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 第1章 疯了? 夏幼荷感觉浑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疼痛,费力的想睁开眼睛,却被阳光恍着眼睛,她抬手挡在眼睛前,柔柔的说,“若兰,把帘子放下来吧。” 她话音刚落,边上就传来了一声嗤笑,“你个死丫头,在床上躺了几天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姐了啊。”声音中是浓浓的讽刺。 夏幼荷一惊,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她转头看向说话的人,“你是谁,如何进到我的房里,若兰呢?” 那个人看着她冷冷的一笑,“余招娣,别以为你装傻就可以没事了,这次你害得我们余家丢了这么大的人,看爹回来怎么收拾你。” “余招娣是谁?”夏幼荷疑惑,“我想这位姑娘一定是弄错了,我是夏幼荷。” “夏幼荷?”那人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余招娣,你以为自己跟夏府的夏幼荷撞了一下就能变成她啊。我看你是被司徒煊踢了一脚,把脑袋给摔坏了吧,倒是痴人说起梦话来了。” 夏幼荷看着眼前笑得花枝乱颤的陌生女子,心里越发的疑惑。她环顾了下四周,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根本就不是她在夏府的闺房。 她的闺房里摆的都是用上等红木做成的家具摆设,房间里,床榻、书床、妆台等等一应俱全,可是这里…… 她身下躺着的床和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就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两样家具了,在阳光中散发着粗俗鄙陋的气息。 她想起自己今日是与家中的姐妹一起上山拜佛,回来的时候经过一处拐角,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她还来不及抬头看,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她真的晕过去了,她家姐妹也断不会不管她而去的。最主要的是,眼前的这个陌生姑娘竟然叫自己余招娣,她明明就夏府的三小姐夏幼荷,就算是被什么东西给砸晕了,也不可能会变成什么余招娣的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夏幼荷的心里莫名的惊慌了起来。她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指着那人说,“你快说你是谁,捉我来此有何目的?” 现在的她,宁愿自己是被歹人给绑了,也强过心里那种未知的恐惧。 那人呆愣了一下,盯着她看了一会,随即脸上露出了比夏幼荷还要惊悚的表情,大喊着跑了出去。“爹,娘,不好啦,招娣傻啦。” 夏幼荷愣怔了一会,便从床上下来了,想离开这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她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多停留,快速的往房门口跑去,在经过镜子的时候不经意的掠了一眼。 只这一眼,让她的脚步生生的停在了门口。 她疑惑的转回身,重新回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恐怖。 镜里的人,圆嘟嘟的脸,大大的眼睛被厚厚的眼皮遮了一半,微翘的鼻子,丰厚的嘴唇,还有略显臃肿的身材。这根本就不是她夏幼荷! 她不敢置信的试着动了下左手,镜里的人动了下相同方向的手。她动了下右手,镜里的人又动了下相同方向的手。她往后退了一步,镜里的人也往后退了一步。夏幼荷完完全全被眼前的这番情象给惊呆了,大脑瞬间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啊!!!”她惊叫着推翻了镜子,跌坐到了地上,脸上满是惊吓。就好像镜子里面藏着一只吃人的老虎似的,她坐在地上往后退爬开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毫无美感可言的丑胖妞是谁? 不对,这一定是在做梦,只要快点跑回家,梦醒了,一切就都恢复了。 不!她连做梦都不要变成这样,她要回家,要回家…… 对,要回家! 想到这,她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向门外冲了出去。 “娘,你快看,招娣是不是真的疯了!”刚才出去的那个姑娘看见从房里冲出来的余招娣,用着我没骗你吧的语气跟沈玲萍说着。 沈玲萍见余招娣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脸上还带着一抹疯狂之色,马上就相信了余念娣跟她说的话——余招娣被司徒煊的一脚给踢傻了。她连忙冲着余念娣喊道,“念娣,快,快,你堵住那边,别让招娣跑了出去!” 语气之中尽是着急。 余念娣听了沈玲萍的话,跑到了院子左侧去阻拦余招娣。 夏幼荷不管不顾的就往前冲,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撞开了余念娣就直冲向院门外。此时正好余庆从院门口进来。余念娣坐在地上冲他喊道,“爹,爹,你快拦住招娣,她疯啦!” 余庆先是一愣,也没时间问个所以然,直接就出了手。 他到底是个成年男人,很快就制住了夏幼荷。她拼命的挣扎,不停的用头、手和脚所有她用得上的地方去撞击余庆,但却丝毫未见效果。 “你们干什么?让我出去,我要回家。我是夏幼荷,我不是余招娣,你们放我出去,我要回家!等我回去告诉我爹,让他把你们全都抓起来。”被绳子绑住带回房里的夏幼荷并没有放弃挣扎,仍是想冲出去。 然而,门很快就被关上了。 “把门锁好了,别让她跑掉。”余庆对沈玲萍说道,转而又看向余念娣,“你跟我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她自己突然就疯了呗……”余念娣小声的嘀咕着,这关她什么事啊,又不是她让她去招惹那个司徒煊的。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夏幼荷挣扎了一会后,渐渐的也没了动作。她把脸埋在膝盖上,眼泪不住的掉下来,嘴里直喃喃着“我是夏幼荷,我不是余招娣。我是夏幼荷,我不是余招娣……” 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夏家的三小姐夏幼荷,怎么就变成了余招娣呢? 这边沈玲萍刚关好余招娣,隔壁村的江达仁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快,快,你家……你家盼娣偷……偷人,要……要被江成打死啦!” 第2章 花非花,她非她 等余庆和沈玲萍把哭哭啼啼的余盼娣从隔壁村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隔天下午了。 夏幼荷依旧坐在地上,她觉得又冷又饿眼睛也很痛。哭了一整天,眼泪怎么也收不住,现在她的眼睛肿得比核桃还要大,把进来给她送饭的余念娣给吓了一大跳。 她看着余招娣的眼睛,不冷不热的说,“本来就够丑了,还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把饭菜放到桌上,然后走到余招娣面前,“我现在帮你解开绳子,你可不许跑哦。” 夏幼荷看着她点点头。被关了一个日夜,她真是又累又饿,就算是想跑,浑身也使不出来一点力气了。 她是夏家的掌上明珠,在夏家哪个不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算是出门在外,也都有人早早的把一切都打点得妥妥当当的,长这么大,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一想到这,她心里便又涌出了一股心酸,鼻子一酸,眼眶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余念娣见她点头了,觉得她被绑了一天也该吸取教训了。 主要是因为昨天沈玲萍他们临走之前吩咐她要给她送饭的,可她见家里都没大人在了,就跟村里的史书强一起去别处玩,把余招娣给忘了,让她饿了一天一夜。她深怕她会跟沈玲萍告状,到时候她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她一边解着绳子一边说,“娘说要饿着你,看你学不学乖,我这可是背着娘偷偷给你送吃的呢,你可不许跑去跟娘说。” 就算是自己犯了错,她也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夏幼荷又是点头。 见余招娣这么容易就被自己给唬住了,余念娣心里一阵得意,连带着解绳子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双手得了自由,夏幼荷并没有什么动作,她愣愣的由着余招娣把自己领到桌边,看起来就像是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让余念娣心情大好,话也多了起来。 “大姐回来了,你没事可别去惹她,她心情糟着呢。哦,还有爹娘,他们最好都别惹。”她边说着,边把一碗饭和一个凉菜推到夏幼荷面前。 见她一副好心提点自己的样子,夏幼荷觉得有些好笑,可是她又笑不出来。 因为余念娣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自己的贴身丫环若兰。每次府里出了什么事或是需要她注意的时候,若兰也都会这么耳提面命,不厌其烦的提醒她这个那个。那情景,仿佛刚刚才发生过,可是她心里却隐隐有种感觉,那样的日子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想到若兰,难免就又想到了夏府,想到了真正的夏幼荷。 既然自己在这里,在这个什么招娣的身上,那么她自己呢?夏府的三小姐夏幼荷,是不是也有个人在她的身上,会是谁,余招娣吗? 夏幼荷虽然是夏府的千金,可她并不像普通的千金小姐那样只知道弹琴绣花,看书也只看那些《女书》、《道德经》之类的。 自从几年前她大哥给她讲了几个《异志录》里的故事以后,她就对那些奇闻怪事很感兴趣,识字之后更是央着她大哥偷偷带了许多这些书。 她记得曾经在一本《修行传》里看到过,说一些道人在修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身体里的精神会脱离开**去云游仙境,那时候她只觉得匪夷所思。 被关在这里的一天时间,她想了很多,如今看来,她遇到的这件事情应该就跟那个差不多吧。只是,不知道为何她的精神会进到余招娣的身体里,她既没有修行过,也不会什么法术异能,会出现这种意外的情况,她觉得这绝对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奇事了。 别说旁人不信,就连她自己亲身体验了一把,到现在都还没有办法接受。 只是事到如今,不接受也没办法,可惜的是她从来都没有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发生在她身上的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难道她就要这样在余招娣的身体里过一辈子了吗? 这个极有可能发生的可能性让她觉得浑身都不好了。 余念娣见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眼里似是难过又有些迷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大受了打击似的,便以为她是因为被司徒煊那绝情的一脚给伤到了。 “你也别难过了,那个司徒煊除了个子高一点,长的好看点,家里有钱点……”她原是想贬低他几句的,不想一开口就全都是他的好了。余念娣急忙住了口,想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除了刚才说的那些之外,他还有哪里好,你又何苦老拿自己的热脸往人家的冷屁股上贴。” 余念娣的话让余招娣一口气差点岔在了喉咙里,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过这么粗俗的字眼,她看了眼余念娣,不知道屁股这两个字,她是如何能够这么坦然坦荡又坦率的说出口的。 明明是想要安慰人的话,可是经她这么一说反倒像是在打击人了。好在她并不是真正的余招娣,所以对于她的话倒也没有多大的感觉。 她现在最大的感觉就是肚子好饿,可是看着桌上已经冰凉的米饭和更加冰凉的凉菜,却怎么也提不起手来吃。 见她只是盯着饭菜发呆,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余念娣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实话告诉你吧,那个司徒煊前天因为踢了你而连累了夏府的三小姐,昨天一大早就带着厚礼登门道歉去了。” 一听到夏府两个字,夏幼荷猛的抬头看向了她,心里思绪万千。 余念娣见余招娣神情激动,以为她是在意司徒煊去见了别的女人,轻轻瞥了她一眼,“你露出这种表情也没用。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活该碰一鼻子灰。人家司徒煊是什么人,那是你能随便肖想的吗?你看看他踢你那一脚,可留过半分情面?你在床上躺了两天,他可有关心过你的死活?” 在温情了不到一刻钟以后,余念娣又恢复了她善于打击人的一面。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叫骂声。 第3章 姐夫找上门 隐隐的好像听到有沈玲萍的声音,余念娣对她说,“你在这里吃着,我出去看看。” 夏幼荷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便站了起来,说道,“我跟你一起去看一下吧。”反正她也吃不下,不如就跟着她一起出去看下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余念娣找了一处刚好可以听到院子里人说话的声音又不会被院里的人看到的地方。余招娣也跟着站在她旁边,她把头偷偷的探出去看了下,见沈玲萍正与一个男人坐在院子中间。 沈玲萍倒了碗水小心翼翼的往那个男人面前递过去,那个男人拿起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把碗放回到了桌子上面,发出了重重的碰撞声。 “当初我迎聚你们家盼娣的时候可是正儿八经的花了十两银子的彩礼钱,如今成亲五年了,没给我江家传宗接代不说,还背着老子偷人。你说,这事我们该怎么了!” 沈玲萍连忙又把碗里倒上水,赔笑着说,“江成啊,我们家盼娣虽然没给你们江家生个大胖儿子,可不也生了个小丫头嘛,就算人不亲,孩子也亲呐。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如这事就这么过去算了吧。” “算了?”江成提高了声音,一只手啪的拍在了桌子上,“一句算了,我们家里打烂了摔坏了的东西能变回来啊!她天天在家里没事不挣钱,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还想着法儿的糟蹋我家的东西,整个一败家娘儿们!我要她有什么用!” 沈玲萍连忙又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对江成说道,“是,是,我们家盼娣是有不对的地方,昨天一回来我就好好的教训过她了,你放心,这回跟你回去之后她保管对你是言听计从,再不会生出半点不愿来。至于那些打烂了摔坏了的东西……” 她想了想,暗地里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抹肉痛的神色,“我赔给你。你看二十文钱够不够重新把那些东西添置回去?” “二十文?”江成冷冷的哼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快的神色,“二十文能买个啥?” “那就三十文,如何?我们……” 沈玲萍还在和江成讨价还价,余招娣却听得云里雾里的。她凑到余念娣耳边,小声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会是真的被踢傻了吧?”余念娣头也不回的说道,她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江成,里面跳动着不知名的小火花,她咬牙切齿的说,“江成这个王八蛋每次打了大姐之后不是都会来咱家讨要点好处吗!” “每次?难道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余招娣又看向江成。他的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吊梢眉,三角眼,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 这次余念娣干脆就没有回答她。 “既然这种事情经常会发生,那为什么还要把她送回去啊?”过了一会之后,她又问道。看沈玲萍在江成面前的态度,明显有低人一等的感觉,难道……“她真的偷人了?” 昨天她虽然被关在屋子里,可是院子里那人喊得那么大声,她也是有听到的。 余念娣转头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大姐才不会做那样的事!” 虽然刚才她才告诫余招娣不要惹余盼娣,好像一副要置于事外的样子,可是这会儿的语气却是那样的维护余盼娣,这让余招娣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见余招娣看着自己,余念娣想到了她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便压着声音跟她说,“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昨天夜里我去找了大姐,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姐起初只是哭,怎么也不肯说,后来经不住我的再三追问她才告诉我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虽然她并不是真的余招娣,可是却也被这件事情挑起了兴趣,而且想到自己在找到方法回去之前很可能就要以这个身份活着了,便觉得对这家人多了解一些也是好的。 “大姐说啊……”余念娣说着,拿眼睛瞄了眼院子里的两人,确定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形,才接着说道,“大姐说是江成他与同村的一个寡妇好上了,被她知道了以后,她就找他对质。谁知道他竟然反咬她一口,说是她在外面偷人。然后隔三差五的就打她,把她赶回家了之后就跑过来要钱。大姐说他从咱家里要来的钱,全都拿去给那个小寡妇买东西了。” “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情!”余招娣以为这种事情只有在话本上才会看到,没想到今天竟然还碰到了现场版的,“那你娘……呃……咱……娘……她知道这件事吗?” 余念娣白了她一眼,“咱娘是什么人啊,心里明镜儿似的,哪会不知道这事。” “那她干嘛还一直把大姐往江成家里推啊,这不是让大姐往火坑里跳嘛!”余招娣一激动,大姐两个字顺溜的就喊了出来。 这让她完全想不通,天底下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母亲。 想她的娘亲,对她那是要星星绝对不会给月亮的,还说如果以后嫁了人在婆家受了气,就仅管回来,娘家的门永远都会为她打开。 如果她的娘亲哪天要是像沈玲萍对待余盼娣那样对她,“那她该多伤心啊……” 不知不觉的,她就把心里想的话说出了口。 余念娣一听,明显的怔了一下,奇怪的看了眼她。余招娣是她们姐妹三个中活得最没心没肺的一个了,做什么事情都只顾自己,从来都不曾为她们姐妹或是为这个家想过什么或是做过什么,对她们姐妹的态度就像对陌生人似的。 现在冷不丁的听她冒出一句这么有感而发的话来,她怎么能不吃惊。不过余招娣并没有注意到余念娣的态度,见她不回答自己的话,便又问道,“那大姐她……还愿意去江家吗?” “去了也是被打,谁会愿意去!”余念娣收起惊讶,又冷冷的看向江成。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余招娣估计江成这会儿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第4章 强出头 她们两个说话的工夫,沈玲萍那边已经与江成谈妥了条件。只见沈玲萍笑眯眯的把桌上的一张纸交还到了江成手中,说道,“既然如此,那这张休书……” “自然是无用了。”江成也笑着,一脸得逞的笑容。他捏着那份休书,看也没看一眼就撕碎了它,沈玲萍笑得更欢了。 “那我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就让盼娣带着五十文银子回去给你。”这是他们最终产量的结果。 “行。”江成说着转身就要离开,突然他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江成,我是不会再去你江家了!”余盼娣突然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冲着江成的背影喊道。 沈玲萍连忙跑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口中直念着,“你胡说什么话呢,快回你的房间去!”她一边说,一边拖拽着余盼娣往房间走去。 “我不要,我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我不要再去江家了,我再也不要去江家!”余盼娣哭着往外挣扎,企图脱离沈玲萍的钳制。 “你不去江家要去哪里?”沈玲萍气极,见怎么都拉不回去余盼娣,扬起了手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顿时余盼娣的脸上映出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余念娣见沈玲萍都动手了,连忙从躲着的地方跑了出来,伸手就拦住了沈玲萍还想再挥下来的巴掌。余盼娣却像是不知道痛似的,直摇着头哭喊着,“娘,娘,求您了,别再让我回去了,我会被他打死的……” “不回去你想去哪?”沈玲萍拉开余盼娣,说道,“你等着,我这就去你婶那借五十文来,你马上跟着江成回去!” “不,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回去!”余盼递的脸上满是惊惧,可是沈玲萍却不管不顾,硬是拖着她往江成的方向走去。 而江成在听到动静之后也停了下来,站在那里冷冷的笑看着。 余招娣本来没打算出去的,可是她实在是太看不下去了,这还是亲娘吗?话本中的逼良为娼的场景也不过如此吧。 “住手!”她冲着他们喊道,“既然她不愿意去,你又何必非逼她去呢?”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沈玲萍明显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一甩手就推开了她,继续去拽拉余盼娣,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余招娣转过身,看到了一脸看好戏的江成,气不打一处来。她冲到他面前说道,“她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江成冷冷的哼了一声,恶狠狠的说,“不回?回不回你说了算吗?不回就把那十两彩礼钱给我还回来!” 他那副践高气昂的模样让余招娣恨不能在他脸上狠狠的刮上两上耳聒子。想她长这么大,何曾有人敢在她面前摆出这副嘴脸。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江成估计就是掐准了沈玲萍掏不出那十两银子,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不就是十两银子嘛,我还给你,你等着……”余招娣说着就往衣袖里探去。 她每个月的体己钱就有八两银子,除了日常用的些胭脂水粉之类的,其他的吃穿用度大部分都在家里,也不用她花钱。几年下来,她也攒了有几十两银子了。区区十两银子而已,竟然弄得跟卖女儿似的。 然而衣袖里却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手掌处传来的粗糙麻布的触觉提醒了她,她现在是余招娣,而不是夏府的三小姐夏幼荷。 夏幼荷是小有积蓄,可是余招娣没有啊,一时之间,她竟怔在了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刚才她真是被江成给气糊涂了,现在怎么办呢? 见余招娣讪讪的收回了手,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窘迫,江成了然的哼笑了两声,气焰嚣张的说,“怎么样,拿不出来了吧?拿不出来就得给老子老老实实的滚回去!” 他最后那句话是对着余盼娣说的,话刚一落,余盼娣的哭声更大了些。 刚才他看余招娣气势满满的样子,还真以为她能掏出十两银子来呢。现在见她拿不出来,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江成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休了余盼娣,只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讨点钱而已。虽然张寡妇那儿的床上功夫比余盼娣好,可她胜在漂亮。而且,杀鸡取卵怎么能跟细水长流比呢。 只要余盼娣一天还是他家的人,他就可以借着她问沈玲萍要钱,这是多好的营生啊。收回了彩礼钱岂不就断了这买卖了吗。 虽然十两银子也够他重新娶一房媳妇了,可重新娶的媳妇未见得有余盼娣漂亮,再加上他跟张寡妇的事早在村里传开了,也没有哪个家里愿意把姑娘嫁给他,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这样赖着余家呢。 如果余招娣知道江成心里存的是这么龌龊的想法,估计脸都会被他给气绿了。 余招娣看着江成挑衅的嘴脸,心里怎么都咽不下去这口气。 熟知夏幼荷的人都知道,夏府的这位三小姐在夏府那是被宠上了天的主,虽然良好的教养没有让她养成跋扈的性格,却也是骄纵惯了的。眼里哪能容得下江成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嘴脸,特别是他看低的人还是她! 她顿时觉得有股气血在胸中翻滚,心里一热,脱口就说,“谁……谁说我拿不出来,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听到动静的沈玲萍给捂住了嘴巴,“没有的事,江成,你先走,明天我就让盼娣把钱给你送过去……” 身后,是余盼娣哭喊着不要回江家以及余念娣喝斥她的声音,“哭什么哭,就知道哭,难看死了也不知道。” 听那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姐姐余盼娣是妹妹呢,与刚才拼命维护余盼娣的样子又不一样了。 一时之间,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院外围满了听到动静赶过来看热门的邻居,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一阵微风吹过,院里的桂花树轻轻的摇摆了几下,好像也在嗤笑着这如闹剧般的一幕。 听着余盼娣的哭声,看着江成无所顾忌的得意嘴脸,还有感受到沈玲萍无认绍何都要把余盼娣给送回去的态度,余招娣只觉得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第5章 休夫 余招娣的力气没有沈玲萍大,揪不下沈玲萍的手,只得张嘴咬上她的手。沈玲萍一吃疼松了手劲,她就连忙挣了开来。 见沈玲萍还想上前来拉她,她冲她嚷道,“你这样不顾她的意愿非要把她送回去,存的是什么心啊!她难道不是你的亲生女儿,难道不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做娘亲的难道不应该是女儿最终的依靠吗?如果女儿受了委屈,连亲娘都不帮她,那么还有谁可以帮她!你这样赶着把她往狼窝里送,难道不会觉得心疼吗?” 突然被她这么一质问,沈玲萍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看了眼余招娣,复又看了眼余念娣。她也听到了外面嘈杂的议论声,其中不乏有指责她太过无情的,顿觉心里也生出了股委屈。 说心里话,让余盼娣过去受江成的罪,她心里也不好过。然而,“你懂什么,女人出嫁从夫,男人就是天。若是盼娣就这样被休了回来,她以后还怎么做人,传出去之后念娣,还有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余招娣毕竟年轻,想的没有那么多,再加上她身为夏幼荷的时候,看见过不少和离了的女人,他们回娘家之后都能重新开始生活,甚至还可以再嫁出去,更别说会影响到家中的其他姐妹了。 她不知道穷人和富人之间有什么区别,她只知道做人,可以不欺人,但却不能由着别人欺上自己也不知道反抗。 想到这,她眼睛使劲一睁,愣是让那双被眼皮搭着的眼睛看着大了几分。“是,我是不懂这些,我是不懂她和离了,与我们嫁不嫁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若是那人怜我们惜我们,他自然会娶我们,若是他不屑于我们的身份,我们又何必强求相嫁!” “你……”沈玲萍惊讶于这个向来与她及家中两姐妹都不亲近的女儿,今天竟然会替余盼娣出这个头。看着她身上散出来的气势,她竟然有点恍惚,好像这个人不是她的女儿似的。可她仔细一瞧,明明还是那个余招娣。 “而且我还知道,你今天若是让江成欺负了盼娣,那么以后,”余招娣没有给沈玲萍说话的机会,她拿的一指余念娣,接着说道,“以后她若嫁了人,夫家定会以为她也是好欺负的。若有一天,我……我嫁了人,夫家也会觉得我是好欺负的。” 沈玲萍听着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余招娣想的与她想的完全是不同的两方面,可是她却又觉得余招娣的话听起来也有那么几分道。 余招娣又看了她一眼,紧接着说道,“你若是真担心念娣和我日后会寻不着好婆家,或是在夫家受人欺凌,今天,你就应该替盼娣做了这个主,撑上这个腰,让他们看看我们余家的人也不是可以随随便便欺负的!” 自小在夏府里长大的夏幼荷自然知道有人撑腰的重要性,那些大大小小的丫环,若是没个人撑腰,日子肯定很难过。她觉得余盼娣的地位比她府上的丫环都还不如。 沈玲萍愣住了,这是余招娣第一次跟她说这么长的一句话,第一次这么设身处地的替她们这一家子的人着想。最重要的是,她的话很在理,让她连反驳都找不出话来。她看了眼哭得几乎肝肠寸断的余盼娣,犹豫了。 余念娣的心里也很震憾,她看着余招娣的眼里不禁露出了一丝钦佩。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与余盼娣并不亲昵,可到底是亲生的姐妹,她自从知道了余盼娣的事情,心里就一直替她叫委屈,可是每次沈玲萍把余盼娣送回江家的时候,她都只是在一旁看着,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替她争点什么。 在她的思想里,父母的决定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错的,也不能有反驳的意见。可是今天,余招娣做了她一直想做而又不敢做的事情,这怎么能不叫她心生异样。 她不由得对沈玲萍说,“娘,难道您就真的忍心让大姐过去受那罪吗?” 一句话,让沈玲萍的心里更是一酸。 江成见沈玲萍脸色不对,怕她被余招娣那个小丫头片子给说动了。瞪了一眼余招娣,对沈玲萍说道,“你可得想好了,那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而且一旦她被休回了家,再想嫁人就难了,后半生可就只能指望你们自己养了。说句不敬的话,等有一天你和我那老丈人一闭眼,她的日子还指不定怎么苦呢。” 这也正是让沈玲萍最放心不下的事情,身为余盼娣的母亲,她自然也心疼女儿在江家受的苦,她把她送回江家,也是想着他们好歹是夫妻,老了也有个依靠,不至于孤苦伶仃。 所以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话,余招娣抢先开了口,“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现在她正值青春年华你尚且不知道珍惜,更何况以后人老珠黄!” 她的话又重生的打在了沈玲萍的心上,像是一记重槌,槌得她胸口直痛。 “再说了,谁说是你休了盼娣?你凭什么休了盼娣!七出之条她犯了哪条,能让你休了她?告诉你,十两银子还给你,是为了让大家都知道,是我们盼娣休了你!” 余招娣的话让围观的众人都惊大了眼睛。他们并不是没有听说过休夫,可那都是发生在官宦大户富贾贵胄家里的,像他们这种市井小民即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是会像沈玲萍这样去做。他们是没有这种休夫的魄力的。 如今听到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竟然说出这种话,他们心里怎么能不吃惊,不过更多的却是把这一幕当成了笑话看。 余家的情况,别说是休夫了,就连十两银子能不能拿得出来都是个问题。 果然,江成听了她的话之后就哈哈的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随即他又意识到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自己若不还以点颜色,那他还有面子吗? 想到这,他收敛了笑容,厉声道,“休夫,就凭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不是凭我,是凭你!” 第7章 偶遇 此时的余招娣跟余盼娣并没有什么姐妹情深血浓于水之类的感情,她之所以坚持着要余盼娣休了江成,只因为咽不下心里的那口气,不想被那样的小人给看扁了。 可是看到余家也确实拿不出来十两银子,这倒是让她也犯难了。 想她夏幼荷什么时候为银子犯过愁啊,谁知道刚变成了余招娣,就碰到了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她开动了心思,寻找着各种可能解决问题的方法。 突然,她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让她犹如当头棒喝瞬间清醒了。 余招娣是没有钱,可是夏幼荷有钱啊,既然她变成了余招娣,那么夏府的那个夏幼荷很可能就是余招娣。只要去找她,她自己亲生姐姐的事情,那还不得马上就送上银子给解决了啊。 这么一想,余招娣顿时觉得前程一片大好,不由得眼睛一亮,对着余庆等人说道,“我有办法了,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拿钱。” 不等他们开口说话,就径自转身跑离了院子。在经过江成的时候,还不忘瞪了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出了院子,余招娣才发现余家竟然住在城西。 卞城极大,从城西到城东,坐轿子就得一个来时辰。不过余招娣没有时间想那么多,来到路上后就拔腿往城东跑去,只希望能快点到达夏府,找到夏幼荷拿了银子回来打发了江成那个混蛋。 她在夏府的时候别说是跑那么远的路了,就连坐轿子都很少走这么远的。因为城西基本上住的都是些市井小民,连带的这边的东西也都比较廉价,自然入不了夏府三小姐的眼。 不过让她觉得吃惊的是余招娣的身体条件似乎极好,若是换了夏幼荷,估计跑上几步就该喘不过气来了。可是余招娣发现自己这一跑就跑出了好几条街,竟然也没觉得累。 这让她更是加快了脚步。她觉得余招娣可能经常有做这种事,所以她的脚程才会这么好,只是让她不解的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余招娣经常性的这样跑来跑去。 还有让她觉得有些疑惑的是,在她经过城西的时候,总感觉那些人看她的样子有点奇怪,好像很习惯她一个姑娘家在大街上这样飞奔,甚至于眼里还隐隐的带着一些看猴子戏似的神情。 这种感觉有些莫名,余招娣现在也没时间去理会那么多。 不名不觉她已经跑出去了很远。不过就算是这个身体的运动条件再好,她也不可能一口气从城西的余家跑到城东的夏家。 在靠近城中的一个凉亭里,余招娣左手撑着亭柱微低着头大口的喘着气。此时虽然还是早上,却已经接近中午了,大街上到处都是叫卖声,吃、穿、用,各种商贩云集,好不热闹。 余招娣仔细看了一下,这才认出这条街是卞城里有名的集市,她们夏家在这里就有好几处门市。因为这里卖的小玩意儿很多,她曾央着她大哥带她来这里玩过几次。 这里距离夏府还有一段不远的距离,不过她算了一下脚程,中午之前应该能赶得到。 只是刚才跑出来的时候全凭一股冲动,如今休息了一下,看到旁边叫卖的吃食,她感觉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噜噜的直叫唤。她知道她应该马上就走,可是脚却怎么都迈不动。 这时,从不远处的待那头一前一后走过来两个年轻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衣着华丽,一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在后面的人,手里拎着一提东西,看起来是前面那人的跟班。他边走边与前面的人说着话,在经过凉亭的时候,看到了正站在那里盯着馒头眼里冒着绿光的余招娣,拿手推了推前面走着的人。 “公……公子,是她……” “谁?”那人头也没抬的问。 “是她,就是那个余招娣。”他后面的那几个字说得极小声,可走在前面的那位华服公子仍是听到了,只见他迅速的抬起了头,顺着张明海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有些臃肿,长得貌不惊人的女孩子正站在凉亭里,不是余招娣是谁! 一看到她,司徒煊心里就燃起了一股熊熊的怒火,就是这个余招娣,害他被他父亲罚跪祠堂一天,今天更是被勒令亲自去余家登门道歉。 我呸! 见自家主子眼里燃烧起了火焰,眼瞅着就要冲上去把余招娣给大卸八块了,张明海连忙用空着的那只手一拉司徒煊的衣服,小声的在他耳边说道,“别忘了老爷的话。” “哼,我会忘?”司徒煊冷哼了一声,抬起腿往凉亭中走去。她在这里正好,省得他还得走过大半个卞城去她家。 张明海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跟了上去。 其实余招娣并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让司徒煊的父亲惩罚他,只是,因为司徒煊踢她的那一脚……正确的说那日在酒楼上,司徒煊其实只是随手推开了假意往他身上靠的余招娣。也不知道怎么的,到最后竟然传成了是他踢了她一脚。 更让他觉得郁闷的是,那个余招娣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被他那么一推,竟然刚好从楼上摔了下去,还好死不死的砸中了从下面经过的夏幼荷。所以司徒煊的父亲才会发那么大的火,罚跪了他。 夏家与司徒家都是卞城有名的富商,相传两家的太祖爷爷曾是志同道合的好友,他们一起合作创办了一间制作胭脂水粉的作坊,命名为素锦记。素锦记一问世,就在卞城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作坊所制作出来的胭脂水粉很受姑娘们的喜欢,就连官家的夫人小姐也都有慕名而来的。 可是几年之后,随着生意的越做越大,两人在经营方面产生了意见分歧,司徒煊的太太祖爷爷司徒岚岳便从素锦记里脱离了出来,自立门户,办了个锦华阁。而夏家的太太祖爷爷夏刚则继续经营着素锦记。 因为司徒岚岳掌握着与夏刚一样的配方以及客源,所以他的锦华阁对素锦记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几乎分走了素锦记将近一半的客户。从此,两家的关系就正式破裂了,现在他们卖的东西有很多都是类似的,两家的竞争在卞城乃至全国都是很激烈的,他们的关系说是势如水火也不为过。 第6章 拿不出钱 “凭我?”余招娣的话把他给说懵了,“凭我什么?” “就凭你与张寡妇暗通款曲,就凭你对盼娣拳脚相向无半点夫妻情意,就凭你恬不知耻的来我们家里要钱!”说罢,她又转头问余念娣,“还有什么?” “还有他好赌成性,不仅家里的钱财被他挥霍光了,就连大姐的嫁妆,他都给偷拿去还了赌债!”余念娣对江成也是不满许久,以前从来都没想过要说出来,可是今天见余招娣说起来,心里竟然也升起了一股热血来。 “江成,你的所作所为,真是枉为人夫!盼娣休了你又如何!” 沈玲萍还没有从余招娣的变化中回过神来,事情一下子就从休妻转变到了休夫。 余招娣不知道,当她是夏幼荷的时候,她娇俏的面容配上她傲人的家世,她的这番得理不饶人可以看做是世家小姐的骄蛮。可她现在的模样,配上余招娣的外貌,往这院中一站,就颇有些泼妇骂街的模样了。 就在这时,从院外传进来一道声音,“好,说的好!” 余庆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走到沈玲萍面前说道,“我早就说过不能估息了这小子,否则他只会变本加厉,可你就是不听。你看你活了大半辈子,还不如招娣明事理。” “我……” 沈玲萍还想说什么,余庆挥了一下手,制止了她的话,自己转身对江成说,“江成啊,这些年我们余家待你也不薄,自从盼娣嫁过去后,我们该有的东西可一样都没少了你。如今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十两银子我们会退还给你的,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家盼娣了。” “你……”江成愣了一下,没想到今天的事情竟然会弄到这种地步。余庆的这一番话,无异于把他们之间的这点关系全都给斩断了。 其实江成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只不过平常都是心照不宣罢了。如今见自己的那点破事全都被抖了出来,江成顿时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了。想着既然话都被挑死了,如果自己这时候表现得畏缩,那岂不是被他们给看了笑话。 他意味不明的哼哧了一声,“行,只要你今天能拿出来十两银子,就算是被你们休了,我也认了!”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在余庆和沈玲萍说话之前,余招娣先一步应了下来。她转过头对余庆说,“你把钱给他吧。” 余庆才刚想说让江成给他几天时间去凑钱,谁知道余招娣竟然一下子就把话给应了下来,脸上不由得有些窘迫。 见他不说话,脸色又阴晴不定,余招娣心知要坏事了。果然,余庆讪讪的搓了搓手,对着江成说道,“那个,江成啊……这个钱,能不能宽限几天,等我们凑齐了一定给你送过去。” 这话说得,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气势。 江成用余光瞥了眼院外看热闹的众人,心里冷笑了一声。他们余家没给他留一分情面,他自然不会做这个好人。再者说了,如果给时间让他们凑上了钱,被休的可就是他了。他又不傻,又给时间又给休! 这么想着,他坐回了院中的凳子上,二朗腿那么一翘,说道,“我就坐这里等着今天你们给我拿出十两银子来。” 拿不出来,他们既受了难堪,又失了道理,到时候还不得乖乖的把余盼娣给送回他家。他乐得接受样的结果,自是不愿意宽限的。他又用眼刀子刮了一眼余盼娣,正好对上了她偷偷望着他的眼睛,今天在这里受的气,等明儿她回了家,他定要双倍,不,数倍的从她身上讨回来。 他那充满唳气的眼神令余盼娣瑟缩了一下。 余招娣原以为余庆刚才那么气势凛然的模样,应该是有钱给,却没想到他竟然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现在该怎么办? “那……”她把目光看向了院外围着看的众人,还不待她开口呢,那些人像是怕惹火上身似的,纷纷作鸟兽散了,前后也不过三四分钟,速度之快,令余招娣乍舌。 看到这种情形,江成的脸上更是得意了几分。 余庆瞥了他一眼,拉过余招娣,沈玲萍见状也跟了过去,余念娣见沈玲萍过去了,也跟在她身后走了过去。余盼娣停止了哭泣,抽抽嗒嗒的看看余庆他们,又看看江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昨天刚给家里买了几只猪仔子,买了点米,又还了隔壁你王婶家三十文钱,家里总共就只剩下二十文钱了,将将够支撑到我这个月发工钱。这些你不是都知道的吗,怎么刚才竟然还夸大口的把话给应承了下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你就没有点体己钱什么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玲萍的耳朵明显也竖了起来。 余庆搓了搓双手,呵呵的干笑了两声,“我一个月工钱才三百八十文钱,领过来就全都交给你娘了,吃穿用度都是从你娘手里过,我哪自己的私房钱啊。” 沈玲萍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在大户人家里,上至家主,下至丫环仆人,谁没有点自己的私房钱啊。就连她爹,夏府的家主都有自己私有的财产。在她看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她没想到余庆竟然一分私房钱都没有。 她不知道的是,不止余庆没有私房钱,像普通的市井小民都忙于生活,基本上都没有什么私房钱的。 余招娣知道,像这种事情就是一鼓作气的事情,余庆这会儿虽然支持了她同意还江成钱让余盼娣和江成和离,可是谁也说不好他是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冲动所致,会不会一会冷静下来之后就反悔了。 所以这件事情,绝对拖不得。 可是眼下的情况也绝对不容忽视,没有钱可怎么办?江成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难道就任由余盼娣再被江成给带回去吗? 那她今天所做的这些事情不是都白做了吗? 想到江成那副得意的嘴脸,她觉得怎么都不能输了这口气。 第8章 被拒门外 本来,自己家儿子把对头家的女儿给间接砸晕了,司徒煊的父亲司徒青善心里偷着乐了好一会的。 可是这几天他正好被夏家给横拦走了一单生意,传了出去,怕别人说他是因为生意做不过人家,就让自己儿子找人家女儿的麻烦。 这事怎么说都是脸面无光的事情,故而才把司徒煊给罚了一通,并且带着司徒煊亲自上夏家登门道歉。既然去了夏家,自然也不能落下了余家。虽然余家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可是他也不想让别人说他处事不公。 所以才会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余招娣感觉面前人影一晃,香喷喷热呼呼的白面馒头瞬间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青蓝色的绸缎花锦衫,无论是样式还是材质都是上乘。 这料子她认得,去年她大哥从参单县里回来的时候曾带回来了一匹,说是他途经参单县的时候发现的一个作坊里织出来的,虽然那个作坊并不大,可是生产的这些绸缎锦却颜色鲜艳很是漂亮,质量更是上乘。他觉得在卞城一定能受欢迎,便想回来与父亲夏青澜商议把这些锦绸引进卞城来卖的事情。 谁知道司徒青善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抢先一步把那家作坊织出来的锦绸都给订了。为了这事,夏青澜几天都没吃好饭。像早些时候,这种绸缎花锦出了几款新的花色,很是漂亮,她有心想要买点来做衣裳,却怕惹得夏青澜不快而忍了下来。 不过眼下,这华美的锦绸却不如那白面馒头来好看。被挡了视线的余招娣不悦的轻皱了下眉头,她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下是谁挡了她的视线,就把头轻轻往旁边一侧,重又盯上了那白面馒头。 司徒煊一愣,有点不敢置信的看了眼张明海,在他的眼里同样看到了奇怪的神色。他不信邪的又往她面前一站,这次他站近了几分,可余招娣仍是把视线给转移了。 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余招娣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司徒煊。 司徒煊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就在他准备她一贴过来他就要好好奚落她一番的时候,她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无聊!”就推开他往城东跑去了。 留下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司徒煊,和被惊得魂不附体的张明海两人愣愣的站在凉亭里。 这个余招娣,哪次见了司徒煊不是像蜜蜂见了花似的使劲往上贴,跟副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今天正主主动接近她,竟然被她无视到这种地步。张明海揉了揉眼睛,想着,自己莫不是看错了,那人其实根本就不是余招娣? 他默默的走到司徒煊身边,提了提手里的东西,问道,“公子,我们还去余家吗?” 司徒煊横了他一眼,“去什么去,找地方吃东西去。” 余招娣边往夏家跑,边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司徒青善的儿子司徒煊她自然认得。司徒家不像他们夏家,人丁兴旺。司徒青善三十五岁才得了司徒煊这个儿子,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他府上就再也没有传出过什么喜讯。 对此,夏澜海一直都说这是当年司徒岚岳背叛他们夏家的报应。 而对于这个司徒家唯一的宝贝疙瘩,司徒青善自小对他就是言听计从,有求必应。以至于养成了他张扬跋扈的性格。吃喝玩乐样样都会,唯独没见他做过一件正事。 在余招娣的眼里,他就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 靠近正午的时候,余招娣终于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夏府,可是却被护院给拒在了门外。 “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就说城西的余招娣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见你们三小姐一面。” 今天当值的护院她都认得,可是他们见她却没有平常看到她那样露出殷勤的笑容,反而只是横了她一眼,说道,“我们三小姐说了,不认识什么城西余家的人,你少来我们府上套近乎。” “怎么可能,你进都没进去通报一声,怎么知道她不想见?”余招娣问道。 那人不屑的哼了一声,又说道,“我们三小姐聪慧过人,知道这几日会有人假装熟人来套近乎,早就告诉过我们了,她绝对不认识什么城西余家的人。” 既是不认识,又如何会特地吩咐下人阻拦? 余招娣感觉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刚才支撑着她跑完全程的那股气一下子就从她的身体里被人给抽走了似的,整个人恍惚了一下,连站都站不稳了,看起来一副随时都会跌坐到地上的模样。 她直觉夏幼荷是故意不见她的,突然就冲着夏府大喊了起来,“余招娣,你出来!你大姐出事了,她需要你的帮助,你出来见我!你出来见我!” 那两个护院没想到她会突然疯了似的大喊大叫起来,反应过来之后就上前去驱赶她。余招娣自是不愿意就这样离开的,可奈何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一下子就被他们给推离到夏府外面的街上。 看着那扇高大的院门,她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夏府里的那个余招娣之所以选择不见她,是想要完完全全的霸占住她的身体,她的家世,她的一切。 这让她慌了神,甚至比她刚发现自己变成了余招娣的时候还要更慌一些。那高高的院墙以及紧闭的大门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把她远远的隔在了外面。 从此以后,她的家,她的家人,都不再属于她了,即便是走在路上碰到了,他们甚至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似的,她双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喑喑的呜咽了起来,嘴里只喃喃着“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只是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她的这句话针对的是她自己,还是余招娣这个身体。 夏府里面,一个身穿嫩绿色棉布裙的丫环快速的穿过长廊,绕过花园,走过一道月牙门,径直来到了一处雅致的厢房里。 第9章 路遇心上人 厢房的床上,躺着一个约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肌肤似雪,面若桃花,柳眉杏眼,很是漂亮。 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把脸转过去看向门外,见进来的是那丫环,眉毛不经意的轻蹙了一下又很快就松开了,“怎的让你去拿个东西竟去了这么久?” 她的声音极好听,即便是这样有些埋怨的话,说起来也像是黄莺鸣叫般的动听。 若兰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变化,径自走到桌边把手里的托盘放到了桌上。她先是过去扶起了床上的人,然后才回到桌边端起上面的碗燕窝粥吹了几口,复又来到床边。 “怎么样,他走了吗?” “走了。”若兰坐到床边的凳子上,舀了一勺燕窝粥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几下气,送到进床上人的嘴里,说道,“小姐,楚公子已经来了好几趟了,您为什么不见他?” 她有些不明白,以前每次楚公子来找她家小姐,她家小姐都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可是自从这次被砸了醒过来之后,她就连楚公子的面都不见了。而且她每次都能感觉到她家小姐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似乎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夏幼荷话一出口,见若兰的神情明显一愣,觉得许是自己的语气有些不耐了,暗地里吸了一口气,压着脾气转移了话题,“你刚才在前边耽误那么久,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么一问,若兰才想起刚才在前院听到的事情,连忙说道,“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刚才我经过前院的时候,听到他们议论起,那个城西余家的小丫头果然来咱们府上找您了,还在府门口大喊大叫呢。” “什么?”夏幼荷被她的话惊得一口燕窝粥差点卡在了喉咙里,她神色慌张的看了若兰一眼,见她脸上并没有其他表情,状似不经意的问道,“现在人呢?” 若兰把勺里吹凉了的燕窝粥又送进了她嘴里,边接着说道,“结果自然是被护院赶出去了啊,听说现在正坐在府门前的大街上哭呢,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谁也不许理她。” 夏幼荷点点头,若兰又说,“小姐,我觉得您就是心肠太好了,那余家的人都把您给砸晕了,您竟然还不跟她们计较,当做没发生过这事。依我看,那个人肯定是觉得您善良好欺负,所以才敢寻到咱们府上的。也不想想,您这么金贵的身份,这事您要是追究起来,他们余家能赔得起嘛,还好意思来闹事。” 见自己想要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夏幼荷淡淡的一笑,制止住了若兰的碎碎念,“算了,咱们何必跟一个市井小民斤斤计较。” “也就您心肠这么好了。”若兰替她叫屈。 夏功荷又是一笑,年轻的脸上绽放出如花一般艳丽的笑容,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再说余招娣,她正哭得伤心着呢,突然头顶上一道阴影挡住了罩在她身上的阳光,她心下一喜,以为是夏府里的人出来见她了。 一抬头,却望进了一双深邃的眼里。 “你怎么了,为何会坐在这大街上哭泣。”如脆玉般的声音极其的好听,最主要的是,这个声音,她听过无数遍。 “慕白……”她轻轻的唤出他的名字。 楚慕白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抹笑容,“姑娘认得在下?”、 她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自己心尖上的人如何能不认得…… 余招娣愣愣的看着他,眉如远山倾卧,目似锦凤斜飞,活脱脱一位从画中走出来的翩翩俊公子。她一直都知道他的笑容是极其温柔迷人的,可是现在,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竟让她有种莫名的心酸。 楚慕白大她两岁,他父亲与她父亲是至交好友,两家经常有来往,加上两人年纪相仿,几乎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 她早就对他芳心暗许,而他亦是。两家大人也有此意,乐得坐享其成,看他们成就好事。前几日,两家大人刚商议好,只等她年满十六岁便与他成亲。 见她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眼里还闪现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楚慕白不解的轻唤了声,“姑娘?” 余招娣仿佛在他如墨般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狼狈而颓然,这才如梦初醒般猛然转过了头。 楚慕白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做这样的一个动作,着实被吓了一跳,有些僵硬的保持着半弯着腰的动作。 余招娣背对着他摇了摇头,用仍有些哽咽的声音低低的回了声,“我没事。” 一条洁白的绢帕从她身后递过来,淡淡的清香顿时传入她的鼻端,是他常用的一款香料,也是她最为喜欢的。 余招娣伸出手接过手帕,有些发黑的手指在洁白的帕面上留下了几个淡淡的黑印。这让她更是觉得羞愧难当。捏着手帕,用另一只手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擦去脸上的泪水。 就算她已经不是夏幼荷了,她也不愿他看到她这副样子。 对于余招娣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楚慕白并没有过多的纠结,身为卞城四大公子之一,有人能认出他来也不奇怪。见她没事,他直起了身子,“既然姑娘无事,那在下就先行离开了。” 说完,不待她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听到身后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这种相见不相识的感觉让余招娣心里突然生出了无限心酸。再想到自己这两天的遭遇,又涌出了浓浓的委屈。 若她还是夏幼荷,她还能在他怀中哭诉自己怕委屈,可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对自己笑得陌生而疏离,越走越远。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余招娣觉得他走的好像不是路,而是她的心田。他这一走,就会走出她的生命,从此他们再无瓜葛。 这么一想,她又有种想要号啕大哭的感觉,而她也确实那么做了。然而,她的哭声只引来了路上行人的侧目,却并未让楚慕白停下脚步。 第10章 楚府求见 直到再也看不到楚慕白的身影了,余招娣才慢慢的停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见不到夏幼荷,拿不到钱还江成,她不知道回去后要怎么跟他们说。她几乎可以想像得出江成在听到她说没钱还时的得意嘴脸。 这样的小人,她竟然会拿他无可奈何!余招娣简直有点不能忍受这样无能的自己。 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见着路就走,也不管自己走到了哪里。周围好像越来越热闹了,许多的商贩吆喝着。她知道这条街,这里是卞城最繁华的大街,是以前她最喜欢逛的街之一。 只是今天,她一点兴致都没有。 虽然没钱也是一个原因,可主要的还是因为没有办法解掉江成那件事。 “姑娘,看看吧,我们今天有新上的货。” “姑娘,这个胭脂很适合你,要不要看一下。” “姑娘,进来吃个饭歇歇脚吧。” …… 路边,不停的有商贩叫唤着,余招娣都充耳未闻,只顾自己走着。 “字画,卖字画了……” 余招娣的眼睛随便的往那些字画上掠了几眼,画是好画,字也是好字。下笔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矫若游龙,比起素有卞城公子之称的楚慕白的字来也毫不逊色。不过她还是比较喜欢楚慕白的字,浑厚中透露着一股典雅,就如他的人,翩翩公子风度如兰。 她就不行,打小就不喜欢练字,写的字游游走走,像是一盘散沙。为此,可没少被楚慕白取笑。 想着想着,她的脚步慢慢的停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突然生出了个主意来。 余招娣连忙往回走,来到了那个卖字画的摊位前。 坐在里面原本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年轻人感觉到有人光顾自己的摊位了,连忙抬起头。看到一个圆嘟嘟的黑脸丫头正站在那里,抬着她那被厚重的眼皮遮着的眼睛兴奋的盯着他,呃……桌上的笔墨。 看她一身粗布麻衣的打扮,也不像是个懂得欣赏字画的人,可他仍是礼貌的开口问道,“姑娘,可是要买字画?” 余招娣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他桌上的笔墨,“我能用一下这个吗?” “姑娘会写字?” 余招娣点点头,仍是问了那句,“我能用一下这个吗?” 富人官宦家的女子会书写并不奇怪,可是眼前这个貌不惊人一看就是出身粗野人家的小姑娘,竟然也会写字,这着实让许子默惊讶了一下。不过想到人不可貌相,他很快便又释然了。 许子默欠过身,把桌边的地方让了出来,“姑娘若是想用,便用吧,只是我这笔墨纸皆是上等,若字数不多,写一次只收五文钱。” 余招娣一愣,这才认真的看了眼这个卖字画的人,发现他不仅长得极年轻,而且身材修长,俊逸非常。特别他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很舒服,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只是,这样清秀俊逸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脱俗灵气的人,怎么会一开口就是钱呢…… 她脸微微一热,遂把视线转移到了旁边的字画上,自己身上哪里还有钱啊。这么略略的看过去,却让她发现这些字画确实有些功底,而且字画末端印着的那个印鉴形状很奇特,与她平常所见的大不相同,看不出是什么,却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现在她没时间想那么多,余招娣又看了眼桌台上摆放的文房四宝,笔墨笔砚确实都属上品,其实她倒是想说,她只是简单写几个字,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好的东西。可是又怕一开口就被对方给知道自己没有钱,拒绝借给她用。 许子默见她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该不会是你没钱吧?” 他边说着,边重新又往桌边走去,想要站回刚才的地方,被余招娣一个快步挡了回来。“谁说我没钱的,我……我写完了自然会给你。” “真的?”他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余招娣没什么底气的强行挤开了他,“知道我要给谁写信吗?楚慕白!楚慕白,你知道吧?就算我没钱,他会没钱吗?” “你会认识楚慕白?”许子默明显不信,凑过头去,却见她真的在纸上写下了:慕白,见信如见人 出于君子风度他没再往下看,虽然他还是无法把眼前的这个人同楚慕白那样的公子联系在一起,只是通常男女之间能直呼名讳的,关系必定匪浅,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把头转向了一边,免得被人说他偷看。 余招娣写得很慢,边写边注意着年轻人的动静。可写得再慢,也不过就短短几个字,总有写完的时候。她用余光瞥了眼那个年轻人,见他转过了头去,深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只见她甩下笔,抄起桌上的纸就跑了出去。 等许子默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跃出了他的字画摊往人群中挤去。 “喂,你还没给钱呢!” “江湖救急,大恩不言谢,日后碰到定当相报!” 他抬脚想要追去,可是看到自己这一摊子的字画,只得收回了脚步,愤愤的瞪了一眼余招娣逃跑的方向。大叹自己遇人不淑,不该因为对方是个姑娘家就放松了戒心。 直到跑到一座府院前门,余招娣才停了下来。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 高大的院门上面赫然挂着雕刻着“楚府”两个大字的牌匾,大门正敞开着,从她这里正好能看到里面精美的照壁。 余招娣走上前去,对着守门的护院说,“麻烦这位大哥帮我通传一下,我想见一下慕……楚慕白,楚公子。” 守在门口的有两上护院,被问到话的那个抬眼打量了一下她,确定她不是什么达官贵人,这才瞥开了视线,说道,“楚公子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护院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张纸条交给楚公子,他看了纸条之后以一定会见我的。” 她说得信誓旦旦,那个护院有些吃不准的看了眼另外一个护院,那人点了点头,他才不甘不愿的拿着她递上来的纸条往门里走去。 没一会,他就急匆匆的从里面出来了,对着余招娣行了一个礼,“这位姑娘,我家公子请花园一叙。” 余招娣来到花园中,楚慕白正反复的看着她刚才让护院拿进来的那张纸。纸上的字并不多,除了上面的那句慕白,见信如见人之外,就只寥寥几个字:尽可能帮助余招娣。 听到动静,他抬起了头,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散发出如玉般柔和的光泽。 “是你?”在夏府门口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楚慕白却仍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她就是那个坐在夏府门前大街上哭泣的姑娘。 “是我。” 原来她就是余招娣,那个砸晕了夏幼荷的人。虽然他有些气愤于她让夏幼荷受了伤,可是他早些时候在夏府听到若立说起过,夏幼荷不打算追究这件事。 现在看来,她不仅不追究,还打算帮助余招娣来渡过这个难关,他不由得觉得她的心肠真不是一般的好。心里对她又多了一份赞许,连带着这两天被拒门外的郁闷心情也一扫而空了,想着这么善良的人,不见他肯定是有她自己的理由。 第11章 讨要休书 既然当事人都不追究了,那么他也就没什么在意的必要了。反正对于夏幼荷的决定,他从来都是支持的。 想到夏幼荷,楚慕白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连带看着余招娣的眼神也透出了一丝温暖。 “你想我怎么帮你?”他问道。 这纸上的字迹确实是夏幼荷的无疑,他才刚从夏府回来,夏幼荷连面都没见他一下。如今他若是帮了眼前的这位姑娘,说不定她到时候一高兴,就见自己了。这么一想,他就更坚定要帮她的决心。 而余招娣就是因为清楚的了解这一点,知道他向来不会拒绝夏幼荷的要求,所以她才敢给他写这张纸条。 他对夏幼荷的信任及包容让她觉得窝心的同时又有一点心痛,因为以后,这些将不再是属于她的了。她眨了眨眼睛,隐去了眼底的那抹泪光,说道,“我希望你能借我十两银子。” “就这样?”楚慕白疑惑了,只是借银子的话,为什么夏幼荷要她跑来跟他借呢?她并不是拿不出来十两银子的人。 余招娣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顿了一下之后又开了口,“还有一封休书。” “什么?” “休书。”余招娣又重复了一遍。 楚慕白以为自己听错了,却没想到她说的真的是休书两个字。看她的年纪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竟然…… 余招娣见他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心知他定是误会了,本来她并不打算把余盼娣的事情到处说的,毕竟对方是个女孩子,这种事情就算她是得理的一方,传扬开了对她本人也没什么好处。 不过她了解楚慕白,知道他不是那种会乱嚼舌根的人。而且为了让他的休书能够写得更合情合理,他也需要了解一些真相。于是,她便把事情的大概跟他说了一下,听得楚慕白一愣一愣的。 “所以,你这是打算替你大姐休了你大姐夫?”他不可不说是惊讶的。 休妻的他见过,休夫的也见过不少,可是这休姐夫的他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听说。看着眼前这个余招娣,虽然貌不惊人,年纪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可是竟然会有这种魄力,他心里在对她产生了些许的敬佩之情。 “也可以这么说……”余招娣点点头,“夏……夏小姐说这种事情她不方便出面,所以才让我来找你。” 这么一解释倒也说得通了,夏幼荷做为一个云英未嫁的千金小姐,出面管这种事情确实不太好。“所以,刚才你在夏府门前哭,也是为了这件事?” 余招娣看着他,想说不是,却又说不出口,只得掩住了心里的万千心绪,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头。 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 因为是夏幼荷交待的,所以楚慕白几乎是马上就替她办好了事情。也由于她交给他的纸条上真真切切是夏幼荷的笔迹,所以他甚至都没去想夏幼荷为什么要管这桩闲事。以余招娣跟她之间的渊缘,出了事夏幼荷不追究已是极大的宽容了,又如何会为一个等同于素昧平生的人出这个头。 在写好了休书之后,楚慕白叫人拿了十两银子交给她。 余招娣看着这个面容俊逸的男子,心底无尽唏嘘。直到他露出了疑惑的眼神,她才收起了心里的情绪,说道,“楚公子,我还有个不情之情。” 楚府对面的大街上,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公子。此时他正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辆从楚府门口驶离的马车。 在他的身后,是一个一脸难以置信表情的小厮,他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的说,“我……我没眼花吧,刚才那个上马车的人不会是余招娣吧?她早上的时候急急忙忙的跑了,原来是到楚府来了!” 想到刚才看到的那辆马车是楚慕白专属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嘿嘿干笑了两声。 “她该不会是看上那个楚慕白了吧?公子,这下你可好了,终于可以摆脱那个丑八怪了。”他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似乎还不大过瘾,没有完全表达出他心里面的意思,便又开口说道,“不过说来也奇怪,她是怎么搭上楚慕白的呢。楚慕白也是,竟然还用自己的专属马车送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听说他可是给夏府的三小姐下过订的,难道是想坐享齐人之福不成……” 他正碎碎念着呢,站在他面前的司徒煊就径自走了。 “诶……公子……公子……”张明海叫喊着跟了上去。 再说江成在余家一等就等到了天将黑。 他一开始确实有点担心,那个小丫头那么趾高气昂的从家里面跑出去,会不会真的有门路弄来十两银子。可是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他的心也渐渐的定了起来。如果能借到钱,这个时候余招娣应该早就回来了。她这么晚都没出现,想必是借不到钱没脸回来,找地方躲起来了吧。 如今他只等天空中最后那抹阳光没入夜色中,就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了。想休了他,哼!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想到这,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翘起二郎腿,悠哉游哉的以手指敲击着桌面。 在院子的另外一侧,沈玲萍心里就像是开起了颜料铺似的,什么颜色都有。余庆早在余招娣离开后没多久也走了,他说这么大的事,不能让一个她小姑娘独自扛着,他身为余盼娣的父亲,更有责任出一份力。 沈玲萍知道他一定是去他的工友那里借钱去了,可是这两个人一去就是一整天,如今眼瞅着天都要黑了也不见回来,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娘,爹和招娣怎么还不回来啊?”虽然早上余念娣也站在余招娣这边替她说了些话,可是一整天过去了,当初支持着她摆正自己态度的那份冲动早已经消失不见了,留下的就只有踌躇与不安。“如果……如果……万一真的借不来钱,我们该怎么办啊?” 第12章 要道歉 说着,余念娣瞥了眼满脸得意的江成,有种这件事如果不能这样了了的话,那家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感觉。 “怎么办,怎么办?”沈玲萍说着,瞪了她一眼,“还不都是你跟你妹惹得祸,两个,不对,三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家伙!” 这时,院门被吱呀打开了,一脸风尘仆仆的余庆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在经过江成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随即就径直来到沈玲萍旁边。 “怎么样?借到钱了吗?”沈玲萍开口就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余庆的手在衣襟里掏了掏,伸到沈玲萍面前,摊开。 沈玲萍和余念娣同时探过头去看,只见在他的手掌心,孤零零的躺着几粒小碎银子。不用称都能看得出来,加起来也不足一两。 “这……”沈玲萍抬头看了眼不远处也正往他们这边张望的江成,拉过余庆,小声的在他耳边说,“这也差的太远了……” 余念娣看了眼哭累了正焉在一边的余盼娣,说道,“是啊。爹,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啊?” 余庆颓然的摇了摇头,“能借的人我都借了,正巧这会赶上月底,离发工钱还有几天,谁家也没存着那么多现银子……对了,招娣回来了吗?” 沈玲萍眼睛一瞪,“你还指望她?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上哪儿借钱去!” 说完,好像还不解心中的气,锤了余庆一拳,“都怨你,孩子不懂事,你也跟着瞎起哄,现在可好了!” “我这不也是心疼咱闺女在江成那受的委屈嘛……” “心疼心疼,日后邻里街坊指指点点乱嚼舌根,你当她的日子就好过了啊?就怕你到时候心疼不过来!” 说到底,沈玲萍还是不赞成余盼娣跟江成合离的。以她做为女人的角度以及所见所闻来说,和离对于他们这样身份地位的人,真的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余庆毕竟是男人,想事情没有那么全面,如今听沈玲萍这么一说,心里也没了底。七下八下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见他这样,沈玲萍更是感觉气不打一处来,她不满的哼了一声,冲他们挥了下手,说道,“不行,招娣那丫头靠不住,这事还是得按着我的方法来办!” 说完,就朝着江成走去。 余念娣伸手拉了一下,没拉住,她抬头看向余庆,“爹,现在怎么办?” 余庆朝着沈玲萍的方向动了动嘴唇,可终究也没有出声叫住她。他转回头看着余盼娣,“是爹没用,爹对不起你啊……” 余盼娣浑身一怔,他的话无疑就等于宣布了她的死刑。 家里的大小事情向来都是沈玲萍做主的,就连当初余盼娣要嫁江成,也是她一人拍的板决定的。他们早就习惯了在她的安排下生活,这次与她做对完全是因为余招娣的突然反抗让他们热血沸腾了一下。如今见余庆不去阻拦,再加上余招娣又迟迟未回,余念娣也生不出别样的心思。 转眼,沈玲萍已经来到了江成面前。 “江成啊,”她赔笑了两声,江成却把脸往旁边一转,不去看她,摆明了不把她的善意当成一回事。 沈玲萍讪讪的笑了笑,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他的态度一般,语重心长的说,“古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跟我们家盼娣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难道你真的忍心就这么散了啊?” 江成拿眼晴斜睨了她一眼,无不意外的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慌乱,更多的却是讨好。他冷哼了一声,嘴上仍是不说话,在心里拿起了乔。 想着,我就先晾你一晾,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这样对我! 沈玲萍是什么人,做了江成几年的丈母娘,早就把他的脾气给摸的透透的了,哪里会不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虽然有些不满他对自己的态度,可这个时候却也不能点破。 她又拿起桌上的水杯,重新给他倒了水。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说道,“我们家招娣年纪小,不懂事,你就大人有大量,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我在这替她给你赔个不是了,成吗?” “她小孩子不懂事,那他呢!” 沈玲萍顺着江成的手看过去,发现他的手指正指着余庆,当下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 虽然这个家基本上是她在当,可沈玲萍心底也是个保守的女人,在她的观念中还是视余庆为一家之主、视他为天的。 她一个妇道人家吃点亏丢点脸,甚至于比江成矮上一截给他赔个不是认个错什么的,这些都无所谓,她都可以忍。可是现在,江成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让余庆来给他赔礼道歉,这让她的心里暗暗置了气。 然而她又不好发作,毕竟现在是她有求于他。 余庆也听到了江成的话,看到沈玲萍左右为难的样子,想了想,便走上前去。 “爹……爹……”余念娣叫了两句没叫住他。见他们明显是要服软的样子,她又转头看了眼余盼娣,见她也正不知所措的望着自己,一时心底没了主意。 余庆来到江成面前,硬着头皮说道,“江成啊,这事也怨我没考虑周详,你跟盼娣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只要……” 他看着江成,继续说,“只要你答应我,日后会好好善待我们盼娣,我……我就让盼娣跟你回去,并且跟你斟茶道歉。” “这怎么能行,老头子,你……” “你们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跟他道歉?”一道还带着丝稚嫩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几人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余招娣正说着往他们这里走来。 “招娣,你可回来了!”余念娣连忙朝她走去,走到一半才发现随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名陌生的男子,脚步生生停了下来,站在院中央望着他们一步步往里面走来。 这时院里的其他几人也都看到了跟在余招娣身边的楚慕白。 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长得这般俊美的公子,丰神俊朗,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似的。 第13章 替姐休夫 一袭蓝玉色的长袍将他的身姿衬托得犹如一株开在高山上的青松,挺拔而优美。 关键是他身上衣服的材质,走近了余庆才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材质,他只在他东家的身上看到过类似的材质。听别人说,那是他们一年的工钱都未必能买得到一尺的高价货。 这个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与他们不是同一类,就连平常走在街上碰到都未必会看他们一眼的人。 谁也不知道余招娣是怎么请得来这样的人,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至少在看到楚慕白的一瞬间,江成就有了这种意识。 几人思量之间,余招娣已经领着楚慕白来到了他们中间,余庆和沈玲萍不由自主的往旁边退了几步,就连江成都好像凳子上长了钉子的,不安的挪了挪屁股,本能的就想要站起来。 许是觉得这样有些掉份,便又强压着想要站起来的冲动,硬是让自己的屁股牢牢的贴在了凳子上。 “你们在干什么,不是说好了要等我回来的吗?” 因为外面的路太小了,楚慕白的马车进不来。这段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如果是余招娣的话,可能几分钟就跑到了。可是带着楚慕白,她只得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进来。他愿意来过来已经很难得了,她哪里还能要求他跟她跑进来,未免太失了他的身份。 可是她却没想到她刚迈进门口,就听到沈玲萍和余庆的话,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要妥协了,亏得她还跑了那么远的路,到现在连口饭都没吃上。 “我…” “我…” 余庆和沈玲萍张了张嘴,自知理亏,说不上话来。 余盼娣痴痴的望了眼楚慕白后,这才收回了目光,来到她身边小声的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余招娣听完,视线淡淡的扫了江成一眼,转而对着余庆夫妇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楚慕白楚公子。” “楚…楚慕白…” 余庆和沈玲萍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是一惊。他们虽然没有见过楚慕白,可这三个字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楚家是卞城的官宦世家,祖上出现过一位将军,两位丞相,其他直系旁系亲属所任职的大小官员更是数不胜数。 现在到了楚慕白这一代,年仅十七岁,便已经跟随其父入朝为官,虽然现在官职还不大,却胜在年轻,前途无量啊。 不过余庆知道他,更多的却是因为沈玲萍不止一次的在他面前提过,楚慕白是卞城的未婚女子最想嫁的人之一,她也好想有一天她的两个闺女中有一个能嫁给他,最好是两个都嫁给他之类的云云。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玉树临风的楚慕白,又看了眼自家的两个女儿。余念娣倒还有几分姿色,只是气质不佳,一看就是他们这种没有家底的人家出身。余招娣今日看起来气质倒是挺好,只是那样貌,往楚慕白身边一站,更像是个端茶递水的丫鬟。 余招娣自然不知道余庆这么一会的工夫,心里已经百转千回了。 她转头对着楚慕白说,“这两位就是余盼娣的……我……我的爹……和娘……这是我的二……二姐,那边的是大姐。” 这样称呼两个几乎陌生的人为爹娘,余招娣怎么都觉得不那么自然。 最后她手一指坐那里一动也不动的江成,“他就是江成。” 楚慕白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向余庆夫妇礼貌性的点头示意。余庆夫妇顿时觉得这院子里平地起了一阵暖风,直直的吹进了他们心里。 他们没想到像他这样的官家子弟,态度竟然如此和煦如风。 把人都介绍了一遍之后,余招娣从衣襟中掏出楚慕白借给她的十两银子以及休书,一起放到桌面上,靠近江成的一边,“这是十两银子和休书,我今天请楚公子来就是想让他做个证,从此以后我余家与你江家再无瓜葛。” “这下可好了。”余念娣高兴跑到余盼娣的身边,对她眉开眼笑起来。余盼娣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像是寒冬里的一陈暖流流过,融化了堆积的积雪。 “你……你都办好了?”余庆不敢置信的看了眼桌上的银子和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休书,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做成了。 余招娣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了句,“这个等下再跟你细说,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 江成愣愣的看着桌上的银子和休书,他今天本来是想过来余家讨要点好处的,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如今可算是骑虎难下了。想到这,他恨恨的瞪了眼余招娣,都是这个臭丫头惹的事,如果不是她,他这会早拿了好处回去了。 他凶狠的目光让余招娣瑟缩了一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正好撞上了站在她身后的楚慕白。后者礼貌的伸手扶了她一下,马上就又松开了手。 虽然只是一瞬间,可余招娣却清楚的感觉到了他手掌心的温度,像是带着无尽的勇气,让她挺直了腰杆,不惧怕的瞪了回去。 楚慕白看了眼余家上下,一家子的妇孺,唯一的一个男人也只唯唯喏喏的站在沈玲萍身边,一副担不住大事的模样。反而这个家里最小的余招娣,看起来倒像是个做事有条理的人,刚才她与他说话对答,言辞之间透露出来一股不同于这些人的教养。 “楚公子……” 楚慕白哦了一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拿起桌上的休书,念了起来。他的声音一如她记忆中的那么好听,本来枯燥无味的休书被他这么一念,竟生生的被他念出了几分生趣来。 他的手,皮肤细腻,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她还记得他的手牵着她时软硬适中的感触。 在余招娣恍惚之中,楚慕白已经把休书念完了,并放到了江成面前,“大致内容就是些,你们都看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做个证,今日江成便与余盼娣和离了。” 第14章 见面不相识 顿时,江成、余庆、沈玲萍等人都把视线瞄向了桌面上的那封休书,可他们谁也没念过书,大字也不识一个,这么瞪眼看着也没瞪出什么金银珠宝来。 倒是沈玲萍,想了一会儿,微皱着眉头问道,“楚……楚公子,这个……您有没有念错啊,孩子不是应该归江家吗?” “这点是你女儿特意指定的。” 沈玲萍一听,连忙拉过余招娣的手,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你怎么能让孩子归你大姐?你大姐要是带着他孩子,以后谁还会要她啊!” 余招娣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她也有自己的思量,“这个江成,对大姐尚且如此,若是青青跟着他,难保不会被她拿去卖了换赌本。” 她的回答让沈玲萍哑口无言,对不上一句话来。她想开口骂她两句吧,可又碍于楚慕白在,只得动了动嘴皮子,硬是把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一般来说,和离以后孩子都是归父亲所有的,可是她却执意让他把孩子归到余盼娣名下。起先楚慕白对于她的这句交待也极疑惑,却没想到她竟是这么考虑的,不禁有些钦佩这个小姑娘细腻的心思以及不输于男人的气魄。 “好了,如果你们没有异议的话,就在这里签个字,按过手指印以后,这封休书就正式生效了。” 以江成的性格,遇到这样的事情必定是要闹上一闹的,可是今天余招娣请来的却是楚家的楚慕白。俗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这个楚慕白虽然只是个小官,可是他上头却有一般人都不敢招惹的在人物在。 所以就算是再借江成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在今天再闹事了。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满怀不甘的瞪了余家上下几口一眼,拿着银子和休书离开了。 到此为止,这件事情也算是圆满落幕了,只除了余招娣在没有知会余家其他人的情况下要来了**青。 楚慕白不愧为做官的,心思结腻,做事情滴水不露,考虑得极为周到。他见江成离去时眼神愤恨,怕他回去会为难**青,便让他的随从与江成一起回去,把**青给接过来。 因为这样,他就难免需要在余家再待上一会了。 对于他这样的安排,余招娣又人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在她是夏幼荷的时候,她便知道他与人为善,心肠极好,今天这件事情一出,她更是觉得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人。 如此良人,怎能不叫人心动。只是……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余招娣顿时就像是泄了气般的萎蔫了,连带的看着他的眼神也有些幽怨了起来。 江成所在的村子就在卞城外面,离这里不是很远,坐马车的话,来回差不多半个时辰。 余念娣领着余盼娣回屋了,院子中间,沈玲萍推了一把傻愣的余庆,“唉呀,你还在这里忤着干嘛,赶紧给贵客倒碗水去啊。” 余庆“哦”了一声就往院旁的灶房里走去。 说完,她又伸手拽了拽余招娣,“你别干站着啊,快招呼贵客坐下休息一会。” 余招娣看了眼院中唯一可以坐人的那条刚才江成坐过的凳子,褪了色的红色漆面斑斑驳驳,借着微弱的天色,一块深一块浅。她这么看着都不想坐,别说是叫她招呼楚慕白坐下了。 见她站那一动不动,还一脸嫌弃的看着那凳子,沈玲萍埋怨的啧了一句,连忙自己伸出手去掸了掸凳子,又用袖子来回抹了两下,这才笑着对楚慕白说,“那个……楚公子,您坐,您坐……” “大娘不必客气。”楚慕白倒没余招娣那么多心思,看也没看那凳子一眼就坐了下来。 这时余庆也端着碗水出来了,余招娣转头看了一眼,实在看不过去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走到他面前端过水,放到楚慕白面前,“楚公子,喝点水吧。” “谢谢。”楚慕白接过水,彬彬有礼,态度自若。 “该说谢谢的是我,麻烦你这么久。”余招娣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如画的脸孔,心里柔情满溢。 沈玲萍忙说道,“是啊,我们一家子都要向您道声感谢,如果不是您,我们今天还不知如何收场呢。” “是啊,是啊。”余庆也搭话道,可来来回回也就那两个字。 “你们无需客气,我也是受人之托。”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把余招娣心里的那份柔情冲刷得干干净净。是啊,如果不是因为看在夏幼荷的面子上,他又怎么会愿意帮她这么个素未谋面的人出这个头。 可她就是夏幼荷啊!她在心里头大叫,嘴里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惆怅无比。 一时之间院中陷入了沉默,只剩下风吹过带动桂花树叶的沙沙声。 好在很快,楚慕白的随从就带着**青回来了,余招娣随着沈玲萍一起把楚慕白送出了门。她本欲再送他一程,却被他给拒绝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余招娣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又酸又涩。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她才闭上眼睛眨去了眼角的泪光。 转回身,正好对上沈玲萍探究的目光。她知道知道她想问什么,丢下一句“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逃也似的回屋了。 沈玲萍被她的态度给弄的莫名其妙,冲着她的背影嚷道,“人是你领来的,你杂还不知道了呢!这孩子,真是!” 第二天一早,余招娣就起床了,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没比她腰高多少的小女孩,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正直直的看着她,怯怯的叫了声“小姨……” “你是谁家的孩子?” 那孩子听她这么问,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着往余盼娣的屋子跑去。余招娣这才想起来这个小姑娘正是余盼娣的女儿,**青。 听到动静,沈玲萍从灶房里钻出头来,一看是她,嚷了句,“招娣,你都多大的人了,老是跟个孩子过不去干什么!” “怎么啦,青青怎么啦?”余念娣也从屋里出来,看到**青满脸泪水的往余盼娣屋里跑去,又转回头看了眼站在房门口一脸呆滞相的余招娣,“招娣,你又惹她啦?咦,你的眼睛怎么回事,都快赶上两核桃了。” 第15章 残局还要自己收拾 “我……”余招娣想开口解释,她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只不过就是开口问了一句而已,怎么就都成了她的不是了。可张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面对这样的一家子人,她真的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啊~~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说!”她大声的喊出了这句话,喊完之后心却突突的直跳。长这么大,她还没如此失态的大声吼叫过,顿时心里又加了几分郁闷。转身回了屋,“嘭”的一声,把房门关得老响,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沈玲萍和余念娣面面相觑。 吃饭的时候余念娣过来叫她,她应了声不想吃。直到外面的脚步声便没做停留就离开了,她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余招娣,而非闹个脾气说不吃饭就全家都会动员的夏幼荷。 无缘无故摊上这样的事,又是这样一个与她原先的生活落差数十倍的家庭,她顿觉悲从心生,无限酸楚。 余盼娣端着饭菜推开房门,看到余招娣正抽抽嗒嗒的在哭,脸上难掩惊讶神情,她何时见过这个妹妹为什么事伤心落泪过啊。原本她是有话要对她说的,没想到会撞到这样一幕,这让她本来已经想好的说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青青那孩子从小胆子就小,有事没事就喜欢瞎哭闹,娘她只是心疼孩子,你……你别往心里去。”余盼娣直觉她是因为沈玲萍的责备而伤心,而且除了这件事,她也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其他什么事了。 余招娣没有说话,只是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余盼娣径自把饭菜摆放到桌上,“我们给你留了菜,先吃点吧,别把自己饿坏了。” 一碗大米饭,一小盘炒青菜,虽然菜里面没有一点油水,不过看起来颜色挺不错,翠绿翠绿的,只是不知道吃起来味道怎么样。 “昨天的事,谢谢你了,还有……”余盼娣把筷子往她手里一塞,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个……娘让我来告诉你一声,那十两银子……” 余招娣的注意力被十两银子给吸引了过来,她转头看着余盼娣,后者却在与她对视了一眼之后马上就转开了视线,眼睛有些心虚的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娘说……我们家里没有钱,那十两银子是你自己问楚公子借的,你要自己想办法还他。我……我也没钱,是你自己非要出这个头的,你不能问我要。” 见她的眼神有点幽怨,她没什么底气的补充了一句,“你……你不是有几个挺有钱的朋友吗,可以找她们帮忙啊,反……反正我没有钱……” 说完,她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只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余招娣。 沈玲萍是在吃饭的时候提出来的这件事,沈玲萍自己肯定不会过来跟余招娣说这话的,可余庆上班了,桌面上除了**青这个小不点儿,就只剩下她和余念娣两人。余念娣一句她才是当事人,理应由她去说,便把话给说死了。 而她,也实在是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余招娣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情,重重的把手里的筷子拍到了桌上,心道,这都是什么样的一家人啊!她觉得她连骂人的冲动都有了。 她帮她们,却还要自己收拾残局。如果她还是夏幼荷,区区十两如何能难得住她,可是现在她是余招娣,余招娣啊!叫她上哪儿弄十两银子来还给楚慕白?别说十两了,现在就算是让她拿出十文钱来都有些困难。 好在晚上的时候,余庆收工回来找她说了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让她别担心钱的事,他会想办法的,还让她别在意沈玲萍的态度,别把她的话放心上之类的。让她没有对这个所谓的家彻底失望透顶。 不过前一天余庆在院子里说过的话她还记得,他一个月的工钱也才三百八十文,还要交给沈玲萍用来支撑家里的大小开支。她实在没有办法想象,他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赞得起来十两银子。 思来想去,她觉得最靠谱的办法…… 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可……她能想什么办法?她想,如果是她的其他姐姐出了这种事,她们还可以绣绣花做点女红赚点贴补,她大姐二姐的女红做得可是顶棒的。可是她以前根本就没在这方面下工夫,说是琴棋书画样样会,可也仅仅只是会,而且还是会看、会听,就不会会做。 她转念一想,以楚慕白的为人,就算她赖掉了这笔账,应该也不会跟她计较。 不过,这个想法一出现就马上被她给否定了,就算她现在不是夏幼荷了,就算楚慕白已经不认识她了,可她的心依旧还是那个夏幼荷,她有她自己的骄傲,特别是在楚慕白面前。 余招娣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衰到底了,此时的她恨不能有东西能劈开她的脑子,让她从这个叫余招娣的人身上出来,重新回到夏幼荷的身体里去。 可是这可能吗? 明显不可能,所以,她还是得老老实实的想办法。 然而,直到月亮都掩在了泛白的天际,她也依旧没有想出个什么头绪来。 第二天,她实在是饿不住了,就出了屋子,吃过早饭之后,沈玲萍便指使着余盼娣和余念娣干活,就连才三岁的**青都被她安排了事情做,却唯独没有叫她做什么。 余招娣直觉她一定是觉得对她有愧,所以才独独放过了她。不过这样也好,如果真叫她干活,她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干呢。 她在院子里无所事事的转悠了两圈,脑子里一直无法控制的想着自己这两天的遭遇,觉得万分烦燥,便抬脚往外面走去,离开了院子。 沈玲萍对于她总是单独出门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 第16章 约见 余招娣心中烦闷,本来打算往边上清静些的地方去静静的,谁知才出了院子,就在胡同口碰到了一个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个丫鬟,可是神情倨傲,一脸不可一世的模样,特别是在看到她之后。 她向来不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原以为对方只是路过,便往旁边让了让,让她先过去。可那个丫鬟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对她说,“我家小姐让你走一趟。” “我?你会不会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们家小姐。”虽然这个丫鬟穿着打扮并没有戛家的丫鬟那么讲究,可看衣着,主人家里也应该是有点钱的主,以余招娣的家世,她不觉得她会认识这样的人家。 那丫鬟白了她一眼,“你叫余招娣没错吧?装什么傻!我家小姐说了,这次有个好差事要交介绍给你,只要你做得好,一定重重有赏。” 说完径自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发现余招娣并没有向往日那样迫不及待的跟过来。她不耐烦的转头冲她喊道,“还不过来,不想要钱了啊!” 余招娣本不打算理会这样的人,可是对方提到了钱,这让现在欠了巨额债款并为此发愁的她不由自主的跟上了那个丫鬟的脚步。 那个丫鬟带着她来到了城里的清雅居,让她等在门口,自己则先一步进去了。没一会,清雅居的伙计便出来叫她,说梅花阁的客人请她进去。 清雅居她并不陌生,是卞城一个喝茶聊天的地方,地处城中繁华路段,价格极高,因此出入的都是些有钱的主,她以前跟姐妹也没少来这里。 说是梅花阁,其实只是楼里的一间雅间。余招娣熟门熟路的上了二楼,来到梅花阁前面。门是虚掩着的,站在门外依稀能听到里面女子莺莺细语的声音。 她推开门,绕过屏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原本凑在一起正说着话的几个年轻姑娘一见到她进来,全都停了下来,然后都很有默契的看着她掩嘴低笑。 余招娣顿时有种她们都在笑她的感觉,浑身不自在,就像是只被点头评足的猴子,给人提供了乐趣。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抽风了,才会跟着那个丫鬟到这里来。 这么想着,她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刚才带她过来的那个丫鬟快一步给拦住了。身后,响起了一道娇媚无比的声音,“招娣啊,怎么才来就又要走啊,你上次不是说想多认识些新朋友吗?我今天可是把我的这些好姐妹都约了出来了,这么难得的机会,你难道就不想要认识一下吗?以后可就都是朋友了。” 那人说完,边上的几位小姐又“嗤嗤”的笑起来,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等着她们投喂的小狗,好像只要她们给块骨头,她就会摇一摇尾巴似的。 余招娣算是听出来了,这个人估计就是余盼娣所说的,她的那些个有钱的朋友中的一个。可是她看这人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对待朋友应有的态度,估计朋友这两个字,也只是余招娣自己一头热的说辞吧。 她看了眼屋内的几位小姐,之所以她觉得她们是小姐是因为她们身上的衣服材质与边上的丫鬟有极大的区别。 卞城里世家大族里的小姐她多多少少都见过,这些人里面却没有半个是她认识的。可有钱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由此可见他们就算是生在富人家,也只是些不入流的小家族。 不过即便如此,她们与余招娣也绝对是两个世界的人,这种差距就如同她们与夏家这种百年世家之间的差距一样。 她不知道以前的余招娣为什么要巴结她们,现在她虽然披着余招娣的壳,可不代表她就要接受她的全部,至少像这些明眼人一看就极不入流的半调子小姐她不屑与之交往。在她眼里,她们就是一群穿着光鲜亮丽却浑身散发着粗陋鄙夷气息又登不上台面的小丑。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是良好的教养却让她没有将她的情绪第一时间反映到眼神中,余招娣只是极淡极淡的扫了她们一眼,“对不起,我无意高攀各位小姐为朋友。” 她的话一出,起先说话的那位小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回,她连掩嘴都省了。“我没听错吧?余招娣,你该不是被司徒煊踢了一脚,就真的把脑袋给踢坏了吧?” 一听她又提了这件事,边上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几位小姐又“噗嗤”“噗嗤”的笑了起来,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充满了笑声,如果她是从门外经过的人,听到了必定会以为房里的人在谈论着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可如今她成了引她们发笑的中心点,她却怎么都没有办法愉快得起来。 “如果各位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奉陪了!”余招娣冷冷的丢下一句,便又要往门口走去,那个丫鬟接受到主人的眼神示意,一个箭步又拦在了她面前。 余招娣无奈的转回身,对着那位小姐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位小姐自以为风情万种的扭了下身子,用娇得可以滴出水来的声音说道,“也没想干什么,我听说你前天让楚慕白替你大姐休了你大姐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说出了今天叫她来的主要目的。 在街的另一头,一位长相俊美的翩翩公子正护着一位看起来娇弱无比的小姐一路披荆斩棘过来。 楚慕白又伸手挡开了一个因快步走路而差点撞上夏幼荷的路人,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看着她的眼里充满了柔情。 这里是城中心最繁华的街道,本就人多,再加上夏幼荷今天又打扮得特别隆重,从头饰到衣服,再到腰间别着的玉佩,全都是最好最贵的,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 加之她本就生得漂亮,这么一番精心打扮下来,就更显得娇媚无边,眼睛不经意看上你一眼,都能叫人酥了骨头。引得路人频频驻足,让本就热闹拥挤的街道变得更加的混乱。 第17章 挑唆 以前楚慕白也没少跟夏幼荷出来逛街,可是从来都是轻简出行,即方便又不会引人注目。今天她的表现明显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她今天肯约见他,他就已经很高兴了,所以他根本就不会对她的打扮做什么评论。 夏幼荷很满意于自己引起的这种骚动,她享受着路上的行人对她投过来的目光,男人爱慕女人羡慕。而对于楚慕白的一种保护也觉得很满意,嘴角自始至终都带着一抹轻笑。 “我听说你前日帮城西的余家解决了一件棘手的事情?”她在楚慕白看不见的地方冲着前面路边上一个盯着她看了半天的年轻男子微微一笑,看着那男子失神的样子,心里对自己的美貌无比得意。 “听说?不是你写的信让我帮那个叫余招娣的姑娘处理这件事的吗?” 夏幼荷脸色不自然的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是,当然是我写信让你帮她的,我是说我听家里的下人们说起,说你那件事情处理得很好。” 走在夏幼荷身后的若兰听到这话,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心想,那日她家小姐不是连门都没让那个余招娣进吗,什么时候给她写的信? 不过深谙大院宅门生存之道的她知道,有些事就算不知道也不要开口问,特别是自家主子的事。 原本夏幼荷还在想那个余招娣到底是怎么请得动楚慕白去余家的,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她只知道把她拒在门外,却忘了像她们这种世家小姐,又何止只会说,更会写。 她暗自提醒自己以后要小心余招娣使用这招,还得想个办法让楚慕白离那个余招娣远远的才行。 “你也这么觉得吗?”楚慕白欣喜的看着她,没有什么是比得到她的认可更让他高兴的了。 “当然,你做事情向来有分寸,否则我也不会让她去找你了。” “说真的,她刚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不怎么相信她说的话,可是她拿着的却是你亲笔写的信,让我不得不相信。幼荷,你知道吗?我觉得我真的是没有看错人,你的心地实在是太善良了。” 夏幼荷抿着嘴避开了他的视线,心里思量着该怎么开口才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见她一脸犹豫不安的样子,楚慕白的神情也凝了下来,“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 “不,不是。” “那你……” “是你做得太好,我怕……”她说着,投给他一个不安的眼神。 “怕什么?” 夏幼荷眨了眨她那双比夜色还要明亮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自责,“前日我一时心软便答应了她的请求,让她去找你帮忙。可是事后我想了一下,觉得这样未必就是最好的方法。长贫难顾,像余家那样的情况,我真怕你帮了他们这一次,他们日后会事事都来寻求你的帮助纠缠不休。特别是那个江成,我听说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万一他来寻你的麻烦那……那……于你的仕途……” “我不是怕你父亲怪罪于我,而是怕万一因为这样,而影响到了你的仕途,那我就真是罪人了。” 她说着,眼里泛起了一丝晶莹的泪光,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楚慕白一阵失神,心里却一阵欢欣。原来她是在替他着急,这个发现让他连日以来被拒之门外的阴郁都一扫而空。 他高兴的拉住她的手,可是又马上松开了,“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你能答应我,以后都不再见她……他们吗?”夏幼荷抓住他欲缩回去的手,紧紧的攥在手里。 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软,楚慕白的俊脸显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他点头说道,“我答应你,如果他们再找上门来,我一定不再见他们。” 得了他的保证,夏幼荷才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破涕为笑。 “我前日在前面那家店里看到一枚簪子很适合你,不如我们一起过去看下吧。”楚慕白趁热打铁说道,夏幼荷眼里有亮光闪过,含羞带娇的低下头去,由着他将她引进前面的首饰店里。 梅花阁里,余招娣看了眼说话的小姐,后来她才知道她姓汪,叫汪喜姝,是卞城一家汪姓商户的女儿,也是以前的余招娣一直想要巴结的对象,想要通过她进入那个有钱人的世界。 “你们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还要我说什么。”她的目光坦荡直接,态度不卑不亢。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最是知道那些有钱人家里从来都不缺这种提供饭后牙祭话题的人。所以当汪喜姝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面对余招娣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态度,汪喜姝并不在意,她整个人斜靠在椅子上,伸出自己手,状似无意的抚摸着早上刚修整出来的指甲。“事情我们确实是听说了,只是有个人对你是怎么请动楚慕白帮你做这件事很好奇。” 就在这时,门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随着门被打开,一阵特殊的香味从门口飘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汪喜姝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连忙站起来迎到了门口,还没见到来人呢,就先笑着说道,“姐姐怎么才来啊,我刚还跟姐妹们说起你呢。” 随着汪喜姝的动作,其他几个坐在那里的小姐也都站了起来,有志一同的望向门口,好像共同迎接什么大人物的出场,神情都极其认真。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路上的人特别多,轿子被人流给堵在了路上,我们小姐正为这事生气呢。”说话的人声音不轻不重,语气不急不缓,一听就像是从大院宅门里出来的人。 余招娣本来只是站在那里,想着等门外的人进来以后,她就找个空溜了。可这道极其熟悉的声音却让她也如同那些人似的痴痴的向门口望去。 首先进入的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女子,虽然梳着丫鬟的头髻,可她身上穿着的翠绿色细花长衫裙的材质比起汪喜姝的衣服都没差多少。 她进到房间就马上转身,伸手扶住了身后的人,轻声的说道,“小姐,当心脚下。” 第18章 夏凝裳 语落,一个面若芙蓉的绝色女子在她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身材纤细体态优美,皮肤比雪还要白,淡淡的蛾眉下面是一双精致无比的凤目,斜飞入鬂,随意转动一下便觉风情万种。 从发饰到衣饰,全都打扮得一丝不苟,一袭白色的罗衫将她衬托得雍容华贵,只往那一站,感觉整个房间里都亮趟了起来,增色不少。 她的眼睛只是淡淡的扫了梅花阁里的众人一眼,又像是谁都没看谁都入不了她眼似的转了过去,径自走到里面,坐到了最宽最大的那张椅子上面。而那个丫鬟则是立马转身,倒水端茶,动作一气呵成。 那种气度绝非她们这些小家小户可以比拟得了的。 汪喜妹很快回过神来,虽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那位了,可是每次见面却都会忍不住惊艳于她的美貌,以及那一身比她们在场所有人身上的东西加起来都要昂贵的装扮。 她很满意的看到自己那几个姐妹失神的模样,就好像当初她第一次看到那人一样。特别是那个其貌不扬的余招娣,她看到那人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在心里丢下浓浓的鄙夷,汪喜姝快速绕过了余招娣,来到了那人面前,得了那人的点头示意,这才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其他几位女子也才相继入座。 那美丽的女子低头轻抿了一口丫鬟送上来的茶之后,这淡淡的开了口,“怎么样,人来了吗?” “来了,来了,”汪喜姝指着站在门边不远,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的余招娣,用讨好的语气说道,“就是那个人,我一听说二小姐您想要见她,马上就让人把她给叫来了。” 座上的女子顺着汪喜姝的手指看过去。 “二……二姐……”余招娣失神的轻唤出声。 位上的女子身形一顿还未发话呢,汪喜姝连忙心神领会的冲余招娣一声喝,“余招娣,你乱攀关系也要有个限度,这位可是夏府的二小姐,岂能容你乱叫!” 余招娣当然知道这个人是夏府的二小姐夏凝裳,夏家嫡出的小姐,她同父异母的二姐。 夏凝裳的目光只在余招娣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便马上转了开来。这些人都只觉得她那一眼只是无意的一瞥,可深知那人脾气性格的余招娣却知道,她那种眼神代表了嫌恶以及不屑。 只是出于良好的教养,她掩饰得很好而已。 余招娣怎么都没有想到今天来这里一趟会碰到她二姐,而令她更想不到的是,自小就疼她爱她的二姐,有一天竟然会拿那种嫌恶的眼神看自己。 汪喜姝的喝斥声让她回过了神,也让她马上就拎清了自己的身份。她现在是余招娣,不是夏府的那个三小姐夏幼荷。 只是她想不明白,她二姐向来都自视甚高,怎么会跟这些不入流的小角色走在一起。 不过,即便如此,能看到自己敬爱的二姐,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这种高兴很快就显示在了她的脸上,表现在了她的语气上。她克制住自己想要扑进夏凝裳怀里哭泣自己委屈的**,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哭断了肠哭瞎了眼,夏凝裳也不会相信她一个字。就像如果有人跟她说这些话,她也不会相信一样。 思前想后,她只是调整了自己的神色,柔柔的叫了声,“二小姐。” “你就是那个余招娣?” “是的。” “听说,你说服了楚慕白让他帮你替你家姐休了夫?” “是的。” “你是怎么说服楚慕白,让他帮你的?” 余招娣看着夏凝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不过既然她开口问了,自己自然不能不回答。于是她便把昨日跟楚慕白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就这样?”不轻不重的三个字犹如春风般悦耳,可紧跟着她手中的茶杯放到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碰撞声,语气一紧,“你胡说,我三妹一醒来就马上吩咐下人紧守门府,不让你接近夏府半步,她又怎么会让你拿着她的亲笔信去找楚慕白!” 余招娣心里一惊,暗忖,果然不愧为她的二姐,心思如此细密,一针见血就指出了她谎言中的漏洞。 她知道她这位二姐,虽然平常待她都极为和善,可是真的处理起事情来,也是很有大家规范的,所以在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件事之前,余招娣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反正只要她一口咬定就是这么一回事,谁也拿她没办法。 “信,确实是夏三小姐交给我的,而且楚公子亲眼看过了,是夏三小姐的笔迹,这才决定帮我的。”她轻轻巧巧的就把问题给踢到了夏幼荷那边,相信夏府的夏幼荷一定比她更着急,更害怕这件事情被揭穿,所以一定会替她圆好这个谎的。 夏凝裳定定的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见她也正盯着自己看,神情坦然,没有丝毫惧怕。 须臾,她收回目光,轻抬了下手臂,边上的丫鬟如意就俯耳过去。她轻语了几声,如意重又站直了身子,对着众人说,“既然如此,我家小姐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 说罢,她扶起了夏凝裳。屋里的几人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送走了她。 夏凝裳走后余招娣也就没有再呆下去的**了,她本就看汪喜姝她们不顺眼,在看了她们对待夏凝裳的那种趋炎附势的态度之后就更是不愿意跟她们多说话了。 随便敷衍了她们几句,就借口离开了。而她也没去问一开始那个丫鬟所说的好差事是什么,反正她觉得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汪喜姝显然也不怎么待见余招娣,见她要离开也没多做为难,想来她今天把她找来,就是为了夏凝裳要见吧。 离开清雅居之后,余招娣还一直在想夏凝裳的事情。 夏凝裳虽然是夏府的嫡出二小姐,可是对她们这几个姐妹都是顶好的,余招娣不由得想她打听这件事,会不会是因为担心夏幼荷,怕她被人给骗了,或是被人缠上了。 她边走边想,冷不丙撞上了一个正从转角处拐出来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 余招娣边说,边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张俊逸的脸,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对方的记忆显然比她要好,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就瞪大了起来,冲着她嚷了句,“原来是你!” 第19章 狭路相逢 余招娣刚想问他是谁,他紧接着就冲她一摊手,急切的说道,“五文钱,给我!” 听到这一茬,一幕已经被她抛在脑后的记忆重又回到了她的脑海之中,再细看眼前的人一眼,可不就是前天她借用纸笔给楚慕白写信却问自己要五文钱的那个年轻人吗! 这卞城也不算小,怎么这么容易就碰上了呢…… 余招娣冲着他嘿嘿干笑了两声,“不就是五文钱嘛,我昨天那是太急了,现在就给你。” 说罢,她低下头作势在身上翻钱,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过许子默。见他神情稍一松懈,立马拔腿就跑。那许子默见情况不妙,嚷了声“又想逃”,便抬步追了上去。 余招娣往外跑了一条街都没能甩掉那个人,不禁对那人为了五文钱而追着自己跑的这种行为表示出了不解,看那人的穿衣打扮也不像是个缺五文钱的人,怎么就如此的锲而不舍呢。 不过不解归不解,她脚下工夫却丝毫不敢放松,不仅如此,还得时不时的回头注意着身后的动向。这么多动作加在一起,难免就有些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一个不留神,她撞上了一个从旁边店里面出来的人,整个人被反弹的坐到了地上。 “哎哟,公子,你没事吧?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啊!”一道带着指责的声音不客气的指向她。 “对不……起……”等看清了被她撞到的人,余招娣的声音向是卡在了喉咙里似的,一点也发不出来。她连忙从地上蹦了起来,好像地上有什么东西扎了她屁股似的。胡乱的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硬是从脸上挤出了一个微笑。 此时,楚慕白也看到了正扭曲着表情的余招娣,“是你?” “我……” “发生什么事啦?”余招娣刚要开口,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就从店里面传了出来,打断了她的话。紧跟着出现的,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头没脑的跑过来就撞上了我家公子。”江九河连忙传话道,前日他家中有事回去了,所以并不认识余招娣。 夏幼荷扶了扶头上的芙蓉青玉簪,这是刚刚楚慕白送给她的,她很喜欢。所以这会儿,她倒是不介意替他说两句话。 只是当她转过身的时候,却看到了正目瞪口呆盯着自己的余招娣。笑容冻结在她的脸上,就连涂了胭脂的脸颊都泛出了一丝苍白。 “你……” “你……”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自己对着镜子看了十几年的脸突然那么鲜活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好。 “这下看你还能往哪里跑!”身后的声音让余招娣瞬间回魂,暗道一声不妙,还没来得及跨步,手臂就被人从后面给一把拽住了。 “你干什么啊,快放开我!”余招娣挣扎着想从他的手掌中解脱出来,可是这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又瘦瘦弱弱的,手劲却大得让她无论如何都挣不开来,不禁求救的看向楚慕白。 夏幼荷像是知道了她心里的想法,“唉呀”一声躲到了楚慕白的身后。 “这是干什么呀,真吓人。”她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让他没办法移动分毫。“你别过去,那个人好凶,我害怕……” 她这一拉,正好拉住了想要有所动作的楚慕白。 楚慕白见她脸色都吓白了,当下一阵心疼,连忙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没事的,有我在。” 于是招来江九河耳语了几句,自己则轻声细语的安抚起夏幼荷来。 此情此景落到余招娣眼里,她也觉得一阵心疼,抽抽的疼,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做不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她,让她犹如置身在冰窖中似的一阵阵的发冷。 周围早有好事者围观了起来。 江九河受了楚慕白的指示,来到他们面前,对着那个抓着余招娣的男子说,“这位公子,我家公子说了,大街之上公然与一个女子动粗非君子所为,希望公子能以和为贵,大事化小。” “我管你家公子是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后面那句话是对着余招娣说的,或许是顾虑到她是女的,他抓着她的劲没那么大,可是却也不容易让她抽出手来。 “你……你别不知好歹,我家公子可是楚府的楚公子!”江九河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说话却如此不客气,立马就回了嘴。 “楚公子?”那人眼睛一亮,“可是楚慕白?” “正是!” 许子默这才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位翩翩俊公子,他还记得那天她说的,自己认识楚慕白,而且他亲眼见她写的信就是以慕白这个名字开的头。原本她那天跑了,他还以为她定是骗他的,可却没想到那个楚慕白会替她说话。 这么一想,他便觉得这两人或许真是认识的也不一定。 想到这,他冲余招娣一笑。 在余招娣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笑的时候,他已经松开了对她的钳制,转而往楚慕白的方向走去。“既然你们认识,那不妨就由你来偿还她欠我的钱吧。” “什么钱?”楚慕白下意识的反问。 “前日她来我的摊位上,要我借……唔……” 余招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背后捂住他的嘴,硬是把他往后拖离了好几步。这话绝对不能让他说出来,一说出来就穿帮了,她没有办法向他解释为什么她写了一手原本该是夏幼荷笔迹的字。 许子默几度挣扎都没能挣脱她,大有越演越烈的模样,直到她小声的在他耳边说,“我还,我还……” 他才停止了挣扎,半推半就的由着她把自己带出了人群,往旁边的小巷拐去。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全都一哄而散了。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两个拉扯的身影,夏幼荷才长长的出了口气,收回了厌恶的目光。 第20章 落河 “你看,我没说错吧,她那种人,尽交一些乱七八糟的朋友。我们上次帮了她,她见面连声招呼也不打,还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与男子拉拉扯扯,私底下还指不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呢。我真是后悔那日一时心软答应帮了她……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与她来往了……” 楚慕白看着刚才两人拉扯着消失的方向,觉得夏幼荷的话很在理,便点头应了下来。 余招娣拉着许子默拐进了小巷,知道楚慕白看不到这边了,一松手甩开了他,自己径自往巷子那头走去。 “喂,你干嘛,说好了还钱的呢!你不还是吧,不还我还找楚慕白去啦,我去啦,我真去啦……” “你到底有完没完?”余招娣万般无奈的停下了脚步。 “有完,还了钱就有完。” “你……”余招娣真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钱,我一定会还你的,可是暂时还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会有?” “我也不知道。”她说着,又继续往巷口走去,“你也别想着去找楚慕白要钱,我还欠着他钱呢,他是不会帮我还你钱的。” 许子默想了一下刚才楚慕白的表情,好像确实没有要替她做主的样子。而且,他也绝对没有那个脸,为了五文钱跑去楚府上问楚慕白要,如果被他爹知道了非得打断他的腿不成。 “那你得还我钱!”但是他怎么都觉得不能就这样放过了这个骗了他的女骗子。 巷子一出来就是一条河,河水清澈见底,旁边不远处有一座桥,河两边种着大小不一的杨柳。此时正值春末,柳枝随着春风微微荡漾,在空中划出柔美的弧度,投入到河水之中。 余招娣的脑海里还浮现着刚才她离开之前的回眸一瞥,楚慕白看着她的眼神,里面包含着太多让她消化不了的东西,吃惊、不自爱、嫌弃、不解…… 那样的眼神让她觉得羞愤异常。 她大叫了一声,冲出了巷口,直直的往河的方向奔去,在离河边一步远的地方,抱住了一棵柳树让自己停了下来。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你再逼我,我就只有跳河给你看了!” 她心头烦闷无比,楚慕白的那种眼神落在她身上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来得难受,虽然她心里明白他只是在看着余招娣这个人,可是那目光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落在她的身上,她没办法忽视。 河里倒映着岸上的一切,包括此时正低着头猛喘气的余招娣。 头发不安份的从松散的发髻中挣脱出来,胡乱的翘着,或是耷拉着,眼睛因为角度的关系只能看到一条缝,在圆嘟嘟的脸上显得那么的渺小,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式。 余招娣身体往前倾了几分,想要看清楚这个人,刚才这个人就是以这副德行出现在楚慕白面前的吗?这下,她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从后面跟出来的许子默一出了巷子就看到余招娣整个人往河里探去,连忙冲过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你要干什么?” “你干什么!”余招娣想到她早先出门的时候也照过镜子,一切都还是挺正常的,一定是刚才被他追着跑才会变成这样的。这么一想,她对他的怒气就更堪了,使劲的挣扎起来,“我干什么都不用你管,都是你害的,你给我松手!” 许子默觉得她这个人很不可理喻,明明是她骗了自己跑了到头来还怪到了别人身上。可是他又不可能坐视她轻生不理会,更是使了劲的抓着她不松手,深怕一松劲,她就一头扎进河里去了。 “你先过去那边再说。” “你松手,我不过去!” “你过来!” “我不!” 两人一来一往的推搡,见怎么都挣不开他的钳制,余招娣一急,低下头就咬住了许子默的手,反正她早已经没有形象可言了。许子默一吃痛,手上劲一松,竟被她给甩了开来,往后退一步。 余招娣只听得“扑通”一声,岸上已不见了许子默的身影,而河里,多了一只扑腾的鸭子。 她脸色一变,忙喊道,“救命啊,有人落水啦。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等好心人把许子默救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下面喝了不少水了,一上了岸,就趴那里猛咳,不停的往外吐水。 余招娣跟救人的那个男人道了谢之后,这才来到他身后,喏喏的问,“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把你推下去再捞上来看看,有没有事。”许子默没好气的说,他今天真是诸事不宜,出门没看黄历啊。 “对……对不起,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是故意的就已经这样了,故意的还了得啊!”说完,他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余招娣挪到他身边,小声的问道,“那个……你要不要先回家换件衣有,这样穿着会着凉的,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用你说!”许子默又打了个喷嚏,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想要裹住身体里的温度不让它流失,可是却无济于事。 虽说已经是春末夏初,可还是早晚需要加件小袄的天气。可想而知,在这样的天气掉进河里,绝对不是什么好滋味。一阵微风经过,都让他身上的鸡皮疙瘩犹如开花似的,从脖子一路绽放到脚脖子,喷嚏更是一个接一个不停的打。 余招娣见状,犹豫了一下,伸手解下自己身上的花色坎肩,搭在了他身上。早上出门时怕冷套在外面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带着体温的坎肩让许子默瞬间觉得温暖了许多,可一想到这个始作甬者,他就把坎肩给抖落了下来径自走了。余招娣蹲下捡起,小跑了几步追上他,又披到了他身上。 他轻轻的一抖肩,坎肩又掉到了地上。 余招娣再次捡起,追上他,替他披上。 ……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许子默终于停下脚步,忍不住吼道,“别再跟着我了!” 第21章 喂猪 他的态度近似凶恶,让她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开口说话,“你把衣服披上,我就不跟着你了。” 许子默低下头,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才终于压制住了心底想要骂人的**。他一把抓过坎肩搭在了自己肩上,不看她一眼就离开了。 余招娣知道自己这次闯的祸有点大,虽说她并不是故意的,可怎么说他都是因为她才落的河。看着前面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走着的许子默,她抬起脚,悄悄的跟了上去。 她回家的时候,正好太阳已经偏西了,走进院子,正巧看到一个女人从沈玲萍的房里出来。那女人生的不怎么样,浓眉细眼,宽嘴巴,看到她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嘲讽。 沈玲萍从屋里也跨了出来,“郝大姐,您先别走嘛,我们再商量商量,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放宽些条件也行啊。” “有什么可商量的呀,现在这事儿啊都传开了,谁听着是你们家,都得躲上一两尺远。”被称作郝大姐的女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在经过余招娣身边的时候,意味不明的说了句,“你现在可出名了……” 沈玲萍啧了一声,转头就看到了呆立在一旁的余招娣,饱含怒气的瞪了她一眼径自转回屋了。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恢复了平静,余招娣刚想离开进自己屋里,却看到了余念娣从屋里悄悄的探出了头,看到她就冲她招招头,“喂,你过来,叫你过来呢,还愣着干什么!” 余招娣撇撇嘴,走了过去。 “喂,娘对刚才那个人说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才刚回来。不过看那个人离开前的样子,应该是谈什么事却没有谈成功吧。”余招娣如实回答。 “真的?”余念娣眼里闪过一抹欣喜,“太棒了!” 见她手舞足蹈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余招娣心生奇怪,刚才她可是看到余玲萍气得,只差怒发冲冠了。她不由得有些好奇的凑过去,小声的问,“那人是干什么的呀?” 余念娣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拿手指头一戳她的额角,冷笑道,“装,你就装吧。余招娣,你一天不装会死啊!” “嗳,我……”然而余念娣根本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余招娣摸了摸差点被门板撞到的鼻子,嘀咕了声“莫名其妙”,转身,却发现余盼娣正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她,手里拉着一直扭捏着想要离开的**青。见自己看向她,连忙拉着**青回了屋,好像多看她一眼就会被传染上什么不得了的病似的。 她只得又念了一句“莫名其妙”,这才回了自己屋里。 一大早天还没大亮她就沈玲萍给叫出了被窝,递给她一个装满了泔水的大桶,“你去把猪给喂了。” “什么,我?”余招娣别说伸手去接了,捏着鼻子往后跳了好几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别说是喂猪了,她就连猪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天天在家里闲着,让你干点活还委屈你了不成?生了小姐的心,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命!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着,哪都别去了。”沈玲萍说着把泔水桶往地上一放,径自往厨房走去,“动作快点,等下就可以吃饭了。” 余招娣愣愣的看着转进厨房的沈玲萍,直觉她的怒气与昨天的事情有关。 她捏着鼻子皱着眉看着那桶散发着阵阵酸味的泔水,在那里足足站了差不多有半刻钟。直到沈玲萍重又回到院里看到她雕像似的立在那里,重了吼了一句之后,她才悻悻然的找来一块麻布,垫在手里提起了那个水桶,往屋后走去。 循着从屋后散发出来的奇怪臭味,她很快就找到了简易搭起来的猪圈,三只雪白的小猪崽子正欢快的在里面转来转去,并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叫唤。 说到猪,她的脑海里就只有洁白的盘子中盛着的被切成各种形状的肉,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活的会动的猪,不免都有些看呆了——原来猪长得是这样的。 她记得民间有句俗语: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以前她觉得自己是吃过猪肉却没见过猪跑,现在看到了,心里莫名的有种圆满了的感觉。不过,在余家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对这句话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那就是只见猪跑不见肉。 当然,这是后话了。 眼下,她觉得最紧要的事情,就是该怎么完成沈玲萍交待下来的任务。只是,这猪,到底该怎么喂…… 余招娣正为难着呢,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她一转头,看到**青正拔腿往后退去。她马上露出自认为最和善可亲的笑容,冲**青招招手,“青青,你过来。” **青犹豫的看了她一眼,这才慢慢的以蜗牛的速度向她走来。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看到她都一脸受惊吓的样子,好像她是只会吃人的老虎似的。 她一把抓住了站在离她有一尺远距离的**青,把她拉向自己,“为什么你每次看到小姨都要躲起来?” “我……” “没关系,你说吧,说完了小姨给你好吃的。”**青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余招娣想起自己昨晚无意间在房里发现的几块牛肉干,从衣襟里拿出一块,在她面前晃了两下,“怎么样,想吃吗?” **青吞咽了几下口水,舌头舔了舔嘴唇,再三犹豫了一会之后终于开口说道,“我娘说你欠了很多债,如果我跟你站得太近的话,你会把我卖了还债。” “什么!”余招娣几乎跳了起来,她得是多丧心病狂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啊。这个余盼娣,有这么教小孩子的吗!她帮了她,她背地里却这样说她! 她气得都想直接冲到前面去找余盼娣评理,却看到**青被她的动作惊吓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深吸了几口气,她压下了心底的怒气,觉得就算自己过去与余盼娣理论,也讨不到什么好处。看着**青脸上惊慌的表情,她连忙把手中的牛肉干递给了她。 第22章 探病 **青接过牛肉干之后,才稍微镇定了一些,她咬了一口放嘴里嚼了起来。 余招娣顺势又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你放心吧,小姨会想办法赚到钱的,怎么样都不会把你卖了。” “嗯。”**青嘴里嚼着牛肉干含糊不清地答道。 许是因为吃了她的牛肉干,**青对她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她看了看余招娣,又看了看在她旁边放着的那桶泔水,疑惑的问道,“小姨,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喂猪啊。” “喂猪,你这样站着不动就能喂猪吗?” “呃……”余招娣不禁觉得脸一热,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稚嫩的话,只在心里连连安慰自己,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懂什么,说得好像你自己会喂猪一样。” **青抬头挺胸颇为自豪的说,“我就是会喂猪,我在家里的时候每天都帮我娘一起喂猪。” 余招娣灵机一动,装做不相信的样子,“我不信。” “不信你看着。”**青说着,把手里最后一点牛肉干往嘴里一塞,彭着腮帮子从旁边找了一个舀子,把桶里的泔水往石槽里倒。 那些猪崽子原本在猪圈里四处跑,可是**青一把泔水舀进去,它们就好像知道这里有吃的似的,撒开了腿往这边跑,津津有味的拱着吃了起来。 余招娣看着几只猪崽子哄抢着吃这些散发着恶心气味的泔水,想到自己以前天天吃的猪肉竟然就是吃着这些东西长大的,顿觉胃里一阵阵的翻滚。 **青并没有发现她的心思,像个小大人似的,舀完了泔水之后,她又从旁边的地上扯过来几把野草放在边上的一个小一点的石槽里,动作极其熟练,看起来真的就像是做过许多回似的。 做完这些,她转头神气的问余招娣,“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是,是,你最厉害了!”这时,一只小猪崽拱了几口泔水之后就来到了旁边吃起青草来,“既然它们也喜欢吃草,为什么还要给它们吃这些泔水呢,多恶心啊……” 余招娣万分不解,**青却习以为常的模样看了眼猪崽子,说道,“我娘说啦,光吃草不长膘,得吃些泔水,有油水了,猪才长得快。” 那模样,哪里像是个五岁不到的孩子,倒像是个传道解惑的小先生。 “青青真厉害。” 余招娣闻声转回头,只见余念娣正倚墙而立,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看样子像是已经把刚才的那一幕都看在眼里了。 “二姨!”**青飞快跑到余念娣旁边。 余念娣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玩去吧。” **青走后,她才不屑的哼了一声,“余招娣,你可真出息,叫一个小孩子帮你喂猪!” “我……”她想辩解,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她不会喂猪?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是余招娣,好像哪个都不足以让她摆脱唆使小孩子帮她干活的嫌疑,反而更显得是她为了自己不干活随便胡诌的借口。而余念娣也根本就不想听她解释,说完之后就径自离开了。 吃过早饭之后,余招娣几次走到院门口不是被沈玲萍给叫住,就是被余念娣给拦住,她这才发现早上沈玲萍跟她说的让她好好在家里呆着那句话,不是开玩笑的。直到第二天沈玲萍有事出去了,她逮着空档才偷溜了出来。 余招娣一出来就直往东南方向走去,没一会就来到了一处破旧的屋子外面。院门虚掩着,她只是轻轻的一推,它就往里打开了。 她探头探脑的走了进去,还没走到屋子前面呢,就听到里面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她一急,没敲门就推门而入。 “我已经说过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回去的。”屋里的人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的说道。见门口的人半天也不说话,他抬起头,就看到了一脸歉疚的余招娣。他收起了一脸的不耐烦,换上了淡漠,“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我是来为前天的事情道歉的,对不起……不过请你相信我,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的。”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也不想你还那五文钱了,现在我只想你能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余招娣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而是抬眼打量了一下屋子。屋里很简陋,甚至比她住的那个房间还要更简陋一些。现在正是早饭时间,可是桌上除了一个水壶两个碗就什么都没有了。她进门的时候也没看到这里有其他人,难道就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这时,许子默又不住的咳了起来,她连忙倒了碗水递到他面前,“你生病了?是因为那天落河的关系吗?看过大夫了吗?” 许子默瞪了眼她,接过水,喝了起来。 “你一个人住这里吗?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像是为了回答她的话,许子默的肚子咕噜的响了一声。余招娣放回空碗,丢下句“你等一下”,就飞快的往外面跑去。 过了许久,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她才又气喘吁吁的出现在许子默的屋里。她从布包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许子默,“那个……有点凉了,你不会介意吧?刚才我娘突然回来把我堵家里了出不来,好不容易逮到她去做饭了,我才偷着溜出来的。我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你将就点吃吧。” 许子默盯着那两个白胖白胖的馒头,因为时间久了,已经有点发硬,可是这却并不妨碍他闻到属于白面馒头独特的香味。 他本想严厉的拒绝,可是实在是抵不住肚饿,慢慢的伸出手接了过来。吃得急了,几乎咽住,低头直咳,又猛灌了几口余招娣递过来的水,这才止住了咳嗽。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许子默啃了余招娣两个馒头之后,就再也没有那么足的底气喝斥她离开了。 “许子默。” “啊?”余招娣愣了一下,才发觉这应该是他的名字,便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余招娣。” 只是许子默这个名字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第23章 这姑娘太有才 许子默听到她的名字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关于余招娣这个人,这两天几乎传得家喻户晓了。 看着端着碗一脸不安的站在旁边的余招娣,念在那两个馒头的份上,他并不想太为难她,淡淡的开口说道,“我已经没事了,姑娘请回吧。” “你看过大夫了吗?”余招娣答非所问,心想,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说没事。 “小小风寒而已,过两天就没事了。”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处理不好落下病根可不是闹着玩的。”余招娣看了看四周简陋的屋子,又想到前天他为了五文钱锲而不舍的追着自己跑了两条街,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为什么不请大夫过来看。 只是,她也没钱替他请大夫…… 她的视线最终看向了许子默,憔悴得不像他自己所说的过两天就会好。被子下面,露出了一小片精致的衣角,与粗糙的被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想到那天她问她借纸文写信的时候,那套笔墨也是极好的。 “我看你的衣服挺好的,不如我帮你拿当铺里当了,换件普通点的衣节,还能余下些钱找个大夫看下病买点吃的。”看到他瞪大了眼睛瞅着自己,她连忙解释道,“那个……我……我不是想骗你的钱,贪图你的衣服,也没有想要赖掉欠你的钱,我……我只是……” 说着说着,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了,只得讪讪的住了口。重又走回桌边,把空碗放到桌子上,“算了,我晚上想办法再给你带点吃的来,如果你实在咳得不行了,就多喝些水吧。我……我……暂时也没有钱给你请大夫。” 余招娣硬是憋着气说出了最后那句话,感觉自己这种不负责的行为就像是个无赖,可是她却没有别的办法。 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下头一看,只见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她“咦”了一声,捡了起来,“这是什么?” 刚才还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许子默见状,突然脸色一变,从床上站了起来,快步来到她面前一把抢过了那张纸。 虽然只是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不过余招娣还是看到了一部分内容。 其实纸上的内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记录了一些花的名字。如果一般人看到这些花名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余招娣却知道,那几种花,正好都是制作胭脂所需的原料,花名后面的那些数字则代表了数量。 最主要的是,纸上面的那个印鉴,是她极其熟悉的,以前在夏家的时候,她经常看到她大哥拿着这些单子核对来核对去的。 余招娣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许子默,有点不明白,素锦记的采购原料单怎么会出现在他这里。许子默也暗暗的观察着余招娣的神色,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那张纸。 吃过晚饭之后,余招娣就被沈玲萍给叫到了屋里,对于她早上让**青帮她喂猪的这一行为进行了一番批评教育,并勒令回自己屋里反省。 直到一家子人都回了屋,余招娣才偷偷的拿了些吃食从家里溜了出来。 城西住着的大部分都是穷人家,没什么娱乐的地方,而且劳作了一天都巴不得早早歇息了,所以虽然才戌时刚过没一会,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余招娣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外出,心里难免有些发毛,不过想到自己答应了许子默晚上要给他送吃的,就深吸了几口气给自己壮着胆往他家走去。 好在他家离她家并不算远,大概一刻钟左右就到了。 院门仍是轻掩着的,她轻轻一推就开了,那声“嘎吱”在安静的夜晚显得尤其刺耳。屋里亮着灯,一个黑色的影子投在窗户上。 余招娣没有往门那边走,而是直接来到了窗户外面,在木制的窗框上敲了几下,见投在窗户上的黑影动了一下,她忙说道,“许公子,是我,余招娣,天色已晚,男女有别,我就不进屋了。晚上我又被我娘给堵家里了,现在才能偷溜出来。我给你带了一点吃的,放在窗外面了。饭可能已经凉了,不过我不会生火没有办法热了给你吃,只能让你将就了。哦,对了,你桌上的水是不是喝完啦?我从家里带了一壶过来给你,明天早上我再来取水壶。那我先走啦,你……你早点休息。” 直到院门口的木门又传出了一阵“嘎吱”声,许子默的屋里才传出了一阵压抑的低笑声,那个投在窗户上的影子在不停的颤动着。笑过之后,房门打了开来,一个穿着一袭白色衣服的年轻男子从门里出来,拿起窗户下边地上的东西进了屋。 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米饭,一小撮咸菜,还有一个很旧不过却洗得很干净的水壶。 桌上早已摆着几道精致的小菜,这三样东西往旁边一放,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不过拿着它们进来的男子却饶有兴趣的看着它们,好像它们才是珍馐美味。 “余招娣?你怎么会跟她扯上关系?而且……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自己不会生火热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躺在床上的许子默有些无语的说道,他原以为她白天的时候只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这么晚了竟然还真的送了吃的给他。 “你真的不吃点吗?”男子坐回到自己刚才坐着的位置上,提起筷子,有些打趣的说,“将就呗。” 许子默翻了个白眼坐了起来,来到桌边坐了下来。 男子给自己倒了杯酒,又拿余招娣送来的水壶给许子默倒了碗水,“你就喝这个,人家特意送的。” 说完,他又抿嘴轻笑了起来,几番忍耐之后,终于哈哈大笑了出来,“抱歉,我……我从来都没想到还有人会千里送壶水的。我觉得这姑娘,太有才了。” 第24章 找工 “你别忘了,你三妹可是托了她的福,才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那也不妨碍我对她的好奇!”夏锦程直言不讳的说道。 “她吧,有点跳脱,有时候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不过心肠倒不坏。你知道吗,今天她竟然叫我把衣服拿去当了换钱看病和买吃的。” 夏锦程听了,又是一阵笑。 许子默端起碗喝了口水,看了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米饭好一会,才淡淡的说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再过几天你那花圃里的花就该摘了吧。” 夏锦程闻言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他突然说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早,余招娣就又被沈玲萍给叫去喂猪了,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也不用于求助**青,捏着鼻子三两下就把猪给喂好了。看着挣相抢着吃泔水的小猪崽子,她再一次在心里提醒自己,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吃猪肉了。 喂过了猪,沈玲萍又让她把院子扫了,扫完了院子又让她把早上新摘来的菜洗了…… 反正只要她一做完手头的事情,沈玲萍就能找出另外一件事来让她接上做,好像预知了她会开溜似的找各种理由让她不能离开一步。 眼瞅着时间就要到中午了,余招娣却仍是没找到机会脱身。她坐在院子里,脑袋一探一探的瞅着正在旁边灶房里炒菜的沈玲萍,心里却想着该怎么脱身。 这时,沈玲萍从灶房里探出了头,冲着外面叫道,“青青……青青……” **青连忙从后院跑了过来,沈玲萍一看到她,就说,“青青啊,你帮外婆去外面的杂货铺里打一壶酱油来,好吗?” 可**青这小鬼竟然不配合,“为什么要叫我去买,我娘说我这么小在路上乱走会丢的。” 她嘟了下小嘴,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指着院里正闲得有些发霉的余招娣,“让小姨去呗,她又没事做。” 余招娣一听,心里一动,暗忖,机会来了。 她火速站了起来,走到灶房对沈玲萍说,“青青说的没错,这么小的孩子是不能在外面乱走。我去打酱油吧,左右我这边事情都做好了。” 沈玲萍将信将疑的看了眼她,觉得她眼里闪动着一些她看不明白的兴奋。她心里是不大愿意让余招娣出门的,可是余盼娣自从与江成和离之后,天天都在家里没再出过家门,而余念娣则一大早就去外边山上割草去了,她自己又走不开。 有心想叫**青去吧,人家小姑娘讲起道理来还一套一套的,最后思量再三,其实也是别无选择,她只得让余招娣去打酱油了。 沈玲萍把壶里的最后一点酱油都倒到了一个碗里,把酱油壶递给余招娣,又给了她一文钱,吩咐道,“赶紧去了就回来。” 余招娣拿着酱油壶,欢欢喜喜的出门了,只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青,不明白她这小姨为什么打个酱油还这么高兴。 事实证明沈玲萍的担忧是对的,余招娣拿了酱油壶后并没有马上去杂货铺,而是直奔许子默的家而去。当她气喘吁吁的推开许子默家的院门时,许子默正端坐在院子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 “你又让你娘给堵在家里了。”许子默不等她说完,就接了她的话,眼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是,是啊,我借着买酱油的机会才能跑来找你的,我想跟你说一声,最近我娘看我看得紧,不一定会有机会溜出来给你送吃的,不过我欠你的钱一定会想办法还你的。” 说着,她拿起放在许子默身边的一个碗和一把水壶,“这个我就先拿回去了。那个……如果你真的有急用的话,不妨考虑一下我昨天说的话,衣服什么的都是身外物,日后有钱了再赎回来就是。好了,不说啦,我要赶紧回去了,等下我娘找不到我该跟我急了。” 余招娣边说,边往院门口走去。 “你想不想赚钱还我钱?” “当然想啊,只是赚钱哪里这么容易。”余招娣是连做梦都想着该怎么赚钱呢,许子默的不说,主要是楚慕白的,她怎么的都要还了他的那十两银子。 “我介绍你去一处干活,包一顿中午饭,还有工钱拿。” “真的?”余招娣收住了腿折回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半天,怀疑的说道,“有这么好的差事,你自己不去?” “我志不在此。” “那在哪里?”余招娣看了眼他困顿的生活,不觉得他所谓的志有多崇高,“许子默,你该不会是记恨我推你下水,故意拿事情来寻我开心吧?” 她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许子默却是轻轻扯了下嘴角,“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当许子默说出那个地址的时候,余招娣觉得就算是假的,她也要去看一下。 下午,余招娣乐呵呵的走在路上,嘴角带着抹笑容,就连眉眼里也染上了几分欢快。自从莫名其妙成为了余招娣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舒畅。 她去了许子默说的那里看了一下,对方竟然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还说她随时可以过来做事。最让她觉得激动的是,那里竟然是夏家的产业,一想到以后她不仅可以在那里干活赚工钱,还可以接触到她的家里人,她就觉得生活分外美好。 她一确认这个消息,就飞快的往楚府跑去,想要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让楚慕白分享她的喜悦。可是跑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余招娣,并不是夏幼荷,就算是见到了楚慕白,他也未必会替她高兴上哪怕一分。 余招娣悻悻然的停下了脚步,她想不出还可以跟谁分享这种心情,有些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在拐角处却看到了一抹有些眼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竟然是司徒煊。 为了避免麻烦,她迅速的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司徒煊显然也看到了她,见她看到自己竟然像见鬼似的扭头就走,心里有股莫名的火气。要走也是他走好吧,她才是阴魂不散的鬼见愁呢。 第25章 媒婆寻上门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余招娣走过来的方向,正巧是他府邸的方向,不过他可不会以为她是来找他的。 这时,张明海从后边跟了上来,“公子,刚才那个人好像是余招娣。” “你看错了。”司徒煊脸不红气不喘的否认道。 张明海点点头,“也是,那个余招娣哪回见了你不是跟苍蝇见着屎似的,赶都赶不走啊,怎么可能会自己调走就跑呢。” 司徒煊瞪了张明海一眼,这丫的,到底是恶心她呢,还是恶心他! 许子默见余招娣无精打采的从门外进来,问道,“怎么了,事情没办成功?” 余招娣摇摇头,“不是的,那边已经跟我说好了,明天我就可以过去上工了。” 许子默一听,想着,夏锦程亲口答应的事情,肯定不会有差错的,“那你怎么还这副表情?” 余招娣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眼里全是迷茫以及黯然。 回到家,原以为迎接她的会是沈玲萍的一顿教训,却没想到一进院门,就看到沈玲萍正笑容满面的与一个中年女子在院子里说话。看到她进来脸上的笑容也没停下,冲她说道,“招娣,回来啦。把酱油放灶房里就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余招娣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心里隐约觉得沈玲萍的高兴与那个中年女子有关。她不冷不热的轻扫了眼那个中年女子,见她也正在打量着自己,以一种审视的目光。 她觉得奇怪,边走边回头看了那个女人好几眼。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念娣从她的房间里探出头来,对着这使眼色边小声的喊道,“过来,过来!” 余招娣走到她屋前就被她一把拉了进去,一进屋,余念娣就神秘兮兮的说,“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是谁?”她正疑惑着呢,看余念娣的样子,应该是知道她是谁的。 余念娣撇撇嘴,像看个骗子似的看着她,“余招娣,你还真是装上瘾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啊。”余招娣觉得自己有点冤,可是却又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切,只得暗自在心里郁闷着。 “行了行了,我说吧,真是懒得看你这副样子。那个女人可是卞城出了名的媒婆。” “什么,媒婆!”余招娣不禁惊呼出声,“她来这里干什么?难道……这么快就要替盼……大姐重新找婆家了?” 难怪刚才自己进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看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块待价而沽的肥肉了。估计所有女人在她眼里就只分为两种吧,一种已嫁的,一种未嫁的。已嫁的跟她无关,未嫁的就是她的盘中餐了。 当然了,以余招娣现在的身份,她并不觉得自己是肥肉,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株狗尾巴草吧。 余念娣没有看到她的纠结,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用一种既惊奇又羡慕的语气说道,“经她口介绍出来的男子,非富即贵,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比起我们这种家庭来说好了不知道千百遍。真不知道你走的什么运,竟然能让她亲自寻上门来。” “什么?难道不是给大姐说媒的?” “你怎么这么天真,”余念娣斜睨了眼她,眼珠子又左右晃了下,见门窗都紧闭着,这才又放低了声音说道,“大姐这都和离的人了,稍微条件好点的家里谁能看上她。” “那也该是你啊。” 余招娣奇怪至极,向来姐妹出嫁都是由大到小的顺序,就算不是给余盼娣找婆家,也应该是余念娣吧,怎么也不会轮到她这里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个人过来,指名道姓就是要给你说媒的。所以我才说你啊,不知道走的什么运,怎么就叫她给看上了。” 余招娣自我打量了一下,很有自知之名的说,“就我现在这样?你觉得她是看上了我哪一点?” 经她这么一说,余念娣也颇有其事的对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蹙着眉头说,“我也没看出来是哪点。” 除了皮肤又白又嫩外实在没看出来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余招娣悻悻然的回到自己房里,心里老担心着如果沈玲萍提出来这件事,她要怎么做,以至于直到躺床上睡觉了才想起来自己没忘了跟他们说一声明天要去做工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她早早就起了床,主动喂了猪。直到吃完早饭,沈玲萍也没跟她提什么说媒的事情,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觉得一定是余念娣搞错了。 吃过饭后她跟沈玲萍说了声自己今天起要出去做女工,就走了。沈玲萍因为太过惊讶,以至于没能在第一时间拦住她问个清楚,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早已经不知道走出多远了。 余招娣做工的地方离她家有点距离,在城外,是一个花圃,确切点说,是属于夏家产业下的一个花圃。这个花圃她以前做为夏幼荷的时候曾来过几次,不是特别大,大概二三十亩地的样子,里面种植的全是红蓝花,供夏家的作坊生产胭脂水粉用。 现在正值红蓝花初绽,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采摘了。 其实她应该早一点想到的,做胭脂水粉用的红蓝花需要在花开正盛的时候采摘下来,往年每到采摘期花圃里都需要招进一大批人来应付这段忙碌的时间,而她之所以没在第一时间想起来这件事,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些女工中的一员。 看来在她成为余招娣之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适应去习惯,至少,在她不能确定自己还能回去之前,她需要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不过她基本上已经能确定自己回不去了…… 现在离花期还有段距离,管理花圃的赵远让她在花圃里帮忙。 花圃里的红蓝花已经开始绽放了,看过去红彤彤的一大片就好像是鲜血般艳丽。 余招娣一进入花圃,远远的就看到赵远蹙着眉头站在那里盯着花瞧,她忙走上前去,问道,“赵伯,怎么了?” 赵远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仔细的看着他脚边的一株花,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朵花的花瓣边缘有一圈黑灰色的痕迹。而且不止这一朵,周围好多的花上面都有那种痕迹。 “这是什么?” 赵远拧着眉头站起来,嘴里喃喃着,“这下要坏事了。” 第26章 路遇拐子 看着快步往外走去的赵远,余招娣连忙也跟了过去。 一进入屋内,赵远就火速拿起笔,在纸上写起字来。只是,因为他年纪有些大,再加上情绪又有些激动,几次下笔都没能完整的写出一个字来。 见他如此着急,余招娣开口说道,“赵伯,你想写什么,让我来帮你吧。” 赵远像是刚刚才发现她的存在似的,转回头看了下她,“你会写字?” 她点点头,并接过了他手中的笔。赵远一看她拿笔的姿势就知道她没有骗人,他不由得又多看了她几眼。 余招娣很快将赵远表述的意思都写了下来,她还多留了个心眼,一想到自己现在在夏家的花圃里做事,怕万一不小心被人认出字来,特意丑化了几分。这就导致她原本就不怎么美观的字更歪歪扭扭了起来。 女子识字的本来就少,赵远见她下笔既快又准,再加之她身上带着一股与普通女子不同的气度,便以为是哪个落迫世家的小姐之类的。 可待他看清楚了她写的字时,他便觉得一切都是他自己想多了。眼前的这个姑娘会写字说不定只是一种巧合,毕竟没有哪个世家大族会容许自己的孩子写出一手这样的字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已经很难得了。 一封信写下来,余招娣总算是知道了赵远那般凝重的样子是为何而来。 赵远把信看了一遍之后,想了想,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一块腰牌连同信一起交给她,“你现在马上把这封信送到作坊,这个时候,少当家应该在那里。” “是。”想到信里的内容,余招娣一刻也不敢耽误,转身就往作坊走去。 作坊也在城外,离花圃有段距离,却不是很远,只需要经过一个小山坡就到了。 余招娣脚快,没一会儿便来到了山坡上。迎面走来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五官平平没什么特别的。小的是个看起来像是三四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串葫芦,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起来很是可爱。 那个男人牵着小女孩的手快步行走着,有几次都差点把小女孩给牵摔倒,好在小女孩嘴里啃着糖葫芦,倒也没发出什么哭闹声。 余招娣只是随意的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谁知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小女孩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怯怯的说了声,“妈妈,我想要妈妈。” 那个男人一把拉过小女孩的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妈妈叫我带你去前面的村里找她。” 余招娣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见他神色自然,便对那个小女孩笑笑。很快,男人便拉着小女孩的手往前走去了。她觉得他的态度有点奇怪,不过也并没有多想,继续走自己的路。只是她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刚才她临回头之前看到的那个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疑惑的转回头,发现那个小女孩也正频频回头看着她,眼底有着迷茫。 “看什么看,赶紧走了,晚了就找不到你妈妈了。” 小女孩儿一听,扁着嘴巴转回了头,又吃了一口糖葫芦之后,开口问道,“叔叔,还有多久才到啊,我走的累了。” “快了,再有一会就到了。” “可是我累了,我想现在就要妈妈。”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都说了马上就到了,还这么多话。” 余招娣再一次回头,看到男人开始以一种近似于拖拽的样子拉着那个小女孩往前走,小女孩嘴里因为被塞了糖葫芦,所以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能从她有些抗拒的动作来推测她应当是不喜欢男人这样对她。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叫住了他们,问道,“不好意思,虽然我这么问可能有点冒昧,可是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是她什么人?”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好像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叫住他问这种问题,他收正了正表情,说道,“我是她叔叔。” “叔叔?”她转而问小女孩,“小姑娘,这个人是你叔叔吗?” 小女孩眨了两下眼睛,举着糖葫芦天真的说,“给糖,叫叔叔。” 余招娣见男人脸色一变,拉起小女孩就想走,心里越发觉得有问题。这情景怎么这么那些话本里描写的拐子拐骗孩童的那种段子啊,想着,她拉起小女孩的另一只手不让男人把她带走。 “既然你是她的叔叔,那你总知道她住哪里吧?” 他哪里知道那个小女孩家住哪里…… 那男人拉了下都没能从余招娣手中把小女孩拉走,生气的瞪了一眼余招娣,狠历的说道,“姑娘,你走你的路便是,少多管闲事。” 他这话一说,就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余招娣什么都好,可就是脾气不怎么好,以前被骄纵惯了,尤其是不能容忍有人比自己还嚣张,更听不得威胁。 本来她还想着,对方是个大男人,又是在这种没什么人走动的地方,如果撕破了脸皮恐怕对自己不利,所以想要尽可能的先拖住对方,等到有人过来的时候伺机呼救。 可是如今见那男人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威胁意味,瞬间就把她心底的踌躇给赶跑了,确定这男人不是什么好人,如果让他拉了小女孩离开,那么这个小女孩就肯定再也找不到了。 只见她变了下脚步,让自己站得更稳一些。这才对那个男人说道,“看来你根本就不是她的什么叔叔!识相的你就赶紧松开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她余招娣心里知道她不能管这件事,不论是身高体重还是男女天生的限制有别,她都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可是她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就这样把这个小女孩给带走。她记得以前夏府里有个年轻的嬷嬷就是因为孩子被人拐走了,后来就疯了,不管看到谁家的孩子都抱着说是自己的,很是可怜。 如果这个小女孩被这个男人带走了,那么她的母亲会不会就会成为第二个嬷嬷?余招娣不敢想。既然她看到了这样的事,她就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转身离开。 她的心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第27章 出手相救 一听她这话,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男人突然神情一松,哈哈大笑起来。既然已经被识破,那他也就不再掩饰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挑着眉道,“你喊啊,我倒是要看看谁会来这里帮你!”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使劲的想把小女孩从她手中拽出来。 这里在城外,本就没什么人经过,更何况还是这么一大早,男人更显得有恃无恐,如果不是余招娣长得太过寒碜卖不上价,他倒真想把她也给直接拖走。反正只要下了这个坡就会有人接应他了。 余招娣显然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于她很不利,可是除了紧紧的拽住小女孩之外却没有其他办法。 小女孩在中间被他们两个人拉扯,疼得嗷嗷哭了起来,看得她有些心软,心里一迟疑,手上的劲就松了一点,那个男人趁机把小女孩给拽拉了过去。他挑衅的看着她,嘿嘿的干笑了两声,连拖带拉的扯着小女孩走了。 这个时候,小女孩可能也觉出了些不对劲,脚步在地上拖着,不愿跟他走。 余招娣见状,心里一急,可是又深知自己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不敢贸然冲上去。她四向看了下,只见不远处有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她几乎没做什么思想,快步走过去捡起那块石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个男人身后,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敲了下去。 石头在他的脑壳上撞出了一声不小的动静,顿时,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头上流了出来,颜色比她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些红蓝花还要鲜艳,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余招娣心里一紧,整个人一怔,手一松,石头掉落在地上。她大口大品的喘着气,心里无比的慌乱,甚至可以说是惊惧的。 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血。眼前有些恍惚,好像又看到了早上那一片一望无际的火红色红蓝花圃。那时候她还在想,那片花圃的颜色如鲜血般的艳丽,可是现在才发现,再鲜艳的花朵,颜色都不及鲜血来得艳红,且叫人心生畏惧。 她承认,她是害怕了,从小到大从来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个男人吃痛的转回头,伸手往自己的后脑勺摸了一把,沾了一手的鲜红。她恶狠狠的盯着她,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半大不小的姑娘竟然对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松开小女孩,脸上满是狰狞的看着余招娣,怒极反笑,眼里闪动着嗜血的光芒,“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偏要闯。你!找死!” 余招娣心里大感不妙,她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冲着小女孩大声喊道,“快跑,你快跑!你娘就在下面等你!” 她自己也亦步亦趋的往后退去,却不料身后的石头绊了脚,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小女孩早就被吓坏了,如今听到她说自己的娘亲就在山坡下等她,连忙拔腿就跑。 那个男人显然是被气坏了,他已经顾不得跑走的小女孩,眼睛只是死死的瞪着余招娣,慢慢的向她靠近。 余招娣见小女孩已经跑掉了,顾不上屁股上的疼痛,转身就要爬起来逃跑。可还不待站起来,就被男人从背后给按在了地上。 他把她的脸按在了地上,细碎的石子硌得她的脸生疼生疼的,疼得她连眼泪都出来了。她几次挣扎着想起来,却都被男人以更强大的力气给按了回去。沾满了鲜血的手因为她的反抗几次都落到了她旁边的地上,把地上的几块碎石子都给染红了。 “让你多管闲事!”男人狠狠的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手掌心柔软滑腻的触感让他微微一失神。 这个女人长得毫无特色,可是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去,却发现她的皮肤细腻得如上等的羊脂玉般光滑润泽, 他看着她因为挣扎而松开的衣领处露出来的洁白皮肤,单单只是脖子以及一小块肩膀就让他的呼吸有些紧促了起来。 他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口水,眼神变得猥琐而邪恶。反手拧住她的手臂,把她往旁边拖去。那里,长满了高大的野草。 余招娣挣扎不开,只得扯开喉咙大声呼救,然而,山坡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更别说有人会听到她的呼救声过来救她了。看着身边的野草渐渐的变高,她不敢想像等待她的将是什么,眼里不禁涌出了一丝绝望。 城外的小路上,一位华服公子正急步的走着,从他蹙着的眉头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好。即便如此,他走路的姿态却依然宛若游龙,矫健如风。 “公子,公子,您走慢些……”张明海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小步跑着。 “你说那老头是怎么回事,天天一大早都逼着我去花圃里看看,那花圃都有人打理了,有什么好看的。”司徒煊边走边抱怨着自己父亲的作为。 自从上次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司徒青善对他的态度就一改从前的放任。外人都以为他是因为这次事情的教训,想要把他这个走入歧途的儿子给拉回正道。 不过司徒煊却知道,那是因为前段时间他家老头去参加了一次由民间组织的商人会议,夏青澜带着他儿子夏锦程出席了会议。本来这些都不打紧,最主要的是,夏锦程在会议上的表现十分的惹人注目,发表了几点意见也都受到了与会人员的认同。 临走的时候,夏青澜还冷嘲热讽了司徒青善好一阵,这让司徒青善心里很不服气,同样是儿子,凭什么夏家的就要比他家的强! 这才回来对自己儿子耳提面命,希望司徒煊也能改掉往日纨绔的作风,可以做点正事,好让他能在夏家人的面前抬起头来。 司徒煊最烦的就是他家老头的这一点,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要拿夏家的那个小子来跟他做对比。最气人的是那个夏锦程还偏偏什么都那么优秀,于是他就得天天受他家老头子的念叨。也因为这样,夏锦程,这个他从未交涉过的人成为了他心头最大的一根刺。 第28章 求救 “老爷这么做,不也是为了您好嘛。想他这么大的家业,以后迟早都是要落到您手上的,他也是想让您早点接触这些,早点能上手,以后可以少操些心啊。”张明海自然是不能叫司徒青善为老头的,他苦口婆心的给司徒煊摆事实讲道理。 谁知司徒煊一听这话,脚步停了下来,转回头看着他,“你小子,是不是那老头给了你什么好处了,竟然帮着他说话!” 张明海叫了声冤,连忙向他表明自己的忠贞不屈绝对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收买的,司徒煊这才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其实老爷他就是看到了夏家那个小子能帮上夏老头的忙了,觉得心里憋气。您要是不喜欢做这些,随便应付应付也就好了,别老跟老爷在面上叫劲,传了出去反倒更让夏家那边的人看了笑话。”他打小就跟在司徒煊身边,对这两家人的关系看得也是通透通透的。 司徒煊意味不明的哼哧了一声,“就你懂的多。” “哪能呢,我这点皮毛还不都是公子您教的嘛……”张明海不忘讨好自家主子,“我只是觉得吧,这件事情对您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啊,您想想,一旦您帮着打理家业的名声传了出去,特别是传到夏府的三小姐耳朵里,指不定就对你更刮目相看了。” 张明海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大有收不住的趋势,“说来也奇怪,公子,您觉得夏三小姐和余招娣这两人的脑袋会不会那天同时给砸坏了啊?” “怎么说?” “以前她多不待见您啊,可是自从被余招娣砸晕了之后,现在是逮着机会就往您面前赶,如果不是因为她确实长着夏三小姐的脸,我都要怀疑她就是余招娣了。那个余招娣也很奇怪有没有,自从被您那一推之后,她是见着您就躲得远远的了。还有啊,她摔一跤起来,就把她姐夫给休了。你说,这两人的脑袋是不是同时给砸坏了啊?” 张明海的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是司徒煊在心中这么一琢磨,便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了,这意思,怎么听怎么像是说夏幼荷脑袋被砸坏了的才会看上他…… 他横了张明海一眼,伸出手就往他的脑袋上一拍,“你小子,有这么多心思,倒是替我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老头子对我放松限制吧。” 张明海不知道这么一会工夫,司徒煊已经把他的话给重新又理解了一番,往旁跳了开来,咋呼道,“您打我干嘛呀,我又没说错。事实确实是她……” “还说!”司徒煊作势又抬起手,张明海只得噤了口转而说别的了。 两人正说着话呢,突然就见山坡上传下来一阵哭声,紧跟着就看到一个小女孩边号啕着边往这边跑。两人都是一愣,不知道一大早的,这唱的是哪出。 待到那个小女孩跑了近了,张明海眼睛猛的大睁了起来,“囡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司徒煊看了眼张明海,虽然他没见过小女孩,可是这个名字却并不陌生,张明海时常在他耳边提起过。 小女孩听到有人叫自己,一看是张明海,顿时哇的一声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了他,“舅舅,舅舅……” “怎么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娘呢?”张明海蹲下来抱住浑身瑟瑟发抖的小外甥女,安抚的拍着她的肩膀。他往后她身后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有其他人下来。 柳囡儿感觉到来自亲人的温暖怀抱之后才慢慢的镇定了下来,渐渐的停住了哭泣,可还是不停的抽着气,说不出一句话来。张明海怕自己家姐出事情,指着山坡上问道,“你娘是不是在上面,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听到他这么问,柳囡儿刚有些好转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她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直嚷着说,“坏人,有坏人,打架,好多血……” 不等她说完,张明海一把抱起她拔腿就往山坡上跑,司徒煊也紧忙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山坡上面,这里地势比较平坦,一眼就能看到对面的下坡路,一个人都没有。张明海还特地跑到了下坡这边,往下看去,也没有人。 他心里着急,害怕自己的姐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四下叫了起来,“姐,姐……” 不同于张明海的急切,司徒煊就显得镇定多了,他到了山坡上之后先是四处看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的几块石头上面印着一点鲜红。 “明海,你过来!” 说着,他自己率先来到那边,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一下那点鲜红,黏黏的,“还没有干透。” 这时,张明海也来到了旁边,看到这些鲜血,眼神一紧,刚想要大声叫“姐”,却被司徒煊一个动作给制止了。他冲他使了一个眼色,指了指离这里不远的草丛,一块从衣服上勾下来的破布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慢慢的朝那里走去。走近了,发现里面竟真的隐隐的有一个人影,而且看起来还像是个女人的身影。 张明海心头一热,拔开草就叫道,“姐!” 然而草丛里面的一幕却叫他们惊大了眼睛。 只见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上,衣服从中间被扯开露出了一大片背部的肌肤,上面斑驳的印着几个鲜红的掌印。洁白无瑕的肌肤与鲜红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觉得有些触目惊心。可是早晨初升的阳光洒在上面,却又散发出一股****的视觉刺激。 余招娣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手中的东西应声而落。她的脸上,身上全都是斑斑血迹,就好像整个人被迎头浇了一盆血水似的。鲜红色的血液与她胸前穿着的大红肚兜溶为了一体,叫人分辨不出哪个才是它本来的颜色。 她的嘴巴在一张一合,似乎不停的在念着什么,整个人颤抖得如秋天树上的枯叶,好像只要有一点动静都能让她崩溃掉。 张明海愣住了,他原以为找到的会是他的姐姐,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余招娣。 第29章 我杀人了 司徒煊在看到余招娣的第一眼便错身挡在了张明海的面前,从身上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动作之快,一气呵成。他又上下检查了一下,发现她身上并没有导致大量出血的伤口。 被突然如其来的温暖包裹住,余招娣使劲的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可她的视线却很模糊,除了一片殷红,再看不到其,即便是离得这么近的司徒煊,她也无法看清。 然而司徒煊却看清了她眼底的疯狂,在她清澈的眼睛里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她追着他跑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她,他从来都不知道在她那双总是露出一半的眼睛里,竟然藏着两颗黑珍珠。 而离这么近,他也终于听清楚了她嘴里一直念叨着的话,“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他这才发现,在余招娣的脚边不到一尺的距离,躺着一个男人,头部后面的地上,被染了一地的血。因为被余招娣挡着,而且草又如此的高,所以刚才他们都没有注意。 他连忙冲着张明海喊了一声,“明海,快过来,这里还有人!” 张明海连忙放下柳囡儿走了过来,探了下那个男人的鼻息,说道,“还有气儿。” 说完,他从地上男人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按在那个男人的额头。 一看到这个男人,再看余招娣的样子,司徒煊几乎已经能猜测出来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他一直不怎么待见余招娣,可是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碰到了这种事情,应该是最需要别人安慰的时候吧。 不过他也不会安慰人,只是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他没死,没事的……”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余招娣的眼泪如决了堤的洪水般倾泻了出来,她抓着司徒煊的衣服,靠在他肩头,喑喑呜呜的哭了起来,把心底的恐惧、绝望都哭了出来,也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所有委屈、心酸和无奈都哭出来。 张明海又四处找了一下,除了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外,再无其他人。他又转过身去问柳囡儿,“囡儿,你娘亲呢?” “娘?”柳囡儿正看着余招娣在那里哭得伤心呢,被他突然这么一问,愣了一下,想起那个男人跟她说的话,便说道,“娘在村里。” “什么?” 张明海看了眼余招娣,心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他们又问了柳囡儿几个问题,柳囡儿虽然小说话不是很完整,不过几个对话下来,两人倒也听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司徒煊让张明海带着柳囡儿去报官,并嘱咐他不要对任何人说看到余招娣这副样子。虽然看情况,那个男人并没有得逞,可是对于一个姑娘家,这种事情传了出去也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至于余招娣,她连脚步都迈不开,司徒煊没有办法,只得将她包得严严实实的抱回城里。她现在这副样子,根本就不能送她回家,一旦她家里人问起来,他没有办法解释不说,一个姑娘家这样被自己一路抱回去,指不定还会传出多难听的话来。 就算他再纨绔,也是个有原则的纨绔,毁人清白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做的。于是他就抱着余招娣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先把她安置在那里。 她不让他离开,他只得让客栈里的伙计去成衣铺里替她买了套衣服,又吩咐客栈打了热水送来,给了伙计一些打赏,交待他不要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伙计拿了打赏就欣然答应了,客栈里每天都会发生一些当事人不希望别人知道的事情,那么多的事情,他想说也说不过来。 等伙计出门后,司徒煊才开口对余招娣说道,“你还好吧?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热水,你要不要先梳洗一下,换件衣服。” 余招娣眼神木然的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情况,好像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似的,猛的拉拢了衣服,戒备的瞅着他,那眼神,让他莫名的想到了困兽。 他连忙往后退开了好几步,表示自己并无恶意。“那你先擦洗吧,我出去了,有事情你就叫我。” 司徒煊边说,边往门外退去,直到关上了门,司徒煊才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反常得紧。怎么会对她这么好又替她想得这么周到呢?想来想去,他觉得一定是刚才在山坡上的时候,她的那副模样太可怜了,不小心激发了他为数不多的怜悯之心。 嗯,一定是这样的。 余招娣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来到浴桶旁边,浴桶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梳洗过后,她想去跟司徒煊道个谢,一打开房门,却看到门外站着两个衙门来的官差。他们一看到她,就走上前来,没什么表情的说,“这位小姐,我们大人想请你过去交待一些事情。” 司徒煊站在一旁见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说道,“我会跟你一起去的。” 说完之后,他又懊恼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虽然他也确实有被传过去要问话,可是,他干嘛要说出来安慰她啊,显得好像他很好说话很善良一样。 楚慕白在看到余招娣的时候,眼里升起一股讶然。他今天刚刚升任侍郎,因为年轻想多些历练,便自请到了卞城衙门做副使。刚才接到报案,说有人抓住了一个拐骗孩童的男人,就循例传那个人过来问下话。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抓住了犯人的人竟然是个女的,更加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是余招娣。 余招娣在看到楚慕白的时候,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灰白灰白的。她紧咬着下唇几乎下意识的就抬手抓住了衣襟,却又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换过衣服了,现在根本就看不出来她刚才那副儿狼狈的样子,便马上又松开了手。 司徒煊淡然的看着两人之间这份有趣的互动,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不用害怕,我们只是循例问一下当时的情况。”楚慕白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对着旁边的记事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准备将他们之间的对答记录下来。 第30章 信丢了 他温和的语气让余招娣放松了一些,她犹豫了一会之后,便把自己今天早上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到最后的时候,她说的是自己奋力挣扎,慌乱中抓到了一块石头,就胡乱的往那个人身上砸,然后那个人就被砸晕过去了。 之后他们又问了司徒煊,司徒煊在她战战兢兢的目光中,淡然的说出了自己跟家仆赶到的时候,看到余招娣正拿着石头站在那个男人身边。对于她当时的真实境况只字未提。 对此,余招娣向他投出了感激的一眼。 这么一拖延,等他们出了衙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在衙门口,她郑重的向司徒煊道了谢,转身就离开了。 张明海匆匆跑过来的时候,看到只有司徒煊一个人站在衙门口。“余招娣呢?” “走了。” “那怎么办……”司徒煊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又继续说道,“我在想这东西应该是她掉的。” 他看过去,只见张明海的手里拿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这是什么?” “刚才在山坡上的时候,我从地上捡的。” 司徒煊接过纸,犹豫了一下就打了开来,看过之后对张明海说,“我们马上去花圃。” 余招娣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又往城外走去。虽然她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快点回到家里蒙头大哭一场,可是一想到自己今天还是第一天上工,就觉得不管怎么难,都要把赵远交待的这件事给做完,把信交到夏锦程手里。 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是有特别的事情,夏锦程是不会到花圃那边的。 这件事不单单只是她的工作,还是关系到夏家的生意,她绝对不能马虎。而她原本对于可以见到自己最亲近的大哥的喜悦之情,因为山坡上的这番遭遇而消失殆近。 可是直到到达作坊的时候,她才发现那封信竟然不见了,她回想了一下,唯一的可能就是早上在山坡上与那男人拉扯的时候掉出来了。不过好在她知道信里的内容,见了夏锦程的时候,她直接口述把信里的内容跟他说了一遍。 夏锦程听完,一脸凝重的跟她说,“你回去告诉赵伯,让他一旦查明原因就马上告诉我。” “是。” 看着夏锦程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余招娣心里愣愣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不由得轻喊了句,“大哥……” 却没想到夏锦程竟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疑惑的转身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声音太小声了,我没有听清楚。” 想到自己今天遭遇到这些事,如果她还是夏幼荷,他现在肯定是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又心疼的呵护安抚,并把那个已经被关进牢房的男人拉出来挫骨扬灰了。可是如今,他却只是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自己。 她不禁悲从心中来,鼻子一酸,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可是面对他的疑问,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只能紧紧的攥着拳头,生怕自己一松懈,就会不管不顾的扑到他的怀里去哭诉。 “没……没什么,我是说,大……大少爷……您慢走……”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能完整的说完这句话。 夏锦程再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不过他又想到了许子默对她的评价“有点跳脱,有时候看起来有些神神叨叨的”,就没再理会她,径自走了。 余招娣边哭边往花圃走去,走到山坡上的时候,又看到了那滩血迹,心里又是一阵郁闷。她忍不住冲到山坡边缘,对着山脚下大声的喊道,“夏幼荷,你怎么这么倒霉!你怎么这么倒霉!!你怎么这么倒霉!!!你为什么这么倒霉啊,为什么这么倒霉,为什么啊……”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就只剩下了喃喃的念着“为什么”三个字了。她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平,可是却又无可奈何,有股心火无处发泄。 突然有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余招娣猛的转回身,看到司徒煊和张明海正一脸呆滞的看着她。 想到早上刚被他们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现在又被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一时之间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们,于是就横了他们一眼,在张明海想要为早上的事情开口道谢之前嚷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别人哭啊!”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那模样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样子,与早上如惊弓之鸟的样子截然不同,也完全没有了刚才哭得像个婴孩般的无助。 张明海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凑到司徒煊身边小声的说道,“我说怎么着,是不是被我说中啦,她就是被那一跤给摔傻了。她自己倒霉就倒霉了,竟然叫着夏三小姐的名字。” 司徒煊想到的却是早上她经历的那一幕,换做任何一个姑娘遇到那样的事情都会有些难以接受的吧。只是对于她刚才吼叫的是夏幼荷的名字,他也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见他不说话,张明海又接着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救了我们囡儿我还是很感激她的。以前看她成天跟在您身后疯疯癫癫的样子,我还从来都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么的正直而且勇敢。这么看起来,她的心肠还真的不坏。怎么办,公子,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好像比以前正加颠狂了一些,可是我却发现自己没有以前那么讨厌她了。如果下次你再叫我整她,我可能会下不了手……” 司徒煊斜睨了他一眼,挑着眉问,“你喜欢她?” 张明海嘿嘿一乐,挠了挠后脑勺,“那哪儿能呢,不过我娘倒说是过,幸亏那个歹人没有对她动歪心思,不然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若是因为我们囡而被人给糟蹋了,我就算是把她给娶回家也是应该的。” “那你就听你娘的话娶了她。” “主要是人家不是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我嘛,她倒是成天跟在您身后跑。我看呀,您就将就着把她娶回家,虽然长得是不怎么样,可是就凭这人品气质,让她做个妾室也不亏您的。” 第31章 道谢 张明海自小跟在司徒煊身边,司徒煊也不怎么管制着,所以说话没大没小的。 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咦了一声,对着自家公子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继续说道,“不过,现在她好像不跟您身后跑了,好像又对楚慕白动了心思,早上在衙门里的时候,我走的匆忙没过去跟你们打招呼。不过我可是看到了,她看楚慕白那眼神啊,直勾勾的,比以前看着你还要亮光……” 司徒煊突然想到了在衙门里的时候,余招娣的眼里除了楚慕白再没有其他人的样子,他伸手照着张明海的脑袋就是一拍,“就你小子话多。”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张明海是个话痨。 看着径自往山坡下走去的司徒煊,张明海疑惑的揉了揉脑袋,嘀咕了句,“奇怪,最近公子怎么老喜欢打我头呢。” 余招娣从花圃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坐了好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个小女孩看到她的时候跑了过来,糯糯的叫了声,“姐姐。” 她认出,她就是早上在山坡上被她救下来的小姑娘。她微微一笑,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 “招娣,你回来啦?”沈玲萍一看到她,就笑着招呼她进来。 走进院子她才发现,张明海也在那里坐着,一看到她,忙站起来对着旁边的人说,“她就是救了囡儿的余招娣。” 张明海的姐姐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抓着她的衣服说道,“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家囡儿,您是我的大恩人,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这种仗势余招娣在夏府的时候见识过不少,再加上经过了早上在生死边缘的徘徊,她觉得这些事都不足以让她惊慌了,甚至心里头连不安的情绪都没有。 她制止了拉着柳囡儿想要一起跪下来拜谢的张明海父母,又俯下身子扶起了他的姐姐,“你们不必如此,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她这么一说,更是让张家的几人觉得她品德高尚,做了好事不计图报。他们拉着她谢了千万遍之后,还留下了许多东西才离开。 晚上,余招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打开一看,余念娣正一脸不耐的站在门口。见门开了,也不等她招呼,自己就挤了进来。 “你没事吧?”她的语调生硬,显得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余招娣摇摇头,她又继续说道,“我看你的样子也没事。” 话这么说着,她却仍是往余招娣的手里塞进了一盒东西,余招娣低薪砂一看,是一药膏。她疑惑的看向余念娣。 余念娣见状,一把把她拉到镜子前面,撩起她的头发,只见在额角上被头发盖住的地方,有一块不深不浅的伤痕。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人,看到危险不会躲开吗,还傻愣愣的赶着往上冲,傻不傻呀!这药膏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史书强那里讨要来的,你赶紧擦擦,若是没有效果,看我不去找他算账!” 余招娣惊讶了一下,因为被头发盖着,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这里有伤,可是余念娣刚才只不过是在院子里看了她几眼,就看出了问题来。可见她观察的很仔细,只有很在意一个人关心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这么细致的注意她的一切吧。 她由衷的向余念娣说了声,“谢谢!” 余念娣不屑的看了她一眼,“谢什么谢,我是看你已经够丑了,要是脸上再留个疤什么的,担心你以后嫁不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招娣觉得自己好像在她的这句冷嘲热讽中听出卫丝淡淡的关心。这种关心的模式很奇怪,可是却让她在倍觉煎熬的过完一天之后仍紧绷着的心松懈了下来。 “听说你还跟那男人打了一架?怎么样,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伤到了?” 余招娣摇摇头。 “我帮你看看。” 余念娣话刚一出口,她就解了衣襟,把衣服往下拉,露出了光洁的肩膀以及大半个美背。一条精致的红色带子系在她的背后。 在夏家的时候,她沐浴更衣都是由丫头们帮着来的,所以对于在同为女性的人面前脱衣服没什么心障碍。可是余念娣却被她的干脆给吓了一跳,她没想过自己只是这么随口一问,余招娣就真的把衣服脱了给她看。 看余招娣一脸单纯心无旁骛的模样,反倒是她不好意思看她的身体了。只是粗粗的掠了她一眼,除了看到她肤白胜雪滑如凝脂之外,再无其他发现。 余念娣嫌弃的打量着她的身体,在余招娣看来却觉得她是有些紧张的在检查着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夏府,每次闯了祸的时候,大姐二姐都会一脸紧张的上下检查她是否安好。 重新感受到了亲情温暖的余招娣,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被正好转身来到她面前的余念娣给看了个正着,她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笑,你还有脸笑。一个姑娘家家的,竟然这么不知道保护自己。” 一听她这话,余招娣笑得更欢了。终于,自打她发现自己成了余招娣之后就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因为这个动作被驱散了不少。 “神经!”余念娣不怎么温柔的替她拉回了衣服,一脸严肃的问道,“你自己的衣服呢?” “打架的时候弄破了。” “这衣服谁给你买的?” “是司徒煊他……”看到余念娣的脸色倏的变了,她连忙把下面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他出的钱,我自己去买的。” “哪里买的?” “就是城门福来客栈附近的成衣店里。”她记得当时司徒煊是这么交待客栈伙计的。 “里面那件肚兜也是那里买的?”听到这句话,余招娣终于明白了她问了那么一大堆话是个什么意思了。当时司徒煊给的钱不少,客栈伙计就是照着高标准给她买的这身衣服,那件肚兜确实不错,做工用料都算得上乘。 想必余念娣也是喜欢了,想问到出处好去买来一件。不过以他们家现在的情况,余招娣并不觉她能买得起这样的一件肚兜。想到刚才她带给自己的温暖,余招娣巧然一笑,“你喜欢吗?我明儿洗了送给你。” 第32章 温暖 “谁稀罕了!”余念娣脸上有可疑的神色一闪而过,眼睛不自然的转向了别处。 “是,我知道你不稀罕。只是你也知道我现在每天都要去做工,成天汗渍渍的,穿着这么好的肚兜反而糟蹋了,可若是不穿,放着又实在是浪费……” 余招娣佯装为难的撅起了嘴巴,拿眼睛偷瞄了眼余念娣,见她脸上有丝动容,又说道,“不如这样吧,就先借给你,若是我哪日想穿了,便问你拿回来,可好?” 眼见自己的心思被她给看透了,余念娣有些窘迫的扔下一句“谁要你的东西!”,人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余念娣跑着出去的时候,正好撞到了要进屋的沈玲萍,她马上收敛了神色,唤了声,“娘。” 屋内的余招娣也看到了她,微不可闻的叫了声,“娘。” 沈玲萍先是数落了余念娣几句,大概就是这么大的人了也没个正经模样之类的话,然后才冲着屋里的余招娣问道,“你没事吧?” 虽然张明海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跟他们说了一下,可是她却知道,一个小姑娘想要在与一个三十来岁的成年男人的对抗中取生,绝对不像张明海说的那么简单。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可见平时与余招娣的关系并不十分亲密。可是余招娣却看见了她脸上淡淡的担忧,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在屋外踌躇的余庆,还有一直对着身后挥手往她屋里探头探脑的**青,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流进了心里,渐渐的填充着里面的空白。 她冲沈玲萍摇摇头,“我没事。” 沈玲萍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余念娣给推着往外走,“娘,您就别问了,她好着呢。别瞎操心,该睡睡去吧。” 沈玲萍边数落余念娣,边对余招娣说,“这次没伤着真是谢天谢地了,下次再有碰到这种事,你就当没看见,就算是见死不救娘也不会怪你的,娘只希望你能好好的。”看到使劲冲她打眼色的余念娣,张了张嘴,吞下了原本要问出口的话,又说道,“既然你没事,那就早点休息吧,这一天也够你呛的了。” 余招娣感觉有一股暖流冲进了眼睛,酸酸的,热热的。她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却明白,就算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冲上去救人的。 沈玲萍话刚说完,人就被余念娣给推出了屋子,她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听着屋外抱怨的声音渐行渐远,余招娣觉得有些好笑。看得出来,这家里的几个人都还是挺关心她的,只是他们的表达方式有些不同寻常。也或许,这就是普通人家的关心方式,与夏府那样的大户人家不同。 在夏府,虽然人人看起来都和睦,可是却很少能有这样肆无忌惮的对话,更多的是相敬如宾,每个人都很客套,开口说话之前都要选词择句,生怕惹了对方不高兴。即便是生气,也不能过份的表现出来,让人觉得失了礼数。反正就是凡事都要按规矩来。 余招娣把自己投到了床上,感受着这让她觉得自由另类的却又是以前向往了许久的自由。 屋外面,余念娣拉着沈玲萍进了自己的屋里。沈玲萍一进屋就甩开了她的手,埋怨道,“你这孩子,拉我出来干嘛,干嘛不让我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是你也不想想,招娣好歹是个姑娘家,你就那么直截了当的一问,让她怎么下得了台。” 两人都压着声音说话,像是怕被人给听了去。 “那我也得问清楚啊,不问清楚我这觉都睡不着……你说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对上那么个大男人,要是吃了那么大的亏,我……我……” “你……你……你什么啊,你能找他拼命去吗!”余念娣打断了她的话,“没听张明海说吗,那男人的脑袋瓜子都被敲出两个窟窿来了,她能耐着呢。” 见她还想说什么,余念娣又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放心吧,没事的。我都帮您问过了,也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真的?” “我说的话还有假吗?”看到沈玲萍脸上一闪而过的不信任,想到自己平时的话风确实不怎么样,她嘿嘿的讪笑了两声,“在大事上,我不是从来都没造过假嘛……” 沈玲萍手指一戳她脑袋,“就你歪理多。” 见她还是一脸担忧的样子,余念娣凑到她身边,小声的说,“娘,我觉得吧,您现在应该安心的回去睡觉了。招娣的事情,您完全不用放在心上。您发现没有,自从她摔了那一跤以后,整个人都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有主意了,不再斤斤计较了,身上还多了一丝气度——大气,先是借了银子把江成那混蛋给收拾了,然后您都跟她明说了没有钱替她还债,她不仅一声没吭,还自己去找了工来做。这要是放在以前,她还不得闹翻了天啊。” “还有今天的这事,要是换在以前,她能上赶着去找死吗?躲还来不及呢。反正我觉得她现在这样挺好的,不像以前,阴阳怪气的。您与其担心她,还不如多担心担心大姐,这都多少天了啊,她就呆在屋里没出来过,像话嘛,还能不能好好活了!” 余念娣边说边把沈玲萍往屋外推,等她话一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留下了一脸哭笑不得的沈玲萍。 赵远就住在花圃旁边的屋子里,所以一大早余招娣来到花圃的时候,他已经猫着腰在那里摆弄花了。因为还没到采摘的时候,花圃里的人不多,就几个平日里负责养护的,时间还早也都还没来。 她三两步就来到了赵远身边,还没说话呢,他就先出了声,“你来啦?”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不过说话倒也还平和。 “嗯。” “你去我屋里把纸笔拿出来,帮我记些东西。” “好。” 赵远让她记录的都是些花啊土壤啊之类的特片,接连几天,余招娣什么都没有做,每天就跟着赵远记录下他说的那些话。 第33章 大哥 而余招娣也发现,花圃里长黑灰色枯边的花越来越多了,随着这些花的增多,赵远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几乎每天一大早看到他,都是一脸菊花的模样。 没几天,夏锦程也来了一趟这里,余招娣是即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她又能看到他了,难过的是直到离开,他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神色凝重的交待赵远一定要尽快找出原因,再这样下去,整个花圃就完了。他走后,赵远脸上的菊花开得更灿烂了些。后来听其他人说,那晚他愁得连觉都睡不着,愣愣的在花圃里站了一夜。然而没找出原因,却还是什么都不能做。 余招娣依旧还是每天都跟在他身后做着记录,一天两天的或许没感觉出什么,可是十来天过去了,当余招娣把这些天记录下来的纸都排放到一起的时候,却从上面看到了一些不同于平常的信息。 她觉得这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一些平常可能会忽略的小细节被摆在了纸上之后,每天都会有一些微小的变化。这些变化或是在平常可能根本就不会被注意到,可是因为被记录了下来,所以前后一对比,就被发现了。 她这个门外汉都看出了那些记录里面的玄机,更别说是赵远,这个管理了花圃几十年的老花匠了。他顾不得天色已黑,当下就让人去请了夏锦程过来,连夜商讨应对的方法。 等夏锦程从赵远的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夜幕已经完全落下了,满天繁星的夜空就像是个大锅盖似的罩在头顶。 感觉到身后的门打开了,余招娣顿时站了起来,问道,“事情怎么样了,能解决吗?” 夏锦程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会在这里,冷不丙的给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我……我就是担心这些花……”其实她担心的是这些花病成了这样,会不会影响到夏家的生意。可是她知道这话一说夏锦程非但不会感激她的关心,反而还会徒增怀疑,只得拼了命的让它烂在肚子里。 “没事,我跟大少爷已经商议好了,明天就能马上着手整治了,这几天也辛苦你陪着记东记西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从屋里出来的赵远冲着她说道。 对于这个话不多,做事又极其认真上心的姑娘,他印象还是挺好的。 “那就好,那……那我就先走了……大……大少爷再见,赵伯再见。” 夏锦程看着往夜色中走去的女孩,想到自己在屋里看到的那十几张记录纸,看得出来是很认真的在记,因为其中连一个错字都没有。那些歪七扭八的字让他想起了她三妹夏幼何的字,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有人的字会写得比她三妹的还要丑,想着若是回去把这个件事情告诉给她知道,她必定会乐上一阵。 想到夏幼荷,夏锦程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嘴角甚至还微微的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个余招娣,看起来也是她三妹那样的年纪吧…… “你等一下。”他开口叫住了余招娣,自己转微跟赵远又交待了几句之后,快步走到她旁边,“天黑了,你一个姑娘家在城外走着不安全。” 余招娣轻轻说了声,“谢谢大少爷。” 心里却忍不住乐开了花,自从成了余招娣之后,她就没敢想过还有一天可以跟自家大哥这样肩并肩的一起走路。两人谁也没说话,看起来是自顾自的走着,可是却又一直保持着并排走的速度。 夏锦程斜眼看了眼余招娣,说真的,每次她看到自己的时候,那眼神都热烈异常,他原以为自己开口要求与她一同走路,她会借机跟自己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就跟所有那些想要接近他的女人一样。 可是她却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的走着路。脚步不紧不慢,呼吸不急不缓,姿态高昂,目光清澈,就像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小姐。与他前几次看到的她截然不同。他又想到自家三妹,这段时间脾气也是阴晴不定,一天一个样,不禁感叹,女人真是种多变的生物,让人琢磨不透。 当行至山坡的时候,夏锦程难免想到了前几日听到的一个消息,说余招娣单枪匹马硬是在一个成年拐子的脑袋上砸出了好几个窟窿,最终让他伏法。他觉得就算是他碰上了这样的事情,也未必会做出与她相同的选择来,对她的这种血性小小的敬佩了一下,不知道她这娇小的身躯里是如何藏下那般蛮横的力量的。 自己刚才还说怕她一个人走路不安全,如果真的碰上什么事的话,他觉得以她的行事方法,估计会先于他之前就冲上去了。这种冲动直率的性格与他三妹倒是有得一拼。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余招娣转过头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 “没……没什么……” 余招娣见他笑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直觉他笑的肯定是与她有关的事情,而她自认为成了余招娣之后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所以他笑也一定是取笑。 这么一想,便有些负气的转过头继续走路了。 夏锦程可能也觉得自己这样暗地里编想一个人有些不厚道,忍了笑意追上了她,“我刚才真的不是想笑你的意思。” 余招娣脚步一顿,在地上轻跺了下脚,“你这话,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次,夏锦程是真的停住了笑意,每次他家三妹被他逗弄得着急了,都会出这个跺脚的小动作,娇嗔回眸,如果不看这张脸,刚才她的一系列动作与他家三妹的完全无异。 见她疑惑的盯着自己看,夏锦程轻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刚才你的那个动作,让我想到我的三妹,她也经常会做那个动作。” “是……是吗……”余招娣的脸不自然的转到了别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希望。 第34章 狗咬吕洞宾 “大少爷,你……你相不相信,一个人有一天突然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问完,余招娣惴惴不安的低下了头。 夏换程没有说话,须臾,却传来了一阵笑声,不难听出已经压抑了好一会了,“我觉得你跟我三妹还真的是挺像的,脑袋瓜里尽装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个人又怎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呢,这种事情只有在书里面才会出现的吧。” 虽然他是带着笑意说完这句话,可是却犹如一盆冰水浇到了余招娣的心上,让她整个人都透凉透凉的,也浇灭了她心里唯一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她大哥是整个夏府里最开明最见多识广的人了,连他都毫不犹豫的就否定了这件事,那么就没有人会相信了。 她默默的蹲下身体,喃喃的念着,“我就知道没有人会相信的,我就知道没有人会相信的……” 夏锦程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可是见她脸色暗沉了下来,连忙又解释道,“我知道,你们小姑娘都喜欢看故事,我三妹也很喜欢看故事的,而且尽喜欢看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不过她从来都知道,故事就是故事,不是真事。我想你可能是故事看得太多了,我看你与我三妹差不多年纪,不若哪天我带我三妹出来跟你玩,让她告诉你一些更好玩的故事,如何?” 他说着,便想伸手去拉她起来,却被余招娣一把给推了开来,“谁稀罕和她玩,她那么好你找她去啊!” 夏锦程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些不敢置信的瞪着余招娣,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这么对他。同时心里也有些气愤,他自觉自己刚才所说所做的事并没有什么过份的,对于阴暗不定的脾气也尽量忍耐了,可是她却还是向他发了这么大的火,他觉得她真的是太无理取闹了。 他决定收回一切她像他三妹的话,她样的坏脾气,根本连他三妹的边儿都沾不上。 这种气愤很快就在他脸上体现了出来,因为他瞪着她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余招娣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跳,她刚才竟然亲手推开了她大哥。她想向他解释一下,可是张了口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两人就这样无语的对视了好一会,直到一道调笑声从山坡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让人听着却丝毫感觉不出好来。司徒煊拍着手从另一边走了上来,“让我来猜猜我看到了什么?嗯……夏府的大少爷半夜在山上欺负一个女工,哇,这要是传出去,估计就毁了你苦心经营出来的良好形象了吧……” “司徒煊,你怎么在这里?”夏锦程本就被余招娣弄得一肚子火了,如今又看到自小就被耳提面命要敌对的人,脸色更是比这夜色还要黑。 反观司徒煊却是老神在在的,无辜的挑了挑眉,“这下边就是我家的花圃,我刚打理完花圃的事正打算回家呢。怎么,这路……难道是你夏家的,我还不能走了不成?” “呵呵,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能打理花圃了,别完了把花都给整死了,还要你爹替你收拾残局。” “这话留着对你自己说吧。” “我懒得与你说话。”夏锦程见时间已经不早了,转身便要离开。他看了眼余招娣,有心想要叫她,却又介意她刚才那样对他,嘴巴张了张,终于一个字也没说就走了。 余招娣见状,抬脚就跟了过去,经过司徒煊身边的时候却被他一把给抓住了。 “你干什么,放手!”她挣扎着要拜托他的手。 “我才要问你干什么呢,人家都不愿意搭理你,你就非得这样上赶着贴过去吗!”他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的那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她的做法让他觉得很不耻,甚至很不痛快。这种不痛快,在他奚落了夏锦程之后也没能得以抒发。 眼见夏锦程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夜色中了,余招娣一着急,低头就在他的手背上咬了一口。司徒煊吃痛的松开了手,她一得了自由就连忙往后跳了好几步,冲他嚷道,“我愿意,我就愿意贴着他,你管得嘛!” 司徒煊甩了甩手,龇牙咧嘴的看着紧赶慢赶跑到夏锦程身边的余招娣。 张明海连忙从他身后冲了出来,“公子,您没事吧?这个余招娣也太不知好歹了,您可是在帮她呢,竟然还这么对您。她这真是……真是……狗交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谁说我帮她了,她哪里值得我帮了!”司徒煊说完就径自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被夜色笼罩的关系,他刚才竟然觉得余招娣的身形似乎瘦了一些,看起来轻盈了几分。 夏锦程虽然生气,却还是很有风度的把余招娣送回了家,站在家门口,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歉,“刚才的事,对不起,我……” 见人家姑娘都开口道歉了,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能再扭捏作态了,虽然仍没笑意,不过神情看起来却是轻松了几坐分,“没关系,我也不应该先笑你的。” “那……谢谢你送我回来,你路上小心一点。” 转身回屋的时候她特意往他身后张望了一下,发现不远不近跟了他们一路的司徒煊已经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天,花圃里可以说是忙得热火朝天了,先是修剪那些受损了的花瓣。一天之后,赵远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黑不拉几又臭哄哄的东西,要他们仔细的铺在花下面的土壤上。 以前余招娣可能不知道这个味道,可是现在她却觉得似曾相识,好像与家中猪圈中的散发出来的气味有些相似,只是这东西,经过烘晒之后,更臭一些。离花圃老远的地方都能闻到那股味,在花圃中呆上一天再出来,走哪都得被人嫌。 夏幼荷这段时间也忙,忙着穿衣打扮,忙着呼朋唤友。 坐在清雅居杏花林雅间中的夏幼荷挑剔的打量着周围的摆设,从桌椅到墙饰,无一漏过。清新淡雅,品味独特,只不过在她看来太过素净了些,好在这些装饰全都是高珍贵之物,让她心里略显舒服了一些。 第35章 姐妹? 这些东西这种地方,以前她是想来都不能来,更是想碰也碰不到的。如今她不仅能来能碰了,还能想来就来,看着不合眼的,还能让店家把东西给换了。这种待遇,让她连做梦都时常能笑醒。 底下几个人见她没说话,全都大气都没敢出一下,皆是面面相觑,再讨好的巧笑着。 终于,像是看腻了似的,夏幼荷这才收回了目光,扭扭捏捏的打量起自己新修的指甲来。每一个指甲都被修剪打磨成一个完美的弧度,再用以特殊的花精涂抹,显得光泽鲜艳莹亮通透,很是漂亮。光这十个指甲的修剪,她就花去了五百文钱,这要是放在以前,根本就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有钱就是好…… 想到自己再也不需要担心钱的来源,可以享受这些奢华的生活,她不由得轻笑出了声。视线再投到坐在下首的汪喜姝等人,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以前,她拼命的想要结交她们,想让她们能带她认识一些有钱的公子哥,可她们非但不理会,还时常借机羞辱她。而现在,她只需要静静的坐在这里,她们就会眼巴巴的赶着贴上来让她羞辱,这种滋味,她真是百偿不厌。 不过今天她可没打算羞辱她们,因为她还有正经事需要她们去做。 夏幼荷终于将十个指甲全都细细的看了一遍,完美得找不出来一丝缺陷之后,这才懒懒的抬起了头,问道,“让你做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汪喜姝连忙说道,“那个……已经在找了,还没有结果……” “还没有结果?”夏幼荷突然提高了声音,猛的一拍桌子,“这都多少天了,还不能找出个结果来吗?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这样的态度,让我以后怎么帮着你们!” 汪喜姝紧张的捏了捏手掌心,迟疑的说道,“不是我们不尽心做事,而是那个人的条件……你也知道,实在是太差了,长得磕碜不说,又没身材又没钱,还惹一身事儿,给谁谁也不要啊。” “啪”的一声,一个茶杯直直的摔落在汪喜姝的面前,惊得她连忙住了嘴。 夏幼荷气极,想到自己以前在她的眼里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心里就有种想要把汪喜姝撕巴撕巴放地上踩两脚的冲动。 “小姐莫气……”若兰也被她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第一时间便上来安抚她的怒气。自从上次醒来之后,小姐的脾气就变了好多,以前虽然也爱胡闹会乱发脾气,可也都只是些小脾气使些小性子,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夏幼荷深吸了几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愤怒,若兰的话提醒了她,她现在可是夏府的三小姐,而不是什么余招娣。她挥了挥手让若兰退到身后,这才又开口问汪喜姝,“你刚才说她惹了一身事,是什么事?” 这几天她光顾着逛街买珠宝首饰,倒是忘了关注这个余招娣了。 汪喜姝一听,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座上的夏幼荷,以前她就一直想搭上夏家的几位小姐,最近也不知道走的什么通,夏家的人竟然接二连三的找上她。那个夏凝裳就不用说了,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好不容易来个夏幼荷,又是个不好相与的主,与外界相传的差了不知道多少。 她不免有些大叹时运不佳。不过又想,相比起夏凝裳的高贵冷淡,这个夏幼荷显然更市侩一些,只要把她伺候得好了,也不是不能分到一杯羹的。 这么想着,她脸上很快就又摆出了笑容,“三小姐您不知道吧?那个余招娣最近在卞城可出名了,上次替她大姐休了她大姐夫,这事隔天传遍了卞城,让那些男人都对她退避三舍了。还有……” “等等……她替她大姐休了她大姐夫这事我知道,可为什么这事会让那些男人退避三舍呢?” “一听这话就知道三小姐您是个心思单纯的人,”汪喜姝趁机又恭维了几句,把她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直到夏幼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之后才又继续说道,“您想了,这猫儿哪有不偷腥的,她余招娣一出手就能把她大姐夫给休了,这若是哪天落到她自己头上,她还不得直接休夫啊。试问,有哪个男人敢放这样一个随时逮着机会就会休了自己的女人在旁边呢,这不是找事儿嘛……” 夏幼荷紧抿着唇,点点头,觉得她说的也有些道理。 “还有啊,休姐夫的事还没平息呢,谁知道前几天又传出了一件事,让那些男人直接就把他列为拒绝往来的对象了。” “还有何事?”夏幼荷的眼眸淡淡的瞥向一旁,这个动作做起来倒是与夏凝裳有几分相似。 于是,汪喜姝就把余招娣遇到拐子并把那人打得重伤的事情添油加醋的给说了一遍。听得夏幼荷也是满脸震惊,惊叹连连,“竟然还会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这事早就在卞城传得家喻户晓了,听说那个被打了的拐子,现在还躺在衙门的大牢里起不来身呢。她现在是凶名在外,谁也不敢招惹这么一位主儿,就怕哪天一个不痛快,抄起啥都能往脑袋上砸,把自己给开了瓢儿。” “看来这事还真怨不得你们了……” “可不是,我们可是自从接到您的授意之后就马上付诸行动了,奈何那余招娣她太能折腾了。”边上的人连忙附和道。 夏幼荷沉思了片刻,“这事你们也不能停,卞城不行,就去远点的地方找。” “是。”汪喜姝连忙答应下来。 她向若兰使了个眼色,若兰全意的从身后的桌子上拿出了一个盒子,放到房间中间的桌子上。打开之后,里面是几件珍珠头饰,看那色泽,成色都挺不错。 “这几样小玩意儿我瞧着都还不错,平日里也不戴了,放着也是放着,便想着拿来与几位姐妹一起分享了。日后若是还有余招娣的什么消息,记得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36章 鸠占鹊巢 几人的目光早就被桌上的东西给吸引过去了,也不管夏幼荷说的是什么,连连称是。看着她们的贪婪的嘴脸,若兰不屑的撇撇嘴,心里着实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要跟这种人搅和在一起。 出了清雅居之后,若兰不解的问夏幼荷,“小姐,您为什么要让他们替余招娣找婆家呀,而且还挑了全城最好的媒婆,要给她保一桩好媒呢?” 刚前几天她还在府里对余招娣闭而不见,甚至连谈论都不许呢,现在怎么突然就做出这样的决定了。若兰百思不得其解。 只要余招娣嫁了,并且嫁得好了,那么她才不会想到要来找她,这样她自己才能稳稳的坐住这个夏府三小姐的位置,而不用每天担惊受怕,怕那个余招娣突然哪天就找上门来拆穿她的身份。 虽然她觉得就算是她说了也没人会相信,可是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而自己对夏幼荷以前的事情却完然不知,万一真的对峙起来,难免也会引人疑心。 她不想跟余招娣起冲突,不想冒哪怕一丝会失去这一切的风险,她觉得只有余招娣嫁了,并且吃穿不愁了,才不会想到来找她。这是她目前能想出来最能不引起纷争又可以解决事情的方法了。 只是这些话,她自然不能告诉若兰,她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你只管管住你的嘴巴,不要对别人乱说话就行。” 若兰愣愣的看着往前走去的夏幼荷,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她生气了…… 余招娣终于把最后一块粪土盖在了土壤上,她站了起来,解下了绕在鼻端的布条,直了直已经有些扭屈的身子,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赵远正一丝不苟的检查着花圃的工作,她来到他身边,说了声,“赵伯,都弄好了。” 他点点头,她又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采摘了,这些花会没事吗?” 听着她语气里流露出来的真情关心,赵远抬头看了眼她,有些混浊的眼睛里难得的露出一丝赞赏,“放心吧,会没事的。既然都弄好了,” 看着最近鲜少笑容的赵远脸上露出了一线笑容,余招娣心里也放了心,“那我走啦。” “走吧。” 余招娣正走到山坡上呢,只见对面坡上摇摇晃晃的抬上来一顶轿子,那轿子做工精致装饰豪华,即便是隔了有一段距离,她也能看到它在夕阳的光辉下散发出来的珠光宝气,一看就知道坐里面的定然是个富贵人家的主。 只是这山坡下面就只有两个花圃,她有些不明白,这人坐轿子来这里是想干什么。不过不管干什么,都不关她的事,她还是继续走自己的路。 待到走近时,她才发现,跟在轿子旁边的,竟然是若兰,她以前的丫鬟。一看到她,她几乎马上可以肯定轿子里坐着的就是余招娣无疑了,那个占据了她的身体还把她据之门外的女人! 若是几天前她碰以她,她定然会不管不顾的冲上去与她理论,问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可是现在她看到了她,心里却没有多大的想法,只是对她坐着这样一顶奢华的轿子到这种荒郊野外来的行为表示有些好笑,在这里显摆给谁看呢。 轿子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默默的从旁边走过去,在若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冲她微微一笑。若兰先是一愣,随即也友善的回以一个微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微笑是人与人之间相互沟通的利器,无往而不利。因为这一笑,余招娣在若兰的心里留下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形象。 “到了?”轿子里传出来的娇柔声音让余招娣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不是她害怕见到夏幼荷,而是一看到她就会想起自己的遭遇,莫名的糟心。 “小姐,就是这里了,”若兰快步过去把夏幼荷扶了出来,“司徒公子就在下面的花圃里。” 可是若兰的话却让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夏幼荷挑着眉向下面望了一下,山坡下面有一大片火红的颜色正在阳光下散发出艳丽的光彩。边上不远处的那片花圃,颜色则黯淡了许多,不过她并不关心这点。 一阵风吹过,带来山上独有的清新空气的同时,还带来了一道特殊的气味。 “什么味道?”夏幼荷皱着眉头寻找着气味的来源,一转头,看到了余招娣一脸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要笑不笑的看着她。她心里一颤,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可是内心深处的不甘心愣是让她以一种高傲的姿态站在那里,“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余招娣轻轻一笑,“怎么,这里什么时候规定了只许你能来我不能来吗?” 她轻蔑的眼神让夏幼荷想要发飙,顾虑到周围有人,她强忍了下来,带着一个魅惑众生的微笑来到她身边,顿时那股让她觉得反胃的气味更浓烈了一些,她忍不住捏住了鼻子往后跳开了两步,嘲设的说,“余招娣,你这是掉粪坑里了吧!” 余招娣知道自己此时身上的气味难闻,但是看到她这种态度,又不想让她占了上风,好像她自己有多了不得似的。 想着,她往夏幼荷的身边又迈进了两步,昂首挺胸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我在余家可是喂猪掏粪什么活都得干呢。哦,我忘了你是在夏府了,自然不用做这些事情的,我……” 余招娣这话说得挺有技巧的,可谓是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入了不同的人就会有不同的意思。在旁人听来,这话除了态度语气对夏幼荷不敬外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可是在夏幼荷她心虚啊,平白占了人家的身体,心里多少缺了些底气,一听这话,马上就联想到了自己这种等同于鸠占鹊巢的行为。 她甚至顾不得余招娣身上的气味难闻,冲过去就捂住了她的嘴巴,阻止她再把话说下去,神色极其慌张。随即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除了若兰偶尔会拿眼睛瞟一下这边以外,其他几个轿夫都坐一旁凉快去了。 第37章 一文都不能少 夏幼荷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转而压低声音在余招娣耳边说道,“余招娣,你到底想干什么?” 余招娣几乎能听到她牙齿碰撞的声音,然而她并不害怕,反而理直气壮的反问道,“余招娣,这话是该我问你吧?你现在身为夏府的三小姐,竟然跑到这种地方来私会司徒煊,你想干什么?” “我……” 不待夏幼荷解释,她马上接下去说,“我不管你想干什么,都马上、立刻打住,停止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不要做出有辱夏家门风的事情!特别、特别是不要招惹司徒家的人,我爹的怒气,你承受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可是却犹如一记重锤敲在了夏幼荷的心上,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给震了一遍。她愣愣的看了余招娣老半天才回过神来。 “余招娣,你吓唬谁呢!谁不知道全家上下我爹最疼爱的人就是我了!”那声“我爹”她叫得是毫无压力和愧疚。 余招娣冷笑了一声,“那我就等着看你的下场!” 她不想再跟这个人浪费时间了,转身就往山坡下走去。才迈出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回了头,“顺便跟你说一声,以后你看到我也不用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要你安安份份的做你的夏府三小姐,我是不会对他们说些什么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可是……” “如果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夏府的事情,那么就别怪我对你无情了。别以为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没人相信,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要知道,我把我从小到大的事情都往外抖一遍,就算是不能让我家里人相信我,也足以让他们对你产生疑心了。” 余招娣知道,对于一个为了能保住荣华富贵连自己的父母姐姐都不管不顾的人来说,是绝对没有把到手的东西再拱手让出的可能,所以她已经彻底的放弃了要问夏幼荷讨回身份的想法。 打蛇七寸,她的话就是如今这个夏幼荷的七寸。被捏住了七寸的她暴躁不安却又动弹不得,她只能恨恨的看着余招娣往山下走去。 “小姐,怎么了?”若兰见夏幼荷惨白了脸色,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走过去想要扶住她,却被她一把给甩了开来,力道之大,手的余劲直接打到了若兰的脸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 她大步的走到轿子前面,掀开轿帘,对着若兰喊道,“还杵那干嘛,回去!” 若兰喏喏的回了声,“是。” 与夏幼荷说了那些话之后,余招娣突然觉得身心都清爽了许多,就连脚步都松快了起来。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偷溜了出门。 许子默的小屋还是老样子,院门永远都是没上锁的,一推就能进入。余招娣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就那么肯定那些小偷一定不会光顾他的小屋。 “许公子,许公子……”她冲屋的方向喊了两声,静静的听了一下,完全没有动静。便想着他可能不在家,有些失望的转回身,却看到许子默正从院外进来。 “你怎么来了?”看到余招娣,他有些意外。更让他觉得意外的是,才半个多月没见,余招娣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转暖衣服穿得少了的关系,他总觉得她没有以前看着那么臃肿了,那总是遮住半只眼睛的厚肉眼皮也轻薄了些,没什么精神的眼睛格外的有神,熠熠生辉,就连圆圆的脸下边都露出了一小个圆巧的下巴。 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萎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积极的、朝气蓬勃的气息。 “我来看看你啊,顺便来向你道谢的。”自从正式去花圃做事以后,她就没再来看过他了,她觉得不管怎么样,都需要亲自跟他道个谢。毕竟他帮了她这么大的忙。 许子默没作声的往里走,她把几块糕点从一点纸包里拿出来,看那纸包的样子,像是一家客栈专有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摆出来的那几块糕点价格也不低。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甚至都没客气一下,“你发工钱了,有钱还我了?” “没……还没……这个是我问我娘借的钱买的,不过我很快就可以领到工钱了,到时候就可以还给你了。很感谢你替我介绍了这么一份好的差事做。” 许子默像是三天没吃过东西似的,一个半巴掌大的糕点三两口就吃完了,咽下了最后一口,还夸张的砸了下嘴后,才又开口说道,“你有这钱买糕钱,怎么没想着先还我。” 余招娣一想,她买这些糕点花了十九文钱,而她欠许子默的是五文钱,确实是够还她钱了,只是……“这个是我为了表示感谢的心意,不一样的。” 她的态度很诚恳,许子默一听,连忙又伸手抓起了另外一块糕点,放嘴里咬了一口,“那就好,我还怕吃了这个你就赖了欠我的钱呢。” 说完,他看起来很放心的又吃了起来。 他的话让余招娣的脸色一红,有些恼羞的说,“我是那种人吗?” 许子默不再说话,专心吃起糕点来了。直到最后一块糕点下肚,他才拍了拍手坐定,用一种秋后算账的眼神看着她,“既然你现在有事情做了,再过几天又有工钱领,那么,我想我们该好好的算一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账?我……我们之间?”余招娣愣住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账可以算的?” “你借用笔墨是五文钱,之后害我落河,重伤寒在床上躺了五天才好,抓药的钱,还有因为这个而耽误了的设摊赚钱的时间,因为我身体受了伤害而造成精神的萎靡……”他还在继续,余招娣感觉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飞,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让她的大脑一度停止了运转。 “这些加起来总共是七百五十五文钱,一文都不能少。” 她目瞪口呆的听着他报出一系列的名目,看着许子默的眼神就好像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似的。 第38章 花圃毁了 “可……可是那天你还说不用我还了。” “那时候你还没推我落水,而且你也说了,一定会还的。”许子默微微一笑,十分轻巧的就拿话堵了回去。明明很清秀的面容,在此刻的余招娣看来却觉得带着一丝邪恶,像个只知道吞钱的怪物。须臾,那怪物薄唇轻启,又吐出了几个字,“机会稍纵即逝。” 她脸色再度变幻,嚯的站了起来,脸上因为气愤而涨得绯红,“你这根本就是讹人!我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工钱有多少呢,你就问我要这么多钱,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许子默俊眉轻挑,“讹人?我讹你哪一条了?是你没推我落水呢?还是没害我生病?或者是没耽误我设摊赚钱?” “我……我……”余招娣我了半天,却想不出来一句可以反驳的话来,因为他所说的好像都是事实。 “既然没话说,那就这样吧,回去好好做事,早点把钱还我。” “你……你……”她感觉心里的怒火噌噌的往上蹿,却又因为找不到出口发泄,在周身绕了一圈之后重又回到了心里,烫得她的四肢百骸颤抖不已,又挥甩不去。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感觉好像任何形容词都无法形容她心中的这股,郁闷。 看着脸色阴晴变幻不定敢怒不敢言的余招娣,许子默觉得心情莫名的好,藏住眼底浓浓的戏谑,指着院门说,“门在那,慢走,不送。” 余招娣低着头走着,心里把许子默给诅咒了千万遍啊千万遍。 不知不觉走到了街市上,拿兜里仅剩的最后一文钱买了一个包子,用一种充满仇恨的目光盯着它看了半天之后,张开嘴狠狠的咬了上去。就好像她咬的不是包子,而是许子默那张讨人厌的脸。 她觉得她一定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因为五文钱而欠下七百五十五文钱的笨蛋,就算是去地下钱庄借钱,短短半个月都不可能会翻滚到这个金额。她烦躁得抓了下头,完全没有一丝千金小姐的样子,当然了,现在她也不再是千金小姐了。 前面突然人群骚动了起来,余招娣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缓缓走过来的一对男女。 男的身材高挑玉树临高风气质若兰,女的小鸟依人貌美如花温婉怡人。两人边说边笑不紧不慢的走着,宛如一对金童玉女十分相配。 他们每走一步都会引起路边旁人的注意,并且有不少人在知道那两人就是楚府的楚慕白和夏府的三小姐夏幼荷的时候,都想要挤到前面去看个究竟。 余招娣很快就被人群挤到了后面,两个人从她面前走过去。楚慕白********都在夏幼荷身上,所以并没有看到她。夏幼荷左顾右盼的眼睛却注意到了余招娣的存在。 她身子柔若无骨的往楚慕白身边摇晃了一下,柔柔的说,“慕白,我走的好累哦……” 楚慕白马上出了一脸心疼,“你再忍一忍,我们到前面的茶店里坐坐歇歇脚。落钗阁的那个大师只在今天才会接活,而且还一定要本人亲自去他才能根据个人容貌气质来设计钗子,错过了今天就要再等三个月了。” “那我们可以坐轿子来呀……” “可是……可是我想多点时间与你相处啊,我闪都好久没在一起逛过街了……”楚慕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看着夏幼荷的眼里充满了深情。好像这世上除了她就再也没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了。 “唉呀,知道啦。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瞧把你给紧张的。” “这世上,我最紧张的人就是你了。” 夏幼荷咯咯直笑,在楚慕白看不见的地方向余招娣投去了挑衅的瞥。 这般柔情蜜意的一幕,羡煞了旁边的众人,却刺痛了余招娣的眼睛。她低下头,近在咫尺的包子显得那么的模糊,怎么也看不清楚。 直到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那被咬了一口的包子才清晰起来。她举起来咬了一口,嘴里立刻被一股苦涩的味道包围了。她一边嚼着,一边在心里想着,一定要去找包子铺的老板算账。 好不容易吃完了包子,一抬头,却看到司徒煊正站在街对面看着她。余招娣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她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这个时候她不想跟任何人说哪怕一句话,哪怕她心里有千言万语无限委屈,她也不想跟他说一句话。 早晨初升的太阳懒洋洋的洒落在大地上,花圃里原本娇艳似火的红蓝花全都无精打采的耷拉了下来,在清晨的阳光中泛出一圈暗淡的颜色。余招娣在山坡上一看到这样的情景,飞一般的往花圃跑去,越靠近花圃,心里越是慌张。 这种紧张,让她一时之间忘了早上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幕。 “赵伯,赵伯……”她冲进花圃就到处寻找赵远的身影,终于在花圃中央的地上找到了一脸失礼的赵远。他的身上腿上全都是泥,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有一段时间了。 “赵伯,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口气问完了话,余招娣才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才她一到山坡上,就发现了花圃这边的颜色看起来不对劲,一片灰黯,心里大感不妙,这才拼命的跑了下来。谁知道这里的情况远比在山坡上看到的要更糟一些。 昨天还好好的花,竟然一整夜之间都枯萎了。 赵远被她这么一叫,回过了神来,手掌锤地,嘴里大叹着,“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余招娣伸手扶起跌坐在地上的赵远,赵远的脚颤抖着,几次都没能从地上站起来。 “怎么会这样,不是找到问题在哪里了吗,这……这……这分明比之前还要严重许多啊。”触目所及,花儿全都枯萎了,一朵好的都没剩…… “不是严重,是完了,是完了……”赵远喃喃的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在这个花圃里做了几十年,大半生的心血都洒在了这里,每年两次的红蓝花栽种,从来都没出现过这么大的纰漏,看着满园的残花,他不禁老泪纵横起来。 第39章 奇怪的蚂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道怒声雷霆般的响了起来。 赵远一阵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就转过身往夏锦程那边走去,因为脚步迈得太快太急,险些跌倒。幸好余招娣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搀着他颤颤悠悠的走了过去。 “大少爷,大少爷,完了,花全完了…” “我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夏锦程的语气却依然严厉异常,刚才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感觉自己都要疯掉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好好的花,一夜之间就会变成这样。 没有这批花,作坊就无法生产,素锦记今年就会变得没有胭脂可卖。最严重的是那些已经下了订单的商户,如果不能按时供给他们胭脂水粉的话,那么,夏家将面临巨额的赔款。夏家虽然付得起这笔赔偿款,可是失了信誉对一个商家来说却是致命的。 一想到这些,夏锦程脸都青了,他今年刚接手花圃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他爹交代。 赵远也知道事情严重,本就心生愧疚,被夏锦程再这么一吼,身体颤抖得向个筛子似的,只差跪地磕头认错了。 “我……我……” 见赵远被吓得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余招娣扶住了他,转而面对夏锦程,“你这样吓着赵伯了。” 夏锦程怒目斜视她,“我教训下人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你……”余招娣惊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夏锦程,印象中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温文尔雅宠溺无边的大哥形象。 赵远拉住了想要与夏锦程争辩的余招娣,她却毫不惧怕的瞪了夏锦程一眼,蹲下身去抓了抓有些搔痒的脚踝。 赵远深吸了几口气之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少爷,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铺洒了这些肥料,今天早上我就想看看到底有没有效果,谁知道一进花圃就发现这些花全都变成了这样。” “昨天夜里可有什么奇怪的动静没有?”夏锦程首先想到的就是有人半夜进来做了什么,否则一夜之间怎么可能全部的花都枯萎了呢。 “我……我马上去找昨天晚上值夜的人来问个清楚。”早上一看到这种情况,他是又惊又慌,什么都忘记了。现在已经夏锦程一提醒,马上就想到了要找人问情况。 “快去快去。”夏锦程黑着脸挥挥手,不愿意再跟他多说一句话,转过来却看到余招娣蹲在那里不停的挠脚,“你在干什么?” “我……我脚突然好痒……”余招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没一个会办点正事的!”夏锦程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花圃,到旁边的花屋里等消息去了。 余招娣我也觉得自己的脚在这个时候痒的有些莫名其妙而且不合时宜,只能蹲在那里默默的接受了他临走前嫌弃的一瞥。 刚才夏锦程在旁边她不好意思,这会儿见周围都没有人了,就撩起了裤脚想看一下怎么回事,却见脚踝上密密麻麻的爬了许多蚂蚁。 “啊!”她尖叫着跳了起来,不停地拍打着脚上的蚂蚁,却见地上更多的蚂蚁在她的脚边徘徊。 她又是一声尖叫,拔腿就往花房里跑去。夏锦程本就心里不痛快,见她这副样子,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鬼叫鬼叫什么!” 余招娣完全没有理会他的不耐烦,甚至顾不得他就在旁边,飞快地脱了鞋袜把脚上的蚂蚁都拍了下来。 夏锦程虽然还处在暴怒中,却没有忘了男女有别,他不赞同的赞了下眉头就把头转到了一边不去看她。 直到抖完了脚上所有的蚂蚁,余招还心有余悸不敢马上踩地。过了一会儿,他又来到花圃,发现有很多很多蚂蚁从花圃里面往外爬。 她疑惑,暗忖,怎么会有这么多蚂蚁。 因为值夜的人都回去睡觉了,所以赵远找到他们并询问情况花费了不少时间。直到快中午了,他才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赶回来。 不过他并没有带来什么消息,因为几个轮班值夜的人都说夜里完全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为此,夏锦程大发雷霆。 赵远是夏家的老员工,在夏锦程的爷爷那一辈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做事了,平日里打理花圃兢兢业业,都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很是得夏青澜的重视,再加上他资格老,就算是夏青澜本人,一般也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夏锦程年纪虽小,但是说话却很不留情面,让本就内疚赵远更是觉得备受委屈。 余招娣看了,夏锦程往日在她心里的良好形象全都消失不见了,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混蛋。 她忍了又忍,在实在忍不住之后,一把拉过了赵远,“大少爷,我觉得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应该想办法解决眼下的当务之急,而不是努力的指责谁的过失。更何况这件事根本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你怎么能一味的指责赵伯呢。”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又很好的给人以警示。至少夏锦程听进去了,虽然在那之前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他站起来对赵远说,“你这边再找下看看是什么原因,还有没有方法可以挽回,我回去跟我爹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能补救。” 离开之前,他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余招娣一眼。 看着夏锦程火烧屁股般的离开,余招娣轻轻松了一口气,小声的嘀咕了句,“还好不是个草包,总算还有点脑子。” 如果这个时候他因为害怕被夏青澜责罚而隐瞒事情,独自想办法解决弥补的话,她就该看不起他了。 “招娣,刚才……谢谢你帮我说话。”赵远扶着椅子坐了下来,一早上了,他这把老骨头城里城外的跑了好几趟,眼瞅着都要散了。 余招娣摆摆手,不甚在意的说,“没事,我就是看不惯他不分清红皂白的胡乱指责人。不过,赵伯,那些花,难道真的没有救了吗?” 第40章 土里有毒 赵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似的。看着他的表情,即便他不说话,余招娣也知道了答案。她也不再说话,默不作声的坐在一旁。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蚂蚁?”赵远的手指着不远处地上一堆蚂蚁的尸体问道。 “刚才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站在花圃中的时候,那些蚂蚁一个劲儿的往我脚上爬。这还算少的了,外面花圃里更多,整个蚂蚁窝都出动了似的。不知道的人若是看到了这些蚂蚁倾巢而出,还以为要发大水了呢。” 赵远不信,打开门看了一下,果然见那些蚂蚁黑压压的一片一片的往花圃外边迁移。这一场景让他联想到了什么,可是一闪而过,没能抓住。 饭桌上,余庆边吃饭,边不住的偷眼打量余招娣,沈玲萍和余念娣不明所以,视线来回穿梭在他们父女俩之间。 余招娣担心夏家的事情,想知道夏锦程回去之后和夏青澜有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可是却又不能跑到夏府去问情况,只能暗自在心里着急。 她只顾低头扒着饭,就连菜都没吃一口,更别说是看到余庆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了。 最后还是余庆忍不住,先开了口,“招娣,我听说花圃那边出事了?” 余念娣:“啊,花圃出事了?” 沈玲萍:“出什么事了?” 余招娣没有抬头,“你也知道了?” 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有些多余,因为余庆就在司徒家的花圃里做事,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而且这么大的事情,现在估计整个卞城都传开了吧,她真不知道夏家要如何应对这次的事情,怎么平息这突起的风波。 若是这件事情传到那些已经向夏家下了订单的商家耳里,那么……她简直不敢想像那样的后果,赔钱事小,信誉毁于一旦,夏家将再能崛起。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整个人犹如置身冰窖一般,冷得透彻心骨。 余庆往她碗里挟了点菜,“吃点菜吧,我知道你因为夏家的事而心情不好,不过那些事还是留着由东家自己操心吧,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刚好这几天我们东家和少东家都没来花圃,我已经吩咐我的那些工友,让他们暂时不要把夏家花圃的事情说出去,相信最近一两天城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风声的。希望你们东家能在近几天里想到解决的方法吧。” 夏家的花圃在城外,平时一般没有什么人会去那里。她离开的时候,赵远已经交待花圃里的人不许把事情往外说,可司徒家的花圃就在旁边,就算他们能瞒得住全卞城的人,也瞒不住司徒家花圃里那些工人。而只要他们往外一说,那就是全卞城都轰动的消息。 余招娣终于抬起头,看向了余庆,没想到这个平时木讷又有些怕事的男人竟然会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件事。如果两边的工人都不往外说的话,那么这件事瞒个几天应该不成问题。虽然不知道他的那些工友到底会不会遵守与他之间的约定,单就他的这份为她着想的心意,就已经令她十分感动了。 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在夏家花圃里干活,他根本就不需要管夏家的死活。 “谢谢……”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女儿,我不帮你还帮谁啊。”父亲关心女儿,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余招娣的眼睛却湿润了。 他说的轻松,可是她知道以司徒家和夏家的关系,他这么做了,万一哪天被司徒家的人知道了,多少都会怪罪的一二的。 “谢谢,爹……”这次她没再扭捏“爹”这个称呼,光是他为了她敢做这样的事,他就称得上是一个好父亲。 余招娣几乎一夜都没睡,第二天天还没亮,就火急火撩的来到花屋向赵远打听夏家的事情,不过赵远知道的并不比她多。她心神不宁的往花圃走去,那些花枯萎得比昨天更厉害了,她只是用手轻轻一碰,一朵花就掉落到了地上。 看着已经与泥土差不多颜色的花,她心里无尽唏嘘。 突然,花旁边的一些小黑点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蹲下身去看,只见土壤上有许多这样黑点,因为与土壤同样是黑色,所以看起来并不明显。 余招娣伸出手,捏起了一小撮一看,惊讶的冲着花屋的方向大喊,“赵伯,赵伯!快来看!” “怎么了?”等他来到花圃旁边的时候,她把手里的东西给他看。 赵远一夜未睡,走起路来都有些力不从心了,加上天还没大亮,本就已经有些昏花的眼睛更是模糊不清,“这是什么?” “蚂蚁,死蚂蚁。” “死蚂蚁?花圃里有蚂蚁并不奇怪,昨天不是还有许多吗?”赵远疑惑,不知道她拿死蚂蚁给他看是有何用意。 余招娣指了指花圃里面,“这些土上,有很多死蚂蚁。” “很多吗?”赵远的眼睛从土壤上掠过,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分不清哪些是蚂蚁,哪些是土壤。 余招娣见状,只得自己观察了起来,她发现土壤上的这些死蚂蚁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你看,所有的死蚂蚁都是头朝着外面的。”余招娣向被临时叫过来的夏锦程说道。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夏锦程也是一夜没睡, “这说明,这些土壤里面有什么让它们想要离开的东西,并且那种东西让它们死了。” “你是说……”夏锦程眼睛倏的睁大,“土里有毒!” 余招娣:“所以昨天才会有那么多的蚂蚁往外爬。” “而这也是唯一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花会在一夜之间全都枯萎了的原因了。”赵远也说道,他有些感激的看了眼余招娣,如果不是她细心,他还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锦程眼睛盯着这片花圃,陷入了沉思,“可是之前都没有事,而且事发那晚也没有人在花圃里出现过,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给一整片花圃都洒了毒……” 第41章 打探消息 余招娣看了眼一脸欲言又止的赵远,说道,“我想问一下大少爷,那日投放在花圃里的肥料是从哪里购买过来的?我记得那些包装,并不是夏家常用的那家李记的。” “你是说,肥料里有毒?”夏锦程几乎跳了起来,脸色有阴转青,由青再转黑。 这次的肥料的确不是李记的,因为事出突然,再加上他们所需要的肥料又有特殊要求,李记没有备存那么多,所以他找的是城里的另外一家。 当初他问遍卞城大大小小的商铺,都没有那种肥料。可第二天,郑氏商铺的掌柜突然派人来找他,说自己刚进到了一批符合他要求的肥料。当初他着急用,所以没想那么多,现在再回想起来,似乎一切都巧合得有些过份。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夏锦程沉默了许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大少爷!”余招娣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他。 “还有什么事?”因为她找到了这些花枯萎的原因,所以他对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我就是想问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要怎么处理?花没有了,那作坊那边……” “我昨天已经跟我爹商量过了,会尽快在附近采买一些花过来应下急,然后再从其他地方大量采买。”说完之后,连夏锦程自己都愣住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可是她问了,他就很自然的说了出来。他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情,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听他这么说,余招娣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是能暂时放回肚子里了。 原以为这件事情会就此告一段落,却不想晚上的时候,余庆沉着一张脸回来了。他跟余招娣说司徒家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夏家花圃事情,并责怪了他们没有在知道事情的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什么忙。”余庆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因为这件事而被司徒家扣了工钱,甚至连累了他的那些工友一并被扣了工钱,导致那些工友现在对他颇有怨言。 “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要说道歉的应该是我,害你受到了连累。” 余庆微笑着摇头,脸上满是对自己女儿善解人意的窝心。不像以前,动不动就大发脾气,还油盐不进,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余招娣没有像她表面表示的那般镇定,虽然她早就知道纸里是包不住火的,但是却没想到这一天传来的这么快又突然。她不禁开始担心,司徒家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怎么做?她知道,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给予夏家打击的机会。 隔天一大早,余招娣就来到了卞城最大最热闹的客栈,这里出入的人龙蛇混杂,来来往往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如果想知道什么最新的小道消息,来这里一定是没错的。 果然,她才一进门口,就看到有几桌已经就昨天卞城发生的新鲜事讨论上了,她耳尖的听到其中有一桌,说的正是夏家花圃的事情,可是因为隔得有些远,听不大清楚。她抬脚就打算迈进去,却被旁边出来的一个伙计给拦住了。 “这位小姐,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这么多人都能进,为何偏我不能进?” 伙计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眼里鄙视的意味透露无疑,“如果你能保证有银子结账,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余招娣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这一身粗布衣裳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个有钱结账的主。她早上一心想早点来这儿打听点消息,却忘了这里最是只敬罗衫不敬人的地方。 想她上次来这里,这家伙还一副谄媚的跟前跟后呢,不过就是换了具皮囊而已,竟然就这么对她。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真希望自己这会儿能掏出十个八个大元宝来惊死他,让他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 然而…… 现实的情况是,她就算进去了,也确实是没有钱结账。最后,她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不进就不进。”在伙计果然如此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发现那个伙计回大堂里了,她漆黑的眼珠子左右转了下,一溜烟往客栈的左边小跑过去。这个客栈她以前来过好几次,对于里面的方位了如指掌。刚才说夏家的那伙人坐的地方刚巧就在左边,离窗户不远的地方。 余招娣不顾周围人奇怪的目光,挤进一个卖萝卜的摊铺后面,猫腰蹲在那里。仔细的从各种声音中辨别着她想要听的那道声音,一会之后,她果然听到了那几个人的谈话。 不过他们并没有说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反复的说着一些“夏家这次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摊上这么大的事,不死也脱层皮了”、“我看夏家估计就此要走向落没了”之类的话。 听得余招娣心火噌噌的往上蹿,可是却又要死命的忍住不发出来。 这时,突然有另一道声音传来,说的话让余招娣一下子就提起了注意力。 甲:“你们听说没有,昨天夏家带着官府的人查封了北城门边上的郑氏商铺。” 乙:“郑氏商铺?这是为什么?” 甲:“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啊,那夏家的花圃之所以会出事,是因为他们前一天在郑氏商铺那里进的肥料有问题。” 丙:“不会吧,这个郑氏商铺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户,可是在卞城也是开了好多年的,从来都没听说过他们卖的东西有问题啊。” 乙:“就是啊,夏家在卞城根基庞大,就算是郑钱真的是个黑心商户,也不敢这么明着阴上夏家啊,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甲:“老兄你果然是个明白人。” 丙:“那后来怎么样了?” 甲:“能怎么样,官府的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有问题的肥料,可是夏家的那批肥料又确实是从郑氏商铺买的没错,所以官府就只有封了郑钱的铺子,将郑钱关押,待日后查清再判。” 第42章 萝卜大战 乙:“那不就是相当于让郑钱背上这口黑锅吗?” 里面的人还在继续,似乎有越聊越深入的趋势,而且可能是因为涉及到了一些**或是不能说的人或事,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了起来。 余招娣有心想听个清楚,可是身后那个卖萝卜的大叔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卖着萝卜。她听了上半句,就被他一声“萝卜”给打断了,再接着听,又是一声“萝卜”,直叫得她气血翻滚,暴躁得想要跳脚。 她转过头冲卖萝卜的大叔喊了声,“大叔,你小点声。” 人大叔看也没看她一眼,继续高喊着萝卜。 丙:“依我看这件事只能算是郑钱倒霉摊上了,肯定……” 大叔:“萝卜!” 打断。 乙:“我觉得也是,别看夏家表面上风光,实际这几年……” 大叔:“萝卜!卖萝卜类!” 余招娣:“大叔,你小点声!” 甲:“我这还有一个最新的内幕,说出来保管你们不敢相信。” 乙、丙:“什么内幕布。” 大叔:“萝卜,卖萝卜类!” 余招娣:“大叔,你小点声!” 甲:“我听说郑钱的那批肥料是……” 大叔:“萝卜,卖萝卜类!” 余招娣:“大叔,你小点声!” 乙、丙:“哇,这不可能吧,那不就是绝对的有预谋吗?” 预谋,什么预谋? 余招娣那个叫郁闷啊,多么关键的一句话啊,竟然没听到,她不由得站起来对着那个卖萝卜的大叔大声的吼了一句,“叫你小点声听不到啊,非喊那么大声。” 那个卖萝卜的大叔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他好好的在这卖个萝卜招谁惹谁了,怎么就糟这个小姑娘嫌弃了大半天呢。他一脸郁闷的说,“娘的,老子卖萝卜不叫大声点,别人听得到啊!” 余招娣哪有工夫理他,跳转头就趴到窗台上冲着里面那桌的人喊道,“喂,你们刚才说的预谋,是什么预谋?谁预谋的?” 甲、乙、丙三人瞬间石化了,没想到他们在这谈论半天,外面还有个听墙角的。几人纷纷噤了口,不敢再说话,他们说的那些话本就都是些七大姑八大婆谁谁家的谁谁谁说的。根本就没有真凭实据不说,刚才他们说的那些事情如果被有心人传了出去,那他们绝对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余招娣的这一喊,除了让客栈里的人愣了神之外,也引来了客栈的伙计,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刚才被他拒在门外的姑娘。脚步一紧,快速的往窗边小跑过去,“你这姑娘,不让你进来你竟然还在外面偷听,看我抓到你不打断你的腿。” 她见那个伙计朝自己跑过来一副要追打自己的模样,随手抄起一根萝卜就扔了过去,“啪”的一声,正好砸中了那个伙计的脑袋。她兴奋的跳了起来,在卖萝卜的大叔反应过来之前撒腿就跑了。 “喂……喂!我的萝卜……” 客栈二楼,张明海看着一路跑得欢快的余招娣,有些不确定的说,“不知道她听去了多少……以她那样的性格,要是没听完全估计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吧?” 他想了想,又否定了自己的话,“不对,听完全了更糟……” 坐一旁从余招娣出现在客栈门口就注意到了的司徒煊将目光从那个有些跳脱的背影上收了回来,手指把玩着桌上的精美茶杯,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张明海的话。他的手指修长细腻,骨节分明,很是漂亮。 “为什么肥料里会有毒?” “是啊,为什么呢?什么人跟夏家这么大的仇呢?”张明海也闹不明白了,突然想到刚才楼下那几个人说的话,他脸色一变,“该不会对方的目的其实是我们吧?栽赃嫁祸,借刀杀人……” 司徒煊嚯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啊,公子,不等夏三小姐了吗?” 回应他的是司徒煊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只得叹了口气跟了上去。自家公子的脾气真是越来越让他琢磨不透了。以前是天天肖想着有一天能与夏三小姐有点什么交集,可是人家根本就不愿意搭理他。现在夏三小姐都主动向他靠拢了,他竟然又不上心了…… 难道这是最新的欲擒故纵的把戏不成? 张明海心里暗忖着,倒也没忘了正经事,在临出门的时候跟客栈的伙计交待了一声,让他差个人去夏府跟夏府的三小姐说一下,今日他家公子有事,不能应她的约了。 余招娣直到跑出去很远才停了下来,那一下砸的让她觉得很解气。不过解气之后,她又想到了正事。夏家的这件事看来是真的传开了,可是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呢,刚才的话也没听完全…… 一想到这点,她便又郁闷了起来。 不过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她知道了肥料的来历,她相信,只要顺着这个方向查过去,一定能找到是谁在肥料里做了手脚。她没有办法替夏家找到花源,就想着替他们找到下毒的人,也算是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只是……她突然又想到,郑钱被关在了大牢里,她就是想见也见不到啊。 北城门边上,郑氏商铺的门上被两张金黄色的官府封条给封着,余招娣向那门瞧了一眼,转进了旁边的小巷。走出了几米之后,又往左一拐,却看到小巷尽头的那户人家门前,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她连忙往后一退,躲到了拐角处。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由于隔得有点远,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凭他们的动作猜测他们似乎在争执着什么事情。 余招娣心里十分疑惑,不知道他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 没一会,她便听到一声极响的关门声。她连忙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司徒煊看起来很生气,可是从那道关门声来判断,门里面的人应该更生气。 直到两人走远了,余招娣才从躲着的地方走了出来,也敲响了那扇门。 “你们走吧,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第43章 探访 “大婶,大婶,开开门吧……”余招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无害。 袁秀英打开门,疑惑的看着她,“你是……” “哦,我叫余招娣,我是夏家花圃的工人,我有几件事想……喂,喂,大婶,开下门啊!”她的话还没说完叫经,袁秀英就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门。如果不是她退后退得快,估计鼻子都得让她给撞塌了。 “你走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余招娣有些哭笑不得,这个袁秀英怎么说来说去就只有这两句话,对司徒煊是没话说,跟她也是没话说。 其实最初一想到郑钱被关在大牢里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楚慕白,可是思前想后,实在是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理由帮她,便只好退而求其次,来这里找郑钱的妻子袁秀英。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司徒煊他们,更没想到人家竟然连话都不屑跟她说上一句。 夏家花圃里的花都枯萎了,那片地官府还不让动,说是需要保持原样好调查,至少要两三天才可以让夏家的人接手处理花圃的后续事宜,因此,赵远放了她三天假。现在的余招娣可以说是没什么事情可做的,所以她有大把的时间。 这个袁秀英既然不开门让她进去,那么她就在门外等着,她就不信,她还能一整天都呆在屋里不出来。这么想着,余招娣的屁股往门前的台阶上一坐,双手托着下巴,无辜的眨着眼睛。 过了许久,袁秀英听到外面没有动静了,这才提了篮子出门,打算去买点菜回来,烧起来给郑钱送过去。 谁知一开门,就看见了坐在地上蜷靠在墙边的余招娣,她下意识的就要退回去,却被余招娣眼疾手快的给拦住了。 看着她眼里的坚持,袁秀英知道她没那么好打发,几番挣扎之后终于松开了推着门的手,无奈的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那批肥料是怎么一回事?”余招娣开门见山的说。 “铺子里的事从来都是老郑在打理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那么多。” “你不打理,难道他回到家里还不会跟你提及店里的事情?”余招娣明显不相信她的话,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躲,明显就是心里有鬼。 袁秀英听她这么说,讪笑了两声,又开口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他就算是跟我说了些什么,我也不懂啊。我说这位姑娘,我还很忙,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麻烦你让让,我要去买菜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刚才那两个人找你干什么?” “刚才?”袁秀英想了下,说道,“能干什么,也就问了跟你一样的问题。我没什么话可跟他们说的,也没什么话可跟你说的。姑娘还是请回吧,别耽误我去买菜。我丈夫这次平白无故碰到这种事情,在牢房里肯定是吃不好睡不好,我还要赶紧做几样菜送过去给他吃呢。你要是有良心,就回去跟你东家说说,没有证据就让他们把人给放了,这么关着算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屈打成招不成。” 她把余招娣当成了夏家派来的说客。 “既然你也觉得你丈夫是被冤枉的,那么为什么不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好让你丈夫能够摆脱嫌疑,早日从牢房里出来,也免了受苦。” 袁秀英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是表情很快就坚定了起来,“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什么事情。如果我知道什么事情的话,难道还会任由老郑在牢房里呆着吗。”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余招娣说着就往外退了出去。 夏府里书房,夏青澜面色铁青的坐在主位上听着下边夏锦程的报告,越听脸色越是难看,到最后变得几乎与锅底一般黑。他端着茶杯的手气得发抖,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音。 几个掌柜的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去看盛怒中的夏青澜。周围一片寂静,静得这些人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正随着夏青澜手中茶杯的碰撞声而剧烈的跳动着。直到“砰”的一声,茶杯被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众人才有逃过一劫的感觉。 他们多怕夏青澜一个控制不住,把茶杯给摔在了地上,界时他们的心一定也会跟着被摔裂成一块一块的。 “所以,卞城附近乃至附近的所有花商手中的花都被司徒家给提前预定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的。 众人都把目光聚向了夏锦程,夏锦程也不负重望,又站了出来,“是的。” “司徒家的花圃今年状况如何?” “很是不错,花朵硕大艳红,这两天我看他们已经陆续开始采摘了。” “既是如此,他们为何还要在外边购买这么大量的鲜花?”夏青澜即便是在盛怒中,也能够很好的找出事情的重点。 夏锦程回答道,“这点我也觉得很郁闷,照理说司徒家所产的鲜花完全够他们自己用了,没有必要再采买这么多的鲜花回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我猜测……他们会不会在背地里加大了生产量,所以……” “不,不会。”夏青澜不等他说完就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司徒青善在上次与他的竞争中投入了大量的财力,眼下不可能有多余的钱来做这些事情,这点他还是很清楚的。 “其实我们还有一种猜测……”夏锦程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眼坐在下面的几个掌柜,他们纷纷给予他鼓励的目光。转头,见夏青澜一副等着他下文的表情,他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 “从商谈到确定预定,这其中需要一个过程。我派人打探过了,司徒家是从十几天之前突然同时向各个花商提出采买鲜花。我记得,我们正是在十几天之前发现花圃的土壤有问题的……” “你是怀疑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夏青澜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肥料的事情也很有可能…… 第44章 又见挑唆 一想到这种可能,夏青澜的脸简直比锅底还要黑。 夏幼荷正在园子里吃糕点,看到一群人灰溜溜的从夏青澜的书房里出来,往夏府外走去。她冲那些人努了努嘴,问站在一旁的若兰,“他们干什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若兰向那几个掌柜投去了一瞥,回答道,“具体是什么事情奴婢也不知道,只听说咱们夏家的花圃出了大事,老爷正为这事烦心呢。” “花圃?”一听到花圃两个字,夏幼荷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余招娣,顿时来了兴趣,拿起一块糕点放嘴里放,她记得那个丫头可是正好在夏家的花圃里做事呢。“花圃里出了什么事?” 若兰想了一下,像是在把自己听到的消息组合窜连起来,过了一会儿才闷闷的说,“这事老爷不让在府里传。” 夏幼荷啪的一声,把手中的糕点扔到了她身上,“我让你说就说!” 若兰被她突来的脾气吓了一跳,连忙低头说了声,“是。”然而才战战兢兢的把自己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所以,我们夏客整个花圃里的花都死了,一株没剩?” “是的。” “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这个……不知道,夏府在卞城落基这么多年,明里暗里肯定得罪过不少人,外面有人说是咱们夏府的对头做的。” “废话,不是对头难道还是自己人做的啊。”夏幼荷横了她一眼,转念又想了一下,“说起来,我们夏家最大的对头就是司……” 若兰连忙紧张得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并没有什么人,这才松了手说道,“小姐,咱们没凭没据的,这话可不能乱说,对方可是不普通人。” 夏幼荷完全没把她的小心谨慎放在心上,反而不满的瞪了她一眼,觉得她大惊小怪,“他们家不是普通人家,难道我们夏家就是普通人家了?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哟,我们幼荷这是不怕谁啊?”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幼荷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正是夏家的大少爷夏锦程。 “大少爷。”若兰行了一个礼。 夏幼荷则仍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变,对着夏锦程说,“大哥你最坏了,偷听人家讲话。”她看着夏锦程,长得也是仪表堂堂英俊潇洒,可惜了,能看不能吃,是亲兄妹。 “不偷听我还不知道我们家幼荷天不怕地不怕呢。”夏锦程打趣道。 夏幼荷看到他,想到刚才若兰说的不清不楚的样子,便问道,“大哥,我们家花圃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知道了?”夏锦程收起了脸上故作轻松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难得一见的凝重,不过对于她突然问起这件事情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以前夏幼荷就喜欢黏着他,要他给她讲一些外面发生的事情,也会问一些有关夏府生意上的事情,甚至于经常偷偷跟着他去夏府的产业上转悠。 只是,自从她被那个余招娣砸晕了之后,就变得完全不关心这些事情,并且,对他也是不冷不热的,不像以前那般亲近。反而更热衷于穿衣打扮,呼朋唤友。 “自从你这次受伤之后……我还以为,你不再关心家里的事情了呢。” 夏幼荷心里一惊,想着他该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然后又安慰自己,还没影的事,不要自乱阵脚。这么想着,她佯装镇定的说,“怎么会呢,我也是夏家的人,自然关心我们夏家的事情。只是……自从这次醒过来飘飘然事,我时常会觉得头有些晕晕的疼,比较烦心,所以才关心的比较少。大哥……你……你该不会是怪我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仅语气充满了哀怨,就连表情也十分的到位,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即便是外人看了也都会心生怜惜,更何况是夏锦程,这个自小就宠爱夏幼荷的大哥,一看到她这副样子,心疼的轻捏了一下她的脸,“好啦,大哥也没怪你的意思,再这样可就不美喽。” 夏幼荷故意转过头去不理睬他,他又逗弄了好一会,才终于让她破涕为笑。使性子归使性子,她还是没有忘了正经事,于是一来二去的,基本上从夏锦程口中把事情全都给套了出来。 当听到夏锦程说到他怀疑有人向司徒家透露了花圃里的花生病了的消息时,她像是不经意的说了句,“说起来这件事也真怪,怎么余招娣才一进花圃做事,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你是说,你怀疑是余招娣……”夏锦程思维活络,马上就明白了她话里隐藏的含义。他想了下自己那几次见到余招娣时的情景,觉得她这个人脾气虽然古怪了些,可是看着心肠倒不坏,而且最主要的是,她是许子默介绍来的,许子默看人向来挺准的,应该不会有错。所以他很快就否定了,“不,不会的,她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 “大哥好偏心,怎么如此相信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人,却不相信妹妹的话。”夏幼荷撇撇嘴,实则心里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了。 夏锦程轻笑出声,“你这小丫头,怎么连这也要不高兴。大哥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只是凡事都需要讲证据,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是,是,我知道啦,我不过是随便说说嘛,瞧把你给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妹子呢。” “你看你,又说胡话了不是。” 夏幼荷想了一下,说道,“那赵伯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叫一个不知底细又刚来花圃做事的人来做呢。” “事已至此,再责怪不相干的人也是于事无补。” 夏幼荷对于夏锦程这种明显偏向余招娣的态度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心里却隐隐有种担忧,他这种毫无理由的信任,难道会是他们兄妹之间特殊的心理联系不成?这个想法让她坐立不安起来,可是最后却又被她强行给压制在了心里。 第45章 疯狂的主意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就算是真有那么一天,只要她抵死不承认,他们也拿她没办法。毕竟她才是夏幼荷,这具身体才是真正的夏府三小姐。 这么一想,她淡定了许多。 夏锦程见她脸色变幻不定,刚想开口询问,却听到下人来报,说几个听到风声的商家过来了,夏青澜已经去了前厅接待着。他一听,就顾不上夏幼荷了,连忙跟她说了一声,就匆匆的赶往前厅了。 夏幼荷点点头,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她又想起来刚才他说到的信的事情,她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悠悠的靠在椅子上,仔细的回想着自己脑海里突然闪现的熟悉感。 余招娣从郑钱家离开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家,她在路上转悠了一圈,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了,就打算去找许子默商量一下对策。她直觉许子默既然能把她介绍进夏家,就肯定跟夏家有一定的联系。 然而她去了他家里,空无一人,就连他经常设摊的地方也去找过了,也没有。 街边,已经有人开始议论夏家的事情了,夏家花圃被毁这件事,短短半天就在卞城传播了开来,沸沸扬扬一发而不可收拾。 她想去夏府看看,问下她大哥现在该怎么办,可是她却也知道,夏府里面的那个夏幼荷是绝对不会让她见到他们的。 余招娣有些魂不守舍的在街上走着,就像是一抹孤魂野鬼似的,跌跌撞撞,偶尔还会碰到一两个路人,被人怒骂几句。 最后实在是走不动了,便停下了脚步,一抬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楚府门前。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在发生事情的时候,除了夏府的人,她最信任的果然还是楚慕白啊。 只是……他会帮她吗?以夏府里现在那个夏幼荷的性格,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她已经在楚慕白耳边吹过温柔风了。可是即便是她心里知道,在眼睛看到楚慕白的身影从楚府里出来的时候,脚步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楚……楚公子……” 楚慕白闻声回头,一看竟然是她,马上就想到了夏幼荷跟他说过的话,以及自己那天在街上看到她当众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不检点样。他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很平静,可是余招娣却知道,他这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余招娣硬着头皮又说道,“楚公子,我想……我想问一下,那个郑钱可有说肥料是从哪里来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楚慕白不解。 “是这样的,我在夏家的花圃里做事,现在花圃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想……我想知道一下事情有什么进展。” 楚慕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是真的担忧,这才用淡漠的口吻说,“郑钱什么都没有,那批肥料看起来也完全没有问题。如果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些的话,那么你可以回去了。” “那我……你能不能让我去见一下郑钱?” “余姑娘,首先,对于一个夏家的小工人却如此关心东家的事我感到很钦佩。可是大牢不是菜市场,不是你想见谁就能见谁的,就算是夏家的人,要见郑钱都得经过层层审批,更何况以你跟夏家的关系,还没到要做这种事的地步吧?”他的话毫不留情的斩断了她心里唯一的希望。 余招娣知道他说这番话只是不想跟她有进一步的接触,如果是夏幼荷想见人的话,他估计什么都说不说就给安排了。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可是真的亲耳听到他这样无情的话语还是让她的心里大受打击了一下。 楚慕白说完之后就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可是余招娣并不想就这么放弃,不过她也没再开口央求楚慕白,因为深知他的为人,对于夏幼荷以外的事情,他可以做到铁面无私,甚至冷血无情。 她只是一路跟在他身后,他往哪里走,她也跟到哪里去,一边跟着一边在心里想着还能有什么方法可以打动他没有。最后还是楚慕白受不住她的这种行为,先停下了脚步。 “余姑娘,容我再说一次,对于你的这种不合理的要求我无能为力,就算是你一路跟着我跟到衙门,我了不可能会安排你去见郑钱的,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去见犯人,从来都没有这种规矩。”他尽量用比较缓和的语气对她说,希望她能听得进去不再做这种无理取闹的事情。 可是余招娣她并不是真的余招娣,在她的骨子里,有着属于夏幼荷的任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持,以及不惧怕威胁的本质。 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模样在楚慕白看来觉得有些无赖,“这条路又不是你们家的,我愿意走哪就走哪,就算是官府也管不着。” 楚慕白见她一副油盐不进死皮赖脸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又转身离开了。想着你愿意跟就跟,大不在他就是不搭理了。余招娣自是不用说了,抬脚就又跟了上去。 如此又行了一段距离,楚慕白当初下的互不相干的决心在路人充满奇怪的或是暧昧的或是其他意味的目光中消失殆尽,他从未见过一个姑娘家会如此的胡搅蛮缠,甚至不知羞耻的跟在一个男人身后,完全不受周围人目光的影响。 他做不到,所以他率先败下阵来。 “余姑娘,我是要去衙门办事,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容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这样继续跟着我的话,小心到了衙门以想要迫害朝庭命官的罪名把你收监了。” 因为顾及到她是个姑娘家,所以楚慕白就算是威胁的话,也说得不是那么强硬。如果他面前的是个普通人,那么他这番软硬适中的话足以让对方却步了。但是他弄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余招娣显然不是个寻常人。 试想一下,她连自己无缘无故变成了余招娣这样的事情都接了,又还有什么事可以阻挡她异于常人的思想。自从她变成了余招娣之后,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每天都在不断的提高,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她了。就算是有人当面骂她两句,她都未必会有反应,更何况他还说的这么隐晦。 楚慕白的话像是一盏明灯,突然照亮了她心里的灰暗,瞬间,她心里就产生了一个主意,有些疯狂的主意。 只见她往他靠近了好几步,殷切的看着他说,“楚大人,我请求您把我关到大牢里去吧。” 第46章 求收监 “你……你……”楚慕白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时心里的感受,这年头,有求人办事的,有求人给钱的,有求人请客吃饭的,他还独独没有听过有人竟然求人把自己关到大牢里去的。 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跟眼前的这个姑娘沟通,他就不明白了,他们明明说的是一样的话,怎么就天南地北南辕北辙的差了这么多意思。 “真的,楚大人,我请求您把我关到大牢里去吧。”余招娣又重复了一遍。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楚慕白一甩袖,没说一句话就走了。他觉得她一定是疯了,而自己在这里陪着一个疯子说话,显然也离疯不远了。 她简直有种能把圣人都逼疯了的能力。 余招娣见他不理自己走了,边追着他的脚步边喊道,“楚大人,楚大人,我说的是真的……” 楚慕白对于身后的声音是充耳不闻,只管走自己的路。 走出了几米之后,身后余招娣的声音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男人怒吼的声音,“你这个小姑娘,怎么无缘无故砸我的东西。” 楚慕白的脚步一顿,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正要加快脚步。余招娣的声音紧跟着就就响了起来,“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有种你报官啊。哦,顺便告诉你,前面穿白衣服的那个人,他就是衙门里的人,楚慕白楚侍郎,卞城衙门里副衙职。” 说完,她还把那个喊着要报官的摊主给往楚慕白的方向摊了一下,冲着他喊道,“楚大人,有人要报官!” 楚慕白有心想不理会她,可是周围的人被她这么一嗓子喊得,全都往他的方向看过来,让他的脚步犹如千金重般,再也迈不开一步。 他只得无奈的停下来,转过身。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了余招娣脸上那种得逞的笑容。那笑容刺眼得让他不想多看一眼,可却愣是让他一看就移不开目光。 灿烂、骄傲、自信,挑衅、狡黠、甚至顽皮,他仿佛在她脸上看到了各种情绪,让她那张有些平凡的脸生动而活泼起来。那样的眼神,竟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觉。他摇了摇头,甩去这种莫名的感觉。 那摊主一听这里有个当官的,本能的就想要退避,自古这个市井小民最怕的就是与官府打交道了,可余招娣哪里会放过他。 就在楚慕白愣神的一刹那工夫,她硬是拽着那个摊主来到了他面前。“楚大人,他要报官。” “没……没有,我……小人……小人没有要报官。”摊主看起来是个胆小的,居然连看都不敢看楚慕白一眼。这两人打从老远就一前一后的走过来,他可没有忽略刚才他们两人之间的眼神互动,明显就是认识的,他哪里敢说一个报字啊。 “不是,他要报官。我刚才打碎了他的一个花瓶,价值大概……”她在心里估计了下自己刚才打碎的那个花瓶,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做工倒是精致,“值五百文钱。不要叫我赔钱,你知道的,我没有钱可以赔他。按照我朝律法,凡是毁坏他人财物无力偿还者,情节较轻的,收监三日以示惩戒。” 末了,她冲他得意的一笑,“这个理由够充份了吧。” 楚慕白还没说话呢,她就叽里呱啦的把话全都说完了,甚至连当朝律法都搬出来了,而且还搬得很对。他不知道她一个市井小民是如何对当朝律法知晓得这么清楚的,余招娣也没给他时间去想这个问题,马上就又接着说,“楚大人,你该不会是不抓我吧?要知道包庇等同于犯罪,你可不能知法犯法。” 一句话,把楚慕白的退路给堵得干干净净,一丝缝隙都没给留。以前他一直觉得有理可辩天下,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的明白了什么叫强词夺理,甚至化不合理为有理。几天之前他还觉得她是个知理识大义的女子,此刻他深觉自己那日定是叫鬼迷了心窍,眼前的这个女子,哪有一点知理识大义的模样,简直是一丢丢都没有! 这样的无理取闹,这样的无法无天,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心理底线。 别说是楚慕白了,就连余招娣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做出这种撒泼打滚的无理事情来。自从成为了余招娣之后,她又何尝不是每日都在重新设定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那个摊主见楚慕白迟迟不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暗道不妙。深怕楚慕白一个不快,就把火发在他身上。他连忙从余招娣手中挣脱出来,说道,“楚大人,我……我不报官,我没有报官,那个花瓶,它是自己掉在地上碎了的,哦,不是,是我自己打碎的……” 摊主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 余招娣见自己目的已经达到,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就不信他能无动于衷,继续对她不理不睬。所以她也就不再抓着摊主,由着他自己跳到旁边与自己拉开距离。 周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当然了,都是看热闹的人。这些人都活了大半辈子了,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犯了事的人上赶着让官府来抓她这种事,当然不能错过。 “余招娣,你到底想干什么?”楚慕白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的口。 他以为自己已经压制住了心底的那股怒气,可是一开口,略显凶狠的语气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理。 余招娣愣了一下,楚慕白是卞城公认的翩翩公子,不仅是因为他长相俊美,更是因为他为人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就像是个没有脾气的老好人。就连她自己跟他从小一起长大,都不曾见他发过几回脾气,更何况还是对着她发的脾气。 她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是把他给逼得急了,可是除此之外,她再无其他办法可想了。她脸上的神情黯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的对他说了声对不起,很快又摆出了一副挑衅的姿态,绽开了笑容,“我要的很简单,只要你按照我朝律法,秉公处理。” 余招娣被楚慕白带走了之后,街上很快就恢复了原样,那个被砸了花瓶的摊主擦了擦额角的汗,站回到自己的摊位前了。 在街旁一家客栈的客房里,一位华衣公子倚在窗边一脸趣味的看着余招娣欢天喜地的被楚慕白带去衙门的背影。 第47章 入狱 “少爷,您在看什么呢,这么高兴?”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进到房里,看到的就是自家少爷脸上兴趣盎然的表情。 “我才几天没来,就发现这卞里的人变得比想像中的还要有趣一些。” “卞城是我朝的大都城,这里的人形形色色,各行各路的都有,自然也会有一些有趣的。” “嗯,有道理。所以我打算在这里多玩几天。” “您玩归玩,可别忘了老爷交待的事情就行。”小厮不忘提醒道,然而看那人的样子,显然并没有把他的嘱咐听进去。 随着咣当一声,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投到了大牢里。“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吧。”狱卒朝那身影扔下这句话后,就锁了门离开了。 余招娣穿着宽大的囚服,站在牢房里,最初的冲动过后,站在牢房里的余招娣显得有些迷茫了。 牢房里的除了一张床,当然了,如果那块不到一米的木板可以称之为床的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参杂着汗味、臭味、血腥味的奇怪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这里的条件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糟糕得多,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在这里呆上三天,别说三天了,就算是三个时辰,她都觉得倍受煎熬。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再说她也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余招娣只得捏了捏鼻子,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她觉得她的适应能力真的是太好了,这种地方如果是以前,她是连走近一步都要嫌脏的,可是现在竟然能够不动声色的坐下来。不禁都有些佩服起自己来了。 她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四周,下意识的寻找着郑钱的身影。 牢房并不是很大,里面并没有什么人,毕竟这几年朝庭政策好了,基本上人人丰衣足食,再加上又是大都城,管理自然更严格一些,鲜少有人敢造次的。像余招娣这样惹事生非的就更不用说了,绝对是天下仅此一家别无分号的。 这里算上她总共才三个人,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披散着头发让人看不出他的年纪和长相。余招娣自动忽略了他,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她旁边的那间了。她往旁边那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子看过去,想必就是他了,竟然这么巧,刚好就在她隔壁。 不管是不是楚慕白有意为之,总之她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 她四下看了看,慢慢的往郑钱那边靠过去,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哎哟,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她边说,边用袖子往地上甩了甩,然后才坐了下来。 她压低了声音,再加上进来之前特意打扮了一下,在脸上还涂了些灰乎乎的东西,使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未发育完全的年轻男人,倒也并没有引那两人的特别注意。 郑钱依旧紧皱着眉头,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模样。余招娣搓了搓鼻子,接着说,“什么楚大人,我看呐,他就是一个昏官,仗着自己有个当官的爹,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我什么事都没犯,竟然就把我抓进来,分明就是冤枉我!” 半天之后,郑钱还是无动于衷,余招娣有些坐不住了,她手伸进郑钱那边的牢房,正巧抓住了坐以旁边的郑钱,“你给我评评理,我就是路过而已,前面的人不小心碰倒了一花瓶,走了,那花瓶刚好碎在了我脚下,摊主找不到前面的那个人,就非拉着我,要我赔那个花瓶,我不赔,他们就报了官。原以为官老爷能还我个清白呢,谁知道他们竟然不分清红皂白就把我关了起来。你说,这天底下有这样的理没有?还有比我更冤的吗?” 她好像越说越气愤,说到最后的时候整个人都发抖了起来。 郑钱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他挣开了她的手,自己往边上挪了一些,离她远了一点,不过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余招娣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的又说了好一会话,无非就是自己有多冤多倒霉,再也没有人比自己更冤更倒霉之类的话。直到有个狱卒过来,大喊了声“郑钱,有人来看你了!”她口中的碎碎念才终于停了下来,用无比羡慕的口气说了声,“真好,还有人来看,不像我,无依无靠无人问津……” 她的话随着袁秀英的身影慢慢走近而渐渐的降低,直到噤了声,佯装无奈的靠到了旁边。 “老爷……”袁秀英一看到郑钱就红了眼眶,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见他精神不济神色憔悴,心里更是心疼万分。她把菜从食盒里拿了出来,一个一个递进去。 郑钱接过菜,把它们摆在旁边的地上。他看了一眼,三个菜,全都是他平常爱吃的。袁秀英最后把饭递到了他手里,左右看了下,见狱卒并没有站在旁边,便小声的跟他说道,“老爷,不如你把实情都给说出来吧,我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郑钱给喝住了,“夫人!” “老爷……”袁秀英欲言又止,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最后才挤出来几个字,“我这也是心疼您在这里受苦啊,我看这两件事未必就会有关联,相反,说出来反而能替你洗清冤屈。” “夫人的心意老夫知道,只是,做生意最是讲究诚信,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就算是被他们给关起来了,没做事过的事他们也找不出证据。若是没有证据,他们最多也就只能关我几天,夫人莫要过份担心才是。”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郑钱说着,拿起筷子吃起饭来。袁秀英见状,只得收了声,又跟他东拉西扯了几句,最后在狱卒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得离开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字不差的全都传进了余招娣的耳朵,她在脑海里回想着郑钱与袁秀英的对话,他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支支吾吾,听起来很有问心无愧的样子。她不由得又想起早上问起袁秀英有关肥料的事,她眼神闪烁,分明是有事隐瞒的样子。可是这样看起来又觉得他们好像没什么问题…… 第48章 交谈 第二天早上,张明海仔细的替司徒煊倒上了一杯茶。他一边把茶递到司徒煊面前,一边抬眼打量着他。见他仍是拿着那张纸在反复的看,不免撇了下嘴,“公子,这封您来回都看八百次了,里面的内容就连小的都能背下来了。” 司徒煊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是,小的是不懂这信上有什么玄机,小的只是想提醒您一下,要是再不出门的话,就赶不上夏三小姐约定的时间了。” “对哦。”经他这么一提醒,司徒煊连忙收起了那封信,整理了一下衣服,“咱们走吧。” 张明海见状,忍不住打趣道,“刚刚还镇定着呢,瞧这会儿把您给急的。” 司徒煊转回身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你小子,胆肥了是吧,连我也敢打越。” “不敢不敢。”张明海说着跟上了他的脚步,“不过,少爷,夏三小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约您出来见面呢?难道她不知道,现在外面已经把两家的关系传得势如水火了吗?您现在这样与她见面,没关系吗?” “我们两家的关系什么时候不如水火过?”司徒煊反问道。 张明海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以前夏三小姐不是是无论怎样都不理您的嘛,现在她怎么突然就三番四次的约见您呢,就……” “停,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司徒煊在张明海吐出夏幼荷是脑袋撞坏了才会巴着他的论调之前制止了他,大步的往约定的地点走去。“对了,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司徒煊走了几却,却没有听到身后张明海的回答,不由得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让司徒煊的心里隐隐的透露出了几分不安,似乎更坐实了他心里的猜测,“难道……真的是……” “不,不是,夏家花圃的事情与老爷无关。”张明海深怕他误会司徒青澜,连忙开口说道。 “那你为什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听他说事情与自己家老头无关,司徒煊心里松了一口气,转身又继续往外走去。 虽然司徒家与夏家向来不和而且竞争也很是激烈,可是司徒煊却不想自己家老头通过这种手段来赢得竞争,否则,他一定会鄙视他的。 “花圃的事虽然与老爷无关,可是他预定走了卞城甚至附近所有的种植户所种植的鲜花。就连城外的汝家也已经与老爷商谈妥当了,只等明天他们派人过来与老爷签订合约。至此,夏家就算想在卞城买到一朵鲜花都难……” 张明海的语气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司徒煊却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汝家,那可是方圆几百里之内,除了他们司徒家和夏家之外,种值红蓝花最多的种值户了。 司徒青澜采买这么多鲜花到底是为了什么?以司徒家目前的情况来看,根本就消化不了这么多的鲜花。他转念一想,似乎又有点明白司徒青澜的目的。 可是,花这么大的代价做一件没什么把所握的事,万一失败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值得吗? 不对,如果连汝家的鲜花都被他们司徒家给预订了的话,那么夏家在短时间之内就真的像张明海所说的,绝无可能再在卞城买到一朵鲜花。所以想来,他们司徒家这次可以说是稳操胜券。 只是……这一次怎么如此的巧合…… 中午的时候,袁秀英又带了些饭菜过来看郑钱,两人这次谁也没有开口提肥料的事,只是说些了家长里短的。 余招递仍是坐在靠近他们却又不是很显眼的地方偷听着他们的对话,可是连着两天都没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 肥料中有毒的事情好像跟郑钱真的没有关系。 可如果不是他的话,那么那些毒是哪里来的?又是谁,会对夏家有如此大的仇恨,不惜做出这种事情来。 临走前袁秀英告诉他,说是她已经问过衙门里的人了,如果再找不到证据的话,他们最多只能再关他一天。也就是说,明天,他就可以被放出去了。 “小兄弟,你也吃点吧。”余招娣心里正疑惑着呢,冷不丁旁边响起一道声音。她一抬头,竟是郑钱正端着一盘红烧肉递给她。见她看向他,他冲她点点头。 “我……”她本能的就想拒绝,可是一想到这次可是一想到这还是两天以来郑钱第一次主动接近她,脸上露出了羞怯的神情,“这怎么好意思呢,我……”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拿着吃吧。”说着,他把一双筷子给一并递给了她,“这双筷子是干净的,我没吃过的。” “那就多谢这位爷了。” “什么爷不爷的,我叫郑钱,认识我的啊都管我叫老郑。”许是因为知道了自己明天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郑钱的心情很是不错,除了心肠突然好起来以外,就连话也多了起来。 “那我就叫您郑伯吧。”这次郑钱没有再纠正,只是随意的低下头吃起了东西。 红烧肉看起来有些油,并不是余招娣喜欢的,不过为了不能与郑钱套上近乎,她犹豫了一会之后,慢慢的将筷子伸向了盘子,夹了一块肥瘦适中的放入口中。 肉的味道极好,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咽下之后唇齿留香。她迫不及待的又夹起了一块放进嘴里吃,完全没有想起来自己几天前还发誓,再也不吃猪肉了,“这个味道真的很好吃。” “是么?”郑钱淡淡的笑了声,“好吃你就多吃点,我看你这两天在牢里也没吃什么东西,饿坏了吧。” 余招娣嘿嘿的干笑了两声,说道,“这牢里的东西,我……我……吃不惯……” 没想到郑钱竟然也有注意到她,她这两天不是没吃什么东西,而是根本就一点东西都没吃。那个楚慕白,他们好歹也算是认识一场,她进大牢又是为了夏家打探消息,可是他竟然对她一点优待都没有,每天送来的吃食都让她食不下咽。 第49章 算计 “谁能吃得惯这大牢里的饭菜啊……不过在这里就是这样了,过几天出去就好了。” “嗯,谢谢郑伯。”余招娣不着痕迹的瞥眼了郑钱,见他表情很平和,眉头舒展,她又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佯装不经意的开口说道,“我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真是人倒起霉来是挡也挡不住。我听那日您夫人所说的,您也是被冤枉进大牢的?这么说起来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了。” 郑钱的脸上突然失去了笑意,眼神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她。余招娣突然警觉自己这话一说,摆明了就是告诉了郑钱自己有偷听他跟袁秀英之间的对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郑钱,支支吾吾的开口说,“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要偷听您跟您夫人的谈话,只是……只是我们隔得这么近,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听到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不是那么实诚,可是这个时候她总不能说自己就是故意要偷听他们讲话的吧,只能打死不承认了。好在郑钱听了她的话后,脸上的神情好转了一些,重又吃起了饭来,不过他却不再开口说话了,只默默的吃着东西。 余招娣心里懊悔得要死,自己怎么就这么大意,一时口快不假思索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的一点点关系就这样被她亲手给破坏掉了。 吃完后,她默默的把盘子还给了郑钱,并说了声谢谢,坐到了一旁。 “其实这件事,外面早就传开了,你来这里无非就是为了听到最真实的内容,又有什么好道歉的。”郑钱收好碗筷之后也坐到了一边,离她不远,只轻轻的说就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余招娣愣了一下,才惊觉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她惊讶无比,大张的嘴巴都能吞下一颗蛋了,“我……您……您……” “从你进来这里的第一天起,我就发现你的身上有股不同于寻常人的气度,这不是一般的市井小民能够拥有的。只是我见牢房里并未对你有所优待,便以为是自己想错了,直到刚才你问起我被关进来的原因,我才终于确定了你是来探听消息的。” “您……都知道了?”余招娣不知道自己竟然在第一时间里就已经露了馅,对于心里明镜似的郑钱,她突然觉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郑钱摇摇头,身体往牢房的墙壁上一靠,有些沧桑的脸上带着一抹明了,看着她的眼里饱含着探究,“我不知道,至少我并不确定你到底是司徒家的,还是夏家的?” 夏幼荷与司徒煊从一间茶馆里走了出来,二人肩并肩走在街上。夏幼荷仍是一副盛装打扮的样子,精致的容颜再加上她精心的打扮,整个人容光焕发,光彩照人。 这两人在街上这么一走,引起的骚动也不小,不停的有人踮着脚想要一睹夏幼荷的美貌。 只是这一次,夏幼荷并没有搔首弄姿,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司徒煊,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跟他走在一起。前几次她虽然也有约了他,可是他每次都有事情,不是坐了一会就匆匆离开了,就是她还没到,就被通知人已经走了。 在她还是余招娣的时候就更别说了,他从来都没有让她接近他一米之内。 可是现在,他竟然就走在自己的身边,只要自己稍微往旁边斜过去一小步,就可以挨到他的肩膀,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走路时带动的衣袖抚过自己身侧的感觉,鼻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 自从她十岁那年初次见到他以后,她就对他一见倾心,只是以前他根本就连看她一眼都不屑,她千方百计的接近他,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无情伤害,甚至于,他从来都不曾正眼看过她一回。那时候她觉得他为人暴躁,脾气蛮横,可是今天与她见面的时候,她发现他不仅对她“谁能吃得惯这大牢里的饭菜啊……不过在这里就是这样了,过几天出去就好了。” “嗯,谢谢郑伯。”余招娣不着痕迹的瞥眼了郑钱,见他表情很平和,眉头舒展,她又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佯装不经意的开口说道,“我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真是人倒起霉来是挡也挡不住。我听那日您夫人所说的,您也是被冤枉进大牢的?这么说起来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了。” 郑钱的脸上突然失去了笑意,眼神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她。余招娣突然警觉自己这话一说,摆明了就是告诉了郑钱自己有偷听他跟袁秀英之间的对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郑钱,支支吾吾的开口说,“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要偷听您跟您夫人的谈话,只是……只是我们隔得这么近,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听到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不是那么实诚,可是这个时候她总不能说自己就是故意要偷听他们讲话的吧,只能打死不承认了。好在郑钱听了她的话后,脸上的神情好转了一些,重又吃起了饭来,不过他却不再开口说话了,只默默的吃着东西。 余招娣心里懊悔得要死,自己怎么就这么大意,一时口快不假思索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的一点点关系就这样被她亲手给破坏掉了。 吃完后,她默默的把盘子还给了郑钱,并说了声谢谢,坐到了一旁。 “其实这件事,外面早就传开了,你来这里无非就是为了听到最真实的内容,又有什么好道歉的。”郑钱收好碗筷之后也坐到了一边,离她不远,只轻轻的说就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余招娣愣了一下,才发现他在是跟自己说话,又过了好一会才惊觉到他话里的意思,她惊讶无比,大张的嘴巴都能吞下一颗蛋了,“我……您……您……” 第50章 发现 那她应该怎么回答,该说自己是哪家的人? 思前想后,她觉得他既然没有生过害夏家的心,那么想必对夏家是没有恶意的,所以她就实话实说了,“不是司徒家的人,如果勉强要算的话,可以说是夏家的人吧,我是夏家花圃里的一名普通工人。 “普通工人?”郑钱明显不怎么相信她的话,一名普通工人会因为自己雇主的事情而窝到牢房里两天,只为了能探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不过他并没有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经商这么多年,经历过的事情无数,他早已经练就了不让自己的表情透露出自己心思的能力了。 “是的,我刚刚受雇于夏家不久,那些肥料还是我亲手一点一点给铺到花土上的。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工,我总觉得好像是我亲手毁了夏家的花圃似的,所以特别想要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其实别说郑钱不相信一个普通工人会做出这种事情了,就算是她自己,也不会相信的,所以她尽量让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听起来合乎情理。 不过郑钱并没有在意她说的那些话,不管是夏家还是司徒家,对他还说都没什么区别。“不管你是夏家的人,还是司徒家的人,我所能说的都还是那句话,我郑钱没有在肥料里里下过毒,我店铺里所卖的同种肥料是城外的汝家订的,在那天还同时拉了货给城外的汝家送了过去,他家的花圃并没有出现问题。” “这是真的?” “衙门已经派人去查过了,绝对没有问题。而且我店铺里剩余的肥料中也没有查出毒来,所以这件事情,根本就与我家的肥料无关。” 看着义正词严的郑钱,余招娣没有办法让自己再去怀疑他的话,可是……如果郑钱这里的肥料没有问题,那么为什么到了花圃的肥料却有问题呢? “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不知道可否请郑掌柜解惑一二?”既然已经被识破了,余招娣也就不继续套近乎了,直接称呼他为郑掌柜。 “什么事?” “就是关于那批肥料……据我所知,夏家发觉土壤有问题之后,第二天走遍了全城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肥料,因为对肥料有特殊要求,所有肥料商家的答复都是最快也需三日才能配得出来。唯独您,第二天就找到上了夏家,说自己店铺里进到了他们需要的肥料。我想问一下,这种特殊的肥料除了土壤出现这种问题才用得上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用途,您为何要大量的购进这样一批肥料?或者说……您是如何知道夏家需要这样一大批肥料的?” “这件事情,我也已经跟衙门里的人交待过了,是因为几日前,城外的汝家曾向我的店铺要求采买该种肥料,而我不小心在采买单上写错了一个数字,导致多了购进了许多肥料。” “这么巧?这批多购进的肥料这么巧足够夏家所需?” 余招娣意有所指的话成功的让钱郑正视了她,她的眼神清澈而犀利,落到他的眼里,仿佛能看进他的心似的。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仅从他的那句话中就推测出了这么多东西。前几天衙门问话的时候,他说那批肥料是因为汝家所订不小心采买的多了,都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显然比起衙门的人来,心思缜密了不知道多少。 “事实确实是如此。”郑钱的神色不变,“而且就算是我有意多购进的肥料,只要肥料本身没有问题,那么我为何多购又有什么值得追究的呢?”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余招娣被他的话这么一堵,果然无法再开口质疑他是如何提前得知夏家的土壤有问题。诚如他所说的,肥料本身并没有问题,那么因何而购进的肥料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可是,既然采买的阶段没有问题,那么,那些毒又是怎么进入肥料的呢?她在脑海里把事情给捋了一遍,却发现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来,事情似乎完全没有疑点。 肥料从郑氏商铺里出来的时候是没问题的,可到了花圃之后就是毒肥料了,这些毒难道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郑掌柜,能不能麻烦您仔细想一下那日给夏家肥料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反正那些毒不可能是它自己从肥料里长出来的,余招娣觉得肯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而她没注意到。 她是如此的执着,对于一个掌柜来说,是很喜于见到这样认真而忠诚的雇工的,所以他倒是很干脆的回想了一遍那天的情形。 “特别的事情?”郑钱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来拉肥料的人手里拿着夏家的采买单,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您再仔细想想呢?” 郑钱又想了一会,有些不确定的说,“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原本约定下午来提货的夏家,那天早上突然就过来说要把肥料拉走。” “怎么说?”余招娣来了精神,追问道。 “那天早上,我刚把汝家需要的肥料数量预备出来,打算给城外的汝家送过去。可是夏家突然来人说急需要这批肥料,要马上装车拉走。因为他们带着采买单,我没办法,只能又从仓库里拉出了一些肥料,凑足了夏家需要的数量,让他们先拉了过去。然后才又重新准备了汝家的肥料,因为这样错过了约定给汝家送货的时间,还被汝家给扣了一两银子。” “您是说,夏家的人是在早上的时候就把肥料给拉走了?大概什么时辰?”余招娣猛的站了起来,神情激动的拉住了郑钱的手臂。 “早上……大约是晨时吧。” “晨时……”余招娣喃喃的念了一句,她面色凝重的想了好一会之后,才恍然大悟般的叫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我终于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谢谢您,谢谢您!” 然后她又对着牢门外大喊道,“来人啊,有人吗,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第51章 信 郑钱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里帮到了她,可见她这么高兴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不管怎么说,夏家能查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对于他的商铺来说,也是有好处的。虽然官府没有证据治不了他的罪,可是这件事情对他商铺的信誉还是会产生很大影响的。 所以在心里,他也是希望能找出那个下毒的黑手,这样就可以完全洗清他的嫌疑了。 只是……看着这个高喊着要出去的年轻人,他不免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大牢难道是她家开的不成,她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这样的人,真的能找出那个下毒的人吗? 看着如此冲动却又有些真情流露的余招娣,郑钱又淡淡的开口说道,“你先别急着出去,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帮助夏家,那么或许它对你能有用。” 事实证明,牢房确实不是余招娣开的,所以她要出去的要求没有人理会。她足足在里面待了三天整,最后才被放出去。 天色将暗,街角的一个小巷口,一个衣着华丽的美丽女子正焦灼的站在那里,她以扇子掩住大半张脸,眼睛时不时的往巷子里面瞄,从她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就可看出,此人容貌必定惊人,美不胜收。 但是因为已经是将近晚上了,所以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再加上这里又是比较偏僻的角落,她的美丽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小巷里面,一个丫鬟模样的年轻姑娘与一个穿着粗麻布衣长相流里流气的年轻人面对面站着。 若兰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有些惧意的看着面前那个年轻人,他打量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看到了站在巷外朝她打手势的夏幼荷强忍着心底的惧意,对着那个年轻人说,“东西呢?” 那个年轻人轻笑了一声,丝毫没有把她的虚张声势放在眼里,“钱呢?” 若兰从身上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手里掂了掂,“钱都在这里了,东西给我。” 年轻人满怀含义的看了眼她托着钱袋的白晳手掌,从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往若兰面前一晃。在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的时候,马上又收了回来,捏在了手里,再向她摊开另一只手。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要先看一下东西对不对,”想到夏幼荷的交待,她佯装镇定的开口道,“我一个姑娘家,难道还能拿了东西跑了不成?” 对方上下打量了她几遍,那眼神,似乎是在考量她是不是真的会拿了纸跑掉,又好像是在一层一层把她的衣服给剥开,让她白皙娇嫩的肌肤暴露在这夜幕之下。 若兰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直到背抵上了身后的墙,再无可退。她心里很害怕这个男人,总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神不怀好意,让她有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可是夏幼荷交待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她也只能强忍着心底的害怕站在这里,眼睛却怎么都不敢直视那个男人。 在估量了一翻之后,那个男人终于笑笑,把手中的交给若兰。 若兰接过纸并没有打开,而是反复看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的钱袋递给那个男人。“怎么做不需要我说了吧?” “知道,知道,我绝对不会向别人说起这件事情的。”那个年轻人一边保证,一边伸手去接钱袋,可是若兰却没想到,他伸出的手竟然一并握住了她托着钱袋的手掌。 “啊!”她大叫了一声,惹得站在巷口的夏幼荷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她才收住了声,使劲的想要挣脱那个人的手。然而,她的力气又怎么能和一个男人相比呢,那个年轻人抓着她的手来回摸了好几回才啧啧的松了开来。 “这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就连丫鬟的手都这么的滑嫩。”若兰的手一得了自由,一刻都没耽误的就往巷口跑去了,边跑还边往回看了好几眼。 那个男人并没有像她担忧的那样追上来,而是冲着她摇了摇手中的钱袋,说道,“以后还有这种差事,记得再找我啊。哈哈……” “流氓!”若兰低嚷了声,人已经到了巷口,“小姐,刚才……”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话,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夏幼荷,手抚着的左脸火辣辣的疼。这个自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小姐,竟然伸手打了她,还是因为这种错根本就不在她的事情。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就是她的小姐,可是她的神情看起来却觉得那样的陌生……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叫起来,如果引起别人注意会有什么后果?”夏幼荷不悦的皱着眉头,从若兰手中扯过那张纸。 “可是那个男人,他……他……轻薄于奴婢……”本来被摸了手的若兰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了,如今再被夏幼荷这么不分清红皂白的打了一个巴掌,更是觉得委屈万分。眼睛眨巴眨巴,豆大的泪珠就掉了下来。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被摸了一下手嘛。如果你刚才那声叫喊引来了别人,让人知道我做了这种事情,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夏幼荷戳着若兰的脑门说道。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若兰,径自打开手中的纸,来回看了一遍。自从她成了夏幼荷之后,她就是一直苦学勤练字,然而这封信上除了她印象中曾经在司徒煊手中偶尔瞥到的那几个字,像是“花圃”“土壤”“病”“肥料”之类的几个简单的字以外,其他的全者是它们认得她,她不认得它们。 她转过头对着若兰说道,“你把这信给我念一遍。” 若兰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咽下满腹的委屈,哽咽着把信念了一遍。越念到后面,夏幼荷的脸上越是笑得开心。 “就是它了!”念完之后,她迫不及待的把信从若兰手中拿了过来,盯着又是一阵看,就好像她能完全年得懂上面的内容似的。她没想到,自己为了不露馅而苦练的字竟然还能派上这种用场。 第52章 告诉 看着夏幼荷美丽的脸上绽放出来的笑容,若兰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夏幼荷回到夏府的时候,夏府里正灯火通明,丫鬟们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一个丫鬟看到她,连忙跑过来向她行了一个礼,“三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啊,怎么才回来。” “出什么事了吗?” “出大事了,老爷他……病了,现在大夫正在屋里瞧着呢,全府上下人都到齐了,唯独缺了您,大夫人那儿正气着呢。”李香香原是灶房的一个烧火丫头,因为为人懂得看脸色又会讨巧,便被夏幼荷给调到了前厅。 “我爹怎么会突然病了,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呢。”夏幼荷问道。 “早上老爷刚送走了一推前来索要赔偿的商户,不曾想还没喘过来一口气呢,司徒家的老爷就来了,也不知道他与老爷说了些什么,把老爷给气得够呛。这还不算,司徒家老爷前脚刚走,大老爷和三老爷就来了,他们一来就质问老爷花圃的事情,指责他没有将花圃看好。老爷一口气没上来,就昏过去了。” “那两个老不死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来凑这个热闹。”说完,她赞赏的看了李香香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臂,“做的不错,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讥的,帮我留意着,尽快告诉我,等日后有了合适的空职,我自不会亏待于你。” “是,知道,奴婢多谢三小姐提拔。” 夏幼荷点点头,往夏青澜所住的正房走去。 虽然她成为夏幼荷的时间并不久,可是却已经把夏府里的关系给摸了个透。她不是夏府的嫡女,但是因为她的母亲是夏青澜最宠爱的妾室,所以连带的夏青澜对她也是疼爱至极,甚至于比起嫡女夏凝裳来,他更偏爱她一些。 只要有夏青澜在,就算她想在夏府里横着走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所以夏青澜好好活着对她来说很重要,这点她还是拎得很清的。 一大早,楚慕白正像往常一样在厅堂里处理上头交待下来的事务,一个衙差匆匆来报,说是衙门外,有个叫余招娣的姑娘求见。他抬起头,似是自言自语道,“她不是应该在大牢里吗?” 金记事想了一下,提醒道,“大人,已经三天了。” “这么快……”楚慕白的眉毛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那个难缠的余招娣,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无力招架。她简直是油盐不进,任性刁蛮又不讲理,完全无法与之沟通。他对着来报的衙差摆摆手,“就说本官不在。” 衙差得了令出去了。 余招娣在衙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的一句话,楚慕白做事最是尽心了,这个时候怎么会不在衙门里呢? 想着,她又拉住那个衙差问道,“那府尹大人呢?” “府尹大人去外县巡查去了。” “这么巧……”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眼角刚好瞥到那个衙差在与另外一个衙差挤眉弄眼的,趁着他们不注意就从两人中间冲了过去。等到那两个衙差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跑进去老远了。 楚慕白办公的地方并不难找,她上次被带来问话就是在他做事的地方。她凭着记忆中的印象,七拐八拐的就来到了一处敞着门的房外,与听到动静的楚慕白对上了眼。 这时跟在她身后追进来的衙差也到了门口,连忙跟楚慕白告罪,后者没什么表情的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余招娣,你擅闯衙门,可知该当何罪!” “楚大人,您身为朝廷命官卞城百姓的父母官,竟然对百姓的冤屈视而不见,您可知该当何罪!”余招娣毫不留情的反驳了回去。 楚慕白额间青筋直跳,心底涌出了些许无奈,这个余招娣,就好像是天不怕地不怕似的,不但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连衙门都敢闯,可偏偏他还没办法拿她治罪,因为确实是他自己欺骗在先。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如果不帮她把事情解决了,估计她还会闹出更大的事来。 边上的金记事似乎看出了楚慕白心里的郁闷,活络的转了下眼珠子,对着余招娣说道,“楚侍郎每天要处理无数公文,岂是那么简单说见就见的?不过既然你已经进来了,就把你想要说的事情说一遍,看我们大人有不能替你做主。” “是,是……”因为事情紧急,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去,所以也不打算在这里再浪费时间,便直接把郑钱跟她说的有关肥料的事情都告诉给了他。 “所以,你是觉得夏家的那两个拉送肥料的人做了手脚?”听完她的话,楚慕白得出了这个结论。 余招娣点点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们两个拉着肥料到花圃来的时候我们刚吃了午饭没一会,约莫刚过午时的样子。从城北门旁的郑氏商铺到城西郊外的夏家花圃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可是他们早上晨时就从郑氏商铺拉走了肥料,除去路上花掉的一个时辰,剩下的两个时辰到底去了哪里?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他们在那两个时辰里对肥料做了手脚。”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样说有点太武断了,事情未必就是那两个人做的,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至少,肥料是在那两个时辰里被人给动了手脚。” 她的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有根有据,楚慕白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选择了相信她的话。因为拉肥料的那两个人是在夏家做了许多年事的长工,所以他们在一开始就忽略了他们,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这个时间差。 他看着余招娣还没来得及梳洗而显得灰扑扑的脸,上面却闪烁着动人的神采,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可是整个人看起来却让人觉得有些不一样了,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别样的气度。 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因为夏家的事而真的进了大牢,并且还找到了这么有用的消息,他不知道一个姑娘家做到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气,就算是他自己,与夏家有着夏幼荷这层关系,在事情发生以后都没有想过要用这种方法来得到线索。 第53章 找上门 这一刻,他觉得她也没那么讨厌,甚至于她不再是那个蛮不讲理的丫头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知书达理懂得权衡利弊的大家闺秀。 她看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里面充满了他所熟悉的感情,以及许多他不明白的东西。 楚慕白猛的收回视线,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会觉得她看自己的眼里充满了感情,这简直是比她叫他把她关到大牢里去还让他觉得吃惊。 他再看过去,却只见她双目炯炯有神明亮清澈,丝毫没有其他异样的地方,心里突然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摇了摇头,收起了自己这种不正常的心思,略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说道,“你所说的本官已经知道,本官会尽快派人去调查事情的真相。” 想到郑钱最后跟她说的话,她几乎没有多做停留,谢过他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她的动作有些迟顿,三天的牢狱生活,就算是个成年男人,身体条件差的都会受不住,更何况她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家。那略微迟缓的背影莫名的牵动了楚慕白的心,仅这一下,让他不自觉的说了句,“谢谢你。” 这件事如果查清楚了,不仅是对夏家,能快速的结了此案对他的官涯来说也是有极大好处的。 余招娣心头一暖,她阖上眼硬是逼回了眼里湿意,这才转回头对着他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我做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不需要别人的道谢。” 她本来是打算直接去找夏锦程的,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便先回了一趟家,梳洗一番。 “余招娣,你好歹是个姑娘家吧,还能不能给自己长点脸面了。”余念娣一见她就开口嫌弃,其他几人看到她的时候,除了惊讶于她的狼狈之外,并没有太多其他的情绪。 她临进大牢前让楚慕白能差人告诉她家里人一下,说因为花圃的事情,她需要留舍在花圃里帮忙。那时候虽然楚慕白没有直接答应她,可是看沈玲萍她们的反应,想必他应该是有派人来说过了。 余招娣没有时间跟她斗嘴,冲她们几人笑了笑,赶紧回了自己屋里,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几人面面相觑。 想到自己等下要去见夏锦程,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说不定还能因此而见到自己的父亲夏青澜,心里的欢喜就跃上了眉梢,让她整个人都欢愉了起来。 只是,她想不到的是她只是想想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她真的因为这件事而见到了她的父亲夏青澜,并且还是在一种令她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见到的。 她刚进屋没多久,余念娣就过来敲响了她的门,告诉她,有贵人来找她。语气很是凝重,比她当初见到楚慕白的时候还要更甚一些,那语气,让她心里莫名的生出了些许不安。 余招娣有些纳闷儿,并在脑海中思索着她认识的人当中,可以称之为贵人的人都有哪些。可不论是哪个,都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快速的将衣物穿戴整齐,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之后,这才迈出了门。一直等在门边的余念娣一看到她,就把她往旁边一拉,小声的问道,“你这几天在外边没闯祸吧?” 余招娣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就好好的在花圃做事呢。” “你这话,骗骗咱娘还成,就别在我面前装了,那夏家花圃里的花全都死光了,能需要你在那里做什么?” “你……” “放心吧,我没跟娘说。”余念娣一脸未卜先知模样的摆摆手,不把她的惊讶放在心上。她指了指站在院子中间的几个人,轻轻的说了句,“来者不善。” 院子里,一身锦衣的夏锦程与一脸疲惫的赵远分别站在一个负手而立的中年男人身边。那个男人与夏锦程有些相似,但是比起夏锦程的斯文,他更显粗犷一些。在看到她的时候,男人沉稳的脸上闪过一抹怒意。 余招娣愣愣的看着那个男人,似叹似唤的呢喃了声“爹……”,声音极轻,除了她自己,谁也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她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夏青澜走过去,却被站在他面前不远的沈玲萍给拦住了。 “你这丫头,没个规矩,见了夏老爷也不知道行礼!” 余招娣脚步踉跄了一下,堪堪停在夏青澜面前。她以一种极庄重的方式向他行了一个礼,有些困难的叫了声,“夏……老爷……”之后,又分别向夏锦程和赵远行了礼,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到位,看起来就像是受过良好的教导。 “我正有事情要找您,我……” 不待她说完,“啪”的一声,夏青澜的巴掌甩在了她脸上,他将手中一直攥着的一张纸扔到她面前,厉声道,“这可是你写的信?” 她不敢置信的抚着脸,愣了许久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打开一看,正是那天她帮着赵远写的信。 “是,是那天我帮赵伯写的信,后来赵伯叫我把信送去给大少爷,谁知道途中出了点意外,信就丢了。”她直言不讳。 “丢了?”夏青澜猛的抬高了声音,“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说完,他冲夏锦程做了个手势,自己转过了身去,似乎不愿再多看她一眼。他对她毫不掩饰的厌恶,让余招娣心里觉得很难过。可是她仍是挺直了腰杆站在那里,因为她并不认为自己有哪里做错了。 夏锦程见状,从她手中抽回那封信,来回又看了一遍,这才说道,“今天早上有人将这封信交给了我,说是你亲手把信交给司徒煊,所以才会让司徒家事先做足了准备,事事都抢在我夏家之前,导致夏家的作坊现在因为没有鲜花,连工都开不了。” “我……我没有,我不可能会这么做!”余招娣想也不想就替自己辩白,然而回应她的,是夏青澜的冷哼,以及夏锦程不信任的目光。 第54章 驱赶 她转而看向赵远,赵远把眼神瞥向了别处,“赵伯,连您也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我不可能会把信交给司徒家的,真的,请你们相信我。我也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相信你?”夏青澜转回身,深恶痛绝的看着她,“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自从花圃出事之后,我们夏家处处受司徒家制肘,不管我们想出什么对策,都被他们抢先一步,就连我们找附近的花农订购鲜花,都被告之已经被司徒家给先一步预定了。如果司徒家不是事先知道了我们的花圃出了事情,又怎么会这么巧事事针对我们,事事领先我们一步?”他真是后悔那天听了许子默的话,同意让她到花圃里做事。 夏锦程虽然没有直接说出不相信她的话,可是话里面透露出来的意思却并不比直接的“不相信”三个字来得好。 “你们都相信这封信是我交到司徒家的?”余招娣的身体犹如树上的树叶般,轻轻的抖动着,她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却倔强的不让它们掉下来。 “如果不是你,这封信又怎么会到了司徒家手里?” 两个至亲的人不信任的眼神让余招娣觉得心如刀割,整个人更是摇摇欲坠,似乎只要刮过来一阵风就能把她给吹倒了。 “你……你们会不会弄错了,招娣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余招娣回过头,看到余盼娣正一脸怯意的站在她身后,刚才那句话,显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她看起来有些害怕,可是看向夏家人的眼里却没有退缩。 同时,她的手掌处传来了一丝温暖,余念娣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定定的说,“没错,我妹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是啊,夏老爷,夏少爷,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我们家招娣……” “难道我堂堂夏家还会冤枉一个姑娘不成,不是她做的,难道这封信会自己长腿跑到司徒家去吗!”夏青澜气极,陡然打断了沈玲萍想要替余招娣辩白的话。 “我们……这……”沈玲萍本就只是个妇道人家,让她操心柴米油盐还行,让她与街坊邻居吵个小架也行,可是面对像夏青澜这样的人,她首先从心理上就难以把自己与他对等起来,更别说是在他咄咄逼人的质问之下了。心里一乱,就连要说什么话都不知道了。 余招娣却仿佛从她们的这份关心里汲取到了勇气,她站稳了身体,重新又挺直了腰杆,斩钉截铁的又重复了刚才的那句话,“我不知道这封信是如何到的司徒家里,我没有做过这件事,我问心无愧。” “好,好一句问心无愧!”夏青澜突然哈哈的大笑了两声,笑声里的讽刺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的扎进她的心里,让她不由自主的又摇晃了一下,却被身后的余念娣给牢牢的扶住了。“我且问你,余庆是你什么人?” “他……”余招娣猛然想起,余庆正是在司徒家的花圃里做事的。她惊惧的看向夏青澜了然的双眸,心,突然沉了下来。 “我已经查过了,余庆前几日刚刚被司徒家提升为司徒家花圃的副管事。” 余招娣这几天不在家,并不知道余庆被提升的事情,在从沈玲萍的眼神中得到肯定之后,她就像是泄了气般的颓焉了下来。这么多的巧合放在一起,就算她做再多解释,也没有办法说得清楚了。现在的她真可谓是百口莫辩。 “可是,那是因为我们家老余在司徒家兢兢业业做了七年,东家念他做事勤快本份,才给提拔的。”沈玲萍解释道。 “他们总得给外人一个像样的理由吧,难道还会说他是因为勾结女儿出卖夏家花圃得来的吗?”夏青澜冷笑,他把余招娣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心里暗忖自己还好没有让夏锦程一个人过来,否则以他的性子,说不定就叫这个能说会辩强装无辜的女人给骗了。 他怒视着余招娣,用着她从来都没听过的严厉语气对她说道,“余招娣,你与司徒家勾结害我夏家花圃毁于一旦,我本该报官府抓了你,将你绳之以法!” 想到就算他报官,像这种事情,估计也只能让她在大牢里呆上几天就放出来了,难解他心头之气,他复又说道,“不过,我网开一面,现在我只要求你马上离开卞城,从此不准再在我的眼前出现!否则……” “否则怎么样?卞城是你家的吗?你凭什么要把招娣赶出卞城,你这分明就是仗势欺人!我们是不会听你的,我……”余念娣不顾沈玲萍的阻拦,冲着夏青澜喊了起来。 就连夏锦程都被他的话给惊呆了,他没想到夏青澜竟然会对余招娣提出这样的要求,这比起报官来不知道要严重我少倍。 然而夏青澜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余念娣的话,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过份,只是定定的看着余招娣,“如果你不离开的话,那我就只能报官,到时候别说你了,就连余庆,都得跟着一起倒霉。” 他的话成功的话余念娣收住了声,余庆的这份活是他们一家的生活来源,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那么他们一家子就只能干瞪眼了。 余招娣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流了出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要面对来自己亲生父亲的怒火,这个自小便疼她宠她至极的人,无情起来竟是这样的伤人。 以她的家世,她没办法跟他斗,以她的身份,她更不可能跟他斗。她压着心里翻江倒海般的委屈,哽咽的说,“你别动他,我会离开的。” 沈玲萍:“招娣……” 余盼娣、余念娣:“招娣……” “算你识趣,我们走。”说完,他便率先离开了院子。夏锦程看了眼余招娣,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跟着出了院子。 第55章 欺人自有人欺 “你这孩子,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来呢?”赵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混浊的老眼里还带着一丝怜惜。自打她来到花圃做事后,他还是挺喜欢她的。 “赵伯,我真的没有做过。”不管怎么样,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她怎么样都不会承认的。 对于她的这种死不承认,赵远摇了摇头,转身也要离开,却被余招娣给叫住了,她走过去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让赵远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却在看到她的时候又收住了,换上了复杂的神色。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反正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对夏家不利的事情,我知道现在不管我说什么,夏老爷和夏少爷都不会再相信我的话,您回去的时候,千万别说这件事情是我告诉您的。” 见他脸上仍是犹豫不定,将信将疑的样子,她又说道,“就算这件事情是假的,你们试一下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赵远一听,心里豁然开朗,的确如她所说的,试一下也没什么损失,万一是真的话,还解了燃眉之急,岂不正好。他冲她点了点头,便匆匆的去追夏青澜他们了。 没一会,从院外进来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说是夏青澜让他留下来,送余招娣出城的。 “夏家的人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余念娣狠狠的和刮了那个家丁一眼。 “算了……”余招娣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焉得只剩下一层皮了。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让你离开这里,能去哪里啊……这可怎么办呢……”沈玲萍哭哭啼啼的说,余庆没在,遇上这种事情,她完全没有了主意。 原本她是打算让余招娣在家里躲几天,等过段时间事情被淡忘了,再让她出来也就没事了。可夏青澜竟然留了一个家丁在这里,摆明了就是防止她出这一招,就连她想让念娣偷偷出去给余庆报个信都不行。 余招娣虽然嘴上说没事,可是心里也没个底,让她一个人到城外去,她要住哪里?吃什么,用什么?她要怎么生活…… 在那个家丁催了几次之后,沈玲萍像是下了重大的决心似的,擦了擦眼泪,奔回屋里拿了一个镯子交到余招娣的手里,“你带着这个镯子,到你城外的外公家先住几天,等这边风声过去了,娘再去把你接回来。” 余招娣打量了一下那只镯子,看起来不是很贵重的东西,甚至都不是金的,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老旧银镯子。 不同于她的淡然,余盼娣和余念娣却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余念娣甚至直接喊道,“不是吧,娘,我们还有外公?” 沈玲萍被她们两个的语气给逗笑了,可是眼下的情况又让她笑不出来,只是没好气的说,“你们没有外公,我是打哪来的啊……” “可是从来没听您说起过啊。” 余念娣的话让余招娣也抬起了头看向沈玲萍,她成为余招娣不久,并不知道沈玲萍从来没有跟她们提起过她们的外公。沈玲萍脸色微微一变,有些黯然,显然不愿意多说此事。她又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钱交到余招娣的手里,“这些你都拿着,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收留你,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果他们不留你,你就赶紧回来,偷偷的进城,先……先躲回家里来再说,知道吗?”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小声极小声。 “您不陪我去吗?” 沈玲萍摇摇头,只怕她去了,他们就更不会留下招娣了。 夏府里,夏青澜看着回来报告的家丁,问道,“人已经走了?” “是的,小人亲自送她到城外东郊处,并且依照您留的话,吩咐了几个城门附近的商铺掌柜,让他们注意着点她的动静,别让她偷偷潜回来。”家丁毕恭毕敬的答道。 夏青澜满意的点点头,却见那个家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还有什么事?” “就是……我与那余招娣出城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司徒煊,余招娣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司徒煊一巴掌,还大声嚷嚷着说他卑鄙无耻,做事手段下流。” “她真那么说?” “是的。” “行了,你下去吧。” “爹,您看这件事,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了她?”夏锦程听到余招娣与司徒煊在路上起冲突,突然觉得他们这样只听一念之词就断定是余招娣出卖了夏家未免有些太武断了。 “误会?她不过做戏给我们看而已。”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们这样把一个姑娘家赶出城去,会不会做得太过份了一点?”夏锦程对夏青澜的这种做法颇有微词,虽然余招娣的做法让他们遭受了损失,可是把一个姑娘家赶出城,让她一个姑娘家日后怎么生活。 “过份,哼!就算是让她赔命,我都觉得难消心头之气。”夏青澜显然是觉得这种惩罚还算是轻的了,他重重的往桌子上拍了一掌,问道,“你知道司徒那家伙要什么吗?他竟然想插手我们开办钱庄的事情,我就知道上次他输给了我们会不甘心,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找到了机会。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难怪他这次要下这么大的手笔了,原来真的是想要在我们这里分走一杯羹。他想得到是美!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在知道了司徒青善的意图之后,夏锦程就不再埋怨夏青澜对余招娣这件事处理得太过份了,因为凡事只要一扯上司徒家,夏青澜就无法保持冷静,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事。他突然觉得夏青澜没有找人把余招娣捆了往河里一扔都已经算是仁慈了。 “怎么办?他以为他拿住了鲜花,我就会向他低头了?呸,我就算是挨个挨个赔过去,也不会让他占我们夏家一分便宜。”话虽这么说,可是青澜心里也明白,自己手上的这些生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素锦记出现了问题,那么他着手办钱庄肯定也会遇到阻拦,说不定官府还会收回他辛辛苦苦拿到的资格。 第56章 偶遇(一) 否则他又何须这么生气,坐立难安呢。 “既然他司徒青善不顾道义想要趁机吃我们一笔,我们就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夏锦程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你有办法?” “您可还记得我提过的好友许子默?” “许子默?”夏青澜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有听到他提起过。 夏锦程附到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夏青善紧锁的眉头瞬间就解了开来,嘴里直呼,“妙,妙啊……” 只是……听到最后的时候,“我们这样能行吗?那个汝家,上次我们不是登门拜访过吗,他们根本就连面都不见。” “我听说,这次来城里与司徒家签订合约的是他的儿子,听人说他那个儿子,做事全凭心性,只要我们投其所好,还怕拿不下来合约吗。再说,我们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了。” “如果我们拿下了汝家,那司徒老鬼的脸色一定很精彩,哈哈……”夏青澜仿佛已经看到了司徒青善气得铁青的脸,心情一下子舒畅了起来。 再说余招娣,背着个包袱在郊外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到达沈玲萍口中的牛岭村。 四周是一眼望到头的农田,既没有看到牛,也没看到山领,更没看到村庄。 她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牛领村到底还有多远。沈玲萍只说出了北门,沿着山路一直往前走,下了山选左边的路再走上一个半个时辰,就到了。 可这会儿,余招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了,只知道日头顶着她晒得她有点头晕。远远的看到前面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这边走来,她便靠坐到边上的一块大石头上,打算等他们走近了问一下他们。 那两个都是年轻人,脚程快,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她面前,她连忙站起来问道,“你们好,我想问一下,牛岭村是往这个方向走吗?还要走多久才到?”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抬头一看,眼里闪过一抹趣味,竟然是她! “你要去牛岭村?” “正是。” “去牛岭村做什么?” “找人。” “找谁?” “找……”余招娣突然回过神来,横了那个年轻人一眼,“你是官府查户籍的吗?盘问这么清楚做什么!你只消告诉我,牛岭村是不是往这个方向,还有多远久到就可以了。” 那年轻人好像知道她会有这种反应似的,完全没有露出一丝半点的吃惊,只是轻挑了下俊眉,反说道,“你是我什么人,你问我,我就要告诉你啊。” “你!”她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差,怎么一出门就会遇上这种奇怪的人,连问个路都跟吵架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脾气问道,“那你要怎么样才可以告诉我?” 那个年轻人坐到了刚才余招娣坐着的石头上,手掌撑地,一只脚微微的翘起,脸上一派轻松的表情看着她。刚才与他一同走路的另一个年轻人来到他身边,低低的叫了声“少爷”之后,看了下余招娣,俯下身悄悄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年轻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放心吧,我不会忘的。” 他转而又看向余招娣,“你告诉我为什么去牛岭村,我就告诉你。” “我已经说过了,我要去牛岭村找人。” “找谁?” “找……”余招娣发现他们之间的对话又回到了刚才的那段,她不由得抬眼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浓眉大眼,面红齿白,模样生得不错,怎么会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看他的样子,如果她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估计是不会告诉她的。 想到这,她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种动作她以前从来都不会做的,可是自从成了余招娣之后,她发现她做起这些粗俗的动作来,也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我找我外公。”她只得如实相告,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外公?”年轻人扫了眼余招娣,“我怎么不记得牛岭村里有你这么一号外孙女?” 他可是对她那天在大街上当众要求楚慕白把她关进大牢的那一幕记忆犹新,这么有趣的人如果真的是跟牛岭村有关的话,他怎么可能会错过。 那次只看到了她被楚慕白带走了,之后他自己也被他爹给叫回了村里,以至于不知道她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余招娣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这话说的,好像牛岭村的人他都认识似的。不过她也从他的话里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眼前的人,应该是来自牛岭村的。想到这,她收起了脸上有些嘲讽的表情,换了一副笑颜,连带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公子是牛岭村的人?” “如假包换。” “那公子可认得一个叫做汝鸿江的人?” “什么,他是你外公!”年轻人就好像屁股被刀子给扎了似的从大石头弹跳而起,脸上的表情更是五花八门什么颜色都有,就连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厮也一脸的目瞪口呆,满脸惊惧的指着她,嘴里只能发出一个字,“啊……啊……她……她……” 余招娣看着他们的眼里带着一丝惋惜,脑袋不好好传染的吧…… 她在心里默默的替他们主仆哀悼了一下,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不是,他不是我外公,我找他有事情。” 年轻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到大石头,“你这小姑娘,这么说话是要吓死人的啊。你刚才不是说要找你外公吗,又找他做什么?” 那个小厮听了之后,抚着胸口大喘气,好像刚才受到了多大的惊吓似的。 余招娣这次之所以会答应沈玲萍到她外公家里躲着,除了她确实没地方去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汝鸿江——这个卞城外最大的红蓝花种槙农户就住在牛岭村。 她这次进到大牢最大的收获,不是找到了疑似给花圃下毒的人,而是郑钱告诉了她关于汝鸿江的事情。没想到郑钱与汝鸿江是好友,而汝鸿江曾在几天前告诉郑钱,司徒家曾找过他,想要预定他们家的红蓝花。但是他家花圃的土壤出了些问题,所以当时没有马上签下合约。 第57章 偶遇(二) 不过他们已经谈妥条件,只等施了肥料,花朵有所好转就会马上进城签定合约。算算时间,正是这几天了。 余招娣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是找到了给花圃下毒的人也于是无补,可是汝鸿江手里的那批鲜花,却是可以解夏家的当务之急的。虽然她已经让郑远把事情告诉给夏家的人了,可是她也不确定他相信她的话话。而且她听说,那个汝鸿江是个很守信的人,一旦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很难再让他改变主意。 所以比起找她的外公,她此刻更愿意去找汝鸿江,不管夏家那边有没有什么行动,她都无法让自己干坐着等消息,就算夏家的人不承她这份情,她也无法让自己坐视夏家出事而不管。 想到这,余招娣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下,漆黑的眸子里闪出了几分灵气,让她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她凑到年轻人跟前,神秘兮兮的问,“既然你是从牛岭村来的,那么应该知道汝鸿江家里今年种了不少红蓝花吧?” 年轻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回答了她,“那是自然。” “开得如何?” “鲜艳如火。” “好,好,那就好……”余招娣笑着说,“那你快告诉我去牛岭村怎么走吧。” “你先告诉我你外公是谁。”年轻人似乎很执着于这一点,余招娣无奈,本想不理会他管自己走路,可是这一眼望过去,除了山就是田的,实在是不好找。若想尽快到达牛岭村,就只能倚仗眼前这个脑袋有些不灵光的年轻人了。 她叹了一口气,极其无奈的说,“汝建峰。” “什么!他是你外公!”年轻人又跳了起来,这次看起来速度比刚才更快一些,好像是被刀子扎了两下,余招娣这么觉得。 而那个小厮又变成了一副呆愣相,嘴里又只能吐出单个的字,“啊……啊……你……你……” 余招娣抚额长叹,脑袋不好没药治的吧…… 年轻人冲小厮使了个眼色,后者收住了口,他这才强迫自己恢复了镇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问道,“他真的是你外公?你可有什么证明?” “我当然有证明,不过我不会给你看的。”想到沈玲萍给自己的那个银镯子,虽然说不上值多少钱,但难免会有些个眼浅的,见着点好处就想捞的人,所以她可不打算拿出来给他看。 “行,你不拿给我看也没问题,那你告诉我,你找汝鸿江干什么?” “我……我干嘛要告诉你,你说你这人,我不过是问个路,你说就说,不说就算了,怎么还跟个老妈子似的问个没完。” “扑哧”那个小厮没忍住,嘴里漏了一丝风,惹来年轻人不悦的一瞥。 “你爱说不说,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汝鸿江他去城里了,你就算到了牛岭村,也是白走一趟。” “啊……公……公子……你……”自从出现后就没说过一句完整话的小厮被余招娣自动给过滤掉了。 年轻人面带不快的站了起来,用眼神制止了小厮的单个词发音,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有些感慨的说,“有些人啊,就是这么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呐,看到前面那座山了没有,翻过那座山再走上半个时辰,就到牛岭村了。去吧,去吧。” 还要再走半个时辰!这跟沈玲萍说的也差太远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还是汝鸿江。 她一把拉住想要离开的年轻人的衣袖,问道,“这位公子,你说汝鸿江去了城里,你可知道他去了城里哪里?” 她说的有些急切,年轻人想到了自己前几天在卞城里听到的传闻,心里有些了然。这么有趣的人,让她去找那个老头多没劲,反正他正无聊着呢,权当寻个乐子了。而且,他对她汝建峰的外孙女这个身份也是挺感兴趣的。 “我当然知道。”年轻人横了她一眼,用着她刚才对他的语气说道,“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余招娣看得出他是在为自己刚才的态度生气,嘿嘿的赔着笑脸,“这位公子,麻烦你就告诉我一下吧,刚才是我太心急了,态度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别与我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我是真的有很紧要的事情要找汝鸿江,真的很急很急!你就当帮帮我吧。” 他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看到她焦急的神色,轻扯了下嘴角,“我这个人吧,就是心肠软。行吧,那你就跟我进城吧,反正我正好受了家里人所托,要去找他办点事。” 听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小厮只是神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开口说话。反正一开口,肯定也是不完整的。 “真的?”余招娣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直道自己运气好,出门遇贵人。完全忘了自己前一刻还在怀疑这贵人的脑子有问题。 “不过你得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我,这样我才知道应该怎么帮你。”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汝彬。”牛岭村里,有近数一半的人都姓汝。 “我叫余招娣。” “……” 她就这样跟在汝彬的身边从城外往卞城走去,等她又站到了卞城城门外,才惊觉自己竟然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跟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走了。好在没出什么事,这个汝彬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坏人,她这么安慰自己。 只是,来到了这里,她才想起夏青澜的话,拉了拉汝彬的衣服,小声的说,“我不能进去。” “为什么?” 刚才她虽然已经把夏家花圃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并没有提到那封信,更没有说起过早上的事情。于是她便把被夏家误会而被夏青澜赶出城的事情又跟他简短的说了一遍,听得汝彬额上青筋直冒,把他身后的汝万里给担心的,深怕他一个冲动就杀去夏府。 “岂有此理,他以为这卞城是他家的啊,让谁来就谁来,让谁走就谁走!甭怕,你就跟着我进城,哥哥罩着你!” 第58章 汝彬 余招娣自己是不怕,她就是怕夏青澜会真的拿余庆开刀。像是看出她心里的担忧,汝彬豪情万丈的说,“放心吧,就算你爹那边的工作真的保不住了,还有我呢,我跟汝鸿江可熟了,找份工而已,多大点事儿啊。”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么说,余招娣一直悬着的心突然就像是有了底儿似的落了下来,稳稳的躺在左胸口。她不由得感激的对他说了声谢谢,没有计较他那声占了自己便宜的“哥哥”。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都不顶事,你不是还有个外公嘛,你一定还不知道你外公是什么人吧?” “他是什么人?”余招娣还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沈玲萍不愿意多说他的事情,对于汝建峰,她也好奇得紧。你想啊,沈玲萍姓沈,汝建峰姓汝,两人怎么就是父女呢? 不过现在她可没时间想那么多事,汝彬神秘的笑笑不再说话,她也就没有接着问。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找到汝鸿江再说。 就这样,余招娣跟着汝彬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余家那边肯定是不能回了,怕夏青澜再找上门去。 汝彬要住客栈,说是要在城里呆上两天,于是他也给她开了一个房间。余招娣虽然知道此举与理不可,平白无故受了人这么大的恩惠,可是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她身边只有沈玲萍交给她的一百几十文钱,即付不了客栈的租金,也买不起多少吃的。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替汝彬鞍前马后的打理事情来报答他。 可是这些事情,他身边的汝万里做的比她不知道好上多少倍,根本就用不着她动手。以至于她只能无所事事的接受汝彬对她的这种帮助。他们非亲非故,他却待她如此,她心里对他更是感激万分。想着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他的。 余招娣进了城的消息很快就被传到了夏青澜那里,他原本就没想到她会遵照他的话,一直待在城外,可是却没想到只半天的工夫,她就马上回来了,而且还是大摇大摆的回来,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气得恨不能马上就挨冻找她算账,连带的把自己心里积压起来的怒气一并发泄出来。却被那人告之,与她一南进城的,还有汝彬。 “什么?她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夏锦程知道这件事后也吃了一惊。 在余招娣撞到夏幼荷的时候,他们对余家是做过一番调查的,并没有发觉她有什么特别能拿得出手的亲戚朋友。现在,他们只不过是把她赶出了城,就马上牵扯出了汝家,难道他们背地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不成? 这个发现让夏家父子二人的脸色都变了,无论汝彬现在出现在这里是打算替余招娣打抱不平还是其他的什么,他们都知道,只要他跟余家有关系,事情就不好办了。 夏青澜本就因为花圃的事情着急上火,现在又出了这么一茬事,他还没坐下就感觉肝火直线上升,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爹,爹,您别着急,孩儿这就去想办法。那个余招娣……孩儿倒还是能与她说上几句话的,我这就去找她说说。” 夏青澜低着头,抚着胸口对着他摆了摆手,“去吧。” 夏锦程话虽说得轻巧,可是心里也没什么把握,毕竟自己早上对她的态度也不比夏青澜好多少。只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去试试看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 余招娣看着坐在自己面前一脸镇定吃着东西的汝彬,心里着急万分。她进城的时候是下午,如今天都已经将黑了,夏家那边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她又进城的消息已经采取行动了,可她这边却还没有半点动静。 看汝彬的样子,这顿饭吃完,估计天得大黑了,还能找什么人谈什么事啊!洗洗睡都嫌晚了。 “汝大哥……”这是她在他强烈的要求下改的称呼,“您看,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要不要动作快一点,说不定还能赶在汝鸿江睡觉前见上他一面。” “急什么,他跑不了的。”汝彬完全一派悠闲的模样,还给她的碗里夹了块肉,“倒是你,也吃点,我看你都没怎么吃。” 余招娣看了眼碗里的肉,她是完全没胃口,可是不吃吧,又怕扫了汝彬的兴,万一他一个不高兴不带她去了怎么办?想着,只得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口,食不吃味的嚼了起来。 汝彬见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嫌弃的说,“我说妹子,表情欢快些,你看你这苦瓜脸,知道的是知道我在请你吃大鱼大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汝彬虐待了你呢。” “没,没,这肉好吃着呢。”余招娣连忙换上了笑脸,心里却把这个汝彬给招呼了好几遍,有他这么做人的吗,不吃非逼着人家吃,吃了还得给笑脸。 不过她还没纠结完呢,一道黑影将她笼罩住了。她抬起头,有些错愕的看到了一脸淡漠的司徒煊。一看到他,她就想起来自己的封信,那天在山坡上除了那个拐子之外,就只有她和司徒煊主仆了,如果信真的是掉在了山坡上,很有可能就是被他给捡去了。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阴险,拣了别人的东西非但不归还,还恬不知耻的偷看,甚至为自己谋取利益。 想到这,她看着她的眼里几首都要喷出火来,有机会她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司徒煊看到她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在汝彬抬起头之前就将那份惊讶掩饰住了。 汝彬看到司徒煊,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搁,嘟声道,“连吃个饭都让安生吗?” 司徒煊好像没有看到汝彬脸上的不欢迎,径自坐到了一旁空着的位置上,说道,“在下只是奉了家父之命,前来请汝少爷吃顿饭而已。” 余招娣一愣,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司徒煊与汝彬,两人的谈话虽然听起来有些隔阂,可是却不难发现,这两人是认识的。她这才发现自己一路过来每次问及他的事情,都被他不着痕迹的给岔开了,以至于现在,除了名字,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第59章 见面 她不由得在心里猜测起他的身份来,能让司徒青善都惦记着的,想来应该不会只是个普通人吧。 牛岭村那个小窝窝里除了汝鸿江,难道还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成?可看汝彬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有建树的大人物啊。 司徒煊和汝彬谁也没理余招娣心里的纠结,对视了一眼之后,汝彬率先低下了头,重新拿起了筷子,嘀咕道,“早说嘛,我就不在这里吃了。” “我已在百花馆订了最好的位置,就等汝少爷移驾了。” “噗……”余招娣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肉全数喷了出来,“百……百花……馆……” 她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两只衣着光鲜的臭虫,特别是汝彬在听到百花馆之后,脸上的笑容明显加深了许多,更是让她觉得面目可憎了起来。白天所培养起来的对他的一点点好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公子……”张明海欲上前替司徒煊擦去被溅到肉沫及口水的衣角,被他给制住了。 司徒煊慢条斯理的弹了弹衣角,脸上没有一丝的不悦,反而带上了笑容问余招娣,好像完全忘记了那天在大街上被她甩了一巴掌的事。“怎么,余姑娘也有兴趣一起去百花馆吗?” 想到那个地方,余招娣脸色一窘,两颊露出了一抹可疑的红色,又羞又气道,“你无耻,谁要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 司徒煊啧啧了两声,“要不怎么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那里面的姑娘,不知道多正经……” 她敢发誓,他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了一丝戏谑,可是待她仔细看时,却只见里面一片冰冷,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未达至眼里。可在他转头看向汝彬时,脸上又完全是另一副表情。她发现,她竟然看不透这个人。 余招娣不禁在心里腹诽了句,双面人。 司徒煊好像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突然把头转向了她,漆黑的眸子猛的扫向了她,像是没有繁星的夜空一般,空旷而深邃,似乎都能把人的灵魂给吸进去。她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直到胸口传出了憋闷的感觉,这才想起来要大口大口的喘气。 心脏似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了,猛烈的在她的胸腔里鼓动着。 余招娣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 而司徒煊则只是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就把视线投到了别处。 汝彬和司徒煊离开之后,余招娣无所事事,早早的回了房间,正准备简单的梳洗一下早点睡觉,却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谁?” “客官,有位姓夏的公子找您。” “夏?”卞城性夏的人不多,余招娣一听这性氏,直觉是夏家的人知道她回城里所以打上门来了。她原以为他们或许会在她家门口布下眼线监视着她,没想到自己才回来短短半日时间,连家门都没敢入,却还是被发现了。 “你告诉他,我不在。哦,不是,我已经睡了,让他有事情明天再过来。” “我知道你还没睡。”清清淡淡的声音,是夏锦程。余招娣踌躇了好一会才开了门,她都已经做好了被夏锦程指责的准备了,可是后者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不方便进去,我们不妨换个地方说话吧。” 余招娣点点头,关了门跟着他身后往楼下走去。早上他对她的冷漠还记忆犹新,可是她却无法对他视而不见。 夏锦程带着她来到了客栈的后院,这里平常走动的人就少,再加上是晚上,就更没什么从这儿路过,倒是清静。 “夏……夏少爷,我知道我不应该回来,可是……”余招娣本着坦白从宽,与其等着他质问自己,倒不如自己主动些说说苦衷。她知道夏锦程不像夏青澜那么固执,而且他心易软。 夏锦程打断了她的话,“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那是为什么?”她不解的看向他。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我且问你,今日与你前来的那位男子,你与他是何种关系?” “啊?你是说……汝彬?” “是的。” “我……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就是在路上遇到的。” “路上遇到?”夏锦程显然不怎么相信她的话,路上遇到的能随便请人住客栈吗?不过他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心思一转,又问道,“夏家花圃的事情……” “夏家花圃的事情真的与我无关,我从来都没有把那封信交给过司徒家的人,它真的是那天不小心丢掉的。我知道了,一定是被司徒煊捡去交给司徒青善的。夏少爷,请您相信我……” 夏锦程见她如此焦急,便顺着她的话说,“我后来回去想了一下,这件事情疑点颇多,不如日后哪天有时间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说不定能把误会解开。” “真……真的?”余招娣听他这么说,眼底带上了湿意,脸上却露出了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个得到了大人认可的孩子似的。 “不过,这件事情就算不是你做的,却也与你脱不了干系,无心之失亦是失。”余招娣知道他指的是她把信弄丢了这件事,“你可愿意为夏家做件事,让夏家在这次的事情中少遭受些损失?” 不用他说她都想为夏家做点事情,否则她也不会自己去找汝鸿江了。 如今夏锦程亲自找上了她,她直觉这件事情肯定不好解决,否则夏家那么多人,他又何必来找她呢。虽然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他说出来的话还是叫她吃了一惊。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在城外随便偶遇了一个人,竟然就遇到了汝鸿江的儿子,那个进城要与司徒家的人签订合约的人。 难怪当初汝彬听到自己要找汝鸿江的时候反应会那么奇怪了…… 只是,当他说到希望她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阻止汝彬与司徒家签订合约,并让汝彬见他一面的时候,余招娣觉得自己突然无比重要了起来。与此同时,她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第60章 找人 “糟了,他与司徒煊一起出去了!” “什么?”夏锦程脸色一变,他紧赶慢赶的,还是晚了司徒家一步! 百花馆是卞城最大最气派同时也是最贵的一家青楼,余招娣之所以知道它,是因为以前夏青澜谈生意时经常会带顾客出入这里,为此,家里的几位夫人可没少跟他置气。现在他年纪大了,便由夏锦程来代他。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男人在酒桌上好谈事情。不过她却认为那些都是他想要寻花问柳的借口,难道不会喝酒的男人就不能做生意了吗! 不过现在,夏锦程没有陪她来,他说他确实需要见汝彬一面,却不是当着司徒煊的面。余招娣也知道,他们两家虽然暗地里互掐了不知道多少年,可是却从来没有在正面起过冲突。 看着眼前气派的匾额,她有些不安的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这是一件由上好的绸缎做成的长衫,精致的做工加上精美的绣花,一看就知道它价值不菲。自从成了余招娣之后,她还是第一次穿这么昂贵的衣服,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人生的际遇真的是瞬息万变,她不过是闭上眼再睁开,就成了另外一个人,不仅过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生活,而且还要女扮男装混到青楼里去。 没错,夏锦程这厮竟然让她女扮男装到百花馆去阻止汝彬和司徒煊签订合约,女扮男装! 她敢说,如果是夏幼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绝对不会让她女扮男装到这种地方来的。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就可以这么轻易的糟践,余招娣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她在心里把夏锦程给诅咒了不知道多少遍,却又一次一次的往外呸,就怕他会中了自己无心的诅咒而发生什么意外。 这种又爱又恨的滋味,让她的心倍受煎熬着。 摸了摸兜里她塞给她的满满一袋的银子,她咬了咬牙,不花光他的银子她都觉得不解气。 同时,她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了从大门口透露出来的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世界,她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这位公子,里边请。”说完,门口那人又朝里面大喊了一声,“客到!” 她还没做好准备呢,就被站在门口的一个人给迎到了里面,紧跟着,一个三十多岁徐娘半老的美丽女人花枝招展的从旁边走了出来,亲热的搭上她的肩膀,娇声娇气的说,“公子,您在这儿可有中意的姑娘,让春姑给您叫出来。” 余招娣连忙拂开了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像是上面有火会烧到她似的,颤颤悠悠的说,“不……不用了……我……我是来找人的……” 春姑一听,笑得花枝乱颤,“我知道是公子来找人的,来咱百花馆的都是来找人。咱这瘦燕环肥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就是不知道公子您要找的是哪一种人?” 余招娣一听就知道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想要解释,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瞪大了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进入大门,里面就是一个敞开的大厅,厅里灯火通明装修得金碧辉煌华丽无比。里面各色男女,或站或坐,或搂抱纠缠在一起,令余招娣脸红心跳不敢直视。她撇开了头,心里又娇又羞,还万分窘迫,“啊,我……我不是要找她们……我……” 她生涩的样子再配上有些瘦小的身材,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及笄的年轻人,春姑见多了那些初为成人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来证明自己已经成长为男人的男人,如今看到她脸上的这种表情,笑意更深了,了然的说道,“既然如此,公子请随我来,我定能给公子找个满意的可人儿。” “不是,我真的是来找人的,你别拉我,你别拉我……” “公子您就放心吧,来了我这儿的,春姑就包管能找个让您满意的。” 余招娣想要找一下汝彬和司徒煊所在的地方,可是又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头抬也不是,低也不是,半推半就的就被春姑给接着往里面走去。 她知道春姑之所以这么热情,肯定跟她身上这身昂贵的装扮有关,早知道她就应该不听夏锦程的话,穿的普通一些过来了。 余招娣本来不是个会随意听人摆布的人,可是她初来百花馆,这里的一切都太刺激她的神经了,以至于她的反应照平常迟顿了许多,等她找回自己的本意时,人已经被春姑推搡到二楼了。 二楼都是雅间,情况比大厅要好上许多,至少没有那种一目了然的尴尬。 她一边走一边闪躲着从身边经过的莺莺燕燕,一个不留神,撞到了从雅间里出来的一个人,忙说道,“对不起,对不……” 抬头,却是一张儒雅的面孔,俊美异常,墨色的眸子闪烁着如星辰般耀目的璀璨,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她从里面看到了惊讶、错愕、意想不到,以及一丝丝的轻蔑。 余招娣还来不得伤感从他眼里读取到的信息,在春姑把她拖进一间雅间之前拽住了楚慕白,“我是来找他的。” 春姑愣了一下,讪笑着,“你真的是来找人的呀?” 她都强调强调再强调了,还能假吗!余招娣心中腹诽,嘴上却连说道,“真的,我就是来找他的。” 春姑自然是认得楚慕白的,是个不好得罪的主。她笑着说,“行,那你们聊吧。” 说着,在松开手之前还有些不甘的在余招娣的身上摸了一把,“下次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话,记得来找我哦,包君满意。” 她离去前丢过来的那个媚眼让余招娣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春姑一走开,楚慕白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马上就甩开了余招娣的手。那嫌弃的模样,好像她手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余招娣一愣,脾气也有些上来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也会在外面喝花酒,一想到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背着她来这里喝花洒,她的心就一阵阵的抽痛。不禁怒道,“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夏幼荷?” 第61章 落实 夏幼荷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猛的击中了楚慕白,让他的心瞬间炸了开来。只见他倏地看向她,双眼瞪得浑圆,余招娣这才发觉他的双眸上布满了细碎的血丝。他狠狠的瞪着她,似乎打算在她身上瞪出两个窟窿来。 楚慕白在她生出怯意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语气阴沉咬牙切齿的说,“如果不是你,她又怎么会这样子对我!” 余招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楚慕白向来都是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就算是那天她在大街上逼着他把她关进大牢里,他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控。她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却从他的行为中看出来,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 她有些心疼这样的楚慕白,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直到被钳住的手腕传来了痛意,她才轻呼出声,并挣扎着想要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你弄疼我了,放手……” “你干什么,放开她!”一只白晳的手从余招娣身后伸过来,抓住楚慕白的手迫使他松开。 楚慕白看了眼余招娣身后的男人,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慕白……”他的情况让余招娣很担忧,本能的就想追过去,却被身后的人一把给拉了回来。“你干什么?” 她气斥着转回身,却看到司徒煊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底依旧一片冰冷。在他的身后,站着一脸淡然的汝彬。 “司……司徒煊……”想到自己来百花馆的目的,余招娣强迫自己将脚步停了下来,转向他们,“你们没事吧?” 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两人,见他们都是一副两手空空的样子,就连嗖在他们身后的随从手中也并没有拿任何东西,她不由得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没有签合约…… “是你没事吧?”汝彬说着,来到她面前,一抬手擦去了她隐在眼角的泪光。这个在外人看起来极亲昵的动作,他做起来却十分的自然。 陌生的碰触让余招娣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回躲闪了一下,“我没事。”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我……我就是路过这里便进来看看。”说完,余招娣马上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现在的这身打扮,无论怎么说也不像是路过。 平常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挺好使的,可是今天晚上却总是会莫名的停顿。 好在汝彬听了她的话后,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而司徒煊则是从头到尾都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看着余招娣和汝彬之间的互动,神色莫名而诡异。 回到客栈后,汝彬先是把余招娣送回她房间。在房间门口,她问他明天能不能见一下夏锦程。 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仅这一眼让余招娣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好像整个人被他一眼就看穿了。“所以,今天晚上是他叫你去的百花馆。” 他用肯定的语气说着,见她点头,又问道,“夏家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谁是可以让我不问缘由无条件的为他们做事,夏家便是其中之一。”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坚定而坦然,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说的一定就是真的。 汝彬没有继续追问他为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好吧。” 余招娣简单的梳洗过后,整个人就瘫在床上动也不愿再动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那么多的事情挤在她的脑袋里,让她的脑袋什么事情都想不了,甚至无法正常的思考。 特别是当眼前浮现出百花馆里楚慕白离开时的神情,她的脑海里就再也想不起来其他事情了,那神情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她知道的,也有她不知道的。让她忍不住去想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余招娣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这么的想楚慕白,想得心都痛了。 第二天汝彬看到她的时候,很是吃了一惊。他指了指她肿得像核桃似的眼睛,问道,“昨天夜里没睡好吗?” “可能是吧。”余招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总不能说她昨天因为想事情,几乎一夜没睡吧。一看到汝彬,她就又想起了夏锦程交待的事情,张口问道,“汝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见夏锦程啊?” 汝彬翻了个白眼,样子看起来有些痞痞的,“我的好妹妹,我这刚起呢,你总得让我吃了饭再说吧。” 经他这么一说,余招娣也觉得自己追的有些急了。只是,他无缘无故对她这么好,说见就见,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生怕下一刻他就会变卦,开口说不见了。 她朝他讪讪的笑了一下,配上她那红肿的双目,那模样简直比哭还要惨烈一些。 汝彬忍不住抽搐了下嘴角,他最见不得女人露出这种可怜兮兮的模样了。看着她一副无精打采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恍然道,“天,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担心得一夜没睡吧?” 不等她回答,他自己又接着说道,“你怎么能这么不相信我呢,把你哥当成什么人了!多大点事儿啊,真是的……” 余招娣被说中了心中所想,脸上有些微微的发热。 汝彬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骗她,又像是为了让她放心安心,抬手招来了汝万里,让他去夏府报个信,叫夏锦程过来客栈见面。 她本来想解释自己虽然是有怀疑过他,不过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才睡不着的,不过一看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夏锦程见汝彬这件事也落实了,所以她也就没再开口说什么。 让她觉得有些无语的是,这个汝彬张口闭口哥哥妹妹的,叫的是越来越顺溜了。对她这个不过是在路上偶遇到的人就做到这种地步,让他见夏锦程他还真见了,这点着实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不过她对他的这个称呼倒并不觉得反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莫名亲切感,就好像以前夏锦程总是宠溺的喊她妹妹似的。 第62章 关系 只是,她又不禁在心里想,这样一个即没心机又没什么城府的人,汝鸿江怎么敢把生意交到他手中,难道就不怕他被人骗了吗? 随即又觉得他这样帮自己,她却还在心里编排他,这亲有些不大好。自责了一下后,由衷的对他说了一声,“谢谢你!” 汝彬已经转身下楼了,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夏锦程来得很快,看到余招娣的时候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板着脸。 汝彬见夏锦程的时候,余招娣本来是想回一趟家里的,可是一想到自己肿得不像样的眼睛,又怕去了会惹得沈玲萍他们担心,就作罢了。 夏锦程进去的时候意气风发,出来时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蔫了。 门外的余招娣一看到他,就快步走过去问道,“怎么样?” 他摇摇头,“他不愿意松口。” “理由?还是有条件?加价?” 夏锦程还是摇头,如果一定说要什么理由的话,那可能就是,“都不行……对于这批鲜花,司徒青善与汝鸿江有过口头协议,所以很难打通。” 余招娣也知道,商人最重的就是承诺,信誉可以说是一个商人的生命,直接关系他经商的生涯能不能久远。如果这事放在平常,她一定会觉得汝家做事有原则,重承诺,是个好商人。可如今这件事情关系到了夏家的利益,她就不免觉得汝家这边有些不知变通了。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难想的我们都想过了,如今司徒家对我们紧咬不放,如果这次不能拿到汝家的这批鲜花,对夏家来说,丢的不仅仅是面子。我爹他为了这件事已经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就连许久不犯的心疾也复发了。” “什么?”余招娣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像是被人给揪住了似的,眼眶红红的问,“那他……他有没有事?” “已经请大夫看过了,说是要安心静养一段时日才行。可眼下这种情况,他老人家怎么可能静心得下来……” 余招娣失神的点点头,夏青澜虽然对外人很严厉,可是对夏幼荷却是极好的。虽然夏幼荷不是夏家的嫡女,可是她的吃穿用度全都是按照嫡出的规格来分配的,有时候一些稀罕物件,就连夏凝裳这个嫡女都要看在夏青澜的面上让着她。因此,她心里对他的感情格外深些。 “怎么了?夏锦程,你该不会是因为我不与你合作就欺负我妹子吧?” 汝彬一出来,就看到余招娣泪眼婆娑的模样,眼一横,瞪向夏锦程,后者连做惶恐状,直说自己冤枉。 余招娣怕多生事端,连忙开口说是自己眼睛里进了沙子,与旁人无关。如果让夏锦程在汝彬这里印象差了,那合作就更无望了。 汝彬将信将疑的看了眼夏锦程,对着余招娣说,“我看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一起出去逛一下吧。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告诉哥哥,哥哥给你做主。”最后一句话他虽说的小声,却足以让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夏锦程听得清楚。 “真的没有。”余招娣本来还想问一下夏锦程楚慕白的事情,可是又怕突然问及他,显得太突兀了,便作罢。 “没有就好,那我们出去玩吧,我还是第一次来卞城呢,你跟我说说这里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跟在他们身后的汝万里满头黑线,觉得自家少爷真是越来越坏了,谎话张口就来,而且还完全是随心所欲的来。 看着渐行渐远的几人,夏锦程脸上收起了笑容,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来。 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汝彬有什么妹妹,可是看他对她的态度,似乎又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似的。他有些猜不透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余招娣说起自己父亲事,只是从这几次的事情中他看得出来,余招娣似乎很紧张夏家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私心里还是希望她能借着这份紧张,替夏家在汝彬面前说上几句话的。 在知道了夏青澜身体不好之后,余招娣没有心情玩。见她打不起精神,汝彬也只是拉着她在路上随便逛了一下就回了客栈。 余招娣的这种情绪,一直憋到了晚上。吃过饭之后,她把汝彬堵在门口,问道,“汝大哥,你……你真的不能帮帮夏家吗?” “我为什么要帮他?”汝彬反问,看着她的眼里有嘲讽,今天他让汝万里出去搜集了一下余招娣的信息,夏府对她所做的事情,远比她轻描淡写的说给自己听的要过份得多。他不明白,他们都那样对她了,她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替他们说话。 与他认识以来,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扮演着一个和善的大哥哥,可是这一刻,余招娣却觉得他的眼神是那样的陌生。她有些自嘲的一笑,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是两个几乎可以说是陌生的人,她又怎么能苛求他那么多,他确实没有理由帮夏锦程,不是吗?甚至于,她连他帮她的理由都找不到…… 看着她脸上越发黯然的神色,汝彬在心里挣扎了许久,终于叹了一口气,放低了声音问道,“你就真的这么想帮他们?” 余招娣点点头。 “为什么?” 她沉默了,汝彬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怪叫了一声,“天呐,你该不会是对夏家的那个小子有意思吧?” “怎么可能!” 她矢口否认的样子,更是让汝彬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开口道,“好吧,我可以给他们机会,可是能不能抓得住,就要看他们自己了。”汝彬妥协的说着。 “真的?”余招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双眼闪闪发光的看着汝彬,随即又马上黯淡了下来,“可是,你们与司徒家的约定怎么办……” “管他呢,我得先让我妹妹开心,不是吗?” 汝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身后的汝万里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碎成了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碎片。他觉得他这次回去一定会被他家老爷给凌迟了的,板上订钉的事情都能给办砸了,或许他该自刎谢罪了。 第63章 玄机 “少……少爷……老……老爷他……”他最后还做着垂死挣扎,在余招娣看来,则是他的脑袋又开始不正常了。 汝彬一个眼刀子甩了过去,“老爷那边,我自会去说的。在那之前……你知道你应该怎么做吧?”言下之间就是让他管好他的嘴巴。 “是,是……”汝万里哆哆嗦嗦的退了回去,心里祈祷着,夏家的人一定不能抓住他家少爷所说的那个机会。 余招娣带着歉意的看了眼汝万里,郑重的向他道了谢,“谢谢你愿意帮夏家这个忙。” “我不是在帮夏家,我只是想帮你。” 她一愣,问出了自从碰到他以来就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你会这么帮我?” 汝彬笑了,从余招娣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一口整齐的白牙在呲着,“或许……是因为你长得像我那素未谋面的妹妹吧。” “你这话本身就是一个病句,既是素未谋面,又怎么知道长得像。”余招娣想也不想就指出了问题。 “是啊,哈哈……”汝彬大笑了起来,连眼底都带着一丝笑意,“可是我觉得像,就是像!” 他这句任性又没谱到没边的话,让余招娣更是觉得他单纯好骗,就是个涉世未深被家人宠坏了的公子哥。念在这次的事情上,她想以后若是碰到有人骗他的话,她会尽力去阻止的。 汝彬说让余招娣陪他玩,真是陪他玩,大张旗鼓的玩。大街小巷,哪里热闹往哪里凑,怎么欢喜怎么玩。玩的时候,他对她的态度那叫一个呵护备至,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都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她指东,他绝不往西,她要喝茶,绝不给热水。 夏府里,夏青澜靠坐在椅子上,微眯的眼晴问夏锦程,“几天了?” “三天了。” “明天他们就该把合约签了吧?”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再过两天,就是采摘红蓝花的最佳时间了……” “是的,我收到消息,汝彬与司徒煊约好明天下午在南苑签定合约。” 听着夏锦程的话,夏青澜的手掌紧紧的抓住椅子的扶手,上面青筋凸起,显示着主人的心情极度不悦。 “司徒青善说……只等他签下了汝家的这笔合约,明天晚上便可与我们商议,将鲜花过渡到夏家的事情,让我们也准备好钱庄的资料,到时候他要过目。” “他还真是一刻都不能等了!”夏青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一激动就牵扯到了胸口,闷哼了两声。 “爹,您别生气。后天子默就可以进城了,其实子墨手里的那些,已经够我们支撑一段时间了,剩下的那些商户即便赔钱也赔不了多少,我们又何必看司徒青善的脸色。” “以我们夏家的实力,确实赔得起。可是自从我们夏家创家以来就没有过这种先例,而且我们做钱庄,信誉无比重要,如果我们连这么一点小小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将来又怎么能让,大户人家把钱放心地存放在我们的钱庄里呢!” 夏青澜说的话不无道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几天我也有再去找过汝彬,可是他对我避而不见。整天就只知道陪着那个余招娣到处游玩,说什么是自己的妹妹。汝家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个妹妹!我看他根本就是个不学无术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公子哥,想要借机占人家姑娘便宜。” 夏锦程愤怒道,“您知道吗?他今天还特意派人到府上来告诉我,说明天下午要跟司徒家签合约,他这是什么意思?分明就是想看我们夏府的笑话!” “你是说他特意叫人来告诉我们明天下午要与司徒家签合约?”夏青澜思索了起来,这件事听起来似乎很不合常理,他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 可是他却做了,这是为什么呢? “是啊,他还说之所以时间定在下午,是因为他妹妹说自己早上太早了起不来。呵~您说,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吗?签合约岂是儿戏,怎能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轻易改变了!” “妹妹?余招娣?” “是的,余招娣。” 夏锦程对汝彬的这种做法很不以为然,甚至是看不起的。 谁知道夏青澜听了他的话后,却是神情一震,整个人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却又因为站得太急而晃了晃重新又跌坐回椅子上。 夏锦程连忙快步绕过桌子来到夏青澜身边扶住他,“爹,您怎么样?” “我……我没事,快……快带我去找余招娣!”他急切的说道。 “可是现在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吗?” “到明天就晚了!” 见他神情严肃,夏锦程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而速度太快了,他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就消失不见了。 他连忙吩咐传了轿夫,并扶着夏青澜往外走去。临走前夏青澜还让他拿上印鉴,这让他更是想不明白了。 司徒煊的屋里此时也是灯火明亮,明天就要与汝家签订合约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的接触司徒家的生意。以前他觉得做生意是件很无聊的事情,不过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突然觉得这件事情没有他想像中那么无聊。 特别是当自己做出一点成绩来的时候,心里的兴奋、激动,是以前他做其他事情时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的。 为了明天与汝家能够顺利签成合约,他做了许多努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离明天越近,他心里却越不踏实,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怎么,还没睡觉?” 司徒煊抬头,见司徒青善推着门推门而入,他忙站了起来,“爹,您这么来了?” “我从外面路过,看到你屋里灯还亮着,就进来看一下。”司徒青善走到桌边,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这么晚了还在想什么事情呢?” “汝家的那笔合约……我总觉得,心里有些慌。” “担心会出事?”司徒青善哈哈笑了两声,“你这孩子,平常看你不务正业的,叫你做点事情也颇多抱怨,我原以为你不会放心思在这上面呢,却没想到做起事情来也算,是有模有样,知道担心了。” 第64章 夜访 司徒煊没有理会他的话,兀自说道,“我前两日就跟汝彬提出了要签合约的事情,可是他一拖再拖,非得拖到明天下午再签,您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司徒青善虽然对他的担忧觉得没必要,但是对于他心系这上面的态度却是很满意的。他觉得有些欣慰,拍了拍司徒煊的手,说道,“你第一次独自做一件事情,难免会有些心思过重,会担忧也正常。不过放心吧,汝鸿江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极重承诺,既然他答应了要与我们签约,就一定不会失言的。” 否则他也不会把这件事情交给司徒煊来做了,因为他知道,第一次成功与否,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很大的。 “希望是如此吧!”司徒煊还是有点闷闷的。 司徒青善见他还是一脸担忧,宽慰道,“没事的,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做呢。” “嗯,爹您也早点休息。” 司徒青善点点头,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走了。 他觉得司徒煊还是能担得起大任的,只是需要时间磨练。这个发现让他格外的高兴,本来打算往正妻房里去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往吴氏的房间去了。 余招娣已经住回了自己家里,她觉得既然夏锦程知道她回城了,那么夏青澜肯定也已经知道了,所以她觉得她也不需要躲躲藏藏的,反正只要他想找,即便她躲得再好,他们也能找上门来。 沈玲萍一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夏青澜和夏锦程父子,吓得眼珠子一瞪,连门都来不及关上,拔腿就往屋里跑。边跑还边喊着,“孩儿他爹,孩儿他爹,快出来,找上门来啦,找上门来啦!” 余庆听到喊声火急火撩的从后院奔了过来,“谁找上门来啦?” 当看到夏家父子的时候,他脸色一变,眼睛四外瞄了下,想找个什么称手的东西壮壮胆。发现自己刚才跑得急,手里正抡着拉猪粪的耙子呢,便紧了紧手中的耙子指着夏家父子,挺直了脊背,像是它能给他勇气似的。 余盼娣、余念娣、余招娣,就连**青也都一并跑了出来,院子里一下子呼啦啦站满了人,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青年龄小,看到余庆一脸凶神恶煞的瞪着两个陌生人,吓得嘴把一瘪,躲到余盼娣身后去了。 余盼娣一只手绕到身后搂住**青,她自己也是害怕的,但是她强撑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腿,站在了**青的前面。一个母亲的姿态,保护着自己幼小的孩子。 余念娣则是拉住了余招娣的手,滚烫的手掌,手心却冰凉冰凉的。 这些人当中唯一算比较冷静的,就只有余招娣了。但是当她看到夏家父子的时候,心里也难免吃了一惊。 她原以为上次让夏锦程与汝彬见面,怎么也算是帮了他一把,他就算不念着她的好,至少也可以让这一页翻过去了,却没想到他们今天竟然又找到了家里。 难道他们非要把她赶出卞城才高兴吗? “你们……” “你别怕,有爹在呢。”余招娣刚一开口就被余庆打断了话,只见他抡着耙子站到了她面前,对着夏家父子说道,“你们给我听好了,我的女儿就留在家里哪里也不去,谁也不能把她赶出去。就算你们有钱也不能这么欺负人,非得把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情扣我们头上。我……我警告你们,你要是再敢逼我,我就去报官,让官老爷给评评理。我们没做过的事情我们不怕!” 余招娣看着他颤抖的举着耙子的手,说着毫无威胁性的话,心里莫名暖暖的。 这次她回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余庆对自己的内疚。他觉得上次在她被夏家人赶出城的时候,自己没在家没能保护好她,没有尽到一个作为父亲的责任。所以这次,他才会这样豁出去的站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吧! 他这种出于本能的行为让余招娣觉得有点窝心,她不禁想,每个人护犊子的心情应该都是一样的吧。她发现遇到事情的时候,有个人这样不管不顾的挡在自己的身前,也是件不错的事情。不过,她自己的事情,她不会让他们替她受罪的。 想到这里,她看着院门口那对曾经她最亲近的人的眼里,出现了一丝不满,觉得他们真是瞒不讲理到了极点。 夏青澜和夏锦程原本只是想找余招娣说几句话的,哪里会想到他们会摆出这种仗势来迎接他们。如果不是余庆提及,他们早就已经忘了上次他们把余招娣赶出城的事了。 人就是这样,总是能很轻易的忽视掉自己对别人的不好,特别是像夏青澜他们这种有钱人家庭里出来的人。 他们刚一见到这种仗势也被吓了一跳,吃惊之余竟忘了在第一时间开口说明来意,直到余庆看到他们不说话,急得快要抡着耙子冲上来了,夏锦程才连忙开口说道,“我想你们误会了,我们今天,是来找余招娣的。” “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招娣的,但是只要有我在,你们谁也别想把她带走,如果你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余庆仍然挡在余招娣的面前,冲着夏家父子说着狠话。 “你别以为我们家里穷就好欺负,你们要是敢乱来,我……我就跟你们拼命!”或许是因为余庆在,沈玲萍这次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些。 夏锦程扶着夏青澜站好,这才又开口说道,“不是的,我们来是有事情想找余招娣,不是要赶她出城。” “事情?什么事情?我告诉你你不要想骗我,今天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带走招娣的。” 余招娣在听到夏锦程说到“事情”两个字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的,只见他对着她用口型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合约”。 她的大脑瞬间清明了起来,连忙拉住了余庆,说道,“爹,娘,没事的,他们找我是真的事情。” 余庆将近将疑的看着她,手中的耙子并没有收回来。沈玲萍拉过她,小声的问道,“招娣,你没事吧?你不用怕他们的,有爹娘在呢。” 第65章 寻求帮助 “是啊,不用怕他们。”余庆也附和着。 余盼娣和余念娣也围在余招娣身边,传递着无声的支援。 余招娣的心里突然觉得酸酸的,暖暖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得满满的。她微微红了眼眶,对着他们说,“谢谢,谢谢你们。” “傻孩子,什么谢不谢的,你是我闺女,我自然不能让你受了委屈。”自从上次余招娣强势的休了江成之后,余庆好像突然开窍了似的,对自己的几个女儿越发的爱护起来,不愿意让她们遭受一点点的委屈。 沈玲萍把她搂进了怀里,颤着声音说着,“你别怕,有爹娘在呢。” “嗯,谢谢你们……”余招娣还是这句话,她使劲的眨了眨眼里,泛去了眼底的酸意之后才重新抬起了头,对他们说道,“爹,娘,你们放心吧,我真的没事。他们找我,是因为我最近在替他们做一件事情,否则我都回来这么多天了,他们怎么现在才找上门来啊。” 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余招娣解释起来就显得合情合理了,至少余庆和沈玲萍都没再怀疑什么了。只一会,院子里的人便都散了,各回各屋,把院子留给了余招娣和夏家父子。只是余庆在回屋之前交待余招娣,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只要她大喊一声,他一定马上就出来。 余招娣把夏青澜迎进了院子,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夏青澜的姿态虽然依旧高傲,可是身形看起来却有些佝偻了。在他从门口走进院子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她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发现似乎比起上次看到的时候还要更苍老了一些,人看起来精神也不大好。 “夏老爷,您……您的身体怎么样?” 夏青澜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想到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他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足以让她关心自己的身体,可是她的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阴暗的地方,那份关心显而易见且真诚无比。 仅就这一句话,让他突然生出了自己那日赶她离开卞城的事做得稍微有点过份了的感觉。 他压住心底异样的情绪,回了句,“我没事。” 余招娣知道他只是在敷衍自己,不过却也能了解他的这种心情,毕竟自己与他非亲非故,这种关心会让人觉得奇怪也正常。她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再多花时间去探究,转而问夏锦程,“夏少爷,关于合约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已经尽力了,可是汝大哥他根本就连提的机会都不给我。每次我问及,他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假装没听见。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夏锦程自己也正纳闷着呢,夏青澜突然就说要来见余招娣,连他都还没弄清楚他为什么要见她呢。如今听她这么说,便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不是的,你有办法,而且也只有你能让汝彬改变主意了。” 余招娣不知道夏青澜为什么如此笃定自己可以让汝彬改变主意,可是当她听说汝彬已经决定明天下午与司徒煊签定合约时,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客栈。 当她气喘吁吁的赶到客栈的时候,汝彬似乎毫不意外会看到她,甚至于当他看到夏家父子的时候,脸上也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仔细看去,他脸上的笑容好像还带着一丝嘲讽。 余招娣不想知道他的嘲讽所谓何事,她只想问他一句,“为什么你明天就要与司徒煊签定合约,我却不知道?你不是说会考虑给夏家机会的吗?” “你先喘口气再说。”汝彬把余招娣迎进屋里,还给倒了杯水顺气,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夏锦程正扶着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倒地不起的夏青澜。最后还是余招娣把他们两人给请进了屋里。 “我是在考虑给夏家机会啊。”等她坐好后,汝彬才开口替自己辩白。 “什么时候考虑了?” “现在。” 余招娣白了他一眼,这算是什么答案,太敷衍了好吗。“你怎么能这样!” 夏青澜看汝彬对余招娣的态度果然不是一般的好,心想自己真的押对宝了,更坚定了只有找余招娣才能解决这件事的决心。 汝彬没有再理余招娣,而是看向了夏家父子,眼神里又出现了那抹嘲讽,说话的语气还带上了不屑,“你们两个倒不笨,竟然在最后关头想通了,知道要找招娣一并过来给你们当说客。既然你们都来了,那我们今天就当着面把话说清楚。” 汝彬斜坐在椅子上,翘着二朗腿,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睛直直的盯着夏家父子,嘴角还扯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夏锦程年纪浅,听到汝彬这种明讽暗刺的话,当下脸上就出现了怒容,张嘴就要与他理论,却被夏青澜给拦住了。 “汝少爷有话就直说。”夏青澜的脸色很平常,眉头舒展面带笑容,自从花圃出事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汝彬不冷不淡的扫了眼夏锦程,这才冲着夏青澜说道,“还是夏老爷明白事理,聪明人就是一点即通。” 他虽然嘴里叫着夏老爷,可是语气却是极不恭敬。夏青澜再次制止住了想要上前理论的夏锦程,朝汝彬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汝彬完全不在意夏锦程的态度,甚至于是抱着一丝看戏的心理看了夏锦程一眼,“我不知道我这个妹子为什么会想要帮你们,她不说,我也没办法强求。不过既然她想要帮你们,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得成全她。只是……有一件事情,我至今未能搞明白。”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抿了抿嘴唇。别说是夏家父子了,就连余招娣站在一旁都听得心急死了。 “什么事情?”夏锦程没好气的问。 这次夏青澜没有拦着他,汝彬意味深长的看了夏青澜一眼,清了清喉咙,眼神倏的一厉,又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们凭什么要招娣帮你们?甚至就在几天前,你们才刚刚把她赶出了城?你们跟她道过歉、道过谢了吗就找她帮忙!我只听说人年纪大了会变得不通事理,难道年纪大了也会变得厚颜无耻不成!” 第66章 对峙 夏青澜被汝彬的一连串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他脸色铁青却找不到话来反驳。的确,刚才从见到余招娣开始,他就压根没想过要为那天的事情道歉,甚至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 夏锦程原本也觉得上次对余招娣的事情做得有点过份,可是看着自己的父亲因为那件事被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这么无礼的羞辱,他怎么能无动于衷? 他甚至想也没想,在夏青澜反应过来之前就冲了过去,一把拽住汝彬的衣服,红着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余招娣也被汝彬的话给怔住了,她没想到他做了这么多,竟然只是为了替她打抱不平。可他侮辱的又是自己最敬爱的父亲,一时之间,她的心里思绪万千,却没有一句话能形容得出她的感受。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夏锦程已经拽住了汝彬,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招呼过去了。她吓了一大跳,连忙抓住夏锦程的手,把他往后拉。然而夏锦程正处到暴怒阶段,她费了好大的劲都没能把他拉开一步。 “夏少爷……夏少爷……你别这样……别这样……” 夏锦程手一挥,把余招娣甩了出去。余招娣踉跄了两步,身体撞到了旁边的门框上。汝彬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不见,眼神一凛,夏锦程只觉得头一偏,面上一阵钝痛,人也往旁边蹿出了好几步。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之后,马上抡起拳头就要冲上去,却被夏青澜一声住手给叫住了。 他斜着眼看着汝彬,不甘心的擦了擦滚烫的嘴角。 “夏少爷,你怎么样?”余招娣连忙跑到他面前查看伤势,发现他嘴角肿起了一块,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的伤痕。 夏锦程哼的一声甩开了她,回到了夏青澜身边。 余招娣转头怒瞪汝彬,“你怎么能打人呢,太过份了!” 一直站在他后面没动过的汝万里看不下去了,自家主子为她做这么多事,她竟然还这样的态度。他噌的挤到余招娣面前,指着她说道,“你……你……” 然而他还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呢,就被汝彬一把给拽到身后去了。 汝彬的视线落在余招娣的身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被他那样注视着,余招娣心里也小小的心虚了起来,毕竟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做的这些事都是在为她。可是他打的那个人是她大哥,他辱骂的那个人更是她的亲爹,虽然都是以前的,但是那份亲情一直都深藏在她的心底。 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谢,还是不谢,成了困扰她的一个难题。或者该说,对于汝彬为她做的这些事,她谢或不谢,都有错。 夏青澜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情况没经历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安抚的看了眼夏锦程,面色还算平静的对汝彬说,“汝少爷,我不知道她跟你都说了些什么,可是我们做事也有我们的凭据,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一个好人的。而且我相信,余姑娘之所以愿意帮助我们,也是因为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要对我们进行弥补。你说是吧,余姑娘?” 他的话让余招娣的心里哇凉哇凉的,虽然她也没指望过他会向她道歉,可是她的心底深处还是有一丝小期待的,期待他能相信她。可他的这番话无疑是在告诉她,不管怎么说,他都相信是她做了那件事。 汝彬无声的笑了,看着余招娣笑的,满含讥讽和嘲弄。好像在说,看吧,你这么维护他们,可人家根本就不相信你!那笑容像是一朵长满了刺的花朵绽放在她的眼底,美丽的刺痛了她的眼,让她红了眼眶,雾气模糊了视线。 “这样,你还要帮他们?” 余招娣几乎没有犹豫的说,“我要帮。” “你就是傻,”汝彬伸手擦去了她掉落下来的泪珠,转手把一张纸压到了夏青澜的面前,“呐,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 夏青澜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拿起纸看了起来。 昏暗的灯光映在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只是,上面的字有些小,他的眼睛在白天还行,晚上的时候根本就看不清这么小的字,便把纸递给了夏锦程,让他念给他听。 夏锦程接过纸,在他耳边小声的念了起来。 夏锦程的声音属于不是很低沉的那种,但是听起来却很有韵味,抑扬顿挫,即便只是一篇供词,却也叫他念出了一番不同的滋味。 没错,他手中的那张纸是一份供词,更确切一点来说,是夏家的长工丁二和周宝富的供词。虽然夏锦程念的时候已经压低了声音,可是晚上的客栈格外的安静,站在一旁的余招娣一字不漏的听到了纸上的内容。 上面讲述了丁二和周宝富二人因为财迷心窍,受人唆使,在把肥料拉去花圃的途中,把毒药掺到了肥料中,导致夏家花圃里的花全部枯死。不过他们再三强调他们把东西掺到肥料中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些东西里面是有毒的,否则就算是给他们再多的钱他们也不会干的。 余招娣这几天被汝彬要求带着一起玩,都没有时间继续关注这件事情,没想到楚慕白真的凭着她给的信息抓到了人。她不禁觉得又惊又喜。 夏青澜和夏锦程早在昨天丁二和周宝富被抓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他们的脸色比较平常,只是有些吃惊于汝彬竟然可以拿到衙门里的供词。 汝彬已经坐回到位置上了,他看着屋里脸色各异的三人。 夏锦程念完之后,夏青澜冷哼了一声,“这件事情虽然衙门还没有正式出通告,可是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不知道汝少爷把它拿出来是想要说明什么?” “你知道衙门拿住了犯人,可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抓住人的吗?”汝彬看了眼有点懵的夏家父子,手一指余招娣,“就是因为她!” “她?”夏家父子不解。 第67章 讨回公道 “不错,这个傻姑娘,为了找到线索,竟然跑去要求楚慕白把她给关到大牢里去。她在牢里整整呆了三天,才从郑钱口中问出了线索。”汝彬没有理会夏家父子的目瞪口呆,继续说道,“试问一下,一个愿意为夏家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又怎么会做出出卖夏家的事情?” 夏青澜和夏锦程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将这个事实消化掉,“这个……我们确实没有想到。” “那你们有没有想到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是我代我们家老头子来签合约呢?” 夏锦程想起似乎就是他们去把余招娣赶出卞城的那晚,赵远跟他说的这件事情。他猛然看向余招娣,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所以现在,我想让你们告诉我,她为你们夏家做了这么多事,又有什么理由要出卖你们?” 夏锦程一脸的懵相,显然他想不出余招娣到底有什么理由要出卖他们,只除了那封信。可是信是夏幼荷给他的,余庆在司徒家做事也是夏幼荷告诉他的,如果真的不是余招娣做的,夏幼荷又怎么会说是她做的呢?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应该相信谁了,而从事实上来看,真相更偏向于余招娣。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汝彬的这句话一出,夏青澜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站了起来,对着余招娣说,“对不起,我为那天的事情向你道歉。” 果然是只老狐狸,汝彬心想。 “爹……”夏锦程对他的做法惊讶了一下,随即在夏青澜的眼神示意下,也向余招娣道了歉。 夏青澜的内心并不是很想这么做,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解决花的事情,对于这一点夏青澜是拎得很清楚的。而且他发现,汝彬做了这么多,就只是为了要替余招娣打抱不平,所以他才会在最短的时间里选择了道歉。 他是个极固执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极要面子的人,这件事情即便是他错了,他也绝不愿意对一个比自己的儿子还小的姑娘道歉。可是碍于他现在有求于汝彬,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于是,这口气就憋在了心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余招娣红着眼睛看了看夏青澜,又转头看向汝彬。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竟然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她由衷的向他说了一声,“谢谢!” 汝彬微微一笑,很大度的不与她计较之前她对他的态度。但是当他面对夏家父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大家都知道,我汝彬是一个极度互短的人,她到底是我妹子,所以我不希望我不在的时候,她会受人欺负。” 余招娣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公子哥的样子,倒是像极了街面上仗着势力收取保护费的地痞。而且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互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可是一看到夏青澜隐忍的表情,心里的轻松又一扫而空了。 “是,是,这点汝少爷可以放心,我夏某虽然不才,但是照顾一下令妹还是可以。”夏青澜面带笑意,咬着牙根说道。 汝彬微微一笑,算是对他的识实务表示满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谈谈合作的事情吧。” 到了这里,夏青澜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个时辰之后,汝彬送余招娣回家,临分别的时候,余招娣再次向他表达了感谢,他却只是痞痞的笑着。她问他什么时候离开,自己一定会去送他,谁知道他却说,“我现在回去就得收拾包袱走人了。” “为什么?” “你想呀,我把我爹要给司徒家的合约签给了夏家,那明天司徒家的人知道了,还不得把我给堵城里了啊。” 余招娣想到样种情形,扑哧,乐了一下。随即又黯然了下来,带着万分的歉意说,“对不起,都是我……” “关你什么事,我的合约我想给谁就给谁。倒是你,要不要跟我回牛岭村去找你外公?” 她想了一下,摇摇头。自从回到卞城以后,她就已经把找外公这件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再说现在她也已经没事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找他了,反正她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汝彬也没强求,末了还告诉她,指使丁二和周宝富在肥料中掺毒的人是江成,而且人还没有抓住。刚才在夏青澜和夏锦程面前他刻意隐瞒了这一点,是因为他听说过余招娣曾替她大姐余盼娣把江成给休了,怕夏家父子会拿这个说事。 不过他说衙门里迟早会放出来这个消息的,他让她小心着点,一个是小心江成,因为他觉得不排除江成是因为记恨她,才对夏家花圃做出这种事来。二是小心夏家那边,万一到时候知道了事情跟江成有关,说不定还会因此跟她翻脸。 余招娣狠狠的吃了一惊,自从余盼娣和离了之后,她早就已经把江成这个人给忘记了。同时她也把汝彬的话给记在了心里,又对他说了声“谢谢”。 汝彬跟她交待完之后说了声再见,便转身离开了。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余招娣才推开了门,回了自己屋。 “少爷,您真的要回牛岭村吗?” 汝彬白了汝万里一眼,“你傻啦,我把我爹让我给司徒家的合约签给了夏家,回去他还不得打断我的腿!” “您也知道啊……”汝万里也翻了个白眼,却被汝彬逮了个正着,在他头上敲了一个爆栗。汝万里揉着头不解的说,“我就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帮那个余姑娘。” “你没听她说她外公是汝建峰吗?”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老老爷有失散在外的外孙女。” “说实话,我也没听说过。” “啊,那您还……” “可你不觉得那丫头很有趣吗,而且她行事不拘一格又重情重义,很对我的胃口。” 汝万里撇撇嘴,心想,少爷,您说的那是任性妄为吧……您以后可是要接老爷衣钵从商的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江湖儿女,义气情长啊。 第68章 泄漏消息 不过这话他只敢放心里想想,嘴上却是小声的嘀咕首,“那也不用帮到这种地步啊,现在弄得您有家都不能回了。” “你懂什么,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我有预感,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啊,还要再见面啊……”汝万里哀叹,这才见一面,就弄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再见面还了得啊。 “那是自然。” “可是……” “……”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第二天,天阴阴的,看起来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余招娣似乎早起成了习惯,早早的就醒了,喂了猪以后就主动替沈玲萍搭起了下手。 吃饭的时候,趁着大家都在,她就跟他们说了一下,她与夏家之间的误会解开了,可以留在城里了,让他们不用再担心。还有就是嘱咐了一句,让他们谁也不要跟别人说昨天晚上夏青澜和夏锦程来找她的事情。 “为什么?” 余招娣抬头看了一下,一家人都很有默契的低着头吃饭,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说的这句话似的。只有郑青青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她想了想,说道,“昨天那个阿伯和叔叔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玩的,如果被别人知道了的话,他们就被会严重批评了。所以,他们说,如果谁能做到不把他们来过的事情说出来,他们就给谁买牛肉干吃。” 她一说完,原本默默吃饭的几个人都唰得抬起头来看着她,看得她心虚的垂下了眼。 “真的?”**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然,他们钱都已经放在小姨这儿了,说让小姨监督,看谁做的最好,就给谁买牛肉干。” “你放心吧小姨,我一定不会跟别人说的。” “嗯,乖了。”余招娣笑着给她塞过去了一根油条,脸上没有一丝欺骗了幼小儿童的负罪感。相比起小孩子的单纯好骗,余招娣更担心的却是家里面的这几个大人,可偷偷打量了一下他们,没见他们露出什么神色来。 吃完饭后,余庆像平常一样去司徒家的花圃上工,余招娣目送他离开,一转头,看到了余念娣正挤眉弄眼的瞅着她。 见她回头,把她往门后一拉,神秘兮兮的说,“昨天晚上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你看到了?”余招娣一惊,如果她看到了,岂不是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那…… “没,我想扒门缝里看来着,被娘给拉回屋了。” 听余念娣这么说,她松了一口气,“就是夏老爷怕我一个姑娘家晚上在上路上安全,派人送我回来的。” 说谎这种事情,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就驾轻就熟了,余招娣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真的?”余念娣怀疑的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不然你以为还会有谁?”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余念娣打量了一会,松了口,“希望你没骗我。” 余招娣松了一口气,转回身才刚迈出了一步,身后就又传来了余念娣的声音,“是不是夏家的人找你有关系?” 她的脚步一顿,压下了心底被看穿的慌乱,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你别多想。” 余念娣哼了一声,脸上又恢复了平常有些刁钻的模样,“谁有那闲工夫多想,我是怕你一个人死撑,到时候出点什么事儿还不得把咱娘给急死啊。” 相处了一段暗,余招娣心里明白这是余念娣特有的关心方式,她会心的笑笑,“谢谢二姐的关心。” “谁关心你了!”余念娣看了她一眼,转头夸张的冲着灶房里的沈玲萍嚷了起来,“娘,娘,天要下红雨了,天要下红雨了!” 沈玲萍从灶房里探出头来,“你成天瞎咋呼什么啊!” “招娣她叫我二姐了。” “又不是没喊过!” “可是她对我说谢谢!” 沈玲萍没有再搭话,只是淡淡的扫了余招娣一眼,又转回灶房里忙活去了。余招娣不知道余念娣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不过之后她就没有再问这件事了。 晚上,余庆回来的比平常都晚,沉着脸也不说话。余招娣心知这个时候,司徒家肯定已经知道了汝彬把合约签给了夏家的事情。她直觉余庆的心情不好与这件事情有关,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问。 “你这是怎么了,一晚上了,沉着张脸。”沈玲萍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 余庆摇了摇头,“就是花圃里有件事情挺麻烦的,所以有点心烦,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招娣总觉得在余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余念娣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大家都回了屋以后,余庆单独把余招娣叫到后院。 “今天,我们东家原本约好了汝家的少爷签合约,但是一大早的时候,客栈里来人说汝家的汝彬少爷连夜退房离开了,东家派人遍寻不着。没多久,又有消息传来,说夏家与汝家已经签完了合约。” 他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余招娣听得心里一惊,她知道司徒家知道汝彬跑了,可是却没想到夏家与司徒家签了合约这件事这么快就流传出去了。昨天夜里在客栈签合约的时候,除了她,汝彬主仆,就只有夏青澜和夏锦程父子了。她和汝彬主仆都巴不得司徒家越晚知道这件事越好,那么很明显,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不是夏青澜,就是夏锦程了。 她知道夏家一向与司徒家不合,而这次的事情,夏家又觉得被司徒家给掐住了脖子动弹不得,如今好不容易拿下了汝家这边的货,难免会想要扬眉吐气一下。可是她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心急,如此迫不及待的要给司徒家甩这个巴掌。 还好汝彬有先见之明,连夜离开了,不然说不定真的会被堵在城里了也不一定。 看着余招娣脸上变换不定的神色,余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那……那司徒家呢,是什么反应?” “自然是暴跳如雷。” “他们……有没有说别的?” 第69章 起死回生 “你是不是想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跟你有关?” “我……”余招娣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他,“您……您知道了?” “我本来不知道,可是看你刚才的神情,便猜到了。而且,又是那么巧,昨天晚上夏家的人来找你,昨天夜里汝家少爷便离开了……这些事情放在一起,如果我再猜不出来这其中有什么联系的话,那我也就白活这么大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要瞒您的。我只是……”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前几天说的在路上遇到的人,竟然会是汝鸿江的儿子。” 说着,余庆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像是有千言万语集于心中却又不可言说似的。 过了好一会,他才接着说,“我们东家为了这次能拿捏住夏家,预购了许多鲜花,如今功亏一篑,没捞到好处不说,还赔进了一大笔钱,这口气他很难咽得下去。如今我们东家已经知道了夏家与汝家签了和约,我怕他们早晚会知道,这件事情你有份参与,只怕到时候会迁怒于你。” “我没事,大不了抵死不承认就是了。” 余庆点头,不过显然并没有把她的回答放在心上,“你这段时间还是少与夏家的人接触好了,爹在司徒家也会替你注意着点的,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也好早些做准备。” 感受到余庆的关心,余招娣心里暖暖的。想到余庆自己就在司徒家做事情,如果这件事被司徒家里的人知道的话,只怕会连累到他吧。这么想起来,当初她在做决定的时候似乎欠考虑了一些。 她带着歉意的看了眼余庆,“谢谢您,爹。” “傻瓜,跟我有什么好谢的。”余庆慈爱的揉了揉她的头,“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嗯。” 余招娣曾听汝彬说过,汝家的红蓝花就算全给了夏家,也只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根本就不足以保证他们上半年的用量。可是夏锦程却一再的跟她强调,只要他们能取得汝家的合约,夏家就能渡过这次难关。 所以她一直都在想,夏家手中是不是还藏着一张底牌,如果是,那又会是什么?这个问题结结实实的困扰了她两天。 夏家的花圃她是不能再去了,在家里听了余庆两天的消息,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司徒家好像并不知道汝家的变卦跟她有关系。这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 在家里结结实实窝了两天的余招娣感觉自己都快要发霉了,今天天气好,她便出了家门。 上次他给她的银子还剩下了先,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了再还给他。至于那身衣服,那么华丽不说,还是男装,她想着,反正他也穿不了,自己以后肯定也不会再穿了,索性就去当铺里把它给当了。 换了银子之后,她在街上闲逛了一会之后,便进了一家店铺,买了点胭脂水粉,又挑选了两款颜色不错的胭脂,打算给余盼娣和余念娣各送一个。 爱美之心人皆有知,自从变成了余招娣之后,又一下子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根本就无瑕顾及自己的脸面。现在终于得了空闲,她决定好好捯饬一下自己。 其实她是比较中意素锦记的胭脂水粉的,出自夏家不说,最主要的是的是东西真的好。只是她手中里的钱毕竟有限,现如今的她也没条件要求那么高。 付了钱,兜里还剩不到一贯钱,她数了一下,还了许子默的七百五十五文之后,还能再剩下三十五文钱。 想到这,她便去了许子默家里。 许子默家里的院门仍然是虚掩着的,推门进去后,空荡荡的,院中的石桌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就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味道,一看就知道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住过人了。 奇怪,他会去哪里呢? 余招娣暗自纳闷了一下,便离开了。 路过西城门附近的时候,看到几个人急匆匆的往城外跑去,她认得其中的几个人是夏家的长工。看他们神色匆忙的样子,又是往城外跑去,余招娣的心提了起来,该不会是夏家又出了什么事吧? 她拉着路边的一个小摊主问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小摊主也不大清楚,只说这些是他今天看到的第二拔往城外去的夏家人了。想到夏家在城外西郊的,就只有夏家花圃了,她便也拔腿往城外跑去。 虽然她直觉是花圃里有事情,可是当她气喘吁吁的跑到山坡顶上往下看的时候,却还是吓了一大跳。 原本已经被铲了花只剩一大片黑乎乎土壤的夏家花圃上,竟然长出了一大片红火的花。数量不如原先的多,大概只有一半的样子,可饶是这样,也足以惊得她目瞪口呆了。这些花,难道起死回生了不成? 几辆车载着鲜艳的花朵正艰难的往山坡上行来,看样子应该是将采摘下来的花送到作坊去。 可是,这怎么可能?难道那些死了的花全都复活了?余招娣觉得自己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切。 这时,一辆走在前面的推车已经走上山坡了,领头的正是夏锦程。她察觉后本能的就往旁边的一颗树后面躲去,树的周围长满了野草,如果不是特别注意,人从外面经过的话完全不会看出来。 她踏进草丛,脚底下就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毫无预兆的往前扑了过去。余招娣在心里默哀了一下,自己这真是流年不利,并祈祷地面的碎石头不要太多,她这张本就没什么特色的脸可千万别再破相了。 “咚”的一声,她觉得她的鼻子要塌了。 只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虽然很痛,可是却并不是预期中的尖锐细碎的石头的感觉,而且唇上还有一种冰冰的软软的感触。她以为是这是她的错觉,轻抿了一下唇,却感觉贴在唇下的东西震了一下。 这很不对劲! 余招娣猛的撑起身子抬起头,只见司徒煊正一脸铁青的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是勃然大怒。 第70章 意外 而她,整个人几乎趴在他的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前。他的衣襟有些散乱,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摸的,她一只手的几根手指探进了他的衣襟,不过这些她都毫无所觉。 她的视线直直的落在他紧抿着的淡粉色薄唇上,自己的唇上似乎还留着那股带着点湿意的柔软感觉。她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他一眼,她竟然……竟然…… “余招娣,你还想趴到什么时候!”狂暴的语气从他紧抿的薄唇中翻滚而出,像是一道惊雷打醒了处在惊愕中的余招娣。 说完,他也不待她有所反应,抬起手臂就把她往外推去。而余招娣也顺势按着他的胸膛坐起来,只是这么一推一按,那只探入衣襟一半的手竟直直的滑了进去,顺着他紧致而富有弹性的肌肤落在了他的胸口处。 突如其一的意外让司徒煊倏的睁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中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断了,让他一瞬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手掌心传来的微凸惊得余招娣手一松,整个人又直直的摔了下去。 夏锦程走到坡顶,只听得草丛中传出一声轻微的惊呼,之后便再没有动静。听声音像是个女的,莫非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这么想着,他便让推车的车夫继续往前走,自己转身往草丛处走去。然而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当他拔开草丛的时候,看到的竟然是一对互拥着躺在地上亲吻的男女。 那个女人背对着他,看不出来是谁,可是躺在下面的那个男人,不是司徒煊是谁。女上男下,这样的姿势,怎么看都是那个女人在主动。 他不由得脸色一青,心里大叹世风日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在这里做这种苟且之事。他在心里鄙视司徒煊的同时,也暗暗的把那个女人唾弃了一番,除了她没有道德廉耻之外,还对她的眼神大大的不屑了一番,这天下间男子千千万,竟然那么眼浊的看中了司徒煊。 “锦程,怎么了?”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余招娣倏的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因为眼眶实在有点小,司徒煊都会以为她的眼珠子会掉出来。他也看到了突然出现在对面的夏锦程,以及跟在他身后的楚慕白。 感觉到身上的人因为楚慕白的声音而出现的慌乱,他突然间想到了汝彬在和夏家签定合约之前,与余招娣的关系看起来很不一般,他的眼神猛的一紧,突然之间想明白了整件事情——这个女人为了讨好楚慕白,而拉拢了汝彬跟夏家签定了合约。 司徒煊眼里闪着戾气,本欲推开她的手改为托住了她的后脑勺,贴着她的唇低低的吐出一句,“余招娣,你为了他,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余招娣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是什么意思,就感觉脑袋被人从后面给按了下来,唇再次不偏不倚的贴上了司徒煊的唇。她奋力的挣扎反抗都没有用,司徒煊的手像是有千斤重力般,压得她不能动弹。 夏锦程和楚慕白完完全全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怔住了,不过楚慕白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就转过头去不再看地上纠缠的两人,可夏锦程却没有。 如果躺在地上的男人随便换成另外的什么人,他可能都会转过头去当做没看到,可是这个人偏偏是司徒煊,自小就被夏青澜耳提面命要在他之上的司徒煊,还是这一次败在他手下的司徒煊。他又怎么会错过这么个可以名正言顺鄙视他的机会。 只见他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了轻蔑的一笑,“司徒煊,你好歹也算是个大家族出来的人吧,难道就没有人教过你,礼仪廉耻吗?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你就算是再猴急,也该找个隐蔽的地方做这种苟且之事。” 司徒煊看楚慕白转身站到了外边,目的已经达到,就松开了托着余招娣后脑勺的手,任由她离开他的身体坐到了一边。瞥了一眼脸色平静得有些异常的余招娣,满不在乎的说,“这里风景独好,你这等俗人又怎会知道。” 夏锦程哈哈一笑,不无讽刺的说,“怎么?这次丢了这么大的一笔合约,那个司徒老头没生气吗,怎么还会允许你出来胡作非为。” 夏锦程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烫到司徒煊势不罢休。而司徒煊果然是被这句话给刺到了,这话着实说到了他的痛处,他看了眼一脸得意的夏锦程以及站在他身后一副看不上自己的楚慕白,又看了眼把头低到胸口动也不敢动一下的余招娣,脸上突然又绽开了笑颜,就像是山下面的红蓝花似的,鲜艳而耀目。 余招娣不是不想动,而是根本就不能动,也或许是不敢动,现在的她只要稍微一动,就马上会把自己暴露在夏锦程,甚至是楚慕白的面前。无论哪一个,她都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这一刻,如果她屁股底下有一道裂缝,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就钻进去。 怕被他们发现,怕从他们眼中看到不屑,这种害怕已经超过了刚才司徒煊强迫她做的那件事情,生生的压住了想要逃离的冲动,而呆坐在那里。 可是司徒煊脸上的笑容却让她的心里莫名的升起了危险感,在她做出本能的反应之前,她的人又被司徒煊给拽住了,他边拉着她边嘲讽的开了口。 “没办法,都说商场失意,情场得意。我不过是在这里晒个太阳,也有人来投怀送抱,我自然不能拒绝这送上门来的……”司徒煊停了下来,他本来是想说送上来的美味,可是余招娣的这张脸,着实对不起美味这两个字。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适合的形容词,便哼哧了一声,转而道,“只是,我没想到,长成这副模样竟然也想要勾引我,余招娣,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你把信交给了我,又在汝彬面前用尽手段让他与夏家签了合约,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说完,他的手一推,余招娣整个人又跌坐回地上,这一推,也正好让她的脸转到了夏锦程面前。 第71章 误解重重 司徒煊的声音并不高,可是却一字不差的传到了对面两人的耳朵里。 “余招娣?竟然真的是你!”夏锦程充满了惊讶的声音响起,余招娣不敢想,他惊讶的是与司徒煊纠缠在一起的人是她,还是那封信是她交给的司徒煊。 她只是不敢置信的瞪着司徒煊,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莫虚有的话来,脸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她怒目而对,“司徒煊,你不要含血喷人!” “我含血喷人?难道那封信不是你写的吗?” “那封信的确是我写的,可是……” “既然是你写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司徒煊完全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余招娣又急又气,心里又担心楚慕白看到自己刚才与司徒煊亲密接触的这一幕不知道会怎么想自己,在这么多种情绪的作用下,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先为自己辩解哪件事。 “余招娣,竟然真的是你!”夏锦程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那句话,这次她知道了,他指的是她把信送给司徒家的事。 夏锦程觉得很失望,也很气愤,在汝彬的这件事情上,她竭尽全力的帮助了夏家,这让他以为信的事情,真的是冤枉了她,他甚至还为了她在夏青澜面前争辩。可是如今却亲耳听到司徒煊说信就是她交给他的,这就好像是有人在他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打去了他的自以为是。 他没有去想为什么司徒煊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坦言说信是她交给他的,只知道心里有种受了欺骗的感觉,对余招娣的这种做法失望到了极点。 “不是的,你们听我说!”余招娣看到了夏锦程和楚慕白眼里的神情,他们看着她,就好像在看着一个骗子似的。她从地上站起来,试图靠近他们,解释给他们听。 然而,夏锦程却是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楚慕白转身之前倒是看了她一眼,只是那眼神,让她有种掉入万丈深渊的感觉,还不如不要看她。 她想也不想抬脚就追了过去,“夏少爷,楚公子,你们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我……” 夏锦程一手挥开想要接近他的余招娣,冷冷的说,“余招娣,你真是演得一手好戏,这样玩弄我们于股掌之间你很得意是不是!” 他看她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脸上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余招娣知道,每次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通常就是很生气。 她又看向楚慕白,求救似的,像是溺水的人看着浮木一般。楚慕白几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淡淡的吐出了一句话,“余姑娘,我真是错看了你。” 只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仿佛抽走了余招娣身体里全部的力气,让她几乎站不住脚,几次都险些跌倒在地。她含着泪摇着头,然而却换不回来什么。楚慕白跟在夏锦程身后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余招娣感觉胸口有股熊熊的怒火在燃烧,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她转过头奔回到司徒煊面前。 司徒煊已经站了起来,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她,见她向自己奔回来,他轻扯嘴角,露出一抹邪肆的笑容。 “司徒煊,你明知道那封信不是我给你的,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他笑了,笑得极轻且充满了危险。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司徒煊收起了笑容,看着她的目光突然狠厉了起来,“你说为什么?” 余招娣被他有些狰狞的表情给吓到了,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安的往后退了一下,却在下一瞬间,下巴毫无预兆的被司徒煊给钳住。 他凑过脸去,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脸颊,语气轻飘却一字一顿的说,“余招娣,你竟然问我为什么?你害得我家失损失了这么大一笔钱,害得我在我爹面前抬不起头来,害得我爹连出个门都会被别人指指点点说他的儿子是个废物,你觉得我会让你好过吗?” “你……”她突然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这样对她,原来他知道了那件事与她有关,所以在趁机报复她。 余招娣觉得心里万分难受,他那样对她,竟然只是为了报复她……他在她最在乎的人面前那样子对她,竟然只是为了报复她!他可以用其他的任何方式来报复她,她都不会有怨言,可是他偏偏选择了这种…… 看着她脸上泫然欲泣的模样,司徒煊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负罪感。可是她刚才被自己轻薄了都没有露出多大的情绪,如今却因为夏锦程和楚慕白的误解而露出这种伤心欲绝的表情。 这个发现让他莫名的愤怒,他像是不耐烦了似的,把她往后一推,冷眼看着她踉呛了几步险险稳住身子。 “怎么?以前你不是很喜欢追在我后面跑的吗,现在是看中了夏锦程还是楚慕白?还是那两人都看上了?”他哼哧了一声,又极其不屑的说,“他们知道你跟汝彬的关系吗?哥哥,妹妹,呵呵,我看是情哥哥,情妹妹吧?真不知道你一个浑身上下除了肉多就没有其他优点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把汝彬给迷得团团转的,还是说……” 他延长了声音,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神色打量着余招娣的身体,“还是说……你其他方面有过人的本事?” 余招娣见他眼神里闪着色彩盯着自己看,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啪”的一声,她怒不可竭的甩了他一巴掌,声音在无人的山坡顶上显得尤其清脆。 她一把推开他,吼道,“司徒煊,你混蛋,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样子说我!” 喊完后,转身跑下了山坡。 司徒煊怔住了,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打他。可是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是,他虽然被打了,可是却并没有觉得生气,想反,一想到刚才余招娣离开前脸上几近绝望的表情,让他的心觉得愤怒的同时,还产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觉得余招娣这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却落在了他的心上,否则他怎么会觉得心里竟然轻轻的抽痛了一下呢。 第72章 出卖 没一会儿,张明海匆匆忙忙的从坡下跑上来,一看到他就嚷道,“公子,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我好一顿找。对了,我刚刚上来的时候看到余姑娘了,她看起来好像很伤心的样子,我叫了她好几句她也没理……啊,公子,您的脸……” 跑近了他才发现,司徒煊的脸上,有一个鲜明的红色掌印,像朵花似的绽放在他的脸颊上。 司徒煊又揉了一下脸庞,满不在乎的说,“没事,被一只野猫给抓的。” 野猫?张明海四处张望了一下,这个山坡他一天都要来回好几趟,从来都不知道这里还会有野猫。而且这分明就是一个巴掌印好吧,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想到刚才余招娣好像就是从这个方向跑下去的,他不禁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的说,“啊……不……不会是……公子,您把余姑娘给怎么了吧。” 司徒煊一听,抚着脸颊的手直接拍上了他的脑袋,“你这小子,什么叫我把她怎么样了,怎么就不能是她把我怎么样了呢。” 他脸上的掌印就是最好的证明。 “人家一个姑娘家的,能把您怎么样了啊……”张明海撇了撇嘴,不满他动不动就拍自己的脑袋,却突然想到,“您脸上的这个,该不会真的是余姑娘做的吧?” “当然不是,都说了是野猫抓的了。”司徒煊说完,径自走了。 张明海疑惑的挠了挠头,不是很确定自家主子跟余招娣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些什么。 直到司徒煊走远了,他才追着喊道,“公子,公子,等等我……” 好不容易追上了他,张明海喘着气说,“那日撞您的人我已经找到了,确实是他偷走了您身上的那封信。他说指使他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美丽很高贵的小姐,是什么人他并不知道,因为两次见面的时候她都遮遮掩掩的。不过他说与他接触的那个丫鬟名字叫做若兰。” “若兰?”司徒煊的脚步顿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夏幼荷的丫鬟。这么看起来的话,把信交给夏青澜的就是夏幼荷没错了。 司徒煊轻扯了下嘴角,嘲讽的想,余招娣,若是你知道了出卖你的人就在你竭力想要帮助的夏家,会做何感想? 他发现,他竟有些期待她得知真相时的表情。 余招娣跑下山坡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城外的一处偏僻的河边平复了下心情后才回的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余庆说起了夏家花圃的事情,饭桌上的各人都听得一怔一怔的,全都对于夏家的花圃突然一夜之间长出了许多花这一事件充满了好奇。 余念娣更是连饭都不扒了,直接问道,“爹,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事说起来吧,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可要是说简单的话,却又不简单。”余庆想着自己看到的情景,这么总结道。 “哎呀,爹,您就快说吧,我这都急死了,您还在那儿什么难不难,简单不简单的。”余念娣催促道。 余招娣其实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在经历了白天的事情之后,又有点不大想问。现在见余念娣催促,她管自己低头吃着饭,耳朵却悄悄的竖了起来。 “整件事情都是夏家的大少爷想出来的办法,上次他来我们家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相貌俊朗气度不凡,定不是个普通人。” 沈玲萍夹了一筷菜放到他碗中,“行了啊,要说就赶紧说,你在这可劲儿的拍夏少爷的马屁,人家也听不到。” “就是。”余念娣附和。 “娘,什么是马屁?”余盼娣抿嘴一笑,侧过头跟**青解释马屁这个词。 余庆也不在意沈玲萍的打趣,把菜夹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才终于说起了这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原来夏锦程有个好友名叫许子默,是隔壁县一户种植户,正巧今年也种了些红蓝花。他知道夏家的事之后,有心想要帮夏少爷一把。可是鲜花不同别的,只要一采摘下就会坏掉,而做胭脂的鲜花要求就更高一些,一定要绝对新鲜的。 隔壁县离卞城有三天的路程,若是将花摘下再运送过来,花朵肯定得枯萎了。 两人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是让花整株移过来。虽然这样在运送条件上要求高了一些,可是却能保证花在到达卞城的时候是完全鲜活的。夏锦程还考虑到了土壤的差异,怕整株花朵移过来到时候不适应这边的土壤会破坏花的成色,所以花一到达花圃,他马上就命人采摘,运送到作坊了。 “哇,这么说起来,这个夏少爷还真是有两下子的。”余念娣感慨道。 “可不是,许家和汝家的花加起来足以抵消夏家花圃里的数量了。虽然路途上花了不少银子,可是夏家的这块招牌是保住啦。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传遍卞城的大街小巷了,人人都在称夏少爷做事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漂漂亮亮的赢了司徒家这一回。外面的人都在传说,夏家的大少爷比起司徒家的那个纨绔,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余庆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崇拜的表情,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司徒家的工人。 接下来他们在餐桌上热烈的讨论了起来,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情绪有些低落,从坐下吃饭后就没开过口说话的余招娣。 余招娣虽然没说话,不过却将余庆的话一字不漏的全听了进来。那时候许子默介绍她去夏家花圃做事情的时候她就怀疑他们两个可能是朋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而且更让她吃惊的是,他家里竟然也是种植大户,这么说起来的话,他家里应该也是有些家底的,可是他却为了五文钱追着她买了几条街,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听到夏锦程这么能干,她心里很高兴。可是一想到他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冤枉她,她心里又觉得十分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