就只留下木子和米顿,木子叹了口气,走上前坐在米顿身边的椅子上,轻声问:“我听说……是你把穆兰带去西北小湾的?” “是。”米顿点点头,对这位传说中的神兽大人带着几分敬意。 “是九州交给你的?” “并非,是一位圣廷的长老交给我的,他的我的旧友,一日他告诉我他得罪了圣廷的一些人,他们要害他女儿性命,托我带着穆兰远走他乡,再也别回圣廷,”米顿苦笑一声,“现在想想,我怕是被骗了。” “不管如何,我还是感谢你替我照顾了穆兰这么久。”木子低头,话语之间诸多心酸。 “唉……”米顿叹了口气,安慰道:“不管如何,总归你们还是见面了。” “也是……”木子抬头看向夕阳,无声地笑了笑。 96.家人 一支红烛明明灭灭, 给昏暗的屋子带来些许黯淡的光。 顾靖悦坐在椅子上, 怔楞地看着面前局促不安地坐在小塌上, 低着头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的白穆兰。 过了许久,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浣颜听闻她已经找到要找之人,恭喜她之后,就跟着云中阁的人一起回去了, 屋外有些吵杂,应是木子等人担忧她们,不敢进来,却也不肯离去。 许久之后, 屋外的声响也停了下来, 顾靖悦终是忍不住了, 她用手拨动着明灭的烛火, 尽量平静地道:“穆兰,怎么不说话?” 铺上的人身体轻微动了动, 却是没能抬头, 一股寂静而又奇怪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五年过去, 她们之间终是别扭起来了吗?顾靖悦轻轻叹了口气, 直身起来, 走到白穆兰的身边, 蹲下去, 将手臂撑在她的腿上, 轻声问道:“怎么了穆兰, 可是累了, 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依旧没有什么回应,顾靖悦等了片刻,轻叹一口气,心里生出许多乏力感。 该说些什么?问些什么?曾经在心里徘徊了无数次的话此刻却是莫名其妙地说不出口,顾靖悦斟酌再三,犹豫再三,却是忍住了所有的话头,她低头望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许久,最后抬起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穆兰,你就在这处休息,好吗?我先……” 一滴冰凉的泪珠落在她的脸上,“啪嗒”一声砸碎开来。 顾靖悦的心被猛地揪住,后面的话顿住,她伸出手,轻轻拨开白穆兰垂下的将脸遮住的发丝,一看,却震住了,面前的人暗自隐忍着呜咽,可清澈的泪水早已顺着她的脸庞流了下来,隔着这层泪眼朦胧,白穆兰轻轻合上眼帘,准备将头抬起,不想自己落泪的模样被顾靖悦看见。 顾靖悦却先了她一步,用手强硬地拉住她的脖子,不肯让她抬头,另一只手摸了上去,擦着她的泪痕,一点一点上去,直到抚上她的眼睛,就此停住,手指搭在她的眼睛上,温热的触感让她感觉一阵滚烫。 “哭什么?”顾靖悦开口,声音轻又温柔,“可是受了别人的委屈?” 白穆兰沉默些许,就轻轻摇了摇头。 “啊,不是别人,那便是……我让你受了委屈?” 怎会?白穆兰差些立刻开口,她正想要伸手取下顾靖悦放在自己眼前的手,望向她的眼睛,摇头反驳,却是感觉到身边的人蓦地起身,两只手轻轻一拉,让她靠在了一个温暖而又柔软的怀抱。 “是我让你委屈了,让你等了我这么久才来找你,可穆兰,我并非有意的,这五年,终是有太多事把我牵绊住了,若非如此,我恨不能在你消失的那一刻就追上去,怎会拖延……” “并非如此!”白穆兰低声吼道,手指扶到她的腰间,轻轻拉住她的衣摆,又用细如蚊鸣的声音道:“并非如此……” 顾靖悦没有回声,她的手温和地拍在白穆兰的背上,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后话。 “……对不起,靖悦,我对不起你……”白穆兰只说出这一句,便哽咽地发不出声来。 可这一句,便就足矣,顾靖悦低头一笑,心里的诸多郁卒终于散去,原来不是她们之间生疏了,而是心中都有太多亏欠和苦涩,她刚还想着,若是穆兰再也不想与她说话,她今后该如何是好。 顾靖悦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搂着白穆兰,等她无声地哭到失了力气,才轻轻放开她,重新蹲了下去,与白穆兰面对面,用手将和着泪水而沾到她脸上的碎发一点一点抹开。 “五年未见,穆兰怎么变成一个爱哭鬼了?逢欢都不会轻易哭的,身为娘亲,这事若是让她知道了,她定会取笑你的。” “……你辛苦了,靖悦,这五年来,你生下逢欢,把她养到这么大,这么懂事,而我……却什么都没能帮到你,反而让你平添一份担心……” “是辛苦。”顾靖悦认真地点点头,注视着她的眼睛,“逢欢有孟老夫人、四千、白灵她们帮着我照看,倒算不上累,只是……每每想起你,想到你不知在何处,不知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在受苦,这份焦苦的心情,就只有我一个人受着,压抑极了。” “是我的错……”白穆兰合上眼睛,心里苦涩极了。 “莫要再责怪自己了,若非因什么事情耽搁住了,我想你定是会尽快回到我们身边,不是吗?所以不要道歉,我们一家人最终团聚了,那便足矣。”顾靖悦轻轻搂住她,语气逐渐变得轻微,“我也甚累……许久没能睡上一个安稳觉了,穆兰可困了?” “我还好,”白穆兰轻声答道,手指轻柔抚摸她的发丝,看着她趴在自己腿上,眼神温柔而又专注,“我想去看看逢欢,好吗?” 倾城开门让她们进来,自己则去了另一处屋子歇息,她们一家子相聚不易,倾城并不想打扰她们。 手上燃起一点亮光,映在逢欢脸上,她睡得正香,侧着身,手臂放在脸前,小小的鼻翼呼扇呼扇。 顾靖悦拉着白穆兰上前,让她凑近女儿,仔仔细细地看着女儿的睡颜,白穆兰伸出手,隔着空气在逢欢的脸前轻轻刮了一下,却不敢再有什么其它动作。 “我几天以前就见过逢欢,那时却没能想到她就是我的女儿,当时她蜷的小小的,躲在一个白色人偶后边,偷偷望着我,说话的声音也小小的,我当时便在想,若是咱们的女儿也在我身边,应该也只有这么大,也是这样小小的,可爱极了。”白穆兰收回手,觉得眼睛酸涩,便抬起身,不再看逢欢,而是回身搂住顾靖悦,埋头在她脖颈,轻声道。 “逢欢还小,你从现在能够陪在她身边,她也定会与你亲密的,莫要担心。”顾靖悦回抱住她。 “……是啊。”若上天真的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定会抓紧一切机会陪在爱人与女儿身边,绝对…… “今晚就陪着逢欢一起睡,好吗?”顾靖悦问她。 “当然好。”白穆兰用力点头,“那你……也陪着我,可以吗?” “当然陪着你。” 入夜,天色渐凉,顾靖悦和白穆兰把逢欢围在中间,用手搂住她,缓缓入了梦乡。 天色才蒙蒙亮,白穆兰忽地从梦境中醒来,身上好像趴着一个小东西,一边扒着她的肩膀摇了又摇,一边还喊着,“娘亲,娘亲,快起来了,起来了!” “白逢欢,不许胡闹,娘亲还在睡觉呢。”顾靖悦两步三步上前逮住逢欢,把她抱了起来,略带严厉地道。 “可今日倾城和木子奶奶要带逢欢出去玩,逢欢想让娘亲也去。”逢欢被她抱走,有些委屈,挣扎着要下去。 “今日你先和其他的叔叔姨姨出去玩,娘和娘亲就不陪你了。”顾靖悦抱她出去,交到倾城手中,“穆兰好像发烧了,劳烦你看好这小丫头,别太惯着她。” “娘!”逢欢撇撇嘴,委屈极了,“逢欢一直都乖的。” “嗯嗯,乖,今日要更乖一些,娘亲病了,就不要折腾她了。”顾靖悦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好了,和你倾城姨姨她们去玩。” “倾城才不是逢欢的姨……”逢欢撅着嘴要反驳什么,却被倾城一把捂嘴拦住,她对顾靖悦认真地点点头,说了一句“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她的。”就赶紧走人。 送走她们,顾靖悦松了一口气,院子里就剩下她和穆兰两人,总算是清净不少。 她回屋去,白穆兰已经醒了,半靠在床沿上抬头看着她,两张脸被烧的通红,眼睛雾意朦胧,因昨日哭过,眼睑还有些肿,望着她的样子带着丝可怜巴巴的感觉。 “怎么起来了?”顾靖悦上前去扶住她,准备让她躺回去,接着休息。 白穆兰拉住她的手,手温高的吓人,咳嗽一声,道:“靖悦,我好喝……”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顾靖悦眉头紧皱,先去给她端了一杯温水,喂她喝了,嘴上嘀咕着:“还是要去请个大夫,我也不会看病,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莫去。”白穆兰闻言,推开水杯一把抱住她,低声道:“我就是还困着,你陪我再躺躺,躺躺就好了。” “乖些,我去请大夫,等大夫来了给你看过再睡,好吗?”顾靖悦柔声安抚她,想脱身出来。 “不。”白穆兰抱的更紧,抬头看着她,声音放软了好几个度,“你陪着我,别走……” 这样还怎么忍心走……顾靖悦心软了,坐在床边,扶她躺下,自己则躺在她的外侧,伸手在她背上轻拍,“睡,睡醒了就不难受了。” “你不许走……” “不走,一直都陪着你。”顾靖悦柔声回她,一拍一拍的,自己也泛起困来,就这样陪着白穆兰睡了过去。 97.归期 修养半日, 等到中午时分,顾靖悦再摸摸白穆兰的额头,发现她已经退了烧。 她准备撤手离开时, 白穆兰还低哼一声, 一把环住她的腰,任凭她轻声哄了好久也不放开。 午后,她给白穆兰喂药, 待她喝过之后,就转身放下药碗,从一旁的小碗里取了几颗桂花糖, 喂给她吃。 白穆兰乖乖含入口中, 只是吃完糖果,却依旧觉得嘴里苦涩, 好像缺了点什么, 就不带丁点声响地凑过去,趁顾靖悦坐在床边似乎在沉思什么的时候, 在她脸上轻吻一下。 顾靖悦被她小小的惊了一下, 回头看她, 刚要开口, 却被她倾身含住嘴唇, 一点湿润柔软的触感,在唇上缓缓游动。 顾靖悦趁势搂住她的脖子, 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白穆兰轻轻松开一下, 喘了一口气,她才推开白穆兰,有些难为情的别过头去。 经过这一日,某人已经把之前的愧疚不安全部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无时无刻都要讨吻求抱的厚脸皮,倒也和五年前的她别无二致。 “害羞了?”白穆兰用手扫扫她的脸,笑的灿烂,“怎的还如五年前那般,经不起人逗。” “你也一样,和五年前一样,不正经。”顾靖悦回呛她一句,又有些不安地吩咐道,“等逢欢回来了,你可别在她面前这么干,逢欢这孩子有些早熟,我怕你教坏她。” “这哪里算是教坏。”白穆兰略有不满,“我与夫人亲热,自然是只在你我二人在的时候,不然夫人害羞的样子让别人看了去,我岂不是要暗自吃醋?”说着便伸手拉住她,要再亲上去。 顾靖悦侧身躲开,脸红地低声喝道:“病还没好,就这般胡闹,就该让你再难受几天!” “我难受,夫人不也难受?”白穆兰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白日夫人害羞,那咱们晚上再来过……” “……吃你的糖!”顾靖悦羞恼地把碗里的桂花糖全部塞进她的口中,起身毫不犹豫地出门。 白穆兰望着她的背影,低声窃笑,笑过之后,却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交叉在褥子上的手发呆。 这次病的蹊跷,但她却是可以猜得出一二,怕与自己体内的那个东西脱不了关系……自己怕是不得不赶紧去往圣廷了啊,可是……这句话要怎么和靖悦去说?她好不容易才与靖悦相见,怎么舍得离开? 五年啊……是她辜负了靖悦,也拖累了她,要让靖悦带着逢欢回去,不要插手这件事吗?可……若不想让靖悦参与自己的事,那从一开始就不该将她牵扯进来,更何况,靖悦怎么可能就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苦苦挣扎…… 她靠在床头,轻轻叹了口气,门被推开来,顾靖悦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夫人莫不是变了主意,与我而言,白日也无妨。”收起神色之中的纠结,她嬉笑着道。 “我熬了粥,你若是再多话,就不给你喝了。”顾靖悦扫她一眼,端了一碗清淡的米粥递给她,自己则端着一盘各式的小菜,放在她面前,“吃,你也该饿了。” “好。”白穆兰低头喝粥,间或夹一筷小菜,安安静静地吃完,把碗递回给顾靖悦,笑道:“好吃极了,靖悦的厨艺有所见长。” 顾靖悦收了碗盘,却并没有离开,而是把食盒放在一侧,伸手握住白穆兰的手,顿了一下,才低声问道:“穆兰,你之后是……什么打算?” “打算……”白穆兰望着她,淡笑一下,“靖悦,我……必须要去圣廷一趟,关于大荒,我还有许多事要去做……我……怕是暂时无法和你一起回西北小湾去。” “那……让我自己带着逢欢回去?”顾靖悦低头一笑,话语里多是苦涩,听得白穆兰心里一滞。 他不说话,顾靖悦也低头不语,轻轻把手收了回来,心里暗自难受,她真是太过高兴,忘记了穆兰并非随时都能走的自由身,寻到穆兰,她本以为自个算是苦尽甘来,可以松上一口气,一家人回西北小湾去,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可现在看来却是空想,穆兰想得清闲的日子,却是这般不易。 她俯身准备提起食盒离开,白穆兰却不肯放她走,她侧身用手拉住顾靖悦,轻一用力,将她拉近自己,认真看着她失落的眼睛,道:“生气了?生……我的气?” “不是,”顾靖悦用手捧住她的脸,手指拂过她的眉毛,认真地与她对视,“怎会生你的气?我好不容易找到我的妻子,高兴还来不及,生气做什么?只是……我想让你,多陪陪我和逢欢罢了。”她垂下眼帘,苦笑一声。 “那就陪着,你们陪着我,好吗?”低声的请求在她耳边滑过,她抬头时,却被白穆兰一把抱住,白穆兰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又带着几丝颤抖,“陪着我,不要回去,我一人去圣廷,总是处处担忧,怕若是……遇了不测,或被圣廷的人处死,或被大荒夺舍,从此以后,世上就再无白穆兰,也再无法与你相见,我甚怕,靖悦,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不必一人受着这些,你可……愿意?” 她抵在顾靖悦肩头,声音颤抖,带着无法压制的慌乱和恐惧,这是她从没在顾靖悦面前露出的一面,顾靖悦用双手环住她,这才意识到,不仅自己需要穆兰,穆兰也同样需要自己,她并非表面那般坚不可摧,只是这份柔弱之面,难得露于自己罢了。 现在她的这份示弱,让顾靖悦甚有些欢喜。 “我自然陪着你,无论怎样都陪着你。”她低声在顾靖悦耳边道,白穆兰轻轻抬起头,还有些茫然地与她对视,顾靖悦却弯下身子,一点一点轻啄她的嘴角,直吻到她的唇上,轻轻摩挲,“我开心极了,因我不再是一个无用之人,穆兰你也是需要我的。” 白穆兰被她弄得甚痒,便反客为主,一把搂住吻了上去,舌尖挑开她的唇瓣,牙齿不等她攻克,就自然打开,她便毫不客气地占领进去,将另一处和自己一样柔软的小东西挑逗起来,缠绕而舞。 许久才放了开来,白穆兰轻轻喘着,院内传来几声轻响,然后便是熟悉地嘈杂声,顾靖悦平息自己的气息,低声道:“我出去看看,怕是她们回来了。” “可惜……”本情不自已,顺水推舟,可此刻却被打断,白穆兰无奈地摇摇头。 顾靖悦推门出去,低头就遇到逢欢迈着一双小短腿,手里捧着一束各色鲜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兴奋地道:“娘,逢欢给娘亲采了花,娘亲醒了吗?” “醒了,不过娘亲身体还虚,不许胡闹。”刚刚自己还“胡闹”了一番的顾靖悦轻声提醒女儿。 “嗯,逢欢知道。”逢欢认真地点头,小跑着进了屋子,趴在床边,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斜靠在床头的白穆兰,声音小小地问:“娘亲,病还没好吗?” “没好呢。”白穆兰俯下身子,趴在床上,头枕着胳膊,歪头看着她,也学她一样小声问道:“逢欢去了哪里玩?” “去了好多地方,有小河,一个大大的湖,还有特别特别大的森林。”逢欢小脸激动地通红,兴高采烈地道,“娘亲和娘要是也去了就好,逢欢想和你们一起玩。” 白穆兰坐起来,摸摸她的头,温和一笑,“要不要上来?” “要。”逢欢点点头,伸出两只小手,白穆兰就趁势把她抱了上去,将她的小鞋子脱掉,搂在怀里。 逢欢举着小手,把手里的花递给她,笑的灿烂,“给娘亲的,倾城陪着逢欢一起采的。” “好漂亮。”白穆兰故意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接过她手里的花,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很香。” “真的?”逢欢抱住她的腰,蹭了蹭,“逢欢好开心,娘亲以后会一直陪着逢欢和娘的?” “当然。”白穆兰温柔地摸了摸逢欢的头,“娘这五年来照顾逢欢,很辛苦,现在娘亲回来了,要把这五年来亏欠你们的补上。” “那娘亲和我们一起回家吗?”逢欢抬头问道。 “……以后会回去的,现在逢欢和娘可能要陪着娘亲一起去另一个地方,好吗?” “另一个地方?”逢欢有些疑惑,“娘亲要去干什么呢?” “娘亲……”白穆兰垂下眼帘,“病了,要去把病治好。” “病了?”逢欢的眼睛眨了眨,“病的严重吗?会疼吗?” “不疼,娘亲不怕疼的。” “逢欢以前也病过,要吃药,很苦的,可娘说了,生病了就要吃药才能好,逢欢不好的话,娘就会担心,会一个人偷偷地哭的……”逢欢低着头,“娘想娘亲的时候也会哭的,所以娘亲要好好治病啊,不要怕苦,要好好喝药。” “嗯,会的。”白穆兰抚着她的头,眼睛一涩,偷偷哭吗?靖悦这五年来,究竟偷偷哭过多少次? 她不想年幼的女儿为自己担心,就转了话头,低头望着逢欢,忍住那股心酸,轻声问道:“想不想听娘亲讲故事?” 98.亲昵 “你们要一起去圣廷?”木子有些诧异。 “是的。”顾靖悦见她有些欲言又止, 就问:“娘是有什么事情吗?” 木子点点头, “我确有些事情, 嗯……我在兽域的时候,偶尔也会遇到一两个小兽闯进来, 他们说兽域深处的精灵族里出现了大先知,这也算是一桩秘辛,你们怕是不知道,精灵族历届大先知都会继承灵系神兽的衣钵, 也就是说,现任灵系神兽就在精灵族里, 他们一族好几百年没有出现大先知了, 这次也算是缘分, 先知通晓古今,无所不知, 我想带着靖悦去精灵族探查一下,那先知想必是知道一些对付大荒的法子。” “带着我去?”顾靖悦愣了一下, 回头神色复杂地看向白穆兰, 她刚才答应要一直陪着穆兰,可木子所说的事与大荒有所相关, 她却也不得不去…… “无事。”白穆兰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不必纠结, 若那先知知道破解之法, 我自亲自去寻他, 和你一起去。” “你和九州的期限之日就快到了。”木子叹一口气, 道:“穆兰,娘觉得,你们还是兵分两路为好。” “我也这般觉得。”顾靖悦点点头,苦笑一声,“我们两莫不是受了什么诅咒,但凡一见面,不过几日就必要分离。” “胡说。”白穆兰认真地望着她道,“应是分别之后必会重逢才是。” 忽地有人推门进来,却是四千,她满头大汗地对着白穆兰道:“不好了,主子,三千的信刚刚到,他没来找咱们。而是直接向着天九门去了,怕是去找零了。” “什么!”白穆兰大惊,“胡闹,就他一人过去,若是被天九门其他长老抓到,他能逃的了吗?” “该怎么办?”四千也面露着急。 白穆兰沉思片刻,冷静地道:“现在他应该还没到,四千,你明日一早就出发,去天九门等着,一定要把他给我拦回来。” “好。”四千点点头。 白穆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认真,“四千,记着,无论如何,你和三千都不能去找零,我知道你心里必然也很着急,想去见她,但此刻着实不是机会,等我去过圣廷之后,定会带着你们去见她一面,所以现在不要意气用事,明白吗?” “嗯!”四千坚定地点点头。 “好了,去休息。”白穆兰对她一笑,看她出了门。 “为何不让三千去找零呢?”木子有些疑惑,“那毕竟是他的姐姐,他怕是要着急死了。” “零的身边,有许多九州留下来的耳目,零不会伤害他们,可那些耳目却一定不会手下留情,我现在只期望三千还没有到天九门……”白穆兰揉着眉头,甚有些头疼。 “那便这样决定了,明日中午,四千去天九门,靖悦随我一起去精灵族,穆兰你带着其他人一起去圣廷,逢欢有倾城看着,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碍。” “好。”白穆兰点点头,正准备合眸思虑一下,却忽感觉到一股灼灼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她不得不抬眼,发现木子正坐在椅子上满含期待地看着自己。 白穆兰望望她,知道她在期待什么,心里却有些无措,又看向顾靖悦,却见她含笑望着自己,看起来没有解围的打算。 略有些无可奈何,白穆兰抿一下唇,别扭地叫道:“娘……你,你先回去休息。” “哎!”木子立刻笑了出来,她伸手在在白穆兰头上揉了又揉,激动又兴奋地道:“孩子,你好好休息,靖悦,你陪着她啊,娘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着就蹦跳着出去,似乎是心情大好。 “总算是叫出了口?”顾靖悦望着她一笑,语气略带调侃。 白穆兰有些不满,一把抱住她,用手轻点她的鼻子,“倒是你,叫的倒是挺快的。” “我嫁于你快六年了,你还不让我叫一声娘,莫不是之后想与我和离。”顾靖悦推开她,呛回一句。 “嘘,小些声,逢欢还再睡。”白穆兰轻声道,逢欢躺在她里侧,睡得正香,她取过一张小毯子,正想盖上去,却有人敲了门。 顾靖悦开门一看,却是倾城,她对二人略一点头,平静地道:“刚刚木子让我来把逢欢抱过去,她说今晚逢欢许是不方便睡在这里。” 顾靖悦听明白其中深意,霎时间脸红成一片,嗫喏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偏生白穆兰还在一脸赞同地道:“确实如此,劳烦你照顾逢欢了。” 倾城轻手轻脚地抱起逢欢,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脸红地不像话的顾靖悦,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让她这般羞涩,就带着满肚子的莫名其妙出了门。 白穆兰忍着笑,清了清嗓子对顾靖悦道:“人都出门了,不知靖悦还站在原地做些什么?” “我……我去倒些水喝。”顾靖悦结巴地要开门出去。 白穆兰翻身起来,“正好我也喝了,我和你一块去。” “你坐着,我去给你倒……”顾靖悦回绝她,却不想她越过自己,一把关上了门,伸手拉住她走到屋内的小桌旁,倒一杯茶水递给她,似笑非笑地道:“喝,不是渴了吗?” “……”顾靖悦更加觉得难堪。 白穆兰无奈地环住她,叹了口气,“怎么能害羞成这个样子,你我二人该见的不都见过?” “只……从别人口中听得……便觉得有些难堪。”尤其是从长辈口中说出来,唉……顾靖悦平息一下,扯一下嘴角,自觉好笑地摇摇头。 “无妨,我今日不会……”白穆兰心里哀叹一声,却也不舍的为难她,“天色还早,靖悦,我有些饿了。” 顾靖悦给她下了一碗简单清淡的面条,陪着她一起吃了,两人又出门上了街,四下转着消食。 天边被落日余晖染的通红,红霞伴着白云铺满整个天际,街上行人甚少,偶有几个也是脚步匆匆,应是急着回家去。 顾靖悦挽着白穆兰,看着街上来往的人和家家户户飘起的炊烟,忽地开口道:“等回了落兰城,咱们也去买这么一间小房子,带着逢欢在里面住上一年两年,可好?” “好。”白穆兰拍了拍她挽住自己的手,轻声答应。 “穆兰到时怕是会嫌这样的日子太过清贫无聊了。”顾靖悦笑了一下,想着白穆兰在院子里无所事事的样子,实在觉得挺逗。 “怎会,你不也陪着我?那时我就不当王爷了,随便找个差事,累个一天,到了下午回咱家的小院子里,等你为我做饭,然后咱们还要攒钱,送逢欢去上学,把她平平安安地养大,她要是出去闯荡,咱们就两个人守在小院子里,等着她过上十年二十年回家来……”白穆兰说着,却发现身边的人蓦地红了眼眶,她抱住顾靖悦,轻声问:“怎么了?哭什么?” “……那你……绝不能输给大荒……答应我。” “我不会输的,我比它多了多少依靠,放心。” 入夜,白穆兰熄了烛火,就去了外衣,上床躺在顾靖悦身边,伸手摸索一下,找到顾靖悦的手轻轻握住,然后闭上眼睛,准备安心睡去。 身边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声响,顾靖悦似乎在翻动身子,她感觉顾靖悦将手从她手心里抽了出来,又动作一下,就没了声响。 白穆兰有些疑惑,睁开眸子看过去,却愕然发现原本躺在自己身侧的人此刻正虚坐在自己身上,她的双手撑在自己的头两侧,脸与自己相对,正专注地望着自己,清幽的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映照着这张熟悉的脸庞,白穆兰望着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靖悦,你,你这是做什么?” “明日之后,我怕是要过上一个多月才能去找你,你要照顾好自己,但凡发现圣廷的人有所异动,就赶紧离开,莫要犹疑。”顾靖悦依旧望着她,声音有些飘忽。 “嗯……” “莫要让逢欢离你太远,那孩子心思敏感,其实特别离不开人,多陪陪她。” “嗯。” “还有……无论如何,一定要等着我回来,清清醒醒地等着我,完好无损地等着我,莫要受伤,莫要为难自己,莫要逞强,莫要……”她忽地停住,声音哽咽了一下,一颗颗泪珠就落了下来,打在白穆兰的身上。 白穆兰伸手抚上她的脸,“明白,你放心……” 身上的人蓦地压下来,与她唇齿相对,吻得炽烈,她还没能反应过来,便被舔开齿贝,强行霸占。 一双略带冰凉的手顺着她的衣摆翻了进去,顺着她的腰身往上摸去,她顿了一下,便软下身子,由着她去了。 只是在亲密之间,她轻轻伸手施了一个魔法阵,挡住了屋内屋外,也免得某人第二日起来又害羞怎好。 99.姐姐 取出自己在器械店里买的卷轴, 撕了开来, 瞬时一道青光闪过, 将他包裹起来, 再睁开眼时, 已经来到了天九门主城。 三千随着人流一起入了城门, 却并不急着奔往自己的目的地, 而是找了一家面馆,随便点了一碗肉丝面, 待小二上面时, 扔给他一点碎银子,和善地笑着道:“小哥, 问一句,天九门的纳新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小二收了银子,偷偷四下一看, 小声对他道:“是啊, 已经结束了,小公子你早来两天就好了。” “是啊, ”三千苦恼地叹了口气, “我和家姐约好了在天九门集合, 如今她已经入了门, 可我却没能进去,唉……如今连我姐姐的面都见不到了。” “小公子莫急, 你再往前走三条街, 就能看到天九门的府邸, 你去门口侍卫那里通报一声,报上令姐的名字,再给点好处,他们定会帮你跑一趟。”小二一笑,给他出主意。 “可是……家姐名次靠前,已经入了内院,我去外院找她有什么用?” “令姐入了内院!”小二肃然起敬,“这么想来小公子也必定身手不凡,这次真是可惜,可惜……不过,内院也在我们城中,小公子若想去……罢罢,我还是别给您出馊主意了。” “唉,别啊,说说,说说。”三千又摸出几块银子给他。 小二拿了银子,便不再卖关子,“您知道我们城建在山脚下,天九门府邸就建在主城和这座大山之间,你偷偷遛过天九门府邸,入了那山,直上而去,在山顶上有一处断崖,断崖对面,就是内院。” 三千听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懂的倒不少,不过这法子太冒险了些,我还是先去外门那处碰碰运气再说。”说着,拿出一块银锭偷偷塞给他,“多谢你的好心了。” 小二眼睛都直了,连连说着不客气,见他似乎是不想再聊了,就麻溜地走人。 三千拿起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条,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就起身付了账,出门离开。 他并没有去三条街外的天九门府邸,而是望山而行,一路畅通无阻的入了山门。 天九门并非将那山封了起来,而是留下了一条小道,让城中百姓通过,上山去采些草药,打猎砍柴。 三千入了山以后,毫不犹豫地飞奔上去,城中百姓都在山脚附近活动,这上山之路倒是没什么人,四下寂寥,只有他行路的声响。 天九门内院就在眼前,他一定要亲自上去问问清楚,到底是何理由会让姐姐背叛主子、抛弃四千、抛弃自己,独自一人来这地方,一待就是五年。 轰然一阵巨响,一个身影猛地落在他的前路,他收力一停,抬眼看过去,却愕然发现挡住他的是一身红衣的四千。 “三千,你长本事了啊。”四千抬手挥去面前尘土,三步两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三千,“走,和我回去。” “我不!”三千甩开她,倔强地指着山顶,“从那里过去,就可入了内院,我就可以见到姐姐,亲口问问她了,我怎么可能现在和你回去!” “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主子之后会亲自带你去的,现在不要着急。”四千知道他心里难受,轻声安抚道。 “我不想事事都靠主子,这一次,我要自己去问!”三千的眸子沉了下来,坚定地道。 “内院之中高手不少,凭你现在的力量,你能在里面走上几步?若是被人发现,要取了你的小命,你能逃得了吗?四千恨铁不成钢地拍拍他的头,“听话,咱们回去从长计议,不要趁一时之勇。” 三千无力地低下了头,咬紧牙齿,自嘲地道:“是啊,凭现在的我,进去了也不过是白白送命……” “没事,三千,我答应你,到时候我们会一起陪你来找零,把所有事情问问清楚,好吗?”四千摸摸他的头,“走,我带你去找主子,逢欢也在那里,你应该也想她了?” 她拉住三千的胳膊,向着下山的路而去,却不想身后那本颓然丧气的人忽地挣脱开她的手,向后猛退几步,用极快的速度从芥指中取出一卷卷轴,猛地打开,转眼就被光芒包裹住,消失而去。 “抱歉,四千姐,前路艰险,你别跟着我了。” “三千!”四千大急,可三千已经消失于眼前,她根本无法阻拦,“这死孩子!”狠狠跺了跺脚,她毫不犹豫地向着山上而去。 内院之中,掌门府内,零抱着几本厚重的书走进书房,正准备打开来看,书房大门却被人猛地踹开,一道灰蒙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来人极瘦,行走的时候身子一晃一晃,似是随时都有可能散架一般。 “掌门,您这任务派的不对?怎么今日让我去巡山看门呢?”苍老又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来人停在书桌前,望着零轻咳了两声。 “最近门中无什么大事,便只有这个能让你干。”零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平静地道。 “巡山这种小事有弟子去做,让我去……掌门莫不是太瞧不上老夫了。”男子瘦的不成人形的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似乎有些火了。 “派你去,不过是怕三绝大比将近,其他门派会有什么小心思,到时弟子应付不过来,有你在便可挡一挡。”零猛一合书,抬头淡淡地看着他,“还有疑问?” “……没了,告辞。”男子咬牙道,零看向他的时候,一股威压也猛然而下,他此刻已经浑身都是汗珠,轻吸一口气,心有不甘地扭头走了。 待他没了身影,另一位挺拔的男子才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道:“姑娘是不是打压的太厉害了,他本就存有异心,若是日后报复……” “既然知道他有异心,就没必要手下留情,现在不收拾他,不过是因为他对天九门做过不少事,暂时不想和他撕破脸面而已。”零扫他一眼,道,“偶尔打压一下,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明白了。”男子合手一拜,“属下告退。” 卷轴将三千送到了山顶,他走了没几步就到了小二说的悬崖边上,崖壁上挂着几根铁链,三千咽了口口水,向身后看看,并没有看到有人跟上来,他便凝神静气,稍稍外放魔力,顺着锁链飞奔而去。 他也怕被人发现,故而不敢将魔力全部放出来,到了崖壁另一边,他却不急着离开,而是围着悬崖走了一圈,犹豫了几下,但想到四千可能会追上来,就咬咬牙用魔力震断了所有的铁链,这才放心离开。 他用精神力隐匿了自己的身形,闭眼感知一下,就向着感知到有人活动的地方赶去。 他几乎一路不停,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珠,他就要见到姐姐了,他终于可以亲口问问她了,为什么要丢下自己,为什么要背叛主子,她不是说过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吗?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离开? 忽地感觉的有人过来,三千猛的停住步子,闭息躲在一颗粗壮的大树后边,绷紧精神力将自己的气息全部藏起来。 来的两人似乎是天九门的长老,正在讨论门中大事,三千对这并不感兴趣,他只在心里暗暗哀求那两人快些离开。 两人停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说话的声音他可以依稀听清楚。 其中一人身音雄厚,颇为得意地说道:“万事俱备,只要长老你一声令下,咱们今晚就能得手。” 另一人的声音苍老而又带着抹阴冷,冷笑道:“今日那小妮子还为难老夫一把,呵,不过是比老夫强上那么一两分,倒是狂傲的不行。不过……今日就算了,再等上两天,等常封离开,咱们再动手。” “常封这么忠诚,若咱们杀了他的主子,他难道不会报仇?” “我比你了解那小子,他不是忠诚于那丫头,而是忠诚于大人选出来的掌门人,如果我当上了掌门人,他绝对也是毫无二心地支持我。” “那就好,我便再等等,你可千万别出什么漏子。” 三千本以为他们这就要离开,却不想那两人又开始讨论起什么山门入口,排兵布局,他心里暗暗叫苦,精神力已经有些颤动,怕是再躲下去就藏不住了,便一咬牙,轻轻抬起了脚,准备一步一步挪出去。 第一步踏下,无事,踏下第二步,也无事,他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踏下第三步,忽地一个黑色地东西擦着草丛而过,一阵铿锵作响,他还没反应过来,忽地肩膀传来一阵剧烈地疼痛,随后身体便猛然落空,被狠拉回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完了,他心里一凉,肩膀那处已经痛的失去知觉,无法动弹,他侧头看过去,只见一只黑色的金属长爪正卡在自己肩头,其上数道尖锐刀刃已经插进自己的骨肉里,长爪上连着一根黑色铁锁,此刻正握在一个皮肤黝黑,矮小壮实的男人手里。 “这人你认识吗?”矮小男子问自己身边那个又瘦又高披着灰色斗篷的人。 那人上前两步,用枯瘦的手指捏住三千的下巴,转了转他的脸,古怪一笑,“不认识,也不知是哪家长老的徒儿,怎么见到我也不请安就跑了?” 那人取下头上帽子,露出一张皮包骨的脸,一双眼睛大而突出,死死盯着三千,看的三千浑身一颤,仿佛瞬时有千万只小虫子在他身上爬一般。 “晚,晚辈不懂事,冲撞了长老,还请恕罪。”他强撑着跪下,磕头对这男子道。 “道歉倒不必了,不过小友,你刚刚怕是把我和这位前辈的话都听了去,那可对我的大计有大大的不利啊,所以,今日……我怕是不能让你活着了。” 一路追赶上去,途中解决了一只不怎么厉害的魔兽,又不小心落到了一个**阵中,四千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等她终于到了山顶,这才发现天色已经近黄昏。 她赶忙跑到崖壁一看,只见其上连着数根铁索,此刻都断裂开来。 一想就知道是谁干的,四千简直怒火中烧,她并非魔法师,不会飞行,只得随手捡了一堆小石子,放进口袋,先用尽全力冲了出去,等失力缓缓下落时,便用战气扔出一块石子,借力一跳,这样连跳几下,到了对岸。 身体刚一落地,她就赶忙向着树林深处而去,擅闯就擅闯,大不了到时候赔钱了事,但愿三千那死孩子没惹出什么大事。 100.痛失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 枯瘦男子将一个人提到零的面前, 轻轻一扔,咧开嘴笑道:“可还真有不长眼的人往内院闯, 正巧被我遇到,特意带来让掌门看看,我可是未曾玩忽职守。” “……”零合上书本,皱眉看向他那一双布满阴霾的眼睛,冷声道:“你杀人了?” “是。”男子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戏笑道, “怎么,不能杀, 这小子不会是掌门的小情人?” 零起身, 看他一眼, 迈步走到那具尸体面前, 道:“本可以活捉, 却偏偏要杀了,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啧……”男子的眼睛闪过一丝狠厉, 语气也带上了一分恼火, “掌门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啊, 我可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呢。” “那我该多谢你了。”零面无表情, 轻轻蹲下,望向那个被杀了的人, 他长着一头白发, 粘了血迹的发丝下露出了一片白皙细腻的皮肤, 看起来还是个年轻的孩子, 零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避开其上狰狞的伤口,轻轻将他翻了过来。 俊秀的眉眼,脸上带着不甘和愤怒的表情,他似乎死的很不甘心,眼睛还睁着,身子翻过来的一刻,他的眼睛与零的视线对上,那绝望的视线狠狠刺入零的眼睛,直刺痛了她的心。 有那么一刻枯瘦的男子似乎看到面前那半蹲的人身子猛地摇晃一下,似乎要承受不住什么,瘫倒下去一般。 莫不是真的杀了她认识的人?男子心里打起了鼓,他轻咳一声,道:“不过死了个人,掌门若是无事,我就把他抬出去扔了。”然后有些不安地站在一边,望着零等她的回话。 零轻轻站了起来,黑色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她的眼睛,只是男子看向她的时候,却猛然发现她的嘴角颤抖着,似乎强忍着一股异样情绪。 “你……亲手杀了他?” “是,不过那又如何,掌门……”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当啷”出鞘,直刺入他的左肩,将他狠狠撞飞出去,剑尖穿破他的骨肉,直钉入墙壁。 他还未能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一瞬间勃然大怒,抬头正想怒骂,却发现零手持长剑站在他面前,透过发丝望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深沉的死寂。 他被那眼神吓住,心里瞬时警惕起来,他的实力不敌零,单打独斗一定会吃大亏,况且,现在零分明是怒了,他如果硬碰……不,不行,想明白这点,他就换上一抹不敢置信的表情,对零质问道:“掌门这是做什么?莫不是要取了老仆的命?” 长剑的主人似没有听到他的话,银色的刀刃缓缓向下划去,他清楚地听到从自己体内穿出骨头碎裂的声音,一瞬间的剧痛让他目眦欲裂,面前那人的眼神分毫未变,依旧带着死寂,看着自己仿佛在看死人一般,刀尖向下,分明是要直接砍入他的心脏。 魔力被压制住无法使用,他恐惧的大喊:“你疯了!这是真要杀了我?”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黑暗里窜了出来,常封焦急的按住零的肩膀,吼道:“墨清姑娘冷静一些,关长老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 没做什么出格之事?确实没有,他不过是按照自己的命令,执行了任务,杀了……自己的弟弟而已,零回了神,握住长剑的手颤抖几下,颓然垂了下来,一瞬间仿佛被人抽去全身的力气。 常封拔出她□□关成肩膀里的长剑,想用自己的魔力替关成疗伤,却被一把推开,关成看着零,冷笑地道:“没事,小伤而已,呵,掌门果真是杀伐果断啊,老夫倒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竟让你毫不犹豫地下手杀我!”说罢,他甩手离去,眼神里带上一抹阴狠,零已经对自己起了杀心,看来是不必再等了。 常封皱眉看着他离开,又看向一直都没有开口的零,疑惑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姑娘竟要下杀手?” 零没有回他,她缓步走到白发少年已经冰冷的尸体身边,跪了下来,用手将挡住他面容的碎发取开,搂住他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的腿上。 致命伤在胸口,似乎是被直接贯穿了,零轻轻抚上他的伤口,想着那该有多痛,她的弟弟……从小就怕疼啊,所以自己舍不得严厉的训练他,舍不得让他受伤,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甚至跟着米顿去西北小湾的时候都带着他一起去了,只是……最终自己还是抛弃了他,把他一个人扔在雪域的另一边,只字未留地离开了。 对不起,墨良,姐姐对不起你,抛弃了你,让你不远万里地来找我,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和自责,让你死在了我的命令之下,让你……至死都没能见我一面。 零伸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那股绝望又不甘的眼神,狠狠刺痛了她,墨良,好好睡,来世投个好人家,然后一生都莫要再与我这个罪孽深重的人相见了…… 外边传来一阵嘈杂声,看门的弟子慌慌张张地跑来,在门口合手一拜,焦急地道:“掌门,常长老,不好了!有人在掌门府外和关长老打起来了!” “是谁?”常封问道,“可是哪门掌门?” “不是,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弟子赶忙回道。 回头看一眼零,常封沉着地道:“走,我随你去……” “我去看看。”轻柔地将白发少年松开,放在地上,零一边取下自己肩上的披风给他盖上,一边道。 “掌门你……”常封有些犹豫,姑娘的情绪似乎不对劲,他这时不敢让她出去。 “无事。”零抬头看看她,表情已经变回了往日的无欲无求,“若不放心,你就随我一起来。” 她脚步轻点飞身出去,常封毫不犹豫地跟上。 掌门府外已经是一团混乱,看门的弟子躲进树林里,无能为力地看着在门口对峙的两人,心里只盼掌门快点出来。 四千冷眼看着对面那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头,开口说话,声音异常冰冷,“你刚刚是不是说,你杀了一个白发的男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墨蓝色的衣服?” “是啊,老夫是杀了这么个人。”关成狞笑着,咬牙道:“怎么了,老夫不过杀了擅闯我们天九门的人,难道还错了?” “他擅闯是不对,你捉住他教训一顿我也认了,但他有没有伤人,也没有偷你们天九门一花一草,你凭什么杀他!”四千怒吼道,眼睛里逐渐涌出一抹厉光,“他的尸首在哪里?” “自然是扔了。”关成仰天一笑,“小丫头,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你可是也擅闯了我们天九门呐!” “扔了?”四千的脸色猛地一变,手指划过芥指,一根长鞭蓦地现了出来,她一把握住,猛地冲了出去,长鞭挥下,这就要直接打到关成身上。 “二级白银战士,可真够狂妄!”关成双手举起,一团黑色烟雾显现,冷笑着准备接下这招。 有人横□□来,伸手接住四千的长鞭,死死攥住,轻声道:“住手。” 四千抬头看着她,一瞬间有些怔楞,蓦地又带上了一丝痛苦,她指着关成,对零吼道:“放开我!” “关成,你退下。”零没有回话,扭头看向关成,语气平静地让他离开。 “小辈挑衅,老夫怎能轻饶了……” “退下!”零蓦地眼露杀气,关成轻打了一个哆嗦,只好不甘地飞身离开。 “别让他走!”四千急了,飞身就要追上去,却被零拦下,她冷静地看着四千,低声道:“别追了。” “怎能不追?”四千望着她,眼睛红了一片,“他说,他杀了……三千。” 零望着她不语,眼神中不带丝毫情绪,四千以为她被震住,咬牙忍住眼泪,缓步上前轻轻搂住她,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他,我答应了你和主子要照顾他,可却没……” “三千,在我那里。”零轻柔地推开她,道。 “在你那里?”四千蓦然错愕,想了想,失笑道:“原来他竟然是在骗我,三千在你那,难怪你不让我杀他,唉,我刚刚太过冲动了,没弄清他说的是真是假,走走,带我去堪堪三千,今日我定要把他带走,毕竟……”她轻垂下眸子,“主子还需要我们……” 说罢,她就要往掌门府里走去,零伸手拉住她,不去看她的眼睛,咬牙道:“三千他……的尸首在我这里。” “尸,尸首?”四千愣住,重复了一遍,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混成一片,顿了半天,才开口:“什么……尸首?三千不是……可,零,你知道三千死了……那,为什么放那人走!” “因我现在不能杀他。”零松开手,向着大门走去,“我带你去找三千。” “你不能杀他?”四千望着她,觉得这话可笑极了,“他杀了你弟弟,你的亲生弟弟,你和我说你不能杀他?纵是错的是三千,可也错不至死啊!” “……带着三千去找白穆兰,天九门你们不该来的。”零与她对视,目光冰凉。 四千望着她,感觉自己好像从不认识面前的这个人,她几乎是咬牙道:“好,你不能杀,我去!” “四千!”零一把拉住她,颓然失控,“听我一句好不好,别去了。” “我知道我有些无理取闹,三千擅闯其他门派,被打被捉是常理,被杀了……也在意料之中,只是,于情理,我怎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杀他之人逃去,”四千拉开她的手,神情冷漠,“我越发搞不懂你,也不想再懂了,从此以后,我的生死与你无关,你也……再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打不过他的。” “那我也要去。”四千咬牙迈步出去,忽地后颈一痛,她身体一顿,瘫倒下去,意识模糊之间,听到零轻声道:“我已经救不了三千,怎么可能再让你死。” 101.精灵 天色初晓, 顾靖悦从茂盛的树叶中探出头来, 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后, 退回去对坐在树枝上的木子道:“娘,似乎并没有精灵族的人在巡逻。” “精灵族本就是个爱好和平的种族, 对外界并不设防,除非有人袭击,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对外人出手, 所以靖悦,你不必这么谨慎。”木子站起身, 手指尖点起一丝魔力,绕着自己转了一圈,她身上的青色风衣逐渐变短,形成一件即膝的轻盈纱裙,一头的墨绿色头发也被她放了下来, 她取几片树叶和嫩绿的枝条合成一个头冠, 带在自己头上,发丝之间时不时露出尖尖的耳朵。 “娘,你这是……”顾靖悦见她这般, 讶异地问道。 “精灵族喜欢漂亮的东西,所以打扮漂亮一些, 可以让他们放下一些戒备。”木子对她吐吐舌头。 “那我……” “你可不行,要是穆兰知道我让你去色诱精灵, 她怕是再也不会认我这个娘了。”木子一把拉住她的手, 脸色认真极了, “这种事,娘来就好了。” 色诱?顾靖悦呛了一下,她前世看过的小说中也经常提到精灵族,都说这是一个多么纯洁,多么不谙世事的种族,色诱这一招……顶用吗? 两人一起从树上落了下去,精灵族居住的地方已经是兽域深处,可奇怪的是,她们竟然没有遇到任何高阶魔兽,许是因为木子是风系神兽,其它魔兽惧怕她的气息,不敢出来。 树下长着青苔,葱茏的青草在地上铺成绒绒地一层,抬头望天,树木的枝叶彼此相连,遮天蔽日,只稍许有些许阳光透过枝叶之间的空隙撒了下来,在草丛上打下斑斓的光点。 顾靖悦四下看着,不由在心里赞叹这个幽静美丽的地方,若能来这里避世居住,倒是极好的。 行了许久,前方逐渐开阔,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往前再走,竟忽地迎面出现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泊那边是一座小山,一道瀑布从上而下,将水流源源不断地送进湖泊里。 湖泊之上,水汽朦胧,岸边还生长着各色各样叫不上名字的花朵,顾靖悦看的啧啧称奇,心里更是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把白穆兰她们带过来看看。 “来人了。”木子拉住被美景迷了眼的顾靖悦,小声道。 从湖泊那边的小山之后,走出来两个身着绿色服饰的人,他们的头发是金色的,和木子一样长着尖尖的耳朵,手里拿着一柄泛着银光的长枪,好奇地看着两人。 待他们走进,顾靖悦才发现他们身上的衣服是用树叶和枝条编织而成的,编织得很精致,看起来丝毫不显粗糙,反而清爽干净,一双清透晶莹的翅膀在他们身后合拢,时不时颤动一下。 两人一走进,眼神就呆呆地黏在木子身上,带着几分痴迷,其中一人还伸手取出一颗种子,催生出一束花递给她。 他们关注着木子,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后边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顾靖悦低头打量自己,因为赶路,她身上那原本青色的衣衫已经泛起了灰蒙,又因昨晚睡在树上,袖口和衣摆上粘上了不少黄绿色的汁液,她现在看起来应该风尘仆仆,确实不怎么赏心悦目,但她好歹也是一个大活人,这两个精灵难道看不到她吗? 木子向两个精灵表明来意,这两人二话不说就前头带路,看的顾靖悦有些郁结,淳朴她是看出来了,但这些精灵也有些太淳朴了! 绕过湖泊,走到小山背后,眼前赫然是一片果树林,各种果树都有,累累的果实挂满枝头,还有不少落在地下,却无人捡走。 “这是精灵族自己种植的,他们只吃果子为生,到了哪个季节就吃这个季节结的果子,顺便摘取一些用来酿酒和果汁,到了没有果实的季节就用这个来充饥。”木子在她耳边解释。 “只吃水果?”顾靖悦随手摘下一颗紫色的果实,一口咬下去,咬破果皮,香甜的汁水就涌了出来,这果子的果肉如同果冻一般,几乎不需要她咬第二口,就可吃完。 “虽然好吃,但我怕是吃上两三天就会腻了。”顾靖悦轻声对木子道。 “所以我才让你多买了一些人类吃的东西,不然在这里待上几天,你怕是要瘦好多。”木子笑眯眯地回她。 走过果树林,再入眼就是精灵族居住的地方,树枝交错生成无数间树屋,坐落在不同的树木最结实的树枝根部,空气中散落着些许晶亮的粉尘,是精灵飞行时翅膀上掉落的魔尘。 见有人类进来,本各自做事的精灵们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她们,但大多的视线还是留在木子身上的。 顾靖悦今生头一次对自己的样貌起了怀疑的心思,唉,这还真是个颜控的种族啊。 两个精灵带着她们走进精灵族深处,在那里,坐落着一个由树枝交错建成的巨大宫殿,宫殿的基柱是数棵粗壮的树木。 他们领着两人到了宫殿门口,和看守宫殿的精灵侍卫说了些什么,就告别离开。而那两个看门的侍卫,一个飞进宫殿去禀报,另一个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前方,仿佛没有看见她们一样。 “呼……”木子长处一口气,一改往日烂漫的样子,神色有些惆怅。 “娘,你怎么了?”顾靖悦扶住她的胳膊,担忧地问道。 “误闯进我的地盘的小兽曾经说过,现在的精灵族女王喜欢清冷的人,可我天生就高冷不起来,闹腾惯了。”木子严肃地道。 “早知如此,不如让倾城跟过来,她长得极美,而且不爱说话。”顾靖悦忍不住道。 “这怎么行,”木子坚定摇头,“倾城要等逢欢长大的,虽然她的岁数应该比我还大,但这么些年也没看上过别人,所以咱们家小逢欢也没有什么情敌……” “等等等等,娘,什么叫……等逢欢长大?”顾靖悦有一瞬间被雷劈到的感觉,炸的她脑子一片混乱,就打断木子的话,语无伦次地道:“逢欢她,她……”自己一直把倾城当做逢欢的长辈来看啊,怎的从木子口中说出来,这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进门禀报的侍卫已经出来,让她们进去,木子就没有回她的话,起步走了。 顾靖悦已经是心思恍惚,逢欢才五岁不到的年纪,这么小,难道自己现在就该担心她未来的归宿了吗?可是倾城……连自己都把倾城当长辈来看啊!但娘似乎已经默认了,那自己岂不是也要默认?可逢欢这么小!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脑子空白地跟着木子走了进去。 宫殿的大堂内用一种奇特的会发光的花照明,最里侧,放着一个厚实古朴的石座,其上坐着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一头金色长发垂地,她身上穿的倒不是树枝做成的衣服,而是一种薄如蝉翼的青色纱衣,头戴一座金色枝条制成的皇冠,她长得甚可爱,眼睛又大又圆,好奇地看着她们。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精灵侍卫,一头金色的头发被束成一个马尾,身上穿着绿色皮革制成的武服,腰上别着一柄细剑,俊美的脸庞带着寒霜,正目不转睛地扫视着她们。 “参见女王。”木子只淡淡地点了一下头,顾靖悦便也和她一般,轻垂头问好。 “你们是谁?刚刚吾的侍卫说,你们是来见先知的。”女王站了起来,对她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问道。 “是,我们有一些困惑,唯有贵族先知可以解惑,故而前来求见。”木子不卑不亢地道,她本是神兽,不用这般低三下四,可她并不想暴露身份,就只能委屈一下,顺着这位小女王了。 “可以啊,”女王点点头,嘴角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不过,吾听说人类做事都讲究一个利字,对,桑儿?”她回头看向自己的侍卫,见她点了头,又道:“那你们这次来我们这里,有带什么东西吗?” “就只带了两个人。”木子抬手一举,表示自己没带什么东西,见到女王之前她还是存着色诱的目的,不过现在看到这女王这么小,就没了那个心思,“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这么大的孩子,应该都喜欢故事,就像逢欢一样。 “不要。”小女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然后皱眉一屁股坐回王座,思来想去半天,指着木子道:“吾喜欢你,你上前来。” “……”木子有些无奈,果然如她听过的一般,精灵族开放极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敢直接开口调戏。 她走上阶去,顾靖悦站在她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不容易从自己女儿带来的打击中走出来,现在又要看着别人调戏自己的婆婆?她的手指悄悄攥紧,预备着若那小孩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就一举拦下她。 见木子走了上来,小女王有些兴奋,看看她的头顶,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道:“能不能麻烦你蹲一下?” 木子听话地蹲下,小女王伸出手,轻轻捏住她头上的头冠,取了下来,又回头对着自己的侍卫道:“桑儿,蹲下来。”她的侍卫便毫不犹豫地半跪下。 “我让你蹲下而已,你跪什么?”女王有些不满地嘟着嘴,轻柔地将手中的头冠戴在桑儿的头上,开心极了地拍手道:“好了好了,现在桑儿就是我的新娘了,你不许再嫁给别人了哦。” 桑儿一惊,一边摇头一边要取下头冠,“这怎么行,陛下莫要胡闹了。” “我没胡闹,这两位姐姐都看到了,有见证人,那誓言就算成立了,我不管,你就是不许嫁给别人了,也不许摘头冠。”女王气呼呼地插着手,桑儿闻言一顿,轻轻垂下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木子起身,笑着伸手揉了揉女王的头,“别生气了,你的侍卫都要被你吓哭了,所以……咱们现在算是银货两讫了吗?” “银货两讫?”女王有些茫然,“你们要找先知的话,直接从宫殿出去,再往森林里边走,就可以看到他的屋子啦。” “好,多谢你了。”木子冲她眨眨眼睛,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的眼神瞬时间亮了,笑着挥手送别两人。 顾靖悦看的云里雾里,出了宫殿,就疑惑地道:“娘,你最后对那小姑娘说了什么?” “我啊,”木子轻轻一笑,“当然是教她该如何讨女孩欢心了,放心,我也教了逢欢。” “……”顾靖悦咽了口口水,她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都被灌输了了些什么,可最重要的是,逢欢还小啊…… 102.袭击 宫殿背后是一片幽深的树林, 她们顺着林中小道走过去, 越往深处,森林愈发黑暗,甚至逐渐弥漫起浓厚的湿气。 在一棵巨大的树木之下, 趴着一块甚为宽广的岩石,岩石之上立着一个用木块做成的屋子。 两人飞身上了岩石,木屋的大门未关,木子在门口停顿一下,蓦地笑出声来,“果然是你,我就说身为灵系神兽,你怎么会就那样死了呢?” “二位请进来。”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回了话,二人应声进去, 屋内空旷极了, 只摆着一张木板床, 一张桌子,再无其他。 在床上, 正盘腿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并非精灵, 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身着一身白色长袍, 黑色长发披了下来,面容清秀而苍白, 此刻半合着眼睛, 似在望着她们, 又好像在昏昏欲睡。 “你……”木子望着他,半是吃惊半是疑惑地问,“你的身体怎么变得……这般年轻了?” “风系神兽想必是认识前几代灵系神兽,我是第九代,不过继承了前几任的样貌和记忆罢了。”少年依旧半合着眼睛,面露一丝淡淡的微笑,“我知道两位要来,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你还真是,无论第几代都有些神神叨叨的。”木子随意地坐在床边,手指点了点顾靖悦道:“你应该也知道她是谁了,有什么要说的就和她说。” “您知道我们来是为了什么吗?”顾靖悦望着他,有些犹疑。 “知道些许,为了白穆兰体内的大荒。”少年的声音温润极了,“大荒已与白穆兰的身体合二为一,若想将它从中分离,实在困难。” “那您可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将它从穆兰体内分出来吗?我听说您博览古今,应该知道许多我们未曾听过的东西。”顾靖悦猛地跪下,热切地望着少年,“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希望您能指点迷津。” “分离大荒的法子,我倒是知道,只是将它分离之后,你又该如何对付这蛮兽呢?大荒一出,怕是这世间万物都难逃一劫,到时顾姑娘你又能做些什么?”少年垂头与她对视,眼神却是平静无波,仿若看破了世间一切。 “我……”顾靖悦被他的话堵住,不知该如何回答,怎样对付大荒?凭她的力量,怕不过是上前送死罢了,到时救了穆兰,却害得天下苍生陷入危难,怕穆兰也绝不会同意。 “顾姑娘可是为难了?”少年轻声道,“我可告诉顾姑娘,杀死大荒是绝不可能做到的,大荒和九州都是顺天而生,彼此约束,除却它们可伤到对方,其余任何生物都无法与其相斗。” “那我该怎么办?”顾靖悦苦笑一声,“就这般放任大荒在穆兰体内,等它冲破封印,穆兰会死,天下苍生也依旧难逃一劫,与我救了穆兰之后会发生的一切又有什么区别?” “但顾姑娘还是不会轻易用我所说的法子,不是吗?”少年微微一笑,“因为顾姑娘不忍看到大荒残害人间,同样,白穆兰也是。” 少年动了身子,伸出手指,用魔力在空中缓缓划着,“若想要分离大荒,需的三样东西,一件是圣廷至宝圣泉,一件是天外之物,就是……来自于我们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还有一件,是这世上最纯净之物,顾姑娘若能取得完备,就让白穆兰喝下圣泉,盘坐于那最纯净之物内,将天外之物贴于她的额头,念此阵法,便可破解封印大荒的咒语,将它释放出来,同时保护白穆兰安然无恙。”他书写完毕,将自己所写的东西轻轻一拍,它们就轰然涌进顾靖悦的灵识,彻底印在她的脑海里。 “这,可天外之物和世上最纯净的东西是什么……”顾靖悦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轻轻梳理自己的记忆。 “世间最纯净之物为何,我不知,但天外之物……此刻就在顾姑娘身上,你应该没有忘记初入北漠之时,一个晚上一位小友送给你的礼物。” “是那个。”顾靖悦的脑海猛地一闪,想起被自己放在芥指里,都快忘记了的小东西。 “还有一件事……大荒之所以不畏惧九州,肆意为害人间,就是因为它创造出了与它实力差不了多少的五只害兽,但……这些害兽是它的帮手,同样也是它的命门,若能捉齐五只害兽,用它们的身体为引,就可将大荒封印起来,而且,此等**封印,是大荒绝对无法挣脱开的。” “您是说,有两全之法?”顾靖悦睁开眼睛,惊喜地问他,却忽地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面前的少年已经半趋近透明,眼神更是暗淡,仿佛将要逝去一般。 “您怎么了?”顾靖悦吓了一跳,想伸手扶住他,却被他伸手拒绝,“我虽知天命,却不可随意说出,这次告诉顾姑娘这般多的事情,便不得不有所付出。” 他回头看向木子,淡然一笑:“风系神兽,我有一个劝告,虽白穆兰是你的孩子,但你还是莫要再插手任何人间的事情了,插手太多,怕是总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命,你毕竟是神兽,你的命关系到天下众生,这次顾姑娘离开,你就留下来,替我照顾精灵族些许岁月。” “知道了。”木子点点头,与他对视而笑,却又带着几分苦涩,“想不到,我竟要两次亲眼看着你死,等到你的下一世出世,记得告诉他,莫要再心软多管闲事了,多活几年,人间还是挺有趣的,我还想和你一起再去逛一逛。” “是了。”少年垂下眉头,嘴角微微扬起,“再见了,木子。” 他的身影一点一点透明起来,最后缓缓消失,化为一阵破碎的银光。 顾靖悦看着他逐渐消失,心情复杂地趴下轻拜了三下,虽然知道他告诉自己这一切并非是为了自己和穆兰,但她依旧觉得心里亏欠了什么。 “傻丫头,别拜了,那人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受你这几拜的。”木子扶起她,叹了口气,“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穆兰……就只能依靠你了,无论最后如何,娘真的很感谢你一直陪着她。”木子伸手摸摸她的头,眼睛含笑又带着些许湿意,“让倾城带着小逢欢先去雪域,大荒暂时是不敢与倾城做对的。” “明白了。”顾靖悦咬咬嘴唇,“娘放心,我一定会用尽所有办法,救回穆兰,封印大荒。” “辛苦你了。”木子一笑,轻轻抱她一下,松开之后,拉住她的手,道:“走,娘送你出兽域,你要回去天九门一趟对?” “是的,我和四千说好要去接她和三千,然后一起去圣廷。”顾靖悦点点头。 两人一起去精灵族宫殿,把少年说的话告诉了精灵族女王,告别之后,木子就带着她向着兽域之外飞去。 脖子后边阵阵发疼,四千用了许久才让自己醒过来,嘴里轻声呼痛,她揉着自己的后颈,坐了起来,四下看着,只见到自己躺在一间昏暗屋子的床上,屋门没关,外边似乎有些许亮光。 她站起身来,咬牙忍住疼痛走了出去,屋外是一间书房样式的房间。在书桌上放着一盏油灯,零就坐在桌后,头也不抬地看着一本册子。 四千看着她,心里蓦地一疼,昏迷前所有的记忆都涌了上来,她想起了三千,想起了面前这人说的话,心中隐隐作痛,她曾经那般深爱的人,到底是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冷清冷意的样子? “醒了。”零感觉到她的动静,抬头看着她,轻声道。 “醒了。”四千走到桌前,从上而下地看着她,忽地发现,在烛火的映照下,面前的女子竟然这般瘦削柔弱,和五年前分明两样,心中纵是再多生气,再多疑问,她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只狠下心来冷冷地道:“三千在哪里,我要带着他离开。” 零默不作声地低头,打开桌子的一个抽屉,取出一枚芥指,递给她。 四千接过来,用两只手合握住,手指轻轻颤抖,摩挲着这枚芥指,终是没忍住红了眼圈,“你知道吗?我也把三千当我的亲弟弟看,虽然他总与我淘气,总和我作对,但若有危险发生,却处处护着我,替我担着。” “……三千,长大了不少。”零垂眸看着自己交错的手指,道。 将芥指收进去,四千从自己的芥指里取出一件东西,不舍地抚摸一下,轻轻放在零的桌子上,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被打磨的很锋利,虽然没有什么花纹,但看上去却也精致极了。 “我曾经把它视为至宝,现在还给你,四千的仇,我依旧会报,等到我实力强大,可以打得过那老头的时候,我定会来取他的性命,到时你若依旧护着他,我也不会对你留情。” 零伸手挨上那柄匕首,然后猛地松开,仿佛被什么烫到一样,抬头看见四千回身要走,便轻声唤住她,“我让人送你,天九门现在对你来说不太安全。” “那就多谢了。”四千轻轻一笑,却也不拒绝,零见她同意,就轻声道:“常封。”那黑衣男子却没能像往常一样走出来。 零眉头一皱,站起身来,往常自己没有没有安排常封事情,他是绝对不会离开这座府邸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一阵轰鸣忽地从外边传过来,紧接着是地动山摇,似乎有什么击中了这座府邸,炸碎的石块和木头狠狠飞出,四千有一瞬间的怔楞,被那强烈的震摇拨动地差些跌倒。 零一把拉住她,挥手打开差些砸在她身上的石块,眼神沉着地望着书房的大门。 “这是怎么了?你的府邸被袭击了?”四千错愕地问她。 “小心一些,怕是……有人要闯进来了。”零转头对她嘱咐,“跟着我,跟紧了。” “明白了。”四千从芥指中取出长鞭,看了看零的书桌,又一把将那把匕首拿了起来,在零眼前一晃,“先借我用一下,我都习惯用它了。” “好。”零轻点一下头。 103.伤痛 步入大厅, 还未站稳,忽地有一道身影飞了进来, 伴随着巨大的破门声。 零凝神一看, 却发现来人是常封,就上前几步一把扶住他。 常封面色苍白,口角有一抹鲜血, 似乎受了不轻的伤,看见零之后激动地想说些什么, 却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怎么了?慢些说。”零取出一颗丹药喂给他,冷静地问。 “是关成, 他带了两个未曾见过的高手, 说是想叫您一面。”常封半扶着零,焦急地道。 “怕不是想见我一面, 而是想要了我的命。”零扶他站起,平静地看向不远处的漆黑的通道。 “掌门这般说, 听得老夫心里心寒极了。”关成顺着通道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他身后还跟着两人, 一人又矮又胖,手里拿着一根铁锁,锁头上是一个狼头尖牙扣, 另一人全身裹在黑布里, 背后背着一柄砍刀, 从除了通道开始, 眼睛就落在零的身上,动也不动。 “不用废话了,关成,你想做什么我很清楚,你不必说这么多废话。”零淡淡地扫他一眼,手臂一动,一柄长剑赫然出现。 “掌门是爽快的人,这点我甚为钦佩,那就不绕关子了。我嘛,也没什么心思,不过就是觉得掌门虽坐在这个位置上,但却没能做出让我这个下属满意的事情,所以,我想接替您好好打理天九门,可是,您太强了,我又怕您日后回来报复,只好出此下策,但愿掌门能体谅一下啊。”关成皮笑肉不笑,语气里仿佛还有些为难。 四千闻言差点笑出声,忍不住道:“不就是篡位之后还不想留活口嘛,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你不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关成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逐渐沉了下去,“小丫头,你嘴这么刻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呵,别废话了,你杀了三千,我本想着日后外找你算账,既然今日你自己来了,就正好把这仇找你报了!”四千扬起长鞭,身上战气涌动,望着关成的眼神满是恨意。 “莫要冲动。”零挡在她身前,对她轻声道:“关成此人甚为谨慎,尤其喜欢惹得对手发怒,自己趁乱一击致命,且他善用蛊毒,一定要万分小心。” “掌门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我也很想听一听。”关成冷笑一声,抬起左手,一股黑雾涌动出来,从他的手上源源不断地落下,向着零她们蔓延过去。 零长剑一扫,一股金色的光芒横切过去,将黑雾吞噬大半。 这时,关成背后的黑衣人动了起来,右手取过自己背后的砍刀,刀上战气翻动,飞了出去,对着零狠狠砍下,零随手用长剑挡住,脚步却丝毫未动,手臂带着长剑灵活地抵挡,将黑衣人密集的刀影挡了下来。 另一位矮胖的男子也开始动作,他用手一甩锁链,狼头扣随即向零飞去,四千刚想上前,常封却先她一步挡下,与男子缠斗起来,四千便退守在零身后,密切地观察着关成,却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冷眼旁观着他们打斗。 找到一个破绽,零抽剑挡下黑衣人的一击,随后另一只手扬起一阵魔力,横扫而出,正中黑衣人的胸前,他被击飞出去,勉强站稳,呕出一口鲜血来。 “果然,虽我这些年刻苦修炼,却还是打不过你。”黑衣人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望着零道。 “……”零没有回话,听到他带着分示弱的话,望着他的眼神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看来是不记得了,也是,你应该有许多手下败将,怎么可能全部记得,只是,我已经熬不过第二个五年了,今日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墨清,你可要出尽全力啊!”说罢,他不顾自己的伤口,再次提刀冲了上来。 “你不必护着我,认真打你的。”四千见她依旧站在自己面前,脚步动都不动,忍不住道,“我还没那么柔弱。” “知道了。”零回头对她笑一下,上前一步,长剑直刺而出,被黑衣人挑开,另一只手结印,轰出一阵密集的魔法箭雨,横扫而出,黑衣人翻身退后,用战气成盾挡了下来。 两人交手时,常封这里已隐隐快要分出胜负,他手里拿着的短刀是一件天财地宝,再坚硬的东西都可以破开,且他本身实力不弱,刚才落了下风不过是因为以一敌三被三人围攻而已。 与那狼头扣交手十几招,他已经找到突破的地方,又是一刀砍下,狼头扣随即破碎开来,他随即顺手拉住锁链,金属性魔力澎湃而出,控制长锁曲折变形。 矮胖男子大惊,用魔力控住锁链,拼命与常封的魔力抵抗,最终却不敌,锁链被常封控制,幻化成锋利的剑尖,攻击向他,即将穿破他的身体。 这时,一道灰色的攻击极速飞了过来,正要打中常封,一直观察着关成的四千立刻上前,用长鞭扫了下来,之后又是数道攻击,也被四千一一接下,那些灰色光团之中是黑色的虫子,被四千打碎,血迹四溅,有一些溅到常封身上。 他被惊了一下,手上的攻击就停了下来,矮胖男子捡回一条命,常封随意地拍拍衣服上的碎屑,对四千点头道:“多谢。” “没事。”四千目不转睛地望向关成,他的攻击没有得逞,但他也没有什么失落的神色,依旧沉着地看着这边,倒是那矮胖男子从芥指中取出一柄长斧,怒吼着又冲了上来。 常封迎上去,两人打的不可开交。 一旁忽地响起一道闷哼,四千回头看去,却是零一箭刺中那黑衣人,同时魔力攻击也落在他身上,将他霎时间化成飞灰。 关成此刻才微微变了脸色,手指蓦地捏紧,他还是太大意了,这人竟然连消耗墨清的体力都做不到,看样子杜冲也撑不了多久,这就是他告诉自己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看样子接下来都要靠自己了,他眼神一冷,开始加速催生自己刚刚设下的种子。 常封最终将杜冲砍倒,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喘着粗气站在零的身边休息,零甩了甩长剑上的血,望着关成,道:“你来,既然想取代我,就亲自来打。” “自然。”关成勉强一笑,额边流过一丝冷汗,手上催动魔力,蓦地结出无数个魔法阵,从其中冲出数只魔兽。 “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契约魔兽。”四千上前站在零的另一侧,看着眼前景象,吃了一大惊。 “不是契约的魔兽,这些都是他捉起来用来实验的魔兽,实验过后就封印起来。需要时再放出。”零给她解释,松开长剑,让它插在地上,自己则脸色沉静地合拢双手,蓦地一阵金光从她手中一点一点大震,随后轰然充满整个大厅,等到光芒消失,这些魔兽也失去了踪迹。 “我都说过了,你亲自来比较好,这些低等级魔兽不过是来白白送死罢了。”零望着他,平静地道。 “墨清,我自知现在定是打不过你,这次袭击是我没有自知之明,不过,若我想走,你也拦不住我,不如我们就此结束罢了,你我都把今日忘了,我还是依旧辅佐你,可好?”关成神色紧张地道。 “我本想过放了你的,关成,你自己没有珍惜,来,你我好好打一场,若你想逃,我也会追上去杀了你的。”零提剑认真地道。 “好好好!你不留情,那我们就好好打一场,也算是了却这几年的主仆情意!”关成仰天大笑,双腿半曲起,似乎是要冲过来。 零也抬步出去,神色认真起来。 四千看着关成,依旧觉得他有些奇怪,败局已定,他虽然脸上看起来失落极了,眼神却没有丝毫紧张,到底是…… 有一瞬,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转了一下。 四千心中蓦地揪紧,却不知为了何事,她下意识看向零,却愕然发现一道刀影,离她不过一步之距,持刀之人,正是常封! “小心!”四千心中刺痛一下,甚至来不及想什么,纵身冲上前去,将匕首横挡在胸前,正对着那道刀影,想将它挡下来。 她这才看清,持刀的常封此刻也是一脸惊慌失措,似乎是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对着零出了手。 刀尖转眼到了四千胸前,在匕首上一定,轰然爆发,向前刺去,那把由黑曜石做成的匕首怦然碎裂,碎片四下飞开,短刀毫无阻拦,直刺入四千的胸口。 一阵剧痛传遍四千的全身,好似有什么伴着长刀一起侵入她的体内,将她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 真是……糟糕透了,倒下去一刻她想,只是可惜那把匕首,她送了零那么多面具,她才送了自己一把匕首,自己那么爱惜,每天都小心擦拭,竟就这样碎了。 她唯一……从零的手里收到的礼物啊。 104.永别 常封松开了手, 鲜红的血液顺着短刀缓缓落下,零回身一把抱住四千。 关成趁机冲了上来,身体周围黑气四涌, 仰天大笑。 “你这……卑鄙小人!”常封眼眸通红, 怒喝着徒手冲上去,拳上带起一阵劲风, 不要命地揍向关成。 “不自量力。”关成冷笑一声,右手五指曲起,狠狠一拉, 锋利的魔力瞬时包裹常封, 道道切开他的血肉,将他狠狠扔了出去。 零抱着四千,颤抖的手指在短刀之旁点了几下,随后眸子瞬时一紧, 血流止不住, 四千的五脏六腑已经被轰碎,她的魔力压根愈合不住四千的伤口。 她忍住心慌, 从芥指里取出一堆白色的玉瓶,倒出青色的药丸, 送到四千嘴边, 温柔地道:“吃了它, 别怕, 没事的, 别怕。” 四千的嘴合拢着, 她凝视着零,看着她苍白的不带分毫血色的脸,看着她似乎有些淡红的眼圈,颤抖的嘴唇,明明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明明就在害怕,却偏要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零,只有这点你还和以前一样,可我……最讨厌你这样了…… 她伸出手,擦过零垂下的发丝,轻轻抚在零冰凉的脸上,手指一点一点抚摸她的脸庞。 “去啊……”她的声音微乎及微,眼神瞟向已经重伤常封,就要攻过来的关成。 零动也不动,手指捏着丹药,停在她的嘴边,恍若未闻。 “快去,别……管我……”关成已经要到她们面前,四千急了,勉强抓住她的手,说着便咳嗽起来,鲜红的血沫从她的嘴角流下,“去啊……” “好,我会杀了他的,四千,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零对她露出一个笑容,将她轻轻放下,手指将她的额边的发丝轻轻整理好,然后反手一剑,横扫而过,磅礴的剑气轰然而出,重击在关成腹部,将他击飞出去。 用剑挑开灰色的魔力,零直飞追去,剑尖挑起,直刺向前。 “等等,掌门,我认输了。”关成倒地,几乎来不及缓一口气就对着零大声吼道,长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胸口,将他将要破口而出的求饶的话生生切断。 关成呕出一口鲜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伤口,又看看零,身体猛然颤了一下。 他从未看过这样的零,眼神中涌动着暴怒和杀意,甚至听都不听自己所说的话,就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你,你杀了我,让她知道了,她不会放过你……” 长剑在他胸口一转,碾碎他的心脏,他的瞳孔狠狠一缩,又散了开来,身体轰然倒了下去。 零收回长剑,转身向着四千走去。 不过一瞬,关成的身体忽地抽动了起来,下一刻,他猛然爬起,极速直冲向隧道而去。 “主子!”常封抬头看到这一幕,焦急地喊到。 零随手将长剑插在地上,双手合拢,嘴里轻念了几句什么,一个巨大的金色魔法阵凭空出现在她的背后,从魔法阵中,缓缓颤动着伸出一根金色的长须,随后,刺眼的金光瞬时照亮整个大厅,一道凄厉的惨叫从通道中传了出来。 金光缓缓蔓延过来,轻轻覆盖在四千身上,温暖,又带着些许舒适。 这下,替三千报仇了,她想着,也替自己报了仇。 零,你等会儿会哭吗?一定又是自己强忍着难过,假装若无其事,然后把痛苦和悲伤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敢痛苦,才敢流泪。我太过了解你啊,我喜欢了你整整十一年,十一年……现在已经是我的半辈子了。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你啊,能不能执拗地为了自己活一回,别再为了什么不能告诉我们的理由,委屈自己,这样子,让爱你的人多难受。 她的神思逐渐模糊,感觉身体一点一点变轻,仿佛要脱离身体,就这样直接飘走一般。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抑制住这股昏睡的感觉,再等等,再等一会儿,我还想再见她一面,我还答应……要等着她…… 金光散尽,零看也不看通道里的关成是否已经死透,小跑着向四千而去,在快要接近的时候,却停住了步子。 四千的眼睛闭了起来,仿佛睡着了一般,她的胸口没有丝毫动静,甚至连零抱着她的时候,那丝微弱的搏动,都不复存在。 零顿在原地,望着四千,神色茫然而又无措,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了。 常封挣扎着爬起身,踉跄地向着零走过去,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头狠狠地砸在地上,哑着嗓子道:“是属下杀了四千姑娘,属下该死,请墨清姑娘以命偿命,给属下一个痛快的。” 零提步上前,却只是越过他,走到四千身边,僵硬地跪下,伸手轻轻抚摸四千的脸,将她抱在怀里。 “久等了……”她的声音飘忽,如同要被风吹散,手指揉了揉四千的头顶,道:“莫要担心,我已经杀了他,替三千报了仇,你总是心心念念要去报仇,应该让你亲自动手取他性命,可你受了伤,只能由我来,你莫要生气,可好?” “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其实心中欢喜,五年未见,我本想着,你应该跟关荆南一起,不会再与我相见了,却没想到你也来了这里。” “关成带着三千的尸首来找我邀功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他,可最后到底是我太懦弱了。” “你怕是,又对我失望了……” “姑、姑娘?”常封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四千姑娘已经没了气息,姑娘就这么抱着她,低垂眼眸替她整理杂乱的发丝,脸上带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姑娘……常封埋头进手臂,眼泪喷涌而出,一个大男人哭到哽咽,姑娘这五年来忘不了的人,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竟被自己亲手…… 一个东西打在他的身上,他擦干眼泪抬头一看,却是一个白玉瓶子。 他拿起来,抬头看向零。 “吃了,你伤的很重。”零头也不抬,冷声道。 手指紧紧攥住玉瓶,常封跪着爬到零的面前,痛苦地道:“姑娘就让我用这条命赔罪,用我的命,祭四千姑娘的死……” “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零抬头看向他,眼神凌厉。 “姑娘……”常封被她震住,喃喃道。 “你若想死,刚才就该和关成拼个你死我活,现在为了心中的这点愧疚,就哭着喊着说不想要自己的这条命了,你的命能赔的了什么?” 常封被她训得发愣,呆跪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回答。 “你现在欠四千一条命,不是欠我,吃了这丹药,你就往圣廷去,去找上次来找我的那位姑娘,或者一个叫做白穆兰的人,从今往后,你就是她们的侍卫了。” “姑娘……是要让我离开?” “四千一直都跟在她们身边,你现在欠她一命,那就替她继续保护那两个人,她怕是会更高兴些。” “我走了,姑娘你呢?你该怎么办?”常封捏住拳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舍,“我,不想离开……” “常封,”零望着他,眼神平和,“我已经累了,你走……” 她眼中的所有光亮已经暗淡,仿佛要随着怀中的人一起去了一样。 望着她呆了片刻,常封忽地抬手打开玉瓶,仰头将瓶中的丹药通通咽下,随后咬牙站起来,对零一拜,“姑娘保重,常封难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姑娘所托,我一定办到……再会。” 他似是下了决心,甚至来不及听回应,张开一双战气凝成的双翼,轻轻一拍,就直冲了出去,转眼不见踪影。 大厅里只留下她们两人。 零一直挺着的立碑缓缓曲了下来,埋头在四千的肩头,低声呜咽了一下,她的心好像被什么揪住了,越跳动就缠得越紧,丝丝密密的痛楚仿佛有人在一道一道切开她的身体,她无处可躲,也不想躲了。 这刻骨的痛,短短几天,她经历了两次。 一只手轻拍上她的背,她动也不动,只有平静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来……作什么?” “我感觉到你的神识波动的厉害,就想赶过来看一看。”手的主人将她扶起来,轻探上四千的脖子,叹了口气道:“我来晚了。” 这人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一袭长裙落地,泛着微微的白光,她的面相,和白穆兰有七八分的相像。 “你可算到了这些?”零望着她,眼神里有着万念俱灰的死寂,“你说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可看到了这些?” “……我劝过你,墨清,让你远离和你太过亲近的人,否则,迟早有一天会伤到她们。” “我做了,从见到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疏远了四千,疏远了我自己的亲生弟弟,可现在呢?换来了什么?”零讽刺地一笑,用冰凉的手掌握住四千的手,“你看到了这一切,却依旧让我带走白穆兰……” “……抱歉”伴着叹息的道歉声传了过来,“我不得不这么做,必须要让穆兰亲自捉齐所有的害兽,现在只差一只了。” “我对你已经没用了,九州,解开我身上的禁制。” “现在不行。”九州望着她,眼睛不带丝毫的情绪,“现在还不行。” “怎么?还有事情让我去做?”零苦笑一声,“说,是什么?” “……”九州望着她,却不说话。 “啊,对了,我倒是忘了这个。”零抬起手,一道封印在她的手上显现,她伸向九州,道:“取下来” 九州伸出手,在她手上轻轻一抹,封印随之落下,零的额头霎时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似乎承担着巨大的疼痛。 封印落地,化成一团带着光亮的小球,缓缓游动。 零的手收了回来,无力地垂在身侧。 “这个由你给她不是更好?她现在怎可能还信任我。” “看到你了。”九州轻轻蹲下,揽住她的肩膀,“比起穆兰,你更像是我的女儿,若你愿意,等到把东西给她之后,就来圣廷。” “……”零没有回话,九州松开她,脚步向后一踏,缓缓消失。 零拿起那枚金亮的小球,轻轻握紧四千的手,“九州,我已经不敢再信你了,也是时候该让她们自己做出抉择了。” 105.真相 入了天九门主城, 顾靖悦找到与四千约好的茶馆, 先向掌柜问了句, 得知并没有人来寻过自己, 就找了一张茶桌坐下,点上一壶清茶。 有木子给她准备好的传送卷轴,这一行来去不过花费她四天的时间,等三千四千来了之后,她们通过空间栈道去往圣廷,说不定再过四五天,就能见到穆兰和逢欢了。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她又点了两份点心, 稍稍垫垫肚子。 才吃了没两口, 忽地有人惊讶地叫她:“北涞?” 顾靖悦呛了一下, 差点被点心噎住, 她一时太过高兴忘记了, 自己在天九门也算是小有名气,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到街上……不对, 她那时分明带了面具, 是谁认出了她? 她回头一看, 却是红叶讶异地走过来,压低嗓音道:“浣颜和我说你和她分开了,我还想着你会去哪, 结果你竟然又回了这里。” “我来等一个人。”顾靖悦松了口气, 除却浣颜张逸, 的确只有红叶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了,她自觉好笑,无奈地摇摇头,对红叶道:“红叶姑娘不如就叫我靖悦,这是我的真名。” “好,”红叶笑着点点头,坐到了她的对面,放下自己肩上的行李,问:“你要等的人是天九门中的弟子吗?” “不是,我和他们约好了在天九门碰面而已。”顾靖悦给她倒一杯茶水,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这么匆匆忙忙的,还带着行李,莫不是要外出?” “不是外出,是逃跑。”红叶叹了口气,“我准备去找浣颜,你不知道,天九门最近大乱了。” “怎么了?” “就是昨日,天九门的两个首席长老一个叛乱被杀,一个不知所踪,师父也受了重伤,今日开掌门大会时坚持要辞去掌门之位,她刚将我叫去,吩咐我快些离开,本掌门之位要传给我,可她怕我担不起来,反倒引来杀身之祸,而且看我也没心思当掌门,就让我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红叶喝了口茶水,心情复杂地道:“昨日之乱,好像师父有一个旧友死了,她心情不好,我也不敢问什么,这次一别,我怕是此生与她再难相见了。” 旧友?顾靖悦搭在杯子上的手顿了一下,心中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假装随意地问:“哦?旧友,没想到墨清掌门那么冷冰冰的,还有朋友?” “我也吃了一惊,我听那日守门的弟子说,那女子穿着一身红衣,手持长鞭,一见关长老就打了上去,被师父拦下后与她吵了一架,随后被师父打昏带了回去,结果隔日就出了这种事……”红叶有些难过,“我从未见过师父那么颓然的样子……” 对面的女子没有回应她的话,她抬头看过去,却发现顾靖悦的脸一瞬惨白,眼睛里暗潮汹涌,仿佛被什么吓到一样。 “靖悦……” “先走一步,红叶姑娘快些离开。”顾靖悦一把把茶钱拍在桌子上,猛然起身,催动魔力飞身离开,转眼没了身影。 “这是……怎么了?”红叶看着她,心中茫然,却也来不及问什么,她低头一叹,饮尽杯中茶水,提起自己的包裹,出了茶馆。 一路飞向天九门,顾靖悦的心砰砰直跳,红衣,手持长鞭,一定不是,一定不会是……四千…… 穆兰都告诉四千不要闯入天九门,四千那么听穆兰的话,怎么会私自去见零,所以……一定不会是她! 她隐蔽气息,遛入外院,许是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外院不像她之前在的时候那么吵闹,颇有种人走茶凉的感觉。 她躲避着外院的弟子和长老,一路顺着自己入内院时走过的路,飞上山顶,催动魔力成翼飞过悬崖,一入树林,便马不停蹄地向着掌门府而去。 她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多想,她怕自己会逼疯自己。 在掌门府外停了下来,她平复着自己凌乱的气息,上前准备推开大门,却不想,门突然自己打开,金属碰撞的声音响遍这不大的府邸。 她垂下手,咬了咬嘴唇,走了进去。 她这是第二次走进这个地方,两次却是两个不同的心境, 一步一步踏入那幽深的走道,黑暗之中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出了走道,她的步子蓦地停住。 在大厅之中,赫然站着零,在她的身边,还摆着两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棺。 她停在通道口,不敢再往前走,手指颤抖的仿佛不属于自己掌控一般,她眼神空洞地望着零,嗓音沙哑,开口问道:“是谁……干的……” “那人已经死了……”零回她一句,轻声道:“你来……带他们走。” “到底是怎么回事?”顾靖悦大步上前,几欲失控地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两个都……” “抱歉,是我的错……” “你的错?”顾靖悦痛苦地合上眼睛,“你是想说,是你派人杀了他们?” “不是……”零垂下头,道:“你若想知道事情起因,我就告诉你,三千私闯天九门,被一位巡查长老捉住之后……打死,四千来找他,知道真相之后要去为三千报仇,被我拦下了,随后第二天那长老叛变,争斗之中四千为了救我而死,这就是经过,可以了吗?” 她的身子微微弓着,额边冒着汗珠,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剧烈的疼痛,望着顾靖悦的眼神像是一座寒潭,死寂又冰凉。 痛苦吗?顾靖悦走到两座水晶棺之间,蹲下来,轻轻推开棺盖,两人的表情都很安详,她轻抚三千的头发,转头看着四千,轻轻握住她的手。 很痛苦啊……为什么不听穆兰的话呢?两个傻孩子,思念很痛苦,让你们强忍这种痛苦,你们定然心中难受,这我都知道的,可若是再忍一忍,就不会,不会…… 我现在,好想你们…… 她伏在水晶棺之上,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她擦不干净,只得埋头在袖口无声地哭泣。 她的胸口梗着什么,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哭到无力气再哭,她呆坐在水晶棺旁,过了许久,盖回水晶盖,擦干泪珠,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压回去,走到零身边,嗓音沙哑地问道:“你准备怎么办?辞去掌门之位后,你要去哪里?” “总有可以去的地方。”零抬起头,轻呼一口气。 她的呼吸太微弱了,微弱到顾靖悦快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顾靖悦轻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和我一起去圣廷,那里没人认识你,你可以放心,而且……穆兰其实一直很想见你,我看的出来,有什么话,你可以当面和她说清楚,莫要……拖沓到来不及的地步。” 她看一眼四千,心又抽痛起来。 “若我说,我一直再为圣廷做事,你相信吗?”零回头看着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为……圣廷做事?”顾靖悦皱眉问道? “是啊,为圣廷,为九州,从我十六岁开始,到现在已经九年了。”零失笑道,“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有这么久了。” “怎么回事?”直觉她是有事情要告诉自己,顾靖悦收回手,认真地问道。 零先递给她一枚金色的小珠,见她接下,才道:“九州给你的,里面是她的本体,金光圣龙,她想让你与她的本体签订契约。” “本体?” “九州平常示人的那一面,是她的神识,为人形,现为圣廷的神使,本体为龙,只有魔力,没有灵魂。”零望着她,道。 “既然你为圣廷做事,那就跟我一起去,穆兰的身体愈发不好,必须要在圣廷疗养,况且九州也在那里,她说不定可以帮到我们。” “……”零望着她,忽地低头轻笑,笑过之后,平静地道:“我有一句劝告,不要相信圣廷,不要相信九州,比起白穆兰的性命,她更看重和大荒的赌约。” 她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远处,道:“倒不是说她不在乎白穆兰,而是身为光系神兽,她要承担的东西,远远重于女儿的性命。千年一战,大荒败后,其实并没有像传言一样被封印,而是躲藏在中州,直到风系神兽有孕,才重新露面,九州杀不了它,它也打不过九州,于是她们定下赌约,各找一个人类,等到二十年后,让这两人比试,输的那方就不再插手人间的事,大荒选中的就是白穆兰,九州同意了,唯一的要求是要在它身上下一道封印,等白穆兰二十四岁时就会解开,那时就是这两人争个你死我活的时候。” 顾靖悦的心中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一字一顿地问她:“那……九州选中的是谁?” 零顿了一下,忽地问道:“你相信前世吗?我原本是不信的。直到九年前,我去丰国的一个小城查一件事情,途径一条水道,坐船往上行,遇到大雾磅礴,朦胧之间,九州突然出现,她自称是我的师父,随后强行将一段过往的记忆灌入我的脑海。” 她轻合上眼睛,神色带着一分痛苦,“那一段记忆,就是我的前世。从小被九州选中,入了圣廷,修炼二十载,她让我去接近白穆兰,我便去了,等我们二人成为挚友,我得知了她身上的秘密,我想救她,陪着她走遍中州,却不得其法。直到一日,就是九州与大荒赌约到期的日子,白穆兰不堪大荒的魔力,奄奄一息,大荒奋力冲破封印,无法保护她,这时,九州让我杀了她,若不动手,就是生灵涂炭,我信了她,射杀白穆兰,可之后……” “之后大荒震怒,它觉得九州耍了奸计,于是撕破赌约,与九州大战,结局依旧是生灵涂炭,尸横遍野,战后,九州用了禁术,扭转时空,让一切重新来过,才有了我们的这一世。” 顾靖悦震然,所有的一切和她想的差之千里,赌约,前世,穆兰的重生原来是这样的,她狠狠捏紧拳头。 “前一世,九州选中的人是我,这一世,就是你,大荒冲破封印之时,就是你和白穆兰殊死一战之日,你手上的千锋剑,一旦感受到大荒的气息,就会愤然出鞘,定要斩杀了那股气息才肯罢休,而这只圣兽,是预备着如果大荒依旧不满结果,就先拦住它的攻击,随后九州会用五只害兽组成封印,将气力耗竭的大荒彻底封印起来。” “她已经准备好一切,你呢?你和白穆兰准备怎么办?” 106.圣廷 “我还能做些什么吗?”顾靖悦将泛着光的小珠子放在眼前, 平静地看着,“圣廷不可长留, 可我们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再者……如果穆兰身上的封印真的被破开, 我能……做什么?” “……九州给了你千锋,意在让你赢了这场争斗, 我恐时日一到, 千锋的战意也会牵连到你身上,让你不得反抗。” “所以就是说,一定要我亲手杀死穆兰了?”顾靖悦苦笑一声,“我本以为我已经找到了解救穆兰的方法,结果现在依旧是在别人的算计里……” “罢了,我也该离开了。”顾靖悦将小珠收起来,眼神逐渐变回以前的坚定,“日后总有办法……” 她抬步要走,零却轻轻拉住她,看向水晶棺, 声音轻忽地道:“他们……” “我问你, 你希望我带走四千她们吗?”顾靖悦回头认真地问她, “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与她对视半晌, 零垂眉回道:“我……不想……” “那就好。”顾靖悦冲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总算说了一句任性些的话, 况且, 四千定也想留在你的身边。” “多谢。”零的嘴角微微弯起, 轻声道谢。 “之后准备去哪里?”顾靖悦依旧担忧她的去处,甚是怕她会想不开。 “随便,那里都好。” “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不了,我帮不到你们什么,况且……我去了圣廷反而会凭白给自己添一些麻烦。”零摇摇头,望着她的眼睛,眼神倒是坚定异常,“最后一句忠告,千锋和圣龙,二者最好同时接受,或是同时舍弃。” 零的话中似有深意,顾靖悦一时想不明白,垂眸思考片刻,她便心有迷惑地点点头,道:“知道了,多谢。” 她已不必再有什么停留,这里已经没什么东西需的她去寻,没什么人需的她去等,入中州时,她身边陪着多人,此刻去往圣廷,却就只有独身一人。 圣廷之中,城市众多,最大的城市名曰圣城,地处最北,周围毗邻大海,向南而去是无垠草原。 城中繁华,放眼望去都是白石搭成的屋子,城中道路都铺满灰岩,路旁每隔几步就立着一盏挂在金属柱子上的魔法灯。 逢欢坐在窗边的一个小塌上,手里摆弄着一件小玩具,是入城之后白穆兰买与她的,倾城坐在一旁,眼神淡淡地瞟向窗外,冷眼看着街上行人。 “倾城,倾城。”逢欢唤了她许多声,却也不见她收回眸子,就爬上前去,轻轻拨动她长发,“倾城,你看的入神了吗?” “怎么了?”倾城回过神来,接住她,搂在怀里。 “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呢?为什么娘亲要把大毛他们收回去啊?”逢欢窝在她怀里,嘟着小嘴,有些恹恹的。 “圣城里不让魔兽进来,没办法。”倾城抱着她,轻轻摸摸她的头发。 “娘亲是去治病了吗?娘亲和逢欢说她病了,可那些带走她的人好凶啊。”逢欢搂住倾城的胳膊,扬起小脸看着她,“如果晚上娘亲还不回来,咱们就去找她好不好?” “好。”承诺般的点点头,倾城轻叹口气对她道:“是不是闷了,他们都不在,我又……不会聊什么。” “不闷,我喜欢倾城,如果倾城一直陪着我,就算不说话我也喜欢。”逢欢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闷声道:“倾城好香,这是什么味道?” “是吗,我闻不到?”倾城的脸有些红了,低声喃喃道,“你饿不饿?我带你下去吃东西好不好?” “我们去街上吃好吗?张逸叔叔说好吃的东西都在小巷子里。”逢欢欣然松开她,眼睛亮亮的。 张逸……倾城在心里默念一下,这个人,有几分奇怪,连自己都看不清他的修为,但能肯定的是,他好像并非人类。 “怎么了?倾城?”逢欢把自己的小鞋子穿好,见倾城似是在愣神,就拉着她问道。 “没什么,走。”倾城牵住她的小手,拉着她出了房门。 和这一群人一起、和逢欢一起的日子太过温暖喧闹了,她怕她有朝一日回到雪域,会适应不了那里的孤寂,只有着风雪肆虐的孤寂。 圣城之中,顺着任何一天街道往前走,都会走到同一所建筑处,建筑高大,由四间大殿通过走廊相连而成,其上圆锥成顶,檐牙四处装饰着不同的异兽,这是这座城中的教堂,这里终年闭门,只有到了十年一轮的祭典之时才会打开。 “就是这里了,您稍等片刻。”一位身着白色长袍的祭司将白穆兰带入大教堂内,入了正殿,让她站在正殿皇座的台阶下,就退了下去。 白穆兰随意地看着四周,没人,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丝毫的声响,这庞大的建筑里仿佛没有一个人一样,让她觉得空旷又难受。 一阵脚步声响起,在这寂静的正殿中异常明显,她抬头看过去,在台阶之上,那金漆红绒的皇座之后,缓缓走出一个人,一头金发席地,身上穿着和其他祭司一样的白色长袍。 她站在阶上,与白穆兰对视许久,半晌,飞身下来,对她一笑:“上一次见你,你不过才三四岁大,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这个声音异常的熟悉,而这个人的面容也让她心里又惊又惑。 “你……我记得你的声音,你是那道神谕。”白穆兰皱眉看着她,依旧惊疑不定。 “神?我并非是神,看来你已经不记的我了,也对,那时你太小了,怎会不记得我是谁了。”她垂下眸子,掩去自己眼中的一抹复杂,抬头时脸上又带着笑容,“我是九州,你的另一个母亲,你之前都和木子在一起,她告诉过你吗?” “……说过。”虽然看到她的面容时白穆兰就有所明了,可此刻她还是有些震楞,“母亲……”比起最初被强行带到中州时的反抗,不愿称呼木子为母亲的别扭,她此刻已经不怎么排斥自己的这两位亲人了,毕竟,自己也因为一些事情与女儿分开许久,这种痛苦,自己能体会。 九州却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回应的话,低垂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白穆兰有些许尴尬,她才重新抬起头,上前轻轻抱住白穆兰,低声道:“穆兰,谢谢你……” “什么?”白穆兰回抱她一下,却没听到她的话。 “身体怎么样?是不是还难受?”九州松开她,关切地上下看着她。 “我……”白穆兰犹豫一下,轻轻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右手的胳膊,这分明已经不是人类的肢体,小臂上布满了密集的黑色鳞片,在关节处,还长出一根短而锋利的刺。 “两天前开始的,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白穆兰望着她,期盼自己的这位母亲可以给自己带来些许好消息。 “封印已经逐渐解开了。”九州用手抚过她的小臂,轻轻合上眼睛,叹了口气,“穆兰,我有一些话要告诉你,这关系到你的命运,和……这世间所有生命的未来,你认真听我说,好吗?” “当然。”白穆兰放下手,点了点头。 夜深,白穆兰回客栈之时,街道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逢欢已经睡着了,倾城合目休息,听到她的脚步声,就起来为她开了门。 白穆兰笑着对她道:“抱歉,逢欢已经睡了?您也去休息,我来陪着她就好。” “……你,怎么了?”倾城见她进来,重新把门关好,疑惑地问。 “没事……” “眼睛里好像没什么光亮。”倾城打断她,平静地道。 “是吗?”白穆兰坐在桌子旁,回头看看逢欢,轻声问道:“听说您曾经见过我的另一个母亲。您觉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九州吗?”倾城抬眼,想了半刻,“很爱笑,有些时候很奸诈,很喜欢欺负木子。” “她以前是这样的啊……”白穆兰轻叹一句,“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九州她……有时很约束自己。”倾城望着白穆兰,回忆着,“你长得和她很像,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意识到你是她的女儿,但是,你的性格却更像木子,有些时候,分外决绝。” “……”白穆兰没有回话,左手轻轻握住右臂,心里想着九州和她说的话。 因为大荒,你和顾靖悦必有一战,这些是我造成的,我没办法为自己解释什么,所以从现在开始,莫要把我当做的你的母亲了。 “去睡,逢欢等了你一天。”倾城轻拍她一下,起身走到小塌边,把逢欢抱进了里屋,自己则出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合手在胸前,白穆兰轻声念道,靖悦,靖悦…… 我已经无路可行,这个死局,该如何冲破? 107.去留 天色一亮, 白穆兰正要起身, 一只小小的胳膊环住她的脖子, 逢欢也爬起来, 睡意朦胧地道:“娘亲去哪啊?” “娘亲要出去,可能之后几天都不能回来了。”白穆兰抱起她, 亲亲她的脸颊,“本不想吵醒你。” “那我一觉醒来娘亲不就不见了。”逢欢抱着她, 一下子清醒过来,“别去别去, 好吗?” “……逢欢, 让倾城陪着你好不好?靖悦应该过上几天就会带着三千四千来找我们,米顿师父也快到了, 逢欢不会一个人的。”白穆兰抚摸她的头, 亲了亲她的额头,心中不舍却也没有办法。 “这次也是去治病吗?”逢欢松开她,扬起小脸问道。 白穆兰不知如何回答她,只能轻轻点点头,道:“是的,娘亲要去治病,病好了就回来了。” “那我可以陪着娘亲去吗?” “治病的地方进去就不能出来了, 除非娘亲的病治好了, 逢欢和我一起去, 不会无聊吗?”捏一捏她的鼻子, 白穆兰笑道, “而且倾城也不跟着娘亲去。” “唔……”逢欢皱着眉,思量再三,才不怎么情愿地道,“好,娘亲你去,我在这儿等着你。” “嗯,逢欢真乖。”白穆兰揉了又揉她的小脸,叹了口气道:“逢欢太可爱了,娘亲都要舍不得离开你了。” “那就等娘亲病好了,咱们回家去,一直待在一起。”逢欢被她揉的泛起泪花,但却还是伸着小脸让她□□。 “……好。”白穆兰露出灿然的笑容,把她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她的小脸,“现在娘亲带你去找倾城,让她陪你好吗?” “好。”逢欢乖巧地点点头。 白穆兰把逢欢交给倾城,和她说了自己的去处,就只身出了门。 从自由地带往圣廷走,通过空间栈道才将将花费三天的时间,只是到了邻近圣廷的一座城市,可以直接通向圣廷之中的空间栈道却已经关闭。 “昨日才下了文书,说要从自由地带进入圣廷必须要通过圣廷那边的检查,所以姑娘还要往北走,走到圣延城,从那里才可进入圣成。”一位看守栈道的侍卫热心地对顾靖悦道。 “那从这里去往圣延城,有直通的空间栈道吗?”顾靖悦笑着又问。 “没有,凡接近圣廷的所有城镇都关闭了空间栈道,也不知道圣廷要干什么,突然就下了命令。”那侍卫摆摆手,道。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顾靖悦趁其他人不注意,塞给他一个小袋,“从兽域出来一趟,没有别的东西,倒是多了不少兽灵,多谢你了。” “太客气了。”侍卫接住小袋,不好意思地一笑,见她要走,忽地一拍头,“对了,姑娘,你再往前走上一条街,有一个珠宝铺子,他们家主人刚好要去圣廷,你给他们付些车费,就可以搭着他们的车去圣延城,他们家有飞行魔兽,估计十多天就能到,比你走路快多了。” “哦,那我这就去看看。”顾靖悦心里默默计算一下,平时行路,不是走空间栈道就是由木子这种高手或者飞行魔兽带着,这次一估摸自己,大概全速飞行怕是也要好几十天,确实慢极,她就无可奈何地朝着侍卫指的方向而去。 那珠宝商是个热心爽快的人,听她说想同行,二话不说便就同意了,只收了些许银两。 他们商议好明日一大早出行,顾靖悦晚上就暂住在一家客栈,第二日一大早,梳洗一番和他们一起上了路。 一路而行都是人迹稀少的地方,越过一座座山脉之后,便是一望无垠的绿茵草原,放眼望去如同青绒长卷,铺了整片天地。 一行就是□□天,中途还停下来歇息了好几次,在第九天清晨,他们终于到了圣延城。 如同碧海上的一颗珍珠,不大不小的圣延城立在这无垠草原之上,从高空中若不仔细看,倒真看不出这是一座城市。 一行人落地入城,顾靖悦告别珠宝商,半刻不停地找到空间栈道,那里已经排的人山人海,看的她瞬时头大起来。 因的圣廷忽然关闭空间栈道,几乎整个自由地带要去圣廷的人都集中在了此处,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不知有多少万人排在这里。 她叹一口气,只好随着人流一起移动。 等了许久,走过来一个侍卫给她一颗石头,她用魔力催动一下,其上写着“三日”,意思是她被排在了三天后。 原本估摸四五天能到,现在却拖了这么久,顾靖悦心里烦躁极了,在圣廷的人检查完她的魔力属性之后,就随便找了一处客栈住下。 三日之后,她总算是通过空间栈道入了圣廷,来不及休息就入了另一个空间栈道,直接进入圣城。 白穆兰她们在何处,她也不知道,圣城又有诸多限制,她不能用精神力去找,只好沿着街道一家客栈一家客栈地问。 许是因为她之前太过倒霉了,这次却没花费多少时间,才寻了半日,口渴坐于茶馆歇息时,无意在街上看到了闲逛的倾城和逢欢。 “娘怎么这么久才来,逢欢快要急死了。”逢欢一见面就扑进她的怀里,到现在也不肯下来。 “娘已经拼命赶过来了。”捏捏她的鼻子,顾靖悦心里绷紧的神经总算松了一半。 “娘,怎么四千姑姑她们没和你一起啊?娘不是和她们一起来的吗?”逢欢望着她,疑惑地问。 顾靖悦的手霎时间一颤,她勉力露出一个微笑,手指轻轻摸摸她的头,“四千她们……要去办一些事情,等逢欢再大一些,娘才能告诉你她们去干什么了,所以逢欢……”她垂下头,压抑住眼中的泪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得和平常没有二样,“等你长大一些,娘一定告诉你。” “好。”逢欢捧住她的脸,懂事地道:“娘,你别伤心,你要是想她们,等娘亲病好了,咱们就一起去看她们。” “对了,”顾靖悦用衣角擦干眼泪,抬头看向倾城,有些疑惑,“穆兰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她已经离开十几天了。”倾城望着她,眉头有些皱着,“她不让我们去找她,最近米顿也去教堂问过,却半点消息都没有。” “穆兰去了教堂?” “她是这么告诉我的。”倾城在桌子上轻点手指,“她应该是去找九州了,我能感觉到九州的气息,就在教堂里面。今天米顿又去问了,等他回来,若是还没有消息,我觉得咱们最好亲自去一趟,毕竟……上一次见到白穆兰的时候,她的精神似乎很不好。” “不必了,我现在就去教堂一趟。”轻轻拍拍逢欢的肩膀,顾靖悦将她放进倾城怀里,闭上眼睛半晌,睁开之时,狠心道:“倾城,劳烦你把逢欢带走,把她带去雪域,好吗?” “娘?”逢欢愣住,惊讶地望着她。 “抱歉逢欢,最近一些日子娘都没办法陪着你,娘真的很对不起你,有些事情,娘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但是娘发誓,如果穆兰的身体好了,娘一定去接你,好吗?”顾靖悦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咬牙道。 “怎么娘和娘亲都说一样的话,娘亲要治病,逢欢也想陪着她啊,逢欢会听话的,娘要是怕逢欢乱跑,那以后逢欢就一直待在客栈里不出去了,好不好?”逢欢的眼睛泛起一层水雾,小手拉住她的衣袖,攥的紧紧的,似乎是怕她真的离开。 “逢欢很乖,娘不是因为你不听话才让你离开的,而是之后这里可能会变得很危险,娘保护不了你……”顾靖悦望着她还带着天真烂漫的眼睛,不知该怎么和她说清楚,说自己和穆兰可能都会死,她也许会一下子失去两个母亲,告诉她这世间不久以后可能会变成一个地狱,她认识的、喜欢的任何人都可能永远离开她……这种话,自己怎么忍心说出口。 “逢欢,”倾城看了顾靖悦许久,心里依稀明白了些什么,便开了口,她抱着逢欢面对着自己,认真地道:“我离开家很久了,也想回家去,逢欢可以陪着我回去看看吗?我的家里也有很多很多人再等我,因为我舍不得你,所以一直没有回去,你可以陪陪我吗?咱们就回去一个月,然后再来找你的娘亲,好吗?” “可是……”逢欢揪着衣角,可怜巴巴地看向顾靖悦,又看看倾城,心里还是舍不得离开。 “我不会骗你,我们就去一个月,好吗?”倾城望着她的眼睛,说的诚恳。 “那好……”逢欢这才点点头,望着倾城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倾城不会骗我的。” “……”倾城垂下头,感觉心里似乎再被什么东西敲打一般,她不敢再看逢欢的眼睛,而是望向顾靖悦,“你再陪她一天,我明早就带她走。” “好。”顾靖悦点点头,心中酸涩不已地把张着小手让她的抱的逢欢搂进怀里。 倾城不想打扰她们,就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合上门,她用手抚上胸口,那种心脏被敲打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这是怎么了? 108.同生 天一大亮, 倾城带着依依不舍的逢欢上路, 顾靖悦告别她们, 把难过的心情收起来, 稍打理一下自己的东西, 一一分好交给米顿, 让他带走。 “让我回西北小湾?”米顿眼睛一瞪,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现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回去。” “那就再等几天。”顾靖悦也不强求,依旧把芥指给他,道:“我去见了穆兰,倒时让她把四毛他们放出来,还有张逸, 倾城说他在城外的一个村子,你带着他们一起走。” “唉,丫头,你这是干什么?”米顿有些急了,心里也有许多不解, “为什么非要让我们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 您别问了, 记得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给白灵她们, 就说……等穆兰好的差不多了, 我们自然就回去了。” “你这样交代, 让我心里着实不安。”米顿叹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穆兰……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您别担心。”顾靖悦勉力对他一笑,“我要先去一次教堂,看看穆兰,你就在这里随处逛逛。” “我去了好几次,却也没见到人。”米顿颓然摇头,“丫头,要不咱再等等?” “不去亲自看一眼,我实在不放心。”顾靖悦安抚他,“您放心,见不到我也不会硬闯的,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劝住米顿想陪自己的心思,顾靖悦只带着千锋剑和零给她的那颗小珠子,只身去了教堂。 教堂大门依旧紧锁,其内似乎没人一般,她都已经走到门口,却也没任何人上前阻拦。 略沉思一二,她上前一步轻推大门,门并没有上锁,“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 入内是一座空旷的大殿,里面寂静无声,四周有火把缓缓燃烧,在大殿两旁的一个侧门处站着一个白袍人,见她进来,轻轻一鞠躬,道:“请随我来。”说罢,自己先抬步走了。 顾靖悦追上去,跟着他走过一道长廊,长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铁门,被紧锁着,白袍人替她开了门,就自行离去。 她不再犹疑,猛地推开了铁门,门中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只有一座壁炉,一张小桌,一把红漆木绒椅。 壁炉里生着旺火,本外界天气甚热,这教堂的确有些阴冷,但也不至于生火,她沉默地走进去,那椅子背对着她,她依稀看见似乎有人动了动。 “穆兰?”顾靖悦轻声唤道,她能感受到白穆兰的气息,但同时也能感受到自己心中涌动着的那股莫名的戒备,千锋在她手里“铿铿”作响,似乎要破鞘而出,去与谁拼个你死我活一般。 椅中的人听到她的声音,似是不安地动了动,随后缓缓起身,走了出来。 一身白色单裙席地,肩上披着银色绒披风,黑发散落,直垂到大腿,背着火光,似冲她一笑,语气却也轻松极了,“是我,你可算来了,靖悦,我一人在这里,快要无聊死了。” 顾靖悦看不清她的样子,上前几步,只是见她的身形比起以前又瘦削几分,心里疼惜,想抱她一下。 “且等一等。”白穆兰退后一步,出声止了她的步子,“我现在……不好让你靠近。” 什么意思?顾靖悦心中一紧,声音带着几分颤意,“你的身体还好吗?是不是又发烧了?” “没有。”白穆兰赶紧摇摇头,“别担心,不过是样子稍稍变了,我怕……吓到你。” “瘦了?”顾靖悦踏上前一步,含泪笑着,“不管瘦了还是胖了,我都不嫌弃,让我看看好吗?” “靖悦……”听出她声音里的哭腔,白穆兰叹了口气,自己向前走了两步,“来,让我抱抱你。” 顾靖悦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她的身子这些天来瘦了不少,顾靖悦搂着她,只觉的自己身上的肉被咯的疼,她鼻尖轻动,从白穆兰身上嗅到一抹淡淡的药草气味。 她想到白穆兰说的话,赶忙松开她,把她拉着坐回椅子上,接着火光,匆匆忙忙地看向她。 倒没有太大的变化,至少现在来看,她只是瘦了不少,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下巴尖了,脸上少了好些肉,颧骨都微微突了起来。 白穆兰望着她笑,一边嘴里还调笑着道:“才十几日没见,夫人就这么想我了,要不要再抱抱我?” “你……”直觉她似乎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她的语气神态都和以前差不了毫厘,顾靖悦也不太肯定。 望着她的眼睛,有一瞬,顾靖悦心里顿了一下,确实有那里不一样了,白穆兰的脸上是带着笑,左眼也盛满了笑意和些许不安,但是右眼……她从中看不到丝毫的情绪。 “穆兰,你的眼睛……”顾靖悦伸手过去,轻轻在她的右眼前晃了晃,果然,没有任何动静。 顾靖悦的手就这么停在她的眼前,心中似被什么刺痛,她轻垂下头,眼泪涌了出来,她不想让白穆兰看到,就慌乱地用手去擦。 白穆兰抬起左手,为她拭去眼泪,低声温柔地哄她,“不过是稍稍有些看不见了,我心里还有些暗自欣喜呢,幸好你来的时候我还能看清楚一些,不然岂不是连你的样子都没办法记在心里了。” 忍住泪水,顾靖悦抬头望着她,道:“除了这个,你还有那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白穆兰摇摇头,信誓旦旦地道,“就是手上起了点东西,再也没什么不舒服了。” 顾靖悦二话不说,伸手拉住她的右手,一把把袖子拉了起来,看到袖间情景,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分明已经不是人类的胳膊,细密地黑色鳞片布满整个手臂,只蔓延上去,似乎已经到了肩膀处。 顾靖悦伸手上去,轻轻碰了一下,那鳞片坚硬极了,甚至不带一丝温度。 她放下白穆兰的袖子,手指轻轻抚到她的脸上,将她耳朵前方的头发撩了起来,在她的耳后,有一片皮肤已经布满鳞片,甚至有蔓延之势。 顾靖悦的手指停在那处,轻轻抚摸。 “很丑。”白穆兰拉开她的手,轻轻别过脸去,垂发遮住她的眼睛,顾靖悦依稀看到她轻轻咬住了下唇。 她揉揉眼睛,把泪意忍住,忽地出声一笑,对白穆兰道:“我怎么不知道穆兰变的这么爱美了?” “……我现在这般……配不上你了。”白穆兰依旧不肯看着她。 “怎么会,我不过是一个孤女,你可是丰国王爷,若是不配,也是我配不上你。”顾靖悦执意用双手将她脸转过来,正对着自己的眼睛,“告诉我,穆兰,你见到九州了吗?” “见到了。”白穆兰点点头。 “她把你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不是她困住我,而是我不得不留在这里……”白穆兰欲言又止,轻轻拉过她的手在嘴边亲吻。 “……”顾靖悦望着她,眼神阴晴不定,半晌,苦笑着道:“我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 她把零告诉自己的话尽数说给白穆兰,却不想她听完,眸子微沉,低道一句:“我已……知晓……” “……九州告诉你了?”顾靖悦皱眉问道。 “是。”白穆兰对她一笑,“这怕是她对我这个女儿的唯一照拂了……只是,我从没想过,竟是为了我,把零逼成了这番样子,前世也是,今世也是……”她捏紧手指,眼神中愧疚难消。 伸手与她十指相握,顾靖悦轻声道:“我要去见九州一面,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好。”白穆兰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我等着你。” 顾靖悦开门出去,却已有白袍人等在外边了,那人也不言语,只伸手将顾靖悦带向了另一个房间。 其内倒是比刚刚的房间亮堂许多,在屋子中间,漂浮着四颗淡金色的水晶,水晶之中,仿佛有什么被包裹在里面。 九州站在其下,仰头看着,听到有人走进来,收回目光,回头望向她。 “许久不见。”顾靖悦朝她一拜,语气平和。 “确实许久不见。”九州轻点头,微露出一个笑容,她那和白穆兰像极的面容看的顾靖悦不甚自在。 “零把东西交给你了?”九州朝她走来,手指一抬,一颗光亮的珠子从她身上飘了起来,“你没有和它签订契约,看来零对你说了一些多余的话。” “与你而言,确实是多余的话。”顾靖悦一笑,却也不恼,“与我而言,用处却很大。” 九州默然,顾靖悦拿起千锋剑,自言自语地呢喃道:“按零说的,我本该将千锋剑也一并还你,可千锋剑已与我心血相连,若是想分,却有一个法子,就是断了自己的光属性,毁去修为,只是,若我如此,怕是也没法子守在穆兰身边了。” “我会陪着她,但我绝不想成为你的棋子,你和大荒的赌局,你现在看来也在想办法处理,也好,等到你把害兽捉齐,我也差不多能寻齐解开大荒封印的那几件东西了,这样也不必伤到穆兰的性命。” 九州眼神平静,随手收起珠子,“第五只害兽,我已经找了一年,现在都没有它的下落,它好像已经出世,却躲了起来,而白穆兰身上的封印……不足五日,必会被破开。这还是我请木子帮我拖延之后的结果了,五日……你要怎么找到那第三样东西?” “……若找不到,不过就是两条命罢了。”顾靖悦回她一句,转身准备离开,“我会来这里陪着穆兰,听闻教堂之中藏书众多,望能准许我翻阅一下。” 九州点一头,却又道,“……如若找不到,我只能控制你杀了她,之后,你便离开这里,你还有逢欢在,殉情之事还是算了……” “殉情?”顾靖悦苦笑一声,“忘了告诉你了,我和穆兰曾签订永恒契约,故而……同生共死。” 她转头离去,留下九州望着她的背影,请叹了口气,“一个一个,怎么都这么倔……” 带着逢欢上路,行了大半日,倾城已经出了圣廷,逢欢也有些累了,倾城看看天色似乎要暗了,就带着逢欢落地。 周围都是一片茫茫草原,她们寻了一处地方,清理干净杂草,生了火,席地而坐,吃了些东西。 逢欢累了,靠着她休息,她就守着火,时不时填些柴。 夜深了,她却没什么睡意,以前在雪域里也是一样,她一人待着,总是不想睡觉,却也没什么事可干。 她想着以前的事,颇有些入了神,待回神过来,却发现身边已经是忽起大雾。 心中觉得蹊跷,她抱紧逢欢,神色平静地四下看着,于大雾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他一头短发,白色长袍,一抬头,却看的倾城心惊。 “你是灵系神兽?”她犹疑问道,按顾靖悦所说,灵系神兽应该已经死了。 “是,却也不是,上一代已死去半月,我是他的传人。”少年微微一笑,双手作揖,“雪女不知要往何处去?” “回雪域。”倾城冷静答道。 “错了错了。”少年摇头,似是在轻笑,“不该往前走,该回去。” “为何这么说?” “因为……顾姑娘所需的纯净之物,就是雪女您的心头之血。”话音一落,忽地一阵大风吹散迷雾,四处越发清晰,可那少年已然不在。 109.暴动 顾靖悦离开九州, 回到了白穆兰身边, 白穆兰已经将四毛他们放了出来,三个魔兽此刻都有些懵,不知道为什么白穆兰突然和他们解除了契约。 “回来了。”白穆兰冲她虚弱一笑, 解除契约带来的后遗症让她现在虚弱极了。 四毛一蹦起来抱住顾靖悦,蹭了又蹭。 顾靖悦摸摸她的头,对着大毛和五毛道:“既然已经解除了契约, 你们就算是自由了,想离开的可以离开, 如果没有可去的地方,我带你们出去, 你们跟着米顿大师一起回西北小湾。” “现在让我们走, 你们两个到底是在想什么呢?”五毛冷眼看着她们,心里有些冒火, “如果这里的人不怀好意,就凭你们两个能安然无恙的逃出去吗?” “你不用担心这个。”白穆兰淡然冲他一笑,“现在你们只有离开,我和靖悦才能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 “什么话!老夫和你们一路走到这里,你们说让回去就回去了?”五毛怒了,大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走就走, 老夫这就回了西北小湾, 以后再也不相见。” 顾靖悦望着他的背影, 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松开四毛,将她交到大毛手中,愧疚地道:“你也带着四毛走,她年纪小,心智纯净,可能要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这个不用担心。”大毛看看她,又看看白穆兰,语气低沉地道:“主子……真要让我们走?” 白穆兰望着他,苦笑一声,“我也有不可说的苦衷,所以……你们离开是最好的。” “明白了。”大毛点点头,笑着摸摸四毛的头,道:“四毛啊,和我还有米顿大师一起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去找二万她们。” “好啊。”四毛点点头,回头望望白穆兰两人,问道:“一起走吗?” “不走。”顾靖悦上前摸摸她的头,“有机会回去看你们。” “好,那我们先回去等你和主子。”四毛不懂分别的痛苦,欢快地点头,翻身骑上大毛的脖子,兴奋地道:“嗷呜,起飞了,大毛。” “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大毛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对白穆兰和顾靖悦略一弯腰,“主子夫人保重,我们走了。” 他们尽数离开,屋内便安静了下来,白穆兰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对顾靖悦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好累啊……” 她真的累了,五年的相思苦,今朝的难解局,她甚至不能和靖悦过上一天的安稳日子,分分合合又分分合合,如今身处异地,不知明日命运将如何,她该怎么做才能保全两人? “怎么了?”顾靖悦上前一步,将她搂进怀里,轻声问她,“有我在,唉声叹气做什么呢?” “只是有些累了,靖悦,我是不是拖累你了?”白穆兰伏在她的肩头,声音中满是疲惫,“让我多抱抱你。” “先不抱了,我要去教堂的藏书库查一些东西,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好不好?” “不。”白穆兰抱住她,死也不肯放手的样子,“再让我抱抱。” “你又撒娇……”顾靖悦无奈地拍拍她,却无法拒绝,“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好。”白穆兰这才笑眯眯地松开她,轻拉住她她的手,两人一起去了藏书库。 教堂的藏书库几乎包含了整个大陆所有的书籍,她们看到这里的几乎有十几米高的巨大书架,着实吓了一跳。 她们挑选一些地质珍宝典籍,翻查了一个下午,却也不得结果,天色晚了,顾靖悦合上一本书,揉揉酸痛的眼睛,对还捧着一本书细读的白穆兰道:“好了,穆兰,今日咱们先去休息,时间也不早了。” “好。”白穆兰点点头,合上书,将其放回原位,转身拉住顾靖悦的手,轻柔地问:“饿了吗?” “还好,你呢?” “饿了,我去叫祭司给我们上饭。”白穆兰拍拍她的手,带她回了屋子,将门上的金铃轻轻点了一下,“叮咚叮咚”的声响瞬时传遍教堂。 闲等的功夫,白穆兰坐回椅子,用披风把自己裹起来,缩成一团。 “怎么了?”顾靖悦见她脸色不对,上前拉住她的手,问道,“难受吗?穆兰?” “有点冷。”白穆兰冲她虚弱一笑,“我最近有些怕冷,等缓一会儿,缓一会儿就好了。” “冷?”顾靖悦四下看看,转身用魔力将壁炉里的木柴燃了起来,将白穆兰挪到离火光近的地方,摸着她的额头,道:“好一些了吗?” “嗯。”白穆兰点点头,她把自己裹得很紧,只露出眼睛,巴巴地看着顾靖悦,“明日靖悦自己去藏书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别担心。”白穆兰伸出完好的左手,拉住她摇了摇,“别太担心了,为了那个赌约,大荒不会杀我的,就算它要破坏封印,也定会仔细我的性命。” “我知道。”顾靖悦咬咬唇,正巧饭菜送到,她喂着白穆兰吃了一些,见她精神不太好,就让人撤了饭菜,把角落里的床移到壁炉旁,让白穆兰躺上去。 短短一会儿功夫,顾靖悦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汗,她褪去外衣,穿着一层轻纱小裙,将白穆兰抱在怀中。 白穆兰是真的冷,搂她在怀里,顾靖悦只感觉自己抱了一块寒冰一般,她看着白穆兰苍白的脸,嘴边喘气轻微,蜷着身子缩在自己怀里,身上盖着一层白绒毯子却依旧在发颤。 “穆兰……”顾靖悦一遍一遍亲吻她的额头,心中酸涩,自己不在的时候,穆兰就是一个人忍受这冰寒入体之痛吗? “有我在,我永远都陪着你,穆兰……” 天未大亮,顾靖悦就醒了,她睡的不太好,一个晚上做了好些梦,梦到逢欢,梦到九州,还有大荒。 睁眼后的第一刻,顾靖悦侧身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这一看,却勃然大惊,白穆兰依旧沉睡,可那漆黑的鳞片,此刻已经布满她的右脸,她睡的不安稳,身体抖个不停,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穆兰,穆兰?”顾靖悦轻声唤她,她却没醒,顾靖悦急了,伸手摇动她,声音大了几分,“醒醒,穆兰,你做噩梦了吗?” 被她用力摇晃几下,白穆兰的眼皮才动了动,半晌睁开,缓缓看向顾靖悦。 “你醒了……”顾靖悦松一口气,正想扶她起来,下一秒却被人猛地拉了出去,同时一只漆黑的爪子追了上来,却被定在了离她们一步之遥的地方。 “这次怎么快了一天?”九州挡在顾靖悦面前,望着已经失了神智的白穆兰紧皱着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顾靖悦望着白穆兰,嘴唇轻轻颤动,“穆兰,穆兰……” “她现在可不是白穆兰。”九州拉起她,严肃地道:“快走,我要替她压制住大荒,你在这会让我分心。” “好,好。”顾靖悦脸色苍白地点点头,望着白穆兰毫无光亮的双眼,心如刀绞,却只能咬牙转身离开。 她出了房间,将门关上,站在外边,心中感觉无力极了,她曾想过无数次如果大荒突破封印时她该怎么做,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在她的面前,她能干的却只有等待。 屋内一片安静,顾靖悦站在外边傻傻地等着,片刻,却听得一阵巨响,房门被猛地炸开,强大的气浪翻滚而出,将她打飞出去,她好不容易站住脚,正想抬眼去看,却被一人拉了出去,她回头,看到了九州凝重的脸,“这次不是试探,而是来真的了,大荒开始冲破封印了。” “怎么会这么快!”顾靖悦心中一顿,拼命向着白穆兰那处看去,却只看到一层烟雾,她挣扎开九州的手,对她吼道:“你先走,我要去找穆兰。” “你想送死?”九州望着她,冷静地道:“我不拦你,但你死了,就没人会去救她了,你要想清楚。” “不,大荒不会杀我的,我和穆兰有契约,现在它还没冲破封印,它动不了我,穆兰也没办法伤我!”顾靖悦冲她道,“你去做你能做的,别管我了。” 深深看了她一眼,九州点点头,转头的一刻扔给她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里面乘着金色通透的液体,顾靖悦接住,就听到她道:“这是圣泉,只有这一点了,你把它用在该用的地方。” 随手将它收进芥指,顾靖悦用魔力护住身体,望着眼前迷雾,心一横冲了进去。 她能感受到白穆兰的气息,就直冲着那个方向而去,跑了没几步,就看到了她的身影,她缓缓低着头,身体周围围绕一层黑气,顾靖悦靠近她,却不敢触碰,轻声一遍又一遍呼唤她的名字。 无甚么用处,白穆兰似乎已经失去神智一般,顾靖悦心里酸涩不已,缓缓上前一步,四周黑气瞬时波动起来,似乎是想要对她这个不速之客出手,千锋也在她的身体里拼命挣扎,想出来大战一场。 顾靖悦合上眼睛,压制住千锋,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一股冰冷的魔力狠狠攻了过来,直冲她的心脏,可却没能伤到她,黑气一接近她就散了开来,一点一点渗入她的身体。 她就知道,她曾和穆兰合用黑白石,她们两气息相通,穆兰的魔力怎么可能伤到她。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眼神坚定地走上去一把抱住白穆兰,轻声对她道:“该醒醒了,穆兰,再不醒来,我就要不认识你了。” 被她突然抱住,白穆兰顿时猛然挣扎起来,她用已经变成锋利长爪的右手狠狠扎进顾靖悦的脊背,同时张口狠狠咬在了她的肩膀上,听得她痛得猛哼一声,白穆兰的手颤抖地抬起,却又停住,眼神里明暗交替,变换不断。 “穆兰……” 这一句温柔的呼唤让她心痛不已,可脑子里分明有人告诉她,抱着她的这个人是她的宿敌,她要杀了这人,只有杀了她自己才能自由……杀……杀…… 圣城中已经大乱,教堂忽然被炸了开来,一阵恐怖的魔力波动瞬时散播开来,凡接触到的房屋通通被震碎,一时间将个圣城夷为平地,清晨时分,很多人还在睡梦之中就失去了性命。 倾城用寒冰将四散而飞的巨大岩石一一接住,望着四周的一片狼藉,咬牙向着教堂冲了过去,她来晚了吗…… “倾城前辈!”一声高呼传来,她停住步子回头一看,却是张逸,他把一家人从倒塌的房屋中救出来,来不及听他们道谢的话就朝倾城飞过来,面有惊怕地道:“你是要去找涞姐她们吗?” “是。”倾城点点头,面色严肃,“正好遇到你,我把逢欢托付给云中阁的浣颜了,你也认识她,你现在赶紧去周边随便哪个城市的空间栈道,进入自由地带找她们,好好看着逢……” “带我一起去!”张逸却不等她说完,咬牙吼道。 “我要去的地方危险极了,你……” “没事。”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拜托了,倾城前辈,我不得不去啊。” 110.破局 教堂被毁, 九州避开落石从其中飞出来, 面色严肃地指挥白袍祭司们救助被牵连受伤的百姓, 安顿好他们后,只身走到一块废墟处,扫去碎石灰土, 从里面找出四块晶石,还没收于手中, 却见远处的断壁残垣之中一道漆黑光束直冲而起,冲破云雾。 “不好。”她脸色一变,将晶石收入体内,向着那处飞了过去。 黑光之中, 白穆兰和顾靖悦倒地昏厥, 一团黑气将她们笼罩起来, 隐隐形成一个兽形,在顾靖悦身体里, 一道金光闪动,似有什么要破势而出。 “这……”张逸跟在倾城身后, 瞪大眼睛看着远处那一团几乎要成实体的黑气, 咂舌道:“那不会就是大荒?” “只是它的稍许魔力。”倾城咬咬牙, 回头对他道:“跟紧我,否则我也保护不了你。” 大荒苏醒的太突然了,她紧赶慢赶, 却没想到到了这里正好赶上白穆兰身上封印被冲开, 她定下心神, 四下找着顾靖悦的气息,最终却在那黑光之中找到一丝,晶蓝的魔力在身前成锋,她预备着破开大荒的魔力冲进去。 “倾城前辈!”张逸有些急了,冲她大喊道:“那可是大荒啊!您怎么直接往里边冲啊!” “我要进去看看她们,你要是有事就先别跟着我了。”倾城头也不回地对他道,话音一落,便甩开他飞了过去,一头扎进那已成兽形的魔力之中。 “哎呀!”张逸被她甩开,懊恼地一握拳,转头却看见一个金发女子也向那魔力飞去,女子的面容与白穆兰有七八成像。 “九州……”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喃喃一句,然后蓦地定住心神跟了上去,藏身在九州之后。 身子冰冷,意识模糊,这是顾靖悦现在唯一的感觉,刚才就在她抱住穆兰之后,忽地有一股蛮横的气息猛地窜进她的大脑,她甚至都来不及反抗。 穆兰呢?穆兰怎么样?将她击晕的是大荒,那现在穆兰岂不是在孤身抵抗大荒!不行,她不能任凭大荒摆布,要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她的意识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这种被人束缚的感觉,挣脱这股冰凉而又痛苦的气息。 如同溺水的人在拼命挥动四肢企图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她越挣扎反而意识愈发模糊,身体愈发无力,阴冷的气息困住她的灵魂,让她无法逃脱也无法求助。 她最终失去力气,任凭那气息将自己包裹,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昏昏沉沉了多久,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急切地呼唤着她,“顾姑娘,顾姑娘,快醒醒,你莫不是真的要杀了白穆兰?” 杀了穆兰……怎会,自己怎会对穆兰出手!她心中一阵刺痛,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耀眼白光,却是来自千锋,一个女子横挡在她的面前,千锋剑刺入她的胸口,苍白的血液从剑锋滑落。 “倾城……倾城!”她猛地回过神来,松手上前扶住她,心中惊怕得几乎失了分寸,“是我伤的你?我怎么……” “莫要自责,若非我自愿,你伤不到我的。”倾城冲她摇摇头,示意自已没什么大碍,又伸手指指自己身后,“你看,她没事了。” 顾靖悦转头看去,只见白穆兰神色平静的躺在一个人工挖成的小池中,倾城的血液缓缓流淌,尽数流入其中,几乎盖住她的半个身子,而最让顾靖悦吃惊的是,白穆兰已经鳞化的半边身子此刻却已经回复往日白皙的人类皮肤。 “倾城,你干了什么?”顾靖悦回头望着她,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似被她感染,倾城也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有人说我的血是世间最纯净之物,也就是你所缺的最后一样东西。”她又抬起头,九州就站在她们身边,倾城对她轻叹一口气,道:“就别说什么许久不见的话了,我们会把大荒从白穆兰身体里逼出来,同时保护白穆兰安然无恙,你呢?你的筹备完成了吗?” “……完成了。”九州一笑,伸手取出四个晶石,又将一个泛着金光的珠子拿出,“劳烦你了。” “若觉得麻烦我,等事情过后你和木子就请我吃饭,也不知那家小馆还开着没有。”倾城与她对视一笑,起身用手握住千锋,直接拔出,白色的血液瞬时喷涌而出,不过一会儿就将小池填满,她自愈了伤口,将千锋递给顾靖悦,道:“开始。” 九州在她们身后将装有自己本体的小珠轻轻转了一下,眼神微沉,她没有找到第五只害兽,但也无妨,用自己的本体也可以组成**封印,她心念一转,正准备将自己的本体用晶石封住,却听得一声大喊,“九州大人等等!” 回头一看,却是一从未见过面的人类男子。 顾靖悦也回了头,看见那人,吃了一惊,“张逸?你怎么没和米顿大师一起走?” 张逸看她一眼,却没有回话,而是走到九州面前,脸色苍白地道:“我自己来了,九州大人不用牺牲你来完成封印。” “你……”九州有些疑惑,定眼一看,却是大惊,“是你!” “是我,”张逸苦笑一声,“劳烦你找了我这么久,我也该是时候和其它伙伴团聚了。” “你还真是……”九州摇头苦涩一笑,“你本无罪,只是可惜当初站错了队。” “或许,这时候讨论有罪无罪太迟了。”张逸闭上眼睛,双手垂下,“来。” 九州也不再犹豫,左手精光大震,狠狠将他推了出去,金色的闪电包裹他的全身,刺眼的光瞬时遮住天地,顾靖悦错愕地望着她们,却见张逸在那闪电之中缓缓变了样子,形似一只山羊,尾巴却有三条,似狐尾。 “等……”顾靖悦焦急起身,心中明白了什么却又好像不明白什么,她下意识要去救下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倾城拉住了她,低声道:“他是害兽,长云。” 害兽?那个带着几分狡猾有些时候又憨厚极了的少年?顾靖悦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白光包裹住长云的身体,一个熟悉而轻柔的声音在顾靖悦耳边响起。 “涞姐,再见了,这次是真的永别了。抱歉,是我骗了你,我并不是来自小村庄的少年,而是害兽长云,我第一次见到涞姐的时候,其实才刚刚从封印中解脱,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记得我是害兽,为世间所不容。我知道有人在找我,可我不像其它害兽那般厉害,怕死却又保护不了自己,只得化为人形躲起来,然后就遇到了你,遇到了青猢和杜楠。这几个月来我过得很开心,甚至心里总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的人类,而不是害兽……说了些废话啊,涞姐,你有时间回去看看青猢他们,他们定然也在担心你呢,替我问他们好。” 白光黯淡下来,一颗透明的晶石出现在九州手中。 “开始。”九州望着她,黯然一笑,“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即使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他所犯的暴行也是真实存在的,我只是……”顾靖悦咽回心中酸涩,“稍稍有些难受罢了……” 万事俱备,顾靖悦撇开一切情绪,转头蹲在白穆兰身边,将她扶起,轻轻褪去她的衣衫,让她坐于白色的血液中取出那瓶剔透的圣泉,和一颗小小的纽扣电池。 扶住白穆兰的身体,将圣泉一点一点喂进她的嘴里,又将那颗纽扣电池贴在她的额头上,顾靖悦退了几步,盘腿坐下,与白穆兰面面相对,嘴里缓缓念起灵系神兽印在她脑海里的咒语。 倾城守在她的身边,九州守在白穆兰的身边,两人都预备着若有差池就随时出手。 咒语每念一段,白穆兰身上的黑气就更甚一份,倾城的血液困住那黑气,让它不得飞散开来。 一阵巨吼从白穆兰的身体里传了出来,隐隐听出似是大荒在怒吼着:“九州,卑鄙小人!” “卑鄙就卑鄙。”九州不甚在乎地道,“莫要挣扎了,你现在是控制不了白穆兰的。” 又是一声巨吼,一团黑气从白穆兰的天灵冒了出来,在天空成形,是一个小兽的模样,它甚是虚弱,体型极小,努力想逃走却不得其路。 轰然一声,白穆兰身体里一阵黑光大亮,顾靖悦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感觉自己体内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出去。 白穆兰的身体一僵,庞大的黑雾猛然窜了出来,同时倾城一手一个拉住她们飞速逃离出去。 九州祭出五块晶石,同时身上精光一闪,一条巨龙凭空而出,用身体接住了大荒暴怒之下的攻击,身体扭动缠了上去,与空中那和它一般大小的妖兽缠斗起来。 “九州!”愤怒的吼声传遍这一处,音浪带着震动,虽然倾城已经替她们挡住了不少,可顾靖悦却依旧被震得差些吐血。 她勉强取出一件披风裹住白穆兰,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里九州席地而坐,头顶五颗晶石缓缓盘旋,一些纹路在其中一笔一划地形成。 金龙虽缠住大荒,可它毕竟只有九州一半的力量,大荒的魔力正在逐渐恢复,金龙似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别担心。”倾城见她担忧,平静地道:“九州知道该如何对付大荒。” 金龙缠住了大荒的四肢,大荒便垂头死死咬住它的身体,狠狠撕扯,本体受伤,九州似乎也有所察觉,她眉头皱了起来,却只是一瞬便松了开来。 金龙缠大荒缠的更紧了一些,眼见封印就要成功,大荒怒目圆瞪,忽地送开口,对着九州大喊:“九州,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若是杀了我,你也无法活!我们两是相互牵制的,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九州没有丝毫地停顿,依旧不紧不慢完成着封印,徒留大荒在不停地怒吼。 “好了。”倾城望着九州,忽有一刻,身子轻松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铮鸣之声随后响彻天空,五块晶石瞬时光芒大震,天地似乎都被这股光芒笼罩,金色的光升了起来,缓缓合拢,将大荒和金龙裹住,一瞬,九州收回金龙,大荒的四肢解脱开来,瞬时向着天空逃去,却猛地撞在一层透明的屏障之上。 它四下乱撞,绝望的吼声却也被光芒包裹,光芒合拢之时,猛然一震,然后狠狠落下,砸进地底,旋转着钻了进去,一道一道金色的光纹也落于地上,逐渐形成图案,随着光团一起进入地底深处。 天地一片寂静,顾靖悦瘫在地上,傻傻地看着大荒消失的地方,又看看怀中的白穆兰,半晌才缓过神来,“结,结束了?” “结束了。”倾城站起身,对她点点头,难得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只是脸色苍白极了,看起来很是虚弱。 九州似也用尽了气力,缓步过来,望着她们两人,轻轻一笑,“你救了她,很好,很好……” “是我们一起救了穆兰。”顾靖悦抱紧怀中的人,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怎么会这般顺利?” “可能是上一世我输得太惨了,这一世老天就保佑了我们。”九州轻叹口气,对她们道:“我要去看看城中情况,你们先找个地方修养一下。” “好。”顾靖悦点点头,心里的弦彻底松了下来,她将白穆兰抱起来,望着她的脸,轻声唤道:“穆兰……” 话音未落,白穆兰却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她的脸上黑气重现,隐约还有一阵白光在其中不停翻动,身子缩了起来,似是承担着极大的疼痛。 “怎么了?”九州闻言皱眉回头,看着白穆兰,心头一跳,三步两步过来,捏住白穆兰的手腕,脸色就沉了几分,“这是穆兰体内的暗魔力开始反噬了,以前有大荒在穆兰体内,暗魔力可以适应穆兰的身体,如今大荒离开,穆兰的身体便承受不了这种力量了。” 顾靖悦死死抱住白穆兰,抬头望着她,有些慌乱地问:“那该怎么办?” “穆兰体内的那一点光魔力是你的吗?”九州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是。”顾靖悦点点头,她和穆兰服用黑白石后,魔力就有所共通了。 “此刻穆兰体内的光魔力正在抵抗暗魔力的侵袭,若要救她,我就必须把你所有的光属性魔力通通转到穆兰的体内,也就是说……从今往后,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了。”九州望着她,神色严肃,“你愿意吗?可舍得你的魔力。” “有什么舍不得的。”顾靖悦着急道:“快开始,先救她要紧。” “好,好。”九州点点头,眼神逐渐变得温和,手指轻轻在顾靖悦耳后一点,顾靖悦的眼前顿时一黑,昏厥过去。 111.完结 一觉懵懵懂懂醒来, 窗外已是大亮,鸟雀在树枝间乱窜,叽叽喳喳地叫着。 顾靖悦用手半遮住眼睛, 在床上躺了许久才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 顿时清醒了起来。 一个小东西随着她翻身的动静被甩了下去,她低头一看,却是一条小黑蛇,在地上打了个滚,正歪歪扭扭地抬起头, 看向她, 见她已经醒了,便一个激灵化为人形, 却是五毛。 “是你啊。”顾靖悦揉揉额头, 望着他颇有些迷糊,“这里是?” “圣城啊,你睡了一天。”五毛甩甩袖子, 将身上刚刚粘上的灰尘扫干净,这才道。 “圣城。”顾靖悦喃喃自语, 忽地心神一转,拉开被子坐起来,着急地道:“穆兰呢?她怎么样?” “她没事,就是……”五毛不太自然地看看她, “就是……” “就是什么?”顾靖悦见他支支吾吾, 便有些着急, 追问道:“你快说啊!” “是你,你现在光属性魔力全失了。”五毛有些不忍心地道。 “就这样?”顾靖悦呆呆地望着他。 “就是这样。”五毛见她没什么情绪波动,有些发蒙,“你,你要是难受,就去你老婆怀里哭一鼻子好了。” “这有何可哭的。”顾靖悦心里已经是松了一大口气,起身匆匆忙忙寻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后,对五毛道,“带我去找穆兰。” “你不再休息一会儿?”五毛有些担忧她,“白丫头没事,倒是你,虚弱的很。” “我也没事。”顾靖悦示意它前面开路,走了几步,又疑惑地抬头问它,“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老夫是觉得这样走了太吃亏,本想着要回来好好揍你们一顿解气,结果看你们这般虚弱,就懒得计较了。”五毛别过头去,不肯让她看自己的表情。 这条傲娇的蛇,顾靖悦无声地笑着摇摇头,心里却微暖。 白穆兰躺在她隔壁的院子里,她几步走进去,却看到她站于院中正在和倾城说些什么。 她走进院子,还没开口,却迎面一阵风将她裹住,提手抱住她,白穆兰在她耳边轻声问:“醒来了?”同时三步两步将她又抱回这院子的床上放下,“醒来了怎么不叫我?你身体没好却又这么乱跑。” “怎是乱跑?”顾靖悦抚上她的脸,上下地望了又望,“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不难受,”白穆兰拉住她的手亲了亲,眼睛里泛起丝晶莹,“让你为我担心了这么久,抱歉了,靖悦。” “说什么傻话。”顾靖悦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我总算是放心了,你没事就好,以后莫要说什么拖累我的话了,我听的难。” “好。”白穆兰轻点头,忽地想到什么,轻拍她一下,道:“倾城正在和我告别,她要回雪域去了。” “倾城要回雪域?”顾靖悦忙松开她,看向门口,只见倾城含笑站在门外,见她看向自己,忙认真地道:“我听到你们唤我才进来的,刚刚的那些我可没偷看。” 顾靖悦这次却来不及尴尬,急忙疑惑地问她,“怎么这么快回去?咱们还没来得及在中州多逛上一逛,而且逢欢也定然舍不得你的。” “我知道,多谢你们了,只是……最近我的魔力消耗太多,略有些疲乏了,恐要回雪域修养一些时间。”倾城略一垂头,声音平静,“况且,我本就不该在人世间待太久,这次能出来一次已经很满足了。” “你的伤可重?”顾靖悦心中一滞,一丝愧疚油然而生,为了救穆兰,倾城耗费了诸多心头血,这份恩情叫她怎么来还? “还好,回雪域小眠一段时日就好了。”倾城轻拂袖子,望了她们最后一眼,“再见。” “再见……”两人望着她,只见一阵微微的风雪飞过,那道轻盈的身影便消失在她们面前。 “……”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愁绪,失而复得的喜悦被冲散了,顾靖悦的手轻轻挨住白穆兰,靠近她的怀中,心中酸涩不已,倾城的离开让她想起了她们失去了多少,三千、四千、零还有张逸…… 对她的惆怅似乎也有所感触,白穆兰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我想就这样放大毛它们自由,随它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要留在咱们身边也好。” “嗯,”顾靖悦闷闷地点点头,轻轻拂去眼角的湿润,“随你的意思就好。” “靖悦,等你好些我们就去接逢欢,带着她一起回西北小湾去,我还想去看看娘……” “好。”顾靖悦点点头,从她的肩膀上扬起脸,犹豫地道:“九州她……” “她来过一次,将千锋拿走之后就失去踪迹了。”白穆兰垂下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听倾城说,大荒被永久封印的话,她也就要遭受同样的命运,被封印在地底……” “穆兰。”捧住她的脸,顾靖悦有些许心疼。 “我无事,只是昏迷的这段时间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起了小时候,她们陪着我的日子,她对我疼爱极了,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玩,陪我闹,可最后,却还是让大荒附了我的身……”轻轻合上眼睛,白穆兰细长的睫毛轻颤,“我还想和她聊一聊,可怕是……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会没事的,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一把抱住她,顾靖悦语气坚定,“你们一定可以再次想见的,那时候,再坐在一起好好聊一聊,好吗?” “嗯。”白穆兰轻轻点了点头。 她们心中都着实担心逢欢,来不及休息多久就带着五毛一起前往云中阁。 米顿大师在入了圣城之后就先去找了十几年前把白穆兰交给自己的好友,他的好友已经辞退祭司一职,回了家乡隐居,分别多年一见,两人都是不尽唏嘘,这次她们离开,米顿便没有和她们一起走,在外飘荡多年,他终于回到家乡,心里也有种落叶归根的温馨,便留在了那个村庄。 两人一兽去云中阁接了逢欢,红叶也已经到了云中阁,与浣颜一起接待了她们。 “我听闻最近圣城之中好像被一只魔兽袭击了,整个城都差点毁了,逃出来的人说还看到神兽九州出来将那魔兽制服了,这是真的吗?”浣颜望着她们,万分好奇地问。 “是了,就是如此,我们也是幸运才跑出来的。”顾靖悦一本正经地骗着她们,对远离圣城的人来说,那日不过只是一座城的灾难,实在不用把大荒的名号拿出来吓她们了。 “你们没事就好。”浣颜也为她们捏一把汗,“对了,倾城姑娘怎么没来?她把逢欢带给我的时候,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她回家去了。”顾靖悦笑笑,转头看看不远处和白穆兰玩的开心的逢欢,实在不知一会儿该怎么和她解释。 在云中阁休息几天,她们就告别浣颜和红叶,步入了兽域,前往精灵族。 “娘亲,咱们是不是迷路了啊?我看娘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走。”逢欢趴在白穆兰的怀里,偷偷凑近她的耳朵问道。 “嘘,别说出来,不然你娘要发火了。”白穆兰对她做出噤声的动作,又看看前头带路的顾靖悦,五毛在她身边,两人正在为走哪条路而吵个不停。 她们进入兽域已经有十几天,可却一直没找到什么精灵族。 “往这边走一定可以看到那个瀑布,我保证。”顾靖悦信誓旦旦地道。 “瞎说,你看这地形,那边过去保准是平原,怎么可能有瀑布,你该相信老夫身为魔兽的直觉。”五毛望着另一边,跃跃欲试。 “我去过精灵族,我知道怎么走。” “这几日这话你说了好多次了,老夫再也不会信你了。” 两人吵个不停,谁也不让谁,直到一个声音冷冰冰地传过来,“二位都错了,往这两个方向走,都走不到精灵族。” 她们抬头一看,面前是一个身穿皮甲的貌美女子,她一头金发束成马尾,耳朵是尖的,一双略透明的绿色双翼在背后轻轻拍动,见众人看向她,就不卑不亢地抱拳道:“木子大人让我来接几位,你们实在是偏的太远了。” 这位精灵就是顾靖悦上次来精灵族时,守在精灵女王身边的那位桑儿,顾靖悦轻咳一声,忍住尴尬道:“劳烦你了。” 众人随她走了不久,就看到那处瀑布,经过瀑布,进入了精灵族。 木子在皇宫中等她们,小女王陪她一起,见她们来了,开开心心地拍着手道:“可算是来了,这下有人陪我玩了。” “娘。”两人先去和木子问好,又向女王说了几句,女王就拉着逢欢和桑儿去一边聊天,五毛守在逢欢身边。 “能开开心心地来看我,就说明你们都没什么大事。”木子围着她们绕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好,好,都没受什么伤。” “娘,我和穆兰想接您去西北小湾一住,好吗?”顾靖悦挽住她的胳膊,笑道。 “我答应了旧友守在这里,西北小湾我就不去了,你们在这里多呆上几天”木子怜爱地看看顾靖悦,又伸手摸摸白穆兰的头,道。 “好。”白穆兰轻轻点头。 夜里,她们住在皇宫,逢欢与小女王玩的晚些,独自一人回屋之时,却隐约看到走廊上站着一个人,她小跑过去,却是白穆兰的模样。 “娘。”她伸手要抱,那人就抱起她,却轻点她的鼻子,声音温和地道:“我不是你娘。” “不是?”逢欢奇怪地看着她,这才发现她的头发是金色的,样子也和白穆兰并非完全相似,她便恍然大悟,“您不是我娘,是奶奶。” “对,很聪明。”九州摸摸她的头,轻轻笑了笑。 “奶奶怎么不进去,娘她们就在里面。”逢欢拉着她的袖子,指着她面前的门。 “她们已经睡了,我偷偷看一眼就好。”九州轻轻一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也该睡了。” 逢欢的意识迷迷糊糊的,她半睁半闭着眼睛,偶然看的真切,却仿佛是白穆兰和顾靖悦正在她面前说着什么,她心里安心,就闭眼沉睡过去。 九州站在门外,手指轻轻划过门锁,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皇宫之外天已大黑,她走出其中,外边正有一人在等她。 她望着那人,嘴边轻露一个微笑,唤道:“木子。” 木子的身体一怔,半晌才回了头,望着她走近,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这四个字如同鱼刺一般哽在她的喉咙。 “我很想你,真的很想,只是……不敢来看你。”九州望着她,含笑却也含泪,“直到现在都不敢……” “所以现在见到了,你有何想说的?”木子上前一步,道。 “想说的太多,可我怕是没有这么多时间了。”九州轻轻踏出两步,将她抱在怀里,“有好多话想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想说要一直陪着你,可是……却不可能实现了。” “……那就别总用这种空荡的誓言哄我。”木子咬牙吼道,“从你走的那天开始,我一直在等你,等了这么多年,你到今天才知道来看看我……”她终是忍不住落了泪,哭的哽咽,“我宁可……和你一起去承担这些,也不想一个人等着,等着不知道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 九州没有再说什么,她搂住怀中的人,眼中有晶莹的泪珠闪烁,却没能落下来。 许久许久。 她伏在木子的耳边道:“……我该……走了。” “嗯。”松开她,木子擦干净自己的泪珠,“去,莫要对我说抱歉,若我是你,恐怕也会做一样的事情,毕竟……我们的命运不能由自己来决定……” “莫要再哭。”九州摸摸她的脸,温柔地道。 “不会了,为你哭这么多次,我多吃亏。”木子眨了眨红透的眼圈,轻轻背过身去,“你走,我不想再看到这一幕了……” “再见了,木子。”金色的光晕从九州的身体里一点一点消散,她也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再……见……”木子僵着身体,直到身后再也感受不到她丝毫的气息,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无声的哭泣,轻声哽咽,“再见了……” 天色发白之时,众人都从睡梦中醒来,逢欢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也有些空落,她觉得自己昨夜似乎是见到了谁,可却忘记了,究竟是谁呢? 于精灵族待了半月,木子终究是不肯和她们走,她们便只得四人上了路。 穿过中州,过了雪域,便是回家的路。 112.番外(零和四千) 天地一片冰寒, 大雪飘扬,天气冷, 她的身上也冷。 温莱国难得见到这么大的风雪, 她倒在高墙之外的雪地上,全身被风雪覆盖。 寒冷从她的指尖扎进来, 似要冻住她的全身,她想着死亡的感觉,心中却也不太害怕,比起在那里的日子,死亡倒也算不得什么,她慢慢屏住了呼吸,有种自我了解的愉悦。 再睁眼时,身边却已没有那层轻却冻人的雪。 人死后会去往何方?她心里不太清楚,软而厚实的物体盖在她的身上,温暖得仿佛她还活着一般。 眼前有些发黑,黑暗之中却又有一丝光亮,她转头看过去,灯火微微摇摆,映照着一人。 轻厚的白衣披在身上,一头黑发被简单地用一根碧玉簪子别住,散落的头发遮住侧脸,那人垂头就着那微弱的灯光, 似是在仔细地看着什么。 她躺在被子里, 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人, 看着她看完一本又一本的册子,捏眉合眼休息片刻,似心中想起屋中还有一人,就回过头来,正与她望了个正眼。 那人一顿,瞬而就露出了笑颜,她本有一副清冷的面容,一笑,便瞬时暖如春花,看的那偷看她的人微微呆住。 “你醒了。”那人站起身,将快要落下的衣服又往上搭了搭,走到床边,将手轻轻搭在她的额头上,那手指柔软而温暖,挨上她的额头,却让她瞬时慌乱地无所适从。 “不烧了,你睡了一天一夜,若是再不醒,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那人坐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要不要我把你的家人叫过来?” “我没有家人。”避开她的视线,小姑娘闷闷地道,“我叫小芸……” “小芸是小名,大名呢?”摸摸她的头,女子笑着又问。 “没有大名……”女孩依旧不看她,只是那一张露出的小脸却红了。 “我和你一样,我也没有大名,就有一个称呼叫做零。”女子摸着她的头,似有些惆怅,“我觉得不好听,可谁让我有一个不会起名的主子呢。” “零?”小芸这才抬起头,望着她,嘴里呢喃着:“……好,好听呢。” “什么?”零回头看着她,似是没听到。 “好听……”女孩红着脸重复一遍,“谢谢你,救了我。”她十二年的人生中,第一次遇到一个对自己这么温柔的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酸涩涩的感觉。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零揉揉她的头发,“你说你没有家人,那等你好了以后要去哪儿?” “不知道。”小芸也望着她,眼中一片茫然,“但我一定要离开温莱国。” “过上几天我也要离开,你要和我一起走吗?”零侧着头问她,“一个人在路上甚是无聊,愿不愿意陪我一程?” “……和你一起吗?” “嗯,和我一起。” “愿意。”自然是愿意的,她一个人上路,不会魔法,只有稍许战力,保不准会遇到什么事,但和她一起……和她一起的话,就会安心了。 零似乎有许多事要处理,清晨早早就出了门,等到夜里回来,小芸已经睡熟了。 小芸的病好的甚快,堪堪三天她已经活蹦乱跳的了,只是零却忙的要命,没办法天天陪着她,她也因为心中的一些小心思不愿意出门,便日日只在屋子里呆着,傻傻地等着零回来。 过了五日,有一晚小二给她送晚餐上来时,讨好地道:“那位和您一起住的姑娘就在下边,和两个客人点了些菜在吃,您要不要下去坐坐?” “她在下面?”小芸愣了愣,却乖巧地摇了摇头,“不了,她没让我下去呢。” “哦哦,好的,那您慢用。”小二和善地笑了笑,把菜给她放好就退出了门。 小芸用筷子捣了捣菜,吃了几口却没什么胃口。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见到零了,零早上离开的早,晚上回来时也安安静静得,只在外间的塌上就睡了,她有时听到一些响动,却也不敢出去看看。 她有稍许的,只是稍许的……想念那个女子。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她从来没去思念过谁,更何况对方与她才相识七八天。 把筷子放在一边,小芸像做贼一样走到门旁,犹豫了半天,最后告诉自己,就看一眼,就一眼。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去,越过了走廊,安静地藏身在楼梯的扶手后,探出头去看。 天色晚了,店里的人也多,可零却没那么难认,在一群人中,她是那么独特的一个。 穿着银白色的雪貂裘衣,细长的绒毛在她脸上轻蹭,这次她的头发没有随意地扎起,而是端端正正地用白玉环冠着,这么正经严肃地样子,实在和她平日温润爱笑的样子相差甚远。 小芸偷偷在心里笑了笑,看了她一眼,也满足了,就准备起身离去。 越过楼梯时,她看见了零对面坐的那两个男子,一瞬间呆住,手脚霎时冰凉。 她认得那两个人,认得刻骨,因为几日前就是这两人满城地找着她,她不敢露面去找吃的,不敢去房子里躲避风雪,最后晕倒在雪地里……他们来是为了抓自己吗?零也是来……抓她的吗? 她感觉心中一瞬冰冷,这种冷意比她在雪里所感受的更寒上几分。 仓惶地逃回屋子,她不知所措,只能尽量冷静地把自己的东西尽数包裹好,随后坐回桌旁,怔然等着那人回来。 不消片刻,门被轻轻推开,那人进来却不入她这里,而是走到外屋,似是坐在了塌上。 小芸抿抿唇,自己打量再三,最后站了起来,偷偷扒在墙边看过去。 “你没睡?”那人一眼就看到她了,笑着问她,因喝了酒,眼中氤氲着些许雾气。 “嗯。”小芸低着头地走出去,嗫喏地问:“小二说……姐姐你在下边和别人吃饭,我就等着你了,姐姐是在和家人吃饭吗?” “家人?”零摇头轻笑,“算不得家人,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如果硬要说,我算是他们的帮手。” “帮手……”小芸喃喃自语,有一瞬零仿佛看到她脸上的黯然。 “怎么了?小姑娘?”零看着她,有些不解,“你心情不好?” “没有,只是想着咱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有些着急。”小芸揪着衣角,笑的灿烂,“姐姐早点休息。” “好。”零点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进了里屋。 第二日大早,她悄声出门离开,却未想,她走后不久,一个小小的身影也随她出了门,向着她走的方向看了几眼,然后毅然朝着另一边去了。 小芸摸摸自己的小包袱,里面零零散散装了一些碎银两,都是零给她的,她把大的全部放下,只把小的带走了,这算是她问姐姐借的,若以后她还能见到姐姐,一定千倍万倍还给她。 她怕被人捉住,故而挑了些小路离开,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等走到城郊之时,就松了一口气。 一道嬉笑声蓦地响起,“这就松口气了,是不是太早了点?” 她猛地呆住,还来不及回头去看,就觉后颈一痛,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她住了七八年的小院子,院子寂静,没有丝毫的声响,曾经欢闹的伙伴们已经全都没了踪迹,只剩她一个人…… 小芸面如死灰地爬起来,院外有脚步声,一众小仆端着各种菜肴鱼贯而入,将之齐齐地码在桌子上,随后一一退下,只留下一个灰白头发的老人拄着拐棍走进来,望着她痛心疾首地道:“芸儿,你怎么能丢下爷爷呢?爷爷都快急死了,唉……不过爷爷知道你乖,你断然不会做这种让爷爷伤心的事,一定是他们带坏你了,所以爷爷把你身边原来那些坏心眼的人都杀了,给你换新的,好不好?” 小芸望着她,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紧紧咬着牙齿才能让自己些许冷静下来。 “唉,这孩子都快饿坏了,来来来,爷爷给你准备好多好吃的,快来,爷爷看着你吃。”老头目光温和,上前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带着种不允许别人反驳的气势将她拉过去,让她坐在桌子旁,“来,吃。” 小芸脸色苍白,颤抖着手拿起筷子,听话地把眼前这看起来美味的食物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她知道这里面放了多少古怪的东西,有毒药,有解药,她必须每样都吃,而且每样都吃一样多,不然她恐怕难逃同伴们的结局。 她不想死,至少要活着她一个,出去之后好好活着,为伙伴们活着啊! 她忍住眼泪,吃的差不多了,就放下筷子,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我吃好了,爷爷。” “好,好。”老头望着她,笑着的表情中带着一抹沉思,叫人收了碗碟,就快步走了,倒没像以前那样给她絮絮叨叨一个下午他的所见所闻。 走到床边,窝在被子里,小芸忍了又忍自己的眼泪,她好想逃走,好想啊……可没人能救她,她自己永远也逃不开这里。 时间过了一日又一日,她每天都听话极了,老头让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她努力放空自己的大脑,让自己别想太多东西。 只是偶尔,她也会偶尔想到零,想着若她不是关家的帮手该多好,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 又过了一天,到了夜里,她洗漱完换了衣服上床准备入睡,却有什么轻轻打在她的窗户上,轻微的“咚咚”声,她一开始没有在意,等响了好多声都不停的时候,她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了。 起身下床开窗,猛地一个身影窜了进来,满身风雪,像一只白色的雪狐狸,进了她的屋子,不住地抖着自己身上的积雪。 小芸望着她,愣住了。 零还没拍干净积雪,看到那孩子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就轻声一笑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你怎么来的?”小芸回过神来,猛地把窗子关上,神色冰冷,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快走,你不能留在这儿!” “我会走,但你也要一起走。”零看着她,语气严肃起来,“这里对你来说太不安全了。” “不安全……我也要待着,我只能待在这儿……”小芸红了眼圈,对她道,“你也是他们的帮手,你也是一样的……” “……一样的?是说我也乐于残害别人的性命吗?”零望着她,眼神里似乎冒着一团火,“再过几日他们定会把你带走,你不和我离开,只有死路一条。” “我虽然说我是他们的帮手,但却并非你想的那种帮手,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也可以帮你带人来铲除这个地方。” 她的语气坚定。眼神更加坚定,小芸看着她半晌,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 “走……” “不。”小芸摇了摇头,“我不信你。”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的倔?”零有些着急,“若是真到他们要带你走了,我就帮不了……” “如果他们带我走时你来救我了,才是真的为了你我好。”望着她,小芸偷偷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了些什么。 零认真地听着,半晌才点头,道:“好,就这样,我听你的。” “可是你一定要信我,我会去救你,绝对。” “好。”小芸抹了抹眼睛,看着她又翻出窗户走了。 时间过得飞快,几日过去,关老头终于不耐烦了,一日她用午饭时鼻子嗅到一些奇怪的气息,就知道时机到了,零说她会一直注视着这里,小芸就暗中做了好几个手势,期盼她能看到,随后毅然决然吃下饭菜,不消半刻就昏迷过去。 醒来之后已经身处暗牢,四肢被铁链拴住,躺在一张木桌上,这里不知躺过她的多少同伴,这样想着,她就不太害怕。 等了许久才有人进来,喂她喝了一些东西,然后又是许久,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伴着拐杖,侧头看过去,果真是关老头。 他提着一个皮包,在小芸的脸跟前放好,打开,取出里面各式各样的工具,一样一样地摆开,一样一样地介绍,哪个是剥皮的,哪个是切骨的,说的清楚。 小芸闭上眼睛,努力不听他的话,心里暗自嘱咐自己,要相信零,她会来的。 等做好一切的准备,关老头却没急着开始,他慢慢悠悠地渡过来,围着小芸的脸看了又看,眼神让她毛骨悚然。 “芸儿果然是爷爷最漂亮的孙儿,爷爷让你活到最后果然是对的。”他的手摸过小芸的脸,让她从心里泛起一阵恶心,“只是这张漂亮的小脸要被割开了,爷爷真是心疼。” 小芸冷冷地看着他,讽刺地道:“这么虚伪做什么?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别再装什么和蔼的爷爷了!” “这么说真伤爷爷的心。”关老头也不再废话,苍老的手指拉住她的衣领,“我还真想看看你能在我那药物的手底下撑多久!” 说完狠狠一扯,小芸的半边袖子被撕了下来,露出瘦削白皙的胳膊,他回头拿起一根长针,取出一个小瓶子,用长针蘸了蘸,“放心,这点剂量不会死的,就是疼一些。” 关老头对她皮笑肉不笑,长针狠狠扎进她的肩膀,顿时一阵剧痛传了上来,她下意识地猛咬住牙齿,想蜷起身子躲避,四肢却被拷住。 小芸不肯发出一声痛呼,眼睛红了起来,却没有一滴眼泪。 “好好好,真倔。”关老头说着,另一根针落了下来,然后又是一根。 疼痛一层一层叠加起来,小芸的手脚用力挣扎,却卡着铁拷,几乎要扯断。 “再来再来。”她听到那恶魔一般的声音在狞笑,然后是一声巨响,恶魔似是被什么吓到,发出了一声痛呼。 有人解开了她的铁拷,让她得以蜷缩起来,她抱着自己,感觉那人将她身上的长针一根一根拔了出来。 “好疼……”她赖在那人的怀抱里,轻声道。 “没事了,不会再疼了,我带你离开这里,现在就走。”温柔的声音对她道。 “好。”她点头答应,然后安心地睡去。 温莱国的关家被一夜灭门,甚至连他们俩暗地里的一个密室都被翻了出来,这事传遍了全国。 千万里之外,丰国的一个小院子里,小芸拉着零的手,怯怯地看着面前那个身着白色武服,明明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可却气势逼人的少女。 “主子,您想好了吗?”零护住小芸,叹口气问白穆兰。 “想好了,”白穆兰一笑,认真地道:“收下她也可以,但她太弱,你带来的人,你以后就要亲自教她。”说完之后,又笑着看向小芸,“她们的名字都是我取得,你的名字也由我取好不好?” “好……”小芸乖乖地点头。 “那就好。”白穆兰满意地笑了笑,“你们四个,你排老四,那就叫你四千。” 四千也好,四万也好,与她来说都无所谓,而有所谓的只是她以后再也不用日夜担心性命,以后可以永远和零待在一起了。 零教她习武,她入学晚,学的也慢,可零从来不发火,总是温和地指点她。 从她救出自己的那一天开始,似乎有什么变了样子,自己变得越来越活泼,她却越来越安静。 “姐姐是对你愧疚,觉得当时没能及时把你救出来,让你留下了一个噩梦。”三千是这么和她说的。 可她依旧喜欢零,零的笑她也喜欢,现在这般温柔宠着自己的样子也喜欢。 就这般一年,两年,零守在她身边这么多日子,护着她,宠着她,陪着她。 直到一日,主子派零去外地查明一些东西,而自己不能跟去,只得待在丰国。 她从来没有离开零这么长的时间,心里着实思念她。 她等了一日又一日,没心情修炼,没心情吃饭,甚至都没心情和三千吵架。 “我姐回来看你的战力没有进步,一定会被你气死的。”三千没好气地道。 四千只是白了他一眼,没有心情和他争论。 多日之后,终于等到零回来,四千兴高采烈地去接她,在码头,看着她缓缓而下,眼睛与自己相对,便忍不住的上前想抱住她。 一道魔力挡在了她们之间,隔绝了这个拥抱。 她没怎么在意,依旧开心地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呢?我……我们等你等得心急呢。” “遇到了些事情。”清冷的声音,清冷的表情,清冷的眼神,配着她的面容那么相称,可四千却莫名觉得怪异。 她习惯了温柔的零,爱笑的零,不怎么喜欢这般的……零。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受伤了吗?” “这……与你无关。”一句话打的她蒙头转向。 “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太过吵闹,我还是习惯一个人……以后也让我一个人。” 人的转变太过奇怪,她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去问,只惶惶不安地守在离零甚远的地方,期盼她有一天可以变回原样,一守就是七年。 然后七年后,她躺在零的怀里,一把短刀穿透她的心脏,她望着零的眼睛,从那死寂的悲凉和痛苦之中,读到了些许东西,她瞬而懂了,这些年来,隐忍痛苦的不止自己一个人,不敢言爱的人,和她一样痛苦……只是,怕今后只能留你一个人痛苦了,零…… 清晨时分,山脚下的小镇喧闹起来,赶集的人提着自己或买或卖的东西入了集市,讨价还价的声响嘈杂的不行。 只有一人例外,她卖的东西不多,堪堪五小瓮清酒,卖的价格也不高,堪堪比其他酒家贵上三四分,尽管如此,她的酒依旧卖的快,她从不和人讨价还价,只安静地坐在集市一隅,从不管旁边围着看她的人,到底是在看她家甘甜清冽的酒,还是她美丽动人的容颜。 等酒全部卖完,她就将小瓮收进芥指,一人在集市上逛着,买一点盐巴,一些糖粉,一些日常所需。 总有人偷偷看她,却从未有人敢上前搭话,她长得太出尘了些,气质也出尘,让人总有种她不懂凡人呓语的错觉。 买好所有的东西,零一人悠闲地往山里走,她住在小镇之外,深林之中,盖一座小竹屋,自己住,但也清净方便。 行至山林小路,她感觉到一点熟悉的气息,便停住了步子,等待那人自己出来。 不消她多等,那身影便轻然而出。 一金发女子,穿着白色长袍,华丽而高贵,与这山林气氛实在不相称。 零望着她,心里平静异常,道:“恭喜。” “恭喜什么呢?”九州的笑容依旧温和,“你就住在这里?准备在这里过一辈子?” “与你无……” “明日午时,你身上的封印会解,到时候你的生死就由你自己决定。”不等她说完,九州就插了话。 “……多谢。”零抬起头,轻叹了一口气,心中说不过有多么欢喜,也说不过有多么解脱。 “我要走了,”九州轻声道,上前一步虚抱住她,声音轻若浮尘,“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若你看了依旧觉得这世间没什么意思,便随着你自己的心意来。”说完,不等她回答,九州踏后一步,瞬而消失。 零呆望那处半晌,轻轻抬步,回了自己的竹屋。 屋中还有六瓮酒,她明日要去卖了。 这世间对她来说没什么牵挂,这样过下去自然可以,只是……她已没了兴致。 第二日大早,她起来,装了酒,并没有锁住自己的小竹屋,卖了酒后,她便不会再回这里了,就算解脱,她也想去自己爱人的身边解脱。 入了集市,摆好酒瓮,她安然坐着,心中飘来许多往事,让她颇有些措手不及,堪堪回忆些许,却听得有人轻唤,“姑娘,姑娘,给我来二两酒。” 她回了神,提起竹勺给他称了二两。正要递给他,却正好赶到有人和这位客人说话,她也不急,把竹筒放在一边,继续想自己的事情。 “哎呀,那边乱了套,那公子到现在都没醒呢。” “怎么回事?” “这王府公子的轿子本来走的好好的,却忽地有个红衣姑娘蓦地出现,一脚踢在了轿子上,连人带轿飞了出去。” “那姑娘该不会是寻仇?” “怎会呢,王老爷一家都是大善人啊!唉,后来又来了一个少年,现在两伙人吵的天翻地覆呢。” “那县老爷怕是等会儿就要来管了。”那人说完,忽地想到自己的酒,回头时,就见买酒的姑娘不紧不慢地把竹筒提起,要给他,他正要接,那姑娘却松了手,一桶酒尽数摔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 “姑娘,这……”那人苦了脸,抬头看时,却发现眼前的人满脸震惊,盯着前方,已然呆住。 他回头一看,却是两人在吵架,一红衣女子护着一小男孩,冲一蓝衣少年道,“你看不看路,差点撞到小孩!” 少年也火了,吼道:“你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踢了人家的轿子,咱们至于被这么多人追吗?到底谁不看路!”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卖酒的姑娘却收了目光,慌乱低头,匆匆收拾了自己的酒瓮,甚至不往芥指里收,提着就要离开。 “唉,姑娘,我的酒……”买酒的人哭丧着脸,下意识要拉她,这姑娘绊了一下,怀中酒壶瞬时落下,通通摔个粉碎。 声音太大,集市上的人都看向他们,包括吵架的两人。 零只觉心中又慌又乱又怕,来不及收拾碎片,转身就要用魔力跑走。 一人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她,用了狠劲,誓不放手的意思。 两人僵持住,四千拉着她将她缓缓转过来,望着她的脸,上上下下地看,欣喜万分,“就是你啊,我以为我认错了,零,你跑什么啊?” “姐,姐!”三千激动地热泪盈眶,冲上来就想抱住,被四千一拳打倒。 “我都没抱,你抱什么。”四千对他咬牙切齿,话音一落就露出笑颜,伸手上前,“惊喜,零,我又活了。” 可她却未能抱上,零轻退了一步,这一步阻止了四千的所有动作,她脸上滑过一丝苦涩,手臂垂下,心中酸涩地轻声道:“对不起,我忘了你说的话……我太高兴了,所以……” 她轻退了两步,又展开笑颜,对零道:“我没死哦,我和三千都活着,虽然不知是为什么,但这是好事,对……” 应该……对,可有什么区别,她依旧心痛不已,四千暗自叹了口气,明明死之前看到零的眼神她以为自己的苦恋终于有了结果,可现在怎么还是这样……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分外诡异,四千尴尬地摸摸头,低声道:“既然你也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我……我先走了,让三千陪你。” 说完,她便转了头,向前踏出了步子。 “别走……”一道轻弱的呼唤突然响起。 四千顿住步子,回头望着她,“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身后那原本沉默无所动作的人忽地两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冰凉而又颤抖的触感落在她的唇上,瞬时把她轰的头晕脑涨。 这是怎么了?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占了便宜? 零许久才放开她,她已然被惊得魂飞天外,只剩躯壳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你这是干,干什……” “留下来。” “啊?” “留下来。”零望着她,眼睛里流下两行清泪,却也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明亮光芒,“别走,留下来……陪着我,好吗?” 三千趴在地上,捂着脸不敢去看,这是大街上啊两位姐姐,能不能不要这般伤风化,咱们后边还跟着县太爷的衙役啊! 113.番外 悠悠哉哉过了数年, 一日,天光初晓时,丰国落兰城郊外的一间小院起了响动。 先是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侧屋跑出来,在院中来来回回乱窜着,等到一个白衣少年从另一个院子中走过来, 笑着把她背在背上, 她才安静下来,少年的背上扬起双翼, 载着她向着这小院所依靠的大山深处飞过去。 “小心一些,傍晚之前要回来。”一道轻灵的声音缓缓响起, 被少年背着的女孩回头对她大声“唉!”了一下, 两人便纵身向着大山飞去。 “大毛又带着四毛去修炼了?”一道身影从主屋走了出来,天色有些清寒,她披着一身薄薄的白色绒袍, 抬头看向少年消失的地方, 笑着摇摇头, “也不知这么积极做什么。” “你怎么现在就出来。”略带埋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青衫秀美的女子快步走出来, 拉住她的手,“还不是你女儿, 每天吵吵嚷嚷地要出去闯荡,他们两个想跟着, 自然这些日子要拼命些了。” “是是是, 我女儿, 可逢欢不也是夫人的女儿吗?怎么怪在我一个人身上了?”白穆兰回身搂住她,半靠在她怀里,本柔和的眼睛里带着一分狡黠,“夫人,你看看我这几日好了许多,不如这药我就不吃了……” “不行!”顾靖悦严词拒绝,将她拉进屋子用被子裹住,“乖乖待着,我去给你煎药。” 白穆兰眼巴巴地看着她走了,哀叹一口气。 她的身体本没什么大碍,只是前几日有些生寒,手脚冰凉,就这么个小病却把靖悦吓了一跳,几乎拉着自己看了落兰城所有的大夫,来来回回开了好几个方子,把一个小伤寒当成大病来治,硬生生让她喝了七八天的汤药,至今未停。 这每日喝药的日子,就是她最难熬的时候。 这一方小院只住着她,靖悦,逢欢,和大毛它们,以及几个仆从。 等熬好白穆兰的药,煮饭的小仆也把饭菜端了上来。 白穆兰和顾靖悦坐定,看着其余的空椅子,有些奇怪,顾靖悦就问那小仆,“逢欢他们去了何处?” “昨日小姐带着五毛去了山里,说要苦修一段日子,暂不回来了。”小仆恭敬地回答。 “知道了,你下去。”顾靖悦把药碗递给白穆兰,略为苦恼地道:“看样子她是铁了心要出去,可她这般小,让人怎么放心。” “靖悦,逢欢已经十五了。”白穆兰用手指戳着药碗,苦着脸道:“这药……” “快些喝。”顾靖悦望着她对自己可怜巴巴的样子,却半分也不通融。 “好……”白穆兰做出视死如归的样子,一口喝入碗中的药液,随后赶忙端起另一个碗中的果露,含了一口在嘴里,压住那酸苦的气息。 “喝个药也能让你痛苦成这样。”顾靖悦用手绢轻轻擦着她的嘴角,又给她喂进一枚桂花糖,无奈地道,“怎么样?还觉得苦?” “不了。”白穆兰摇摇头。 “这次逢欢回来之后,定还会找你,若她真的坚持了十招,咱们就不得不让她走了。”顾靖悦有些失神,转眼过了十年,可在她心中逢欢还是五岁那般大,怎么舍得让她出去。 “靖悦不也是十六岁就嫁到我们这了吗?”白穆兰牵住她的手,认真地道,“你啊,太宠着她了,可逢欢终有一日要离开咱们,她该去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在我们身边消磨一辈子。” “你就知道这么说,逢欢走了,你怕是比我还舍不得。”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划一下,顾靖悦气呼呼地道,“算了算了,吃饭吃饭,走就走,我不管了。” 白穆兰偷偷望着她一笑,随后在心里轻叹,逢欢,娘亲只能帮你瞒这么一会儿,你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的了。 落兰城之外,数千里远处,一个全身黑衣,脸也被一条黑色长巾包裹,只露出眼睛的女孩扬起风翼飞窜出去,转眼没了踪迹,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残云淡迹。 “白逢欢,你这么做,不怕你娘收拾你啊!”一条小黑蛇从她的袖口钻出来,蜿蜒爬到她的耳旁,咬牙切齿地怒吼道。 “不怕不怕,等我回去,娘早都消气了。”逢欢回头对它一笑,那盈盈笑意直达到眼底,“若你不想跟着我,不如现在回去?” “回去!你把老夫的经脉封住,老夫怎么回去!”小蛇望着她只觉得牙痒痒,可却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那就别说了,等到了地方,我给你买只烤鸡好不好?”用手指摸了摸它的头,逢欢笑容更甚。 “一只烤鸡就想收买老夫,你把老夫当什么了!”五毛气得差些跳起来,它昨晚歇于小院中的大树之上,半夜,这丫头突然笑眯眯地说有话要告诉自己,等自己毫无防备地下树去,就毫不犹豫地封了自己的经脉,一把把自己塞进一个小包里,然后就带着自己跑了。 这小丫头平日里一直是笑意盈盈的,自己怎能想到她有这么黑的心啊!五毛痛心疾首。 逢欢一路往那处风雪飘扬的地方而去,毫不停歇地飞了一日,已经感觉到天气寒了好几分。 晚上不好赶路,逢欢停在一个驿站暂做休息,越过林立的屋顶,她向着远处渐落的夕阳轻叹口气,我等了你十年,却没等到你来看我,那我只好来找你了,等着我,倾城。 落兰城也入了夜,大毛背着已经熟睡的四毛回了小院,将她放回自己的房间,就跑去和顾靖悦她们请安。 “你们在山中修炼的时候遇到逢欢她们了吗?”顾靖悦挑了挑灯芯,不经意地问。 “逢欢?”大毛有些讶异,白穆兰心中惊了一下,拼命朝他摆手,他却更加摸不着头脑,“今日逢欢不是已经走了吗?她还说让我们好好修炼,能接下主子十招的时候,就去找她。” “走了!”顾靖悦手一抖,灯芯忽地一摇,灭了,她也顾不得这个,一拍桌子站起来,“怎么回事?她过了穆兰这一关了吗?怎么偷偷就跑了!” “过了啊,三天前夫人您去城里的时候,主子,您没告诉夫人啊?”看着对自己挤眉弄眼的白穆兰,大毛有些发蒙,“我,我,我……是不是多嘴了?” “……没有,你回去睡。”顾靖悦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笑容,等他一溜烟跑出去,把门关上,才愕然大怒,“白穆兰!” “都是逢欢……哎呀,我没想到她能接下我十招,可咱们都答应她了,我只好答应让她走了,但是,她这样不和你打招呼就走,绝对不是我教的!”白穆兰义正言辞,“五毛也和她走了,绝对是五毛教的!” “你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净。”顾靖悦冷笑一声,“你们还真不亏是母女,合起伙来骗我!” “我没有。”白穆兰眼中挤出几滴眼泪,委屈地道,“我什么都告诉你了,靖悦,这次我真的冤枉啊。” “别说了。”顾靖悦冷着脸,扭头就打开门要走出去。 “靖悦,你去哪?”白穆兰赶忙上前拉住她,陪笑道:“天色都晚了,要找咱们也明日再去找。” “不,我不找她。”顾靖悦冲她微微一笑。 “不找?你,你不生她的?” “当然不生,”顾靖悦笑容更加温柔,“我今日也好好想了想,她是该出去闯闯了。不过……你骗了我,我现在伤心的很,所以从今日开始,你就自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