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凰归来》 楔子 世间尘俗,不过虚妄。心生万相,万相由心。 星辰殿上,天星瑟瑟跪着,身后是十里飞花,云雾飘渺,三清妙音,殿中恭谨站着两排神明,全都拱手而立,不发一言。 华光流转间,她恍然抬眼,看到上方那个背对着自己,曾让自己梦寐以求的修长身影,高贵绝尘,不可触碰,陡然生出浮生一梦的错觉和仓惶。 冰冷而绝决的声音响起,天星冷笑一声,终于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欲念难断,罪邪焚身,当断欲念,你可有话说?” “无话。”她垂头。 “乐极忘形,慧不能悟,当去静乐,你可有话说?” “无话。”她闭眼。 “贪得无厌,焚心堕魂,当夺贪念,你可有话说?” “无话……” “怨毒噬心,忘却慈悲,当斩仇恨,你可有话说?” “无话!” “盛怒不遏,滥杀生灵,当熄怒火,你可有话说?” “无话!” “守爱情痴,妄入轮回,当离情~爱,你可有话说?” “无话!” “既是如此,自今日起,当剥夺你一切妖法,斩却你所有尘念,堕你妖族子民为奴,永生永世受轮回之苦!” 她颤抖着冷笑,终于心死。 “即刻执行!”飘扬的衣袂如星辰般,曾一度叫她迷恋,如今却只剩恩断义绝,和刻骨铭心的仇恨! “无忧……”她站起身,淡淡地开了口,“我保证,今日不杀我,将会是你化生以来最后悔的决定!我保证!” “带下去!”殿上的神明依旧负手而立,背对着天星,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天星看着渐渐逼近的神明,凄厉一笑,仰头道:“无忧,我若不灭!必囚你亿万神族!毁你万年根基!堕你入邪为魔!” “还不夺她的修为!打入六道轮回!” “是!”诸神手执兵器,迅速扑上前来。 “记住我今日说过的话!无忧!”天星说完,突然大笑,七窍流血,倒地而亡,化为了一滩腥臭的血水。 “天神!末将无能!让这妖怪遁走了一丝真灵!”一位身穿金色铠甲的神将见状面色一变,急忙跪倒在地。 “要不要用六道幽冥火将这妖怪烧成飞灰?”一位白须白眉的老神上前,转头看着无忧。 “无妨。”无忧一摆手,嘴角浮起冷笑,“她神形俱灭,只遁出一点真灵,已是无用,我倒要看看,她有何本事颠覆这神界!” “是!”那神将领命下去,迅速收了那一滩血水。 “天星,我等你回来,可不要让我失望啊!”无忧大笑着,袖袍一挥,转眼消失在了茫茫云雾中。 第一章 瞬息百年 九百年后。 万妖界东方的一处荒地上,本是风和日丽,光芒万丈的好天气,四下却暗了下来,只觉一股压迫万物生灵的气息渐渐凝聚,惊得百兽遁走,鱼虾沉底,天上渐渐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漩涡。 而就在那团暗红色漩涡的中央,孕育出了一团火红色的光华,只见那团红光中包裹着一个身影,那光影看上去凡人胎儿大小,却在不断盘旋的漩涡中快速成长蜕变,逐渐长成了凡人及笄之年的模样。 就在这时,光影中的身影突然痛苦地嘶吼起来,在把她包裹住的那团红光中四处乱撞,一副极其痛苦的模样,仿佛在努力挣脱着什么一般。 而就在她痛苦不堪的四处乱撞的时候,身下的两条腿也慢慢变了模样,逐渐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尾巴,仿佛鱼尾一般,不过这条尾巴与鱼尾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她的尾巴乃光滑的一整根,没有鱼下面的尾鳍,看上去无比奇异。 包裹的红光如同鸡蛋壳一般,在包裹之人的猛烈撞击下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猛地碎裂开来。与此同时,天空中央红色的漩涡也开始越转越快,颜色越来越浓,仿佛道道浓稠的血雾,将中央之人严密包裹起来,眼看包裹之人就要静止不动,虚空中突然炸起一道金雷,直劈在了红光中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空中传来,红光中央的人仿佛一只断线的风筝般,被金雷劈中,掉落下来…… 彼时云开雾散,天地清明,万物复苏,光耀大地,一切又恢复了开始时的模样。 “哎呀呀,吓死了吓死了……”扒了扒身上的落叶,天星揉了揉酸胀的脑袋,迷迷糊糊睁地开了眼,见满天红霞,衰草斜阳,四下安稳,并无惊雷闪电,于是便松了一口气,叹息道,“唉!刚刚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真吓人……不过幸好只是个梦,不是真的……” 说着,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觉得浑身都痛,于是只好继续躺着,蜷缩着抱紧自己,微微抬头,往四下一看。 前方是一片阴沉得近乎墨黑色的天空,还有一棵三人合抱那么粗的柏树,繁茂的枝叶铺洒开来,如同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 这是哪里?! 见到四周陌生的景色,天星吓了一跳,立刻清醒了不少。 低头一看,自己躺在一片荒草地上,枯黄的小草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举目四望,连只飞鸟也没有……这里,安静得如同被遗忘。 这里到底是哪里?天星愣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终于被一阵寒风冻得回过神来。 之前她好像一直在一团温暖的雾气中睡觉,本来睡得好好的,谁知一道金芒突然耀过,差点没晃瞎她的眼,这才被迫醒了过来,而且就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依稀看到了一只似猫似豹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跑过来,跪在她的脚边,可怜巴巴的拉着她,从尾尖扯下一根黑色的毛,对着她不断比划。 她有些好奇,顺手接过那根黑毛,刚想问问那只动物这是什么意思,谁知一扭头,却发现它不见了……再一觉醒来,就躺在了这里…… 她难道还在做梦吗?现在还在做梦?天星想了想,又有些不确定,于是她举起拳头,狠狠往黄草地上砸去!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几缕血丝从指间渗了出来…… “唉哟!”她大叫着捂住手,“哎哟哟~~痛死了痛死了!”她闭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来不是在做梦……那我怎么会来到这里?难不成是梦游来的?” “说起来,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偏偏记得天星两个字?这是我的名字么?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难道我跟妖界的那只灵明石猴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天星胡乱思索了一阵,晃晃悠悠站起身,谁知刚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特大号的倒立豹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还与她鼻尖碰鼻尖…… 她愣了几息,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倒挂着的豹脸突然大叫起来:“呀!妖……天星?是你吗?九百年!整整九百年!我终于找到你了!太好了!太好了……” 豹脸看着天星,竟激动得流下泪来,它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天星一句也没有听清,她只觉得恐惧。 这豹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老者一般沧桑,历经岁月和洗礼和打磨,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和鲜亮。 “……妖、妖怪……”天星喃喃念着,瞪大眼睛,怔在了原地。 怎么办?眼前这只豹妖,会不会突然扑过来吃了自己? 天星僵站在原地,紧张地思索着,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流下来。 “天星~”豹脸大叫了一声,就要激动地扑过来! 天星急忙闭上眼,狠狠一咬牙,用尽全力朝前撞去:“啊呀呀呀呀呀!臭妖怪!想吃我?哼!没那么容易!你要是敢扑过来!我就撞死你!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唉哟!”豹妖猛扑过来,猝不及防间,被天星使劲一撞,顿时眼冒金星掉了下来…… 天星此时也被撞了个七荤八素,她揉了揉晕乎乎的头,低头小声嘟囔起来:“咿呀呀呀,我的头!这只豹妖的脑袋怎么这么硬,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突然,上方传来一阵危险的气息。 不好! 天星暗吃了一惊。 她抬眼一看,果然是顶上的豹妖晕晕乎乎从树上掉了下来,眼看就要砸中自己。 天星急忙往旁边挪了挪。 “救命啊啊啊!”伴随着一阵响动,豹妖从树上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刚往一旁挪了挪的天星身上。 天星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冒金星,险些晕死过去。 感觉到意识正在慢慢涣散,天星一个激灵,在心里不断为自己打气,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不行啊天星!你现在还不能晕,清醒点清醒点,千万别晕了,否则你就死翘翘了!! 想着想着,意识竟逐渐恢复了清明,她揉了揉酸胀的脑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四周,神色茫然…… 说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刚才明明在往旁边躲,怎么突然就被砸得口吐白沫?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前不挪后不挪,偏偏就挪到了被砸中的位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衰神附体?躺与不躺都会中标?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天星觉得一阵邪门。 不过说起来,身上怎么感觉这么沉重呢?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 她抬头一看。 只见一只比寻常人家养的猫咪大不了多少的动物,正眨巴着水汪汪的紫色大眼睛,神色激动地看着她:“天星!真的是你!没想到九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善良,肯为别的妖精着想!我方才本想着摔下来,肯定会屁股开花,没想到是你一直等候在树下,等我掉下来接住我……呜呜呜,真的,我太感动了!你真的太舍己为妖了……” 天星愣了片刻,心中暗道:喂喂,那谁,说你呢,踩在我身上的那只猫!没错!就是你!别乱说好吗,虽然我知道自己一向心底善良无私奉献是只难得的好妖,但我刚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躲一只豹子,并不是想接住你,别胡思乱想好吗?一切只是个误会…… 就要说话,可看到眼前这只被自己打动,一脸崇敬地看着自己的猫,天星默了半晌,还是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但这样装作若无其事的接受……好像又有点不符合她的风格,怎么办呢? 要不,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吧…… 第二章 真假狸猫 想到这里,她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抬起头来,慢慢坐起身,深呼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只神色激动,似猫非猫的动物,佯装神色疑惑地挠头:“嗯,那个,小猫咪啊,刚才我的耳朵嗡嗡嗡的,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头好晕啊……” 某猫闻言,正要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天星却突然打了个喷嚏,神色迷糊地抬头望天:“啊!说起来……我刚刚好像还在这棵树上看到了一只凶神恶煞的豹子,怎么这一眨眼的功夫就不在了?难道我又在做梦?” 说着,她煞有介事地转过身,狠拧了一把踩在她身上,无辜又瘦小的某只。 “嗷呜~!痛死了!你干什么呀?”某只痛得跳了起来。 天星低着头,一副无辜的样子:“啊,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还在做梦。” 某只猫闻言,神色疑惑地看着她:“那你干嘛不拧你自己试试看?” 天星蹙眉叹息一声,无奈地耸耸肩:“谁让你长得可爱呢,不然我连拧都懒得拧你呢。” 还不等某只开口,她又抬眼四处张望,接着道:“说来也是奇怪,既然这都不是梦,那我刚刚看到的也不应该是假的呀。”她伸手拍拍某只的头,“对了小可爱,问你个问题,你看到这附近有一只凶神恶煞的豹子了吗?” 似猫非猫的某只闻言颤了一颤,默了半晌,才轻咳一声;“凶神恶煞的豹子?没有啊,我倒是看到一只挂在树上,神色和善的豹子……” “对对对!”天星闻言急忙点头,戒备地看向四周,“就是它!就是那只挂在树上的豹子!” “哦?它怎么了?”某只捂爪一笑,神色娇俏地看着天星,“吓到你了吗?它是不是很可爱……” 天星闻言愣了愣,半晌才抬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羞怯的某只,疑惑道:“看你挺正常的呀,没事吧?” 某只愣了片刻:“什么意思?我觉得那只豹子挺可爱的呀……” “那是你没看到它挂在树上龇牙咧嘴的样子,啧啧,简直比鬼还可怕~真是吓死本妖了,想想晚上都要做噩梦呢!哪像你呀,这么娇小可爱,我一看到你就喜欢……”天星笑着,抬手狠拧了一把某猫胖胖的肥脸,这才揉了揉酸胀的腰腿,絮叨起来,“说起来,你说它一只豹子,没事挂在树上干嘛呀?以为自己是蝙蝠吗?还是猫头鹰?都不知道那副样子有多奇怪……而且就算要挂在树上,为什么不挂得稳一点呢?你说它连挂都挂不稳,怎么有勇气上去挂着的?说到这里,最让我生气的!还是它身为一只豹子,身体竟然这么不柔软!!你都不知道哇,我的头被它一撞,那简直就像鸡蛋碰上石头一样,差点没咔擦碎成几块……” 天星絮絮叨叨地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脸色越来越阴郁的某只,她一边说,一边还不住地感叹:“唉,说到底,也怪我的运气太差,一觉醒来记忆全失也就罢了,偏偏还看到一只凶神恶煞的豹子,看到一只凶神恶煞的豹子也就罢了,偏偏它还倒吊着挂在树上,像具死尸一样,龇牙咧嘴的对我笑,这可真是太诡异了,吓得我差点没蹦出几句驱鬼的咒语来…… 说到这里,她已经完全忘了是自己先用头去撞的豹妖,后来在这只豹妖快要掉下来的时候,她往旁边一躲,才发生后面这一连串事了。 似猫似豹的某只闻言垂下头,颤抖着身体握紧爪子,一言不发。 天星眉飞色舞地讲着,一低头,却见身下的某只面色沉郁,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还以为某猫是在同情她,为她的悲惨遭遇神伤,于是她急忙伸出手,笑着揉了揉它的头,安慰道:“哎呀,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啦,想我堂堂的天星,又岂会被这种小事打倒?不过是被野猪咬一口罢了,不碍事的,一炷香过后,又是一条好汉!” 见某只低着头无动于衷,她又摇了摇头,拍了拍它的肩膀,自顾自道:“你也别为我伤心了,其实我今天也挺幸运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遇到的是你啊,而不是那只豹子,你想想,砸中我的不是那只凶神恶煞的豹子,而是你这只小可爱,我真的知足了……” 某只闻言抖抖肩,用爪子将天星的手从肩上拿下,颤抖着握紧爪子:“你说够了没有?” 天星想了想,摇摇头:“唔……我还有最后一句话,你想听吗?” 某只强忍住崩溃的冲动,闭上眼:“什么?” 天星一本正经地看着它:“哈哈哈!你胡子上挂了一团鼠毛,说!你是不是吃了耗子没抹嘴?” “……” “哈哈,鼠毛!胡子上挂了鼠毛!哈哈!”天星大笑起来,对着某只不断地扮鬼脸。 “……” “呃,不好笑吗?鼠毛……鼠毛?”见某只无动于衷,天星停住了动作,疑惑看着某只。 某只斜睨了她一眼:“……真好笑。” “呃,是么……”天星撇撇嘴,岔开了话题,“说起来,我还没说那句话呢,你想知道吗?” 某只烦躁地一声叹:“说!” “好吧,那我可说了啊。”天星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那个,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突然从树上掉下来砸到我?难不成你是被豹妖捉到树上去的猎物?” 某只面无表情:“你好像问了不止一句……” 天星恍然道:“哦,对,这才半句,我还有半句没问呢。” “……” 天星眼巴巴地看着某只:“咦,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某只闻言默了默,它眯着眼睛,亮出了锋利的爪子,对着天星温柔一笑:“因为我在想,当你知道我是谁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天星点点头,四下望了望,转头拉住它的爪,瞪大了眼睛:“你放心说吧,这里没人,你谁呀?” “我又不怕人……”某只愣了愣,黑脸道,“告诉你,我!就是你口中那只倒挂在树上,龇牙咧嘴,凶神恶煞,让你看一眼都要做噩梦的豹子!” “……” “豹子?”默了半晌,天星突然大笑起来:“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她看着身上这只故意露出利爪、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却愈发显得娇小可爱的某只,神色宠溺地默了默它的头,“小猫咪呀,装老妖怪有什么好玩的?” 某只闻言没说话,它强忍住喷薄欲出的怒火,狠狠瞪视着天星。 “怎么了?小可爱?这就生气啦?”天星捏捏某只的小肥脸,嘻嘻笑道,“唉哟,好啦好啦,你真的好可怕,和真的豹子一模一样啦,差点吓死我了。” 某只还是不说话。 见它这幅模样,天星摇摇头,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你看看你,刚才装得这么像,吓到人多不好啊,刚才你真的吓到我了,吓得我脚软,爬都爬不起来了,我到现在心脏还疼呢……乖,下次不要吓我了,好吗……” “……” 某只还是没有说话,天星有些纳闷:难道自己演得就这么不像?连只小猫也哄不了?要不换个语气试试? “傻!瓜!星!”看见天星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某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它颤抖着身体,攥紧拳头,猛地弹开天星的手,唰地站了起来,身形也猛然变大了数十倍,嗓音瞬间变得苍老,也亮出了藏于深毛中锋利的爪子,凌空便是一爪,“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是那只豹子呢?!” 一爪落下,天星身后的一排大树整齐地轰然倒地。 “……”四下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原来,真的是你啊……”天星呆了片刻,突然转身大笑起来,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抬眼看着某只,讪笑几声,“哈哈,我说我怎么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如此如花似玉、来去如电、威猛不凡呢!原来因为你就是那只豹子!罪过罪过!” 某只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天星默了默,半晌才颤抖着手,嘿嘿一笑,慢慢向后退去:“矮油~表生气嘛,生气很容易长皱纹的,长皱纹变丑了多不划算……” 某只眯起眼睛,慢慢抽出了爪子,玩味地看着天星。 天星讪笑几声,颤抖着声音道:“嘿嘿,不过你也真是调皮,明明身手这么灵活,偏偏要挂在树上吓我,还故意掉下来砸到人家,真是讨厌……” 最后四个字一出口,某只浑身都颤了几颤,它半晌才回过神来,闭上眼,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眯眼看着天星,见她还在碎碎念个没完,于是神色一寒,展开锋利的爪子,猛扑了过来…… 第三章 显露原身 “呜哇!救命啊!”天星见状,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往不远处的森林里跑去。 “喂!等等啊!”见她不管不顾地往林子里跑,某只顿时变了脸,急忙追了上来。 等你?等你来吃我吗?真当我傻吗?天星轻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向林子里跑去。 眼看就要跑到林子里,四面突然刮起了一阵妖风,荒凉的土地仿佛瞬间复活了一般,无数红莹莹的眼睛从草丛里冒了出来,看上去就像一个个鬼火灯笼。 狂风转瞬而逝,鬼火灯笼全都化作一颗颗巨大血色眼球,狰狞地朝她冲来! “啊!救命啊!”天星尖叫一声,用手捂住头,闭上了眼睛。 “别慌!趴下!憋住气!”慌乱中,天星感觉到有一双毛茸茸的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将自己按在了荒草地上,紧接着白光晃过,眼前的鬼火灯笼突然全都消失了,荒草地上又恢复了寂静。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刚刚看到的是幻觉?天星见鬼眼消失,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就在这时,脸上的东西突然动了动。 看清了搭在自己脸上的毛茸茸爪子,天星尖叫一声,一把推开面前用爪子护住她的巨型豹子,捂着胸口急速往后退去:“别过来!我、我可告诉你啊,我不是普通的妖精,我!我可是鼎鼎大名的毒蘑菇精!吃了我会全身长包,流脓流血,七窍生烟,上吐下泻……” 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全身都忍不住地颤抖,便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前方的某只闻言打了个滚,灵活地爬了起来,它并不理会天星的语无伦次,只径直朝她走去…… 此时已经全黑了,昏暗的夜色中,天星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那的确是一只高大的动物身形,和挂在树上的那只一模一样,散发着浓浓的威势,看到这里,她急忙向后面挪了挪,随手找了根木棒胡乱挥舞着,朝那个朝她走来的身影叫起来:“喂!你!你别、别过来啊!我告诉你,你一碰到我就会毒发身亡,我的身体有剧毒,而且有恶臭,一闻就会变成丑八怪……” 话还没说完,却见豹妖猛地跳起来,扑到了她的怀中:“太好了!天星!太好了!你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啰嗦,一点都没变呢!虽然我每次听你啰嗦我都很想堵住你嘴!” “……” 天星闻言愣了愣,停住了手里的动作,一脸黑线地立在原地,完全没有了言语。 怎么搞的?说好的血腥恐怖少儿不宜呢?这样一来,就完全没有恐怖气氛了嘛,真是没办法跟这只豹妖沟通,就不能干嚎几声,露两颗獠牙出来吗…… 真想一芭蕉扇把它扇到十万八千里外去…… 可她的实力这么弱小,若要是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她,说不定自己会被它恼羞成怒的大卸八块…… 这么想想,还是算了,能动口就尽量不动手…… 不过,看现在的情形,反正跑也跑不掉,不如索性赌上一把! 想到这里,天星反而不害怕了,她努力稳住颤抖的身子,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神态也渐渐从容起来,只见她看着抱着自己不放的某只,面不改色道:“呔!妖怪!既然本妖今日被你抓住,那我也认栽了,没想到你竟然使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化作小猫咪来骗我,真是失算,罢了罢了,一切作古,来吧,给我痛快的一爪,让我死得有尊严一点……” 身下抱着天星细腰的的豹妖闻言,愣愣地看着上方一副慷慨就义,无比绝决悲壮的天星,突然就捂着肚子,边打滚边发出了一串惊天动地地大笑:“哎哟哟,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天星啊,没想到九百年不见,你竟然这么幽默了!你是在故意逗我笑么?嗯,一定是这样的!否则你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看着趴在自己腰间狂笑的某只,天星只觉得火气一阵上涌,她强忍住内心喷薄欲出的怒火,握紧拳头:“我说,你要杀便杀!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本姑娘可没时间陪你玩!” 想来也真是可气,本来一觉醒来,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就已经够害怕了,可偏偏自己还失忆了,被眼前的这只妖怪吓得一愣一愣,还被耍得团团转,眼下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同这只豹妖玩笑? 也许是觉察到了天星的愤怒,躺在天星脚下笑得打滚的某只一愣,慢慢低下了头去,握紧爪子,小声道:“别生气,我也是开玩笑的嘛。”它叹息一声,神色委屈地看着天星,“可你刚刚不是看到我的原形了吗,那样瘦小得像小猫一样的我,怎么可能是豹妖呢?人家真的只是只狸猫啦,不会吃你的。” “你说什么?刚才那只猫才是你的原身?现在的样子不是吗?”天星闻言一愣,神色疑惑地看着它,“可你不是只豹子么?怎么可能突然变大这么多?而且声音听起来也这么沧桑?听上去就像人族七八十岁的老者?” “哦,原来你说的是我的原身和嗓音啊!”某只闻言恍然明悟,急忙舔了舔毛茸茸的爪子,起身道,“我把他们全封住了,没有露出一星半点来,否则一旦暴露,很容易被神明们发现,招来杀身之祸!不过既然你说起了,那我就让你再看一次,你等等啊,等我变回去给你看看!”说着,它跳下草坡,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直到离天星百米远的时候,这才闭了眼,嘴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天星疑惑地看着前方,正觉奇怪,突然就见它张开嘴,仰头长啸了一声! “吼~!” 平静的草地被它一吼,顿时刮起一阵妖风,天星只觉得四下一震,顿时飞沙走石,乌云退散,月光明亮了起来,就连那些围在不远处的妖异红光也不见了踪影。 天星急忙堵住耳朵:“喂!你在干什么啊?耳朵都……” 话还没说完,却见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身后有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唤她:“天星。” 声音温温柔柔的,听上去像是个性格温和的女孩子。 “啊?谁啊?”天星怔了怔,四下张望起来,抬眼却,借着昏暗的暮色,她看到了那只慢慢朝她走来的动物。 那是一只比豹子体型小了好多,差不多只有人族养的家猫大小的狸猫,可能比家猫大一点,身形却更修长灵活,全身覆盖着铜钱样的斑点皮毛,在微光中呈现着黄色。 此时她正立在天星前方,抬起前爪轻舔着,偶尔抬头看天星,却是一双紫色的清澈眸子,天星看着那双眸,只觉得好美好美,眼前真是一只美丽优雅的狸猫,只是这身形放大了数十倍,就真的好像只豹子一样,也难怪天星会认错。 “唔……小、小猫咪?你真的是刚才那只小猫咪,没错,你真的是那只……”天星仔细看着眼前的某只,目瞪口呆,一脸惊讶。 “原来……原来你真的是之前那只小猫啊,不好意思,是我错认你了。”天星愣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某猫倒是很大度地摆摆爪子:“没事,我封印了妖身后,经常被认错,都习以为常了。” “是吗,那就好,嘿嘿。”天星闻言一笑,遂不再提此事,只抬眼打量着眼前眸色高雅的某猫,看到形态如此娇小的狸猫,她之前的恐惧也一扫而光,便主动与她搭起话来,“嗯,对了,小猫咪……你知道……刚刚那片朝我冲过来的红色是什么吗?” “红色?哦,你说那个啊,那个叫回魂眼。”某猫想了想,抬头看着她,神情平静而温和,“那是钻天鼠的眼睛,因为它们常年隐居于地底,所以眼神很差,便把回魂眼当成眼睛来用,它们对神明的气息最敏感了。” “神明气息?难道我是神明吗?”天星不解。 “当然不是,你是妖。”某猫闻言笑了,看上去无比可爱,“只是你身上沾染了一点神明气息。” “我身上沾了神明气息……”天星想了想,定定看着眼前的狸猫,她总觉得眼前这幅面孔她有些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对了,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狸猫妖抬起头,对着天星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我是一只流浪的狸猫呀,四处漂泊,四海为家,刚好走到了这里。还有,你可以叫我狸狸。” “狸猫?狸狸……”天星试着叫了一声,见狸狸微笑着点头,于是又鼓起勇气问了一句,“狸狸,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我……我猜的……”狸狸低下头去,没有看天星。 不知道为什么,天星有种预感,她觉得狸狸在说谎。 “你确定?”天星抬眼,蹙眉看着她。 “我……”狸狸默了默,低头心虚地舔舔爪子,片刻又恢复了镇静,“是,我确定。” “好吧……”听到这话,天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唯有一阵沉默。 不说倒是正常的。毕竟在这万妖界中,妖精们都以实力说话,自己实力本不如狸狸,又有何资格要求她说出一切? 若她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倒也罢了,只是防妖之心不可无,她虽然救了自己,但双方实力悬殊太大,况且她也不愿对自己吐露真言,所以目前暂时还不能信任她。 想到这里,她抬眼看狸狸。 第四章 梦中妖契 由于刚才她的问的话有些唐突,所以两妖一时都有些尴尬,天星收起思绪,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对了,狸狸,你刚刚说的钻天鼠是什么?” 狸狸见她没有再问,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向她解释道:“钻天鼠,万妖界中的一种鼠类,以草根树皮为食,偶尔也吃肉类。” “万妖界是哪里?”天星挠挠脑袋,觉得实在很无力,为什么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是修炼成妖的妖族世界,以神界神明为尊,妖精……是这里最低等的族群……”狸狸欲言又止。 “万妖界里……妖是最低等的?”天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没有听错罢?” “没有,这也是快九百年的事了……”狸狸低下头,天星看不清她的神情,心中却莫名涌起哀伤,“妖族本来是六界中数量最多的族群,可神明觉得妖族心术不正,欲念太甚,于是千年前,将我族万妖女皇剥去修为,断了欲念,并将我族子民尽数贬为奴隶……女皇至今下落不明,我族如今又成了六界最低等的族群,法力稍微高一些的,都被集中安置在妄念谷,囚禁了起来。” “妄念谷?这么说来,这里名为万妖界,实际上却被神族统治的地方?”天星蹙眉沉思道。 “可以这样说。”狸狸点点头,低头看了看无字,目光有些忐忑,“天星,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 “你能留下来帮帮妖族吗?” “我?嗯……对于妖族的事,我也很抱歉,但我帮不了你……”天星想了想,摇摇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天知道我从什么地方摔下来了,什么都记不起,也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只有四处漂泊,四海为家,看看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就我这样,怎么可能帮得了你?你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嗯……还有,刚才谢谢你救我,我走了。”天星叹息一声,不欲多说,就要离开。 狸狸见天星要走,急忙上前拦住她:“别走!算我求你了……你要是走了,妖族就真的完了,你也是妖,是我们的同族,怎么忍心抛下我们?” 天星心生恻隐,刚想说些什么,转念一想,却是忍住了:单看这只狸猫的修为,比自己强大十倍都不止,如今却这样低声下气的求她,看来真的是有什么难处,可就算是这样,真的有连狸狸这样妖力高强的大妖都解决不了的事,那自己这只妖力低微地小妖又能解决什么呢?就更不用提了,说不定会为此而搭上性命。 想到这里,天星咬咬牙,她摇了摇头,绕开狸狸继续往前走。 狸狸见天星不理会,默了片刻,突然起身道:“其实,我知道你是谁,包括你过去的事,可我现在不能说……妄念谷里的妖族为了自救,用妖族秘术将我的妖气封住,让我四处找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况且,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的吗……”狸狸说着抬头,紫色的眸中隐有水光闪烁,看上去甚是可怜。 “妄念谷?那里不是囚禁妖精的地方吗?他们为什么要找我?我到底是谁?”天星看着狸狸那张不断点头,对她露出讨好笑容的可爱脸庞,半信半疑道。 “你是谁,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关于你的事,我全都知道。”狸狸神色笃定道,圆滚滚的猫眼里闪烁着的不容置疑的光芒,“相信我,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忙,我就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你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我?”天星看着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一样东西,才能把谜底告诉你。”狸狸认真地看着她,“因为这个忙只有你才能帮。” “这么说,这是一个交易喽?”天星收敛了笑容。 “可以这么说。” 果然,刚才她还骗她说是猜的天星二字,如今却这么快就想引自己上钩,实在是不可信。天星暗暗蹙眉。 “这样的话……我选择拒绝!”天星说着转过身,“我不想因为过去的事,让现在的自己陷入险境……” “你怎么知道这是险境?而不是浴火重生的机会?”狸狸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况且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要是放弃了,就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是么?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后悔吗?其实对我来说,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现在,我要自在逍遥,不落尘俗泥潭。”天星堵住耳朵,假装没听到。 “可你已经在尘俗里了,又怎能奢求不落尘俗?”狸狸说着,叹息一声。 天星没有说话,心中却莫名觉得烦躁,直觉告诉她狸狸说的是对的,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般,永远得不到想要的自在。 要不要赌一把?或是就此放弃?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过去已逝,来日可追,我要过去有什么用?”天星转头看着她,神色坚定。 “过去对别的妖精来说,的确没什么用,可是对你来说,拂去过去之尘埃,却是现在的你脱身泥潭的唯一路途,因为,你已经深陷在泥潭,无法脱身了!” 天星闻言一笑,暗暗嗤鼻:谎话说的倒跟真的一样…… 低头却见狸狸看着她,眼神清澈而诚恳:“相信我,我没有恶意的,否则刚才就不会救你了,而且你要知道,别人救不了你,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 “所以呢?” 狸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所以……你愿意为了自己,留下来吗?” 天星默了默,半晌却笑了起来:“……老实说吧,早在之前,我问你话的时候,你便没有如实相告,说明你并不信任我,我自然也不会信任你,而且,你救我也只是为了让我帮妖族,而不只是因为救我而救我,况且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不想搅进这趟浑水里,便是真的能力有限,帮不了你,我看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说完,她咬咬牙,便要转身离开。 她想逃,逃得远远的,逃离这种抓不住自己命运的感觉。 “不论为何而救,你都注定要走这一遭,不过既然你执意不肯留下,那我也只有强行留住你了!”狸狸说着,将身一摇,挡在了天星的面前,“今日……你必须留下!因为早在这之前,你便已经答应过要帮我了。” “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帮你了?”天星觉得这只狸猫越来越莫名其妙。 “梦里啊……”狸狸摇晃着尾巴,恢复了无辜的神态,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忘了我在梦里拔了一根尾尖的黑毛给你吗?你接过去了,按照妖族的规矩来说,就代表你答应了,你已经和我签订了妖契,必须履行承诺。” “……” “你要是言而无信的话,三日后,会被天雷焚成灰的。”狸狸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 果然!就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没有免费的午餐!什么大公无私,不计回报,都是骗人的! “我又不知道你递毛给我的意思!!”天星蹙眉看着她。 “我当时向你比划了!问你要不要接受我的毛,你点点头接过去了啊……”狸狸看着她,学着梦里的样子比划起来。 “鬼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反正我什么也记不清了,我不准备趟这趟浑水,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天星说着躺了下来,准备将就着睡一觉。 “你要是不跟我回去,会被天雷焚成飞灰的哦……”狸狸语气一如从前温和,天星却深知其中的厉害。 “天雷怎么知道我跟你订立契约了?”但她还是有些心存侥幸,“我们又没有签什么契约书之类的……” “你脚裸处的狸猫铜钱纹就是凭证!你可别想赖账~”狸狸气哼哼地上前,将天星的裤子拉到了脚裸处。 果然,脚裸处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块棕色的铜钱纹。 这铜钱纹,真的好丑…… “……我恨!”天星默了片刻,终于忿然起身,“都是你搞的鬼!等着,等我解除了契约,看我不打晕你!” “这么说,你是答应喽?”狸狸惊喜地看着她,拉着她就要走,“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等我再考虑一下……”天星摆摆手,默了片刻,躺了下来。 “好,我就让你考虑清楚!”狸狸奸笑着,一副阴谋得逞地样子,也跟着躺了下来。 第五章 终于上路了(为心先加更) 两妖就这样并排躺着,谁都没有说话,从白天坐到晚上,再从晚上坐到白天,日升月落了好几次,等到第三日清晨,狸狸终于忍受不住,大叫着坐了起来:“喂,这都第三天了,你到底考虑好了没有?!” “快、快了……你等……等我再考虑一下!”天星像喝醉了一样,抬手摸了摸狸狸毛茸茸的脑袋,又躺了下去,不多时,荒草地上响起了一阵呼噜声…… “嘤嘤嘤……嘤嘤嘤……”就在天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她蹙眉坐起身来,看着那只坐在一旁,蜷缩着身体,握着爪子可怜巴巴嘤嘤哭泣的狸狸,突然觉得自己做点有点过分。 本来还想再拖些时日的,可被这只狸猫一哭,顿时觉得自己做了坏事,想到这里,天星急忙手忙脚乱地安慰起她来:“好了好了,别哭……我考虑好了,我们……”她叹息了一声,“马上就走吧……” “真的吗?太好了!”狸狸闻言,立即蹦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伤心的样子,天星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但无奈自己已经答应了,也不好反悔,只有叹息一声:“对了,你要我怎么帮妖族啊?” “很简单。只需要你帮我族拿到焚星卷,收集神明封印我族女皇力量时散落的碎片,让她重新回归妖界即可。” “……” “力量碎片和焚星卷是什么?”天星好奇地看着她。 说起这两样东西,某只一脸的骄傲:“力量碎片是封印我族妖皇力量的碎片,每一片的力量都强大无比,至于焚星卷嘛……” “怎么?”天星看着她。 “焚星卷,焚尽心火,自执生死,释放**,盛怒不遏,倾泻仇恨,贪而不念,明悟静乐,不灭情.爱。”狸狸突然念了一长串晦涩难懂的文字。 “什么意思……”天星呆在了原地,“焚星卷跟力量碎片有什么关系吗?” “它们有什么关系……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万妖界中的妖都分为九阶,这你知道罢?” 天星想了想,茫然抬眼:“不知道。” “……” “好吧。”狸狸点点头,耐心道,“那就听我一一讲给你听。在这万妖界中,妖共分九阶,一阶妖灵,二阶妖精,三阶妖魅,四阶妖王,五阶妖君,六阶妖仙,七阶妖神,八阶妖皇,九阶妖尊,越往上修炼越困难,传说修到妖尊后便能超脱界外,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历万世不灭,受万灵俯仰。” 天星闻言,惊讶得目瞪口呆:“哇!妖尊竟然这么厉害呀!那岂不是和开天辟地的盘古一个样了?” 狸狸点点头:“是啊,妖尊是很厉害,所以焚星卷才被誉为我妖族的至宝,因为它们被古妖文刻在七卷墨灵竹上,若能参悟透了,便能修成最高阶的妖尊。方才那句话是焚星卷的总纲。” “这么说,谁只要得到了焚星卷,谁就能修成最高阶的妖尊,超脱于世外喽?” “话是这样说。”狸狸叹息一声,“不过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一步错,满盘输……这千年万年来,无论资质多么出类拔萃的妖精,能从一阶妖灵而修炼成为九阶妖尊的,万妖界中从未有过。而且虽然这界中也存在九阶妖尊,但都是一些与女娲娘娘同时代的大妖,他们都是早就成了妖尊的,至于其他的妖精,却是从未有过从八阶突破成九阶妖尊的,就像这些年来,万妖界也从未出过一位因修炼焚星卷而成的九阶妖尊。” 天星撇撇嘴:“这么说,焚星卷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嘛。” 狸狸摇摇头:“话不能这样说,正因为焚星卷的真正秘密无妖知晓,所以它才如同一片没有足迹的浩瀚星海,隐藏着无穷无尽的可能。想当年,我族女皇便是依照焚星卷的总纲,打散了原本五阶的修为,重新从一阶妖灵开始修炼的,当年她本来已修炼到了八阶妖皇的境界,还差一步便功德圆满,谁知她参悟了其中六卷后,参悟最后一卷却千年不得寸进,于是便闭关神游六界,没想到后来遇到了无忧……唉……” 说到这里,狸狸突然一顿,神色甚是惋惜,甚至看起来似乎是想故意避开什么东西一样,特意跳过了这些事,讲起了后面的事来,“女皇陨落后,这七片刻着古妖文的墨灵竹也不知所踪……” “你的意思是,是那神族的无忧阻挠女皇修成妖尊?”听完狸狸的话,天星神色疑惑。 “也不完全是。”狸狸摇摇头,定定地看着天星,“我倒是觉得,是神族布局,想阻挠妖族参悟焚星卷的奥秘。” 天星侧目:“这是什么意思?神族布局阻挠妖族修炼?无忧不也是神族吗?女皇也是妖族,无忧阻挠女皇修炼,不就是神族阻挠妖族修炼吗?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狸狸闻言苦笑一笑,只是摇头:“当然不一样,无忧阻挠女皇,不代表他就要阻挠妖族,这是小我和大局之间的博弈,当年无忧若只是为了阻挠女皇,事情倒也就简单了,怕就怕他是为了图谋群妖,谋局六界算计女皇,你要明白,越重要的东西,则越是需要更高明的计谋和手段。” “什么图谋群妖,谋局六界啊?我怎么越听越复杂了?”天星挠挠脑袋,叹息一声,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反正你说的我都听不懂,也懒得听,总之是些勾心斗角的勾当!听起来也费劲,你干脆就直白点说,我们究竟要怎样才能拿到焚星卷,集齐封印力量的碎片?” “好。说起这两样东西,无忧九百年前接管万妖界时,曾将女皇打落下界,还将我族女皇身上的力量碎片分别封印在了万妖界的不同地方,后来女皇下落不明,为了寻求解封之道,我四处走访,寻到了其中的五块力量碎片,这五片分别为暴怒、仇恨、贪念、静乐和爱,无忧将这些碎片封印在五个人族国度里,派了妖兽守护,我们只需进入这些国度,拿回碎片即可,至于焚星卷嘛,我也不知道在哪儿,不过相传找回力量碎片后,女皇就会回归,她应该知道焚星卷的下落,我们不必担心,找力量碎片就好了。”狸狸妖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笑嘻嘻地看着天星。 “……五块力量碎片?还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族国度里?看起来并不那么轻松啊!”天星沉吟道,“说起来,无忧为什么不把力量碎片封在神界,而是封入不同的人族国度里呢?封在神界岂不是更安全?” “我也不知道。”狸狸摇摇头,“可能是想和人族联手压制妖族罢。” “唔,是么?总觉得有古怪……说起来,女皇既然已经失踪,而且力量也被打散,你怎么确定她还活着?她说不定已经死了呢?” 狸狸摇摇头,神色坚定:“她活着,一定还活着!” 天星看着她,疑惑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狸狸笑了:“因为力量碎片还没有消失,就证明女皇一定还活着,否则无忧也不会把碎片封印起来了,还封印在不同的地方,让人族来守护,因为他怕女皇重新得到力量!” 天星点点头,表示妥协:“好吧,可我们妖力这么低微,怎么混进人族国度,避开那些法力高强的守兽,拿走力量碎片啊?” “以我们如今的修为,不是可以化出人形,混入这五个国度嘛……到时候就看准时机,等到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就趁其不备,一举拿回碎片!”狸狸自信满满道,“放心吧,不会很难的!再说了,我可是四阶妖王,就算被人族发现了,逃跑也不成问题!” 所谓妖王,就是一声号令,百兽臣服,三阶妖魅、二阶妖精、一阶妖灵,无不俯.首.听.令,是可聚拢一方妖怪的强大存在。 不同于三阶妖魅的三十六变,四阶妖王妖力大大增强,不仅可以七十二变,还能学习其他妖精的本命妖术,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妖术。 说起本命妖术,乃是妖精生来就有的妖术,比如草妖的本命妖术是缠绕,黄鼠狼妖的本命妖术是放屁,狐妖的本命妖术是魅惑,而天星的本命妖术,则是吞噬。 不过以她现在的妖力,只能吞噬一些动物,用来填饱肚子,遇到稍微强大一些的妖精,她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她看着一脸得意地狸狸,蹙眉道:“你当然不用担心喽,你是四阶的妖王,一有危险就能开溜,可我只是个两阶的妖精,刚刚能化出人形,就比那些没化出的人形的一阶妖灵高级了一点点!而且我藏不住妖气,到时候被人族发现,怕是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唉哟,你放心吧!”狸狸转过身,看着天星,义气地拍拍胸脯,“我以我们狸猫族的名义向你向你保证,不会让你死的,我跑的时候一定带上你一起跑!” “真的?”天星感动的看着她。 “真的!”狸狸的紫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那你把妖魂和我绑在一起!到时候方便带我逃跑!”天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狸狸呆住了。 天星看着嘿嘿傻笑的狸狸,气不打一处来:“哼!胆小鬼!刚刚不是说不会丢下我自己逃跑吗?现在反悔了?想遇到危险独自开溜啊?” “不是不是。”狸狸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我怕到时将妖魂绑在一起,你逃跑的时候,反而会连累你。” “我不介意啊,反正我妖力低。”天星一本正经地看她,“只要你不介意我这个二阶的妖精连累你这个四阶妖王。” “嘿嘿,我当然不介意,只是如今天色已晚,我们先睡吧,明日再说,嘿嘿,明日再说……”狸狸说着,倒在地上睡了过去,不再理会天星。 “喂!”天星看着睡觉的狸狸,叹息一声,“什么嘛!胆小鬼!小心我走了!不帮你找力量碎片了!”念着念着也累了,便倒下睡了。 第六章 远古梦境 凡尘世俗,蔽如繁星,一叶障目,枉度人世。 功来利往,权名如织,真情随弃,乐遂远之。 执执旧念,无心本内,上下不循,烦忧缠心。 嗔痴怨恨,虚妄无度,欲火焚身,失其本义。 婆娑万劫,翻覆无常,问佛求神,皆不应之。 怒极反笑,乐极反泣,无因无果,无始无终。 梦里,天星听到一阵美妙的歌声,仿佛远古洪荒之音,清妙而悠远,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混沌暗流,万物未生,清浊幽浮,然而就在这暗流中,一位手执巨斧的巨人立于其间,执斧便是一劈,届时清浊始分,上升为天,下沉为地,场景不断变幻,又见一人面蛇身的女妖坐于群山之巅,对手里泥人呵气,泥人落地而活,为人族始祖,而另一场景中,却是巨人逐日,累而倒地,化万千桃林…… 眼前景色不断变幻,之前的清妙之音也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哼哼声,仿佛有千万只蚊蝇缭绕耳畔,头顶出现了无数古怪的黑色符文,天星听着看着,只觉得头痛欲裂,难以忍耐,终于,她忍不住大叫一声,满头冷汗坐了起来。 睁开眼,见狸狸蜷在一旁,裹着张树叶做的毯子睡得正香,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天星松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起身为狸狸盖好毯子,坐在一旁发呆…… 传说太古天地不分,其间一片漆黑,盘古沉睡一万八千年后开天辟地,头顶天,脚踩地,创造三千宇宙,死后化作万物和众神,三魂也化作了玉清、上清、太清三清道尊,此后火神祝融和水神大战,祝融大获全胜,共工一路逃到不周山,眼见祝融追兵已近,他羞愤难当,怒触不周山,不周山本是支撑天地的大柱,被共工一下折断,顷时四极废,九州裂,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四足立四极,如此才算告一段落。 想着想着,就在这时。 “吧嗒,吧嗒……”身后传来微弱的声响。 天星收起思绪转头一看,却见狸狸吧唧着嘴,口水流了一地:“这鱼真不赖,唔,好吃……再给宝宝来十条……” “……”天星看着吧嗒着嘴的狸狸,突然没了想心事的**,只有叹息一声,倒下继续睡觉。 倒下却又睡不着,虽然没了刚才的古怪符文,但满脑子都是远古景象,如同一幅绵长的画卷,不断在脑海中上下沉浮,总之是睡不安稳…… 也不知翻来覆去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谁知刚过了一会儿,就闻到一阵烤鱼的香味儿,本来还想继续睡会儿,可肚子偏偏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她只好叹息一声,坐了起来。 睁眼一看,天刚蒙蒙亮,前方模糊亮着一片火光,她眨巴着眼睛,看前方那个忙得不亦乐乎的身影,片刻后幽幽开了口:“狸狸,你在干什么?” “你醒啦?”狸狸看天星醒来,紫色的大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快来快来,我烤了鱼,尝尝看好不好吃。” “哦,你倒是勤快,这么早就起来烤鱼……”天星说着,揉揉眼睛,坐到了火堆旁,“唔,狸狸,你真的是四阶妖王吗?” 狸狸点点头,疑惑地看着她:“当然啦,怎么了?” 天星想了想:“因为……四阶妖王可以号令群妖,妖王之下无敢不从,我只是个二阶的妖精,你其实根本用不着和我订立妖契,直接命令我帮你不就好了吗?” 狸狸闻言一怔,片刻后才转过头,轻声道:“我不能号令你……” 天星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狸狸看着跳动地火光,目不转睛道:“不为什么,就是不能。” “好吧……”天星撇撇嘴,“那就换个问题。我们现在到哪里了?离封印第一块力量碎片的人族国度还有多远?” 这些问题,还是等解除了妖契再问吧,毕竟自己现在只是个二阶的小妖,不能强迫妖王回答自己的问题。 “不远了。”狸狸将烤好的鱼递给天星,一边低头狼吞虎咽地啃鱼肉,一边含糊不明地跟天星解释,“……我们现在在万妖界的东部的太山里,翻过这座山就到封印第一块力量碎片的国度了,这里是妖兽蜚的地盘,他性情温和,不会轻易伤害妖族,所以我们不用担心,只要不正面碰上他,应该没问题。” “蜚?”天星疑惑道,“为什么不要正面碰上他?” “因为他是火系类的顶级妖怪,全身都覆盖着棕红色的火焰,草木湖泊沾之即成飞灰,所以不能碰他。”狸狸抹抹油光水滑的黄色皮毛,将鱼骨丢在一旁,躺下盖上了树叶毯子。 “哦。”天星低下头,继续啃鱼肉,她看着狸狸吃饱后倒地就睡的样子,小声嘀咕道,“这货真的是狸猫吗?我怎么有点怀疑……这么能吃能睡,像头猪似的……” 虽然天星的声音很小,但狸狸还是听到了,她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不以为然地拍了拍鼓鼓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我觉得猪挺好的啊,能吃能睡,什么也不操心,这是多少妖精梦寐以求的生活啊!反正我是觉得无所谓,只要能吃饱睡好,什么我都不介意。” “好吧……”天星低头,继续啃着鱼肉,“对了,这鱼的味道还不错,就是有股怪怪的味道……” “有得吃就不错了。”狸狸舔了舔毛茸茸的爪子,“说起来,这鱼还是我刚才去河里洗澡,用我的绝技‘十发屁屁泡’,震晕了浮上来的,不然还逮不到呢……” 话音刚落,天星丢下鱼肉,干呕起来:“呕……”她抬起头,看着一旁无辜眨巴着眼睛的狸狸,眼中怒火闪动,“你是黄鼠狼妖吗?用屁来熏晕猎物?你过来,我保证不打得你屁股开花!” “我身为四阶妖王,有几项不属于自己的妖术很正常啊!不然怎么在万妖界混?再说了,给你吃的你还打我,没天理啊!”狸狸躲闪着,一脸委屈。 二妖吵吵闹闹,天星反倒是不在意妖力的高低了,此时的她和狸狸,更像是普通朋友一样随和自在。 突然,一阵物体烧焦的臭味突然飘了过来,狸狸停下脚步一嗅,突然身形胀大了十倍,反身托起了身后的天星:“不好!我们快走!” “你又在搞什么鬼?”天星略带怒意地看着她,“别以为这样我就忘了你刚才放屁的事了。” “嘘……”狸狸猛地捂住她的嘴,看着前方化成飞灰的草木,神色凝重道,“我有种预感,异兽蜚来了……” “唔!唔!”天星哼叫着,抬手打狸狸的毛爪子。 “哦,对不起,我忘了放开你的嘴。”狸狸回过神来,急忙松手。 “别用你刚擦了口水的手捂我的嘴啊!”天星憋得满脸通红,一掌将她推了出去。 “啊!”狸狸惊叫一声,倒在了前方的草丛里。 “狸狸!”天星也是一阵惊叫,急忙跑了过去,“你没事吧?” 前方渐渐显出了一片漂浮在空中的棕红色火焰,无数草木被这火焰一沾,半点声响也没有,就全化成了灰灰,被风一吹,便什么也不剩了,天星眼看着前方庞然大物越来越清晰的身影,腿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是低阶妖精对高阶大妖生来就有的恐惧! 第七章 七阶异兽 待到所有草木化去以后,眼前终于显现出了异兽蜚的清晰模样,那是一头外形如牛的庞然大物,长长的犄角如同两根擎天巨柱,锋利坚硬,无物不摧,额上长着一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巨大的尾巴如蛇般盘在身后,周身棕红气息缭绕,鼻中还喘着粗气,一副十分生气的样子。 感受到蜚滔天的妖气,天星不禁暗暗叫苦。 她现在只是个两阶的小妖精,在这样的大妖面前,连说话呼吸都有困难,更别说反抗了,而且蜚可以用气势压迫她,就说明他最少已是六阶妖仙的修为,这下惨了…… “嘿嘿,打扰了……我们……马上走……”天星强压住心头的不适,冲着蜚僵硬地咧嘴一笑。 看见眼前的天星和狸狸,蜚突然仰天长啸一声,俯身冲了过来…… “啊!”天星惊叫一声,咬着舌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俯身抱住了狸狸,“狸狸!快别装死了!蜚冲过来了!”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无数草木化成飞灰四散而去,紧接着“噗”的一声轻响,一股巨丑无比的气息蔓延开来,挡在了天星面前,只见狸狸瞬间变大了十倍,她一把将被屁味熏晕过去的天星驮在背上,飞快往林间而去。 狸狸放出的‘十发屁屁泡加强版’很快就被火焰燎散,而蜚却像发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朝前横冲直撞,仿佛不将天星她们烧成飞灰便誓不罢休一样。 “狸狸……”天星看着身后不断逼近的蜚,吓得面如土色,“你不是说蜚性情温和吗?为什么他这么狂暴?” “可能是嗅到了你身上的神明气味。”狸狸“嗖”的一变,化出了人形,拎着天星一脸凝重地向前急速狂蹿。 “为什么?”天星颤抖着闭上眼,“为什么蜚对神明如此仇视?” “我也不太清楚。”狸狸叹了口气,“不过听说千年前,诸神封印我族女皇、统治万妖界的时候,困杀了他唯一的孩子……” “为什么?”天星震惊地看着她。 “为了力量。” “力量?” “是。”狸狸似乎不大愿意提起这段往事,但还是没有隐瞒天星,“当年神族天神为了得到异兽强大的力量,不惜派出大批神明来围捕他们,喝他们的血来增加力量,以此加大封印我族妖皇的几率,只可惜蜚乃洪荒异兽,七阶妖神,妖力实在太过强大,他们斗不过,便只有退而求其次,抓走了他届时才刚满三阶的孩子……事后……还将他的孩子抛尸荒野……” “所以,蜚的孩子就这样……死了?”天星咬牙道。 “嗯……当年神族统治万妖界时,做的恶事远不止这些,还有很多……”狸狸喘着粗气。 “难怪蜚这么仇视神族!全是他们应得的报应……”天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不由得连连叹息,“不过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的身上会沾染神明气息?” “我也不知道……”狸狸吞吞吐吐,闪烁其词,似乎对此事颇为避忌,不知道为什么,天星总感觉一提到神明气味的事,狸狸的语气就变得怪怪的。 “总之多思无益,如今最要紧的是找到力量碎片。”狸狸看了一眼天星,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一般,“话说回来,这些年我云游六界,寻找解封女皇力量之法时就一直在想,妖族本性纯善,若真的失了**、暴怒、仇恨、贪念、静乐、爱……那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女皇当年被夺取一切的时候,想必很痛苦吧?可到底是想不明白,毕竟我没有亲历过,而女皇已经被无忧夺去了一切,至今下落不明……妖族如今已是日薄西山,一日不如一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别担心……”天星没有再追问,只是安慰,“放心吧!我们一定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帮妖族寻回失去的一切,让神族付出应有的代价!” “嗯。”狸狸点点头,闪身避过一团棕红色的火球,汗珠顺着面庞不断掉落,“寻找丢失的力量碎片固然困难重重,可如今千百年过去了,妖族还没有被打倒,蜚也还记得自己孩子的血海深仇……就说明时间并不能淡化一切,我也不能放弃……我有信心!妖族定能重回千年前的鼎盛……” “嗯!”天星看着狸狸,心中燃起信念,“神族其实不难对付,他们迟早有一日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因为他们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毁灭是从抛弃过去开始的,佛家论因果,道家论守恒,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大道轮回,阴阳相生,谁也不能打破这种平衡。” “你说什么?”狸狸不明觉厉。 “我说,神族之所以会输,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的错误!也不懂遵循因果和万物共存之道!”天星一字一句道,“过去可见未来,不会反思过往的族群就算再强大,也绝不会长久!如此看来,找力量碎片倒是小事了,只要他们不转变想法,永远这样下去!最终只会引火焚身,全族尽灭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不明白你的意思,他们的想法与我们何干?”狸狸吭哧吭哧喘着,拼命向前跑,“再说了,焚星卷和力量碎片当然不是小事!否则妖族怎么会群龙无首,落得如今这般凄惨田地?” “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天星无奈地摇头,嘴角却浮出了一抹神秘的笑意,“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万物共存,阴阳相生,大道无形,却无处不有,谁也不能打破,也不能妄自僭越,否则终会自食恶果,被天地抹杀。” “可我还是不明白啊啊啊啊!”狸狸大叫着飞奔起来,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泥土草皮全都翻滚起来,狸狸被无数飞起来的土石泥块击中,抱着天星重重摔在了地上。 “狸狸!狸狸你没事吧?”天星看着嘴角流血,晕死过去的狸狸,吓得面色惨白,“你可别吓我啊,你千万不要死啊,否则你就找不到力量碎片了!而且在这万妖界中,我一个妖精也不认识啊!” “没事……这是五块力量碎片散落的具体位置,天星……你拿去,别管我……”狸狸说着,挣扎着要起身,却无力地倒了下去。 “狸狸!狸狸!”天星摇晃着晕死过去的狸狸,慌张的望向四周,却见前方有一条近两米宽的河流,看上去湍急无比,很危险的样子,可看着渐渐逼近、双眼因仇恨而变得通红的七阶妖神蜚,她咬咬牙,还是扶起狸狸,闭眼跳进了河里。 第八章 妖有九阶 冰冷的河水冲刷着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仿佛要把心脏冻结,天星闭着眼,看见苍翠辽阔的群山之巅,月光如水般倾泻,月下坐着一位人首蛇身的女子,正垂眸俯瞰八荒**的烟尘…… 场景不断变化,一日天象骤变,倾泻而下的天瀑染红了无数生灵的鲜血,她衣袂飘扬,神色绝决,手托五彩灵石,往天际而去…… 沧海桑田不知去了多少年,风拂过绿水山川,却拂不去她亘古的孤寂苍凉,她拯救了无数生灵后,就这样闭眼静静站着,任风拂起她的裙角,直至天地再也没有那抹身影,天星看着她,只觉得心中温暖,却又有种莫名的哀伤,旷古的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有水花溅在脸上,将沉睡的思绪给唤醒了…… “唔……”天星艰难地睁开眼,四下一望,发现自己躺在河岸边,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疼,身侧还躺着一个面无血色,失去了活力与生机的年轻女子。 “狸狸……你没事吧?”天星一眼认出身侧的女子正是狸狸,顾不得身上的伤和痛,她挣扎着爬过去,将她拖到一处隐蔽的草丛里,检查起她的伤势来。 狸狸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面容有些苍白,天星将仅有的微弱妖力灌注到她的体内,然后割破手指,试着让自己的妖血进入狸狸体内。 本以为两种不同的妖血碰在一起,会变黑化成飞灰,没想到她紫色的血液竟然和狸狸的血完美融合了,没有丝毫抵触和不适,而就在这时,妖族灌注到她体内封印妖气的秘法精气也散了,狸狸如今只有化出原形,静养三日,待妖力恢复后才能重新封印妖气了。 做完这一切,天星松了一口气。 方才追自己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七阶妖神啊!自己居然能从他手上逃命,不由得不说是命大福大! 在万妖界中,妖分九阶,一阶妖灵,二阶妖精,三阶妖魅,四阶妖王,五阶妖君,六阶妖仙,七阶妖神,八阶妖皇,九阶妖尊!从前的万妖界女皇便是八阶妖皇。 一阶妖灵,乃是万妖界中妖力最低的,他们刚刚修出意识,还没有妖力,不能化出人形,而且只有修炼到妖灵后期才能开口说话。 到了二阶妖精就不一样了,二阶不仅能结成妖丹,变幻人形,妖身也变大了十倍,不过妖力也是不高,只能对付普通人族,而且妖气藏不住,人族法力高强的道士也能将其困杀。 修成二阶妖精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变幻人身,所谓“人身难得,如优昙花。得人身者,如爪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失人身,灾劫重重。便是讲修得人身的困难和重要性。 三阶的妖魅妖力增强了不少,可将妖身变大百倍,还能随意变幻三十六种形态,强化自身的本命妖术,比如狐妖进阶到了妖魅,就可以放出香雾迷惑对方,必要时能在雾中逃跑。 四阶的妖王由于妖力大大增强,妖身变大千倍,可以变幻出七十二种形态,而且一声号令,妖王之下莫敢不从,还能感应生灵气息,敛息静气,让人觉察不到,更能学习其他妖精的本命技能,增强自身实力。 五阶妖君是一个重要的过渡阶段,可以吸收六界生灵之气,将妖丹转化为妖晶,滋养全身,使幻化出的妖身也不断变大,直至如山般大小,身体内部也慢慢发生变化,往妖仙方向转变。 到了妖君后期,可以说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能不惧神族一百八十位正神,与之一战,还能召集各路妖王为自己卖命。 不过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过渡阶段,很多妖君终其一生,也悟不透其中玄机,迈不过这道门槛,修不成妖仙之身。 说起六阶的妖仙,则是另一番大境界。 若是能突破妖君,成为妖仙,便是神界一百八十位正神也奈何不得。 此时的妖身也不再变大,而是慢慢变小,直至变为正常大小,而且周身力量十足,气息内敛如常,常人一眼看不出虚实,只觉举手投足仙气飘飘,却在轻描淡写间灭杀对方,还能形成妖仙之气压迫对方,此时便已完全转为妖仙之身。 妖仙不仅能御风飞行,千变万化,还能遁出妖身,附体控制比自己弱小的六界生灵,而且拥有强大的妖魂,此时就算是肉身被毁,也能附体于其他生灵再生。 七阶妖神则已强大到能一举灭杀几十位正神的境界,即使面对正神围杀,也能轻易逃脱,而修炼到了这个地步,明悟了天道的轨迹,还能调动乾坤势力,日月之灵来对敌,翻覆间便能毁灭对手,举手投足皆是王霸之气,而且自身技能的开发也达到顶峰,能使万妖拜服。 而八阶妖皇和九阶妖尊,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万妖界中修成妖仙妖神的本就不多,更不用说八阶的妖皇和九阶的妖尊了,而这一类妖精,在万妖界基本上也属于只闻其名,不见其身的情况。比如九百年前的万妖女皇。 到了妖皇的境界,便已经超脱了六道轮回的控制,与天道接轨,所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大概便是此境界,而此时修炼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受任何控制和威压,除非与之订立妖契,否则便是真正的逍遥自在,超脱于世。 九阶妖尊乃是对妖皇的完善,九乃天道之数,迈入了妖尊之境,便是九九归一,境界圆满。 所谓焚尽心火,自执生死,释放**,盛怒不遏,倾泻仇恨,贪而不念,明悟静乐,不灭情.爱,便是这样的心境,焚尽了心火,方悟大道,此时大道与我浑然一体,如乾坤日月,阴阳融合,不分彼此。 妖皇和妖尊都是超然于世之身,除了开天辟地的盘古,三清道尊,造人补天的女娲,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这些早已消失于天地的太古大能者以外,六界无人能对其发号施令。 倘若修炼焚星卷真的能达到九阶妖尊的境界,那对于万妖界群妖来说,还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这代表着焚星卷这条路行得通,只要是妖精,都可以用焚星卷修炼,变成强大的妖皇妖尊,而群妖有了属于自己本族的修炼法诀,就再也不是无头苍蝇了。彼时超越生而为神强大神族,也不是不可能了。 当年的万妖女皇便是如此,她本是五阶妖君的修为,最后却自愿打散了修为,重回一阶修炼,想为妖精指一条明路,可惜后来修到八阶,功亏一篑,到现在也不知所踪。 想到这些,天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如今的天星只是小小的二阶妖精,如同一粒尘埃,对于这些大妖,只有仰望的份。 说起来,方才她只顾着逃命,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狸狸化出人形后的样子,此时得空,自然要好好看上一番。 想到这里,她凑上前去细细一看,却发现狸狸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只见她双目紧闭躺在地上,黄色长衫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了修长的身形,抬眼往上一瞧,她生着长而密的睫毛,苍白紧抿的唇,苍山白雪般的肌肤,完美组合的五官,几缕粘在额间的黑发……这幅面容,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算得上难得的美女。 天星用手撑着头,看着狸狸的样子,心中啧啧称奇:真是完美啊!若是她一直维持这幅样子,不知要祸害多少人族,不过话说回来,就这幅样子,连女的多看几眼也难逃魔爪…… 没想到狸狸这么漂亮,这跟她的绝技“十发屁屁泡”一点也不符……天星盯着狸狸,一时竟有些呆了。 直到狸狸缓缓褪去了人族的面庞,人族的身形,化出了狸猫的本来面目,天星这才回过神来。 自己竟然盯着一个女的看了这么久!太可怕了!想到这里,天星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按理说不应该啊!自己又不是人族,怎么会痴迷人的样貌?况且狸狸也不是狐妖一族,可以施展魅惑之术,用相貌迷惑对方,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痴迷?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她一化回原形后,那种摄人心魄的感觉就消失了,难道她是半狐半狸之身?不对不对,她还会“十发屁屁泡”和“十发屁屁泡加强版”呢!说起来,她身为四阶妖王,出去混都可以自立山头为王了,多几项不属于自己的妖术的确也无可厚非,这魅惑术想必又是她从哪只狐妖身上学来了吧?想到这里,天星不禁笑了。 不过,她自己的本命妖术到底是什么?金刚狸猫爪?天星看着狸狸,越来越好奇。 就在这时,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嗡嗡声,听上去颇为吵闹,天星收起思绪,警惕地四下一望,将狸狸藏在一处安全的地方,然后扒开前方的草丛,探头一看。 第九章 阴煞三妖 只见河边的一个水塘上,一群蚊妖正在嗡嗡叫。 “你说,人族为什么讨厌我们?”一只蚊妖问。 “因为我们吸他们的血!”一只蚊妖答。 “哎呀,错了!”一只蚊妖突然大叫起来,“因为他们是高级动物,不用靠吸血为生,所以才要打我们这些吸血的!” “哦……”众蚊妖恍然大悟,“高级动物啊……” 趴在草丛里的天星,偷听到这番话,心中只觉得奇怪:这些蚊妖在胡说什么?什么高级动物低级动物?难道说如今神族瞧不起我们,就连人族也瞧不起我们啦?可我和狸狸还要去人族五国拿妖皇力量碎片呢,这可如何是好? 天星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只蚊妖说:“想当年,我们妖族可是六界中最厉害的族群,只可惜如今大势已去,自从千年前万妖女皇被神明无忧打败后,我族就一直一蹶不振。从前人族为女娲娘娘供奉香火,如今却只供奉神族,他们也不想想,当年是谁将他们捏出来的!我族女娲娘娘若还在世,妖族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只蚊妖叹息道:“可惜,女娲娘娘为补天耗尽了灵力,早已不存于世了……” 又一只蚊妖不服气地嗡嗡:“神族当年为了得到焚星卷的强大力量,不惜机关算尽,设计陷害我们女皇,又能比我们高级到哪里去?再说了,女皇可是女娲娘娘的女儿,他们也敢下手……不过说起这件事,当年若不是女皇心软,救了神族的无忧,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听到这里,天星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思忖起来:妖族女皇是女娲的女儿?而且当年她还救了神明无忧?莫不是那无忧恩将仇报? 看来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唉!我族女皇也是心地善良,当初本是可怜那无忧,才救他一命,没想到救回来一条白眼狼!这又怎么能怪她呢?”另一只个头颇为硕大的蚊妖说,“不过说起这件事,老大我突然想起前几日在南岭遇到的一件事,我还悄悄用玄光镜把把它录下来了,你们想不想看?” 看来这只个头颇为硕大的蚊妖,就是这群蚊子里的老大了。 老大发话,一只只蚊妖自然是很给面子的凑了上去:“什么?” “就是我族阴煞三妖在青光洞里的对话!前几日.我途经南岭时误打误撞进了青光洞,无意间听到的……”那只蚊妖得意地嗡嗡叫着,不断摆动着身子,伸出了两只细长的腿,在空中画了个圈,空中突然显出了一面如水面般光亮的镜子,“就在这儿!你们自己看吧。” 天星眯着眼,扒开草丛朝前凑了凑,悬空的透明镜子上,渐渐显出了一个漆黑幽暗的洞口,画面渐渐清晰,镜面上出现了三只妖精,一只头上带“王”字的虎妖,一只肥头大耳的猪妖,一只展着巨大黄色翅膀的鸟妖,还有一只蜷在地上打盹的狗妖。 “大哥,二哥,还记得千年前神族统治万妖界的时候吗?”鸟妖低头喝了口酒,抬眼看着虎妖和猪妖。 “哼!怎么可能忘记?”虎妖仰头咆哮一声,愤怒道:“那年我们阴煞三妖好不容易才进阶为五阶妖君,怎奈万妖界就出了大事,神族对外宣布女皇陨落,无忧成为万妖界的新统领,自此一切都变了!我们的那帮神明实在是无耻,不仅强行霸占了我们的洞府,杀光了我们的小妖,连我们阴煞三妖最终也被那帮无耻之徒合力困住,擒去神界受尽了折磨!” 五阶妖君?天星闻言,吃下暗暗吃惊:没想到这阴煞三妖千年前就已修成了妖君,却是不可小觑。 只可惜妖族当年大势已去,三妖遭了神族的迫害,以至于修为九百年不得寸进,却是可惜了。 想到这里,她抬眼一看,却见猪妖开了口:“当年的事本君永远也不可能忘!”他气愤得直哼哼,“你们还记得当年万妖女皇含恨血化,质问神明无忧的话吗?” “当然记得。”同为五阶妖君的鸟妖扑棱着巨大的翅膀,看上去有些激动,“当年女皇血化,含恨质问那无忧:无忧,如果有一位神明待你极好,时常嘘寒问暖,对你甜言蜜语,你觉得这是什么?” “当然是喜爱的表现了!就像三位大王待小的一样!”蜷在地上打盹的狗妖突然接过话来,兴冲冲地摇起尾巴。 “呸!谁对你甜言蜜语了?我们三兄弟说话,哪儿轮得到你来插嘴!给我滚到洞口看门去!”虎妖转头对那个三阶的黄毛狗妖一吼,一脚将他踹出了洞,这才继续看鸟妖,“三弟,说到底,他们只是为了囚禁!把咱们当宠物观赏!” 鸟妖叹息一声,没有辩驳,看上去和虎妖颇感同身受。 想当年妖族大劫,他们阴煞三妖被神族尽数捉去上界,封了妖法,关在设了禁法的笼子里当宠物观赏,受尽了侮辱。也是在九百年前那一日,万妖女皇含恨血化,只遁走了一丝真灵,随即妖族被贬为六界中最低等的族群,囚禁于妄念谷,而鸟妖那日刚好被挂在星辰殿的门口,做那看门的妖兽,这才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哼哼,这算什么!”猪妖沉默着,突然阴恻恻的笑了,他起身便是一掌,将身旁的石桌震成了粉末,“这和养肥你们,随时屠宰相比!囚禁和侮辱算得了什么!” 看到这里,一只一阶后期的蚊妖感叹道:“所以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是啊,不过你们说,无忧当年对女皇那么好,最后却设计陷害她,这到底是把她当成了宠物,还是把她当成了到嘴的肥肉?”一只蚊妖疑惑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混蛋!胡说什么!”蚊老大瞪了他一眼,“我族女皇可是八阶妖皇!那么高贵优雅,岂容你胡说八道?你怎么能把她说成宠物和肥肉呢?要依我看啊……” “什么?”挨了训的蚊妖凑上前来。 “依我看,那无忧八成把咱们女皇当傻子了!”蚊老大一脸肯定地摆动着身子。 “噗,咳咳……”天星躲在草丛里,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这群蚊子,简直是…… 就这样吵吵闹闹又过了一阵子,蚊老大终于发飙了:“你们这帮小屁蚊子,整天就知道嗡嗡嗡,都给我飞整齐了,好好看阴煞三妖的对话!以后都给我学着点!他们可都是五阶妖君!厉害着呢!咱们蚊族今后要是能出一个这样的妖精,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好了,都别嗡嗡了,听听人家是怎么说的!” 蚊老大充其量也就是个二阶的妖精,刚刚能化出形体,而且还不稳定,比天星还不如。 不过至于他为什么能闯进三位妖君的洞府,平安地出来,还能化出三阶妖魅才能化的玄光镜,天星却是不得而知。 第十章 被发现了 “嗡嗡嗡嗡嗡嗡……”一群蚊子在嗡嗡声中安静了下来。 屏住呼吸,天星竖着耳朵,听玄光镜中的三妖继续谈论往事。 只见虎妖笑着拍了拍猪妖的肩膀:“哈哈,二弟,说起来,还好你当年绝食!否则大哥今日就见不到你了!” 猪妖默了默,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笑,只是留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去:“如果猪都需要绝食,那我宁愿自己从来就不是一头猪……” “大大王,二大王为什么要绝食?”狗妖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他看着猪妖远去的背影,一脸疑惑地看着虎妖。 鸟妖冷笑一声:“不绝食?就只有被屠宰!当年二弟法力尽失,被神族打落凡界,眼睁睁看着无数同族被人族当做食物屠杀烹食!他若没有妖法,做一头真正的猪还好,至少不必这样痛苦,一刀下去,长痛不如短痛,可他已修炼为五阶妖君,就意味着已足够强大,却还要屈辱的承受这一切。” “是啊,咱们妖精修行,不就是为了强大,不被别人踩在脚底下吗?可到了神族面前,到头来还是一个样,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妖族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非议和抹杀?老子却是不明白!”虎妖拿着酒壶,神色落寞地叫嚷。 “本以为当年等妖皇参悟了焚星卷,成为万妖界第一位修炼而成的九阶妖尊,便能为妖族指一条明路,没想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妖皇陨落,无忧乘虚占领了万妖界,还把妖族尽数贬为奴隶,囚禁在妄念谷,要不是咱们三兄弟跑得快,在这鸟不拉屎的南岭占了一片地,这九百年来就要跟所有妖族一样了,那滋味可真是生不如死!”鸟妖也是一阵感叹。 “唉,如今南岭虽然清净,暂时没有神族来骚扰,可这九百年来躲躲藏藏的窝囊日子,本君真是受够了!”虎妖嚷嚷起来,“说到底,强大的力量带来自由,也带来更深的痛苦,更大的责任,不知有谁能体会这个滋味……我们虽然成为了强大的妖怪,却只能袖手旁观,我突然有些羡慕当年我还是只老虎的时候,在森林里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们已经失了动物的简单思想,就不要再想了。”鸟妖看着虎妖,神色复杂,“既然已成为强大的妖君,就只有扛起身上的责任,力所能及的保护未修成妖的同族,护一方平安。” “如今未修炼成妖的动物要被人族猎杀,修炼成妖的要被神族奴役,我们虽然强大,但还斗不过那神族,只有祈祷妖皇快些回来……”两妖叹息着,陷入了沉默。 玄光镜渐渐缩小,化成一个光圈消失在了半空中。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一只蚊妖见玄光镜消失,嗡嗡叫起来。 蚊老大闻言咳嗽几声,就要好好教育一下这群什么也不懂的一阶小蚊妖,抬眼却见前面冷不丁地走来一群围着豹皮,戴着象牙,拄着牦牛骨,插着孔雀翎的怪物,他们正往森林里而去。 “这是什么动物?我怎么从没见过?”一只小蚊妖好奇地问。 “笨蛋!这不就是人族吗?”蚊老大赏了一记爆栗给他。 “人族?”蚊妖们看着人族远去的背影,疑惑道,“为什么人族周身都不是自己的东西?他们像豹子,像大象,像牦牛,像孔雀……就是不像他们自己。” “哈哈哈哈……”蚊老大大笑起来,“因为他们会思考,会掠夺,会装扮自己啊,要不然怎么说他们是高级族群?” “这么说,保持原来样子的都是低级族群,而改变了样子,变得四不像的都是高级族群喽?”蚊妖们都笑了起来。 “神族不也是一样吗?一群靠掠夺为生,狼狈为奸的家伙!”蚊群中个头稍微大一些的蚊妖附和道。 “是啊,想如今的六界中,待我们还如从前一样的,就只有仙界一族了。”蚊老大想了想,神色有些无奈,“仙族的少仙主君珩虽然对妖族还不错,只可惜从他的父亲,如今的仙界仙主、九品上仙君玄尘开始,就宣布不再参与六界族群纷争,对外保持中立的态度,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了。” 一只个头稍大的蚊妖点头表示赞同:“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那少仙主君珩要对我们妖精这么好啊?” 蚊老大闻言怪笑几声:“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蚊老大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一番,这才一本正经转头道,“听说千年前,那君珩被鬼族三大鬼王所害,掉落到了万妖界的归途河中,差点被淹死,是女皇救了他一命,后来他为了报恩,时常来万妖界找女皇,可惜女皇总对他不冷不热的,还整天围着那个无忧转,他失望之余也就回了仙界,不过他一直对我们妖族不错,九百年前若不是他相助,我们妖族起码得死伤一半以上。” “那真是可惜了,你说我们女皇怎么没选他呢?当初若是选了那仙族少仙主,那我们如今也不用遭这份罪了。” 蚊老大叹息一声:“咱们女皇没有这个福分啊!这是她的命数,也是她的劫数啊……” 正说着,一只蚊妖突然叫了起来:“老大老大!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哈哈,这还用说吗?因为我比你们更聪明!更厉害嘛!要不然怎么当你们老大?”蚊老大哈哈大笑。 “切!”天星趴在草丛里,听到这话,不屑地嘟起嘴,“不过是一只两阶小蚊妖,还聪明呢,你就是比这些小蚊子活得久,见得多而已……” “谁?谁在说话?”一只耳尖的小蚊妖突然大叫起来,“敢侮辱我们老大!不想活了?出来!” 蚊老大顿了顿,往草丛里看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不好!有神明的气味!” “嗡嗡嗡嗡嗡嗡嗡……所有蚊族注意!所有蚊族注意!神族出没!神族出没!一级戒备!一级戒备!”蚊老大发出了只有蚊族才能听懂的声音。 一只小蚊妖听到号令,飞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老、老大……以往遇到神明不都是直接开溜吗?为、为什么这次要戒备……” 一只个头稍微大一些的蚊妖闻言,抬起细细的蚊子腿就踢了那只小蚊妖一腿道:“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老大让我们戒备,就是让我们准备好,等他一声令下就开溜!” 小蚊妖怯怯地看着蚊老大:“是、是吗?” 大蚊妖看着他,一副老大的气派:“当然是这样,不然就凭我们这些一阶后期的妖灵,怎么可能和神明抗衡?” 小蚊妖点点头,正准备开溜,抬头却见蚊老大飞过来,一扇拍飞了大蚊妖,气哼哼道:“不中用的东西!谁说我们要开溜的?”说着,他对着身旁两个体型硕大的蚊子使了个眼色,“你!你!你们俩去对面的草丛看看,我总觉得这股味道有点奇怪,似妖似神,而且很弱……” 天星躲在草丛中,听到这话却是吃惊:没想到这只二阶蚊妖能感应到她的气息?这不是妖王之上才有的能力吗? 转念又一想,这些二阶都不到的弱小蚊妖竟然敢找神明的麻烦,实在是不知死活,幸好自己是妖精而不是神明,否则他们今天就完了。 想来,只有像蜚那样的七阶妖神,才敢明目张胆地杀死神明,而不担心神族来复仇吧?毕竟六界生灵的法则都一样,实力决定一切。 体型硕大的蚊妖闻言,边飞边疑惑地问另一只蚊妖:“老大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胆?平日里我们可都是闻到一点点神明气味,就直接开溜的,今日不仅不让我们溜,还让我们去查探?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另一只蚊妖摇头道:“不对不对,听老大说,这股神明气息极其微弱,恐怕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神明,所以才要出手的。况且我们老大妖力虽然不高,但感应力却很准,不可能神明离这么近他都感应不到。” 那体型硕大的蚊妖点点头,得意地大笑起来:“说的也是,神明越强大,气息就越盛,而今这神明气息如此微弱,,还躲在草丛里偷听我们说话,都不敢露面,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既然是个弱小神明,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先去查探?而不一起冲过去打杀他?” “谨慎些总是好的,再说了,要是咱们老大感应错了,我们都冲过去,被全灭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那只蚊妖大笑起来,“我们老大可是喝过西方白极国人族亚圣!空灵子的血的!怎么可能会感应错?再说了,而今在这神族之中,除了天地神明以外,其他的神明气息老大都能感应到,而且是绝无差错。” 天星闻言颇为惊奇,人族亚圣空灵子?!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传说圣人主治百姓,贤人辅佐圣人,如果说圣人是亿万人族中的第一人的话,那么亚圣,便是圣人之下第一人,其厉害程度可想而知。 圣人和亚圣有时甚至可以和天地神灵比肩,因为他们窥得天道轨迹,乾坤大道运行之理,所以教化世人明理,万邪不侵,精神思想也因此长存不灭。 难怪这蚊老大能感应到自己的气息,出入妖君的青光洞不被发现,还能化出玄光镜,原来是喝了人族亚圣的血的缘故,不过就凭他这二阶妖精的实力,怎么可能喝到人族亚圣的血?人族亚圣可是相当于妖族七阶妖神的存在。 正在疑惑间,却见两只肥硕的蚊妖嗡嗡叫着,迅速逼近了自己所在的草丛。 天星虽然不惧这些连形体都没化出来的一阶小蚊妖,也不怕那只喝了亚圣血的二阶蚊老大,可好汉架不住蚊多,自己单打独斗倒不怕,就怕狸狸受伤,加重伤情,所以只有暂避锋芒。 而且,对于她的同族,她总觉得无法下狠手。 “我恨!为什么我身上会有神明的气息?!”想到这里,她仰天长叹一声,无语至极,她一边埋怨自己,一边扶起狸狸,快速往林间逃去。 第十一章 狸狸醒来 没了狸狸带路,天星只能四处乱窜。 “嗡嗡嗡嗡嗡嗡嗡,果然是个弱小的神明,一见到我们就跑,哼哼……” “嗡嗡嗡嗡嗡嗡嗡,快抓住他们!老大说了,神明的血比人族的血厉害多了,我们要是吸了神明的血,就能进阶成二阶妖精,化出形体了……” 看来神明不管再怎么强大,再怎么逼迫,万妖也是不会归顺的,毕竟是神界侵犯万妖界,光这一点,就代表了神是不正义的一方,早在太古时,神魔大战和巫妖之战就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暴力征服并不可取,不能真心使人臣服,入侵者最终只会自取灭亡,所谓得妖心者得万妖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是这个道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等到周围再没有了那讨厌的嗡嗡声,天星这才扒开头顶的落叶,扶着狸狸爬了出来。 她满身是汗的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这才扶着狸狸,艰难往前方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走到她双腿打颤,这才停了下来。 那群蚊妖早已没了踪影,头顶只有红色的月光,透过树隙洒在身上。 其实对于妖精们来说,万妖界的红月要比人界的白月好得多,因为红月不仅能让妖精直接凝炼月华之力,还能去除杂念,清明身心,让动物们很容易就修炼成精。 这里之所以成为万妖界,这红色的月光也功不可没。 万妖界也是最适合妖精们成长壮大的地界。 突然,一个东西打了天星的头一下,害她险些跌坐在地上。 “唉哟!什么东西打我的头?”天星摸摸脑袋,愤怒地抬眼,搜寻着罪魁祸首。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头上有一株嫩绿的藤蔓,上面挂着大大小小的绿色壶状果子。 看来自己刚刚是这被这壶状果子打了头。 她扶着狸狸走过去,顺手拽了一个下来:“咦?这是什么?” “这是……葫芦……”一旁的狸狸睁开眼,虚弱地开了口,“可以把它晒干,掏空里面来盛水……” “啊!狸狸你醒啦?”听到狸狸的声音,天星极是高兴,连忙扶她坐下来,“你感觉好些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没事,好多了……”狸狸面色苍白,但比起之前已是好了许多,她轻轻点了点头,拿过天星手里的葫芦。 “这小东西是我刚摘的,不过,到底要怎么弄啊?”天星看着她手里绿色的葫芦,左右为难,“要是一不小心掏坏了怎么办……” “要先把它晒干才行。可惜我们现在没时间,只好用一点妖力了。”狸狸说着将葫芦放在手心,用另一只手覆上葫芦顶,接着闭上眼,动用起妖法来。 只听嗡嗡几声轻响,一道黄光从她手心绽开,狸狸将葫芦顶盖轻轻一旋,闭眼默念起妖咒来,绿色的葫芦慢慢被黄光覆盖,变得如树皮般坚韧,狸狸睁开眼,将里面的东西轻轻一扯,抬手盖上顶盖,笑着递给了天星。 “真漂亮!好神奇啊!”天星捧着手里棕黄色的葫芦,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狸狸你真厉害!几下就做好了一个葫芦干!” “呵呵,我妹妹小的时候就很喜欢葫芦,经常让我给她做这种小玩意儿,然后她就把自己掉的毛放进去,分类分时辰和顺序摆好。”狸狸说着笑了起来。 “你还有妹妹?”天星看着她,“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提不提都一样……”狸狸摇摇头,叹息一声,“三年前,她去林间摘果子吃,不想被林间的山魈抓了去,至今杳无音讯……” “……”天星看着狸狸,沉默了片刻,突然抬眼看着她,目光坚定道,“别担心,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等我们集齐力量碎片,找到了焚星卷,就一起去找她!” “不必了。”狸狸低下头,没有看天星,只是轻声道,“我没有想过要去找她,也没有想过日后还有再见的一天……” “为什么?”天星不解地看着她。 “没有为什么,就是没想过。”狸狸低头苦笑一声,片刻后又抬起头,若无其事地拉开了话题,“对了天星,能用这葫芦帮我打点水来么?我有点口渴。” “啊?哦!好的!”天星听到狸狸的话,猛地回过神来,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拿起葫芦快步走了。 神族统治的万妖界下,每只妖精都有深藏于心、不可外诉的秘密吧?自己又何必强求,非让她讲出来,再历一遍当时的痛苦呢?想到这里,天星突然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鲁莽,都没有考虑到狸狸的心情。 要不要跟她道个歉?或是让这件事就此过去?天星走到河边,用葫芦盛了些水,一边想一边往森林里走。 抬头看着万妖界妖冶的红色月亮,她叹息一声,又回忆起自己的过往来。 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躺在草地上,记忆全失?是不是从高处摔下来了?为什么狸狸不告诉自己从前的身份?难不成自己还有仇家?难不成是因为仇家寻仇,自己被陷害才成这样的? 胡思乱想了一阵,又觉得没什么意思,目前什么线索都没有,唯一知道她身世的狸狸还不告诉她,而且第一块力量碎片也没找到,更别提传说中的焚星卷了…… 不过话说回来,焚星卷总纲那么深奥,到底有什么妙用?难不成参悟了以后会比女皇还厉害?天星挠挠头,越想越糊涂。 不过想这些也没用,最重要的问题是,今晚到底该去哪里躲避比较安全?不会被蚊妖们找到?想到这里,天星一个头两个大,恹恹往狸狸处而去。 突然,狸狸所在的西侧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狸狸?”天星大吃一惊,急忙往西侧奔去。 就在快要接近狸里惊叫地的时候,天星看到前方隐约跳动着一片火光,随风不时飘来的,还有阵阵的黄色轻烟,她急忙停住脚,小心翼翼躲在了一棵树后,探头往前方看去。 第十二章 美女与野兽 只见前方的光亮中,狸狸被无数打着火把,穿着绣了五色鱼服的的妖怪围在中间,让她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还好不是那群讨厌的蚊子!天星看清前方的动静,暗暗松了一口气,转头又一想,狸狸如今大病初愈,又被一群妖精围着,不会出什么事吧? 那群妖精究竟是好是坏?围着她要做什么?会不会趁机夺取她的妖力?想到这里,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狸狸再怎么说也是四阶妖王,就算受了伤,对付几个小妖应该不成问题罢? 就在天星密切关注着前方的状况的时候,她突然看到那群妖怪围着狸狸转起圈来,好像围着篝火跳舞一样。 不对!是人族!天星看到他们的动作,突然反应了过来,仔细一想,妖族中确实没有什么族群会做这样奇怪的动作。 今天是人族的什么节日吗?难道他们要抓狸狸回去祭祀?这可是人族常干的事情! 人族可比妖精要危险百倍!不能再等了!想到这里,天星将心一横,就要冲过去救狸狸。 就在她刚迈出脚的瞬间,身后突然刮起了一阵冷风,天星只觉得背后一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草丛里忽的闪过一个黑影,将自己的葫芦一把夺了过去。 “谁!把葫芦还给我!”天星大叫一声,冲上去就要抢夺葫芦,却见那黑影忽的一闪,在前方那一群人族的中央立定,抬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天际轰隆响起一声惊雷,只见一道白光耀过,如坠凡堕尘的谪仙般,她只觉得眼前一亮,脑中瞬间空白了…… 前方拿着火把的人族见到来人,也全都停止了动作,不敢再围着狸狸转圈,而是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在那群拿着火把的人中,其中有一人身着仙鹤服,看起来身份比那群五色鱼服的更尊贵,却也不敢怠慢,急忙迎上前来,单膝跪地,恭谨道:“属下恭迎辞溪大人!” 辞溪……一听就是那种很有书生气,属于翩翩佳公子的名字。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远远一看,那人一袭白衣,身形修长,折扇轻摇间,尽是睥睨天下的尊贵和霸气。 说话的时候,他还不时抛玩着手里的葫芦,对着目瞪口呆的天星扬起嘴角,邪魅地一笑。 天星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额头缓缓冒出了冷汗,腿也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 终于,她忍不住蹲下身去:“呕……呕……呕……” 直到把这几日吃的全都吐出来,她的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世间怎会有如此其丑无比的男子! 天星拍打着胸口,颤颤巍巍站起来,还在剧烈的咳嗽,她怕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被这白衣男子吓死…… 眼前的男子塌鼻梁,水泡眼,腊肠嘴,一头乱蓬蓬的脏发一缕一缕贴在油腻腻且长满了痘痘的脸上,却还穿了一身白衣,拿着一把描绘着艳丽图案的扇子,看上去像一只头顶插花的蛤蟆,却偏要摆出一副我很英俊,你们都迷恋我的风流公子模样,让人看了就想吐…… “这位姑娘……”头顶插花的蛤蟆说着,猛地一甩额前乱蓬蓬的头发,对着天星抛了个媚眼,这才一步一回头的走过来,咧开一嘴黄牙笑道,“我乃流波山人族神恩族族长沈横公的儿子沈辞溪,你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我帮你吗?” 就在他靠过来的那一瞬间,天星看见他的眉间有一颗很大的黑痣,黑痣上还长着一根一寸来长的黑毛,弯弯向上翘着,随着他嘴巴的开合不断抖动着…… “不必……了……”天星急忙忍住想吐的冲动,艰难地爬起身,一溜烟儿躲开了他,跑到了狸狸身边。 狸狸紧闭着眼,面色苍白,看上去并不好。 果然,眼前来的并不是什么好人,否则狸狸也不会昏迷不醒,变得如此苍白脆弱。 不过看他们方才围着狸狸转圈的样子,应该是在对她施法,这群人既然能削弱四阶妖王的妖力,就说明实力很强,不容小觑,要万分小心。 天星见狸狸昏迷不醒,心中是既心疼又自责,愈发焦躁不安起来,她想带狸狸快些离开这个地方,找个僻静的地方疗伤。 沈辞溪将身一摇,拦在了她们面前,一面摇着艳丽折扇,一面托着葫芦,弯腰凑到天星耳畔,邪魅地一笑:“姑娘怎么走得这么急?连带的葫芦也忘了……” “呃……”天星护住狸狸,急忙往后退,她一面留意沈辞溪的动作,一面脑子快速运转着,“这不是我的葫芦!是我捡的,嘿嘿,你若喜欢便拿去罢,不必还我了。” 她实在不想碰那个被沈辞溪碰过的葫芦。 “这怎么能行?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美女送的,不如去我们神恩族小住几日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他讪笑着靠过来,伸出毛爪子就要碰天星。 “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就在天星横下心,准备一击杀之,没杀死就跑的时候,只听四下突然传来“唰唰”几声,道道蓝光耀过,那些身穿五色鱼服,拿着火把的人族全都被刺穿,变成缕缕黄毛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上方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美女与野兽,还真是一出好戏。” “谁?”沈辞溪吓了一跳,急忙抬眼看去,当见到上方说话者的面容时,顷刻吓得面色一白,踉踉跄跄往后退去,“你!怎么是你……” 天星见他吓成这番模样,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却见树上坐着的,却是一个面容清俊的紫衣男子。 只见那男子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头墨玉般的黑发随意披散下来,只用玉簪挽起,却是英气不可方物,启唇轻笑间,星光都为之黯然失色,竟是个惊为天人的翩翩美男子。 “山魈!你数次骚.扰我神恩族女子已是过份!如今竟然拔下毛发化作我族族人,哄骗这两位路过的无辜女子,实在是罪不可恕!”紫衣少年说着将扇一摇,眉目一冷,举手投足间更添几分英气,“今日我便烧了你的毛!看你今后拿什么骗人!” 第十三章 真假沈辞溪 山魈?听到这名字,天星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好像之前听狸狸说过,她妹妹就是三年前去林间摘果子吃,被山魈抓去,至今下落不明。 不过话说回来,山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幻出的人形这么丑? 不管了,一定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想到这里,天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可怜兮兮地看着紫衣美男:“嘤嘤嘤……这位公子,小女子天星,随家姐狸狸途经此地,却不想被这只名为沈辞溪的奇丑山魈调戏,今日多亏公子仗义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俊俏紫衣少年闻言,突然转头盯住她,目光冰冷而惊讶,转瞬酝酿起滔天盛怒…… 他这是怎么了?感觉很生气的样子,脸都涨红了……难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天星一面思索着自己说过的话,一面满头是汗地看着那双目光冰冷的眸,心中泛起疑惑…… 他为什么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要吃人一样……莫不是自己这假扮的可怜相被他看穿了?想来不大可能啊,毕竟自己演技这么好。 就在天星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却听山魈突然冷笑一声,跳到了山岩上:“呸!我这幅面相清丽绝尘英俊潇洒!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等我待会儿收拾完沈辞溪就过来收拾你!” 清丽绝尘?又英俊潇洒?这是人妖吗?天星在心中默默道。 山魈说着,锵锵怪叫几声,俯身冲向了紫衣美男:“沈辞溪!你三番五次坏我好事!本王还没找你算账呢,今日倒好,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便怪不得我了!” 很正常的一段对话,一般高手打斗前都会来一段这样的开场白,可仔细一听,这山魈的开场白怎么这么不对劲呢?天星暗暗思索。 说起来,那山魈刚刚好像称那紫衣男子为沈辞溪!那紫衣美男原来叫沈辞溪啊!天星恍然道,名字还真是好听,带着一股子书卷气,一听就是个帅哥,待会儿就称呼他为沈公子好了…… 天星在心里暗暗盘算。 等等!沈辞溪?!这男子叫沈辞溪?!她突然反应过来。 ……如此说来,山魈也叫沈辞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在玩真假沈辞溪的游戏? 天星呆了五息…… “小女子天星,随家姐浣浣途经此地,却不想被这只名为沈辞溪的奇丑山魈调戏……” 她突然就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不由得面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眼前的才是真正的沈辞溪! 自己怎么这么口无遮拦?还没弄清楚事情的状况就乱说一通,这下好了,得罪了恩公,以后恐怕日子难过…… 念及此处,天星欲哭无泪,可转念又一想,这也不能怪她啊!要怪也只能怪那只臭山魈!化成谁的样子不好,偏偏化成沈辞溪!而且还化得这么惨不忍睹…… “哼!”真的沈辞溪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石化的天星,转而抬眸看山魈那恶心的面庞,紧握了双拳,目光阴沉得可怕,“山魈!从前你做什么我都可以不计较!可你今日竟然化作我的模样调戏女子!实在是可恨之极!!”他咬牙切齿地冲了上去,“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哼,难道还怕你不成?”山魈也不服气,一掌拍碎山岩冲了过来,一人一妖开始激烈地斗起来。 天星搂着昏迷的狸狸,躲在大树后看前方缠斗的一人一妖,啧啧感叹:“唉,也怪不得沈辞溪生气……这事要搁在我身上,狗忍我不忍……” 话还没说完,身旁突然出现了一只耷拉着眼皮的狗妖,幽幽抬眼看着前方:“谁告诉你说狗忍你不忍的?告诉你,这事要放在我们狗妖身上,我也不忍……” “啊呀!吓死我了!”天星捂着胸口,连退几步,这才看清身旁的狗妖,她瞪大双眼,怒道,“这里怎么会有只癞皮狗?” 癞皮狗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臭丫头,我不是癞皮狗,是沙皮狗,请叫我的名字,沙刃。还有,我不是突然才出现的,而是随小主人一起来的,谢谢。” 天星疑惑地看着他:“谁是你的小主人?” 沙刃抬起爪子,指了指前方打斗的身影:“就是他喽。” “你是沈辞溪牵来的?”天星松了一口气,转头瞪着他,“那你怎么不去咬山魈,还躲在这里?” “主人今天太生气了,不要我插手,所以我就难得清静一下喽……”沙刃依旧耷拉着眼皮,一副无力模样。 “……哦,好吧……”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天星默了默,不再说话,和沙刃一起趴在草丛里,看前方的打斗。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沙刃突然问。 “天星。”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吼”的一声巨响,天星吃了一惊,抬眼看去,却是山魈将身一摇,化出了原形。 原来是一只长着红鼻褐毛的巨大猴子,面容如鬼魅般色彩鲜亮,腹部是长而软的淡黄褐毛,背后是红色,颔下还长着一圈美丽的淡金色皮毛,两只长爪向下弯着,看上去邪魅而高贵。 “哇!”天星第一次看见化出了原形的山魈,不由得呆在了原地,啧啧感叹起来,“没想到山魈的毛这么漂亮,比这山林间任何鸟儿的羽毛还要漂亮,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他化成人形是那副样子?按理说不该那么难看啊。” 沙刃闻言,也凑上前来:“按理说是不该这么难看,可谁叫他不看清主人现在的样子再化形呢,主人小时候的样子虽然丑,可也没有他化出来的这么丑……” “你主人?沈辞溪小时候长那副样子?”天星吃了一惊,“怎么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呢?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男大十八变?” “才不是呢,说起来,主人小时候曾来林间打猎,不想被一只蛤蟆精所伤,沾了他身上的妖气,后来主人全身溃烂流脓,长满了红点点,经族中长老十次换皮才得以保住性命,这才变成如今这幅样子。”沙刃趴在地上,不紧不慢道,“当年那只山魈第一次见到主人,正是在他全身溃烂的时候,那时是主人最丑的时候,可偏偏这只山魈就记住了主人当年的模样,主人长大后英俊不凡,山魈在林间游荡,常听我族姑娘暗地夸赞他,所以他就化成了主人从前的样子,三番五次骚扰我族姑娘……” “呃……”天星听着,擦了擦额间的汗,“这故事真是太狗血了……” 沙刃奇怪地看着她:“什么狗血?我身上没流血啊……” “……” 第十四章 狗妖沙刃 说到这里,沙刃又趴到了天星身旁,默默叹了一句,转而问她,“对了,天星,你知道主人今天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吗?” “呃,这个嘛……”天星想了想,觉得直接说出自己认错沈辞溪的事实在丢面皮,于是便灵机一动,随便找了个借口,“因为山魈调戏我啊,你主人见我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被那样的怪物调戏,他能不生气吗?换做是我更生气!” 沙刃耷拉着眼皮,怀疑的看着她:“为什么你被调戏他会这么生气?从前神恩族的姑娘被调戏,也没见他过这么大的气……” 天星闻言,讪笑着看沙刃:“嘿嘿,想知道为什么吗?” 沙刃一本正经地回答:“想。” 天星闻言一样,贼兮兮地笑着看他:“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 沙刃头也不抬道:“求你……” “让你求我你就求我,这也太没骨气了,本姑娘就不说!” “……” 沙刃幽幽看了她一会儿,片刻后站起身,抖抖身上的皮肉,扯开嗓子便大喊起来:“喂!山魈吗!天星在这儿呢!她说她喜欢你,想做你的压寨夫人!” 听到这番露骨的话,天星差点没晕过去,她急忙爬起来,捂住沙刃的嘴:“你冷静,冷静!我说还不行吗?” 沙刃见状闭了嘴:“好,你说,主人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天星想了想,讪笑着看沙刃,不动声色移开了话题:“嘿嘿,沙刃你看天上,星星好圆哦~” 沙刃看着她,面无表情:“不说是吧?”他站起身,又大喊起来,“喂,天星在这儿,在这儿呢!” 天星就差没一棍打昏他,她急忙捂住他的狗嘴:“好好好,算你狠,我说!我说!” “快说。” 天星呆立在原地,苦着一张脸:“你等我想想。”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天星还是纹丝不动,目光呆滞看着远方…… 沙刃抽搐了一下皱皱的皮肉,大吼了一声:“喂!你到底是被地府勾魂还是神游太虚了?怎么想了这么长时间?你再不说我真的叫山魈来抓你了!” “别啊,等等……”天星突然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刚刚想了想一下你主人生这么大气的原因,结果发现原因太多了,我选不出来……” “……” “那你就全都说出来。”沙刃看着她。 “好,那我就勉强说几条吧!”天星看着沙刃,一本正经道,“第一,我长得萌,第二,我太漂亮,第三,我可爱无敌,第四,我青春活泼,第五,我美丽无限……”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九百九十九,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所以你家主人见我被山魈调戏,才会如此生气!” 天星长吁了一口气,闭上了干巴巴的嘴巴,轻咳两声,正式道,“咳咳,沙刃,我说完了,这就是你主人见我被调戏如此生气的原因!” 抬眼一看,沙刃却已不见了踪影。 天星四下搜寻起来:“沙刃?沙刃你到哪里去了?” 难不成是自己刚才说了太久的话,他已经老死了? “你还活着吗?沙刃?”天星一面说着,一面试探性地看着四周。 “我当然活着!”沙刃从一旁的树林里翻出来,抖抖身上的落叶,白了天星一样,“我听你说了半天,肚子有点疼,过来方便一下……” 说到这里,他又趴下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天星,“对了,我听了半天,就记得你说自己长得萌,萌不是丑的意思吗?你为什么这么不自信?觉得自己长得丑?” 天星听到这话,顿时觉得自己浪费口舌,对狗弹琴,气不打一处来:“萌才不是丑的意思呢!” 沙刃好奇地看着她:“那是什么意思?萌八怪?” 呃……萌八怪?天星愣住了,是丑八怪的意思吗? “小傻傻,啊不,小沙沙,你过来一下。”天星突然变了神色,笑眯眯地朝着沙刃招手。 沙刃闻言,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本狗狗可是只正经的狗狗!绝不会上当……” “嘿嘿,都是妖精,怎么能这么不信任呢?来来来,过来,我给你介绍几只漂亮的母狗……”天星笑着哄沙刃过来。 沙刃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却掩饰不住眼里的惊喜,慢慢朝天星靠拢过去:“真的啊?有多漂亮?” 天星看着愈来愈靠近的身影,一面压制住心底的怒火,一面猛扑了过去,“漂亮得让你流鼻血流口水!满意了吧?大色狗!你刚刚说谁是萌八怪?” “啊呀呀!救命啊!萌八怪要大开杀戒啦!”沙刃见天星狞笑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跑。 天星扑过去,一把按住了他的脑袋,恶狠狠道:“嘿嘿!说!谁才是真正的萌八怪?” “哎呀呀呀呀!疼疼疼……我错了!我才是萌八怪!我才是!”沙刃乱蹬着四条腿,急忙求饶,“你是母老虎!啊不,母夜叉!不不不!河东狮,恐龙女……”说了半天也没说对,他终于绝望的闭了嘴,放弃了挣扎,“算了,想不起来怎么夸女人了……” “你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怎么没被你们族的母狗合伙打死?”天星摁着他的头,无语至极。 “呜呜,所以我这么大了还是只单身汪啊,你就可怜可怜我,看在我这么大还没有狗爱的份上,绕了我吧……”沙刃呜咽着,不停地摆着尾巴,向天星求饶。 “要我饶了你也行,不过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天星松口道。 “好好,你问,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沙刃说着,抬头泪汪汪地看着天星,“不过……在问问题之前,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可以啊。”天星说着,笑眯眯地放开了他,沙刃见她如此好说话,心中一喜,扭头就要逃走,却被她一把拉住后腿,拖回来绑到了树上。 他愣愣看着天星,半晌也没回过神:“你干什么?不是说好的放开我吗?” “我放开你了啊。”天星抬头对他一笑,摊开双手无奈道,“可这根绳子不想放开你,我有什么办法?” “……” 第十五章 愚忠和赤诚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天星将沙刃绑好,拍了拍手,满意道:“说吧,神恩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族?里面都住着些什么厉害人物?可有什么族规和禁忌?” “你要干什么?”沙刃听到这话,顿时心生警觉,“如果你想做什么对神恩族不利的事,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给你十根骨头,说不说?” “没门儿!” “十一根!” “……” “十一根骨头就想收买我!你当我是什么了?”沙刃吼起来。 “狗啊。”天星摊摊手。 “我告诉你,没有一百根骨头休想撬开本狗狗的嘴!” “……” 天星叹息一声,抬眼看着沙刃,目光清澈而诚恳:“开玩笑的,我对你们神恩族可没兴趣,只是我和姐姐现下遇到了一些麻烦,她又受了伤,不能赶远路,所以想了解一下情况,看能不能去你们族里小住几天,我们既然决定要小住,关于族规和禁忌这方面,自然要问个清楚。” “好吧,唔……神恩族里其实都是人族,没有妖精,除了狗妖猫妖以外。”沙刃看了她一眼,不急不缓地开了口,“族里有十位长老,都是活了千岁的人族,修为十分高深,我的主人是族长的儿子,九百多岁了,是族里唯一一个除了十长老以外,猎杀过四阶妖王的人,神恩族从前受神灵恩惠,族人比外面的人族要强大很多,寿命也要长得多,后来就举族信奉神明……至于族规和禁忌嘛,也不是很严,只要你和你姐姐不是妖精,小住几天应该不成问题。” “活了千岁,信奉神灵,这些人族还真变态,都快成半仙了……”天星沉吟片刻,接着问,“这么说,神恩族都是人族,而且是亲神一派的?” “可以这么说。”沙刃点点头,“否则这方圆百里之内怎么会连只妖魅也没有?妖精们都不太敢靠近神恩族的地盘,怕被他们发现并围杀。” 天星点点头,若有所思。 难怪刚才自己走着走着,那群蚊妖就不见了,附近也没有看见有什么大的妖精,原来因为这里是神恩族地盘的缘故,天星在心里盘算着,抬头看沙刃:“说起来,你也是妖,为什么会和人族住在一起?现在妖族不是都被神族囚禁在妄念谷吗?怎么你没被囚禁?” 沙刃犹豫片刻,还是叹息一声,说出了缘由:“当年神明统治万妖界的时候,曾因我们狗族忠于女皇,不肯招降而大怒,下令大肆屠杀狗妖,当年我父母皆被杀害,是小主人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才没去妄念谷,成为那些被神族奴隶的妖精中最悲惨的一只狗……况且天下妖精那么多,漏网的岂止我一个?神族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囚禁天下所有妖族,所以我才避开他们,活了下来……总之,不管人妖二族的恩怨如何,神恩族又是不是亲神一派,我都会永远效忠他。” “原来是这样……”天星想了想,沉吟半晌,眯眼看着他,“这么说,若你主人要你杀妖,你也会帮他吗?” 这是什么破问题呀?真是……话刚说出口,天星便有点后悔,她刚想改口,岔开话题,却听沙刃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神色坚定起来:“但我会一直保护他,不让任何生灵伤害他,妖精也不行!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会永远支持他,哪怕最后人族不要他了,连他信奉的神族也背弃了他,我也会一直爱他守护他,我的忠诚只属于他一人!” “呃,是么……”天星抬眼着着他,片刻后陷入了沉思,“不过你还真是条傻狗,难怪当年狗族会被神族下令大肆屠族,却是因为改变不了这份愚忠……”说着,她默了默,又转头看那个正在和山魈争斗的修长身影,摇头道,“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人心多变,希望你的小主人最后不会负你这片诚心……” “这不是愚忠,是赤诚。”沙刃嘿嘿一笑,眸中隐有泪光,“虽然他们都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我依然以他们为傲!这是我们狗族的信仰!历经万世也不会改变。” 听到这句话,天星只觉得一阵惭愧,强大如蜚,她都不曾动摇,可她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比不上这一条狗,这份愧疚不仅是对她之前说的那番话的愧疚,也是对这份信仰的愧疚,面对这样的沙刃,她自愧弗如。 “人族常言: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他们都是讲究忠诚信义的族群,怎么会负我诚心呢?我爱小主人,他也爱我,否则他当年就不会救我了……”沙刃看着正在打斗的身影,摇起了尾巴。 “希望吧。”天星收起思绪,对着沙刃一笑,“不知道谁会这么聪明,爱一条这么不聪明的狗。” 沙刃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想了想,还是低下头去,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狸狸,他凑到狸狸身前,扬起鼻子一嗅,转而看天星:“对了,你和你姐姐都是妖精吧?” “就知道瞒不过你的鼻子。”天星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上前替他松了绳子,“刚才谢谢你啊,谢谢你没在你主人面前揭穿我们的身份。” “没关系,都是同族嘛,除了小主人以外,保护你们也是应该的。”沙刃抖了抖皮毛,上前仔细嗅了嗅天星,“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在这之前,我只发现了你姐姐的身份,并没有发现你,你若不说她是你姐姐,我还以为你是神族呢,因为你身上有股神明的味道。” “又是一个这么说的。”天星叹息一声,无奈地抚头,“真受不了这股味道,不知道这股讨厌的味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消失。” “有这股味道不好吗?”狗妖看着她。 “当然不好!”天星想了片刻,要说些什么,最后又摇摇头,叹息一声,“如果没有这股味道,我就不会跟狸狸……呃,就是我姐姐,来这里……不会被各路妖精追杀,我会自在逍遥很多,也不会让身边的朋友陷入险境……” “我明白你的感受。”沙沙点点头,又扬起鼻子嗅了嗅,“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身上这股神明味道很熟悉,闻上去和神族的天神,无忧有点像……”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十六章 疑云初现 “无忧?”乍一听这个名字,天星只觉得脑中一道白光闪过,顿时天旋地转,头痛难抑,她扶着头,强压住这种不适感,不动声色地看着狸狸,“他不是统领神妖二界的天神吗?我怎么会沾染上他的味道?你是不是弄错了?” “应该不会。”沙刃想了想,又疑惑地抓抓头,“这股味道的确是九百年前,无忧率领百位正神前来接管我万妖界,到神恩族见我们族长时我闻到的,虽然那时我只有五岁,刚被主人救下,还没有修炼成妖,且时日久远,但那股味道极其独特,闻过便很难忘记,我应该不会闻错。” “是么?”天星看着他,半信半疑,“不过,无忧不是神妖二界的统领吗?他来你们神恩族干什么?” 天星有些不大相信。毕竟沙刃当年还是只狗,没有修炼成妖,闻错了也未可知,如此想来,她对自己的事倒也不大上心,反而对神恩族以前的事更感兴趣。 “我听族人说,当年无忧为了拉拢神恩族,将一部分神力赐给了他选中的神恩族族人,让他们变得强大且长寿,并承诺庇佑我族千年,每百年都会派一位神明前来赐福,所以我族才改名叫神恩族,以示神族神恩浩荡。”沙刃说。 这么说,无忧好像和神恩族有什么交易,难道沙刃说的是真的?他记忆会有这么好?能记住九百年前的味道? “人族中比神恩族强大的族群也不少,他为什么别的族不选,却偏偏选中了神恩族?他到底看中了神恩族的什么?”天星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不过听说无忧当年来神恩族,是为了让族长帮他保管一样东西。”沙刃道。 “保管东西?保管什么?” “不知道。”沙刃摇摇头,仔细回忆起来,“好像是叫什么卷……星卷之类的。” “星卷?焚星卷?”天星闻言,大吃一惊,几乎就要相信沙刃的话了,“焚星卷不是妖族至宝吗?怎么落到无忧手上?他为什么要让人族保管?而不将它放在神族?难道就不怕漏网的妖神妖仙来抢夺吗?难道还有什么阴谋不成?可我族女皇早已陨落,妖族也一蹶不振,难堪大任,他还想干什么?” 她一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沙刃却只是摇头,道是不知:“无忧此神长年工于心计,心机之沉,城府之深,六界少有人可比,很少有人能算到他的用意,当年我族万妖女皇便是因他算计,才堕入界下,不知所踪的。” “是么?”天星闻言有些失望,却也因此陷入了沉默。 无忧真的有这么深的城府吗?她有些疑惑,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毕竟作为神妖二界的统领,若没有点手段和城府,怎么使群神拜服,万妖听令?无忧……还真是位恐怖的敌人。 天星低头正在想着事,突然却听沙刃突然笑道:“天星,你知道吗?万妖界中的人族,古往今来最强大便是五圣国,神恩族从来都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族,根本不入五圣国的眼,可如今却是大不一样了,五国都不敢小觑该族。” “五国不敢小觑神恩族,是因为神族的原因吗?”天星一想,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是。”沙刃点头,神色感叹,“因为神族的庇佑,所以五圣国这九百年来才对我们毕恭毕敬,我族是人族里最亲近神族的,神族有什么重要通知都是由我族族长先得知后,再发布给人族五国,所以他们都对我们心存敬畏。” “没想到神族竟这么强大,随便亲近一个族群都能改变万妖界人族千年来的格局……”天星陷入了沉思。 “是啊,他们真的很强大……”沙刃点头承认,神色看上去却有些落寞,“如今我虽忠于人族,但时常也在想,什么时候妖族也能变得这么强大?倘若女皇回来了,重修焚星卷,成为九阶妖尊,也为妖族指了一条明路,想必妖族会恢复从前的鼎盛……若是那样的话,妖族也会变得强大,人族会不会像信奉神族一样信奉我们呢?或者像小主人每日向神明祈福……他会不会像亲近神族那样亲近我?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诉我……” 天星看着沙沙,突然感觉有些心酸,她急忙拍拍沙刃肉肉的后背,冲他一笑:“会有这么一天的,妖皇会回来的,妖族也会变得很强大,你的小主人会很亲近你,把你当做他最亲近的伙伴……” 说实在,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连天星自己都有些怀疑,可她却不能说出来。 “我也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可就怕自己等不到了……”沙刃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看眼前飘落的叶子。 “怎么会呢?说你傻你还不信,想那么多干嘛?日子还长呢。”看到这样落寞的沙刃,天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毕竟,狗族已经不复昔日的辉煌,全族覆灭了,而万妖界如今也不再是群妖的乐土,看着江河日下的妖族,苟延残喘的群妖,只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妖精,又有谁心里能不哀伤呢?而且沙刃还被夹在人族和妖族中间,看人族背弃妖族,信奉神灵,信奉自己的敌人,而且还是他救了他性命,被他称为最亲近的小主人,想必这一路,他已背负了太多太多,就连天星这样了无牵挂的妖,都觉得生存得艰难,更不要说活在人族的沙刃了,想到这里,天星不由得一阵感叹,她抬手摸摸沙刃的头,笑道,“你现在已经修炼成妖,比灵智未开的动物好多了,日后还能进阶,机遇还多,只要活着,就一定能见到那一天!” “嗯。”沙沙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要活着……” “诶,对了,沙刃,你刚才说人族五圣国,究竟是哪五圣国?”天星见他回话,当即转移了话题,神色好奇地看着他。 “嗯……就是东方青灵国,北方黑玄国,南方赤炎国,西方白极国,中央黄老国人族五圣国。” “东南西北中,原是如此……不过人族五圣国和神恩族究竟有什么关联……难道神族想通过赐予神恩族力量来控制人族?可他们为什么要控制人族呢?难道是为了联手对付妖族?如今的妖族已是日薄西山,难成气候,神族也已经成功统治了万妖界,还有什么不满足?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天星沉思起来。 每天下午六点更新,顺便说一下本文 朋友们好,关于更新时间的问题,之前我在“作者的话”里就说了,每天下午六点更新(PS:准时的哈,如无例外,雷打不动),而且不定时会有加更,加更一般是在中午十二点半,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上一本花神问情记我老是断更,真的觉得很抱歉,这次的文文不会了,因为我囤了好多稿,所以亲们不用担心,放心跳坑吧!= ̄ω ̄=上一本纵容万般艰难,写得断断续续,几度想弃坑,但我还是坚持着写完了,这本有了充分的准备,肯定不会再有上次的情况了,希望你们能陪我继续走下去~ 还有,本文素是有男主的!!素有言情的!素有美男的!但主要还是讲剧情,以故事情节为主,看我们万妖女皇天星是如何打败天神无忧,重掌万妖界的! 文文里的妖族我共设了九阶,所以会有进阶的问题,女皇必须一阶一阶,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往上走,才能重回原来的宝座……前面铺垫会有点长,还请耐心看下去,后面会越来越有趣的! 因为上次有个读者说看了花神以后,觉得写得压抑,所以这次我决定主打逗比搞笑风,不在乎虚实,不在乎真伪,只为了博大家一笑,毕竟生活中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闲暇时挤时间看小说自然是要放松心情,让自己笑笑的,所以不用担心文文烧脑或者影响心情的问题,放心到碗里来吧!= ̄ω ̄= 五一长假已经过去,明天又该继续上学(上班)了,希望大家都能像向日葵一样,让阳光永远洒在脸上和心底!快乐顽强的面对新的一天! PS:其实,我在文文每一章的后面都会说几句话,但为了不影响阅读质感,所以每次发出来后,手机APP都素看不了的,如果有想看的朋友,可以电脑登录到网站上去看,希望你们在手机上看我的文文的时候,能不被我的碎碎念影响,一气呵成的看到底!! 就这样,晚安了,顺便求个收藏,还有推荐票票……么么扎呀~= ̄ω ̄= 第十七章 无忧气息 总之,不管神族在谋划什么,沙刃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自己的身世肯定与九百年前的事有关!当年神族接管万妖界,肯定发生过什么大事。 难不成是大清盘大换血?将所有不归顺神族的强大妖族都杀死?或是堕为奴隶?集中囚禁在了妄念谷? 想到这里,对于自己的身世,天星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沙刃说的是真的,他没有闻错自己的味道,自己身上的神明味道和无忧是一样的,那就说明,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躺在荒草地上记忆全失,一定和无忧有关!说到底,就算下毒手的不是无忧,自己从前也一定认识他,而且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一定很亲近,否则也不会沾染到他的气息…… 无忧要杀自己,自己沾染些他的气息倒也合理,只是天星想不明白,无忧身为神妖二界的统领天神,高高在上,有什么得不到的?他为什么非要亲手杀自己这个二阶的小妖精?而不是派神灵前来?难不成自己是万妖界某位大妖的女儿,他必须要亲自动手,斩草除根? 也不是没有可能,人族的书文里就常有这样的故事:在某场残酷的斗争中,女主一家因忠于旧主,也就是妖族女皇,不肯归降,被实力强大的反派抹杀,女主亲友尽数死去,而女主却阴差阳错活了下来,积蓄实力为家族报仇! 这么一想突然有些小伤感…… 只是,自己究竟是哪位大妖的女儿呢?是鹿吴山的八阶妖皇蛊雕?还是昆仑山的九阶妖尊白泽?再不济,也该是南岭的阴煞三妖妖仙级别的罢?否则怎么值得他去大动干戈? 蛊雕和白泽应该不大可能,他们都是传说中的上古妖皇妖尊,是比万妖女皇还要强大的存在,且因为女娲娘娘的原因,才与她的女儿万妖女皇订立了妖契,听从女皇的号令。 相传这些太古妖尊只尊女娲娘娘和万妖女皇的号令,自己家族再强也强不过女皇,所以应该不是他们…… 况且他们虽然强大,后代却是不多,且已不问万妖界之事多年,甚至连当年女皇失踪,万妖界被无忧统治,他们也没有露过面。 说起来,女皇当年为什么不召令万妖,让这些大妖来保护自己?或是搅弄神界风云呢?是来不及唤他们?还是女皇因受了情伤心死,放弃了这个最后的机会? 若真是女皇自动放弃的,那天星觉得,她还真是当不起这女皇之位,毕竟当年牵扯到的不止她一个,还有万妖界千千万万的妖族。总不该因为私人恩怨,连累这么多无辜妖精。 倘若她真是因为自己的情怨,把整个妖族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那还不如消失的好,万妖界的千万妖族,不需要这样一位女皇。 胡思乱想了一阵,天星又脑洞大开,想到了自己的身世。 她把万妖界中所有强大的妖精都想了一遍,甚至连早已成为传说的女娲娘娘也想了进去。 她还自动扩充了一下后续发生的事,比如自己为什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受重伤,而只是失忆?很有可能是因为家族的高手为了保护自己,拼死拦住了神族的追杀,为自己留得了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天星忍不住抹了把泪,暗叹道:真没想到我天星的身世竟如此凄惨,说不定还跟这位拼死护主的高手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恋情,却不想最后阴阳相隔,黑发人送黑发人…… “呜呜呜呜呜呜呜,实在是太凄惨了,太感动了……”天星脑洞越开越大,越想越越伤心,最后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喂,你怎么了?没事吧?”沙刃见天星莫名其妙的大哭,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吓得手脚乱颤,安慰她道,“其实我觉得,有神明气息也挺好的……” 他还以为天星突然大哭是因为她身上的神明气息。 “什么意思?”听沙刃这样一说,天星愣了愣,回过神来,又想到了第二种可能:难道无忧不是凶手,而是自己从前的故友,因为自己和他很亲近才沾染上他的气息? 她杵着脑袋,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 沙刃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念及此处,她抽泣几声,停止了哭泣,抬眼泪汪汪地看着沙刃。 “……”沙刃见她瞬间就停止了哭泣,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说实话,天星生得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是个肤白脸圆、柳眉杏眼的可爱小妖精,尤其是在睁着水汪汪的的大眼睛,眼中泪珠残盈于睫,一眨不眨盯着别人的时候。 看着这样可爱的天星,沙刃莫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之前之所以和天星斗嘴,是因为她喊自己是癞皮狗,太口无遮拦,没有礼貌,自己这才故意气她,其实仔细想想,天星安静下来也挺可爱的。 只是,她究竟有几幅面孔?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雨天一会儿晴天?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是不是世间女子都有这个毛病?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 但她的话还是不能不回,否则待会儿惹得她不高兴,又大哭大闹起来,自己可招架不住。 想到这里,沙刃急忙蹲下身,跟天星解释道:“你想想,虽然你因为这股味道被妖族追杀,但如今你遇上的却是信奉神灵的神恩族,如此一来,不是因祸得福了吗?” “因祸得福?什么意思……”听到这话,天星猛地从自己的幻想中抽出思绪,开始认真分析起沙刃的话来。 她想了想,突然反应了过来,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沙刃:“对啊,神恩族举族信奉神灵,我又刚好带着神明的味道,刚好可以假扮成神明,混进神恩族,这样岂不是容易得多?”天星想着,兴奋得伸手抱住了沙刃,“沙刃你真是太聪明了!我都没想到这个办法!哈哈,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 “咳咳,快、快放开我……”沙刃被她勒得喘不过气,“男女授受……不亲……” 天星愣了片刻,松开了他:“你说什么?男女?你是男的?” 沙刃无语道:“……废话,这还用问吗?” “你竟然是男的?”天星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啊,况且我声音这么粗犷,一听就是男的,你听不出来吗?” “呃……你……声音很粗犷吗?好吧。”天星挠挠头,“不过你说的男女授受不亲,那些是人族的礼节,我们妖族学他作甚?在妖精的世界里,讲究的是不拘小节,不论男女,四海之内皆妖胞嘛,也就不在乎那些了,而且我就抱了你一下,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把刚刚抱你的我当做男的好了……” “话虽可以这样说,但如今男男拥抱也没那么简单喽……”沙刃看着沙刃,幽幽来了一句。 “呃……”天星这次是彻底无语。 第十八章 入住人族 沈辞溪和山魈还在斗。 月亮渐渐爬上了山,天星抱着狸狸,和沙刃躲在一处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努力用最后那点微弱的妖力抵御严寒,却还是被寒风吹得牙齿咯咯打颤…… 这鬼天气,怎么早晚差别这么大?真是冻死她了! 她转头看了看趴在一旁,面对寒风依然面不改色,皮糙肉也厚的沙刃,哆哆嗦嗦道:“沙刃,这山魈到底是几阶妖精啊?你的主人不是斩过四阶妖王吗?怎么还对付不了他?” “山魈是四阶后期的妖王,差一步就修成五阶妖君了,实力根本不在一个级别。”沙刃抖了抖堆在一起的皮肉,起身看着前方仍在打斗的身影,又补充道,“不过山魈虽然厉害,却也奈何不了主人,他们每次打斗都不分上下。” “既然是不分上下,那还打什么打?”天星听到这话,愈发觉得天寒地冻,“要不让你主人和山魈改日再打吧?我和我姐姐快冻死了。”说话间,她又打了个寒颤。 “我也想走啊,可主人今天完全不让我插手,非要与那山魈一决高下,说实话,这九百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较真,看来那只山魈真的把他惹毛了,不然他不会这样和他缠斗。”沙刃摇摇头,趴了下来,“我可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可是,可是……嘤嘤嘤……”天星叹息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使出了她的必杀技:一哭二闹三嘤嘤! “可是人家真的好冷,而且姐姐还受了伤,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想了……嘤嘤嘤嘤嘤嘤……” 按照狸狸的妖力来算,就算受了重伤,也不至于连这点寒冷都受不了,毕竟是四阶的妖王,普通温度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影响,可天星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个两阶的妖精,妖力比最弱的妖灵强不了多少,勉强只能化出人形,且褪去了妖灵的皮毛,只有用自身的妖力御寒,自然就弱了许多。 其实说起来也不至于这么惨,可她刚刚见狸狸受伤,将大半的妖力全部渡给了她,自己仅剩了一点点,用来御寒根本不够,哪像沙刃一样,修成了三阶妖魅,不仅可以随意变幻形态,妖力也强大得多,不惧寒风,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示弱谁示弱? 果然,沙刃看到天星那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急忙上前安慰,还将一副白色皮毛递到了她的手中:“你、你别哭啊,我还是习惯你凶巴巴的样子……” “……” “我这么温柔可爱,哪里凶巴巴了?”天星一把夺过沙刃手里的白色皮毛,披在了身上。 果然暖和了不少。 她抬眼看着沙刃,疑惑道:“咦,你不是沙皮狗吗?哪里来的白色皮毛?” “这当然不是我的皮毛。”沙刃看着她,“这是我用妖法变幻出来的,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啊?一炷香?”天星汲取着皮毛上的温暖,一面诅咒那山魈吃坏肚子不能应战,一面祈祷沈辞溪忘了之前山魈假冒他的事,总之就是一句话,他们能立马停止战斗,回来接自己走…… 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的时候,她觉得身体越来越烫,头好像也要炸开了一样,远古的画面在她脑中不断回放,一会儿出现人首蛇身女子的笑容,一会儿出现修长挺拔的冷绝背影,一会儿是欢乐无忧的幼年时光,总之上上下下,沉沉浮浮,搅动着她混沌的思绪…… 就在她觉得自己不断往下坠落,就要被黑暗拉扯着透明消失的时候,一双手突然将她抱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奇特的灵力,灌注到全身的每一个地方,将多余的热度全部带走了…… 体温很快恢复了正常,天星舒服地哼哼几声,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她醒来的第二天,已是日上三竿,太阳照顶了。 她虽然睡了很久很久,但此时还没完全清醒,仍在闭着眼睛做白日梦:“唔,鸡腿……” 梦里,恍惚间,她感觉自己来到了一片桃林,只见前方的桃树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青衣美男,正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而自己手里正拿着一只鸡腿,作势要吃…… 呃,这画面好像有点不对…… 不过究竟是哪里不对呢?天星想了半晌也没明白,只好低头啃了口鸡腿,害羞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突然感觉脸上湿哒哒的,好像有两把刷子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带来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 她睁开眼,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张苦着脸的沙皮狗,正伸着舌头一下一下往自己的脸上舔…… “……”这是个什么情况?我的鸡腿,我的青衣美男呢?她抽了抽眼角。 “呀,你醒啦?”熟悉的声音,果然是那条蠢狗。 “你干嘛?”脸上黏答答的,估计是口水,可天星却顾不得去抹,只是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嘿嘿,我就说你在装睡,用舌头舔一下保证醒,没想到你果然在装睡,哈哈!”沙刃得意洋洋的说。 “装你个大头鬼啊!我难受得要命!好不容易做了一个能慰藉我心灵的美梦!却被你舔醒了!”天星随手抄起一个枕头,扔了过去,“鸡腿就算了,你还我的青衣美男!” “鸡腿?青衣美男?你在说什么啊?”沙刃麻利地避开了枕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我没看见有什么青衣美男啊?” “唉!”天星抚头叹息一声,又躺了下去,“青衣哥哥,再见了,因为这条傻狗,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呜呜呜……” “……” “对了,狸狸呢?”洗了把脸,天星顿了顿,突然就想起了狸狸,她急忙坐起身,一眨不眨地看着沙刃,“还有,我这是在哪里?” 仔细一看,自己躺在一张雕花的棕色木床上,淡淡的檀香萦绕着鼻尖,身上还盖着一床艳俗的大红牡丹被,窗外微微透进光亮来,隐约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 “你在神恩族里啊。”沙刃耷拉着眼皮,一眨不眨地看着天星,听她提起狸狸,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小声道,“跟你说,狸狸昨晚醒了,因为她受了伤,身体比较虚弱,所以我用妖法暂时封印住了她的妖气,让她跟主人寻了个借口离开了,因为小主人比较好糊弄,而进了神恩族就不好糊弄了,尤其在十位长老的火眼金睛下,我们什么也瞒不住的。” 第十九章 庇护神灵 “狸狸走啦?”天星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只听到了沙刃最后这句话,翻身就要下床,“她去哪里了?身上还带着伤呢!要是被蚊妖们发现就糟了!” 担心她被蚊妖发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己跟她的契约还没解除呢!自己可不想两天后被天雷焚成飞灰! “放心吧,方圆百里之内蚊妖们都进不来,而且我带她去的,是神恩族后山一处很隐蔽的洞穴,那里连神恩族都发现不了,她在那里等你。” “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找她!”天星翻身下床,开始穿鞋子。 “呃,我能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吗?” “你说。” “恐怕你……走不了了……”沙刃轻声道。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走不了了?”天星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昨夜你发烧后,小主人将你抱了回来,你昏迷后那股神明气息简直是铺天盖地,滔滔不绝,连十位长老都感应到了,所以……”沙沙欲言又止。 天星眼巴巴看着他:“所以?” “所以他们最后全来了,还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你一番,然后,他们就一致决定把你留在神恩族,做神恩族的庇护神明,直到……” 天星手心捏出了汗:“直到?” “直到你成亲为止。” “成亲?!”天星难以置信,“为什么要成亲了才放我走?” “因为神恩族有个规矩:神明嫁娶以后,就不能再继续担任神恩族的庇护神明了。” “可我就算现在没有嫁娶,也不想担任什么神恩族的破庇护神啊!”天星觉得自己快疯了。 “我也知道你不想……”沙刃看着她,“可十位长老执意要将你留下,我还来不及阻止,他们就把你的面容刻在神恩族庇护神神位上了……” “我不管,我要回去找狸狸,那什么十长老也别想阻止我!”天星说着穿好鞋袜,拿起床头的葫芦就要走。 这葫芦应该是沈辞溪帮她从山魈手里抢回来的,虽然她有点不想要,可今后跋山涉水找力量碎片时还要用它来装水,只有带上它了。 至于沈辞溪,虽说这样走掉有点不好意思,但若现在不离开,日后想走就难了,还是等以后遇上他再亲自道谢好了。 “等等!”沙刃突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天星回头看着他。 “……嗯。”沙刃扭捏着想了想,终于说出了口,“小主人昨夜为打败山魈受了重伤,他昨夜昏迷时一直在叫你名字,你能不能别走,我怕他醒来看不到你……” 这又是什么狗血的剧情?天星抽了抽眼角,无语至极:“……” “你是在逗我吧?”她看着沙刃。 “没有。”沙刃低下头,目光有些闪躲,“我从儿时跟随他到现在,从未见过他对哪位女子如此上心,你昨夜发烧昏迷,他状况本来就不好,却还是硬撑着为你度了灵力,你能不能为了他……多待几天再走……” “开什么玩笑?”天星默了默,叹息一声,“不能。”她推开门去,“我走了。” 她还要去寻力量碎片,解除和狸狸的契约,重得自由之身呢!要做的破事一大堆,哪里有闲心谈情说爱? 而且她对沈辞溪也没有感觉,虽然经过昨晚的事,她对他心存感激,但这也太莫名其妙了,一见钟情也不带这样的啊! 天星才不相信,昨夜拿那样冰冷眼光看自己的家伙会爱上自己!就算长得帅她也不信! 而且自己长得顶多就算是可爱,虽然性格温和心地善心美丽大方,哈哈,但也不至于一见钟情吧?天星在心里暗笑。 天星正在心中暗爽,却听沙刃道:“其实……我刚刚说的都是骗你的,主人连你名字都不知道,怎么会在梦里喊你的名字?” “啊?什么意思?”天星愣住了。 “我之所以这样说,是不想让你难过,我希望你下半生留在神恩族的时候,能开开心心的度过,没想到小主人那么英俊,你却一点也不动心,我也只好说实话了……”沙刃一面说着,一面拿起枕头挡住自己的脸,害怕地看着她。 沈辞溪英俊她承认,可沙刃为什么要撒谎? 天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下半生都要留在神恩族?为什么要在这里过完此生?” 沙刃莫不是被山魈吓傻了? “因为神恩族长老既然把你的面容刻在了庇护神神位上,就意味着只有嫁娶以后才能解除契约,你若是擅自离开本族,会被人族五圣国的人族修行者永久追杀……” 还有永久追杀这回事?而且是人族五圣国所有的修行者一起追杀!这下玩儿大了…… “那我把自己嫁出去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要一辈子留在神恩族?”天星还是没想明白,沙刃为什么要骗自己? “嗯……嗯……”沙刃扭扭捏捏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天星看他这幅欲言又止的羞涩模样,突然明白了点什么,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沙刃:“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觉得就我这幅模样,这个脾气,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嫁出去了?只有留在你们神恩族当牛做马?所以你刚刚才用美男计诱惑我,好让我能心甘情愿的留在神恩族?嗯?” 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沙刃突然觉得背脊发凉,全身冰冷……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害怕地把枕头挡在了脑袋前方。 “那你是什么意思?”天星看着他,气哼哼地转过头,“要我说,你才嫁不出去呢!像我这么美丽大方人见人爱的妖!追我的不知道有多少呢,怎么会嫁不出去呢?” “我是公狗,又不用嫁……”沙刃小声嘟囔了一句,但怕天星听到后又炸毛,只好点头承认自己的错误,“是是是,多得很的妖精喜欢你,是我嫁不出去……” “这还差不多,不过话说回来,神恩族的长老怎么和狸狸一样,都有先斩后奏的毛病?”天星叹息一声,坐了下来,“这下可怎么办啊?我现在有两个契约了,又不能同时履行,狸狸的倒也罢了,可神恩族这个……让我上哪儿去找现成的美男成亲啊?” “这貌似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那我现在该考虑什么?”天星转头盯住他,“午饭吃什么吗?” “不,我的意思是,现在整个神恩族都在外面等你醒来,为本族族人赐福,发庇佑神族的誓约,你是不是应该出去……露个脸?” “……” 第二十章 正神长星 “啊啊啊啊啊啊!”一声绝望的大叫响彻神恩族长空。 “糟了糟了,这下可怎么办?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天星跳下床来,急得团团转圈,最后终于一跺脚,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无畏样子,“横竖不过一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管了,我先出去跟他们说一声,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说着哀嚎一声,将葫芦别在腰间,就要推门出去。 “等等。”沙沙突然叫住她。 “怎么了?”天星转身看着他。 “等我出去通传一声,你再慢慢出来,这样比较有神明的气场和做派。”沙刃咳嗽几声,扒拉了一下脸上皱皱的皮,一本正经道,“还有,待会儿你出来的时候一定要稳重厉害些,千万不要以你平日的个性示人,明白了吗?” “呼……”天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明白了,你去吧。” “嗯。”沙沙点点头,一溜烟儿跑出了门。 屋外静悄悄的,不一会儿,就传出了阵阵喧闹声、锣鼓声、吆喝声,还有一串串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神恩族的人听说了她这位神明醒来的事,太过高兴,所以全族都来了,在屋外欢庆,自然也就吵闹了许多,听上去就像有鸟雀在叽喳一样。 听上去人很多的样子,这么说,自己好像很不好糊弄,还是要装得像一点,否则被看穿了就糟了。 不过,装成什么神比较好呢? 天星咬着嘴唇在屋里四下搜寻起来,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了腰间的葫芦上。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就是它了!可爱的小葫芦! 想到这里,她抬手挽起发髻,将腰间的葫芦别在乌黑的髻间,还用一片皱巴巴的葫芦叶装饰,这才理了理凌乱的黑发,深呼了几口气,推开了门…… 她把腰挺得笔直,头也高昂着,目光锐利,脚步稳重地走了出去…… 可能是头昂得太高了,没有看到院子里的门槛,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狼狈地一俯身,摔了个狗啃泥…… “呀!”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呼。 “呃啊!”她吐出嘴里的泥,扶了扶头上歪掉的葫芦,捂着摔痛的屁股,狼狈地站了起来,对人群摆手示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人群又是一阵惊奇。 沙刃见她这幅模样,不动声色的走过来,耷拉着眼皮,用妖精才能听到的话对她道:“你在干什么?你是神,不用向人行礼,你比这里的任何人都高贵!” “哦。”天星尴尬地咧嘴一笑,对他点了点头,伸手就去摸他的脑袋,“知道了,知道了……” “混蛋!别摸我啊!”沙刃一动不动,只用气急的眼神暗示她,“自古神妖不两立!我是这里最低级的族群,你摸我就是自降身份!人族会怀疑你,瞧不起你的!” 天星愣住了。 什么叫最低级的族群?摸他就是自降身份? “为什么摸你是自降身份?我一点也不觉得这是自降身份!让我假扮神族我才觉得是自降身份!”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天星感觉一阵舒畅。 虽然她说的是妖语,只有沙刃能听懂。 “你以为,我又愿意被别人看做是低等的族群吗?”沙刃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目光肃穆地盯住她,“我不认同,又能如何?在这万妖界中,妖族就是最低等的族群!任何族群都能把我们踩在脚下!你能改变这一切吗?!” 是啊,能改变这一切吗?自己这个二阶的妖精? “……” “别愣神!人族都在看着呢!”沙刃对她道。 天星猛然回过神来。 “快打我!踢我!厌恶地将我一脚踹开!”沙刃看着她,“如果你不想死,不想招来十位长老们怀疑的话!” “……”天星没有动。 “如果你不这样做,他们就会打死我!神明不能对妖仁慈!如果你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打死的话!” “……”天星颤抖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打我啊!你想害死我吃狗肉吗?”沙刃继续道。 人群中有人看见天星伸手抚摸沙刃,都开始用怀疑地眼神看着她,有的甚至还暗暗拿起了身旁的铁锹和棒子,目不转睛地盯住天星和沙刃。 “蠢狗!”天星大吼一声,扬手就是一掌,她站起身,抬脚向沙刃踹去…… 真是只蠢到不能再蠢的狗!为什么从来都不为自己考虑一下? 没有人看清天星眼中的悲伤和不甘,沙刃却看得明白。 “就是这样!”沙刃咬牙笑着,用目光暗示她,“做得好!不要停!继续……” 直到沙刃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天星这才停住脚,目光冷冽的抬起头。 十位长老一直在人群里暗中注视着她,见她终于停了手,急忙侯在了一旁,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她。 围观的人也打消了怀疑的眼神,用崇敬而倾慕的眼神看着她。 这才是真正的神明,也是神和妖的区别。佛言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们是一群真正处在地狱的低等族群。 “老朽神恩族族长沈横公,拜见尊神,敢问尊神名讳?”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上前对天星施了一礼。 沈横公?不就是那只山魈口中的沈辞溪的爹吗?天星看着他道貌岸然的模样,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还问自己是什么神?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自己头上顶了这么大一个葫芦?不是葫芦神还能是什么? 她收起思绪,不动声色,淡淡一笑,也未回礼,只是扶了扶头上歪斜的葫芦,拿足了神明的做派:“本神长星,神界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中的葫芦神。昨日本神来万妖界办事,不想途中被山魈偷袭,受了点小伤,被族长公子所救,本神心中虽然感激,可如今神力还未恢复,又被族长刻入族谱成了庇护神,实在是有愧虚名……” 天星这一番话表面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却是在质问沈横公,为什么不问她这神明的意见,就擅自做主,把她的面容刻在庇护神神位上? “神明客气了。”沈横公岂会不明白天星语气中的不乐,却依然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脸皮之厚实在超乎天星想象,“神恩族自九百年前受神族恩惠以来,一直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在万妖界中为神族办差,风霜雨雪从未停息,只是近些年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神族已有百余年未派神明来我族赐福,老朽和族人一直苦守于此,见群族力量锐减,寿命不长,相继死去,实在心急,却又不见神明前来赐福,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神明,却是不敢忘恩,急忙将神明的面容刻在了神恩族庇护神神位上,也是为了表示对神明的尊崇。” 这番话说的实在是有理有据,头头是道,天星听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有点点头:“哦,原是如此,但理应先说一声。” 不过听方才沈横公说,九百年前神族来万妖界办事?究竟办的是什么事?难道是保管沙刃口中的焚星卷? 这么说,神族已经百余年没派神明来过了吗?没有神明赐下的神力,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弱,寿命也越来越短,难怪看到她这位“神明”,想也不想,就这么急的把她拉下了水…… 如此看来,神恩族这几百年来过得并不好,只是表面风光而已,其实内部早已衰颓。 难不成是神族改变了策略,不再拉拢人族了?或是神恩族这枚棋子已经作废,不再受到神族重视? 想到这里,天星颇为不解。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有榜加更,以及,到五万字的感谢 下周分强推,周一,周三,周五有加更,加更时间在中午十二点,下午的正常日更还是在六点,还请各位书友们看在我这么勤奋码字更新的份上,投几张推荐票鼓励一下呀,让新文的第一次推荐不要死得太惨,三世在此谢过啦O(∩_∩)O~~ 另外,感谢责编甜虾大大,红包大大,还有炉石大大呀,说起来,编编们真是炒鸡认真负责,尤其是虾大,说真的,我就是个起名渣,每次起的书名不是不像女频文,就是文不对题,还好有棒棒的虾大,为文文取了《妖凰归来》这么一个霸气的名字!!而且很贴文,不然想来想去都不对,真是要死在起名上了,嘤嘤嘤…… 然后就是要感谢小伙伴们,不分先后的哈。 深深(一直鼓励我支持我,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提出一些中肯的建议,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是个很勤奋又很有天赋的作者呢,迄今一直在努力中,而且灰常乐于助人,人缘也非常好……嗯,预计,总有一天会成神!哈哈~) 天羡(诶?天羡,不是那谁,心……么?咳咳,可能我又记错了,毕竟该相信,纵然千变万化,但他还是他,一直是那只天线宝宝,哈哈,总之,你很有才,也很会安慰人,期待你回归的那天,重回洪荒时的辉煌!) 水火(啥也不说了,从花神问情记开始,认识了快两年了,低调写书,很少断更的好作者,著有百万字小说,真是佩服佩服,希望我也能像他那样,勤奋认真,努力向上,哈哈,估计快带着新书回归了吧……) 乐乐(每天都要送诗的送心情送祝福的向日葵,哈哈,也要开新书了吧?加油,期待诗人破茧成蝶的那天~) 笑笑(一位牛人,码字小马达啊,在主站混得棒棒的,哈哈,给本文提过前三章缩文的建议,木木哒呀~) 红棉(也是老相识了,迄今还在努力,也经常来拜访,期待早日上架,订你的书呀!) 艾玛,好累,不一一说了,比如花花(每天送表情的爱猫人士,很能坚持哦,哈哈),中书(这是一位送花boy),诺诺,紫翼(也是老相识了,一直在勤奋写书哦),飞飞,青空,茜子,烟花(最近都在投票,互相支持),谢谢你们……可能还有没说到的,在这里也不一一说了(估摸着我记性不好,没说到的原谅也请我吧哈哈哈)在这里,还要提到一位特殊的书友——白陌暖小朋友,哈哈哈,真的是很小啊,谢谢你的支持和鼓励,你跨网站来找我,我真的是超感动,摸摸头~ 咳咳,在这里,还要郑重感谢几个人,放在最后压轴的,她们就是……我的舍友们!哈哈。 说起这群舍友,她们真的超热心,比如给我提各种建议,拓展我的脑洞;封面图就是其中一个提供的;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安慰我,鼓励我,让我重拾信心,啧啧,虽然有些不好说出口,但真很想说一声,有你们真好,嘿嘿……她们最后都会出现在我笔下,化身为各种妖精,随天星博弈六界,重夺万妖界,哈哈,虽然都是又逗又二的存在,毕竟,本文主旨在搞笑嘛,但也并不影响后文的谋略和大的布局,毕竟,搞笑归搞笑,本文的主旨还是夺回万妖界,让女主成为女皇,所以要时时自省,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顺便说一句,后面我也会出来打个酱油,辅佐女皇大业的,当你们看到文里有带‘莲’这个名字的妖精出现时,那么肯定就是本宝宝无疑啦!因为纵观全文,仅此一家,哈哈哈,就素这么与众不同(顶西瓜皮逃跑)…… 呼~说了这么多,总算说完了,其实我只是想表达,妖凰归来五万字了!从开文到现在,从无人问津到逐渐稳定,也有曲折在其中,毕竟每一本书都不容易,而其中的每一分成绩,每一份收获,都离不开支持本文的你们,谢谢你们,其间的感动,我都记在心里,所以还请继续支持下去,三世无以为报,只有努力码字,勤奋更新,写出更好更精彩的故事来回报你们!一起来见证吧!O(∩_∩)O~ 第二十一章 赐福人族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天星收回思绪,低头居高临下看着他,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态道:“如今本神既来,可保你神恩族百岁无忧。” “多谢神明。”沈横公听到这话,急忙俯身跪拜天星。 天星愣了愣,颔首点头,不欲与他多说,就要离开。 沈横公突然拜道:“葫芦神在上,望赐福于我神恩族族人,延我等寿命,增我等力量,好让我族继续为神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着又是一拜。 “……” 延寿命?延什么寿命?增什么力量?难道真要自己帮他们增加寿命和力量啊?之前怎么没听沙刃说过呢?天星愣在了原地。 自己这个二阶的小妖如今自身都难保,若是再耗费妖力为他们增强力量和寿命,那她还活不活了?况且他们是人族,应该不会接受妖力吧…… 说好的就出来转一圈,装装高冷就拍屁股走人的呢?! “……”天星杵在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木然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被自己踢晕在草丛里的沙刃,欲哭无泪…… 早知道刚才下手就不那么重了!谁让沙刃一直对自己喊什么“做得好!不要停!继续!”的呢?自己一激动就下了大力,把他拍晕在了草丛中,这下好了,唯一一个能替她出谋划策的也晕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不,跳一段叽里咕噜妖精舞糊弄过去?或是敲一段鬼族的骨架曲来为这群人赐福? 总之,只要现在能蒙混过关,让她做什么都行。 可若是蒙混不过关,被人族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就……想到这里,天星突然不敢再往下想……那画面简直是惨不忍睹,不敢想象…… 到底该怎么办啊?!天星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而此时趴跪在地上的沈横公也有些受不住了,他从方才开始一直低头跪着,膝盖都有些麻木了,可这位葫芦神却半天也不发话,连同意不同意也不说一声,害得自己又不敢冒昧站起来,毕竟得罪了神族可不是好玩的,整个神恩族都要受牵连,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族群太弱小,否则又怎会落到如此田地?若是人族五圣国,其中有圣人和亚圣坐镇,他们必定会客客气气的,不敢这么嚣张。 想到九百年发生的那件事,沈横公握紧了拳头! 当年那位神明于自己的杀妻之仇!以及对整个神恩族的羞辱!自己永生永世也不会忘! 神族!你给我等着!沈横公低垂着头,目光阴沉得可怕,等我神恩族强大了,必定第一个踏平你神界!让你们神明血债血偿,也尝尝这低三下四,卑躬屈膝的滋味! 天星这厢傻站着,当然不知道沈横公的想法,她还没想好赐福这件事该怎么弄,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略带笑意的熟悉声音,携着淡香从身后而来:“葫芦神初来乍到,怎么不多休息一番?” 天星转过头,却见沈辞溪手摇一把折扇,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然后跪在地上,对沈横公拱手道:“爹,葫芦神如今已成了我族的庇护神明,又何必如此心急,非要让她此时赐福?她昨日被山魈所伤,想必今日还没有恢复,何不等到九日后,神恩族酒酿之日时再行祈福之事,也好让神明多休息,养足精神,赐给我们更多的神力?” “沈公子所言极是。”天星见有人给自己台阶,急忙就顺着下来了,不过想起沙刃之前说过的神明要有做派的话,她又低咳一声,端足了神明的派头道,“本神今日有些疲乏,休养几日再为尔等赐福,你们都下去罢。” 沈横公听到这话,也松了一口气,他如今已经一千多岁了,相当于普通人族**十岁的年龄,而且神族百年未派神明来祈福,他失了神力,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再跪下去,腿怕是要废了,念及此处,他急忙揉了揉酸胀的膝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天星施了一礼:“是老朽考虑不周,还望神明见谅,那老朽就和族人先退下了。” “嗯,滚吧。”天星仍旧昂着头,一副趾高气扬的不耐烦样子。 平日的她不会这样粗鲁,可她今天偏就要这样。 好不容易有个能伪装成神明的机会,不好好破坏一下神明在人族心里的美好形象怎么行? 果然,沈横公听到这话,目光及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却还是领着长老们和族人不动声色地退下了。 当众折了族长和群族的颜面,还能不动声色地离开,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看来这沈横公也不简单!天星在心里这样想,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今日父亲和族人疏忽大意,惹得神明动怒,还望神明降罪!”沈辞溪单膝跪着,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看上去温润如玉,人畜无害,可不知道为什么,天星总觉得他有一种深不可测的阴冷感。 老狐狸的儿子一定是小狐狸,天星对此深信不疑。 “起来罢,本神还未感谢你昨日的救命之恩呢。”不管怎么说,救命之恩还是要当面感谢的。 “此乃小事,何足挂齿?倒是我爹性格耿直,有什么得罪神明的地方,还望神明多多包涵。”沈辞溪抬眼一笑,眉眼如月,唇红齿白,果真俊朗不凡。 “没事没事,快起来吧。”沈辞溪左口一个神明,右口一个神明,倒叫得天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本来就是妖,只是为了活命不得以出此下策,假扮成神明,而且他昨日好歹救了自己,这样端架子实在不妥,想到这里,她急忙上前扶起他,“你以后叫我天星就可以了,还有,方才多谢你替我解围。” “呵呵,为神明尽忠,是辞溪份内的事。”沈辞溪站起身,对着天星恭谨地一行礼。 “呃,其实,不用这么客气……”天星和他说话,总觉得有些生硬,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便抬手道,“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罢。” “是,辞溪告退了。”他拱手施了一礼,下去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二十二章 族院密谈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看到那个风度翩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眼前,天星这才四下张望一番,发现周围并没有人在场,于是便急忙转身,三步并做五步去了一旁及膝的草丛。 只见及膝的草丛里,沙刃一动不动躺着,血染红了身下的草,汇成一片血色。 天星愣住了,她缓缓蹲下身,用手颤抖着探了探沙刃的鼻息…… “沙刃……”天星颤抖着手,一屁股坐到地上,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你……你别吓我……” 沙刃已经停止了呼吸,不管天星怎么叫,他还是躺在地上,身体僵直,一动也不动。 怎么办?自己……自己竟然亲手杀了沙刃?杀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同族?怎么会这样? 平心而论,在这神恩族里,她唯一的朋友也就只有沙刃而已,可他竟然死在了自己的手下…… 自己下手怎么这么不分轻重? 天星抽泣着,看着沙刃躺在地上的样子,突然想起从前他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的模样,还有说话时永远不变的冰山狗脸,泪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呜呜,呜呜呜……”天星忍住崩溃大哭的冲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低声抽泣起来。 突然,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咦?天星,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沙刃?听到这个声音,天星几乎就要崩溃大哭,她胡乱抹了把眼泪,抬眼一看,只见那张无精打采的皱皮脸,正目光关切地盯住她,一副疑惑的样子。 “沙刃!太好了!你没死!”天星大叫一声,抱住了他,“我还以为你死了!我还以为我把你打死了!呜呜……” “开什么玩笑?”沙刃闻言大笑起来,“你一个二阶的妖精怎么可能杀得了我三阶的妖魅?” “幸好你没死……”天星擦了擦泪。 “你连我的爪子都伤不了!”沙刃大笑。 “你刚刚吓死我了……” “我那是在装死,你的花拳绣腿哪里伤得了我?二阶和三阶的差别可不是一点半点。” “……”天星停止哭泣,陷入了沉默。 “嘿嘿……”沙刃抬头看到天星冰冷的目光,讪笑一声,心中暗道不好。 “嘿嘿,是啊……”果然,天星顿了顿,就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恶狠狠道,“妖王了不起啊?妖魅了不起啊?三阶了不起啊?欺负我法力低是不是?我告诉你,等我解除了契约,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诶,疼疼疼……”沙刃眯缝着眼看她,挣扎道,“等你解除了契约,我一定让你打,绝不还手!不过在这之前,你先放开我的耳朵!” “哼!总有一天我会比你厉害!”天星丢开他,气哼哼地站起身。 “当然当然。”沙刃笑道,“你一直就比我厉害。” “真的?什么方面?” “真的。”沙刃肯定道,“尤其是在斗嘴这方面。” “……” “诶,天星,天星你别走啊,我开玩笑的……”沙刃急忙追了上来。 “我回屋歇息去了,你找你的小主人去吧。”天星转身跑回了屋子,“对了,还有一件事……”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什么?”沙刃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跟着她。 “把你吐的那滩血给我收拾了,不然我就当着人族的面,再揍你一顿!哼!”天星说着,砰地一声关上了屋门。 “唉哟,我的鼻子!”沙刃哀嚎一声,用肉爪捂住自己被门夹痛的鼻子,“你不是和你犟嘴啊,我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让你别再以为我死了,在那儿为我哭丧……” 话应刚落,屋内便传来“噗嗤”一声轻响,却是天星被沙刃的话逗笑了。 果然是个晴雨难测的性子,沙刃在心里默默感叹,是不是每个女妖都是这样的? 不管了,既然她已经不生气了,那就啃自己埋在土里的骨头去吧! 果然骨头才是真爱,能慰藉自己饱受摧残的心~~沙刃感叹地想。 想到自己埋在土里的骨头,沙刃心情大好,之前的阴霾也一扫而光,他摇着尾巴,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去啃骨头去了。 沙刃刚一走,沈辞溪就从院门外探出了半个身影,他看着天星紧闭的门窗,冷笑一声,往外院去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神恩族大院内的门紧闭着,屋里却亮着烛火,只见雕花的四腿木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今日被天星侮辱了一番、面色阴郁的沈横公,还有一个是玩弄着茶盏、若有所思的沈辞溪。 “父亲,我还是有些怀疑那天星的身份。”沈辞溪看着沈横公,淡淡开了口,“她真的是神界的神明吗?为什么我觉得她一点也不像?她跟沙刃关系那么近,而且修为那么弱,连只山魈也打不过,要我出手去救她?这算哪门子的神明?再说了,她说话办事随心所欲,一点也没有神明的样子,你看她今天的样子,根本就不知道如何为人族祈福,日后怎么做我们神恩族的庇护神?” “你以为所有神明都像你想的一样简单吗?”沈横公喝了口茶,面色凝重道,“他们都喜欢化作凡人的样子来考验我们,看我们是否信奉他们,爱戴他们,对他们毕恭毕敬……两百年前那位神明便是如此,故意装出一副疯疯傻傻的样子,来神恩族试探我族族人,幸好我聪明机灵,从中看出端倪,这才没有得罪人家……” “得罪了又如何?您难道忘了九百年前,母亲是怎么死的了吗?”沈辞溪不满道。 “为父当然不会忘!当年你母亲就因为在神族统治万妖界,人族朝贺万神之日时说了一句出格的话,惹得一位神明不满,竟被当场打死!”沈横公说着,老泪纵横,“神族飞扬跋扈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们只能苟延残喘,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继续得到他们的信任,拿到他们赐下的神力,才有可能延长寿命,增加力量,找到那位神明,为你母亲报仇雪恨!” 沈辞溪见老父亲伤心流泪,急忙握住他的手,安慰道:“父亲您别伤心,母亲的仇我一定会报!只是这天星实在可疑,她怎么会和沙刃走得那么近?神明不是讨厌妖精吗?而且她身上怎会有无忧的气息?” “就是因为她身上有无忧的气息,所以为父才必须要留下她!”沈横公握紧了拳头,“只有强大的神明,才能振兴我们神恩族,增加我们报仇成功的几率!我族到现在已有百年没来过神明了,不知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神族,惹他们不高兴,所以他们不来为神恩族赐福……不过只要无忧交给我的东西还在,我就不怕神族弃下我们,我们还是神族庇佑的族群,人族五圣国仍旧不敢小觑我们。”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二十三章 深夜出行(加更) “人族五圣国不过如此,他们的护国阴阳兽,还不如我族的九位长老厉害。”提到人族五圣国,沈辞溪嗤之以鼻。 “那些都只是表面现象而已。”沈横公摇摇头,“而且人族五圣国真正的底牌,并不是什么护国兽,而是圣人和亚圣啊!因为有圣人和亚圣坐镇,所以他们实力之强,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圣人和亚圣真的有那么厉害么?”沈辞溪喝了口茶,不以为然,“我上次去西方的白极国,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不就是两个老头子,整天教书育人,满口的大道理……” 沈横公摇摇头:“带圣字的人族岂有简单的?就像妖族的妖圣女娲娘娘一般,不仅炼石补天,还创造了我们人族,被六界尊为地皇,圣人和亚圣虽不如女娲,却也是人族中最厉害的存在,也是无忧最忌惮的人,你别看他们满口的大道理,可正是因为这些道理,人族才得以凝聚,得以强大,得以长存不灭,他们教会世人明理明德,窥探乾坤大道,日月运行的轨迹,并传授给世人,而他们说的话,这些精神,便是撑起人族的脊梁。而圣人和亚圣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圣人口吐真言,乾坤天道,开创学派,而亚圣则将他们发扬光大,成就人族精神,只是如今太平盛世,他们不显山不露水而已,一旦乱世来临,群雄逐鹿,他们的门人和弟子便投身其中,指点江山,端的是厉害无比,而他们强大的精神和念力,甚至可以凝成天道运行之力,灭杀生灵,而且只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这股精神力甚至可以和乾坤大道比肩,历经万世不灭,就是神族也拿圣人没办法。” 沈辞溪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圣人和亚圣这么厉害,可叹我族却没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只有投靠神族,任其摆布。” 沈横公说着饮了口茶,接着道:“是啊,我族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就拿白极国的亚圣空灵子来说吧,他门下有五千弟子,一百零一位贤人,而光是这些贤人中最顶尖的三十位,一人吐一句圣言,凝聚的精神之力就足以轻易灭掉百万妖族大军,人族的智慧便是最强大的武器,而神明就更厉害了,他们生而为神,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受天地庇佑,虽然精神不如人族,但这力量也完全超出了人族的承受能力,所谓神灵一怒,天地变色,山河摇动,便是如此……” 沈辞溪点点头:“既然神族生而为神,受天地庇佑,力量这么强大,为什么还会忌惮人族五圣国呢?” 沈横公抚了抚银须:“方才不是说了么?人族虽为乃百灵之首,精神力居六界榜首,可形体力量却是很弱,根本不能与神族抗衡,可即便是这样,神族也不敢小觑人族五圣国,因为只要有圣人和亚圣坐镇,人族就永远不会灭亡,而神族只是生来就有强大的力量罢了,他们没有自己的精神,所以不得不忌惮人族。智慧,精神,圣言,有时就是力量,而且比力量更强大。” 沈辞溪闻言点点头,陷入了沉思:“原是如此,看来精神的确是比力量更为长久……” “是啊。”沈横公点点头,“不过神族的力量也不可小觑,就像那葫芦神长星一样,你别看她一副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样子,还和沙刃走得那么近,那些全都是假象!你若真的因此轻看了她,那你才是真正的傻。” 沈辞溪闻言,面色一沉:“您的意思是,那个长星是故意装出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其实她隐藏了真正的实力?装作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来试探我族族人?”他冷笑着握紧了茶杯。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沈横公点点头,“大智若愚,深藏不露,工于心计,这才是神明的真面目。” “长星……”沈辞溪低头饮了口茶,冷笑一声,“哼哼!好深的心计啊!” “是啊。”沈横公点点头,“人族从前崇敬妖圣女娲,如今又信奉神灵,所以神族不相信人族,且爱对人族无端猜疑,如今我族失了神族的力量,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所以我今天才让你演了那出戏,让你出面替她解围,这样她总会对你心存感激。” “哼!可不止是要让她心存感激这么简单!”沈辞溪摇了摇头,温润如玉的面庞突然变得狰狞,“孩儿要得到她!让她知道究竟是她神族厉害,还是我神恩族厉害!” “如此也好。”沈横公点点头,表示赞同,“她身上既然有无忧的气息,想必在神族的地位也不低,你时刻留意她的动向,日后若能得到她,让我们神恩族多一位死心塌地的庇护神,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也让五圣国不能小瞧了我族。” “是!”沈辞溪冷笑道,“孩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嗯。”沈横公闻言,欣慰地摸了摸山羊胡。 这边沈辞溪和沈横公躲在屋内算计天星,那边天星已经轻手轻脚地爬出了窗户,往神恩族后山而去。 万妖界红色的月亮妖冶而美丽,沐浴着清凉的月光,她一路狂奔,感受着夜风拂过衣裙的感觉,只觉得身心舒畅。 毕竟她是妖精,月华之力对她来说很有好处,不仅可以增进修为,还可以清身静心。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天星估摸着神恩族都已睡着,这才敢偷溜出来,去后山找狸狸。 一来是看看她的伤势如何,二来是让她放心自己这边的情况,三来是计划一下找力量碎片的事。 只是她不知道,如今的神恩族和往日的比起来,已是云泥之别。 由于神恩族实力增强了不少,整个族群的地盘也扩大了好多,从前大概连毗邻的太山一半大小都不到,如今的管辖地却是整座太山的十倍,可以说是从高空俯瞰也一眼望不到头,这么大的地方别说不熟,就是熟的人也会找错地方,如此一来,这就让本就是路痴的天星吃了不少苦头。 她从神恩族住的地方溜出来后,一刻不停地进了后山,然后就一直在林子里兜圈,而且兜兜转转总会回到同一个地方,刚开始她还信心满满,可走了几大圈以后,就变得越来越没有信心。 这鬼地方怎么像个迷宫一样?兜兜转转就是出不去?自己还把走过的路做了记号,可到头来还是会回到同一个地方?这可怎么办?想到这里,天星不禁有些泄气。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近日气温骤降,且神族已有百年未派神明前来为神恩族赐福,所以神恩族老死了好多人,最后十位长老一致决定,削减部分前来守山的人,如此一来,天星才有机会肆无忌惮的在后山上走。 若像从前一样,她这样毫不避忌地在山上乱走,而且还是在深更半夜的时候,走得树枝落叶咔嚓咔嚓的响,早就被神恩族的守山人当做野兽射死了。 也不知道来来回回兜了几个圈,天星还是没有找到沙刃口中的后山山洞,她终于累得受不住,放弃了兜圈,靠在一棵大树背后休息起来。 第二十四章 一阶树灵 “好饿啊,好累啊,好渴啊……”擦擦额间的汗,天星喘了口气,暗暗嘟囔道,“唉,要是谁能在这个时候给我点好吃的,我一定像神恩族里的人一样,把他当神明供起来!唉……” 天星的本命技能是吞噬,从前她一直吞肉,也吞果子,吞蔬菜,却没有吞过树皮,不知道树皮的味道怎么样?有没有鸡腿好吃?天星已经饿得头晕,突发奇想,就要去扯身后那棵无辜大树的树皮。 “呔!妖精!本树的皮可不好吃!别打本树的主意!”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咦?”天星转过头去,好奇道,“树精?” “不是树精,是树灵。”身后那棵大树突然睁开了隐于树干上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住天星。 “哦,原来不是树精,是一阶的妖灵。”天星看着她,若有所思,“而且是不久前修出的意识和妖力,还不能变幻人形……” “不能变幻又怎么样?总有一天我会能变幻的!”树灵一副傲娇的表情。 “想成树精吗?”天星撇撇嘴,“路漫漫而修远兮!千年修得人形身!” “这诗一点也不押韵,不过我同意你说的……”树灵难得没有犟嘴,她收起舒展开的树枝,树干上的嘴也歪了下去,看上去一副很难过的样子,“我都修成妖灵三十年了,却总是修不到二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突破……” “……” 天星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才成为一阶妖灵三十年,这么快就想修成妖精?哪儿有这么容易的事?告诉你,没有百年的光阴,要脱去树形,化出人形,想都不要想。” 树灵闻言,委屈地低下头:“我也知道修成妖精很不容易,可是待在这里实在太无聊了,漫山遍野全是草灵树灵,而且都不能开口说话,每天只有神恩族的守山人,我都快被憋死了。” 这么大的一座山,为什么会只有树灵和草灵?天星觉得很奇怪:“这里难道没有妖精或者妖魅吗?” 树灵摇摇头:“这里是神恩族的地盘,妖精和妖魅早就被他们抓光了,哪里还有能说话的?只剩下我们这些不能变幻的妖灵……说起来,我算是这片山头妖力最高的妖灵了,别的妖灵刚修出意识,连话都不会说。” 天星默了默,蹙眉道:“没想到神恩族这么狠,连二阶和三阶也不放过,这是要对妖族赶尽杀绝吗?” 树灵摇摇头,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不过几十年前,一只受伤的妖魅来我树洞里躲避的时候跟我说,九百年前的神恩族不是这样的,那时他们和妖族相处得很好,而且还会帮助受伤的妖精,自从九百年前神族接管万妖界后,一切就变了,神族将长生的力量赐给了神恩族的人类,让他们变得更强大,然后他们便开始信奉神灵,大肆捕捉妖精,囚禁妖精,把他们送去妄念谷……总之,妖族越来越难活了……” 天星皱眉,陷入了沉思:“又是九百年前,难道这里强大的妖族越来越少,是因为人族的原因?人妖二族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神族的挑拨?九百年前无忧到底对神恩族做了什么?” 树灵看着她,低头道:“不知道,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想修成二阶的妖精,变幻出人形,到神恩族外面的世界看看。” 天星看了她一眼,躺了下来:“出去了你就想回来了。” 树灵看着天星,疑惑道:“为什么?外面不好吗?” “不是不好。”天星叼着一根裨之草,摇了摇头,“打个比方,这里如果是一个小圈子,外面就是一个大圈子,而圈子越大就复杂,相比之下,如果让我选的话,我还是喜欢这个安静的小圈子。” 树灵疑惑地看着她:“你喜欢这种生活?” “不喜欢。”天星想了想,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说实在的,这样一座山也没什么好的,被神恩族管着,一点也不自由,而且身为妖族,时刻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确实一点也不好,可是外面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有时这么一想,我会突然觉得很害怕,没有走下去的**……” 树灵疑惑地看着天星:“我不太明白你说的,可我就是想到外面去看看。” “不明白就算了,说实话,有时看着你,看着沙刃,看着狸狸,我总感觉自己缺了点什么,但又不知道缺的到底是什么,也许是前行的动力吧……”天星叹息一声,想了想,又岔开了话题,“不过说到底,你既然想出去,那就努力修炼吧,等你足够了强大了,别说万妖界了,六界尽可去得。” “嗯!百年之内,我一定要突破妖灵!修成妖精!”树精信心满满道。 “嗯。”天星点点头。 “对了前辈,看你好像去了很多地方,妖力很高深的样子,你是几阶的妖啊?”树灵突然问。 “呃,这个嘛……”天星低头摸着下巴,故做沉思,“有句话你要知道,修为和去过的地方是没有关联的,修为高不一定去过的地方就多,所以我去过的地方很多,修为却不是很高,明白吗?” 树灵摇了摇头:“……不明白。” “不明白就继续修炼,等你修为高了自然就明白了。”天星嚼着嘴里的草根,抬眼看着她,“哦,对了,树灵,我好像迷路了,你知道这座山的出口在哪里吗?” “知道!”树灵伸出卷曲的枝干,对着东边一指,“前辈,那边就是山的出口,你往下一直走,你就可以回到神恩族了。” “我要去的不是神恩族。”天星看着她,想了想,继续道,“嗯,那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山洞吗?就是就是那种很隐蔽的,连神恩族也发现不了的山洞?” “唔……我想想啊……”树灵想了想,突然叫了起来,“啊!对!我想起来了!就在西边的云流瀑布后面,有一个特别隐蔽的洞穴,连神恩族也不知道,这还是很久很久以前,这一片山头的虎妖王告诉我的,他说那个地方只有妖族才知道,可惜后来他就失踪了……” “云流瀑布?我知道了,谢谢你,我走了。”天星闻言站起来,就要往西边走。 “等等。”树灵突然叫住她,递给了她一根刻着古怪符号的嫩绿树枝,“这是指路枝,你拿着它再走,就不会迷路了,以后你在这座山上走都不会迷路了。” “谢谢你。”天星接过树枝,笑道,“你好好修炼吧,争取早日成为妖精,到神恩族外面的世界去。” “嗯,一定的!再见了,前辈。”树灵挥动着树干向天星道别。 “再见。”天星拿着树枝,一路往西去了。 第二十五章 青衣美男 果然,有了树灵送的指路枝指路,天星没有再绕回原地,她踩着一地落叶,轻松地穿过了难以分辨的繁复山道,来到了树灵口中那个很隐蔽、连神恩族都发现不了、隐藏在云流瀑布后面的山洞。 哗啦啦的水流轰鸣声不绝于耳,在落地的刹那溅起巨大的水花,天星站在云流瀑布前,呆呆地看着眼前长达百米的瀑布,陷入了沉思。 直到一阵夜风吹来,在脸上洒下冰凉的水雾,天星这才回过神,抬手抹了把湿乎乎的脸,认真思索起来。 这么大这么长的瀑布,看上去很危险的样子,要怎么进去呢? 难道要直接跳进去? 不可能不可能,要是自己这样直接跳进去,肯定死翘翘了,想到自己溺水后惨死的模样,天星立马否决了这个想法。 要不从侧面走,看看有没有瀑布没有冲到的空洞地带,再从那个地方进入山洞?天星试探性地想着,往右手边挪了挪。 湍急的瀑布直冲而下,和右边的山体严丝合缝,没有半点缝隙能让她避开瀑布就进到山洞…… 右边没有,左边呢? 天星还有些心存侥幸,便试探性地往左边看去。 还是一样的结果…… 想来也是,要是真的有这样一片水流空洞地带,那不就很容易进去吗?那还能叫什么不容易被发现?隐蔽得连神恩族也发现不了的山洞? 不过话虽这样说,这下该如何是好?如果再不抓紧时间进去看看,等天亮了,神恩族的人都醒了,那可就糟了!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用妖力破开水幕,直接跳进去。 不过这样做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天星如今的妖力已所剩不多,若要强行破开水幕,便只有消耗全部的妖力才能进去,这也就意味着这是一场生命的赌博,如果狸狸不在里面,而自己又消耗全部妖力进去了,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退一步讲,里面如果有什么强大的妖怪,自己这样冒昧进去打扰了他,恐怕会比出不来的下场还要惨…… 要不要耗费全部的妖力进去看呢?天星望着瀑布犹豫起来。 算了!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命大,要是因为这样一件事死了,那岂不是很可惜?毕竟以后还有机会,自己没必要去冒这个险,还是珍爱生命吧,等哪天准备充足了,带沙刃一起再来好了。 想到这里,天星决定回神恩族。 “咕~”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叹息一声,抬手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无奈道,“唉,饿死本妖了,下次一定要带点吃的!不然空着肚子走夜路,真是受罪,附近又没什么吃的,想尝尝草根树皮吧,都是同族又不好下手,还是回神恩族去吧。” 说着就要回去,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柴火轻响声,随风飘来的,还有一阵烤肉的香味。 “唔……好香的味道……谁在烤肉?”天星用鼻子嗅着香味,半晌终于锁定了位置,循着香味狂奔而去,“哇哈哈,太好了!有吃的了,就在前面的林子里!肉肉我来了!等着我啊!” 天星一路循着肉的香味走,进了一片陌生的竹林,只见前方的光亮越来越清晰,香味也越来越浓烈,仿佛能感受到火光的温暖,她走过去躲在一棵树后,探头一看,却见火堆旁坐着一个青衣男子,墨色的黑发如水般倾泻下来,整个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暖黄色光晕,虽然只是个背影,却给人一种美好温暖的感觉。 难不成又是个美男子?!想到近日发生的事,天星吓了一跳。 回想自己近日,好像桃花运也太旺了些……总是能碰到美男,难不成她生来就命犯桃花? 嘿嘿,可若真是如此,自己又怎好意思前去讨肉?怎好意思在他面前狼吞虎咽?大块朵颐? 不过话说回来,眼前的男子说不定和山魈化出的人形一个长相,只是背影好看,其实是故作清雅,故作风流,故作不凡罢了……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是不是又可以去讨肉了? 可说起来,要是自己没迷上这男子,这男子迷上了自己怎么办? 还没看到青衣男子的真面目,天星就开始一本正经地思考起这些问题来。 在这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山林里,她这个粉嫩嫩的二阶小妖精岂不是很危险?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山魈那副咧着一嘴黄牙,伸出毛爪子对她坏笑的样子,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确实有些不对劲。 再说了,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坐在林子里烤肉呢?他真的是人吗?会不会是游魂野鬼,专门用这样的伎俩来勾人,吃人的魂魄? 虽说自己不是人,但若是真的遇上修为高深的怨灵恶鬼,那也只有乖乖投降的份,到时可就惨了…… 比起烤肉,还是小命要紧,想到这里,天星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要轻手轻脚地走掉。 世事总是充满意外,天星本来想吸一口冷气,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却不想倒吸冷气时用力过猛,于是乎,倒吸一口冷气就变成了倒吸一口口水,就这样,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憋红了脸也忍不住,只有捂着嘴轻咳了一声。 “谁?”青衣男子的听力显然比天星想象的要好,他猛地转过身来,抬头一看,就看到了僵在前方,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准备开溜的天星。 啊!我的眼睛!天星看着缓缓转过身的男子,在心里大叫一声,伸手挡住了眼睛。 眼前男子这耀目的光芒,出尘飘逸的气质,简直闪瞎了她的眼! 青衣男子默了默,缓缓站起身,朝天星走去。 只见他一袭青衣坠地,如画中仙般飘逸灵动,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用青色发带随意束起,耳鬓黑发随风飘动,面容白皙而不苍白,身形修长而不单薄,气质温和,面目英俊,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又如一朵灼灼盛放的桃花,杂糅了淡雅与浓烈两种气质,却并不给人突兀感,真是一眼就永生难忘。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仿佛深渊一般,太空洞,太幽远,太冰冷了,仿佛天边的星辰般,可望而不可及…… 就在天星被那双眸子吸引的时候,那双冰封的眸却在看清天星的一刹那,如同同春雪消融般,从深底里漾开了最温柔的笑意,天星觉得自己突然来到了五月桃林,层层叠叠的桃花绚烂夺目,令她目眩神迷,沉醉其间不可自拔,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就是这样一个美男,一个生着冰眸却对着她温柔一笑的男子,自己却在他面前摆出了踮脚开溜的姿势…… 是不是有点太毁形象了? 天星眨了眨眼,猛地回过神来。 第二十六章 仙族公子(加更) 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走开呢?还是将错就错,大大方方的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呢? 两个都不要!她想了想,在心里大声呐喊:我天星要让他永远记住我!就像我再也忘不掉他的笑容一样! 她的小宇宙熊熊开始燃烧。 可自己既没有绝美的面庞,也没有傲人的身姿,除了笑起来可爱些,哭起来梨花带雨惹人怜,好像还真没什么让人能一眼记住的东西,总不可能对着他傻笑或者哭泣吧?该怎么让他一眼就记住自己呢? 低头沉思了片刻,天星想到了主意:对!一定要独特!标新立异,让他眼前一亮,耳目一新!这样他就算没有记住自己,至少也对自己有点印象。 想到这里,天星挺胸收腹,抬起头来,将踮起的脚回旋着收了回来,叠在了另一条腿上,然后将僵在半空中的手比划了几下,将头枕在了手臂上,保持不动了,乍一看去,好似她正姿态优雅地立在一棵树旁,眼神迷离地抬头望天。 摆出了这个姿势,天星还是不太满意,她决定加点诗情画意进去,让这个相遇的夜晚更加美好,于是她仰头望天,神色陶醉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唔,那啥,低头烤肉香……” 青衣男子闻言停住脚,将手盘在胸前,立在树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天星见青衣男子一直笑着看着自己,强忍住奸计得逞后大笑的冲动,在心里不断跟自己打气:很好,很好,天星,你已经成功吸引到美男的注意了!只要你再加把劲!他一定会记住你的! 就在天星准备继续念酸诗的时候,青衣美男衣袖一动,从身后抽出一个东西来,却是一串香味扑鼻的烤肉,只见他倚靠在树下,嘴角带笑道:“好饱啊,吃不下了,可惜这么香这么好吃的烤肉没人吃,我还是扔掉算了……”说着扬手就要扔。 “等等!”天星大叫一声,也顾不得什么美男不美男了,急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从青衣男子手中抢过那串肉,“别扔别扔,这么好的烤肉,怎么能浪费呢?再说了,丢出去砸到树灵草灵怎么办?”说着便低头吃起来。 青衣男子站在一旁,看天星狼吞虎咽的可爱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别着急,慢慢吃吃,那边还有。” “唔,唔……”天星一边埋头苦吃,一边抬头对着青衣男子点头微笑,嘴里还含糊不清道,“唔……谢谢……你的肉……真好吃!” “哈哈,不是我的肉好吃,是我烤的肉好吃。”青衣男子抿嘴一声,领着天星坐到了火堆旁,“既然喜欢,那就多吃点。” “唔唔。”天星坐在火堆旁吃着烤肉,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看着坐在对面对自己微笑的美男,突然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今天一定是她的幸运日,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烤肉,这么温暖明亮的火焰,这么温柔的美男?实在是太令人开心了! “姑娘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是迷路了吗?”青衣美男目光温和,抬眼看着天星。 “我……我没迷路。”天星以风卷残云之势吃光了手里的烤肉,又伸手拿过他递来的一串,鼓着腮帮子,抬眼对他笑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位朋友,但是没找到。” “哦?朋友?”青衣男子神色不解,“碰巧这一带我有点熟悉,你把她住的地方告诉我,我帮你找。” “嗯……”天星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反正在一个很隐蔽的洞穴里,一个连神恩族也发现不了的洞穴,我就知道这些。” “隐蔽的洞穴?”青衣男子想了想,“前方的云流瀑布后就有一个很隐蔽的洞穴,姑娘去那里找过了吗?” “嗯,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地方,可是我没进去。”天星摇摇头,“我修为太弱了,进去太冒险,所以就没去,对了,你不用叫我姑娘,叫我天星就好了。” “天星……”青衣男子闻言一愣,转而回过神来,神色温和地一笑,“我叫君珩(heng)。” “君珩?”天星抬眼看着他,“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好像在哪儿听过……对了,你是人还是妖啊?” “我不是人,也不是妖,是仙。”君珩笑看着她。 “仙?你是仙界的仙?”天星咽下嘴里的烤肉,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都说仙界的神仙肤若冰雪,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自在遨游于四海之外,你既然是仙,为什么还要吃肉?” 君珩闻言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你说得很在理,所以我烤肉其实并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体验一下作为仙之外的生灵的感觉,也是你们所说的凡俗之心。” “哦,原来是这样,你们仙还真是有闲情雅致……”其实,天星是想说你们仙还真是一天到晚都挺闲的,但她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妥,便把话憋了回去,抬头看着君珩,“对了,那你怎么到万妖界来了?是迷路了吗?” “没有,我此番前来,是受了人族族长的邀请,来神恩族做客。”君珩浅浅一笑,笑容比群星还要璀璨,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真是比沈辞溪有气质多了,天星在心里默默感叹。 不过回过神来,想想又有些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神妖三族已经够乱了,怎么仙族又来插一脚?沈横公请仙族来干什么? 天星看着他,疑惑道:“是沈横公请你来的吗?” “是。”君珩点点头,神色安静得如同一幅画卷。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仙族自千年前就宣布不再参与六界的族群纷争,对外保持中立吗?怎么又和人族搅合在一起?难道是神族搞的鬼?天星越想越糊涂。 不管了,还是等回了神恩族再说吧,到时候见机行事,看看神族和人族在搞什么鬼…… 不过说起来,既然已经来了一趟,不如问问他能不能帮自己去云流瀑布后的洞穴看看,自己也省得再来。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着君珩,小心翼翼道:“嗯,那个,君珩,你能带我去云流瀑布后面的洞穴看看吗?我、我其实是神恩族的庇护神,和你一样在这里小住几日,过不了几日也要走的。” “你是神恩族的庇护神?”君珩闻言一怔,眯起如墨般深幽的冰眸,仔细打量着天星。 “是、是啊。”天星不好意思地笑笑,避开了他的视线,心中却有些不安:怎么办怎么办?他不会看出来了什么吧?也不知道这君珩的修为怎么样,会不会一眼看穿我的原身,早知道应该不说的…… 就在天星忐忑不安的时候,君珩却抿嘴一笑,移开了话题:“等你吃完烤肉,我就带你去云流瀑布后面的洞穴。” “啊?”天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急忙道谢,“真的吗,谢谢你。” “没事。”君珩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只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我待会儿也要回神恩族,到时候请你吃烤肉。”天星咽下最后一口烤肉,抬眼笑着看他。 “哈哈,好啊,那就先谢谢你了。”君珩闻言笑了,一口洁白细密的贝齿在火光下闪烁着光芒。 “既然是朋友了,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天星抬眼看着那绚烂夺目的笑容,心中小鹿乱撞。 第二十七章 云流洞穴 说话间,天色蒙蒙亮了起来,隐约能听到鸡鸣。 “呀!糟了!天都亮了!”天星抬头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慌忙站了起来,“这里离云流瀑布还有一段路程,而且走回神恩族更远,肯定来不及了,我们还是别去看了,直接回神恩族吧。” “别急。”君珩起身,抓住天星的手,干脆利落道,“时间虽然不多,但还来得及,你闭上眼睛,我用星辰瞬移法带你过去。” 星辰瞬移法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天星激动地闭上眼,无意间瞥见握住她手臂的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皙干净却很有力量,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真是一双漂亮的手。 就在她闭着眼,一面回想着对着君珩的手,一面发花痴的时候,突然感觉有晨风拂过脸颊,脸上洒过一片凉凉的水雾,然后君珩突然松开她,轻声道:“到了。” 这么快就到了?是到云流瀑布的前面了吗?她疑惑地睁眼一看,却见眼前黑咕隆咚的,没有半丝光亮。 “这是哪里?”她揉了揉眼睛,“我没瞎吧?” “你当然没瞎。”君珩轻笑一声,黑暗中,天星听见“嗤啦”一声轻响,眼前的景象慢慢明亮了起来。 只见眼前是一个幽深得看不见底的洞穴,壁上长满了青苔,里面隐隐有灵气和透进鼻息,但却既阴暗又潮湿,天星见到眼前这幅情景,忍不住往君珩身后缩了缩。 “咦,这里是?”天星疑惑地看着四周,却听君珩接过话来:“云流瀑布后面的洞穴。” “哦,知道了。”天星点点头,仔细打量起四周来。 “这里这么阴暗潮湿,估计狸狸不会在这个地方。”天星扫了一眼四周,立刻得出了结论,“我们还是……” “出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君珩突然抓住她,托着一团七彩的火焰往里面而去:“走,里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洞穴,只是被遮掩起来了,我们进去看看。” “啊?真的?”天星回过神来,跟着他进了洞。 这洞也真是奇特,外面这幅景象倒也罢了,没想到里面也颇有洞天,竟然还藏着另一番天地。 来来回回又绕了一个弯,眼前终于开阔了起来,出现了一条干燥的小道,天星跟着君珩继续往前走,却见前方是一片垂下的茂密藤蔓,将前路尽数挡去,于是便停了脚。 只见君珩闭眼将袖一扬,七彩的火焰顷刻覆盖到了藤蔓上,碧绿的藤蔓门帘瞬间就被卷了起来。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真是英气不凡!天星看着君珩,心中暗暗称赞。 刚掀起绿色藤蔓的那一刻,一股得天独厚的灵气扑面而来,天星呼吸着这股灵气,只觉得一阵舒畅,身心都清明了不少。 这洞里的灵气怎么这么充足?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刚吸收了一方就又生出一方,真不愧为一块宝地,要是有妖精在里面修行,进阶会事半功倍,容易许多。 难怪方才在藤蔓外,她隐隐觉得有灵气透出来,原来是这洞里生出的灵气。 狸狸在不在这里呢?天星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伸出脑袋往里面一探。 好一处仙居! 眼前是一个被藤蔓包裹着的干燥温暖的洞穴,分了好几层,看上去错落分明,就像梯田一样,洞的最底层流过一条溪流,最高层摆着一张大石床,下面还有玩耍的秋千,洞的四周都爬满了藤蔓,将洞口处包裹起来,形成一个门帘,将外面的水声和湿气阻挡在外,顶上灵气缭绕,还真是一处藏身修炼的好地方。 天星打量着四周,觉得这个地方真是不错,外有瀑布挡着,里有藤蔓遮掩,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还有睡觉的石床,玩乐的秋千,可谓是一应俱全。 而且这藤蔓看起来也不简单,好像已经修出了灵性,可以挡住外面的水汽,保持洞内的干燥清爽,还能将洞内的灵气尽数阻隔其中,让其不泄露出来,也难怪洞内的灵气这么强。 只可惜狸狸不在这里。 狸狸,你到底在哪个洞穴里藏身啊?天星想着,叹息一声,走到藤蔓缠绕的秋千上坐了下来。 低头一看,一旁的干草垛上,竟然堆着一堆果子,看起来有生灵住过的迹象,想到这里,她俯下身,随手拿起一个果子,放在在鼻子处嗅了嗅。 嗯,果子还很新鲜,这里肯定有其他生灵藏身,只是现下不在洞里,可能外出觅食去了。 若住在这里的是妖类,想必也不敢走太远,而且此时天也快亮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毕竟有神恩族守在附近,闯进他们的地盘可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狸狸不再这儿,那还是出去吧。想到这里,天星就要招呼君珩退出洞穴。 就在这时,她看到君珩走到了最高一层摆放石床的地方,猫腰低着头,从石床底下扯出了一个东西。 只听“哇”的一声哭喊声传来,那个东西挣扎着用稚嫩的声音拼命喊道:“呜哇,呜哇~不要杀我不要捉我不要吃我啊,我又臭又脏,一点也不好吃……” 天星吓了一跳,一个趔趄从秋千上摔了下来,她狼狈地站起身,揉了揉摔痛的屁股,疑惑地看了过去:“君珩,那是什么?” “不知道。”君珩疑惑地摇摇头,看着蜷缩在自己手里、警惕地看着自己、可怜巴巴垂下两只小爪子的东西。 天星走过去一看,却见他手里托着一只黄褐色皮毛的小妖,背后长着一双黑色的小翅膀,水汪汪的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天星,看上去无比惹人怜爱。 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只虎崽,但她后面那对黑色的翅膀是怎么回事?难道飞天虎?变异的妖兽?天星有些疑惑。 “呜,呜,呜……”小东西一面睁着水汪汪的的眼睛看着君珩,一面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看上去很委屈的样子。 第二十八章 双翅小妖 “小家伙。”天星见她怕成那副样子,急忙用妖族语言安慰她道,“我也是妖族,不用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你、你是妖族?”小家伙愣了愣,抬眼看着天星。 “对啊。”天星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你身上怎么会有神明的气息?”小家伙往后缩了缩,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咦,这家伙竟然能发现自己身上的气息,不简单呐! 天星看着她,笑道:“小笨蛋,这里是神恩族的地盘,姐姐我只有假装成神明骗他们,这样才不会被他们发现并抓住嘛。” “那他是谁?刚刚为什么把人家从床底下扯出来?人家的尾巴都被扯痛了!”小家伙嘟嘴看着托起她的君珩。 “他是仙族的,不过他脾气很好,不会伤害你的。”天星向她解释道。 君珩见她们聊得欢,插了个嘴,好奇的看着天星:“天星,你们咕噜咕噜的在说什么?这小家伙能听得懂你说的话吗?” 天星和这小家伙用的是妖族的语言在交流,君珩是仙族金仙,当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她能听懂啊。”天星看着君珩。 小家伙看着笑眯眯的君珩,张嘴对着他的手臂就是一口:“神仙都不是好东西!他们霸占万妖界!杀我们妖族!我要咬死他!” “啊!”君珩惊呼一声,将手里的小家伙甩了出去。 天星急忙接住她,将她放在了地上,转头去看君珩。 其实她并不担心君珩会受伤,因为她一直觉得他修为很高深,而且又是仙族,应该有仙气护体,不会这么轻易就受伤。 没想到君珩的手被这个小家伙咬了两个浅浅的洞,往外慢慢渗出了金色的血液,天星看着那行金色的血,愣了片刻,急忙撕掉长袖,要为他包扎止血。 “等等!”他制止了天星的动作,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金血,继而惊讶地抬头,看向立在不远处,恶狠狠看着自己的小东西,嘴里喃喃道,“没想到,没想到啊……” “怎么了?”天星看着他震惊的神色,也转头看着小家伙。 “这小东西……很不一般呐……”君珩笑着摇头,没有多说,他接过天星手上的布条,从袖中化出一株长着九个蕊的红花,对着手上的伤口挥动了几下,这才把布条轻轻缠了上去。 不简单?是身份不简单吗?听到君珩的话,天星转头看着小家伙,神色充满好奇。 “哼!你不也很厉害吗,竟然能解我的毒。”小家伙看了君珩一眼,转头看着天星,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你既然是妖族,为什么要跟仙族一伙?” 见君珩已无大碍,天星转身过去,摸摸她的毛脑袋,柔声安慰道:“小家伙,仙族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神族才不是好东西呢,他们杀我们同族,掠夺我们土地,害了我们女皇,真是可耻至极,你讨厌神族还差不多,为什么要讨厌仙族呢?” “呃……”小家伙愣了愣,抬眼定定地看着天星,答非所问道,“你为什么要反驳我?” “你说错话了,我当然我要反驳,况且这位哥哥刚才还帮了我,他怎么可能伤害你呢?”天星继续开导她。 “可我就是不喜欢他!”小家伙看了天星一眼,神色有些慌乱,嘴角的胡子一动一动,“他身上太香了!跟神明身上的味道一个样。” 君珩香吗?天星好奇地转过头,仔细闻了闻,他身上好像确实有股香味,自己之前只顾着吃肉,都没有发现,现在才闻到,不过他的香是淡淡的幽香,很好闻,一点也不浓烈,就像冲淡了的桃花味,闻起来很舒适,不像神族一样身上带着浓烈的香风。 “因为你不喜欢,所以就要咬他吗?”天星将她放下来,认真地看着她,“这是谁教你的?以后不许乱咬人,知道吗?否则就不是乖宝宝。” “哼!我才不要当乖宝宝呢!”小家伙闻言,气愤地嘟起嘴,“我们妖族生来就是为了变强,我才不要乖乖被外族踩在脚底!” “……”天星看着她稚嫩的模样,陷入了沉思。 好像每只妖精都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说自己想要变得如何强大,不被外族踩在脚底,可到头来又有几个能做到呢? 就算强大如斯的阴煞三妖,也只有躲在南岭苟延残喘,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总之不能乱咬人,知道了吗?”天星叹了口气,板着脸看她。 “呜……”小家伙想了想,默默低下了小脑袋,“你为什么能反驳我,为什么……” 看见她那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样子,天星有些心软,难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重?要不过去哄哄她? 想到这里,她上前抱起她,拿起床前的一个果子递到她跟前,轻声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个果子?” 小家伙见到果子,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低头抱着啃起来,片刻后又抬头看她,眼神怯怯道:“为什么你身上有臣服妖族的力量?我以前遇到的那些妖精,都是对我臣服,听从我的号令,连我的话都不敢辩驳,为什么你能反驳我的话?” 臣服?这是什么意思?天星有些奇怪,难道这小家伙说的,是低阶妖精对高级妖精生来就有的畏惧? 可自己只是个二阶的小妖,万妖界中一抓一大把的存在,怎么会有臣服万妖的力量呢? 想到这里,她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这不叫臣服,叫听话。因为你太小了,什么也不懂,而我比你大,比你懂得多,所以你要听我的话。” “不对不对,不是听话,就是臣服,要听从你的号令。”小家伙挥舞着两只小爪子,急忙否认道。 “好好好,臣服就臣服。”天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快吃吧。” 正说着,却见君珩处理完伤口,走过来躺在石床上,伸了个懒腰:“好困啊……” 他打了个哈欠,转头看着天星:“天马上要亮了,我们坐一会儿就回去吧,待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叫我。” “嗯,睡吧。”天星点点头,转头看着小家伙吃果子。 第二十九章 万妖拜服(加更)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天星杵着脑袋看小家伙啃果子的可爱模样,心中只觉得一阵柔软:“对了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小家伙咬了口苹果,抬头看着天星,“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不过父亲叫我小桑。” “小桑?”天星点点头,“这么说,这里不只是你一个妖精,还有你父母是吗?这堆果子也是他们找来的?” “不是。”小桑看了看脚边堆满的果子,摇摇头,看着天星,“我父亲说要出远门,让我在这里等他,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这些果子是臣服于我的妖精为我找的,每到晚上,我就命令他们出去为我找食物。” “……”天星愣住了。 “呃,那个,小桑,你没事吧?”天星说着,抬手摸摸她的毛脑袋,又疑惑地摇头,“不对,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你才发烧说胡话呢!”小桑丢下果子,撅起小嘴,不满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我马上把他们召回来!” “诶诶,别动……”天星按下她胡乱挥舞的小爪子,笑道,“我信,我信……” “你信就好,他们臣服于我,就像我臣服于你一样。”小桑说着,拿起丢掉的果子继续啃起来。 “这么说,这里平时就你一个妖精喽?”天星试探性地问。 “差不多吧。”小桑点点头,“我平时都让他们在外等候,有事才叫他们进来。” “哦……”天星又陷入了沉默,她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 “这样,小桑,你愿意跟我走吗?嗯,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天星笑着看小桑,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否则小桑独留在这里,说胡话的病可能还会加重。 “可以啊。”小桑抬起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反正我臣服于你,听你的号令,你让我走我就跟你走喽。” 呃,这么好说话?天星愣住了。 看着小桑用爪子捧果子吃的可爱模样,天星突然有些同情这只背上长了双黑色翅膀的小妖。 也不知道小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为了活下去,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见天星用悲悯地眼光看自己,小桑愣了愣,停止了吃果子,用爪子扒了扒脸上的毛,疑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果肉吗?” “咳咳。”天星闻言回过神来,移开了视线,“没有没有,你吃你的。”说着,她又试探性地问,“小桑,这样好不好,你在这里等我一阵子,十天之内,我肯定回来接你,好不好?” “唔……好!”小桑没有抬头,继续啃果子。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我现在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乖乖待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跑,等我十天后回来接你。”天星说着,朝小桑摆了摆手,然后叫醒了躺在石床上的君珩,就要跟他出洞。 “等等!我叫几只妖精送你们回去!”小桑说着站起来,鼓着腮帮把啃完的果核扔掉,然后一溜烟儿跑到了遮挡洞口的藤蔓前,挥舞着两只小爪子,口中念念有词道,“万妖朝宗,万妖朝宗……” 还真像有那么回事一样…… 天星见她如此,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叹:唉,这孩子真可怜,一个妖待在这里,都被折磨疯了,我今后一定要好好疼她…… 想到这里,她走过去摸了摸小桑瘦弱的身子:“小桑,我们挑开藤蔓就能出去,你不用……” 话还没说完,便听“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唰唰几声轻响,数十道白光耀过,四下又恢复了平静…… 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那小家伙放了一个屁?把这里给震塌了?天星被轰鸣声震得耳朵发晕,半晌才晃晃悠悠地转醒过来,抬眼看四周的一切。 只见小桑面前跪着数十道身影,都是些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妖精,感受到他们身上滔天的妖气,天星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刚想躲到君珩背后,却见他们全都跪下身,低垂着头,向小桑行礼,毕恭毕敬道:“主人!不知有何吩咐?” 只见小桑咳嗽两声,趾高气扬地一挥小爪子道:“虎妖君,熊妖君,还有鹰妖王,你们三个护送我的朋友回神恩族,务必要在天亮前送到,然后……嗯,顺路从神恩族管辖的林子里给我偷几个果子回来,要最大的!” “……” 跪在小桑眼前的都是强大的妖精,出去后都是可以成为一方霸主的存在,天星甚至能感觉到,里面最弱的一个都不亚于四阶妖王级别。 狸狸也是四阶妖王,不过比起眼前这十多个里面四阶顶级的妖王,气势上就差得远了。 里面甚至还有几位五阶妖君。 修成了妖君,就意味着可以吸收六界生灵之气,将妖丹转化为妖晶,同时随着自身实力的不断增强,妖晶不断变大,滋养全身,身体内部也将发生变化,往妖仙方向转变,直至修成妖仙。 到了妖君后期,更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而且能将自身的妖气转化为妖仙之气,能不惧神仙,与之一战,还能召集各路妖王为自己卖命。 而修炼到了这个阶段,便能慢慢褪去躯壳,转化为妖仙之身,妖仙便是半妖半仙了,而且比仙厉害百倍,不仅能御风飞行,千变万化,更能调动乾坤之势攻击对手,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过渡阶段,很多妖精终其一生,也迈不过这道门槛,修不成妖仙之身,只能成为五阶妖君,不得寸进。 小桑去哪里找来这么多的高手,而且还对她如此毕恭毕敬,称呼她为主人?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这些妖精臣服于她,而她又臣服于自己? 没想到小桑这么厉害!自己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如果按照她之前所说的,自己岂不是高阶中的高阶,高手中的高高手? 想到这里,天星莫名有些小激动。 她看着站在一旁有些无精打采的君珩,轻声问:“君珩,你来的时候,发现这些妖精了吗?” “当然发现了。”君珩打了个哈欠,“要不然我们怎么能破开藤蔓,进到洞里?” “难怪你这么困……”天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跟在他后面,稀里糊涂就进来了,也没发现这些门道,“耗费了这么多仙法,回神恩族好好睡一觉吧。” “嗯,我吃了一粒仙丹补充仙力,很快就会恢复了。”君珩懒洋洋地点点头。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三十章 妖魂被吞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被小桑点名的虎妖君,熊妖君,鹰妖王很快走上前来,恭立在天星和君珩旁,由于自己是小桑的朋友,所以他们并没有用高阶妖君之气来压制自己这个低阶的妖精,天星并没有感觉到不适。 天星回头飞快看了一眼这些妖君妖王,她仔细感应了一下,发现他们三个是这数十个身影里最厉害的,而鹰妖王虽然弱了些,但也是四阶妖王,而且因为他的飞行能力,也增加了不少实力。 这阵容也太豪华了些吧?天星看着眼前的妖君妖王,突然感觉脑袋有点发晕。 这么多厉害的妖精,是怎么逃过神恩族的围捕,又被这小家伙聚拢到这里来的?天星狐疑地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又拿起一个果子开啃的小家伙。 这位鹰妖王应该是来送他们回去的,而虎妖君和熊妖君是暗中保护,以防途中突发什么事。 “你们走吧。”小桑仍在咔擦咔擦地啃果子,忙得不亦乐乎,她抬手挥舞了一下她的小爪子,含糊不清道,“……撕天后再来接我。” “……哦,那我们走了……”天星回过神来,跳上了鹰妖王的背,君珩也风度翩翩地对着小桑一拱手,轻轻跳上了鹰背。 就在鹰妖王长鸣一声,准备冲出洞穴的时候,天星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才站着没看见,而今在空中却看得真切。 就在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里,她看到了狸狸瘦小而修长的身影,此时她正目光空洞地垂着头,听小桑的号令。 看到这样一个没有生机与活力的狸狸,天星突然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等一等!”鹰妖王还在半空盘旋,只听他长鸣一声,就要起飞时,天星突然大叫一声,从背上翻了下去。 “天星!”君珩面色陡变,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这洞穴看着不大,其实也不小,尤其是高度很高,地面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坑孔,甚至每一层的边缘还有尖刺,如果从上面摔下来,就算不一命呜呼,也会血溅当场。 就在天星坠下鹰背的瞬间,君珩一个箭步飞身上前,将快速坠落的天星揽入怀中,然后一个轻轻回旋,翩然落到了地上。 君珩青衣飘然,俊朗不凡,动作又轻巧灵活,气质出尘,于是在这一刻,所有的妖精都被他吸引住了,包括正在啃果子的小桑,只见她呆呆看着抱天星落地的君珩,连爪子里捧的果子也没拿稳,啪嗒一声,直接滚到了地上。 除了狸狸以外。 狸狸至始至终都低着头,没有看天星一眼,她的目光幽深而空洞,还带着一丝麻木,仿佛被牵着丝线的傀儡木偶,完全没有自己的灵魂。 天星刚一落地,还来不及感谢君珩,就急忙往狸狸处而去。 “狸狸……你怎么了?还记得我吗?”天星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去,小心翼翼道。 “狸狸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不舒服吗?”天星尽量让声音柔和一些,可狸狸至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你还记得我吗?狸狸?你看看我啊……”天星摇晃着一动不动地狸狸,心中无比焦急。 别的妖君妖王就算被小桑控制,但总能看到一丝自己的活气和灵魂,可狸狸却像被夺走了灵魂一样,只剩下这一幅空洞的躯壳,看上去无比诡异和恐怖。 “狸狸!你别吓我啊!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找力量碎片的,你怎么了?”天星伸手抓住狸狸的手,不断将妖法注入她体内,可这幅身躯还是如石沉大海般,不起一丝波澜。 看着眼前的狸狸如石头般一动不动垂着头,无论如何也叫不醒的样子,天星终于放弃了叫喊,她转头跑到小桑面前,急切地看着她:“小桑,狸狸她怎么了?你是不是把她控制了?快把她变回原来的样子……” 小桑怔怔看着天星,半晌后低下了头:“我、我可以解除对她的控制,但是……” “但是什么?”天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可能跟从前不一样了。”小桑心虚地低下头。 “什么叫和原来不一样?”天星放开小桑,愣愣看着她。 “就是,就是……”小桑低头扒弄着自己的小爪子,一脸做错事的样子,“她刚来的时候太不听话,非要住在我的洞穴里,还和我抢果子吃,为了控制住她,让她臣服于我,我就把她的妖魂吃了一半……我不知道她是你朋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天星苍白着脸,后退几步,放开了她,“你吃了她一半的妖魂?” “嗯。”小桑低着头,不敢看天星,只是径直走到了狸狸面前,将爪子放在她的脑袋上,闭眼轻声念着什么,只听“吱”地一声轻响,狸狸的脑袋上升起了一个淡黑色的光环,小桑对着那淡黑色的光环轻轻一抓,将那光环抓成了碎片,然后退到了一旁。 “好了。”她抬眼看着天星,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已经解除了缚妖环对她的控制,她现在自由了。” 天星闻言急忙扑上去,神色期待地看着狸狸:“狸狸,怎么样?还记得我吗?我是天星。” 只见狸狸默了默,片刻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空洞地看着天星:“天星,天星是谁……” 看着狸狸呆滞的样子,天星愣了愣,转头看向小桑:“她这是怎么了?感觉好奇怪……” 君珩闻言叹息一声,走了上来:“她被小桑吞了一半妖魂,灵智混乱,什么也记不清了。” 天星闻言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君珩:“什么意思?是记忆混乱,记得以前的事?还是完全记不清以前的事了?” “受损程度因妖而异,不能一概而论,要看狸狸的体质如何,以及她的精神念力强大到何种程度。”君珩解释道。 天星闻言,转头握住狸狸的爪子,像哄孩子一样试探道:“狸狸,我是天星啊,你还记得我吗?对我还有没有印象啊?” “天星……”狸狸低头挠了挠脑袋,突然咧嘴傻笑道,“啊!我想起了!你不是就是那个天星吗?” “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天星拉着她的爪子,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三十一章 记忆错乱 狸狸看着她,点点头,神色认真道:“天星?我当然记得你,你不就是那只屎壳郎精吗?” 天星愣住了:“呃,屎壳郎精?” “对啊!”狸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继续道,“你每天都要滚一团粪球,堆在我的屋子里,还说要留给你的孩子吃!” 天星抽了抽眼角:“我的孩子……” “过来让我看看,天呐,你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食物不够啊?不要急,你等我回去多吃点儿,给你加餐……” “……” 天星呆呆地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君珩和小桑却在一旁没心没肺的捂嘴偷笑起来。 狸狸正拉着天星的手絮絮叨叨,突然就看见坐在一旁,握着果子偷笑的小桑,她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拉起她的爪子,上下打量着她,嘴里碎碎念道:“咦,天星,这是你的孩子吗?都这么大啦?生得肥嘟嘟的,真可爱!”说着她捏了捏小桑毛茸茸的肉脸,又绕到她的背后,摸着她的翅膀感叹起来,“咦!这孩子怎么长了一双翅膀?是不是吃了飞天虎的屎长出来的?真好看!也不知道这么圆,能不能飞起来……” 小桑也僵在了原地,她听到狸狸的话,猛地抽出爪子,气哼哼道:“你才圆,你才胖呢!我当然能飞!而且我这双翅膀可是乾坤黑翅!一展翅可以飞到十万八千里外,才不是吃.屎长出来的!” “这孩子,净说胡话。”狸狸笑眯眯地摸着小桑的手,抬头看着她,“是不是饿啦?待会儿去我的洞里,我给你做屎疙瘩汤喝。” “……”小桑愣住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听到“噗嗤”一声轻响,却是站在一旁的君珩实在憋不住,笑了出来。 狸狸听到笑声,放下小桑的爪子,晃晃悠悠走到了君珩面前,眯着眼仔细打量着他,仿佛在回忆什么一般…… 君珩见她这幅神情,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急忙轻咳一声,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道:“我没笑你,你不要……” 话还没说完,却见狸狸仿佛没听见一般,突然就惊喜地大叫了一声:“小采红!”她说着,绕到君珩身前,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不就是隔壁青草洞里那只老牛精的媳妇,小采红吗?怎么长得这么高了?头发也长这么长,多少年没剪了?对了,儿子小绿刺回来了吗?” 君珩默了默,非常郁闷地应了一声:“……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星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屎壳郎精,你嘴巴怎么咧那么大?口水都喷出来了,来来来,我给你擦擦……”狸狸惊讶地转头,变出一方帕子为天星擦嘴,边擦还边絮絮道,“跟你说了多少次,要注意自己的卫生,注意自己的卫生,尤其是每次吃完屎都要用水漱漱口……” “……”天星默了默,侧头看着小桑,目光幽幽道,“小桑,你要是不把她变回来,我就做一锅屎疙瘩汤让你喝下去……” “呜哇,不要哇,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谁让她刚来的时候不听话……”小桑嘟起嘴,十分委屈地看着天星。 “给你十天的时候,要是我来接你的时候她还没恢复记忆,她这一路上就由你来负责……”天星幽幽地看着她。 “呜,呜,呜,不要嘛,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小桑握着两只小爪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天星。 天星不理。 君珩擦擦额间的汗,避开狸狸的视线,悄悄走了过来,对天星轻声道:“说实话,狸狸这样还算是好的,若是遇上其他的妖精,妖魂被吞一半,不是傻子就是疯子,而她现在只是记忆混乱,并没有忘记从前的事,可见她的精神念力有多强……” 君珩说到这儿,又转头看了一眼兴高采烈跑去玩秋千的狸狸,接着道:“我想狸狸肯定是在妖魂被吞前,把所有精神念力压缩到了另一半妖魂中,所以才会引起魂体压迫,记忆混乱,我们只需把她的精神念力重新整理,再用妖力生出一半容纳精神念力的魂体,就可以恢复了。” “真的?”天星闻言抬起头,神色激动地看着他,“这么说,只要我们生出另一半魂体,将狸狸的一半妖魂念力释放,让它不再被压迫,她就可以记起所有的事,重回从前的记忆?” “虽然有点麻烦,不过也是这个意思。”君珩点点头。 “用妖力生出一半魂体虽然会消耗很多的妖力,倒也不是很难,可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整理她的精神念力,让她重新变得正常呢?”天星看着君珩。 君珩闻言,低头看着小桑:“这就要看她了。” 天星疑惑地看着他:“小桑?她能做到这一切吗?” “你忘了她身边那群听她号令的妖君妖王了吗?”君珩笑道,“这点妖力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况且我们还有十天的时间,让他们生出妖魂,整理念力。” “对啊!我这么忘了他们了?”天星神色一顿,抬头笑嘻嘻地看着君珩,“你真聪明!就这么办了!” 打定主意,天星向小桑交待了她这十天要做的事,以及如何让狸狸恢复正常,并让她暂时把记忆混乱的狸狸锁起来,以防她乱跑,被神恩族的人发现,接着便准备回神恩族去。 小桑抬起毛茸茸的脑袋,一脸不舍地看着天星:“你们真的要走了吗?”她握紧了爪子。 天星看着微亮的天色,对着她点点头:“嗯,否则太晚了,神恩族要派人来寻了。” 小桑闻言低下头,嘟着嘴轻声问:“你十天后真的会来接我吗?” 天星笑着点点头:“当然啦,我天星言出必行,说好十天后接你,就一定会来!不过在这段时间内,你先帮我照顾一下狸狸,帮助她整理混乱的记忆,我很快会回来的。” 小桑抬起头,对他们挥舞着小爪子:“好,你们走吧。” 天星点点头,随君珩上了鹰妖王的背:“走喽。” 只听“咻”地一声轻响,鹰妖王展开巨大的灰色羽翅冲出了洞穴,随鹰妖王同行的还有地上的两个身影,却是跟随着保护天星的虎妖君和熊妖君。 第三十二章 绝色美人 层层叠叠的山林被朝阳的光芒镀上一层金色,天星坐在鹰妖王的背上,俯瞰脚下的山川河流,万物生灵,突然觉得心中生出一种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感。 她不过是只二阶的妖精,怎么会生出这股王霸之气?天星觉得很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自己嘴巴动了动,说了一句自己也听不懂的话:“看来万妖界这盘棋,要从神恩族开始了。” 怎、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说了这句话?难道是昨晚没睡好? 就在天星疑惑的时候,却听君珩接过话来:“是啊,的确要从神恩族开始了。” “啊?”天星回过神来,试探的看着君珩,“君珩,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君珩抬眼看着她,笑道:“我说,我此去神恩族,可能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不是那句话?难道真的是她听错了?想到这里,天星愣了愣,继而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君珩解释道:“我要去神恩族查探一样东西,以仙界仙使的名义去。” “什么东西?” “昆仑镜,还有万妖女皇的力量碎片。”君珩倒是坦诚,一点也不瞒她。 昆仑镜天星没听说过,可女皇的力量碎片却是如雷贯耳,她站起身,睁大了眼睛看君珩:“你说什么?女皇的力量碎片在神恩族?不是在人族五圣国吗?” 君珩见她站起身,一脸激动地样子,急忙伸手揽住了她,柔声道:“小心些,别摔下去了。”等到天星站稳,他这才抿嘴一笑,不急不缓道,“我也不确定,只是猜测而已,再说了,女皇力量碎片有很多块,并不集中在一个地方,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慢慢找。” “哦。”天星松了一口气,转头又试探性地问他:“对了,你找女皇的力量碎片做什么?” 君珩默了默,神色浮出了几许温柔,又夹杂着几许哀伤:“我欠女皇一份恩情,如今她落难,自然要将这份恩情还她。” 天星见他神色,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没有再打探。 想必君珩从前认识女皇,但毕竟是君珩的私事,她问多了也不好。 而且,她真的很不喜欢跟别人争抢东西,尤其是和朋友,更别提是曾帮助过她的朋友了,之前君珩帮她,她很感激,可偏偏这力量碎片关系到整个万妖界,还有妖族的将来,所以她不得不争,不得不抢,也不允许自己失败。 倘若君珩真的要与她夺力量碎片,他们只能反目成仇,这是天星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她方才打探缘由。 所幸听他方才说的话,似乎对女皇并没有坏心,这一点天星倒是不怀疑,所以也不再多问。 一路上又闲聊了一阵,天色终于大亮,天星蹲在鹰妖王的背上,远远就看到了远方的炊烟和白雾,她示意鹰妖王就在此处放他们下来,然后用君珩的星辰瞬移法回神恩族,否则被神恩族发现围困了他们,那可就糟了,天星不想因为自己,让同族陷入险境。 鹰妖王点点头,拔出了一根羽毛,只见那羽毛在上空盘旋几圈,托着天星和君珩渐渐往下坠落,天星感觉到自己下了鹰背,便抬手鹰妖王作别,与君珩往神恩族方向去了。 他的羽毛轻巧而灵便,载着天星和君珩缓缓往神恩族而去,眼看到了神恩族的大门,那片巨大的羽毛忽然发出“砰”地一声轻响,化作闪闪的金粉,在空中闪耀着消失不见了。 鹰妖王真厉害!不愧是四阶妖王!天星在心里感叹着,拉着君珩到了神恩族的南大门,就要拉着他偷偷溜进去。 突然,脚下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说,你跑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天星看着脚下某只耷拉着眼皮的沙皮狗,急忙蹲下身,看了看四周,轻声道:“嘘……小声点……” 沙刃看着她,面无表情道:“不管,你昨晚到哪里去了?” 天星默了默,就要将昨晚的事如实相告,就在这时,突然听身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却是君珩笑道:“天星昨晚梦游了,今早我送她回来。” 梦游?这理由……真的有人信吗……天星抽抽嘴角。 不过想想,骗骗沙刃倒也够了。想到这里,天星到也放下了心。 “咦?他是……”沙刃闻言一怔,他抬起头,侧头看了一眼天星身后的君珩,突然就四腿僵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沙刃!”天星见他这幅模样,吓得不轻,急忙去扶他,“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我没事,你别动我!”沙刃躺在地上,倒立着伸直了四条腿,睁大了眼,大叫起来,“咿呀,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大美女!你先别动,我怕这是幻觉,一睁眼她就不见了……” “大美女?”天星闻言一愣,转头看了看君珩,又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害羞地低下头去,“你是在说我吗?虽然我承认我很美,可我是真的天星啊,不是幻觉……” 沙刃眯缝着的无神的双眼,眼里突然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他又侧头往后飞快看了一眼:“不是你!快让开,别挡着我的视线,我说的是你身后那位大美女!” “切~”真是不懂欣赏,放眼神恩族,谁能比我美?天星撇撇嘴,臭屁了一句。 “不过,你说的……是我身后?”天星愣了愣,转头又看了君珩一眼,抬手指着他,“你说的不会是他罢?” “是啊。”沙刃爽快地承认了,一脸羞涩地垂下爪子,“你、你也看到了吧?是不是很漂亮?哎呀,不行不行,我的狗眼被她闪得有点晕,让我躺在地上缓一下……” 天星愣了几秒,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她觉得肚子都要笑痛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美女……” 不过说真的,乍一看君珩把墨色长发披散下来,唇红齿白,眸色清幽的模样,还真像一位绝色冰美人。 就在她忍不住放声大笑的时候,突然,背后一股凉风袭来,携着一阵桃花的淡香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闻到这股淡香,天星只觉得身心舒爽,凝神一看,却是君珩来到了她的身前。 他要做什么?天星瞪大了眼。 第三十三章 蠢狗无敌 只见君珩青衣飘动,学着女儿家般轻移莲步,缓缓来到她的身前,对着她舒眉一笑:“母亲,你怎么可以这么嘲笑女儿呢?”说着还故意将袖一扬,挡在嘴角,娇羞地低下了头。 当真是倾国倾城,六界无物可比拟。 天星只觉得眼前一道青光闪过,当场就石化在了原地。 这还是那个眉目清冷,高雅绝尘的君珩吗?怎么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呃……”天星抬头看着君珩,刚要说什么,却见躺在地上装死的沙刃愣了几秒,飞快地爬起身,抱着自己的腿嚎起来:“岳母!岳母大人啊!” 天星抽了抽嘴角,低头看着他:“你干什么……” 沙刃没有抬头,只是瞪着四条肉腿,在天星的腿上蹭来蹭去,边蹭还边叫道:“岳母大人,这千年来,小婿找你找得好辛苦啊!不过今日总算是找到了,请受小婿一拜!” 天星闻言愣了半晌,终是回过神来,她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开了沙刃,吼道:“岳你大爷!我还没嫁人呢,怎么可能有女儿?”说着,她走到一脸无辜的君珩面前,拉过他的手,避开还不死心,继续要扑过来抱她大腿的沙刃,厉声道,“再说了,你给我看清楚,他是男的!” “男、男的?他是男的?怎么可能?”沙刃停止了奔跑,愣在了原地,他呆呆地看着天星,又转头看着君珩,一时有些感应不过来。 “怎么不可能?”天星说着,抬手将君珩如瀑的黑发拢到身后,低头看着沙刃,“这下你再好好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女的。” 君珩的黑发色泽柔亮,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芒,天星抬手去拢,只觉得触手微凉,连带着指尖拂过的地方,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低头一看,她不由得呆住了,只见指尖的每一根发丝,都如同流水般灵动,且在阳光的照耀下,不断变幻出七种色泽,当真是奇妙无比。 这就是仙的头发么?真是美丽……天星在心里不住感叹。 “呃……”再看沙刃,只见他犹豫了半晌,看着拢起头发的君珩,默了默,突然眼冒桃心,再次倒了下去,“好帅啊,不行了,帅晕了……” “……”天星再度无语。 过了片刻,他扑腾着两条小短腿爬起身来,疑惑地看着天星:“天星,你儿子真帅,不过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的?怎么从前没听你说过?” “……” 天星放下君珩的头发,转身就走:“君珩,你等着,我去拿刀,宰了这条蠢狗做狗肉包子给你吃。” “……” 兜兜转转几圈,沙刃终于搞清楚了状况,他耷拉着眼皮,抬眼看着天星,神色羡慕道:“你怎么这么好运,这样也能拐个美男回来,不行,今晚我也要去梦游一番,试试能不能拐只母狗回来。” 天星擦擦额间的冷汗,无语道:“这不是问题的重点吧?” “是,这的确不是问题的重点……”沙刃看着她,一本正经道,“问题的重点是,你偷跑出去,一大清早才回来,而且还拐回来一个良家美少男。” “咳咳,是我错了,美男才是重点,美男才是重点……”天星听到这句话,很没骨气地讪笑起来,“小傻傻~啊不,小沙沙~那个,我偷偷出去现在才回来的事~拜托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沙刃看着她,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给我带吃的没?” 天星愣了:“吃的?” 沙刃气哼哼道:“哼,闻你身上一股烤肉味,就知道你肯定背着我偷吃好吃的了,你是不是全吃光了?你难道忘了这里还有一只辛苦等你回来,嗷嗷待哺的小狗狗吗?真是太没良心了。” “……”天星一脸呆滞。 沙刃哼了一声,接着道:“没给我带吃的还想让我闭嘴?说,你能用什么堵住我的嘴?” 天星毫不犹豫:“屎。” 沙刃气急:“为什么是屎?” “因为狗改不了吃.屎……” “吃.屎怎么了?屎壳郎还只吃.屎,其他的都不愿意吃呢。”沙刃默了默,抬眼看着天星,神色严肃道:“不过玩笑归玩笑,你这次偷跑出去实在是太过份了,你就不怕被神恩族发现,惹来人族五圣国所有修炼者的追杀吗?告诉你,在庇护神这件事上,向来连真正的神明也不敢轻涉其锋,因为这是得到了人神二族承认的条约,神明也必须遵守,否则就算被抹杀,神族也不会理的。这次的事我可以不说出去,但你要实话告诉我,为什么要偷跑出去?” 难的沙刃一副认真的样子,天星知道自己做确实有些过份,便急忙降火:“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再说,我昨晚偷跑出去,还不是为了找狸狸,你又没告诉我具体位置,我只好自己去找了。” 沙刃神色和缓了些,转而疑惑道:“你去找狸狸了?怎么不来问我要后山的图纸呢?还好你在人族醒来前赶回来了,否则就糟了,对了,找到她了吗?她现在怎么样?” “找到了……”天星想了想,又低头看着沙刃,气愤道,“你还敢说!你找的是什么破洞穴?让狸狸被一只小妖给控制住了,还当了人家的妖奴,连妖魂也被吞了一半!幸好最后还能补救,她也还能变回从前的样子,否则就糟了!” 沙刃挠挠头,疑惑道:“我不是把她安置在流波山上的月华洞里吗?她怎么会被控制住?还被吞了一半的妖魂?” 天星想了想,也是不解,她猜测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她出去觅食,无意间闯进了云流瀑布后面的洞穴,和小桑起了争斗,结果被她控制并吞食了一半妖魂吧。” “云流瀑布后面的洞穴?”沙刃闻言神色一惊,怯怯的看着天星,“你们去云流瀑布后面的洞穴啦?” 天星点点头:“对啊,我和君珩一起去的,在那里找到了狸狸,想办法修补她的另一半妖魂,说起来,她如果恢复得好的话,大概十天后就能复原了。” 沙刃没有说话,只是后退几步,眼中露出些许惊惧:“你们去云流瀑布后面的洞穴,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天星摇摇头,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啊,里面很漂亮!不仅吃喝玩乐的东西一应俱全,灵气也很充足,正适合我们妖类进阶修炼。” 沙刃闻言摇了摇头,奇怪道:“不应该啊。” 天星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了?什么不应该?” 沙刃摇摇头,面色凝重地看着天星和君珩:“你们听说过这九百年间发生在云流瀑布上的事吗?” “没有啊。”天星和君珩面面相觑,对着沙刃摇了摇头,“什么事?” 第三十四章 杀鸡儆猴 沙刃想了想,缓缓讲道:“相传九百年前,天神无忧剥去女皇修为,将妖族贬为低等族群,集中迁去了妄念谷为奴,那时候,修为稍微强大一些的妖都被人神二族带去了妄念谷囚禁起来,妖族几乎被一网打尽,有全族覆灭的危险,然而就在无忧宣布统治万妖界的那天晚上,云流瀑布后突现红、黄、蓝、白、黑五道光芒,化作一道五彩流光落入了神恩族,第二日无忧便来了,自此后神恩族成为神佑之族,举族信奉神灵,并与妖族决裂,大肆屠杀妖族。” 五色流光?难道无忧之所以选择神恩族,是因为这道彩光?这彩光究竟是什么东西? 君珩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沙刃面色凝重:“后来云流瀑布就成了死亡禁地。” 天星闻言一愣:“死亡禁地?为什么?” 沙刃看着她,严肃道:“因为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只要进去后都会失踪,没有一个人或者一只妖精能出得来,就连神恩族的长老也不例外,所以他们都说云流瀑布后面藏着一只五彩异兽,专门吃人和妖精,所以久而久之,那个洞也就成为了死亡禁地,再也没有人敢进去了,如今又过了九百年,神恩族大抵已经忘了这件事。” 天星想了想,不以为然:“什么五彩异兽?要我说啊,肯定是因为小桑,因为她憎恨人族和神族,进去的人肯定被她吃掉了,要不就是被臣服于她的那些妖精吃了,至于妖族嘛,进去就被她变成了妖奴,肯定出不来嘛,就像狸狸一样,这也不难解释。” 君珩闻言点点头,沙刃却听得稀里糊涂:“你们在说什么?小桑是谁?” “哦,对,我还没告诉你那个洞成为死亡禁地的原因呢。”天星蹲下身,对沙刃神秘一笑,“原因很简单,不是因为什么五彩异兽,而是因为里面住着一只强大的小妖精,她的名字叫小桑,拥有控制群妖的能力,进去的人族都被她和她控制的妖精吃了,而进去的妖族,都被她控制了妖魂,变成了她的奴隶。” 沙刃闻言吃了一惊:“这么说,这全是一只小妖精在作怪?” 天星点点头:“是啊,刚开始我也不相信,可后来目睹了发生的一切我也就信了,她真的有控制群妖的能力,甚至能让五阶妖君对她俯首称臣。” “妖君臣服?控制群妖?这可是九阶妖尊的后代才有的能力啊。”沙刃只觉得极其不可思议,“当年万妖界除了女皇修到八阶妖皇,参悟了六卷焚星卷,只差一步便能达到九阶妖尊的境界外,万妖界几乎没有能修到九阶级别的妖精,除了少数几位与女娲娘娘同时代的太古妖尊,难道小桑是他们的后代?” “小桑是九阶妖尊的后代?”天星抽了抽嘴角,一脸不信,“这也太夸张了罢?” 不过沙刃的感应力一向很准,很少出过差错, 说起来,小桑说自己有臣服她的能力,难道自己也是太古九阶妖尊的后代?或者自己的父母比九阶妖尊更厉害?可妖族修炼最高境界便是九阶,还有比妖尊更高的级别吗?天星越想越糊涂。 沙刃却点点头:“是啊,没想到云流瀑布后还藏着一位太古妖尊的后代,九百年的死亡禁地之谜终于水落石出了。” 天星看着沙刃,不自觉有些晕乎:“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小桑跟我说过,说他父亲说要出一趟远门,让他在洞里等他,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可既然是这样,这位太古妖尊当年为什么不带走自己的后代呢?虽然当年女皇遭劫,万妖界落入神族之手,但以他的能力,自保应该不成问题吧?他为什么要把小桑独自留在云流瀑布后面九百年?” 沙刃摇摇头,也是不解,就在这时,君珩突然开口道:“当年妖族鼎盛时,与神族平起平坐,双方争斗千年,不分伯仲,后来女皇突然失踪,万妖界落入神族之手,而那些听从女皇号令的太古妖尊却一个也没有露面,甚至连自己的孩子也扔在了瀑布后面,你们不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吗?” 蹙眉的君珩面容愈发清俊,天星抬头看着他,点头道:“我也觉得奇怪,当年那些上古妖尊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出来保护女皇?是不是女皇没来得及诏令他们?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君珩摇摇头:“肯定不是女皇的问题,当年女娲娘娘掌管妖族,与几位太古妖尊都订下了妖契,当她的后代有难时,几位妖尊不论有没有被召唤,都要出来相救,可当年女皇失踪的时候,却没有一位妖尊赶来救她,这该作何解释?而且当年女皇失踪的时候,她的力量碎片分别散落到了人族五圣国,这就说明,除了神族外,其间的问题,很有可能出在人族上。” 天星闻言,点头直称赞:“你说的有道理,神族就罢了,可人族会出什么问题?”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难不成他们背叛妖族,投靠了神族?”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君珩点点头,“想当年妖族鼎盛的时候,人族的确信奉的是女娲娘娘,可是九百年后,娘娘的女儿万妖女皇失踪,神灵统治万妖界,他们就信仰神族,捕杀妖族,这难道不算一种背叛吗?而且人族的背叛远不止信仰上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当年女皇遭难时,几位妖尊未能赶来相救,我想很有可能是因为人族和神族联手,从中阻挠。” 天星揉了揉脑袋,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说,这是神族和人族的阴谋?可人族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能与太古妖尊相抗衡?而且他们就算与神族联手,能拦住全部的妖尊,可还有一些上古的妖皇,妖神,他们怎么能全部拦住?” 君珩闻言一笑,抬眼看着天星:“记得九百年前,蜚的遭遇吗?” “东部太山的七阶妖神,蜚?”天星闻言一愣,默了片刻,突然脸色煞白道,“你的意思是,当年人族和神族合伙谋害女皇,为了不被赶去相救的妖尊妖皇打乱计划,抓了他们的孩子威胁他们?小桑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她父亲藏起来的?” 君珩点点头:“嗯。” 可狸狸不是说神族是为了力量,才抓走了蜚的孩子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珩神色淡然:“不止是孩子,还有他们的亲友。” 天星紧咬着牙,看着君珩,疑惑道:“既然不是为了力量,那他们为什么要杀蜚的孩子?” “蜚的孩子不过三阶,就算贵为妖神后代,又有多大的力量?值得神明去杀吗?” 天星看着君珩,迫切地想知道答案:“那你们说,神族到底是为了什么?” 君珩默了默,嘴里缓缓吐出了四个冰冷的字:“多年前,父亲曾教过我一句话:世间杀戮之事,若非七情六欲,也非因杀而杀,便只有一种可能——杀鸡儆猴。” 天星闻言腿一软,险些就要软倒下去:“你是说……为了恐吓那些大妖,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神族……故意杀死了蜚的孩子,以此警示他们……” ”是。”君珩急忙扶住了她,“所以,这也许……才是最后的答案,也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的真面目。” 第三十五章 玄仙昊轩 沙刃站起身,神色极是愤怒:“没想到神族和人族这么卑鄙无耻,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设计害妖族!” 君珩点点头:“是啊,所以我才来万妖界走一趟。” 天星咬着牙慢慢站起来,看着均能后:“如此说来,女皇失踪后,那些上古妖尊都去了哪里?除了小桑外,其他大妖的孩子呢?” 君珩转过身,盯住身后神恩族族人的院落,冷笑道:“这就要问他们了。” 天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冷峻:“神恩族……难道问题真的出在人族身上?”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鹰妖王背上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万妖界这盘棋,要从神恩族开始了。 真的是这样吗?神族和妖族的博弈,先从神恩族开始…… 若真是这样,那不管自己身世如何,又背负着怎样的血海深仇,都有必要剥开神恩族这块假面具,好好会会这些不肯露真面目的神明了…… 想到这里,天星打定了主意,决定好好留下来,与君珩查探一番,看神恩族究竟伙同神族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却见一行人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人头发花白,脚步稳健,身披黑袍,不是沈横公又是谁? 他身后还跟着神恩族的九位长老和沈辞溪,远远一看,气势甚是威严,颇有正气凛然之感。 只见沈横公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四周,最后的目光却落在了天星身后的君珩身上。 看着走过来的神恩族众人,天星悄悄敛了心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行人,莫名就看到了众多白发中唯一的青丝——沈辞溪。 只见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衫,手里还拿了一把折扇,面容带笑,神态优雅地走了过来,在看到天星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微微一闪,对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天星看沈辞溪对她微笑点头,也要对他点头,君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边,轻轻揽住了她:“天星,消耗了那么多仙法,我有点饿了……” 天星愣了愣,抬眼看着他:“你回来的时候,不是在鹰妖王背上啃了个果子吗?” 君珩低头看着她,一副委屈的样子:“那个不顶饿的。” 天星无语:“那你要不要再吃一粒仙丹,缓解一下饥饿?” 君珩摇摇头:“那个不能当饭吃,吃多了会爆体而亡的。” “那怎么办?”天星看着他,咬咬牙道,“你要不再坚持一会儿,等我打发了这几个老家伙,带你去喝酒吃肉。” 君珩这次没有说什么,而是乖乖地站到了一旁:“嗯。” 正说话间,沈横公一行人已经到了跟前,只见他一摆袖子,蹲身对天星行礼:“老朽拜见长星神明。”其余九人也都跟着沈横公跪了下来。 天星摸了摸头顶上的葫芦,端足了架子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沈横公闻言一拱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只见他抬头,飞快地看了君珩一眼,不动声色道:“老朽神恩族族长沈横公,不知身后这位公子是?” “仙族仙使,昊轩。”君珩淡淡开了口,掌心一动,从中飞出了一道月牙似的金色令牌,眸色也恢复了冷清。 沈横公抬眼看到那块月牙般的金牌,脸色陡然一变,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只见他浑浊的眸中散发出了一抹难抑的笑意,对着君珩神色恭敬地拘礼:“原来是仙族仙主座下昊轩玄仙,我族未曾远迎,实在是失敬,说起来,我数日前便邀仙主来族内小住,不想仙主今日真的派了玄仙前来,真是神恩族万年修来的福分。” 万年?整个神恩族也就千年之数,哪里来的万年一说?沈横公说这一番溜须拍马的话时,面不红脸不臊,连大气都不喘一口,听得天星在一旁都尴尬了。 不过沈横公方才称君珩为昊轩玄仙,倒是令天星有些意外。 同妖界一样,仙界也是分了品阶的,分别有上仙、高仙、太仙、玄仙、天仙、真仙、神仙、灵仙、至仙九品,其中上仙品阶最高,至仙品阶最低,沈横公称君珩为玄仙,这便明了了,玄仙乃是仙阶中的六品,相当于妖族的六阶妖仙。 六阶妖仙的强大自不用说,听闻妖精只要一达到这个境界,便是神界的一百八十位正神,也奈何不得,不仅能在轻描淡写间灭杀对方,形成妖仙之气压迫敌人,还能御风飞行,千变万化,遁出妖身,附体控制比自己弱小的六界生灵,而且拥有强大的妖魂,此时就算是肉身被毁,也能附体于其他生灵再生。这个时候,可以说是真正的超脱生死,自在无忧。 看来这位名叫昊轩的仙很厉害嘛,不过君珩既然敢冒充此仙,而且还能拿到他的令牌,想必与他关系匪浅,不是旧识便是好友,否则也断不敢冒充此仙,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要知道得罪了六品的玄仙,那可不是赔礼道歉就能揭过去的,更何况这昊轩还是仙界仙主座下的仙,更是不容小觑。 而君珩闻得沈横公一席话,神色淡然地点点头:“仙主近日有事,不能前来,便派我来见族长。” 沈横公笑:“如此甚好!老朽和族人都仰慕仙族已久,今日得见仙颜,果真气度非凡!高贵脱俗!” 老马屁精!天星看着沈横公道貌岸然的模样,在心里暗暗偷笑。虽然她承认君珩的确是气度非凡,高贵脱俗。 只见君珩抬眼一笑,不卑不亢道:“族长过誉了。” 沈横公见他气度沉稳,不骄不躁的样子,明白这拍马屁再拍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转身一挥手,朗声道:“来人!” 四名面容端庄秀气的侍女立刻走了上来:“族长有何吩咐?” 沈横公看着他们,神色认真道:“这位是仙族的昊轩玄仙,他不远万里,路途奔波,来我们神恩族做客,你们一定要好生伺候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瞥君珩。 四名侍女垂头恭谨道:“是。” 说到这里,他又吩咐身后的家丁:“你们去准备一间宽敞干净的院落,供玄仙休息,记得灵石净化一下四处。” “是。”一行人领命下去了,包括沙刃也被带下去了。 君珩看着四位迎上前来的貌美女婢,抬眼看了看天星,转头对沈横公道:“族长不必客气,随便收拾一间屋子就好了,至于这几位侍女,我看就不必了,本仙素来喜欢清净。” 沈横公闻言一愣,随即笑道:“不愧是玄仙,果然品味高绝,非凡俗所能染指。”说着,他不动声色对那几位婢女使着眼色,“都下去吧。” “是。”四位婢女蹲身行了一礼,退下了。 君珩颔首:“有劳了。” 沈横公抬眼看着他,笑得满脸皱纹:“玄仙不必客气,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就好,老朽一定竭力去办。” 第三十六章 特色菜肴 说到这里,沈横公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般,转头看着天星,笑道:“对了,长星神明昨晚不是在清风院内休息吗?怎么今早会和玄仙在一起?“ 天星怔了片刻,想了想,便学着君珩的模样,垂眸神色淡然道:“本神向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今早也起得很早,方才我起床后,本想去神恩族后山转转,不想在门口遇到了昊轩玄仙,实在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君珩闻言点点头,一幅淡然的模样:“是啊,不想在此处遇到长星神明,实在是巧。” 沈横公见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点点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那还真是凑巧,长星神明乃我族新任的庇护神,与仙使同为神恩族贵客,既是如此凑巧,不如一起去吃早饭如何?我准备了些神恩族的特色菜肴,想必二位也都饿了吧?” 君珩点点头,看着天星:“既是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在这时,天星突然低头捂住肚子,神色痛苦道:“我、我肚子好痛,你们先去吧,我不吃了。” 想来是烤肉是多了,肚子不舒服,天星在心里暗暗叫苦。 君珩闻言一怔,急忙上前来扶她:“没事吧?” 天星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没事,可能是烤肉吃多了,我要去厕所一趟。” 君珩嘴角一弯,笑道:“既是如此,那便去罢,我一会儿来找你。” 天星点点头:“嗯嗯,你去吃饭吧。” 君珩点点头,沈横公和沈辞溪也走了过来,神色关切地看着天星:“长星神明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你们去吃饭吧,不用管我,我不饿,先走了。”天星说完,捂着肚子急匆匆走了。 沈横公和沈辞溪对望一眼,面面相觑,君珩却摇头一笑,转头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如此一来,便多谢族长款待了,早在五百年前,昊轩便听说神恩族的青蟹粥、手抓鸡、落红鸭十分美味,连神族的百位正神前来,都点名要品这几道菜,不知昊轩今日可有口福,能一尝美味?” 沈横公闻言回过神来,眯眼笑看着君珩,抬手往东院道:“当然当然,说起来这几道菜,可都是神恩族遗传了近千年的美味,老朽为仙使准备了青蟹粥,还请玄仙往这边走……” 君珩点点头,一行人随着沈横公往东院而去,沈辞溪也随行在侧,只见他一摇折扇,对君珩细细解释起来:“说起这青蟹粥,玄仙不知,乃是用十年香米,千年灵泉和修成一阶妖灵的青蟹三物,用七绝冷火慢熬一夜而成。在下昨夜便吩咐族人做了,今日才让我族庇护神长星神明一尝美味,没想到她今日不舒服,刚好玄仙又赏光前来,正好品尝我族这一美味。” 昊轩神色一顿,没有说话,沈横公却是点点头,笑着接过话来:“再说这手抓鸡,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乃是将二阶鸡妖禁锢在玄铁笼里,用神幻术引其入梦,慢慢剥去妖力,等到它快要死的那一刻,也是它中了幻术最快乐的那一刻,一刀将头斩断,加入千年灵泉里的水慢煮半日,等到快要熟透的时候,捞起来放入灵泉浸泡半日,如此一热一凉,鸡皮滑脆爽口,肉质细腻耐嚼,配上我族的特制甜辣酱,真是回味无穷。” 君珩皱皱眉:“怎么神恩族的每道特色菜肴,都有妖入菜?” 沈横公解释道:“玄仙有所不知,妖族虽然是低等族群,入不得正途,但它们的肉质大都美味异常,尤其是修成妖精的妖物,味道要比普通动物好上百倍千倍,用它们来入菜,正是不二之选。” 身后的一位长老闻言,也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这也算是物有所用,物尽其材,虽然这食材低劣了些,不过味道却十分不错,还望仙使不要嫌弃。” 低劣?君珩闻言冷笑一声,不由得暗暗叹息:还好天星走了,不然听到这番言论,不知会怎样生气呢,说不定会撕破脸皮,和这帮长老们打一架…… 想到天星炸毛时恶狠狠瞪眼的可爱模样,君珩不由得嘴角一弯。 而一旁的沈横公和九位长老看君珩笑而不语的样子,都以为他默许了这些妖精做的食材,也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陪着君珩边说边边笑地走远了,而天星此时却捂着肚子,在神恩族里乱蹿,四处找茅厕。 这神恩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对于天星这样的超级路痴来说,却像是个迷宫,她胡乱转了几圈,还问了一个神恩族族人,这才终于找到神恩族的茅厕,急忙弓身钻了进去。 等到她晃晃悠悠的走出来、回到清风院的住所时,太阳已经渐渐爬山了山头,只见她一神轻松,迎着灿烂的阳光一脚踏进院大门,一抬眼,却迎面撞上了站在院子拐角的沈辞溪。 沈辞溪今日穿着一袭蓝衣,身形愈发修长挺拔,面庞温和,眸中带笑,在阳光下愈发显得面容白皙,眉目如画,倒也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可跟君珩一比,就少了几分舒展的英气。 寻常人第一眼见他们,总觉得不分伯仲,各有千秋,但细看几眼,就会发现君珩更有气质,更真实且更坦荡,因为他虽然有一双深邃而清冷的眸,仿佛暗夜的星辰,给人遥远不可接近之感,但他说话做却事却坦率而真实,一看就不会暗地里算计他人,让天星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愿意去亲近并信任他。 而沈辞溪则永远是小心翼翼的,给人一种表面温和,内里却藏着心事、阴郁而且很难信任的感觉,仿佛他永远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面目。 天星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觉,这次也不例外,所以她才选择和君珩一起,而远离沈辞溪。 见到倚在墙边,笑容温和的沈辞溪,天星停下了脚,疑惑道:“沈公子,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沈辞溪直起身,对着她粲然一笑,阳光下的他,愈发显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无事,便是来看看神明。” 天星挠挠头,笑道:“哦,那看吧,随便看。”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察觉到天星有些尴尬,沈辞溪一摇折扇,将扇子收在手里,走了过来,柔声道:“辞溪听闻长星神明肚子不舒服,而我这里又恰好有一些治肚子疼的灵药,便过来拿与神明,还望神明不要嫌弃才是。” 天星闻言微微一笑,道:“沈公子为我送药,我理应感激才是,又怎会嫌弃?如此便多谢了。” 不知道为什么,天星觉得自己一跟沈辞溪说话,就变得文绉绉的,而且语气也很生硬,总之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一点也不自在。 沈辞溪点点头,将一个纸包交到了天星手里,神色温和道:“这里面是车前草、铁马鞭捣碎的粉末,对治疗腹泻很有效果,神明回房直接用温水冲服即可。” 天星接过纸包,抬眼一笑:“如此便多谢沈公子了。” 沈辞溪看着天星,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说不出的俊俏迷人:“神明何必如此客气?这是辞溪应该做的。” 天星打着哈哈,巴不得快点回房:“嘿嘿,不客气,当然不客气。”说着,她又看着沈辞溪,“对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沈辞溪闻言一愣:“没有。”默了半晌,很自觉地一拱手,“既然神明身体不适,那辞溪便告辞了,神明服了药好生休息。” 天星对他摆摆手,灿烂地一笑:“知道了,你服了药也好生休息。” “……” 天星愣了愣,反应了过来:“呃……我的意思是说,你回去好好休息,不服药…好好休息……” “好。”沈辞溪怔了怔,笑着应了一句,拱手离开了。 “呼……”见他走远,天星松了一口气,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将药搁在桌上,擦了擦额间的汗,“不过说个话而已,怎么就这么累呢,唉……还是这样安安静静的舒服啊。” 就在她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准备躺下时,脚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掉到茅坑里了……” (PS:今天加更,求一下推荐票票呀O(∩_∩)O~) 第三十七章 千里姻缘一线牵盛会 “哎呀!吓死我了!”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天星惊叫一声,立时就清醒了大半,待看清来者后,她不禁松了一口气,片刻后却是怒道,“沙刃!怎么又是你!你每次出现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吓得我心脏疼!” 沙刃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地看着她:“我也不想啊,可我刚才在门口等了你好久,你都没回来,而且我闻到了小主人的气息,怕被他发现,就进来等你喽。” 天星白了他一眼:“说吧,找我什么事?” 沙刃抬眼看着她,面无狗情:“我来是想要告诉你一声,三天后是神族五年一度的千里姻缘一线牵盛会,你去报名参赛吧。” 天星喝了口茶,疑惑道:“什么会?你再说一遍。”想了想,又看了他一眼,“还有,这关我什么事?我干嘛要去参加?” 沙刃重复:“千里姻缘一线牵盛会啊。” “我知道,不过那究竟是干什么的?” “通俗的来说,就是相亲大会,不论种族,不论年岁,不论美丑,都可以参加。” 天星不以为然:“跨种族相亲……这到底是相亲会还是大杂烩啊?里面有妖族吗?” 沙刃摇头:“没有。” 天星耸耸肩:“我就知道,但凡有什么好事,肯定没有妖族的份。”说着又抬手斟了一杯茶,“既然没有妖族,那我去做什么?” 沙刃看着她:“你不是想早点把自己嫁出去,好摆脱神恩族庇护神的身份吗?眼前这个机会刚刚好。” 天星想了想,神色犹豫:“话虽这样说,可我也不能把自己随便嫁出去啊,要是遇到不好的人怎么办?” 沙刃无语地看着她:“你不会真的想嫁吧?” 天星一愣:“什么意思?” 沙刃叹息一声:“这个盛会虽然很严格,很隆重,但它对你来说,只是一次摆脱庇护神身份的机会罢了,不过你要是真的想嫁,当我什么也没说。” 天星皱眉:“真的可以假嫁吗?神恩族的庇护神身份要怎样才能卸去啊?” “首先,你要和你的意中人在洞房里独处一夜,其次,第二日你们要到神牌前拜三拜,最后,得到神恩族十位长老的承认,如此便可以解除契约了。” 天星奸笑:“那我不如直接找个男的去拜?” 沙刃摇摇头:“不行,因为你必须要得到十位族内长老的承认,这样才能解除庇护神身份,否则你还是神恩族的庇护神。而且现在离你为神恩族赐福的日子只有八天,八天后便是酿酒节,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没有和神恩族解除契约,八日后便只有去祭坛赐福……” 天星一脸没精打采:“那就赐啊,我把我的妖法全部赐给他们,只要他们要,我就全给……” “你是不是傻?”沙刃抽了抽嘴角,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妖族一旦上了祭坛,妖气便再无法隐瞒吗?难道你想被发现,被天雷劈么?届时就算你运气再好,也难保不会被天雷劈死,而且就算你运气真的很好,没有死成,可身份也被拆穿了,人族一旦发现你是假的,你就只有死路一条,换而言之,这是你目前最后一次机会了。” “……” 听沙刃这么一说,天星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这么说,我必须在三日后把自己嫁出去?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 沙刃摇摇头:“不是性命之忧,是必死无疑。” 天星面色凝重地握拳,斗志昂扬:“好,不就是挑个美男子来成亲么?对我来说并不难!” 沙刃笑了一声,补充道:“别这么自信,毕竟关系到你的性命……还有清白……我劝你最好找个熟识的,这样不容易出意外,毕竟……你们要在洞房里独处一夜。” “……”还有这回事…… 天星想了想,低头喝了一口茶,一脸自信的笑:“开玩笑!我天星可是妖啊,还对付不了一位人族男子么。” “对,你是妖。”沙刃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可惜是个二阶的小妖。” “噗~”听到这话,天星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她转头道,“二阶小妖怎么了?可比一阶可好多了,再说了,我不一定非要用蛮力,也可以以智取胜啊,比如,等他一进来,我先用美人计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就……” “怎么?” “直接敲晕啊。” “……”沙刃看着她,一脸无语,“原来这就是你的以智取胜……真智啊……”后面那个障字,沙刃忍住了没说出来。 “是吧?很完美吧?”天星没有听出沙刃言语中讽刺的意味,仍旧得意地笑起来,“第二天等他一早醒来,我就带他去拜神牌,解除契约!皆大欢喜!哈哈……” 沙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副看白痴的神情:“你以为神恩族的长老都跟你一样傻么?你和这男子第二日要一起去祭拜神牌的,这个时候,他要是说出事情的真相,或是不承认你们圆过房,这都不能算解除了契约,而且就算他没说话,十位长老全都在一旁看着,你如果威胁了他,或者控制了他,神牌都能感应得到,你们必须配合得天衣无缝,否则有很大几率被长老们看出,而你一旦被其中任意一方发现,将永远失去解除契约的资格,留在神恩族直到死去为止。” “……” 天星默了半晌,缓缓开了口:“这么说,我必须找能信任的人,不会出卖我的人,肯主动帮我的人?” 沙刃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他眸色一动,眼里瞬间覆上了一层阴冷的白雾。 只见他摇摇头,神色木然地张开嘴,缓缓垂下了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现在身边有这样的吗?”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不是妖族的。” 天星并没有发现沙刃的异样,她挠挠头,开始仔细思索起来:“好像有吧……符合要求,我又认识的,就只有沈辞溪和昊轩两个,但我和他们都是刚认识不久,谈不上信任不信任。” 第三十八章 神魂颠倒丸 沙刃垂下头,避开了天星的目光,冷笑一声,道:“我觉得沈辞溪不错,他待你很上心,而且救过你,方才又专程过来为你送药,是个不错的人选,比你刚认识的那个昊轩要可靠得多。” 天星默了默,没有说话,她不想说出自己的预感,她怕沙刃多心,可她又实在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思,只有委婉道:“我觉得吧,沈辞溪是不错,可他毕竟是神恩族的人,若是他知道我参加这次盛会的真正目的,恐怕会伤心的,而且他虽然可靠,但我们还是最好不要让他掺合到里面来,这样对他没有好处。” “可他喜欢你,愿意为了你掺合到里面。”沙刃依旧低垂着头,神色却渐渐变得阴郁,“如果你选昊轩,他背叛了你,出了什么事,你就永远不能离开这里了,你不如去找沈辞溪,他一定会帮你。” 天星想了想,蹲下身,神色颇有些为难:“我知道你信任你的主人,而且说这些话也是为了我好……可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昊轩是更合适的人选。” 沙刃听到这话,突然抬眼盯住她,眸色凶厉,几乎是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昊轩?不喜欢沈辞溪?你知道沈辞溪对你有多上心吗?他为了你,昨晚熬夜熬了青蟹粥,可你今日却以肚子痛为借口,一口也没有尝,今天他来为你送药,你也不冷不热的不愿搭理,你和那个昊轩不过认识一天,他究竟有什么好?” “沙刃,你怎么了?”天星闻言一怔,也终于察觉到了沙刃不对劲,她后退几步,定定地看着他,“你、你刚刚……” 那道凶厉的目光,如图嗜血的野兽一般,直击入她的心底,让她忍不住颤栗。 沙刃愣了愣,急忙低下了头去,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没、没事,刚刚太激动,你继续说……” 天星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默了默,还是缓缓蹲下身,试探性地摸了摸沙刃的头,尽量把声音放柔:“我说,我和沈辞溪不是也才刚认识两天吗?他们在我心目中并没有孰轻孰重之分,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让他掺合进来,知道吧?他是神恩族的少族长,日后要继任族长的,族群利益比儿女私情更重要,还是不要选他的好,再说了,这是我的事,你既然当我是朋友,让我自己来选,好吗?” 沙刃闻言又激动起来,他冷哼一声,一把挡开天星的手,拔腿便往屋外跑去:“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觉得沈辞溪好!如果你还当我是你朋友,这次就选他,否则我们就再也不是朋友!” 天星呆立在原地,收起僵在半空中的手,半晌才叹息一声,缓缓站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的?刚开始的时候不是好好说着话的吗?沙刃怎么突然就变了脸?他平时不是这样激动的啊?天星呆立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平心而论,那夜如果不是沈辞溪救她,她也许早被山魈掳去,生死未卜,她对沈辞溪,不是不感激的,而除了对这份救命之恩的感激外,更让她难以抉择的,还有沙刃这个朋友。 沙刃至始至终都对她很好,还帮她隐瞒身份,为狸狸找隐蔽的山洞,为她张罗解除契约的事,虽然他有时也不正经,和她争锋相对,但却是一个简单直率,且真正值得信赖的朋友。 难道,她真的要相信感觉,选君珩吗?她和君珩不过也才认识了一天,还不是很了解,如果选错了怎么办? 如果被君珩背叛的话,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些,天星觉得很混乱,她坐在桌前,仔细思索起来。 天星在屋内苦苦思索,而另一边,沙刃一路出了清风院,飞快来到了长老院,只见长老院里的一扇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衫的俊美男子,却是天星熟悉的沈辞溪! 只见沈辞溪从门里走出来,四下看了看,眼见四处无人,这才蹲下身,对沙刃伸出手来,冷笑道:“吐出来。” 沙刃本是双眼无神,眸中覆了一层白膜,听到这句话以后,突然浑身上下抖如筛糠,只见他木然地张开嘴,从嘴里吐出了一粒黑色的药丸。 沈辞溪接过药丸,笑着摸摸他的头,轻声道:“忘了这一切,去吧。” 话音刚落,沙刃略白的眸便恢复了正常,他飞快地跑出了长老院,回过神来,便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一溜烟儿地跑了。 沈辞溪目送他远去,这才转身进了屋,将房门紧闭,抬手将黑色的药丸放入了一池清澈的水里。 只见那池清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不一会儿便被药丸染成了黑色,而水面也慢慢显出了几行字,却是方才沙刃眼睛蒙上一层白雾后,和天星的对话。 沈辞溪垂眸,仔细看着沙刃和天星的对话,嘴角渐渐扬起冷笑:“神魂颠倒丸,果真能迷惑妖的心智,记录他们的对话,我说怎么刚才才看见沙刃站在长星门前,一眨眼他就不见了,原来是去了长星屋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着,他笑着拿起水里已变成白色的药丸,丢进了屋内的火盆,扬眉冷笑:“神魂颠倒,一颠一梦,黑白颠覆,不可再用,这药丸已经没用了。说起来,本以为它时日已久,会失了功效,不想还能发挥出一半的效果,实在是出人意料!只可惜神族已有百年未来我族赐福,而今也只剩下这最后一颗了,否则要对付那长星,岂不是翻覆之间?” 说到这里,他又暗暗思忖起来:果然,那长星是喜欢昊轩的!所幸这次的事虽然生出了一些变数,却及早被我得知,还能防备一二,总体上来说,还是有利于我的,我只要掌控住了这次大会,便任是那长星本事再大,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辞溪想着,仰头冷笑连连,俊朗的五官也变得无比狰狞。 如此这番,天星也只是打了几个喷嚏,完全不知有灾祸降临,于是两方依旧是波澜不惊,各自相安。 而沈辞溪在得到了沙刃和天星的一半对话后,立即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族长内院。 第三十九章 君珩熬的粥 由于此时已是午时一刻,君珩早已经用完晚膳,回屋休息去了,沈横公也刚好得空,且四处都是神恩族的人,所以沈辞溪也不避忌,径直进了沈横公屋内,商谈起关于千里姻缘一线牵盛会的事来。 考虑到神明和仙人那些非常人所能比拟的手段,他们还是用人族高深修士们用的法宝将四处都隔离了。 如此一来,外面的生灵便听不到里面的对话,杂音也传不到里面来,屋内顿时变得无比安静。 沈辞溪低头饮了口茶,神色愉悦地开了口:“父亲,沙刃果然去找那长星了,还好孩儿有所防备,用最后一粒神魂颠倒丸得到了他们的对话,相信三日后长星一定会参加千里姻缘一线牵盛会,届时孩儿只要在大会上稍微动些手脚,那不管长星喜欢谁,都必须要和我在一起了!孩儿一定会让她死心塌地地留在神恩族!” 可惜沈辞溪用的这粒神魂颠倒丸年月已久,乃是百年前神族前来赐福时留下的,且保存得并不完好,发动起来甚是缓慢,且只有一半功效,所以才只得到了后半截对话,否则他要是知道了天星和沙刃前面的话,知道了天星的真实身份,一定会气得吐血! “嗯。”沈横公看着他,赞许地直点头,“为父一直相信你的实力,往届你一直做得很好,没有出现过纰漏,这次也不例外,昊轩和长星虽然是神仙,力量比我们强大,可智慧却远不如我们,反正规矩都是我们定的,到时候只要在中间穿插一些难度高的题目,相信那长星很快就会被我们牵着鼻子走,到时候你再使些手段,让她就算再不情愿,也必须要嫁给你了!” “嗯!孩儿志在必得!”沈辞溪冷笑,“这次的盛会题目,孩儿已经想好了……” “嗯,想好了就好。这次的盛会,为父就全权交给你办了。”沈横公摸摸山羊胡,一脸欣慰,“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沈辞溪嘿嘿冷笑:“不会的!孩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夜色很快沉了下来。 由于昨夜跑去后山找狸狸,天星没有睡好,所以自从送走了沙刃,又稀里糊涂地想了一阵大会的事以后,她便开始蒙头大睡,懒理这些是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等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神恩族外面到处亮着烛火,倒照得四处也不是很黑。 天星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等到看清了外面的情景后,她吓了一跳,急忙下床穿好了鞋袜,就要推门出去。 怎么都这么晚了?完了完了,睡过头了! 想着推开门,谁知一眼就看到了倚靠在柱子旁,定定看着她的君珩。 “君珩!”天星乍一见他,颇有些惊喜,她急忙跑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你在这儿多久了?” 看君珩的样子,应该在外面等了很久,也怪她太能睡,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可话说回来,君珩为什么不把她叫醒呢?他这样一声不吭地等在外面,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想到这里,天星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 “嘘……”君珩走过来,抬眼看了一下四周,面色温柔地看着她,“我有事告诉你,你先不要说话,跟我来。” 就在他抬手的同时,天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抬眼看着那双温和沉静的眸子,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淡淡温暖,她莫名地就红了脸。 “嗯。”她点点头,君珩便放开了手,柔声道,“跟我来。” 天星跟在君珩身后,踩着厚厚的落叶,嗅着那股熟悉的淡香,不知不觉竟来到了神恩族后面的流波山半山腰上,到了半山腰上,君珩突然转过头,对她一笑:“累吗?” 天星停下脚,擦擦额上细密的汗,轻声道:“有一点。” 君珩闻言点点头,伸手牵住她:“走,我用星辰瞬移法带你过去。”说着,他转身闭眼,用指尖在天星额头轻轻一点。 天星只觉有夜风落叶拂过肩头,转瞬便已站在了流波山的山顶,却是迅捷无比。 这夜的月光格外的好,如同一个大玉盘挂在空中,天星睁眼一看,脚下是长及脚踝的绿草,不远处还有一棵苍翠遒劲的老松,大得几乎遮住了一半的山顶,在明亮的光华下,那片苍松洒下了一片铺天盖地的阴影。 君珩牵着天星走过去,在树下坐了下来:“饿了吗?”他看着天星。 天星摸摸肚子,害羞地一笑:“睡了半天,有点。” 君珩点点头,仿佛早就猜到了天星的回答一般,只见他闭眼微微一念,眼前嗡嗡几声轻响,瞬间出现了一个青色的瓷碗,碗里是白色的米粥,还有一只大大的螃蟹,在微凉的月光下冒着热气。 天星闻到碗里的香味,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哇!螃蟹粥?”说着,她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仔细品了品,咂咂嘴道,“呀!真的好好吃啊!”她抬眼惊喜地看着君珩,“这不会就是神恩族的特色青蟹粥吗?你真有心,知道我饿了,特意为我留了一碗!” 看着天星喝着粥,一脸幸福的样子,君珩摇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当然不是。” 天星愣住了,抬眼看着他:“这难道不是神恩族的青蟹粥吗?”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玩笑地问了一句,“不是神恩族熬的,难道是你熬的啊?” 君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 “噗……”听到这句话,天星差点没喷出来。 貌似,这还是她第一次喝男的熬的粥,而且还是这么俊美的仙族男子,专门为自己熬的…… 看着天星捧着碗,呆呆看着他的样子,君珩愈发觉得她可爱,想了想,便摸摸她的头,笑道:“怎么?不好吃吗?” 天星回过神来,急忙低头喝了一大口,对着他眯眼一笑,嘴里也含糊不清道:“好次好次,真是太好次了……哈哈……”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口粥呛到,低头涨红了脸咳嗽起来。 君珩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拍她的背:“没事吧?慢点喝。” 天星摆摆手,猛憋了一口气,抬头笑道:“没事没事,咳咳,主要是这粥太好喝了!而且也是第一次,咳咳……第一次喝你熬的粥,有点不习惯,所以就呛到了,咳咳……” 君珩闻言一笑,抬手轻轻一动,手里便出现了一碗水,他笑着递给:天星:“没事就好,来,喝点水……” 天星接过水,慢慢喝了起来,半晌,她才抬起头,把碗放在一旁,低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第四十章 昆仑镜之谜 君珩闻言一动,没有说话,只是挥袖轻轻一扫,用仙法将四处的碗勺收了起来,这才抬眼看着天星,柔声道:“天星,这几日神恩族族长请你吃饭,你都不要去了,要是饿的话,可以来我院子,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你会做吃的?”天星忍住激动的心情,笑着点点头,又疑惑地看着他,“不过,为什么不要去了?不是说他们族的特色饭菜很好吃吗?” 君珩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天星,跟她说了实话:“他们族特色的菜肴,全是用妖肉做的……” 天星愣了愣,还是有些没明白,她还以为君珩说的是动物,便自顾自地回答道:“没关系啊,只要不是妖,我都可以吃,我昨晚还吃了兔子肉呢,我们妖精不挑食……” “的”字还没说出口,天星就立即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点什么,毕竟之前她跟君珩说过,她是神恩族的庇护神…… 见她突然闭了嘴,君珩笑了笑,轻声道:“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否则也不会单独为你熬粥。” 君珩?他知道自己是妖精? 天星愣了,随即也反应过来:想来也是,早在云流瀑布后面的洞穴里,她跟小桑用妖语交流的时候,他应该就怀疑了吧?退一步说,若是连他这样的修为都看不出自己的身份,那岂不是很对不起他那看起来很厉害的星辰瞬移法? 说到这里,天星也就不再尴尬,她抬头对君珩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君珩面色凝重道:“听我说,以后神恩族的菜,你都不要吃了,你虽然可以吃动物的肉,可神恩族用来做菜的肉不是动物的,而是修炼成妖的妖精,明白了吗?” 天星闻言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你说什么?他们吃的不是动物的肉,是修成妖的妖精的肉?” 君珩点了点头:“是。” “可是……可是妖精……妖精的肉怎么能用来入菜呢?”说到这里,她也逐渐恢复了清醒,慢慢从难以置信转变为目瞪口呆,再到咬牙切齿,“动物便也罢了,可是妖!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啊,一阶妖灵就如同人族的婴儿,在不断的成长,慢慢地蜕变,生出类似于人族魂魄的妖魂,二阶便能化出人的形体,而且本体受伤还会流血,他们!怎可用妖的肉来入菜?!” 她已经愤怒得快要失去理智了。 在人族的眼里,妖,难道就只是砧板上的一道菜么?!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天地清浊,日月轮转,六界众生一直就是这样共同存在的,所谓天同覆,地同载,万物皆有灵,万物皆有心,万物都是天地生养的,凭什么妖族就要被这样区别对待? 妖,不同于毫无知觉的动物,他们也有心,也有灵!人族凭什么这样做?他们忘了自己也是被妖圣女蜗造出来的吗?背弃自古的信仰倒也罢了,可背弃身为人的良知,她不能忍! 君珩见她气得眼睛都红了,叹息一声,也是一阵无言:“是啊,实在是残忍,今日的青蟹粥便是用修成了一阶妖灵的青蟹做的,我稍一靠近那盛粥的碗,便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熏得我差点没吐出来,连忙借故走开了……” 君珩想了想,到底是没有把今天沈横公和沈辞溪的话告诉过她,也没有提起那三道菜肴的详细做法,否则按照这丫头的脾气,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很有可能还会去找那沈横公理论,实在是没必要,所以他便事先告知她一声,好让她先有个准备,否则等她自己发现了,恐怕会更加难以接受。 听到君珩说的话,天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没吐出来:“真恶心!真残忍!”说着,她狠狠地握拳,闭眼道,“神恩族!给我等着!等我解除了契约,一定会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君珩拍拍她的背,示意她冷静下来,这才接着道:“说起来,我今日和沈横公谈了谈,还趁他们歇息的时候,在神恩族内部和附近都找了找,却发现昆仑镜并不在这里,如此一来,我还要继续去找,再过两日,我便要离开了。” 这也是他不得不出面提醒天星小心饭菜的原因,因为他不久后就要走了。否则,他是想一直瞒着她的。 “昆仑镜?”原来君珩来神恩族,是为了找昆仑镜,想到这里,天星抬头看着他,“之前听你提起过,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宝贝?你为什么要找它?” 君珩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目光深幽而远博:“昆仑镜是我仙族的一件太古秘宝,拥有穿梭时空,通晓天机的能力,当年本供奉在昆仑虚的天宫内,不想九百年前瑶池盛会,被万妖界中一个名为引渡的族里的妖精趁乱混入,将其盗走,后来仙界仙主出面,引渡族族长也派出无数族内妖精寻找,终于找到了那偷神境的妖,却不想他早将镜子给了别的妖精,被抓后便自尽而亡,自此,神镜也不知所踪……” “引渡族?”天星看着他,疑惑又惊奇,“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族?里面的妖精竟然这么厉害!能瞒过众仙混进瑶池,偷走天宫中的昆仑镜?” 君珩摇摇头,轻声道:“关于引渡族,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他们很神秘,住在万妖界中央,距黄老国大约三百里的山上,该族非常厌恶被外族打扰,所以虽然有外族生灵知道大概的位置,却至今人找到过这个地方,也未听闻过里面任何妖精的传闻,听说此族里的妖精大都身怀绝技,十分厉害,更有辅佐妖族女皇的强者存在,只是后来女皇陨落,便销声匿迹了。说起来,倘若不是九百年前瑶池盛会,昆仑镜被此族的妖精盗走,外界更是无人问起此族。六界生灵唯一知道的,就只有那些出了族群,前去辅佐妖皇的妖。” 天星闻言,却是奇怪:“既然引渡族辅佐过妖皇,这么厉害,又这么神秘,不希望暴露于外族的视线中,那为什么族里还会有妖精做出这样引六界注目的事呢?如此一来,此妖不仅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害得族长震怒,还惹来了杀身之祸,真是奇怪……难道出了什么事?还是此事另有什么隐情?” 君珩点点头道:“此事的确蹊跷,按理说当时昆仑镜被盗,仙族乃是天黑后才发现此事的,那盗贼完全有机会逃走,并顺手抹去宫中留下的一切痕迹,可不知为何,守宫的仙子却在神境被盗处发现了引渡族的玉佩,由此才引出下文。” 天星想了想,蹙眉道:“这妖未免也太大意了,真的会这么不小心吗?会不会是外族偷了引渡族族妖的玉佩,然后故意留在天宫,栽赃陷害引渡族?” 君珩摇摇头:“不会,盗走昆仑镜的确实是引渡族的妖怪。这点早在九百年前,他们的族长就承认了,而且此妖的父母也亲自确认过,当年自尽的就是他们的儿子。” “好吧,那便是引渡族里的妖怪无疑了。”天星打消了疑虑,点点头,又仔细思索起来,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方才听你说,这件事发生在九百年前,九百年前不是女皇失踪、万妖界被神族统治的时候吗?昆仑镜怎么会失窃得这么巧?你说会不会跟这件事情有关系?” 听到女皇二字,君珩默了默,沉吟半晌才道:“也许吧,时间的确相近,只不过当年昆仑镜被偷这件事,是在妖族女皇失踪、万妖界被神族侵占的一年后才发生的,按理说此事就算与那件事有关,也不会隔这么久,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他语气颇有些感慨,带着些许的无奈。 第四十一章 引渡族妖 的确很奇怪,一个数千年都未露面的神秘族群,一个强者倍出甚至辅佐过女皇的族群,为何会在女皇失踪后的一年,无缘无故的跑出了一个族妖,去天宫盗走仙族至宝昆仑镜?且还留下引渡族的玉佩,招来仙族的怀疑?最后自己也畏罪自杀……难道…… 天星睁大了眼,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君珩,你说当年这只妖畏罪自杀以后,这族长是如何处置他的亲眷的?” 君珩想了想,开口道:“偷昆仑镜的妖精自杀了以后,他的父母便被引渡族族长囚禁起来,不久后就莫名其妙地死了,他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本来也要被囚禁,没想到后来逃走了,引渡族族长下令大肆搜捕她们,并声称偷昆仑镜的妖精死前,将昆仑镜给了这两只妖,只要能抓到两妖,便能找到昆仑镜,可惜却是一直无果……到了后来,引渡族族长对仙界称,他们正在竭力寻找昆仑镜,寻找这两只妖精,还请仙界宽限些时日,仙界仙主答应了,同时也派出了很多仙子四处寻找,可惜却一直没有找到,而这一找,就找了九百年,如今也还没有找到。” 引渡族和仙界联手找一面镜子,却九百年都找不到,看来这盗走镜子的妖精真不简单……而且,这也太奇怪了,偷昆仑镜的妖精,最后为什么要把昆仑镜留给自己的两个亲妹妹呢?难道就不怕为她们惹来杀身之祸? 而且这只妖精死后,他的父母被囚禁,莫名其妙的死去,两个妹妹也怕落得同样的下场,于是逃走了,引渡族族长说她们带走了昆仑镜,于是下令大肆搜捕……引渡族族长这一系列的举动,看上去是在寻找昆仑镜的下落,维护引渡族的声誉,可暗地里却全是杀机——对偷昆仑镜妖精这一家的杀机。 真的是为了清理门户吗?天星不相信。至少她不相信,那两只逃跑的小妖真的能带着昆仑镜,在引渡族和仙族的联合搜捕下,平安度过九百年,再说了,这些年也从未传出过昆仑镜的消息,似乎是有些过于平静了…… 总觉得不对。感觉引渡族的族长在掩盖什么…… 天星想了想,还是没有吱声,毕竟这只是个猜测,没有切实的根据,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有种预感,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首先,这只妖精突然出现在天宫,盗走了昆仑镜,还留下引渡族的玉佩,若非是粗心大意,那便是故意为之,否则他怎么会故意惹祸上身,留下玉佩,引得仙族四处寻找,将矛头直指引渡族? 难道他跟族长有仇?或是跟引渡族有仇?可就算是有仇,也不应该是这样复仇吧?不仅搭上了全家老小的性命不说,而且这引渡族族长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顶多是引得仙族不满,浪费引渡族和仙族的人力物力,一直寻找罢了,这影响并不算大。 倘若真是他故意为之,那这妖精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否则他不敢这么大胆,可不论是何种情况,他都应该为自己留条后路,按理说不该这么轻易的自杀,除非他在偷盗昆仑镜时,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觉悟,也做好了家族覆灭的觉悟。 但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若真是如此,他又何必引出引渡族,故意遗失玉佩?若有外族的故意陷害倒也罢了,可引渡族族长却已亲口承认,且引渡族族长最后对他家人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囚禁,死亡,逃亡,引祸,失踪……若这族长只是为了寻回昆仑镜,那完全没必要囚禁他的父母,毕竟按照他的说法,昆仑镜在他两个妹妹手里,他何必要赶尽杀绝?此举倒是有些过激了,毕竟犯错的是那妖精和他妹妹。 除非,这里面有问题。引渡族族长,一定有事瞒着仙界。天星暗暗蹙眉。 这妖精背后真的有人指使吗?还是没有?不过引渡族族长有问题这一点,天星倒是可以肯定,但是具体的是什么问题,她还不清楚,不过从这族长狠厉的态度来看…… 难不成引渡族族长才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一切都是他指使的?所以后来此妖被仙界发现后,他为了自保,就不惜杀这妖精的全家?想到这里,天星心头大颤。 如此一来,很多疑点便能迎刃而解了。 可若真是这样,那偷镜的妖精却是完全没有泄露身份的必要,还将引渡族独有的玉佩留在宫中了,让仙族发现引渡族,引起下面这一连串麻烦了……毕竟,为族长办事归办事,可如此粗心,留下玉佩的线索,搭上自己和亲友的性命,却是有些不合情理。 六界生灵,有谁会不珍爱自己的性命?舍生忘死固然值得敬佩,可面对真正的生死难关时,又有多少生灵能直面生死,毫不畏退?退一步讲,就算这偷昆仑镜的妖就算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一心只为求死,可他的亲友呢?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自己去死? 其中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不知仙界仙主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的?有没有想到引渡族族长的问题? 引渡族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那两只逃跑的妖精又如何了?是不是已经死去?这些天星都不得而知。 她想得有些头疼,遍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着君珩:“这么说,这昆仑镜现在还在万妖界?” 君珩点头:“是,我族天问上仙九百年前便掐指算过,并神游六界找寻昆仑镜的下落,他说天相卦数显示,昆仑镜还在万妖界内,九百年内都不会变,只是不知道具体的位置罢了,而且他说昆仑镜出现的时候,女皇力量碎片也会一并出现。只不过这些都是九百年内的事,若是九百年后,就不好说了。所以这九百年来,我一直在万妖界四处云游,寻找昆仑镜得下落,还有三天,便到九百年期限了,我必须加快速度寻找,况且……我欠了女皇一个人情,所以便来万妖界走一趟,一并寻找。”说到这里,他目光有些温柔,又有些惆怅。 又是女皇?听到这里,天星心里咯噔一下。 念及此处,她心里突然有些闷闷的。 似乎很多谜题都与女皇有关,与九百年前的事有关,女皇便是所有事情的源头,是不是找回了力量碎片,让女皇重新回归,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而且看起来,君珩和女皇的关系,很不一般…… 第四十二章 红尘多憾事 揉揉脑袋,天星打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念头,垂下眼问君珩:“这么说,昆仑镜会随力量碎片一起出现……可女皇的力量碎片又不只一块,会不会这昆仑镜不在神恩族内,而是在其他的地方?” 听狸狸说,她已查实五块力量碎片被分散封印在人族五圣国内,难道昆仑镜在人族五圣国? 这是不是代表君珩也要加入自己和狸狸的队伍,一同前去人族五圣国寻找昆仑镜了? 君珩点点头,沉吟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说着,他凑到天星身旁,轻声道,“还有,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虽然没有找到昆仑镜,却在神恩族里感应到了女皇力量碎片的气息……”一股桃花的淡香随着君珩的话语,缓缓弥漫开来。 “什么?”天星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感应到了……女皇的力量碎片?!” 这是怎么回事?狸狸不是说女皇的力量碎片被分散封印在人族五圣国里吗?为什么神恩族也有?难道力量碎片不止有五片,而是有六片? 想到这里,她疑惑地看着君珩:“你确定你感应到了?” 和昆仑镜比起来,女皇力量碎片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所以天星必须要问个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君珩既是仙族的仙,他又怎么会感应到妖族女皇的气息呢?况且他连妖语都不懂,会不会出错? 且沙刃不是说无忧九百年前来神恩族,是为了让沈横公保管长星卷吗?难道他不是为了让他保管焚星卷,而是以此为借口,将女皇力量碎片封印于此? 人族,仙族,妖族,神族,六界已经扯进了四界……还局势还真是够乱的,天星烦躁地揉了揉脑袋。 君珩见她这样,神色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可能不信,可我敢肯定,我感应到的,就是女皇力量碎片的气息,因为我熟悉她的气息。” 看着天星疑惑的眼神,他苦笑一声,仿佛想起了往事般,眼神也变得格外温柔,带着一丝难言的苦涩:“三千年前,鬼族大力、邙山、独角三位鬼王来仙界找我寻仇,我与他们一路斗法,到了万妖界,却不想被他们算计,联手打落万妖界归途河中,当时女皇恰好经过,便救了我……本以为我也可以救她的,却不想九百年前无忧害她,我却没能赶去相救,也怪我太意气用事……有时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开万妖界,一直在她身边,哪怕她眼里只有无忧,只要有我在,她至少是安全的,不会像如今这样……”君珩叹息着,眼中满是懊悔。 难怪君珩说她熟悉女皇的气息,原来是因为女皇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他为了报恩,在女皇身边留了许久。 可他方才说,被三鬼王寻仇,打落归途河? 这么一说,天星突然就想起来了!之前她只听名字没想起来,如今听到这故事却是想起来了。 眼前这位名为君珩的仙,不就是蚊老大口中那位千年前落难,被女皇救下的仙界少仙主吗? 听蚊老大说,当年女皇喜欢无忧,眼里只有无忧一个,所以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君珩不冷不热的,后来他失望伤心之余,也就离开了女皇,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女皇就出事了。 这些难道都是真的?天星抽了抽眼角。 都说群妖的眼睛是雪亮的,可也太亮了吧?怎么这些饭前饭后的闲话都能跟真事一个样? 更诡异的是,每当自己对某件事嗤之以鼻的时候,都总能遇到并证实这些传说是真的…… 这次真的是丝毫不差,一致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蚊老大,不愧是喝过白极国亚圣空灵子血的妖,真是……挺厉害的…… 想起之前的事,饶是天星如何镇定,也难保不吃惊,要夸一下那洋洋自得的蚊老大了,果真厉害,啧啧,天星在心中暗道。 看着君珩悔恨的样子,天星回过神来,心莫名就抽痛了一下,她随手从一旁摸了张干净的绿叶递给他,轻声道:“拿去擦一下吧,我虽然不知道你和女皇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觉得吧,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后悔也没什么用了,不如打起精神好好面对,或许还有补救的机会。” 天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自己不是女皇,安慰不了他,只有在身边默默陪伴着他,就像他当年默默陪着女皇一样。 唉!想到这里,天星又叹息一声,心里莫名觉得好伤感。 其实君珩挺好的,长得俊俏,修为又高,脾气又好,可惜女皇偏偏不喜欢,就喜欢那个背叛她的无忧,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天星在心中默叹。 如此说来,君珩喜欢的是女皇,那自己是不是就没机会了? 毕竟自己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喜欢他,也比不上女皇,更比不上女皇对他的救命之恩…… 君珩回想着从前的事,丝毫没有察觉到天星的异样,只是自顾自道:“其实,这九百来,我自愿来万妖界寻找力量碎片,主要还是为了她。昆仑镜,只是我来万妖界的由头罢了……” “哦。”天星低下头,神色有些不郁,只觉得心口闷闷的。 君珩抬眼看着她,疑惑道:“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大好,哪里不舒服吗?” 天星摇摇头,冲他灿烂一笑:“啊?没有啊!我很好,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嗯。”君珩看着手上嫩绿的叶子,神色恢复了平静,“所以,我此次来万妖界,除了要找昆仑镜以外,最主要的,还要查出九百年前人族和神族的阴谋,替她寻回散落的力量碎片,以及,找到她。” 天星点点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对君珩淡淡一笑:“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女皇是万妖界的希望,必须把她找回来。”说着,她又想到了什么,急忙道,“对了,狸狸说她知道力量碎片的具体位置,我也要跟她一起去人族五圣国找力量碎片,届时我们一起走啊。要不这样好了,这三****先去找昆仑镜,等我解决了这些事,去流波山接上狸狸和小桑,就一起去人族五圣国,怎么样?”她决定放下杂念,不去想这些事了,只好好帮狸狸找女皇力量碎片,重得自由之身。 凡六界有心有情者,必有憾事,因有憾事,方解红尘之苦。 人一样,仙一样,妖亦如此,求而不得时,就要学着放下,否则执念成殇,将堕魔道。 “可以。”君珩点点头,“此前父尊一直不同意我来,这次我也是瞒着他,偷偷来的神恩族,后天我必须要回仙界一趟,如此才能继续留在万妖界。” “好。”天星点点头,“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找藏在神恩族的女皇力量碎片,不过我现在还没解除与神恩族的契约,三日后还要参加神恩族的千里姻缘一线牵盛会,否则八日后便是酿酒节,到时候我必须去祈福,被发现原身就惨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然后我们再一起去人族五圣国?” 君珩看着她:“什么忙?” 天星苦笑:“当我一天的相公。” “……” 有榜狂更,以及感谢 忙碌的一周终于过去了,四周飘荡着520和521遗留下的恋爱酸臭味,只有我,依旧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思考着下周的科目四,职规课模拟面试,课前演讲,还有两篇期末论文到底该怎么弄(因为就要到期末了啊!一大堆破事儿正在赶来的路上,所以我要露出一个坚强+迷之微笑:)类似于微信表情里第一个微(he)笑(he)的笑容) 哎,扯远了,我是干嘛的来着?哦对,我是来说下周的加更,以及表达我最真挚的感谢之情的,咳,不能再东拉西扯了。 下面进入正题(秒换正经脸~) 上一周,我要特别感谢四位书友:倾君梦一世(噫,我叫三世,看你这名的意思,难得是想和我一生一世?在这里,我也要露出一个迷之微笑:))ざǒぽ愛ň(只认识一个爱字,可以叫你小爱吗?还是爱爱:))取什么名呀(懒得你,其实主要原因是跟本宝宝一样,都是取名渣哈哈哈,咳咳对不起,又不小心说了实话:))炖了小蘑菇(嗨,认识小红鸡吗?你的好朋友好搭档?所谓香菇炖鸡,满院飘香嘛:))……是,就素她们四个,累死不累活的给我写了长评,五百字呢!!还有一个写了千字,所以我说能写长评的都是真爱,谢谢四位真爱,哈哈,特别是ざǒぽ愛ň,每次发布了新章节,总是第一个看了然后来给我指出文中的错处,我是真的一点也没发现,所以很感谢,我想,任何写手能有这样一位读者,都是莫大的福气吧,毕竟当局者迷,自己文里的错总是看不完全的,有人帮着看一下,真的会轻松很多。 除了这四位写长评的书评,还要感谢逝去-独舞的平安符和评价票,谢谢你的支持和帮助,紫紫(紫翼展颜),李毅耍大刀,蓝水蝴蝶,倾君梦一世,云小晰,取什么名呀,ざǒぽ愛ň,古笙歌,臻空的平安符,宁为阳的打赏,谢谢你们,还有一些坚持来拜访并为本书投推荐票的书友,或者是默默为本书投票却不留名的书友,谢谢你们,正是因为有你们的支持和鼓励,我才能坚持更新,写出好看的剧情和人物,你们是我前行的动力。 说到这里,我要感谢我认真负责,敬业有爱又萌萌可爱哒责编甜虾大人!!还有红包大人,感谢你们不辞辛苦的帮助和鼓励,感谢你们的厚爱,让文文能经常在榜上露个脸,真的谢谢你们,爱你们呀~ 说到这里,还要说一下下周的加更,为了感谢书友的支持和编编的厚爱,下周更新如下: 周一,周三两更(一更中午12点,二更18点) 周五三更(早上8点,下午14点,晚上20点) 周六四更(早8点,午12点,晚18点,晚20点) 周二,周四,周日正常一更(12点) 说真的,三世码字实在不快呀,而且老喜欢斟酌剧情,查漏补缺,虽然有大纲在手,保证大体方向不走偏,可很多暗线和伏笔都要梳理,有时想到一个好点子还要在不影响大纲的前提下加进去,所以码字就更慢了,这次能做到这样,真的是拼了!所以还请各位朋友能支持的都支持一下,有推荐票票的都投一下啊,三世在此谢过了。新的一周,愿大家都能有个好心情哦:) 第四十三章 参加盛会 三日很快就过去了。 三日里,君珩时常整日不见踪影,天星知道,九百年的期限快到了,他要抓紧最后的机会,去找昆仑镜的下落,所以也并不担忧。 可惜他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昆仑镜。 而在这期间,天星也报名参加了神恩族的千里姻缘一线牵盛会,虽然她很低调,也很想低调,但鉴于她神恩族庇护神的身份,她默默报名的事还是被很多人得知了,一时间神恩族内部全都炸开了锅,族人纷纷踊跃报名,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抱得美人归。 神恩族近年来倚靠神族,影响力越来越大,而神族的庇护神自然也倍受瞩目,所以人族五圣国也来了很多慕名前来的人,他们大多想一睹神明风采,试一试自己能不能与神联姻,然而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在最后的报名者的名单上,又多添了两个名字:昊轩,沈辞溪。 于是乎,等到这两个名字被外面的人知晓之时,其场面之混乱,已经大大超出了神恩族的控制。 说起来,往年参加盛会的人也很多,可今年的人却格外的多,归根结底,还是要靠长星和昊轩这两个名字。 他们一个是神恩族的庇护神灵,一个是仙界仙主座下的玄仙,可谓是人族盛会里的两个稀罕物,往届从来没有过的人物,所以一时间,来报名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西方遥远的白极国也派了王子公主前来,看能不能嫁出或迎娶一位神灵或者玄仙。 结果是天星没有想到的,看到报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多,她心里也越来越没底。 刚开始还以为只是个大会,没想到如今已然成巨无霸了…… 而且一想到那些对她行礼,神色羡慕又带着尊敬的人族,她就觉得于心有愧,有点对不起那些单纯想一睹神灵风采的人。 同时,她也开始深深担忧:自己如今只是个二阶的小妖,这些报名的人族里会不会藏匿几个修行高手?若是自己在盛会期间被拆穿身份,且不说自己的下场如何,毕竟她可以逃,虽然会被追杀,但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主要还是神恩族,恐怕会在人族各国里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成为人族耻笑的对象。 虽然自己对神恩族没什么好感,可毕竟沈辞溪救过自己,就这样毁了他父亲苦心经营多年的声誉,天星却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谁让他们一开始就不管不顾,把她的面相刻在庇护神牌位上呢?却也不能怪她。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那么担忧了,可到底是有些烦躁,如此一来二去,竟连门也不愿出了,整日窝在房里,也不食神恩族族人为她特意准备的饭菜。 神恩族长老刚开始听天星闭门且不食饭菜的消息,都有些慌神,他们思索了半天,仔细分析了近来发生的事,最后都以为她行为如此古怪,是因为这几日老是被慕名而来的人族探视,有些不胜其烦,这才闭门不见。 至于茶饭不思嘛,可能是因为她是神明,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根本不需要吃人族的东西。 自觉找到了原因,十位长老开始行动了。 他们不惜下了血本,使出了压箱底的最后三张灵符,将天星住的整个清风院都罩了起来,寻常人根本进不来,就连人族的高阶修士,轻易也别想闯进来。 如此一来,四处清静了不少,也鲜少有人走动,除了君珩寻找昆仑镜回来,偶尔过来探视,给她带些吃食,日子便是平淡无奇,就连平日里常来找她的沙刃,也在那次争吵后人间蒸发了。 那家伙不会真的生气,再也不理自己了罢?天星用手杵着脑袋,看着窗外明媚的春色,叹息一声。 哼!真是重主人轻朋友的家伙!天星在心里默默鄙视了他一番。 可说起来,明日便是正式的相亲日子,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选到君珩啊? 貌似按照大会的规则,参选者一共分了四级,君珩是唯一一个最高的四级,因为他拥有最多的仰慕者。 第三级便是沈辞溪了,还有人族五圣国里的一些皇族,说起沈辞溪,他也是三级里唯一一个和皇亲贵族不沾边的人族。 不过作为神恩族族长的儿子,未来的族长,年轻有为,前途不可估量,又生得相貌堂堂,俊朗不凡,所以仰慕的人数也不少,倒也顺利进了三级。 余下的级数里,有各国强大的修炼者们,家中为官或经商的公子哥,也有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族男子…… 总之,越往下越是轻松,越往上越困难,自己若是想和君珩相亲成功,必须一级一级往上走,直到达到最高的顶点第四级,才有资格和君珩相亲。 按照历年的规矩,女子这边却并未分级,全都混杂在一起,要靠自己的实力逐级往上走。 这样一来,男子会很被动,只能在设定好的层级里被动等待,可他们能与意中人事先商量好,让她们根据自己所在的楼层,选择到达这一层后就不再往上走,如此倒也不算不近人情。 但悲催的是,天星今年根本就选不了,因为君珩所在的层级,是最高的四级,她拼命往上爬才能到达的层级。 而在这四级里,每一级里的题目都不同,越往上走越是困难,自己若答不出来,或者答题超出了规定的时间,便只能停在那一级上,与那一级的男子一起。 运气还不错的话,可能停在第三级,与沈辞溪、人族五圣国的诸位王子相亲,或是在二级与家中为官或经商的公子哥相亲,若是一题也未答对,便是和普通的人族男子相亲。 其实三级的沈辞溪也不错,层级只底了一级,且比最高的四级也容易许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天星就是不想选他,本能的想避开他。 对于自己的能力,她还是比较自信的,可就怕到时候出什么意外,考到一些自己不会的古怪的题目,那就完了。 想到沙刃之前说过的话:自己若是错过眼前这个机会,无论如何都必死无疑,天星就一阵头大。 第四十四章 冰释前嫌 要不去找沈辞溪帮忙?他是神恩族少族长,应该知道详细的题目,说不定能让自己通过…… 可想到沙刃之前负气跑开时说过的话,还有沈辞溪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关心,天星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既然自己都说过,不要让沈辞溪掺合进来,那还是遵守承诺,自己努力的好。 想着想着,她抬眼望向窗外。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格外的好,相较于往日的喧闹,今日的清风院却在灵符的保护下,显得格外寂静。 天星坐在窗台下,杵着脑袋想了好久,最后终于默默叹了口气,推门走了出去,决定出去散散心。 清风院其实挺大的,里面既有小桥流水,还有翠竹摇曳,假山藤蔓,倒是个散心的好地方,只是今天似乎太过安静了些,她倒有些不习惯。 踏着凹凸不平的石子小道,穿过在风中四散摇曳,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各色花丛,她一路走到了大院门口。 推开门,天星就要踏步出去。 一推开门,灵符便像漏了一条缝一样,迎面吹来了一阵温暖干燥的风,这风里还携着各种各样的喧闹声,鸟鸣声,一股脑儿地全涌入耳朵里,她站在门口,默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些杂乱的声音,抬腿往外走。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沙刃,只见他正流着口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前方一条吃鸡腿的黑狗。 天星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站在了一旁,却见沙刃仿佛完全没看到她一样,只直勾勾地盯着那条黑狗:“这位狗兄。”他笑道,“我看你今日狗眼发直,狗毛发黑,怕是近日有血光之灾,这样吧,我来帮你祛病消灾?” 黑狗愣了:“我一直就是黑色的的啊……” 沙刃摇摇头:“非也非也,你今日的黑,和往日的黑不同。” 黑狗问:“怎么不同?” 沙刃答:“你今日的黑,是由内而外的黑,而非由外而内的黑,这是血光之灾的前兆,必须要祛病消灾。” 黑狗愣了:“要怎么祛?” 沙刃看着他嘴里的鸡腿,口水流了一地:“你口中所含鸡腿便是你今日的血光之灾,你只需留下它走就可以了……” 黑狗愣了半天,突然怪叫一声,叼起鸡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吓得神族族人皆以为他得了疯狗病,纷纷避让三尺…… 天星走过去,鄙视地看着他:“啧啧,你下次骗狗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还血光之灾呢,它都被你吓跑了。” 她想试试沙刃的反应,若是他还不理自己,那便只有等到日后,等他气消了再说了。 “不。”沙刃抬起无神的双眼,看了天星一眼,仿佛之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神色坚定地答,“他不是被我吓跑的,他是因为从没有见过像我这样彬彬有礼、学识渊博的狗,所以他自愧不如,这才羞愧的跑了。” “……”天星彻底无语。 这样的话,也挺符合沙刃的脸皮,皱皱巴巴,层层叠叠,厚不可及……也只有他能毫不避忌地说出来。 “脸皮还再厚点吗?”天星翻了个白眼,挑眉看着他,“那你说,他既然这么崇拜你,为什么要叼着鸡腿跑?而不把鸡腿留下来给你?” 沙刃看着她,不以为然道:“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他有血光之灾,那个鸡腿就是他的血光之灾,他因为怕把灾祸传染给我,所以就带着鸡腿,找个地方安静的受灾去了。” 说到这里,他还仰头望天,煞有介事地感叹了一句:“真是一条有良心的黑狗啊!希望它不会有事……” 天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蹲下身,抬手就是一记爆栗:“我看他没事,你才是真的有事呢!你小主人没给你吃的吗?让你整天在这儿跟个神棍一样,骗吃骗喝!” “唉哟!好痛!”沙刃捂住头,抬眼看着天星,“给了啊,但我都没吃,全埋在沙子里了。” 天星奇怪的看着他:“为什么不吃?要埋在沙子里?你不饿吗?” “当然饿。”沙刃打断她的话,抬眼看着她。 天星不解:“那为什么不吃?” 沙刃张口要说些什么,却猛地闭了回去,将头移到了一旁,神色坚定道:“我不能说。” 天星越发觉得好奇:“为什么不能说?” “就是不能说。”沙刃捂着瘪瘪的肚子,苦着脸,耷拉着眼皮看着一脸怀疑地天星,“你先别问了,等过几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天星还是不解,“为什么要过几日才告诉我?” 沙刃不耐烦地用爪子扒拉着身下的土:“你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着,他突然抬起头,看了天星一眼,目光中饱含期待,“加油,我接下来就靠你了!” “什么意思?”天星有些莫名其妙。她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沙刃笑看着她,那目光就像在看一根油光华亮的骨头。 “又是这句话……”天星斜睨了他一眼,满脑袋黑线,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好奇心,点头道,“好吧,我们暂且不说此事,不过你到时候要记得告诉我。” 见沙刃点头,她默了默,又想起了什么,抬眼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对了,沙刃,我要是在相亲的时候没选你小主人,选了昊轩的话,你会不会像对待你的骨头一样,把我埋了?” 沙刃愣了愣,抬眼看着她:“你又不是我最心爱的骨头,我干嘛要浪费力气埋你?再说了,你这么重,我能不能拖得动还是个问题……” 天星面无表情:“你想死就直说。” 沙刃后退几步:“嘿嘿,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只关心你三日后能不能解除和神恩族的契约,能不能活着走出神恩族,其他的我不管,你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天星默了默,瞪大了眼睛看他:“真的吗?你真的不在意我是选你小主人还是昊轩?可你之前不是说……” “当然喽,嗯,我之前说什么了?”沙刃打断天星的话,疑惑地看着她。 “呃,哈哈…”天星想了想,伸手摸摸他的头,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想不起来就算了……不过,你真的不介意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沙刃失忆了?还是那天他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可看他那天生气的样子,又不像是玩笑,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天星有些糊涂。 第四十五章 摘星楼上 沙刃见她一脸疑惑,抬起爪子扒开她的手,奇怪地看着她:“选谁是你的事,你自己会判断,不用来问我,其实,只要你最后能活下来,选谁都没关系,况且,这最终还要看你的实力。” “真的?”天星闻言大笑一声,“太好了!”她拍了拍沙刃的肉背,“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沙刃嘛!好朋友!” “咳咳……”沙刃被拍得咳嗽几声,抬眼定定瞧着她,神色有些不郁,“我说这几天你怎么都躲着我,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天星看着他,气愤道:“你还说呢!要不是因为你说的那句话,我又怎么会几天都不想理你……” 说到这里,她又不说话了,只是蹲下身,抓起沙刃的肉嘟嘟的爪子,笑道:“算了,都过去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对了,我那里还剩了些昊轩中午送来的扣肉饭,你要不要吃一点?他亲自做的,很好吃哦!”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脚下啪嗒一声轻响,天星低头一看,只见沙刃张嘴吐着舌头,脚下已流了一滩的口水。 “……” 两个小时后,沙刃风卷残云般地吃光了五大碗扣肉饭,这才摸摸圆鼓鼓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唉,最近胃口不怎么好……” 天星抽了抽眼角,吃惊地看着他:“你都吃了五碗饭了,这还叫胃口不好?那你胃口好的时候能吃多少?” 沙刃直起身,认真地想了想:“胃口好的时候……不知道啊,我好像就没有胃口好的时候。” “……”天星无语地看着他,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抬眼看着沙刃,“对了,沙刃啊,你知道千里姻缘一线牵盛会一般都考什么吗?” 沙刃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听小主人说,今年由于参加的人数太多,所以难度也会有所提高。” 天星若有所思:“这个是自然的,今年人数的确也多。”说到这里,她又急忙问,“对了,往届有没有几个女子同时到达四级的?” 沙刃耷拉着眼皮:“当然有啊,所以你要记住,最后就算到了第四级,也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因为还没有分出最后的胜负呢,还有,若是有女子与你一起到达四级,便还有针对你们的考验。” 天星点点头:“好了,知道了,抛开这些不说,我也一定会努力的,希望不要停在一级才好。” “你应该不会这么笨吧?”沙刃看了她一眼,目光颇有些怀疑,惹得天星差点没把碗扣在他头上。 又聊了一会儿,沙刃这才屁颠屁颠地离开了,天星大概梳洗了一番,也倒在床上睡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天星就被阵阵爆竹声吵醒了,等到她梳洗完毕推门一看,院外早已是锣鼓喧天,热闹无比。 她刚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就看到院内停了一个步辇,步辇旁还候着数十位神色和善、衣带飘飘的红衣侍女,步辇上绘着各式各样的美貌神灵,或手执玉牌,或腾云驾雾,都是仙气飘飘,灵动非凡,步辇的边角上还缀着彩色的流苏和丝绦,当真是尊贵大气,华美无比。 “长星神明来了!”天星呆在了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娇喝。 就在这时,所有的侍女都跪了下来,整齐一致地恭谨道:“恭迎长星神明!” 天星咳嗽两声,别扭道:“咳……免礼,都起来罢……” 十名侍女闻言站起身,缓缓朝天星走来,天星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接着就被两位红衣侍女扶上了步辇。 “呃,这,这……”天星坐在步辇上,看着四周低头抬着步辇,不发一言的娇美侍女,刚想问些什么,却在见到她们安静而小心的神色时,慢慢咽了回去。 这是去哪儿啊?天星有些糊涂。 她抬眼看向四周,却见前方让出了一条大道,道上是飘洒的各色花瓣,还有手捧美酒的女子…… 而道路两旁挤满了人,他们全都伸长了脖子,想一睹神明真容。 往年的庇护神大都清贵,不喜人族探视,便用轻纱遮面,而天星今日却是毫不遮挡,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人族面前,他们哪里有不激动的道理? 有人大喊:“不愧是神明,果然貌美如花,倾国倾城!” 天星偷笑。 还有人喊:“快看!神明姐姐!法力高强,无人能敌的神明姐姐!” 天星继续偷笑。 “真是神明,好想哭啊……”还有一些人见到她,立即跪倒在地上,激动得痛哭流涕,有人甚至一仰脖子,激动得昏了过去…… 面对这样的情况,天星却是笑不出来,只有尴尬地挥手…… 坐在步辇上,看着四周热情的人族,天星心中也格外激动,她挺直了腰,抬手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在她抬手的这一刻,周围的人族愈发沸腾了。 一路伴着鲜花和欢呼声,天星来到了摘星楼,她下了步辇,四下一看,发现这里果然比方才清冷了许多。 摘星楼位于神恩族的东面,上面既有开阔的视野,也有雅致的环境,天星在身旁侍女的引导下,一路上了四楼,随侍一旁的貌美侍女立即挑开了碧玉青丝帘,她细细一看,只见前方摆着七彩琉璃榻,榻前有一张镶着紫玉的几,上面是各色各样的瓜果,还有点心和仙酿,空中传来阵阵檀香,帘外还有仙乐清音,当真是清雅无比。 就在她就要落座的时候,突然感觉对面有目光盯着自己,她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高楼,对着她舒眉一笑的君珩。 他坐在对面的射日楼四楼上,遥遥看着天星。 这千里姻缘一线牵盛会共设了两座楼阁,一座摘星,一座射日,里面又各分了四楼,也算是四级,正是遥遥相对,可一览风光。 只可惜摘星楼余下的三层楼并没有用。 而这两座楼上最高的四楼,则只是用来安置大会上的贵宾的,比如君珩和天星。 仔细一看,君珩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外袍,白色的狐裘领,愈发衬得他肤色白皙。 乌黑飘逸的发用红巾带一丝不苟地挽起,连丝多余的头发也没有,显得干净利落。 面若凝脂的肌肤衬着高雅清冷的眸,愈发显得神采奕奕,俊朗不凡。 他坐在射日楼上,轻移七彩琉璃榻,慵懒地起身,斜倚在射日楼朱红的柱子边。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突然望过来,对着天星轻轻一眨眼,接着便漫不经心地往下瞥去。 下方站着无数人族,只见他眼波流转间,人流立即尖叫着蜂拥而至,顿时喧闹声不绝于耳,倒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第四十六章 进入场地 即便是面对这样轻佻的君珩,天星还是忍不住去喜欢,哪怕眼前这个男子的心上人并不是自己。 那便顺其自然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也是释怀,便抬眼一笑,不动声色地走到摘星楼上朱红色的柱子旁,俯瞰着下方不断涌动的人群,笑眯眯地朝着他们挥手。 人流立即涌了过来,对着她欢呼并向上抛鲜花。 她得意地挑眉,看着君珩,眼波流转间,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沈横公突然宣布盛会开始,并立于高台开始点名,天星这才对他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转身落了座。 这丫头……君珩看着那抹清丽的身影,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报名参加盛会的人全都坐了下来,沈横公登上高台,清了清嗓子,等四周的人都安静下来,这才开始点名。 他拿着名册,一个一个的点,先从男子报名者开始点,先是四级的君珩,三级的沈辞溪和人族五圣国诸皇族贵胄,然后是二级的强大的修炼者们,家中为官或经商的公子哥,最后是被分在一级的普通人族男子……直到那串长长的名单落下,他顺手递给后面恭立着等候的人,点名这才算告一段落…… 而这些被点中的人,全都在射日楼里,被一楼一楼的分隔开来,天星知道,这层级也是射日楼的楼层数,四楼是君珩,一楼是人族的普通男子,天星若想与君珩牵手,必须一级一级、一楼一楼的往上走,直到走到最高的四楼为止。 而每一层都有考验的题目,越往上走考验的题目越难。 由于天星和君珩一个是神,一个是仙,在人族看来,要比他们高贵许多,所以被允许提前入楼歇息。 可这歇息也是有区别的。 君珩的歇息是真的坐在四楼上休息,不必考虑太多的事,只等待所有通过考验的女子前来,与他相看便可,而天星只是暂时歇息罢了,一会儿还要下去闯关。 说起来,她虽然顶着神恩族的庇护神的名头,身份高贵,想要什么人族都会满足她,可根据大会历年来的规矩,参赛女子若想求得心仪的男子,必须靠自己的能力往上走,所以此时她虽然贵为神明,却也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靠实力定胜负,一层一层地往上走,到达哪个层级算哪个层级,且只能在通过的楼级里寻找自己喜欢的人,总之,通过者可以放弃自己闯过的层级,留在自己心仪男子的层级,却不能选择未通过的层级。 而女子这边除了天星以外,还有人族五圣国的一些公主和郡主,或是家中颇有权势或钱财的小姐,或是人族中普通的女子。 沈横公立于高台,开始叫喊女子的姓名,由于女子这边没有层级的限制,所以比之男子,却是快了许多。 等到沈横公点完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拥挤的神恩族内部,人群已经消减了大半,除了一些报名者的亲友在楼下等候,便只剩下一些看热闹的,例如玩闹的孩童和须发皆白的老者,还有已经婚娶的男女,都想留下来看热闹。 确定所有的参会者都已在场后,沈横公立于两座楼阁之间,看着金色的太阳升上正空,抬手敲响了盛会开始的第一钟:“我宣布!第一百届千里姻缘一线牵盛会!现在正式开始!”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伴随着九声古朴悠扬的钟声,摘星楼和望月楼里同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轻响,一阵狂风突然卷过四处,漫天的风沙迷得人睁不开眼。 楼下的人纷纷被大风吹闭了眼,而就在风沙停止的瞬间,他们睁眼一看,却惊奇地发现方才还高耸在眼前的两座楼阁、连同报名参加大会的男女,却已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神恩族流波山后突然卷起一阵狂风,将无数落叶枯枝吹得四散飞起,与此同时,耳畔传来轰然一声巨响,山下陡然出现了两座高楼,却是方才还在神恩族族内的射日、摘星二楼。 只见二楼刚一落地,就立即旋转着扩大了无数倍,同时被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了起来。 天星抬眼一看,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射日楼下,身旁还有无数名女子,她们或着盛妆华服,妖艳美丽,或穿朴素衣裙,干净清雅,而这些女子,全都是方才被沈横公点到名的女子,而她们一被带到射日楼下来,就立即被茫茫白雾遮了起来。 能有这样的神通,想必当年神族也给了神恩族不少好处,想来这些活了千年的族老们,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天星看着四周,心中暗道。 她仰头疑惑地看着射日楼门前巨大的白色漩涡,她正要走过去一探究竟,沈横公的声音却突然响起:“诸位参会者请注意,诸位参会者请注意,眼前出现的楼阁,正是诸位之前看到的射日楼,而楼中所憩之人,便是是各层级的参会男子,一楼为一级,二楼为二级,以此类推,到最高层的四楼为止。而诸位眼前的白色漩涡后,便是大会的考验场地,你们在进入白色漩涡前,漩涡上将会出现八道考验题目,你们只需选出四个自身最擅长的即可,选完以后,请进入漩涡内考试,它会带你随机进入一个考验题目,直至完成四个题目为止,若四个全部通过,则通往昊轩玄仙处,若四个全都不过,便失去参会资格,而自身通过几次,便会留在通过的那一层楼里,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选择留在通过的某一层楼中,一个时辰后,漩涡将自动关闭,请大家尽快进入考试场地。” 沈横公又重复了两遍,这才没了声响,等他说完以后,外面白色的雾气也愈发浓厚了,与此同时,眼前的射日楼也被白色雾气笼罩了起来。 天星看着四处弥散的雾气,抬头看了看就要被完全遮掩的射日楼,不禁心下暗道:这就要开始了么?好吧,天星,不要紧张,放松一点,不过是场比试罢了,放轻松…… 第四十七章 琴字一地 安慰了自己一会儿,她抬头看着眼前已被白雾完全遮掩住的射日楼,心中泛起疑云:这么说来,君珩就在这射日楼四楼中,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她四下一望,见周围无人注视她,便悄悄走到射日楼前,闭眼催动妖法,偷偷往里看去。 看了好几遍,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就连意念也探查不到任何东西。 在这些白色的雾的前,妖法好像不起作用了。 看来神恩族还是挺重视这场大会的,为了防止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人私自交流,早早切断了射日楼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里外不能私通,如今就算这些女子中存在强大的修士,想必也不能动用修为随意查探,只有凭借自身的实力了。 看来在没有到达那四楼以前,自己都看不到君珩了。天星想了想,莫名地叹息了一声。 没想到千里姻缘一线牵盛会这么严格,还以为只是玩玩而已呢……天星心中想着,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细小石子,终于放弃了使用妖术,转而往白色漩涡处走去。 之后的一切,就只能靠自己了!一定要冲到四楼啊!天星暗暗想着,握紧了拳。 女子参会者已经进去了一半,剩下的一部分还在排着长队等候,天星看着眼前如长龙般蜿蜒的队伍,暗暗摇了摇头。 还是到一旁等等吧。想到这里,她放弃了走到队伍后面去排队,转而来到了白色漩涡前,想看看那个正排到的白色漩涡前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是如何选的。 她伸长脖子凑上前去,还没等看清楚,便听见那女子大叫一声,跌进了白色漩涡内。 她心中更是好奇,急忙往前方挪了挪。 探头一看,却见白色漩涡上显出了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现在排到队的这个女子面容较清俊,正蹙眉看着漩涡上的字,犹豫不决。 她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选下了四个大字:琴、画、花、茶,而就在她选完的那一刻,八个大字突然消失了,白色漩涡上突然伸出了好多白色触手,将她拉扯到了漩涡之中,那女子见到白色触手,急忙闭上双眼,尖叫一声,被卷入了漩涡中。 想必白色漩涡通往的地方,便是她选择的琴、画、花、茶中,任意一个题目的考验地了罢?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天星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不知不觉中,长长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尾,而最后那个女子在犹豫了半晌之后,终于也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紧张地选下了四个大字,被卷入了白色的漩涡中。 等到四下都变得安静,天星这才意识到,如今只剩下自己一只妖了…… 她四下张望一番,急忙走到白色漩涡前,开始对着八个大字做选择。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到底选哪个好呢?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悠扬的钟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天星疑惑地抬头,却听见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道:“选择时辰为一个时辰,还剩下最后一刻钟的时辰,白色漩涡将自动消失,请没选择的参会者尽快选择,若误了时辰,将视为自动放弃……” 声音又重复了两遍,这才安静了下来。 一听到只剩下最后一刻钟,天星有些慌神:“这可怎么办啊?还剩最后一刻钟了!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究竟选哪四个好呢?为什么不是吃喝玩乐拉撒睡?” 天星纠结了好久,还是不知道选什么,四周又响起了威严的声音:“各位参会者请注意,各位参会者请注意,还剩最后一炷香的时辰,白色漩涡将自行消失,还剩最后一炷香的时辰,白色漩涡将自行消失……” 听到这句话,天星急得团团转,她看着眼前的八个大字,只觉得一阵头昏目眩,半晌后,最后终于一握拳,闭眼道:“不管了,闭着眼睛选,相信上天的安排,过不了也是天命……” 说做就做,想到这里,天星立即闭上眼,对着眼前的八个大字一阵胡按乱按,等到她睁开眼后,也不看自己选的,直接就跳进了白色的漩涡中…… “当、当、当……”耳畔又传来一阵声响,“时辰到。” 白色漩涡骤然消失,此时,又一个机械的声音在天星耳畔响起:“参赛者长星,所选题目为:琴、画、诗、酒,所选题目为:琴、画、诗、酒,正在进入琴之地……” 还好赶上了,天星送了一口气。 耳旁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万物都陷入了沉睡,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天星感到四周一片寂静,疑惑着正要睁开眼,突然就听到上方传来一声猛烈的咳嗽声,她猛地一惊,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处清雅而宽阔的场地,有茂林修竹,溪水潺潺,清风徐来,百花送香,看上去颇有意境,不远处还有一座朱红色的楼阁,却是被白雾遮掩的射日楼,此时又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看来自己此时并非在射日楼中,否则也不会看到这射日楼,而白色漩涡后面也并非通往射日楼,而是通往考试地,而当参会者选下试题,通过白色漩涡时,便会进入另一个虚境,场景也随之改变,为的是营造相符的考试气氛。 总的来说,八个大字,八种场景,每个场景都是白色漩涡后的虚境,除了射日楼以外。 八个场景里看到的射日楼都是真的,但却并非真的有八座射日楼,射日楼只有一座,所有人看到的都是真的。 如此说来,射日楼便仿佛一个点,立八于个虚境的中央,把八个场景都巧妙地串联了起来,就像一个大圆,射日楼便是圆圈中央的那一点,而每个实境都围绕着中央的那个点,各占了八分之一的场地,每块场地都用白雾分隔开来,相邻场地里的人族无法看清另一场地的情况,而大圆的外围也用白雾罩了起来,在结束之前谁都无法出去,也无法寻求外人的帮助,中央的射日楼却是人人可见的,也是真实的。 眼前的景物都是假的,是为了考试而幻化的虚境,唯有射日楼是真的,如同修道者所造的幻境一般,这些景色也是按照八个大字化出的虚境,为的是方便参会者在里面接受考验。 每个参会者都要根据自己的选择,接受四次考验,通过几次便进入几层的射日楼。 ‘酒’之地的场景是酒香四溢,坛坛罐罐,‘花’之地的场景是百花盛放,满园争芳,‘书’之地的场景是文房四宝,书卷飘香,‘茶’之地的场景是香叶嫩芽,满眼翠绿,总之,都有不一样的意境,而眼前这番场景…… 回想方才听到的话,天星抬眼一看,只见四面整整齐齐的坐满了数百名女子,全都挺身端坐,伸出了芊芊玉指,而她们的身前的几上都摆着一张五弦古琴,看来是‘琴’字一地了。 第四十八章 妖颜难记 看到这里,天星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当她抬眼往上一看时,却猛地清醒过来。 只见神恩族内的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此时正站在上方,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 这位白衣长老天星认得,他是神恩族十长老中的八长老,为人极为古板严厉。 天星看到四周朝她投来的眼神里,有同情的,有悲悯的,有不屑的,有嘲弄的,她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干嘛全都这样盯着她?她又不是好吃的…… 想到这里,她轻咳两声,就要说些什么。 身旁一个面容白净、神色淡雅的青衣女子见状,急忙轻轻拉了拉她的裙角,神色和善地低声提醒道:“姑娘,台上那位八长老乃是神恩族十位长老中最为严厉的,平日素不喜旁人不守时,你因最后一个进来,让本该开始的考试延迟了一刻钟,可谓是触了他的逆鳞了,故而他面色不善。” 天星挠挠头,轻声道:“话是这么说,可钟声不是才刚刚敲响吗?” 那女子摇了摇头,掩面轻轻一笑:“并不是刚响的,方才响起的那是进入考试场地的最后钟声,也是最后的时限,并不是考试开始的钟声。按照神恩族盛会历年来的规矩,所有考试者都是提前一刻钟入场的,若是遇上急事,或是有事被延误,方可延迟些时辰,却没有听说过何人是等着最后钟声响起才入场的。” 天星愣住了:“啊?原来还有这么一个规矩啊?”看来这次真是倒霉了。 这么说来,她也是这些来第一个胆大包天的人喽?因为她不仅迟到了,而且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真是沉得住气。 那女子点点头,轻声道:“八长老脾气不好,一会儿他若是问起你来,你有什么难处,便只管如实回答,否则他察觉你撒谎,会更加不喜。” 天星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了。” 可她哪儿有什么难处啊?说到底,她只是因为什么看了半天,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所以才犹豫着看来看去,看到最后来晚了…… 事实虽是如此,可话却不能这么说,否则会被骂死的。 想到这里,天星平复了一下心绪,她整理了一下到时候到时候想说的话,这才大步踏上高台,对着台上的八长老一拱手,朗声道:“八长老,实在不好意思,我因想着四楼的昊轩玄仙,一不留神来晚了,还请长老勿怪!” 此语一出,举座哗然。 “……”方才与她说话那位女子闻得此言,更是羞得满面通红,默默捂住了脸,不敢再看。 因为想男子而来晚了……这个实话说得还真是实,特别是在深受男女授受不亲思想教育下的神恩族族人面前。 白发白胡子的八长老闻言瞪大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天星,他嘴边的两缕白胡子都因为急促的呼吸被吹了起来,只见他狠狠盯住天星,仿佛积聚了很大的怒火般,指着她就要一通训斥,就在这时,他突然记起了眼前女子的声音……似乎有那么点耳熟……于是他想了想,还是强忍怒火,走到天星身旁,语气冰冷道:“你,抬起头来。” 嗯?抬头?干什么呀? 天星闻言一怔,默了片刻,还是顺从地抬起了头。 今日虽然是盛会,不同于往日,但天星并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盛装打扮,她还是平日里那一袭嫩黄色长裙,面上也只是略施粉黛,一头乌黑飘逸的墨发如瀑布般,用黄色的发巾随意束在脑后,在金色的阳光下泛着点点金芒。 就是这幅不着红妆的面容,却愈发显得她清丽出尘、高雅绝伦,如同一朵清水中绽放的芙蓉。 看清了天星的面容后,八长老陡然大惊。 眼前的女子,不正是神恩族的庇护神,长星吗?虽然换了一身衣裙,可自己怎么就给忘了? 想到这里,他抬眼深深看了天星一眼,神色略微缓和了些,抽搐的嘴角竟开始慢慢上扬,只见他向后退了几步,跪倒在地上,对着天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来是神族长星神明,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神明,还请神明勿怪。” 此语一出,举座皆惊。 眼前、眼前这位不谙世事的清丽女子,竟是传说中神恩族的新任庇护神,长星? 虽然方才在步辇和阁楼上都见到过,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是记不起来,这幅面容,仿佛只要一挪开眼,便会瞬间忘记。 但古怪的是,虽然会暂时忘记这幅容貌,但若再看上一眼,却还是约摸能记起来的。 传说六界中混沌初开,太古天地初开时的大神通者便会有如此能力,不过这些强者自太古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大战以后,大抵都进入了沉睡,或是消逝于天地了,这也是传说中的乾坤浩荡,天颜难记。 也难怪八长老看走了眼。不过好在他隐约记得长星的声音和打扮,这才没有酿下祸事。 此时天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隐约却觉得高兴,因为她知道,八长老不会处罚自己了,只是,他为什么现在才认出自己? 此时的她还并不知晓自己于人族由这项能力,否则她若知晓,必定会高兴得跳起来,也会疑惑地自问:她究竟是谁?为什么拥有这样的神通?人族为何记不住她的容颜?难道妖颜亦难记? 揭过此事不提,此时八长老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想着长星会如何处置他,可等了许久,却见天星还是一脸呆滞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八长老一想,以为是天星对他不满,心中一凛,浑身上下更是抖如筛糠。 其实天星只是没反应过来,事情转变得如此之快,倒是令她有些猝不及防,她呆呆望向离琴之地不远,高耸着的射日楼四楼。 就在那薄如云烟的白色雾罩里,她看到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正倚在柱子旁,透过飘渺的雾色看自己。 那如同闲云野鹤般的身姿,在飘渺的云雾中显得更是清妙,仿佛下一秒便要乘风而去。 第四十九章 高台之上 看到这样的场景,天星有些呆了。 就在这时,她看见那雾中男子的嘴角突然微微动了一动,仿佛是在对她说话。 “啊?”天星看着那修长的轮廓,抬头做出一个‘啊’的嘴型,疑惑的看着他。 话音刚落,耳畔突然传来一个清晰而略带笑意的声音:“我说,八长老还被你吓得跪着呢,你这样一直看着我不理他,不怕他发飙吗?” 千里传音术! 此语一出,天星瞬间惊醒过来。 她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上,瑟缩着不敢发一言的八长老,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怒意。 这个可恶的君珩!竟然敢戏弄我!天星想着,握紧了拳头。 她抬头狠狠瞪了一眼君珩,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却见那飘渺的云雾后,红衣男子的笑意愈发温柔了。 咬了咬牙,天星不再理会他,而是小心翼翼蹲下身,看着八长老畏惧的神色,声音温柔道:“嘿嘿,八长老,别跪了,快起来罢。” 八长老闻言愣了愣,他仰起被吓得隐隐发灰的面容,张大了嘴,一副不可思议地样子,傻傻地看着对他温柔微笑的天星。 难不成,庇护神明原谅自己了? 一瞬间,一种从鬼门关猛地被拉扯回人间的奇妙感觉充斥着他的胸膛,他心中甚是激动,急忙颤抖着叩谢面前的女子:“多谢长星神明!多谢长星神明!” 好险啊,他差一点就得罪了神明……八长老想着,颤颤巍巍地擦了把额上的冷汗,强忍住头晕目眩的感觉。 想到九百年前神恩族族长沈横公妻子被神明一鞭而下,灰飞烟灭的可怖场景,他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神明果然是生杀予夺无度,不可反抗的强大存在。 神恩族还是太弱小了……想到这里,八长老深呼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散发出浓烈的不甘,却依旧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看着八长老激动得快要昏过去的样子,天星急忙出言安慰,同时又有些疑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如今看来,这八长老怎么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难道自己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压?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自己太有威严了。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暗笑。 见八长老一副感激她的样子,她咳嗽几声,收起心绪,正经道:“咳咳,已经没事了,八长老,我们继续考试吧。” 八长老伏地:“谨遵神明之意。” “嗯。”天星满意地点点头,“对了,我的坐榻在哪儿?” 面前是一片宽阔的场地,有几百个人要同时考试,而且摆放的全是一模一样的梨花木榻和古琴,要找到自己坐的地方还真是不容易。 八长老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天星,只是应道:“神明的坐榻,在右侧最高的亭台上。” 天星点点头,道:“哦,知道了,谢谢啊。” 此语一出,场上众人皆是震惊地抬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语一般,全都目光一致,无比整齐地看向了天星。 就知道是这样,都是礼貌惹的祸。天星无奈地叹息。 她总觉得神恩族族人有点受虐狂的倾向,听不来什么好话,连声谢谢也要大惊小怪,难道神族的神明除了生杀予夺,就这么没礼貌,连声谢谢也没说过?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经意的抬头间,表面和善地看着这些投注过来的目光,眸中却闪过丝丝阴寒。 那些齐刷刷的目光在碰上天星的目光后,迅速由惊奇转变为恐惧,快速地低头避开了。 场上又恢复了平静。 真管用,哈哈……天星见状,愉快地暗笑。 不过总算是恢复正常了,否则老被这些目光盯着,心里总感觉自己像只猴子一样,有被人观赏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又不是恶神,又不吃人,这些人干嘛一个个的都这么怕自己?神明就这么可怕吗? 看来神明也不是像传说的一样,那么受人族爱戴嘛,至少和人族不如想象中那么亲近,人神只能是敬畏,不可能是朋友,天星在心中暗暗盘算。 如果说人族对妖族是轻蔑,是不屑,那他们对神明,便是崇拜和好奇,而且这崇拜和好奇中还带着深深的畏惧。 不过现在也想不了这么多,还是等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 想到这里,她转身去了右侧的亭台。 右侧是一个朱红色的小亭子,上面摆着一张七彩琉璃榻,一张镶着墨玉的几,一张古朴的五弦紫琴,几上有一杯散发着清香的茗茶,不远处放着一个小香炉,整个亭子都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天星拿起墨玉几上的茗茶,轻轻饮了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股股暖意直涤周身,连灵台都清明了不少,仿佛被洗涤了一般,不由得啧啧感叹:人族对这神族还真是百依百顺,体贴入微啊,连如此严格的大会,也为神明特意留茶,让他们舒缓疲劳,放松身心,简直是太丧心病狂了!也不知妖族何时能受这样的待遇…… 不过愿望归愿望,若要真的做到这一点,还真是不容易,毕竟万妖界已被神族统治了近九百年,神族的威望早已达到了顶峰,而妖族的声望则沉到了谷底,要想重振雄风,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八长老还伏跪在原地,直到感应到天星已经落座,他这才爬起来,揉着腿缓缓坐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的双腿还在不停的打颤,神色看上去也有些恍惚,看起来还没有完全从恐惧中脱身,只见他慢慢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颤颤巍巍地上了高台,准备宣布琴试正式开始。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温柔却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八长老!你能过来一下吗?” 却是亭子里的天星在叫他。 这还三息不到的时辰,又怎么了?长星的声音温柔,语气也很礼貌,可八长老却着实被吓了一跳,他不敢怠慢,急忙跑到亭子边,伏跪在一旁,神色温顺道:“不知神明有何吩咐?” 天星有些想了想,蹙眉道:“没什么吩咐,我只是在想,琴试最重要的是公平,我一个人坐在这个小亭子里算怎么回事?神明就必须要特殊对待吗?这样很是不妥,所以我想了想,还是不要坐在这里了,我应该坐到下面去!和场中女子一起考试!” 八长老抬头,见天星蹙眉盯着他,急忙擦了擦汗,笑道:“神明所言极是,不知神明想去哪里?” “唔……”天星想了想,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却是她刚进来时站的地方,“就那里好了。” 八长老看着天星指的地方,神色有些犹豫:“这……” 天星假装淡漠地一瞥:“嗯?怎么了?” 八长老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没事没事,我马上就去办。” 天星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八长老见天星满意,面色也是一缓,心中却止不住的叫苦,暗叹天星变脸变得太快。 不过想是这样想,行动上却是不敢怠慢,只见八长老在袖中摸索着,戴上了一条能够根据人心中所想,随意变幻场中景象的额带,微微闭眼,意念一动,就要将亭子里的墨玉几和五弦紫琴移到天星所指的地方。 “等等!”就在这时,天星突然叫住了他。 第五十章 濯荡莲尘(二更) 八长老正要变化场景,猛地被这一喝打断,吓得他险些瘫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抬头看向天星,欲哭无泪,只有在心里暗道:哎哟喂,小姑奶奶,这又是怎么了?总这么一惊一乍的,心脏都要被吓哭了…… 天星想了想,淡淡道:“八长老,我不要这张墨玉几和紫琴,我要和她们一样的花梨木几和五弦木琴。” 八长老面色苍白地点点头,神色一如往常般恭谨,只是有些麻木:“是,神明说什么,老朽便做什么。” 又折腾了好一阵子,天星终于落了座,她看着八长老远去的背影,看着四周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几和琴,还有坐在前面善意提醒过自己的青衣女子,捂着嘴偷笑起来。 太完美了!这下和周围人都一样,偷看就也不容易被发现了。 她盘腿坐在榻上,神色狡黠地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前方青衣女子的肩膀,道:“姑娘,刚才谢谢你提醒我。” 青衣女子闻言,神色温柔一笑:“没关系。”说着,她又抬眼看了看天星,“不过……真没想到,你就是传说中的长星神明。” 天星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是啊,一见面就让你看笑话了。” 青衣女子闻言轻轻一笑,愈发衬得她美丽无比:“才没有呢,你很坦率,我可不敢向你那么大胆。” 从来还没有人这样夸过自己,天星听了,也不由得有些脸红,于是她皱了一下鼻子,佯装若无其事:“还不是因为我是神恩族的庇护神,所以他才对我这么小心翼翼,否则换了别人,还不知道会怎么骂呢!”说到这里,她又看着青衣女子,笑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青衣女子捂嘴一笑:“莲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莲,濯清涟而不妖的濯。” 天星点点头:“莲濯……莲濯……这名字真好听。” 莲濯闻言,面色微红:“多谢神明夸赞。” 天星摆手:“哈哈,没有啦。对了,你以后就叫我长星吧,总叫我神明神明,听起来怪别扭的。”说着,她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着莲濯笑道,“嘿嘿,莲濯啊,那个,还有一件事……其实,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相亲,而是为了观摩,学习人族的琴韵,你待会儿能不能弹慢一点?让我跟着你一起弹?” 唉,说实话,她也不想欺骗眼前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可她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一点也不懂怎么弹琴呢?要是她一个人坐在那个小亭子里,而且还坐得那么高,下面的人又弹那么快,她什么都看不清,那不就死翘翘了吗?所以她只能坐到下面来,这样说不定还会有一丝机会。 她来参加这次盛会的目的,只是为了联合君珩,摆脱神恩族庇护神的身份,至于其他的,她想也不愿去想,只是,这个目的还不能公之于众,只能秘密进行,所以她不能让莲濯知道,让她知道也只会害了她,所以只有随便找个借口骗她。 天星觉得,自己在坑蒙拐骗的路上又前进了一大步,想当初,她是一只多么淳朴的小妖精啊!只可惜后来被神恩族连坑带蒙,变成了什么族里的庇护神,如今她又连坑带蒙地去解除庇护神之位,却是实属无奈,这也算不得堕落吧?若真要算的话,自己也是被逼无奈,也是受害妖啊! 对!不能怪她狡猾,要怪只能怪神恩族太狡猾!若不是他们当初偷偷摸摸的故意害她成为神恩族庇护神,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了,而且他们的仪式也太复杂,必须找可信之人,否则若他们肯让她拜三拜就解除契约,那自己用得着费尽心思,又要闯四关,又要和君珩独处一夜,又要欺骗小姑娘才能解除契约吗?! 唉!自己那纯净而善良的小心灵哟!天星怀着不舍的心情,草草怀念了一下自己那早已逝去的单纯,默默地说服了内心备受煎熬的自己,这才一脸淡然地看着莲濯。 只见莲濯眼波流转间,一双美目疑惑的看向她:“可是长星,不是听说神明们都很会抚琴吗?而且他们比人族抚得好得多,有歌赞曰:琴瑟既动,万籁俱寂,明月沉星海,浮云散长空,龙吟凤舞,天地同乐,好不快哉。你怎么不会抚琴呢?” 天星有些愣住了。 虽然莲濯说的词,她并没有怎么听明白,可她却知道这些话,都是要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才能吐露出来的,想明白了这点,一时间心中也极是惊喜,不由得暗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这莲濯不仅会抚琴,连诗词也写得很不错嘛,嗯,看来我还是很有眼光的,选坐到这样一个才女的后头,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选‘诗’这个字?若是选了,到时候和我分在同一个场地,那样岂不棒棒的…… “哈哈……”想到这里,天星仰头大笑了一声。 莲濯见她突然就笑了起来,也跟着她笑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也认同了人族这番夸赞神明的话?” 天星闻言猛地回过神来,她咳嗽几声,一本正经道:“咳咳,当然不是了,说真的,这种鬼话怎么能信呢?这些都是人族吹捧出来夸赞神明的虚词,因为在他们看来啊,神明是天,是地,是他们的一切,神明什么都好,就算他们弹的琴就跟猪叫一样,人族也会脸不红心不跳,照样来一句,此曲甚妙,甚妙。” 莲濯闻言,禁不住笑了:“听你这么说,人族倒像神族的一条忠犬了。不过我还真是没想到,你身为神恩族的庇护神,性情如此放浪不羁,不恋虚名,实在是教莲濯刮目相看。” 天星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嘿嘿,过奖,过奖,话糙理不糙……”说着,她又道,“所以我弹琴,可能会跟人族弹的有点不一样,待会儿你尽量弹慢点,让我看看,好好学习一下,回去好跟那帮老神们展示展示琴技。” 莲濯点点头,没有在多问什么,她只是转头道:“好的,就依你所言,一会儿我慢慢弹,你仔细看着便罢。” 天星点点头,看着莲濯如清水芙蓉般美妙的背影,心中又是一阵感叹:唉,看看,多么善良可爱的姑娘呀!这么相信自己这只老妖精,多纯洁呀!哪像刚才那帮奸猾狡诈、哄骗自己的神恩族老头儿,个个都是活了千岁的老人精,自己根本斗不过他们,只有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不管怎样,如此便算说定了。 此时她的心情也总算沉寂了下来,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至少现在的她,勉强有了点底气。 第五十一章 山水清音(三更) 与此同时,八长老立于高台之上,朗声宣布道:“时辰到!请诸位整理衣冠,焚香净身,琴试即刻便开始!” 场地里的数百名女子闻言,都开始简单整理起衣冠来,只见她们拿起几上的香炉在身侧绕了绕,待到阵阵檀香拂过,心神安宁下来,这才全都坐直了身子,屏息凝神,将芊手搭在琴弦上,开始认真的调试起琴轸(调琴用的)来。 焚香是为了去浊存清,醒脑清神,净身是为了凝神静气,摒除杂念,天星见场上所有的女子都在调试自己的琴,也就跟着有模有样地跟着调试起来,不过她的调试,却是胡乱在调了。 就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略带笑意地温柔声音却突然传了过来,天星抬眼一看,却是莲濯微微转头,轻声道:“长星,琴轸,也就在调琴用的东西,它应该悬空在几的右侧,所谓宽头朝右,窄头朝做,要把细线朝着自己,粗的线朝着对面。” 天星闻言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急忙纠正了几上被自己放反了的琴:“嘿嘿,知道了,谢谢你。” “嗯。”莲濯点点头,接着道,“还有,这琴需要自己调音。”她抬眼看了看端坐在高台上,目光如鹰般锐利的八长老,神色有些为难,“调音很复杂的,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虽然我很想帮你调,可是……” 天星闻言,也抬眼看了看台上的八长老,还有四面神色严肃一动不动的考场侍卫,心中也是苦恼。 众目睽睽之下,要做什么动作却是困难。 就在这时,却见八长老突然起身道:“琴已调试完毕,现在开始试音,一炷香后琴试正式开始。” 天星闻言神色愈发焦急起来,她随手弹了弹手中的琴,却发现自己的琴音杂乱无章,不能入耳,却只能暗自焦急,无可奈何。 眼看时间越来越近,她的心里也越来越慌。 这琴音若是不调好,后面的一切全是白费,自己也必败无疑,到时候别说是四楼,就连一楼也去不了,直接被踢出大会,怎一个惨字了得…… 虽然天星自己并不一定会弹,但她就在时间过了大半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急忙轻轻唤了声:“莲濯……” 莲濯装作试音的样子,将头稍稍凑了过来:“怎么样?想到办法了吗?” “嗯!”天星点点头,“你的琴调试好了吗?” 见莲濯点头,天星笑道:“你既然调好了琴,我便可以变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琴,然后再把我的琴变小收入袖中,这样就好了。” 莲濯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可以这样吗?你真的能变出一张一模一样琴来吗?” 天星一笑:“当然,我可是妖……呃,神明呢,这点变化还难不住我。” 莲濯点点头:“嗯嗯,那你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嗯,放心吧。”天星闻言一笑,把手搭在琴弦上,假装抚琴的样子,指尖却闪出一团白光来,她集中念力盯着莲濯的琴,片刻后,几上便出现了一张小小的、和莲濯一模一样的琴,她用袖袍将小琴掩住,接着将自己的琴变小,慢慢收入袖中,再变大袖袍下的小琴,不一会儿,几上就出现了一张和莲濯一样大小的琴。 天星收起妖力,舒眉一笑:“嘿嘿,大功告成!” 就在她完成变化的时候,八长老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试音完成,琴试即刻开始!”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天星吓了一跳,忙抬手拍了拍心口,暗呼好险,低头便开始拨弄起手下的琴来。 只听琴音悠扬,如风拂绿水,云过山川,果然比之前自己调的要好的多。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弹的是什么曲子?听起来甚是不错啊!自己不是对琴韵一窍不通吗?怎么突然会了?难道这是自己失忆前学会的?自己是不是要想起从前了? 想到这里,天星突然有点紧张,她闭着眼,开始仔细回忆起来,可惜的是,脑海中只闪过几个片段,她一睁眼就忘了,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唉,算了,还是等琴试完再想吧。天星叹息一声。 抬头一看,见八长老站在高台上,朗声道:“当年伏羲氏用梧桐木造琴,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内按五音宫商角徵羽,有金童头,玉女腰,仙人背,龙池,凤沼,玉轸,金徽,乃成古琴,今日你们也按自己心中所想,来弹一曲山水清音。“ 话音刚落,四周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莲濯闻言也转头轻声对天星道:“这次的琴试竟然是自己谱曲做弹,不像往年一般都是选好了琴曲,直接弹出即可,看来今年的难度的确加大了不少。” 天星闻言点点头,心中也是苦恼,不由得暗暗思忖道:如今八长老明确说了,要场中女子自己谱曲弹琴,这可如何是好?毕竟每个人心中想的都不一样,她若看了莲濯的,和她弹出了一样的曲子,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想了片刻也没个结果,天星干脆不再去想,只将手搭在五弦琴上,想找找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从自己一觉醒来后,心中就一直有种情愫,喷薄愈发,如今用来谱曲做弹却是正好。 想想却是奇怪,自己没发烧吧?她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头,感觉到自己没事,心中却更是疑惑:什么时候我竟想着要谱曲了?难道我这千年不转的大脑终于也开窍了?…… 越是这样想,天星心中越是兴奋,她急忙深呼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慢慢睁开了眼。 睁眼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头顶出现了一片薄薄的白色雾气,将全身都包裹了起来,天星吓了一跳,急忙用意念往外探,却发现什么也探不了,就连坐在前方的莲濯也感应不到,仿佛回到了进入白色漩涡以前,外面被白色雾气包裹,什么也探不到时一样。 天星疑惑地大叫一声:“喂,怎么回事啊?” 就在这时,八长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诸位参会者请注意,诸位参会者请注意,琴试现在开始,请即兴弹出你们心中的山水清音,这白雾会记下你们的琴声,并批下你们的分数,十分为圆满,六分为通过,六分以下为不及格,考试时间为一个半时辰,现在开始计时。” 声音又重复了两遍,四下才安静下来。 天星呆呆坐在榻上,欲哭无泪地喃喃:“这老头子真讨厌,我刚找回一点感觉,就被他打断了,这可如何是好?况且如今四周被这白雾遮了眼睛,看不到莲濯抚琴,我如何自己弹?唉……不就是一个人族相亲大会吗?这么严格……又不是按照才艺论婚娶,真是,差评!” 话是这样说,手上却不能不动,毕竟只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她若是什么都不做,便意味着直接放弃了。 看来,看莲濯的是不可能的了,只有靠自己了。 想到这里,天星将手搭在五弦琴上,想找找刚才的感觉。 第五十二章 弦断琴裂 有了!脑袋中突然灵光一闪,天星觉得自己的灵感仿佛关不上的水流一样,蹭蹭蹭地往外冒,她急忙深呼一口气,开始弹奏起来。 轻闭着眼,天星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片幽暗的森林,遮天蔽日的树林透不下一丝的缝隙,身后一直有身影在跟着她,让她恐慌得喘不过气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身后的一切也被她甩去,眼前突然就明朗了起来,只见一处悬崖峭壁上,月朗星稀,惠风和畅,她一身白衣,盘腿坐于悬崖边,看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大道轮回,乾坤宇宙…… 就在这时,四处传来一阵美妙的钟乐声: 凡尘世俗,蔽如繁星,一叶障目,枉度人世。 功来利往,权名如织,真情随弃,乐遂远之。 执执旧念,无心本内,上下不循,烦忧缠心。 嗔痴怨恨,虚妄无度,欲火焚身,失其本义。 婆娑万劫,翻覆无常,问佛求神,皆不应之。 怒极反笑,乐极反泣,无因无果,无始无终。 又有诗曰: 天河苍茫云野阔,物转星移几度秋。 千年修得妖皇道,一念执成万古殇。 听到这首诗,天星吓了一跳,她只觉得自己努力了千年,度过了无数日月轮转,却一步踏错,堕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周围都是虚空,无穷无尽,向周围延伸,却没有一丝光亮。 她拼命的挣扎,却始终跳不出这虚空和黑暗,就在她感觉自己终于经受不住,要沉沉睡去的时候,眼前场景突然一变,便见四周亮起了五色光华,身旁还站着一位人首蛇身的女子,她身上是浩瀚无边的乾坤正气,博大而悠远,此时她正低着头,俯瞰群山连绵,绿水潺潺,云舒云卷,花开花落…… 下方是渺小的六界众生,有神、仙、妖、魔、人、神、鬼六界众生,却利欲熏心,不敬天道,妄去轮回,颠覆阴阳,自私自利,互残互害,直至四极废,九州裂,天火焚众生,水泻覆万物…… 最终,他们自食恶果,全都归于寂灭…… 一曲弹完以后,天星只觉得神清气爽,她睁开眼,却见裹住自己的白雾已经散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见莲濯和其余女子还被白雾裹着,心中不由得奇怪:怎么她的白雾消失了?难道奏完一曲就自动消失了吗? 是了,一定是这样,莲濯和这些女子一定还没有完成曲子,所以还被白雾裹着。天星自我安慰起来。 不过她有些疑惑。既然已经奏完,白雾也已经消散,这到底是通过了还没通过啊? 见四下无人,她也只好坐下,抚弄自己的琴。 低头一看,却让她大吃一惊,只见花梨木上的五弦琴早已崩坏,不能再弹,而花梨木几上也出现了道道裂痕,仿佛被人用大力一掌拍碎了一般,条条裂缝看上去甚是狰狞。 这、这是怎么回事?天星吓了一跳,起身往后退去。 这几和琴怎么都坏了?她弹的有这么用力吗?竟能将花梨木弹出裂痕来? 看来刚才那团消失的白雾也有问题了,不仅没记下自己的得分,还消散了,难道,那白雾也是被她弹散的? 天星越想越不可思议,就在这时,耳畔突然传来“空空空”的响动,她抬眼一看,却见四周的白雾都消失了,而那些被白雾包裹住的人也终于显了出来,只见有的女子坐在地上,欣喜若狂,而有的女子则愁眉苦脸,神色不郁,还有一些甚至当场哭了出来。 想来是已经通过白雾知道了自己的得分,通过的自然欣喜,没通过的自然是心伤,所以才会如此悲喜交加。 说起来,如今白雾提早散了,耳畔也没有传来通过或没通过的声音,这是不是说明……自己没有分数? 这算怎么回事?天星烦躁地揉了揉头,怎么办? 天星蹙眉想着对策,不经意间抬眼看了看前方的莲濯,见她一脸平静地坐在榻上,面庞平静,眸中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 天星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得心生好奇,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莲濯,你怎么样?通过了吗?” 莲濯点点头,神色如常:“过了。” 天星笑道:“过了就好,过了就好,不过看你这神色,怎么一点也不开心?” 莲濯轻轻一笑:“没有,我很开心。” “是么?”天星仔细看着她,“既然开心,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平静,完全看不出悲喜呢?” 莲濯摇摇头,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洞悉了她的一切般,对她笑道:“这世间,苦笑,悲笑,泣笑,笑不代表开心,哭泣也不代表悲伤,平静,于我正是真正的开心。” 天星有些没明白,但还是挠挠头,笑道:“好吧,不过既然你过了,我就也放心了。” 说实话,莲濯虽然说话有些玄妙,天星看不透,但是她待自己不错,而且自己对她,也有一种熟悉感,莫名的亲切感,早把她当成自己的朋友,自然不计较这些,退一步讲,如今也只有莲濯过了,自己在诗之地才有更把握通过,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是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莲濯闻得天星所言,浅浅一笑,继而看着她:“你呢?过了吗?” 天星摇摇头,蹙眉默了片刻,这才看着自己几上崩裂的琴弦,轻声应道:“应该没过罢……我的琴好像坏了,而且计分的白雾也散了,没有声音告诉我通没通过,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莲濯凑过身子,看了看裂开的几和琴弦,神色惊奇道看着天星,疑惑道:“你的几和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小心摔坏了吗?” “不是。”天星摇摇头,苦着脸道,“我弹得可顺畅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弹完睁眼一看,白雾散了,琴坏了,几也裂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莲濯伸手抚了抚裂开的几,蹙眉道:“我也看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是去问问八长老好了,看能不能重考一次。” 天星点点头,往高台上走:“好,我去问问八长老。” 说着,她便踏步上了高台,与八长老说着什么,莲濯坐在榻上,低头轻抚着崩坏的琴弦,抬头静静看着天星,仿佛在思考什么一般,美目间慢慢生出了一抹复杂的意味。 第五十三章 一曲断肠(二更) 天星上高台去找了八长老。 片刻后,琴之地四面便传来了八长老的声音:“诸位静一静,静一静。”他抬眼看着场下的人,朗声道,“由于长星神明的琴出了一些问题,白雾也散了,没有记下琴音,所以只能再让她弹一次,为了防止意外,这次不用白雾遮挡,大家都可以留下来欣赏琴韵,等长星神明弹完后,计出得分,我便将场中通过琴试的送去一楼,至于其他没通过的,现在便可以回去了。” 此话一出,满场皆是哗然,一时间,惊奇者有之,疑惑者有之,观望者有之,皆望天星而来。 神明竟要当众弹奏琴曲?! 的确是有些惊世骇俗。 天星默了默,蹙着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八长老,轻声道:“八长老,快些开始罢。” “是。”八长老点点头,看着场中哄闹不堪的众人,朗声道,“好了好了!琴试尚未结束,大家都静一静!坐下不要动,不要扰乱了考场纪律。” 八长老说了几句,四下立即安静了不少。 眼下场上虽说已经赛完,通过的女子也可以直接去往下一考试地,可如今是神明当面弹奏曲子,可谓是千年难遇的好机会,自然也就不急着走,而那些没通过的女子就更不肯走了,她们虽然没过,可看过神明弹的曲子再出去,怎么也比一无所获要好,至少出去了,和人吹吹牛是不错的。 于是在这样的想法下,所有‘琴’之地的女子都留了下来,准备听天星当面弹奏神曲。 所有人都注视着天星,除了莲濯以为,只见她斜倚在坐榻上,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两团橘色的耳棉,堵住了耳朵,然后才饶有兴致地抬起头,看着高台上准备拨弄琴弦的天星。 天星深呼了一口气,独坐于高台之上,她将莲濯的琴取了过来,然后闭眼微垂着头,重历了一次当时的心境…… 幽林,黑暗,悬崖,明月,星辰,日升日落,大道轮回,乾坤宇宙,再到众生,颠覆,毁灭……还有那经久不散的乾坤大道之音…… 天星完美地再历了一次方才的情景,指尖的琴音如高山流水,风过绿洲般,传遍了场地的每一个地方。 等到她弹完后睁开眼,低头一看,琴弦断了,几裂了,竟跟刚才的情况一模一样。 看到这里,她有些紧张地抬头,却见场下众人仿佛静止了一般,全都长大了嘴,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呆滞了一般,一言不发,她转头看去,身后的八长老也是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都怎么了?天星有些奇怪,她站起身,轻声道:“呃,那个,你们还好吗……” 话还没说完,便见场下众人全都一个哆嗦,恢复了神智,抬眼傻傻地看着天星。 天星松了一口气,刚要走下台去,就在这时,众女却几乎同时瘫软着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天星听着这哭声,只觉得声音凄厉,令人闻之色变,仿佛丧了亲友,遭受了何等惨绝人寰的事一般,哭得甚是惨烈。有的甚至用头撞地,撞得头破血流也不管不顾,以此来缓解心中的悲痛。 天星见状吓了一跳,急忙就要去找八长老,谁知转头一看,却见八长老跪坐在地上,仿佛抽空了力气一般,神色呆滞而麻木,只有浑浊的眼中不断流出泪来,天星急忙过去扶他,焦急道:“八长老,八长老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只见八长老强忍着泪水,颤颤巍巍地一拱手:“老朽……老朽闻得神明……一曲断肠……只觉哀恸……不能自已……已对一切失去希望……只愿醉生梦死……长眠于世……不再醒来……”说着,他又迅速瘫软了下去,天星急忙去扶,却见他张开嘴,哆哆嗦嗦地还想说些什么,却神色涣散,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见他如此,天星只好放弃了问题,转身下了高台,就要去救那些用头撞地的女子。 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曲作罢,所有人族都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会悲伤不能自已?为什么会对一切失去希望?到底是怎么了? 天星下了高台,见一个坐在地上的女子流着泪,也不顾脸上哭花的妆容,不断用头不断撞着地,撕心裂肺地哭号道:“难过,我好难过啊!既然一切都是梦幻泡影!朝生夕死,功名浮华,情仇爱恨,都像镜花水月般虚无缥缈!唯有永恒的日月乾坤,宇宙星辰,我不过世间的一粒尘埃,如蜉蝣般渺小,既然一切都是虚妄,那我还活着做什么?活着做什么?让我死,让我去死啊!” 天星急忙上前去扶她,却怎么也扶不起,眼看着她撞得头破血流还不停歇,急忙捏了个手诀,定住她的身形,看着她慢慢昏睡过去,这才起身看下一个。 就在这时,抬头却见莲濯抱着一张五弦琴,缓缓走了过来,笑道:“长星,要想让她们醒过来,你得坐下来,睁着眼睛,用这张琴再弹一曲!” “真的吗?”天星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急急看着莲濯。 莲濯抬眼微微一笑:“当然。” “好!就听你的。”见场中一片哀嚎,有人甚至撞晕了过去,天星心中焦急,也顾不得问许多,急忙就抱着琴坐了下来,她想了想,刚要起手再弹,却顿了顿,突然停了手。 莲濯疑惑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了?” 天星想了想,神色为难道:“莲濯……我不会睁着眼睛弹琴,睁着眼睛我只会乱弹。” 莲濯闻言一笑:“不管是乱弹还是认真弹,你都把它弹出来,记住,弹的时候一定不能闭眼。” 天星点点头,犹豫道:“好,我试试。”说着,她睁大了眼睛,拨弄起琴弦来。 琴音杂乱无章,毫无音韵之美,可天星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是一个劲的乱抹乱挑乱勾。 可就是这样杂乱的弹奏,却让她生出了一丝自由与畅快感,她感觉自己穿过了层层迷暗的森林,来到了一片美丽森林,河水淙淙流淌,野花肆意绽放,金色的阳光透过薄薄的晨雾晕散开,轻轻的,凉凉的,带着肆意的快感,四下一片静谧。 第五十四章 皆为虚妄(三更) 一个苍凉的而古朴的声音突然传入天星的耳中:“你说……何为**?” 天星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四处张望:“谁?谁在说话?”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空旷的鸟鸣声,在静谧的森林中回旋。 声音再次响起:“你有体验过欲火噬心之感吗?可知纵然一切皆会化为灰灰,还是义无返顾地跳进去的决绝?” “你在说什么?”天星挠挠头,“我一句话也没有听懂,能不能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 “……”呃,这是个什么鬼态度。天星闻言,心中颇为无语。 “知道么?**最长久,除此以外,一切皆为虚妄,如梦幻泡影。” 天星不住鼓掌:“哇,说得好有道理呀!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榆木脑袋!这当然和你有关系了,不然我说它做什么?而且这不仅和你有关系,和六界众生皆有关系。听说过凤凰浴火重生的故事吗?” “没听过。”天星摇摇头。 “好吧,那我告诉你:焚尽心火,不灭情.爱,浩然大均,乃曰涅槃。不离诸法得涅槃。” 天星愣了愣,疑惑道:“呃……焚什么灭什么离什么?你能说得直白点吗?我一句也没听懂!还有,你刚刚不是要讲凤凰浴火重生的故事吗?怎么突然说了这么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唉!朽木不可啄也!” 呃,朽木……不可啄? 是不可雕罢……这个连她都知道,啧啧…… 想到这里,天星在心里默默鄙视了一下这个没文化的发声人。 不过这句骂她的话,她总算是听明白了,顿时就有些按捺不住:“喂,我是妖精,不是朽木,你……” 话还没说完,便听轰隆隆几声轻响,从森林里钻出了一只人面豹身的巨兽,长着长长的尾巴和牛一样的耳朵,它行走时衔着尾巴,休息时则将尾巴盘起,时不时发出几声巨声,振得四面都颤了几颤,眼看着这只异兽衔着尾巴渐渐走远,天星吓了一跳,急忙屏住呼吸,她往四下一看,只见四面还有许多体型巨大的雪兔,尾巴火红的凤尾狐,通体淡蓝色的水豹,还有一些其他的动物,浑身都散发着强大的妖气,眼前,仿佛是一个远古的森林。 “噗噜噜,噗噜噜……”就在这时,天星听到不远处的河流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听上去像是有人在水里吹泡泡,她有些奇怪,便拨开眼前遮挡着的繁茂枝叶,朝河流所在的地方走去。 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泛起粼粼波光,河边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花,还有柔软嫩绿的青草,而就在那河边,天星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儿。 那女孩儿看上去只有凡人**岁的样子,头上扎了两个小辫子,头上还插了几朵五颜六色的野花,看上去一派纯真可爱。 天星躲在一棵大树后,看那女孩儿徘徊在河岸旁,急忙闭上眼,屏气凝神,用神识探了过去。 神识所到之处,万物尽收眼底,如今就连泥土里的小虫子,天星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路用神识探过去,天星总算看到了河里的东西。 也难怪小女孩儿看得那么出神,原来在那条河里,竟游来了一条长达七八尺,形如鲤鱼的鱼,那鱼全身赤红,仿佛身披霞光而来,除了尾部的那一抹异色外,看上去倒也无异,天星注意到,这条鱼的尾巴,是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 小女孩儿见有鱼向她游来,疑惑地“咦”了一声,接着便蹲下身,捂着咕噜叫的肚子,伸出一只手来:“鱼儿呀鱼儿,我饿了,可以让我吃了你吗?” 五色鱼闻言吐了了泡泡,翻了翻白眼看着她:“噗噜噜,你这小女娃,吃我还来问我?莫不是在逗我?拜托,是条正常的鱼都会说不的!我又不傻!” “佛祖当年割肉喂鹰,你就不能模仿一下么?” “噗噜噜,我是鱼,又不是佛,学它作甚?”五色鱼转了个圈,“再说了,这世上最笨的就是佛了,也不懂如何拒绝那只鹰,要是我的话,就一棒子把它打跑,然后告诉它:一切皆为虚幻,你的饥饿是幻觉,当然,被我打也是幻觉啦,哈哈哈哈哈……” 小女孩儿闻言大吃一惊,伸手便要去抓那五色鱼:“你不过是一条鱼,怎敢妄议佛祖?妄议大道?” “噗噜噜,妄议又如何?需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尚且入不得我眼,佛算老几?况且我虽普通,却也仅此一条。” “住嘴!佛心道心皆通,两教从来一风!你妄议佛心,便是对大道不敬!” 佛心道心皆通,两教从来一风,是说佛道本没有高下之分,只是路径不同,而且不论修佛修道,最后都殊途同归,不论是盘古开天辟地化三清道气,还是创立佛教的释迦牟尼佛祖,从本质上来讲,其实都是一体的,最终都会归往同一个地方,佛道圆满,皆通大道,所以小女孩儿说的佛心道心皆通,也有几分道理。 而且佛也和妖仙一样,分了很多等级,大抵有佛、菩萨、罗汉、和尚和尼姑几等,佛等同于仙族的九品上仙,神界的天地神明,妖族的九阶妖尊,菩萨则相当于仙族的七品太仙,妖族七阶妖神一类,罗汉则与仙族的神仙、玄仙相等。此时这条鱼妄议佛祖,便是不尊佛道,不敬世间的大道,小女孩儿见它狂妄,自是不乐。 “噗噜噜,大道为何物?我只知朝生夕死,须臾一瞬,万物皆为尘埃,唯有**长存。况且我忘念自生出意识以来,便只尊**,不拜神佛,不修大道,世间万物于我,不过浮云蔽目。” 小女孩儿气得满脸通红:“你说出这种话来,就不怕遭天谴吗?” “噗噜噜,天谴又如何?这十方世界中,只要有欲念的地方,就会有我的影子,**长存不灭,我也永不消亡。” “啊啊啊!你这条臭鱼!真是气死我啦!”小女孩儿丢下手中的花束,挽起袖子就要去捉河中的五色鱼,“既然你只尊**,不信神佛,也不尊大道,那我不如吃了你!看你能不能超越生死的屏障,重新活过来!” “诶!且慢!”五色鱼抖了一抖,终于不再噗噜噜地吐泡泡了,“你这小娃娃,说不过我就要吃我么?” “呃……”小女孩迟疑了一下,“说起来是有点道理,可你刚才不是也说,你只信奉**,其余的一切皆为虚幻么?那你被我吃,也是虚幻的嘛。” “这……”五色鱼一时语塞。 “来嘛来嘛,就让我咬一口,反正一切都是虚幻的,被咬一口又不会怎么样。” “等等!”五色鱼大叫一声,“你没发现我很特别么?” “唔…”小女孩看着五色鱼光滑的鳞片,灵活的尾巴,一张一合的鳃,激动地搓了搓胖乎乎的小手,“果然!你比别的鱼要肥一点!肯定又鲜又嫩,没想到我这么有口福!” 五色鱼险些背过气去:“不是!你没发现,我有一条五色的尾巴么?而且我谈吐那么不凡,你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吗?” “哦,对哦!你会说话。”终于反应过来,“不过尾巴好看有什么用啊?我又不吃尾巴……” 五色鱼无语:“又没叫你吃……除了尾巴,我不俗的谈吐呢?你也觉得没用吗?” 小女孩点点头,毫不犹豫:“没用。” “为什么?” “因为我一句也没听懂。” “……” 第五十五章 欲火永恒(四更) 五色鱼看着天星,一脸无奈:“唉,朽木不可啄也……” “是不可雕!你这条蠢鱼!”小女孩儿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直传到九霄之外,“而且你刚刚不是教过我吗?世间只有**才是永恒长存嘛,那要言语有什么用啊?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言语也是**的一种,世间万物,皆为欲火。” 小女孩摇摇头:“才不是呢,**虽然长久,但终有一日也会消亡,不变的只有乾坤大道。” “所以呢?如若放过我,能通往你心中的道吗?” 小女孩看着忘念鱼,痴痴的伸出手去:“不能……” “那就舍弃一切,去证它!” “你疯了吗?大道无常,大道无形,如何去证?” “散去修为,重**道,不为万妖指一条路,誓不超脱。” “你可知何为大道?” “你方才不是说过了吗?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不知其名,故强名曰道。” “哈!”小女孩蹦起来,“你都不知道,却还强曰道,分明是强词夺理!” “强词也好,夺理也罢,天下万物皆有定数,生于有,有生于无,由得他去。” “早说了听不懂!你又故作玄虚!”小女孩气哼哼地转过头。 “这却怪不得我了。”五色鱼转身要走。 “等等!”小女孩儿急忙追上去,“答案究竟是什么?” 五色鱼没有回头:“你想要,一切都在焚星卷里。” “焚星卷?这不是我妖族至宝吗?我拿它来做什么?难不成要我去证大道?”小女孩随口一问。 “是。” “哈?不会吧?”她指着自己,瞪大了眼,惊得说不出话来,“你没开玩笑罢?我只是个孩子,根本不懂如何证道!再说了,大道无形,谁知道怎么才能通往它呢?” “地之所载,**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神灵所生,其物异形,或天或寿,唯圣者能通其道。” 五色鱼又来了一段小女孩听见就头疼的文字,不过虽然晦涩难懂,小女孩还是听明白了他说的话,这话的大概意思是,天很高,地很广,要证大道,必须先成为圣者。 可圣者哪里是那么好成的?放眼六界,能称圣者,寥寥无几,屈指可数,就万妖界而言,自开天辟地以来,也就只有她的母亲,女娲娘娘拥神圣之德,称地皇,为妖圣,其余的哪里还有? 而且要成圣者,必须修至九阶妖尊,达到大圆满的境界,进入空灵寂灭之境,悟得万物无非我造的乾坤大道之心,方可成就圣者,如今就她这五阶妖君的修为,一窍不通都不通,如何能成为圣者? 小女孩想了想,看着五色鱼:“我母亲是娲皇,也是妖界妖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偏偏要来找我?” 五色鱼摇摇头:“她大限将至,时日无多,已是有心无力,无法再为妖族引路。” 小女孩闻言,勃然大怒:“你胡说!我母亲乃六界地皇,妖族圣者!历万世不灭!怎么可能时日无多?” 五色鱼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动:“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总之,娲皇总有离开你的那一日,而你日后便是万妖界的女皇,亿万妖族皆为你子民,证不证大道,为不为他们引路,由你自己来决定。” 小女孩蹙眉看着河中自己的倒影,沉默良久,不发一言。 五色******尾巴要走:“成为圣者非一朝一夕之事,路漫长而艰险,要不要全在你心。” “若我不要呢?”小女孩儿咬牙。 “妖族将临大劫,无妖能幸免,只有被卷入杀戮中,永世不得翻身。”五色鱼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小女孩蹙眉:“若我要呢?” “若你决定要成圣,没有**很难走下去。” 小女孩看着他,突然明了:“你的意思是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是么?” 五色鱼淡然一笑:“是,我为欲火,万世不灭。日后你若决定要证大道,为万妖引路,我必来助你。” 说完,他就将身一扭,沉入水中不见了。 “诶!等等!”小女孩还想问些什么,却见五色鱼已消失不见,默了半晌,这才缓缓起身,眼神也渐渐变得明亮,仿佛想明白了什么般,世间尘俗,再也不能沾染她半分。 “散去修为,重**道,为万妖指一条明路……”她喃喃念着,渐渐走远了,“可我前日刚修得五阶妖君之位,真的要散去辛辛苦苦得来的修为,拿来焚星卷,重**道,成为圣者么……” 见小女孩走远,天星起身要追,却突然觉得头痛欲裂……那个小女孩,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可越仔细看她,越是觉得自己离她越来越远…… 耳畔又响起歌声: 天河苍茫云野阔,物转星移几度秋。 千年修得妖皇道,一念执成万古殇。 头越来越痛,撕扯着她的思绪,仿佛要将她撕为两半……眼前之景突然快速旋转起来,将她拉扯回琴之地…… 一刻钟后,天星停了下来,她闭目休息了一会儿,额间全是冷汗,默了半晌,她终于转头,看着身侧的莲濯:“不行了,累死我啦,我再也弹不动了……” 莲濯蹲下身,点点头:“嗯,你可以停了。”说着,她对着天星一笑,道,“长星,现在你再看看场中的人。” 天星闻言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缓缓起身看去,却见所有人都停止了哭泣,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四周,仿佛忘记了方才发生的事一样,除了那个被她施了妖术,昏睡过去的人族以外。 这些人,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见此情景,天星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傻傻看着莲濯:“莲濯,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你怎么知道要睁着眼……还有他们……”她心中的疑惑和惊奇太多,已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第五十六章 轮转之曲 莲濯见天星神色木然的样子,扬起嘴角,淡淡一笑:“方才我仔细看了看被你拍碎的几和断的琴弦,发现你是按四时两仪,六界轮回,阴阳乾坤之数来谱曲弹的琴,五行之中自然无物能困得住你,所以那白雾便自行散了。至于那几和琴,都是凡人幻出的凡物,自然承受不了你以天道轮回做的曲,所以便琴断几裂了,而当你闭上眼弹琴的时候,六识便会闭合,奏出天道之曲,睁开眼六识便会打开,无法将心神沉浸其间,奏出的曲目自然平平,可就在这平平之曲,也比凡人音韵高深得多,能将这些被大道之曲摄去魂魄的凡人唤醒过来,所以方才见你在高台上弹奏的时候,我才用耳棉堵住耳朵,这才没有被拉扯入天道轮回,拿琴过来让你睁着眼睛弹。” 天星大吃一惊,她觉得很不可思议:“真是是这样的吗?可是,可是我只是一只二阶……嗯,只是个修为不高的神明啊!怎么能弹出天道轮回之曲呢?” 而且她刚才睁着眼抚琴的时候,只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并没有像莲濯说的那样,出现天道轮回之境,若真要说天道轮回,她反而觉得之前闭着眼弹的更接近天道这类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的东西。 莲濯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般,嘴角慢慢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欲毁天,欲灭地,欲破出囚笼,证得大道,欲日月乾坤皆为我有……这世间的**多过诸天神佛,哪一种才是你想要的呢?一念一欲,万念万欲,**也是天道的一部分,如同场中之人一样,因为生的**,死的人也能重新活转,所以你不必疑惑。大道三千,条条可通,如同溪流归海,佛心道心,终究会汇到一处。你的心神和意念已经强大到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境界,所以沉浸心神时,才能奏出天道轮回之音,也可以叫它生之**之音……可不一样的是,不论哪种天道轮回之音,一般凡人或者生灵听到,都会身心清明,涤荡心中浊气,重回初生时的纯净,可你之前奏出的天道轮回之音,却让他们只想一心求死,悲伤不能自抑,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例如你缺了某种东西,自己却不自知……” 听到这句话,天星脸色一白,面色虽然还算镇定,心中却是明了:果然,她也觉察出问题来了,其实早在之前她遇到狸狸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和他们都不一样,性情脾气倒是正常,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比如之前在流波山遇到的那只树灵,不管外面再怎么复杂险恶,性命不存于他之手,可他还是想要出去看看,而自己却完全没有这种**,只想着醉生梦死,不沾尘事,除了威胁到生命的事,她才不会无动于衷,而且就算是找为女皇碎片这种事,她也不是发自心底的真的想去找,只是因为她和狸狸订立了妖契,不去会被天雷劈死,所以她才被迫答应…… 她什么都不怕,只是怕死。 这便有问题了…… 有时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妖精,为什么完全没有普通妖精想要变得强大,或者想要让自己的同族变得强大的**,从前她只以为是己性情如此,可如今看来,却不是那么简单。 她到底缺了什么? 天星想了想,抬眼面色凝重地看着莲濯:“莲濯,你是怎么看出这琴和几是按照天道轮回的痕迹断裂的?还有**的事?你怎么知道破解之法?不要告诉我你是猜的。” 莲濯闻言一愣,片刻后才笑着看她:“你是在怀疑我吗?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也需要给我一个告诉你的理由。” 天星默了默,抬眼认真地看着她:“好,我也实话告诉你罢,我根本不是什么神族派来的庇护神,只是因为忘了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所以才稀里糊涂地被神恩族刻入神牌,成了他们的庇护神,我想问你天道之事,是因为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莲濯默了默,一双美目盈盈看着天星,片刻后才笑道:“呵呵,不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真是好借口……”她看着天星,眼中闪过一丝悲戚,“不过你也的确没有撒谎,如此,我便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这些。” 天星看着她,神色肃穆。 莲濯默了默,突然抬眼看天星,嘴角扬起骄傲的笑容:“知道你最缺的是什么吗?” 天星面不改色地看着她,额间却慢慢留下汗来:“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莲濯闻言笑了,清丽的面庞愈发显得她如同莲花般纤尘不染,“不过我知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就是,其实我并非人族,我父亲是妖精,母亲是人族,所以我也只能算是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话还没说完,天星打断了她的话:“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在我看来,不论是哪一个族群,都是一样的。” 莲濯闻言愣了愣,片刻后收起了笑容,露出一个嘲讽的神色:“那只是你自以为是的伟大想法罢了。再说了,这其实也没什么,人族自小就这样叫我,我也习惯了。”说着,她默了默,又接着道,“知道吗?因为我自生下来就注定是怪物,所以自然不会被人族喜欢,这些其实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因为我也讨厌人族,除了我那死去的可怜母亲,她本是南方赤炎国的公主,锦衣玉食,地位尊崇,可最后却爱上了我父亲,生下了我这样的怪物,因而遭到了灭顶之灾,被蔑为妖女,用火活活烧死……呵呵,说来也是奇怪,我的确不像人族,因为我自小便不喜欢人族女子都学的女红,只喜欢研究天道轮回,阴阳演化之事,也喜爱修炼,一心想要变得强大,这点倒和妖精差不多,所以我会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听到这些话,天星一怔,抬眼定定看着莲濯,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是赤炎国公主的女儿,而且还是半人半妖之身。 看见天星愣住的样子,莲濯仍旧神色温柔地一笑:“怎么?吓到你了吗?我的半个同族?”说着,她走到天星身旁,伏在她耳畔轻声道,“你我既然同为妖精,不应该如此怕我才是。” 天星闻言,瞳孔猛地放大,心中莫名涌起紧张和震惊:眼前这个女子,竟然在自己有神明气息掩盖的情况下,看出了自己的原身,这么说,她的修为一定在四阶妖王以上!难道,她之前的柔弱,都是装出来的吗? 第五十七章 剑拔弩张 感受到莲濯身上释放出的强大妖气,天星本能有些紧张,她急忙后退几步,拉开了自己与莲濯的距离,蹙眉道:“原来早在我进来的时候,你就已经看穿了我的身份!难怪你会主动和我搭话!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莲濯闻言掩面一笑,抬眼温柔地看着天星:“何必说的这么难听?你好歹也是我半个同族,我父亲又是为你而死,我又怎么会违背他的期许,对你干什么呢?” 天星愣了愣:“你父亲?为我而死……”她死死盯住莲濯,“你把话说清楚,你父亲他,到底是谁?“ “呵呵,他呀,是不灭的**,永恒的心火,也是最初指引你上路的妖,最后为了你的雄心壮志,心甘情愿被你吞噬……”莲濯看着天星,美目间竟慢慢浮出了一丝悲悯,“从前他总说,这一世时日无多,却是无悔,只心心念念盼你成功,修得圆满境界,成就妖圣,为妖族指一条明路,可惜啊可惜,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灭的**?永恒的心火?”天星苦苦思索,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是啊,有时候拥有**,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不灭的**,永恒的心火,都会点燃你的内心,给你前行的动力。”莲濯灿然一笑,继而又冷冷看着天星,“退一步讲,如今已满九百年,我却是很想问一句,无忧真的有那么好吗?好到让你心甘情愿为了他放弃一切,牺牲无数妖精的性命,功败垂成也无悔?” 天星捂着头,蹙眉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不知道?”莲濯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呵呵,果真是……看来你的不仅失去了法力,连记忆也被剥离了,想当年你为了他,可是心死如灰,甚至还放弃了你的妖族臣民,妖圣大道,如今看来,也实在是可怜可悲……罢了,对你,我也不想再顾念什么了。” 天星神色戒备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想对我做什么?” 莲濯闻言冷冷一笑:“做什么?哼,我就算想要做什么,也不会是对你,毕竟要留你一条性命,赎你过往的罪,可神恩族,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天星警惕地看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暴露我的身份?借此羞辱神恩族?还是置我于死地?” 莲濯闻言一笑,美目流转间,说不出的妩媚动人:“我都说了,我不会害你,而且我不仅不会害你,还会保你性命,毕竟你就算再不堪,可也是妖族的希望,我亦不会亲手断了这份希望……至少现在不会……虽说如今的确是个一箭双雕的好机会,而且不止可以羞辱神恩族,铲除神恩族也不一定。” 天星脸色一白,定定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莲濯仰起头,神色淡然地一笑,青裙随风而动,如画中仙般美丽,语气平静却冰冷刺骨:“你还不明白吗?若我说神恩族欺瞒神明,勾结妖族,以妖为庇护神,妄想背叛神族,助万妖女皇重掌妖界大权……你当如何神族会如何处置他们?” 说着,她俯身伏在天星耳畔,语气转瞬变得温柔,却没有一丝情感:“你要知道,这其中的随便一条,都足以置神恩族全族于死地……” 天星咬咬牙,猛地推开她,摇头道:“你胡说!女皇至今下落不明!怎么可能勾结神恩族,助她重掌大权?” 莲濯抬起头,温柔一笑:“我是不是胡说可不是由你说了算,这要看神族信不信我了,你可别忘了那帮高高在上的神,都是一群怎样的神,他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你要好好想清楚,而且……”她俯下身,在天星耳边低语呢喃,“天星啊天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女皇她……早已经回来了……” 听到莲濯叫出自己的名字,天星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她,她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女皇她,已经回来了吗?! 天星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女皇……究竟在哪里?你到底想怎么样?” 虽然她对神恩族族人没有什么好感,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人陷害灭族,天星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莲濯斜睨了她一眼,眼角微挑:“对你,我已是失望透顶,又会想怎么样呢?不过话说回来,我要害的,只是一群忠于神族的走狗罢了,你又何必这么紧张?难道在你心里,人族比妖族还要重要吗?” 天星咬咬牙:“没有!只是神恩族曾经于我有恩,而且里面也有妖族,他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莲濯冷哼一声:“朋友?是那只背叛妖族的狗妖吗?呵呵,的确,在如今的情势下,投靠人族,暂避神族锋芒,算是明智的选择,他也算是个可悲的,毕竟当年的事,他并不知晓……”说着,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蹲下身,眉眼带笑的看着天星,“说到底,你既然已经选择了那条路,便注定了这一世不论成败,皆是孤独,都不会有妖与你同路,又何必痴心妄想?不如及早抽身,或许还得一线生机。” 天星冷冷看着她:“我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 莲濯没有回答,只是神色温柔地一笑:“是啊,不关我的事,不过,让我来猜一猜,我想,那只狸猫已经找到你了,而且,你们已经决定要去人族五圣国寻找女皇的力量碎片……如意算盘到时打得不错,可惜那是一个必死之局,也是神族精心策划的一个阴谋,你们两妖前去,十有**会葬身于此……” 天星闻言,面色惨白:“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莲濯扬起嘴角一笑:“我为欲念,在这六界之中,欲念无处不在,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包括你的来历,想知道吗?” 天星死死盯着她,没有说话。 莲濯见她如此,突然笑了:“可惜以你现在的力量,并不足以让我告诉你一切,你还不够格,知道吗?”她慢慢踱步上前,微笑着看天星,“而且你要明白,那只狸猫并没有错,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是你自己不争气,把她和她的家族拉下了水,最后还要她同你陪葬,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天星狠狠盯住她:“你说的话我全都不明白,有本事就把话挑明了说!不要这样拐弯抹角!” 莲濯闻言一笑:“我说了,现在的你还不够格,我说了也没用,只是浪费口舌罢了,因为,你什么也做不了。” 感受着天星身上的肃杀之气,她垂眸一笑:“再说了,我这次来神恩族,只是为了带君珩走,对付神恩族却是次要的了,你大可放心……” 天星闻言,面色陡然一变,打断了她的话:“你想带走君珩?想都不要想!” 第五十八章 置之死地 莲濯闻言,抬眼看着她,语气转瞬变得冰冷:“除非你想让神恩族灭族!否则就闭嘴,听我把话说完。” 见天星闭嘴不再说话,她抬眼看着她,又笑起来:“本来我也只是想来玩玩,对付这些人族更是轻而易举,要带走君珩也不难,不过看到你以后,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有你在,君珩想必也不会跟我走,我亦不想强求他,而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立刻退出比赛,也不再多言你和神恩族的事。” 天星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看着她:“什么事?” 莲濯扬起手,长袖一动,从中取出了一个东西,笑道:“把它吞下去,我就立刻退出比赛,还会帮你隐瞒身份,不让你被其他人族发现。” 天星看着她手里那团旋成阴阳鱼的雾气,神色有些恍惚,她伸手接过去,摇了摇头:“这东西……会让人产生幻觉?” 莲濯闻言轻轻一笑,转身看着场中渐渐清醒过来的人,轻声道:“对你,当然会,毕竟你如今如此落魄,失去了一切,也失去了本心,看着它又如何不起幻觉?实话告诉你吧,你不日就要大难临头,已经没有准备时间了,我虽然不在乎你的生死,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君珩为你死,还有那只狸猫,你如果不想死,也不想身边的人为你陪葬,最好吞了它。” 天星咬咬牙,接过那团东西,看着掌心旋成阴阳鱼的雾气,她抬眼盯住莲濯:“你确定你不会再对神恩族下手?会立刻退出大会,回南方赤炎国去?” 莲濯点点头,笑道:“当然,只要你吃了它。” 天星看着她,神色凝重:“吃了它,我会死吗?” 莲濯闻言一怔,随即仰头大笑起来:“呵呵,你就这么怕死吗?从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她斜睨了天星一眼,眼中满是嘲讽,“说来也是造化弄人!当年无忧夺走了你的一切,却唯独没有夺走你的生死,所以如今的你才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的性命!” 天星闻言瞪大了眼,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好像突然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怕死了…… 那位叫无忧的天神,夺走了她的一切,却没有夺走她的生死……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到底是谁? “无忧?”听到这个名字,天星又开始头痛,她捂住头,任汗水一滴一滴地滑落,痛苦地咬牙道,“什么生死?他到底夺走了我的什么,你说啊!!” 莲濯闻言冷笑一声:“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父亲是因为你,才白白送死!还有女娲娘娘,连她也……”她长笑几声,突然不再说下去了,“总之我要劝你一句,天星,我若是你,一无所有而独留性命,一定生不如死!千方百计也要去死了!可笑当年那帮碍事的老家伙还拼着性命,也要为你留下生死,保全你的性命,如今你却是死不了、也解脱不了了,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天星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却依旧抬头看着莲濯,神色恍惚道:“你说的老家伙是谁?!他们为什么要不顾性命留住我?你父亲又与我何干?女娲娘娘怎么了?!我究竟是谁?你说啊!” 莲濯没有回答她,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别的我已不想多说,因为你还不够格。你听好,吃了手上的东西,你非但不会死!而且会变得更强大,进阶为三阶妖魅,可惜你一旦吃了就回不了头了,只有一直往前走!直到拿回所有的东西为止!而在这过程中,你会知道一切过往,会生不如死!会被万般折磨!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如今只是进了神恩族,还有回头的机会,只要神恩族阖族尽灭,再将那只狸猫亲手杀死,你就可以重回原点,隐姓埋名,不必再背负肩上的责任!你,可选好了?” 天星捂着头,咬牙切齿地看着她:“想让我毁了神恩族,杀死狸狸!做梦去吧!我就算再生不如死!受万般折磨!也轮不到你来指点我!同情我!滚回你的赤炎国去吧!今日我天星若没死,终有一日会来踏平它!” 说完,她不再犹豫,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在莲濯微白的面色中,闭眼一仰脖子,将掌心的雾气一口吞了下去。 就在她吞下的同时,四下突然“轰隆”一声巨响,莲濯抬头一看,却见天空突然黑了下来,遮天蔽日的乌云瞬间笼罩了整座流波山,只见狂风卷着落叶,在天上形成了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伴随着道道雷鸣闪电,中间还夹杂着些许红、黄、蓝、白、黑五色光芒,看上去无比可怖,却又带了点奇异的美丽,天星被黑色漩涡中央的一道巨大雷电一劈,顿时痛呼一声,昏死了过去。 莲濯看着天星痛苦晕倒在地的样子,片刻后,竟抚掌大笑起来:“好!好!好!没想到,没想到啊……如今的你只留了生死,早已失去了前行的**,却还能如此不畏,果然没有辜负父亲对你的期望,若当年你能清醒些,不被无忧所惑,说不定早已证得大道,成就妖圣,为妖族指得一条明路……不过没关系,现在也不晚……” 她仰头望天,渐渐流下泪来:“父亲,你看到了吗?昔日的女皇又回来了,她比从前更勇敢,心性也更加坚韧了,这次一定可以的,我陪她卷土重来……妖族终于有了一线生机,你没有白死……” 莲濯擦擦脸上的泪,蹲下身去仔细看着天星,目光炽热而充满希冀:“天星……我已经好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九百年,你终于归来了,今日我本想着试你一试,你若是害怕,不肯服下这**所化的雾气,那我便亲手杀了你,然后再杀上神界,与那无忧同归于尽……可现在……你选择了抛弃生死,重燃恨之欲火,既然你已经选择了,那就重新来过吧,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卷土重来的勇气,放心罢,我会和父亲一样,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望着天星苍白的面容,神色木然地喃喃:“我会在赤炎国等你,以我之血铸造你辉煌的重归之途,我为欲火,欲火不灭,会照亮你前行的路,我不会怪你吞了我的,如同当年父亲为妖族大道献身一样……我会感激你……如此,这四千年,我也总算是解脱了,能无愧地去见父亲母亲了……” 说着,她指尖轻轻一动,将一团火红色的像一朵莲花一样的烙印印在了天星的手腕处:“如此,一切气息就都能掩盖住了,不会再有妖族或人族注意到你,你可以放心地做接下来要做的事了,这些事都凶险无比,容不得一点差错和失误,否则你将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别怪我威胁你,我也只是想完成父亲的遗愿,引你为妖族指一条明路,所以不得不如此,来吧,天星,那里有你想要知道的答案,也有你一直在找的东西,那是你宿命的归途……来吧……” 声音渐渐消失,那道青色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第五十九章 进阶妖魅 迷迷糊糊间,天星又听到了那美妙的钟乐声,和着梵音诵念声和袅袅佛香而来,在她弹奏的那段琴音中,她看到的是六界众生利欲熏心,不敬佛道,妄去轮回,颠覆阴阳,直至四极废,九州裂,天火焚众生,水泻覆万物…… 而就在天道将覆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白光,天星睁眼一看,只见面前坐着一位妙龄少女,那少女有着玉一般洁白的肌肤,三只明而亮的眼睛,她端身坐在一朵蓝色的莲花上,五色奇光围绕着她,她手拈一朵洁白的莲花,正对着一个小女孩微笑。 “请问……是妙音佛母吗?”小女孩扬起稚嫩的小脸,怯怯的看着她。 “呵呵,是小天星啊,快过来。”妙龄女子闻言大笑一声,将手中的白莲放在月轮座下,接着看向天星,“我不是妙音,是白度母,也是这世间女子的守护佛。” 这小女孩……叫天星?天星看着她稚嫩的面庞,陷入了沉思。 白度母?听到这里,天星又是一个激灵,之前……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称号,西方极乐净土中,白度母又被称为圣救度佛母,多罗观自在菩萨,乃是观世音菩萨的一个化身,象征着诸佛之法力与尊严,尤其象征用女人之身成佛,是一切羯磨及灌顶之神。 小女孩点点头,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收回视线,轻轻开了口:“原来是圣救度佛母,见过佛母。”说着,她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接着道,“三日前因共工祝融大战,共工战败,怒触不周山,导致天柱撞塌,我母亲要去寻五色石补天,寻找四根新的天柱,所以让我来西方极乐净土中暂住一段日子……打扰了。” 多罗菩萨闻言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呵呵,你说的我都知道,所以我早在此处等候。” 小女孩闻言放了心,点点头走了过去,她看见多罗菩萨身上缠绕着各色的花朵,这些花每小时便会枯萎一次,可每隔七秒钟,她的身上就会开出新的颜色来。 “你可以看清我身上的颜色么?”多罗笑吟吟的看着小女孩,她一会儿变成蓝色,一会儿又变成了白色。 小女孩看着前方微笑的女子,迟疑道:“你身上……明明什么颜色也没有啊……” 多罗闻言停住了微笑,她拈起月轮座下的白莲,又问小女孩:“请问,我现在是什么颜色?” 小女孩挠挠头:“你是白色,不,蓝色,不,金色,错了,你应该是……所有颜色!” 话音刚落,多罗手中的白莲瞬间枯萎了。 “不错,很有佛性。”说着,她重新拈出一朵白莲,“可惜,却无佛缘。” 多罗说着,将手中的白莲化成一颗白色的心,放在了小女孩的手中:“佛道殊途同归,你不必拘谨。”说着,她化出一朵白莲,面色慈善,却气度庄严道,“知道么?从前我还在人间界修行时,受万家香火供奉,常常看世间女子前来祈福,她们高矮不一,肤色各异,却都仰视着我,用羡慕的口吻说:你看,那就是观世音菩萨的另一化身——多罗菩萨,她身上有好多种颜色,真是漂亮,那一定是女子的象征,花团锦簇,傲视群芳,这才是女子的本色。”说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微笑,“可惜,女子本是无色的,而正是因为无色,才能衬出有色。关于这一点,你可明白?” 小女孩看着多罗菩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多罗微微一笑,接着说:“你不明白,至少你现在还不明白。”说着,她语气颇有些感叹,“你身为娲皇的女儿,福缘深厚,日后自有一番大造化,我等自是不及,只是福祸相依,造化弄人,还有凶险蕴于其内,所以你要守住你的心,让自己心明如镜,万物不侵,如此日后的磨砺困难,才不能阻碍你前行,明白吗?” 小女孩闻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有些疑惑:“佛道之心?殊途同归?难道是我手上这颗白色的心?” 多罗闻言点点头,片刻后又摇头:“是它,也不是它。” 小女孩抬起头:“什么意思?” 多罗摇摇头,露出了一抹慈悲众生的微笑:“菩提明镜三世佛,我心不动真如相。” 小女孩闻言一怔,随即神色疑惑道:“天星还是不懂,请菩萨明示。” “此心不可言说,还需自行感悟。” 话音刚落,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浅淡的佛光,极乐净土四周如死一般寂静。 如此一明一暗,一阴一阳,一道一佛,正好凑成了完整的画面。 她仿佛体悟到了什么,从前一直困扰她的东西,仿佛也在这一瞬间破去了最后两道枷锁,展现出澄澈透明的本样来…… 迷迷糊糊中,天星感觉有人在她耳边呢喃低语,她的手腕处也被轻抚了几下,有灵力落入了她混沌的思绪中。 灵台渐渐清明,四肢渐渐恢复了力量,连妖力也增加了不少。 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天星知道,她进阶了。 从前还是二阶的时候,她只能变幻人和动物两种形态,而今却能随意变换随意变幻三十六种形态,本命妖术也大大增强,例如她的本命妖术,便是吞噬。 其实说起这个吞噬,天星也很是不解,想自己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妖精,怎么会有这样的一项能力呢?张大嘴吞东西的样子实在是毁形象,可是又实在没有办法,谁让这是自己的本命妖术呢?自己不用谁用? 从前她还是二阶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妖力太低呢还是妖力太低,她只能吞一些普通的动物或者修为不高的妖灵,而且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臭毛病,就是不吃生食,非要烤熟了才能咽下去。 有这臭毛病的结果就是,她的本命妖术在实战时一点用也没有,毕竟她是一只讲究的不吃生食的妖精,要给她烤熟了以后她才能吃下去,可哪有敌人傻到把自己烤熟了送到她嘴边呢?而且敌人烤熟了不就死了么,还用的着她来吞了么?所以她也就一直处于废材的状态,却也死性不改。 如今她顺利进阶为妖魅,不仅可以吞下妖精,而且吞东西的时候还自带了一项喷火功能!大抵来说就是这样:在对敌的时候先一甩尾巴,把对手抛到半空中,然后再炫酷地喷出一口火来,烤熟了直接吞进去!嚼他个嘎嘣脆!呜哇呜哇吞下去…… 这么一看的确是方便快捷,又可以喷火耍帅,还可以在吞东西的时候用火掩护自己,维持完美形象,这么一想的确比二阶的妖精好,不愧三阶妖魅的名头! 不过烤动物也是项技术活啊,必须要掌握火候和时间,首先,不能烤得太嫩,嫩了就成生吃了,拉肚子怎么办。也不能烤得太老,太老嚼不动,影响口感,而且时间也要把握好,因为把对手甩到半空中再落下来的时间很短,要是时间太短肯定不熟,如果让他活着飞下来,踢歪了自己的嘴巴就不好了,而火候太大时间太久,落在嘴里的就不是香喷喷的烤肉,而是一块焦炭了,所以,烤肉是项技术活,还需要在战斗中不断磨炼,如此才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而除了这些好处以外,还有就是,自此后,她在遇到敌人的时候,也能施展出本命技能吞噬,顺带喷火,用来当做障眼法,以此逃生了,就像乌贼喷墨一样,而且此时还能将妖身变大数百倍,力量和气势上就强了一大截,好处自然多多。 第六十章 正中靶心 不管怎么说,她总算进阶为三阶妖魅了,日后若是遇到敌人,自保应该不成问题,也不会再拖狸狸和君珩的后腿。 天星躺在地方,思绪时清时浊,迷迷糊糊不知道躺了多久,她觉得思绪已经慢慢恢复了清明,而且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柔弱的感觉了,这才想起自己还在神恩族的琴之地。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耳畔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却是沙刃不放心天星,进到了琴之地。 他进来以后,低头嗅了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天星,神色无比惊讶道:“哎呀!天星这家伙,怎么还躺在地上睡上了呢?还考不考试啦?而且躺在路上挡着别人的路,很不道德啊,看来只有让我用爪子踩一踩她才会醒了……” “……”闻得此言,天星的思绪立时清醒过来,她想了想,在心中嘿嘿冷笑几声,扇动了两下长长的睫毛,改变了睁眼醒来的决定,转而继续一动不动地躺着。 声音越来越近,却是沙刃卯足了劲,抬着爪子冲了过来:“啊呀呀!我来了呀,沙刃肉掌之踩踩马上醒!一踩必中!一踩必醒!天星快醒过来啊……” 感觉到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越来越靠近,天星猛地睁开眼来,也不言语,只是左右开弓,迎上了那张皱皱的脸:“呜呀~阿哒!” “呜哇!救……”沙刃抬起肉掌正要踩天星,睁眼却见天星举着拳头,凶神恶煞的对他狡黠一笑,紧接着两记拳头就迎了上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可惜发现时已经晚了。 只见他话没说完,胖胖的身子像个矮冬瓜一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灰色的弧线,然后“砰”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天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兴奋道:“不错!正中靶心!十分!” 片刻后又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好像有谁在盯着她一样,于是她颤了颤,神色茫然的抬眼一看。 只见‘琴’之地考场的人已经全都醒了过来,全都站在一旁,愣着看天星,天星抬眼正好对上她们,一时间,大眼瞪小眼,愣了足足有五息的时间。 见天星突然醒来,两拳打飞了沙刃,然后抬头看着自己,琴之地的人顿时吓得不轻,全都低下头,蹭蹭蹭都跑光了,只留下一个腿脚不便的八长老立在原地,瑟瑟发抖…… 真没想到啊…… 这长星神明也太彪悍了罢?! 眼见天星将沙刃两拳打飞,八长老岂有不害怕的道理?可惜他腿脚不便跑不快,不然又怎么会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见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样的躲着她,天星只有垂眸,扼腕叹息:唉,也许这就是高手的痛苦罢,当世间再无一人是敌手时,真是寂寞啊!高处不胜寒呐! 不过这也只是幻想罢了,如果她不是神明,人族肯定不会这么怕她。对于这一点,天星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暗爽了片刻,她很快回过神来,走过去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沙刃,用妖语轻声道:“喂,我只用了两成的力道,别躺在地上装死啊,让人族看笑话……” “唉!无聊!还想吓吓你的……”果然,话音刚落,沙刃就立即蹬着四只肥腿爬了起来,他摸了摸鼓鼓的腮帮,神色疑惑地打量着天星,惊奇道:“真痛……不过力气真大,我还以为你已经用尽了全力呢,真是打得我肉疼,没想到你才只用了两成力道,看来你的修为又有长进了。” 天星斜睨着他,一脸自信:“什么叫又有长进了?我这叫进阶,请用专业术语好么?”说着,又拍拍他的肩膀,“小傻傻,自今日起,我天星就是三阶妖魅了,以后可以罩着你行走江湖啦。” “……”沙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副我就这么静静看你装厉害的样子,“感谢你飞黄腾达了还想着罩我啊。” 天星摆摆手,故作害羞:“矮油~不要客气啦~我就是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妖,唉,都被自己感动了呢,哇哈哈哈……” “……” 关于莲濯的事,天星怕沙刃担心,所以并没有告诉他,可对于进阶这等好事,她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和沙刃分享。 沙刃闻得她进阶,也是喜笑颜开:“难怪,啧啧,这两成力道的拳打在身上还真是有些痛……不过你进阶了,我真的是很为你感到高兴。” “嘿嘿,高兴罢?不过我还有有一句话要说。” 沙刃点头:“你说呀。” “嘿嘿,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天星闻言低下头,看着沙刃,一脸神秘兮兮地道,“咳咳,沙刃啊,还记得之前你说过,二阶不管再怎么厉害,却连你的皮毛都伤不了吗?这下我进阶了,知道厉害了罢?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两成力道的威力。” “原来你想说这个啊……”沙刃叹息一声,无语地看着她,“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我对我之前嘲笑你的行为感到无比羞愧,下次再也不敢了,行了吧?” 天星乐得哈哈大笑:“哈哈,态度不错,勉强接受了。”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什么,抬头疑惑地看着沙刃,“对了,你既然早已修成了三阶的妖魅,那为什么不化出人形来呢?要是你变成人的样子,就不用再为神恩族效力了。” 沙刃摇摇头,神色淡然:“我本来就是一只狗,何必想着变成人形呢?狗都长得不像狗了,那还能叫一只狗吗?” 天星摇头:“你就装吧,可就算是这样,你好歹也是只狗妖啊,可不是只普通的狗。” “在我看来,普通的狗和能化出人形的狗妖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若真要区分,我倒是习惯于这样一条狗的样子。” 天星笑了:“你真倔,不肯化形,不就是为了留下来吗?为什么非得要留下来呢?” 沙刃想了想:“因为,我不想背叛一个于我有恩的人。” 天星点点头,继而叹息一声:“所以人族才老是用狗腿子来形容你。” 沙刃也不恼,只是一笑:“还说我呢,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天星摇头:“不,是整个妖族都好不到哪里去。” “是啊!”两妖同时叹息一声,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第六十一章 通过琴试(二更) 也怪人族听不懂妖语,所以她们看到天星的动作,心中自然多是猜测。 一个人说:“诶,对了,那条狗不是已经被长星神明两拳打死了吗?怎么神明还不走,蹲在他旁边嘀嘀咕咕的,难不成是在炼魂?” 另一个人说:“啊呀!你们看,那只死狗又活过来了!好可怕!想必是长星神明对它施了法,才让它重新活过来了。” “你说神明让它活过来干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想把它祭炼成亡灵恶犬……” “亡灵恶犬?就是传说中像恶鬼一样丧失了理智,只知道咬人的恶犬?真是太可怕了!” “是啊,你们还真别说,自从这只狗死了又活过来以后,我感觉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变得炯炯有神,特别犀利,而且你们看,它的毛变长了,身子变大了,爪子也更加锋利了,比从前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呢!” 沙刃和天星闻得台下众人窃窃私语,抬起头大眼瞪着小眼,对视了好几秒,这才回过神来,沙刃默了默,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天星:“喂,天星,那个,我、我的眼神……真的变犀利了吗?” 天星强忍住笑意,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好几圈,这才咳嗽几声,一本正经道:“是啊,好犀利啊,看到旁边那只死耗子没?就是被你一瞪,给活活吓死了的!” “滚,我才不信你的话……”沙刃白了她一眼,苦着脸看着她,“现在怎么办呐?我被人族当成亡灵恶犬了……” 天星强忍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人族只是这么说说而已,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发现,你一点也不像……” 沙刃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呢还是在安慰我?” “当然是安慰你喽!”天星闻言,一脸无辜地举起手来,正经道,“而且你看我这一脸的老实相,像是会损人的妖吗?你可千万别冤枉了好妖啊。” 话还没说完,身后又传来了人族的窃窃私语声。 “你们看,长星神明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又把手抬起来了,看来她不仅在炼魂,还在诅咒那些不听她话的人呢。” 天星和沙刃说的是妖族语言,人族自是听不懂。 “谁敢这么大胆,连神明的面子也不给?估计也只有八长老做得出这种事了……” “是啊,说真的,这八长老也真是古板严厉不知变通,你说他总这样一意孤行,不会察言观色,说不定长星神明哪天一动怒,诅咒他变成一只大青蛙,一辈子待在田里吃蚊子,那岂不是很惨……” 于是乎,一时间所有人的焦点都转移到了下方僵站着,一脸无辜的八长老身上。 见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他,还有一些女子掩面偷笑,八长老抖了抖花白的胡子,神色委屈地抬起头,疑惑地四下张望了一番,颇有些孤立无援的味道,也有些疑惑,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颤颤巍巍地来到了高台上,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闻得身后的窃窃私语,天星在心里偷笑几声,她转头看了沙刃一眼,心生一计:“沙刃,帮我一个忙。” 沙刃一脸疑惑:“什么忙?” 天星挤眉道:“嘿嘿,就说几个字,再配上一些肢体动作就行。” “……几个字?肢体动作?你要干什么?”沙刃看着一脸媚笑的天星,总觉得脊背发凉,“人家……人家可是喜欢母狗的,对你……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啊……” 天星闻言险些摔倒,爬起来就咆哮道:“呸!沙皮狗!我对你更没兴趣!”说着,她往背后瞟了一眼,又压低声音道,“说真的,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刚弹完一曲,她们就全都哭得惨兮兮的,我心里有些没底,怕琴试不过,所以想了想,还是稳妥一些比较好。” “你想怎么个稳妥法?” “很稳妥。哎呀,你就别问了嘛,一个字,帮还是不帮?” “一个字,我还能选吗?“ “……” “说正经的,帮不帮?” 沙刃想了想,一屁股坐下来,一本正经地摇着尾巴看着天星:“帮呀!帮帮帮!帮你吃饭怎么样?” 这条蠢狗……天星在心里骂了一句,抬头看着他:“别闹了,我说正经的,我告诉你,别惹我啊,我发起火来,方圆十里之内寸草不生,我!我连我自己都打!” “……”沙刃默了半晌,转头目不转睛地盯住天星,“……真的吗?那你快发火啊,我最喜欢看别人自己打自己了。” “滚。”天星丢下这一句话,眯眼狡黠地看着沙刃,见沙刃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便俯身摸摸他的头,讪笑道,“哎呀,反正你就帮帮我嘛,我自有分寸,绝不会有事的,威猛的小沙沙,你就帮人家这一个忙好不啦?我保证出去以后,一定给你买八百根!啊不,一千根!一千根骨头!好不好?” 沙刃抬起皱皱的面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千根?!真的吗?那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心的份上,勉强答应你了。” “哈哈,太好了!不愧是能为我两肋插刀的好朋友!”天星高兴地站起身,又嘱咐了一句,“你记得待会儿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一定要大声一点啊,要让在场的人全都听到。” 沙刃狐疑地点点头,天星见他应允,便笑着弯下腰去,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 此时场中的人都聚集到了高台下,看着天星先对着沙刃身旁的一棵草说话,接着沙刃幽幽转醒,天星便开始跟他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一时间神色皆是茫然,顿时便有些闲言碎语。 就在众人疑惑地看着天星和沙刃的时候,伴随着一声高亢地惨叫声,一个圆滚滚地身体如同炮弹一般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八长老歇息的椅子边,溅起了一路烟土。 只见天星神色淡然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抽搐着倒在地上,口鼻流血的沙刃。 沙刃艰难地喘了口气,抬起头,伸出爪子,抱住八长老的脚,声泪俱下道:“长……老,千万……千万不要……惹到……长星……长星……神……”话还没说完,他就一垂头,晕死了过去。 天星闻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神色冷淡地瞥了八长老一眼,这才开口道:“哼哼,那是,看到这条狗没?你们最好都不要惹我,不然会死得和他一样惨。” 沙刃把脑袋埋在土里,听到天星的话,浑身又开始抽搐。 天星神色一动,走上去踹了他屁股一脚,用妖语轻声道:“笑屁啊,认真点,严肃点,别穿帮了。” “……”眼见沙刃停止了抽搐,天星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八长老。 只见八长老坐在椅子上,身子开始不停的抖啊抖,半晌才哆哆嗦嗦道,“神……神明……有何吩咐?” 天星挠挠头,瞥了他一眼,温柔地笑道:“没什么吩咐,我就是想问问,本神到底有没有通过琴试啊?如果通过了倒也罢了,如果没过的话……”她拿下头上的葫芦,做了个举重的动作,一边做一边偷偷观察八长老的神色,“那我今晚就来长老院中向长老讨教讨教,听听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琴韵。” 听到这样的话,八长老脸都吓绿了,他低头看了看在他脚边翻了个身,躺在地上伸长了舌头,口鼻流血,一脸死相的沙刃,半晌才咽了口口水,极力定住心神,颤颤巍巍道:“早、早在……早在神明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就已经把通过者名单……上报给第二个场地的人了……神明弹得极富感染力,已在通过者名单上了……” “哦?是么?”听到这话,天星兴奋得直想蹦跶,想了想,她还是强忍住想蹦起来的冲动,甩了甩长袖,一脸淡漠道,“不早点说,浪费我感情……”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一脸茫然地八长老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人族女子大都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哪里有见过这么凶悍的,眼见天星大展凶威,这些女子自然是全被吓跑了,而一旁瘫在椅子上起不来的八长老,也在天星的示意下,精神恍惚,脚步蹒跚地走出了诗之地,同时他在心中也暗下决心,今后再也不来为有神明参加的大会监考了!他到现在心脏还疼…… 见所有人都出了场地,天星走过去,对着躺在地上的沙刃道:“喂,起来吧,人族都走光了。” “这么快?”沙刃闻言抬起头,舔了舔爪子上的“血”,乐得眯起了眼,“呀,酸甜酸甜的,这番茄酱真好吃~” 如此一来,琴之地的比试便算完成。余下三项只待明日再考。 第六十二章 进入幻境(三更) 闻得结束的钟声响起,周围的白雾散尽,天星松了一口气,神色愉悦地往清风院的方向走。 七日后便是酿酒节,而这千里姻缘一线牵盛会如今才比试完了一项,还有三项,也就是三日后才比完,届时和君珩成亲要花去一日,解除庇护神的约定又要一日,时间却是不多。 除去莲濯,今天还算不错,想到这里,她一边乐悠悠地哼着小曲,一边想着明日的比试,也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景物。 刚走了几步,她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似乎越往前走,四周的景物就越模糊,族内往常熟悉的景物都扭曲成了一道道线,她仿佛被什么东西包裹在其中,脱离了现实的轨迹。 天星没有说话,她慢慢停了下来,不动声色道:“出来吧。” 嗯,就是这一句话,显得自己成竹在胸,很有气势。天星在心里默默夸了自己一句。 过了许久,四周还是一片安静。 “出!来!啊!”天星默了半晌,仰头道,“到底是谁啊喂!不出来我可就走了啊!” 四周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声响。 “……” “哪个杀千刀的把我困在这里啊?有种出来打一架啊!”天星强忍住想打人的冲动,看着四周嚎叫起来,“我都出不去了啊喂!放我出去啊啊啊!” 如今她进了阶,倒也不惧一战,若是从前,估计只有蜷在角落,可怜巴巴地等着别人来解救的命。 斗法她倒是不怕,可这个困住她的人不出来,却是有些棘手。 不行,必须要把他给引出来。天星想着,开始大叫大闹起来。 也不知叫了多久,四下还是没有一点声音,天星捏紧了拳,心中颇有些窝火,就在她打算炸毛,喷火烧了这个地方的时候,四周的场景突然变成了一片桃林,低头一看,脚下绿草如茵,蝶舞蜂飞,香风阵阵,而就在不远处的桃花树下,站着一个气度高绝的紫衣男子。 四散的桃花瓣如雨般倾泻,紫衣男子墨发飞扬,侧对着天星,微微仰头望着天际,那平静得不悲不喜的神色,仿佛遥远的星辰,清冷地闪烁着微芒,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护住,免得让寒风吹灭了星火。 “君、君珩?”天星愣住了,怒火也全都熄了,半晌才回过神,低低地唤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君珩闻言转过头,缓缓走了过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紫色长衫,在漫天的桃花瓣中,清冷而高贵的气息仿佛沾染了一丝红尘气味,愈发惹人心醉。想起刚才的事,天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敢看他,她别过脸去,嘿嘿笑道:“那个,君珩啊,其实我刚才不是在骂你,我在骂这些桃树精,你千万不要误会……” 话还没说完,天星便感觉到一阵香风袭来,紧接着自己就被带到了君珩的怀里,漫天的花雨下,温柔地声音在耳畔响起:“天星……” 天星脑中一片空白,脸上也被羞得面红耳赤,只呆呆地应了声:“啊?” 君珩紧紧地抱住她,没有再说话,虽然他极力地忍耐着,但天星还是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紧接着有几滴凉凉的东西落在她的肩膀上,****了一小片衣服。 鼓起勇气,她忐忑不安地问:“君珩,你怎么了?” 君珩没有说话,只是加大了拥抱的力度,半晌才轻声道:“你进阶了……” 天星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点点头:“是啊。”说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和君珩说呢,君珩怎么就知道了? 天星有些疑惑,但还是什么也没问,她生怕自己会说错什么,惹得君珩更伤心。 “……果然……我再也感应不到女皇力量碎片的气息了。”君珩低低地说,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意思。 她进阶,和女皇力量碎片气息消失,有什么关系吗? 不过听到这句话,天星却是瞬间明白了:女皇力量碎片气息消失了,这是否代表女皇已经遭遇不测,万妖界从此再无希望了?想到这里,她默了默,心中也不知是因为女皇遭遇不测而难受,还是因为君珩这么爱女皇而失落,只有低低应了句:“哦。” 看来一定是女皇出了什么事,所以她的力量碎片气息才会消失,而君珩之所以这么伤心,也是因为女皇,之前她可从未见过君珩如此难过,还为谁落泪。 可莲濯之前不是说,女皇已经回来了吗?怎么这才一瞬的时间,就已经遭遇了不测? 苦笑一声,天星还是忍住了闷闷的心绪,也没有再问什么,更没有挣开君珩,而是慢慢伸出手,抚了抚他的背,语气尽量欢快道:“没事的君珩,女皇福大命大,不要担心……” 君珩闻言也是笑了:“是啊,她一向福大,没这么容易死。而且她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 “是么……”天星点点头,叹息一声,“既然你们早有约定,那你就相信她,等着她回来……”她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君珩点点头,松开了天星,握着她的手,垂眸笑道:“这一次,我一定不让她离开我,身陷险境。” 看着君珩雪白的贝齿,哭泣后微红的漂亮眼睛,染了淡淡红晕的面庞,还有束在脑后,随风而动的墨黑长发,天星突然想起初见他时,他温柔地烤肉给她吃的场景,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但还是抬眼看着他,灿烂地一笑:“嗯,等她回来了,好好陪着她……” 君珩点点头,神色温柔地看着天星,那双眸子仿佛灿烂的桃林,能融化所有的冰雪:“天星,我希望你能永远快乐,不必理会这些凡尘俗事,你明白吗?” 天星闻言愣了片刻,伸手去抚他的额头:“呃,君珩,你今天好奇怪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连说话也这么莫名其妙的,你没事罢?”说起来,既然他都和女皇有约了,干嘛还来对她说这种话?听得她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第六十三章 女皇归来(四更) 君珩看着天星,笑道:“我没事。”说着,他神色认真地盯住天星,“天星,这次,我能陪你一起去人族五圣国吗?” “啊?”天星惊讶地看着他,犹豫道,“不是说女皇出事了吗?那力量碎片找来也没什么用了,我应该不去人族五圣国了罢。” 女皇出事了,如此一来,她也不用再遵守和狸狸的约定了,而天雷什么的应该也不会再劈她了,毕竟女皇都不在了,妖契自然也该解除了。 君珩摇头看着天星,眼中的笑意愈发浓了:“傻瓜,谁说女皇出事了?女皇没有出事,相反,她进阶了,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在神族还没发现,万妖界也没有显出异象之前就为她找回力量碎片。” 啊?不是吧?女皇进阶了?天星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怎么想也没有想到,君珩说的女皇力量碎片气息消失,是因为碎片被女皇吸收了进阶了,所以气息才消失的,这对她这只刚想宣布恢复自由之身的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君珩,疑惑道:“我还以为女皇出事了呢!那你刚才哭什么呀?” 君珩也是一脸茫然:“我太高兴,所以就哭了。” “……” 天星强忍住想打他两拳的冲动,白了他一眼:“那女皇呢?她现在去哪儿?我怎么没看见她?” 君珩愣了片刻,指了指天星,笑着抱紧她:“天星,别再同我玩笑了,你难道不知道,你就是女皇么?妖皇天星?” “……” “啊?”天星呆了几秒钟,和他大眼瞪小眼,“谁同你玩笑?你、你可别胡说,怎、怎么可能呢,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你说我是女皇的?” 她有些语无伦次,毕竟,这个玩笑太大了,她是万万开不起的! 而且,就算真的是女皇,哪有人这么直接就说出来的?!这听上去更像是假的吧,谁会相信? 君珩温和地看着她:“你不是进阶了吗?” “我的确是进阶了,可我进阶是因为莲濯,她是南方赤炎国的公主,半人半妖之身,修为很高,我打不过她,而且她威胁我,所以我才被逼着吃下了一团白色的雾气,这才进阶了!我并不是什么女皇!”完全顾不得之前的事了,天星急切地向君珩诉说着。 为了解开误会,她只有把莲濯的事说出来,毕竟,这不是小事,而是牵连到整个万妖界的大事,她必须要弄清楚。 想起君珩方才说的话,天星的心就一阵噗通乱跳,妖皇……万妖界妖皇……她是女皇?这太不可思议了,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上掉馅饼儿的事不是没有,可为什么这次一轮到她,就成了一张纸馅饼?落魄的女皇?遭心爱神明背叛的女皇?妖力尽失的女皇?还有比这更惨的吗? 而且,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穷光蛋,被人告知以前是个富可敌国的富翁,可现在却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穷光蛋!且再怎么努力都挽不回了,感觉分分钟不能忍! 她不要成为女皇!她只想解除契约,重回自由之身!自在逍遥于六界。 此时的香风仿佛变成了阵阵寒风,冻得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君珩声音在耳畔淡淡响起,却带着一丝疑惑:“莲濯?怎么是她?她也来神恩族了?**的力量碎片怎么在她手上?是了……他父亲本是**的化身,碎片在她手上,也不足为奇,没想到无忧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掌控不了六界这盘棋……” 听着君珩的喃喃自语,天星蹙眉看着他:“你认识莲濯?”说着,她又想起了什么般,急忙问他,“哦对,我刚好想问你,之前莲濯跟我说,她这次来神恩族,主要是为了带你走,你和她……很熟吗?” 她并不是想打听什么,只是想起之前莲濯对她的伪装,还有卸下伪装后肃杀的敌意,天星就觉得一阵心惊,也一阵来气。 此生,她最恨欺骗自己的人,莲濯假装柔软接近她,还逼迫她,说出那样的话来,正是触了她心中最不可触的地方,再说了,她凭什么这样威胁自己?还拿让狸狸和神恩族全族的性命来相要挟,真是是可忍妖不可忍! 而且今天实在真是太惊险了,若是莲濯真的对她起了杀心,那便是无论如何,她也跑不出她手掌心的。 君珩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君珩闻言默了默,半晌才开了口:“看来你真的什么都忘了……” 天星愣了愣,继而转过头,神色坚决地看着四处飘飞的桃花瓣:“我没忘,我不是万妖女皇。” 君珩摇摇头,抬眼看了看四处飘飞的桃瓣,片刻才垂下头,低低叹息一声:“四千年前,就是在这片桃林,我见证了你和莲濯、绯凉义结金兰,你们承诺日后不论如何,都是生死与共的好姐妹,不想四千年后,桃花依旧盛放,你却已经不记得莲濯了……” 天星听到他的话,心中莫名觉得烦躁,她走到君珩面前,摇头道:“你说什么?四千年前我和莲濯义结金兰?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想起今日莲濯对她做的事、说的话,天星就觉得心中一阵不痛快,如果真的像君珩说的一样,莲濯与她是生死与共的好友,那她怎么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想了想,她又定定看着君珩:“而且你错了,我和莲濯,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朋友,更别提姐妹了。”说着,她又道,“不过,你刚刚说的绯凉是谁?” “你有你的苦衷,莲濯也有莲濯的苦衷,你们,不该如此……”君珩摇摇头,想了想,转而神色淡然地一笑,“你说绯凉么?当年女娲娘娘用五彩灵石炼石补天,她是补天的黄色灵石上长出的一朵金蘑菇,受天地灵气滋养,幻化出了人形,你们从小的就认识,是很好的朋友。” “是么?”天星想了想,摇摇头道,“我记不起来了。”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更不可能是女皇。” 君珩闻言笑着摇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记忆总有遗失的一天,这不能代表什么,唯一能证明你是女皇的,只有莲濯让你吞下的那一团白色雾气。”君珩的声音轻柔而舒缓,仿佛与天星闲话家常,让她反而不那么紧张了,“况且你刚才说,你是因为吞了那团雾气,所以才进阶的,那便是了,因为那团白雾,代表的就是一片女皇力量碎片,你若不是女皇,吞下去只会爆体而亡,又怎么会吸收掉全部的力量,进阶为三阶妖魅呢?” “什么?那团白色的雾气就是女皇的力量碎片?!”天星呆呆地看着他,目瞪口呆。 第六十四章 欲望碎片 这……怎么可能?女皇力量碎片,居然被她吸收了? “是。”君珩点点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她,“如若不然,你又怎会进阶?怎会有走下去的动力?” 天星闻言抬起头,神色疑惑地看着他:“走下去的动力?那团白色的雾气究竟代表的是哪一片碎片?” 君珩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可以回想一下,自从你醒来以后,有记忆开始,直到现在,可有什么时候,感觉自己少了某样东西?” “少了某样东西?”天星低下头,仔细思索起来,她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啊,我很正常,什么也没少啊……” “你再好好想想……”看到君珩肯定的神色,天星神色复杂地抬起头,想了想,还是点点头,仔细思索起来。 “让我好好想想……”她闭上眼,仔细回想自己自睁开眼后,记忆全失的样子,又想起那片荒草地上的红眼睛,还有最开始时,那个被金色光芒打碎的梦,还有那些真实的痛楚,紧接着就是假装成豹子的狸狸倒挂在树上,求她留下来帮帮妖族……至于那些遥远的太古梦境……以及她身上的神明气息……天星却是想不起来了。 之前她便隐约有些感觉,知道自己的身世并不寻常。 可要说不寻常,只怕万妖界每只能逃出妄念谷的妖都不会寻常。毕竟在万妖界如今的情况下,在外面讨生活的妖,往往要比那些被囚禁的妖艰辛百倍,稍不注意就会命丧黄泉,一面有人族的追捕,一面有神族的监视,连阴煞三妖都逃到南岭躲避了起来,那些弱小的妖精妖魅就更别提了。 所以在这样大厦将倾的环境下,天星对自己的身份也从未有过大的质疑,她觉得自己顶多就是位哪位妖君的女儿,因为被神族驱逐,这才拼死逃了出来,可若说她是女娲娘娘的女儿,万妖界的女皇,那她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可如今君珩这样说,再加上之前诸多的事情,当这些记忆都串联在一起后,她突然有些动摇了…… 缺了点东西?她到底缺了点什么? 心吗?佛心道心?梦里多罗菩萨的那颗白色心?还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她难道没有心吗? 不对,指尖覆上自己的心口,她能感觉到胸腔里的东西,正在有力的跳动着。她是有心的。 可既然不是心,那是什么? 回想起这几日来自己的遭遇,以及她来到神恩族以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天星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捕捉到了一个早被抛在脑后,她认为并不重要的画面。 那是她刚来神恩族,成为庇护神的那天,由于和狸狸分开了,所以她晚上便趁夜色偷跑出去找她,却不想在后山迷了路,直饿得头晕眼花,而就在当时,她恰好遇到一只树灵,还帮了她,折了一根树枝给她,这才走出了后山。 当时她和树灵聊了很多,比如外面的世界太复杂,这里虽然说不上自由,但却简单,而且安全,不如待在那里也好。 可那只树灵却坚持要去外面看看,还说他就算死,也无怨无悔。 想到这一瞬的画面,天星的心好像被电击了一下,只觉得难受和震惊,她觉得自己有点羡慕这只树灵,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反正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如果说当时的她还不明白这是什么,那么现在的她,经过这几日的思索,还有君珩的提醒,却是终于有些明白了。 她的确是缺了一样六界生灵都有的东西。 不灭的心火,永恒的**。 她没有**! 难怪她除了威胁到生命的时候才会紧张,而其余时候就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难怪她醉生梦死,如行尸走肉般浑噩,原是因为少了**!这才是她与普通生灵的区别! 就像莲濯说的一样,除了死亡,她什么都不怕,因为她拥有生死的力量碎片,所以她畏惧生死。 凡是威胁到她生命的东西,她都会不由自主的远离,可她却没有**,所以也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想起之前她还在荒草地上的时候,狸狸那样求她帮妖族,可她却因为害怕过去的事会夺走现在的性命,所以选择了逃避,直到狸狸告诉她,如果不随她一同前来,会被天雷劈成飞灰,她这才被逼着上路,来到了神恩族。可以说她这一路,都是被死亡的恐惧逼着来的。 可她又怎么会失去**呢?是谁从她的身体里抽离了**?而且**这种东西,又有谁能强大到将它分离出来呢? 她的失忆肯定也与这件事有关,而那个将自己**剥离的人,一定强大到无法想象,难道…… 她记得狸狸之前说过,九百年前,无忧剥去女皇的修为,将她打落下界,还将她身上的力量碎片分别封印在了万妖界的不同地方,这五片力量碎片分别为,暴怒、仇恨、贪念、静乐和爱,无忧将这些碎片封印在五个人族国度里,并派了妖兽和人族修士守护…… 可这些力量碎片里,并没有**的力量碎片!难道说,力量碎片统共不止五片,而有七片!分别为生死,**,暴怒,仇恨,贪念,静乐和爱!而无忧只得到了其中五片,余下的两片,一个在她身体里,一直就没有被剥离出去过,这片生死力量碎片让她明悟了生死的力量,不会轻易死去,而另一个,则是在莲濯手中,她吞下后,才明悟了**的力量,拥有了走下去的动力! 所以这九百年来,她虽然历经无数灾劫,却她还是重新活过来了!因为生死的力量,一直就在她身体里! 所以她才没有被打回一阶妖灵的原型,而是一醒来就是二阶的修为。倘若她将力量碎片全部拿回,那便是九百年前的八阶妖皇!天星! 事情突然明朗了许多。 可天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只是解开了其中的一环,还有很多事,都隐藏在暗处,她并不知晓。 脑中灵光一闪,她记起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个背对着自己,曾让自己梦寐以求的修长身影,高贵绝尘,不可触碰的身影,绝尘而去,不留一丝余情…… 微微闭上了眼,感觉到有花瓣轻轻拂过面颊,她木然地抬起头,半晌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着君珩:“君珩,我想起来了。”她神色痛苦地捂住头,“我没有**,我害怕往下走,我没有继续下去的动力……” 第六十五章 一起走吧 君珩愣了片刻,回过神来,立刻伸手抱住了她,轻声道:“想起来就好,别怕,天星……失去了**,再找回来就好了,只要还活着,一切就都能重来。再说了,你还有我……” 听到这句话,天星莫名有些想哭,但她还是极力忍住泪,仰头给了君珩一个灿烂地笑容:“是啊,我还活着,还有你陪着我……”她开始有些理解君珩之前的心情了,真是难以言状的兴奋,既有重逢的喜悦,又有对难言的苦涩,逼得她生生落下泪来…… 她庆幸,自己还能再次遇到故人,没有抛弃她的故人。她庆幸,妖族还有一线生机,自己还能再卷土重来……总之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表达。 “傻瓜。”君珩见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抬手递给她一方雪白的方巾,柔声道,“快擦擦脸,都哭成花猫了。” “嗯……”天星攥着那方雪白的方巾,因为各种各样的情绪,浑身都在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唉……”君珩闻言一笑,拿过她手中的方巾,抬手温柔地、一下一下地为她擦拭起来。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还有那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地神色,天星就再也忍不住,扑在他怀里痛哭起来。 她的泪水滴落到君珩紫色的衣襟上,濡.湿.了一大片,感觉到她的颤抖,君珩怔了一怔,随即抱住她,温柔地拍打着她的背,笑道:“真是个傻瓜……”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桃花香,听着他轻柔而温软的话语,天星哭得更厉害了,她只觉得自己好幸运,此生还能再次重来,再次遇到君珩,再拥有这样温暖的怀抱,如此,之前所受的一切苦,她都觉得值得了。 可亿万妖族子民被堕为奴隶,万妖界被神族侵占这笔账,她却是不能善罢甘休! 也不知道哭了有多久,天星渐渐累了,她揉揉眼睛,靠着君珩的肩膀,听他说起从前的事来:“……知道么?当年你被无忧剥去了法力,连同**、暴怒、仇恨、贪念、静乐和爱一起被夺走,就剩下一缕真灵逃了出来,我心里不知道有多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彼时父尊并不愿意搅这趟浑水,也不让我来,我只好借着昆仑镜的事,来万妖界寻你……所幸上天垂怜,让狸狸找到了你,将你唤醒,并让我们再次重逢……之前在林间第一次见你,我便感觉是你回来了,只是不能肯定罢了,狸狸一直不告诉你你的身份,是因为这场涉及六界的博弈还没有正式开始,告诉你这些并没有好处,反而会害了你,所以这才瞒着你,可如今你已进阶为妖魅,拿回了**的力量碎片,想必无忧也会很快知道这件事,届时他必定会现身,博弈便算正式开始,如今也没有隐瞒你的必要了,所以,你得做好准备,况且,他当年那样对待你,而今我也绝不会轻饶了他!” 想起梦里那道身影,那张熟悉却冰冷的脸,那外表温柔,内里却残酷毒辣的伪装面庞……天星就觉得一阵恶心。 果然是无忧!她这一生,与无忧注定是个死结。 “……放心,属于我的一切,我会连本带利的拿回来!”天星垂下眼眸,神色冷厉而决绝,她又想起当年她是怎样被他打落万妖界,怎样被他羞辱,怎样被他背叛,怎样将她亿万妖族子民堕为奴隶,怎样让她一点一点的心死…… 闭上眼,想了想,她又转头地看着君珩,神色温柔地一笑:“谢谢你,君珩,一直没有放弃我……” 君珩闻言一笑:“傻瓜,我怎么会放弃你?”他神色宠溺地看着她,片刻又叹息一声,道,“当年也怪我意气用事,不该离开万妖界,当时如若我在,无忧定不敢如此胆大妄为,如今你所受的苦楚,我都记在心里,他日一定会说服父尊,倾我仙族之力,尽数为你讨回!” 说到这里,他眸中又带了几分笑意:“我就说你是个福大命大的,今日看到你进阶,我真是高兴极了,天星,让我陪你去人族五圣国罢,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了……” 想起君珩方才激动的拥住她落泪的样子,天星心中只觉得一阵温暖,又是一阵愧疚,她伸手抱住君珩,闭眼笑道:“当然,今后的路,我们都要一起走!” 君珩点点头,抬眼看着她,柔声道,“今天在琴之地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也别怪莲濯,当年她父亲为了助你证得妖圣大道,心甘情愿被你吞噬,就是希望你能修得大道,为妖族指一条明路,自从女娲娘娘仙逝后,妖族就一直被神族欺压,你是妖界的女皇,他们自然希望你能强大,证得大道。当年莲濯听闻无忧对你做的那一切后,她既难过又失望,难过是因为心疼你受这样的苦楚,失望是你身为妖皇,却不能明察秋毫,亲贤臣,远奸佞,让万妖落得如此下场,所以才会这样对你,其实她比谁都希望你能变得强大,你不要怪她。” 天星想了想,突然开了口:“她父亲……是一条五色鱼吗?” “嗯。”君珩点点头,“这条五色鱼原是六界**的化身,而只有吞了他的躯体,才能助你迈出妖圣大道的第一步。” “难怪……她如此怨我……”天星叹了口气,突然明白了其间的缘由,“我想起来了,九百年前那件事,我其实并没有完全忘记,而关于他父亲的事,我几日前便记起来了,毕竟是引我上道的妖,我怎么也不会忘的,只是那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并没有细想。” “原是如此,看来有些重要的事,的确很不容易忘,忘了也容易想起来。”君珩点点头。 “是啊。”天星闻言,狡黠地一笑,“所以对我来说,忘记你也很不容易。” 话刚说完,君珩的脸瞬间就红了,只见他别过脸去,咳嗽几声,这才轻声道:“咳咳,说这些做什么……” 看见他害羞的可爱样子,天星莫名觉得心情大好,她大笑一声,凑上前去道:“好,我们不说这个,说说妖族至宝焚星卷好了。” 君珩闻言转过身:“焚星卷?怎么了?” 第六十六章 心绪万千 天星想了想,抬眼眸色温柔地看着他:“没有,我就是想问问,焚星卷是不是只有七卷?而且用古妖文刻在墨灵竹上?” “是。“君珩点点头,神色颇有些惋惜,“想当年,你已经参悟了六卷,还有最后一卷没有悟透,如若全都参悟透了,九百年前便能成就九阶妖尊,得悟大道,只可惜后来功亏一篑。” 天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是如此,要全部参悟才能得成大道,这么说,焚星卷共有七卷,可是我现在一卷都没有找到,就只拿回了生死、**这两片力量碎片,还有五片力量碎片分别被封印在人族五圣国里……那这样算下来,我的实力还是很弱,而且力量碎片一共是七片,和焚星卷的卷数一样,那这是不是就代表着,每一片力量碎片,其实都代表了一卷焚星卷的力量?” 君珩想了想,神色突然变得激动:“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明白了。生死、**、暴怒、仇恨、贪念、静乐、爱,这七片力量碎片,其实每一片都代表着修炼了焚星卷会得到的力量,所以你现在拿到了两片力量碎片,就表示你已经得到了两卷焚星卷的力量!所以……” “所以……”天星接过话来,神色也是兴奋,“这也就意味着,力量碎片就是焚星卷!我们不必刻意去寻找焚星卷!只要找到了力量碎片,就能拼凑出完整的焚星卷来!” 说完这句话,一妖一仙都是一阵激动,毕竟,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也不必再费时费力地去找焚星卷,可以投入精力来做一些更重要的事。 如今**碎片已被天星拿到,生死碎片又在她体内,想必无忧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不知何时就会找上门来,所以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准备充足,才能迎战无忧,迎战神族! 想到这里,君珩敛了笑容,对天星道:“如若真是这样,那事情倒也简单了,我们日后只需拿回剩下的力量碎片,让你再次重证大道,成为九阶妖尊,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是啊,届时证得妖族大道,成就九阶妖尊,号令万妖,莫敢不从!可以召集群妖,共抗神族,重夺万妖界。”天星点点头,抬眼看着他,眸色坚定,默了默,她又有些奇怪,“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未免也太简单了些……我总觉得无忧不会让我们这么简单就拿到力量碎片,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君珩想了想,神色也恢复了冷清,他蹙眉思索起来:“说起来也是,当年无忧本有机会置你于死地,可他最后不仅没有杀你,还故意让你遁走了一丝真灵,这确实是有些古怪,而且他不仅没有杀你,还把生死力量碎片留给了你,让你不能轻易死去,他究竟想做什么?” 天星闻言也陷入了沉思,可想了半晌也没个头绪,只有摇头道:“我也不明白他的意思,按理说他都做得这么绝了,不可能不斩草除根,也不会想不到这种情况,故意留下我这个祸患……” “除非……当年有人阻止他伤害你,或是他为了达成更大的阴谋,不得不留你性命。” 话刚出口,一妖一仙的脸色皆是变了。 后面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所以更能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恐怖。 又说了一会儿话,出来时已是天色将暮,君珩一路将她送至清风院,这才回了自己的住所。 翌日是第二场比试,天星选的四个题目分别是琴、画、诗、酒,如今他已经比完了琴试,还剩下画、诗、酒三项,也不知明日会挑选到哪一项。 如今天星虽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从前的事,可她还是不能一走了之,毕竟现在她只是个三阶妖魅,妖力弱小,必须积蓄实力,沉着冷静地通过比试,解除庇护神的身份,这样才能得成自由之身,与无忧好好较量一番。 这一次,她不会再怯懦了。 况且,如果事情真的像君珩猜测的那样,人族和神族已经联手,那她就必须要更加小心,毫无破绽地解除庇护神的身份,才能放心去做接下来的事。毕竟被人族五圣国的修炼者追杀不是一件小事,而且她也不能暴露妖族女皇的身份,虽然早晚会暴露,但绝不是现在。 按理说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解开了心中一直困扰她的问题,她应该高兴才是,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天星,万妖女皇,却因为当年的一个错误,沦落至此…… 想起之前她听了女皇的事后,对女皇的失望,对万妖界妖族的怜悯,就觉得心里闷闷的…… 她一向性情乐观,遇到再不好的事也不会多想,顶多是悲伤一会儿,也就过去了,可如今她真的成为了女皇,却是切实感觉到了,从前的她是有多么的不堪,明明决心要证大道,为万妖指一条明路,最后却被无忧迷惑,自己功亏一篑不说,还连累妖族亿万臣民,让他们有家不能回,成为神的奴隶,被囚禁在妄念谷…… 她也辜负了五色鱼对她的期望。 也难怪莲濯之前对她那么失望,还说她若是女皇,一无所有而独留生死,一定生不如死,千方百计也要去死了……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从前的她,虽然说不上昏庸,但真的不够坚定,还犹豫不决,不计后果,这才酿成了大错,让所有的心血付诸东流! 想起梦境中那条五色鱼,那模糊的人首蛇身的熟悉女子——也是她的母亲女娲娘娘,还有那位把纯白色的心交到她手上、让她好好守护这颗心的多罗菩萨,她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涌上心…… 对于无忧,除了难过和恨,她并没有什么感觉,也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一个大概的轮廓,那个纯白而决绝的背影,而关于他的脾性和他的一切,天星早已记不清,想想这也算是她失去一切的唯一好处了罢? 遗忘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她九百年前被无忧伤得那么深,如今忘了他,忘了那段不堪的过往,忘了那个浑噩的自己,也是对过去罪孽的一种救赎。 也是那一场前所未有的灾劫,让她看清了一切,明白了世情冷暖。 上周感谢,及这周更新 这周的感谢和更新通知来得有点晚,主要是因为昨晚断网了,今天又很早出门,到现在才回来,所以……嘤嘤嘤……你们懂的,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说…… 秒换正经脸:)) 又一周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要到端午了,三世在这里要提前祝大家端午节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咳咳,其实我最想说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大家记得把各种口味的粽子都尝一尝呀!比如加芥末加辣酱豆沙猪油枣泥猪油酸甜苦辣啥的……然后,如果还有精力打字,可以来评论区告诉我一下什么口味好次呀,我去买哈哈哈,我发四!真的只是想让你们多尝一下新口味,真的不是为了试毒呀,我发四!哈哈(此处露出一个迷之微笑:)),飘走~ 上一周,要感谢可爱的萌编甜虾,真的超敬业的,人又很好,谢谢她一直以来的耐心和帮助,么么哒~ 上一周,还要感谢墨染の青衣的桃花扇,世尘风的两个平安符,感谢情幽幽**无名茜、隽眷叶子、雪花い葬、尺幅鲛绡、静泓2016的平安符,还有剪冬雪、吃粥的小孩、紫翼展颜、天狐岛主的打赏,谢谢你们,以及一直为本书投推荐票的朋友,谢谢你们的支持,希望新的一周万事顺心,也希望你们能继续陪我走下去O(∩_∩)O~~ 说起这周的更新,三世本来应该向前几周那样,有榜就加更,隔一天就加更一次,但是由于最近期末比较忙,没时间码字,又不想费存稿,所以就暂时不加更了,还是一天一更(评论里的猫猫童鞋,真是不好意思,你可以先攒攒,等养肥了再开宰,哈哈O(∩_∩)O~谢谢你的支持哦~)不过虽说是不加更,但6.12这天有个推,我必须爆一下,所以这天会四更,到时候还请大家手里有票票的都支持一下,三世先谢谢啦,么么哒~~ 第六十七章 初窥凶险 躺在床上,天星侧头望着窗外的月光,任往事如风般拂过她的心间…… 今夜不知道怎么回事,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她突然想起之前莲濯说过的,狸狸和君珩都是被她牵扯进来的,而她们都认为解开眼前谜局的人族五圣国,其实这是错的,人族五圣国只会成为他们的葬身之所,他们都会葬身于此。 也难怪莲濯要带君珩走,因为这场博弈,的确凶险无比,稍不注意就会尸骨无存。 其实就算君珩不说,想想九百年前发生的事,再想想万妖界亿万妖精当年的遭遇,天星也能断定前路必定凶险,可为了拿回曾经属于她的一切,也为了拿回妖族的尊严,家园和自由,她必须义无返顾地往前走,直至胜利为止,如果不然,这次她面对的,便是真正的死亡。 如今的她,宁愿死,也不愿败! 既然生死都可以舍弃……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如直指苍穹,搅它个地覆天也翻! 想到这里,天星突然感觉什么都不怕了,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历了这次大劫后,开始慢慢蜕变,破茧成蝶…… 天星闭着眼,领悟着这种超脱生死的心境,她感觉自己的修为慢慢在增加,白天没有完全融合的力量碎片,开始和身体慢慢融合,直至融为一体,完全融进她的身体…… 过了半个时辰,她猛地睁开眼来。 感受着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的感觉,天星心中一阵满意。 现在,她看任何东西,都不再是无欲无求,心如止水了,她有**,有了从无忧手里拿回一切的**,力争妖圣,为妖族指路的**! 望着窗外清凉的月色,她又想起那个如月色般清冷的女子——莲濯。 莲濯,真的是她的好友吗?还有那朵从黄色灵石上长出来的金蘑菇绯凉,她们真的是儿时的伙伴么?桃林义结金兰也是真的么?为什么她完全想不起来?她们现在又身在何方呢?南方赤炎国? 说起南方赤炎国,天星想到莲濯,她记得莲濯说过,人族很讨厌她,还称呼她为半人半妖的怪物,可既然是这样,她为什么还要回去呢?其实凭借她四阶妖王以上的修为,随便出来找个山头,再聚集一帮小妖隐居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如此不仅可以逍遥自在,不受人族的束缚,还能保护弱小的妖精,可谓是一举两得,可她为什么不这么出来呢? 她究竟有什么苦衷?为何从来不对她说?既然是姐妹,为什么不能分担她的忧愁? 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头绪,天星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她昏昏沉沉的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就在她睡着了快一刻钟的时候,窗外突然刮过一阵刀风,紧接着一缕月光开始沿着窗棂,慢慢向内延伸,那月光如同枯瘦的手形状般,渐渐凝成了实体,又快又狠地朝天星抓来! 就在那枯手即将碰到天星的时候,下方突然闪过一个圆圆的身影,只见那圆圆的身形灵活地向上一跃,准确地一口咬住了那长条形的枯手,紧接着轻轻一撕,那枯手便发出了“嘶”地一声惨叫,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 眼见枯手消失不见,圆鼓鼓的矮胖身影这才摇了摇尾巴,轻轻来到天星的床榻下,趴在地上睡着了。 四下一片静谧,再无任何声响。 与此同时,神界的星辰殿内,无忧负手而立,浑身上下光华流转,修长的身影在朦胧的月光下愈发显得挺拔不凡,只见他身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黑色长发披散下来,只用一根墨玉簪固定住,显得简单而利落,他微微侧头,看着跪在大殿下方一动不动的身影,半晌,才淡淡开了口:“确定是她回来了么?” 语调十分平静,就像他平常的谈话一样,却给人一丝高深莫测的神秘感。 跪在下方的身影闻言动了一下,立即垂头恭谨道:“是,属下已经确定,神恩族的天星,就是九百年前的万妖女皇。如今她不仅得到了**碎片,还和仙界少仙主无忧和那狗族余孽在一起,他们都在帮助她恢复妖力,助她取得力量碎片。方才属下见她入睡,本想趁机杀了她,以绝后患,却不想那狗族余孽十分厉害,一直守在她身边,让我没有机会下手,这才错失了良机。” 无忧闻言一笑,慢慢走到了垂头的神明面前,神色温和地看着他:“我之前吩咐你做什么?” 他启唇轻笑时,淡香幽幽,眉目如画,英俊不凡,又自带一股神灵的尊贵之气,恍若天上的太阳般绚烂夺目。 那神明愣了愣,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去万妖界,确定……天星的身份。” “你做了什么?”无忧没有看他,语气却还如之前一般温和。 “偷袭天星……斩草除根……” 无忧闻言笑了:“我记得,我没有对你说过这句话。”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神明开始瑟瑟发抖:“天、天神饶命!属、属下也是护主心切!怕那妖女日后会伤害天神,这才……” 无忧闻言点点头,慢慢将手放在他的头上,月光照在他的手上,愈发显得那双手温润修长,漂亮非凡,他低头微微一笑,目光中尽是温柔,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哦,原是如此……你的忠诚我很感动,为表奖励,你的性命,我收走了。” 话还没说完,便见那神明便闷哼一声,浑身抽搐,七窍流血,缓缓倒了下去。 “来人。”无忧收回手,轻拂了一下袖袍,这才轻描淡地扬唇浅笑,“将他带下凡界,喂养五圣国的凶兽。” “是。”话音刚落,立即有几位手持兵器的银甲神将上殿,将那具神明的尸体拖了下去。 朦胧的月色将那白玉般的温润面庞衬得愈发柔和,在死一般的沉寂中,无忧缓缓踱步到窗前,仰头看着淡淡月光,嘴角微微上扬:“天星,九百年,你终于回来了,而且还拿到了**力量碎片,果真没有让我失望。可惜,你得到的力量碎片并不完整,你还是没有悟到欲的真正力量,否则也不会被困在神恩族了……” 说着,他微微垂下眼睑,柔和的眸瞬间变得悲悯:“希望你会比上次强大些,不要这么轻易就死了,否则就不好玩了,毕竟这次也没有谁能再为你留下生死的力量了,当年也是你运气好,命不该绝,才有如今的一线生机……不过这次可不一样了,如果这次你又输了,我想你会后悔上次没有死的!哈哈……仔细想想,我很快就能去找你了,真的好兴奋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大笑夹杂着血一般的双瞳,随月色飘荡在空旷的星辰殿中,逐渐被夜色掩埋,归于沉寂…… 第六十八章 不再畏退 而此时的天星还在睡梦中,她自从闭着眼睛弹了一曲琴音,又睁着眼睛弹了一曲以后,就一直感觉到特别累,其实若真要说的话,能按照天道轮回的轨迹弹完,还能再坚持着弹一遍,并且到最后也没有事,只是略感疲乏的,估计这万妖界也就只有她了。 当下一夜无梦,醒来时天色已是大亮,天星迷迷糊糊披衣坐起,就要下床梳洗,谁知刚一伸脚,就碰到了一个肉肉的东西,还热乎乎的,随着她的脚不停蠕动,乍一碰到这样一个东西,天星真是吓得够呛,她尖叫一声,急忙就伸回了脚。 听到天星的惊叫声,某只一个激灵窜了起来,警惕地四下张望:“汪汪!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一般…… 想到这里,天星默了默,低头往床底一看。 只见一只皮皱皱的沙皮狗缩在床底,鼻子上全是灰尘,正和她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沙刃?!怎么又是你?”天星强忍住想砸他枕头的冲动,握拳道,“你鬼鬼祟祟的躲在床底干什么?是不是又想吓我?” 沙刃听到天星的话也是一愣,他抬起头,半晌才反应过来,转而神色委屈地看着她:“没有啊,我没想要吓你,而且我还没说呢,昨天都是因为你,我都被人族当初亡灵恶犬了,那些人一看到我就害怕,所以就把我赶出来,不让我住在窝里了,我又没有地方住,就想来这里住一晚,顺便保护你。刚才听到你尖叫,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天星接过话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所以你听到响动就赶紧躲到了下面,想在下面保护我?是罢?” 啧啧,找理由也不知道找个合适的理由,就他这样待在下面,一脸小心翼翼,哪里像是要保护她的样子? 沙刃听到这话,急忙道:“我刚刚一不小心钻到下面来了,因为我刚睡醒,有点迷糊,所以就找错了方向,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说着,他垂下头,用爪子捂住眼睛,神色委屈道,“我脆弱的小心灵哟!因为你恶毒的言语,受到了你一万点的暴击!嘤嘤嘤……我真的好桑心,这下没有一万根骨头来安慰我,我想我是再也不会痊愈了……” “……”听到沙刃如此实在的哭泣,天星竟然真的被打动了,她叹息一声,抬手摸摸沙刃的头,叹道,“别哭了,没事了啊,乖狗狗,是我不好,不该瞎说大实话,别哭了啊,我请你啃骨头。” “真的吗?”一听到骨头,沙刃立马精神满满,只见他摇着尾巴,吐着舌头道,“说吧,啃什么骨头?牛骨头还是猪骨头?” 天星看着他,眯眼一笑:“狗骨头。” “……” 又东拉西扯了几句,天星这才梳洗完毕,打开房门准备继续参加下一项比试。 对于是妖族女皇的这件事,她至今仍是有些不敢相信,况且这事现在还是个秘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今她已经把君珩和狸狸牵扯进来了,不能再把更多的人牵扯进来,打定主意,天星便决定先将这件事保密,等比试完以后,再把这件事告诉沙刃。 况且神恩族的人现在对沙刃还有些误会,认为他真的是亡灵恶犬,所以都躲着他,还把他赶了出来,如今有她在神恩族,自然是没人敢动他,可若等她解除了契约走了以后呢?指不定这些人会对沙刃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天星想了想,觉得让沙刃留在这边,她还是不放心,所以便决定等四日后解除了庇护神的身份后,就带沙刃一起走。 不过怎么说服他倒是个问题。 想着想着,已经到了门前,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有婢女守在门外迎候天星,院内停了一个步辇,步辇旁候着数十位神色和善、衣带飘飘的绿衣侍女,天星抬头看了看这些侍女,暗自嘀咕:“怎么昨天还是一身红衣,今天就变成绿衣了?”她低头看了看她鲜艳的红衣,顿时有些别扭,“啧啧,这下我真的成了万绿丛中一点红了……” 正在感叹中,就听带头的侍女领一众侍女跪在她身前,垂头恭谨道:“奴婢恭迎长星神明!” 天星点点头,笑道:“起来吧,我们去摘星楼……”现在她差不多已经适应了守护神的身份,自然就不再拘谨。 十名侍女闻言起身,伺候着天星上了步辇,一路往摘星楼而去。 本以为昨日人族看过了热闹,今天会来得少一点,谁知今天的人却是比昨日多了一倍还不止,道上更是拥挤不堪。 归根结底还是由于天星。 由于她昨日弹碎了琴和几,为了公正起见,只有当众弹了一曲山水清音,不想她那一曲,弹得简直惊天地泣鬼神,让琴之地的人都悲痛欲绝,差点没丢了半条命,却也大大的开了一次眼,所以等到比试结束,这些人出来以后,天星的光荣事迹就被传了开来,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如今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且不说离神恩族最近的青灵国,就说离神恩族最远的白极国,如今也得知了这件事,派了使臣前来,想要一睹这位长星神明接下来三场比试的风采。 看到四周热情的人族,天星心中既是高兴,又是不安。 虽然通过昨天的比试,她的名气已经打响了,这对接下来的比试不无好处,可名气越大也就意味着关注越多,而关注的人越多,就意味着越不好蒙混过关,毕竟人多强者也多,鱼龙混杂,参差不齐,谁都说不准里面有没有大能者暗中窥探,如今她只是个三阶小妖魅,想要在这些强者面前瞒天过海,却是有些勉强。 不过自从那日莲濯离开后,她就发现自己的神明气息和妖气同时被掩盖了,如今她还是三阶妖魅的妖力,可是所有气息都消失了,实在是有些古怪。 她猜莲濯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刻意帮她掩盖住了气息,这才使得她不容易被强者注意到。 可即便如此,这神恩族庇护神的身份却是抹不去,依旧是让她受尽万千瞩目。 如今再回首往事,天星真真是有些后悔,那日在流波山上,看着沈辞溪和山魈打斗,她竟然睡着了,错过了大好的逃跑时机!早知道就该和狸狸一同辞别的,可惜那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会日后有这番机缘。 去人族五圣国找女皇力量碎片,没了妖气固然是好,可在这信奉神明的神恩族内,没了神明气息,却是有些惹人怀疑。 不过她也不怕。 既然已经决定和神族反目成仇,人族作为神族的拥护者,被拉下水也是迟早的事,既然决定搅个地覆天翻了,纵观大局,这种事自是不被她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天星暗暗握紧了拳。 无忧,圣人,亚圣……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恐怖?贤能?城府?谋局?无情无义? 再说了,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一步,她都得到了**碎片,无忧还是没有现身?或是说他早已来“探望”过她,只是她没有发现? 还真是沉得住气。不过她天星也不怕,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星在心里冷哼一声。 如此想着,步辇已停在了摘星楼下。 第六十九章 回首往事 天星下了步辇,上了摘星楼,如昨日一般坐在楼头小憩。 她坐在琉璃榻上,抬眼向对面望去,却见射日楼上空荡荡的,丝毫没有君珩的身影,心中便有些疑惑,他去了哪里?不过想了想,倒也没有多想,只是移开了眼,起身前行,倚在摘星楼四楼朱红色的大柱旁,俯视下方的人族。 今日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衣裙,美扫娥眉,唇带朱丹,耳著明月珰,面上轻施粉黛,将秀发梳起,玉指纤纤,莲步轻移,眸间波光流转,一扫从前清丽之姿,一颦一笑间颇有涅槃重生的明艳动人感,收敛了笑容时却是一种神圣庄严的王者之气。 这才是她心目中女皇的姿态,重归时睥睨众生的模样。 可惜她现在虽然有了气势,有了斗志,可妖力还是太低了。 三阶妖魅,只能勉强自保,有时候遇到稍微强大一些的对手,连自保逃命都成问题。还是要赶紧进阶,变得强大起来。 不过现在想进阶的事也没用,力量碎片都被封印在了人族五圣国里,只有等日后去找,才能进阶,而且只有摆脱了眼前这堆麻烦事,她才能放心去找力量碎片进阶。 等到沈横公宣布了比试的有关事项,摘星楼和射日楼也如昨日般被移到了后山,被白雾笼罩了起来,天星见外面已看不见,这才收敛了心绪,专心准备比试。 吸取了昨天的教训的她,今日早早就开始排队。 好不容易等到了她,站在白色漩涡前,在被卷入的瞬间,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如机械般冰冷而没有感情的声音:“参赛者长星,所选题目为:琴、画、诗、酒,所选题目为:琴、画、诗、酒,正在进入画之地……” 画之地?天星想了想,明白这次比试考的肯定考的是画画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天星如此轻松,倒不是因为她画画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在九百年前,莲濯曾经教过她作画。 通过昨晚一夜的思虑,她倒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也记起了莲濯。 那时候,她,莲濯,还有绯凉经常在一起玩乐,她们一会儿跑去不周山的山上采衔雷果,扔到滂水中引来惊雷吓水里的鱼类,一会儿又跑到鹿吴山间的天香池里去洗澡,还把蛊雕收藏的玉石拿来玩,蛊雕九百年前便是八阶妖皇,整个鹿吴山及附近的山脉都是他的领地,他虽然脾气古怪,但对她们三小妖从来都是极好的,不论她们玩儿得多过火,也从不说上一句,而是任她们玩乐,有时还带几个小妖过来跟她们一起玩,只有女娲娘娘得知后,才会训斥她几句。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天星见识到了莲濯惊人的画技。 此时还要从一千八百年前说起。 一千八百年前的一日,天星和莲濯、绯凉闲得无趣,便相约去鹿吴山玩,当时正值盛夏,天气闷热,她们在天香池中洗了个澡以后,就去蛊雕家中翻看他新藏的玉石,因为总是玩这些,玩了一会儿,三妖顿觉腻味,于是便出得山来,想寻个好玩的地方。 莲濯本是南方赤炎国公主的女儿,虽然是半人半妖之躯,并不讨赤炎国皇族的喜欢,但碍于公主的面子,人族却是不敢太过为难她,尤其是她性子直爽,最不喜人族那些勾心斗角之事,所以仗着高深的妖法,经常四处游历,却也不惧山上那些凶恶妖精,赤炎国人族更是管不住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她并不存在了。 在这三妖之中,她年岁最大,也是去过最多地方的,尤其对鹿吴山这一带更是熟悉。 出了鹿吴山,三妖继续往东而去,莲濯一路运起妖法,驭妖风而行,倒也很快,莲濯还一面走,一面跟她们解说附近的山脉:“天星,绯凉,看到远处那座山了吗?如今我们已出了鹿吴山五百里,途经了漆吴山,再往东一千里,翻过天虞山,就到了丹穴山,那里是凤凰的领地,听说她们的族长诺婳近日都在云游四海,寻找梧桐木的树种,估计此时是不在族内的。” “诺婳族长不在?这么说,我们今天可以放心玩,痛快玩喽?”天星闻言,狡黠地一笑。 绯凉拍手笑道:“太好了!红蘑菇,蓝蘑菇,白蘑菇,黑蘑菇她们早就吵着想要见一见凤凰,这次去丹穴山,我一定要用玄光镜把凤凰的样子录下来,带回去让她们看看。” 当年女娲娘娘炼五色石补天,这五块石头受天地灵气孕育,石上各长出了红、黄、蓝、白、黑五朵蘑菇,绯凉就是黄色灵石上长出来的,余下四朵还未化出人形,只有绯凉这一朵,因为天星当年顽皮,玩乐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将血滴在了她身上,这才让她幻出了人形。 莲濯想了想,摇头道:“不行,绯凉。所谓凤凰,麒麟,青龙,玄武这些圣兽,乃是随盘古开天辟地而生的,是万妖界中最古老的族群,他们族群的身上都流淌着圣兽血液,早已超脱于凡俗之外。所谓圣兽一出,万妖归顺,得知可得天下,就是这个意思,一旦被他们认可,上可听天意,下可率众生,是足以比拟天意的强大存在,玄光镜是凡俗之物,只能录下万妖界普通的异兽,对于这些早已超凡脱俗的古老族群来说,是没有办法录的。而且用玄光镜来录圣兽,对万妖来说,是一种侮辱。” 绯凉闻言眸色一黯,顿时有些失望:“啊?那可怎么办?红蘑菇,蓝蘑菇,白蘑菇,黑蘑菇她们一直都想看看凤凰呢,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却没办法用玄光镜录下来……” 莲濯闻言默了默,思索了片刻,突然笑了:“别慌,我突然想到办法了!”说着,她拉过绯凉,兴奋道,“我们既然不能用玄光镜录,那不如画下来好了!反正又没说不许画,正好我带了几卷赤炎国人族平日里画画用的纸,今日就用它们来练练笔。” 绯凉笑道:“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把凤凰的画像带回去给红蘑菇蓝蘑菇……” 话还没说完,天星就捂着耳朵打断了她的话:“金蘑菇,你就不能直接说带给四朵蘑菇吗?非得要一个一个的说出来,听得我都快起耳虫了。” “耳虫?”金蘑菇无辜地看着她,“蘑菇两个字听多了,耳朵里会长虫吗?可我每天跟红蘑菇,蓝蘑菇,白蘑菇,黑蘑菇她们说无数遍蘑菇,也没见红蘑菇,蓝蘑菇,白蘑菇,黑蘑菇她们耳朵里长虫啊。” “……天呐!”天星哀叹一声,索性不再说话了,惹得莲濯在一旁偷笑。 第七十章 丹穴凤凰 到了丹穴山,已是未时,太阳西跌,莲濯抓了只二阶的鸡精一问,这才知道凤凰族的族长诺婳近日果然不在,四处云游去找那梧桐树树种去了。 三妖四下一望,见丹穴山上布满了玉石和白色的石头,凤凰们正把玉石衔在嘴里,一颗一颗扔进附近的渤海里,山上种了一些梧桐木,却都稀稀拉拉的,而且焉焉的,并不高大,莲濯看了看,刚想问些什么,转头却见绯凉热得满脸通红,便急忙领着二妖过去,在一株还算高大的梧桐木下坐下,歇息了起来。 一只栖息在梧桐木上的五彩凤低头看见了她们,立即喝道:“哪里来的小妖?不知道这里是我凤凰族的领地吗?还不赶快走!” 天星哪里受过这等闲气,见这只凤态度粗鲁,顿时就要起身争辩,莲濯急忙拦住了她,转头对那头五彩凤道:“对不起,我和这两位妹妹出门游玩,不想天气炎热,这方圆百里又没有可以遮阴的地方,我这妹妹从小受不得热,见丹穴山中有树木可以遮阴,这才误闯了丹穴山,还望圣兽勿怪。” 她的确没有说谎,作为一朵被天星从石上取下来几十年,并且目前还没有任何修为的蘑菇来说,绯凉的确是很怕热。 听绯凉这名字也知道了,这是她为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她喜欢晚霞绯红的颜色,而且她全身都是凉凉的,所以就给自己取名叫绯凉。合起来的意思就是,一朵喜欢绯红晚霞的凉凉大蘑菇。 五彩凤闻言点点头,面色缓和了一些:“罢了,看在你们态度不错的份上,便饶恕你们这一次,下不为例。” 莲濯点点头,笑道:“多谢圣兽。”说着,她又望着四下衔石而飞的凤和凰,疑惑道,“对了,圣兽,我看这丹穴山上,玉石和石头比比皆是,可为什么凤凰族要将衔这些玉石衔去渤海扔掉呢?” 五彩凤扇了扇长长的羽翅,慵懒地垂头道:“还不是因为近日来天气炎热,久旱未雨,酷热难耐,这丹穴山的梧桐木干的干,死的死,就还剩下这一小片了,而我们凤凰族自诞生之日起,便是非梧桐木不栖的,梧桐木死了,我们没有住的地方,族长只好四处游历,想找些梧桐木的种子来,谁知找来以后才发现,这山上尽是玉石和石块,根本种不出梧桐木,所以我们要将这些玉石衔去扔掉,多种些梧桐木,留待来年栖息。” 莲濯闻言点点头,看着丹穴山满地的玉石,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丹穴山方圆百里之内,都看不见一棵树,原来是因为全都干死了。” “是啊。”五彩凤伸长了脖子,望着不远渤海处来来往往的身影,转而抬眼看着天上明晃晃的抬眼,叹息道,“也不知道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我们凤凰蕴火而生,虽然不惧炎热,可这几天日日要顶着烈日衔石,也真是够累的。” “为什么非要衔石入海呢?”天星看着那只五彩凤,疑惑地问,“不能直接用瞬移之术将这些玉石移走吗?你们这样日日衔玉石去扔,又麻烦又累的。” 五彩凤摇摇头:“小妖精,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丹穴山是我们凤凰族的圣山,万年前诞生了天地间第一对凤和凰,也是我们凤凰的始祖,当年共工和祝融大战,撞塌了天柱,先祖为了保护丹穴山,用秘法将整座山拔起,封了起来,直到千年后才重新启出,此举虽然我们凤凰幸免于难,但这山上的每一块玉石,也都融入了一部分封印阵法,所以除了我们族的凤凰,谁也无法移动,而我们为了表示对先祖的崇敬,并没有使用法术,而是选择了衔石入海。” 凤凰族的先祖崇拜?还有这等东西?是因为有封印阵法移不动,而不是因为先祖不想移吧?天星在心里暗笑。 五彩凤斜睨了天星一眼,眼珠咕噜噜转了两圈,突然想到了什么般,低头看着她们三个:“不过你们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误闯丹穴山,恰好赶上族长不在,否则她在族内的话,你们不死也要褪层皮。” 绯凉打了寒颤:“啊?诺婳族长真的有这么恐怖吗?” 五彩凤笑了笑,斜睨了她们一眼:“族长平日里倒是很和善,对族里族外的妖精也是极好,可她一向很注重族规,若是有妖精违反了凤凰族的规矩又被她发现,便自求多福吧。你们不守凤凰族的族规,就这样闯进来,被族长发现,自然不会轻饶。” 绯凉打了个寒颤,却见莲濯面不改色的点点头,又和这只五彩凤攀谈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聊到夕阳西下,她这才带着天星和绯凉离开了丹穴山。 一路上莲濯运起妖法,御风而行,倒是清爽了不少,待到出了丹穴山,再也看不到身后彩色的影子后,莲濯这才临风而立,屏息凝神,系发挽袖,铺纸执笔,准备作画。 她不似凡人般研墨蘸墨,只是笔尖一点,运起妖法,就地取色,先取树木之苍翠,百花之艳丽,再取天空之蔚蓝,泥土之微黄,晚霞之绯红,糅百兽之行游,挥毫落纸间,如风落电转,只一刻钟,便完成了一幅画。 天星站在一旁,见莲濯执笔丹青,眼前闪过各种各样的颜色,还没等她看清楚莲濯作画的过程,便见她长吁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笔干净利落地放下,拍手道:“这幅凤观沧海图总算是画完了,绯凉,拿回去给四朵蘑菇看看罢。” 这么快……还叫总算画完了?天星和绯凉闻言对视一眼,皆是惊奇,急忙凑上前去看莲濯的画。 只见画中最显眼的,是一只立在梧桐木上的五彩凤,他昂头远眺不远处的渤海,姿态高雅,神色虽略显疲惫,双目却炯炯有神,他神如龙身,尾若游鱼,身披五色,高雅非凡,画中虽然还有许多五颜六色,盘旋往来,神态各异的凤和凰,姿态神韵却不及这只的万分之一,天星看着画中这只凤,只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破画而去,长鸣九天,涅槃重轮!吓得急忙挪开了眼,不敢再看。 这只神态高雅的凤,尽显百鸟之王的神圣和风采,将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的高洁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甚至达到了普通人一看到这幅画,一看到这只凤,心中就会生出羞愧之感的境界,世人都为他的气韵和精神所折服。 第七十一章 画之精髓 天星默了默,半晌才回过神来,她转头看了一眼和她一样神色激动地绯凉,抬眼看着莲濯,惊讶得仿佛不敢相信般,道:“莲濯,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莲濯反问道。 天星急忙道:“就是,你是怎么把那只凤画得这么惟妙惟肖,入木三分的?要知道,我们不过是在那里待了一会儿,而且你是等后来离开了丹穴山一段时间以后,才开始画的,你怎么能画得那么好?那么像呢?” 莲濯闻言一笑,伸出手比划起来:“错了,我们在那儿待了可不止一会儿,我们在那儿足足待了有三个时辰。” 绯凉想了想,却是疑惑:“可我和天星也和你一样,在那儿待了三个时辰,为什么我们就画不出凤凰要破画而去的感觉?” 莲濯笑道:“对于你们来说,三个时辰只是三个时辰,你们在梧桐树下乘凉,也看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凤和凰进出衔石,满地的玉石,稀稀拉拉的梧桐木,但你们只是觉得好奇,并没有仔细观察,而我在那里三个时辰,全程全神贯注,至始至终目光都在那只五彩凤的身上,因为时间太短,我只能记住他,而且就算我记性再好,能记住满场的凤和凰,那也只是一个相似的外形,并不能展现凤凰的精气神,所以我只要一只凤就够了,他就是我画中的主场,余下的全是陪衬,你们都觉得我画得快吗?那是因为我观察了他足足三个小时,才能厚积薄发,一蹴而就,都说十年磨一剑,我三个时辰就画一只凤,也是这个道理。” 听到莲濯这一番话,天星心中很是认同,也很是震撼。 她一直就觉得莲濯是一只与众不同的妖,不仅与众不同,还十分强大,比如在赤炎国中,人族都叫她怪物,她却一点也不在乎,不论别人怎么说,怎么议论她,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从来都不置一言,潇洒自在的一笑了事,这也是天星最佩服她的一点,从前她觉得莲濯只爱游历四方,对于尘俗中事,却是一点不愿沾染,可如今看到了她智慧冷静的一面,天星反倒觉得是自己看走了眼,也许莲濯更多的不是与众不同,而是万相由心,刚柔兼济。 三妖一路向西而去,到了鹿吴山,闲聊了一会儿,就要告别,绯凉首先起身,拿走了那幅凤观沧海图,天星回女娲娘娘那儿,莲濯也准备要回赤炎国,如此这一日才算结束。 不过这件事情却并没有结束。 自从上次见识了莲濯惊为天人的画技后,天星就开始死缠烂打,非要莲濯教她画画,还说如果她学不会画画,就要长住赤炎国,日日向莲濯请教,搞得莲濯不胜其烦。 终于,在一个月不黑风不高的夜晚,莲濯在精神崩溃的前夕,终于妥协了,答应了要教天星画三个月的画。 天星高兴极了,如此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每每想起这些往事,天星就觉得心里一阵温暖,原来她和莲濯从前那般要好,可按理说照莲濯的性子来看,她就算是再生气,也顶多只是气一会儿,一会儿过后也就好了,总之她绝不会不理自己,可琴之地那日,莲濯却那样对她,她是真的对自己失望了吗? 摇了摇头,天星还是决定先不想这件事,毕竟她日后是要去南方赤炎国取力量碎片的,届时肯定会遇到莲濯,这次若是真的遇到她,一定要与她温酒煮茶,好好解释一番,尽释前嫌。 打定主意,天星长舒了一口气,抬眼向四周看去。 进入了白色漩涡后她才发现,画之地与琴之地极是不同,天星本以为四处会是茂林修竹,流水潺潺,飘荡着翰墨馨香,谁知睁眼一看,才发现她和数百名陌生女子站在高耸的悬崖上,身后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抬眼极目远眺,只觉群山苍翠,江河蜿蜒,百兽游走,万物生机勃勃,颇有种豪迈大气的感觉。 看了看前方的悬崖,天星颇有些费解,难道这是想让她们体验一把坠入深谷的感觉?刺激一下体内的画画细胞? 身旁有一些胆小的女子睁眼见到前方的悬崖,顿时吓得瑟瑟发抖,两眼发直,动也不敢动。 叹息一声,天星抬眼看着前方苍翠的山脉,四下扫了一圈,想找画之地的长老问问清楚,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响起:“诸位参赛者请注意,诸位参赛者请注意,诸位将有一个时辰观察眼前之景,一个时辰后,将全部进入画之地作画,作画时辰为半个时辰,考试时间统共为一个半时辰,请诸位做好准备。”说着,又重复了两遍,这才不再言语。 天星闻得此言,默了片刻,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才叹息一声,转身想找个不错的地方,好坐下观察四周的风景。 就她正在东张西望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下方传来一阵惊呼,低头一看,却见是几个柔弱的人族女子闻得那长老的话后,望着前方的悬崖,已吓得瘫软在地,木木不能言语。 “唉,这次的画试也真是的,确定这是在考画技,而不是在考胆量?”天星同情地看了那人族女子一眼,叹息着摇摇头,嘀咕了一句。 还没等她感叹完,冰冷而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差点没把她吓得栽个跟斗,却是有人在讲解绘画之道:“画之精髓,在于气韵,在于境界,以形写神,虚实结合,在似与不似间。逝者如斯,韶华难留,唯丹青一卷,墨香长存,历万世不朽。经典画作之所以经典,被人族一直流传下去,不仅仅是因为这幅画画得好,更因为画中表达出来的精神,所谓以形写神,由表及里,就是这个道理。当人们第一眼看到这幅画时,看到是不仅仅是画中物体本身,还有画中物体所表达出来的精神时,那便是一幅成功的画作。所以要画好一幅画,必须学会观察,做到成竹在胸,下笔如神,一挥而就。” 听这声音说话,天星只觉得无趣,下一秒就要睡着…… 而在说了一大堆废话以后,声音终于回到了主题:“比试现在开始!请诸位参赛者观察四周的景物,作画时只能选取四周的景。注意,不要靠近悬崖边缘,否则出了意外,一切后果自负。” 说着,这声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若有不适应者,想要退出比试者,一律举手示意,届时自会有人带你们出去。注意,一旦举手,画之地比试作废,只能留在射日楼一层。” 声音戛然而止,四周只有空旷的山脉,还有风的呼啸声,以及不远处一条瀑布的轰鸣声。 第七十二章 花之精神 天星抬眼看了看,见那几个被四面悬崖吓得不轻的人族女子正闭着眼,咬着牙,没有言语,里面除了一位女子举了手,其余的都坚持留了下来,天星摇头一笑,索性不再理会,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坐下来,开始目不转睛地看眼前飞流而下的瀑布。 一刻钟,两刻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星看着眼前的瀑布,将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仔细观察起来,她看了半天,渐渐开始蹙眉,而观察的时间越久,她的眉头就皱得越深,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不对!”她看着身旁许多和她一样,目不转睛看着远方一处景色的人族女子,默了片刻,半晌才摇头,心中暗暗疑惑:不对啊,为什么我看了这瀑布这么久,却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精气神存在呢? 物体的精气神是画龙点睛的关键,看透了物的神,化出的画作便无限接近于活物,如物被困于画中,稍不留神就会破画而出,就像一千八百年前莲濯画的那副凤观沧海图一样,天星看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只怕那只五彩凤会破画而出,长鸣于九天之外。 可眼前的这道瀑布,却没有一丝物该有的精气神,且不论这物是活物还是死物,在妙笔丹青之下,只要能体现出这股精气神,以形写神,聚神于画,就都能让人生出画物本物的错觉,忘却本来的环境,如置身画中,可眼前的景物却…… 天星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这瀑布颇有些蹊跷,于是便揉了揉酸胀的腿,打算四下看看再说。 一些人族女子因为不敢远眺,所以便蹲在地上,观察地上的花草,或是找一些离得比较近的树木,观察树上的鸟雀。 天星站起身,抬眼四下一扫,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簇紫色小花身上,那是一簇小巧秀丽的花,花朵中央有一圈黄色花蕊,色彩如卷伞般随花朵开放逐渐延伸,朵朵只有指甲盖大小,拥簇着十分喜人,却颇有些细小纤弱,被四面袭来的风吹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被风卷走。 看到这簇紫色小花,天星愣了半晌,突然就起身,兴奋地跑了过去。 她目不转睛地盯住它。 她找到了,她终于找到了…… 这是附近唯一一簇拥有精气神的花,它很小,很弱,也没有其他花那么漂亮,可她的姿态,却是所有花中最动人的。因为它拥有花的精神。 周围也有一些非常漂亮的花,在寒风的吹拂下一动不动,保持着花绽放之初最美的形态。所以无论怎么看,这簇紫色小花都不及这些花,可这些花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太完美了。 它们迎风不动,它们鲜艳明丽,它们永不枯萎,它们永远完美,却是不及这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花。 可惜这世上本没有迎风不动的花,也没有永不枯萎的花,对有限的生命来说,永恒等同于虚妄,只有这簇紫色的花,才是真的。 当有风吹过时,她就弯腰,静待风停,然后再挺直花枝,她不会迎风而上,也不懂寒梅傲雪,她只知道刚极易折,只有刚柔并济,才是长久之道。 这股精气神被人族称之为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弱之胜强,柔之胜刚。这便是强大处下,柔弱处上的道理。 天星终于找到了。 她看着这簇普通的紫色小花,仿佛看着稀世珍宝一般,也顾不得地上的尘灰,坐下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 之前看瀑布用了半个时辰,如今只剩了半个时辰,可天星却是不慌。 因为她知道,只要找到了真正有神的东西,不论早晚,能不能看悟,都没有关系。只要它是真的,有它的精神,有它鲜活的姿态,那便是只是画出它神韵中的一半,也非凡品能比拟。 天星看着这簇柔柔弱弱的紫色小花,看它迎风而立,看它柔而不折,顿时有些痴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才回过神。 “悬崖观景结束。即刻进入画之地。” 话音刚落,天星眨眨眼,就见眼前之景突然扭曲,她已置身于另一处场景中了。 之前壮阔的河山,飞流的瀑布,恐怖的悬崖,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微风青草,远处还有几座雪山,在灿烂的阳光下巍峨挺立,显得格外壮美。 眼前还多了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纸墨笔砚等东西,天星翻看了一下桌上发黄的画纸,抬眼四下一望,发现在场所有入了画之地的女子身前,都摆着一张木桌,还有纸墨笔砚这些东西,想必是画试要用的。 没有声音提示画试开始,天星默了默,也就不再去管,只是揉了揉眼睛,深呼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景色,她觉得之前的紧张和疲劳顿时一扫而空,身心无比舒畅。 眼看四下无人看她,她缓缓蹲下身,扯下一根草来,放在嘴里轻嚼,一股青草独有的清香立刻从口中蔓延遍全身…… 原来,之前的情景都是假的,是根据人族的世界制造出来的幻境,而非真正的悬崖和瀑布,而脚下的草原,才是真的。 她仔细看了看远处的雪山,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精气神,想必也是幻景,不过这里的幻境却是比悬崖上的要高明得多,因为这里的草是真的,花是真的,除了雪山和阳光以外,其他的都是真的,而悬崖上的景,除了某几处东西是真的外,其余的都是假的。 这里是一个糅合了实境的幻境,以实境为主,幻境为辅,不似之前是以幻境为主,实境为辅,教人不辨虚实,如此说来,施展幻术的人很是高明嘛,就眼前的景色来看,别说是寻常人,就是人族法力高强的修炼者,也根本分辨不了虚实。 这里才是真正的画之地。 想到这里,天星站起身,静待画之地的长老宣布画试开始。 第七十三章 黑袍长老 不过天星心里又觉得有些奇怪…… 貌似这画之地的长老自画试开始之时起,就一直没有露过面,对于这一点,天星觉得很疑惑,甚至有些怀疑说话的人根本就不是位长老,因为这声音听着实在不像老者般沧桑,反倒像是位年岁不大的男子。不过听这至始至终都冷冰冰的声音,似乎是个性情淡漠的。 自从莲濯那日走后,天星身上便没了神明气息,连带着妖气也没了,这确实是件惹人怀疑的事,不过神恩族的长老早从八长老那里听说了琴之地的事,皆为她的神通感到惊奇,所以对她有没有神明气息这件事反倒是不甚在意了,只以为她是刻意隐去了气息,倒也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所以天星也不担心。 正想着,冷冰冰地声音再一次响起:“画试时间为半个时辰,比试时辰一到,请立即停笔,否则将视为舞弊,画试成绩作废。画试期间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喧哗吵闹,不得东张西望,否则画试成绩作废。” “画试开始!请诸位开始作画。”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四周立刻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数百名通过了第一次比试的女子全都整齐一致地系起了长发,挽起长袖,铺开了纸,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 天星偷瞄了一眼周围的其他女子,见她们全都屏息凝神,一丝不苟地铺纸研磨,准备作画,心中不由得暗自嘀咕:这些女子怎么都这么认真?不就是个相亲大会吗?大不了今年选不上,四年后再来嘛,而且这次的比试也好严格,感觉比之前的琴之地严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相亲会搞得跟皇族选妃一样,而且就算是皇族选妃,也没有这么多门道,这都快赶上人族圣人收门徒时举行的正规考试了。 想虽是这样想,可天星手上却半点也不懈怠,毕竟之前已经准备了那么久,不画一画如何对得起她之前看的那半个小时? 说起来,好像之前看那簇紫花看得太久,现在一眨眼睛,眼前就全是紫色小点点在飞舞,果然,物的神韵不是那么好抓的,要做到以形写神更是困难。 想想她也对从前那个跟着莲濯学画画、为画一根竹子就盯上三个时辰不挪窝的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这都快赶上圣人的格物致知之道了好吗?从前的她果然牛牛的。 所以对于今日的画试,她虽不说成竹在胸,却也是自信满满。 收敛了心神,天星完全静了下来,她铺纸研磨,沉浸心神,不再理会四周的人和环境,而是微微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执手笔墨,不再有任何动作。 她在回忆。 回忆那簇紫色小花的姿态,回忆那崖风拂过的微颤,回忆那柔而不折的坚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冷漠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诸位参会者请注意,诸位参会者请注意,距离画试结束还有一刻钟,距画试结束还有一刻钟,还没画完的请加快速度,否则过了时辰不停笔,画试成绩将作废,被送到射日楼一层。” 闻得此言,天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只见她双目炯炯,执笔丹青,如有神助,时而用口咬笔,时而腋下夹笔,时而用手着墨,不断变化笔法,在发黄的纸上肆意挥洒,将桌上五墨精妙糅合,淡墨浓墨相互依托,将一簇迎风而动的紫色花朵画得栩栩如生,跃然于纸上。 “当、当、当、当、当……”几声古朴的钟声敲响,冷冷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画试结束。请参会者立即停笔,将画卷置于桌上。此时若有未停笔者,画试成绩将作废,并被送往射日楼一层。” 话刚说完,天星也“啪”地一声放下画笔,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桌上的画,随几百名女子一起站到了一旁。 墨痕尚未干,带着淡淡墨香的画被一张张铺在桌上,天星抬眼一看,发现很多女子都画的是远景,或瀑布,或苍山,或河流,远远一看,有的都是磅礴大气,气势巍峨,还有一些画的是花花草草,树木鸟雀,都小巧玲珑,气质灵动,甚至还有极少的一部分,画的是这百位参会的女子,因为参会者出在悬崖的幻境中,那一个时辰内,也算是境中的一部分景,所以也被画入画中,倒是别出心裁。 运起意识把场中的画大概看了看,再看她的紫色小花,天星只觉得平平无奇,毫不起眼,跟这些画作完全不能比。 不行不行,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天星啊天星!你可是万妖界的女皇,万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天星咬咬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就在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运起意识查看画作时,突然,就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白色漩涡,只见那漩涡中慢慢变大,从中竟走出了一个男子,只见那男子手中拿着一把黄色绸带,看上去身材高大,气宇轩昂,还用黑袍将周身裹住,看上去颇为神秘。 身材高大的男子进入画之地后,并没有理会天星和这数百名女子,而是径直去了桌前,查看她们的画作。 只见他走过一幅幅墨痕未干的画前,时而逗留,时而叹息,时而摇头,极少时候是神色满意的点头,倒是颇有些大师品卷的风范,而他只要一点头,眸中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便会在桌上留下一根黄色的绸带,继而神色肃穆地看下一幅。 天星知道,一旦桌上的画旁留下了黄色绸带,就代表着通过了考核,可以前往第三场比试了。 天星和数百名女子站在一旁,看那男子时而叹息,时而满意微笑,皆是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惊动了他,惹得他误判,让自己的画卷落选。 不过看着那黑袍男子,天星却是心中有些疑惑:难道这就是神恩族的长老么?不过这究竟是哪位长老呢?十位长老她都是见过的,不是他这幅模样,而且这男子看上去怎么这么年轻?难不成竟是个活了千岁的老妖精? 想到这里,她抬眼看去,却见那黑袍男子正快速地从一幅幅画前走过,最后,终于停在了她的画前。 “嗯?这是谁画的?”默了半晌,黑袍男子拿起她的画作,淡淡开了口,声音一如之前般清冷,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不过听这声音,果然是之前说话的那个,想必也是神恩族的某位长老,否则不可能有资格负责此次监考,不过究竟是哪位长老,天星就不得而知了。 第七十四章 歪打正着(二更) 听到黑袍长老的话,天星愣了一愣,很快回过神来,她急忙应声:“诶,在这儿!是我!我是天星。”她从群中挤出身来,神色兴奋道。 啧啧,其实她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毕竟自己方才下笔如有神助,画出的画怎么可能不受长老青睐呢?而且她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对话一定是这样的: 黑袍长老看着她,眸中闪过敬佩、羡慕、忌惮、激动等各种各样的神色,半晌才幽幽开了口:“哦,原来是这位美女画的啊,老朽不才,活了千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精妙绝伦的画!神明真是太有才了,画得太好了,咳咳,那个……”说着,他害羞地低下了头,“不知神明有没有兴趣留根头发给我呢?我有空想去找你……切磋一下画技。” 说起来,好像在这六界之中,喜欢向女子讨要一根头发当做信物去找人的,也就只有神恩族的男子了罢。 虽然这方法有点奇怪,不过天星倒也觉得无所谓。不过是拔一根头发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话说回来,如果对方是个大美女,追她的人不计其数,向她讨头发的也多,那她会不会拔着拔着,就拔成秃子了? 想到这里,天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还好她只能算得上是气质优雅,算不上漂亮,否则想想也是头疼。 想不到她天星有朝一日,也有被人族追着,讨要一根乌黑亮丽秀发的时候,而且对方还是个活了千岁的老人族,想到这里,天星忍不住想笑,仔细想想,还真是有点小紧张呢。 不过以上纯属是她的幻想,因为黑袍男子还在一脸冷笑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是……”他看着天星,犹豫了半晌,这才疑惑道,“长星神明?” “是的是的,你没有认错。长星就是我,我就是长星。”天星昂头,骄傲地一笑,颇有一种我是长星,我为自己代言的霸气。 黑袍男子闻言默了片刻,这才面无表情地拿过她的画,左看看右看看,沉吟道:“敢问神明这画的是什么?蚯蚓吗?” “……蚯蚓……” 这明明是一朵气质优雅迎风而立傲视群芳柔中带刚的紫色小花花好吗?!为什么会是蚯蚓?难道她的画技已经退后到这个地步了吗?嘤嘤嘤,不可能,她不信…… 抽了抽眼角,天星抬手抢过画来,僵硬着勉强咧嘴一笑:“长老,您可能看错了,这不是蚯蚓,是紫……”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痛呼一声,捂住了手。 只见一滴紫色的血慢慢从指间渗出,滴到了那簇紫色的小花上。 这画纸的边缘怎么这么锋利?她的皮肤怎么这么柔弱?被纸轻轻一划就割了这么长一条口子,啊哟,真是痛死她了。天星急忙把受伤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只见画中的那簇紫色小花突然活了过来,却不是一簇花,而是一堆虫子,扭曲着正往画外钻,顷刻间,画上已满是紫色小虫。 “啊!!”天星见状,吓得大叫一声,将画扔在地上,躲到了桌子后面。 那些紫色小虫被她扔在地上,顷刻间落在了泥土里,只见它们像蚯蚓一样不停扭来扭曲,不一会儿就钻进土里不见了。 这些虫子,怎么自己活过来了?难道是因为她的血?传说女娲娘娘当年用泥捏人,吹一口气便能使之活过来,而她作为女娲娘娘的女儿,是不是也有这个能力呢?这难道就是女皇真正的力量?可她的本命技能不是吞噬吗? 眼看着紫色小虫消失不见,天星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她看着身后一众目瞪口呆的人族女子,默默拾起地上的画,抬眼看了看黑袍男子,神色颇有些尴尬:“那个,长老,我画里的东西……全都跑了……您刚刚也亲眼看见了,我可不是什么都没画啊……” 黑袍男子看着钻进土里的紫色小虫,也是目瞪口呆,一脸惊愕,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听到天星的话,他才反应过来,神色一震,瞬间恢复了淡然:“我看到了,神明的确画了几十只蚯蚓……”说着,他又想了想什么,抬头看着天星,改口道,“嗯,不对,刚刚神明说画的并不是蚯蚓,那敢问神明,这画的究竟是什么?” “呃,是什么……这个嘛……”听黑袍男子这样问,天星是一个头两个大,那些小虫长得跟蚯蚓一模一样,而且还钻进土里跑了,她不承认,还能怎么办? 于是想了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丝微笑:“嘿嘿嘿,那些都是……紫色的蚯蚓……” 真是丢死人了!不,丢死妖了! 黑袍长老疑惑道:“紫色的蚯蚓……不是蚯蚓吗?” “不不不,紫色的……也是蚯蚓,我一时激动,没听清……”天星欲哭无泪。 等她回去,一定要好好温习一下画技,再跟莲濯学三个月,她再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出嗅了。 出嗅倒是小事,主要的问题是,她现在把画画成了这样,估计也只能止步于画之地了。 再见了,君珩,她还是回她的清风院,等六日后酿酒节,安安静静的被雷劈死吧嘤嘤嘤…… 想到这里,天星就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离开。 黑袍长老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不错。” 不错?黑袍长老刚刚说的是不错?她没听错罢?想到这里,天星急忙停住了脚。 “悬崖的幻境中有高山有绿水,有蓝天有白云,有飞鸟有草木,有花朵有瀑布,还有人族参加画试的百名女子,能看到画试女子已是不错,颇有新意。总之,一切肉眼能看到的物,都能被画笔收入其中,可是那些没看到的呢?这就要靠你的想象力了。就像水中的游鱼,空中的飞鸟,这些都是转瞬而逝的东西,当鱼已游走,鸟已飞过,它们就不存在了吗?并不是这样。所以这场画试考的并不只是画技,还考你们的眼力,一些肉眼之外的东西。古人常说天圆地方,有人亲眼见到过吗?没有。我们也可以说天方地圆,这又有何不可?你能联系到什么,想到什么,就能画出什么,这就是妙笔生花的境界。只要能将眼前之景圆满的串联起来,那么就是一粒微尘,也能窥见整个世界。画画有时不只是画实物,也不只是要表达精神,更重要的,是心中的境界。” 所以……这算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 第七十五章 古怪气味(三更) 听完黑袍长老这一番话,天星只觉得心中激动,她想了想,便径直走过去,对着黑袍长老粲然一笑道:“所以,长老,您的意思是……我过了?” 黑袍长老点点头,神色笃定道:“神明过了。蚯蚓本长在土里,六界之大,皆有它容身之地,可谓是有土的地方就有它,可就是这无处不有的东西,却没有一个人看到,除了你。”说着,他举起天星的手,朗声道,“长星神明,你能看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说明心中自有一番境界,而且你能使画中的蚯蚓活过来,说明你的画技已经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所以我宣布,长星神明,为画之地的状元!” 话应刚落,在场所有的人族女子都跟着欢呼起来。 这些女子刚才都亲眼目睹了发生的一切,而且都眼睁睁地看着画上的蚯蚓活过来,扭动着钻进土里,心中只觉得神奇,毕竟破画而出这种事,她们都只在传说里听过,并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一向也不当真,可如今却亲眼见到了,证实了传说中的东西真正存在,心中自然是既惊奇又激动,所以也就不再有任何异议,理所当然地支持天星。 “诶~使不得,使不得~”天星闻言,客气地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噫~不敢当,不敢当~”分明就是一脸春风得意,小人得志的样子。 “不客气。使得。敢当。”黑袍长老还是那一脸冷淡的表情,还有那几句……冷淡的话语。 呃……对着这样一幅冷冰冰的脸,天星突然得意不起来了。 不过画之地的比试总算是告一段落。 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画之地的比试虽然结束了,可对天星来说,却是另一种开始。 因为画之地,她再一次声名大噪,成为了人族茶余饭后的谈资,盛名更是远播人族五圣国之外。 真是要命啊!其实她很想低调!可常常是事与愿违,如今惹来这么多炽热的目光,对她来说,并不算一件好事。 可毕竟是纸包不住火,木已成舟,也只有顺其自然。 等到画试结束后,通过比试的人族女子也只剩下寥寥四十人了,都是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温柔,举止大方的大家闺秀和身份尊贵的皇亲贵胄的女儿,也有少数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只是天星不知道,其实这次千里姻缘一线签盛会,参会女子的每一场比试,东方青灵国的皇族都是透过玄光镜看了的。 由于青灵国和神恩族同处在万妖界东方,互为邻里,来往自然也就频繁,关系也很密切,所以这场大会一场比一场严格,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青灵国。 早在几百年前,神恩族举行第二届盛会时,青灵国便和神恩族有约,约中规定,青灵国皇族不仅可以透过玄光镜,全程观看比试,还能在其中挑选令他们满意的女子,选入宫中,比如在这次盛会里,若是有女子连续通过了两场比试,那她便有了入宫的资格,而青灵国的皇亲贵戚也能通过观看比试,挑选一些不错的女子,为家中孩儿聘娶为妻,或是直接收为侍妾。 总之,选择多种多样,只要参会的女子表现够出彩,那么获得皇族赏识也是迟早的事。归根结底,这盛会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场专为青灵国皇族准备的盛宴,反倒是不像是纯粹的相亲大会了。 当然,这些事也是天星后来才知道的,否则就算是打死她,她不会去参加这种大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等到沈横公和余下的长老进入画之地,宣读了通过者名单后,画之地的比试才算是正式结束。 白雾散尽后,摘星楼又回到了族内,待到天星出来时,已是未时,太阳晒得周遭的树焉搭搭的,连带着人也有些气无力,可是虽然有气无力,天星却并没有半点疲累感,除了手上破了个口子,有些疼痒疼痒的,其余倒也无甚大碍。 主要还是今日的画试比较简单,她除了消耗了些眼力,盯着那紫花看了半个时辰,眼睛有些不舒服以外,其余的倒也没什么。不似她昨日弹了两次天道轮回之曲,累得够呛。 不过唯一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君珩至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 他今日去了哪里?怎么一日都不见踪影?天星心中很是疑惑。 一路上打发了好奇的热情的人族,天星终于晃晃悠悠回到了清风院,推开房门喝了几口冷茶,她长叹一声,舒适地和衣躺在床上,任阳光洒过窗棂洒在脸上,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懒洋洋地闭眼道:“出来罢,我早就看见你了。” “咦?”话音刚落,就见门后窜出了一只圆滚滚的灰黄色肉球,肉球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来到床前,一跃上了她的床,惊奇地看着她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废话。”天星也不睁眼,只是懒洋洋道,“你每次都躲在门后面,真以为我瞎啊。” 沙刃嘿嘿一笑:“我不得不承认,你有时的确不算瞎。” “谢谢你啊。”天星被气得笑了一声,“还能看到我不瞎的时候。” 沙刃点点头,耷拉着眼皮躺了下来,他望着天星,嘿嘿一笑道:“矮油~说谢多不实在啊,不如赏几根骨头给狗狗我吧。”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可以去路边随便捡几根冻死骨来啃啊。”天星文不对题地哼哼几声。 “噫~真恶心。”沙刃嫌弃地说了一句,又和天星聊了一会儿,这才默了默,抬眼看着她,轻声道,“对了,天星,你今天去参加画试,有没有觉得……来监考画之地的那位长老,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是有点不对劲……”天星点点头,昏昏欲睡,“我跟你说啊,他都一千多岁的人了,看上去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不仅身材高大,肤色白皙,还生了一双圆圆的杏眼,真是浪费……我敢打赌,他要是把那碍事的黑袍给摘下来,再留个长发,肯定比所有神恩族的女子还要美,哈哈哈……”天星幻想着,又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道,“唔,不仅如此,他的声音也很有磁性,像鸟叫一样……我要不是事先知道他是神恩族的长老,肯定就以为他是哪家的公子哥了,嘿嘿……” “哎呀!你清醒点!别睡过去啦!我说的是他的气味,不是他的相貌!他的气味很怪,你听见了没?”沙刃站起身,一本正经地看着天星,神色认真道,“我跟你说啊,这位长老原来不是神恩族的人,他是一年前才来的,来的时候还受了很重的伤,是族长救了他一命,他十分感激,于是就留在了神恩族。” 第七十六章 娓娓道来(四更) “唔,不错……”听到沙刃的话,天星神色认真地点头,“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正常个鬼,一点也不正常。”沙刃想了想,仔细回忆起来,“当年他说自己是人族修士,百年前被青丘狐族囚禁,亲人全都惨遭毒手,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所以想在此终老,起初族长本是不同意的,可是因为他有知福祸,避凶吉的能力,于神恩族有大用处,族长这才同意了。因为他性格稳重,能力又强,后来越来越受族长倚重,族长这才破例让他加入了长老会,成了族内最年轻的客卿长老,不过他的年岁,至今却是无人知晓,我估计恐怕不止千岁,而且,我总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怪怪的!” “知福祸,避凶吉?有点意思……”天星想了想,疑惑地看着沙刃,“他的气味怎么怪了?” “我也不知道……”沙刃默了默,半晌才蹙眉道,“总之,他的气味绝不像是人族。因为我从来没有在人族身上闻到过这种气味。” “不会吧?”听到这里,天星有些惊奇,瞌睡也醒了大半,“那他不是人族,还能是什么族?难不成是妖族啊?” “若他真是妖族,绝瞒不过神恩族长老和青灵国诸多修炼强者的眼睛!” “所以呢?他既不是妖族也不是人族,难不成是神族?或是你们狗族啊?哈哈哈……”天星懒洋洋地笑了起来,“我说你就别东想西想的了,神恩族既然能让他加入长老会,让他做客卿长老,想必对他的身份,暗中早已仔细排查,哪用得着你来操心?还是赶紧回去啃几根骨头,睡一觉罢……” “天星……”沙刃默了默,突然轻声唤道。 “嗯?怎么了?”天星竖起耳朵。 “我怀疑……”沙刃耷拉着耳朵,“他是凤凰族的。” “什么?”闻得此言,天星瞬间没了睡意,“凤凰族?!” …… 君珩直到很晚才回来,当他来到天星房门外时,淡淡的月光正照着他,天星见他一张俊脸上写满疲惫,便是一愣,刚想拉他进屋喝杯茶,歇息一下,可他却连茶也顾不上喝一口,就径直拉她出了门,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她,天星闻言愣了愣,便也跟着他走了。 时值三月,夜晚还是有些清冷,但天星如今已进阶为三阶妖魅,倒也是不怕这点温度的。她只是觉得奇怪,君珩这一天到底去了哪里?而他究竟又有什么事,为什么这么着急?急急忙忙拉她出门? 因为君珩整日都不在,天星也没胃口吃饭,只去神恩族的厨房内随便拿了些果子,吞了些垫垫肚子,至于肉食,上次听了君珩说的,她却是万万不敢碰。而且她现在已经进阶成了妖魅,可以喷火烤烤果子吃了,倒也无甚大碍。 一路上,一妖一仙谁都没有说话,君珩走在天星身侧,望着流波山的树林,目光清冷而幽远,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教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天星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他的眼睛,希望能从他的眼睛里发现点什么。 她发现自己真的是很爱看君珩的眼睛,不仅是因为这双眼睛漂亮,而且透过这双清澈的眸,她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而这面奇特而微妙的镜子,能让她不安的心迅速平静下来。 银白而带着微红的月光洒在君珩的脸上,愈发衬得他眉目柔和,俊朗不凡,连带着周身都染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气势就更显缥缈,还带着几分神秘,也许是因为仙族少仙主的缘故,仙气飘飘中,又多了几分王者的尊贵,令人一看就挪不开眼。 看着一言不发的君珩,天星并没有说话,虽然她很想知道君珩今天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来看她比试,现在叫她出来又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态,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问,只递给他一个果子,笑道:“渴了吧?来,吃个果子……” 君珩接过果子,坐了下来,抬眼看着天星,英挺的眉目渐渐绽出了温暖的笑意:“是啊,忙碌了一日,的确有些口渴。”说着,他咬了一口果子,垂眸笑道,“对了,你怎么不问我找你出来有什么事,还有我今天又去了哪里吗?” 天星闻言一笑,本想说我刚想问你的,但是看你太累了就没问,谁知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她挑一挑眉,一摊手道:“看你喽,你若不想说,我自然不会问。” “哈哈,口是心非,还是当年那个脾气。”君珩一怔,随即笑了,一口洁白的贝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细密美丽,“难不成是对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听到这句话,天星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她急忙辩驳:“谁对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我今日忙着画试,根本没时间想你。” 君珩抬起头,星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当真么?当真一点也没想我?” 天星哼了一声,她侧过微红的脸,也跟着坐了下来:“当然喽,你以为你是好吃的啊,吃不到就让人想着念着……”想了想,又觉得这个比喻有点不对,当下便咳嗽两声,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找我出来,究竟是有什么事?” 君珩闻言浅浅一笑,往她身旁凑了凑,这才轻声道:“父亲今日召我回去,说是找到了昆仑镜的下落。” “什么?昆仑镜?”天星闻言一惊,“就是那件被引渡族族妖所盗,遗失了九百年的仙族至宝么?” “是啊。”君珩点点头,抬头看着万妖界微红的月亮,嘴角扬起浅笑,“说起这件事,还要追溯到半年前的一日。” 天星闻言,早已是按捺不住,急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很想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别急,听我慢慢跟你道来。”君珩笑起来,他的声音恍如天上的月光,朦胧而清淡,随着夜风传入天星的耳中,“那日,昊轩奉父尊之命,出使人族五圣国之一的中央黄老国,未曾想在百里外的山林里,抓住了一只逞凶的山魈,并从山魈的洞中解救出了一名女子。” 第七十七章 灵石蘑菇 君珩开始跟天星讲半年前的事,而听到昊轩这两个字,天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原来,仙界真的有昊轩这么一位玄仙存在,她还以为是君珩瞎编的呢…… 君珩继续道:“那女子身上佩戴着只有引渡族族妖才会有的玉佩,神智已有些不清,昊轩觉得事出蹊跷,便将那女子和山魈一并带回了仙界,请求父尊处置。父尊命族内仙子治疗她,三个月后,那洞里的女子经过我族仙子治疗,神智渐渐恢复了清明,却是终日呆坐,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不肯吐露真言,若不然便是日日垂泪,神色郁郁,不到几日,竟自杀而亡,只留下血书一封,玉佩一块。后来父尊看了那封血书,也不知里面写的是什么,总之他非常震怒,当即下令严审那只山魈,于是在仙族的严刑逼供下,那山魈昨日终是受不住,道出了一切……” “等等!你说抓住了一只山魈?还有一位女子?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天星默了默,神色有些迷茫,她总觉得这话在哪儿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怎么了?想起什么了吗?”君珩神色关切地看着她。 “没事。”天星摇摇头,揉了揉脑袋,“你接着说。” 君珩点点头,叹息一声道:“那山魈道出了一切,由此,我族才知道了神族的惊天密谋,还有昆仑镜的下落。” “什么密谋?昆仑镜在哪儿?”天星眸色一亮,一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君珩苦笑一声,摇头道:“说起这件事,还要先说一下万妖界的一个族群——引渡族,之前我也很你说过,这引渡族自存在之日起,就一直是万妖界中最神秘的一个族群,传说他们的先祖,便是娲皇炼石补天时,蕴天地日月之灵而出的四朵灵石蘑菇……” “君珩你说什么?!灵石蘑菇?四朵灵石蘑菇?”听到这话,天星顿时有些激动,她怕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问道,“你再说一遍?” 其他的事情她可能记不大清,可这四朵蘑菇的事,她却是忘不了,归根结底还是要感谢她那位结拜的姐妹,喜欢绯红晚霞的凉凉大蘑菇——绯凉。 由于绯凉当年她不仅和天星、莲濯要好,也和那四朵同她一样,皆为五彩石所化的四朵灵石蘑菇要好,所以连带着当年的事,天星也就记得很牢。 想想也是,虽然如今已过了九百年,陈年旧事如过眼烟云,但早在比九百年前更早的太古,在那个群圣并起,指点六界的时代,一切还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四朵蘑菇,竟然是引渡族的先祖! 容她好好想想!容她冷静下来好好静静!她真的全忘了吗!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闭了眼细细回想,天星缓缓睁开了眼,回想起君珩刚刚说的,她好像对这件事也有些眉目了。 记忆上的尘埃正在被慢慢拂去,露出了被岁月雕琢后的面目,过往的一点一滴也逐渐涌上心头……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一千八百年前,她在玩乐时,不慎割破了手指,将血滴到了绯凉身上,绯凉沾了她的血后,灵力大增,瞬间化出了人身,自此也和她成为了好友。 之前便是一千六百年后的事了,四朵灵石蘑菇终于也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相继化出了人身,犹记得女娲娘娘当年虽然因补天灵力受损,但法力尚强,见这四朵蘑菇颇有灵性,便赐她们妖法,并将妖族秘法一并传授给她们,嘱咐她们勤加修炼,有朝一日能修成妖道。 这四朵蘑菇悟性极高,在得到了女娲娘娘的帮助后,短短几年内便一跃而成八阶妖皇,娲皇见时机成熟,便吩咐她们投身万妖界中,创立引渡族,并将万妖界中的强大妖族揽入族内,用以辅佐天星这位未来的女皇。 引渡族日渐壮大,族内的妖族强者也越来越多,娲皇的身体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终有一日,她油尽灯枯,陨落于万妖界中。 天星犹记得她陨落之时,日月黯淡,天地同悲,而那四朵灵石蘑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随着娲皇一并枯萎,散尽了灵力,消失不见。 也许旁人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可天星却是清楚,补天的那四朵灵石蘑菇,其实只是母亲手下的四枚棋子,用以招揽万妖界中强大妖族,日后辅佐她治理万妖界用的。 灵石蘑菇先天弱小,没有任何修为,可是因为汇聚乾坤灵气的原因,往往日后稍加修炼,就会变得无比强大,甚至有颠覆万妖界的力量,且她们心形极不稳定,亦正亦邪,日后若是被邪道利用,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娲皇不能留她们存世,只能留作棋子,用过则废。所幸绯凉与她交好,娲皇这才网开一面,留了她一条性命。 不过这四朵灵石蘑菇虽然消陨于天地,但她们建立的引渡族却一代代传了下来,其中强者如云,能者辈出,并按照族规,一代一代辅佐万妖女皇,直至九百年前,她修至八阶妖皇。 九百年前她遭劫,引渡族一度销声匿迹,隐于山林,虽然此族此前辅佐过女皇,也出了很多厉害的妖怪,但由于他们恪守族规,言行皆十分谨慎,也一向低调,将族内的消息保护得很好,所以到了后来,就算是女皇失踪,万妖界被神族侵占,也有很多神明不知道他们的去向,这也要得益于娲皇当年的英明。 引渡族,是她卷土重来的重要砝码,也是她的心腹。 想到这里,天星抬起头看着君珩,低声道:“君珩,引渡族现下如何了?” 君珩想了想,摇头叹息一声:“现下还不太清楚,不过父尊几日前派昊轩去看过了,昊轩回来只是摇头,说引渡族已大不如从前……”说着,他又抬头看着天星,接着道,“还有,我方才不是说,那四朵灵石蘑菇创立了引渡族,所以她们既是引渡族的先祖,也是娲皇的亲信吗?其实里面除了有蘑菇族以外,还有很多优秀且强大的妖族,比如虎族,豹族,鹰族……总之,只要界中足够强大,足够优秀,足够忠诚的族群,都能够加入引渡族,成为其中的一员,尽阖族之力辅佐妖皇,比如之前那个被山魈掳去,后来自尽的女子,原身便是只狸猫,她原是狸猫族的……” “你说什么?!”天星闻言,神色瞬间变得激动,“狸猫?那女子原身是只狸猫?!”天星喃喃念着,差点没蹦起来。 “嗯,是啊。”君珩点点头,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这么激动?” 天星怔了怔,随即回过神来,她闭上眼,只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第七十八章 名存实亡 默了半晌,终于缓缓平静下来,她想了想,这才睁开眼,凑到君珩耳边,尽量压低了声音,保持镇静道:“君珩,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狸狸曾经告诉过我,她有一个妹妹,因年幼时去林子里摘果子,被山魈掳走,至今下落不明么……” 君珩闻言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他默了默,抬眼看着天星,语气惊讶,又带着一丝疑惑:“你的意思是,你怀疑狸狸是引渡族的?而那位被山魈囚禁在山洞里,又被昊轩救回仙界的女子,是狸狸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是啊,很有可能……”天星颤抖着闭上眼,尽量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她已经自尽了啊,我该如何跟狸狸说……” “如今我们还不知道事情的真伪,暂时先不要告诉她,瞒她一阵子,等确定了真伪再说。”君珩想了想,神色冷静地看着天星,“……再说了,就算此事是真的,那女子确实是狸狸的亲妹妹,我们如今也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毕竟狸狸现在被吞了一半妖魂,情绪很不稳定,若是贸然告诉她,伤了心神便不好了,还是等以后慢慢再作打算……若实在不行……便此生都瞒着她,莫让她知晓也罢……” 此生都瞒着她?天星想了想,叹了口气。 想来也是这个道理,倘若那女子真是狸狸的妹妹,那比起被山魈掳去后受尽苦楚自尽这个结局,倒还真不如下落不明来得好。 之前狸狸虽然嘴上说她没想过会和妹妹有再见的一天,但天星知道,融入骨血的牵连,是无论如何也斩不断的,对于日后的重逢,不论她嘴上如何说,但在心里却始终是会怀揣着一份希望的,那么,她又何不护住这份希望,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心底呢? 其实妖也好,人也罢,都是脆弱的生灵,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一世绚烂一次,一旦熄灭,便难以重燃。 不过活一点心火罢了。照着别人,也照着自己。 想明白了这一点,天星点点头,神色微微一动,眸中闪过些许不忍,半晌才叹息一声:“也只有这样了。”沉默片刻,突然,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抬眼看着君珩,疑惑道,“对了君珩,狸狸真的是引渡族的吗?那女子为什么会被山魈囚禁在洞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珩想了想,不急不缓道:“关于狸狸是不是引渡族妖这件事,我也不能确定。”说着,他突然微微阖眼,眉心一动,闪出一道金芒,瞬间便消失不见,“待我用玄尘清音问一下我族天问上仙,再告诉你答案。” 玄尘清音,穿梭六界,神魔不察,天地无踪。 此法原是仙界仙尊君玄尘自创的仙术,不传世之秘法,相传此法乃是模拟天道运行的轨迹来传音的,幻万千生灵之音,千变万化,迷惑心神,六界无生灵能辨能听,可谓来去无踪,神鬼不察,而今仙界也只有九品上仙方能感悟一二,有天赋学成者,更是凤毛麟角,现如今仙界除去创出此法的仙尊君玄尘外,学成此法者不超过十数,君珩以上仙之下的修为习得此法,可谓是惊天之才,端的是厉害无匹。 君珩……倒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想到这里,天星愣愣地看着那张如鬼斧神工般雕琢的俊美面庞。 不过此法也有缺点,比如施术仙如果是在九品上仙以下的修为上催动,便要耗费比平常多一倍的仙法,听说当年仙族和巫族大战,仙界仙尊君玄尘便是凭借这绝无破绽的仙术,与远在前线坐镇指挥的七位上仙交流战术和战况,最终凭借一招釜底抽薪之计,大败巫族,取得了最后胜利。 然而此仙法虽然厉害,却是不能常用,因使用一次此法,便会耗费巨大的法力,所以除非是遇到特别紧急且机密的事,否则都是用传音之术。 天星知道,君珩使用这等极其耗费仙法的秘术,一方面是为了保密,而另一方面,却是怕她急躁,想快点为她解惑,心中不由得泛起了阵阵涟漪…… 一晃神,却见君珩收敛了心神,抬眼看着她,继续道:“除此之外,天星,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便是关于隐藏在引渡族之中,那帮神明的权谋和野心。” “权谋和野心?”天星闻言回过神来,神色顿时一凝,“你说。” 君珩看着她,轻声道:“方才不是说,那只山魈受不住仙族的拷打,将一切都告诉仙族了么?” “嗯。”天星点头,君珩继续道:“所以这时侯我族才知道,原来早在九百年前,也就是你被无忧剥去妖法,落入万妖界的前几日,引渡族族长,就已经被族内的叛徒杀死了。而那叛徒在害死了原族长以后,就立即投靠神族,成为了神族的附庸,所以等到族长一死,他便在神族的支持下,成为了引渡族继任族长。如今引渡族的族长,不过是无忧养的一条狗罢了,昔日威名赫赫,强者如云的万妖界引渡族,早已是名存实亡。” 听到这话,天星沉吟半晌,默了默,终于苦笑一声,艰难地开了口:“所以……无忧早就算计好一切了是么?难怪我九百年前会输得那么惨。这么说,我已经彻底失去引渡族了……” “不一定。”君珩看着远山,眸中满是英气,“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不是已经决定要卷土重来了吗?那么只要杀了那引渡族族长,把它从无忧手里重新夺回来,再利用你妖族女皇的身份,诏令万妖,投入族下,便可重振旗鼓……” “……”天星颤了一颤,随即垂头看着脚下,面色郁郁,看上去颇有些心神不宁。 君珩后面说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清,她的心中一直在重复响起一些话:引渡族不在了,女娲娘娘不在了,亿万臣民不在了,万妖界也不在了,一切皆已失去……继而便想到而今就连她,也变成了一个三阶的废柴……便不由得苦笑一声,闭上了眼…… 前途渺茫,路险难测,不知何日会命丧黄泉,不知何日才能拿回一切,如此想来,一时颇有些戚戚然。 原来九百年前被无忧打败的阴影,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如同道道枷锁般锁住她的所有,让她看不到半点阳光……更可怕的是,这些阴影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减半分,反而愈加深沉和痛苦,压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这些痛苦都是真实的,她再不服输,也只能认了。 屈辱的活,一了百了的死,都是为了清偿她的罪孽。可惜她既不想活,也不能死。 她有太多未了的仇怨,未能清偿的恩情,比如无忧,又比如君珩…… 第七十九章 崩天之计 想到君珩,她抬起头。 见她沉默半晌,恍然抬头的样子,君珩神色一动,知她顾虑太多,心不能静,于是转而将神色一凝,抬手覆过她的肩膀,一字一句正色道:“天星,想想你母亲——娲皇,她捏泥造人,炼石补天,救众生于水火,拥神圣之德,成六界拥戴的地皇,是何等的气魄和大德。可无忧却完全与她相悖,他废你法力,堕你子民,侵占万妖界,为的不是一统六界,而是‘崩天’!明白么?你母亲补天,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他要崩天,你听明白了吗?!所以你不能害怕!不能失去信心!不能左顾右盼!更不能重蹈覆辙!因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对他这种心念不正的神!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打倒!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打倒!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崩天?”天星闻言一颤,猛地回过神来,她默了默,却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死死盯住君珩,仿佛他说了什么令她怕到极致的东西一样,惊得浑身颤抖,半天才停止了瑟缩,“君珩,你说什么?崩天……是什么意思?” 见天星反应如今激烈,君珩默了默,眼中闪过阵阵怜惜和不忍,犹豫了半晌,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般,还是重重叹息一声,开口道:“崩天,是无忧颠覆六界的一个计划,名为崩天计划,我也是昨日回仙界才知晓的……” 说着,他突然停住了,也不再往下说,转而握紧住天星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力量、让她不再害怕般,抬眼试探性地看着她…… 他看着天星,目光既不避忌也不躲闪,眸中一如往日般清澈纯粹,不掺一丝杂质:“星儿,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我希望你永远快乐,不沾染一丝凡尘俗事,可我终究是不能……毕竟大势所趋,你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我亦不能阻止,只有陪你一起走下去,所以你不要怕…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便会护你一日……所以,你不要怕……” 此话一出,天星便是一怔,她看着眼前这个给她无尽力量,眸色坚定而温柔的男子,鼻尖渐渐泛起酸楚,从他的眼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看到这双眸子里熟悉的身影,天星笑了,她突然觉得,胸腔里这颗对未来惶恐不安的心,就这样沉到了水底,再不起一丝波澜。 “我不怕,告诉我吧,崩天计划……到底是什么?”天星看着君珩凝重的模样,回以神色坚定的一笑。 君珩见她如此,默了默,亦是一笑,他握住天星的手,神色认真而温柔:“如此,我便说了……” 天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君珩点点头,看了看天星,这才一字一句道,“崩,字如其意,为崩裂天地的意思。古有娲皇补天,为创世之神,拥地皇圣德,今有无忧崩天,为灭世之神,无边杀戮。无忧他要的不是功德,而是杀戮,他要崩裂天地,覆灭生灵,杀尽六界众生,以杀证道!如果说我们证的是天道,那他证的便是覆灭天地之道,这就是崩天计划!” “覆灭生灵……以杀证道……崩天……”听到这句话,天星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崩天!! 这句话所代表的的沉重含义,她岂会不明白?只是她万万想不到,无忧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不仅想一统六界,还妄想灭杀六界生灵!以杀证道!简直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话说回来,这个法子从前也有人想到过,既然有人想过,那自然便有人尝试,可结局却无一例外的……全部走火入魔。 要证此道的艰难,无异于盘古开天辟地,不过证得的好处,也是多多的,比如掌控六界,成为万灵之尊,跳出天道轮回的控制,超然于界外……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可无忧不同。 经此大劫,天星早已看穿了一切…… 彼时若是让无忧得逞,屠尽六界生灵,证得杀道,他不会停手,只会堕为邪神,成为灭世神灵。 灭世神灵一旦出世,天地将再次崩塌,回到最初时的模样,变得清浊不分,混沌不明。 届时无忧屠尽六界生灵,成为灭世神灵,让天地回归清浊不分的状态,便能再开天地,取代盘古,成为新的创世神,而当创世灭世皆为同一位神灵时,那便不再是众生的六界了,而只是他无忧的六界!倘若他真的成为了灭世创世之神,那么六界的一切大事,生杀予夺的大权,也就只能由他来定夺,六界生灵便没有自己的命数,彼时一切存在对他而言,不过是掌中流逝的流沙罢了,只有他才是永恒的存在,万灵的主宰,而一切生灵也都失去了生死的意义,若真是如此,这对六界众生来说,的确是个可怕到极致的大灾劫! 虽然感觉到十分恐惧和震惊,但天星的头脑却还算清醒,她想了想,深呼了一口气,问君珩:“君珩,无忧既然想以杀证道,大可屠尽众生,浴血重轮即可,这和引渡族、仙族和昆仑镜,有什么关系?” 君珩沉吟了一会儿,面色逐渐变得凝重:“当然有关系,而且有大有关系。这就如同一盘棋,落子三思,不过是为全盘谋局罢了,不论是引渡族,仙族,还是昆仑镜,都不过是无忧为了达成目的,施展出的手段罢了。” 天星沉默了,君珩默了默,神色也是概然道:“还记得九百年前那场浩劫吗?无忧侵占万妖界,将亿万妖族子民堕为奴隶,随后还派妖精杀了引渡族族长,接管了引渡族,听那只山魈说,其实那年潜入瑶池偷走昆仑镜的妖精,是那自尽狸猫族女子的哥哥,因那女子一家都忠于女皇,也就是当年的你——万妖女皇,所以他们才不愿听任假族长摆布,宁可叛族,也不叛你。可惜当年妖族大势已去,反抗也不会有结果,只是徒添杀戮罢了,所以为了阻止无忧的计谋,她哥哥便逃出了引渡族,故意从瑶池盗走昆仑镜,想引起仙族的注意,让父尊见他一面,对神族施以援手,挽救当年的万妖界……” 天星想了想,颇有些费解道:“可即便这男子是为了引起仙族的注意,那也大可不必去仙界偷盗昆仑镜呀,这样不仅危险,变数也大,他为何不直接求见你父尊?” 君珩闻言默了默,摇头道:“当年万妖界陷落,到处都是无忧的耳目,他哪敢太过招摇,况且……父尊当年,并不知晓无忧的野心,也不知道昆仑镜的事,早在这场大劫来临之前,他便已对外宣布中立,态度坚决,摆明了不想淌这趟浑水,故而这男子走投无路,才选择了如此极端的方式……” 当年六界风云将起,山雨欲来,仙族选择了明哲保身,也是明智的做法。 只是这沉默,不知是否真的能换来仙界的一片清明?到了最终的时刻,等待他们的,是云淡风轻?还是殊途同归?却是不得而知。 第八十章 计中计 点点头,天星默默叹息一声,收敛了心神继续道:“然后呢?” “然后……很遗憾的是,还没等到这男子说出一切,他就被假族长抓住并带回万妖界秘密处死了,而在他死后,昆仑镜也不知所踪,那偷盗昆仑镜的男子一死,狸猫一族更是百口莫辩,只能被假族长囚禁起来,可这囚禁也只是暂时的,譬如这女子的父母,最终便被族长害死狱中,而这自尽女子的姐姐察觉出不对劲,便急忙带着她逃出了引渡族……” 听到这里,天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说,这女子除了有个哥哥,还有个姐姐? 狸狸曾说,她有个妹妹,她还说,她曾带着妹妹独自生活,结果她妹妹去林间找野果,被山魈掳走,下落不明…… 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只等天问上仙的回复,一切便能明了。 想到这里,天星咬紧了唇,面色苍白地接过话来:“那女子,我看有九成可能是狸狸失散多年的妹妹,而如果真是这样,接下来的事,便好解释了,应是这样的:在那场狸猫族的浩劫之后,狸狸为了躲避引渡族族长的迫害,带着妹妹逃去了中央黄老国附近,谁知她妹妹去山间采野果,却被山魈抓走,不知所踪,而她自己也四海为家,到处漂泊,直到后来找到我,并唤醒我……” 君珩闻言,也是怔了半晌:“……听你这么一说,这一连串的事,还真是契合得天衣无缝,此刻若有谁说狸狸不是这女子的姐姐,我却是不肯信的……” 一妖一仙正说得兴起,就在这时,君珩身子突然微微一动,紧接着眉心闪过一丝金芒,转瞬没入了体中。 只见他闭眼默了片刻,这才长吁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他神色凝重地看着天星,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天星,刚刚接到天问上仙的密信,还有九百年前引渡族狸猫一家的幻影……确定狸狸……就是九百年前狸猫一族的……” 这么说,这也就是确定了!当年那被山魈掳走并自尽女子,是狸狸的亲妹妹!!而那偷盗昆仑镜,想引起仙族注意却被引渡族长抢先一步发现,并带回族内秘密处死的男子,便是狸狸的亲哥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天星还是不由得白了面颊。 果然……狸狸和引渡族…… 不过,这还不是事情的全部!! 想到这里,天星拉住君珩,急切地看着他:“君珩,你觉不觉得……这些事,还差了点什么吗?” “差了点什么……我想想,难道是你之前问起过的,狸狸的家人后来都如何了?”君珩目光有些闪动。 “不是。”天星摇摇头,“我是想说,天问上仙肯定还告诉了关于狸猫一族的其他事,眼下我什么都不怕,也能承受,你就告诉我吧,否则我会终身负疚的!” “……”见她坚持,君珩面色一动,想了想,还是微微叹息一声,“果然瞒不过你……罢了,既然你坚持,我便告诉你吧。” “嗯!”天星神色坚决地点点头。 君珩垂下眼睑,沉凝片刻,不急不缓道:“除了方才说的那些,天问上仙还告诉我,当年狸狸和她妹妹虽然逃出来了,可是后来却被山魈掳走,其实……这件事并不是巧合,而是引渡族故意为之,因为抓走狸狸妹妹的那只山魈,便是引渡族假族长亲自下令,派来斩草除根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那假族长知道她们出逃后的行踪?还指使山魈抓走了狸狸的妹妹?” “不错。那山魈说,当年那引渡族族长亲自对他下了命令,要他杀死狸狸的妹妹,留狸狸一条活口。”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天星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狸狸的哥哥临终前,曾将你与狸猫族订下的妖契藏在了狸狸尾尖的一根黑毛处,所以引渡族中,只有狸狸才能找到你,所以他们不得不留了狸狸这条活口,目的是为了让她日后找到你,带你去人族五圣国,与你赌胜,而且……” “怎么?” “而且,只有留下狸狸这条活口,才能将所有罪名加诸于她,毕竟当年知晓此事的妖都已经死了,也没有什么证据,狸狸无论如何,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所以留她一条活口也无妨。且当年事关昆仑镜,无忧虽然厉害,可却惧怕我仙族天问上仙的通天之能,观六界大变之能,他扰乱天象不得,这才指使引渡族族长,故意留下狸狸这条活口,留下这一丝变数,如此方能瞒过天问上仙,瞒过仙族,还能对我族谎称是狸狸带着昆仑镜逃跑,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她。” “狸狸……”这些年,她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想到这里,天星就是一阵心酸。 “无忧!好深的心机,好可怕的伏笔,原来我和狸狸这一步一步,都是按着他神族和人族算计好的来走的……”天星说着,心中悲愤交织。 她突然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能被串联起来了,一切无比陌生,又无比可怕:“难怪我那日复生醒来时,梦见了一只狸猫,递给我尾尖一根黑毛,原来那只狸猫便是狸狸,而我接过那根毛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道金光劈中,掉了下来。想必在我接过那藏在黑毛中的妖契时,无忧也发现了我,于是他打碎了我的护罩,让我提前出世,引我步步深入……而之后的种种,都是他为杀我而苦心设下的圈套,想来也是我粗心大意,其实早在在太山时,我便问过狸狸身为四阶妖王,为何不号令我与她上路,还要苦苦哀求我,她说她不能命令我,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小桑,他也不能命令我,原来真相冥冥中早已浮出水面,只是我一直没有多想,没有发现而已……” 天星恍然大悟,她觉得之前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晰了,而浮在她面前层层叠叠的迷雾,也慢慢散开了,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只是他没想到,无忧的城府竟深至如此!竟通过操控引渡族,谋局到了九百年后,的确是可怕!如此一个劲敌,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让她始终想不明白的是,无忧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行踪,那为什么还迟迟不来找她呢?或是派神明来杀她?难道是时机还不成熟?或是他还有什么别的打算?更大的阴谋? 天星觉得自己像是被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无论她怎么挣扎,最后都会沉下去…… 第八十一章 仙神决裂 可惜这一次,不能让你如愿了!无忧! 咬咬牙,她看着君珩,沉声道:“君珩,你不是说那山魈是奉命是来杀狸狸的妹妹的吗?既是如此,那她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那山魈说他见狸狸妹妹年幼,于心不忍,所以便留了她一条性命,如此九百年后,才被昊轩偶然发现。” “哼!”天星闻言冷哼一声,“倘若真如那山魈所说的,他是因为不忍心杀狸狸的妹妹才留下她,那他后来何不放了她妹妹?还将其囚禁在洞里九百年?折磨得她后来神智不清?狸狸妹妹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留下血书自杀,可想这九百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心中是何其的痛苦!所以依我看,那只山魈应该不是于心不忍才救她,而只是因为贪图她的美貌,这才留了她一命,囚于洞中独占。” 说到这里,天星突然觉得说不下去了…… 想起狸狸妹妹这九百年来的遭遇,她只觉得一阵心痛,又是一阵内疚。 都是为了忠于她,为了拯救妖族,狸狸和狸猫家族才落得如此下场,难怪之前自己说起找妹妹这件事时,狸狸说她没有想过要去找妹妹,也没有想过有再见的一日,想必是早已预料到了后来的结局,才如此心如死灰…… 这样的结果,真是让她既难受又心痛,更多的,却是愧疚…… 如此说来,狸狸想必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可她却从来都没有怪过她,也从未说过一句指责她的话,想到这里,她心中更是难受…… 这一切,果真都是天意么…… 她欠狸狸的恩情,一辈子也还不清,可无忧呢?无忧又何尝不是?他欠自己的,欠这亿万妖族的,又几时能清偿?想到这里,天星忍不住仰天长叹,悲愤难言。 无忧啊无忧,纵使你神通广大,只手遮天,纵使你千算万算,通晓天机,也肯定没有想到,那山魈最后竟会为了美色徇私,留下狸狸妹妹这条线索,后来还被仙族发现了吧?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果然不错。 呵,这一次,她可不会再像九百年前那样,败得稀里糊涂,不明不白了。 既然你想玩,那便来吧!这一次,我天星奉陪到底! 天星握紧了拳。 来吧,无忧,我等你,只要我天星一日不死,他日必囚你亿万神族!毁你万年根基!堕你入邪为魔!这是我九百年前许下的重誓!从未变过,等着吧!她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 总有一日,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想到这里,她抬眼看着君珩,语气尽量保持镇静道:“君珩,那昆仑镜,现在何方?” 君珩想了想,道:“南方,赤炎国。” 南方赤炎国?那不是莲濯所在的地方吗?她是赤炎国的公主,这件事,会不会也和她有关联?天星觉得一阵头疼。 这么说来,君珩要去寻昆仑镜,如此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和自己去一趟人族五圣国了。 那便一起走吧,为了力量碎片,为了昆仑镜,为了妖族,为了失去的一切,一起走吧。 无忧,我正在向你,一步步跪来……天星冷笑。 对于她这样一个失去一切的妖皇来讲,六界……早已没有什么能让她感到害怕了…… 而今,即使明知道事情都在朝着无忧希望的轨道行进,即使知道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就像如今她和狸狸,莲濯和君珩,都不得不被推着,一步步走到他们固有的结局中去,明知前方是个阴谋,却还是要义无返顾,走入那个结局中…… 不过和上一次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变数增多了。 她天星,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会为他心软的天星,也不再那个什么都不察的妖皇,更不是他刀俎上的鱼肉,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糊涂虫!她要让无忧知道,天星的力量! 况且如今的她,也不再是孤身一妖,她有狸狸,有君珩,有等待她重新归来的妖族子民,还有一颗永不服输的心! 想到这里,她对着君珩粲然一笑,伸手握紧了他的手,眸色坚定道:“走吧,君珩,一起去南方赤炎国!大不了我拼了命,也替你把那昆仑镜取回来!” 君珩闻言一怔,旋即笑了,他微微一摇头,神色温柔地看着她:“说什么傻话呢,昆仑镜再重要,又怎么比得过你?再说了,人族五圣国和神族而今互为表里,狼狈为奸,昆仑镜又被发现在这南方赤炎国中,此事神族又岂能脱得了干系?如今那山魈已将一切全盘托出,昆仑镜失踪一事确实与无忧有关,而且很有可能是他精心策划的,虽然不知他这样做是何用意,但摆明了是不将仙族放在眼里,故意为之,神族这些年嚣张跋扈,屡次不尊我族,而今又指使引渡族,联合人族将我族至宝藏于赤炎国,耍弄了仙族九百年,实在是可恶!既是如此,我仙族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与他撕破脸皮,战上一战,撇开胜负不言,也要让神族吃不了兜着走!知道我仙族的厉害!” 这一次,知晓了真相的仙族,想必也是真怒了,从前的明哲保身立时化为乌有!毕竟此事不仅关系到仙族至宝昆仑镜,还关系到仙族的脸面,神族如此作为,让仙族颜面尽失,两界之战,已在所难免。 天星闻言慨然一叹:“无忧要的是屠尽六界,以杀证道,区区万妖界又如何能满足他的狼子野心?九百年前仙族便吃了一次暗亏,失了至宝昆仑镜,如今,却是不能再让他得逞了。” “那是一定的!”君珩沉吟片刻,面色凝重道,“天星,你知道吗?父尊这次召我回去,就是要和我商议仙族联合万妖界,对抗神族和人族的事。九百年前万妖界遭劫,父尊不许我搅这浑水,我也只有暗中送些丹药,助妖族一臂之力,而今他终于认清了人神二族的真面目,决意与之决裂,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也会帮妖族的。” 第八十二章 一夜无眠 闻得君珩这一番话,天星点点头,神色感激地看着他,低头便要对他鞠躬:“这次能争取到仙族的帮助,还要多亏了你,如此,我便代万妖界的亿万妖族,谢过少仙主大恩了。” 君珩吓了一跳,急忙去扶:“你这是做什么?!我与你之间,还需要分得那么清吗?” 天星见他慌张的样子,狡黠地一笑,旋即抬起头,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开玩笑,谁要拜你啦?真是臭美,我就跟你闹着玩玩,你还真以为我要拜你啊?瞧你急的那副样子,哈哈,真好笑……” 欢乐的笑声随着清凉的夜风飘散开来,君珩看着天星那副狡黠的模样,不知不觉也扬起了嘴角,他轻哼一声,扬起袖袍,佯装生气道:“好哇,竟然戏耍我,等我待会儿抓到你,一定要挠你痒痒!” 天星闻言脸色一变,急忙四处躲闪:“诶,不要不要,我这妖虽然什么都不怕,但最怕别人挠我痒痒了!我们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月亮吧。” 君珩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不行,你刚刚戏弄我,我可不能让你白戏弄了。” 天星噘嘴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要不你也假装拜我一拜,把我吓一大跳?” “怎么感觉还是我吃亏了……” 君珩想了想,望着月亮:“既是如此,唱首歌来给我听听吧。” “唱歌?”天星怔了怔,随即叹息一声,坐了下来,“好吧,不过你可不许笑。” “好,我保证不笑。”君珩信誓旦旦道。 “咳咳,唱首什么歌好呢?”天星想了想,唱起来,“要不就这首吧: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呀三重茅……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呀入竹去……” 君珩蹙眉:“不好,换一首。” 天星翻了个白眼:“好吧。”接着唱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君珩再道:“太惨,换一首。” 天星握拳:“风在吼,马在叫,君珩在咆哮,君珩在咆哮!” “太吵!换一首。” “……” 天星和无忧坐在流波山的山顶,看着如水的月色,唱着歌待了好久好久,直到一声响彻天地的“啰里吧嗦的,本妖不唱啦!”这一晚才算是过去。 昨日回去后,由于天星为了通过后面两场比试,仔细研读了人族的诗酒文化,所以第二日早上起来参加第三场比试时,脑袋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昨晚和君珩聊到很晚,直到子时才回房,可她却一点也不困,为了后面的两场比试,还秉烛夜读到了半夜,本来自她进阶为三阶妖魅后,妖力大增,睡不睡都没什么大碍,可谁知昨夜聊了许多关于万妖界,仙界,神界,人界的大事,又背了许多人族的诗词,了解了很多人族的酒文化,所以一时激动,躺在床上想着事情,根本停不下来,于是乎,她失眠了,整晚都没睡着,就望着窗外,数了一夜的星星…… 如此一来,第二天醒来,脑袋怎么能不晕?饶她现在是三阶妖魅的修为,也受不住的。 大清早一起来,她又开始想昆仑镜和力量碎片的事。 其实力量碎片倒也没什么,主要是昆仑镜的问题。 昨夜听了君珩的话,她便发现不对劲了。 天星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引渡族和神族合谋,将昆仑镜藏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想激怒仙族,让仙族对他们宣战?这显然不可能。 倘若九百年前,假族长杀了狸狸的哥哥后,无忧就令人将昆仑镜送还给仙界,那样岂不是更合理,对神族也更有利? 毕竟仙界仙尊君玄尘当年并不想趟这趟浑水,也不想与神族为敌,无忧若拿到了昆仑镜,送还给仙界,不仅可以卖给仙族一个面子,让仙族感激神族,还可以避免两线作战,等到将妖族完全吃掉后,再慢慢蚕食余下的五界。 而今他伙同人族,强占了昆仑镜,戏耍了仙族九百年,不仅使得神族和仙族结怨,坏了千年的情谊,也使得仙族彻底倒向了妖族一边,与妖族结盟,共同对抗神族,这显然有些说不过去。 且不说昆仑镜是太古神器,仙族至宝,就算它再重要,比毁天灭地的东皇钟还厉害,但和崩天计划相比,显然还是逊色了一些,难道无忧就这样等不及,想要一口气吞下两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除掉余下两界?他真的有这么自信,相信自己一定能赢? 就算他神通广大,能只手遮天,但想以一己之力对抗两界,未必也太狂妄了些,万妖界如今虽然大受打击,不复从前,但这万年来的根基还在,再加上仙界,无忧未必能赢得了。况且如今人族虽然愿意与神族结盟,但经过这几日在神恩族的观察,天星也认清了一点,那就是神族和人族,并不同心。他们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暂时聚集在一起,并不是唇亡齿寒,共同患难的关系,所以到了关键时期,难免不会生出嫌隙来。这种关系,最不牢靠。 不过更让天星觉得奇怪的是,这九百年来,他本有无数次的机会对自己下手,可却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呢?他就不怕错失了良机,像如今这般,让仙族知道了他的密谋,联合余下几界对付他么?而且还故意留下山魈这么大一个破绽,让仙族来抓,实在令她费解,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难不成山魈之事,也是他精心策划好的? 想到这里,天星不由得心里一沉。 倘若无忧真有如此心机,那可真是太危险了,能将这六界中的一切都玩弄于鼓掌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是一种可怕的能力。 想起从前的事,无忧的所作所为,天星只觉得忧思难解,可翻来覆去又想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有抬头望着窗外的微微亮起的鱼肚白,蹙眉沉思。 翌日醒来梳洗时,天星只觉得境中的自己面色憔悴,于是便画了个浓妆,将整张脸涂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直到完全看不出疲倦之色,这才头重脚轻地推门出去,坐着步辇上了摘星楼。 第八十三章 娲皇陨落 君珩今日又不在,不过昨夜他就跟天星说了,他父尊这几日都在商议对付神族和人族的事,所以连续几日都会召他回去,而他这几日也会很忙,不能来看她比试。 当时天星听他说了缘由,还忍不住感叹,自由就是好哇,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妖契,也没有束缚,来来去去像阵风似的,实在是自在,虽然她也看到君珩每次来回奔波,多的是疲惫。 不过就如今的局势,谁又能置身事外,不觉疲倦呢?山雨欲来风满楼,无忧要以杀证道,屠戮六界生灵,就连鬼魔二界,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九百年前是这样,九百年后,依然不会变。 一路坐着步撵来到了摘星楼,天星抬眼一看,却也和昨日一样,白雾包裹了摘星楼,楼前出现了白色的漩涡,天星排在中央,看着偌大的场地里,如今只剩下这寥寥的七十人,因为之前画之地通过了四十人,其余比试场地通过了约有三十人,所以总共有七十人,她心里就觉得一阵唏嘘。 这大会的比试一日比一日难,想来等到第三次比试完以后,余下的,恐怕就连二十余人都不到了罢。或是比这个更少。 那要通过了第四场比试,不知道会不会只剩下三五人了…… 天星觉得自己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而做的又太少,所以她决定好好改正这个毛病,不再想比试这些破事了,转而想想其他的事,比如比试完了吃什么好。 想着各式各样的美食,还有比试完以后恢复自由的日子,天星就觉得一阵兴奋,反倒是不那么紧张了。 反正她如今只有一个契约,和狸狸那个妖契,是她和狸猫族订下的,自然由她说了算,所以目前只要解除了和神恩族的庇护神契约,那么她也就自由了,可以放心去人族五圣国了。 正想着,耳畔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为什么说这声音熟悉呢?因为这声音一听,就跟之前那个一样,总之就是没什么感情,冷冰冰的,好像掉进了冰窟窿似的:“参赛者长星,所选题目为:琴、画、诗、酒,所选题目为:琴、画、诗、酒,正在进入诗之地……” 诗之地?听到这三个字,天星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自然也就没了再追究这个熟悉声音的**,只见她摩拳擦掌,得意洋洋地望着前方的漩涡,心中暗道:不错,很好,终于轮到诗之地了,海阔任鸟飞,天高凭鱼跃!该是我天星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呃,海阔任鸟飞?这诗怎么读起来怪怪的。 不管了!她一甩头。 想想昨日沙刃问她诗词功底的时候,她还自信满满地告诉他:“放心罢,我的诗词很不错的,不用担心。” 沙刃闻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终于在天星的白眼下,屁颠屁颠地走了。 天星觉得沙刃这样狐疑地看着她,实在是太小瞧了她,想当年,她可是被蛊雕称为万妖界中最伟大的诗魂的妖!诗魂啊!这样荣誉的称号,六界中几人能有?像沙刃这样的小狗狗,又岂能理解她?所以说站在诗词界最顶端的妖,往往是孤独寂寞的,高山流水少知音啊! 又感叹了一句,天星这才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前面还有几个人,马上就要到她了。 说起来,诗魂这个称号,是什么得来的呢? 天星细细一想,立时就有了眉目。 其实这件事,最早还要追溯到一千一百年前,那时她才刚继位为万妖界妖皇,初登大位,见四海升平,妖族强盛,不免意气风发,一心想着要为妖族指一条明路,便自愿舍去了五阶妖君的修为,重回二阶修为,以焚星卷为引,修成九阶圆满之境。 她依照焚星卷的大纲和竹卷,日日闻鸡起舞,勤奋苦修,进展却异常缓慢,甚至慢到从二阶修炼到三阶,就耗费了她整整五百年的时间。若只是进阶倒也罢了,关键是中间还有几个异常艰难的坎,有些妖精终其一生,也卡在这道坎上,止步不前,照这样算下去,她要修成九阶妖尊,为妖族指一条明路,少说也要万年。 念及此处,天星不由得心灰意冷,而此时最严重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她万妖界女皇身份带来的影响。 她身为亿万妖族的领袖,修为却如此低微,免不了界内有妖颇有微词,虽然没有当面说出,但私下议论者甚多,却是颇为棘手。 其实这些对天星来说都不算什么,她只担心自己自此便止步不前,失了斗志,这段时日里,给她鼓励最多的,不是莲濯,不是绯凉,反倒是平时里一言不发的女娲娘娘,也就是天星的母亲。 在天星的印象中,母亲从来没有这么鼓励她肯定过她,因她年少顽劣,从来都不思进取,只爱与绯凉,莲濯外出玩乐,还因此闯下诸多祸事,惹得很多妖精敢怒而不敢言,所以母亲每每闻得这些事,多是斥责,很少像如今这般鼓励,想必也是看到了天星的大志,希望她能成就一番伟业。 只可惜她还是明白得太晚。 有了母亲的鼓励和支持,天星渐渐恢复了以往的斗志,变得愈发刻苦起来,可母亲每每看她训练,总是摇摇头走开,说她未能明白大道的真正含义。 就是在这样的鼓励和叹息双重态度下,天星修到了五阶妖君,开始向六阶迈进,可苦修百年,依旧是不得寸进……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果然在这道坎上止步不前,无法得成大道。 那段日子是苦闷的,天星日日勤练焚星卷,可修为依旧如深水古波般,波澜不惊,不见有长进,于是她开始回避女娲娘娘,不听她的劝阻,日日与她争辩,甚至怪她这些年都从来都没有管过她,总是认为她做得不完美,仿佛在她眼里,就没有令她觉得满意的事。 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默默走开,不发一言,没有言语,也没有叹息,更不似从前般摇头,可天星总觉得,她们之间的隔阂更深了。 甚至有一段时间她都在思考,究竟是什么让一切变成了这个样子?是她的错?还是母亲的错? 没有答案,也永远不会有了。 五百年后,娲皇陨落。 第八十四章 妖仙之境 那时她还在苦苦挣扎,所幸总算是摸到了六阶妖君门坎,然而就在只差一步的时候,女娲娘娘陨落于天地。 天星记得,那日日月无光,天地同悲,母亲化作微芒消匿于天地间,只对着自己肯定地点了点头,眼中有无尽仁爱,接着淡淡一笑,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永远消失在了眼前。 其实母亲也很累了。 她身为地皇,群妖的领袖,又是人族的始祖,在六界中极有威望,所以六界常有生灵来拜访,请她定夺大事,解惑心谜,所以她几乎日日都在忙碌,很少有休憩的时间,更别说管教她了,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她继位为女皇以后,仍是如此。 彼时的她年岁尚幼,修为尚浅,缺乏老练的手段,处理大事的经验,羽翼未丰,很难服众,所以娲皇为了她的日后,依旧是事事操心,日日忙碌,尤其对引渡族的事格外上心,如此才造就了日后强大的引渡族,用以辅佐她治理万妖界。 不是不明白母亲的苦和累,只是她不希望母亲被这些事占据,因为她不仅是六界的娲皇,也是她天星的母亲。 可惜如今连一声道别,都成了奢望。 娲皇走了,世间再没有娲皇,也没有她的母亲。 那日,天星看着母亲从眼前消失,心知再也见不到她了,心这才一抽一抽的痛起来,她没有落泪,而是孤身去了鹿吴山,想独自坐在山顶,安静地吹吹风。 想起过往的种种,还有她的音容笑貌,天星心中不免悲戚,望着远山半晌,终是默默淌下泪来…… 不知不觉间,她又累又伤心,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依稀迷梦间,仿佛听见有人在唤她,天星幽幽转醒过来,揉揉眼睛一看,却见山的极远之处,恍惚出现了一个小光点,那光点只有针眼大小,平平无奇,却有轰隆隆的巨声随光点而来,仿佛天地就要崩塌一般的恐惧,吓得她怔了半晌,只呆呆望着那光点……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抬眼仔细一看,天星这才发现,原来远处出现的不是一个小光点,而是一个金灿灿的大洞,洞内是无尽的虚空,一眼望不到尽头,从中正往外喷着股股天火,烧得附近都是红彤彤的,而洞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压迫着地上的生灵,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置身于黑暗中,望着天边唯一的亮光,天星突然觉得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天被捅穿的那团光亮一般,余下的全是黑暗,无比可怖。 看着那团光亮,天星只觉得冷汗直冒,然而就在这时,她看见在那团火红的光影尽头,缓缓游出了一个人首蛇身的女子。 正是娲皇! 山下虽然云雾飘渺,但她巍峨的身姿如同天地般亘古不灭,只见她手托五彩灵石,毫无畏惧地往那无尽的暗红虚空中而去。 “母亲!!”天星见状大叫一声,急忙扑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泪还是雨,她的面颊一片湿润,这次,她想要抓住,她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就在她急速御风前行时,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她嘶吼一声,抬眼看去,却见自己正盘腿坐于母亲常坐的高山之巅,俯**八荒之景,仰日月星辰之变,冥冥中,有歌声传来: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闇,谁能极之? 冯翼惟像,何以识之? 明明闇闇,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氾。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听到这歌声,天星觉得思绪一片宁静,一切悲伤痛苦、不舍思念,都纷纷离她远去,有的只是虚无,只是寂寥,她仿佛置身于天地初开之时,鸿蒙始现之初,万物皆未化出,一切都被裹在黑暗中的时候,安稳沉睡,四处都以一种质的方式缓缓流动着。 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的眼中缓缓落下…… 妖心仙心,皆为我心,我心不动,大道乃成。 她突然明白了母亲昔日对她摇头的意思,以及她对自己的一片苦心,原来……她离大道只隔了一层隔膜,原来……大道就在眼前,母亲一直想让她明白,可笑她却妄加指责,烦忧缠心,自毁道心。 在这一瞬,她突然明悟了道之精髓,原来佛心道心,皆为此心,可惜母亲再也见不到她明悟这一瞬了。 睁眼一看,她已进阶为六阶妖仙,眼前景色如常,她还坐在鹿吴山的山顶,不远处隐隐有光亮在闪动,六界烟云,苍山月夜,尽收眼底,想起方才那个梦,天星心中不由得一惊,定睛一看,却是蛊雕燃了团妖火,上山来寻她。 这时天星才发现,原来她已呆坐了一日,天早已黑了。 蛊雕身为八阶妖皇,妖力无边,修为高深莫测,平日里都在滂水里闭关修行,鲜少有妖精前来打扰,因鹿吴山连带着附近的好几十座山都是他的地盘,所以平日里天星伙同莲濯来玩的时候,也很少能碰见他,只是玩自己的,而不论她们不管玩得多过火,蛊雕也从来不说她们半句,脾气倒是极好。 此时看到天星转过身,神色茫然地看着他手里的妖火,蛊雕叹息一声,上前轻声道:“女皇,夜深风大,小心着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缥缈,像层层叠叠的远山。 蛊雕平日里又高又大,长得像鸟又不像鸟,模样看起来像雕,头上却还长了个角,四个爪子修长又锋利,还有一根长长的尾巴,看上去颇为怪异,可如今化出人形来,一身黄衣薄衫,身形高大,负手而立,气息内敛,根本没有半点妖皇的气息,反倒是多出了几分仙风道骨的自在,临风而立时,更是飘渺如画。 第八十五章 涤尽心尘 他熄了妖火,坐在天星身旁,四周又恢复了暗色,山下点点火光闪动,看上去像天上的星辰般美丽,蛊雕开口望着山下的点点亮光,道:“女皇昔日年幼不开心,总是喜欢来鹿吴山玩,让我用莲雾幻出盛景来解忧,如今可要看看?” 天星点点头,垂头道:“蛊雕,我想见见母亲,你能帮我幻出她的身形吗?” 蛊雕默了默,神色颇有些为难:“这个恐怕不行,娲皇为圣者,为地皇,拥乾坤大德,我等自是不及,幻不出她的身形。” 仿佛早已知晓了答案般,天星看着远山,眼神平静,不悲不喜,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蛊雕看着她,怕她失望,神色一愣,又改口道:“不过我可以幻出六界任意一处盛景来,女皇要看吗?” 天星摇摇头,道:“不用了。”说着,她突然神色疲倦道,“对了,蛊雕,我方才坐于群山之巅,观星望月,俯仰天地烟尘,得了一些感悟,编了一首四字诗,你可要听听?” 蛊雕闻言一愣,片刻后才回过神,轻声道:“好。” 天星清清嗓子,望着飘渺的远山,缓缓念了出来:“凡尘世俗,蔽如繁星,一叶障目,枉度人世。功来利往,权名如织,真情随弃,乐遂远之。执执旧念,无心本内,上下不循,烦忧缠心。嗔痴怨恨,虚妄无度,欲火焚身,失其本义。婆娑万劫,翻覆无常,问佛求神,皆不应之。怒极反笑,乐极反泣,无因无果,无始无终。”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听完天星念的诗,蛊雕神色异常激动,他起身看着天星,欣喜道:“女皇,这是你自己作的吗?” 天星点点头,神色淡然:“嗯,方才明悟的。” 蛊雕点点头,怔怔看着天星,神色突然大变,连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起来,他想了想,突然一伏身,对着天星便是一拜:“恭喜女皇踏入妖仙之境!得悟大道之精髓!看来娲皇大德之传承有望,妖族日后复兴有望!” 天星吓了一跳,急忙去扶:“诶诶,别这样,你这样我以后都不敢念诗了!” 蛊雕为远古大妖,是与娲皇同一时期的,且又是八阶妖皇,修为比她高深,资历也老,天星自然受不得他这一拜。 蛊雕闻言谢恩,起身道:“是。” 一老一少又坐了下来。 蛊雕看着她,笑道:“能修成妖仙,突破这道屏障,说明焚星卷的确了得,不愧为妖族至宝,只是从前都无妖能看懂罢了,更别说修炼了,看来妖仙之境的确难窥,如此看来,女皇何不在卷中加入一些注解,也有助于日后修炼此卷的妖精突破此境界?” 天星点点头:“我已经记下来了,回去就加入卷中,日后若有妖族修炼焚星卷,看过之后,便不难突破妖君之境,日后待我修成九阶妖尊,窥得此卷的圆满之境,便可让万妖修炼,也可为我族指一条修妖大道的明路。” 蛊雕点点头,看着天星,眼中隐有泪光闪动:“女娲娘娘一直盼望女皇能得成大道,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如今若知道了这个好消息,想必会很欣慰。” 天星看着老泪纵横的蛊雕,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继而将手举起,闭上眼,仿佛缅怀一般,嘴角渐渐扬起了温暖的笑:“是啊,也多亏了母亲,还有多罗菩萨的那句话,我才能明悟……” “菩提明镜三世佛,我心不动真如相。”多罗菩萨所言,与方才她悟到的“妖心仙心,皆为我心,我心不动,大道乃成”之语,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蛊雕看着她闭眼微笑的样子,心中也有所悟,于是便点点头,轻笑着赞道:“女皇大才,为万妖界诗魂,作的诗能涤尽心尘,使道心清明,不染浊尘,不知道还能不能把方才的诗再念一遍?我之前只听了一遍,便剔去了心中杂念,达到了万相由心的境界,如今还想再听一遍,看能不能冲击九阶妖尊之境。” “冲击妖尊?真的可以么!”天星点点头,也来了兴趣,“不过这是四个字的,好像不是诗罢。”不过如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如果她的话真的能助蛊雕突破妖皇,成为妖尊,那对妖族的妖精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好事。 这便如同远古的传道者一般,口吐真言,传乾坤之大道,教万灵体悟,为万灵引路,若天星的话真有如此力量,那比之远古传道者,也是相差不远了,甚至还能开宗立派,成为一代掌教,但天星如今已身为万妖界女皇,群妖的领袖,倒也不需要如此。 佛教中便说过这样一件事,说观音菩萨在道场里传道时,莲花池里便有一只鲤鱼,因日日听菩萨讲道,五百年后,竟小有成就,修成了四阶妖王,成为一方霸主,这便是传道者的力量。窥得大道一二,可教化万灵,开宗立派,名扬千古,流芳百世。 她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想想远古那些传道者,个个都厉害无比,而她虽然贵为妖皇,修为却只有六阶,真的具备这样的力量吗?想到这里,天星摇了摇头,还是决定剔除杂念,屏息凝神,收敛思绪,再为蛊雕念一遍。 听到天星开口,蛊雕闭上眼,开始静心体悟起来。 他面色极为平和,将一切心神收为了一体,没有半分气息,仿佛四季轮转,光阴明灭对他来说,只是须臾一瞬般寻常,唯有此心如大道,历久不衰,亘古不变…… 天星一字一句地说完,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他,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明,这才终于见蛊雕长叹一声,睁开了眼。 天星抬眼,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有没有突破妖皇的境界?进入妖尊之境?” 蛊雕摇摇头,叹息一声:“没有。” 天星闻言点点头,没有言语,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蛊雕见状一笑,安慰她道:“女皇不必失望,其实在这首诗中,观六界因果变幻,大道轮回的境界,你已经达到了,只是女皇修为还不够,境界也不圆满,所以念起这首诗来,才总觉有瑕疵,故而我不能突破,不过女皇若是日后能修成九阶妖尊,到达圆满之境,再对我念起这首诗时,想必又是另一番大境界。” 天星点点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说,我修为不够,境界也不圆满,所以念起来也没有传道者那种隐合了天道的感觉,所以你不能突破?” “正是如此。”蛊雕点点头,“若是娲皇亲自来念这首诗,想必我早已突破。此诗能剔除心中的杂念,留下精纯的道心,所以要说修行前的体悟,没有比这首诗更好的,若修炼焚星卷者,能在修炼前默念一遍此话,体悟一番,想必日后修行起来,会事半功倍,所以我建议将它放在焚星卷总纲的后面。” 第八十六章 忘川诀别 听到蛊雕的话,天星有些惊奇:“可焚星卷乃我妖族至宝,我注解一番倒是无碍,可若要我把自己的体悟加进去,怕是有些不妥,毕竟,我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 蛊雕神色坚定地点头:“可以的,女皇心境已达到,只是修为未到,总有一日也会达到的,蛊雕相信,女皇日后的成就,必定不下于女娲娘娘。” 听到这样肯定和鼓励的话语,天星只觉得一阵激动,也是一阵感动,只有不住点头:“放心吧!蛊雕,日后我一定会努力到达此番境界,定不负你期望!”说着,她抬头望天,目光深远辽阔,恍若满天星辰,“为了母亲,也为了妖族!” 蛊雕垂头,神色恭敬:“蛊雕从不曾怀疑过有这一天。”说着,他看着天星,又道,“关于修为的事,万妖界人多嘴杂,妖心不一,还请女皇勿放在心上,也勿为此事分神,只管修行之大道,这些琐事,蛊雕代女皇分忧即可。” 闻得此言,天星便是一愣。 原来,蛊雕早已知晓一切,只是不曾开言罢了。 从前她还以为蛊雕日日在滂水中修行,两耳不闻六界事呢,没想到对万妖界的事,他却是什么都知晓,也难怪母亲从前要她多与这些妖皇妖尊走动,还说遇到棘手的事,可去找他们商量解决,从前天星还不屑一顾,不想搭理这些古板的老妖精,如今看来,他们的确是很厉害的,只是这些太古妖皇妖尊一向低调,不爱显山露水罢了,他们自太古以来,随远古圣者征战四方,纵观六界风云,什么场面没见过,而今万妖界这些事,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小儿科了。 倘若天星懂得帝王心术,必定会小心防备,也许还会如人族的帝王般,等到时机成熟,羽翼丰满之时,将他们一举铲除,可天星不会,而且她也不需要。 这些太古的妖皇妖尊虽然个个都厉害无比,修为高深莫测,从前却都是受过女娲娘娘恩惠的,且他们与娲皇早已订立妖契,要生生世世护着万妖界,护着她的后裔,也就是天星这位万妖女皇,自然是没有二心的。 娲皇作为圣者,六界地皇,有大德者,与之一旦订立妖契,便如同与天地订立契约,异心一动,天地皆会抹杀,所以这些太古大妖虽然强大,却也是万万不敢有异心的,引渡族从前亦是如此。 天星点点头,谢过蛊雕,便算是受了他这份心意,从此便很少管万妖界之事,不过很少管不代表不管,界内但凡有大事需要她定夺的,她还是会拿主意,只是比之从前却是轻松了许多,而她也开始专心修炼焚星卷,直至到达了八阶妖皇之境。 呃,不过……回想了这么多,到底蛊雕为什么称她为诗魂呢? 天星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过不明白也就算了,她也懒得再回想一遍了。 按照沙刃的话来说,就是有些事想不明白,就不想,想得明白,也懒得去想,这就是无为而治的最高境界。 …… 当然,这些全都是屁话,天星并不当真。 总之就快轮到她了。 眼见闪过一道白光,天星急忙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周围的光线都变得柔和了,这才睁开眼,四下一看。 “咦?怎么回事?”一进来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四周,是不是太黑了点?而且,这里安静得也很诡异。 感觉到自己正置身于黑暗中,身旁黑魆魆的,天星抬手随便一摸,满手皆是粗糙,有点像干巴巴的树皮,她好像来到了一片树林。 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天星睁眼一看,发现她竟然站在一棵树下,周围全是墨绿的藤蔓和树,可温暖的光芒却透不过树隙。 这就是诗之地吗?怎么感觉怪怪的? 她拨开枯藤缠绕的枝叶,一片光明涌了进来。 那是一处温暖而明媚的地方,有成群的五色飞鸟和高耸的青色菩提,前方伫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点着上千根莲花蜡烛,烛光映红了墨色的天空,而就在墨色天空的尽头,盘旋着数万只彩色的飞鸟,黑压压的一片,将天空融成巨大的青黑色。 天星怔怔的走了过去,她看见石碑上有一首蜡泪融成的诗: 碧波粼粼起微澜,落花寂寂入尘泥。 山间绿草青又黄,门前梧桐新又绿。 茫茫白雪迷尘梦,沉沉暮色夜不归。 莲花青灯一世明,极乐世界长眠空。 可怜荒草满青冢,蜡泪空灵照不明。 旧梦遣散流萤舞,新愁不解飞花梦。 昔日妄言皆化土,阴阳两隔思不尽。 亡故归来不识君,满腹忧思付流水。 情劫万世涅槃梦,忘川一饮永诀别! 看到石碑上的蜡诗,天星眸色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 她将手覆在碑上的诗上,眸色一沉,闭上了眼。 烛光在眼前闪烁,天星能感觉到它的跳动,如同生灵的心脏,温软柔和,不知疲倦。 但却没有一丝温度。 耳畔传来一些声音,似乎在争辩着什么,天星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何为涅槃?” “受诸因缘故,轮转生死中。不受诸因缘,是名为涅槃。” “轮转之苦,众生皆有,何凤凰独执着至此?涅槃不成,不活于世?” “百鸟之王,圣洁之仪,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非永生不存,乃知凤鸣九天,逍遥万世。” 似乎在说凤凰涅槃的事,难道这石碑上的蜡泪,讲的是凤凰涅槃的事?天星听了一会儿,暗暗思忖道。 想来也是,石碑上那蜡诗的最后一句,天星还隐隐记得,是“情劫万世涅槃梦,忘川一饮永诀别”。 涅槃,再加上百鸟之王的称号,想必是浴火重生的凤凰无疑了,只是看这一句,似乎结局并不怎么好,这对凤和凰好像涅槃失败了,这才成了忘川一饮,永世诀别。 想到这里,天星睁开眼。 第八十七章 真实身份 巨大石碑上的千支莲花烛已经熄灭,四周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蜡香,周围黑魆魆的,天星抚着碑上的诗,抬眼四下一望。 依稀有歌声穿过寒冷的夜,飘摇而来: 魂兮归来! 星沉月落流云散,路暗不识兮! 魂兮归来! 忘川之水浊英魄,不可以涉兮! 魂兮归来! 三生石前散尘缘,吾恐不识兮! 魂兮归来! 犹记梧桐日月前,千年一梦兮! …… 长音凄切,字字泣血,令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听到这样绵长而清冷的唱音,天星不由得长叹一声,闭上了眼。 究竟是谁在唱歌?天星回过神来,待情绪缓和了一些,便痴痴向前走去,她想看看是谁在唱歌,而且唱得这么凄凉。 声音渐渐变得清晰,天星也停住了脚,她躲在一棵树后,猫着腰往前一探。 怎么是他?!天星愣了一愣。 黑袍长老! 呃,其实天星也想叫他名字来着,但苦于没问,也实在不知道他叫什么,而且黑袍长老这四个字既酷又带着神秘,所以就这么叫了。 难怪她说早在进入诗之地前,听那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原来因为那是黑袍长老的声音! 不过黑袍长老之前不是在监考画之地么?怎么又来诗之地了?难道神恩族的长老都有事,不能前来?所以才让他这位客卿长老代劳? 如此说来,他便监考两次了,这在神恩族内,算是极为少见的。 不过这事暂且不提,单说他是监考诗之地的长老,不去诗之地待着,安排她们考试,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难不成想溜到这里来睡大觉? 想到这里,天星屏住呼吸,伸着头眯着眼朝前看去。 只见黑袍长老半跪在地上,前方燃着一堆火,袅袅香气四散,他手里拿着一堆黄黄绿绿的西,正不停将手里的东西投进火里。 他平日里的一身黑袍早已褪下,被放在一旁,只见他专注望着眼前的亮光,从天星这里看去,正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他一身黑衣,身材挺拔,面容清俊,愈发俊朗不凡。 那****穿着黑袍时,天星只是透过袍子看了他一眼,便觉得他气宇不凡,没想到如今取了袍子,却不仅仅是不凡,更有一股高华之气蕴于其中,增添英姿。 不过……他到底在做什么呢?是不是饿了?趁着还没开始考试,溜过来吃东西? 呃,应该不会吧?不过看他的样子,到底是在做什么? 在烤地瓜?烤土豆?烤果子?还是烤玉米? 天星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而且她站在树后,离得有些远,也看不清黑袍长老手里的东西,只依稀见得一堆黄黄绿绿的,不知具体是什么。 就在她观望的时候,却见黑袍长老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只见他一面继续手里的动作,一面道:“出来吧。” 呃……被发现啦?天星闻言便是一惊。 要不要出去?还是原路退回? 想了想,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对黑袍长老嘿嘿一笑,故作轻松道:“哎呀,长老怎么在这里,真是好巧,在哪里都能遇见你,哈哈……” 黑袍长老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这是我用涅槃后的半数修为开辟的一方天地,寻常人根本进不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啊?”天星懵了。 原来这里是他开辟的实境啊,难怪总觉得不对劲,和诗之地完全不符。 “对啊。”天星挠挠头,打着哈哈,“我是怎么进来的呢?真奇怪,哈哈……” “……”不会跟她女皇的身份有关吧?她到底还有多少潜能没被开发出来?竟能闯进这实境…… 黑袍长老见她一脸迷茫,也不再问,只是转过脸去,继续将手里的东西投进火里:“看你的样子,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哈?身份?什么身份?天星在脑袋里仔细搜索起来。 突然灵光一闪,她就想起了沙刃昨晚的话。 其实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黑袍长老若真是凤凰族的,那也不会跑到这小小的神恩族来当客卿长老,要知道,凤凰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是圣兽,若降临人族,乃大吉之兆,盛世之兆,多少人族君王求之不得的,倘若黑袍长老真是凤凰,大可跑人族五圣国去做长老,为何非要留在神恩族呢?而且凤凰族一向神秘,很少出丹穴山,更别说来人族做长老了,如此一想,更不可能。 因为从前见过凤凰,也明白他们的习性,所以种种现象叠加在一起,天星便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黑袍长老只是拥有某项特殊能力,比如知祸福,断凶吉罢了,不足为奇,况且这项能力,人族修士通过夜观星象,也能做到,所以昨晚沙刃虽然跟她说了凤凰族,她一时也觉得很惊奇,可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大可能,也就没有多想,打发了沙刃,便随君珩去了外面。 而今听黑袍长老一说,天星到是想起来了,她狐疑地看了黑袍长老一眼,试探道:“难不成,长老是凤凰族的?” 黑袍长老神色淡淡:“明知故问。” 轰!听到这句话,天星只觉得目瞪口呆,仿佛一记惊雷劈中了她,击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黑袍长老!真的是凤凰族的!!沙刃的鼻子也太灵了!真的一点也不差,太可怕了! 难不成他从前所说,她身上的神明之气是无忧的气息,这句话也是真的? 暂且不论这件事。 天星甩了甩头,回想了一遍沙刃昨夜说过的话,想起关于这位黑袍长老的过往,心中不由得警觉起来。 沙刃说,黑袍长老原来不是神恩族的人,他是一年前才来的,来的时候还受了很重的伤,是族长救了他一命,他十分感激,于是就留在了神恩族。 沙刃还说,黑袍长老说他是人族修士,百年前被青丘狐族囚禁,亲人全都惨遭毒手,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所以想留在神恩族。而且他有知福祸,避凶吉的能力,于神恩族有大用处,且他性格稳重,能力又强,越来越受族长倚重,族长破例让他加入了长老会,成了族内最年轻的客卿长老。 如今看来,他在说谎嘛。他根本不是什么人族修士,而是凤凰族的!而那他口中的那些过往,很有可能也全是假的! 他为什么要说谎?而今他跑到神恩族,又是想做些什么? 天星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蹲在地上烧东西的这位长老。 第八十八章 魂兮归来 火光明亮,带着淡淡的香味,天星见黑袍长老一动不动地蹲着,仿佛旁若无人般,只一味将手里的东西投进火里,想了想,心中不由觉得奇怪,便低下头去看他手里的东西。 这一看,便是有些愣了。 他手里握着的,不是玉米,不是地瓜,也不是吃的,而是一大把绿色的东西,天星认得,这是只有凤凰族才会吃的竹实,周围还有一堆黄色的纸,上面绘着梧桐,仔细一看,好像是丹穴山的模样。眼前这位凤凰族长老,在烧竹实和梧桐画。 仔细一看,地上烧的也不是普通的柴火,而是香木。古说凤凰集香木****,从死灰中复生,难不成长老要…… 想到这里,天星急忙一个健步上去,抢过地上的香木,转身边往外跑。 “你干什么?”见天星抢走地上的香木,黑袍长老勃然大怒,身形一动,转眼来到天星身前拦住了她。 天星紧紧抱着香木,往后退去,边退边道:“长老!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多痛苦啊!而且一旦不成功,你就永远死了!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黑袍长老本是怒气冲冲的一张脸,顿时变得有些呆滞,他看着天星,疑惑道:“你说什么?谁要****?” “你啊……”天星怯生生地看着他,“你不****,集香木来做什么?还烧竹实和梧桐,难道不是怕自己去了阴间,没有吃的,也没有住的?所以提前烧点给自己?” “……”黑袍长老沉默了。 “唉!”半晌,他突然微闭着眼,叹息了一声,“谁能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破开我的结界进来的……” “啥?”天星不明就里地看着他,愣了半晌,这才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其实……我知道长老你心里难过,但天底下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别担心,等我喷火把这堆香木烧了,就带你出去,我们找个地方,你好好诉诉苦……” 天星说着,张嘴就要喷火烧了这堆香木。 “竹实,梧桐,丹穴山……”黑袍长老抬起头,面色平静地开了口,“这些……都是烧给我亡妻的。” “啊?!”天星张口刚要喷火,突然听到这句话,顿时一口火堵在喉咙里喷不出来,差点没把她噎晕过去。 “咳咳!”她吐出半点火花来,蹲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半晌才直起腰,看着黑袍长老,“长老你说什么?你亡妻?” 黑袍长老点点头,俯身拾起香木:“是,我妻子与我,同为丹穴山的一对五彩凤凰,九百年前,我们浴火重生,被仇家陷害,在历天火最关键的时候,被仇家加入一缕九霄幽冥火,将我们烧成重伤,我妻子为了救我,湮灭于天地……” “可、可你们凤凰浴火重生,不都是集香木****的吗?”天星颇为惊讶。 “那些只是六界的传说罢了,你还真的相信么。”黑袍长老摇摇头,神色淡淡,“若凤凰真要集香木才能浴火重生,那这六界的香木,早就被烧光了,我只是悼念亡妻,才用香木烧这些东西。我们凤凰一族,自出生五百年后,历来都是浴天火涅槃的,而在浴天火这七七四十九天之内,不能有丝毫闪失,也不能掺入半丝杂火,否则便会消陨于世。” 说完,他抱起香木,转身回到了放梧桐画纸的地方。 天星闻言一怔,随即回过神来,也急忙跟了上去,她看着低头烧竹实的黑袍长老,小心翼翼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黑袍长老打断她的话,递给她一堆梧桐画纸:“今日是我亡妻逝去九百年的悼日,你若是想弥补,就为她烧一些梧桐纸吧,这样,她以后回丹穴山,就不会迷路了……” 听到这句话,天星只觉心中一颤,她看着黑袍长老,想起之前的歌声,还是石碑上的莲花烛,蜡泪诗,想了想,还是叹息一声,什么也没问,低头默默烧纸。 周围飘散着香木的淡淡清香,还有梧桐画纸和竹实银灰色的灰,纷纷扬扬,如同雪花般,落了天星满头满襟,在铺天盖地的银灰中,她听见黑袍长老低垂着头,轻声哼唱起来: 魂兮归来! 星沉月落流云散,路暗不识兮! 魂兮归来! 忘川之水浊英魄,不可以涉兮! 魂兮归来! 三生石前散尘缘,吾恐不识兮! 魂兮归来! 犹记梧桐日月前,千年一梦兮!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这四个字里,饱含着多少的痛苦无奈,这六界中,最无奈的事,想必就是爱而不得,阴阳两隔吧。 若能跨越阴阳,超脱生死,凤凰涅槃,逍遥界外,该是多快活的一件事,可惜黑袍长老等不到那一日了,凰已死,凤犹生,要这不生不生的涅槃,超脱于世的逍遥,又有何用? 在这一刻,天星突然不想去追究他为何会来神恩族了,也不想追究他为何要欺骗族长留在这里,一切事情,在此刻,似乎都有了被放下的理由。这其中,也包括曾经害她失去一切的无忧。 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显得苍白而渺小。不论是仇恨,****,还是**。 就在天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时候,四周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惊得她瞬间回过神。 她看着黑袍长老,神色疑惑道:“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黑袍长老神色一动,站起身来,望着远方:“有人想要破开我的结界,强行闯入我的实境。” “闯入这片实境?”天星闻言大吃一惊,“谁?” 要知道,强行闯入实境者,修为必定要开辟实境者高出许多,才能破开实境闯进来,此前黑袍长老说他是凤凰族的时候,天星就暗暗吃了一惊,因为凤凰乃是圣兽,修为深不可测,尤其是涅槃后的凤凰,可以说凤凰族内随便一只涅槃后的凤凰,修为都不会低于五阶妖君,而今他耗半数修为开辟的这片实境,却有人想强行闯进来,此人如若不是修为更高,那便是脑子有病。 天星想了想,觉得后一种可能性应该很小,这人既然想强行打开实境,想必是修为极高,有备而来的,此人,究竟是谁? 想到这里,她急忙站起身,紧张地看着四周。 黑袍长老一直闭着眼,没有说话,片刻后,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仿佛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天星见四下安静,以为那人修为不够,破不开结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蹲下身正准备继续烧纸,突然就见黑袍长老睁眼看着她,呼吸急促道:“快!快躲到树林里去!我若没叫你,千万不要出来!” 第八十九章 青丘狐族 天星闻言,拿着梧桐画纸,呆呆地看着他。“啊?怎么回事?” 黑袍长老摇摇头,额上全是汗:“有人破开我的结界,闯进来了!马上就要过来了!快走!” “啊!闯进来了?”天星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就要钻进树林,突然,想了想,又停下脚看着黑袍长老,“那你怎么办?” “你别管我了,先躲起来再说!”黑袍长老急得满头都是汗。 “哦。”见他如此,天星也不再犹豫,急忙躲进了树林,扯过藤蔓将自己盖了起来,还没等她弄完这一切,四周突然就刮起了一阵强风,将树木吹得摇摇晃晃,天星瑟缩在藤蔓下,紧闭着眼,大气也不敢喘,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她这才微微一动,露出一双眼睛,大概扫了一下四周。 咦?人呢?人怎么不见了? 揉揉眼睛,天星四下一望,地上除了几张梧桐画的画纸,几根碧绿的竹实,一堆香木的白灰,哪里还有黑袍长老的影子? 莫不是被那闯入实境的人抓走了? 嗯,很有可能。 可若真是如此,那该如何是好?这人既能强行破开实境,想必修为极其高深,也没安什么好心,说不定便是黑袍长老此前提过的仇家,在他和他妻子浴天火重生时,加了一道九霄幽冥火,害得他们阴阳相隔的那位,他若落到这帮人手里,恐怕是凶多吉少。 念及此处,天星急忙扒开身上的藤蔓站了起来,她顾不得拍裙上的草和泥,拔腿便往石碑处跑去。 她记得,自己是从石碑处来的,若是要出去,也应该是从石碑处才能出去。 不知道那人抓了黑袍长老,有没有走远?如若走远了,那还真是棘手。 一路狂奔,天星累得够呛,可她却一刻也不敢停,生怕黑袍长老被那帮人算计,落得跟她妻子一样的下场。 就在她觉得自己全身都燃烧起来,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气都喘不上来,连头都有些眩晕时,突然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两个身影。 只见那巨大的青色石碑上,站着两个人,遥遥相对,不发一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天星吓得一个急刹车,转头就想躲起来,却不料一回头,就撞到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顿时疼得她龇牙咧嘴,蹲下身不住地摸鼻子,这才稍稍好了些。 等到气稍微顺了,鼻子也没那么痛了,天星这才抬起头,看着碑上的两个身影。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是黑袍长老,另一个,想必就是那强行闯入结界的人了。 看到这里,天星总算稍稍放了心,她就说黑袍长老再不济,也是只涅槃的凤凰,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挂,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只是,他对面的,究竟是谁?竟然这么大胆?敢硬闯进凤凰族这位黑袍长老的实境? 想了想,天星放出一部分意念,悄悄覆盖了石碑和碑上的两人。 碑上的身影面色如常,仍是一动不动,看起来并没有发现她,想必是因为莲濯在她手腕间留下的那朵莲花烙印,掩盖了她所有的气息,这才没有被发现。 总之,她可以看见意识覆盖下的所有东西了,不论再远,只要被她的意识覆盖,便都能尽收眼底,甚至连一丝毛发落地,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此,她总算看清了黑袍长老对面的人。 咦?黑袍长老对面的,准确来说,应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长着雪白耳朵的狐狸。 而且是个女的。 只见那狐女穿着一身白衣白裙,面庞白皙,唇色嫣红,毛茸茸的耳朵雪白雪白的,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勾魂夺魄,倾倒众生,眼波流转,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可偏偏周身仙气缭绕,明眸皓齿间皆是灵气,细细一看,还隐有一股尊贵之气,让人看着就讨厌不起来。 天星揉揉眼睛,一时看得有些痴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世间有如此美丽的女子,能将妩媚和尊贵糅合得如此浑然天成的,这女子身上有仙气,想来不是狐妖,难不成是狐仙? 人族有狐仙拜月的传说,讲的便是狐仙在月圆之夜,像人一样站立,将丹吐出炼丹,吸收月华之力,然后又吞入腹中,如此周而复始,直至月落,人远远看去,像是在拜月亮一样,听上去颇为玄妙。 没想到真的在这里见到了狐仙,而且看这只狐狸的样子,修为比黑袍长老这只活了千年的老凤还要高,倒是令天星有些意外,否则她也不能破开实境,强闯进来。 凤和狐狸?这是几个意思?莫不是黑袍长老得罪了狐仙,惹来了她的追杀?可看这狐仙笑语盈盈的模样,不像是和黑袍长有仇呀?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狐耳女子扬起头,首先发话了:“凤宣卿!果然是你!” 黑袍长老眉头微蹙,面色冷漠道:“是我又如何?” “哼!”狐耳女子撅起嘴,模样可爱无比,语气却是霸道,“别以为你一年前逃出青丘,我就找不到你了!告诉你,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样能将你带回青丘!你这一世,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说着,她抬起手,做出一个抓的动作,眼中却满是浓浓的笑意,“你凤宣卿,生是我的凤,死也是我的凤!” 凤宣卿?是黑袍长老的名字吗? 说起来,这原来是青丘的狐仙啊,难怪法力这么高深,要说狐族一脉,当以南方青丘之山的狐族为尊,该山南面盛产玉石,北面多是植物,山间住着的,便是青丘狐族一脉。 为什么说要以青丘的狐族为尊呢?因为这里聚居的,不是普通的狐狸,而是九尾狐,狐族的法力全在尾巴,尾巴越多,法力就越高,而毛色越白,地位也就越尊,比如青丘的天狐王,就是一只浑身雪白的九尾狐,为青丘之主,传说她生得国色天香,乃倾倒众生的尤物,又因法力高深,千年难有,所以惹得六界无数族群想要与之联姻,却因为这位天狐性情高傲,一律拒绝而断了念想。 第九十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说起天狐,便还要说到青丘一脉的四种狐狸:仙狐,魔狐,妖狐,灵狐,他们修为由深到浅,依次递减,传说青丘的天狐只有一只,便是那青丘之主,修为可与妖族的七阶妖神比肩的天狐王,端的是厉害无比。 青丘狐族虽不如龙凤、麒麟、玄武这些族群般古老,却也是个底蕴深厚的太古大族,尤其是其间的狐狸,大都修为高深,姿色倾国,更因曾是女娲娘娘座下四大神兽之一的名号,在六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算是个响当当的族群,而今虽然衰败,远不如从前,却也不容小觑。 呃,不过听这狐仙说的话,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难不成黑袍长老真的是一年前从青丘逃出来的?而且听这狐仙的语气,莫不是喜欢黑袍长老?! “你凤宣卿,生是我的凤,死也是我的凤!”回想起这句霸道的话,还有狐仙说话时眼中浓浓的顽皮笑意,天星就莫名抖了一下,她只觉得全身都甜腻腻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啧啧,看来,黑袍长老虽然失了妻子,却也艳福不浅啊,尤其是这只小狐仙,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一路寻到了神恩族,而且还强行破开了结界,倒是个胆大的。 不过从黑袍长老眼中流露出的那股厌恶和隐隐的不屑来看,他似乎并不喜欢这狐仙。 想来这狐仙早前将他抓去了青丘,而他不甘受困,一年前便趁这狐仙不备,悄悄逃了出来,在这神恩族隐姓埋名,当了个客卿长老,如此说来,他对神恩族,倒也没什么坏心。 不过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嘛,想必他迟早会被这执着的狐仙收入囊中的,想到这里,天星眯起眼睛,继续看起来。 “别做白日梦了!”黑袍长老面色冷冷道,“白卿幽!我凤夙!这一世都不可能喜欢你!我只爱歌儿。”说到歌儿这两个字,黑袍长老眸色温柔,眼中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白卿幽?是这狐仙的名字么?怎么听着这么耳熟?都说狐族以康、胡、黄、白四姓为姓,且修炼年数不同,姓氏也不同,其中等级最高的,便是白姓,一般姓白的狐狸,都是修炼了千年以上的狐族,已通晓天意。看来这白卿幽并不简单,难怪她能破开结界。 不过凤夙又是谁?黑袍长老不是叫凤宣卿吗? 狐仙闻言冷哼一声,眸色一沉:“歌儿歌儿!又是歌儿!她都死了九百年了!你还惦记着她!真是气死我了!”说着,她抬眼瞄黑袍长老一眼,眸中隐有泪光闪烁,看上去柔弱无比,又娇媚可怜。 再一看,黑袍长老仍旧是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哼!坏人,就知道欺负人家!”见黑袍长老不理她,狐仙轻哼了一声,随即在黑袍长老猝不及防的目光中,提着白裙,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了他,“不许你再提凤歌!否则我就不理你了!听到了吗?” 黑袍长老浑身僵硬…… 狐仙撅起嘴,仰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在他身上蹭了蹭,这才柔声道:“宣郎,你可知这一年来,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噫~天星只觉一股电流袭来,周身一抖,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天星不禁感叹:这狐仙的媚术,果真是可怕,尤其是青丘狐族的媚术,真是让人不忍拒绝…… 黑袍长老闻言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狐仙,还嫌弃地在身上抹了几下,仿佛要将她碰触过的痕迹全部抹去似的,这才怒气冲冲地抬头,看着远在三步开外,闪着柔弱泪光的美人,正色道:“这里是神恩族,我是族内的客卿长老!还请天狐王自重!” 可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多情自古空余恨吶……看到这里,天星不由得摇摇头,叹息一声,随即眯着眼继续看起来。 诶,不过黑袍长老方才称号这狐仙为天狐王!难不成……眼前这只狐仙,就是传说中的青丘之主!可与妖族七阶妖神比肩的天狐王!白卿幽?! 不可能吧?揉揉眼睛,天星瞠目结舌地看着前方,一想到眼前站着的,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青丘之主,她就不敢相信。 难怪之前听白卿幽这名字这么耳熟!却不想原是青丘的天狐王! 这下事情就复杂多了,若单纯是青丘的狐仙,想来倒也无妨,可眼前站着的,却是青丘之主白卿幽,而黑袍长老又是凤凰族的,白卿幽看上了黑袍长老,也就是说,狐族和凤凰族要联姻。 至于怎么联法,倒是个问题,毕竟是天狐王,要统治青丘狐族,嫁去凤凰族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便只有黑袍长老去青丘,但他深爱着亡妻,必定不愿离开丹穴山,也不愿再娶,却是颇为棘手。 而且看黑袍长老方才的模样,分明是一点也不喜欢这位天狐王,而且这位天狐王不仅缠着他,听之前他们的对话,她甚至还将黑袍长老捉去了青丘一段时日,惹得黑袍长老狼狈出逃,隐居于此,反而惹得他更加憎恶和不喜。 难不成,这天狐王此行,是想将黑袍长老强行带回青丘? 这可不行。天星蹙眉,心中暗暗思量起来。 方才她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调皮小狐仙,缠着黑袍长老也只是玩玩,如今一看,方知此事不简单。 眼前站着的,是天狐王白卿幽,她身为青丘之主,不远万里,从南方的青丘来东方的神恩族抓人,还亲自出手,足可见她对此事的重视,而且黑袍长老都逃了一年了,按理说她若只是玩玩,应该早忘了,可她却不仅没忘,还记得清清楚楚,可见她的心思哟。 若是两情相悦倒也罢了,求而不得、纠缠一阵也无可厚非,可这天狐王摆明了是想将黑袍长老强行带回青丘,此举的确有些过份了,且不论黑袍长老念不念他的亡妻,单说这天狐王强扭瓜的手段,却是不妥。 不过看这天狐王的修为,黑袍长老想必会吃亏。 想到这里,天星便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她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若是形势不对,便一口火喷过去,趁乱带黑袍长老逃走。 第九十一章 此心永恒 那白卿幽见黑袍长老嫌弃地推开她,眸色一黯,随即撅起嘴,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从前你我在青丘**时,又不是没抱过,如今这般拘谨做什么?” 哈?听到这里,天星愣住了……在青丘……**?!难不成黑袍长老和这青丘之主,之前就已经住在一起了? 这白卿幽,究竟是什么时候将黑袍长老捉去的?若是日子久了,在她的狐媚之术下,怕是神仙也难敌。 黑袍长老闻言脸色一变,眸中隐有怒火闪动,白卿幽却仿佛没看到一般,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继续说道:“再说了,神恩族的客卿长老算什么,而今就算在三清道尊圣府,地狱阎罗殿前,我也一样不怕!总之你是我的!我想做什么,谁也管不了……” “够了!白卿幽!”黑袍长老面色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终于再也忍不住,出言打断了天狐王的话,“我说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也从未属于过你,不论前世今生来世!我都不可能爱上你的,你就不要再缠着我了!” “凤宣卿!你……”白卿幽嘴巴一撇,眼中隐有泪光闪动,看上去无比可怜。 “别再装可怜了,你的媚术对我没用。”黑袍长老不为所动,神色淡漠道,“还有,我叫凤夙,不叫凤宣卿,请狐王记住了。” 凤夙?凤宣卿?这是怎么回事? 凤夙若是黑袍长老的真名,那凤宣卿呢?难不成是这天狐王给他取的? 凤宣卿,白卿幽,凤宣卿,白卿幽……天星反复琢磨着这两个名字,突然明白过来。 哦,原来宣是喜欢的意思,凤宣卿,凤宣卿,就是凤夙喜欢白卿幽的意思! 这天狐王,也太会起名字了罢,竟然想出这么一个……呃,怎么说呢,该不该说是贴切的名字呢? 想到这里,天星一头冷汗。 此时白卿幽听到这句话,也终于变了脸色,她冷哼一声,语气也变得霸道起来:“哼,身为本王的男宠,本王想叫你什么!便叫你什么!半年前你私自逃出青丘,来神恩族做了客卿长老,真以为我找不到你了吗?还是速速跟我回去,免得我亲自动手,拿你回去,伤了颜面。”说着,她抬头看着凤夙,眼波流转间,娇媚似灼灼桃花,“再说了,若是我动起手来,不分轻重,不小心伤了你,那可就不好了,毕竟本王看见你受伤,心里真是要心疼命呢,呵呵……”她捂嘴娇笑。 咿呀呀呀呀?男宠?!她没听错罢?没听错罢?听到这两个字,天星只觉得脑中一阵冒泡,都有点转不过弯了。 这、这黑袍长老,怎么就成了天狐王的男宠了呢?不是这天狐王缠着他,非要带他回青丘吗?难不成,真的像这狐王之前说的,他们早在青丘时,便已**一番?而这黑袍长老,在天狐王看来,也就是她最宠爱的男宠而已,而今男宠出逃,所以她要抓他回去? 不是吧?天星满头黑线,再怎么说,黑袍长老好歹也是凤凰族的,一只狐狸抓一只凤凰做男宠,虽然这只狐狸是青丘之主,地位尊崇,法力无边,但这也……太狗血了…… “无耻!下作!”凤夙闻言,勃然大怒,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冲白卿幽而去,要与她斗法。 “哟~这就生气啦~”看着凤夙怒气冲冲的身影,白卿幽并不害怕,反倒是看着凤夙,启唇一笑,眸中带着无限风情与怜惜,“从前与我在青丘缠绵时,也没见你如此脾性,看来出走这一年,你变得愈发调皮了。”她轻拨秀发,无限魅惑,“也罢,你既不肯受管束,我便只有亲自出手,擒你回去。” “废话少说!昔日仇怨!便在今日一笔勾销!”凤夙面色冷冷,扬手便是一团太阳真火,朝白卿幽打去。 “太阳真火?”白卿眸色一黯,幽幽启齿,吐气如兰,“宣郎,你好狠的心,一出手便是杀招,全然不顾这千年的情谊……” “哼!妖女!我被困在青丘山上八百年!日日被你施展媚术玩弄!比死更痛苦千倍万倍!如今就算不能杀你,也要与你同归于尽!”凤夙咬牙道。 “凤宣卿,这九百年来,我自认待你不薄,你虽名义上是我男宠,可这青丘的狐狸,有哪只不是像尊敬我一般尊敬你,我甚至花了整整四百年的时间,为你修建梧桐宫,在青丘上遍植梧桐木,供你纳凉,可你如今却如此待我,我真真是好心痛……”白卿幽绝美的面庞上,带着几分哀怨的苍白,更添倾城之姿,“你知道我不忍心伤你,我……我是真心喜欢你……” 八百年?没想到凤夙在青丘,被困了整整八百年!想来若是普通男子,想必早就臣服于这位绝色狐王了,可他却是隐忍不发,等天狐王以为他终于被自己收服时,悄悄逃出了青丘,这真是……有几分脾气的…… 抬眼看去,白卿幽眸中带泪,一眨不眨地看着凤夙,这样的她无疑更加动人,青丘狐族本就美艳,更遑论是青丘的天狐王,身为青丘唯一一只毛色雪白的九尾狐,六界中的男子一见到她,无不想将她拥入怀中,好好疼惜一番,想来也就只有凤夙,才会对她这般不屑一顾,不为所动。 凤夙对亡妻爱的深沉,所以就算被眼前的绝色狐王囚在青丘八百年,用媚术日日玩弄,也依然顽强坚守着这颗心,不让自己沉沦,直至逃出青丘,隐匿于此。 想来,这也是白卿幽如此爱重他的原因罢,问世间男子,几人能坐拥绝色美人,不动于心?不乱于情? 倾城之姿,绝代狐王,对他来说,不过是昙花一现,唯一那只早已不存于世的五彩凰,才是他心中的挚爱。 只见他立于碑上,高昂着头,墨色长发随风飘舞,丰神俊朗,淡然一笑:“我凤夙今世,只爱凤歌。”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看到这样的凤夙,天星不由得愣住了。 都说朝闻道,夕可死也,这世间大道,沉浮不定,大道无情,大道无形,更不用说是多变的心了,若能得到这样一份真挚而不随时间而改变的爱,是否在得到的这一秒,也可以死而无憾了? 第九十二章 两方对峙 见他这般坚决,白卿幽身形一顿,没有再动,脸色却愈发苍白,就在天星心生疑惑的时候,却见她突然仰头大笑三声,咬唇道:“凤夙!你究竟有什么好?六界男子比你英俊者有之,比你修为高深者有之,比你脾性好的更是比比皆是!你究竟有什么好?而今我只要在青丘山上随便一挥手,他们便会尽数前来,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你算什么?别以为我宠了你八百年,就真的离不开你了!告诉你,我白卿幽拿得起放得下!才不稀罕呢!” 这是什么意思?因爱生恨? 凤夙微微一笑,面色冷淡:“狐王不稀罕凤夙,真是凤夙前世修来的福分,凤夙感激不尽。”说着,将头一昂,“凤夙亦不喜欢狐王,既然彼此都没有情分,就请狐王放过在下,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言罢,随即转身,就要拂袖离去。 “凤夙!你站住!”白卿幽银牙紧咬,气得跺脚,“你真的以为,你今天能轻易走掉吗?” 凤夙微微侧身,仰头大笑起来:“宁为爱死,不苟幸生,狐王既然不肯放过凤夙,凤夙唯有以命相搏,与亡妻在黄泉相见,也定不负此心。” 言罢,他淡然一笑,闭上了眼。 “好!好!好!”白卿幽闻言,后退几步,面色惨白,片刻后也跟着笑起来,“既然你如此坚决,我便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我们便在诗之地见吧。”说完,她一扭头,转身离开了。 凤夙目送她离去,垂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朗声道:“她已经走了,出来吧!” 天星闻言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凤夙是在跟她说话,于是扒了扒盖在身上的草,走到石碑前,想想刚才的事,便打算扯开话题,于是她抬起眼,疑惑地看着凤夙:“长老,我刚才伪装得这么完美,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么说,凤夙既然都发现了她,那白卿幽想必也发现了,难道,他们都懒得搭理她? 不可能?天星想了想,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自己又不是只小虫子,岂是他们想忽视就能忽视的?毕竟她也是厉害的。 刚想着,抬头凤夙叹息一声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天星摇头:“不知道。” 凤夙下了石碑,手从她的脑袋上掠过,随即带下了一个红红的东西:“红魔蛛褪的壳就在你脑袋上,万绿丛中一点红,眼睛稍微正常一点的,都能看到。” “啊?红魔蛛?”红魔蛛体型较小,不过这是相对于万妖界中的其他魔蛛来说的,它们行动敏捷,在森林中穿梭时,如同一阵风般轻轻掠过,肉眼很难捕捉到它的轨迹。而且它们也是六界中唯一一类以死去的动物魂魄为食的蜘蛛,对活物自然没有什么攻击性,所以当它发现天星时,并没有攻击她,而是选择从她头上飘过,而且还在经过的同时,留下了它褪的红壳。 当时天星正全神贯注地看凤夙和白卿幽,听他们说话,根本就没发觉这只从她头上爬过红魔蛛,而今听凤夙这么一说,顿时吓了一跳,她低头看着凤夙手里拿着的东西——一只足有巴掌大小的红色蜘蛛外壳,愣了许久,突然就尖叫起来…… “啊!呀呀!真恶心!”天星急退几步,抬手拍了拍红魔蛛壳停留过在脑袋上的位置,一面打一面问,“我们赶紧出去罢,我再也不想待在这儿了。” “好啊,走吧。”凤夙点点头,抬手张开黑袍罩住全身,“白卿幽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啊?白卿幽?她不是走了吗?”天星疑惑地挠挠头,转念一想,急忙擦擦额间的汗,对凤夙讪笑道,“哦对,那个,长老啊,关于你和她的事,我隔得太远,什么都没听到,所以我全是猜的,猜的,嘿嘿……” “嗯,猜得真准。”凤夙面无表情。 “哈哈,是啊,夜观星象,掐指一算什么的,谁都会一点点嘛,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啦……”见凤夙没有追究这件事,天星松了一口气,随即笑道,“对了长老,白卿幽怎么会在外面呢?她不是走了吗?” 凤夙闻言摇摇头,眸色又是一沉:“她不会走的,她还在外面等我,不过她做出了让步,不会再强行将我带回青丘。” 天星看着他:“这么说,她放过你啦?” 凤夙摇头:“不,她肯定不会轻易放我走,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将我骗回去罢了。” “换一种方式?” “比如,邀我在诗之地,与我赌胜。” “这天狐王也太狡猾了吧。”天星嘟哝了一句,随即疑惑地看向凤夙,“不过她邀你在诗之地赌胜,究竟是赌什么?” “斗诗。”凤夙起身,指尖成诀,只听“嗡”地一声轻响,碑旁出现了一圈白光。 凤夙看着天星,起身道:“我们走吧。”天星点点头,随他出了实境。 眼前的光线柔和而明亮,天星睁眼一看,顿时愣住了。 还是流波山山下,还是熟悉的森林,唯一不同的是,之前笼罩住摘星楼的白雾,已经全都散去了,而且面前,还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天星抬眼看去,见从左往右,依次站着沈辞溪,沈横公,神恩族的十位长老,还有一些面孔陌生的老头子,天星猜测,这些老头想必是神恩族请来的客卿长老,与凤夙从前的身份是一样的。 紧接着是一群衣着华美的女子,这些女子也分了两拨,为首的正看着对方,一动不动。 天星一看,发现其中倒是有些熟悉面孔,比如左边那一拨,是以天狐王白卿幽为首的四位青丘狐女,全都一身白衣,一颦一笑,有倾城之姿,而另一拨则以一位红衣女子为首,那女子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模样的紫衣女子,而这一拨里面的人,她全都不认识。 两方女子似乎正在对持。 敢与青丘之主,号称天狐王的七阶妖神白卿幽对持,不用说,这位红衣女子肯定不简单。 念及此处,天星仔细看去。 第九十三章 诺婳老祖 只见那红衣女子一头金色长发,目光清澈幽静,眉如远山,唇红似火,面若皎月,耳坠流苏,红衣飘飞间,气度高华,连带着周身都仿佛晕染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给人一种圣洁不可直视之感,看到这里,天星不由得一怔。 红衣女子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挪开了目光,抬眼看她。 眸色炙热,如千年熔浆喷迸,一眼便将她灼成灰烬。 看到这样的目光,天星忍不住有些微微发抖。 若是在从前,她必定会移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可如今的她已记起从前的事,恢复了以往的记忆,虽然修为还没有恢复,只是个小小的三阶妖魅,但那股深藏于心的女皇之气和尊贵傲气却一直都在,从未折服过的,自然是不惧任何生灵的威压,也不会对任何生灵屈服,于是在闪烁的一瞬,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径直迎上了她的目光。 红衣女子见她直视自己,面不改色,顿时心神一动,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接着移开目光,看向天星身旁的凤夙。 凤夙如平时般用黑袍遮着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就在他看到白卿幽正目光温柔地盯着他,要冷哼一声,拂袖离去的时候,却在迈步瞬间,突然停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天星觉得疑惑,想要问他怎么了的时候,却见他倒吸一口冷气,扬手扯掉身上的黑袍,疾步向前,拜倒在红衣女子脚下,恭谨道:“徒孙凤夙,参见诺婳老祖!” 诺婳老祖?听到这句话,天星心中大惊,她看着周围的人,却见他们都面色如常,心知他们早就知道了,于是便强行压下心底的疑惑,抬眼看着红衣女子。 诺婳这名字,天星并不熟悉,倒不是说这名字不出名,而是她自九百年前被无忧剥去一切法力后,掉入界下休养了九百年,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了,就算是从前听过,如今也不记得,所以她并不惊奇。 真正让她惊讶的,是老祖这个名号。 老祖二字,可谓大有来头,可以解释为凤凰的始祖,丹穴的主人,六界凤和凰最初的存在,想必这红衣女子便是与女娲三清同一时代,天地初开以来的第一只凤凰了。 第一只凤凰是只雌凰,因孕育了凤凰族一脉,所以被六界尊为凤凰老祖,为丹穴山之主,所以称呼上也就不辨是凤还是凰了。 如此说来,眼前这位面容冷清的红衣女子,便是凤和凰的始祖,丹穴山的主人,凤凰老祖——诺婳无疑了。 凤凰老祖诺婳垂眸看了凤夙一眼,淡淡道:“起来罢。”声音清冷,如潺潺流水般,淌过人的心间。 凤夙跪在地上,摇了摇头:“凤夙不敢。” “不敢?”闻言,诺婳老祖凤目一挑,面色冷冷,“而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凤夙听诺婳老祖责备,低着头,一动不动:“凤夙知错,还望老祖责罚。” 诺婳闻言,面色缓和不少,叹息道:“责罚却是不必,只是此事皆因你而起,你便去与天狐王自行解决吧。” 凤夙摇头:“徒孙无能,不能与天狐王解决。” 诺婳垂眸:“为何?” “昔日徒孙奉命外出寻找梧桐木树种,却不想被那九霄雷火所伤,落入了青丘之地,那白卿幽见徒孙受伤,便趁人之危,不听徒孙劝阻,也不顾我族颜面,将徒孙困在青丘八百年,徒孙忍受不了,一年前趁其不备,逃出青丘,因心中有愧,无颜面对凤歌,面对老祖,便想在神恩族隐名埋姓,终此一生也罢,不想那白卿幽得寸进尺,竟找到了神恩族,还在徒孙纪念亡妻之时闯入,强行要将徒孙带回青丘,徒孙愚钝,虽不惧与之与她赌胜,但想到人族有一句古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所以早已看透,亦不再有所奢求,想来今日无论胜负,也定是要被狐王带上青丘了。” 诺婳闻言,淡淡一笑,神色平静道:“徒孙你一向顽劣,但在这等大事上,却是容不得你任性,也容不得你作假……”说着,她斜睨了天狐王白卿幽一眼,“今日,你只管与天狐王赌胜便是,有老祖在此,纵然不插手你等之事,但若有人想作假,或是想强行行事,老祖也是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话听起来向是在责备凤夙,实则却在偏袒他,警告白卿幽不要轻举妄动,或者耍什么小九九。 白卿幽闻言面色一白,咬唇道:“我若偏要强行行事呢?” 诺婳闻言淡淡一笑:“天狐王一向聪慧,应该明白妖皇和妖神的差距,想来不会如此不智。” 看来这诺婳老祖,乃是八阶妖皇的修为,在六界中也是屈指可数的人物,当然是要比天狐王厉害,而且这件事是白卿幽理亏,她不顾一切囚禁了凤夙,所以这件事不论怎么看,都是凤凰族这边占了上风。 白卿幽目光幽幽地盯住诺婳老祖,不发一言,她眸色本就深幽,而今面色不善地盯着诺婳老祖,更添几分风雨欲来之感,感觉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气氛沉闷,诺婳老祖这边却一片清明,她仍然昂然站立,仿佛没有看到白卿幽的目光般,一派云淡风轻之象。 见诺婳老祖并不理会,白卿幽移开目光,看向她身旁的凤夙,她眸色委屈,带着点点泪光,又温柔又嗔怨,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怜惜,就连神恩族那帮千年的老头子见到了,都颇为动容,可凤夙却始终垂着头,不发一言,也没有抬头看她。 见此情景,白卿幽环顾四下一周,见无人帮衬,心上人也不理会,于是心下一横,冷哼一声便道:“不就是斗诗吗?好啊。”说着,她看向凤夙,“既是如此,为了宣郎,我也就答应了。宣郎,今日你若是赢了我,我便放你回丹穴山。” “哼。”面对白卿幽的退让,凤夙并不领情,也不答话,径直便往摘星楼上而去。 诺婳老祖点点头,转头道:“如此,便请各位长老做个见证。”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老祖放心即可,我们一定公正评判,不会偏袒任何一方。”沈横公一言既出,神恩族的其他长老都急忙表态,表示一定会秉公判决。 这些长老都是活了千岁的老妖精,之前见白卿幽势强,便答应交出凤夙,引她去诗之地,全然不顾凤夙神恩族客卿长老的身份,而今见诺婳老祖亲自前来,这帮人见情势不对,再一听是天狐王强囚了凤夙在先,此事乃天狐王理亏,于是便急忙改口,答应做个见证。 第九十四章 代为斗诗 白色的雾气再一次聚集起来,笼罩了整个摘星楼,天星看着前面的白色漩涡,又看了看漩涡后面的摘星楼,疑惑道:“对了,长老,那七十名通过了两场比试,被卷进诗之地的女子呢?她们还在漩涡里吗?”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闻言,上前笑眯眯地拱手道:“禀神明,参加诗之地的七十名女子已悉数被移出诗之地,到另一个场地参加诗试去了,今日的诗之地,乃是天狐王和凤夙长老的主场。” “哦。”天星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急忙转头问那长老,“不对啊,她们都去参加比试了,那我呢?我也是通过了前两场比试的人啊。”说到这里,她看着沈横公,急忙道,“族长,能不能现在就把我送去诗之地?我也要参加诗试。” 她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三日后就是酿酒节,神恩族必定要让她站上天地祭坛,亲自为神恩族赐福,届时若还未解除庇护神的契约,就这样站上了天地神坛,必定会被天雷给劈死,而今她好不容易才过五关斩六将来到了诗之地,如果就这样错过了比试,错过了君珩,被送去了二层,那她才真是要哭晕在茅房。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息一声:果真是乐极忘形,乐极生悲啊,人族所言果然不假,看来不为物喜,不为己悲,才是真正高远的境界。 “神明莫慌,老朽即刻便为神明引路,前去诗之地。”沈横公见她急躁,立马点点头,要带她去临时幻出的诗之地比试,就在这时,凤夙却从摘星楼上一跃而下,拦在了天星面前,他看着天星,正色道,“长星神明……” 天星看着他,神色焦急:“怎么了?凤夙长老?” 凤夙想了想,道:“凤夙有一事相求。” “嗯嗯,我先记着了。”天星连连点头,时不时焦急地看看前方,“有什么事等我从诗之地比试完回来再说吧,别延误了比试时辰。” 凤夙摇摇头,神色认真道:“这件事……必须现在说。” “啊?”天星愣愣地看着他,“……”默了片刻,见他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想了想,只有叹息一声,上前道,“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你……”凤夙张嘴便要说。 “等等!”就在这时,身后的白卿幽突然大叫了一声。 “嗯?”天星闻言侧头看着她,凤夙也疑惑地蹙起眉。 只见白卿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隔开天星和凤夙,神色委屈道:“宣郎,你才认识她几天,怎么能这么直接,说你想她呢?你忘了我们在青丘共同度过的八百年了吗?嘤嘤嘤……”说着,她又转头看着身后的天星,一脸挑衅道,“再说了,你看上她什么了?她虽是神灵,可哪里有我好看?头上顶着一个葫芦,葫芦上还飘着一片黄叶子,真是丑死了……” 真是,毒舌毒死人不偿命啊…… 白卿幽话一说完,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包括天星,她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看白卿幽,默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骂自己,于是默了默,她抬眼一笑,抬手摘下头上碧绿的葫芦叶,走上前去,温柔一笑:“天狐王果真乃绝色美人,天星自愧弗如……” 白卿幽闻言点点头,得意而傲慢地看着她:“知道就好。” 话还没说完,便见天星将手中绿色的葫芦叶子放在她手上,捂嘴一笑,神色温柔道:“只可惜眼神不太好,连葫芦叶子是什么颜色的都看不清,白白浪费了这番溢美之词……” “你!”纵然白卿幽再不明事理,到底也听出了天星在骂她,于是她脸色一沉,就要发作,“区区神恩族庇护神灵,竟然敢说本王眼神不好?找死!”说着就要冲过来,教训天星。 “白卿幽!”凤夙身形一动,挡在了天星面前,神色淡淡地看着她,“你闹够了没有?” 白卿幽见凤夙动了怒火,委屈地低下头去,咬住嘴唇,抬起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泣道:“宣郎,你我在青丘共同生活了八百年,如今却抵不过统共才与你相识几日的她吗?你就这般护着她,还说你心里没有她……我不信……” 看到她眸中柔弱的泪珠,一颗颗挂在扑闪扑闪的睫毛上,愈发显得楚楚动人,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凤夙终于叹了口气,无奈地抚头,语气也缓和了些:“白卿幽,这八百年来,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又何时在乎过我的感受?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把我的话听完?” “你都说你想她了,还让我听什么?”白卿幽抬起头,白色的狐耳一动一动,面庞哀伤,犹如带雨的梨花般,眸色委屈地看着他,“宣郎,你说我不在乎你的感受,可你又有何时在乎过我?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可这八百年来,你明说与我住在青丘上,可暗地里,却总是想着要离开,你对我有过一点点的真心吗?你私下里有想过我一次吗?有吗?哪怕只是一次?” “……唉,东拉西扯,就是不明白……”凤夙闭上眼,一脸无奈,半晌才抚头道,“我方才跟天星说的是:我想你代替我去参加诗试……不是我想你…… “什么?”白卿幽闻言,立时愣住了,她抬头看着凤夙,一脸惊讶,泪水也被逼了回去,只剩下一点泪光沾湿了睫毛,显得双眼水灵水灵的,愈发楚楚动人,“真的吗……” 刚要破涕为笑,可想了想,她又看着凤夙,撅起嘴来:“可是,就算你不喜欢她,也不是对她说你想她,可你为什么不亲自前来,与我比试呢?还要她代你参加比试?你分明就是不想见我……你……你还是不喜欢我……嘤嘤嘤……” 凤夙默了默,强忍住想吐血的冲动,抬手按住胸口,浅浅一笑:“不……我不是不想见你,我是怕见你啊。”说着,他摇头苦笑一番,转身看着还在瘪嘴的天星,笑道,“天星,靠你了,我已经不行了……今日斗诗,你若是能赢了她,改日来丹穴山,我一定设盛宴款待你。” “你!哼!”白卿幽看着凤夙,气得说不出话来。 “可以吗?”凤夙不再理会她,而是抬眼看着天星,神色无奈。 “唔……”天星想了想,扬起嘴角,狡黠地一笑,“可以呀!”她微微侧身,看着白卿幽,笑道,“其实这种事,我本来是不想过多掺合的,可谁让某位狐狸说我丑呢,我想了想,我的确是没她漂亮,这点我天星承认,可六界中漂亮的东西太多了,比如花草树木,山川江河,一切美好之物,都可以称赞它为漂亮,可才气就不一样了,不是所有生灵想有就能有的,比如我,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哈哈,所以就勉强留下来,会一会青丘美貌的狐王了。”天星也是迷之自信,外加一腔臭美。 第九十五章 进入诗之地 站在一旁的沈辞溪见她应允,眸色一沉,抬眼略带笑意地看着她,天星微微一动,立马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于是便蹙眉,只当是没看见,将头一侧,看向了凤夙。 其实,除了天狐王的挑衅,天星还想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新幻出的诗之地中,那七十位女子想必已开始比试,她若是强行进入其间,不仅会影响到比试的人,而且她延误了时辰,也有些不好意思,倒不如将计就计,换一个方式比试,让在场所有的人做个见证。 “你想得美!”天狐王闻言,冷哼一声,昂头道,“谁要跟你比试了?我可不跟长得没我好看的生灵比试,我要比也是和宣郎比。”说着,她伸手挽住凤夙,喜笑颜开,娇声蹭道,“我的宣郎是六界最英俊最完美的男子了!” 噫~这只狐狸真是肉麻,鸡皮疙瘩又起来了,听到这句话后,天星感叹了一句,想起白卿幽的话,不禁又打了个寒颤,她有点好奇,这只狐狸究竟是去哪里学来的情话?真是出口成情话,麻死人不偿命,这在一众单身汪听来,简直是句句诛心…… 想了想,她不禁扬起嘴角,挑衅地一笑:“是吗?”她看着白卿幽,露出一个霸气的眼神,“这可由不得你了,天狐王。” 她转头看着神恩族的一众长老,包括客卿长老,还有凤凰族诺婳老祖,以及随她们前来的女子,朗声道:“各位长老,诺婳老祖,还有青丘狐族和凤凰族的几位,想必你们都已经看到了,凤夙长老今日状态不佳,不能应战,且天狐王媚术独步天下,男子根本抵挡不住,再说了,凤夙长老心软,见不得女子落泪,若是让他应战,必败无疑,所以他今日邀我代他出战,也请各位做个见证……”她抬眼看了白卿幽一眼,嘿嘿一笑,“天狐王,你的媚术,对我可是没用。” “谁要对你施展媚术了?”白卿幽背过脸去,一脸怒容,“一张包子脸,两颗绿豆眼,还有腊肠唇,真是难看死了,别自作多情啦……” “……”这只毒舌的死狐狸…… 天星在心里暗骂,虽然她承认自己长得不如她好看,谁让她生来就不是只狐狸呢,不过她到底也算是个清丽的美人,说她包子脸也就算了,绿豆眼、腊肠嘴是怎么回事?天星握紧拳头,恨恨地瞪了一眼这只死狐狸,强忍住想喷火的冲动,转头对神恩族的长老道,“各位长老也看到了,我应凤夙之托,不能参加诗试,所以我想……” “不比试还想什么想?你已经输了,赶紧咕噜咕噜吧。”轻描淡写的声音传来,不用听,天星就知道又是那只狐狸! 咕噜咕噜?是让她滚的意思吗?真是…… 不行不行!忍字头上一把刀,遇事不忍祸先招!她不能发火,她还要继续发扬大度能忍的优良脾性!绝不能被这只毒舌狐狸给激怒了,天星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所以我想,今日我若代凤夙应战,胜了这只……哦,不对,胜了青丘的天狐王的话,就算我诗之地的比试通过,可以吗?” “不可以。” “……”还是这个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尖尖的声音,天星已经麻木了,她面无表情,直接选择了无视。 沈横公想了想,转身和族内的长老们商量起来,过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辰,诺婳老祖首先开了口,她仍是一派淡淡的模样:“既然是我徒孙托神明代为比试,那我们丹穴山这边,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沈横公闻言点点头,又和长老们嘀咕了一番,这才转过身,笑眯眯地道:“既然凤夙圣兽坚持,诺婳老祖也同意,且长星神明不怕麻烦,想替他参加,那我们长老会这边,也没什么问题。” 天星如今好歹是神恩族的庇护神,纵然还没有施展法术,为他们赐福,可身为庇护神,又和无忧有些关联,所以神恩族一族对她还是十分客气的。 如今只剩下青丘一脉没有说话了。 不用说,她们自然是全部反对天星参赛,要凤夙亲自上阵比试。 反对很激烈,可惜没用,毕竟天星这边支持的人多,所以最后这场诗斗,毫无悬念的,是天星对青丘天狐王。 决定了以后,一行人便径直往白色漩涡处而去了。 进了白色漩涡,天星才发现,原来诗之地跟之前的幻境都不一样…… 从前的幻境都是一处景色,或是两处景色来回变幻,总之都是幻出的景色,都离不开琴和画两个字,然后再让参加比试的女子根据景物随意发挥,作出心中所想。 前两场比试皆是如此,所以天星觉得这次应该也一样,虽然参会者比较少,就她和凤夙两个,但也并不影响,应该还会让她和白卿幽幻出与诗之地相符的景色,让参会者根据自己的感触作诗,可这次却让她觉得……有点奇怪…… 没错,就是奇怪。 天星揉了揉眼,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等待沈横公宣布比试流程。 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于是她闭上眼,又睁开眼,再一次确认眼前的诗之地。 还是这个场景。 与前两场比试不同,眼前的诗之地幻出的,竟没有任何东西,里面全是空白的一片,就像是一个家徒四壁的白色大房子,四面都是白色的雾,正缓缓向四面流动。 正当她觉得疑惑的时候,白卿幽却突然开了口,只见她得意洋洋地看了天星一眼,一副有备而来,胜券在握的样子:“今日比诗,虽说是你与我之间的比试,可代表的却不是你我,而是凤凰族和青丘狐族二脉,这点不用说吧?而这既然这是两族间的比斗,自然也不是小事,也不能按照普通人族的比试来进行,按照我们青丘的规矩,我提议先抓阄,抓到‘前’的说出一个场景,让抓到‘后’的作诗,若抓到‘后’的比抓到‘前’的又好又快的作出诗来,便算是‘后’赢,反之则是‘前’赢。” 第九十六章 比试规矩 天星蹙眉听了好一会儿,片刻才摇头道:“你说的这个规矩不妥,首先,我们若真按这规矩比试,那肯定是拿到‘前’的占优势,拿到‘后’的吃亏,那这比的就不是实力了,而是运势,如此不符合比试的规矩。其次,天狐王也说了,这是两族之间的比试,不是小事,既然不是小事,自然要更加慎重对待,况且而我们现在是在神恩族,不是在青丘,也不是在丹穴山,自然该入乡随俗,按照人族的规矩办事,若狐王只以青丘的规矩为准,置凤凰族为何地?又置神恩族于何地?再说了,诗词本为人族所创,是人族的文化,他们肯定比我们清楚,该如何比试,如何公平公正的判断输赢,所以我提议,让神恩族的长老来主持这场比试,双方都以实力说话。” 诺婳老祖淡淡一笑,点头道:“长星神明所言甚是,老祖我同意她的提议。” 白卿幽闻言撅起嘴,恨恨地瞪了天星一眼,这才转头看着沈横公:“沈族长,你说呢?” “咳咳,老朽……”沈横公看看一脸怒容的天狐王,又看看一脸淡然的诺婳老祖,然后望向天星,不动声色地走到天星身旁,轻声道,“老朽……也同意长星神明的看法。” “你!”白卿幽闻言面色一变,就要动怒,天星身形一动,上前拦在了沈横公面前,笑道,“这里是神恩族,是人族的地盘,可不是青丘之山,天狐王可不要忘了,再说了,如今四方里既然有三方都同意了,事不宜迟,便请天狐王尊重少数服从多数的规矩,开始和我比试罢。” 诺婳老祖也是一笑,眸色幽幽:“天狐王若是不想比试,那老祖我便直接带凤夙徒孙回丹穴山去了。” 白卿幽见场中大部分人都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心知不妙,也就只有咬咬牙,拂袖转身道:“好!天星,诺婳,今日你们以多欺少,我白卿幽记住了!” “如此,多谢天狐王。”天星面色不改,仍是淡然一笑,继而转头看着沈横公,轻声道,“便请族长为我们主持比试吧。” “是……”沈横公闻言点点头,神色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也不顾白卿幽不善的面容,径直走到幻出的一片白色高台上,朗声道:“诗,人族以此咏志也。诗之六义,乃风,赋,比,兴,雅,颂。而诗的类别,又分怀古诗,咏物诗,送别诗……而除了传统的七言五言之外,更有回环诗,回文诗,宝塔诗,同心同头诗等诸多趣味诗文,长星神明和天狐王可以从中随意选择,而说到作诗,不仅有情景交融,三位一体之说,更有平长仄短入更短的要求,这也是作诗的基础……” 沈横公站在台上,一本正经地讲着人族的诗文,可天星和白卿幽立在台下,却是越听越茫然,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 也不怪她们两妖听不懂,实在是人族文化过于博大精深,而诗文恰好是博大精深文化中最难懂的种类之一,且沈横公讲得枯燥乏味,一点也不有趣,所以她们如此反应也算正常。 听着听着,天星越发觉得无聊,便打了个哈欠,低下头去,侧头一瞄,想看看白卿幽在做什么……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原来她也没有好好听,正侧着头偷偷观察自己。 一瞬间,两妖都有些尴尬,面面相觑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当下对哼一声,同时移开目光,别过了头去,一脸认真地听沈横公讲起诗来。 “好了,这些就是人族诗文里最基础的东西了,长星神明还有天狐王都听明白了吗?”过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沈横公终于停止了讲解,抬眼面色和善地看着她们。颇有种人族学堂里传道授业解惑的夫子的感觉。 天星想了想,蹙起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问问,转头却见白卿幽一本正经地点头:“嗯,听懂了,快些宣布比试开始吧。” 这只狐狸,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要知道,人族自发明了诗文以来,写诗这条道路,从来都是漫长而辛苦的。 首先,从孩童时代开始,便要学习有关诗的启蒙读物,培养诗感,明白基础的东西,而要作得一手好诗,不仅要学会平仄,对仗等手法,更要日复一日的朗读背诵好诗,时不时地作上几十首来磨炼诗感,这其间有人族苦练几年,也不一定能写得得心应手,可谓路漫漫而修远兮,可这只狐狸却如此急躁,不懂装懂,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以人族的智慧都要学习许多年的诗文,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懂,就学会了?不过看她这幅跃跃欲试的样子,天星反倒是冷静下来,不复之前的急躁了。 想想在前两场的比试中,自己之所以能顺利通过琴试和画试,凭的全是运气,甚至经过前几日的事,她都有些怀疑,自己运气怎么会那么好?难道是因为女皇这个身份的缘故,所以受乾坤日月庇佑,气运临身,故而运气比普通生灵都要好? 当然这只是猜测而已,更重要的是,她很不喜欢这种只凭借运气赢得比赛的感觉,实力才是王道,这是永恒不变的,就算她今日能凭借自身气运再赢一次,可十次,百次后呢? 风水轮流转,运气固然是实力的一部分,却不能依赖它,把它当做全部,很多事情只有努力了,才不会留下遗憾。 况且,昨日那种忐忑不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感觉,她再不想有第二次了。 为了减轻这种只依靠运气而产生的小心翼翼感,昨晚她从流波山回来以后,就一直在秉烛夜读有关人族诗词和酒文化的书,因为这和后面两场比试有关,不说记住,了解一下也是好的,这样就不会像之前一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钻了。 昨晚她看到很晚,虽然很累,也没记住多少,但大概的基础的东西,她还是弄清楚了的,而她越是深入了解人族的文化,就愈发为之所折服。 人族可以说是六界生灵中力量最弱小的族群,神族,魔族,仙族,鬼族,无一不比他们强大,可他们的精神文化,却比任何一个族群都要璀璨夺目,也难怪强大如天神无忧者,也要深深忌惮,无法将其抹杀,而且还将力量最弱小的人族选为同伴,共谋六界之事。 难怪人族后来不肯再信奉妖族,转而信奉了神灵,看来都是有原因的。果然在这六界,是实力决定一切啊。 第九十七章 互不相让 仔细想想也是,如今的妖族,力量上既不如神魔二族强大,精神文明也不如人族源远流长,相较起来,人族为什么要去信奉一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族群呢?而且还失了她这个并不英明的领袖,连万妖界也守不住,被神族占了去。 也许女娲娘娘在时,妖族是非常强大的,可那毕竟已经成为过去了,而今在这六界中,力量最强大的,非神族莫属,而在万妖界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人族转而信奉神灵,也能够被理解。 况且如今的人族虽然信奉神灵,却也绝不是作为神的附庸存在的,他们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语言,自己的精神,放眼六界,能做到这一点的,仅此一族。 天星能理解人族的想法。 可她不能原谅。 她这一世,最恨的就是背叛,所以不论人族出于何种理由,她都不能接受背叛她的人,或者族群。 所以她不原谅无忧,不原谅神族,亦不原谅人族。 她要努力变得强大,拿过因背叛而被夺走的一切! 纵观如今的人族,在万妖界中唯一还以神的附庸而存在的,便只有神恩族一族了。 他们族内的人虽然比普通人寿命长很多,力量也大得多,且懂得一些神通,可这些全都是拜神明所赐,并非他们生来就有的,且他们虽然长寿,常被神族赐福,可真正能活得长久的却并不多,最关键的是,他们不似人族五圣国一般,有圣人和亚圣坐镇,也不似他们那般有凝固的人族精神,所以到了后来,只有沦落到依靠神灵而活,成为神灵的附庸。 可饶是如此,人族的文化和精神,他们却也一样不落的在学习,虽然缺少了很多东西,但他们从未想过放弃,一直在拼命努力,想让神恩族变得强大,这也许就是人族所谓的生也柔弱,死也坚强。 这一切,天星并非觉得不好,她只是不能理解神恩族。 她不能理解神恩族为什么明明不甘于被神族统治,却可以装出一副欢喜且虔诚乖顺的模样,去换取他们的赐福,她也不理解神恩族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用热脸去贴神族的冷屁股,毕竟神族一点也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只当他们是一条狗…… 强大的力量和长久的生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放弃自由,不顾快乐,悲戚的度过这短暂的一世,也要执着着卑躬屈膝的换取? 也许每个族群都有每个族群的选择,也有他们不为人知的苦衷和无奈,可对于神恩族,她真的不能理解。她可以理解与神族合作的人族五圣国,因为那只是合作,各取所需,她就是不能作为神族附庸而存在的神恩族。 精神和力量固然都很重要,至少对每一个想要长久存在的种族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可若抛弃了人之尊去换取,却是得不偿失。当年母亲捏泥造人,也定然不是为了看神恩族如今卑躬屈膝的模样。 想想她日后若是取回了力量碎片,重新修炼焚星卷,夺回万妖界,成为九阶妖尊,一定不能只注重力量了,也要注重精神,毕竟有的时候,文化和精神要比纯粹的力量恐怖得多,也更加长久,这时一个族群的凝聚的根本。 只是,路漫漫而修远兮啊…… 想到从前,天星在心里默默叹息了一声。 从前从前,大概世上最没用的,就是从前两个字了吧。 收回思绪,她摇头苦笑,思绪也转回到了诗之地中。 看着白卿幽跃跃欲试的样子,天星转念一想:反正白卿幽都说她懂了,也不怕闹出什么笑话来,那她还怕什么?大不了被笑话一番,又少不了一块肉。想到这里,她便抬手示意沈横公:“我也听懂了,还请族长继续主持比试吧。” 昨晚她虽看了些诗的启蒙读物,也背了许多人族才子写的好诗,可这还远远不够,毕竟她连平仄都没弄懂,甚至连最基础的作诗都达不到,更不要提作出什么流芳百世的诗了。 要写好一首诗,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明白了这一点,天星也就不纠结,只想着正常发挥就好。 关于沈横公在台上所说的那番有关人族诗文化的基础,她也没听明白多少,不过这也不打紧,她和白卿幽都是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而除去这些以外,天星也觉得沈横公讲得实在太过生僻,想来除了一些大诗儒,或是对诗很有研究的人以外,基本没几个人能听懂,更别说是她这只妖了。 不过她虽然学诗不精,可对于这场比试来说,却是足够了,尤其是对于眼前这只在青丘闭关修炼了千年,多年不问世事,根本不知诗为何物的天狐王来说。 凤夙倒也是个聪明的,想来经过青丘八百年的相处,他早就摸清了这位天狐王的性子,知道白卿幽性子倔强,不会轻易罢手,她当时硬闯凤夙的实境,说要与他比诗,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这狐王根本就不会正儿八经的作诗,她只是想找个能与凤夙赌胜的机会,以狡猾的手段赢了这场比试,把凤夙带回青丘罢了。 今日若是诺婳老祖没有来,那么不论结局如何,凤夙都必输无疑,因为白卿幽就算输了,也会强词夺理,把赢的说成输的,总之最后必定是她赢,然后她便能顺理成章地将凤夙带回青丘。 不过,谁让这天狐王实力强大呢?在这神恩族内,除了诺婳老祖,还有谁能拦得住她?不过她今天也是倒霉,偏偏遇上了诺婳老祖,啃到比她牙还硬的硬骨头,也只有认栽了。 可就算是这样,凤夙也未必能赢,想想也是,既然他都能摸透白卿幽的脾气,白卿幽未必不能摸透他的,所以她才千方百计,必须让他亲自参加比试。凤夙想必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撒了个谎,让天星代替他参加比试,让天狐王没有机会施展媚术,也不能对他撒娇,所以立时便占了上风。 再说白卿幽这一边,她见天星也附和着自己,说听懂了,让沈横公快些开始,登时便有些发笑,同时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觉得天星肯定什么也不会,只是装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罢了,倒也没那么在意了。念及此处,顿时也就放下了心,侧头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暗笑起来。 天星见她如此,扬嘴冷笑,也懒得搭理她,只是看着上方的高台,等待着沈横公宣布诗试开始。 第九十八章 互嘲互损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伴随着九声古朴的钟声,沈横公严肃的声音在整个空白的诗之地回响起来,“比试共分为三场,采用三局两胜制,现在开始第一个题目,请长星神明和天狐王各为对方作一首赞美诗,时间为一刻钟。” 也许是为了缓和天星和白卿幽的关系,所以沈横公故意说了这样一道题目,让她们写诗赞美对方。 可惜天星和白卿幽理解的显然不是一个意思,她们听见这道题目后,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冷冷一笑,转身酝酿起自己的大作来。 半刻钟后,随着沈横公悠长的一声“时间到”,天星和白卿幽同时转过身来,以一副诡异的笑容看着对方。 “请长星神明念出为天狐王做的赞美诗。”沈横公见她们都笑得如此灿烂,顿时满意地点一点头,笑看着天星。 由于长星是神族,白卿幽是狐族,对人族诗文涉猎和造诣都不精深,所以双方自然也就不拘泥于以人族的平平仄仄手法来作诗,只是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念出长短相同的字句来便罢。 沈横公虽然为她们讲解了许多关于诗作的问题,却也明白她们不会按照人族的规矩来,且写诗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学会的,所以也放宽了标准,不再计较此事,只以她们的意境,措词和词藻来判断谁输谁赢。 天星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始念她为天狐王写的赞美诗,随着她声音响起,前方空白的景色中,渐渐显露出了五行浅紫色的字: 青丘有狐王,名为白卿幽。 面若白玉盘,光照万妖界。 卿卿宣凤语,包包泪两行。 可怜体无比,孤芳时自叹。 幽林路暗暗,寂寞泪阑干。 天星这首诗,把白卿幽三个字拆开来作诗,且句句不美,嘲笑她强抢凤夙,强不到就耍手段耍无赖,虽是骂人,却也并不粗俗,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任是白卿幽再笨,也听出了诗里嘲弄的意味,于是她脸色一变,就待发作,抬头却见天星走了过来,只见她抬手一笑,盈盈道:“狐王,方才我已经说了,我不太会作诗,都是凭感觉作的,若有我有什么写的不对的地方,还请狐王多担待。” 说了这句话,天狐王便是再如何恼火,也不会发作出来的。天星对此深信不疑,于是她冲着白卿幽狡黠地一笑。 果然,白卿幽闻言冷哼了一声,眸中怒火闪闪,却强忍着别过头去,冷冷道:“你不会作诗这点,我倒是瞧出来了,不过真没想到你作诗作得这么烂。” 见她隐忍不发的模样,天星捂嘴一笑,不动声色道:“狐王说的是,我的诗是作得不好,不过这一首,却是我内心发自肺腑的对狐王的赞美。” “你!”听到这句话,白卿幽再也忍不住,她转过头,一脸怒容道,“呵呵,如此说来,我倒是要谢谢你了。”说着,她昂起头,神色陡然变得冷峻,她朗声道,“神灵不如听听我给你写的诗吧。” 说完,还不等天星回答,就得意洋洋的念起来,她身前渐渐显露出了四行浅紫色的字迹: 长星长得美,像只花孔雀。 一身翡翠毛,曲颈似大鹅。 今天开个屏,明天开个屏。 遇到野鸡后,一天两次开。 “怎么样?”白卿幽念完,笑看着天星,“我这赞美也是出自肺腑的,是不是比你的更贴切?”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周人尴尬的眼神。 这首诗一出口,包括青丘之地的两位狐仙在内,也全都捂着嘴偷笑起来,白卿幽听到她们的笑声,回头狠狠瞪了她们一眼,这才转头,神色得意地看着天星。 听到这首诗后,天星愣了愣,随即就红了脸,她别过脸去,尴尬地咳嗽几声,随即转头看着沈横公,道:“既然天狐王和我都已经念出了自己作的诗,便请族长来分出胜负吧。” 沈横公闻言点点头,走上前来,抬手抚了抚花白的胡子,看了看白卿幽,又看了看天星,半晌才高声道:“我宣布,第一场比试,获胜者为……长星神明!” 话音刚落,便见白卿幽早已是按捺不住,气急败坏地冲上前就道“为什么是她?” 她指着天星,一脸怒色地质问沈横公:“我作的诗哪里比她差了?为什么是她赢了?而不是我?她还写诗骂我呢,你们也不管管!不就是因为她是神恩族的庇护神吗?所以你才就这样偏私,你……” “够了!”本来站在诺婳老祖身后的凤夙闻言蹙起眉,本来不打算插手的,岂料白卿幽越说越过火,听着听着,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上前拉过她道,“白卿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做事怎么都不动动脑子呢,还把过错怪在族长身上,你知道你写的是什么东西吗?这根本就不配叫诗!” “宣郎……”白卿幽见凤夙又生气了,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有抬头泪汪汪地看着他,“我的诗怎么了?究竟又哪里错了?惹你生气了?你说我写得不好,她就写得好吗?她骂我你怎么不说?我骂她你反而心疼了,而且沈横公偏私,你也不帮我,宣郎……” “闭嘴!”凤夙甩开她的袖子,叹息一声,闭上了眼,半晌他才睁眼,长叹一声,看着仍在抽泣的白卿幽,无奈道,“我究竟要怎么说你才会懂?你懂不懂什么叫诗?你看看你写的,再看看长星写的,你不觉得自己低俗吗?是,你们是在骂对方,以诗来互骂,可就算是这样,你也能不能不要写得这么粗俗?让别人看笑话?长星的诗固然算不上好,可起码不似你一般,用粗鄙之语直截了当说出诗文,还将她比作孔雀和大鹅,你真是……” 凤夙说到最,后竟有些说不下去,他默了默,终于不再说话,而是神色失望的看了白卿幽一眼,转身回到诺婳老祖身边,眸色幽幽道:“总之,你已经输了,不要再多说了,还有,你若是真的一点也不懂诗文,那我劝你还是及早认输,免得闹出笑话来。” 第九十九章 狐王离开 白卿幽闻言,呆呆站在原地,颤抖着身子,泪水顺着白玉般的面庞簌簌滚落,她抬头看着凤夙,突然就笑出了声:“宣郎,我懂你的意思了……看来今日,我是不能将你带回青丘了,这一世,也就只有你,会如此伤我……可我终究是不愿伤你……”说着,她低下头,长长的银发遮住半边脸,看上去颓丧又无奈,“罢了……我白卿幽……愿赌服输,余下的,我也不比了……” 话音刚落,她温软的身子便滑落了下去,青丘的两位白衣狐女见状,连忙去扶,就连凤夙也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走开!”她踉踉跄跄地起身,推开去搀扶她的狐女,蹒跚着独自往前。 淡淡的白色日光下,她的影子孤独又瘦小,却又倔强无比。 看到这样的白卿幽,天星突然有些心生怜悯,眼前的天狐王,不论再怎么毒舌,再怎么任性,再怎么不明事理,可到底心肠不坏,性情也颇为率直,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青丘之主啊!昔日母亲座下四大神兽之一的青丘狐族!可如今,却为情变成了这幅样子…… 天狐王尚且如此,也不知青丘狐族变成了什么样子。 天星看着她步步走来,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她不知自己该夸她至情至性呢,还是该说整个妖族,都已经颓败了…… 这就是青丘的天狐王啊,六界第一美人,虽是如此,可她到底是真心喜欢凤夙的,否则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这样轻易放弃。 想必凤夙这次是真的伤透了她的心,她才会如此悲极反笑,想来也是,凤夙这样不留情面,在大庭广众之下斥责她,说她粗鄙,让她颜面扫地,的确有些过激了,而且他之前也明确告诉过天狐王,自己一点也不喜欢她,心中只有凤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在这一刻,她想必是真的不再留恋了。 所谓的哀大莫过于心死,便是如此吧。 白卿幽踉踉跄跄走到凤夙面前,抬手抹了抹桃花般的眼睛,一双美眸绝望而凄美,笑容却一如既往地甜美:“宣郎,我会一直等你的……等你哪日想好了,想回来了,便来青丘找我……我……我走了……” “嗯。”凤夙看着她,神色复杂,却没有再挽留。 白卿幽见他如此,眼中流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却依然对他笑道:“宣郎……你能把你亡妻送给你的那首诗赠给我吗?我想带回青丘,留作纪念……就当是这八百年来,你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从前我向你讨了无数次,你却一次也没有答应我,这一次,你能不要拒绝我吗?” 话说的凄婉决绝,面对这样的美貌,这样的哀怨,寻常人都不会拒绝,也不忍拒绝。 可凤夙却偏不一样,对他来说,凤歌永远是无法代替的,而他对凤歌的爱,也早已深入骨髓。 凤夙从袖中掏出了一张薄薄的金色的纸,默了默,还是握紧了,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是歌儿留给我的……所以……不行……不能送给你……” 看着他手中拿的纸,天星就想起石碑上那首用蜡泪熔成的诗来,想必白卿幽要讨的就是那首,只是她没想到,那首诗竟然是凤歌写的。 除了这首诗,还有那千盏莲花灯,那竹实,那香木,那怕亡妻找不到丹穴山的梧桐画纸…… 想到这里,天星不禁有些唏嘘。 她突然就想起了昨夜她在人族诗话里,背的一首诗,那是一位人族的诗人写的: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凤生凰死,阴阳相隔,忧伤终老……世事果然难两全。天星昨夜读到这首诗,都不禁被里面蕴含的深情所打动。 虽然她是妖,人有些情感她并不理解,可爱恨伤悲这些生灵都有的情感,她还是懂的,有时她甚至觉得,读到人族的诗,她反而没那么讨厌这个族群了,这也许就是人族文明的力量吧,不知不觉,潜移默化被熏陶和感染。 “我知道了……”白卿幽闻言,眸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仿佛一坛碧水,再不起半丝微漾,她咬着嘴唇,缓缓开了口,“我走了……”说着,便拂袖转身,神色决绝地领着两位白衣侍女匆匆离开了,只留下默默站在原地的凤夙。 默了默,凤夙终于也叹息一声,站回了诺婳老祖身边。 天狐王走了,如此一来,诗之地也总算是结束了。诺婳老祖也要领着凤夙和她凤凰族的两名凰女回丹穴山了。 诗之地的比试这么快,是天星万万没有想到的,她还以为天狐王就算不耍赖,也会折腾许久,没想到,她却这么快就认输了,而且还走得这么干脆,却是令她有些意外。 也许这一次,她是真的放手了。天星如此想。 这样也好,总比死缠烂打,让别人看笑话好,堂堂的天狐王,青丘之主,就是要有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气度和胸襟,否则怎么统率青丘狐族? 如此,此事也终于告一段落。 天星,沈横公和族内长老一路将诺婳老祖她们送至神恩族外。 凤夙看着天星,对她点头道:“谢谢你,天星,他日你若是来丹穴山,我必定带你品遍我族内的美味。” 天星笑着点头,同他玩笑道:“你族内的美味?莫不是烧竹实,烤竹实,蒸竹实,煮竹实吧?那我怕是吃不惯……” 凤夙摇摇头,一本正经道:“当然不是。我们凤凰一族虽然只吃竹实,但丹穴附近的十几座山脉都是我族的地盘,其间又有很多族群,皆以我凤凰族为尊,他们做的美食却是很不错,他日你若是来丹穴找我,我必定让你品尝个遍!” “好啊!”天星闻言,兴奋地点点头,“他日我若来丹穴山,一定来找你,让你带我吃遍丹穴的美食!” 第一百章 老祖之诺 “好。”凤夙点点头,就要挥手道别,“如此,我便走了。”正说着,却见诺婳老祖走上来,抬眼看着凤夙,轻轻摇了摇头,对天星叹道:“长星啊,我这徒孙一向心地纯善,是个没心眼的,他说的话你不要当真。” 说着,她转头看了凤夙一眼,语气颇有些责备道,“夙儿,我们凤凰一族从来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如今长星帮了你这么大的一个忙,你怎么能只请她吃顿饭就算了?还不快将你的五色羽翎衣取出来给她。” 五彩羽翎衣,乃是凤凰取身上的五彩羽毛编织而成的宝物,每只凤凰都有一件,用自己涅槃重生时后的羽毛编织祭炼而成,穿在身上不仅能抵御严寒,还能抵御天火天雷的攻击,天火或天雷每降下一次,五色羽的五彩色便褪去一色,直至完全变黑为止。 有一件这样的羽衣,相当于是多了五条命,六界无数修士拼了命都渴望拥有这样一件法宝,用来渡天劫用。 可惜这样的宝物本就稀少,而且还是凤凰族用涅槃后的鲜血祭炼的本命宝物,所以珍贵性不言而喻。而由于凤凰是圣兽,凤凰族并不好惹,所以古往今来,这羽衣虽然宝贵,却也无人敢它的主意,由此也更是难得。 而今,诺婳老祖竟要凤夙将自己的五色羽翎衣给她,倒是让天星吃了一惊。 这礼物,似乎有点太贵重了…… 听到诺婳老祖的话,凤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要拿出五色羽翎衣给天星,谁知刚一抬手,却被天星一把按住,急道:“使不得,使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要?” 这句话倒是发自肺腑。其一,这羽衣的确贵重,她不能收。其二,她如今修为太低,若是贸然接了这件宝物,传了出去,不知六界有多少生灵会来打这件羽衣的主意,却是麻烦。 而今她虽然不惧怕任何生灵,却也万万没有自负到认为能凭借一己之力,就能住这件羽衣的地步。毕竟她现在身份特殊,不能招惹太多目光,而且她不想给君珩和狸狸找麻烦。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向诺婳老祖,语气诚恳道:“老祖,今日我帮凤夙长老,全是我自愿为之,何需这般客气?况且他都说了要请我品尝丹穴的美食,这已经让我很感激了,我又怎么能贪得无厌,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呢?再说了,这件五色羽翎衣是长老祭炼千年的宝物,六界独此一件,每只凤凰都对自己的无比珍爱,我又怎么能夺人所爱?况且我通过帮助他,自己也通过了诗之地的比试,此乃一举两得之事,算不得什么大恩,所以还请老祖收回成命,让凤夙长老收回五色羽翎衣,长星在此谢过了。” 有些话,她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她修为还很弱,不能暴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诺婳老祖闻言,赞许地看着她:“好!好!不夺人所爱,知足知止,方得长久,不愧是长星呐……” 不知道为什么,诺婳老祖自和她说话开始,就没有在长星二字后加上过神明,不过天星也不意外,这诺婳老祖若是连她是妖精这件事都看不穿,那她才觉得奇怪呢。 抬头看着诺婳老祖火色瞳孔中隐藏的笑意,还有赞许地眼神,天星突然有种感觉,她觉得眼前这位开天辟地就存在的老祖,似乎早已看穿了一切……包括她的身份,所以才待她如此热情,还要将五色羽翎衣赠送给她。 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心里毛毛的。 虽然知道诺婳老祖性情沉稳大度,不会和这些小辈动手,更不会对她怎么样,而且说不定还会看在女娲娘娘的旧情上,帮她一把,可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毕竟眼前站着的,是和母亲同时代的尊者,六界风云人物,太古强者,实力和辈分摆在那里,在她面前,天星总是要小心翼翼地拘着自己,不敢放肆,如此一来,便颇觉不自在。 放眼六界,比她辈分还要高的,不算多,其中大部分都销声匿迹了,而诺婳老祖就算是其中的一个。也是她自记起自己身世后遇到的第一个,自然有些不安。 不过想来又觉得不妥:如今的她毕竟不是个孩子了,而是万妖界的女皇,就算见到许久不见的长辈,而这位长辈又恰好认出了自己,心中有些不自在无可厚非,可也不该这么畏畏缩缩的呀,真是丢人,至少应该拿出女皇的气度来,大大方方与她说话。 想到这里,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倒也不那么紧张了。 见天星一脸淡然地站在那里,诺婳老祖满意的点点头,上前拉起她的手,将一段碧玉竹实放在了她的手上,轻声道:“长星,既然你不肯收夙儿的五彩羽翎衣,那便收下这碧玉竹实吧,日后若是有难,吹起这碧玉竹实,我便会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这是……诺婳老祖,丹穴之主的承诺…… 怎么感觉这份礼物比之前凤夙送的五彩羽翎衣还要贵重呢?天星怔住了。 难道这位老祖真的想帮她? 摩挲着手中光滑无比的碧玉竹实,天星心中既激动又疑惑,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多谢诺婳老祖。”她急忙拱手。 “呵呵,不谢,不谢。”诺婳老祖拍拍她的手,笑着转身,“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这句话颇有些意味深长,天星想了想,随即点头道:“嗯。” “即使如此,我们便回丹穴了。”诺婳一抬手,示意凤夙和两位凰女回丹穴山。 凤夙和凰女点点头,走过来,跟在诺婳老祖身后。 眼看着诺婳老祖带着他们就要离开,沈横公和身后的一干长老都笑着拱手,弯着腰神色恭敬道:“恭送老祖。” 天星也抬起头,挥手向她们道别。 就在这时,凤夙突然身形一顿,脸色大变,神色急躁地看着四周,疑惑道:“咦?我……我的诗呢?” 凤夙给人的感觉一向都是淡淡的,冷冷的,如今却如此失态,倒让天星有些吃惊。 “诗?”天星闻言一愣。 “就是歌儿送给我的那首诗!它不见了!”凤夙看着四处,急得团团转。 第一百零一章 诗试结束 “别急。”天星见状,安慰他道,“你再好好找找,看是不是放在身上哪个地方了?或是掉在某个地方了……” 凤夙点点头,抬手将袖袍一抖,仔细搜索起身上来,天星见状,也帮着凤夙四下找了一圈,却还是没找到,就在凤夙烦躁得四处乱走的时候,一旁的诺婳老祖突然神色一动,随即恢复正常,淡淡开了口:“夙儿,别找了,歌儿的诗……天狐王已经带走了。” “什么?天狐王……”凤夙身形一顿,半晌才反应过来,他面色沉郁,咬牙切齿地吼,“白卿幽!怎么又是你!!”他握紧了拳头,脸色铁青。 天星闻言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不禁心里暗道:……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那白卿幽那只狐狸偷了凤夙的诗?跑回了青丘?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叹道,好个狡猾的天狐王! 看来这一切都是白卿幽早就预谋好了的,难怪她临走前还特意问凤夙,这首诗对他来说,是不是很重要?能不能送给她,跟他打感情牌……想必也不是真的想讨要,而是想要试探一下,这首诗在凤夙心中是不是不可或缺的,必须要有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引凤夙拿出这首诗,她好趁机下手。 果然不出她所料,凤夙很看重这首诗,看重到她向他讨要了无数次,而今最后一次时,他也不肯让步,在确认了这一点以后,白卿幽便迅速使了个障眼法,装作伤心的样子离开神恩族,顺手牵羊将诗带回了青丘。 如此一来,凤夙若是想讨回这首诗,就必须亲自上青丘去找她了。 想到这里,天星就觉得满头黑线:亏自己之前看她哭得那么伤心,还有些同情她,觉得凤夙说的过分,一点情面也不给,如今看来,这天狐王根本就不值得同情,狐族,果然多狡诈之辈,啧啧,真可怕。 想来这天狐王是看到诺婳老祖在此,心生忌惮,故不敢造次,也不敢强行带走凤夙,只能比诗文了,可惜她又不懂诗文,天星却略懂皮毛,自然是比不过,她一看自己怎么比都是输,于是便想以退为进,答应放弃比赛,来向凤夙道别,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放弃了,不再纠缠凤夙,对她放松了警惕的时候,她就趁机打悲情牌,以这是最后一面为由,引凤夙拿出凤歌的诗,然后趁他不备,偷了这首诗,火速回到了青丘。 难怪之前看她跑得那么快,还以为是她被凤夙说的羞愧难当,颜面扫地,且放弃了凤夙,过于伤心,这才匆匆离场,没想到……天星站在一旁,满脸无语。 再看凤夙站在一旁,脸都快气歪了。 诺婳老祖看了凤夙一眼,淡淡道:“天狐王果然狡猾,趁老祖我不注意,竟用一缕狐毛调换了诗,想必此时已经回到青丘了。”说着,她拍拍凤夙的肩膀,安慰道,“徒孙不要生气,这天狐王狡诈,竟连老祖我也蒙骗了过去,真真是做得过火,不过这件事也不会这么算了,我们先回丹穴,待集齐梧桐树种,便陪你去青丘,亲自为你将诗讨回来,如此可好?” “徒孙遵令……”凤夙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可脸色却是一片灰白。 诺婳老祖见他应允,于是点点头,抬手轻轻一指,一团红芒迅速包裹住了四个身影,凌空而上,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对于这件事,天星也无能为力。 她看着飞速离去的四道身影,怔了怔神,也就无语地叹息一声,准备和族内的长老们回去了。 由于长老们各自都有事,所以等诺婳老祖一走,就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沈辞溪和天星并排走着,时不时和她聊上几句,比如聊明日酒之地的比试,天星打算如何应付等等…… 天星见他如此,心里哪里不明白。这沈辞溪不过就是想知道,自己想不想通过最后一场比试,去三层和他一起,还是中意君珩,想去四级,听出了沈辞溪话里的意思后,天星神色一动,却是不想理会,只敷衍了几句,便加快了速度,想早些回到清风院,甩掉这个讨厌的尾巴。 她和君珩的关系,岂是刚认识几日的沈辞溪能比的?选谁不选谁,是一目了然的事。 况且就算她身边现在没有君珩,也没有其他熟识的人,她也不会选沈辞溪。 这也许就是人族常说的预感吧,身为女皇,就算如今只是三阶妖魅的修为,但预知福祸的能力也是很准的。 在沈辞溪身边,天星只觉得心中一阵打鼓,担心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比如刚才,她跟沈辞溪聊着聊着,突然就踩到果皮滑倒了……呃,虽然这件事很小,也怪她不认真看路,但总之是不好的事,心里也总有不详的预兆,所以她要尽可能的远离沈辞溪。 终于回到了清风院,天星转过头,愉快地和沈辞溪挥手告别,沈辞溪见她也没有留自己坐坐的意思,只有笑着和她告别,回长老院去了。 天星在房里百无聊赖地坐着,刚想去找君珩,突然就想起来君珩今早回仙界去了,要晚上才能回来,而沙刃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都没来找她,平时这家伙总是喜欢蹲在她门前的吓她的…… 想着想着,她心里愈发忐忑起来,随便喝了杯茶,休息了一会儿,她就准备出门去看看。 由于天狐王不通诗文,自动放弃了比试,所以今日的比试也就早早结束,余下的大半日,天星都无所事事,出去走走倒也不错。 想到这里,她站起了身。 为了避开沈辞溪,她特意挑了一条隐蔽的路,朝着和长老院相反的方向走去,为了不被神恩族的人认出来,她还换了一身紫色的衣裙,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上去普通了不少,也没那么光彩照人了。 毕竟现在的她声名远播,虽然人族的眼睛一从她的面容上挪开,就会瞬间遗忘,但保不定会有人想起来,追着她跑什么的,届时倘若被认出来,那才真的是一呼百应,花见花开,人见人追,不累死她才怪。 如此一路想一路走,不知不觉竟来到了离流波山山下不远的地方,抬眼四下一看,天星看到了不远处熟悉的摘星楼。 第一百零二章 黄毛小贼(二更) 摘星楼高耸挺立,只露出一个尖尖的楼顶,而楼身大部分,从下往上,都还被白雾笼罩着,天星想了想,觉得里面的女子必定还没有比试完,所以白雾也还没有散,便想着不要搅扰她们,直接按原路返回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西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怎么回事?她抬眼看去,心中顿时有些好奇起来,这西面不是神恩族的西门吗?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都冷冷清清的,怎么今日这么吵闹? 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想到这里,天星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往西门方向跑去。 跑过去一看,顿时就愣住了,只见眼前黑压压的都是人,来来往往,摩肩擦踵,密密麻麻的,多得恐怖。 而最让她感到费解的不是这里的人为什么这么多,而是这些人的神色,全都激动而兴奋,仿佛见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都拼命地往前挤。 而除了这个以外,还有人人手里都拿了点什么,只是太远看不清,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天星好奇地远远一看,见这些人的手上都几乎拿着一模一样的黄色油纸,油纸的外表已经被油浸湿,里面包裹着一捆长长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场面看上去当拥挤又混乱。 只见他们一边往前挤,一边高声叫嚷着: “给我来十张纪念画纸!” “我先来的!凭什么先给他?” “这里这里!我要五十张!” “……”听到这里,天星好奇地探头。 纪念画纸?那是什么?怎么人族为了它都一个个都拼命往前挤?难不成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想到这里,天星眼睛一亮,提起裙子也凑了上去,她想看看人族口中的纪念画纸到底是什么有趣的东西。 由于人实在是太多,天星挤不动,于是她只有叹息了一声,退到这些人身后,大喊道:“长星神明出来啦!长星神明比完诗试,从摘星楼里出来啦!大伙儿快去看呀!快去看呀!” 话刚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默了半秒,等反应过来后,全都一股脑儿地涌向了不远处的摘星楼,去看长星去了。 天星见大部分都走了,这才得意地一笑,来到了刚才人族聚集起来的地方。 人潮散尽,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天星扬嘴一笑,轻轻松松地穿过了他们,来到了这些人拼命想挤进去的地方,抬眼一看,却是有些吃惊。 只见前方站着一位面容清俊的少年,正一脸茫然地立在一个推车似的铺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沓厚厚的巴掌大小的纸,呆呆看着她。 少年长着一张娃娃脸,浓眉大眼,眸色深黑,面容清俊,看上去年岁不大。他的一头黄发都被汗水沾湿,贴在脸上,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模样看上去倒也标致,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仿佛呆住了一般,面容看上去有些僵硬。 天星见这少年盯着自己,目不转睛,一时有些发愣,等到反应过来,急忙害羞地低下头,心下暗想:莫不是我最近又变美啦?所以这少年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她没有注意到,少年在看到她的瞬间,身子却在微微颤抖…… 要不要和他对视呢?还是当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天星犹豫起来。 还是当鸵鸟吧。想到这里,她索性抬起头,娇嗔地看了少年一眼,然后娇羞地闭上了眼。 她在心里催眠自己: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过了片刻,四周突然没了声响,天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睁开眼,却见少年正把纸放进木推车上,而一双大眼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中更是害羞,便微微侧过了脸,暗道:就算我长得美,但也不能一直这样盯着我看呀,多不礼貌~ 正想着,转头却见少年推着挂满黄纸的木车,已经走远了。 咦?怎么回事?怎么就走了呀?看着少年急匆匆离去的身影,天星怔了怔,随机反应过来,拔腿就追了上去。 她一路跑一路喊:“喂!别走!等等……” 少年没有回头,却越走越快,越走越急,丝毫不理会天星的话。 天星蹙起眉,挠挠头,疑惑道:“怎么回事啊?”想了想,索性眯了眯眼,甩甩头道,“不管了,看这小子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待本姑娘拿住你,好好审问一番再说!”说着,便快速向前追去。 少年回头一看,见她卯足了劲地追来,顿时吓得脸色一白,跑得更快了。 “呔!小贼哪里跑!”天星竖起两根指头,学着人族修士的样子,追了过来,“吃我一记旋风腿!” 光比划还不算,说着就直接跳起来,直踢了过去。 “呜汪!救命啊!”黄毛小贼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推车就要逃跑。 其实天星也只是想比划一下,不是真的想踢出去,除了喷火和吞噬,旋风腿什么的她根本就不会,本想吓一吓这小贼,谁知她一飞起来就刹不住脚,于是乎,她只有闭着眼,“啊啊啊”地一路大叫着,悲催地和那少年撞在了一起。 “呃啊啊,头好晕,好多星星啊……”天星被撞倒眼冒金星,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就要裂开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天星睁眼一看,却见那少年已被她一脚踢飞出去老远,一动也不动,连带着那挂满黄纸的小车也倒了,四只木脚向上,翻在了草丛里。 看到眼前的场景,天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一个鹞子翻身爬将起来,上前揪住少年的领子就气喘吁吁道:“小,小鬼头!我,我都说了不要跑了,你干嘛……干嘛还跑呀……”说着,又蹲下身一阵喘气,“哎哟,累死我了,好久没这么跑过了,跑不动了……” 黄毛少年此时也清醒过来,抬眼见她累得够呛,便悄悄转过头,要轻手轻脚地跑掉。 还没等他起身,天星就一把按住他,瞪大了眼睛道:“都说让你不要跑了!你还跑!”说着便随手施了个定身术,将他身体定住,这才拍拍手坐下来,继续喘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纪念画纸(三更) 好不容易没那么累了,天星这才站起身,打量着一动不动的黄毛少年,自信满满地看着他,她刚想问些什么,突然却看见覆在少年身上的黄纸,于是她走过去,一把从他身上揭下来,疑惑地翻弄起来:“咦?这是什么?” 这纸她刚刚就看见了,小木车上挂的全部都是,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想到这里,她就要打开,好好看看。 “唔……唔……”黄毛少年见她要打开那张纸,忍不住哼唧起来,眼神渐渐变得畏惧,天星蹙眉看了他一眼,嗤笑道:“怕什么呀?一张纸而已嘛,又不会少你一块肉。”说着便不再理会少年的哼哼,低头展开手上巴掌大小的纸,认真看起来。 黄发少年见她如此,绝望地闭上了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这纸,这纸……看着手上的纸,天星顿时愣住了,她张大了嘴,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黄发少年。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纸上,怎么画的是她! 确切说来,天星并不承认这是她,她哪里有这么大的兔牙?这么塌的蒜鼻?这么多的痦子?这么歪的斗鸡眼! 虽然这画画得很畸形,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倒不是因为她有火眼金睛,而是这画中女子的头上,顶着一个标志性的小葫芦。 在这神恩族里,和她一样整天头上顶着个葫芦到处跑的,还有谁? 反正她是没看到第二个。 看到这里,天星不禁怒火中烧。 这究竟是哪个混蛋画的?把她画得那么丑!难看死了!真是好想把他拉出来,吊打三百鞭!再像打沙包一样揍他几百拳! 画像还只是一半,更令她惊奇的,还是画下,歪歪扭扭写的一行字: 我生一,一生我,我生万物。——长星庇护神 这是什么鬼? 天星挠挠头,随手捡了几张附近的纸,低头一看,还是一样的画像,一样的丑,唯一不同的是,下面的话不一样: 花开生两面,美丑一瞬间。——长星庇护神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走狗。——天星庇护神 色即是我,我即是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长星庇护神 妖生如逆旅,我亦是行妖。——长星庇护神 ……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天星把纸丢在地下,狠狠踩了几脚,一脸的茫然和无语。 这些话句句不通倒也罢了,里面竟然还有错别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走狗!是刍狗吧?真当她不识字么? 看到这一地的黄纸片,天星闭上眼,只觉得胸口气得疼。 不用看,这些散落一地的纸片上肯定跟前面几张一样,都是一半画着她的画像,一半写着她“说过”的句子。 难怪她说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这儿,原来都是来买小木车前她的画像和“名言”的。 毕竟她现在声名大噪,又整日待在清风院,除了每日的盛会前,人族能见上一面以外,其余时间几乎都见不到真容,而且参加这次盛会的并不只有神恩族而已,还有人族五圣国,都派了些人来,这些人大都是跟着参加比试的王公贵族来随行伺候的,随时都要回自己的国家去的,在神恩族买个小玩意回去当纪念物还是不错的。 这点天星能想明白,可她就是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没面皮,没经过她的允许,就在这里乱画乱说?胆也忒肥了点!当她瞎是吧? 想到这里,她愤愤走到小木车前,扒开上前堆的黄纸,仔细搜索起来,只见黄纸下是一张被掩盖在最底下的用来当做宣传的大纸,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大甩卖!一根鲜肉骨头可换十张长星神明纪念画纸! 神明纪念画纸想必就是她了,可鲜肉骨头……是什么意思? 鲜肉骨头?看到这里,天星颇有些疑惑,这句话……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又这么耳熟呢?人族做生意哪有不要铜板要骨头的?狗吗?还啃骨头……她蹙眉仔细思索起来。 狗?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就就想到了什么,默了默,她握紧了拳头,嘿嘿冷笑一声,蹲下去对着趴在草丛里一脸安详,睡得呼噜轻响,口水直流的黄毛少年就是一拳:“沙刃!果然是你这家伙!你竟然用我的画来卖钱!你怎么不说什么都是我说的呢?” 说着解开了他的定身术。 沙刃刚刚睡着,就被天星一拳打醒过来,他哼唧一声,捂着胳膊叫嚷起来:“哎哟喂,痛死了!轻点儿好不好!你现在可是三阶妖魅,实打实的一拳,我可实在受不住……” “哦,打痛你了吗?真对不起啊……”天星面色温柔地一笑,马上跟他道歉。 “你……”沙刃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怕怕地看着他,“你……有话好好说,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害怕?现在知道害怕啦?现在知道被打得痛啦?”天星笑眯眯的看着他,转而瞪大了圆滚滚的杏眼,恶狠狠道,“那你早干什么去了?还偷卖我的画像,画得这么丑!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你也胡乱编了上去?真是欠揍!还一根鲜肉骨头换十张纸!我就这么廉价吗?真是气死我了!!”说着又是一记爆栗。 “哎哟,轻点儿!”沙刃捂住脑袋,神色委屈,“我不过就是想吃几根骨头而已,用得着这样吗?” “你还敢说!”天星作势就要再打,沙刃急忙缩了缩脑袋,不说话了。 天星见他沉默不语,心中更是生气:“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比如你卖这么多画纸,卖得完吗?这要是卖完了,得换多少根骨头?你就不怕吃不完,骨头馊掉吗?” “不,不怕啊……”沙刃摇摇头,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而且,这好像不是问题的重点吧……” “怎么不是?”天星气哼哼地看着他,“你用我的画像赚骨头就算了,但你不能贪得无厌,也不能引族内那些老家伙注意,不让你就死定了,知道么?上次你本来就被他们误会了,现在再搞出点动静,被他们发现,还想不想活了……” 天星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沙刃突然打断她,轻声道:“对不起,天星……” 沙刃抬起头,委屈地看着她,化出人形的他本就长着一张娃娃脸,配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饶是天星再如何生气,看到这样的沙刃,也气不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隐身观试(四更) 天星闻言一愣,随即摆摆手:“哎呀,说这些做什么,卖都卖了,算了……”她看着沙刃,神色疑惑,“对了,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怎么总感觉你怪怪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沙刃轻轻摇头,随即苦笑一声,低下了头,“我马上要进阶四阶妖王了,需要神恩族的圣灵果一枚,才能顺利进阶,神恩族的圣灵果神恩族管辖山脉中的地龙山北面,由一只堕落幽冥犬守护,我靠近不了,取不到果子,就想多换点骨头来,用骨头引开他,听说他一口能吞掉五百根骨头,吞一次要十秒,所以我想多换点骨头来,多争取一点时间……” 进阶四阶妖王?这可是大喜事啊,难怪他现在愿意化出人形了,想必是想用骨头去引开那只堕落幽冥犬,可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所以只有用这个方法来换些骨头。 想到这里,天星心中一阵欣喜。 不过,说起堕落幽冥犬,却是不好对付。 堕落幽冥犬,是由五阶妖君修为的狗妖死后炼魂而成。 传说人族修士中有一类修行者,名为邪修,乃旁门左道之士,他们修行的方法也很为正道人士所不齿,比如臭名昭著地炼魂,虐杀,吞噬精血等,就是他们惯用的手法,并以此来提高修为,有点类似于魔族的修炼方法,他们行事毒辣,手法残忍,没有章法,没有顾忌,更没有底线,为了修行可以不择手段,为正道修士所不齿。 一般生灵死后,魂魄都会进入六道轮回,转世重轮,而这被堕落幽冥犬的原身——五阶狗妖在死后,却会由于妖魂被邪火炼化,堕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 这堕落幽冥犬生前就是由修为五阶的狗妖妖魂炼制而成,修为自然十分高深,且已被抹去一切意识,所以除了炼制的那人以外,几乎是见活物就吞,见血就狂,号称六界生灵,无物不吞,十分可怕。 不过为了进阶,再可怕,也是要试试的。 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天星也不气了,她叹了口气,敲了敲沙刃的脑袋,道:“进阶是大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好了好了,不要担心,等君珩回来了,我就去跟他说一声,我们一起想办法,看怎么去拿地龙山的圣灵果。” 沙刃抓了抓鸡窝一样的黄头发,点头道:“好。” 天星闻言也点点头,她看着沙刃瘦削的面庞,想起几日前他没有骨头吃,去骗那只黑狗的情景,嘴角又忍不住地上翘:“对了,我看你这些日子为了攒骨头,也很久没有啃过了吧?今晚我就煲一大锅骨头汤给你喝。” 想必他之前日日来蹭饭,就是为的这个。 “真的吗?”听到骨头两个字,沙刃顿时眼泛桃心,想了想,片刻后他又摇头道,“不要,我不要喝你煲的骨头汤,我要喝君珩煲的。” “去死!”天星一脚踹开他,“吃我的喝我的还敢嫌弃我?把你卖我画像赚的骨头交出来!” “全在我肚子里,明天拉出来就给你!” “老娘要宰了你!” 天星和沙刃吵吵闹闹的爬起来,沙刃把小木车收进了他的储物空间里,眼看着天气不错,时日又尚早,两妖便开始四处闲逛起来,逛了半天,也没见到有什么好看的,天星便和沙刃商量着,用隐身符咒去诗之地看看。 沙刃拒绝了,他说他是一条光明磊落的狗,从不干这种偷看别人写诗的事。 天星斜睨了他一眼,道:“是的,所以这样一条光明磊落的狗,才会做出偷偷卖我的画像换骨头的事。” 沙刃涨红了脸,又被天星说教了一通,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勉强答应,跟她去诗之地看看。 “这才对嘛,真乖。”天星见他答应了,很开心地将隐身符贴在了他后背,然后在自己手上贴了一张,便不管不顾地拉着沙刃去诗之地。 沙刃一路上都在叫嚷着为什么天星要将自己的隐身符要贴在手背,而他却只能贴在后背。 天星说因为你是背影杀手,贴后背更好看嘛,说完就不再理会他的叫嚷,拉着他一路往前走。 到了摘星楼下一看,诗之地果然还在比试,浓厚的白雾笼罩着四周,把摘星楼和外面隔开,沙刃四处嗅了嗅,挑了一个灵力最薄弱的地方,用妖术破开了,接着就带着天星就钻了进去。 和沙刃跳进了白色漩涡后,天星睁眼一看,眼前的诗之地还是空白一片,但是四处却香气袭人,暖气融融,仿佛阳春四月,置身花海一般,让人神清气爽。 天星抬眼看去,见一位白胡子长老正坐在上方空白的高地上主持比试,高台上还坐着两对女子,左边那一对一位黄衣翩跹,一位绿衣飘然,右边那一对一位红衣艳丽,一位紫衣高雅,都席地而坐,不发一言,仔细看去,她们貌若天仙,当真是气质飘逸,台下还坐着众多美貌女子,都一言不发地望着场中的对坐的四位女子。 想必这两对女子正在比试,所以他们都在观望,究竟谁能赢得最终的比试。 天星拉着沙刃来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蹲下,然后便释放出意识,覆盖了整个诗之地,包括台上的四位女子,做完这一切,她转头看着沙刃:“你能看见吗?” “不能。”沙刃摇头,“不过我能根据她们的口型,看出她们在说什么,也能根据她们气息的变化,知晓她们的输赢。” “哇,这么厉害。”天星惊奇地看了他一眼,“这比人族的观星还要厉害呀,是不是所有狗妖都跟你一样,能根据气息判断这些啊?” “当然不是。”沙刃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好吧。”天星点点头,疑惑地看了看他,随机兴奋地拉着他道,“沙刃快看,开始了开始了!比试开始了。” “知道啦。”沙刃面无表情。 只见高台上左边那对女子最先显出了两首诗,一首绿色,一首黄色,想必绿的是那绿衣女子作的,黄的便是那黄衣女子的。 第一百零五章 宝塔诗 “咦?这诗……”看到高台上显出的诗,天星不由得有些吃惊。 只见那诗风格颇为独特,乃是像宝塔一样,从上递增而下的,如同一小山,人族称这样的诗为宝塔诗。 对于宝塔诗,天星印象尤为深刻,归根结底还是要感谢她昨晚的心血来潮。 昨晚她研读人族诗酒文化的时候,就读到过一首宝塔诗,还背下来了,本想着就算不能照搬,也可以模仿几首,今日也想在天狐王身上试试效果的,没想到这天狐王只比了一首就走了,倒是无趣,天星也只能作罢,而今看这两位女子比试,却是多多少少少了一些遗憾。 那黄衣女子面前显出的,是这样一首宝塔诗: 一字至七字诗泪 泪。 盈睫,满目。 香坠露,皎连珠。 悲喜一念,爱恨千别。 离合自有意,起落总随心。 疏疏杏白沾襟,簇簇梨开粉面。 轻入新眸窥霜雪,重往旧忆没川风。 好!看到这首诗,天星忍不住赞了一句。 这首诗写泪,先将泪比作坠露,连珠,然后道出泪中隐含的悲喜,爱恨,离合,起落等情感,再将泪比作白白的杏花,滚落于衣襟,簇簇的梨花,绽放在伊人如花的粉面,给人以纯洁清澈之感,最后一句则是写佛家所言的轮回,新眸旧忆,窥探人间霜雪,尘缘一了,万事皆空,一切皆没于川风,再无踪影,却是别出心裁。 纵然背了那么多首好诗,也明白了作诗的基础,但天星知道,要做好一首诗,远不是这么容易的,比如眼前这首诗,天星就做不出来,她的水平还远不及眼前这位黄衣女子。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应该是黄衣女子赢了,想到这里,天星微微一动,就要再看红衣女子写的宝塔诗。 沙刃扯扯她的衣襟,一脸淡然道:“别看了,这次肯定是黄衣女子赢,绿衣女子的水平,跟你差不多。” “啊?”天星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转身白了他一眼,“什么叫跟我的水平差不多?我的水平比她高。” 真是气死她了!沙刃这一脸的怀疑相,简直欠揍。 想着想着,天星不服气地抬眼一看,她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只见绿衣女子身前显出了这样一首宝塔诗: 一字至七字诗月 月。 皎白,似玉。 轻云遮,众星捧。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吴刚伐桂树,嫦娥舞清姿。 诗人吟风咏月,离人浊酒一壶。 闲情偶寄月下书,天涯遥望长相思。 好!见到这首诗,天星又在心里叹了一声。 这首宝塔咏月诗,读起来虽然平平,没有黄衣女子的泪诗有新意,可它胜就胜在,借用了大量的远古传说,使得这首诗生动而不死板,更加鲜活,也让月亮更加神秘,最后一句“闲情偶寄月下书,天涯遥望长相思”,乃是全诗最出彩的一句,月下书,长相思,幽幽思不尽,长恨水长东,遥望如水月色,思念远方的人,将这一画面刻画得淋漓尽致,又添无尽伤感,着实令人唏嘘。 这水平,不仅不比她低,而且妥妥的要比她要高,高上好多…… 真是妖比人,气死妖啊!看到这里,天星默默转过身,长叹了一声。 沙刃见她如此,面无表情道:“怎么,这就被气到啦?比不过承认就好了嘛,用得着气成这样吗?” 天星转身给了他一掌:“你懂什么,我这是庆幸,是高兴,是激动!” “别人赢了……”沙刃呲着牙,摸着被打痛的地方,抬头疑惑地看着她,“你有什么好高兴的?难道你认识这绿衣女子?” “不认识。”天星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泪花,神色感叹地看着台上的绿衣女子,摇头道,“我只是高兴,还有庆幸自己没有进诗之地和这帮才女们比诗,而是选择去和青丘的天狐王比,否则真跟她们比,我肯定过不了这一关。”说着又有些洋洋自得,“啧啧,我真是太有眼光,太有智慧,太英明神武了!毫不犹豫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否则这一次就只能止步于三级了。” 沙刃点点头,故作沉思:“是啊,妖就贵在有自知之明,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一点了,真的,由衷佩服……” 天星斜睨了他一眼:“听你说这这句,我怎么那么想打你呢?” “打我?”沙刃说着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哼哼道,“面对这么可爱的小狗狗,你忍心下手么?” “滚!!恶心!”天星鸡皮疙瘩又起来了,她再也忍不住,对着他大吼了一声。 天星捂头。 想她如此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真是…… 正感叹着,突然右边那对女子也有了动静,沙刃见红光和紫光闪动,抬手指着台上的女子,道:“天星快看,她们写的诗都好怪啊,而且两方的长短都不一样,这怎么定输赢?” “什么长短不一样?”天星疑惑地抬头看去,见红衣女子前方悬浮着显出了一首红色的诗: 星疏月朗晚风凉,江河日照花树暖。 黄雀声声啼春梦,白鹭行行落浅川。 而紫衣女子显出的却是: 万物不我,万我不物,万物不寂,万寂不空。 就这么一十六个字,便再无其他。 这到底比的是什么?怎么感觉都怪怪的?上面红衣女子作的那首诗虽然还算正常,可和左边那一对女子写的比起来,未免显得普通且逊色了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水平问题? 而且,那紫衣女子写的是什么鬼?这也能算诗吗? 天星蹙眉看着,心中也愈发疑惑,就在这时,一直坐在高台上的白胡子长老却动了,只见他缓缓起身,先走到左边那对女子身前,抚着山羊胡子,看着她们的宝塔诗,过了片刻,这才深色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说着转头看着坐上的黄衣女子,称赞道,“你的一字至七字诗?月,文题新颖,别出心裁,想来对泪一字所悟不浅。” 黄衣女子闻言起身,抬手对白胡子长老颔首道:“多谢长老夸赞。我自前日来到神恩族后,一直辗转难眠,思念远在白极国的父皇和母后,念及他们出门时的殷殷嘱托,想到古今多少离人泪一话,更是泪如泉涌,不可自抑,故而作诗一首,表达心中忧思。” 原来眼前这位黄衣美人,乃是白极国的公主,难怪文思才情都这么出众,不愧为公主之名。 (PS:最近的几首诗想得脑细胞都快死光光了,看在我这么用心憋诗的份上,求推荐票票吖~) 第一百零六章 回文诗 天星蹙眉看着,心中也愈发疑惑,就在这时,一直坐在高台上的白胡子长老却动了,只见他缓缓起身,先走到左边那对女子身前,抚着山羊胡子,看着她们的宝塔诗,过了片刻,这才深色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说着转头看着坐上的黄衣女子,称赞道,“你的一字至七字诗月,文题新颖,别出心裁,想来对泪一字所悟不浅。” 黄衣女子闻言起身,抬手对白胡子长老颔首道:“多谢长老夸赞。我自前日来到神恩族后,一直辗转难眠,思念远在白极国的父皇和母后,念及他们出门时的殷殷嘱托,想到古今多少离人泪一话,更是泪如泉涌,不可自抑,故而作诗一首,表达心中忧思。” 原来眼前这位黄衣美人,乃是白极国的公主,难怪文思才情都这么出众,不愧为公主之名。 白胡子长老闻言点点头,继而转头看着绿衣美人,神色和蔼道:“你的诗也不错,运用了大量的故事,使得诗生动而不古板,读来颇为有趣,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全诗之精髓,只可惜……”白胡子长老说着,沉吟了一会儿,这才接着道,“还是不如公主的诗作得好,如此,也只有排在公主之后了。” 绿衣女子闻言,懂事地摇摇头:“无事,碧落的诗也的确也不如公主。” “嗯。”见这叫碧落的女子如此谦逊,白胡子长老很满意,他点点头,笑道,“不过也无妨,总之你们都通过了,只是排位先后不一样罢了。” 看来是通过了比试的女子在这里争夺第一呢,难怪写的诗水平都这么高。 想到这里,天星不禁转头看着右边那对女子。 既然这两位女子能挤进前四,想必这诗不是瞎写,一定有其玄妙之处。不过她很好奇,她们比的到底是什么诗? 正想着,却见白胡子长老走到了右边,他先走到红衣女子身前,抚了抚白花花的山羊胡,点头道:“白鹭行行落浅川,黄雀声声啼春梦。江河日照花树暖,星疏月朗晚风凉。不错,不错,如此读来,倒也颇为顺畅,并无违和感。” 咦?怎么回事?听白胡子长老念这首诗,天星不禁有些疑惑。 这首诗明明是“星疏月朗晚风凉,江河日照花树暖。黄雀声声啼春梦,白鹭行行落浅川。”怎么到了白胡子长老口中,顺序就变了样?他为什么要将诗倒着念? 正疑惑间,却见白胡子长老已经来到了紫衣女子身前,他蹙眉看着紫衣女子前方显出的诗,叹道:“万寂不空,万物不寂,万我不物,万物不我。物我两忘,梵寂空灵。此乃大境界啊。” 天星见白胡子长老不仅将诗倒着读,还夸赞这首她最不看好的四字诗有大境界,顿时便怔了一怔,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紫衣女子,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惊奇。 四个字,也能算诗吗?天星想了想,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记起了昨日发生的一件事。 昨晚她为了顺利通过今日的比试,看了不少人族的诗酒文化书籍,而且看到很晚,到了后来,身心都有些疲惫了,以致于后面的书也就是随便翻几页,了解了一下大概,就直接扔在了一旁。而这本《古诗经》恰好是被她压在最下面的,等到她翻到的时候,脑子早已是昏昏沉沉,于是随便瞥了几眼,云里雾里地翻了几页,就扔在了一边,孰不知里面的诗全都是四字的,只不过她昨夜只温习了五言和七言律诗,还有一些趣味诗文,还没来得及看到这里,精神便已疲乏,所以才忽略了这本书。 归根结底,其实这本《古诗经》才是人族诗文最古老的形态和起源,千年前的人族都是以四字作诗的,只是后来随着人族的发展和变迁,这才慢慢演变出了七言律诗,宝塔诗等诸多种类,如此说来,倒是她囫囵吞枣,本末倒置了。 想来千年前,蛊雕闻得她悟出的那些四字句,说她是万妖界的诗魂,倒也是不算错的,看来四字也能成诗,如此倒也不算错。 而今这紫衣女子只说出了一十六个字,就引得白胡子长老这番感慨,若是她今日上场,将自己从前作的那篇四字诗念出来,那白胡子长老岂不是要赞不绝口了?啧啧,毕竟那首诗是糅合了自己晋升六阶妖仙的心境体悟所作,绝非常人所能比拟,彼时就连身为八阶妖皇的蛊雕都对那诗赞不绝口,说什么字字珠玑,听到这首诗便能涤尽心尘,使道心清明,不染浊尘……想到从前的事,天星不禁摇了摇头,暗笑天命无常,造化弄人。 不知蛊雕现在如何了,而她千年前体悟的万相由心之境,如今又剩下了多少?当年那股为证大道,誓要成圣的雄心壮志,又被千年的光阴消磨了多少? 却是浑噩了。 叹了一句,天星收了心绪,继续看台上的比试。 话说回来,白胡子长老为什么要将诗倒着念呢?难不成其中有什么玄机?或是这比的又是什么趣味诗文?天星努力回想着昨夜看过的趣味诗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默了默,也只好作罢,抬眼看着白胡子长老,想看他如何解答。 白胡子长老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只见他抬起头,神色颇为惋惜地看了紫衣女子一眼,随即一语道破了玄机:“郡主这首回文诗玄妙精辟,虽有大境界,可惜短了些,而且由人族看来,颇为晦涩难懂,非我人族诗文所拥有的精神,所以只能排在最后了。” 原来紫衣女子是人族五圣国里其中一国里的某位郡主,难怪能写出这样玄妙的诗文,不过此诗虽然玄妙大气,却不像是人族所作,而像是某一位修为高深的修士,在坐观日月轮转,百灵生灭后,参悟了一丝乾坤大道的奥秘后所得,故而白胡子长老只能将其排在最后。 人族诗文讲究以诗咏志,以诗咏情,这才是古人写诗的本意,而那些虚无缥缈的乾坤大道,虽然玄妙,却不符合诗文的意志和情趣,所以难以流传百世。 能参悟如此玄妙的东西,看来这位郡主不简单,只可惜比起天星从前突破六阶妖仙之境所作的诗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不少,不过一位人族郡主能写出这样的诗,倒也算很难得了。 而且听白胡子长老方才说,紫衣女子作的是回文诗,听到这三个字,天星眸中亮光一闪,却是想起来了。 第一百零七章 万灵之长 昨晚她看了人族的趣味诗文,觉得颇为有趣,便仔细研读了一番,其中宝塔诗,同心同头诗她看得倒是仔细,可回文诗却没怎么仔细看,归根结底,还是由于她不喜欢那种绕来绕去的东西,在她看来,诗本来就够绕来绕去的了,可这回文诗却比诗还要绕,不仅要顺着读来好,倒着读来也要好,否则就不能算是一首好的回文诗,明白了这一点,天星果断绕过了这讨厌的回文诗,低头看其他趣味诗文去了,却是没有仔细看这一类,所以今天才看不明白。 所谓回文诗,就是一首诗,不仅能上下颠倒读,还能顺读倒读斜读交互读……总之怎么有规律怎么读,而且读起来必须毫无违和感,顺畅优美,富有诗意,如此便算是一首好的回文诗。 一想到这个,天星就头大。 这不就是绕弯弯吗?有什么难的,可她偏偏不会。 她一直觉得人族语言已经够绕了,诗比语言绕,她勉强能接受,可回文诗却是要比诗绕上十倍!如何忍受得了?! 啧啧,想到这里,她就暗暗庆幸自己是妖非人,虽然妖精修炼必须在二阶变成人身,才能继续往上修炼,可天星觉得这也没什么,毕竟人是万灵之长,智慧超群,当年母亲造人,虽然没有赐给他们超凡脱俗的力量,却给了他们超越一切生灵的智慧,所以对于修成人身这件事,她并不反感,只要不让她非说人族的语言,背人族晦涩难懂的诗文就行。 虽然这些都是人族智慧的结晶。可她真的受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这两场比的都是趣味诗文,所以才会这么奇特,昨夜自己看了那么多诗词,却没有真正见到过这样即兴发挥的斗诗场面,这宝塔诗和回文诗的比斗,着实让天星开了下眼。 人族果然厉害,不仅创作诗文,还从诗中延伸出这么多类别,不愧万灵之长的美誉。 以天星现在的作诗水平,要从人族中脱颖而出,还是太困难了,所幸今日遇到的是天狐王,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到这里,天星不禁又开始啧啧称奇,转头跟沙刃吹嘘自己是有厉害,决断力有多强,这才避过了诗之地强者如云的局面,搞得沙刃耷拉着脑袋,焉焉地看着她,不停地翻白眼。 如此,诗之地总算是告一段落,而比试的前十便算进入了第四场比试。 从神恩族举办第一届千里姻缘一线牵大会以来,这千年来,第四场比试从来便只有十人,可今年却是个例外,一共有十一个,不用说,多出的那一个,自然是神恩族的庇护神——长星无疑了。 本来按照天星的水平,在人族这些才女面前,能挤进前二十就很不错了,可鉴于她打败了身为七阶妖神的青丘天狐白卿幽,虽然是在诗文上,可光看白卿幽这三个字,份量自然也就重了,虽然没人知道青丘的天狐王写诗竟是那个水平,也没人知道她和凤凰族男宠的事,还有那男宠客卿长老的身份,也一并被瞒了下来,但好歹是天星赢了,她自然是被吹捧上了天。 而知晓实情的十几位神恩族长老考虑到神族,凤凰族,九尾狐族这三方硬势力,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惹不起,自然也不会引火上身,拿这些事出去到处宣扬,于是天星赢了青丘七阶天狐这件事,自然便成了万家传颂的故事。 由于此事没人知道真相,所以也传出了很多个版本,比如人族的茶馆里,每天都在讲这天狐王是如何凶猛,如何来势汹汹,而神恩族的庇护神长星又是如何机智,如何成竹在胸,指点风云,睥睨狐王,最终苦战三天三夜赢得比试,将天狐王灰溜溜地赶回青丘。 每每听到这些,天星心里总是乐开了花,她一面点头,一面向坐在一旁的沙刃炫耀自己的机智,惹得沙刃在一旁耷拉着尾巴,啧啧称奇。 此事便告一段落,只待最后一场比试了。 一日下来,等到天星和沙刃出了摘星楼的时候,已是太阳落山,天地昏黄了。 君珩去了仙界,一直没有回来,而第四场比试也不知是何缘故,竟被沈横公当众宣布推迟半日举行,要等到明日下午才能举行比试,倒让天星有些意外。 不过她也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可能是神恩族遇到了什么事,或是酒之地没有准备好,这才延迟了时日,于是也就回了清风院。 沙刃因为被人族当做亡灵恶犬,失了平日住的地方,只有随天星一同回了清风院。 天星坐在桌前喝着茶吃着糕点,一面和沙刃聊天,一面等君珩回来,可能是因为昨日整晚没有休息,所以她异常疲倦,和沙刃聊着聊着,竟然就这样趴在桌上睡着了。 “喂!天星,有烤鱼,吃不吃?”沙刃喊了几声,见天星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没有一点反应,而且还打起了呼噜,这才确定她真的睡着了,叹息一声,还是起身将她抱起,要将她放到床上去。 “天!好重!”他一个趔趄,险些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片刻才紧咬着牙,颤抖着稳住了身子,一步步忘床边挪,“这家伙今天吃了什么?怎么这么重?我的老腰……要断了……” 三阶妖魅能化出妖身百倍大小,能三十六变,能开发本命技能,且会不断的吐纳浊气,吸收天地灵气,沉淀自身,自然比二阶妖精时要重上许多。天星身为女娲之女,生来便是五阶妖君的修为,自然不比寻常的妖,而今她虽被剥去一身修为,变成了三阶妖魅,可吐出的浊气和吸收的灵气却比寻常妖精要多得多,自然也就普通的妖魅重,沙刃如今化出人身来抱,自然是抱不动的。 不过沙刃倒也算是聪明,他想了想,便摇身变成了一只大狗,然后松了口气,脚步平稳地驮着天星来到了床前,将她放在了床上。 他的修为比天星高,所以化出妖身来自然能轻松驮动天星。 眼见四下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沙刃这才警觉看了四处,变成平日里正常大小,蜷在床边的蒲团上睡着了。 月色如水,窗外的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第一百零八章 跳出棋盘 天星很累,睡得很沉,她开始做梦。 梦里是一处荒凉的山丘,山上光秃秃的,一棵树也没有,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坑洞,血色的月光照耀着这座山,隐约能看到无数身影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动也不动,仿佛死了一般,粘稠的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将梦景融成一片片模糊的影子……这里,仿佛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生死大战,无数生命转瞬而逝,化为堆堆枯骨,狂风呼啸而过,吹得四野呜呜作响,目光所及处,尽是悲寂和荒凉。 仔细一看,群山之巅还站着七八个身影,全都昂头挺立,身着铠甲,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火红的月亮。他们中有的肥头小耳,有的头生双角,有的背生黑翅,有的手如抓钩,身上妖气滔天,俨然一副万妖界霸主的模样,天星抬眼看去,见他们全都面色沉稳,眸色淡然,一言不发地仰望着苍穹,全然不在意脚下推挤成山的尸体,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几个身影看起来,都是妖力滔天的大妖,其中一个最弱的,也也不低于八阶妖皇的修为。 看到这里,天星心中莫名觉得焦躁不安,她总觉得这里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一样,搅得自己心神不宁。 看了半晌,终于有妖忍不住,率先开了口:“都子时一刻了,那无忧却还未现身,不知道又在耍什么花样,各位妖友,不如我们杀上星辰殿,将女皇救出来!” “不可!”其中一位背生双翅的大妖想了想,面色沉郁地开了口,“女皇现在还在无忧手上,无忧此神做事心狠手辣,不折手段,倘若我们意气用事,杀上星辰殿,说不定他会杀了女皇,让万妖界群龙无首,杀伐并起!如此,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所以我们只可在此等候,切不能轻举妄动!” 那大妖闻言点点头,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又退了过去,诸妖沉默着,各怀心事,就在这时,恍惚却见火红的月光下,一个清越的身影踏歌而来: 天地清浊自有我,鸿蒙未辟始现身。 修行总道顺天意,莲台从来卧佛祖。 千劫渡尽始为尊,执掌翻覆风云变。 睥睨六界莫不从,天地为盘星做子。 命定劫数终亏陨,大道未证身先死。 不若万灵为刍狗,杀尽苍生证此心! 歌声悠扬,带着旷古的杀伐之气和睥睨六界的霸气,让闻得此声的生灵都忍不住伏地跪拜。 月下八妖面不改色地看着踏歌而来的身影,仿佛这歌声与他们无关一般,只定定看那越来越近的影子。 “无忧!”背生双翅的大妖闻言,踏步上前,冷笑一声,“你终于来了!” 无忧闻言定住身形,并不作答,他纤尘不染的白衣在狂风中一动也不动,仿佛狂风都近不了身一般,不能动摇他分毫。 听到这歌声,天星猛地一颤,她抬起头,见月下的男子面色清俊,双脚离地悬在空中,看着下方的八位大妖,神色淡然地浅笑。 这笑容,仿佛温暖的阳光,曾经让天星魂牵梦萦,不能忘怀,可如今再见,却只剩下如坠冰窖的冷意。 无忧默了默,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下方的七个身影,淡然道:“梼杌,穷奇,饕餮,混沌,烛阴,蛊雕,白泽,天狗……很好,太古八妖,都聚齐了。” 这是……镇守万妖界各方的太古八妖? 听到无忧的话,天星心中大惊,急忙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起前方的八个身影来。 果然,借着昏暗的月光,她看到了几个颇为熟悉的面孔,而其中一个,正是鹿吴山的八阶妖皇——蛊雕!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蛊雕应该是八阶妖皇的修为,余下的梼杌,穷奇,饕餮,混沌,烛阴,白泽,天狗……他们的修为想必也不会比他低,而今无忧把这些太古妖皇妖尊叫到这里来,究竟想做什么?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难不成是想用自己要挟这些大妖? 是了。九百年前,自己的确被扣在星辰殿中。 念及此处,天星默默捏了把汗,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了…… 背生双翅的大妖上前喝道:“无忧,女皇如何了?” 这位大妖背后长着黑色羽翅,翅膀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白色骨刺,面容看上去坚毅沉稳,还带着一丝沧桑感,火红色的长发飘逸灵动,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火,飞扬在熹微的寒夜中,一双火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瞪着无忧,看上去无比凶狠,却又英气十足,天星看着他的脸,总觉有些眼熟,可不论再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也只有作罢。 无忧纤尘不染的白色袖袍微微一动,抬眼眸色淡然地一笑:“她被我破了妖心,永远无法成圣,已心如死灰。” 太古八妖闻得此言,面色皆是一沉,默了片刻,一位虎齿人爪,只生着一个硕大的头颅的嘴巴的大妖再也忍不住,上前痛骂起来:“无忧!当年是女皇救了你,否则你早已死了!可你不仅不护着她,还恩将仇报!背叛她!夺她修为,破她妖心!实在是卑鄙无耻!不配为神!” 这位说话的大妖天星确是认得,乃是万妖界南方镇守者——饕餮。而场中的八位太古大妖,从前分别是镇守万妖界的东、西、南、北、东北、西南、东西、东南八方的古兽,为女娲娘娘同时期的大妖,开天辟地时应造化而生,生而为皇为尊,六界统称其为太古八妖,是八位妖力滔天的大妖。 无忧闻言不恼也不怒,面上也是云淡风轻,只见他迎风而立,身形孤直,爽朗清举,仿佛这世界无物能将他激怒一般,只淡淡道:“无忧生而为神,无配不配一说,只不过这场博弈,到底是我赢了……” 是啊,到底是他赢了啊……听到这句话,天星心里只觉无比悲哀,无比苦涩,却又止不住想冷笑。 修行总道顺天意,莲台从来卧佛祖……这个道理,无忧不是不懂,可他就是不遵守,无忧就是一个反叛者,一个彻彻底底的反叛者,他的目标从来都是与天争,与地斗,如同他踏歌而来的那句“不若万灵为刍狗,杀尽苍生证此心”一般,为了证此心,为了迎抗天威,他要变成天,将万灵作为刍狗来奴役,来证道。他只论输赢,不论红尘。 与其说他是反叛,倒不如说他是从来不懂众生疾苦。 天地为盘,芸芸众生皆为棋子,他也是其中的一子,可他偏要跳出其外,做那下棋者,主宰万灵。 第一百零九章 生死碎片之谜 若说从前那跳出棋盘的下棋者为开天辟地的盘古,炼石补天的女娲,盘古气所化的三清,火神祝融和水神共工……那如今他们都已消陨,便是那虚无缥缈却轮转不息的天道为万灵主宰,而无忧,则是想要跳出这束缚,主宰天道!主宰万灵! 他的目标,他要的输赢,一直都是成为六界唯一的主宰! 只怪从前的自己太傻太单纯,一心以为他只是有上进心,但本性并不坏,所以才一直相信他,助他成为天神,让他变得强大,直到他反过头来对付自己,覆灭妖族! 想起九百年前那天,天星禁不住冷笑着闭上眼…… 往事,果真是不堪回首…… 而背生双翅的大妖听到他这句话,面色也渐渐变得悲怆,他抬头看着无忧,定定道:“放了女皇,我愿意臣服于你。” “大哥!万万不可!”听那双翅大妖这样说,一群大妖急忙拦住他,其中一位肥头小耳的大妖上前道,“我等自盘古尊者开天辟地以来,便一同化生于世,成就妖界之尊,受万灵俯仰,历万世不灭,地位虽不如那执掌乾坤的圣者们,却也是逍遥自在,不受任何束缚的,而今若答应无忧,臣服于他,如何能行?日后颜面何在?又该如何面对六界众生的说道?” “众生说道,与我何干?颜面不存,于我何忧?万年前我曾在女娲娘娘面前起过誓,要护女皇安稳,纵然身死也绝不畏退,而今山雨欲来,妖族大劫将至,我又岂能独善其身,弃了妖契,只顾自己逍遥,置女皇和亿万妖族于不顾……”背生双翅的大妖淡漠一笑,抬眼看着被云彩遮蔽的星辰,拂袖就要上前。 这位背身双翅的大妖,似乎有些眼熟…… 天星微闭着眼,仔细回想起来。 脑中“嗡”的一声轻响,浊乱的灵台仿佛被涤尽了尘埃一般,逐渐变得清晰而明亮,露出了千年前被封存的画面…… 是了!如此重要的妖,她不可能想不起来,眼前这位大妖!只是因她历了千年的时光,记忆早被埋藏,所以才想不起来,可如今再回头看这面容,天星还是想起来了。 这位大妖,她见过的,正是镇守万妖界之北的九阶妖尊,太古八妖中随天地化生最早的,也是修为最高的穷奇! 穷奇啊穷奇,为了她这扶不起的女皇,不顾妖尊的颜面,臣服于无忧,值得么?看到眼前的场景,天星心中一阵酸涩。 “大哥!”“大哥莫去!”七位大妖见穷奇上前,急忙跟了上去,要拉住他。 穷奇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我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说!” 看着穷奇一步步往前走,天星只觉得心都被揪了起来…… 身后的太古七妖默了默,都停下了脚,天星叹息一声,抬眼看去,却见那伸手拦住想要追上穷奇的六位大妖的,正是之前肥头小耳的那位,略一回想,如此面相,必是混沌无疑了,他是太古八妖中第二位化生于世的大妖,在八妖中,地位仅次于穷奇。 混沌收回手,咬牙看着一步步走向无忧的穷奇,心一横,也跟了上去:“无忧!放了女皇,我也愿臣服于你!” 天星登时一愣。 一个个低沉的声音接连响起,连带着一个个厚重的身影,也都起身跟在了穷奇和混沌身后。 “放了女皇!梼杌臣服于你!” “放了女皇,饕餮愿臣服于你!” “……” 梼杌,饕餮,混沌,烛阴,白泽,蛊雕,天狗……一个个声音接连响起,仿佛山谷里连绵不断的风声,叫嚣着嘶吼着涌进天星的心底。 这一刻,她只觉得身边万籁俱寂,只有一个声音在心底最深处不断地回响:天星,看到了吗?因为你,他们被迫承受了这份屈辱,看到了吗?强大……你必须变得强大!变得有力量,让他们再也不要承受这样的屈辱……强大起来,天星…… “哼?臣服于我?”无忧突然冷冷一笑,打断了天星的思绪,“然后等你们伺机反叛,向我复仇?” “你若不信,我等愿意废去一身修为,再臣服于你。”太古八妖闻言,异口同声道。 无忧嗤笑一声,面色淡淡:“那样还有什么意思?我无忧,可不要一群废物对我臣服。” “你!”天狗闻言便是大怒,“无忧,你不要欺人太甚!你究竟想让我们怎么样?才肯放了女皇?” 无忧目不转睛地看着月下的八妖,漂亮的眼睛如太阳一般璀璨夺目,带着一丝难言的笑意:“我要你们,把妖心交给我。” “妖心?”场上八位大妖闻言,皆是一惊,面色随即也变得凝重起来。 妖心是妖修炼的根本,若是失了妖心,纵然修为再高,也会迷失自我,最终走火入魔,堕为除了杀戮什么也不知道的可怜虫,如同一眼灵泉,失了泉眼,便是无论如何,也会枯涸消失,不复存在的。 无忧要他们交出妖心,却是比让他们臣服,与他们签订妖契还要可怕,而他们一旦交出了妖心,便相当于交出了一切,此后会忘记从前的一切,只听令于无忧,如同杀戮机器般,可怜可悲的活着。 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还能奢求日后有什么希望?只有成为无忧的奴隶,永生永世拜伏于他。 可场上这些大妖,哪一个不是随女娲娘娘征战四方,睥睨风云的一方霸主?而今要他们交出妖心,完全拜伏在无忧脚下,这简直是比死还困难的事。他们自化生以来,仰不拜天,俯不怍地,只忠于女娲娘娘,这是生而为尊的骄傲和霸气,融入了骨血里的,不因天道轮转而逝退半分。 而今,却有神要他们交出妖心,并臣服于他……如何忍受得了? 想到这里,天星只觉得一阵心酸,这些大妖自化生以来,六界中还从来没有谁敢如此放肆对他们说话,还出言威胁,而就算是她的母亲,妖圣女娲,也对他们很是尊敬,断不会如此对待他们,都是因为她…… 不要,不要交出妖心,不要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的妖精,在心里默默呐喊。 第一百一十章 献祭妖心 血色的月光如同一双没有温度的手,轻轻抚过场上的每一位大妖,他们冰冷的盔甲在光下闪烁着微芒,如同一尊不败的战佛,灼烫了天星的眼,她看着场中一个个熟悉而坚毅的面容,眼泪忍不住簌簌滑落。 这八位大妖,每一个,都是曾跟随母亲征伐杀伐,镇守一方的龙虎大将啊!如今却为了她这个不争气的女皇,被无忧威胁,要他们交出自己最宝贵的妖心…… 为了她,他们都是为了她……是她使母亲蒙羞,让亿万妖族蒙羞,她,不配为统治万妖之皇! 只见穷奇嘴角一抽,漾开一个苦涩的笑,随即缓缓抬手,解下了千年不曾脱下的黑色战甲,他仰天长啸一声,将一团柔和的鲜红吐了出来,月色氤氲中,他捧着这团鲜红,低垂着头,在身为七妖染血的目光中,跪倒在了无忧面前。 风吹得四野烈烈作响,在死一般的悲壮寂静中,他朗声道:“万妖界北方镇守者穷奇!愿将妖心献与神灵,以换女皇一线生机!” 一字一句,清晰简单,如同巍峨的大山般,重重压在了天星的心间。 颗颗莹白如玉的泪珠,顺着天星苍白的面庞滚落下来,没在了被战火烧焦的枯草根间。 看着跪倒在地上的穷奇,身后的七位大妖皆是一怔,随即纷纷卸甲,仰天长啸,手捧妖心上前,面色决然。 “万妖界东方镇守者梼杌!愿将妖心献与神灵,以换女皇一线生机!” “万妖界南方镇守者饕餮!愿将妖心献与神灵,以换女皇一线生机!” “万妖界西方镇守者混沌!愿将妖心献与神灵,以换女皇一线生机!” …… 此起彼伏的惊天啸叫声响起,震彻天地,如同陨落的暮鼓,一声声重重敲打着天星的心。 这是赤子之心被践踏后发出的最后悲鸣,这一刻,日月暗淡,天地无光。 无忧见状默了片刻,扬嘴淡漠一笑,语气却是轻缓,他长舒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得偿所愿后的自在:“我会为她留下生死的力量碎片。”他扬手收了那八颗如火般燃烧的血红妖心,淡然转身离去,“不过,我只为她留九百年的时间,九百年后如何,就要她自己的造化了。机会,仅此一次。” 八位太古大妖的妖心,还有末尾那一句献祭妖心时的重誓,绕是那早已陨落的火神祝融和水神共工,也不敢轻易违背。 秉天地造化而生的大妖誓言,违者,必遭天地抹杀。 而无忧收下了这八颗妖心,便预示着他和八妖之间的妖契已经达成,无忧不会杀死女皇,会给她一次卷土重来的机会,并为她留下生死的力量碎片,而且九百年内都不会动她,而八位大妖也要将心祭给他,日后由他摆布。 无忧拂袖离去,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八妖,嘴角扬起一抹悲悯的笑:“再强大的棋子,终究也只是一颗棋子,永远摆脱不了被操控的命运。”说着,他将八颗妖心锁入乾坤袋中,“最大的隐患,总算是除了,接下来,是八阶妖皇之下的……便看人族的表现了……” 人族,神族,一步一步,早有谋划…… 原来,所谓的一线生机,是这样被换来的!原来,她的性命,也是这样被留下的,而体内残留的生死力量碎片,不过是八颗染了血的赤子之心! 念及此处,天星不禁大笑起来。 果真是不梦不醒,不死不悟,不忍不发啊…… 此去经年,大梦一场…… 所幸九百年后,在最紧要的关头,她天星,终于是清醒了过来,再次重获新生! 原来她醒来的那一日,正好是百年前无忧和太古八妖约定的最后时日,无忧只给她九百年的时间,九百年后,便看她的造化……那日,若不是狸狸在最紧要的关头唤醒了她,她早被那道金色的雷光劈得灰飞烟灭!灭了最后一丝生机! 这是天意!更是造化之意!九百年前,无忧处心积虑想要害她,九百年后,又拿天雷劈她,却最终还是让她逃过一劫,如此算来,不由得让人觉得讽刺又好笑。 既然天教她不死,那这一次,她定会拿回被夺走的一切!把那八颗因她而失去的赤子之心,也一并拿回来! 只是可惜了太古八妖…… 一滴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浸湿了一片头枕,她睁开眼,望着窗外微红的月亮,忍不住泪流满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天色蒙蒙已亮起来,眼前渐渐晕开了一片光明,天星睁开眼,抬手摸了摸脸,只觉得面颊一片湿润,她坐起身,一声不响地看着窗外发呆。 床下,一个肉墩墩的身影听到响动,立马警觉地拱着身子钻了出来,他迈开小短腿跳上床来,肉掌不偏不倚挨到了天星的枕头,又条件反射性的迅速拿开:“咦?天星你的枕头怎么湿乎乎的?”说着,他一边低头在干燥的地方擦着自己的肉掌,一边抬头疑惑地看她。 天星目不转睛地看着已经完全透亮的窗外,淡淡道:“没有,昨晚睡得太香,流口水了……” “是么……”沙刃闻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擦起自己的肉掌来,“说起来,你昨晚盐吃多了么?流的口水都是咸的……” “……” 金色的太阳渐渐升了上来,照亮了整个清风院,四下顿时明朗起来,由于今日上午的比试延迟,下午才能正式比试,所以天星倒也不急,她摇摇头,穿鞋下床,侧头看着被阳光染成淡金色的窗纸,深呼了一口气,笑道:“真好。”随即大踏步走出了清风院。 她还活着,真好。 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媚,将一头长发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芒,天星闭着眼,任风拂过面颊,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思绪飘忽间,默默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暖。 恍然抬眼间,却见一位青衣男子眼角含笑,缓缓走了过来。 树影斑驳间,他身姿清越,裙带飘飞,清朗的风拂过他墨色的长发,也拂过他的衣角和发带。 风中混合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令人闻之身心舒畅,如此丰神俊朗,如此清幽绵长,仿佛一幅画卷,览尽红尘悲欢离合,褪去沧桑与世无争,六界有此气质的,也就唯此一仙——君珩。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早已勾结 天星见君珩走过来,只觉得眼前一亮,之前的阴霾和暗色全都一扫而空,她抿嘴一笑,道:“你回来了?” 君珩点点头,坐到了她的身边:“是啊。”淡淡的香味中,他侧头看着天星,神色温柔的笑起来,“昨夜父尊召群仙商讨了一夜讨伐神族的事,我今早才得空回来,怎么样?比试通过了吗?” “嗯,过了。”天星点点头,转头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凤凰族和九尾狐族的事,毕竟她都已经解决了,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只会徒惹君珩担心。 君珩笑了笑,垂下眼睑:“听说凤凰族的诺婳老祖和九尾狐族的天狐王白卿幽来神恩族了,她们没有找你的麻烦吧?” 天星一愣,定定看着他:“没有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君珩想了想,懒洋洋的眯起眼,笑着躺了下来:“你若是真想知道谁的行踪,总是会有办法知道的。” “真狡猾……”天星无语地看着他,默了默,又叹息一声,神色颇有些惆怅,“不过我此时……的确是有一些事想告诉你。” 君珩将嫩绿的草茎叼在嘴里,眯缝着眼看着她:“怎么?又想我啦?” “想你个头……”天星颇为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垂下头,瞪大了一双圆滚滚的杏眼,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真的,君珩,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是关于九百年,我被剥去力量碎片的梦。” “嗯,怎么?” “然后,我发现九百年的事,原来都是神族的阴谋。” “什么阴谋?” “嗯……虽然我很想完完整整的告诉你,但毕竟此事早已经过去,且时日久远,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还有太古八妖的事……”天星看着君珩,神色颇有些犹豫,想起太古八妖,心中又是一阵愧疚。 君珩移开目光,仰头看着灿烂的阳光,慵懒的眯起了眼:“无妨,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不必顾虑,毕竟你说的话,我很少有会错意的时候。” 这是……说他们心有灵犀吗? 看着君珩阳光照耀下温和的侧颜,天星心中一阵温暖,她想了想,打定主意,便扬唇一笑,正色道,“君珩,我终于知道当年我遭难那时,太古八妖为什么没来救我,还有,我身体残留生死力量碎片的原因,以及无忧后来为何没有对我下手了……” “太古八妖?生死碎片?怎么回事?”君珩闻言一怔,抬眼看着她,“还有,你方才说的太古八妖,可是那九百年前镇守万妖界八方的八位大妖?” “是。”天星点点头,眼神渐渐变得冰冷,“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过了九百年,无忧还不来杀我,而且还为我留下生死力量碎片的原因了。” 君珩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抬眼看着天星,示意她说下去。 看着他温和又略带鼓励的漂亮眸子,天星深呼吸了一口气,渐渐也平静了下来,她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梦境,这才缓缓道:“九百年前,我被无忧扣在星辰殿,是太古八妖让无忧为我留下了生死的力量碎片,争取了九百年的休养时间,如此方得一线生机……而付出的代价……是他们必须向无忧献出妖心,并臣服于他……” 天星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她只觉得鼻中酸涩,心中更是愧疚,有些说不下去…… 君珩握住她的手,深幽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眸色隐隐透出些担忧来。 “我没事。“天星默了默,摇摇头,随即仰头,绽出一个淡淡的笑,接着跟他说起来,“知道吗?君珩,当年我出事时,他们没有前来搭救,我还有所猜忌,可在梦中看到他们竟然为了我舍弃妖心,真是倍觉讽刺,如今我幡然醒悟,想要补救,可惜已过了九百年,他们……想必都已迷失心智了……” 君珩闻言,面色一动,很快就明白了天星的意思,随即神色凝重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当年太古八妖为了救你,和无忧订立了妖契,献祭了妖心?” “是……”天星闭着眼,神色愧疚地摇了摇头,“可惜我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情况又如何了……而且从无忧的话中我还得知,当年神族和人族针对妖皇之下修为高深的厉害妖精,似乎还合伙设了个圈套……” “圈套?”君珩一怔,看着天星。 “嗯。”天星点点头,神色迷惘,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无忧当年虽然对妖界谋局和出手了,但也只是针对那些八阶妖皇之上的大妖,可对于妖皇之下的妖精,他却并没亲自动手,而是选择交给人族去做……所以我在想,蜚孩子之死,想必也是神族亲自出手,为的是杀鸡儆猴,可妖皇之下那些厉害妖精的亲友失踪,便是人族在捣鬼了。所以我想,九百年前人族和神族一定狼狈为奸,合力算计了妖族,这才使得万妖界在短短三日内就被神族占领,万妖也被囚禁在妄念谷,否则仅凭神族一族之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占领整个万妖界?” 君珩点点头,和天星一起认真分析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早在九百年前,神族和人族就已经勾结,而当年人神二族打压妖族,共谋万妖界之事,想必也是事先就算计好了的,否则不可能这么默契,也不可能三日就占领万妖界。” 天星沉吟道:“是啊,而今也能看出,人族和神族是一道的,否则神族也不会将力量碎片封印在人族五圣国,让人族守护,神族如今如此信任人族,由此可见一斑。” “如此看来,你所说的九百年前人神二族勾结之事,**不离十是真的,只可惜我们当年一点也没察觉,否则……妖族也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是啊。”天星点点头,想起九百年前的事,神色又是一阵唏嘘,“也怪我当年太信任无忧,一点也不设防,却不想他才是幕后的策划者……” 当年她若能清醒一点,凭她和无忧的亲密关系,又岂会看不出端倪?而今又何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当局者迷,此话当真不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沙刃进阶 天星想了想,却听君珩道:“说起来,我此次回仙界后,便向我族上仙打探了千年前的旧事,并让那上仙讲予我听。那上仙与我说道的,与你梦里的那些旧事却是相差无几,只是没有你讲的这么详细罢了,而我也是在听了这些以后,方才明白事情的原委。只是没想到,九百年前万妖界那场大劫,却真的是人神二族合力设下的。”君珩说着,神色颇有些感慨。 “是啊,没想到他们九百年前就已经计算好,要共谋万妖界了。”天星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不过说来倒也不难解释,当年的妖皇和妖尊太过强大,就连神族三百六十位正神合力也奈何不了,所以无忧只能亲自出手,并用我的安危来威胁这些大妖,这才逼迫他们献祭了妖心,而妖皇之下那些妖精们的亲友失踪,想必便是神族指使人族所为了,人族受神族指使,想用亲友这个把柄来压制住这部分妖精,不让他们搅弄万妖界风云,所以也并未夺取他们的妖心。” 君珩点点头,神色颇为凝重:“压制妖皇之下的妖这么重要的事,无忧交给人族去办,可见对人族的信任,他没有让人族夺走这部分妖精的妖心,其野心之大,昭然若揭。” 天星叹息一声,点头道:“是啊,无忧野心一向很大,在他心中,妖皇之下皆如尘泥,唯有妖皇和妖尊值得小心对付,所以他才会将此事交给人族去办,也不夺取这些妖精的妖心。” 妖皇之下,皆如尘泥。这是怎样的谋计、野心和力量,才能让他如此自信? 不过话说回来,无忧此举也有他的用意,对他来说,一方面,可以将人族拉进这趟浑水,搅弄六界风云,壮大实力和阵势,好合谋设计群妖,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吞掉万妖界,让万妖毫无还手之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已成长得足够壮大,且有神族这样一个强大的后盾,倒也不必害怕这些妖皇之下的厉害妖精,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翻覆妖界风云。 “不过这些太古大妖如今身在何方?还有那些受了挟制的,妖皇之下的厉害妖精们的亲友,究竟又被人族关在了哪个地方?却是不得而知,需得好好查探一番……” 一妖一仙又聊了一会儿,这才携手准备进入清风院。 进了清风院,推开房门一看,沙刃蜷在床上睡得正香,听到他的呼噜声,天星无语的叹了一声,随即移开眼,只让君珩化了个隔音罩罩住他,再捏了个法诀在清风院前设下结界,以防隔墙有耳,这才坐了下来,继续聊九百年前的事。 天星和君珩纵观六界局势,分析了人、神、鬼、仙、魔如今的立场和势力分布,刚聊得起劲,突然就听身后传来了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听上去怪异无比。 “呜…呜……呜汪……”循着声音的来源,天星侧头一看,却见沙刃似醒非醒间,紧皱着眉,不停地挥舞着四条肥腿,在空中做着狗刨式的蹬腿,一幅很痛苦的样子。 天星走过去,化开了隔音罩,蹙眉看着沙刃:“喂,傻狗,醒醒,别在梦里啃你的骨头了!醒醒……” 叫了几声也不见他醒来,天星登时便有些不耐烦,要伸手去拍他的后背,谁知刚一抬手,便见君珩走过来,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突然神色一变,抬眼看着天星:“星儿别动!沙刃要进阶了!” 进阶……天星愣住了。 “你说什么?”她默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等一反应过来,就急忙神色激动地抬眼看君珩,“你的意思是说……沙刃要进阶啦?他要成为四阶妖王了?!” “嗯!”君珩垂眼看着沙刃,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天星激动得面色泛红,起身便要去看沙刃,“那我们快为他护法吧,好让他能顺利通过进阶!成为四阶妖王!” 君珩想了想,摇头道:“光为他护法还不够,沙刃进阶,必须要吞食圣灵果一枚,才能顺利进为四阶妖王。” 圣灵果是神恩族的圣果,相传乃是五百年前,神族一位正神前来赐福时留下的,圣灵树五年一开花,五年一结果,人族食一枚圣灵果,便能增加五十年的寿命,却是神奇,这种果子对妖精进阶也有很大的好处,能迅速补充恢复妖力,帮助妖精顺利进阶。 而圣灵树就位于神恩族管辖山脉中的地龙山北面,由一只堕落幽冥犬守护。 近百年来,由于神族已许久未派神灵前来为神恩族赐福,所以这棵圣灵树失了神力的滋养,都不开花不结果了,而今,也只剩下了最后三枚果子,所以神恩族更是将这果子看得无比重要,甚至为了这三枚果子,特意重金聘请了东方青灵国的七位强大修士围杀了一只五阶狗妖,炼其妖魂,抹其意识,用以看守这三枚果子。 关于堕落幽冥犬,天星之前听沙刃说过,沙刃说他们是一群无意识的杀戮机器,只喜欢血的味道,掠夺生灵性命,想必地龙山那只堕落幽冥犬被炼魂后残存的唯一执念,便是带血的骨头,所以沙刃之前也是迫于无奈,才去摆摊卖她的“画像”和“名言”的,目的就想多换些骨头来,用骨头来引开这只堕落犬,好盗取一枚圣灵果。 听说这只堕落犬妖一口能吞掉五百根骨头,吞一次要十息,所以要想多争取一点时间,就必须多带些骨头吸引他的注意……” 不过而今君珩既在这里,自然也就不需要什么骨头了,毕竟以他的修为来说,对付一只五阶妖兽还是很简单的。 想到这里,天星抬起头,想了想,将她所知道的堕落幽冥犬的习性全都告诉了君珩,一妖一仙商量了一下,就要准备去地龙山北面,为沙刃摘取圣灵果。 由于这棵圣灵树是神族为人族赐福时留下的,所以结出的每一枚果子都被神灵下了禁制,只有人族和神族才能触碰。 否则妖、仙、鬼、魔四界生灵一旦碰到,这果子便会立即萎缩,化为灰灰,不复存在,所以只有将沙刃一起带过去,并想办法在打落果子时用秘宝将其禁制暂时锁住,送入沙刃口中,如此才能发挥其强大功效。 打定主意,君珩将袖一挥,化出一面看上去古朴无比,绘着青色莲花图案的小旗,抬手裹住沙刃,就要一同前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酒字一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声乐大作,一阵悠扬的古曲飘摇而来,传入了天星的耳中,天星闻言一愣,仔细一听,只觉这曲子悠扬绵长,沉稳大气,给人一种端庄大气之感。 这曲子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 想到这里,她眨了眨眼,随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急忙就走到窗前,探头一望,却见两支队伍正不急不缓地朝清风院而来…… 眼前的队伍,不就是前几日来迎她前去比试的侍女吗?她们怎么来了?难不成,比试的时辰已经到了? 想到这里,他仰头一看天上的太阳,再闭眼一念,立时就反应了过来:原来现在已经日中,太阳照顶了,过去准备一下,最后一场比试就要开始了,时间确实不早。 没想到一上午过得这么快,这才一眨眼,就已经到了日中,真是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想到这里,她不动声色转身回了屋内。 抬眼看了看昏迷中的沙刃,又抬眼看了看君珩,她想了想,还是叹息一声,面色遗憾道:“君珩,虽然我很想陪你和沙刃去取圣灵果,可现下已是日中,下午的比试就要开始,人族已经派了侍女来接我,我怕是不能陪你和沙刃去地龙山摘取圣灵果了,一会儿只有你陪着他,带他去取地龙山了。” 君珩点点头,神色温和:“知道了,你去吧,我带沙刃去地龙山摘圣灵果便好,你放心吧。” “嗯。”听到君珩的话,天星点点头,倒也放了心,于是便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发带,起身准备出清风院。 …… 殊不知,这一去,竟成永别。 多年后,天星每每回想起这一日时,心中仍是后悔,仍是自责。后悔那一****为何走了,自责那一****为何没去陪着沙刃……可惜却是回头无岸…… 世上最无用二字,当是从前…… 可惜她并不知。 她坐上步辇,随侍女们去了摘星楼。 今日是最后一场比试,也是“酒”字一地的比拼。晋级者即可进入射日楼,选中等在四层的君珩,与他喜结良缘。 真是个好日子。天星仰头看着太阳,眯起了眼。 过了今日,应该就能摆脱眼下这一切,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罢? 如此,第一步棋,即将落下,与无忧,也会正面交锋。 有了**,她可以暂时放下对阴谋暗流的恐惧,甚至对无忧的恨,也转化成了对力量碎片的渴望。 她前所未有的想要前行。 坐在步辇上,天星抬头眯缝着眼,感受着阳光炙热的温度,连带着思绪也有些恍惚起来。 直到几声略带疑惑的“神灵,神灵……”传来,天星这才神色一动,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抬眼一看,却是摘星楼已经到了。 对那侍女笑着点了点头,天星下了步辇,同往常一般上了摘星楼四层。 离比试开始还有半个时辰,天星倒也不急,她坐在七彩琉璃榻前,掌心微微一动,便化出了一本人族专门讲酒文化的书——《酒谱》,垂头仔细读起来。 说起这《酒谱》,里面记载了人类自被娲皇创造出来以后,酒的酿造、起源以及饮酒的礼数等各种知识,可以说是人族描写酒文化最全的书,虽然她才看了几天,连一小半都没记住,但了解一下总是好的,也不致于到上场时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说前三场比试拼的是运气,那么这最后一场比试,便不只是运气这么简单了。 毕竟这最后一场比试只有十个人,且这十人全都是经过三场比试,过五关斩六将而进来的,她们全都是凭借自身实力才能进入最后的比试,可以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女中的才女,实力之强超乎想象,上一场诗之地也是她运气好,这才避过了正规比试,击败什么也不懂的天狐王,顺利进入终试。 这次却是不一样。 如果光想着凭借运气就赢得比赛,却是十分不明智,毕竟越到后面竞争越激烈,就算她运气真的很好,也不一定保证就能赢。运气好虽然是资本,但也只能是其中一个砝码,只有在运势的基础上加上实力,才能确保无虞。 金色的阳光洒在衣襟上,温暖而明媚。让天星感到很踏实。 自从寻回了力量碎片以后,她总觉得自己性情上有些变化,可具体要说是哪里变了,她也说不清……或许……她开始成熟,开始变得稳重,相信自己的实力了,可惜,却不再像从前般活泼无忧…… 想了想,她摒除了思绪中的杂念,扶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半个时辰后,天星将书化入袖中,接着下了摘星楼,来到楼下,准备开始最后一场比试。 熟悉的九道钟声再次响起,茫茫白雾再次笼罩了两座楼阁,天星抬眼看着前方的白色漩涡,神色淡然。 倒不是因为她有把握取胜,只是因为如今的她在经过前三次比试后,对比试流程早已熟悉,心中自是淡然,不再慌乱。再说了,今日这最后一场比试,可是“酒”字一地,大名鼎鼎的“酒”字一地啊!! 心中再次默念了几遍这个字,天星闭了闭眼,让激动的心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说起来,酒之地虽然看似简单,但却十分讲究礼节,尤其是酒德和酒礼方面,甚为严格。不过她估摸着,除了这些,肯定还会考察酒量和酒类方面的问题,别的她不敢说,酒类她方才刚看过,大半都熟记于心,至于酒量,她更是不担心。 想来,喝酒和吞酒应该差不多,而她的能力正好是吞噬,虽然到目前为止,她只能吞修为三阶妖魅以下的生灵,可对于人族的小小酒试,她还是很有把握通过的,大不了一口气把场中的酒全吞了,这一关肯定能过! 再说,她也不会一直这么弱,而今她能吞的虽然不多,可一旦修炼到五阶妖君以上,便不止是吞噬活物这么简单了。九百年前,她曾有一个拉风的称号——吞天女皇。号称天地万灵,皆入肚腹!日月星辰,无物不吞!何等的威风和霸气! 所以对于喝酒这件事,她倒也不怕的,想到这里,心中也不紧张了,天星默了默,便神色淡然的一笑,走到了白色漩涡前。 第一百一十四章 空桑酿酒 随着白色漩涡一动,天星尖叫着跌进了里面,半晌她才定住心神,睁眼神色茫然地看着四周。 眼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坡,不远处的坡上有一口泉眼,泉水簌簌流过,清可见底,坡上是嫩绿的青草和五颜六色的野花,还有一棵大树,亭亭华盖,高耸入云,在场地投下一片清凉。 仔细一看,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木桶,上面盖着白布和草垫,还有两个青铜凤尊,凤尊旁堆着一堆已经煮熟的大米,一些小麦,糖和桂花,小麦比较少,已经发霉,桂花却还新鲜,嫩黄的颜色无比惹人喜爱,桂花旁还有一个木棒。闭眼轻轻一念,整个酒之地都飘荡着浓浓的桂花香,衬着四处的美景,无比醉人。 这小麦,怎么是霉的?天星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是? 抬眼四下看了看,天星低下头,开始研究面前这个长得像朵喇叭花形状一样的青铜凤尊。 她抬手轻轻抚上—— 触感温良,线条柔和,仿若浑然天成。 原来……这就是人族用来盛酒的器具——尊。昨天她在酒谱中读到过,里面说青铜尊是人族发明的盛酒器,器具外部铸有各种动物形象,比如羊、鸡、牛、鸟等等,用以装饰,却是别出心裁。 而今见到真容,天星只觉这尊雕工精美,栩栩如生,雄浑大气,和书上所言一点不假。 人族鬼斧神工的技艺深深震撼了天星,她轻抚着眼前看似简单,做工却无比繁复精美的青铜凤尊,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人族既没有神族呼风唤雨的力量,也没有妖族千变万化的外形,更没有仙族长生不死的生命,他们短暂而渺小,就像大千世界中的一粒微尘,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族群,却有万灵没有的智慧和坚强,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族群? 如果妖族能有人族一半的智慧,又或是人族能有仙族一半的寿命,神族一半的力量,而今立于六界之巅的,必定不会是神族。 而神恩族若有圣人和亚圣坐镇,想必也不是如今这般光景。 人神鬼仙魔妖,六界生灵,各有不尽如意处。 正沉思间,却见高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的紫衣长老朗声发了话:“诸位参会者请注意,诸位参会者请注意!”他垂眸看着下方,睥睨间,眉眼不怒自威。 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浓威势,四方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来,紫衣长老见四下安静下来,这才继续道:“今日酒试,乃是此届大会最后一场比试,由于通过者便可通往昊轩玄仙的四楼,与之相看,所以这场比试会比前三场比试更严格,更难通过,希望各位都能不骄不躁,发挥出自己的最大的实力,努力通过比试。” 说完,他转头轻声道:“开始吧。” “嗯。”一位候在一旁看上去已年过半百,头发微白的男子听紫衣长老这么一说,急忙在紫衣长老的示意下走上高台,对着下方一揖道,“诸位,我乃东方青灵国的酒礼官,此次前来,为给大家讲解人族的酒文化。首先要祝贺各位,顺利通过三场比试,进入酒试。诸位既然能通过三场比试,想必都是人族女子的佼佼者,腹有大才之人,琴棋书画自是不在话下,所以我也不多说,只让诸位感受一下我人族的酒文化即可。首先,请各位参会者来到前面这个坡上,看一看坡上的树,猜一猜隐于树中的玄机。” 听到这里,天星和十位女子都来到了土坡上,走到了泉眼旁的树前,凑上前仔细看起来,突然,一个女子惊讶地大叫起来:“呀!这棵桑树,是空心的。” 众人闻言上去去看,果然看见这棵桑树的树干,已经空了。 朽空的部分隐约能闻到一股淡香。 “这是?”天星凑上前去仔细看着空的部分,神色越来越疑惑。 众女子急忙随她去看,其中一个胆小的先看到,这一看,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一声高亢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救命啊!里面有一个好大的白蚁窝!”她边跑边对着其他女子嚷。 “啊~~~~”十个女子闻言,都吓得尖叫起来,做鸟兽状四散避走。 除了天星。 她一动不动的看着桑树空空的树干,看着树干里那一大团白色的东西,突然伸出手去,蘸了些在手指上,然后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放进了嘴里…… 十名女子都看呆了。 紫衣长老和那酒礼官却是略带笑意地看着她。 “噫!!!”众女子嫌弃地看着她,有些甚至捂住了眼,“恶心……” 天星恍若未闻,渐渐扬了嘴角,满足的闭上眼:“真香!”她由衷地赞了一句。 众女子看出不对劲,其中有个胆大的便缓缓走上前来,仔仔细细看着那空树干。 突然,她也伸手,也要去蘸那白色的东西。 可惜眼前空桑树干渐渐消失了…… 看着那女子僵在半空中的手,众女子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正疑惑间,却听酒礼官首先笑起来:“小试结束。看来场中各位,有口福品得千年佳酿的,也就只有长星神明一位了。” 那没蘸着的那团白色的女子闻言,撇嘴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懊悔的叹息一声,便退到了九位女子中。 紫衣长老也是抚须,神色带笑道:“不想,这千年佳酿,还是长星神明识得。” “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女子终究是按捺不住,问了出来。 紫衣长老闻言一笑,也不答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长星:“既然神明是场中唯一有口福品尝佳酿的,便请为她们解惑吧。” “嗯。”天星点点头,站在坡上垂眼看着下方数十位女子,朗声道,“诸位方才也看到了那空心桑树树心中的白色,其实方才朽空的桑树中白色,根本不是什么白蚂蚁,而是千年前,人族酒祖无意中发明的酒。由于这位人族老祖将未食完的饭倒进这空心桑树中,哪知不久后,这树心竟散发出一种芳香的气味,他取出来尝了一下,觉得这味道醇香甘美,倒也十分好喝,故而发明了酒,方才在这坡上的空桑树,便是千年前酒祖无意中发明酒的那一棵树,人族将其保留了下来,留作纪念,而经过千年时光的洗礼后,这树心的佳酿也愈发醇厚甘甜,方才我只是尝了一点,便觉其味香醉,回味无穷。”说着,她转身对着紫袍长老潇洒一笑,“还有多谢二位,肯用如此珍贵的佳酿来招待长星。” 第一百一十五章 空灵之境 紫衣长老闻言,拱手一笑:“神明客气了。说到底,还是神明学识渊博,通晓人族诗酒文化,所以才能辨别真伪,识得佳酿。” 那青灵国的酒礼官闻言看了看场下的女子,也是一声叹息:“可叹我族竟无一人识得,场中女子若非不能识得,便是因她人胡言乱语乱了阵脚,错失良机,所幸这只是小试,就算丢了两分,也还有通过的机会,否则却是令人懊悔……”言毕,他随即转头,恭恭敬敬地对着天星行礼,“神明通晓万事,小官自愧不如。” “……”天星听着这两人的话,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随即客气地一摆手,“诶,客气了,我就是读了几本人族的书而已,学识渊博什么的,当不得当不得。”看上去一片谦逊,眉目间却是隐不住的笑意。 那紫衣长老点点头,转身对着酒礼官一颔首,便听那酒礼官高声道:“空桑树小试结束,请诸位入座~” 十位女子同天星闻言落了座,紫衣长老抚了抚山羊胡,看着下方坐得整齐的十一女子,神色满意地点头:“别的我也不多说,方才那酒祖发明空桑树一事只是小试,除了长星神明外,你们都被扣除了两分,只剩下八分,后面两场比试各占四分。所以更要谨慎,仔细想清楚,这最后一场比试,共考察两部分:一部分酿酒,一部分饮酒。我们今天要酿的酒,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便是桂花酒。 摆在你们面前的器具都看到了吧?其中木棒和木桶是酿酒器具,两个青铜凤尊是盛酒器具,旁边的熟大米,小麦,糖和桂花都是酿酒物,你们只要按照正确的步骤来,便能通过上半场比试,错了一个步骤都会被淘汰。而每一步都正确,便可得到桂花酒,你们可以用青铜凤尊带走一杯,品尝一下自己酿的,另外一个凤尊留下,由我亲自品尝。你们只要酿得能让我满意,便算是通过了,都明白了吗?” 想必这紫衣长老也是个懂得酿酒品酒的高手,否则不会让他亲自评判这最后一场酒试。 方才那场考察人族酒祖空桑树酿酒的小试,竟值两分? 真是赚了。天星抿嘴,在心里偷笑。 场下的女子却是一同道:“明白了。” 天星闻言想了想,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明了:眼前这酒试场地,看来只是一个幻境,没有一点实物在里面,除了之前的空桑树。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酿出酒来。 而让她们品尝的酒,也是幻出来的,也就是根据她们的步骤和加入的东西幻出的酒,而她们身在幻境中,也会有饮酒的感觉,所以布这个境的,一定是一位幻境高手。 眼下这位酒礼官是青灵国的,想必这幻境高手,**不离十也是青灵国的,因为在神恩族这几日,天星并没有发现存在这样的高手。从中到是可以窥见一些端倪。 “嗯,很好~”紫衣长老点点头,抬眼望向四周,“还有,诸位看到不远处那口泉眼了吗?你们酿酒若想取水,便可去那里取,其间的水甘爽清冽,酿出的酒也很好喝。” 说着,他收敛了笑容:“上半场比试只有半个时辰,你们都记好了,不要错过了时辰,否则,比试作废,参会者将被送入三层相看。好了,我宣布——上半场比试,酿酒比试!现在开始!” 白雾随即笼罩了场中的十一位女子。 比试的通过标准还是跟从前一样,十分为圆满,六分为通过,六分以下为不及格,而这隔绝场外的白雾会记录她们的分数。 天星眼下已经得了两分,算起来,上场酿酒和下场饮酒这两场比试各占四分,所以她只需要通过其中一场,就可以凑够六分,通过酒之地了。 而其余十名女子由于之前的小试丢了两分,所以必须要通过两场比试,才能通过酒之地,因此不管再怎么说,比起这些女子,天星的压力都要小得多,胜算也大得多。 算起来,还好她前几日趁着空闲和今早的时间仔细研读了人族关于写酒文化的古书——《酒谱》,里面记载了人族师祖关于酿酒的古事,还有关于饮酒的一些礼节,而这其中,便提到了人族酒祖空桑树酿酒一事,否则今天这两分绝不可能顺利拿下,果然,无知就要多读书啊。 想到这里,天星默默捏了把汗,也暗暗为自己感到高兴。 四场比试下来,直到现在,也就只有这一次的两分,不是凭借她逆天的好运气,而是凭借她的努力,还有真才实学赢来的,这种不借外力只靠自己的感觉,真好…… 可眼下—— 天星苦着脸站在自己这被白雾裹住的这一亩三分地里,神色颇有些为难。 木桶,木棒,清水,糖,煮熟的大米,发霉的小麦,桂花,两个青铜凤尊…… 青铜凤尊就算了,肯定排在最后。 可余下这些东西,究竟该怎么排列才算是正确的步骤呢?究竟要怎样才能得到桂花酒? 走错一步,即被淘汰。 虽然她还有一次机会,可要是现在就能通过,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她深呼了一口气,开始盘腿静坐,摒除思绪中的杂念。 忽地,她想起了诗之地时,那人族五圣国中的一位紫衣郡主所作的回文诗:万物不我,万我不物,万物不寂,万寂不空。 又想起那评诗长老将那诗反着读,长叹道:物我两忘,梵寂空灵。此乃大境界。 反反复复想着,心绪顿时一片澄净,仿若置身星海之上,观六界万灵,日月轮转,乾坤大道,往复无尽…… 待到片刻后睁开眼,混沌的灵台,已是一片清明。 唉,想想……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这种奇妙的感觉每每一涌上来,自己就会有一种万事皆空,无欲无为的感觉,也不想再去找寻力量碎片,只想闭目静坐,再不理六界纷扰。 可一旦清醒过来!却只想直面无忧,直指神族,报仇雪恨,杀他个地覆天也翻! 按理说,自己已经找回了**碎片,就算不是什么都想要,也不该是闭目静坐一会儿,就变得无欲无求才对…… 天星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碎片有问题?或是自己除了这碎片外,还缺了点什么? 譬如方才她闭目,心中空灵,而今睁眼,却是不容万物亵染,想要执掌妖族大权,俯瞰六界万灵……这看似虚无飘渺的感觉,只需从静坐中抽离,就能立即回到死寂的心中,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原来,感觉也是会上瘾的,可笑从前的她竟不自知。 譬如一个做了多年六界第一的高手,那种孤高傲立,比霜雪还要冷清的感觉,总会如影随形。就算后来跌落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