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成了我祖宗》 楔子 “我看过生死簿了,你阳寿已尽,若我能救你一命,你想做些什么?” 耳边苍老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青年皱眉揉着眼睛,似乎梦中呓语道,“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额……那要是在古代呢?” “当皇帝,娶三千美女,让谁巅峰谁巅峰!”青年男子说出这话,即便是在梦中仍旧有些傻笑。 那睡梦中的苍老声音似乎有些失望,“唉……混账啊!” 猛地睁开了眼睛,青年男子搂了搂怀中的单反相机,有些感到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 “呸呸呸,什么破梦?” 青年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身为一个敬业的娱乐记者,他已经在这个据点蹲了三个月了,如果不出所料,今晚就能拍到某某明星的私生子。这个月的头条就不成问题了! 嘴角扬起一抹轻笑,“我真是个天才!” 正不断把玩着手中的相机,青年只觉得脸侧一阵强光忽然闪过。 “嘭……”地一声,青年顿时双眼一黑,一代蹲点娱乐记者,就这样消失在了世界上。 …… 眼前一片云里雾里,不知东西南北,似乎是在云海中漫步一般,周围一片缥缈不见脚下。这云海深处,似乎有个人影一般。 青年男子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只感觉脚下空落落的,没有半点依托之感。稍稍迟疑了一番,还是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每往前迈了一步,云消雾散的趋势就会增进一分,然而大概走了百步之远,与云端之人的距离,却并没有亲近半分。 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对方,远远地虽然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却依稀能够看出来这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一身深紫色锦袍,虽然是个老头子,花白的头发却是高高梳起来的发髻。 喉咙滚动了一下,虽然知道在梦里,不过,青年男子还是有些紧张。“你是谁?” 自己略显颤抖的声音环绕在耳边,一双深邃的眼眸极力眯缝着,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 一眨眼的功夫,那人似乎缥缈而来,直接欺近到面前。 只见面前那个身穿紫袍的老头,负手而立,一双鹰一样犀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似乎对方眼下的一切都像是个纸做的一样,随便看一看,就能洞穿看破。 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却看见那老头紧抿着的嘴忽然张开,缓缓说道,“你就是我那五十四代嫡孙?” 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青年男子顿时有些发愣,现在骂人……都这么文明了吗?骂人是孙子就算了,还什么五十四代嫡孙。这…… 镇定了几秒之后,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我?我是你大爷!” “混账!”那紫袍老者紧皱着眉头,“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青年男子也眯缝着眼睛,打量起对方来,这张脸上虽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头面孔,却不由得有些亲近之感。 “心理学家曾经研究过,梦境都是人类的潜意识的反射,我能梦见你,一定是因为我曾经见过你。你到底是谁?” 那老头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叹息之间,竟然还有些让人胆寒的威慑。“或许你也能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叫赵普,是你祖宗!!” “what?”青年男子上下打量着这老头,顿时有些发蒙。 这要是在现实之中,或许他还只能当自己碰见了个疯子,可在梦境之中,这一切都是自己想出来的,此时想醒又醒不了。 那老头说着,含笑的表情看起来极为恐怖,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你已经死了!” 青年男子一手捂嘴,一手护胸,脚下小碎步不断往后面倒腾,可不知怎的,这老者明明半步也没动过,却始终和自己只有半步远。 思来想去,青年男子相当简单的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救……救命。” 紫袍老者冷笑一声,“你毕竟是我赵氏子孙,我若是真想对你怎么样,也不会来找你了。混账子孙,你若是想活,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青年男子一愣,急忙抬头。 紫袍老者点点头,“我距离升仙只剩下一场劫历,然而此番精气不足。” “所以你就来吸我的?”青年男子双手护胸,顿时往后退了几步。 “别打岔。”老者继续说道,“唯一的方法,就是找人替我历劫,然而,这人身上必须有我的血脉。” 青年男子脸色有些难看,“这个……我要说不答应会有什么后果?” “不答应?我赵普一脉便会分崩离析,我的血脉便会在你们身体,乃至灵魂都会抽干抽尽,整个过程极为痛苦,如同钝刀割肉,抽皮剥筋一样,在体内细细研磨,尤其是你这种,越发年代离我久远的,就越一心求死。” 脸色铁青,青年男子继续问道,“那在古代……你会帮我吗?” 老者苦笑一声,“我要是能帮你,我还用你?我早自己去了!” 脸色变成一阵惨白,青年男子抬头,听那老者继续说道,“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想当皇帝吗?哼,混账子孙,我不奢求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你只要记得能活下去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当然,你要是一个不小心没能活下去,那……参见上两条。” “……就是,就是没活下去我还得剥皮抽筋是吧。”摇着头,青年男子的脸颊一阵抽搐,继续问道,“那,我有几条命?” “一条。”老者微微一笑,“去吧,第五十四代子孙,你的名字早已被抹杀掉。现在的你,就叫赵普。不信,你想想你叫什么?” “别……别啊。”双手不停地摆动着,却是猛地停了下来,“等下,我叫什么来着?” “哈哈。”老者微微一笑,“你不是说你是天才吗?你行你上。” 青年男子忽然神色凝重的抱住了老者的大腿,义正言辞道,“我就不上,我就比比。” “滚!”老者一皱眉头,腿一抬,直接蹬着青年男子的肩膀,从云端踹了下去。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低声嘀咕,“非得逼老夫爆粗口!” 第一章 悍爹泼娘 “逆子!” 青年男子此时只觉得身上一阵疲乏,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传出来一阵咆哮声。 “老爸又在骂我了,还真当是在古代啊?什么父慈子孝?别逗了,切,骂吧骂吧,等你累了,就该自己回书房了,我还是再睡一会儿吧……”心中这样想着,旋即翻了个身,只觉得的这后脑勺上隐隐的传来一阵细密的肿痛之感。 “我儿醒了?”一旁一个略显激动的女声,忽然传进了耳朵中。 即便在睡梦中,青年男子仍旧是一愣,不对啊,我妈早走了,小时候是我爸把我带大的,这女的谁啊? 还没等青年男子好好勘察一下敌情,这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就抓住了自己的耳朵。 “小崽子,还敢跟我装睡!给我走!!” “诶呀……疼,疼,轻点……” 还没等睁开眼睛,青年男子直接被拉下床,几乎是被拖着,三步并成两步的跟在前面那人身后。 这人身高七尺有余,背影看上去有些粗犷,迈起步来大有几分飒爽,头上的发髻显得略微花白,却丝毫不见半点老态。 等等……刚刚好像错过了什么?发髻? 青年男子顿时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恨不得将眼睛瞪得跟玻璃球似的。 “我去……这是哪啊?” 只见四周一片古朴的陈设,漆色的榆木桌子横在正中央,两张枣木的方形玫瑰椅陈设在正东,看起来这屋子虽然并不怎么豪华,却也处处透露出一丝不落俗套。 匆匆一瞥,还来不及让青年男子多想,身前的这孔武有力的汉子,直接将他拖了出去,脚下的小碎步倒腾的紧,却始终被前面那汉子牵制着。 匆匆的穿过一个小院,“噹……”地一脚踹开了一个木门,身前这人猛地将青年男子抡了出去,似乎是随手一甩胳膊,这力道却足以让青年男子跌坐在地上。 揉着腚上传来的疼痛之感,青年男子只得憋着气站起来,“你谁啊?” 那人也是极为愤怒的跟了进来。 “我是谁?哼,好啊,赵普,你这个逆子,竟然连你老子也不认了!!” 眼角顿时一阵抽搐,赵普此时深深地感到了肉疼。这要是有人故意来整蛊他,得花多少钱布景? 逆光隐约看清的那张老脸,竟然和自己现代的亲爹有三分相似。 “跪下!!”赵老爹的眉头凝成了个‘川’字,恶狠狠地瞪了赵普一眼,“你个不孝子,眼看着年满二十,竟然连杀个人都不敢!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这羊头大小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在自己身上,赵普此时只能抱头。 “啊~~”一阵沉闷的声响伴随着粗哑的惊呼。 双手捂脸睁开眼睛,赵普有些惊讶,这叫声竟然不是从自己嘴里传出来的。 抬头看着面前那个孔武有力的赵老爹,赵普有些不解,这还没打呢?他叫啥? 只见赵老爹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转而去死死地捂着后背。 一个身穿碧色短襦、藕色长裙的盘发妇人张着手臂横在了自己和赵老爹之间,手中的线笸箩对着赵老爹时不时地扬了扬,吼道,“你敢动手打我儿子?” “虎婆娘,就你护着你儿子吧!迟早惯坏了!” 抬眼看着赵老爹的表情,倒显得十分诡异,看起来有些呲牙咧嘴。只见他随手从后背上掏出一个半成品的纳鞋底,上面还竖立着一根带血的弯针。 赵老爹气得急忙把鞋底子往地上一摔,呵斥道,“你这打就打,怎么还插我背上一根针?你想跟东边吴家媳妇一样,做了寡妇不成?” 这妇人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噗嗤一笑,“我不是有意的。再说了,不就是根针吗?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扒了你的皮!” 赵老爹铁黑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气愤,伸手指着妇人道,“你就惯着!我看你能惯出来什么样。这乱世之中,连个人都不敢杀,我不动你儿,你儿就是待宰的羔羊。契丹人一下来打草谷,就把你儿抓去炖肉吃!” 妇人双手一掐腰,略显蜡黄的脸上强忍着怒气道,“我呸!哪有这么咒自己儿子的!姓赵的,我告诉你,有我一日,宁可把你这老东西卖了,也要为我儿换口食吃!!” “你……”赵老爹的手有些发抖,愤然的将这妇人拉了出来,“噹”的一声,将这木门从屋外反插上,铜锁碰撞木门的声响格外的明显。 屋外,赵老爹仍旧是不依不饶道,“逆子,你什么时候给我反省明白了,就什么时候再出来!否则,你就是饿死在屋里,也比被契丹人宰了强!!” 屋外传来一阵撕扯的响动,不用说,那自然是刚才那个妇人在护着自己。 赵普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刚才那可都是玩真的,难道真穿越了?之前就听自己现代老爸说过,他们赵家是宋朝开国宰相赵普的后裔。 不过……都tm穿成祖宗了,还这么窝囊!! 赵普腾地起身,双眼有些发亮。“既然如此,还是先得先找到赵匡胤!然后……嘿嘿,老子一脚踹了他,自己当皇帝!” 刚想的入神,眼前昏暗的烛光一闪,忽然窜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头,赵普顿时吓得跳了起来。 “我去,你谁啊?” 起身一回头,一个《男版贞子》3D版赫然立在了面前。 还不等赵普说话,那人却是先开口道,“哥,你也来了?” 赵普一愣,轻轻地咳了咳,“你是……我弟弟?” “啊。”那少年扬了扬卷着杂草的秀发,露出了一张有些憨傻的脸。 赵普的脸色这才恢复了几分血色,仗着胆子,伸出两根手指,在这少年的身上轻轻点了点,这才微微放心。 “活的,热的。” 那约摸能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看着赵普,显然有些发愣,“哥,你真叫那三个契丹人给吓傻了?” 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赵普顿时一阵泰然自若的拉着这少年人,使出以前当记者的看家本领,跟着小子套起了口风。 “弟啊,哥真被吓得不轻,你说,哥回来的时候,怎么跟你形容的那场面?” 少年的脸色有些铁青,“哥,你是被抬回来的,听说见到人头掉的时候,就已经晕了,还……还尿了裤子……” 撇了撇嘴角,怪不得后脑勺疼,合着都是摔得。赵普伸手捂了捂脸,也是,要是现在让他再去,他也得吓尿了…… 胳膊直接架在少年的肩膀上,赵普套近乎道,“乖弟弟,哥有点被吓傻了,你再跟哥好好说说,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哥肯定帮你满足你的要求。” 听到这话,少年的眼中似乎有些放光,吸着鼻涕傻呵呵的看着赵普,笑道,“哥……我没别的要求,我就想娶个美娇娘……” “这……”赵普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新来的邋遢弟弟,急忙讪笑着扯开了话题,“对了,弟,人家都说你傻,可哥觉得你聪明绝顶,肯定是个有大出息的孩子,有了大出息,还怕没有美娇娘?” 那小子想必也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人嘴两片刀的道理,立刻傻笑着点点头,“哥,我也是这么想的。” 赵普微微一笑,笑容中还有那么一点狡黠,“弟,那哥出几个问题考考你。” “你说。” “你叫什么名字?”赵普坐在蒲垫上问道。 那小弟顿时一笑,“我叫赵固,爹叫赵迥,娘姓林。哥,你这问题太简单了。” 微微一笑,赵普点点头,“我的确是小看你了,那我再问你,现在是什么年份,朝代?” “哥,你又小看我了,现在是后晋高祖在位,天福六年。我们虽然早些时候搬来了常州,不过,这两年这地界一直都不太平。” “后晋高祖?”赵普的眼珠子滴流滴流的转,如果没记错,这后晋高祖正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石敬瑭,呵呵,装孙子能手,能把燕云十六州的大片国土都给拱手让出去的那个败类,还能恬不知耻的为了自己当皇帝,管契丹叫爹! 撇着嘴轻轻摇头,赵普的脸色有些沉重。古代常州就是现代的河北正定,距离燕云十六州的同属于现代的河北省,怪不得之前赵老爹说过,这地方有契丹来袭。 弟弟赵固又兴致冲冲的说道,“现在契丹越来越猖獗,他们那些人都没有银钱饷粮,想要活命,全靠抢劫。好在爹是个武将,娘是将门虎女,有爹娘在,他们也不敢对我们家怎么样。” 赵普点了点头,粗略的了解了一下情况,又接着问了赵固几个问题。 “弟,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赵匡胤?” “那是谁?哥,你没事儿吧?”赵固眨着眼睛说道,“哥你问了我这么多,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前天跟着爹,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那三个契丹人在干嘛呢?” 赵普脸色一黑,揉着眼睛道,“这……他们正吃饼呢。弟啊,哥的头忽然有点疼,那个……哥先睡会儿啊。” “吃饼?他们没事儿好不容易南下打一回草谷,原来烧杀抢夺,不过就是为了吃一顿胡麻饼啊?哥,他们真可怜!!”赵固这孩子没什么脑子,被赵普这么一说就信了,直接指着祠堂供牌位的桌子底下说道,“哥,那你去底下睡,我刚才就躲在底下睡觉来着,呵呵,爹要是来了我叫你。” 第二章 你想当官? 钻到桌子下,大概昏昏沉沉的睡了半个时辰,赵普的双眼猛地一睁开,急忙从这桌子下面钻了出来。 “哥,你怎么了?”赵固急忙上前问道,“莫不是睡梦魇了?” 这还是赵普穿越以来,经历的第一件人生大事,只见赵普面色通红,双手捂肚,大腿死死地夹在一起,活活变成了个内八字,一脸猴急的模样。 “弟,厕所。厕所!” “厕所?哦,茅厕在外面呢。”赵固摇着头,一脸淡然的从祠堂的角落里拿出来一个小盆,对着赵普说道,“这盆子本来是用来烧纸钱的,后来被爹罚跪的次数太多,我们就都在这儿解手了。” 目光凝聚在那个黑黢黢的小盆上,在几个呼吸之后,赵普的脸色一变,转头双手不断锤着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呼天抢地道,“爹啊,娘啊,我错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有什么事儿让孩儿先如个厕再说啊!!娘,救我啊,娘……” “你个老不死的,快把我儿放出来,一会儿再憋坏了,你赵迥的嫡子嫡孙,还得靠着我儿子呢!!”门外的脚步声十分急切,一旁的沉重汉子声音也只得连忙应着。 “吱呀”地一声,小木门缓缓地打开,赵迥赵老爹那张阴沉的脸赫然出现在了赵普的面前。 “普儿,你想好了,那你先说说,你个堂堂男儿除了整天游手好闲之外,到底还想干什么?” “我……我当……”当皇帝三个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赵普意识到,古代的君臣思想严重,要是自己脱口而出,这赵老爹非得一刀劈了自己不可。 “你想当官?”赵老爹听到赵普的话,苍老的眼中都有些放光。 赵普急忙点头,见兴奋中的赵老爹不再阻拦,捂着肚子一个蹿腾就到了小院之中。 双腿撒开了往面前一处跑去。 “你去柴房做什么?唉……又反了,那边是鸡窝!!”赵夫人林氏在身后担忧的指点着,看见赵普满个院子乱窜,最后才进了茅房,这才稍稍安心回头拧着自家丈夫的耳朵,气愤道,“你个老不死的,看把我儿憋得,连茅厕都找不到了!!” 赵迥却是摇着头,没说什么,脸色阴沉的叹息两声,而后才朝着茅厕的方向走去,对着里面朗声嚷道,“既然你想当官,爹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跟爹交好的符延段成了常州司马,今天刚好要斩首两个死囚,爹跟他说说,让你上!哈哈,你先练练胆!!” 茅厕之中的赵普脸色阴郁,捏着鼻子应了一声。 赵迥继续说道,“我儿,这杀人也是有诀窍的,讲究的就是手起刀落,一刀落头。这个砍人的刀一定得快!挥下去的力道,一定得足!否则那砍一半的话,刀下的人就是半死不死,一双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死命的瞅着你,那目光都能让你三天三夜都睡不着觉嘞。要是你力道太轻,还能看见里头一条亮晶晶的白线嘞,那玩意就是人喘气用的管子……” 谈起杀人经验,赵老爹显得有些兴奋,而又滔滔不绝。 毕竟是个刀口舔血的年代,这地方又处在动荡的地区,很难说这里哪个人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本来是人有三急,赵老爹这么一说,弄得赵普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愉快地上个茅厕了!赵老爹这‘屎前故事’给讲得很是沉重啊。 赵普只得扬着手,捏着鼻子对外面喊道,“爹,厕纸呢?” “厕纸?什么玩意?” 一旁的赵林氏急忙冲了过来,对着赵普嚷道,“哟,对了,里面没有厕简了,普儿等会儿。” 说着,茅厕木板门外面便递过来一个小木片。 这玩意看起来就跟现代的方便筷子差不多,长得并不怎么精致,甚至上面还有些毛刺儿,显得有些扎手,赵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玩意接过来。 “这……难道是用来……”喉咙滚动了一下,作为一个现代人,赵普实在是难以忍耐这种原始而又粗暴的东西,然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这么待着,要么就是忍辱负重,快刀斩乱麻。碍于门外赵老爹没完没了的‘屎前故事’,他只能一皱眉头,选择了后者。 这年头人心难辨,这厕简却是格外的表里如一,看起来麻嘟嘟的像砂纸,用起来,也跟砂纸差不多。 所谓磨刀霍霍向菊花,大抵不过如此。 自带忧郁气质的赵普从茅厕中出来,赵家妇人林氏便兴冲冲地扑了上来,对着赵普拍了拍肩膀,“我儿舒服了就好,不用听你爹的,跟娘回去喝一碗汤饼,剩下的事情再议。” 能被拦下来,赵普自然是再高兴不过,本来刚才就是为了应承一下,出来讨个茅厕的,要真是因为这点小事儿去手染血腥,赵普还真有些发憷。 林氏拉着赵普就要往里屋去,赵老爹这下不乐意了,急忙挡住这两人的去路,朗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赵普皱了皱眉头,林氏笑道,“不过就是吃个汤饼,现在离日昳还早,你还让我儿饿着砍人不成?” 赵普听现代的老爸说过,这明清时期砍头要在午时三刻,唐宋可是下午黄昏,也就是这林氏口中的日昳之后,为的是方便死刑犯托生,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些发毛,不自觉的抖了抖。 赵老爹被自家媳妇这么一念叨觉得似乎也不算错,也就没再拦着。 躲在林氏身后的赵普,却由衷觉得,虽然自己不是上断头台的那个,不过,于他而言,这一劫似乎是逃不过去了。 林氏拉着赵普,一边推搡着赵老爹一边扯着嗓子对堂屋里头嚷道,“莺歌,燕歌,还有那两个混小子,都出来吃汤饼了!!” 眨眼的功夫,四道人影不知道从哪窜到了眼前,赵固他自然见过,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女娃娃,大的看起来已经有十二三岁,小的则还吮着手指,应该还不到六岁。想必这就是林氏口中的莺歌和燕歌,站在两人身旁的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 赵普不由得咋舌,这还真不是什么计划生育的年代啊,高产啊! 这几个愣头小家伙身后跟着三个看起来不怎么顶用的小丫鬟,一旁还有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妇人。 这老妇人难道就是自己祖母?赵普见着情况有些尴尬,刚要张口说些什么,一旁不到六岁的小燕歌张开手臂对着那老妇人奶声奶气道,“奶娘抱~” 老妇人笑着抱起了燕歌,一家人朝着屋里走去。 稍稍愣神后,赵普不由有些得意,这地界虽然不大,不过,据弟弟赵固说,赵老爹以前好歹也是个相州司马,家底应该还是有一些的,当然,在这种乱世,身为武官这身上的本事要比口袋里的钱财来的有用的多。 一家人按照长幼顺序坐在了饭桌前,几个小丫鬟忙帮着林氏往众人碗里添东西。 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到了赵普的面前,他顿时有些失望,原本以为林氏口中的这个‘汤饼’是个类似于羊肉泡馍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就是这手擀面。 这古代和现代的事物认知,看来还是有相当的差距的。 “面条就面条喽。”赵普耸着肩,刚要放在一旁的筷子拿起来,却被林氏轻轻打下来。 林氏一边将汤饼递给了赵固,一边低声对赵普说道,“你爹还没动筷子你就上手,小心待会儿你爹又跟你发脾气!” 赵普听了林氏的话,有些发愣,他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规矩居然还这么多。 看着赵老爹将一双筷子提起来,赵普这才舒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筷子拿了起来。而弟弟赵固,看见身为长子的赵普端起了碗,才敢大口往嘴里送。 “还真是长幼有序啊,这规矩真是无敌了,非得把我一二十一世纪风流倜傥的好青年给憋闷死。”赵普一边说,一边这样想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 揉了揉填满的肚子,赵普打了个饱嗝,刚抬头扫了一眼,却被赵老爹逮了个正着。 “这茅厕也上了,汤饼也吃了,咱们也该走了吧?”赵老爹到底是个当过官的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子,就能透着一股强烈的威严。 赵普有些求救的看了一旁的林氏一眼,林氏也是无奈的摇摇头。 赵老爹呵斥道,“看你娘也没用,你都马上二十岁的人了,也就是现在战乱,婚嫁之事才会稍稍后延,这要是换做太平盛世,你这年纪的崽子都得娶媳妇了。” 似乎一听到‘媳妇’两个字,赵固的眼中就开始大放精光,急忙扯着汤饼的碗,含糊不清的说道,“爹,我娶,我娶!” “混小子。”赵老爹顿时大发雷霆,“我还没说你是不是?还不分长幼尊卑了?你哥哥都没娶妻,你敢先娶?再说……你这憨傻样子,能娶到什么样的媳妇!” 赵老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普儿,在乱世之中,身为男儿,总得有个立足之本。” “大公子想当官,那……让大公子考科举不成么?”老奶娘一边喂着燕歌一边说道。 看得出来,这奶娘在家中还是有些分量,赵老爹听到奶娘说话,并没有责怪,反而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科举固然是一条路,然而,咱们关起门来说句难听的,现在这世道,三年换个皇帝,五年改个朝代。若是科考,寒窗苦读十余载,转眼的功夫,就让人家给罢黜了,这又有什么办法?” 奶娘点头,不再说话。 赵老爹一边轻叹着一边摇头,“依我看啊,还是做个武将的好,普儿,趁现在锻炼锻炼胆子,走,跟爹去砍人。” 说着,赵老爹就像抓个鸡崽子似的,直接将赵普抓了出去。 第三章 砍人那件小事儿 “爹,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赵普的个头虽然比赵老爹还差那么一点,但毕竟也不算矮了。稍一挣扎这双脚就挨在了地面上,赵老爹看赵普也没有什么临阵脱逃的意思,也就不再拎着了。 跟在赵老爹的身边走在大街上,赵普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毒日头,不由得甩着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原本在家里祠堂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怎么热,如今这么出来一晒,他才发现,古人这长袖子就是个祸害! 明明是个农历四月份的天气,纵然身在北方比起开封等地要冷些,不过,却也到了穿短袖的时候。 然而,这地方非但不能穿短袖,反而还得把自己弄得严严实实的,里面一层白衬,外面一层寻常的浅棕棉麻袍子,弄得跟个粽子似的。 走了大概两盏茶的功夫,赵老爹忽然停了下来,身旁多了一个家丁似的人物,“老爷,公子,你们怎么出来了?” 赵普上下打量着那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年轻人,这人身高和自己相仿,身穿的衣衫要比自己稍差些,见到赵老爹时,双手一拱,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敬重和虔诚,看起来这人或许是自家的下人。 赵老爹扬了扬手,“朱卫,你跟符司马说了吗?” 朱卫连忙点头,“符司马说了,这事儿根本用不着什么文书,他跟那推官打声招呼就好。” “唔……”赵老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好。普儿,咱走吧。” 赵普跟在身后,看着从未见过的朱卫和赵老爹两人,忽然有些恍然大悟,朱卫一早就来打点自己替换砍头的刽子手,可见,赵老爹是早已横下心来,让自己去砍人,恐怕即便没有如厕这件事儿,自己这一世的老爹还是会揪着自己耳朵,拖也要拖过来的。 赵普无奈的摇头,本来还指望或许能跟赵老爹服个软什么的,没想到,这次还真得亲手操刀断头了。 铁青着脸色,赵普被赵老爹推着,踏上了断头台,只见这地上显得有些发黑,稍一靠近便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赵老爹拍着赵普的肩膀低声说道,“本来这处以极刑的犯人都是要到秋后的,不过,现在时局动荡,今天不砍明天就逃了,所幸眼下才四月,并非五月那种‘禁屠月’,普儿,你得把握住机会,若是错过了这次,恐怕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就得等到一个月以后了。” 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赵普抬头看着赵老爹。 “走,跟爹磨刀去。”赵老爹刚往前走了两步,立马迎上来一个中年男子。 这人身穿碧色袍衫,头戴一顶乌纱帽,左右两个士卒也是跟了过来,只见那人见到了赵老爹,连忙一拱手,“赵司马,失敬失敬。” 赵老爹连忙摆手道,“冯推官,往事不提,现在还是得小民拜见推官大老爷才是。” “赵司马哪里的话,”冯推官上下打量着赵普笑道,“大公子长得好生俊朗,如此倜傥之貌,竟然还没有娶妻?” 赵老爹摆了摆手,“只盼犬子能够苟活就好,再说,堂堂男子,不立业,何以成家?” 说着,就将赵普往前一推,“冯推官,这小子今日前来当一把屠夫,还希望冯推官行个方便。” 冯推官马上摆着手对着赵老爹说道,“赵司马言重,且不说这符司马已经跟我打过招呼,就是没说过,赵司马前来,我哪还有胆子拒绝?” 说着,展开手臂一扬,对着赵普说道,“请。” 跟在老爹的身后,见左右只剩下朱卫和赵老爹,也就低声问道,“爹,你跟那冯推官认识?” 赵老爹点头,“原本是我的老部下,不过,此人品行不端,如果不是今天要带你来练手,我是断然不愿与这种人往来的。” 赵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行了,别问东问西的了,”赵老爹随手抓起一柄大刀,“还是快些磨刀吧,一会儿你就该上场行刑了。” 看着老爹是单手举起的,赵普也是单手来接,没想到这大刀竟然有十多斤重,一个冷不迭,险些将刀刃掉在自己脚背上。弄得赵普还有些后怕。 撇着嘴,将那砍头大刀搭在一块石头上,他一边漫不经心的磨着刀,一边听赵老爹唠叨着。 “普儿,你这刀得磨快点,不然,待会儿上场之后,这钝刀不快,一刀下去砍不断脖子。哦,对了,还有记得要在行刑之前喝一口酒,喷在刀上,这一来是去血腥气,二来是去晦气,再有,也是壮胆。” 越听老爹在耳边念叨,赵普的双手就越发的发凉,脸上也是变得如同苍白如纸。 “赵司马,这行刑的时间到了,还请……噗,还请大公子准备准备。” 那来通报的小卒不知怎么,忽然笑出声来,老爹顺着他的目光,朝着赵普一看,顿时有些气愤,“普儿,你紧张做什么?” “爹,我……我没有啊。”赵普说着,也是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没怎么啊,不就是手凉了点,腿抖了点,半跪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了么? 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有为青年不都是这个样吗?那些犯人跟我无冤无仇,还真指望我随随便便断了人家的性命啊? 双手握着大刀,以刀撑地,赵普的腿迈不动了。此时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龟壳着地的王八,任凭怎么动弹,也翻不回来了,只好颤声道,“那个……爹啊,我先去上个茅房,你等会儿啊。” 赵老爹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头对着朱卫呵斥道,“你,去看着他。省的这小崽子再给我半路逃了,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赵普无奈的摇了摇头,赵老爹这次是真想多了,就算现在赵普有心想逃,估计这肌无力的样子,也让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在这儿待着,连走路都费劲,难不成还能翻墙么? 这尿,纯属是吓出来的。 赵普解决完私人问题,都来不及洗手,就被朱卫给拉了出来,只见此时的赵普,目光有些呆滞,一边惊慌的看着周围,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道,“水龙头呢?水龙头……” 朱卫看见赵普这疯魔模样,只能低声嘱咐道,“大公子,万事开头难,你只要记得待会儿上台等冯推官下令拔了死囚脖子上的木牌,喝酒喷刀,不要与那死囚说话,不要看那死囚目光,双眼一闭,一刀下去,也就一了百了了。” 赵普虽然这话听在耳朵里,目光却是有些空洞,几乎是被朱卫扛着,给拖到台上的,脚下即便想走路,也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有些不知道的民众,还得寻思,今天要被砍头的是赵普呢。 上了台之后,赵普双手握着大刀,打眼看着对面另一个刽子手,只见他身宽体肥,身前一簇胸毛,俨然长得跟西游里面的猪刚鬣一样,面对他人的生死如同家常便饭般的喝着酒,再看看自己这小身板,这颤颤巍巍的小腿,两者相较,引来台下一阵哄笑。 朱卫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在人群中气愤的甩着袖子。赵老爹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赵普的身影。 不一会儿,四个兵卒提着两个死囚,便放置在了面前的木台上,刚才赵普还没敢看,这稍一低头,就能看见木台上的黑紫色的血渍和肉碎,两团苍蝇来回飞来飞去,环境极为恶劣。 还没等赵普回过神来,一个十分瘦弱的死囚,便毕竟被按跪在了赵普身前。 冯推官对着台下围观的百姓说道,“各位乡里乡亲,这两人乃是本次行刺的刺客,今日问斩!” 说着一枚枣红色的令牌往地上一扔,那边的刽子手猪刚鬣已然开始采取了行动,大手握住对方的脖子上的木牌,随手一拽,往地上一扔。 赵普见状,也急忙有样学样的扯起木牌,却发现了一个大事儿……这木牌绑的好紧,竟然一只手拔不动…… 苍白的脸色顿时一阵通红,台下登时又是一阵哄笑。 “想不到今日看行刑,竟然比看戏还要有趣。” “这是谁家的小子,竟然如此细弱,莫不是清风楼里的娈童不成?” 听着百姓的哄笑声,赵老爹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不过,到底是当过官的人,并未急于在人群中辩解什么。 赵普听见哄笑声有些发慌,正在手足无措之时,身前那被砍头的死囚却是转过头来,对着赵普说道,“你得先把那木板往下压一下,才好拔出来啊,笨蛋!” 听到这话,赵普就像在黑暗中抓住了一丝光亮一样,“谢谢啊。” 说完赵普这才想起来,之前朱卫嘱咐过,不能与死囚交谈,可是如今……自己竟然被一个死囚教导,这杀人的还不如被杀的淡定,赵普擦了擦鬓角的冷汗,按照死囚所说,果然能将那木牌拔出来。 稍一侧目,便看见了一双扭头看着自己的那张笑颜,“你看,我说的对吧?” 赵普顿时一愣,只见那死囚鬓边的元宝耳朵上,有一个小小的耳眼,一双美眸格外灵动,甜笑着看着赵普。 “女的?”赵普顿时瞪大了双眼,低声惊呼道。 第四章 十日之约 “怎么了?小相公,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女囚犯抬起头,一双含波灵动的眼睛中,大有几分玩味的笑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对着赵普继续说道,“我是不是特别厉害啊?你看我什么都知道,小相公,我也不怕告诉你,姑奶奶我这趟,根本死不了,你信不信?” “你要是这么有本事,还会被抓?”赵普撇着嘴。 “我看你这瘦不拉几的样子,想必也是第一次当差吧?哼,我不跟没见识的人说话,咱们走着瞧。”女囚犯一脸轻蔑的瞥了一眼赵普,显得格外的傲然。 赵普的脸色一沉,登时觉得,这女囚犯就是西游记里面的妖精,自己就是那需要保护的唐僧,一旁的刽子手猪刚鬣却根本不护驾。 …… 台下的赵老爹虽然没说什么,这一双眉头却是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目光朝着一旁的朱卫一瞥,只见朱卫的神色也与赵老爹差不多,都是如此的凝重。 从人群中站出来,朱卫对着赵普朗声喊道,“大公子,别再跟死囚说话了!” 赵普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着那边娴熟的刽子手已然开始喝酒喷刀了。 慌忙拿出放在一旁的酒坛子,赵普单手拿刀,刚把酒喝到嘴里,持刀的手上顿时传来一种力不从心之感,大刀就开始往下沉了。 “喂,这还没下令行刑呢?你……你这砍得有点快啊!!”刀下的女囚犯再没了之前的神气,登时对着赵普一阵鬼吼鬼叫,“你再不提住刀,我可就不客气了……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啊,小相公,我错了,我的小命在你手里,刚才不该轻视你的,还希望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你,你就是我祖宗!” “噗……”的一口,这酒一点没浪费,登时喷了这女囚犯一脸。 一听到祖宗两个字,赵普登时就忍不住一阵嗤笑,心中暗道,“我可不是你祖宗,我是……我自己的祖宗啊……” “呸!!”女囚犯顿时瞪圆了双眼,“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就杀,干嘛喷我一脸口水!” 可惜她捆着双手,并没有半点办法擦脸,只能瞪着眼睛,气势汹汹的看着赵普。 赵普刚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手中的刀越发的不受控制,开始掉落下来了。 此时不光是赵普和女囚犯神色惊慌,就连后方正坐的冯推官也是面色慌张的看着赵普。 冯推官低声叫过一个亲信,急得直跺脚道,“这小子看来这是要坏事儿啊,给信号,提前动手吧!” 那亲信似乎对着人群中使了个手势,密密匝匝的人群中,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对冯推官的亲信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快闪开,我拿不住了。”赵普吃力的说道。 “我手脚都被捆着,怎么闪啊?”女囚犯的脸上也是十分的急切。 赵普只得撇下手上的酒坛子,急忙双手持刀,然而就在一个呼吸的瞬间,一个石子不知道从何处横空而出,直接打在了自己的刀背上。 “嘭……” 一声清脆的响声,这远处飞来的石子竟然能够将手上的大刀段成两截,这种强悍的冲劲儿直接把赵普给逼得朝后面横飞了出去。 这大刀一断,登时四周一片慌乱,那刽子手猪刚鬣却是极为娴熟,胸毛一抖,也不管什么命令,大刀一挥,直接人头落地。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另一个囚犯已然染了一滩殷红。 赵普直接撞在了冯推官的文案上,才算是缓了这道强悍的力气,在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女囚犯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几个兵卒团团将冯推官护在中央,眼看着没事儿了,冯推官这才缓缓地探出头来,眯缝着眼睛,打量着情况。 朱卫急忙上前扶住赵普,“大公子,你没事吧?” 赵普连喘了几口气,这才摆手,“没事。” “大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走咱们回家吧。”朱卫上前刚要拉着赵普离开,他们二人却被几个兵卒团团围住。 朱卫脸色一变,马上挡在赵普面前,回头冷声问道,“冯推官这是什么意思?” 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冯推官冷哼道,“今日的逃犯由赵大公子行刑,这犯人脱逃了,我不能没有交代不是?本官有理由怀疑,赵大公子这是刻意为之!” 赵普顿时脸色一黑,这下好了,这武将当不成,难不成还得搭了一条小命? “放肆!”一声怒吼如同平地一惊雷,赵老爹不慌不忙的走了过来,脸上的威严十足,拨弄开一旁的几个兵卒,直接横在了赵普和冯推官之间。眉宇之间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流露出一种彪悍,“冯推官,今日之事,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明白,这是有人劫走了囚犯,是守备不严。况且你还尚未下令砍头,关我儿什么事儿?” “尊称你一声赵司马,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冯推官冷哼一声,“若不是赵大公子如此推三阻四的不下刀,那犯人能跑?” “这年头本来劫狱的就大有人在,今日之事,换成任何一个刽子手,这犯人一样是会逃走。我看你冯推官这是心疼自己的粮饷,不愿意担这个责任,竟然想拿我儿子的性命填坑!姓冯的,你别太过分了。” 冯推官冷笑一声,“呦呵,赵司马这话说得对,今天我还非得拿下你儿子不可了!动手!” 冯推官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指,抬眼看了面前的赵老爹和赵普,冷哼一声。 周围的兵卒便纷纷的围了上来。 “今日,我赵迥还真就不信了,我还真就告诉你,今日有我一口气在,你们就别想动我儿半根汗毛,否则,别怪我手中的刀不答应!” 赵迥说着,眼中便多了一抹戾气,脚尖轻轻一荡,那柄断刀便已经被他捏在手里。 几个兵卒看见赵老爹这虎狼之势,却是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反而是各个都往后却步。他们畏惧的并非是赵迥手上的断刀,而是赵迥这个人。 在这常州城落户的,谁没听过赵迥的凶名?契丹来犯的时候,这位赵老爹可是凭一己之力就杀了十来个契丹人。更何况这几个小杂兵? 身旁有朱卫护着,赵普虽然被困住,却并不危险,抬头看着赵老爹苍劲的背脊,赵普登时鼻子一酸,在家中只道林氏舐犊情深,没想到赵老爹竟然也这样护着自己。 两方僵持,虽然有赵老爹的保护,那些人并不能奈何赵普。然而,这兵卒越来越多,赵老爹却也是出不去。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队兵马便已经行到了众人面前,一队并做两排,一个身穿寻常人家灰布袍子的中年男子笑着从人群中走出来。 “赵兄这是做什么?什么事儿不能回我府中再议?”说着,那人也是走了过来。 冯推官先是一愣,而后上前作揖道,“还请符司马不要掺和此事,以免引火烧身啊!” 符司马微微一笑,“冯推官,赵兄原本是你的上司,你不敬他提拔之恩就罢了,如今还刀剑相向,这是什么意思?” 冯推官一摆手,“为官之道,在于公私分明,符司马,如今赵大公子惹下大祸,我身为推官如果对这事儿都放纵,还要这顶乌纱帽做什么?” “今日之事,我也有所耳闻,赵公子是我找来的,若按照你那个意思,难不成是我也勾结了刺客?” “下官不敢乱说。”说着,便是一鞠躬,冯推官的脸上多了一抹奸笑。 “不干符司马的事,今日若是冯推官非得讨个说法那也好办,拿了我这条老命去就是了,只是别碰我儿子!”眼见冯推官要拉符司马下水,赵老爹急忙说道。 “那……带走。”嘴角一抿,冯推官冷声道。 四周一片沉寂,几个兵卒碍于赵老爹和符司马两人的威仪之下并不敢动。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却显得格外洪亮,“我赵普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少动我爹。” 一双黑眸顿时一亮,赵普虽然不懂武学,可身上的血气却也是十足。 冯推官轻蔑道,“大公子,你说我拿你这条小命做什么?你要是抓着刺客,我还用得着费这么多事儿吗?” 赵普往前走了一步,朗声道,“我若是能够抓到刺客,你就不再提此事?” “那是自然。”冯推官狡诈的一笑,“不过,我总不能给你太长时间,三天!若三天之内你能抓到那女囚犯,我就当没有今天这码事。当然,你如果抓不到,问斩的,就是你,要真是节度使大人怪罪下来,到时候别说是你,就是你爹你娘,你们一家都跑不了!” “十天!”符司马朗声道,“冯推官,那个女刺客可是来无影去无踪,连逃了四座城都没被砍死的。” “十天就十天。”冯推官笑道,“反正赵大公子正值青年,让你多活几天也无妨……” “你……”赵老爹登时咬得牙齿‘咯吱’作响。 符司马屏退左右,拉着赵老爹和赵普就往府上走去,朱卫紧随其后。 第五章 给两个瓢来捂裆 一间宽敞的正厅中,摆设几盆文松,看起来极为雅致,紫檀桌子旁,灰色衫子的中年人刚一坐下,脸色就是一沉,“赵兄,是我害了你啊。” 赵老爹一愣,手中的青瓷杯险些滑落,“符兄这是什么话?是我赵家给你惹了不少麻烦才是。” 符司马连忙摇头,关起门来,屋中只剩下他们四人,这才开口道,“我刚允了你那边的事儿,下午就听见两个家丁提起今天要问斩的是两个刺客,这两个刺客极为善于逃脱。本想着去你那边告知一声,却只剩下了嫂夫人在家……” 赵老爹的神色也是有些凝重,“那刺客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接连杀了四城的要员,也曾落网几次,不过,从来都是毫发无损,无一例外,只是不知怎么的,这次竟然死了一个。”符司马连忙摆着头,“可恨那冯推官明知其中原委却仍让赵普上场行刑,可见他一早便打算让赵普做这个替死鬼啊。” 赵老爹眉头深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摇头叹息道,“我总道让普儿出去历练,想不到,竟然让自己的儿子毁在自己的手中了。我这……” 赵老爹虽然面色如常,并没有半分泪眼,不过声音之中却是有些哽咽。 “这冯推官从来跟我就不是一个派系,想必也是冲我来的。赵兄你放心,这十天我说什么也要捉拿那个女刺客。若是实在不行,我就算是不要这乌纱帽也得保住你儿子!!” “符延段,你……”赵老爹的手掌明显有些激动地发颤。 符司马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一早就羡慕赵兄的清闲自在了,成天繁忙,若是真能辞官,也挺好。” 赵老爹没再说话,叹了口气,带着赵普和朱卫离开了符家。 刚一出门,迎面而来一个哭喊的妇人,“你个老不死的,非得让我儿去当个屠夫,这下好了,我儿命都要被你害惨了。” 脸上浮现出一抹沧桑,赵老爹轻轻闭着眼睛摇着头,“贤淑,是我的错。” 林氏趴在赵老爹的怀中一阵猛锤,却仍旧是不见半点缓和,问道,“我儿可怎么办啊。” “先离开这里,咱回家说。”赵老爹轻拍着林氏的肩膀跟哄孩子似的。 …… 祠堂的蒲垫上心事重重的昏睡了一宿,第二天天一亮,赵普抻着懒腰便推门来到了院中。 “大公子,你没事吧?”一看见赵普,朱卫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跟了过来。 “我出去转转。”赵普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朱卫急忙从小屋中跟出来,“大公子,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 “那你也好歹带些银钱。”朱卫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交到了赵普的手上,“对了,还有这匕首,外面世道乱,公子自己小心。” 赵普点点头,接受了朱卫的好意。低头看着雕花精美的匕首,想来也是这朱卫极为珍视的。 …… 独自一人来到了街上,赵普坐在墙边,百无聊赖的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揉了揉空瘪的肚子,随便来到了一个路边的小摊,“老板,你这卖什么的?” “馉饳,十文钱一碗。公子,你要不要?” 赵普一愣,“骨朵?你是卖花的啊?” “精神不好吧?”那店家登时翻了个白眼,有些歧视的看着赵普。 想到这里跟现代还有些差别,赵普也就不计较了,掏出十个大钱说道,“给我来一碗吧。” 那店家笑着收钱,赵普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那店家也是将一个大碗端了过去,“请吧。” 赵普低头一看,这玩意就是馄饨,“呵呵,合着我在这儿装祖宗装不成,当了孙子。还能吃到馄饨他祖宗!” 趁热往嘴里塞了一个,赵普顿时双眼瞪圆,别说,这东西还真比现代做的还好吃。 饥肠辘辘的情况下,赵普愣是吃了两碗,这才揉着肚子,打了个饱嗝,随便喝了点茶水,刚要离开,一队官兵就走了过来,站在一桌面前,举着一张画像问道,“你们,看没看见这个女的?” 赵普一愣,旋即重新坐回角落,想必这也是符司马的人,在这儿替自己奔波呢。 几个闲人便开始笑谈道,“说来也有趣,那赵家的公子哥还真是命短,竟然遇到这种倒霉事儿,唉,可怜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公子哥都那么大了,居然还不敢杀人,真是窝囊,我家儿子,今年十五,前些日子捅死了个契丹女娃,哈哈。” 赵普听这话皱了皱眉头,不愿再听这种残暴之事,一转头却发现两个穿着寻常麻布袍的男子正要转身离开。 一双眼睛便开始有些注意了起来。 “什么人?站住!!”几个兵卒也发现了异动,急忙追了上去。 眼角难免流露出一抹笑意,赵普看着十几个兵卒将那两个行踪诡秘的人团团围住,心中大有一阵宽慰。 “我不用死了?”嘴角的笑意刚咧到半截,赵普的脸色忽然一沉。 只见那两人虽然换上了汉人的发髻,这皮肤却是黝黑粗糙,长相也是格外的凶狠,两人相视而后各自点头,一双弯刀纷纷脱手,这手法凌厉,却略显生疏。 “快跑啊,是契丹人!!” 一时间馉饳小摊上的食客顿时四散逃开,就连那小老板也是弃摊不顾,转身逃命去了。 赵普有些惊慌,匆忙随着人流躲到了一旁的干草垛旁边,远远地看着这边的战况。 契丹人到底是游牧民族,身上的力气和凶悍劲头,都比普通人要重上很多。 一双弯刀几乎是让周围的十几个兵卒都无法近身,不过,终究还是在常州城的地盘,这两个契丹人不敌,还是败下阵来。 “我们不是坏人。”这两人的汉人话说的倒是格外的纯熟。 “能来常州城中的契丹人,不是探子,就是来打草谷的,你们明明是契丹人,还说得一口纯正的汉人话,看来也是行踪已久了。”一个兵卒的头目朗声大骂道。 其中一个契丹人慢慢的将弯刀放在地上,对着一众兵卒摊开手掌,慢慢示意道,“我和哥哥已经在燕州定居,我们只是小贩,契丹人也是人,也需要活命,我们需要吃的。” “你们契丹人就只会打草谷,若真是无意害人,又怎会随身带着弯刀!!” “为了自保!”另一个稍小点的契丹人开口愤然道,“刚才馉饳摊上的汉人,以自己儿子杀死了我们契丹小小女娃为荣,若是不随身带着弯刀,我们兄弟也是不能活命的。” “先带走。”领头的兵卒稍稍勾手,一群兵卒就要围上来。 “且慢。”一道身影从一旁的干草垛边闪了出来,赵普缓缓说道,“这位大兵哥,他们说的不无道理,还是让我问问吧。” 生在二十一世纪的太平盛世,赵普本就对于刚才那些人口中的契丹女娃抱有恻隐之心,这两个契丹人若是进了牢狱之中,八成因为是契丹人就直接砍死泄愤了,左右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命,行善事或许还能为自己积德。 兵卒纷纷侧目,一扭头只觉得那青年看起来有些面熟,“你是……赵家大公子?” 赵普点点头,自嘲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一旁几个兵卒想起昨日赵普在断头台上的表现,不由纷纷面色如土,对着赵普冷言冷语道,“这事儿本来就不是大公子该插手的,大公子还是专心自己的事儿才好。” “各位都是符司马的兵卒,派出来都是为我奔波,难道,帮我找人不是你们的分内之事?我的事儿有你们操心,至于一些旁的,且让我来试试。” 在两个契丹人周围转悠了几圈,赵普朗声道,“游牧民族常年拉弓射箭,手掌上必定结茧,这两人虽然手掌粗糙,手指上却已经没有老茧,可见,不练骑射已经有一段时间。” 赵普说着,也不顾那些人的阻拦,直接跨步上前,捡起地上的弯刀,嘴角扬起一抹坏笑道,“不过……你们说你们是小贩,哼,把包裹打开!” “大公子小心。”兵卒的头目看见赵普这么横冲直撞的,不免上前阻拦。 似乎是因为昨天那么一折腾,自己的胆子比起之前要大了不少。 赵普却是手掌一摆,“没事儿。” 那两个契丹人没说话,直接将落在馉饳摊上的包裹递了过来。 一旁的几个兵卒纷纷打开,说道,“都是些羊皮酒壶。” “看这玩意扁身单孔,针脚细密,想来你们二人家中的媳妇也是极为勤劳。”赵普捡了一个掂量在手中,轻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弯刀,“把包裹好好检查检查,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那些羊皮壶都挨个打开看过才好。另外,帮我准备两个瓢,两位契丹大哥,把衣服脱了。” “这……”两个契丹人有些愤懑的撇着嘴,“好吧。” 两个脱光光的契丹人黝黑的脸上显得有些尴尬,胸口的刺青倒是格外精细,两人纷纷用一个小小的水瓢护住各自身上的关键位置,面色通红的跟初见公婆的大姑娘似的。 “你们汉人都说,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检查完事了没?”其中一个契丹人对着赵普问道。 赵普却是玩弄着手中的弯刀,笑而不语。 “赵大公子,这包裹和衣服中都没有问题。”几个兵卒不约而同的说道。 领头的兵卒对一众兵卒叹气道,“算了,帮赵大公子捉拿刺客要紧,走吧。” 一队兵卒背离而去,那两个契丹人对着赵普慌忙作揖,“多谢赵大公子相救,还请赵公子留下姓名,方便我日后报恩。” “报恩就不必了,别恩将仇报就成。”赵普的眼中忽然传出来一股凶悍的戾气,讪笑着扬了扬手,“把手指缝里的纸条交出来,我就放你们走。” “什……什么纸条?”两人虽然嘴上辩解,手掌却是各自往后缩了缩。 “别装了,你们现在藏纸条的这点小技巧,都是哥上高中的时候玩剩下的。现在兵卒还没走远,随时都能回头。不瞒你们说,我也没几天活头了,你们要是想杀我灭口,最好别等我叫出来,否则满城的百姓都等着杀你们泄愤呢。” 那两个契丹人似乎有所犹豫,这才将信将疑的将手中字条交了出来。 “别愣着啊,还有你左手的。” 将手中的字条交出来,契丹人说道,“想不到竟然还有如此有胆有识的汉人娃子。你既然明知道,为何还要帮我们?” “闲的行不行?”赵普的眉头稍稍挑了挑,微笑道,“你们既然能够在这地方都来去自如,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赵匡胤这个人?” “赵匡胤?”那两人纷纷摇头,“还真没听过……” 也是,这时候的赵匡胤才十多岁,从小是在当朝首都开封长大的,即便是游历也不会选择这样险恶的地方。赵普摆手道,”你们走吧,下次别再让我遇到。“ …… 随便找了个墙角,赵普缓缓坐了下来,这半天下来,刺客没找着,左右也是闲得慌,将手里发黄的纸条拼拼凑凑,俨然是一个小型的地图。 虽然上面都是繁体字,赵普或多或少也是能够辨认出来的。几种字体交错,想必并非出自一人之手,不过,这契丹人的字条为何由汉字书写,这一点赵普就不得而知了。 “这是常州城的地图。”赵普的眼睛一亮,顿时觉得那两个契丹人还真是居心叵测。 再拼凑好另一块纸条,赵普登时心中一颤,这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符延段!!” 赵普的脸色登时一片惨白,符延段身为赵老爹的好友,可真谓是生死之交,能够帮自己帮到这个份儿上,也实在是够意思。 然而,如今自己竟然放走了两个调查符司马的契丹人,赵普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紫一阵。 慌忙继续看了下去,然而,才看了两眼,赵普便开始生疑,按理来说,这契丹人若有心行刺符司马,应该调查符司马的家宅格局,可这纸条上面写的,却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可有一条特意把字迹写的极细极轻,赵普可是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我平时上学都用0.38mm的笔尖,这点小字算什么?” 只见上面写道,“符延段,后唐九太保符存审之私生子。” 这符存审是谁,以前赵普可是听过戏的,后唐的时候,他们老符家就有势力,这符存审是后唐皇帝的拜把子兄弟。不过,现在是后晋的石敬瑭那孙子反了,恐怕就成了他们符家最为潦倒的时候,怪不得赵老爹宁可牺牲自己,也不忍让符司马脱下乌纱帽。 符家在后唐时候的势力影响那么大,石敬瑭那孙子不忌惮他们,忌惮谁? 既然符延段司马是符存审之子,他虽然无名,不过,这符家未来的势力之大,真可谓是荣极一时。 赵普微微一笑,看来这契丹人虽无杀符司马之意,却有调查符司马之心,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大概就是如此吧? 谨慎起见,赵普将那字条通读了三遍,这才小心处理了。 看过常州城地图,赵普知道,这城中有两个城门,一边是常年紧闭的北城门,那边活动的大多是契丹人,自然不会敞开。 另一边是南城门,是人口流通的主要枢纽。 如此一来,眼下的赵普,为了活命,也就只能去南城门守株待兔了。 第六章 慧眼识得增高垫 昨天一出了事,符司马第一时间就把守好南城门,在城门处布下天罗地网,城中又是无数兵卒仔细调查,然而,这刺客却是踪影全无。 叹息着,赵普蹲在城墙根,将俊朗不凡的公子哥涂抹上一大把黄土,将身上的浅棕袍子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稍一捯饬,就跟那乞丐一样,蓬头垢面,和之前截然不同。 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赵普混在乞丐堆里,不仔细看,估计亲娘林氏都看不出来。 “唉,到底还得把穿越前当娱乐记者那些蹲点的本事都拿出来,等他个十天,我就不信,这刺客就能在城里坐稳不动!!” …… 是日,阴雨连绵,天空中的电闪雷鸣已经连续了五天,这才初初放晴。 南城门墙根底下,一群灰头土脸的乞丐,躲开土地上的水洼,蹲在一处。 “张老哥,你这胡麻饼是从哪要的?” 眼看着一个乞丐拿着半张胡麻饼往嘴里塞,众多乞丐纷纷吞了吞口水。 那吃胡麻饼的乞丐却是有些洋洋得意道,“城东霍员外家老爷下个月九十九岁大寿,这些天正积德行善嘞。” 说着,几个乞丐登时目光发亮,纷纷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城东走去。 眨眼的功夫,密密匝匝的乞丐只剩下了两个,一个是吃胡麻饼的张老哥,另一个,便是赵普。 张老哥撇过头,愣愣的看着赵普,“小兄弟,你新来的啊?怎么不去领胡麻饼?” 赵普轻轻摇头,他现在就是木桩子,也得是死死钉在城墙下的木桩子,半步都不能离开,一眼都不能眨。 一晃已经过去七天的光景了,再有三天,他赵普就得上断头台,眼下,每一个路人,都是赵普的命,都牵着赵普的命! 那张老哥将小半张胡麻饼放在赵普的面前晃了晃,大有一副气人的样子,“难道……你不想吃这胡麻饼么?” 赵普目不转睛的冷声道,“这把戏,你骗骗他们也就算了,骗不过我。城东霍员外家就算是再家大业大,这也毕竟是契丹交界的地带,谁家都紧省慢省着粮食,能够发放救济粮的时辰,不过是辰时那么一会儿罢了,他们现在去,别说饼了,就是连颗渣都看不着!” “小兄弟果然聪明。”张老哥笑着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块拿黄麻纸包好的胡麻饼,递到了赵普的面前。“你也已经饿了许久了,快吃吧。” “这……”赵普一愣,有些惊讶的看着张老哥。 “公子哥,你乍一看虽然像极了乞丐,可是一双手却是如此完好,张老哥跟你一样,也是骗不过去的。”张老哥却是一笑。 赵普并没接过,反问道,“看你这人,并非是个市井之徒,好手好脚,为何在这当乞丐?” 张老哥一笑,“我说了你还真别不信!见过冯推官吗?我原本也是家境不算贫寒,可气那冯推官看上了我家良田,说什么也要霸过去!!气得我父丧命,妻儿饿死。” “又是冯推官?”赵普的牙齿紧咬,“想不到他竟是这种狗官?” “嘘,公子,这话可小点声,冯推官爱财,世人皆知。不过是敢怒不敢言罢了。”将胡麻饼重新递给赵普,张老哥继续道,“吃吧。我这人明算账,记得你什么时候还我两张饼就好。” 赵普尴尬的点点头,这些天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他也的确是饿了,而后接过了这张胡麻饼,什么胡麻饼,不过就是芝麻饼而已。要换做以前,这一张干巴巴的饼,还是乞丐施舍给他的,换做以往,他肯定不吃。 然而,现在的赵普……吃就吃吧,反正也有纸包着,干净着呢。赵普的面容看起来有那么几分无奈。 原先想着自己穿越了,第一时间就要当皇帝。现在……唉,还是先找到赵匡胤再说吧。 大口吞咽着胡麻饼,这天上的小雨也开始细密了起来,赵普却无心外面,只顾着埋头吃大饼。 “呦呵。”赵普埋头吃饼,身边的张老哥却是笑了一声,“这雨天路滑的,还有人出城去?” 赵普抬头,只见这两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在这阴雨天气,街上的行人几乎都是这副打扮,也是十分正常。 不过,即便这样,赵普每每一看见这样的人,还是会紧紧地跟上去,看清了对方的容貌才算安心,生怕丢了一丁点的机会。 紧啃了两口饼,赵普将饼一丢,匆忙起身跟了上去。 那张老哥却是在赵普身后愤愤道,“到底是个公子哥,这小半张胡麻饼都随便丢,来日,我定要你三张!不,五张!” 捡起沾了泥土和雨水的胡麻饼,张老哥忙不迭的往嘴里塞。 …… 赵普从墙根缓步溜达,跟在这两人身后。 只见这两个汉子相差无几,身高大抵相同,全是七尺男儿。 目光再往下一看,赵普登时一乐。 这其中一个蓑衣汉子的确是正常,然而另一个……却是实在无法逃过他这种当过娱乐记者的法眼。 “增高垫!” 嘴角微微扬起,赵普的脸上多了一抹戏谑。 要换做旁的,赵普还不会这么反应灵敏,可看明星脚下的高跟鞋多高,有没有垫增高垫……赵普上一辈子可是靠着这个吃饭的!! 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赵普越发的确定,其中一个瘦弱些的蓑衣身影,脚下踏着的棉布靴子之中的确垫了增高垫。 别人行走之后的脚跟位置大概离地三厘米高,这人的靴子上,却完全看不见脚跟痕迹,想来这人定是个脚丫子极小的人,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就是当日刑场之上的那个女囚! 一时强忍着心头的兴奋,赵普自然懂得不要轻易地打草惊蛇,极力克制着自己,跟在这两人的身后。 这两人匆匆来到城门把守的位置。 “站住,摘下斗笠。”一个管事儿的兵卒拿着画像,站在两人面前,眼看着大事就要成了,赵普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位官爷,辛苦,小人请您吃酒。”说着,蓑衣汉子痛快的摘下了斗笠,那兵卒拿了他的一钱银子,而后微微一笑道,“走吧。” “我去你大爷!”眼看着就要放走那斗笠都没摘的女囚,赵普恨不得将这捞油水的兵卒碎尸万段。 “等等。”赵普急忙上前道,“这人还没有打开斗笠!” 赵普说话的时候,始终低着头,那兵卒有些不悦道,“老子当差还用你个小乞丐来教训我?” 那蓑衣汉子此时却是急忙拦着兵卒,“官爷,有话好商量,小人并非不配合,只是,我这弟弟身染怪病,只怕污了您的眼。” 另一个兵卒听这话,也是围了过来,“那你倒是打开,借我开开眼界。” 吞了吞口水,赵普几乎是屏息待在一旁。 那蓑衣汉子却是有些犹豫,“好吧,只是两位官爷不要怨污了眼睛就好。” 说着,那斗笠便扯了下来。 只见那张脸黑黄,上面大小坑洼不少,半张脸更是如同长了麟一样,细细密密的看起来极为恶心。 那两个兵卒看见这相貌之后,顿时一阵反胃,“快走,快走,长成这样还带出来吓人。” 两人笑着应承,匆匆就出了城门。 赵普却是直接扑到两个兵卒面前,指着两人的背影几乎发疯道,“快抓起来啊!那人就是当日那个死囚!!” “小乞丐在这儿瞎说什么?那人明明生得怪病。还是个男子,怎么会是死囚?” “我没骗你,化妆懂不懂!特效化妆懂不懂啊!!” 赵普此时就差直接掐死这两个没见识的家伙了。 “给我滚!再不滚小心老子教训你!!”那收了一钱银子的兵卒笑着叹道,“哎呀,待会儿去哪喝酒去?” 赵普也懒得再跟这兵卒废话,直接孤身一人冲了出去,他在这儿守株待兔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的兔子,竟然就被这么两头猪给放跑了。 此时,即便是说出自己是赵家大公子的身份,也只会给人家当笑柄去。 伸手摸了摸怀中朱卫的雕花匕首,赵普的眸子一亮,急匆匆的朝着前方追去。 …… 一出城门,这两个穿蓑衣的人影就走得奇快,恐怕都是武学之中的练家子,这脚下的功夫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赵普出了城门便是一顿狂奔猛追,也顾不得前面大大小小的水坑了,他知道,自己的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就看这次了! 不知道往前跑了多久,仍旧是不见半点踪影。 喘着粗气,如此剧烈的奔跑之后,口中顿时多了一股甜腥味儿,赵普直接摔在地上,双眼之中如同放空了一般,“人呢……” 正在自己摊倒之时,脖颈处却多了一抹冰凉之感。 稍一低头,自己的脖子上竟然架着一柄剑。 “说,为什么追我们。” 一回头,身后正站着两个穿着蓑衣的人。 如果不是此时还有一柄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赵普此时绝对要扑到这两人的身上。 这都是亲人啊…… 正了正神色,赵普这才缓过神来。还不等他开口,那女刺客忽然摘下斗笠,“师兄,我认得他,他就是那天给我行刑的那个刽子手!” 那蓑衣汉子此时也摘下了斗笠,只见一张脸生得硬气,稍显麦色的皮肤看起来还有几分健壮之感。 “就是这人害了福叔?” 女刺客点点头,“我们游走这么多城池都没出事,要不是这小子新手乱来,师兄你也不会提前出手,那样,福叔也就不会被砍了……” 说着,这女刺客的嘴微微下撇,大有一丝痛苦神色。 “美女,你还觉得委屈?我可是因为你连命都要丢了!”赵普愤愤道。 那女刺客忽然对着赵普道,“就怪你!师兄一早就打点好了冯推官,要不是因为你,我和福叔根本就会毫发无损的出来的!” “好了,师妹,”那蓑衣汉子神色一紧张,转头看着赵普,“既然这样,我们直接宰了这小子,不就一了百了了?” 利剑稍一触碰,赵普顿时全身汗毛竖起,面色如土。两人即便是交谈的功夫,赵普都连个拿出匕首的机会都没有。眼见着那女刺客点头同意,汉子举剑就要往下砍,赵普猛地一举手,“等等,我有办法让你们报仇!” 第七章 误打误撞成了兵 赵普紧闭着双眼,感觉半天没动静,也就眯缝着眼睛四处瞅了瞅。 那女刺客却是抱着手臂,嘴撇着道,“说吧,你有什么好主意,先说,说完快点死!” 赵普皱着眉头,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他心中清楚,此时虽然离城门只有一千米左右,不过那些混吃等死的兵卒的腿,远没有这两个刺客的刀剑来得快。到了此刻,也就唯有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才能救他一命。 赵普看了一眼那蓑衣汉子,“姑娘,你身陷险境,第一个敌人,便是你家相公!” 那蓑衣汉子听这话,先是一愣,而后难掩面上的喜色,一阵青涩的笑着,回头看了看那女刺客。 女刺客却是有些气愤道,“谁说他是我相公啦?他才不是呢!” “哟,姑娘,在下失言。”眼见着这女刺客有些不悦,蓑衣汉子却是兴奋得很,赵普暗中稍稍舒缓,这蓑衣汉子显然阅历要比女刺客丰富,骗起来也难,不过,单看这蓑衣汉子的目光,便能看出来情根深种,能用这点博取蓑衣汉子的好感,自然是策略。 赵普一脸惊慌的上前道,“抱歉,在下失言了,只是见这公子和姑娘郎才女貌,如同天作之合,我还真以为你们是一对呢。” 女刺客拔剑就道,“敢糊弄我,我杀了你!” 一旁的蓑衣汉子虽然装得一脸正色,眼中却满含笑意道,“师妹,别着急,先听他说完。” “这位公子彬彬有礼,想来他日也定是姑娘的如意郎君。”先礼后兵,赵普话锋一转忽然肃穆道,“不过,这第二人才是姑娘真正的敌人——冯推官。姑娘仔细想,我这个刽子手是谁安排上去的?你们明明打点好了冯推官,他却安排我这么个新手搅局,这不是有意让你们计划败露吗!” “话虽不错,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女刺客此时脸色一沉,有些轻蔑的用剑背敲打着赵普,“小相公,你若借机得了我的人头,你就能活命,常州城内,可是人尽皆知!” “我不像姑娘,我懂得冤有头债有主,我恨那冯推官!若不是他,我又怎么落入这般田地?姑娘固然行侠仗义,却放着狗官不杀,反而要杀我不知道是何道义!!”赵普面不改色双眼瞪着那女刺客,手掌却是捏成拳头,掌心暗自发汗。 似乎被赵普说动,这对刺客手中的长剑,竟缓缓放了下来。 那师兄却说道,“狗官的府邸我曾去过,那里戒备森严,光是明处的兵卒就有百余个,虽然我有把握能爬墙逃出来,可是我们根本没办法进去!” “二位放心,这事儿我有办法。只是……”赵普的两根手指头捻了捻,“嘿嘿,差点钱。” “钱财乃身外之物,这个自然不重要。”女刺客说着掏出一袋银两,“都是劫来的,不知道够不够?” 赵普掂量着砸手的钱袋,错愕的猛点头。 …… 常州城南城门外,三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男子往前走着。 “站住,入城的人也要检查。”一个兵卒挡在了赵普的面前。 赵普面容惨淡的苦笑道,“两位大哥,我就是那赵家的大公子赵普,你们搜我做什么?我要是能抓到那刺客,我还会掖着藏着?” 几个兵卒看着赵普的苦瓜脸,不由得一阵嘲笑。 “进去吧,都是将死之人了,我们难为你做什么。” 赵普带着二人几乎是大摇大摆的走进城门,众多寻街的兵卒看见赵普都是一阵笑骂声。 赵普却是满不在乎,抬头看看下山的日头,转瞬就是黄昏。伸手从怀中掏出匕首,放在袖口,赵普这才稍显安心。 这些动作全被那女刺客看在眼中,笑道,“小小年纪不错嘛,还挺有防范意识的。” “别说话,就快到了。”赵普捏着雕花匕首,带着两人朝着前面走去。 嘴角含着笑意,赵普驻足在一户府邸,从怀中掏出来那刺客给的钱袋,他也不再含糊,直接用银块撞门,声响虽不清脆,却有独特的回音。 “冯大人。”青年男子的声音显得格外沧桑,门内的管家却是有些生疑,那双耳朵却是竖的紧,似乎能听出银子声儿似的,推开一道小缝,朗声问道,“赵大公子?你来做什么?” 赵普没说话,直接将钱袋递了过去。 那管家急忙掂量一下,似乎心中已然有数,想来也是常做的勾当,“赵大公子里面请!” 三人跟在管家的身后,走到一个庭院之中,想不到这冯推官的府邸竟然是个大肚瓶子,门口看起来极窄,这内里却是足有百亩之大,其中更少不了树丛层叠,假山林立,其中各种名贵盆景,更是数不胜数。即便是赵普而是见都没见过的,也清楚,这用的可都是民脂民膏! 两个刺客紧跟在赵普身后,那师兄抬眼看了看那东南边的墙壁,对着那师妹打了个眼色,女刺客轻轻点了点头,自然明白,师兄之前肯定勘察过,从这墙壁处逃走,乃是上上之选。 一路石子铺路,沿着小径大概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在假山缝隙中寻到了正在池旁喂鱼的冯推官。 “管家,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管家立马上前耳语了几句,冯推官变脸捻着手中的鱼食笑道,“大公子客气了。” 冯推官刚一回头,对着赵普笑着拱手的功夫,这一双利剑便已经朝他驶了过来,情急之下,冯推官也是极为机敏,只见他一把拉过管家做挡箭牌,登时素剑染血。 看着一地的带着油花的血污,闪到一旁的赵普不由得有些不寒而栗。 到底也是个兵卒出身,一见到形势不妙,冯推官撒腿就跑,在林立的假山缝隙中来回绕来绕去,一边跑一边惊呼救命。 “狗官,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慌乱之中虽然瞄准这家伙的心脏不易,断其大腿却并不难。女刺客素手一抖,登时飞出一剑,直接深深地扎在了冯推官的大腿根上。 “来人,来人啊!!”即便是腿上插着剑,这狗官仍旧是一边慌不择路的跑着,一边大喊救命。 这狗官虽然家大业大,不过这边早有声响,两个人影闻声而动,一个用刀,一个用剑,两个壮汉凶悍异常,看起来都极为可怖。 赵普见状一惊,所幸这女刺客和他师兄也不是吃素的,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使用鸳鸯剑一般,才眨眼的功夫就将面前那两个保镖挑破了喉咙。 眼看这两个常州城中最厉害的保镖都死了,而杀死他们的竟然是两个年轻刺客,冯推官顿时叫苦不迭,他惊呼声便如同杀猪一般,一个堂堂大老爷们居然破了音,连忙跪在地上三拜九叩,“女侠饶命,饶命啊!!” 冯推官杀猪般的叫喊声中,不知不觉五十多个兵卒已经靠拢过来,树丛中人影攒动,竟然将这庭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来人,快将刺客包围起来!”一见兵卒众多,刚才还跪地求饶的冯推官忽然脸上一喜。 师兄一见形势不好,急忙跟女刺客使了个眼色,两人随手杀死了几个兵卒,如同燕子一般轻盈的飞身而出,‘嗖’得一下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留下赵普一个人手里握着一个雕花小匕首,颤颤巍巍的对战围得水泄不通的层层兵卒。 赵普的腿有些打颤,这感觉就跟电台广播单挑春晚似的,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对战五十多个精兵。 众兵卒都是冯推官的心腹,即便是今夜杀了赵普那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儿。 此时,冯推官也被几个兵卒搀着站起身来,捂着不断冒血的腿根,对着赵普呵斥道,“这人是刺客同党,给我杀了他!” 一众兵卒纷纷拔剑上前,身后却是兵马声响动越发厉害,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笑着迎了上来,“且慢。” 抬头一看是符司马,赵普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 “赵普,听说你已经抓到刺客了?”符司马隔着一道人墙对着赵普说道。 “不错,可惜我费尽心思抓了刺客来给冯推官,竟然让冯推官给放跑了。”一见到有了撑腰的,赵普也是硬起了许多。 “你……你放屁!”冯推官顿时双眼圆瞪,“明明就是你小子和那刺客合伙来刺杀我!!” “冯推官为官清廉,公私分明,向来不收半点贿赂,我以‘送银钱’为号。想着冯推官能够放我入府,自然是明白其中蹊跷。”赵普说着,便恭恭敬敬的拱手镇定如常道。“事出匆忙,没有跟冯推官商量,是我的不是。不过,那刺客的赃银放置在何处……不知道冯推官可知道?哟,管家已经死了?要不,让符司马在冯府上下搜上一搜?” “拿出来充公。”脸色一青,似乎丢了钱比丢了性命还难受,冯推官的脸色一黑,对着身旁的下人一皱眉头。 符司马笑着摆了摆手,“既然赵普抓了刺客功过相抵,这十日之约,也算是完成了。” “且慢。”冯推官一摆手,“他虽然抓了刺客罪名可免,可是身为百姓竟然私自敛财,私闯官员府邸,这……可也是要受到牢狱之灾的。” 赵普脸色一变,这五代十国的事儿,向来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比的就是拳头硬。冯推官有意刁难赵普,若是一旦进了牢狱,不死也得扒层皮。 符司马却像是一早得到消息似的,从袖口掏出一张征兵令,对着冯推官笑道,“赵普并非是百姓,他早就入伍,是我手下的一个兵卒。” “什么?” “什么!” 吃惊的不光是冯推官,还有赵普本人。 第八章 当你后爹可好? 赵家小院中,一妇人抬头望着漫天星斗,一旁一壮汉挽起袖子,手持大斧劈着柴火。 “这么多日子没见,你说,普儿会不会已经逃走了?”妇人双眸微微发亮,“我倒希望我儿能够逃离这地方,越远越好。” 那壮汉却是轻叹道,“我也希望能代他受过,可惜啊……普儿绝不是那样的孩子。” 妇人听着这话,肿核桃似的眼睛马上就流出了泪来,轻轻用袖子擦拭下去,整张面容都是憔悴无比。 正在这时,大门‘吱呀’的一声,开了。 “爹,娘。”赵普一进门,那妇人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原本我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我儿能远走高飞,如今看见我儿安好,觉得还不如此生不见的好啊!!” 林氏显得异常激动,大有嚎啕的意思。 赵老爹也只能抱起哭得直咳嗽的林氏,眉头深锁的看着赵普,“普儿,你……唉,大后天就要行刑了,明日你在家多陪陪你娘吧。” 看着爹娘如此模样,赵普再没了之前的生涩芥蒂,反而心中一阵暖意,“爹,娘,我以后都会陪着你们。” “以后?”赵老爹先是一愣,“你……” 赵普微微一笑,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跟家人简单说了一遍,当然,其中关于契丹人的事儿还是得去掉的。赵老爹脸上的愁容顿时烟消云散,林氏此时却哭得更凶,急忙对着天地三叩九拜,差点把额头给磕破。 “做了兵卒?这征兵令是下来了,不过,我曾替你挡过了一次。”赵老爹先是一皱眉头,而后也缓缓叹气道,“也罢,总比上了断头台强些。” “符司马让我先休息两天,过两日再去他那里报到。”一想到要在这地方做个兵,赵普总归还是有些不悦,不过,总归有符司马罩着,自然不会太惨。 三弟赵安易和两个妹妹闻声都纷纷前来道喜,而身为二弟的赵固则是有些欢欣鼓舞的道,“哥,咱那断头饭还吃不吃了?” 赵老爹轻轻踢了赵固一脚,难掩喜色的呵斥道,“傻小子,那叫平安饭。” “对,平安饭,我儿一定能长命百岁的。”说着,赵林氏紧紧地握着赵普的手,似乎有些后怕的不断哆嗦着。 一家七口,连带着五个下人一同上桌,能够下达这样的尊卑不分的命令,可见赵老爹心里也当真是乐开了花。 “普儿,多吃点,这是娘特意给你炖的菇子鸡汤。”林氏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看着赵普道,“我儿大难不死,等明儿个,你们跟娘去市集上,娘给你扯匹布,好好做身衣裳!!” 在林氏的温声软语中,赵普连忙点头,傻笑着。 …… 逛街是女人的天性,这点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通用的。 林氏一到市集上,便对街上的各种水粉发簪都爱不释手,一进了裁缝铺子,更是许久都没出来。 好不容易千挑万选扯了两匹布,一回头,却是另一个妇人上前跟林氏打招呼。 “赵夫人这是买了什么好东西?” 林氏摆了摆手,“两匹新棉布罢了,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倒吸了一口气,那妇人眉头微促,“哟,赵夫人这好端端的为何要扯布做衣裳?莫不是你们家大公子眼巴巴的看上了谁家姑娘?” 一听到这话,林氏鼓了鼓嘴,似乎强忍着气,说道,“王夫人这是怎么说话的?我家儿子智勇双全,还怕娶不到好媳妇?” “哼哼,智勇双全?”那王夫人掩面笑得直发颤,“不知道谁前两日上断头台砍人都吓得差点尿裤子,这才保住了小命,怎么?就开始张狂起来了?” “你……” 还不等林氏发作,那王夫人一挑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儿是符司马手下的亲兵,你家赵普就是一个大头兵!等到过两天去应征了,也是比我儿子矮了一头。我家儿子英勇魁梧,上阵杀敌无数,你家赵普杀只鸡都得发颤,就凭这点能耐,还能跟谁比?” 一声声笑骂声,顿时引来周围围观的人无数,林氏的脸上越来越难看,赵普倒是没什么,赵固却在一旁愤愤的红了脸,想张开嘴辩驳却也很难说些什么。 眼见着围观的人越发指指点点,林氏顿时脸色铁青,王夫人一看林氏词穷,顿时掐腰笑骂道,“就你家儿子这点胆子,还指望娶亲?我看啊,他这样的胆小鼠辈,顶天就能娶了别人家的寡妇做媳妇了!!” “普儿,固儿,我们走。”林氏刚想一把扯过赵普,却扯了个空。 只见人群中间一个挺直的青年微微一笑,眼中多了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林氏回头一看,这人正是赵普。 “这位王夫人看起来才貌双全,想必应该是从娘胎里就带来的特有气质,才会这样器宇不凡。” 一听赵普开口夸奖,那王夫人虽然并不怎么待见,却终究还是有些得意。“哼,那是自然。” “不知道王夫人这般美貌,是从哪里得来。”抬眼看着王夫人,赵普的神情之中多了一抹狡黠。 那王夫人双手抱臂,短圆的下巴也是高高扬起,朗声道,“我母亲是城中一花,自然是随我母亲。” “哦,”赵普点点头,“那不知道王夫人的老父可还健在?” “家父早亡,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夫人有些不解的皱着眉头。 赵普却是摇头轻笑,“王夫人说得对,其实我赵普无德无能,娶不了年轻貌美的,既然王夫人说我就活该娶个寡妇,不知道王夫人您……满不满意我这个后爹?” 一旁原本围观赵普吃瘪的百姓,顿时一阵哄笑。“这赵大公子真是缺德带冒烟的。” “就是,这要是换成了咱们俗话,那不就成了……C你妈?” “这赵大公子昨天整了冯推官那狗官,今天又骂人不带脏字的,我看这家伙给符司马出谋划策都不成问题。” 赵固自然是没心没肺的捧腹,那林氏到底碍于王夫人街坊邻居的面子,忍笑忍得也是极为辛苦,一双圆眼都笑完了,嘴却始终憋着。 “我去你个小崽子,竟敢消遣老娘?” 那王夫人看着众人的样子,也寻思过劲儿来,气得脸憋得通红,双手叉腰,对着赵普举手便要打下去。 好在林氏也是个泼辣货,一见这情况急忙挡在赵普面前,愤然道,“唉,是你对我儿,先无礼在先,还敢对我儿子动手,是当他老娘不在么?” 说着,林氏一手扯住了那王夫人扬起的手,随便一甩,险些把那王夫人给带个趔趄。 看着王夫人发髻凌乱,灰头土脸的样子,林氏则是十分得意的耸了耸肩,再不想之前那般灰溜溜的。而是昂头挺胸的回头对着赵普和赵固说道,“普儿,我们走!” 赵普连忙答应了下来,赵固这傻小子还有些不解恨,愤愤的说道,“告诉你们,下回别惹我大哥,不然我大哥不打你,也不骂你,随随便便就开口损死你!” 一行三人,浩浩荡荡的穿过街头而去,到了巷尾处,林氏却是忽然停了下来。 “娘,你怎么了?” 赵普有些着急的上前查看,却发现林氏只捧着肚子,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一般,拍着赵普的头道,“我儿厉害,我儿长能耐了。” 赵普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不过就是骂了个人,至于么?要不是看在对方是个女流之辈的话,他还有更损的话,都没好意思说呢。 “哥,你这都哪学的,也教我两句。”赵固却像是尝到了甜头一般,拉着赵普。“我听他们都说,我哥能给符司马出谋划策嘞!” 赵普却像是动了心思一般,反手捏着下巴,“弟,当今这官制是怎样的?” 赵固挠着头,“这我不太懂,你问娘吧。” 林氏似乎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道,“如今是后晋朝,仍然是前唐制度,藩镇设立节度使,各州设立刺史和司马主掌文武两方面。普儿啊,娘虽然看好你,却还得奉劝你一句,轻易不要涉足官家事情,不然乱世之中,人头不保都是常有的事儿。” 赵普点头道,“娘,放心,我就是问问。”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赵普的心中却是暗自打起了小九九,哼,要我当兵也可以,咱当大头兵也得弄出点名堂! 第九章 你敢动我? 日头刚升起,赵普换了件旧一些的衣服,就被爹娘赶出门去。 唉,想不到自己堂堂一表人才的高材生,竟然也得来当这乱世边城的小兵。不过,这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是当兵,也照样得混的风生水起! 按照赵老爹说的,赵普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略显破旧的建筑。 抬头看着那深色木牌匾上赫然写着四个楷体漆金大字——‘常州州衙’,赵普略显质疑的走了进去。 这地方显然还比不上霍员外家的府邸来的华美,不过,所幸这里面地方不小。 刚一进去,里面几个精兵正在互相对打,一看见赵普,众人也渐渐停下来。 “你们继续。”站在高台上的那人纵身跳了下来,“赵普是吧?我们见过的。” 逆着光,赵普定睛一看,这人何止见过?那日南城门当差的,就有他一个。 “你是……” “我王广志!前两天,当众被你羞辱的那个王夫人,正是我母亲!!”那兵卒一身铁甲,手中还持着一柄长枪,看起来颇有几分英武样子,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今日符司马有事去了城外,临走前,我主动请缨,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照顾你!” 这‘照顾’两字咬得格外重。 “不知道符司马什么时候能回来?” “哼,上头的事儿,我怎么知道?”王广志的眼睛就是一瞪,神情之中多了一抹得意。 “……”赵普的脸色顿时一黑,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要是这小子能够老实点,赵普也绝对不是给符司马添麻烦的人! 不过,前两天才刚得罪了王广志的娘,现在这情况,赵普算是完全栽在王广志的手里了。 王广志手中的长枪收了起来,缓缓笑道,“既然你初学乍道,还不能直接列队……那你能干点什么呢?” 一旁的几个小兵显然是早就想好了一般,对着王广志雀跃道,“头儿,让他去刷马桶!” “杀个人都能吓死的家伙,就是个饭桶,头儿,让他刷饭桶。” “让他劈柴,半个时辰五百根,劈不完不许吃饭。”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基本上全都是些脏活儿累活。 下马威再加上私人恩怨,赵普知道,自己这次是没跑了。 王广志轻轻拍手道,“好了,你们也别说了,赵普啊,我看就这些活儿,你都干一遍吧。放心,咱们到底还是见过面的,今天你交到我手里也是缘分,我就多给你点时间,今天晚上之前干完就行!” 说着,几个小兵推搡着,就把赵普送到了柴房里。 几个足以当浴缸的饭桶赫然出现在眼前,嘴角微微发颤,赵普心中早已把那王广志骂了个千百遍。 “你们站在这儿干嘛?”赵普一回头发现两个趾高气昂的小兵竟然站在自己身后。 “我们头儿说了,今天我俩不用干别的,专门看着你就行!” 说着,其中一个递给了赵普一个扎起来的高粱刷子。 接过那刷子,赵普在两个监工的注视下,一边刷饭桶一边心中骂着。 所幸好歹也曾经刷过碗筷,赵普刷的还算快,半盏茶的功夫,一个硕大的饭桶就已经整洁的重现在面前。 “不行,重刷!”其中一个小兵笑着不耐烦的说道,“赵大公子,你放心,我们头儿交代过,一定得好好关照你。刷一个刷不干净,就在刷两个。两个不行就变四个,总之,你就算是干到明天天亮,也得给我好好刷!!” “嘭……”一脚踹翻了几个饭桶,赵普手中的刷子恶狠狠地摔在了说话那人的脸上。“要不是看在符司马的面子上,我连一根手指头都不会动。你给我出去告诉那姓王的,做事儿差不多就得了,别太过分!” 两个小兵一听这话,顿时眼睛瞪圆了,其中一个伸手擦着脸上的刷锅水,啐了一口道,“哎哟,小子,你挺张狂啊。别忘了,现在你自己在哪呢!” 说着,两人各自点头,伸手就要开打。 “都干什么呢!”听见屋内声响,王广志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屋里赵普和两个兵卒正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 “你们给我停手!”一见到这种形势,王广志的脸上也有些难看。 那两个兵卒平常受了训练,自然是对王广志的话当做圣旨一般,马上就住了手。 赵普却像是一条脱了缰的疯狗一样,对着两人又猛的大了几拳,这才被几个兵卒拉开。 王广志站在赵普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冷笑道,“按照军规,我现在完全可以把你打个半死!” 冷哼一声,赵普却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扬着下巴道,“哼,有能耐你就现在弄死我,不然等到符司马回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你……”王广志伸手指着赵普,眼珠子都有些瞪圆了似的。 他身为一个亲兵头目,自然也清楚,赵普的父亲跟符司马私下关系不错,不然,在对付冯推官的时候,他们这些兵卒也犯不上那么卖命的抓刺客。 嘴角强行的努了努,王广志的脸上闪过了一抹讥讽,而后缓缓道,“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我也并非不懂事,你让我刷饭桶,我就刷饭桶,你让我刷马桶我就刷马桶。甚至两个混在一起刷,我都没问题,反正我也不在这地方吃饭。” 众人一听,脸都有些绿了,好在刚才还有两个监工的兵卒看着,不然还不知道这个叫赵普的,要趁着没人注意,做出点什么恶心事儿来。 “你是兵卒头目,我是新兵蛋子,我自然是应该听你的,可是你也别当我赵普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眼珠子一转,王广志忽然一笑,挥手道,“猴五,过来。” “头儿,你叫我?”一个瘦猴子一样的兵卒急忙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你手头上的事儿不用做了,交给赵大公子做吧。” 那猴五听见这话,眼前顿时一亮,急忙点头,“好,好。” 这两人口中的事情似乎是什么烫手山芋一样,这猴五恨不得马上退出去才好。 赵普见状,莫名感觉到一丝丝不妙,起身问道,“你们想让我干嘛去?” 众多兵卒各自坏笑,王广志直接说道,“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城北那边几户人家好久都没有上交税钱了,我看你去……正好!” 说着,王广志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玩味。 “收税钱?他们多久没交了?” “不多,就五年而已。” “什么?”赵普的脸色顿时一变,五年在这种乱世,都够换两个皇帝的了,五年没交税,要么是这些家伙也跟霍员外一样,富甲一方自然有人家的道行,要么……就是穷凶极恶之徒。 “怎么样?你去不去啊?”看着王广志那得意表情,赵普只能皱着眉头。“还真别怪王哥没跟你知会一声,在这刷饭桶,比起上城北要税钱,可是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哈哈,就他这样的家伙能收来城北的税钱,我以后见到他倒立着走!” “就是,别说是城北的税钱,就是普通百姓,我看他也未必有胆子去收上来啊。” 王广志一看赵普没答话,嘴角也是扬起一抹笑意,“识相点就少废话,你是赵迥的儿子又如何?符司马没回来,这地界就是我说了算,敢跟我对付,哼,我不打你,也不让他们打你,毕竟……单单你手头上的活儿,就能生生折磨死你!” 这姓王的说的不错,饭桶也就罢了,若真是让赵普去刷马桶,他能咽下这口气? “我去!”紧咬着牙,赵普一甩手掌,从别处过活,总比在这家伙眼皮子底下谋生要来得容易多了。 “好!符司马没回来之前,你就去城北收银钱,城北十户人家,你只要能收上来五钱银子,今日之事,咱们就一笔勾销。若是他日,你没收够五钱,哼,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符司马也不是偏私的人,咱们军法处置——三十军杖,我亲自行刑!” 王广志这一声令下,原本还在一旁说笑的众兵卒纷纷肃穆了许多。 “好。”赵普一甩手,直接离开这州衙之中。 其余的几个兵卒站在王广志身旁道,“头儿,三十军杖,以你的手劲儿,是个狗熊都能被打死了,那赵大公子身子骨看起来也不怎么结实……你这是要他命啊?” “哼,前些日子气我母亲直哭,昨天又在霍家的寿宴之上抢尽了风头。我就不信这姓赵的小子还能走一辈子的狗shi运!!” 说着,王广志一甩衣袖,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笑容,“放心,我亲自行刑,手下自然也有分寸,三十军杖要不了命的,只不过……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走路了。” 几个兵卒站在王广志的身旁,顿时都不由得觉得背脊发凉,纷纷不自觉的抖了抖。 刚出去不远的赵普也是一愣,“走路事小,生育事大啊。我现在是我祖宗,我要是生不出来儿子,我家就没有小祖宗,那就没有我爷,我爸,还有我……” 脸色一变,赵普皱着眉头,“这城北十户人的五钱银子,我说什么也得收上来!!” 第十章 韩老 出了衙门,刚往前走两步,忽然来了一人拦在了赵普面前,“公子哥,你这是要干嘛去?”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微微一笑,“公子哥恢复了往日的身份,可别忘了落难时候的半张胡麻烙饼!!” 赵普一愣,却看这人正是南城门旁蹲着的那个乞丐,顿时十分热络的拱手道,“张老哥?” 一看赵普没有半点公子哥的架子,乞丐张老哥也是露出有些黄渍的牙齿一笑,“公子哥,你是不是欠我什么东西?” “哦,两张胡麻饼!”赵普笑着,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 “不,”张老哥急忙摆手,“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给我买三张!!” “能在危难时候助我,我赵普也不是那么没良心的家伙,小二,直接来五张胡麻饼!!” 张老哥的双眼也是闪现出一抹惊讶,“小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真够意思……不过,你这大白天的怎么就去送死?往哪城北走什么?” 张老哥先抢下一个胡麻饼,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我去城北收税钱。”本着娱乐记者的精神,赵普挑眉道,“张老哥,你知不知道那边十户人都是什么来头?” “来头?”张老哥先是一愣,而后冷哼一声,“没什么来头,不过是后晋的皇帝登基的时候,大赦天下,把牢中的死囚都放出来了而已。听说城北那边的恶人恨不得吃人肉嘞。” “哈?”赵普的脸色顿时一变,“那些人都是死囚?” “嗯,你不知道么?这就怪了,在这常州城中有谁家小孩儿半夜哭闹,但凡说上一句‘再哭送你去城北’,那些小孩儿马上都会乖乖的嘞。公子哥,你居然不知道?” 张老哥只顾着自己大口咬着饼,恨不得一口将这五个大饼吞下去才好。 赵普的脸上却是有些郁闷,穿越而来,谁会跟他没事儿提起这些?他是真的不知道啊。不然,也不会接了这天杀的苦差事。 “不过既然吃了你的饼,我自然也不会吝啬办法,公子哥,这事儿一般人我可真不往外说的。”衣着褴褛的乞丐张老哥有些神秘兮兮的往赵普的身前凑了凑,“城北十户死囚在牢狱之中就各自认识,之所以官府不敢动他们,那也是因为他们各自拉帮,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十个人成了一团,自称一派!” “哦?”赵普的眼睛一亮。 张老哥继续道,“常州城也是不小,良田十万亩,他城北独占万亩的土地和野林子,大有收成却无人敢多看一眼。” “为什么?这城中百姓如此之多,难道还怕了他十户人不成?”赵普的神情有些紧张。 张老哥却是笑着摇头道,“这你就得看看那死囚是什么人了。哈哈,他们十户人不种地,不耕田,单单只干了一个营生。” 还不等赵普开口问,张老哥的笑容忽然一收敛,大有一副严肃的样子,双眼瞪着看着道,“杀人!自从他们被放出来之后,在这地界儿就当起了死士,甚至他们都不管杀的是谁,只看银子!公子哥,你自己说,这样的地方,你能不能去得了?” 赵普没说话,只是纳闷,这明明是个大夏天,怎么背后的风就开始嗖嗖的往脖子里灌? 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赵普顿时一皱眉头。 所谓没啥不能没钱,丢啥不能丢人! 下巴一扬,赵普看着张老哥道,“去!不过,我得换个方法去。” …… 城北一处篱笆墙院子中,一个刀疤脸男子,正闭目躺在一张来回晃悠的逍遥椅上,看起来格外的优哉游哉。 “我说当家的。”一个盘头妇人走了过来,这妇人长得倒是挺丑,粗手粗脚的,倒也是格外利落,手上的壶嘴儿没挨边,竟然将滚烫的开水精准的倒入了刀疤脸男子手边的一个粗瓷大碗中,并没洒出来半分。 “怎么了?”那刀疤脸男子似乎是听着其中力道一般,并没有睁开眼睛,直接拿过粗瓷大碗往嘴里送。 粗实妇人却是轻叹道,“最近……有些吃紧,这时候,搬离常州城的人越来越多,求咱杀人的却越来越少,在这么下去,不出半年,咱们手上就没吃食了!” 刀疤脸缓缓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极小的瞳仁,轻点头道,“罢了,大不了下一个是什么样的营生我都接!” 正在说着,远处却出现了两道身影,矮个子的是个有些驼背的乞丐,走路的速度跟龟爬似的,他身旁的个子挺高,笔挺的身姿看起来是不错,不过这一副做派倒像是个文弱书生。 还不等刀疤脸作反应,身旁的粗实妇人却是皱着眉头,“一个乞丐,一个公子哥?这两人来着地方做什么?” 刀疤脸也是一皱眉头,“一个年纪轻轻的公子哥能有什么血海深仇?我看,恐怕是什么初生的牛犊,不知道城北这地界儿不能来罢了。” 正说着,粗实妇人也没含糊,直接走出院子,朗声道,“前面的两位,别再往前走了,城北有城北的规矩,要是再往前,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听到这粗实妇人无比粗憨的嗓音,张老哥顿时打了个哆嗦,急忙回头道,“公子哥,你可听到了?我不过就是吃了你几块饼,我可没说我可以不要命!” 一看那粗实妇人,赵普也是直接扯住刀疤脸的衣襟,无论那张老哥怎么挣脱仍旧是死不撒手。朗声对着那妇人喊道,“城北的,做不做营生了?” 一听这话,粗实妇人顿时一愣,回头看了看篱笆院中的刀疤脸,那刀疤脸也是有些质疑,起身看了看远处这个青年人,大有一副捉摸不透的样子。 “做营生。”毕竟,现在的赵普在粗实妇人的眼中,就是两枚银锭子,“公子哥,你先过来说。” 赵普点头,几乎是拖着刀疤脸往前方的院落走去。 “这位大哥,听说你能杀人是么?” 刀疤脸半眯缝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赵普,伸手拿过粗茶碗,“不同的人不同的价格,小子,不过我这里可不是任你游玩的地方,你……可别玩我。” 撇着嘴,赵普点点头,“这位大哥不过是看我年纪轻轻,我这里的确有一个想杀的人,不知道能否帮个忙,至于这银钱倒也好说。” “哦?”一看赵普长得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像是受苦的样子,那粗实妇人眼中也是放了光。“你想杀谁?” 赵普目光一转,急忙看着张老哥道,“倒不是我,是他!他想杀了冯推官。” 张老哥一跟那刀疤脸对视,顿时吓得直哆嗦,声音发颤道,“冯……冯推官抢我良田,害死我老父,若是你们肯帮我杀了冯推官,我甚至愿意把祖宗基业奉上……” “我们不接官家之事。”刀疤脸随手将茶碗放下,缓缓说道,“你们二人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就请便吧!” 一听对方下了逐客令,赵普心中顿时暗叹不妙,他此次来就是为了看看城北十户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人,记住每个人的样子,才好跟着想对策,然而,现在只有一户人家,且相谈太短,根本还未了解对方的习惯。 眉头一皱,赵普朗声道,“对了,我还有一个相杀的人。跟官家没关系!” “哦?”刀疤脸看着赵普,似乎提起了一些兴趣,沉稳而又缓缓的道,“你说。” “我要杀的这个人,我猜你找也找不到。”赵普微微一笑,“他叫赵匡胤!” “赵匡胤?”刀疤脸挠了挠头,似乎有些茫然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名字?” 粗实妇人也是一皱眉头,“这事儿,我可吃不准了,还得把那老家伙请出来问问才是。” 粗实妇人回头跟刀疤脸交流了一下目光,似乎格外谨慎的又回头看了看赵普二人,这才走出了院落,去了隔壁的屋子。 “她这是去……”赵普在一旁刚要发问,刀疤脸却是淡淡道,“不该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多问,你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一看见刀疤脸发话,张老哥吓得连忙跪下,磕了两个响头,浑身发抖道,“大哥,这孩子不懂事儿,您……您别动怒。” 刀疤脸就像压根没看见这乞丐一样,一双短小的瞳眸似乎在等待什么一样,看着院落外头。 “来了。”赵普的眼睛一亮,只见粗实妇人旁边,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一双空洞浑浊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前面,手中的拐杖却在脚下的土路面不断地点点画画。 “小公子,你说你要杀一个人?”还未走近,那鹤发老者先开口问道。 赵普点头,“不错,我要找的这个人叫赵匡胤。” “哼。”鹤发老者轻哼一下,缓缓道,“小小孩童莫要来我城北胡闹,这地方岂是你说来就来的?” “你怎么说我是胡闹?”赵普眼睛也不眨一下,一脸正色道,“我真的是来杀这人的。” 鹤发老者却是缓缓走到了赵普面前道,“小公子,敢跟老夫耍滑头!常州城中算上你们家,总共十八家姓赵,却从未有人叫赵匡胤,你找赵匡胤,不知道,你是从哪得来的人名啊?” 本以为这鹤发老者是信口胡说,糊弄自己的,可是人家一句‘算上你们家’就让赵普大为不淡定了,自己这还尚未自报门户,人家就能知道他的水深水浅,可见这老者双眼失明,心却能看见更多的事情。 “那……他是幽州城人!”目光一流转,赵普急忙进口胡诌道。 “哈哈,笑话!!”缓缓坐了下来,鹤发老者轻叹一声,“幽州城中姓赵的百余人,其中名字中有‘匡’字的,不过两人,一个叫赵匡举,是个早夭的小儿,另一个叫赵福匡,是个年迈的粗人,估计这两年差不多都归西了。不知道,你想杀的是哪一位啊?” “这……”被鹤发老者这么一说,赵普的脸色当即通红,他当娱乐记者的时候走街串巷跟踪偷拍,说过的谎话不少,被拆穿的谎话也不少,可是被如此权威的剖析的连渣滓都不剩的,还真是头一遭!! 双眼一眯缝,赵普顿时觉得这个鹤发老者不简单,虽然一双眼睛已然看不见,然而这心眼,却是比眼睛来得还要灵敏太多。 似乎,天下之事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一般。 身旁乞丐张老哥似乎就没爬起来过,急忙又转头对着那鹤发老者叩拜,“老先生息怒,息怒啊!” 此时鹤发老者手掌轻轻一挥,似乎是什么暗示的手势一般,一旁的刀疤脸和粗实妇人纷纷化掌为爪,双双掐住了赵普和张老哥的喉咙。 鹤发老者却是不慌不忙道,“说说吧,一个城中落魄乞丐,一个是官府之中逍遥公子哥,你们两人孤身来我城北,到底是什么目的!” “韩老,还何必跟他们废话?我看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是冯狗官派来的探子,说不定外面早就围好了士兵,就等着一方信号,把我们处死了!”那刀疤脸死死的扣着赵普的脖颈,一只铁爪似乎马上要将他喉咙抠破一般。 “我没有!!”眼见粗实妇人将张老哥逼迫的说不出话来,赵普急忙道,“我叫赵普,是符司马手下的一个小兵,我来这里,不过是来替猴五收税的!!” “收税?”一听到这话,韩老似乎也是发笑,一双灰蓝色的老眼定格在远处,却像是能看到赵普一样,缓缓道,“勇气可嘉,老三你们放手吧。” “可是韩老……” 那刀疤脸刚想说些什么,韩老却是一摆手,两人像是绝对服从一样的放开了赵普和张老哥。 猛地喘了几口气,赵普急忙跪倒在韩老的面前,“韩老先生,晚辈被军中同事欺负,勒令我城北十户,征收五钱银子,否则……否则就要惨遭三十军杖。” “哼,想要从我手中拿走银钱,还五钱银子?小子,你命都不值这个价!!”刀疤脸说着便是一甩手,如果不是韩老的命令在,赵普此时肯定被他撕成肉条了。 “五钱银子?亏那些兵卒也能想得出来。”韩老摆手,拄着拐杖便要离开。 赵普一愣,之前还没想过,在这朝代,一钱银子是一百文钱,五钱银子就是五百文钱啊!在这地界都够贫寒家一家三口小半年的吃穿用度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乱世之中,钱财都是命,即便是让赵普从爹娘手中拿出来,恐怕也是不能了。再者,赵普也不愿如此。 那韩老刚走到赵普的面前,赵普忽然猛地抱住了韩老的双腿,撒泼耍浑道,“韩老先生救我!!要是被杖责三十,我真的是生不如死啊!!” “韩老闪开,小心有诈!”刀疤脸一个擒拿手,只听咯嘣一声,赵普登时两条胳膊就不像是自己的了。 粗实妇人也是冷哼道,“这年头钱不好赚,敢跟老娘谈钱,小子,我到现在还心软留着你的命,你可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韩老跟这两人不一样,相对而言颇为温和,“小公子,你要想从城北这儿拿钱,估计就得留下两条命了,你说,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赵普挣脱开刀疤脸的钳制,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韩老,清了清嗓道,“要…要钱。” “赵普你有种!”韩老伸出拐杖点了点赵普,无奈道,“这两天因为你的事儿我耳边就没清净过,你捅了冯推官的老巢,惹了霍员外家,现在又敢来捅城北这官家都觉得难缠的马蜂窝,你小子是要逆天啊?” 赵普目光坚定道,“人活一口气,我既然在众人面前立下军令,就一定会拿回去五钱银子!” “就为这个?” “原本就为这个,不过,眼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韩老刚一质疑,赵普直接说道,“韩老先生,请收我为徒!!” “嗯?”包括跟赵普同来的张老哥在内,众人都是一愣。 “呵呵,你要拜我为师?”韩老缓缓摇头,“我可不愿意收下你这个徒弟!若真是有能耐,你就从我城北十户人家之中,凑足五钱银子,否则就别来烦我!” 第十一章 过来玩玩? 城北的日头似乎比城南更毒一样,才不过一上午,赵普就已经流了满头的汗。放下手中斧头,不得不拿衣角往头上擦。 “我说公子哥。”那粗实妇人在一旁悠闲的吃着炒麦子,缓缓道,“我看你这是虚啊!都一上午了,才劈了这么点柴火,小小年纪就这幅模样,过两年要是娶了媳妇,还不得连斧头都拿不动?” 说着,那粗实妇人咋舌,“斧头给我吧,就你这样,我明天都烧不上饭!” 赵普刚要抵挡一下,那粗实妇人力气却是格外的大,直接一把抢过斧头,才半盏茶的功夫,竟然就将面前的所有柴火都劈完了。 扁了扁嘴,赵普大有一种哑然的模样。 粗实妇人却是一扬手,递给赵普三文钱,“本来我连三文钱都不应该给你,罢了,就这样吧。” 赵普连忙双手接过三个大钱,蚊子腿也是肉,三文钱虽然离五钱银子相距甚远,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 唉……别人收税,那都是农户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自己呢?还得用自己廉价的劳动力去换税钱。 要不是看在那个韩老先生不简单的份儿上,他赵普才不会受这份儿罪呢! 坐在石桌旁喝了一碗粗茶,赵普轻叹着摇头,张老哥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的离开城北,说是帮赵普再去城中讨钱去了,实际上不过就是溜之大吉罢了。 一看见刀疤脸出门,赵普马上恨不得摇着尾巴,跟了上来。 “喂,你干什么?” 刀疤脸本来就是个死士,一看见赵普这么没命的冲上来,直接被吓了一跳。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给我做?我行!” 刀疤脸这才放下一双铁掌,坏笑着看着赵普指了指一旁的猪圈,“我家母猪需要配种,你行么?” 城北之人,本来就是个粗人,如此一说,赵普的脸上顿时一红。 粗实妇人跟着嗤笑了两声,转身来到院落外头,朗声道。“莼儿,出来帮我打个下手。” 不远处的一个小屋中传来一声爽快的答应声,“好嘞,大娘!” 转身走出来一个身穿粗布衣的女子,这女子刚上前两步,嘴角便扬起一抹浅笑,灵动的美眸微微颤抖道,“小相公?” 赵普被这么一喊,也是一愣,只见这女子虽然穿着简陋,不施粉黛的脸上,却是特有一种素净和清纯,稍稍一笑,便能勾魂儿似的。“你是……那个女刺客?” 听到赵普这么说,粗实妇人马上就警觉了几分,随手就要抓住赵普脖子,“莼儿,他在这儿,你会不会有危险?” 女刺客轻轻摇头,“没事儿,他这人虽然没什么武功在身上,不过心肠却是直的,带我和师兄刺杀冯狗官的,正是这个家伙。” 粗实妇人听到这话,目光才稍显柔和,转头看着赵普,似乎这目光之中,也多了几分友善。 “小相公,你怎么在这儿?”女刺客放下手中农活儿,上前道。 赵普有些无奈的点点头,“说来话长,不过,你师兄呢?” “师兄跟我这个野丫头可不一样,他还有父母在,归家去了。”女刺客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这才微笑道,“对了,还没告诉你呢,我叫黎莼。” “好名字。”赵普缓缓道,“你住这儿?” “我爹本跟韩老有些交情,上次脱逃之后,外面风声紧,我就暂时在这儿落脚罢了。”黎莼的武功极高,心思却并不复杂,对赵普坦言道,“赵普,我这人本来就爱恨分明,我信任你,才会留你活到今日。你现在已经知道我的藏身之处,我还没有杀你,你……不会恩将仇报吧?” “姑娘放心,我也早已经恨透了冯推官,而且我赵普绝对不是那种卑鄙小人。”赵普连忙摆手,“我不光是守口如瓶,我还有事儿要求姑娘呢!!” “求我?”黎莼有些惊讶的看着赵普,简单的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黎莼甜笑道,“不就是银钱么?别说是五钱了,就是五两我都能搞到!” 赵普的眼前顿时一亮,“怎么搞?” “抢劫去啊!”黎莼随手捡起一柄菜刀,笑道,“就拿着这菜刀,往官道上一站,不出半个时辰,便能抢到五两银子!” 揉着眉头,赵普僵硬的笑道,“呵呵,姑娘,那是你,要是换做了我,估计不出半盏茶的功夫,我就得被剁成肉馅!” 黎莼也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缓缓点头,“也对,你这小身板儿,一看就没什么威慑力。就这样的去抢劫,这菜刀都得被人家抢没了。” 翻着白眼,黎莼似乎想了一阵儿,忽然微微笑道,“有了!赵普,你帮我做件事儿,我就给你一钱银子,怎么样?” 看着面前的黎莼,赵普大有一种痛哭流涕的感觉,急忙点头,“姑娘,你先说,我卖身不卖艺!” “……”黎莼撇着嘴,双手抱臂,缓缓说道,“你还真别说,这件事儿,城北这地界除了你,还真是谁都不行呢!” “怎么?”赵普眼前一亮,“你说。” “城北这地方都是出了名的凶神恶煞,街面上几乎是人人见到他们都得躲着走,而我又是个被通缉的人,也不方便去市集露面,赵普,跟我一起去市集,人多的地方你进去,我就在外面等你。哈哈,如此轻轻松松就能赚到一钱银子,这买卖如何啊?” 一听到是这种任务,赵普急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黎莼的甜笑面孔中,却大有几分捉摸不透的味道。 …… 帮粗实妇人做完事情后,黎莼拉着赵普就来到了市集之中。 练过武功的,和文弱书生就是不一样,黎莼徒步走了半座常州城,几乎是面不改色,至于心跳不跳,赵普就不得而知了……他不敢摸啊! 反观赵普,就像是唐僧后面跟着的猪八戒一样,一路狂奔还在喊着‘等等我’。 下午的市集之中,仍旧是热闹的,虽然不及早上赶集的人多,却也是络绎不绝。 黎莼身为一个刺客杀手,向来都是蒙面男装,现下一身粗布衣裙,反倒是多了几分柔美,不似之前那样气势凌厉。在人群中虽然有些公子哥侧目,但估计看着那张甜笑的玉脸,总不会是联想到‘杀人不眨眼’这五个字的。 “到了。”黎莼站在街角,对着赵普指了指,“这地方人太多了,我就不往前去了,这样,你就往前走,我还缺点胭脂水粉,素锦罗裙,你一并帮我买了吧。” 说着,黎莼便从荷包之中掏出来三钱银子。 赵普顿时一愣,连忙往后退着摇头,“我不去,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做这种差事?” “还想不想凑够五钱银子了?”黎莼轻笑道,“我平常实在是买不了的,这食物还能从山上打,从别人手里劫,可你见过哪个贪官没事儿带着胭脂逃走的?这样吧,你要是能帮我一回,我回去就帮你想办法整他们那帮人,到时候五钱银子可就是半天的功夫就能弄到手。” “这……行吧。”赵普抬头看着黎莼,“我这么算,不吃亏吧?” “不吃亏。”黎莼笑道。 …… “不吃亏?不吃亏个屁!!”赵普站在一个水粉摊前,还没等开口,那小贩便用一种诡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赵普,尤其是死死盯着赵普的胸前。 一旁也窜出来几个家伙,对着赵普指指点点,“哟,今天早上刚有个清风楼的小哥买了三大包水粉回去,怎的这小哥又不够用了?” “不对,我看这小子眼熟,倒像是谁家的公子嘞。” 还不等他们说完,赵普匆匆的捂着脸,跑了。 匆匆穿过了半条街,赵普这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这位公子,进来吃碗茶吧。” 赵普一抬头,正是一个身穿嫣粉色罗裙的女子,衣襟偏低,紧裹着丰腴的上身,颇有唐末美妇的风范。 不由得滚动了一下喉咙,赵普定了定神,虽然现代以瘦为美,不过,不得不说,好女体重不过百,不是平胸就是矮。 这女子虽然看起来颇为丰腴,但是却也极为风韵,鬓边留着两绺青丝,对着赵普道,“公子,初来乍到,不如进来坐坐?” 赵普摇摇头,不,这不对啊,如果这里不是青楼,谁家良家妇女敢在古代直接跟男子如此搭讪?如果是青楼……啧啧,电视剧里演的都不是这个词儿啊。 “你说错话了。”赵普摇头道,“你应该一边搔首弄姿一边喊着‘大爷过来玩玩。’” 那女子听见赵普这么说,也是一愣,这才娇媚的重复道,“大爷……过来玩啊……” 赵普点点头,“这才对,我们那里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你不按这个台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干嘛的?” “那……你先进来?”那女子说着,便退了一步,让出来身后一个修缮的有些奢靡的楼阁。 “不去。” 那女子翻个白眼道,“哼,浪费口舌。” 赵普摆手道,“不过,我有一事相求,姑娘,你们这里有没有胭脂水粉,素锦罗裙?” “有!”那女子扯着赵普一把就拉进了门。 不一会儿,三个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姑娘,纷纷站在了赵普的面前。 那女子却是笑道。“公子,胭脂、水粉、素锦我们这里都有,唯独少了一个罗裙不知道是谁家的丫头?” “……”赵普顿时皱了皱眉头。 却感受到了身后一阵吃人一样的目光。“好啊,原来你是这种人!!” 一回头,一个身穿粗衣布裙的姑娘,双眼几乎冒火,即便如此含怒,那张玉脸仍是胜过了这楼阁之中的花魁。 “你听我说!” 还来不及解释,赵普直接被黎莼给拉到了一旁去。 “做得好!” “啥?” “你身后正北方向,那个人就是当初抓走我和福叔的人!冯推官的左膀右臂!” 黎莼趁着众人不注意,用下巴点了点一旁,目光却越发炙热,“赵普,我要杀了他!我给你五钱银子,帮我!!” 第十二章 探子 择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赵普拿起茶杯,目光却是死死盯在那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中年男子身上,目不转睛道,“你确定?” 黎莼柔美的小脸上却大有几分刚毅的神情,“我认得他,死也不会忘记!要不是因为他,我福叔也不会死!!” “既然如此,那你还在等什么?直接杀了他不就行了吗?” “哼。”黎莼缓缓道,“到底还是没经验的家伙,杀人可没那么简单。这地界是常州城,冯狗官的势力范围内,我要是当众杀了他,恐怕先死的,就得是我。” 轻轻的咽了一口茶水,黎莼这才缓缓道,“杀他是必然,不过,我得在能够保得住自己性命的情况下,再动手。” “你是说暗杀?”赵普眼前一亮,“如此说来,他防范力度最差的时候就是……等他进了香阁之后?” “不错。”美眸稍稍眯缝成一条缝,黎莼柔美的小脸上多了一抹冷意。 …… 新漆的雕螭围栏显得格外精美,楼阁之中的一处厢房雅致,房门紧闭,红烛透过翦花灯罩,光影斑驳,昏暗迷离,正是花前月下的好景致。 眼见四处无人,赵普和黎莼两人一前一后,便蹑手蹑脚的靠近门来。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 身后的黎莼低声冷冷道。 赵普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扒门缝,连忙对着身后摆手道,“你离远点,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来到天字号房间的跟前,蹑手扒眼望去,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红姑娘,仅有方椅上端坐的一人而已。门缝中那人穿着极为普通,也是一副中规中矩的中年人扮相。看上去极为不起眼的一个人,此人正是冯推官的左膀右臂。 赵普刚才还被调动起来积极性,瞬间就大为萎靡,他甚至很难相信,在这么个烟花之地,竟然还有上这儿来明哲保身的?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身后的黎莼扯着赵普,轻轻指了指楼下的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倌儿。 赵普顺着黎莼的玉指看过去,只见这小倌儿破旧衣衫,肩膀头还耷拉着一条白巾子,然而,这白巾子看起来确实格外整洁,若说是奉茶的小倌儿,那实在是太过牵强。 如此神色匆忙的小倌儿,小心翼翼的朝着楼上走来,其中定然有蹊跷。 “等着。”黎莼一个翻身轻轻跃下长梯,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身轻如燕,眨眼的功夫就绕到了那小倌儿背后,一个手刀,便将那小倌儿砍晕。 “喂,你要干什么?”赵普蹑手蹑脚的下楼问道。 “扮作这小倌儿去杀了那老贼啊。”黎莼认真道。 赵普却是一愣,“他当初都能将你和你福叔围住,你能打过他?” “哼,他当时不过是仗着人多罢了,虽然这老贼功夫不弱,不过比我还是差上那么几分的。要不是怕打斗动静太大,在别人的地盘引来更多的人,我早就直接冲进去杀他了。”黎莼似乎想了想道,“还是扮成这小倌儿最为保险。待会儿我直接冲杀进去!” 说着,黎莼的手脚倒是麻利,三下两下,就将这小倌儿的一身破旧衣衫扯了下来,直接将这家伙一脚踢进了一旁的草垛中,玉手一探,从衣服里衬中一扯,神情顿时一愣,“这是什么?” 这小倌儿被打晕了,自然没法回答。 伸手把玩着小小的竹筒,上面竟然还是用红蜡封好的,黎莼的神情之中,顿时有了那么一丝丝质疑。 “不对,这东西……恐怕是个密函。”神情顿时一变,对着赵普道,“待会儿我换上这身儿衣服,将那老贼的话套出来,再杀了他!赵普,若我真是有什么不测,你记得回去告诉韩老一声。” “他难道不认得你?”赵普惊讶道。 黎莼却是摆手,“我会一些易容之法,只不过……这粗哑的嗓音却是我模仿不来的。” “让我去。”一把抢过那小倌儿的衣裳,往自己身上套。 “你?”黎莼顿时蚕眉微蹙,“你行么?” “放心。”赵普微微一笑。 被黎莼装点过后的他,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原来的样貌。怪不得身为刺客,黎莼行走了这么多城池,居然都安然无恙。 黎莼看着赵普,似乎还有些不放心道,“要是我师兄在,就好了。”赵普脸色顿时一变,身为男人最怕的是什么?就是有个女的在你面前夸别人! “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这方面我绝对比你师兄要高明得多!”赵普夸下海口道。 以前他就是干这行的,为了去各个明星家附近蹲点,他可谓是三百六十行几乎都干过。 当个小倌儿还能成问题么? 当然是个……大问题了! 眼下赵普就犯了第一个错误。 “嗯?”中年男子从屋内出来一低头,打量着赵普道,“你……就穿成这副模样?嗯?她又是谁?” 一抬头,赵普的脸色顿时一青,只得拉着黎莼说道,“楼阁中的一个哑女,刚才有个客人轻薄她,非得死缠着我不放。” “哼,正事要紧。还不快进来?”匆匆上楼去,黎莼却塞给了赵普一个小纸包。 赵普点点头,没敢说话。 刚一进屋,那中年男子却是一皱眉头,上前就要扯住赵普的衣领。 “你上头是谁?就是这么教你的?”那中年人冷哼一声,伸手扯下赵普肩膀上的抹布,猛地扔在地上踩了几脚,“捡起来,这回再搭在肩上!哼,到底是个新来的,漏洞百出!!” 赵普一愣,急忙将那花灰色的抹布捡起来重新搭在肩膀上,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并不敢乱说话。 低着头,双眼却是止不住上下打量这个中年男子,只觉得这家伙大有几分可疑。 “东西呢?拿来啊!!” 见赵普也没动作,那中年男子有些急切的扬了扬手,“你是玄字号谁的门下?我一定要记你一过!!” 赵普一愣,急忙摇头从怀中掏出来那个小手指粗细的红蜡竹筒,那中年男子才稍稍缓和,将红蜡扣开,从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黄麻纸条,背着光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几个字,然而,这中年男子却是始终防着赵普的。 “哈哈。”中年男子顿时哈哈大笑,“不错,少主果然料事如神。不枉我苦守此地多年。” 赵普见状也是笑着,顺言道,“大人英明,上头也说此次大人功不可没。” “真的?”这中年男子看着赵普,眼前顿时一亮,继而转头自负道。“也是,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只在一个推官身后,不过,那符延段的一举一动,我可都是盯得紧。说句难听的,要是没有我,后唐符家这只野狗,估计还得再常州城之中,一手遮天呢。” “大人说的极对。”赵普提起青瓷茶杯,倒了些绿黄色的茶汤,递到了中年男子的面前。 那人也是微微点头,似乎暗自慨叹道,“可怜我这十多年的光景,全都搭在了这边城要塞的破地方,也不知道少主什么时候能把我调回开封。” 赵普一愣,竟全然不知道这家伙口中的少主是谁,只好顺着说道,“这个……我也不得而知。” “唉……也是,你又能知道什么?”顺势扯了扯赵普破旧的衣襟,翻出来一个绣字,低声叹道,“不过是个玄字号听风的家伙,能有什么用?” 轻叹一口气,赵普这才稍稍安心,旁敲侧击道,“大人这些年来劳苦功高,只是不知道,符延段那家伙这次会如何?” “哈哈,他死定了。”大笑着,这家伙就把黄绿色的茶汤往嘴里一样,“这次符延段那家伙是被汪掌书记叫出去的,估计这家伙还得以为是自己要升官了呢?哈哈,殊不知汪掌书记新进门的爱妾,正是冯推官的妹妹,哼,所谓妻不如妾,有了这枕边风,估计符延段这次也铁定完蛋了!!” 符司马得罪了冯推官,说起来还是因为自己,听到这里的时候,赵普的脸上顿时闪现出一抹愕然,他没有想到,这冯推官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靠山。 甚至说,符司马这次得罪汪掌书记,恐怕也跟自己有直接的关系。 “那符司马不知道这层关系?” 中年男子轻轻摆手,“那冯推官的妹妹可是我亲手送出去的,我玄字号捕风人的名头可不是白当的,哈哈,可怜那小丫头出阁之前还哭得梨花带雨,好在冯推官心狠,否则一般人还真不忍心将自己亲妹妹送到一个汪掌书记那样的糟老头子手中。” “真不是人!” “你说什么?”中年男子顿时一愣,抬头看着赵普,“反了你了,我好歹也是你上头的,你胆敢这么跟我说话?” 赵普笑着扬了扬手,藏在手掌之中的小纸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被他打开,而杯中那盏黄绿色的茶,已然被这中年人喝了个干干净净。 此时门外的黎莼却是笑着走了进来。 “我当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原来不过是个探子罢了。”说着,黎莼便扬了扬手中的刀。“赵普,你先出去外面等我,我马上就来。” 似乎明白赵普见不得这种场面一般,黎莼的眼眸之中微微发亮,似乎含恨一般,朝着那家伙走去。 一声震天的吼叫声,从厢房之中传来,轻轻擦了擦手上的血污,黎莼轻轻一跃,便从楼上跳了下来。 “想不到你手脚还挺麻利?哼哼,我承认,师兄的变通能力不如你这家伙。哼,快走。”说着,递给了赵普一张黄麻字条,上面写着一行正楷小字,“除符延段。少主将至。” “这是什么意思?少主又会是谁?”赵普皱着眉头盯着手掌之中的字条,黎莼却是摇头道,“回去问问韩老就知道了。哼,敢在常州城中当起了探子,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也不问问韩老是谁!” 第十三章 人为棋子我为博弈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打了盆水,赵普洗了一把脸,洗去了普通的面容,变成了往日有些俊朗的面孔。 无人搀扶的韩老从房中走出来的速度极慢,抬起头双眼空洞的看向赵普,用拐杖的末端指了指黎莼,“丫头,你不是跟我保证过不在城中杀人么?” 赵普有些错愕,黎莼这才回到城北,几乎是一句话都未曾说过,什么事儿都还没有做过,这韩老竟然就能知道? 黎莼也不隐瞒,直接道,“今天我本来无意跟踪,是别人撞上刀口的,生死有命,怪不得我!” “糊涂。”韩老缓缓地摇摇头,“冯推官身边本来就没几个精明家伙,这探子自然也是个极不灵敏的,边城地方本来眼线就少,常州也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地方,自然都是些三流的探子,另一方面也是那些家伙手中没有被训练出来的厉害角色了。” “韩老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能提前得知?” 黎莼却是格外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这才哪到哪?告诉你,韩老厉害的地方多了去了。” “丫头!”韩老责怪呵斥道,“城中的探子不过是五个,你们杀了冯推官身边这个,其他四个肯定也是极不安稳。” 赵普微微错愕,这探子就是古代的间谍,两军交战或者势力权衡之间,这些人的身份,肯定都是极为隐秘的,不过……韩老怎么会如此清楚? 脸上顿时多出了一抹严峻,看来这个韩老虽然双目失明,却比明眼人看得还要真切。 “如此一来……我这是做错了?”黎莼嘟着嘴,“可是……要不是他把我和福叔抓起来,我福叔也不会死!” 韩老一皱眉头,黯淡的眼眸中,也多了一抹厉色,“乱来!你这么一来,眼看着就要北下的家伙,恐怕又得畏手畏脚的回去当缩头乌龟去了!!” “我只知道杀我亲信者,虽远必诛!!等着看吧,冯推官,魏藩王,石敬瑭,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说着,黎莼便狠狠地一甩手,转身进了屋去。 赵普却是一愣,看来这黎莼对自己还真是没有什么防范了,竟然连要杀石敬瑭这种话都能当着赵普的面说出来。 稍稍咋舌,一回头,却看见那韩老正轻叹着面向自己。 “韩老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儿么?” 轻轻一笑,韩老手中的拐杖稍稍点了点一旁的石凳,“坐下。” “哦。”赵普掸了掸石凳上的土,跟韩老两人并肩坐了下来。 “你很害怕?”双眼空洞的看着前面,韩老却是侧过头对赵普问道。“你怕我?”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赵普看着韩老一头鹤发,“没人不怕什么都知道的人。” “今天的事儿,我大概已经清楚,虽然这两个接头的探子有些不争气,但是能够从一个探子口中探出话来,最起码也说明你有胆有识。”韩老缓缓笑道,“不过,我还是不能收你这个徒弟。” “为什么?”赵普一愣。 韩老却是笑而不语,只是叹道,“你眼下自保的能力尚且没有,若是没了符延段这棵大树,常州城不出三日便会变成一滩散沙,城中昏庸之人本就多,必定大乱!你认为凭你们赵家一家已经没权没势的人家,又如何在常州城中立足呢?” “这……”赵普脸色一黑,赵老爹和林氏的确是厉害,不过再厉害也是小民,如果契丹三千铁骑同时南下打草谷,烧杀抢掠之下,没了正规军队的保护,不出几日,常州城便会是一座死城!以一己之力抵挡凶悍的契丹人,无异于螳臂挡车。 “韩老的意思是……” “符延段今天下午就会回到常州城中,出于种种原因,这一路上想杀他的人不在少数,赵普,你若是能够保住符延段,就算是保住了常州城,你……能做到吗?” “常州城怎么样我不管,不过,我赵家一家绝对不能有事!符司马与我爹交好,又因为我的事情得罪了人,帮我的人,我自然会不遗余力的报答。”眯了眯深邃的眼眸,赵普越发坚定起来。 坐在赵普对面的韩老,不由得有些惊讶,虽然双眼看不见,不过,他依稀能够从这个青年身上感受到一种极为振奋的执念。 这势头,就连他当年都未能有过! “哟,公子哥,你还在这儿呢?”刚一进门,刀疤脸就看见了赵普,有些讪笑道,“我可是听说,符司马那边就要回来了,州衙那边的板子可都已经准备好了。” 见赵普也不答话,刀疤脸继续道,“怎么,你还不掏出来,看看你那三文钱有没有变成五钱啊?” 正在笑谈之时,屋子中却匆匆走出来一道身影,那张玉脸看起来气呼呼的,似乎还在跟韩老过不去一般,将一个小布袋子往桌子上一扔,“你的。” 黎莼并没多说话,转身就走。 刀疤脸捡起桌子上的小布袋子,惊讶的从中掏出五钱泛着光的银子,错愕的看了看赵普。 赵普从怀中掏出粗实妇人给的三文钱,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挺了挺背脊,“五钱零三文,呵呵,应该够了吧?” 那刀疤脸也是一愣,难以置信的将手中的钱袋抖了抖,“小子,你可以啊,黎莼可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寻常跟她拿走一文钱,都能追着管我要五天,如今竟然一口气给了你五钱银子?你帮她做什么了?” “他们俩合伙把冯推官身边那探子杀了。”韩老无奈道。 “什么?”刀疤脸的神情之中顿时有些肃穆,“我回来的时候城中还未闹出什么动静,城中探子虽然不见得如何机警,武功却是不弱,单看黎莼和这小子身上半点伤痕也没有……这即便是我去,也做不到的啊?韩老,这小子不简单啊……” 一旁的粗实妇人此时也走了过来,“就是啊,韩老,莫不如将这小子收了做徒弟如何?” “不急。”微微摆手,韩老缓缓道,“赵普,你还是快些回到城中吧。州衙此番估计要大乱。” “韩老,我只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您肯不肯回答,或者说……答道什么程度。”赵普看了看韩老,脸色这才阴晴不定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韩老闭起嘴巴,微微一笑,“城中所有人都是棋子,我本是殊死一博弈者而已,对手虽远在千里之外,却步步紧逼。若我有幸,或许在有生之年,还能再培养出来一个棋手。” 一双空洞的瞳眸看向赵普,嘴角扯起的时候,反勾起几道皱纹。 看着面向自己的韩老,赵普脸上多了一抹难以置信。 …… 州衙之中,几个兵卒在院落中闲坐,手中粗陶大碗上飘着几叶残茶末,一边喝着一边说笑。 “符司马此去听说是吃了瘪,哥几个,你们说咱在符司马手下当差,还不如早些投靠下阶的冯推官去,活的更滋润些。” “也是,符司马当差一向是要求严格,反观那冯推官的兵,替班轮流不说,冯推官要是高兴了,还有赏钱可拿,岂不妙哉?” 几个兵卒正在胡乱的谈论着,身后却是出现了一道身影,“猴五,我让你准备的板子,在哪呢?” “头儿?”几个兵卒纷纷回头,却看见王广志正一脸凝重的看着众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不过可以看得出来,这神情之中却是极为不满。 “头儿,那板子我们一早就准备好了。嘿嘿,就等着符司马一回来,就将那个叫赵普的黄毛小儿打个半死了。” 微微点头,王广志鄙视着众人道,“当差都给我勤谨点,谁要是这么有闲情逸致在背后嚼舌根乱说话,我一定让他天天都累个半死!!” “是……头儿。”正在面如菜色的时候,猴五顿时一乐,“头儿,你看,那赵普回来了。” 顺着猴五的手指的方向,众人看见州衙衙门处出现了一个青年人的身影。 那王广志也是来了兴致,撇下几个兵卒不再训斥,反而是转头打量着赵普。 猴五率先笑道,“小子,你可准备好了?符司马可马上回来了,你现在要是去街上乞讨,说不定还能凑出几文钱。” “看他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谁家钱多肯上给他呢?” “我看啊,城北那些恶人凶神恶煞的,说不定这小子连城北都不敢去!!” 王广志却是笑着扬了扬手,“你的钱袋呢?拿来给我看看。” 赵普将手中的钱袋递了出去,交到了王广志的手中。 “三文?”王广志笑了笑,“好歹也是个赵家的大公子,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不会真是从街上讨来的吧?” 赵普轻轻摇头,“城北那粗实妇人给的。” “哦?”王广志一愣,缓缓笑道,“有意思,你还真是去了城北了?不过……赵大公子啊,我记得咱们之前说好的税钱是五钱银子啊,这三文……也太寒掺了点?” “哦,你是管我要税钱啊?”赵普一本正经的装傻充愣道,“把钱袋还我,要税钱你拿我钱袋做什么?这三文钱可是那粗实妇人好心给我的喝茶钱,税钱在这儿呢。” 赵普说着就开始脱鞋,将布袜脱下来,倒扣在王广志摊开的手掌上,微微一笑,“兵头,你数数,五钱银子,一文不差!” 王广志一愣,稍一低头,手上浅灰色的布袜子传来一股恶臭。 “嘿嘿,对不住,我这来回奔波没洗脚,那布袜子原本是白的……” “……”王广志捏着鼻子,递到了猴五面前,“你,数数!” 猴五皱着眉头极不情愿的将布袜子倒过来抖了抖,“嗒啦~”五颗明晃晃的银锭子瞬间出现在了猴五的手中。 “头儿……这……” 王广志气愤道,“这一定是你从你自己家拿回来的!!”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十四章 符司马负伤 “哦?”赵普一笑,“你说我是回家取得?哼,这街上的人始终不少,左右街坊也是明眼的,谁能证明我回过家?倒是王兵头如果有兴趣,大可以跟我去城北一趟,我亲自给你证明我这五钱银子是从城北收上来的,不过……到时候你这脑袋还是不是长在脖子上,我可就不清楚了。” “你……”王广志伸手指了指赵普,嘴角微微发颤。 一旁的几个兵卒却是各自发笑。 赵普将目光转到了一旁的猴五身上,冷冷道,“对了,我记得猴五哥说过……以后见了我都要倒立着走的,不知道,这话还算不算数?” “这……”猴五顿时面如菜色,“赵大公子,我……我那是开玩笑的。” “既然这板子都拿出来了,也别闲着,要是猴五你不愿意兑现,大可让我收回这五钱银子,你替我挨板子得了。” 王广志的手劲儿,猴五可是知道,再加上刚才有心叛离符司马,转投冯推官,王广志身为符司马的亲信,心中自然是有气的。要是现在给他个机会打板子,还不得把猴一样精瘦的小身板直接给打死? 猴五连忙摆手,两只眼睛滴流滴流转,实在没办法,这才双手触地,倒立着走了两步。 州衙大院中,顿时围过来无数兵卒,看着猴五学街边耍猴卖艺的那般滑稽,纷纷捧腹大笑。 王广志却无心这些,他稍瞥了一眼赵普,掂量着手中略微发臭的五钱银子,总觉得赵普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盏省油的灯! “这小子怎么总这么走运?哼,我就不信你能走运走一辈子!!”黝黑的脸上眼睛稍稍眯缝,似乎要把赵普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看出个洞来似的。 不远处的赵普像是感受到了目光的锐利一般,稍稍侧目,反勾起唇角,对王广志玩味的一笑。 “哼!”王广志正想拂袖而去,州衙衙门外面,却是传来了一阵烈马嘶吼声响。 “吁!!”尽管坐在马上的人依旧是不减英武,然而这凌乱的袍衫和烧焦的马蹄都足以凸显出端坐在马上之人的狼狈。 “符司马?”一众兵卒也无意再玩闹,纷纷上前。 赵普也跟着走了过去,没想到不光是马蹄,就连符司马的胳膊和腿肚子上竟然也分别有卵石大小的焦黑烧伤。 “您这是怎么了,符大人!符大人!!” 还未来得及多交代,符司马这等壮实的汉子竟然大有晕厥之势,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足以彰显出符司马此番死里逃生之艰难! 王广志一见这状况,马上就慌了神,一边跟着几个小兵将符司马抬进去,一边吼道,“快拿大酱!快拿大酱来!!” 几个兵卒顿时乱作一团,几个前去叫了军医,剩下两个端着一盘黏糊糊的发臭大酱,王广志接过来就要往符司马烧伤之处抹。 “等下,你干什么?”赵普将王广志拦下,急忙道,“这方法不行,符司马的伤势只会越来越严重!!” 说着,赵普一把抢下大酱,随手拿来一个盛水的木桶,将符司马的烧伤处全部都浇了上去。 “用大酱涂在伤口上好得快!你算老几?这又是乱弄什么!!”王广志一把拉过赵普,险些将赵普弄个趔趄。 眼睛一瞪,面对比自己强壮太多的兵头汉子,赵普却没有半点落败下风的意思,呵斥道,“我爹也曾是司马,这点事情他老人家都教过我!总比你这个小兵头子有些门道,让开!我来处理!!” 本来凶神恶煞的王广志,竟然被这么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兵给镇住了。 张了张嘴巴竟然没说出来什么话,只能端着他那盘臭乎乎的大酱,闪到了一旁去。 “你们谁去端碗糖水?”赵普皱着眉头一边不断地往符司马的烧伤处浇水降温,一边对着身后众人吼道。 “糖水?我说赵大公子,符司马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喝糖水?” “就是,赵公子,符司马平日里待你也不薄,你竟这样待他!!” 几个小兵卒在一旁奚落道。 王广志却是半信半疑的将一碗糖水端了过来,“这……是我晌午喝剩下的,成么?” 赵普一点头,将符司马的头稍稍倾了过来,撬开嘴巴,一股脑的将糖水全都灌了进去。 众多兵卒则是纷纷瞅傻了眼,“听过土郎中给人家重病的人吃土,贼道士给人家喝符水的,赵大公子这是玩什么花招?” “依我看啊,这人动机不纯,这是想要了符司马的命啊!!” 在一片质疑声中,符司马缓缓地咳了咳,鼻子之中似乎都能冒出黑烟来。 “这是……” “符司马醒了?” 一个年迈的军医急忙赶了过来,连忙从身旁的药箱之中掏出草药往符司马的身上敷。 简单包扎好,众人搀着符司马进了内堂之中。 军医却是笑着看了看赵普,“赵公子,不愧是将门虎子,刚才这伤口处理倒是格外的麻利,那样的伤势用了大酱涂上,只会更糟啊。” 赵普没说什么,一旁的王广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几个兵卒纷纷说道,“赵公子厉害了,想来也是赵司马教导有方。” 赵普挠挠头,这哪是赵老爹教的?“烫伤用水降温有益恢复,我们那边的人晕倒了都打葡萄糖。” “什么糖?”几个兵卒顿时一愣。 赵普连忙摇头摆手道,“没事儿,没事儿……” 估计这些事情即便是赵老爹也不会懂,不过刚才如果不及时搬出赵老爹这张护身符,恐怕他们早就把那放臭了的大酱涂在符司马身上了,不感染了才怪! 轻轻摇头,赵普眼下是人微言轻,自然没有什么说服力。现在的他,就只能先拼爹啊。 …… 跟着众多兵卒进了内堂,此时符司马已然清醒了过来,一双眼睛没了往日的抖擞,嘴唇也是微微发紫脸色泛白。 “符司马,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王广志急匆匆的上前问道。 符司马轻轻摆手,“没什么,不过是有人要杀我罢了!哼,城郊五里树林焦灼一片,多亏我命大,愣是骑马冲出了火海!” “符大人为何不走南边小径?” “哼,我若是走小径,恐怕就正好着了他们的道了。” 城郊小径路崎岖,在那地方伏击,基本上就是有来无回了,若是符司马走了南边的小径,只怕死相会比现在要惨上一百倍。 手掌不自觉的捏了捏,赵普的眼睛微微发亮,如此居心叵测,想来,那些敌人估计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符司马竟然能够单枪匹马冲出火海,留了条性命在。 “符大人,这次您不是去上头邀赏,怎么会……” 符司马无奈的摇摇头道,“别提了,不知为何汪掌书记压根就不肯见我。” 汪掌书记多年身居要职,在这地方藩镇之中,可以说是节度使身边的左膀右臂,身份也是极为显赫。眼下,符司马顶头上司便有汪掌书记一个。 “哦?”众人都是一愣,相比之下,赵普倒是显得淡然的多。 之前韩老说过,汪掌书记身旁的爱妾可是冯推官的妹妹,自然少不了枕边风。 虽然不知道符司马这次到底是邀的什么赏,不过符司马此行险些把命搭里倒是真的。 “冯推官……”低声嘀咕一句,一双黑眸却是越发的发狠,赵普知道,这背后作威作福的人,除了那些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敌人,便只有这个冯推官。 冯推官不除,就始终都是个祸害! 不光是赵普一家和符司马这么简单,就是整个常州城,恐怕还得陷入一片混暗之中。 眼眸微微发亮,这个站在兵卒群中的青年竟然浑身上下都开始散发出一种少有的戾气。 “你们都先出去吧。”符司马缓缓地摆手,“赵普,你留下。” “是……” 众多兵卒纷纷退下去,只剩下赵普一人,转身把内堂的房门一关。 赵普站到了符司马面前,符司马抬手有些无力的往干瘪的嘴里送了送茶杯,“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符司马哪里话。”赵普此时无心这些,开口问道,“符司马,你自己可知道那些想要杀你的人是谁?” 符司马摇摇头,脸上扬起一抹苦笑,“呵,想杀我的人太多,还真不知道是哪一路的了。” “本来就是让你来这报个到就成了,赵普,你若是不愿意在州衙之中当差,以后便不用来了。”转头看着赵普,符司马的神情之中出现了一抹无奈,“你爹弃官,原本是来常州城,投靠我来了,可惜我不中用,自己的命都悬在线上,赵普,你归家之后,还是跟你爹说说,你们一家人趁早离了这常州城才好。” “符司马与我赵家有恩,此时符司马正在危难之时,即便是我肯离开,我爹也不会答应!”赵普摇头轻笑,眼中却越发坚定,“符司马,赵普愿意待在州衙之中,愿意来保住符司马性命!!” “那是因为你还没吃到苦头,“符司马摆手,“等过两日,他们这些兵卒就会给你个下马威,你自小就是你爹娘呵护长大的,到时候再说辞了差事,可就难了。” “下马威?”赵普一愣,“哦,我已经通过了。” “什么?他们让你做什么了?”符司马急忙关切的问道。 “也没什么,让我刷了两个饭桶。” “他们会有这么好心?”此时符司马的眉目之间稍缓,脸颊上也渐渐浮现出一丝血色,不再似之前苍白。 “哦,对了,他们还让我上城北收五钱银子的税钱嘞。” 赵普的语气极为轻描淡写,符司马刚刚镇定些的面孔又是一片惨白,“城……城北收税?你收来了?” “嗯。还多了三文打赏嘞。” 第十五章 破例 “这……”符司马看着面前的赵普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城北那帮恶人不吃人就不错了,肯把钱给你?” 赵普点头轻笑,没再说什么。 只是符司马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夸张,明明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竟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拉了兵头王广志过来,看了那五钱明晃晃的银子,符司马这才信了赵普。 “城北收租,也就你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符司马笑着摇摇头,伸手指了指赵普,“哈哈,你也不必跟他们一块操练,既然你有这个能耐,就跟在我身边做亲兵吧。” 赵普笑着谢过,心中自然清楚,这到底是符司马给自己开得小灶,那都是看在自己老爹跟符司马的交情上的,不然,这瘦了吧唧的身子骨,跟着那帮大兵折腾两天估计就得散架子了。 王广志站在赵普的身旁,虽然对赵普印象不好,不过,做了这亲兵,他却也无从反驳。 毕竟,能从恶人手里抢钱的人,不说坏得更胜一筹,起码也不是个善茬! 出了符司马的屋子,这新来的赵普做了亲兵的消息马上就炸开锅了。 几个原本还为难赵普的小兵,马上凑了过来,几个家伙拉着赵普的手,“赵大公子果然厉害,并非凡人啊。” “就是啊,以后还得要赵大公子多照应了。” 甚至还有一个倒立着来的,也是急忙凑到了赵普的跟前,“赵大公子厉害,之前是猴五有眼无珠,还希望赵大公子大人大量啊。” 随便符合几句,赵普便离开了这些人的周围,缓缓地走到王广志面前。 “王兵头,不知道这州衙之中的马桶饭桶的,还用不用我刷?” “你我同僚,自然是劳烦不起。”王广志冷哼一声,转身朝着别处走去。 赵普看着这王广志,倒是觉得这家伙虽然跟自己不和,但对符司马倒是忠心耿耿,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人。 …… 众多兵卒开始在一旁操练,为首的自然是王广志王兵头。 赵普则是在一旁闲庭信步,时不时地躺在草垛上打个哈欠,本来符司马就有意护他,现在又多了个亲兵的名号,赵普的活动自然也就没人干涉。 不知不觉在这地方待着,竟然比在家待着还要自在。 稍稍抻了抻懒腰,正打算眯上一会儿的时候,州衙衙门外面却是传来一阵仓促却有序的响动。 “给我包起来!” 竖了竖耳朵,赵普瞪大眼睛,只见这黄昏时分,众多兵卒手中纷纷拿上了火把,一个瘸腿儿汉子正从大门处踉踉跄跄的走进来。 “冯推官?”赵普从干草堆上坐了起来,神情之中难免惊讶。 想不到这冯推官腿脚都已经这样不灵便,竟然还能来着地方作威作福。 王广志上前朗声道,“冯推官?这里是州衙衙门,你因病在家也就罢了,竟然胆敢将这地方包围起来?你这是不要命了?” 冯推官脸上横肉一努,顿时多了几抹凶狠像,“滚开,我找符司马,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符司马这才回来,现下还在养伤,不方便见客!” “王广志,退下!”符司马撑着身体从内堂中走出来,到底是个硬汉,身上虽然没什么力气,不过休养了一会儿,这一双眼睛却是已经恢复了神气。 “符延段,你什么意思?”冯推官一甩手,朗声呵斥道,“城中烟花地可是你掌管的地方,我的下属竟然被人在那地方毒死,还活活三剑穿肠!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捂着胸口咳了咳,符司马双眼瞪得浑圆,“冯推官,你这属下遇刺在这地界也实属正常,难不成每个在青楼遇刺的人还都需要老夫偿命么?” 众多兵卒纷纷有序的护在冯推官周围,只见为首的王广志一双眉头更是皱成了个疙瘩,似乎手中紧握的长矛随时都会脱手而出一般。 “那是我的得力下属,也是官员,遇刺之事也是非同小可!三日后我那下属出殡城郊乡下老家,希望到时候符司马能给下官一个交代!!” 听到这里,赵普一愣,那被杀死的探子明明是开封来的,即便是要胡乱编个籍贯家乡,也不应该编出城郊这么近的地方才对,一来是容易被人翻出案底,二来……这也不利于行动啊。 难不成那探子真的愚笨到如此地步? 冯推官的一双老眼也是奸恶的一笑,道,“符司马,你以为你在汪掌书记那边吃了闭门羹,当真只是汪掌书记没空那么简单么?” “是……你?”指着冯推官,符司马的胳膊都不断地颤抖着。 可怜符司马一片忠肝义胆,为朝廷卖命,却连一个稍有姿色的小妾都抵不过。 “哼,符司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死的人,好歹是我的得力下属,我的左膀右臂啊!符司马,我讨个说法,也不为过吧?”冯推官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极为奸猾的神色,嘴角一咧开,“今天我摆着一道,是虚张声势,不假。可是来日如何,哼哼,这司马的位置咱们轮流坐坐也好!” 赵普没有想到,这冯推官竟然胆敢公开跟符司马叫板! 身为下官如此猖狂也就罢了,想不到这符司马还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这还了得? 手中的拳头愤愤的攒成一团,赵普看着冯推官离开的背影,眉宇间大有不解之色。 冯推官那个左膀右臂是他和黎莼两人联手杀的,虽然进去的时候有些招摇,但是赵普出来的时候可就换了另一幅扮相。应该不惹人注意才对,那这冯推官这会儿上这里叫嚣个什么劲儿? 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赵普知道,此时虽然没查出来是自己所为,不过自己去了那家青楼却是有了案底,这事儿,还得跟城北的韩老知会一声,尽早解决了才好。 趁着州衙之中乱作一团的时候,赵普转身离开了这地方。 …… “韩老!!”夜色已经渐浓,赵普站在城北的小院外,对着篱笆内的小屋叫喊道,“赵普有事不解,要问韩老!!” “哟?”那刀疤脸再见到赵普的时候,显然已经客气了很多,不过,仍是将赵普拦了下来。“小子,你这来的不是时候,韩老每天这个时候,都已经睡下,这是规矩,你不能扰了他老人家清净。” 赵普的面色有些踌躇,“可是……我真的有急事……” “进来吧。”屋内一个苍老的声音没有半点迟疑,却是不慌不忙,像是一直在一旁冷静的看戏一样,淡然道。 “这……”刀疤脸也是一愣,不由得有些轻笑,“这个时候还没睡下,也真是稀奇。什么时候韩老也能破例了?” 赵普上前推开虚掩着的破旧木门,快步来到屋内。 这小屋极为简陋,土坯的房子之中陈设也极为简单,一堆柴火摆在一旁,屋内便是一个火炕,想来这东西在北方也是一早就有的了。虽然时值炎夏,却仍在烧火暖炕。 韩老衣衫整合的端坐在火炕上,赵普急忙上前道,“韩老,赵普有事相求,打扰韩老睡眠了。” “无妨,我在等你。”一双浑浊的眼眸却有些明亮。 伸手擦了擦鬓边的汗珠,不得不说,这夏夜虽然很是凉爽,然而屋内的火炕燃烧高温,烘得整个屋子都跟现代的汗蒸房似的,赵普心中顿时有些叫苦不迭。 韩老却像是连赵普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察觉感知一般,轻笑道,“哈哈,老人家了,这身子骨弱了,什么时候身下要是没把火啊,恐怕睡过半宿,这身子都僵了。还是早年间一个云游的医仙给我的招呢。” 赵普连忙擦汗点头,“怪不得虚掩着门,韩老您是在等我?” “我的确是在等你不假,不过,这门,我却是夜夜虚掩着。城北之处,夜不闭户。哈哈,声名远扬,无人敢闯。”韩老稍稍收敛的神态,缓缓道,“我知道你这大晚上的来所谓何事,也不跟你说些没用的了。赵普,我把它交给你。” 说着韩老就递给赵普一个小小的破旧布包,这东西即便是给了乞丐估计都得遭嫌弃。“你只需拿着,不要乱开。若是三天过后,相安无事就作罢!若是三天之后,身有危难,拆开此包,便可做保命之用!” “可是……”赵普有些皱着眉头,“若是真的要去那青楼查探,不光是我,就连黎莼都会有危险。” 韩老微微一笑,转身打了个哈欠道,“无需担心,这点小事,老夫还是能够处理妥当的。” 说着,韩老躺下便打起了熟鼾。 赵普捏了捏手中的小小布包,有些愕然,昔有锦囊妙计,现在自己手里的破布比起锦囊似乎顿时逊色了太多。 然而,这东西……真的有用么? 赵普伸手就想拆开,不知道是否故意,韩老一个翻身弄得赵普一惊,这才老老实实的将布包揣进怀里。 在这屋里待不住,赵普转身离开了城北,心中却仍是十分不解,这韩老虽然说话准的如同神仙一样,然而……此时被拴在这破布包上面的,可是自己的命。 若是真的查到是自己所为,不知道符司马这次如果还像上次那般袒护自己,那岂不是真的会得罪了汪掌书记丢了官职? 那冯推官也是,这些小事不会自己去查,来找符司马做什么? 想到这里,赵普神情大为不解。 第十六章 冯狗官的下场 “查的怎么样了?”赵普刚一靠近众多兵卒,那长得消瘦的猴五顿时翻了个跟斗,倒立起来。 “没消息。”几个兵卒也是无奈的摇头。 “不知道究竟是何等的高手所为,冯推官的手下横死在青楼中,那刺客手忙脚乱竟然没留下半点痕迹。实在是无从查起啊。” “啊?”赵普一愣,自己当时可真是没做什么准备,这慌乱之中当然是漏洞百出,哪里像是这些兵卒说的那般周全。“你们……没问过那些青楼的人?” 仗着胆子问了一句,没想到这些兵卒的脸色却更差了,“没用啊,谁都不知道,当日曾经揽客的姑娘,竟然都不在青楼中了,你说这事儿奇怪不奇怪?” 王广志无奈叹道,“恐怕是冯推官所为。此次,恐怕那冯推官不过是找个由头,来降了符司马的权罢了,如果这只是他自己的意思,还好……若是,若是汪掌书记的意思,那符司马的官位恐怕就真的保不住了。” 赵普心中却是定了定,冯推官是绝对不会做这事儿的,不过这要真的是城北的韩老做的,那……这效率是不是也太高了点? 几个兵卒正纷纷议论着,猴五却是眼前一亮,即便是在倒立的情况下,一双眼珠子仍旧滴流滴流的转悠着。 “嘿嘿。”一声干笑,猴五拍着手上的土,露出了一副丑恶的嘴脸。 “猴五,你怎么起来了?赵大公子这还没走呢。”几个兵卒嘲笑道。 那猴五却是一乐,“哼,赵大公子不过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罢了,昔日符司马还威风,自然什么都好说,就是要我耍猴,我也依着他。现在?哼,我还是趁早投靠了冯推官去才好,省得到时候连碗汤饼都没得吃!!” “猴五……你!!”王广志顿时气得拿刀就要扎向猴五,几个兵卒急忙拦住王广志。 猴五却是站在大门处,不痛不痒道,“我劝哥几个也都各自寻了好处出去吧,树倒胡狲散,我们不比他王兵头年轻有为,吃口饭最重要。” 说完猴五转身就离开了这州衙大院,三五个兵卒一见王广志没阻拦,也是小跑着追了那猴五去。 王广志收敛脾气,无奈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你们还有谁要走?” “我们愿意誓死效忠符司马!”众多兵卒列队高呼,声音嘹亮而又磅礴。 赵普站在一旁不由得一愣,伸手摸了摸怀中的小布包,这才稍显安心。 符司马若是不在了,这常州城便是要完了! 手掌越发紧握,看着众多拥护符司马的兵卒,赵普心中也是一阵宽慰。 …… 一晃三天时间过去,这天一大早,天空中就有些乌云密布。 赵普匆匆赶到州衙,没想到这地界却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口棺材已经横在州衙门口,想也知道,这是那被杀的探子的。恐怕此时冯推官已经在州衙里了。 “凭什么?” 远远就听见一声粗狂的叫喊,王广志站在人群中像是红了眼一样,提刀便要扑向冯推官。 “这家伙竟然想跟我动手!来人,给我拿下!!”虽然脸上大有一副惊慌的神色,不过,冯推官仍旧是个极为老谋深算的家伙,往后一退,左右两排兵卒便已经围上前来,众多刀剑纷纷指向王广志。 赵普一愣,想不到那王广志也真是条汉子,竟然直接横在众人面前道,“今天你们谁敢动符司马,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刀剑一亮出来,这局势便有些难以扭转了。 没想到那冯推官看到这种架势仍旧是没有半点的畏惧,反而奸笑道,“小子,汪掌书记这官牒都已经下来了,哪里还有你说话的份儿?是符大人失职,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你们这些属下,我自然还都会照单全收的。” 看着冯推官那股奸猾的样子,王广志手中的刀剑都有些发颤,“符司马不能被降职!!我们不答应,城中百姓也绝不会答应!!” 王广志这一声带头,周围布衣百姓也开始纷纷朗声道,“符司马不应该被降职!” “就是符司马有错,上任的也不该是冯狗官!!” “冯狗官不配做司马!!” 民众纷纷乱作一团,即便是困窘,这烂菜叶子和石头也不少,纷纷的砸向了冯推官。 “哎……你们,你们反了!!” 冯推官闪躲不及,脑袋竟然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生生的砸出来一个大包。 周围的兵卒纷纷用刀剑比划着,这些百姓这才消停下来。 州衙内里,符司马缓缓的摇着头,“既然是汪掌书记的命令,老夫自然也没什么可说了的了。” 不过时值中年,符司马的脸庞竟然多填了一抹沧桑,这地方当差之难,竟然不在于要抵抗契丹人的外来压力,而是输在了上下打点。 一双老眼没来由的黯淡了许多。 “符司马……”王广志上前扶住符司马。 那冯推官却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转身对着城中百姓昭告道,“我下属的官员被人刺杀,符司马身为常州司马竟然找不出凶手。可怜我亲信下属今日在天之灵佑我常州,今有汪掌书记亲笔信函,冯某人不才,接任司马一职,定会秉公处理此时。至于……原先的符司马嘛……哈哈,记得走城郊小径的时候,一定要格外万分小心啊!” 说着,冯推官的眼中便是一亮,大有一副得意神色。 符司马闻言却是一愣,手掌颤抖的指着冯推官,“是……你?” 冯推官反笑,并不说话,那样子看起来不置可否。 当日,符司马从汪掌书记那里吃了闭门羹,回来烧伤险些在城郊火海丧命,竟然都是因为冯推官这个家伙!! 手掌狠狠一握,赵普此时只恨自己没有王广志那般强悍的力气,恨不得双手掐死了这家伙才好!! “不对。”稍稍压下去怒气,赵普忽然眼中一亮,“比起一双拳头,我……好像有更为厉害的东西!!” 伸手探入怀中,急忙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如果这东西不是韩老所给,赵普还真不会把这种玩意当成一根救命稻草。 双手快速将布包撕开,赵普取出一张黄麻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大字,“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赵普顿时一愣,那探子是黎莼亲手杀得,难不成还能借尸还魂? 稍稍咋舌,如果不是韩老之前神机妙算,赵普此时还真的很难相信这棺材之中还会有什么蹊跷。 不过,眼下,即便是不相信韩老的话,也得试上一试! 一旦符司马出了城郊,此番恐怕必定是一场死劫! 总归是赵老爹的生死之交,对自己又有救命之恩,赵普岂是那种有恩不报的人? “试试吧!” “冯推官今日所说的所有条件,无非在于你下属的一条人命而已!既然如此,城中百姓都得亲眼看看这下属官员到底是如何惨死的!”迅速钻进人群中间,赵普对着不远处的王广志朗声喊道,“王兵头,开棺验尸!!” 这一嗓子喊了出去,王广志先是有些迟疑,虽然赵普他老爹有些本事,赵普前些日子也因此耍了不少小聪明,不过,眼下这形势……到底是折腾什么啊? 回头一看冯推官面色阴晴不定,王广志顿时眼前一亮,虽然不知道赵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看来这棺材之中的确有蹊跷! 王广志一个跃步直接绕到了棺材前面。 那冯推官却是吓得脸色惨白,朗声呵斥道,“且慢,这人死不能复生,你……你开他做什么?” 冯推官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手脚都是抖得极为厉害的,城中这么多双眼睛,都聚集在那棺材上,还不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赵普却笑道,“冯大人,这事情既然都已经涉及如此广,还是让我们看个真切才好吧?” 赵普一人自然没有什么说服力,王广志带头跟着起哄,城中百姓本来就心系符司马,自然也乐得起哄。 还不等冯推官答应,王广志手起刀落,也不起开棺材板上面的钉子,直接一刀劈下去。 “轰……”一声巨响。 那棺材之中却并没有什么尸体,反而是一堆零零散散的刀剑长矛等兵器从中散落出来。 赵普顿时一皱眉头,这算什么事儿?尸体不在里面,难道是韩老的妙计不准了么? 还未等赵普反应,城中的百姓先是炸开了锅。 “兵器!!是兵器!” “这棺材是要送到城郊去……这冯推官是要把上好的兵器送到契丹人的手里嘞!” “这等好铁要是落在人身上,一定是一刀毙命。冯推官好狠的心啊!!” 一时间众说纷纭,原本聚集在此处的百姓还只有百余人,转眼间便越聚越多,一时之间密不透风,似乎人嘴一颗钉都足以将冯推官戳的千疮百孔! “冯推官……你……”符司马也是神情一怔,而后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停着运棺材的几辆板车。 一个兵卒撕开麻袋,朗声喊道,“符司马,袋子里是盐!是盐!” “好啊,私贩盐铁运往契丹……” “杀了他!杀了他!” 一时之间,城中人声鼎沸。 赵普之前还有所怀疑,这下可是完全相信了韩老的妙计。古代盐铁是何等的重要和难得。 盐铁之私,其罪当诛! 更何况,还是运往契丹的? 城中百姓叫喊声越发一致,“杀冯狗官!为民除害!” “还我常州,一片安泰!” 第十七章 城北十恶 “杀了冯狗官!!” 在周围一片呼声之中,护在冯推官周围的那些兵卒,也是慌了神。 周围的百姓则是越发剧烈,州衙府明明位于城中,可众人的呼声竟然能够到了城郊去。 只见符司马脸色一沉,一双紧抿着的干瘪嘴唇,只张开一次,蹦出一个让众人为之颤栗的声音。 “杀!!” 兵头王广志对着符司马一点头,双眼如鹰,手掌如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穿过人群,手起刀落。 “咚……” 等赵普在缓过神来,冯推官已经化作了一滩黑红色的血液。 围在州衙门口的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欢呼,这响动即便是大年夜的爆竹也不急万分之一。 不知是谁从人群中带头喊道,“我等身为常州城百姓,愿意以项上人头求符司马留职!!” “常州城百姓请愿,符司马继任!” 符司马苍老的双眼有些激动的点点头,双手缓缓地一压,周围顿时一片肃静,“诸位,虽然我想要在城中留任,不过……这事情并非我一人能够决定……” “常州城百姓愿意户户留名,我等愿为符司马呈上联名状!”人群中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赵老爹率先说道。 众人也纷纷点头,“对,把联名状呈上去,给汪掌书记!” 符司马的老眼之中竟然闪烁着斑驳的泪光,“这……” 小小的常州城顿时一片沸腾。 赵普站在人群中刚要找自己老爹去,却被一只手掌搭在肩膀上。 一回头,正是王广志。 “有事儿?”赵普一愣,这家伙素来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被他叫住,难不成还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刷饭桶? 王广志低垂的头猛地抬起,明明是七尺男儿,黝黑的脸上竟然哭得梨花带雨。 “赵大公子,今日若不是你……只怕符司马就要没命了!!”说着,这比赵普还要大上几岁的王广志,竟然双腿一软,跪在了自己的面前,“我王广志这辈子没佩服过谁,但是,赵普,今天我佩服你!!” 王广志说着时不时地用手背和衣袖擦着眼睛,“从今往后,符司马手下的兵当中,属你最大!若有人不服,我王广志第一个不答应!!” 赵普一愣,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却见一旁符司马的兵卒纷纷跪倒在赵普面前。 “符司马如我等父母,今日赵大公子双眼如炬,又冒死救了符司马,日后,我等定以赵大公子马首是瞻!” 符司马在不远处看着这架势,也是轻点着头缕着胡须,早已历尽沧桑的双眼却闪现出一抹赞许。 赵普只得挠着头,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么? 今日虽然能站出来是他的胆识,不过,这主要的功劳,还是那枚小小的布包。 韩老! 稳居于城北小院之中,竟然能够凭借一人之言断定城中灭顶之事! 隐世于茅庐乡野之间,居然能够仅用四字指示扭转众人生死存亡! 果然如同刚见到韩老的时候,韩老所说的那句话。 他,或许本就是天下一个下棋的人,这世间便是他的棋盘,城中所有人,全是棋子! 赵普的双眼微微发亮,而韩老也曾经说过,韩老或许能够在有生之年再培养出来一个棋手。 这个人,会是自己吗? 双眼神采奕奕,闪烁不定。 赵普暗自嘀咕,“我去,这要说话准的就跟开了外挂似的,要是我也有这本事……一定先把赵匡胤那家伙给揪出来!!” “那个……”王广志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对赵普说道,“你不让我们起来么?” 赵普一愣,刚才想得出神,这才意识到,众人还在地上拜自己呢。 急忙扶起王广志,众多兵卒也跟着起身。 “大哥!”王广志双手一拱,朗声对赵普说道,“你虽然年纪比我小几岁,不过,单凭一身胆识,就是我几辈子也远远赶不上的了!!” 赵普一愣,连忙摆手,“别……这可不行。”他跟王广志之间可不是差了几岁那么简单,这王广志身为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可比赵普大了一千多岁呢。 没想到王广志却是格外的坚定,一帮小弟也纷纷劝说道,“赵大公子就收了吧。王兵头想来是个驴脾气,常州城中都是旧识,我们还真没见过王兵头如此钦佩过谁嘞!” “这……”赵普半推半就,原本还刁难自己的敌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小弟,他自然是乐意。 …… 众人散去,赵普不再受瞩目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归家,而是匆匆的跑到城北去。 虽然有韩老在,估计这个消息早就已经传了过去,不过,赵普总得自己问问韩老,才能安心。 按理来说,这冯推官走得这步可谓是险棋,估计除了他自己之外,很少能够有人知道要送出城的棺材之中装得到底是什么。 韩老居然知道,难不成韩老还真是神人了? 心中越想,赵普就越好奇,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许多。 晌午时分,城北之中除了些蝉叫声,基本上再没什么响动。 赵普刚要往院子的方向走去,却骤然发现,这院落外头有一个看起来蹑手蹑脚的身影。 “这是谁?” 城北十户人家,虽然赵普未曾见过几户,不过,这身影看上去实在是太过诡异。 若真是城北十恶人之一,又怎么会如此鬼鬼祟祟? 反手握住怀中的雕花匕首,赵普快步的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没想到那家伙却比想象之中的灵敏许多,猛地一转头,对着赵普亮出了长剑。 刀剑无眼,竟然死死地抵在了赵普的脖颈前,若不是赵普反应也不慢,一双手死死地抵在剑刃上,恐怕这脖子早就和身上分了家了。 “来……人啊!!”似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赵普极为吃力的喊着。 四周一片静谧,手掌上却是被活活勒出两道血口子,豆大的血珠不断顺着胳膊浸湿了衣袖。 “救命啊!!” 三厘米! 一厘米!! 眼看那剑刃离自己越来越近,赵普的声音就跟下蛋的母鸡似的。 “哼,别喊了。”对方看上去却是格外的冷静,“我早就踩好点了,每月这个时辰,城北恶人都会出去购置物品。剩下的,不过是屋里的那个老者,和一个小孩子而已。” 一听这话,赵普急忙高声喊道,“韩老!韩老救我!!” 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嗜血的笑意,“哼,来不及了!” 说着,对方手上的力道顿时强横了三倍,似乎要置赵普于死地一般。 紧咬着牙,赵普只觉得那剑刃都已经贴在了脖颈上,传来一片刺骨的冰冷。 不远处,一个拿着羊骨头在不断‘搭积木’一样的一个小男孩儿,回头对着赵普两人咯咯的笑。 “哥哥,你们陪我玩好不好?” 此时的赵普根本无暇说话,似乎喉咙在滚动一下,都能被那贴着肉皮的剑刃给勒出血来。 “小崽子,滚远点!”对面那人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普,对着小男孩儿呵斥道,“这儿没你事儿,不然我连你也杀!!” “那……好吧。”稚嫩的童声之中似乎有些为难。神情像一只懵懂的小兽一样,小男孩儿极为惊恐的点着头,急匆匆的转身离开,似乎守着宝贝一样的拿着手中的羊骨头。 “唰……”耳边一阵风声。 只一眨眼的功夫,赵普只觉得对方的手劲儿似乎小了很多。 再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边缘光滑的羊骨头竟然直接卡在那人喉咙之中,如同是日积月累打磨镶嵌进去一般。 肉碎裹着羊骨头,暗红色的血液却是涌涌的流了出来。 小男孩儿转头对着赵普天真一笑,只是随意的拍了拍手上的土,云淡风轻的问道,“没事吧?” 赵普愣愣的摇着头,那小男孩儿转身进了一间茅屋之中。 再看刚才还鬼鬼祟祟的家伙,甚至连叫喊一声都来不及,直接以血封喉。 赵普将手中的利剑扔到一旁,有些吃惊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家伙,又看了看小男孩儿进去的那个茅屋。 下巴竟然许久都没有合上。 “过来吧。” 篱笆院中飘出来韩老泰然自若的声音。 赵普迈过倒在血泊中那家伙的尸体,急匆匆的朝着韩老的房间走去。 “刚才……” 惊慌之中刚要开口说什么,韩老却是一摆手。 “那探子也真是没脑子,城北之中若是只剩下一老一小两人,他就该想想,城北都敢夜不闭户,到底是为哪般?” 赵普强忍着惊讶定了定神道,“韩老……那小孩到底是什么人?” “城北十恶,他为第一。” 只淡淡的八个字,却把赵普生生弄得一惊。 “什么?”赵普不自觉的扭头望着那小男孩儿的茅屋方向,“他恐怕还不到十岁,我三弟跟他一般大小,这……” 韩老却是摆了摆手,“不谈旁的,赵普,你小子的确不错,明明手无缚鸡之力,竟然胆敢上前对付那样厉害的角色,你知不知道,即便是你们州衙中的王广志,也比不过这家伙身上的功夫?” 赵普一愣,“我……我没想那么多。” 第十八章 玄字观风 赵普有些无语,毕竟刚才他也只是一阵脑热,没想过这探子的武力到底如何,仔细回想起来,能够单凭脚步声就跟后面长了眼睛似的,一把夺下来赵普手中的匕首,这探子的武功应该是极厉害的。 那……杀死这探子的小男孩儿,又该是有怎样的逆天实力? 想到这里,赵普的嘴角不由得有些抽搐。 “先来上点药吧。”韩老说着伸手掏出来一枚翠色药瓶,“这药还是早些年我一位老友给我的,我自己都还舍不得用呢,你可省着点。” 赵普点头应了一声,而后打开那小小的药瓶往手上倒了一滴。 手掌之上两道细密的剑痕极深,这药液滴上去之后,马上传来一种极为刺痛的感觉,手掌之上不光是马上止血,竟然还迅速结痂了起来。 “呲……”赵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放心,你这伤口不日便会愈合,而且保证不会留疤。”韩老微微叹道,“不过,这身上的伤虽然能够消除,城中的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赵普抬眼看着韩老,“这是为什么?” 轻轻叹了一口气,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点了点,韩老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无奈,“当初将那计策交给你,这是下下策,我本意是盼那冯推官和符司马相安无事才好啊。如今这么一来,只怕局势会更为棘手。” 的确,赵普皱着眉头,冯推官虽然死了,但是汪掌书记还在,此时的符司马虽然有常州城中百姓联名做保,不过……这司马一职,能不能重新到了符延段的手中,仍旧不是很乐观。 再加上汪掌书记身边的那个小妾还是冯推官的亲妹妹,她哥哥都被杀了,她还能咽下这口气? 听了韩老的话之后,赵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知道韩老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韩老缓缓地摇头,“这棋局暂时不定,对方还没有落棋,眼下我也不方便出手。赵普,这事儿,还是走一步算一步把。” 赵普点头,刚要起身离开,韩老却是叫住了赵普。 “怎么,韩老还有事儿?”赵普驻足回头道。 “有事儿,不过这事儿,却是我麻烦你。” 连忙摆手,“韩老,您这话怎么说的,您只管说。” 一双树皮一样的老手轻轻的拨弄着手中的油皮拐杖,韩老缓缓地叹道,“前些日子你和黎莼那丫头联手杀了一个玄字听风的探子,今日这个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个玄字捕风的。城中还剩下三个探子,在各自的地界,我不需要你把他们都揪出来,不过……那个为首的,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一定要找到!!” “玄字听风,玄字捕风……韩老,这探子难道还分等级的么?”赵普有些惊讶,早前听那探子的确是说过,玄字听风的名号,听起来似乎还是个不小的位置? 然而看他那三流探子的样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厉害的角色。 “嗯,这些探子之中分为天地玄三个级别,每一等级之中又分为观风、听风、捕风三个等级。不过……天字辈的探子除外,他们自有更为完善的编制,这个跟你也说不着。”韩老轻轻咳了咳,“总之,我现在需要你和官家的力度,把常州城之中为首的那家伙给我揪出来才好!!” 双眼有些明亮的看着韩老,赵普急忙点头,毕竟,这是韩老第一次让自己帮他老人家办些什么事儿,自然也是求之不得的。 “韩老,你放心,我一定能抓住那家伙。” 手掌一攒起来,韩老轻笑着摇头,“抓起来?赵普,你误会了,我并不需要你把他抓起来,或者说,你想抓他,目前也没有那样的本事。对方是个玄字辈观风,这可跟之前的那些听风者和捕风者不一样,这人的心智应该也是强上不少呢。” 赵普长了张嘴巴,这玄字观风和玄字听风,貌似只差了一个级别,难不成还能差这么多? 似乎是感受到了赵普的疑问,韩老继续说道,“玄字辈之中,观风者为首,居于众人之上,能成为玄字观风的家伙,甚至能够进入这套探子机制的中枢系统,直接领取任务和决策任务。总之,这心智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当得起的了。” “探子还有中枢系统?”赵普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这古代怎么还能有一套如此健全的探子系统? 不过看着眼前的韩老,赵普就有理由相信,这些探子一定是一种极为严密的机制下,才能做到无孔不入,得到不为人知的消息。 赵普不由得咋舌,“那……不知道,韩老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哈哈。”韩老顿时一笑,一双空洞的灰眸朝着赵普的方向挪了挪,“我不在其中。” “哦?” 这玄字辈观风的探子都这般厉害,天字辈的,更是得到了什么程度? 而偏偏面前坐着的失明韩老,竟然都不在这个体系之中。 赵普轻轻眯缝着眼睛,越发觉得这韩老深不可测。 …… 离开韩老房间的时候,正赶上黎莼和刀疤脸他们这些恶人回来。 黎莼本身就是个刺客,远远地看见倒在地上死了的探子,不由得咋舌。 “行啊,就连俊哥儿都出手了,这家伙也算是死得其所。” 抬头看着赵普,黎莼微微笑道,“小相公,这人是你拦住的?” 赵普无奈摇头,“一时情急,没想太多。脑袋一热,不能上也上了。” “多亏俊哥儿看你可怜,出手了,不然这探子下手之恨,一定得把你剁碎塞到山林中喂野猪!”刀疤脸说着用猪蹄一样的飞脚踢了踢那探子的尸身。 不远处,茅屋门一开,小男孩儿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羊骨头,一边用一双十分童真的眼睛打量着赵普,本来是副虎头虎脑的孩子面孔,一开口就一点也不可爱了。 那小男孩儿朗声道,“这小子太不是东西,把我都吵得心烦了,不就是个小杂兵么?叫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我去,天山童姥啊? 赵普听了这比喻,心中顿时把这小崽子给骂了个千百遍,然而看着小男孩儿手中的羊骨头,却是敢怒不敢言。 黎莼却是轻踢了赵普一脚,用下巴一指,“喂,还不快谢过俊哥儿?” 赵普有些不情愿的皱着眉头,好歹也是救了自己的命,只好双手一拱,“谢过俊哥儿。” 那名叫俊哥儿的小男孩儿看着比他年纪大很多的赵普对他拱手鞠躬,却是一片心安理得,似乎很是习惯似的。开口道,“算了,你就不用磕头了。” “……”嘴角轻轻努了努,赵普死死盯着那小家伙,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这是谁家熊孩子?熊的还这么有能耐? 众人各自散去,赵普急忙一把拉住黎莼,问道,“那俊哥儿什么来头?竟然能成为十大恶人之首?” 黎莼微微一笑,一双圆眼眯缝道,“一岁摸刀,三岁屠贼,五岁的时候手上已然是血债累累,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这孩子还算是有血有肉,我甚至都得怀疑他是个吃死人肉长大的畜生!” “城北恶人都是囚犯,那这小孩儿究竟犯了什么罪?”赵普继续问道。 轻轻摇头,黎莼的声音似乎又故意降低了很多,这才说道,“弑父!” “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赵普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般。 “不过却是他爹企图先杀他的。这事儿说来话长了。”黎莼摇头,“总之,即便俊哥儿说话难听了些,但他杀的人不少,救过的人却不多。俊哥儿今天肯出手救你,就是你命大!” 一双圆眼有些含羞似的望了赵普一眼,黎莼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听说那冯推官死了?” “不是我杀得,我哪有那能耐。”赵普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那也得记你一功,赵普,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哼,今天也算是报了我一个大仇。”黎莼本就是江湖儿女,说话办事儿自然是有些豪迈,“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大可以找我!算我黎莼欠你一个人情。” “真的么?”赵普眼前一亮,“那别以后了,就现在吧!” “……”黎莼有些怨念的看着赵普,“你……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嗯,”赵普直接说道,“冯推官已经死了,你在常州城中也就能够稍稍广泛了一些,黎莼,我也没有别的事儿,就是你腿脚麻利,帮我找找常州城中最厉害的探子就成。” 翻了个白眼,黎莼有些气愤的拿起一旁的柳条便要抽在赵普身上,“给你鸡毛你还真敢当令箭啊!这种苦差事你都好意思麻烦本姑娘!!” 赵普只得满脸赔笑。 “罢了,我只答应你有空便帮你找找,韩老这边有什么消息,我也会给你及时带到就是了。” “你就多谢你了。”赵普连忙拱手。 离开城北,赵普这才想到,也已经有许多天没有归家了,想来家中老娘林氏也该对自己牵肠挂肚,也不知道那傻弟弟赵固又惹了什么麻烦没有。 大步的朝着赵家的方向走去。赵普抻了抻懒腰,今天看见赵老爹的时候,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想来也该和老爹说说话。 第十九章 归家再被锁 夏日炎炎,赵普孤身一人走在大街上。 以往从来都是不受什么注意,如今,却是不同了。 “快看。”几个民妇顿时一驻足,“那不是赵家大公子赵普么?” “小小年纪竟然目光如炬,多亏了他赵大公子,才能救了符司马一命,杀了那冯狗官呢。” “就是,我看啊,这次城中三百余户联名状上报汪掌书记和节度使,估计这次符司马一定能够官复原职!!” 说着,几个民妇一片和乐的看着不远处的赵普,其中一个却是显得格外刻薄。 “符司马虽然是好官,不过,我看着赵普也就嘴皮子上这么点能耐。”昔日与自己亲娘林氏争辩的王夫人此时仍然是一副冷言冷语的态势,愤愤的看着赵普,似乎还难掩满脸的不悦似的。 “王夫人这话可就难听了,赵家大公子若是没有能耐,你儿子会认他做了亲兵头目?”几个妇人反问。 那王夫人却是一愣,“什么?我儿子会拜他做老大?这怎么可能?我家王广志从来都是心高气傲,没见过他服过谁……” “你还不信。”其中一个妇人站出来,“当时州衙门外我亲眼所见,众多兵卒跪在赵普面前拜做亲兵头目,那还是王广志带的头呢!!” “这……”看着几个妇人越发肯定,王夫人的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紫,有些难以置信的掩面归家去了。 街上众人笑作一团。 赵普却是无奈摇头,离开了这地方。 王广志虽然鲁莽却是一个忠肝义胆的汉子,赵普敬他,自然也就不愿再为难他,不过,王广志这老娘可就真是咎由自取了。那日说话嘴下不积口德,自然他日打脸的响动也是格外的大。 往前走了半条街,一个乞丐正在四处讨钱。 “张老哥。”赵普上前叫到。 那乞丐张老哥先是一愣,而后有些惊讶的打量着赵普,不断的摇头道,“嘿,你这公子哥还真是奇了怪了。旁人见到我,一阵逃离,你却不顾身份地位上前打招呼,赵大公子,你厉害啊。” 赵普轻摇头,“昔日,我危难之时张老哥赠饼,便已经结下了交情。是否肚子饿了?走,我带你吃汤饼去。” 说着,赵普从怀中掏出几文钱,那张老哥也是一笑,两人找了个小摊,便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两碗热乎乎的牛肉汤饼便已经端了上来,其实这两碗牛肉面做得的确是香味儿四溢,可惜这时候还没有辣椒,否则加点辣椒大口吃上两碗,出了一身的汗,在这炎炎夏日才算是痛快!! 张老哥抽出两根筷子,一边笑嘻嘻的大口吃面,一边说道,“赵普,你这小子还真够意思啊。” “张老哥哪里的话,待会儿吃完了不够再叫两碗。”赵普也是抽了两根筷子出来,不过到底没有乞丐那般饥饿,吃相自然斯文许多。 张老哥吃到一半,含着满嘴的面条强行咽了咽,对着赵普说道,“赵大公子,看你好心,我还真得告诉你一声。” 张老哥拿着粗陶大碗喝了口茶水,这才缓缓道,“冯推官虽然死了,不过他背后的势力却仍旧在活动。赵大公子,小心树大招风!” “这话怎么说?”赵普停下手中的筷子,急忙问道。 张老哥看了看四周,缓缓说道,“你能看破冯推官的把戏,想必自然也知道冯推官背后的来头,赵大公子,我还真得提点你一句,虽然冯狗官是被官家斩首的,不过,毕竟势力不散,他家的各方势力都会前来吊唁,其中最为厉害的,便是他的幼妹,汪掌书记的小妾!若是碰到那娘子,你可是要闪远点才好。” 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张老哥欲言又止,缓缓道,“我也就只能提点你到这儿了,城里虽然明面上没说出来,不过,今日新进城的两个乞丐却是说了,冯推官的幼妹,可是已经往常州城这边赶了,估计不出两日,便会归家……你,可要小心点啊。” 谨慎的点了点头,赵普自然知道,冯推官的妹妹是汪掌书记的小妾,可是听原先那探子说的,倒像是个哭哭啼啼的女流之辈,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去? 不由得笑着摇摇头,想来也是这张老哥夸大其词了。 又叫了两碗牛肉汤饼,看着这张老哥吃得欢,赵普也跟着多吃了一碗。 两人吃完,便也散了。 天黑之前,赵普终于回到了家中。 “哥?”赵固站在赵家大门口,正拿着扫帚,满怀怨气的扫地,一看见赵普回来,急忙迎了上来。“哥你回来啦?” 赵普点点头,“家中不是有丫鬟,你扫地干什么?” 赵固撇着嘴,“哼,我要是不扫地,爹娘就得把我扫地出门了。” 想想赵固这往常之中的憨傻样子,这事儿,爹娘还真是能干得出来的,“说吧,这些天你又干什么坏事儿了?” “也没干什么,不过就是今天娘在数铜钱的时候,我在旁边带着燕歌玩儿,唱了支歌儿。”满腹委屈的挠着头,弟弟赵固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无辜。 “唱歌?就因为这个?”赵普一愣,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那你唱了什么啊?” “就是娘口中念念有词道,‘一百二十八,一百二十九……’然后燕歌哭闹。”赵固委屈道,“我就哄她唱,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娘顿时气得推翻了铜钱,抄起了纳鞋底子,朝着我头上砸来,哥,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噗……”赵普顿时捧腹大笑。“娘数数的时候,你都敢在旁边捣乱,弟,你真有勇气!!” 赵普竖起了大拇指,拉着赵固进门,“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也先进来歇会儿吧。” 跟在赵普身后,赵固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刚一看见赵固,林氏便气愤道,“你个捣蛋的孩子,还敢进来!!” “娘,您先消消气。”赵普安慰道,“弟也不是故意的。” 一听到赵普的说话声,赵老爹也从柴房走了出来,看着赵固那副没囊没气的样子,无奈的摇头,而后面向赵普道,“先不说旁的,普儿,我正找你呢,你过来。” “找我?”赵普跟在赵老爹身后进了赵家祠堂。 …… 隔着窗子,赵普仍旧能够听见门外老娘林氏骂赵固的声响。 不由得暗下嗤笑,身前的赵老爹却是面色凝重的回头看着赵普。 “消息从哪来的?” 沧桑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斥责和担忧,赵老爹的眉头顿时又皱出了个‘川’字型。 赵老爹上来就问这话,赵普只能装傻充愣,“爹,你说什么啊?“ “我是你爹,你骗得过别人,还骗得了我?”赵老爹愤愤的坐在一张枣木玫瑰椅上,愤愤的锤着桌子,“糊涂啊!你今天虽然救了符司马,可是杀了冯推官,这账终究还是有人要来算的!!到时候就是那些冯推官的手下,也一定饶不了你!!” 赵普撇着嘴嘟囔道,“你不是说什么,我应该出人头地,我应该找到个营生么?我这大头兵当成了个兵头子,不也挺好么?” “爹希望你好,更希望你能活下去。”赵老爹的嘴角顿时颤了颤,“我这戎马半生,形形色色的人也算是见了个差不多,但,我从来不跟两种人多说话,一是将死之人,因为他们可怜,可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二就是探子,凭借一双顺风耳暗中操纵,做尽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普儿,你跟爹说实话,你手上这消息,是不是跟什么探子换来的?” “没有。”赵普斩钉截铁道。 “哼,别骗我!”赵老爹也是愤愤道,“就你这点小伎俩,还想耍你老爹?这两天城中必将大乱,符司马身边也不安全,你给我好好跪在这里,等过两天再出去!!” “喂,爹,这可不行啊!!”赵普急忙上前阻拦。 这些天别说符司马身边不安全,就是韩老让自己找的探子也得尽快着手准备去了,否则半个月期限稍纵即逝,若是没找到常州城中玄字辈观风的,他到时候那什么去见韩老? 双手死死地扣住门锁,赵老爹顿时一瞪眼睛,直接一脚将赵普踹进屋去。 愤懑的看着赵老爹亲手将房门锁上,赵普只得盘腿坐在蒲垫上,一脸的愁苦。 赵普自然也明白,赵老爹此时必然是听见了冯推官的妹妹要回到常州城吊唁的消息,将自己困在这地方,也不失为是一种保护的办法。 可惜赵老爹并不知道,此时的赵普虽然仍旧是没有什么功夫傍身,脑子却是活的。 凭这一张嘴,也能辗转忽悠数人。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窗子是紧闭的,祠堂的大门是紧锁的。 这屋子当中能喘气的,除了赵普自己以外,别无他人。 横躺在地上,一脸郁闷的睡觉,香炉焚香,入梦极快。 梦中一阵云雾缭绕,隐约间赵普却是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第五十四代嫡孙,我们又见面了?” 第二十章 冯漪娘 “你是……”赵普浅浅的法令纹稍稍勾起,狠狠道,“我祖宗赵普?” 梦里的老者却始终是保持着一种似笑非笑的面孔,缓缓道,“你在骂我。” “我又没出声。”赵普的脸上流露出一抹不悦。 “哼哼,别忘了,现在你也是另一个我,你骂我就相当于在骂你自己!!” 脸色一沉,赵普看着面前的这个不染尘俗的老者,不由得有些撇嘴,“喂,老头,我现在被困在这祠堂之中,你说,我怎么出去?” 面前的老者手指发颤,愤然的指着赵普,“你……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 赵普咧嘴痞笑道,“行了,老头你也别气了,反正我现在就是你,你要是杀我,你这次历劫肯定也是完蛋,咱俩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这功夫在乎这个没什么卵用的称谓,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我出去。” 松弛的眼皮无奈的眨了眨,老者这才缓缓道,“好吧,其实我这次来也就是为了助你出去。” “你有什么仙术法术,穿墙术?”赵普顿时双眼乐开了花。 “咳咳。”老者伸手捂着嘴巴咳了咳,“那个……我现在身上功力还没恢复,不足以帮你脱离困境,不过……我修为不弱,倒是可以提点你一二,这出去的办法总归是有的。” 随着老者嘴巴的一开一合,赵普瞬间从梦中惊醒。 脑海之中却不断重复着老者的话,“五十四代嫡孙,你可知道,这祠堂威严,角落之处都是学问……咳咳,简单来说,就是西南墙角有一狗洞。” 虽然算不上神仙,不过能够随随便便让自己穿越过来,这老祖宗也是个有些仙缘的家伙,没穿墙之术就算了,还让自己钻狗洞……这……实在是太跌份了!! 擦了擦鬓角惊起的冷汗,赵普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无奈。 匆匆来到西南角,果然,角落里有一处破洞,看起来虽然窄了点,但要是使劲儿硬撑着,说不定还能出的去。 咬了咬牙,赵普用脑袋拱着土,就往外爬。 …… 虽然跟老祖宗在梦里对话不过十分钟的时间,然而,赵普却已经睡了一天半。 绕到外面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拍了拍身上的土,却并不弄掉脸上的。 这一来,是为了防止赵老爹发现,把自己拎着耳朵重新揪回到祠堂之中面壁思过去。 二来,是为了保命。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到了此时,想杀赵普的人,恐怕已经不少了。 本就一副潦倒的样子,灰头土脸的走在街上,自然也就少有人乐意看自己。 赵普蹲在街角竖起耳朵却听到众人议论纷纷。 “可惜啊……”一个胖妇人叹道,“冯推官死有余辜,不过那冯推官的小儿子才不过八岁,他又有什么过错?竟然……竟然被杀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赵普脸色顿时一变。他认识的符司马,绝对是一个高风亮节的人,即便是戎马生涯,也绝对是是非分明之人,杀害冯推官的幼子,这种事,符司马绝对做不出来!也不可能让手下人做出来,那……会是谁? 眉头一皱,赵普稍稍靠近,却见另一个妇人谨慎道,“你可别乱说,冯推官的幼子是死于夭折!” “那尸骨都已经被毒成了淤紫色……谁信啊……”妇人有些无奈的叹道,“不过就是那冯漪娘仗着自己有三分姿色,私下勾搭了汪掌书记大人,前脚刚嫁做妾室,后脚就来染指尸骨未寒的兄长的家产,冯漪娘这心肠,简直就是用最毒的五步蛇堆出来的!!” “嘘,”另一个妇人谨慎的看了看一旁不怎么起眼的赵普,低声道,“你小心点,漪娘现在的身份可不比以前了,别说动辄打骂,即便是说三道四,那也是咱们这些民妇诬陷了他们官家的人,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说着,这两个妇人加快了行走的脚步。 “冯漪娘?”赵普皱了皱眉头,想必这应该就那个冯推官年幼的妹妹,虽然冯推官可恨,不过,这女子的手段实在是太狠毒了点吧? 赵普轻轻摇头,不过,既然冯漪娘恨冯推官就好,按理来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符司马的手下杀了冯推官,那么冯漪娘在汪掌书记身边就应该变成了一步死棋,这样一来,或许,还能保住符延段的常州司马的位置也说不定。 心里这样想着,赵普也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往前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赵普来到了州衙门口,却发现,这事情,似乎没有赵普想象的那么简单。 “符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小女一家多谢符大人照看,符大人不请到内堂一叙?” 声音温婉,却是柔肠百转,州衙之前,只见一个身穿白色罗裙,头戴孝带的女子正往里走去,赫然出现在了众多兵卒的面前。 一时间,众多兵卒包括王广志在内,也都是看傻了眼。赵普却是咋舌,这容貌虽然不差,媚态过多,倒不如黎莼那种清纯之姿来的可人。 符司马却是一脸肃穆,眉头皱着朗声道,“男女有别,汪夫人初丧,老夫不敢叨扰。” 自从冯漪娘从汪掌书记那边归来常州城之后,冯漪娘的小妾身份就成了众所周知的事情,符司马自然也是知道的。 赵普微微一笑,那冯漪娘脸上媚态四溢,身上罗裙单薄,虽然戴孝却不见半点悲戚,想来,似乎也有些勾搭符司马的心思在。 符司马这番言语,自然是为了撇清关系,‘你是汪掌书记的夫人,自重与否,全看你,反正,我不参与。’ 听了符司马说完这话,只见有些狐媚的玉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屑的浅笑,冯漪娘似乎也收敛起了之前的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缓缓流露出一抹狠意,“百姓上报的联名状,汪掌书记已经收到了,自然,你仍旧是司马不假,不过,军事一权,皆由钟刺史参管才好。” 轻轻扬起一抹笑意,那韩漪娘也不再逗留,反而是笑着拂袖而去。 赵普扭头一看,符司马的脸色也是一沉。 “钟刺史……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就他也配?”王广志粗犷的嗓子朗声骂道。 第二十一章 歪嘴钟刺史 冯漪娘来州衙,期间,州衙的大门可都是大敞四开的。 毕竟,符司马也算是个官场老手,坦荡恐怕是符司马为数不多的自保本领了。 这过程之中,人越聚越多,虽然比不上杀冯推官那天聚集的民众之多,但好歹也事关符司马官职,附近的百姓也都纷纷围了过来。 众人听到王广志的那声叫骂,也开始各自嘀咕。 “王广志说得对,那钟刺史是个什么人?原本不过就是个傀儡罢了,让他参管军事,还不如直接将我常州城拱手让给契丹人得了!!” 赵普一愣,之前也曾在史书上读过,这刺史和司马的官位相仿,想不到竟然还能同设在一座城池之中。 想来,这个钟刺史恐怕也是个极其没用的家伙,在城中混些银两罢了。 无奈摇头,如此一个钟刺史安插在这地方,说是恢复了符司马的官位,其实……不过就是一招缓兵之计罢了,将一个有能力的人闲置,换上一个傀儡掌权,这又跟让符司马撤职有什么分别? 轻叹一口气,赵普稍一侧目,眼神顿时一定,人群之中发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不好。”赵普脸色顿时一青,赵老爹和朱卫此时离赵普只有三人的距离,眼下赵普还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赵老爹发现,恐怕这腿是要被打断一条了。 想到这里,赵普低着头,急匆匆的朝着家中赶了回去。 …… “普儿,你出来吃口饭吧。”林氏一脸愁容的站在祠堂门口,劝导道。 赵老爹从门外进来,卸下身上的米袋子,拉开林氏,缓缓用钥匙拧开了铁锁,“行了,出来吃饭吧。” 一开门,赵老爹便看见灰头土脸的赵普,“你……蹲在墙角做什么?” 林氏也是眨了眨眼睛,“是啊,普儿,你这身上怎么弄的,竟然脏兮兮的?” 赵普急忙讪笑道,“哈,爹让我面壁思过,孩儿不敢不从。我听说爹一身戎马,也想着要卧薪尝胆些,这才弄了一身土。“ “净弄些用不着的。”赵老爹一甩手,“行了,你也出来吃点东西吧。” 说着,爹娘两人朝着屋中走去,赵普这才胆战心惊的挪了挪臀部。 赵老爹走得快,刚才赵普才到狗洞口,赵老爹就已经开锁,情急之下,赵普只得脑袋和腿一并往里硬塞,等到赵老爹开门的时候,赵普的臀部还卡在这洞口不能动弹呢。 简单用餐过后,赵老爹缓缓说道,“普儿,别怪爹,爹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保全你,所幸符司马眼下已经官复原职了,你可知道,若符司马有个三长两短,最先死的,就是他身边的亲兵!” 赵普微微咋舌,虽然心中清楚赵老爹是为了自己好,可凭他这点伎俩却是始终都看不透这一层。 虽然赵普是穿越而来的,并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不过看来比起赵老爹,自己或许还差了好多火候。 …… 第二天早早来到州衙府,老远就看见了王广志哭丧着脸。 “大哥,你说,汪掌书记这是什么意思?”王广志一看见赵普,急匆匆的就迎了过来,“让符司马当官,还不给符司马实权……这……” 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赵普急忙拉着王广志进了州衙门内,低声道,“这话可不是乱说的,汪掌书记是这地方的大官,你随便议论,那是以下犯上,总归是又符司马罩着,没出什么事情,不过,你可也得小心点。” 王广志有些气不过的轻哼一声,不耐的撇过头去。 正在这时,门外一阵车马声响逐渐靠拢,一个缎子面缝制的马车车身在众多乞丐贫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豪华。 马车上,一个马夫不断用鞭子捶打着面前的栗色马匹,朝着州衙方向迅速驶来。 “吁~” 马夫先是下车,车帐的帘子被掀起一角,一个国字脸歪嘴的中年人有些傲然的说道,“你们,给我扶本官下来!” 赵普一愣,身后的几个小兵也是纷纷愕然。 符司马平常都是用走的,冯推官即便猖獗也是自己下马车,没想到这钟刺史竟然还跟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似的,下马车还需要人扶? 王广志硕大的鼻头愤愤的扭了扭,似乎极力克制的指着身后两个小兵道,“你们去。” 那两个小兵刚一点头,马车上的钟刺史则是歪着嘴一笑,“慢着!本官要你来!!” 说着,一指短粗的手指指着王广志的方向。 赵普一愣,本来这王广志就不是个善茬,岂能经得起这脾气? “要不,我来?”赵普刚要上前,那钟刺史却是呵斥道,“本官乃是常州城中的父母官,我挑个兵还用得着别人插手吗?” 说着,钟刺史也是走到了车马边缘,愤然的指着王广志,“我说是你,就是你!” 急忙给王广志使了眼色,王广志为了顾全大局,似乎也是有些无奈的点着头,上前伸手就要扶着钟刺史。 “慢着!拿开你的脏手!!”钟刺史歪嘴轻笑道,“本官现在不用你扶我了!我要你给我跪下,当垫脚的!!” “什么!!”王广志顿时怒气冲天,一双铁拳也是捏的咯吱咯吱直响。 赵普不由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古人下马车有两种,一是年老或者娇小的,需要别人搭把手扶一下才能下来,这本身也没什么,可是第二种,这可就有些夸张了。 下人得将身体团成个团,缩在达官贵人的脚下,让别人踩着自己脊梁骨走下来!! 这戳脊梁骨尚且无法容忍,何况还是让人跪踩? 紧咬着牙,不光是王广志。就连赵普此时都感觉脸上大为难看。 好歹是自己收了的小弟,怎能受这种窝囊气? “还不快跪下?”钟刺史顿时勾了勾歪嘴,愤愤道,“怎么,连这点事情都不能给本官做了?竟然就有胆子骂本官!!” 一旁的赵普却是一愣,怪不得钟刺史特意挑了王广志,原来是听见有人在耳边吹风了! “是老夫教导属下无方,还请钟刺史见谅。”稍稍侧目,符司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找相公 符司马从内里走出来,拱手上前解围。 那钟刺史,却是笑着撇嘴,“符司马,怎的,你的手下连给我当下垫脚都不行了?符司马的兵好骨气啊!” 这话说的极为刺耳,嘴脸更是有些让人作呕。 只见符司马的脸色也是越发的难看,不用想也知道,那王广志虽然只是个小兵头,但也是出了名的傲气,让他做这个奢靡草包的垫脚石,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如让老夫亲自扶钟大人下来。”符司马急忙上前解围,那钟刺史一把推开符司马的双手。 “今日,我就要他一人给我做垫脚!若是不做,哼,我看你符延段到汪掌书记那边怎么交代!!”一甩手,这钟刺史扬了扬广袖朗声对车夫说道,“驾车,咱走!” “噗通……” 声响虽然不大,却震得周围一片安静。 赵普见到眼前这情况,也是不由得一阵吃惊。“居然……跪下了?” 只见王广志跪倒在钟刺史的马车下方,背脊因为愤怒而显得急剧发抖,如同一只半卧的猛兽。 眼见着钟刺史轻蔑的看着脚下的王广志,还硬生生的在王广志的背脊上碾了两脚,这才佯装踉跄,缓慢的走了下来,晃晃悠悠哼着小曲,走进了州衙之中。 就连赵普此时的牙齿也是咬得咯吱咯吱响,古人最讲究男儿膝下有黄金,这王广志除了天地爹娘,世上就跪过两人,一个是符司马,另一个,就是赵普! 这钟刺史终究是个草包货色,当众立下下马威,却始终愚蠢到连当了傀儡都不自知。 不过是汪掌书记手下的一块杂碎,他算个什么东西? 钟刺史耀武扬威的带着众多随从,进入了州衙内堂。 众人散去,王广志却仍旧没有起身。 符司马和赵普急忙赶了过去,将王广志扶了起来。 只见此时王广志双眼通红,如此奇耻大辱,即便是赵普也难以再看下去。 “王广志,你放心,今日权当是我符某欠了你一个人情!!”符司马说完这话,听到里面钟刺史响动不断,怕再出什么乱子,也急忙进去查看。 王广志冷冷的看着州衙内里,如山的背脊剧烈颤动,双眼不移的对着身旁的赵普说道,“大哥,今日,他让我扶他下马车,来日……我一定要拉他下马!” 赵普看着面前这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似乎被感染了一般,双眼之中不似之前澄澈,反而多了一抹深邃,只低声一句,却比任何承诺来的都响亮的多。 “放心,我帮你!” 常州城中,帮王广志这个忙的人是赵普。 也唯有赵普! …… 回到州衙之中,躺在一丛干草垛旁,赵普不由得细想。 这钟刺史到底是怎么得知王广志骂他的? 当日,王广志破口大骂时,冯推官的妹妹冯漪娘已经离开了州衙,城中百姓又都是心系符司马自然也不会出卖王广志,那么到底是谁? 皱着眉头,赵普不由得起身打量起不远处的屋子。 那是个办公的房间,原本是属于符司马的,自从这钟刺史得到了点实权之后,就像是故意找茬似的,夺了符司马的权,调走符司马手中的多半兵力,甚至还抢了符司马的办公场所,如此一来,众多兵卒私下也是忿忿不平起来。 不一会儿就走出来一个钟刺史带来的下人,宣告了兵卒们新分配的活。 本来都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赵普听到这新分配的人员名表,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和王广志身为符司马亲兵倒是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不过,剩下的一些说过钟刺史坏话的兵卒,却无一例外的没有分到好地方,尽是些类似于刷马桶、巡街的脏活儿累活儿。 本来是稀松平常,可是凭借赵普前世娱乐记者的敏锐感知,却是感受到了一丝丝危险。 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迅速的了解周围那些兵卒的态度。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兵卒们私下的闲言碎语,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钟刺史身边,却始终有个能够随时拆墙的人,似乎所有的话,都能够被原原本本的送达到钟刺史的耳朵里。 能够做出这种事儿的,绝对是个探子! 眼前顿时一亮,赵普不由得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之前在城北的时候,韩老可是告诫过自己,半个月之内,一定要找到常州城中最厉害的玄字观风的探子! 如此一来,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双眼放光,若说之前是漫不经心的观察,那么现在的赵普,就是处处留意了。 这钟刺史此次身边跟来的随从,不过三人。 一个是之前的架马车夫,一个是个长得清秀些的侍从童子,还有一个便是手中持剑的侍卫。 那侍卫看起来似乎并不像是一个心有城府的人,若不是装得太厉害,便是一个草包而已。 剩下的车夫一直在屋外安置马匹,那童子也是来来回回端茶倒水。 这两人看起来都是极为可疑。 皱着眉头,赵普此时越发的确定,这两人之中,必定有一个人是个探子。 然而,赵普却一时之间无法辨别究竟谁是探子,不免皱起了眉头。 正在苦思冥想仔细观察之时,身旁一个兵卒一掌拍在了赵普肩上。 “大哥,你……你快看,门外!!” 众多兵卒也是一愣,“门外?” 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各自盯着州衙大门外头。 赵普则是漫不经心的轻轻一撇,而后嘴张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量纤纤的娇弱女子,一身粗制的布裙虽然简单,双颊飞红却是人比桃花娇三分。 这是……黎莼? 身为女刺客,黎莼可以说是通缉令还在城墙高挂着,竟然就胆敢来这州衙门口! 这感觉,简直就像是敢在猫面前肆意溜达的耗子,吓不死她自己,却吓死了赵普!! 一个几乎留着口水的兵卒急忙笑着上前,“姑娘……你招谁?” “我找相公。”那黎莼一抬眼,对着赵普连忙摆手,“小相公,快过来!” 第二十三章 勾搭? “相公?” 众多不断吞咽着口水的兵卒顿时纷纷一愣,侧目向赵普。 “大哥……这是,你家眷?” “大哥你已经娶妻了?我们怎么没听说?”众人纷纷挠着头。 其中一个兵卒却是拍着脑袋笑道,“大哥,你这还没娶妻就逼着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叫相公,这……可别辜负了人家!!” 赵普被众人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虽然有心辩解,不过,黎莼的身份终究还是极为隐晦的,不能提及。 那……姑且吃了这哑巴亏吧。 赵普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笑了笑。 钟刺史却是极为不耐烦的从屋子之中走了出来,“什么东西!你身为符司马的下属,自然应该勤于管理家眷,这家眷怎么可以随便过来?岂不是扰乱了州衙的秩序……呲……”钟刺史说着,扭头看了一眼黎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后笑得花枝乱颤的迎了上去,目不转睛的拍着赵普,“哈,不过你家娘子可以例外!” 说着,这钟刺史便是嬉皮笑脸的搓着手,上前围着黎莼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 赵普对此显得格外的嗤之以鼻,心中暗自摇头,“切,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32、21、29么?搭一眼就看出来了,至于看那么久么?” 轻微撇嘴,如果不是碍于这种情势,黎莼肯定是一扬玉手,将这不知死活的钟刺史瞬间就抽了个半死了。 看着娥眉微蹙,赵普急忙迎了上去,笑道,“我们还有话要说,钟刺史还是请回吧。” 那钟刺史见状,只能留着口水,往州衙门口走去,却始终站在门口,不愿意离开。 “王八蛋。”黎莼低声骂道,“赵普,今日这番遭遇,对本姑娘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哼,我这可都记在你的头上了!来日,一定给我好好偿还!!” 赵普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放心,姑奶奶,只要您老人家今天不惹祸,来日,玩捆绑都行!!” “捆绑?”一双美眸之中传来一抹不解的神色,“我绑你做什么?” 赵普连忙笑着挠头,带着黎莼走到了一边,“这个么……不重要,以后要是有机会,说不定我还能演示给你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教学,包教包会。不过,姑奶奶你从城北突然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听着赵普的疯言疯语,黎莼只能点头道,“哦,对了,是韩老让我给你带来点消息。” “消息?”赵普听到这话的时候,眼前顿时一亮,“对了,我已经猜到这钟刺史身边肯定是有一个刺客,只是具体还不知道是不是韩老要找的玄字观风的刺客。” 黎莼撇嘴道,“这些我不管,不过,韩老却是提起了钟刺史的背景。” “快说,快说。” “你觉得钟刺史背后的靠山是谁?”黎莼的娥眉一挑,圆眼直望着赵普。 “额……汪掌书记?”赵普挠着头,猜到。 黎莼轻轻摇头,“如果他一早就跟汪掌书记有关系,也不会始终都没有实权了!这么多年,当个傀儡,你以为他的日子就好过了?” “那……他靠的是谁?”赵普急忙问道。 “原来的我不清楚,韩老也没说。”黎莼勾了勾手,“不过韩老说了,他最近能够迅速的掌握实权,靠的全是一个人。” 一双粉润的樱唇轻轻动了动,听了这三个字,愣是让赵普的背脊一凉。 “冯漪娘。” “冯漪娘?就是那个冯推官的幼妹?现在汪掌书记的爱妾?”赵普啧了啧舌,“他们怎么会勾搭到了一起?” 撇着嘴,黎莼不削的看着不远处的钟刺史,“这家伙好色,你看不出来?” “这点能看出来,不过,冯漪娘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找了这么个草包当靠山吧?她好歹也是个正值妙龄的姑娘,怎么会……”看着不远处这钟刺史的一张歪嘴,赵普顿时有些不解。 “哼,到底还是嫩啊。”粉舌轻轻舔着下唇,黎莼玩味的笑道,“这世界上有太多有姿色的女人,其中难免就会有一些不择手段的。冯漪娘便是其中一个了,不过,她和这钟刺史勾结,自然不是为了什么旁的!权力,恐怕是冯漪娘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怪不得这冯漪娘身为香闺小妾,竟然亲自来见符司马,穿成那样,其中的勾引意味儿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不过,赵普完全没有想到,这冯漪娘竟然会这么饥不择食,明明长得不错,竟然连钟刺史这样的歪瓜裂枣都看得上啊! 放着让我来啊!! 心中的呼喊自然不能表露出来,赵普看着面前的黎莼,正色道,“你这次来,就是为这个?” 黎莼点头,“你傻啊,这还不够?你想想这说明什么?” 赵普眯缝着眼睛,点点头,“这钟刺史,能杀!而且,也杀得起!!” 双眼之中若隐若现的,竟然有一抹煞气,赵普的嘴角轻轻勾起,本来还以为这钟刺史有多大的能耐,现在看来,不过是个酒囊饭袋的傀儡,空有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没有半点里子。 原本处理这种人,是最为容易的。不过,钟刺史身边的那个探子,恐怕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赵普轻轻一笑,“谢了,黎莼,以后恐怕还得劳烦你跑腿。” “是啊,本姑娘好好地逍遥日子不过,偏偏来给你当个通风报信的狗腿子。”说着,一根玉指轻轻抵在赵普的下巴,玩味的样子如同黛色眼眸的团子脸狐狸,轻轻勾起樱唇,在赵普的耳边轻声道,“你可真得想想,到底该怎么报答我。” “以身相许行么?”赵普也不是个善茬,轻佻道。 黎莼却是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回到州衙门口,赵普看着那正在不断扒眼张望的钟刺史,不由得直接无视这人,反而转到了一旁的马夫和侍从小童身上。 这两人一个留在马车旁边梳理马毛,另一个则是安分的在钟刺史身边端茶倒水,这两人,到底谁是探子,此时的赵普仍旧是分辨不出。 内里之中,却是传来一声呼喊,“赵普,进来。” 这声音正是符司马发出来的,此时的符司马已经搬到了一处偏屋。 赵普应了一声,急忙走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入住冯家 “你找我有事?” 赵普推门而入,站在了符司马的面前。 一张正气凌然的中年面孔出现在了赵普面前,伸手拍着赵普的肩膀,“你坐下。” 赵普也没跟符司马客气,直接坐在了符司马的对面。“符司马,您有事儿直接说就行了。” “好。”符司马想了想,也就开口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掖着藏着的了。赵普,我需要你替我办点事儿。” “我是您收下的亲兵,您说什么,自然是算什么的。” 轻轻点头,符司马似乎有所顾虑的样子,而后才缓言道,“我需要你去当冯漪娘的保镖!” “我?当保镖?”回手指着自己,赵普不由得一愣,“符司马,您是知道的,我这身上别说武功盖世,就是连三脚猫的功夫都未曾学过,何来保镖一说?” 符司马轻轻摇头,叹道,“你当真以为那韩漪娘需要保镖么?我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够看住韩漪娘的人。”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王广志去啊?论功夫他比我好的多,论资历他也比我强得多。” 一双老眼轻闭,“王广志毕竟年轻气盛,见了韩漪娘两眼直发直,只怕会被那姑娘三言两语就给迷惑了。别人的功力虽然比你好,但是单看眼力,即便是阅人无数的老夫,这眼力也比不上你赵普的万分之一。所以,这事儿,还真是非你不可。” 想起之前看见的那个眉梢带媚的韩漪娘,赵普也是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符司马,我也是个年轻人,你就不怕我也禁不住诱惑?” 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两条皱纹顿时勾勒出来,符司马摇头道,“不,你跟别人不同,你这小子心性沉稳,即使是你老爹在这点上都得跟你学学才是呢!” 伸手挠着后脑勺,赵普不好意思道,“符司马过誉了,既然是符司马交下来的任务,我自然也不会推脱,符司马放心,这人我一定能帮你盯好!” “那就好。” …… 州衙院落之中,几个兵卒看见赵普从符司马的房间中出来,急忙围了过来。 “大哥,你这手里拎的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符司马的奖赏?” “呲……大哥,这东西也借咱们兄弟开开眼界啊。” 赵普打掉一个兵卒即将伸过来的脏手,呵斥道,“这不是给我的,这是任务。我要去当汪掌书记的爱妾,冯漪娘的保镖。” “你?保镖?”众人顿时一阵错愕,他们跟了符司马时间也不算短了,却从来没见过符司马用人如此不准的时候。 其余的一些小兵,也是纷纷的围了过来,众人不约而同的吞着口水,“唉,这要是让我去当了冯漪娘的保镖啊,我一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咱们大哥给摊上了?先是娇滴滴的美娘子,如今又来了这么个美差。大哥,我看你这艳福还真是不浅啊!!” 赵普脸上一黑,虽然在别人看起来表面风光,不过,他心中却是清楚。 冯漪娘那种人,既然连这中年歪嘴长相粗陋的钟刺史都不放过,想来,进了她那地方,就跟进了盘丝洞一样,再加上这妇人偏偏又是个极其心狠手辣的女子,自己若不处处小心,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大步的朝着冯推官的府邸走去。 …… 三绕两绕,来到了冯家的府邸门口。 “谁?”一个管事儿的粗陋老妇上前问道。 赵普简单表明来意,顺势将手中符司马送的那些礼物带到。 那粗陋的老妇打开赵普来带的布袋,顿时一撇嘴。“这什么?” “这都是符司马特意交代带来的特产,请汪夫人尝尝乡味儿。” 粗陋的老妇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抹愤然的意思,“放肆,冯漪娘此时已经是汪掌书记最为疼爱的小妾!难不成还会在意这些烤鸡烤羊不成?你这是瞧不起我家姑娘,真当谁吃不起呢?” 那老妇人说着,便举起扫帚要打在赵普的身上,一个柔媚的声音却是呵斥道,“芸妈,住手!!” “可是……”那老妇也是极为不屑的瞪着赵普,这才缓缓道,“你,进来吧。” 赵普应了一声,这才踏进房门之中。 这宅子本来就是冯推官生前所有,自然这大体格局也还没来及怎么变动过,只不过两旁的石子路上却是多了些花草。 赵普抬眼看去,此时冯漪娘正站在赵普面前,垂眸微笑,“你就是符司马派来保护我的人?” 说着,冯漪娘像是契丹人买马一样,盯着赵普来回看了看去,目光定在了赵普胳膊的肌肉上,微微撇嘴,“这就是符司马手下最厉害的下属?符司马没骗我吧?” 赵普连忙摆手,“我的确是符司马的亲兵头领,汪夫人这些日子舟车劳顿,前来吊唁兄长,我自然是应该前来保护汪夫人才是。” 那冯漪娘轻轻点头,对于赵普左一个汪夫人,又一个汪夫人的称谓,表现的似乎很是不耐烦,双手抱臂的皱着眉头,不耐烦的对赵普嚷道,“既然这样,你就住在外院之中吧。这些日子,我的安全,还是有劳你了。” 说着,冯漪娘稍稍回头,看了看这个瘦弱的青年男子,嘴角不由得撇着一抹轻蔑。 这样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真不知道还能顶个什么用!转身,冯漪娘便消失在内院之中。 老妇不耐烦的带着赵普落脚在外院。在外院之中,都是些仆人居住的地方,似乎考虑到赵普的身份特殊,还特意安排了一个比较不错的房屋之中,这老妇才离开。 赵普坐在房间内的木凳上,轻轻摇头,这冯漪娘到底是年轻,以为把自己赶出来,不让自己进入冯漪娘的核心活动范围,自己就不能掌握到冯漪娘的任何信息和活动内容了? 嘴角轻轻一撇,笑话! 能在身边活动眼见为实的,那都是最低级的娱乐记者。 能够和冯漪娘周围的下人打成一片,从他们口中得出的消息,不知道要比自己看得准了多少倍!这才是上品! 第二十五章 始见端倪 “你这猪肉怎么卖?”一个粗衣老态的大娘站在一个猪肉摊面前问道。 “二十五文钱一斤,早上刚宰的,新鲜着嘞。”那屠户站在肉摊面前,说着便在磨刀石上磨起了肉刀,“大娘,剁成肉糜不?” “不用。”那大娘摆手道,“我家夫人今日想吃蒜蒸猪肉嘞,你要是把这肉剁了,回头夫人就得剁了我这老身嘞。” 屠户连忙点头应着,将那五花三层带着水膘的猪肉塞到了大娘的菜篮子中。 大娘掏钱而后回头看着跟在身后的年轻人。 “你……想干什么?” 年轻人连忙上前热情讪笑道,“我帮你拿菜篮子吧。” 黑黄脸色的大娘撇着嘴,脸上还流露出一种娇羞,“小伙子,你已经连着跟我跟了三天了,没想到,你这么年纪轻轻……竟然,还好我这口。” 赵普的嘴角轻微抽搐,连忙放下夺过来的篮子,“你忙,你忙。” “唉,别走啊。”布满皱纹的大娘腆着老脸连忙拉住赵普,“我这年幼的时候就卖入了汪掌书记家做丫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赵大公子,叫我翠花就行,娶了我你不吃亏。” 说着,这大娘便张开一口泛黄的牙齿,对着赵普嗤笑道。 脑门没来由的一紧,赵普此时的眉头皱成了个大疙瘩,连忙摆手道,“额……这事儿咱们都好说,翠……翠花,我倒是想问问,汪掌书记是什么样的人,冯漪娘又是什么样的人?” 翠花大娘撇着嘴,“小崽子,跟你老娘玩心眼?跟我俩骗色行,骗消息,你可是找错人了!!哼!” 这翠花大娘说着,甩胳膊就走,留下赵普一个人站在街上呆愣。 骗色? 谁骗谁啊!! 赵普不由得咋舌,过去三天,这冯家之中的下人,人人见到赵普就像是见到了瘟神似的,唯有这个翠花大娘还好点,时不时地看一看赵普,本以为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赵普,没想到……竟然是看上自己了? 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赵普连忙长吁短叹,没想到冯家上下的口风如此之严,这样一来,岂不是有负符司马所托? 赵普独自一人在街上乱晃,周围两边的小摊上极为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不断,街上的行人也是颇多。 正想着坐在哪休息一番之时,一抬眼忽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这是……”赵普连忙咋舌,钟刺史身边的两个手下——年少侍从和马夫。 想不到这两人竟然一起出来,赵普顿时眼前一亮,快步的跟在这两人身后。 此时,这马夫似乎跟侍从说了些什么似的,两人各自走一条路,分道扬镳。 马夫只身前往市集,而侍从则是独自前往一条少有人烟的小巷。 眼看着兵分两路,赵普此时更是分身乏术,只能皱着眉头急匆匆的跟在了侍从身后。 那侍从看起来似乎很是机警,穿过一条条小巷,走到半路还时不时的不忘回头张望。 这样一个小小少年人,越是这样,就越有问题。 赵普双眼之中显得有些兴奋,急忙加快了脚步,却又很是注意防轻声响,极为小心翼翼的走在侍从的身后。 不知道这一来穿过了多少的小巷,少年侍从总算是停了下来。 赵普也跟着站在不远处一个转角处,那侍从有些贼眉鼠眼的望了望四周,而后似乎有什么暗号似的,轻叩了房门四下。 那户人家的房门也是吱呀的一声,就开了。 侍从什么也不说,只是上前递了一张纸条。 门里的人并没有出来,只是伸出一只带着青玉镯子的手接过纸条。 而后,那侍从也再逗留,转身就离开了这个地方,赵普却是眯缝着眼睛,从一旁闪现出来。 此处人烟稀少,若是打探起来恐怕会显得格外吃力,暗自记下这户人家的位置,赵普匆匆的按照原路返回而去。 …… “城西?”张老哥往嘴里送着大块的羊腿肉,一边精神抖擞道,“城西那户人家哪是什么厉害角色?” “不对吧?我看那侍从办事儿办的还是颇为牢靠,应该也是个熟练的家伙了吧?”赵普皱着眉头,漫不经心的拿起一块烤得油滋滋的羊肉,心中却始终是想着刚才的事情。 “大公子,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傻子!”张老哥摇头笑道,“到底是个雏儿啊,城西吴家有一妇人跟那钟刺史向来都是私交甚密,这事儿是城中众人皆知的秘密,恐怕除了你不知道以外,就剩下了城西吴家相公一个傻子了!!” 看着张老哥一副笑逐颜开的样子,赵普也是皱着眉头。“可是我亲眼所见,侍从是塞了字条的。” 张老哥连忙摆手,“若是探子,恐怕各个都会恨不得口口相传才好,又怎么会留下字条等别人发现落下口实?那字条恐怕是钟刺史亲笔所写,什么‘山中密林月下私会’啦,‘脱下香履解衣裙’之类的荤话而已。” 眉宇之间流露出一抹无奈,赵普连忙说道,“那你有没有见到钟刺史的那个马夫?” “马夫?”张老哥轻轻摇头,“马夫就更不能是什么探子了吧?听闻他之前在东市买马,很是正常啊。” “东市买马?”赵普眼眸一亮。 五代十国处于乱世,平常百姓家自己都吃不饱,自然很少能够自己养马,能够做的了马匹买卖交易的,本就不是一般人。 而这慌乱的地带,卖马的人,不是契丹人,就是能够跟契丹人有所联系的家伙。 反观钟刺史,明明是一个文官,府上已经有上好的马车,平白无故,又要马匹做什么? 听了张老哥的话,赵普只留下两钱银子道,“你随便吃,这些都算我的。” 也不再说话,脚下却是急匆匆的奔向了常州城中东市的地方。 身后的张老哥连忙笑着点头,面对满桌子的烤羊肉,连忙大快朵颐起来。 等到赵普稍稍走远之后,这神情才稍稍一变,“结账。” 扔下啃了一半的羊腿,乞丐张老哥的眼中多了一抹深邃的神色。 第二十六章 两个探子 常州城东市口,一家露天酒馆外面,焌(jun)糟的婆子蹲在一旁烫酒。里面几个长得十分粗犷的大汉喝酒划拳,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振臂高呼的声响。 一个生得细嫩的公子哥,却是坐在极为角落的地方,观测着这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像是眼前一亮一般,将杯中的浊酒一饮而尽,急匆匆的朝着前方走去。 刚才几经打听,虽然并没有找到钟刺史的马夫,这家酒馆却是开在了东市的必经之路上。无论是去东市还从东市出来,这里都是必经之路。 这东市人多,也热闹,赵普此时就自己一个人,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在这地方守株待兔。 没想到,这下子兔子还真是撞在树上了! 马夫牵着马,脚下的步伐迈动的不紧不慢的,神态之中却多了一抹谨慎。 眼看着对方即将看过来,赵普转身推开一个醉汉,撸起袖子跟几个大汉玩起划拳来。 古代跟现代的认知有很多不同,比如放到现代,这酒大都是白酒,而在古代,这酒大多都是黄酒,虽然有些浊,但还是比较温和。好处就是没有酒精勾兑就是了。 不过,这行酒令还是大同小异的。 赵普也不含糊,江湖上的混气劲儿顿时十足道,“哥俩好呀,六六六呀……” “又赢了!”在众多醉酒的壮汉还在一阵迷糊的时候,赵普转身就跟了上去。 几个壮汉却是愣在原地,“刚才那是谁啊?” …… 紧跟在马夫身后不远处,大概走出去半条街,仍然不见任何接头的人,赵普顿时有些急躁。 开始看见马夫的时候,赵普一心想着去追钟刺史的少年侍从,如果刚才在东市之中这马夫和接头的探子已经见过面,那赵普就有可能错过了顺藤摸瓜找探子的机会了! 一双浓眉顿时拧成了一团,赵普仍旧跟在马夫后头,只见这马夫牵着马匹,转而走到了另一条街上,一路上不是买几斗米,就是买两尾鱼,看上去倒也是个有家有口的人。 将食物在马背上安放好,这马夫就开始十分悠闲的闲逛起来,大约是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这家伙终于看起来还是颇有目标的坐在了一个摊位上。 “给我来两个黄冷团子!”说着马夫从钱袋里掏出几枚粗陋的大钱往桌上一扔。 赵普也紧跟着寻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看着四周,赵普的脸色也是一变,这小摊的位置虽然选了个热闹的街区,不过,赵普却是知道,再往前走两步,就是符司马的宅邸! 这马夫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溜达到这里的! 深邃的眸子越发明亮,赵普知道,这些玄字辈的探子,一定从各方面都寻到了‘杀符司马’的指令,而这里和去州衙的路并非顺路。 这马夫,的确有问题! “哟,王大哥,好些日子没有看见你了。”那冷饮摊子的老板娘盘着发髻,穿着青色的粗布褂子,看起来和这马夫也是极为熟络。给马夫上完一碟冷食,又去忙着收拾那几个离开的食客的碗碟。 招呼完一些新来的食客,转而走到了角落里的赵普面前。 “哟,这小哥头次见,吃些什么?”多亏此时的赵普穿着极为俭朴,几天的奔波也有些晒黑,在这冷饮摊子上一坐,也不算太过显眼。 “唔……三个黄冷团子。”赵普是穿越来的,也只能是别人怎么做,他也跟着学罢了,生怕有半点出错。 马夫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没什么动作,只是安静的吃着碟子中的黄冷团子,赵普也跟着吃了起来。 这黄冷团子是糯米和蜜豆做的,似乎还用冰镇过,在这炎炎夏日吃起来的确格外的香甜爽口。 即便如此,赵普仍然是十分谨慎的不忘此行的真正目的。 马夫吃过黄冷团子,老板娘此时也是闲了下来,站在了马夫的对面笑道,“王大哥,今天怎么就你一人来?同来的那大哥呢?” 马夫似乎也极为不解的看着四周,“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如此,想必各有各的差事吧?” 古人最讲究男女之防,因此,这两人的对话也始终是保持了一些距离,那冷饮摊子的老板娘笑着摆手,“听闻你们在钟刺史当差的,可是跟对人了?” “哪里话,”王马夫轻笑道,“这常州还是符司马厉害嘞。” “符司马虽然厉害,眼下粮饷却是不如以前多了,吃穿用度都是少了许多,符家家宅虽然不大,不过,符司马近些日子也是会去打猎的。” “哈哈,符司马好雅兴。老板娘,既然那大哥不在,我过两日再来便是。” “好嘞,到时候我一定备上几碗上好的卤梅水儿。” 王马夫似乎听完这话之后,再无半点留恋,转身就离开了这冷饮摊子。 不远处,一双犀利的眼眸却是微微发亮。 这第一个探子是这个马夫,第二探子,便是这冷饮摊子的老板娘! 两人虽然并没有掖着藏着,却能够凭借这种光明正大的方式,交换了彼此的信息。这种方式,赵普之前也是在行内和其他同行彼此之间用过的。不用暴露,即便是在周围都是明星忠实粉丝的环境下,也能轻易的交流出行内的内幕信息。 只不过,现代的语言和信息发展,要比古代更为高超就是了。 如此稍稍闲谈,便能得了消息,这玄字辈的探子在常州城之中还真是有些横行霸道。 恐怕如果不是有些男女之防,这两人的交流还会更隐秘些。 不过……听他们的话中,似乎还有一个更为厉害的头领大哥。 赵普的双眼微微眯缝,如果这马夫不是最厉害的玄字辈探子,那么,那个大哥,恐怕就是真正的玄字辈观风了。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赵普看着这马夫朝着州衙去的背影,不由得饱含深意的摇头。 既然找到了这些探子的老窝,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太多。 这两人的身份,想必城北的韩老早就知道,如此一来也不算什么成果,没找到玄字辈观风,这几个喽啰也不算是赵普的本事。到韩老面前也是个傻子一样的角色,自然不便邀功。 眼中包含着一丝玩味,看来,日后还得来的更加勤些。赵普吃完碟中的佳肴,朝着冯府的方向走去。 此次,毕竟已经出来太久,还是早些回去才是。 …… 从冯家大门进去,赵普便觉得有些诡异。 此时大约是下午五点左右,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身为主子,冯漪娘自然是养尊处优,在内院之中活动。 然而,这其他下人近身伺候的跟在身边,轮到休息的,此时也得有那么三五个到了吃饭的时候。 这几天以来赵普也是跟着他们后边,一起用餐的。 今天这些人竟然一下子都不见了,偌大的冯府,下人的外院之中冷冷清清,听起来内院之中倒是有些吵闹。 没多想,赵普快步走了过去,刚要进入内院之中,之前那个粗陋老妇芸妈忽然出现挡在了赵普的身前。 “你是符司马的亲兵,保卫漪娘虽然你的分内事儿,不过这好歹都是我们冯家的家务事儿,外人最好不要乱掺和才好。” 赵普连忙点头,虽然嘴上那么答应着,心中却是烙下了个大疑问。 听着内院里面可不像是一片喜气的声音,相反,不一会儿便传来了一阵呼天喊地的声响。 身形不自觉抖了一抖,赵普也没说什么,只能乖乖的回到自己房间中用餐。 吃完饭,天色也就渐渐暗了下来,不知道折腾到了什么时候,这内院的哭喊声也就渐渐的停了下来。 赵普警惕的没脱衣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而后猛地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 时值深夜,除了炎夏的蝉叫声,就剩下了下人房间之中一片熟鼾声。 赵普看了看四周,放轻手脚便要往内院走去。 四周一片静谧,明月高挂,树影晃动。 庭院之中,一个人形缓缓往前走去,看起来极为小心翼翼。 “呜……” 不知道耳边是风声还是什么声音,竟然吓得赵普都是一抖。 层叠的假山后面,竟然传出来一阵呜咽的声音。 特意绕了过来,赵普回头探头看着靠在假山上的一个人影。 这小女孩儿一身粗布衣,披散的长发显得格外的吓人,如果她有些钱能穿上一身白纱,那么此时赵普恐怕就得魂都吓没了。 “你是谁?在这儿干嘛?” 赵普低头看着那个不过九岁的小女孩儿,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小女孩儿缓缓地抬头,一双马尾不加任何修饰,显得很是俏皮,圆圆的小脸上却是有些斑驳的血迹伤痕。 “你这是怎么了?”赵普一愣,“谁弄得?” 小女孩儿低着头,哽咽道,:“夫人,夫人嫌我做错了……” 眉头顿时一皱,想不到那个冯漪娘连这么大点的小不点都舍得打。 “你到底做错了什么啊?”赵普问道。 那小女孩儿哭声到,“夫人……嫌我给老爷飞鸽传书了。” 第二十七章 夜半媚骨 “你?”赵普借着月光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汪掌书记能够供职高位,自然是明眼之人,能够将这种传书的任务交给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那,这个小姑娘就一定有什么非凡的地方。 眯缝着眼睛,赵普不再说话,直接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这小姑娘的衣领。 本来就梨花带雨的一张小脸,顿时吓得惊慌失措,急忙捂着身子往后躲了躲,没想到赵普的手却只是牢牢地抓住了小姑娘的衣领,翻开一看,嘴角顿时有些不自然的裂开。 “这字符跟那日看见的玄字辈捕风一模一样。”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赵普低声道,“你是探子?” 一双鹿眼略显惊慌,小姑娘急忙摇头,“百灵不知道探子是什么东西,百灵只知道听汪掌书记的话有糖吃,不听汪掌书记的话挨鞭子。” 赵普一愣,走近一步,借着月光这才看见,此时小姑娘百灵的手臂上,不光是一些殷红色的新伤,上面密密麻麻的还有一些斑驳的旧伤,柔嫩白皙的皮肤上,如同斑马一样印上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看上去极为让人心疼。 “这么说来,汪掌书记也是个探子?”眉毛一挑,赵普顿时一惊。 小百灵急忙摇头,神色慌张如同受过剧烈的刺激一般,带着哭腔道,“大人别问我,百灵不知道,百灵什么都不知道。” 似乎是从小就过惯了非人的生活,小百灵竟然开始猛地张嘴就要咬自己的舌头。 一个箭步上前,赵普用手掌牢牢地捏住小百灵的上下颚,这才制止了这个险些咬舌自尽的小家伙。 如此反应过激,可见从小这个百灵就接受了一定程度上非人虐待,用一种对待牲口都不用的教育,才能教育出来行为如此极端的一个小家伙。 将小百灵扛在肩膀上,赵普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此时小百灵已经吓没了半条魂儿,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赵普。 “我先不问你话,你先喝点水缓缓。”赵普说着,就给小百灵倒了半杯茶,递给了小百灵。 略显迟疑,百灵用手指尖轻轻触了触白瓷的杯子,颤颤巍巍说道,“老爷说,我们这些人都是他的鸽子,我们不配用这么好的杯子。” “谁说的?像你这么大的小孩子,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赵普摇头,现代的孩子各个养尊处优,想不到这古代的小探子竟然还有这样苦楚的。 看着小百灵缓缓的端起杯子往嘴里送了一口茶水,赵普这才敢缓缓说道,“你叫百灵?” 小百灵放下杯子,生怕弄破了一般,缓缓地点头。 “几岁入的汪家?” 小百灵摇摇头道,“不记得了,我们有记忆开始,就只有老爷。” 嘴角轻微撇了撇,赵普知道,古代大户人家买个丫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然没什么。“你们……有多少人?” “原来……很多。”小百灵似乎有些犹豫,“老爷不让我们对别人提起这件事。”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赵普拿出哄小孩的架势,坚定地看着小百灵发颤的鹿眼。 鹿眼中的光忽明忽灭,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小百灵说道,“现在只剩下我一个。老爷说我很好,很难找到一个声音像是百灵般百变的鸽子,这是我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夫人已经发现了,夫人叛离老爷的消息没有传出去,信鸽飞到半空中就被夫人发现并猎杀了,我也失败了,我应该死。” 小百灵像是自说自话一般,却让赵普不由得大为吃惊,“失败了就该死?这是什么道理?” “可我不想死。”豆大的泪滴噼里啪啦的滴落在满是伤口的手背,小百灵的背影在月光下急剧的抖动。 轻轻拍着小百灵的背脊,赵普刚想说些什么,这周围忽然灯火通明。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听起来极为杂乱。 “给我找!给我把她抓起来!!我要烧死她!烧死她!!”窗外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赵普眉头一皱,低头看着百灵问道,“你信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百灵水汪汪的双眼泛着泪光,“夫人的日常,身侧都有谁进出的记录。” 脸色一阵苍白,赵普旁的不知道,光一条与钟刺史私通,就足以让汪掌书记把冯漪娘这个爱妾千刀万剐。 这样的事情,冯漪娘不杀了小百灵灭口才怪! 听着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赵普急忙将百灵塞到了床榻底下。 而后将腰带一解开,发髻弄乱,这才出门。 揉着眼睛,赵普看着院子中众多下人,皱着眉头故意不耐烦的问道,“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 冯漪娘看见来人是赵普,眉头却是皱的更厉害,“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小丫鬟?” “丫鬟?”赵普愣神到,“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那丫鬟偷了我的银钱首饰就想跑,我定要活活烧死他!!” 看着冯漪娘的狠样,赵普不由得吞了下口水,这女人真是蛇蝎心肠,心狠手辣,连她自己的亲生侄子都能害死,一个小小丫鬟又多了什么? 冯漪娘紧促的娥眉担忧的看着四周,一双媚眼却是有意无意的瞟着衣衫不整的赵普。 赵普顿时一愣,整了整身上的衣衫,这才道,“刚才慌乱,没注意,还请汪夫人多担待。” “没事儿。”纤纤细手轻轻掩面,冯漪娘没来由的一笑。 …… 众多下人跑前跑后,其中一半到了街上去寻,另一半在府中上下翻腾。 赵普身为符司马的亲兵入住冯府,自然没人敢动赵普的房间,简单的查看一番这些下人也就离开了。 毕竟,赵普一个外来人,谁能想到他大半夜闲着没事儿去藏了个小丫鬟? 那些下人从赵普的房间之中离开,赵普转身关门,刚想将那小百灵从床底下捞出来,却没想到,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谁?”赵普急忙将床单撂下,示意小百灵要藏好。 “是我。”门外的声音娇酥。 赵普一愣,“汪夫人?” 说话间,冯漪娘就已经推开了房门,轻提着罗裙,娇笑道,“我亲自来看看你这房间有没有藏人。” 说着,便坐在了赵普的面前,低声道,“兵哥哥放心,我已经把那些下人都支开了,良辰美景,岂不妙哉?” 第二十八章 蛇蝎美人 细听之下,虽然还有些下人在不断寻找的响动,却是已经相距甚远,冯府硕大,此处外院之中,有冯漪娘亲自‘排查’,自然无人敢不服从。 媚眼如丝,秋波如水。 月光透过窗纸,洒落一地,冯漪娘的玉指拨弄青丝,缓缓地滑到发梢,蜜嘴儿轻扬起一抹浅笑,如同蛇吐着信子一般,渗血般的玲珑舌轻舔着嘴角。 玩味的看着赵普,声音之中,自然少不了魅惑。“兵哥哥,你就不过来么?” 说着,冯漪娘便轻轻挑起白纱衣衫,臂膀如同纸片一样纤弱,莹白如同美玉凝脂。 赵普两眼有点发直。 这冯漪娘虽然已经嫁给了汪掌书记那般的老头子,年岁却还没有自己大,能够让汪掌书记那种阅女无数的老家伙满意,这容貌身段自然是上等。 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一下,看着唾手可得的柔美臂膀,赵普险些就往前迈步而去。 冯漪娘看着赵普这副模样,顿时一阵娇笑,“兵哥哥,你这是做什么?眼下整个冯府外院之中,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一听到这话,赵普的脸色顿时一变。 此时,冯漪娘要抓的百灵就在自己的床下。 如果今日,真的跟冯漪娘发生什么,小百灵但凡活着,必定会告诉汪掌书记,那后果可谓是惨烈。这样一来不用冯漪娘动手,赵普都得亲自杀了小百灵。 理智还在,赵普自然清楚,小百灵何其无辜!这冯漪娘勾引了多少人,利欲熏心的样子,又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强忍着腹部一阵热浪浊气,赵普紧握着拳头,还是没有向前而去。 那冯漪娘却像是吃定了赵普一般,一双乌珠轻撇,话语之中便是带了三分激将,七分引诱,“明明是个血气方刚的兵哥哥,你怕什么?还是……你在欲拒还迎?” 皓齿轻咬着唇角,冯漪娘见状也不再说话,任凭窗外清风吹起罗裙,一双修长的长腿缓步向前,套在身上的白纱短衣,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揉成了一团,扔到了一旁。 见状,赵普顿时脸色一变,红到了耳根。 古人的穿着的确和现代有很大不同,冯漪娘轻拢在身前的,是一赤色鸳鸯肚兜,绣工极为精致,一对鸳鸯正挡在胸前,两团水波随着玲珑身姿似乎有些起伏,一对鸳鸯也是呼之欲出。 赵普穿越而来,也算是活过二十多年的人,主动的姑娘家,他也见过,主动成这样的……他还真是头一遭! 三米! 一米! 半米! 眼看着冯漪娘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赵普也显得极为手足无措,十指不由得死死的叩在自己的掌心,险些抠出个洞来。 看着赵普的样子,冯漪娘素手抵在唇边,轻笑道,“怎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当然。”深呼吸一番,赵普强硬道,“你这种蛇蝎妇人,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汪夫人,我赵普一无权,二无功,你若需要一个安插在符司马身边的走狗,大可不用来找我。我……也说了不算。” 玉指轻轻勾了勾鸳鸯兜的细带子,“嘭……”的一声,这细带子被扯了下来。 轻抱着手臂,粉弯玉肌,眼前的妙人大有一种‘尤抱琵琶半遮面’的架势。 “哼,我要想对付符司马,真的用来勾引你这种小兵?可笑!!要不是看你长得还算不错,我又怎么会看上你这种无权无钱的家伙?”那冯漪娘也是勾着唇角冷笑道,“你自己想清楚,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但凡你有半点忤逆我的意思,我现在马上就喊出声来!想必这种场面,是个人都会以为是你要欺侮我!!再说,这是在我冯府之中,我冯漪娘还不是一手遮天,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赵普一愣,美人入怀固然好,然而被人算计的感觉,可谓是糟糕透顶! 转身坐在床榻上,冯漪娘看起来则是格外的豪放,轻笑着说道,“其中利害,我相信你也能明了,我没耐心你最好快点选。” 鞋袜褪尽,冯漪娘浅笑着,一双娇小的玉足轻轻抬起。 “噗呲……” 就在眨眼的功夫,床榻之下,一双小手死死扯住冯漪娘的脚腕,生生将冯漪娘扯进了床下。 再低头看去,却发现冯漪娘已经被两刀封喉,短小的匕首瞬间淹没在血污之中。 整个过程之快,甚至达到了冯漪娘还没有叫出来,就已经死了。 小百灵抖着身子,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赵普一阵错愕,他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别人杀人,不过,如此出手利落而又猝不及防的,还是第一次。 看着面前大口喘着气的小百灵,赵普缓过神来低声问道,“她死透了么?” 小百灵颤颤巍巍的点着头。 “你这是第一次杀人?”低头看着小百灵,没想到才小小年纪的女娃娃却是摇头。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杀了认识的人。”小百灵的目光中似乎有些悲悯,“老爷说最喜欢我羽翼未丰却有利爪。” “你会武功?” “不会。”小百灵摇头道,“老爷说我不用会,只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好。” 看着面前的小百灵和床下的殷红血迹,赵普不由得陷入了一阵沉思。 小百灵却是抬头道,“大人你是好人。今天的事儿小百灵绝对不会连累你,你现在快离开这里,我担下责任就好。” “你会死的。”赵普看着面前的小百灵,顿时有些惋惜,“你不怕死么?” 稍显踌躇,小百灵点头,“怕……” “我或许有一个办法能够救你。”看着小百灵一双鹿眼中似乎充满希望,赵普继续问道,“不过,我得先确定一件事情。之前你说过,你家老爷夸你声音百变所以才叫你百灵。不知道这个百变是指……” 小百灵有些踌躇,瞬间变成了一副粗哑的嗓音,“我能模仿很多人的说话声音。” 眼前顿时一亮,这声音如此粗哑,几乎与一个成年男子无异,这种模仿的能力,简直堪称惟妙惟肖。 “那……你能不能模仿冯漪娘的声音?” “夫人?”小百灵面色稍显迟疑,“我试试吧……” 第二十九章 螳螂捕蝉 憋着嗓子,百灵的嗓音竟然变成了跟冯漪娘一模一样。 微微张大嘴巴,赵普不由得咋舌,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这样厉害。 虽然模仿的极像,不过百灵却是眨巴着一双鹿眼,嘟嘴道,“可是……一旦回到汪府之中,老爷还是会察觉出来的。” “这个你放心。”赵普一摆手,深邃的眸子微微发亮,“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对了,你信鸽的尸体还在么?” 百灵轻点头,“在!大人,你难道有办法让它起死回生么?” 赵普微微一笑,“不能,但是我能吃。” “……” 赵普转去了柴房中凑合一宿,小百灵毕竟是个专业的探子,留她在房间中处理后续。 …… 不知不觉,躺在干草垛中便是一觉。 伸着懒腰,赵普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明明是如此近距离的看见杀人的场景,竟然也会慢慢适应,变得能吃能睡。 不过想想昨夜的曼妙场景,赵普总不得不咋舌,小百灵的手太快了,啧啧,要是再晚些就好了。 轻轻摇头,赵普从柴房出来的时候,那些下人已经找百灵找了几乎整整一宿,各个蔫头耷脑,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此时,艳阳高照,大半的下人都已经回到房间之中去补觉,唯有少数站岗的,一个个弄得眼圈跟现代国宝大熊猫似的,挨着门框睡了起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此时百灵已经按照吩咐,换上了一身男丁的破旧衣衫,将冯漪娘也安顿在一个独轮木质推车中。 周围堆上干草,赵普带着百灵推着推车大摇大摆的出了冯府。 “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百灵歪着头问道。 一直带着百灵走到城郊,赵普这才停下脚步,“把手里推车停下吧。” 百灵极为听话。 “昨天让你拿的冯漪娘的衣物你拿了吗?”看着小百灵点头,赵普欣慰道,“现在你换上冯漪娘的衣物,戴上斗笠,按照我们昨天晚上说好的,跟我一起去州衙。” 小百灵有些撇嘴道,“大人,真的得往鞋子里塞那么多棉花么?” “当然,谁让你现在不够高呢!” “大人,非得把馒头揣在怀里么?” “谁让你还小呢?”赵普咋舌看着小百灵,“不过,你在长大点估计就不用了。” …… 常州城州衙此时一片安静,钟刺史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的喝着茶水,却听见门外一片唏嘘的响动。 “谁啊?”歪着嘴,钟刺史推门一看,却发现来人正是赵普,顿时颇为不乐意道,“赵普?你不是符司马的亲兵么?你来干嘛?” “我是来给钟刺史牵线的。”赵普上前低声道,“汪夫人想要见大人您。” 双眼顿时一亮,钟刺史摇头,“不对,冯漪娘见我,向来是她身边的芸妈通风报信,何时轮到你这个外人了?” “这次不一样。”赵普低声道,“汪夫人这次是亲自来的,就在州衙门外拐角处。” 略微皱着眉头,钟刺史显得十分疑惑,“还是不对啊……” 赵普急忙打断道,“钟刺史,我这牵线搭桥,为的还不是点银两?若是钟刺史心疼那点银两,大可放心,汪夫人已经给足了。汪夫人思念大人心切,大人,只要您到拐角一看,这常州城都是您的,还怕我害您不成?” 歪嘴舔了舔嘴角,钟刺史也是眼前一亮,“好。” “钟郎,这边。”带着斗笠的百灵站在巷尾转角,远远地对着钟刺史憋着嗓子柔声喊道。 钟刺史一见百灵这身打扮,也急匆匆的上前,低声道,“漪娘,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思念钟郎心切……” “别,这地方可不信。”钟刺史连忙摆手,“这里姓符的眼线挺多,我们还是谨慎点为好。” 百灵见状也温婉道,“那……半个时辰后,我们城郊树林见!” 虽然没有摘下斗笠,不过百灵的声音却是足以达到迷惑的效果,本来就是先入为主,钟刺史一看百灵这身衣服,自然也没了太多的防备。 只见钟刺史这个老色鬼,几乎是一溜小跑的回到了州衙之中。 “钟大人今天心情不错?”一旁的马夫上前问道。 钟刺史点头,歪嘴裂开笑道,“唔……的确不错。怎么,你有什么事情要汇报?” “倒没什么事情,”马夫摇头道,“不过,一向留守在符司马身边的王广志,不知道今日为何不知去向。” “管他谁是谁呢?”钟刺史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心中想的全都是美人入怀。 …… “来了。” 不到半个时辰,钟刺史便急三火四的赶到了城郊树林。 远远的,百灵带着斗笠站在树下,钟刺史跑得倒是极为欢快,就在三步之遥的时候,骤然被绳子捆住脚,倒着吊了起来。 “漪娘,你这是做什么?” 可怜这老色鬼到现在还不明白个所以然。 此时的小百灵也有些兴奋,一把摘下斗笠,稚嫩的童声道,“大人,这人怎么处置?” 赵普也从一旁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早就埋伏好的王广志也栓好了绳子,笑着走了过来。 “大哥……真有你的!!” 一看见王广志和赵普,钟刺史马上吓得没魂儿了似的,即便是倒挂在树上,仍然不断求饶。 “饶命,饶命啊……王兵头,赵兵头,那天得罪你们也是我迫不得已的。”钟刺史连忙拱手,“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王广志冷哼一声,“哼,你没办法?这几天以来,对符司马你处处刁难,今天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你,才能报仇雪恨!!” 王广志双眼如炬,提着刀便要上前。 正在这时,这粗麻绳忽然断开,一道身影也是闪了出来。 赵普定睛一看,这人正是钟刺史身边的那个壮汉侍卫。 这人看起来虽然不大精明,不过身形却是极为孔武有力。“哼,多亏马夫一早察觉有异,让我跟来,不然今天还真是让你们得手了!!” 脸色一变,看着钟刺史掉落在地面上,王广志也是嘴角一阵抽搐,“坏我好事!我要你的命!!” 两个身形壮硕的汉子顿时扭打在一起,似乎各有千秋,竟然一时难分胜负。 钟刺史此时却已经逃开了王广志的攻击。 “不能让他跑了!”赵普和小百灵一边跑着一边眯缝着眼睛说道,“如果他逃回去,不光是此次谋杀失败那么简单!就是冯漪娘的死,也是纸里包不住火的事情了!!” 第三十章 黄雀在后 脚下飞快,城郊树林密集,钟刺史在前面四处绕路,赵普和百灵两个人已经被落下一大段距离。 “绝对不能让他跑了!!再往前两百米可就是常州城了!但凡他钟刺史找到任何一方的官差,都有理由给他庇护。”赵普的眼眸中略显狠色,加快了脚步。 钟刺史虽然庸才一个,但毕竟不是激起民愤的冯推官。 这要是等钟刺史跑出了城郊,守城的官员便是首当其冲! 更何况,现在守城的士兵,可都是钟刺史安排的。 猛地摇头,前方钟刺史不知道为何骤然慢了下来。 “哎哟~闪开闪开!”钟刺史一边惊呼一边绕了个小半圆。 钟刺史急匆匆的向前跑去,身旁则是露出了个圆溜溜的小脑袋,一个小男孩儿看起来格外悠闲,边走边掂量着手中带着血筋的羊骨头。 赵普眼前顿时一亮,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城北十恶人之首的俊哥儿。这小男孩儿之前也曾救过赵普一命。 “俊哥儿!帮我杀了他!!”情急之下,赵普的嗓子都有些喊哑了。 快跑两步,赵普也追上了俊哥儿。 没想到俊哥儿却是爱答不理的看着赵普,“我已经救过你一回,再想让我帮你杀人,把你的命交出来!” 低着头玩弄着手中的羊骨头,俊哥儿漫不经心的样子,让赵普格外着急。 此时小百灵也是从后面追了上来,“大人,跟他这么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废话什么,我们还是抓紧追去吧!” 说着小百灵就要往前跑去。 那俊哥儿却是气愤的抬头,原本怒气冲冲的浓眉大眼,一见到小百灵居然也会没来由的舒缓下来。 “我帮你。” 俊哥儿也再不多说话,只见他轻轻抬手,大眼眯成一条缝,跟狙击手瞄准一般。 赵普缓缓摇头,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钟刺史已经跑出去五六十米,郊区树林地势复杂,这俊哥儿……行吗? 几乎是屏息,只见俊哥儿两根细长手指夹着一块羊骨头,双指发力,猛地一甩。 “嘭……” “啊……” 一声惨叫,钟刺史应声而倒。 小小一块羊骨头正中后脑,飞掷而来,一击致命! 钟刺史的歪嘴抽搐了两下,迅速的渗出血来。 原本已经跑向前两步的小百灵顿时一阵欣喜若狂,回头惊喜的看着俊哥儿,“小弟弟,你真厉害!!” 本来是波澜不惊的一条小汉子,突然脸色一红,缓缓说道,“我应该比你大,叫我俊哥儿就好。” 一双鹿眼轻轻眨了眨,小百灵笑道,“俊哥儿,你真神了!” 俊哥儿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红着脸。 “俊哥儿,你今天怎么来这城郊?”赵普上前道。 “我的羊骨头唯有野生的山羊骨头才是配得上的,今日,我便是来城郊弄羊骨的。” 赵普笑道,“今日之事,多谢俊哥儿了。” 恢复了以往泠然的样子,俊哥儿没搭理赵普,扯起一块石头径直朝着钟刺史走去。 手上猛地一用力,地上那人头颅顿时被砸烂,一块羊骨头被取了出来。 场面略微让人作呕,赵普捂着小百灵的眼睛,问道,“俊哥儿,你这是做什么?你的羊骨头那么多,还差这一块么?” “这是断后。”俊哥儿擦了擦脸颊旁溅上的血污,翻出钟刺史身上的钱财,轻蔑道,“我只不过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而已。到时候你们说这人被两个契丹人杀人越货了,没人不信。” 掂量着手中的银两,俊哥儿顺手踹到了怀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整个过程看起来极为娴熟,小小年纪,能有如此丰厚的经验,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些什么。 不多时,王广志也赶了过来。 “你们抓到了吗?” 赵普指了指地上的人,王广志倒吸了一口冷气,伸出大拇指道,“大哥,你真狠!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小百灵一笑,从一旁运过来一个堆满稻草的推车。 按照赵普的吩咐,王广志也将钟刺史拔了个精光。 将两个家伙放到一起,而那壮汉侍卫也已经被王广志杀死在不远处。 “现在就差一把火,将这三人都烧了才好。” 王广志递给赵普一对火刀火石,赵普却是嘴角撇了撇,“额……这玩意,还是你来吧。” 王广志上前燃起一把火,小百灵也换回自己的衣物,将那白纱衣衫扔到了一旁,跟钟刺史的衣衫堆在了一处。 “大哥,你这分明是布置了个捉女干现场。”忙活了大半天,王广志有些振奋。 看着面前已经燃起来的大火,小百灵稍稍退后,转头忽然跪在了赵普的面前。 “大人,若不是大人出手相救,百灵早就被杀冯漪娘活活打死了。”小百灵激动的有些垂泪。 “我这也不全是为了帮你。” “大人不必推辞,一般人看见这种事情,躲还来不及,冯府家丁众多,唯有大人肯救我。百灵的性命,以后就是大人的。”小百灵轻轻摇头,“不过,我还得去汪掌书记那边将这件事情汇报一番。” 赵普点点头,能够多了这么个伶俐的小丫头相助,赵普身边便是多了一个帮手,这对于日后,也一定是大有帮助。 百灵连忙叩了三个头,对着赵普说道,“大人,你放心,只要我以后有机会回到你身边,百灵一定誓死效忠!!” 巴掌大的小脸轻轻扬起来,一双鹿眼显得格外的坚定。 “不过,这样一来,知道这事情的人,除了我们,或许还有钟刺史身边那个马夫能猜出来。”赵普皱着眉头,“百灵,那马夫也是探子,不是么?” 百灵轻轻摇头,“玄字辈探子两方对立,彼此之间消息互不想通,甚至还会放出虚假消息给对方。大人尽管放心,汪掌书记的消息来源我都清楚,跟旁人都不是一派的。” “是这样?”赵普点头道,“你万事小心。” 百灵抿嘴一笑,“是,大人。” 简单话别,三人分为两拨,各自离去。 赵普带着王广志两人不动声色的朝着州衙走去。 第三十一章 河水浴 刚一过晌午,州衙中,便乱成了一锅粥。 “你们听说了么?”一个兵卒提着手中的长矛,杵在地上道,“钟刺史和冯漪娘有染,竟然被杀死在城郊了。” “听说最近契丹人有很是活跃,这种事儿常有,没想到还会赶上这场面嘞。” “不过,说是内贼干得也不是不可能。钟刺史的侍卫死了,身边的马夫却跟消失了一样,你们说,该不会是这马夫吧?” 一时间众说纷纭,赵普则是悠闲地躺在草堆上。 盖在脑袋上遮阳的一坨干草被人捧了起来,王广志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凑到了赵普的面前。 “大哥,你真是太神了!”王广志看起来恨不得手舞足蹈,一边兴奋的听着那些兵卒的议论,一边对着赵普使眼色。 赵普撇嘴,坐了起来,“淡定,喜怒不形于色懂不懂?” 王广志皱着眉头点点头,“不过大哥,我以前只知道用蛮力,从来就没想过,动脑子甚至比武力更能解决问题。这要是让我自己单枪匹马的,我怎么也做不到这程度。” “好了,”赵普打哈欠道,“这事情似乎也差不多了,就等着符司马上交一封信件给汪掌书记了。“ 赵普和王广志正在说话之时,一个兵卒却是走过来,“两位兵头,符司马叫你们。” 听到这消息,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 “你……你们!!”符司马气愤的指着两人,旋即探头看着四周,死死的关起门来。“你们真是胆大包天了!!” 赵普一愣,旋即问道,“您……您都知道了?” 符司马叹气道,“你来来回回两趟,还带着个姑娘,这进城出城的记录都在。” 转头看向王广志,呵斥道,“还有你,你也不用脑子想想,钟刺史的侍卫死于剑伤,契丹人杀人都用弯刀,身上的银钱也还在,这显然不是为财!!” 王广志脸上一黑,赵普也是默不作声。 “弄得我一把年纪还要替你们消除进出城记录,拿着个弯刀戳尸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符司马低声呵斥道,“不过这事儿都太多危险,王广志,你是你们家的香火。赵普你爹有跟我交好。这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什么跟你们两家交代?” 王广志脸上一红,上前一步。“符大人,我没有做错!!那钟刺史不除,难不成还能看着他在您头上作威作福?” 赵普稳稳当当的上前道,“正是,符大人若没有实权,将实权交给那个傀儡,只怕常州城中都会变得生灵涂炭。” “你们说得好听。”符司马压低声音呵斥道,“你们可知道这城中有多少个探子,他们口口相传,一旦入了汪掌书记的耳中,我也保不住你们俩啊!!” 眼眸微微一亮,赵普嘴上不说,心中却是一阵莫名的安心。 城中的探子,似乎很难传到汪掌书记那边。 一来是冯漪娘不过是汪掌书记的一个小妾,身边安插百灵这么一个探子就已经足够。 二来,这城中的探子,除了那个头目身份不明以外,可以说是跟汪掌书记都并非一路。 嘴角微微垂下,不过,眼下还是应该快些找到城中探子更为重要。 “这样吧。”符司马低声道,“王广志,赵普,你们俩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家待上两天,等这阵子风声过了,你们两个再来州衙!!” “这……”王广志的表情看起来就跟有人抢了他狗粮似的,一阵愁眉苦脸,“符大人。” “走吧,”赵普拉着王广志,“符司马用心良苦,你也别不懂事儿了行不?” …… 从州衙离开,辗转往赵家走去。 一连几天待在冯府之中,他也算是好几天没有好好洗个澡了。 大摇大摆的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前,赵普一脚踹开大门。 “普儿,你可回来了,想死娘了!!”林氏急忙扑上前,刚要靠近,却是皱着眉头,“普儿,你买咸鱼了?” 赵普愣神摇头,林氏却是皱着眉头闪了老远去。 靠!什么情况?穿着古人的厚重衣服过夏天,才三五天没洗澡,连自己亲娘都嫌弃了? 林氏重新一边摘着韭菜一边说道,“固儿。” 四周一片安静,没有半点响动。 林氏皱了皱眉头,对着身旁的三个小丫鬟说道,“你们谁去吧赵固给我叫出来?” 赵普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 说着,赵普就站在门口叉腰,对着院子中朗声喊道,“美女,你说什么?你找赵固?” “嗖……”的一道身影猛地窜出来,赵固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两眼放光的看着赵普,“美女在哪呢?” 毕竟赵固也是赵家的二公子,三个小丫鬟只能憋着笑。 林氏却是笑得格外欢畅,“瞧瞧你这点出息!还是你哥有法子治你。固儿,你现在就跟你哥一起去河边,洗个澡再回来。” “哦。”赵固失望的看着赵普,撇嘴嘀咕道,“我更愿意看美人出浴。” “……” 跟在弟弟赵固身后,两人不一会儿就到了河边。 宽衣解带,一进入河水当中,浑身上下顿时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凉爽。 赵固在后边着急道,“哥,你慢点,这河里可是什么东西都有的,看着点别踩到水蛭。” “这时候要是再来两杯啤酒就好了。”赵普笑着咋舌。 “什么酒?”赵固一边下河一边问道。 赵普连忙摆手,“没什么。” “哥,你这些日子都去干嘛了?我听隔壁吴家大娘说,你已经成了符司马的亲兵?” “嗯,”赵普点头,“被符司马骂了,这两天在家。“ 看着赵普闭目养神,赵固也没再多问,问了也不懂。 泡河水泡了大半个时辰,两人才匆匆上岸。 “哥,小心点,你左脚前面有水蛭。”赵固提醒道。 看着爬在石头上的水蛭,赵普急忙将脚收了回来。 这玩意要是钻进去可得一个劲儿的用鞋底子往死里抽打啊……那滋味才叫一个难受。 所幸两人一路谨慎,匆匆上岸,身后的赵固却是脸色一青。 “哥……我中招了。” “怎么了?”赵普一边往身上穿着衣服,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身上有水蛭。” 将刚穿好的鞋子脱下来,赵普举鞋看着弟弟赵固,“哥帮你,你说,哪有?” 赵固的视线下移,赵普随着赵固的视线,缓缓定格,顿时一阵笑意。 这水蛭不在赵固上身,也不在他腿上,嗯,中央……这水蛭钻的位置,简直绝了! “弟,哥对不起你了,你腿叉开点。” 鞋子高举,赵固顿时两眼一黑。 第三十二章 妖冶对手 弟弟赵固跟在身后,愁眉苦脸的憋出个内八字。 赵普走在前头,看着赵固的样子,时不时的忍不住笑。 “哥,你还敢笑!刚才你那手劲儿可比杀契丹人还狠嘞!”赵固不满道。 “废话,我要是不用劲儿,你身上那水蛭也出不去啊。”站定在家门口,赵普对着赵固说道,“弟,你进去吧,跟娘说一声,我还是事儿,我先走了。” “哥……你干嘛去啊?饭都不吃了?” 赵普头也没回的摆摆手,不过是太多日子没有回家,眼看着家中无事,他也就放心了。 毕竟,眼下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钟刺史虽然已经解决,但是他身边的探子却不知迹象,如此看来,还是先去城北看看韩老怎么说最为重要。 …… 刚一到城北小院,赵普便远远地看见蹲在门口的俊哥儿。 印象中,一向是个缄默的家伙,没想到这次看见赵普,却显得格外热情。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俊哥儿出奇的居然主动上前问道。 “还行。” “那……处理完之后……你们人都去哪了?” 赵普暗中摇头,这小小年纪,竟然就开始思念小百灵了,虽然小百灵那丫头一双鹿眼充满了灵气,不过,这俊哥儿也太过早熟了点。 看着沉默的俊哥儿着急的问着,赵普故意卖关子道,“哦,王广志啊?他跟我一起回到州衙了。” 俊哥儿顿时没了杀手范儿,鼓着腮帮子道,“那……那个小姑娘呢?” 果然不出赵普所料,斜着眼睛看着俊哥儿笑道,“她回她原来的地方去了。” 听到这话,俊哥儿显得有些着急,原本放在手中把玩的羊骨头,竟然一时捏了个粉碎,“那什么时候还能见到她?” “放心,她一有机会还会回来找我的。”赵普得意道,“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帮我的忙,我就让你见她。” 俊哥儿顿时脸上一红,而后恢复了往常的淡定样子,冷言道,“哼,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够掌控我。” 赵普也是弯腰低头笑道,“小子,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我!” “你……”俊哥儿伸着手指指了指赵普,似乎想了想,而后缓缓点头,“好吧,我破例再帮你三次,就只有三次。” “一言为定!”赵普撇嘴一笑,看着俊哥儿像是丢了魂儿似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暗叹,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过,能够得到俊哥儿的帮助,想必对赵普也是大有助益的。 转身朝着院落里面走去,站定在韩老的房门外面,刚要抬手敲门。 这房门却是‘吱呀’一声,从内侧打开。 一个身穿一袭黑色衣裙的女子从中走了出来。 只见这美女也是一双狭长的凤眼上下打量着自己。 “你是赵普?”那美女抿着嘴唇,冷哼道,“就凭你,也想跟我斗?” 愣神中,赵普点着头,那美女却是已经离开了这里。 看着这美女的背影,赵普不由得咋舌,这等美女身上自带七分妖冶气,但奇怪的却是她身上特有一种妖而不媚的气质,看起来也是极其冰冷和高傲。背后一头乌黑的长发直垂腰际,走出去数十步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赵普一眼,冷哼一声,旋即快步离去。 赵普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挠了挠脑袋,黎莼却从一旁闪出来。 “怎么?看傻了?” 见着一双清纯的杏眼直盯着自己,赵普连忙摇头,“这姑娘是谁?” 黎莼撇嘴,“探子呗,城北十恶之末,也是十恶当中唯一的一个探子。” “探子?”赵普有些呆愣的点头,“她也是韩老的手下啊?” “手下?”黎莼看着赵普的神情,跟看傻子差不多,笑道,“她也是个一心想得到韩老真传,成为韩老关门门徒的人。” 一根修长的玉指轻轻抵在赵普的下巴,黎莼的杏眼微微眨了眨,交错的长睫都笑得直发颤,“赵普,你不会真的以为,韩老只给你一个人争当门徒的机会吧?” 脸色一变,尽管清纯伶俐的美女尽在咫尺,赵普脸上却是半点喜气也没有,反而是一团黑云聚集在眉间。 看着赵普的表情,黎莼不屑的说道,“你还真是天真!告诉你吧,想当韩老门徒的人,算上脚趾都数不过来,韩老却只收一人。这些人当中不乏资历不凡的,也不乏极有天赋的。你不过是其中最为普通的一个,真不懂韩老到底看上你哪点了,竟然也会把这机会给你。” 赵普的表情显得有些吃惊,转头看向那美女离开的背影,急忙问道,“刚才那个城北十恶之末,她……她是什么程度?” 黎莼微微一笑,“记住她的名字,她叫墨姝,她是这些竞争者中的佼佼者,不光有资历和天赋,身上自带的妖冶气息对于一个探子会有多大的助益,这点,相信赵普你也不会不清楚吧?” 深邃的黑色瞳仁不由得微微发颤,赵普本来还以为这次寻找常州城中的玄字辈观风探子,是他一个人的任务,只要在十五天之内,找到这个探子就行。 可是现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这还是个自带竞争体制的任务! 赵普顿时有些猴急,黎莼却在一旁不痛不痒道,“你也别担心,这任务三个月之前就开始了,墨姝接手也已经十天了,而你……哼哼,赵普,我看你还是放弃算了。我承认你虽然有点小聪明,不过,跟墨姝那种实力……终究,还是比不了的。” 抬眼瞪着黎莼,赵普咬牙道,“我一定能赶在墨姝之前找出来!你……等着!!” 甩手就要离开,屋中苍老的声音却将赵普叫住,“赵普,别着急走,你先进来。” 韩老的声音传到耳朵中,赵普也是快步走了进去。 “想必,你刚才也都听黎莼那快嘴的丫头说了。”韩老无奈摇头道,“你接手的时间不长,要想完成任务,这的确是有些难为你了,不过,在你后面也有人跟我接下了这任务。算算时间,眼下还剩下五天,你可得用功些了。” 赵普急忙点头,“韩老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不过,我叫你却并非为了这些事。”韩老摇头道,“冯漪娘死了,汪掌书记那边一定也会彻查。相信你已经知道,汪掌书记本就是个探子,你以为事情就会这么简单么?” 已经挨过符司马的骂,赵普连忙惭愧的低头摇了摇。 韩老叹道,“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多亏符司马出手,事情才能够勉强盖的过去,赵普,下次我希望你能够更加机警些。” “是。” 告别韩老,赵普快步朝着城中走去。 第三十三章 美色墨姝 急匆匆的赶到城中,已经是黄昏时分。 刚一来到符司马宅邸的门口,赵普的眉头就是一皱。 前些日子,赵普曾经跟踪探子马夫,踩过点。 这地方有个卖冷饮的老板娘,那家伙显然就是个探子。 马夫不见了踪影,本来想着还有日夜观测符司马举动的冷饮摊子老板娘,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也不见了踪影。 紧咬着牙,赵普顿时感到一阵失望。 身后却伸出一只手掌,轻拍着赵普。 “回家吧,你求我也没用!” 赵普一回头,正是换了一身布衣的符司马,负手站在自己面前。 “王广志已经求了我一天了,好不容易把他赶走,没想到你又来了!”符司马撇嘴摇头,粗犷的眉毛紧紧皱着,“赵普,不是我说你,你真该好好归家呆两天。” 赵普连忙摆手,“符司马的意思,属下知道了。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那卖冷饮的摊子去哪了?” 符司马听见赵普这话,顿时一愣,摇头笑道,“赵普,你嘴够叼的。我符家门口这冷饮摊子,是城中一绝,哈哈,不过现在人家夫妇也已经收摊归家了,刚走不久,你若真是嘴馋,沿着这条巷子往前走上些路,倒数第三户人家,便是他们家。” 符司马伸出手指为赵普指路。 赵普连忙点头称谢,而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前方跑去。 站在符家大门口的符司马却是有些不解的挠挠头,“这小子到底是来干嘛的?” …… 站定在篱笆墙外,赵普往里望了望,这应该就是符司马所指的人家不错。 房间内一片静谧,然而屋中却是传来一阵稻米香味儿,想来这户人家也还在家中,并未逃走。 想到这里,赵普不免一阵安心,急匆匆的就要进门去,没想到,这院外居然趴着一只硕大的土狗,更要命的是,这狗居然还没拴起来。 蹑手蹑脚的上前而去,没想到这大狗居然没有反应,赵普有些惊讶,农家护院的土狗本来就是极其灵敏的家伙,这家伙没反应,看起来有些诡异。 仗着胆子往前迈步,没想到这狗竟然半点反应也无,捡了块石头打了它一下,没想到这狗也没反应。伸手一扯,却发现这狗脖子下方被人捅了一刀,温热的身体,血还未渗出来多少。 看来,是有人赶在自己前面找到这户人家了。 眼眸一亮,赵普急忙溜进屋内,外屋中铁锅生着火,锅里自然是煮着稻米。 内屋却是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 赵普极力轻声上前,顺着窗缝往屋里一望,眉头一皱。 房间中,一个柔声的女子,显得格外的无助,娇滴滴道,“这位大哥,小女不过是路过讨口水喝,你……你这是做什么?” 如果不是见过这女子,赵普一定以为这是个无助的弱女子要受人欺负。 此人一袭黑衣,虽然妖冶的眸子中极具惶恐,却并未像寻常惊惧的女子那般匆忙跑出内屋,反而是蜷在屋内一脚,看起来极为楚楚可怜。 “墨姝?”低声暗道,赵普的脸色顿时一冷,难不成,这个男子就是常州城的探子之首? 那个玄字辈观风的探子? 背对着赵普的那个男子则是笑道,“娘子生得如此美艳,又从外地而来,举目无亲,何不从了我?” 墨姝一双眸子似乎能够直勾人心一般,稍稍挑了挑,而后抿着嘴唇似乎细思一般,朱唇微启,缓缓道,“这……也不是不行,有了大哥相助,小女子也算是多了个仰仗。” 说着发亮的眸子竟然瞬间就渗出泪来,一张玉致的小脸顿时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赵普不得不佩服,说哭就哭,这姑娘的演技之高,现代的许多明星都得自愧不如。 红酥手轻拭眼角泪痕,温润的红唇微微颤抖,修长浑圆的双腿小心翼翼的缩了缩。 那男子似乎也是个粗人,疾步上前便要扯下墨姝的衣衫,手掌登时抵在盈盈蛮腰上,随着喘气起伏而不断欣喜,“放心,有你这样的美人做妾,我定对你宠幸有加。” 屋内一阵低声奸笑,玉手却是轻轻推了出去,泪痕未干的眼眸显得水汪汪的,楚楚可怜道,“不过,我还想找到我远方表舅才好。” “这个自然,你放心,只要你从了我,我定有能耐让你找到你的远方表舅。”那男子似乎格外自信,“放心,你别看我这样,我在城中,可是布满了各种眼线的。” 说道这里,那男子似乎极为满意的就要扑上去,没想到,墨姝却是猛地一挣脱开来。 玉臂一挥,收敛冰肌玉骨,将那墨色衣袍披在了身上。 那男子似乎一愣,急忙道,“你……你这是不信我?” 嘴角抿起一道轻蔑的弧度,墨姝点头,“信,我当然信。所以……” 回身的时候,一柄匕首已然抵在了那男子的脖子上。“所以,还得需要大哥你,跟我去城北走一趟了。” 一双秀眉一挑,不似之前妩媚,反倒多了几分霸气。 那男子脖子一梗,双腿顿时直发颤。 “饶命……我刚才那可都是瞎说的。”此时这男子似乎都快吓出眼泪来,“我……” “给我走。”墨姝抬腿就是狠狠一脚,那男子只能无奈的走在前面。 推门一看,墨姝轻笑,“哼,你也到了?” 赵普点点头。 墨姝笑道。“到了有什么用?你终究还是比我晚了一步,有时候晚了一步,就是错了一生。赵普,你……不是我对手!!” “探子本就是刀口舔血的,真不知道韩老相中你这公子哥些什么?”轻蔑的眼神显得有些嘲讽,墨姝摆了摆手,“哼,玄字辈观风的探子看来也没有多强,不跟你闲聊了,我要回去邀功了。” 说着,墨姝便轻笑着走了出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赵普也无意再在此逗留,匆匆离开了这个地方。 独自一人蹲在城墙,微微发亮的眼眸中却是多了一抹笑意。 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三十四章 拔毛疯马 极为狭窄的小巷口正对在赵普面前,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却少有拐进去那条小巷子的。 赵普也不做声,暗自待在墙角,低着头有意无意的暗暗盯着那个小巷的巷口。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妇人提着篮子,转到巷口去了。 此人正是冷饮摊子的老板娘。 微微一笑,赵普恭候这个妇人,可谓是多时了。 虽然离开了这人的家宅,赵普却并未走远,反而像是个有耐心的猎人一般,保持着一段距离,并不唐突的上前。 就等着鱼儿自己上钩了。 轻闭着眼眸,果然不出赵普所料,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这老板娘便神色慌张的从巷口钻了出来。 此时的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气定神闲,实则,脚下不自觉的乱做一团。 自家相公不见了踪影,看门土狗又被人莫名其妙的宰了,普通的民妇一定第一时间报官,而她却是神色匆匆,不动声色。 这急忙倒腾的步子,就像是老板娘此时的内心一样,急躁而又不敢声张。 赵普微微一笑,此时基本上可以确定,冷饮摊子的老板娘就是探子,无疑! 四处张望了一番,老板娘才匆匆的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如果所猜不错,这妇人并非是探子当中的头目,相反,此时这老板娘定是要寻了城中最为厉害的探子去了。 低下头躲了一下,赵普也是悄声的尾随其后。 …… 墨色衣袍的美娇娘一双素手扣在身前那汉子的手腕。 “快走。”说着,飞起一脚,便是狠狠地踢在了这汉子的腿上。 墨姝神色严肃没有半点笑意,俨然一副冰山模样。 那汉子却是一脸无奈的稍稍回头,“姑娘……你真的抓错了!我真不是什么探子。” “哼。”墨姝冷哼一声,格外孤傲的抱着双臂,笑道,“我这双手抓的探子也算是不少,真不知道哪个探子会自己承认来着!” 带着汉子向前赶路,那汉子只能一脸苦痛的走在墨姝的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城北走去。 …… “大哥,救我!!”拐了大概七八道弯弯绕绕,这老板娘才肯钻进一间不起眼的瓦房中,急忙说道。 “你……你怎么主动来了?”屋内的人一看见老板娘似乎也是一惊。 “大哥,我家中遭人闯入却未少半分财物,反而……反而是我青梅竹马的相公,被人抓走了。” 一想起刚才墨姝颐指气使的模样,赵普只能轻笑着撇嘴摇头。 这墨姝固然是个经验颇丰的女子,没想到一路谨慎,却在这小阴沟里翻了船。 墨姝虽然聪明妖冶,却忘了,男人见到美女时候,不自觉就会流露出来的本性,就是……吹牛X啊! 那汉子是冷饮摊子老板娘的相公,说是能帮墨姝找人,实际上,不过是仰仗老板娘的探子势力罢了。 怕也是一向帮老板娘放哨的主儿,竟然误打误撞,让墨姝弄错了方向。 赵普微微一笑,眼下,探子的头目就在你眼前,与那探子之间的距离,唯有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舔了舔手指,赵普伸手一捅。 只见屋内灯光昏暗,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便是那求助的老板娘,“我痴心于相公多年,若是相公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也不活了!!还求大哥出手,找上一找啊!!” “你一向沉稳。”高坐在一旁的人,隐在黑暗中,冷声开口道,“却唯有这次例外。” 冷饮摊子老板娘急忙点头,“大哥,我家中不能没有相公。” 那人似乎是点了点头,“如你所说,肯定不是山贼和契丹人那么简单,如此一来,我倒真得是好好查查了。” 那人说着,也缓缓的在屋子之中来回走动。 借着昏暗的烛光,只见一个衣衫破旧的汉子,背脊有些佝偻,样貌看起来极为熟悉。 “这是……”看见那探子头目真容的时候,赵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是谁,赵普也就不再逗留,退步向后就要离开。 惊讶之余,脚下有些慌乱,不想竟然踏在石头上,脚下一滑,竟然出了声音。 “谁!!” 房中的探子头目马上就要追出来,赵普心中暗道不好,这两人虽然不是何等厉害,却总归是有功夫傍身的。 既然撞破了这人的真容,想必赵普今日死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脚下一乱,不知所措之时,一只手却是紧握在赵普的肩膀,轻轻往外一提,等到房中两人追出院落的时候,只觉得外面如同风声一般,什么都未曾有过。 …… “多谢。”赵普被那人拉着,不知道跑出多远。 墨姝却是回头微微一笑,“救了你又如何?今日,你是输定了!” 说着,那双妖冶的眼眸微微一流转,玉手一松开,脚下莲步轻动,眨眼间,便已经将赵普落在了身后。 眉头一皱,赵普也是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怎的,墨姝似乎又从半路折返了一般,竟然也能凭着自己的能耐,找到这地方来。 如果真是被墨姝抢了先去,韩老岂不是收了她为徒! 那,自己岂不是白白忙活了一场? 狠狠地摇头,明明是自己先看到,赵普绝对不允许有人抢了自己的风头,还不给自己半点好处!! 阔步跑在市集上,赵普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大哥,你这么着急,这是要干嘛去啊?” 王广志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走在市集上,看着赵普一副慌张样子,不由得嗤笑道。 赵普一愣,马上牵过那马匹的缰绳道,“你这马先借我一用!我有急用!!” 说着赵普一个大跨步,坐在马鞍上,死死的抱住马脖子,对着身后王广志喊道,“快啊,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让马跑得快就行!!越快越好!” 王广志一愣,似乎也是匆忙,手上竟然没鞭子。 咧嘴一笑,王广志伸手扯下一把马尾毛。 顿时,身下的马匹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还凶,横冲直撞,疯了似的往前跑去。 “我去……这下手也太狠了。”强忍着胃部的翻腾,为了能当上韩老亲传,赵普拼了!! 第三十五章 半年之约 墨姝跑的再快,功力再深厚,也毕竟是个靠双脚的女子。 而赵普……此时多了一匹发疯的宝马。 这感觉就像是个开宝马的追赶一个骑自行车的,总归是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优越感。 当然,不将赵普垫的七荤八素的,就更好了。 两者一前一后,让赵普惊讶的是,墨姝发力起来,竟然只稍逊于马匹,两人的距离虽然不断地缩短,却仍保留这一段距离。 眼看着就要到达城北,此时俨然是一场百米冲刺一般。 远远的,篱笆院外,韩老却是已经站在屋外,空洞的目光无所定格,却是笑着面对两人。 “常州城中的玄字辈观风是谁?”负手而立的老者看起来面容中大有玩味的架势。 “乞丐张老哥!” “城南张乞丐!” 两人几乎同时喊道。 韩老略显惊讶的点点头。“不错,想不到今日竟然有两个人能够同时说出来。” 墨姝跑到韩老的面前,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道,“是我先到,韩老应该收我为徒。” 马匹被刀疤脸大汉制服,赵普也是一边双腿发颤的下马,一边说道,“可你从一开始先找错了!是我转头发现了张老哥真容!” 美眸眨了眨,泛着一抹妖异,墨姝抱臂轻哼道,“还是我救了你呢!!” “好了,”韩老轻轻摆手,“你们二人所说的都不错,常州城中最大的探子,的确是城中乞丐,张老哥,想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赵普你带着那家伙来,那家伙都没有拒绝,你就不觉得奇怪?” 赵普轻轻挠头,“当时我只道是这家伙被我胁迫,没想到,我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人利用了。” 韩老轻轻摇头,抚着手掌道,“你们两人都有理,赵普是先发现的人,墨姝却是先抵达的人。” 两人看着面前的韩老,眼中都微微发亮,似乎在等在这什么似的。 “不过。”韩老却是摇头道,“我有我的原则,至于弟子,我已然不想再收两个,你们决生死吧。” 赵普一愣,“要是武斗我肯定不是墨姝的对手。” 韩老笑道,“一个探子要武斗做什么?” “那是……”墨姝冷哼一声眨了眨狡黠的眼眸,“韩老还要考验我们两人?” “不错,你们各有千秋,墨姝虽然各方面都不差,可是赵普却天赋极高。既然今日难分高下,我便再给你们一条。”韩老轻笑着摇头,“我给你们每个人半年的时间,你们凭自己的力量,给我弄出一份附近城池的所有探子名单来,人多者,胜!到时候我收你们其中一人做弟子,绝不含糊!!” 赵普一愣,万万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个加时赛。 墨姝也是一愣,抱着双臂却是冷哼道,“韩老,这可不成。若是我们二人找出的探子人数一样,我找到的尽是地字辈的,他找出的尽是玄字辈的,我岂不吃亏?” 韩老笑着摇头,“自然是要靠探子等阶大小分辨的,一个探子的隐藏,甚至波及几辈子的人。 就拿你们今天那个城中乞丐来说,他对赵普说的话,从来都是属实,只不过……他从父系一辈,就已经潜藏在常州城做了探子,这底根清净,若是查起来,自然不比那些浮在表面的探子容易。” 听着韩老所说,赵普的下颚微微张开,没想到做了探子这行,竟然如此隐蔽,甚至还需要子子孙孙搞世袭? 说完,韩老转身进屋去了,墨姝也是冷哼的抬头抱着双臂,回到房间中。 她本就是城北十恶之一,自然也是住在这里的。 赵普独自一人,牵着马匹,离开了这地方。 …… 找探子,这可是赵普继连连看和打地鼠之后,见过的唯一一个高难度的游戏。 人家探子一个个埋在各个城池的各处,除了些不精明的,各个都跟些潜水的王八和埋在地里的萝卜一样,深着呢!这岂是他赵普能够轻易找到的? 想到这里,赵普眼前忽然一亮,不对,他还是有优势的。 咱有人啊!! 眼珠一转,赵普忽然想起了远在别处的小百灵。 虽然那丫头才不大点,不过誓死忠于自己的决心却是极强,按照韩老所说,又只是去找出探子名单,而且又不用亲自去抓回来,这事情自然简单了许多。 看来,找探子的事情,自己也并非全在劣势。 毕竟还有半年的时间,等到小百灵归顺自己之时,还怕自己没有优势? 嘴角一扬,赵普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笑意。 眼下,还是回到家中才好,不然家中父母又该为自己担心了。 月光下赵普独自一人牵着马匹,迎面走来一个步伐矫健的汉子,“大哥!!” 赵普一抬头,正是王广志满眼笑意的朝着自己走来。 “怎么了?”赵普抬头看着王广志。 “你这明明不会骑马,还逞强做什么?”王广志摇头道,“我本是想着将这马匹放回到州衙的马厩之中的,没想到半路竟然被你抢了去。” 赵普只得岔开话题道,“你去过州衙了?” “嗯,符司马那边传来好消息了,”王广志说话时候,双眼显得十分兴奋的闪烁着,“汪掌书记不知为何竟然赞了符司马,将他官复原职,还恢复大权!!” 微微抿嘴,赵普点头。 这是自然,毕竟,那个被杀的钟刺史的靠山,不过只有冯漪娘而已,如今两人有私的事情已然被撞破,符司马碍于汪掌书记的面子没有将这事儿大肆宣扬。 汪掌书记自然得记符司马一功。 如此一来,常州城中,符司马也算是能够保住官职了。 王广志笑看赵普道,“大哥,明日咱们两个就能回到州衙复命了。” “真的?”赵普也有些惊讶。 半年的时间说长,其实也不算长。 偏偏对手又是个顶厉害的探子,墨姝能够在半途中发现探子真伪,也绝对不是一个愚笨之人。 当然,赵普发起狠来也绝非善类! “好。” 此时对于赵普而言,可谓是越快越好,早一天回去,能够多查到一个探子,这也是好的。 夜空下,一双眼眸亮如星辰,赵普轻笑着,心中暗道,不就是半年光景么?我玩得起! 第三十六章 黎莼辞行 匆匆从床榻上爬起来拿了张烙饼塞进嘴里,赵普急忙跑出家门。 身后的林氏急得直追出门来,在赵普身后匆忙嚷道,“都说让你早点起,你就是不答应,早上新做的鸡子汤,也不喝上一口!” 叼着烙饼,赵普急忙对着身后摆手,“不喝了,你给我放起来,晚上再喝。” 退回赵家门前,林氏摇头,“这孩子竟说胡话,这炎炎夏日,好好的鸡子汤放到晚上岂不是坏了?” 转身入门去。 …… 一路小跑到州衙门口,赵普刚想进去,却发现门口一旁围了许多兵卒,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将中间的人儿围得严严实实。 “出什么事儿了?”赵普拍着最外层一个兵卒的肩膀,没有想到,那兵卒稍稍回头却是一个哆嗦。 “散了,散了,头儿来了。” 几个兵头混笑着说道,“大家也都别围着嫂子不放了!也好让他们小两口说说体己话。” 人群匆匆散去,还有几个兵卒不舍的驻足回头,赵普一愣,却见被围在中央的,是个姑娘,一身藕粉的衣裙,发髻整齐,头上还斜插起一枚玉簪,远远看去,竟像是个玉做的女娃娃。 这家伙在旁人眼中是朵花,在赵普眼里却是个大累赘,此人正是城中缉拿的女刺客,黎莼。 脸色一变,赵普一把抓住黎莼的胳膊,责备道,“你怎么又来了?” 双颊飞红,黎莼顿时一阵娇笑,当着众人的面,轻咬下唇朗声道,“赵普,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尚未拜堂成亲,你……弄疼我了~” 赵普一愣,别看这付明眸皓齿的女子笑起来温婉,实际上身为刺客,但凡这货眉头一皱就要掏刀了,赵普可是见识过黎莼发狠的样子,撇着嘴挑眉道,“说吧,你来有什么事?” 拉着赵普,两人走到了一旁,黎莼的声音中,显得有些兴奋。“赵普,你还真行啊!” 说着一掌拍在赵普胸膛,黎莼一时兴奋,竟然拿出五成功力的力度来拍赵普,如果这时候赵普胸前有块大石,估计也得碎的差不多了。 呲牙咧嘴的捂着胸口,赵普险些没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玉手伸过,黎莼急忙揉着赵普的胸口,“我……我刚才手重了。” 强忍着胸前一阵火辣辣的疼,赵普皱着眉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普,我还真低估你了。”黎莼双手叉腰,恢复了以往一副神气的样子,笑道,“没想到你跟墨姝那样厉害的探子都能打成平手!!你可知道,她以前的探子等阶乃是地字辈的!如果不是仗着她腿脚麻利些,恐怕还要输给你这个不中看的家伙了!” “哼,我不中看中用行不行?”赵普轻笑摇头,“你就是为了这事儿跑来一趟?” 黎莼摇头,“我是来跟你道别的,师兄唤我南下,我也有我的事情,眼下逮捕我的风头也已经过去,本女侠也是时候重出江湖了!” 黎莼此时的打扮俨然是一个小家碧玉的模样,眉宇间虽然有些飒爽,但却并不乏女儿家的温婉婀娜。 “你既然能够通过韩老的那层考验,即便再不济,你也会成为韩老的下属,自然也可以放心。” 素手一摊,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到赵普掌中,黎莼低声嘱咐道,“这布包里面的东西,是韩老当初交给我保命的,但凡是个探子,见了这东西都得给你三分薄面,本姑娘眼看就要离开,这东西韩老也没收走。我就将它交给你,赵普,万事小心。下次见你,但愿你还是个活的。” 樱唇刚一合上,软嫩的素手顿时抽了出去,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鱼。 稍一愣神,赵普也急忙将这布包塞到了怀中。 黎莼一双杏眼凝望着赵普,轻声道,“小相公,他日若是你我相见,我一定是个名镇四方的女侠,到时候,你也一定要当上韩老的关门弟子才行!!” 嘴角扬起一抹甜笑,黎莼一转身,消失在了逐渐热闹的市集。 赵普的心头却是一阵温热,握过纤纤玉手的掌中,还隐隐的传出来一片芳香,怀中的布包,更是在紧急之时保命的东西。 黎莼如此对自己,难不成真是看上自己了? 细嗅着手上的余香,赵普有些愣神,堆在门口的兵卒却是忙不迭的窜了出来。 “头儿,嫂子怎么走了?” “是啊,头儿,嫂子这是不归你了?” 面对着一帮兵卒一边流口水一边不停的追问。 赵普只能眼中饱含怜悯的轻轻摇头。 “都愣在这干嘛?还不都给我干活去?”王广志从州衙门中走了出来,对着众人呵斥着,而后回头,“大哥,这是私定终身了?” “瞎说什么呢?”赵普撇嘴。 王广志也是一阵混笑,而后才稍显正经道,“不扯了,大哥,符司马找你,好像有些急事。” “急事儿?”眉头一皱,赵普点头,朝着州衙中走去。 …… “符大人您有急事儿?”赵普转身关上房门,符司马此时已然回到了原本的屋子,端坐在原先的办公桌前。 所谓官复原职,大抵只有这一刻才能显现出神清气爽。 符司马点头笑道,“赵普,你的胆识我已然见识过,哈哈,真不知道……你爹那样固执的老家伙怎么能生出来你这么个多智机灵的家伙!” 赵普有些不好意思道,“符司马谬赞,为符司马之事,本就是属下的本分。” “你也别当我不知道,你这小子本就是被话赶话,硬逼着到我这身边做起了亲兵的。”符司马摇头道,“今天这事儿,本就是个小事儿,不过,我身边的兵卒大多过于木讷,还得找你这机灵的来办。” 符司马压了口茶水缓缓道,“过两天,城中霍员外家的老爷子过寿辰,你听说没有?“ 赵普一愣,这事儿,似乎早前听张老哥提起过,缓缓点头,“哦,有所耳闻。” “霍员外的妹妹嫁到洛阳魏家,生了个女儿,模样俊俏,为人却是刁钻得很,一般人很难伺候的住。”符司马摇头道,“这也是上头给我排了个苦差事,她魏家家大业大,在洛阳也是首屈一指,若真是这姑娘出了什么差错,只怕常州这地方都得被掀了个底朝天才是。” “所以……您让我去?”赵普略显迟疑。 符司马点头道,“小子,就当是卖老夫个人情,这里除了你,恐怕难有能镇得住场面的了。” “这……” “就这么定了。”等不了赵普点头,符司马匆忙说道,“待会儿你跟王广志带三个兵,去城门迎接,估计过了辰时,这魏姑娘的车马也应该到了。” 第三十七章 萧元康 南城门门口,五个兵卒并排站着,活脱脱五个傻子似的。 王广志在面前来回不耐烦的乱晃。 “这魏大小姐是出家还是出门?怎的这么久还不出现?” 一旁的一个兵卒笑道,“头儿,急什么?人家魏大小姐本身就是个花容月貌的主儿,怎么着也得梳洗打扮,才能出门啊。” 抬眼看着升的老高的日头,赵普嘴里的狗尾草一吐,叉腰道,“梳洗打扮?符司马说辰时就能达到,如今都已经快到正午了,这魏大小姐难不成是骑驴来的?” 听到赵普这话,众人一阵嗤笑。 赵普却是始终揉着眉头,辰时和午时中间可是隔了四个小时,即便是走得慢些,凭魏家在洛阳城的地位,自然拉车也是好马,怎么会相差这么多? 眉头紧紧皱着,赵普隐隐的感到了一丝不妙。 五个大兵蹲在南城门处,抬头忽见一辆马车驶来,五个人顿时眼前一亮,能够配得起这么华美的马车的,一定是出身不凡。 赵普起身,就要相迎,没想到驾驶马车的马夫和仆人竟都是穿着汉服的契丹人。 王广志一见急了,急忙上前呵斥道,“你们,进城干嘛的?” 那几个仆人脸上竟然都闪出了一抹轻蔑的笑意,对着王广志就是狠狠一推,马车缓缓停下,布帘一掀开,内里走出来一个年过半百的契丹人,开口说出的汉语却是格外流利,“不错,竟然还有人敢拦我。” “拦你怎么了?我还敢杀你呢,你信不信?”王广志一个健步就要上前。 被赵普拦到身后,“阁下一身汉服,倒不像是来打草谷的。” 中年男子缕着胡须轻笑,缓缓从广袖中掏出一片锦帛,“这是通关牒文,你们……还有事情么?” 赵普被这家伙这么一说,顿时有些不明所以。 回头看着一脸惊愕的王广志,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儿,但大抵也清楚,这个契丹人来头一定不小。 几个人退让到一旁,那契丹人也是缓缓说道,“也罢,连夜赶路也是累了,咱们莫不如在这城中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是。” 看着一众兵马远去的背影,身旁的三个兵卒纷纷说道。 “头儿,这契丹人手中居然有通关牒文啊!” “是真是假啊?” 王广志缓缓摇头,“肯定是真的,否则也没那么容易放进城了。” 看着王广志不断叹气的样子,赵普也是问道,“喂,这人谁啊?” “通关牒文向来是节度使亲笔。”王广志回头低声对赵普道,“大哥,如果我所猜不错,这人正是契丹人中,远近闻名的探子萧元康。” “探子?”赵普一愣,“这人看起来倒像是个官儿,一个探子难不成也能如此高官厚禄,堂而皇之的?” 王广志十分笃定的点头,“探子大多都是鼠头鼠脑见不得光的,不过这人却是例外,但凡是个官员都得对他敬重几分,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谁有什么弱点,这家伙都能了如指掌。” 另一个兵卒也是凑过来,“不过,两位头儿,我听说这家伙在别处猖獗,到了常州城,却是乖巧的很。” “乖巧?”赵普一愣,“怎么会?难不成是因为符司马刚正不阿,身上没有弱点?” “怎么可能?”王广志跟随符司马多年,似乎格外了解的摇头道,“符司马虽然为人嫉恶如仇,但是人,就有弱点。” 那小兵却说道,“我听说这萧元康真正忌惮的,是城北那边!” 城北! 一听到这两个字,赵普恨不得拍自己的脑袋,他居然忘了,有韩老坐镇,但凡探子,谁敢放肆? 几个兵卒正在交谈之时,两个契丹仆人却是笑着走了过来。 两人笑着相互交谈,口中说的,自然是契丹语。 支着耳朵听着,赵普自然一头雾水。 前世英语四级都没过,还指望能够对契丹语无师自通? 王广志听着,却是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赵普一见王广志这副样子,急忙问道。“你能听懂?” 王广志点头,“打契丹人打了多年,也会一点皮毛。这两人说的话中,应该有些姑娘、还有钱财的词句,大哥……你说会不会跟洛阳来的魏大小姐有关?” 赵普一皱眉头,“拦下。” 飞似的,王广志急忙冲了出去,“你们刚才说什么?那姑娘现在在哪?” 两个契丹人看着王广志这个样子,也是各自轻蔑,用汉语问道,“你是谁?” 冷哼一声,王广志自报家门,“常州城符延段符司马手下亲兵王广志。” 那两个契丹人顿时恨不得用鼻孔看王广志,往地上唾了一口,放浪笑道,“呸,兵杂碎!” “你说什么?”王广志攒起拳头就要开打。 急忙被三个兵卒拉开,“头儿,息怒,息怒啊。人家可有通关牒文,咱们得罪不起的。” “两位,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向你们打听,你们方才提起的那姑娘怎么了?”赵普快步上前。 “兵杂碎,就凭你们也配向我们问事情?” 眼角轻微的抽了抽,赵普心中清楚,洛阳魏家的大小姐许久不出现本就有问题,若是真有了什么岔子,只怕整个常州城都得掀个底朝天! 强忍怒气道,“此事本就无伤你们利益,还请两位相告。” 其中一个竟然从腰间抻出了一柄弯刀,呵斥道,“滚开点!你们这些杂碎,小心别脏了我们的手。” “是么?”声音有些发冷,赵普的手掌缓缓的从怀中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布包。 本来这玩意在怀中还未捂热,如今看来,不拿出来却是不行了! 将小布包递到两人面前,其中一个却大有见钱眼开的架势,撇嘴掂量着,缓缓打开布包,刚才还是一副神色得意的脸上,骤然一变。 扯着另一人,逃命一样的离开了这地方。 看着两个契丹人逃离的背影,王广志和身后三个兵卒都纷纷长大了嘴巴,“大……大哥,他们莫不是没见过银子么?” 赵普轻轻摇头,才几个呼吸的功夫,刚才两个契丹人,却是朝着城南这地方阔步走来。 两人不知为何,竟然对着南城门的牌匾磕起头来。 第三十八章 脖颈之上,岂容有刀? 看见这两个契丹人亮刀,此时周围聚集的百姓已然不少。 脸上都纷纷皱着眉头一股仇视之色,甚至还有几个壮汉已经将手里的锄头抄起来,似乎已然万分不满。 刚才说话的那个中年人却是急忙上前来,呵斥道,“放肆!” 那两个契丹仆从一见这中年人,马上吓得魂儿都没了一般。 不过即便这样,架在赵普脖子上的两柄弯刀仍然没有落下。 “萧大人!” 来人正是已经换上寻常衣衫的萧元康,即便如此,这人身上的衣袍布料却都是上品,但凡是瞥眼一看,便知道这人一定是个极为显赫之人。 “还不将弯刀放下?”萧元康一瞪眼睛,眉宇之间就产生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刚才还仗着胆子的两个契丹仆人,都各自不约而同的一颤。 其中一个乖乖的将弯刀放下,另一个却是不依不饶的样子。 “你是聋了?我说放下!”萧元康呵斥道。 那手持弯刀的契丹仆从振振有词道,“萧大人,不是我们不讲理,是这汉人不讲理,要我们告诉他消息,却不给我们相应的报酬!” 萧元康一听到这话,脸上也是略微闪现出一抹迟疑,瞥眼看着赵普。 一旁的王广志却是极为愤怒的指着那持刀的契丹人,粗口道,“你他娘的放屁!萧大人,并非我们不懂事,这两人上来就骂我们是兵杂碎!我也只是无意当中听到了点我们需要的消息,不过就是打听一句,没损害你们契丹人半点利益!” 一旁的几个一直站在一旁的民众也是气恼道,“我刚才看见了,这家伙懂不懂就拔刀!” “就当你们契丹人有刀,我们汉人就没刀么?” “就是!你们现在用弯刀指着的,可是符司马手下的第一亲兵,有胆你就砍!你们有通关牒文又如何?但凡有人动我们赵大公子,我们一人一脚也能把你们踩成肉泥!!” “说得对!” “说的好!!”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一时之间人声鼎沸,那个率先惹事儿的契丹人顿时也是怕了,另一个手持弯刀的契丹人也缓缓的放下了刀。 “都给我跪下!” 面对城中众人的呼声,萧元康倒是个审时度势的家伙,直接让这两人给赵普跪下。 先惹事儿的那个契丹人见着情势,已经乖乖的跪在赵普的面前,刚才还是个狮子要吃人的架势,此时已经成了个摇尾乞怜的野狗。 另一个却是瞪着双眼,将手中的小布包递给萧元康,仍旧是愤愤的辩驳道,“萧大人,不是我不跪,这人欺负我们契丹人,布包里不装银子,装木块!不信您瞧!!” “这位兵头儿,这里虽然是你们汉人的地界,可我们契丹人也不是好欺负的。”萧元康听这话,似乎也有些不太乐意,一边摇头继续说着,一边伸手打开布袋,“消息也是需要用钱换……” 一打开布袋,那萧元康似乎倒吸了一口冷气,皱着眉头,伸出两根手指头不断的向那布袋中探去翻腾。 而后嘴巴紧闭,一双略小的瞳仁难以置信的抖了抖。 只见街上一个华贵便服的中年男子双手捧着一个破旧的布袋,弯腰赔笑着递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面前。 那个中年男子,是节度使都得避让三分的赫赫有名的萧元康! 而这个青年,不过只是一个初生牛犊一样的愣头青,赵普。 两者相差,实在是太过悬殊。 然而,偏偏那萧元康却是一副敬重的模样。 “这玩意给我也没用。”话语虽然不见怎么尊重,这态度,却是极为郑重。 赵普伸手接过那小布袋,随手揣进了怀中。 赵普自然清楚,到底是个探子,如果此时有些话说的太过明白,一来是自己身份容易暴露,二来对萧元康也是无益。 城中的众人眼见着赵普被解救下来,也是有了底气,纷纷呵斥道,“今日,你们契丹人无礼在先!要是不给个交代,就别想走!!” 萧元康点头,一脸肃穆的看着那两个契丹仆人,似乎是在打量将死之人一般。 “我最后说一遍,你跪下。” 刚刚放下弯刀的另一个契丹仆人也架不住萧元康的威压,稍显迟疑的跪了下来。 萧元康没说话,皱着眉头道,“刚才,你们用刀的,都是哪只手?” 这话一字一顿,两个契丹仆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急忙道,“大人,我们自幼就跟随您……” “大人饶过我们这一次……” 努了努鼻子,萧元康下巴和腮边的胡子都因为话语的响亮而不断抖动。 “我只问……哪只手!!” 这两人纷纷将持刀的手臂举了出来。 眨眼的功夫,便是一柄弯刀横出。 “噗嗤……” 一声断裂响声,两只手臂,喷血而断! 血流如柱,甚至有些溅到了赵普身上,此时的赵普却是紧咬着牙,一双黑眸瞪得浑圆,没有半点畏惧。 萧元康则是转身就走,“几位兵头儿,这两个人我不要了,怎么处置,随你们说了算。” “大人,大人饶命!!”契丹仆从如同被抛弃了一般,呼喊道。 “大人为何要如此偏袒这些汉人?”其中一个契丹仆从捂着手臂,脸上不断抽搐到,“即便我们无礼,断手之罚也足够了!!” 萧元康没说话,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这地方。 望着这两个契丹人,城中百姓各个振奋的看着赵普。 城中百姓此时也真真呼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赵普一摆手,周围停止了喊叫。 “我要消息!”赵普低头,狠狠道。 “那位……那位姑娘。”契丹人不见了之前的张狂,结结巴巴的用汉语说道,“那位姑娘往北边去了……说是……说是要去林中,看白虎……” “我们就知道这么多。” 赵普点头,转身就要离开,王广志急忙上前说道,“大哥,他们刚才差点要了你的命,你可不能手软啊!!“ “我不会杀了他们的。因为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赵普抿着的嘴唇缓缓张开,稍稍侧目,对着众人说道,“至于这两个人……交给诸位处置。” 带着王广志和三个兵卒朝着北城门的方向走出去,身后的民众则是一阵哗然和哄乱,纷纷冲上去泄恨。 赵普缓缓回头看着那场景,神情中多了一抹愤怒。 卧榻之旁都不容人酣睡,脖颈之上,岂容旁人随意架刀! 拳头一握,赵普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三十九章 北城门三战 “走。”身穿褐色衣袍的中年男子神情之中似乎有些悲凉。 “大人,你为何要做得那么绝?”几个契丹人也纷纷上前。 “就是啊,那两个家伙平日里虽然不知好歹,但也是您一手带大的。” 萧元康一摆手,“此时不要再提,我只想知道,刚才那个年轻人的姓名。” “赵普。” “赵普?”萧元康的拳头死死的握住,“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 王广志挠着头跟在赵普身后,在赵普身边嘀咕道,“大哥,我总觉得刚才哪里不对。” 其余三个兵卒纷纷侧目,“怎么了头儿?” 王广志皱眉道,“你说那契丹的萧元康到底也是个头头,这样就舍了两个契丹人,这……也太好说话了吧?” 被王广志这么一说,三个兵卒也急忙点头道,“是啊,契丹人都跟洪水猛兽似的,不应该啊?“ 听着众人捉摸,赵普脸色也微微一变,急忙解释道,“这有什么?契丹人虽然厉害,可是今日城中百姓越来越多,他们到底是寡不敌众,怎么能不服软?” 眼见着王广志还要继续说下去,赵普连忙岔开话题道,“既然这位魏大小姐说是要看白虎,不知道白虎在常州城中什么地方?” 一个粗壮的兵卒从身后窜出来笑道,“头儿,你这是逗我们玩呢?城中哪来的白虎?得出了北城门的城郊才有嘞。” 一听到‘出了北城门’剩下的两个兵卒不做声,连忙往后退了许多。 王广志一回头,连忙呵斥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对不住了,两位头儿,你们要是真要去北城门那边,我们可就不跟着去了。” “是啊,头儿,见谅啊,我上有二老,家中也是新娶的媳妇,城北的那地方……我……我们去不起。” 说着,这两个家伙一溜烟的窜了回去,赵普一愣,刚才说笑的那个粗壮兵卒也是一皱眉头,“头儿,你们真要去啊?要不咱们等援兵……” 王广志一把抓住这家伙的肩膀,狠笑道,“魏大小姐有性命之忧,北城门外郊偏偏又是个凶险的地方,且不说什么白虎出没,来点打草谷的家伙要是将一个小丫头片子绑起来……石头,你说会发生什么?” 这个叫石头的兵卒喉咙滚动了一下,顿时两腿有些发软,“头儿……我刚才犯傻,跑得慢些,你可不能坑我啊!!” 王广志摇头,“我也不想坑你,可是老天坑我啊。” 看着两人大有一副赴死的架势,赵普的嘴角也是不自觉的抽搐了一番。 “你俩……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大哥,这事儿……”王广志砸吧着嘴,“还真吉利不了。真不知道那天杀的魏大小姐怎么想的,常州城这地方离契丹辖区已经不远,北城门那地方你也不是不知道。一帮不要命的家伙守着,咱们也过不去啊?” “北城门?”赵普一愣,常州城城北,他也不是没去过,有韩老坐镇,那十大恶人还能不让赵普过去? 赵普上前说道,“你是说那些恶人?” 王广志猛地点头,一脸无奈,“早些时候我难为你,就是在此处,那些恶人吃人不吐骨头,要想从他们那边过去,就得付出代价的。我们三个得跟人家打三局!三局两胜。” “打?”赵普看了看自己没什么肌肉的胳膊,“除了打,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石头也开口道,“有啊,一千个银锭子,别说我们,就是符司马一时间也凑不出这么些钱来。” 赵普一皱眉头,“这不行也得去啊。人命关天,别说人命,万一魏大小姐到了契丹人手里伤了半根毫毛,估计常州城里都得翻了个底朝天了!!” 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是清楚,这要是别的,或许城北那十大恶人还能通融通融,一旦涉及到银钱,城北那些家伙还不都得各个掰着手指头算计? 城北那些人,除了韩老那种老胳膊老腿,随便一推都能拽个跟头的,他赵普还能打得过谁? 眼下也只有指望着王广志和这个叫石头的家伙能够赢两局了。 …… 赵普此时也早已经轻车熟路了,三人不多时走到了城北的小院落处。 先是转头低声问着王广志,“喂,石头这家伙武力怎么样?” 王广志极为肯定的点头,“我一手带上来的,还算不错。” 听了这话,赵普心中多少也算是有些安慰。 带着两人大步朝着篱笆院里面走去。 “赵普?”刀疤脸看着进来的赵普,以及赵普身后的两个兵卒,顿时明白不能像往常那般自如的说话,只得装腔作势道,“怎的?兵头儿,又来收税?” 王广志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我们让诸位开一下这北城门,好让我们……出城去。” “开北城门?”刀疤脸的眼睛顿时瞪得浑圆。 手中的柴火也不劈了,伸手拿着斧子就要弄出一副砍人的架势。 “我说你们几个这是活腻歪了是吧?眼下虽然夏季,但是草原上已经好久没有降雨,契丹那边肯定又是缺吃少穿,城里但凡是个明白人,一个个的不往南下才好,你们三个愣头青倒是想让我开北城门。” “特么找死呢吧?” 听着刀疤脸的粗骂,赵普也是皱着眉头,急忙上前道,“老哥,我们真的有重要的事儿!!” 好歹现在赵普也是韩老的半个弟子,刀疤脸只能砸吧嘴道,“小子,不是我说你啊,你们就是纯属有病!什么事儿非得现在办不可。” 粗实妇人一手抱着炒麦子的袋子,一边吃一边往外走道,“要出去也行,要么拿银子,要么打败我们十恶当中的三个。我就放你们过去。” 眼见着赵普的目光之中有些恳求,那粗实妇人避开王广志和石头也是低声道赵普跟前说道,“小子,我能答应给你开门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了,我要是再帮你,别说这立下的规矩,到时候我们在墨姝面前也得难做人。” 墨姝好歹也是城北十恶之一,眼下也是赵普的唯一一个竞争者。 于情于理,这粗实妇人也已经够意思了。 赵普点头,“我们没有银子,我们选择打……” “你有种!!”粗实妇人将手中炒麦子放在一旁道,“谁第一个?” 王广志起身拔剑,上前迎战道,“小的王广志,久闻武婆大名,城北十恶排名第二,小的愿意一战!” “好。”粗实妇人也是微微一笑,“我武老婆子也好久没动手了,今日,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第四十章 一胜一负 刀光剑影在篱笆小院中匆匆闪过。 粗实妇人武婆气势凌厉,王广志也不甘示弱。 两人一来二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武婆这才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鬓角的汗,笑道,“罢了,罢了,这局我输了。” 王广志在武婆对面,喘着粗气,像是个刚逃过豹子追杀的水牛一样,对着武婆毕恭毕敬的拱手道。 “多谢武老婆子手下留情。” 武婆笑着点点头,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那袋炒麦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对身后说道,“谢什么?难得有人敢陪老身活动一下筋骨。” 说着,武婆就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武婆走了,刀疤脸汉子可还在院子中,放下手中一把劈柴的斧子,转身进屋拿了一把脸盆般大小的雕螭劈斧,褪去上身的粗布衣衫,竖着眉毛朗声道,“哼,刚才那臭婆娘让着你们,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随着蚕豆一样大小的鼻孔不断张合,喘着粗气,一呼一吸之间,肩膀上的肌肉也跟着不停地震颤。 惨白着脸色,赵普此时可谓是没有半点别的办法。 虽然武婆跟王广志手下留情,没使出几分真正的实力,可是王广志现在显然已经筋疲力竭,不能再上场打斗。 而自己又没学过武,这牛头怪一样的刀疤脸,要怎么打? 正在迟疑的时候,王广志却是猛地一脚,将那个叫石头的兵卒踹了出去。 “哎哟……”石头捂着臀部,回头愤愤的看着王广志,几乎哀求道,“头儿……” “给我迎战!!”军营之中,本就纪律森严,石头一见王广志如此坚定的样子,只得咬牙点头,将手中长剑掏了出来。 刀疤脸轻轻眯缝着眼睛,一阵狂野的嘶吼。 “呀~~” 那雕螭巨斧似乎有千斤重一般,刀疤脸硬是将浑身的力量注入到了他的双臂之中,粗如象腿的手臂瞬间肌肉紧绷绷的硬如石头。 “嚯!”一声怒喝,这雕螭巨斧瞬间举过了头顶。 “噗通……” 王广志手下调教出来的第一大兵石头,顿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热泪盈眶的大喊一声,“好汉饶命!!” “噹!”巨斧从手中脱落,正巧落在石头身旁不过三厘米的地面上。 再看石头这个身材壮硕的七尺男儿,竟然生生的被吓尿了裤子。 “你……”王广志皱着眉头道,“没用的家伙!!” 再看石头的神情,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掩面点头道,“头儿,这关咱们过不去了,都怨我,你……你回去怎么罚我都行。” 看着石头那副模样,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的刀疤脸则是一笑,“哈哈,你们这些个呆子,我虽然年纪稍长被人称为大哥,可我在城北十恶的排名之中,不过才是第五!!” 蚕豆大小的鼻孔中喷射出两团白雾,刀疤脸伸手指点着王广志呵斥道,“小子,就凭你这几斤几两,连排名第五的我,你都打不过!!别以为你真能打过屋里那臭婆娘,要不是看在别人的面子上,那臭婆娘会对你手下留情?” 王广志一愣,急忙拱手道,“诸位顾及符司马颜面,王广志在此,替符司马谢过。” 刀疤脸冷哼一声,不再说什么,转而看向赵普,朗声道,“小子,现在你退出去还来得及,你是这三个人中武力最弱的吧?连点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会吧?哼哼,少在这儿自不量力了,待会儿,可就连求饶都不管用了!!” 看着刀疤脸叉腰冷哼着站在院落中央,一旁的石头也急忙敲起了边鼓,“是啊,两位头儿,咱还是乖乖等援兵,等符司马那边凑齐千两银子开城门吧……” “滚你妈的蛋!”王广志气得恨不得砍了石头,“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些没出息的话!!” 王广志朗声道,“说吧,还需要过哪关?不用动我大哥,我王广志亲自上!!” 刀疤脸大笑道,“去吧,只是住在茅屋中的那位,还是个孩童,此时正是玩的尽兴,你们若是有兴趣,尽管去!!” “孩童?”竖着耳朵听声,茅屋中不断传来的羊骨头相互撞击的声响,石头顿时一乐,对着王广志道,“头儿,这刀疤脸大块头我是打不过,不过打个孩子,我还行!!” 说着,石头这家伙就撸胳膊挽袖子,要往那茅屋中去。 还不等赵普说话,王广志急忙将石头拦了下来。 “别乱动!!”王广志回头呵斥道,“城北十恶,你以为随随便便出现个小孩子,就是那么好对付的?” 石头这家伙也一阵憨愣。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是城北十恶之首啊!!”王广志瞪着眼睛呵斥道,“杀人童子,听过没?杀人于无形啊!!” 看着两人紧张的样子,赵普却是大步朝着茅屋的方向走去。 只扔下一句,“什么杀人童子?我去看看。” “大哥……” “赵头儿……” 两个穿着兵甲的兵卒站在身后一阵呼喊,刀疤脸横在两人身前,呵斥道,“不得插手!” 转头看着赵普毅然决然的步伐,皱着眉头却是不明白赵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普早就跟这俊哥儿打过多次的交道,难不成还不知道俊哥儿的厉害? 他这么急匆匆的送死,真是嫌命长? 刀疤脸急忙摇着头。 当年死囚牢中,他不满俊哥儿小小年纪浑身傲慢,两人也曾发生冲突。 他这虎背熊腰的汉子上前一把按住俊哥儿的脑袋,另一只拳头便要迎面袭来。 “轰……”只短短一瞬,两片枯草杆便如铁钉一样,在耳畔飞过,狠狠地扎进了死囚牢中的铜墙铁壁上。 阴冷的囚牢中,俊哥儿的童声也显得冷冰冰的。 “你刚才碰到我了,这是见面礼,再有下次,我会瞄准你的眼珠子。” 他轻轻擦着脸颊旁边的缓缓渗出的血,五百兵痞围攻不伤分毫的他,竟然会被一个小小孩童在脸上弄了个疤。看似刀痕,实则不过是飞掠而过的枯草杆子。 而这……只是出自一个孩童之手!! 收敛起回忆中的神情,刀疤脸看着赵普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摇头,神情中莫名多出了一丝惋惜。也许,赵普和墨姝之间的比试根本就不用比了,因为至今为止,缄默的俊哥儿还不曾输给任何一个人!! 第四十一章 赢了!! 将茅屋的房门一关。 日光透过窗纸,屋里的光线似乎并不怎么好。 一个蹲在地上的小男孩儿,背对着赵普,冷声道,“出去。” 赵普连忙摆手,“我们不是说好了,我让你见小百灵,你报答我三次么?” 赵普急忙绕到俊哥儿面前,“就算我求你,这算是第一次好不好?” 俊哥儿抬眼,黑褐色的瞳仁中顿时闪现出一抹怒不可遏,“我答应救你三次,但我可从来没说过可以容忍别人进入我这屋子!!” 手掌狠狠一捏,掌中早已风干坚固的羊骨头,顿时被捏成了一抹细碎的粉末。 “我再说一遍,出去!!” 此时,略显昏暗的光线中,赵普似乎都能清晰的看见,俊哥儿头上暴起的青筋。 连忙摆手,赵普急忙道,“俊哥儿,你先别动怒,我们可以比试,但是,要论武力,我肯定打不过你。” “那你说,比什么?”俊哥儿抬着头,一副傲慢的样子,神情稍有缓和,继续说道,“你什么能打得过我?” “额……”看着一个不大丁点的小孩子在自己面前拽的不行,赵普也是揉着皱起来的眉头疙瘩。“论舞枪弄棒,我不行,论吟诗弄墨,你不行。” “既然这样,咱俩玩契丹那边传过来的把戏,羊骨头‘嘎哈啦’!”俊哥儿本来暗淡的瞳仁,顿时一亮,那光芒虽然稍纵即逝,却如同暗夜中的星辰一般明亮。 “你说,怎么玩?”赵普面露难色的点点头。 “这个简单,五个羊骨头,一个球,一抓一撒,谁手快就谁赢!三局两胜!”嘴角微微勾起,神情也是一阵欢快,唯有此时的才会露出与年纪相仿的笑容。 伸手挠着头,赵普满脸狐疑的点了点头,“那……好吧。” 俊哥儿兴致勃勃的将手中的羊骨头和皮球往外一扔,皮球顿时弹了起来。 还不等赵普反应,俊哥儿反手一握。 “五个。”五个羊骨头都被握在一个不大的手掌中,俊哥儿的神情中多了一抹得意。 赵普有些慌张的点了点头,“唔……这局不算行不行?” “不行!!”俊哥儿的脸上多了一抹执拗的认真,“说了三局两胜就是三局两胜,赵普,我就是再怎么让你,你也玩不过我!!” 手指不断的掐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因为天热,赵普的额头上也是弄出了豆大的汗珠。 “注意了。”俊哥儿撇嘴笑着,“第二局。” “哗啦……” 手中的五个羊骨头和皮球一同扔出,那只小手顿时又极快的往地上一抓。 “……”俊哥儿的神情中有些震惊,“只有……两块?” 抬头看着对面的赵普,并不明亮的光线下,赵普正一脸错愕的拿着手中三块羊骨头,“这样……算我赢了吗?” 俊哥儿的脸上顿时多了一抹严峻,“什么?你……” 赵普一脸懵懂的看着俊哥儿,似乎有些士气大涨道,“那,该第三局了吧?” 俊哥儿不耐烦的点着头,“赢的人抛骨头和皮球!” 上下打量着赵普,俊哥儿的心中暗笑。 赵普这家伙愣头愣脑,没想到竟然赢了自己一局,出生到现在总共不到十年,俊哥儿可以说是有记忆以来一直在玩这羊骨头,自然,这也是记忆中难得的那点快乐。 不过,刚才赵普能赢,实属侥幸。 俊哥儿暗笑着点头,毕竟,相对于空手抓羊骨头的,先抛羊骨头再去抓的那方会更有难度! 看着一手拿羊骨头,一手拿球,有些不知所措的赵普,俊哥儿呵斥道,“笨蛋,给我同时扔啊!!” “啊……哦……”赵普愣头愣脑的点点头。 “哗啦……” 五个羊骨头和皮球被快速的抛在地上,俊哥儿刚想伸手去抓,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这五个羊骨头竟然不见了踪影。 抬头看着对方,俊哥儿不禁一阵错愕。 此时,赵普手中正牢牢的握着五个羊骨头,反勾起嘴唇,轻蔑笑道。 “喂,这东西在你们这儿叫什么?呵呵,在我们那里啊,这玩意叫‘歘(chua三声)子’,既然哥赢了,现在也懒得骗你。”赵普不动声色的继续道,“我从小玩扑克藏牌,玩麻将藏张,玩歘(chua)子,我更是没输过!五个羊骨头比自己儿子都听话,哥从小就号称‘歘子’一霸!小子,栽在哥手里,也算是你的荣幸!” 看着鼓着腮帮子的小家伙,赵普不由得有些惋惜的摇着头,“哈哈,抱歉啦,你啊,今天还真得陪哥哥出去演一出戏!” “你……”俊哥儿噘着嘴,再没了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杀手脸,反而多了一丝稚气。 …… 城北小院中,王广志、石头还有刀疤脸三个人,各自大眼瞪小眼。 “这人……还能不能出来了?”兵卒石头皱着眉头,跳脚往里面望着。 “你急什么?”王广志憋红这脸,心里却比谁都急。 虽然刚过去半盏茶的功夫,不过,这茅屋里面太过安静,除了那小孩儿一直玩闹的声音,连半点打斗都没有。 难不成……鼎鼎大名的杀人童子,真能杀人于无形? 刚要冲进去,却被刀疤脸拦了下来。 回头看着茅屋,刀疤脸心中也是一阵忐忑。 赵普到底是韩老的待定弟子,俊哥儿即便不给符司马面子,也得给韩老留点面子才是,难不成真不声不响的,杀了赵普了? 三人各自揣测中,赵普却是一脚踹开了茅屋的房门。 “大哥!” “头儿!!” “居然还活着?” 三人不约而同的惊呼道。 下一秒,三人的神情之中,更是多了一抹诡异,尤其是刀疤脸,这家伙现在恨不得抠出自己的眼珠子! 只见赵普踹开门后,侧身向前,右手却牵着什么似的,定睛一看,竟然是拽着俊哥儿的耳朵! “我滴个祖宗诶……”刀疤脸顿时被赵普这勇气给弄得头皮发麻。 当初他碰了俊哥儿一手指头,就被俊哥儿用两个枯草杆子在脸上留了疤。 今天,赵普这混小子,竟然能直接上手,拽不懂事儿的孩崽子似的,将俊哥儿拽了出来! “这……”刀疤脸似乎真得使劲儿揉着眼睛,才能确定自己没看错一样。 赵普却是笑着对王广志等三人摆手道,“喂,三局两胜,我们赢了,快开北城门啊!!” 第四十二章 出北城门 “这……”王广志不由得揉着眼睛,嘴长得足以吞下去他自己的拳头。 身旁的兵卒石头拍着王广志,“头儿,这……这小崽子就是你说的杀人童子?” 王广志也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我……我不知道啊。” 王广志和兵卒石头没见过杀人童子俊哥儿,这刀疤脸可认识,明明是个顶级杀手,完全可以杀人于无形之中,别人碰下头,都得取人性命,今天竟然…… 被赵普那混小子扯着耳朵给拉了出来!! 反手摸着脸上早已定型的疤痕,刀疤脸此时很难相信,自己竟然是被这么一个小家伙给伤到的。 “还等什么?快开城门啊?” 一直被赵普扯着耳朵,俊哥儿见刀疤脸没动作,也是不耐烦道。 刀疤脸一愣神,迟疑的点着头,转身带着王广志和石头朝着北城门的方向走去。 赵普走在众人身后,并没有急于追上去,反而是对着俊哥儿十分恭敬的拱手。 “多谢了,俊哥儿。” 不过十岁的小男孩儿双手叉腰,嘴角抽搐着狠狠瞪了赵普一眼,“让你拽我耳朵出来就算了,你还敢这么使劲儿,赵普……你!!” 侧目看着俊哥儿,赵普连忙笑着摆手,“这算是你帮我一次大忙了,有什么仇什么怨,咱们回来再算。我现在还有正事,先走了。” 看着赵普离去,屋中的粗实妇人此时也走了出来,一边捧着手中的布袋吃着炒麦子一边笑道,“哟,居然还有人敢动俊哥儿的脑袋?不知道是那姓赵的小子手脚贵,还是俊哥儿的脑袋不那么值钱了?” 黑褐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粗实妇人,俊哥儿愤愤道,“哼,我这脑袋在契丹那边现在可还是真金白银明码标价的,有能耐你碰一指头试试!!” 眼见着俊哥儿急了,武婆也连忙摆手道,“老婆子我虽然年过半百还没活过,哪有那个胆子?” …… 不一会儿的功夫,王广志和石头跟在刀疤脸的身后就已经来到了常州城的北城门。 赵普见状也急急地跑着追了上去。 王广志低声道,“大哥,刚才那孩子……” 没头没脑的一笑,赵普连声道,“哦,或许是他们有意放水,我可没见到什么杀人童子,不过是陪着那小孩子玩了一会儿,他就被我扯着耳朵抻出来了,喏,你们也看见了的。” 王广志和石头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点着头,走在最前面的刀疤脸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险些没将胸口憋闷的一口老血喷出来。 长吁了一口气,刀疤脸这才稳住气息,上前走到了北城门的面前。 破旧的城门上面蛛网遍布,想来也是年久失修,城门门栓上的一个硕大的锁头,却是格外惹人注目。 赵普定睛一看,只见这锁头足有壮汉的胳膊大小,上面雕花已经看不清,反而是残留着暗绿色的铜锈。 刀疤脸从怀中掏出一柄钥匙,握在手中,缓缓拧了一圈。 将那铜锁收起,对着身后嚷道,“你们,过来搭把手!!” 赵普三人马上点头凑了过去,四人似乎都将吃奶的力气使出来了,这城北大门才勉强露出一人大小的缝隙。 “你们回来的时候,只需在城门上连敲三声,不出三回,我就能给你们开门放进来。” “多谢。”赵普等三人也是喘着粗气,急忙道别。 北城门破旧而又沉重,常州城中防契丹,它的确是一大功臣。 沿着狭小的缝隙,三人前后钻出了城门,再回头,刀疤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城门紧闭了。 王广志轻车熟路的带着这两个人往前方走去。 “城北既然如此险要,为什么会让这些恶人守在这地方?”赵普不解道。 王广志轻笑,“当今圣上登基大赦天下,这些人都是从牢里面放出来的恶人,契丹人也是恶人,恶人还需恶人磨。” 赵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的确,城北十恶,他虽然还没有见全,不过单看那武婆刀疤脸的手上功夫走俏,便已经能够得知一二。 城北若是来回流通人员,还不如索性不开城门的好。 第一是省心,契丹人要想进城,就没有那么容易。 第二是省力,如果不是十大恶人在此镇守,恐怕符司马还得抽出城中大半的兵力在北城门把守,随时准备防止契丹来犯。 当然,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还得是有韩老在,虽然不知道符司马到底怎么想,不过韩老在此处,的确如同一重泰山一般,远的不说,就是那个契丹探子中的萧元康,对韩老之名便是极为敬重。 想着想着,赵普也就有些出神。 “大哥,你想什么呢?”王广志回头道,“快点跟上!” “哦,来了。”赵普连忙点头加快了脚步。 这北城门的城郊之地,跟南城门,可谓是大不相同。 南城门的城郊虽然是树林密集,人烟稀少,但好歹也是偶有路过之人。 然而,这地方,真可谓是鸟不拉屎。 北城门的城郊,似乎半面环山一般,王广志轻车熟路走得勤快,身后的兵卒石头则是撇嘴道,“两位头儿,咱们还真不如在城中买些马匹了,这么来回走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魏大小姐回去交差啊?” “你懂个屁!!”王广志回头粗骂道,“这地方要是骑马来,小径崎岖,走起来更难不说,马匹惊动山中猛虎野兽,到时候别说马了,咱们都得喂了老虎去!!” 听到王广志这番话,石头马上乖得跟看门狗似的。 赵普则是脸色极为难看,“这地方,真有老虎?” 王广志点头,“不过,那些契丹人,比老虎更为可怕,眼下我只盼着,魏大小姐没遇到人,也没遇到野兽,尽快的被我们找到,跟我们回去才好啊。” 没搭茬,赵普则是惨白着脸,一副十足的机警模样,环视着四周不敢有半点怠慢。 三人行进,赵普走在最末,大约是走了一个时辰,脚下都有些乏了。 纷纷坐下来歇息之时,忽然听见林间传来一阵声响。 “小心点,有情况!!” 第四十三章 搭救三女 三人几乎同时屏息,恨不得竖起耳朵,赵普仔细的听着。 “不像是猛兽,倒像是人。” 王广志率先判断出,黝黑的脸上顿时就是一阵谨慎模样,“看来,真的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 三人脚下的步履放的极轻,急忙朝着那声音的源头走去。 崎岖山野间,一辆马车停在一旁,虽然车身已经千疮百孔,轿子的版面上还有些林立的羽箭,不过光凭被扯裂的锦帛轿帘就可以判断出,这马车的主人一定身价不菲。 如果所猜不错,那定是魏大小姐本人了。 三人面面相觑,脸色皆是一阵难看,再往前走去,土路上,便多了几道血痕。 “那边!”顺着王广志的手指头所指的方向,四下已经是尸横遍野。 不难看出,这些死的都是些壮丁下人,正主并不在其中。 往前行进了大约十米,王广志扯着两人,急忙蹲了下来。 “就在前面。”王广志的声音压得很低,对着赵普和石头说道,“现在,我们就只能等天黑!” 石头也是极为了解的点着头。“头儿,等天黑咱就杀他个措手不及。” 王广志和石头两人商议计策,赵普却是扒着树叶草叶间的缝隙,往外望去。 不远处,对方有五个契丹人,各个皮毛裹身,虎背熊腰,看起来都是极为凶悍的主儿。 被绑起来的,是三个小姑娘,其中年岁最大的看起来年岁不过十六七的模样,两个不住的哭鼻子,十六七岁的那个,则是紧瞪着双眼,灰头土脸难掩姿色。 其中几个契丹人止不住的打量,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语言。 那瞪眼的小姑娘却是朗声呵斥道,“滚蛋!就凭你们也像碰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告诉你们,趁早放了我,对你们没坏处!!不然我魏家会有数不尽的方法和手段让你们契丹断了粮草,你信不信?” 那些契丹人似乎听不懂般的,看着这小姑娘的模样越发的欣赏,其中一个还时不时的用刀剑逗弄着这个张牙舞爪的美女,似乎随时都会咬伤人的野兽一般。 不用说,这个被绑起来还能畅然叫骂的,一定就是魏大小姐本尊。 也唯有这凶悍的魏大小姐才能如此叫嚣,两旁啼哭不止的丫鬟才是弱女子正确的打开方式。 “什么时候出手?”回身低声问道。 王广志抬头指了指,契丹人绑在一旁的马匹,低声道,“大哥,待会儿天一黑,我和石头就去偷了这些契丹人的马匹,到时候你趁机去救下这三个姑娘,记住,救下来了,你就赶紧跑,按照原路返回,千万别迟疑!!” “那你们呢?”赵普急忙道。 “小点声。”一旁的石头说道,“赵头儿,你就别管我们了,生在常州城,那自小就是刀口舔血的,要是我和王兵头儿还有命,我俩或许还能够等得到援兵!” 王广志也是紧紧握着赵普的手,道,“大哥,主要是你那边千万不能有闪失,等到他们人走远些,你再出来。” 赵普点头,抬头看看刚刚下山的日头,要等到夜色浓重,恐怕还得等上半个时辰。 反手摸了摸怀中的雕花匕首,赵普将这小匕首紧紧地攥在手中。 “啊……”一声杀鸡似的啼哭声,惊动了爬在草丛中的三人。 纷纷回头望去,只见两个契丹人合伙架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浓密粗狂的大胡子下,似乎还传来一阵阵欢快的叫骂声。 “呲啦……” 两手合力一撕,这小姑娘身上的碧罗裙尽碎,远远望去,如同一樽软玉精雕。 此时的这小姑娘被捆着双手双脚,被两个契丹人抬着似乎就要带走一般。那小小侍女此时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另一个侍女也遭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小姐救我!救我……”同样不大的小丫头,一阵哭喊声,却难逃魔掌,两个契丹人也是合力将这小姑娘抬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一直冷眼应对的魏大小姐,此时也是一阵愤怒,“放开!!” 魏大小姐一边咒骂着,一边不断的用捆住的手脚不断捶打着那两个契丹人。 其中一个契丹人似乎被这魏大小姐的指甲扣疼了一样,饿狼一样的就要扑上去。 一声呵斥,剩下的一个头领一样的人,一脚将那个不要命的契丹人踢到了一边。 “石头,咱们走。”王广志见此情形也是火冒三丈,一挥手就要带着石头离开。 “不行啊,头儿,现在天还没黑透。” “说什么屁话?等天黑透了,这魏大小姐他们和契丹人孩子都有了!!”王广志火急火燎的带着石头朝着马匹方向跑去。 赵普也是沿着草丛更加靠拢那些契丹人。 …… “你们干什么?放开!!”魏大小姐比起那两个侍女可难对付的多,一双手脚虽然捆着,却从来就没有老实的时候,此时平日里染着蔻丹花汁的十根指甲,此时倒是成了这小姑娘身上的唯一利器。 “嘶~~” “驾!!”一阵马匹的嘶叫声,随后便是两道身影赶着六匹马。 那些忙于美色的契丹人顿时也纷纷气愤的停下,聚集在一处,用契丹语似乎很是着急的在描述些什么。 五人纷纷往前追去。 为首的那个头领,似乎很是淡然,颇具城府的抬头看看尚未完全落下的日头,极快的拿起弓箭。 “嗖……”弓箭拉满,半空中顿时就是两条弧线。 “啊!!” 眼见王广志和石头两人双双坠马,赵普也是眉头一阵紧皱,趁着契丹人不注意,急忙钻出草丛,用匕首将魏大小姐的手脚上绑着的麻绳割开。 “快点!” 解开魏大小姐的绳子,赵普急忙窜到两个侍女旁边。 魏大小姐仗着自己泼辣还算是好的,显然还是块完璧,然而,那两个侍女则没有这般幸运。 各自被两个粗手粗脚的契丹人抬走,朱钗凌乱,鬓发飞舞,身上的衣衫基本上所剩无几,斑驳的衣衫间突兀豆蔻尽显,玉体曝露在空气中,不断喘息着的娇躯显然已经耗尽了体力。 “雪儿!!”被解开手脚的魏大小姐看着其中一个侍女惊呼出声,赵普刚想制止,却发现,这侍女口中竟然开始喷出血沫,血沫渐渐地浓郁变成了血水。 另一个侍女也是哭得梨花带雨,不断抽搐道,“雪儿做得对,小姐,霜儿这就去陪她。” 说着,这小小侍女也是上下颚猛地一使劲儿,血沫不断地翻腾出干瘪的唇边,划过芬芳的脸庞。 “快跑!!”不远处王广志嘶吼的声音,传入了赵普的耳朵。 此时,那五个契丹人已经抓住了王广志和石头,为首的一个看着赵普和魏大小姐顿时一怒,嗤笑着,用并不熟练的汉语说道,“今天……你们,都死!!” 第四十四章 白虎 契丹五人中的首领看起来格外的凶神恶煞。 赵普的拳头也是紧紧一握,雕花匕首在夜色的天光中散发着隐隐寒光。 就在刚才,两个花苞一样的少女,双双咬舌自尽。 汉家女儿,不堪凌辱,虽未能自保,却不愿苟活于世。 这是古代之时,女子对于贞洁的最大保全。 那契丹的首领迎面朝着赵普二人走来,还不等赵普反应,被挡在身后的魏大小姐,此时可谓是发了疯。 从一旁捡起来一只断箭,声音哽咽而又沙哑,“我……我要杀了你!!” 发髻略显凌乱,灰头土脸却难掩妙颜,含水的双眼此时已经变得通红,几乎哭喊的怒吼道,“我要杀了你们!!” 说着,这细弱的身躯便像是不要命了一般,朝着那为首的契丹人就要猛扑而去。 浓密杂乱的胡子下,一双黑紫色的嘴唇缓缓上扬,为首的契丹人看起来极为兴奋,哈哈大笑道,“烈女子,我喜欢!!” 两个细小的眼珠子一动,庞大的身躯就要迎上来。 情急之下,赵普急忙将魏大小姐往后一拉,拿着一柄匕首,小心翼翼的迎了上去。 “嗯?”那契丹人看见赵普,神情之中似乎极为不悦。 牛头大的拳头狠狠地擂在赵普的胸前。 “噗嗤……”顿时身形倒退,直接倒地,口吐鲜血。 “大哥,快跑啊!!”王广志此时虽然被压在契丹人的手中,仍然急忙叫喊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双黑色的眸子中多了一抹不甘,赵普反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虽然心中明知道不是对方对手,可是此时,比起逃命,他更得是个爷们!! 强行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对方却像是猛兽打量幼小的羔羊一样,打量着赵普,时不时用契丹语说些什么,身后的四个契丹人也爆发出阵阵刺耳的嘲笑声。 “大哥,你快走!”王广志听得懂契丹语,此时已经急红了眼睛,“他们,他们说要把你五马分尸啊!!” 赵普却像是最后一道边防一样,亮出了自己的雕花匕首。 那契丹首领似乎有些惊讶的看着赵普,而后轻蔑的掏出弯刀,抵在了赵普拿着匕首的右臂上。 弯刀长而锋利,抵在赵普的胳膊上,不一会儿,便渗出血来。 “你也听见了。”那为首的契丹人笑道,“你没有武力,不是我的对手。我给你个机会,你要么现在逃,把你身后的女孩儿献给我,要么我就把你五马分尸……” “哼。”眼见着胳膊就要被弯刀生生挖出个血洞,赵普却是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笑冷哼道,“你让我逃走?无非是想秀一下的箭技高超,小爷不给你这机会!” “你!!”那契丹首领似乎再没了耐心,举起弯刀,狠狠的就要朝着赵普砍去。 “吼……” “什么声音?”身后的魏大小姐惊慌失措。 听到这声响,契丹人顿时也是多了一抹机警。 五个契丹人似乎用契丹语嘀咕着什么,其余四个纷纷四下看去。 “吼!!” 一道闪电一样的身影从一旁鱼贯而出,一身斑斓白色毛皮,肚皮虽然紧贴着脊梁骨,浑身的皮毛却是湛亮的颜色,丝毫不见半点颓痞。 赵普定睛一看,眼前正是一只斑斓白虎,夜色中这家伙一身洁白,嘴边的皮毛却是染成了殷红的一撮。 颤栗的目光稍稍下移,却发现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那个为首的契丹人,此时已然没了头颅,满地杂乱的肉碎和殷红的颜色,浓重的腥臭味儿顿时贯穿了整个鼻腔。 那只足有四百斤重的斑斓白虎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一双虎眼炯炯有神,怒目瞪着赵普,四颗虎牙交叉呲互。 此时的赵普距离那只猛虎不过三步之遥,这家伙随时一跃,赵普都有可能变成猛虎口中的一块肉质鲜嫩的餐食。 一人一虎,互相对视,喉咙不断滚动,鬓角的汗珠越发的多。 “嘭……呲……” 身后的四个契丹人纷纷亮出弓箭,射向白虎,可惜他们四个的箭技不精,只有其中一个大个子,射中了白虎前肢的虎腿上。 缓缓回头,白虎一爪便拍掉了前肢上的箭,重心稍稍往后轻移。 “嗷~~” 叫声更比之前凄厉,飞身一跃,只留下一道残影,一呼一吸的功夫,四个契丹人的血肉纷纷混在一起,难分彼此一般。 “别……别吃我。”被捆着手脚,石头几乎跪了下去。 王广志和石头二人此时身上都有箭伤,逃也逃不远。 那只庞然大物似乎对王广志和石头视若无睹一般,转头缓步到赵普的面前。 “大哥,小心!!”王广志半爬半滚的站起身,极为担忧的嘱咐道。 “吼!”吼声震天,却并非威严,庞大虎躯缓缓地放低,反而渐渐趴在地上。 转眼间,刚才还横空而出,叱咤吃人的珍稀白虎,此时趴在赵普面前,却如同一只小猫一样温顺。 这货蒙了吧? 刚才还像是吃餐前甜点一样,弄死了五个穷凶极恶的契丹人,现在居然趴在赵普脚下匍匐称臣? 虎眼眯缝着,似乎半点也不在意赵普手中的雕花匕首。 长大了嘴巴,赵普此时双腿有些发抖,契丹人再狠,好歹也同样是人,不足以可怕,这货,可是一只生猛的野兽,刚才还一口气咬死了五个人,眼下竟然这样温驯,谁信啊?? 不光是赵普如此,一旁的王广志和石头也是各自瞪眼瞪得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 就连身后早已吓傻了的魏大小姐,此时却是缓缓地回了魂儿,细滑的脸蛋僵硬的抽搐了几下,“兵头儿……这货,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白虎在赵普脚下匍匐了大概五个呼吸,庞然大物满含深意的看了赵普一眼,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吼。”钻入林中,消失不见。 魏大小姐此时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连吁了几口长气,“原本我是为了来着地方看白虎,没想到,白虎见到了,居然还见到了一个未动一兵一卒,一刀一剑就能伏虎之人……兵头儿,你叫甚姓名?” 赵普此时更是丢了魂儿似的,根本没听见魏大小姐的问话。 王广志和石头两人却是急忙赶了过来。 “大哥……这到底……” 正在迟疑之时,一旁树丛却是有些诡异的乱动,缓缓地钻出来一个人来。 第四十五章 我要提亲 “哈哈。”夜色中,来人一身灰褐色的宽松衣袍,密密匝匝的青色短发中,隐隐埋藏着九个香柱点,一串檀木佛珠挂在身前,手掌上另是一副檀木手串。 这和尚渐渐靠拢,虽然身份极为可疑,借着月光,倒是能够看清这张脸,长得面善的很。 一副年过半百的模样,笑起来倒是有那么几分不染世俗和放浪不羁。 “昔有卧龙凤雏,今有玄武白虎。”说着,这嬉笑和尚眼眸旁边的皱纹也跟着眯成了几道缝隙,似乎很是认真的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赵普,“白虎既出,玄武虽远,两相逢时,终有一战。” “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普不解的抬头看着面前的这个太过随意的和尚。 那人却是笑得极其无奈,不再回答赵普的话,轻轻摇头。 “从北边来,你是契丹人?” 身后魏大小姐厉声一句话,王广志和石头两人便纷纷刀剑相向。 “唉,我可不是契丹人。”那和尚连忙摆手道,“我是前来云游的和尚,跟你们也无冤无仇的,没事儿拔什么刀啊?” “和尚?”石头皱着眉头,撑着身体撇嘴道,“还没见过哪个和尚能从契丹前来,还安然无恙。” “天下之事,自然无奇不有。”那和尚极为不屑的撇着嘴,“我就是。” “能从四海云游,不然半点血腥。”王广志此时有些信服的看着面前年过半百的和尚,急忙道,“你是相国寺的圆修大师?” “哼哼。”那和尚抿嘴一笑,轻闭着双眼,缓缓俯身点头道,“正是老衲名号。” “真的是圆修大师?”王广志此时神情之中有些兴奋,“家母是您的信徒,曾在多年前有幸见过您一次……” “哦,是这样。”圆修点头道,“不过……这位小施主,我劝你们三个都不要太乱动的好。” 侧目一看,赵普也是皱着眉头,自己的手臂险些被人挖下去一块肉,这倒还是小伤,石头的腿上戳进去一支羽箭,王广志的腰间羽箭也直接贯穿而出。 两人虽然并未有半点喊疼,不过,伤势比起自己却是重得多。 那圆修大师见状连忙摇头,“罪过,罪过。你们四人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赵普连忙点头,身后的魏大小姐却是蚕眉紧蹙,略显迟疑的看着一旁的两个妙龄侍女,不禁有些伤神道,“那……她们……” “带是带不走了。”赵普缓缓道,“烧了吧,总比被林中乌鸦撕了肉吃好。” 布满灰土的脸上顿时流下两道斑驳的泪痕,贝齿紧咬着干瘪的嘴唇,魏大小姐点了点头。 “施主放心,老衲会亲自为她们超度。” 魏大小姐毕恭毕敬的对圆修和尚作揖道,“小女魏羽萱,今日多谢大师了。” 圆修和尚摆手,看着缓缓焚起来的火堆,诵经前,回头望着赵普,“老衲就不跟你们一道了,小施主,老衲有一事想问。” “大师你说。”赵普上前道。 “你可愿跟我遁入空门中,不问红尘事?”圆修和尚侧目问道。 被如此一问,赵普显然一愣,急忙摇头道,“当了和尚能娶媳妇么?不能,不去。” “这……”圆修和尚无奈道,“这的确不能,小施主,你若愿随老衲遁入空门,老衲即刻收你为坐下大弟子,授你佛法……” 赵普连忙摆手,“这就不用了。” 拉起六匹马,让王广志和石头各骑一匹,赵普跟魏大小姐走在了前面。 火光中,圆修和尚的脸上俨然是一副悲悯神情,看着众人离去的身影,只低声道,“可惜啊,可惜。因果循环白虎始,奈何纵虎入凡尘。赵普,我们还会再见的。” …… “你是兵头儿?”魏大小姐歪着头,看着赵普道,“可我看你……你不会武?” 赵普点头撇嘴道,“我自小体弱多病,不曾习武。” “不能习武却能当上兵头儿,不能杀契丹人,却能伏得了杀死契丹人的虎。”魏大小姐马上恢复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刁钻嘴脸,即便灰头土脸仍然难掩傲气,“喂,小兵头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普,奉城中符司马之命前来接魏大小姐进城。”赵普撇嘴气愤道,“没想到从辰时等到了午时仍然不见人影,后来还是从契丹人口中得知,魏大小姐居然自己绕远来到这城北看白虎来了。” 说着,赵普的眼中顿时多了一抹吃人的架势,“你可知道这有多危险!!” “放肆!”魏羽萱也是傲然的叉腰道,“还没有敢这么跟本大小姐说话的!!” “没人?”赵普略显鄙视的撇嘴道,“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扔在这荒郊野外?” “你敢!”似乎被赵普这话激怒,魏羽萱虽然比赵普矮了一头,却也昂首呵斥道,“信不信我爹……” “别跟我提你爹,你爹跟汉人讲理,跟契丹人讲利益,有能耐跟白虎说去!!”赵普一双黑眸顿时瞪大了几分,狠狠的抓住了魏羽萱的肩膀,将这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提到了自己面前,“你给我记住,今天你的一条性命,是你魏家众多家奴合起来保住的!!我赵普的一条性命可以不作数,可就是因为你,我差点牺牲了两个血气方刚的兄弟!!” 看着赵普的神情,一向能言善辩的魏羽萱似乎有些发愣,顿时像一只萎靡了的小鹌鹑一样,低着头再没了底气。 “常州城地处边疆,挨着契丹人生存。常州城中的兵卒不多,即便会有人牺牲,也绝对不再会是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赵普厉声呵斥道,“如果再有这情况,我赵普宁可丢了这兵头儿的官职,也绝不会为你浪费常州的一兵一卒!” 嚣张的气焰顿时弱了很多,魏羽萱一路跟在赵普身后,跟个小媳妇似的不敢吱声。 王广志和石头带着病痛,有些看不下去道,“大哥,少说两句吧,毕竟也是个姑娘家。” 赵普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走到城门下,扣三下北城门,刀疤脸把四个人六匹马放进城中,四人这才算是长吁了一口气。 “好了,就到这里了。”赵普对着魏羽萱说道,“你去你的霍员外家,我带我两个兄弟去找医馆。” 那魏羽萱却是不依不饶的摇摇头,对赵普说道,“赵普,你爹是谁?” “怎么?”赵普冷哼一声,“我把你放进城来,你就要去找我爹告状?” 夜色中,看不清魏羽萱的表情,只见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垂下头,柔声道,“我……我要去你家提亲!!” 第四十六章 逼婚 “混小子!”送完王广志和石头,赵普站定在家门口,林氏顿时就是猛地一推,劈头盖脸的嚷道,“人家姑娘跟你走了这么远,难不成你还让一个姑娘家自己走夜路不成,还不快去送送?” 赵普皱着眉头,“娘……我这手臂还受着伤呢。” 看着自己儿子右臂上即便勒上一个破布条仍然在‘吧嗒吧嗒’滴着血,老娘林氏顿时也是一阵皱眉心疼。 “娘,”弟弟赵固一看见魏羽萱魏大小姐,眼前顿时一亮,“我哥受伤了不能送,就让我这个做弟弟的代劳。” “滚!”林氏一把将赵固推了进去,有些为难道,“普儿,你先忍着点,还是将人家姑娘先送到家吧。”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赵普皱着眉头嘟囔着。 一旁的魏羽萱却收敛起一身的孤傲,反而装出了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笑道,“赵夫人,小女魏羽萱,城中霍员外是我舅父,本是来这常州城省亲,给外祖祝寿,不曾想……竟然遇到契丹人,契丹人粗鲁,将我的车马强行抓了去,家眷小厮无一不葬身城北,身旁的两个近身侍女也……” 说着,这魏羽萱豆大的泪珠顿时啪嗒啪嗒的滴落下来,娇声啜泣着,那叫一个委屈。 虽然明知道这姑娘难过,不过赵普却是颇为不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没事儿非得跑出去看白虎,哼,还不都是自己作的?” “你!!”原本梨花带雨娇弱不堪的一副可人模样顿时变脸,气愤的叉腰伸着玉指抵在赵普的下巴上,十足的打架架势。 林氏见状连忙帮着魏羽萱捶打着赵普,“混小子,你怎么能这么跟一个弱小女子说话?” 翻了白眼,赵普只得摇头,这货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实际上根本就是个母老虎,换了一般城中女子见到凶悍如斯的契丹人,还不得吓得跟什么似的? 这姑娘倒好,面对契丹人不但没哭,还能张牙舞爪的保全自己。 要换自己说,这魏羽萱还去看什么白虎?她自己分明就是个母老虎! 魏羽萱没搭理赵普,继续梨花带雨道,“多亏赵公子舍命相救,我才能保全自己,眼下天色已暗,舅父的霍府也离这里很远,不知道……夫人您肯不肯让我小住一宿?”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这主动送上门来的姑娘更不好找。 更何况,这姑娘还不是一般人家,还是个跟城中最富有的霍府的外甥女,霍家老泰山霍老爷子的亲外孙女! 这,这简直是蓬荜生辉啊! 林氏的眼珠子顿时滴流滴流转,要是赵普能够娶了这小姑娘做了媳妇,那对赵家来说也算是一重保障。 “好说,好说。”林氏由不得赵普说话,直接将魏羽萱迎了进来,也不理赵普,直接拉着魏羽萱的手,分外热情道,“寒舍简陋,唯有一间厢房,你将就住下,我这就让丫鬟给你烧热水去。” “那就麻烦赵夫人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太生分了,直接管我叫干娘就行。” “干娘。”顺着杆子往上爬,魏羽萱是没有半点客气,回头对着赵普狡黠的眨着眼睛。 看得赵普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气。 看来,自己还真被这母老虎给盯上了? 难不成真要逼亲? …… “赵普,你睡了么?”轻敲了两下门板,门外之人柔声问道。 “你想干嘛?”赵普一边自己涂着以前韩老给的药膏,一边呲牙咧嘴的应门道。 推门进来,此时魏羽萱已经换上了一身桃粉色的棉布衣裙,人面桃花,素面顿时多了几分娇柔。“你娘已经允了,我在你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赵普一愣,连忙双手护在胸口道,“你想干嘛?深更半夜,你我独处一室,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都跟你娘报备过,在你房中待会儿就走。”魏羽萱低头看着赵普的右臂,不知为何,蹙起的蚕眉,紧咬的下唇,原本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家千金,此时神情中竟然多了一抹心疼的神色。 “多谢你今天救我。” 说着,一双白嫩的纤纤玉手夺过赵普手中的药瓶,借着昏黄的灯光,抬头眨着一双纤长的美睫,“你自己涂不好这药膏,让我来吧。” 水葱似的玉指探入瓶中,挖了一块药膏出来,魏羽萱低下头去,轻轻吹着赵普的伤口。 玉口香风,原本还疼痛不已的伤口,顿时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柔和之感。 稍一低头,半扑在自己胸口的美人身上,便传来一阵芬芳的幽香。 半眯缝着眼睛,赵普甚至能够看见,这棉布衣衫下面轻裹着的小丘。 顿时脸上一红,赵普急忙转开视线。 玉指轻轻搭在赵普右臂的伤口上,将药膏均匀的涂了上去。 “呲!!” 魏羽萱稍稍一抖,纤长的指甲顿时扣进伤口中,赵普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看着手指染上的血水,魏羽萱顿时一脸骄纵,“我是第一次给人家涂伤口,你疼你不会忍着点嘛!!” “合着你扣疼我了,还是我的错了?”本来看魏羽萱有些可怜,赵普还打算对她态度好点,没想到才一转眼的功夫,这大小姐的脾气就又上来了。 没想到魏羽萱不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直接拉着一条长凳,坐了下来。 “得,既然这样,我也就跟你明说了吧。”魏羽萱怒着小巧的玉鼻,娇声呵斥道,“赵普,我要嫁你!!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嫁你!!” “我才不娶你这样的母老虎呢!”赵普索性也是翻脸道。“娶妻要娶贤,这个时代的人最讲究贤良淑德秀外慧中,你自己说,你占哪样了?” “我不管!”魏羽萱气得直跺脚,恨不得一脚踏在赵普房间的桌子上似的,叉腰嘟嘴道,“我魏羽萱说要嫁你就是你!你不光得娶我,还得在我外祖的寿宴上力压群雄,打败其他想要娶我的人!!” “我不去!” 第四十七章 陆鸿升 夜色浓郁,赵家宅邸中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喧闹拌嘴声。 常州南城门外则是一片僻静。 “什么人?站住!”守着南城门的两个士兵拦下一个人,道,“深更半夜走城门,你进常州城想干嘛?” 杵了杵手中的长矛,两个士兵脸上有些横气。 摘下头上斗笠,那人笑着拱手,递出来一个钱袋,“两位官爷行个方便,小生是前来给城中霍员外家的霍老爷子祝寿来的。” 两个兵卒有些迟疑,但看这小生长得白净,一双浓眉大眼虽不算是多打眼,却也精神。 眼见着一个斯斯文文的公子哥,这兵卒也就笑呵呵上前。 “来给霍老爷子拜寿?我说这位公子哥,”接过钱袋子,其中一个兵卒掂量了一番,对着另一个一笑,缓缓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啊?” “说来遗憾,小生本有两个仆从跟着,那两人一个病死在半路上,一个走失,我这也是好不容易才赶来的。” 两个兵卒听着,似乎有些同情的点头,“罢了,这更深露重,你一个公子哥再给冻出毛病来可就犯不上了。” “天高皇帝远,宵禁是有,不过侧城门倒是可以给你留道缝。”那兵卒笑着道,“进了城,你就快快投宿去吧。” “多谢二位兵大哥。” 手中拿着斗笠,这白净小生急匆匆的朝着城门走去。 两个兵卒笑谈道,“这次前来祝寿的人,可还真多啊。想必也都是另有所图。” “听闻那霍老爷子有女远嫁洛阳魏家,生了个女儿,生得赛过天仙,这次明里说是霍老爷子办寿,实际上,左不过是做外祖父的给自家外孙女找郎君嘞。” 其中一个兵卒马上提了提半吊着的粗布裤子,混笑道,“孙哥,你看我行不行?” “你这模样,给刚才那位公子哥提鞋正好!!” …… 夏夜静谧,人鼾虫鸣,南城门旁的乞丐窝里,更是呼噜声震天。 夜色如水,稍显寒凉,张老哥蜷着身子靠在城墙上,砸吧着嘴缩了缩胳膊,轻轻翻了个身。 “哗啦……” 一个葫芦倒吊着,顿时打湿了张老哥有些粘结的头发。 “我去你娘的,谁啊……” 张老哥刚要吼出声来,却见斗笠下,一张生得白净的面孔,一个不过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嘴角扬起的笑容却是极为深沉。 “张哥,好久不见。” 稍稍拨弄了一下头上的水,张老哥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声不响,极为机警的看了看四周,拉着这白净书生朝着一深巷走去。 用破布衣袖擦着头上的水渍,张老哥捋了捋自己粘连的胡子。“你怎么来了?” 那白净书生鬼魅般的一笑,“少主口谕。” 说着,这白净书生极快的从袖口掏出一枚石块,晃了一眼,而后飞快的塞了回去。 只一眼,张老哥便深信不疑,深沉的点头道,“说吧。” “这些年来,枢风阁中早已分为左羽右羽两派,明征暗斗水火不容,少主不希望如此。” 张老哥似乎红着眼,愤怒道,“左羽多为几朝元老,想来是忠心耿耿,右羽则多为半路出家,虽自成一派,始终人心难辨,少主宁可相信右羽那帮家伙也不肯相信我等老臣?” “嘘!” 长路奔波,白净书生的手指却仍然不染灰尘,轻笑道,“张老哥莫急,少主并非那个意思。” 似乎被这青年书生镇住,张老哥点头。 “少主是说,希望这次,左羽和右羽能够破除门第之分,通力合作。” “这次目标是什么?”张老哥似乎也没有耐心听下去,皱着眉头问道。 “杀符延段!” 张老哥反观这白净书生,低声问道,“陆鸿升,你也是为此而来的?” “不全是。”陆鸿升轻笑着摇头,“城中霍老爷子办寿,我奉命前来迎娶魏大小姐过门。” “奉命?”张老哥露出一口黄牙,摇头笑道,“霍家那点势力也值得你出面一回?” “霍家?霍家算什么东西?”陆鸿升轻蔑道,“少主看中的,是魏家的势力,洛阳城曾为前朝都城,能在洛阳城扎根,这等富商即便是对朝廷也极具深远影响。” “所以,少主才派了你这么个阅女无数的人出手?”张老哥一阵坏笑,“听闻霍员外要在城中设擂,一旦你能搞定那擂台,那魏大小姐也是个纯情的女子,自然没有谁能逃得过你的手段。” 陆鸿升咧嘴一笑,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 天刚蒙蒙亮,赵普便像是逃离虎穴一样的逃出了自家家门。 盘坐在州衙的干草垛上,一边叼着两根枯草,一边漫不经心的往手臂上涂药。 “负伤了?”符司马向来也是勤劳之人,一身官服,背着手往内堂走去,半路驻足看着赵普。 “嗯。”赵普点头。 “我都听说了,”符司马围着赵普转悠了两圈,“石头腿部中箭,他无依无靠就在州衙修养,王广志已经归家去了。你要不要也……” “不用。”赵普连忙摆手,自己亲娘林氏本来就是个凶神恶煞的母老虎,如今再多了一个魏羽萱,这有家不能回的滋味,的确不好过啊。 符司马摇头道,“说来也是奇怪,那白虎吃了契丹人却偏偏不吃你,赵普,你日后定非凡俗啊。” 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赵普连忙摆手道,“那是命大,小子又不是江湖骗子,岂能靠这个说话?” 虽然嘴上未在辩驳,然而符司马的双眼如炬,略有深意的看着赵普,转身进了内堂。 赵普扭头,看见正跳着脚出来的石头,上前扶了一把道,“怎么样?” “小伤,无妨。”石头摆手,“我从入伍一来,这已经算是受过的最轻的伤了,倒是王兵头儿,那箭都横穿腰身了,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放心。”赵普拍了拍石头的肩膀,“不过,王广志现在负伤,符司马现在由谁近身护卫?” “没人啊。”石头笑道,“符司马从来不用人护卫的。” 一皱眉头,自从知道了常州城中密布的探子,赵普就对符司马的安危很是担忧。“不行啊。” 正在皱眉之时,门外却是出现了一道娇弱的身影。 “赵普。”那粗衣女子偏偏生了一副玉面,玉鼻轻轻一哼,虽然衣着简陋,傲气依旧,“你娘让我给你送吃食来了。” 说着,手中的食盒稍稍上提,“还不快点出来迎接本大小姐么?” 一群不知道真相的兵众,“头儿,这才几天就换人了?” “头儿,好手腕啊!!” 第四十八章 符司马遇刺 “别动!!” 猛地一吼,魏羽萱按住赵普即将打开食盒的手,急忙提起一双竹筷子,“我来喂你。” “……” 赵普的脸色顿时一黑,“不用。” “我娘说女儿家就应该温婉些,”双颊飞红,略显含羞带臊,这样子让周围围观的众多兵卒无一不是心痒难耐,魏羽萱衣袖轻掩桃花面,提起筷子夹了片蒜蒸猪肉,柔声轻笑道,“快,张嘴~啊~” 随着这娇声话语,一双樱桃小口也是微微张开,似乎颇为期待的看着赵普。 “你……你没往菜里放毒吧?”众多兵卒围成一团,赵普顿感压力,颤颤巍巍的说道。 “你是我救命恩人,我害你做什么?”看着赵普久不张嘴接受喂食,魏羽萱猛地一拍桌子,“本大小姐让你张嘴!!” 硬是被两只筷子撬开嘴,将一片蒜蒸猪肉塞了进去,魏羽萱一双美眸极为欢快的眨了眨,素手轻轻捋着鬓边青丝,一双桃花眼秋水盈盈的望着赵普,娇羞道,“人家还不是看你手疼吗?你为了救我,右手都负伤了,赵普,要不我就以身相许吧!” “不用。”赵普提起粗碗往嘴里灌茶,连忙摆手,“要是娶你,我还得去霍老爷子的府上打什么擂,我赵普文不成,武不就,你要是真想报答就给我个几箱白银,我就谢天谢地了。” “哼。”樱桃般水润粉软的嘴唇嘟了起来,一双手掌大小的蜀绣鞋子包裹着三寸金莲,魏羽萱顿时气得直锤着桌子,一副骄纵模样,“你这人是傻子吗?难道我堂堂魏家大小姐还比不上几箱银子!!” 看着赵普泰然自若的喝着茶水,众多兵卒则是纷纷摇头。 “平日里看这赵头儿也是个极精明的人,怎么今日就犯了糊涂?魏大小姐貌若天仙,家世背景堪称一流,若是娶了她,可不比那几箱银子值钱太多?” “就是啊,听说为了一睹魏大小姐风采,附近五座城池的适龄男子基本上都已经赶过来了,远道而来的公子哥也是不少,别人往怀里搂都楼不动的,赵头儿这是糊涂了,才会往外推?” 众多兵卒一时间七嘴八舌,那受了伤的石头,却是猛然一拍脑袋,惊呼道,“莫不是咱们赵头儿早就有了心上人?” “你是说……之前来的美娘子?” “魏大小姐肤白胜雪,一双画目更是灵动,我看还是这魏大小姐好些。” “哪啊,之前我曾看过那美娘子,那美娘子只需稍稍一甜笑,朱唇就跟涂了蜜似的,便能酥骨嘞。” 听着周围的风言风语,魏羽萱玉脸一红,一双嫩手捶着桌子,气愤道,“赵普,你居然还有别人?” “话不能这么说。”石头从一旁跳着脚走了出来,“魏大小姐,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那美娘子直接称我们赵头儿为‘小相公’嘞,依我看,人家早已芳心暗许,你还是死了心吧。” 贝齿紧咬着下唇,一双嫩手不断的倒腾着鬓边的一缕青丝,魏羽萱直接抓了赵普的胳膊,“你,跟我过来一下!!” 紧闭着州衙中的柴房房门,魏羽萱皱着眉头道,“娶了别人进门也可以,我必须是你正妻!!” “不是……”赵普刚要开口解释。 魏羽萱却是紧贴在赵普身前,踮起脚尖捂着赵普口鼻,大有一副要捂死赵普的架势,玫瑰般的唇瓣反复撕咬着连忙道,“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赵普,你别太过分!过两天就是我外祖的寿辰,你若不去,我便追缠着你,至死方休!” “你……”似乎是因为贴的太近,赵普顿感胸膛一片**,赵普稍一低头便能看见桃花眼中微微氤氲。小巧的玉鼻伏在自己的胸口呼着气。 魏羽萱不等赵普说话,转身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看什么看?本大小姐要回去!” 将门外偷听的人群拨弄开,魏羽萱直接逃似的离开这地方。 …… “头儿,你真不打算娶了魏大小姐?”看着优哉游哉的翘着二郎腿的赵普,石头连忙问道。 赵普没答话,只是闭着眼睛。 黎莼清纯恬淡,魏羽萱则是任性率真。 两个姑娘本身就是各有千秋,只不过,赵普从未想过,自己还能跟这么两位美人儿都颇有渊源。 “是她死活要嫁我,刁钻任性又有什么好?” 赵普轻摇着头,石头却是冷哼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置可否的一笑,眼见着内堂的房门一开,赵普急忙迎了上去。 “符司马这是要去哪?” “回府。”整了整衣衫,似乎趴在文案前许久,符司马也有些腰酸背痛道。 赵普点头,“哦,我跟符司马一道。” “你我又不顺路,难道我还用你来护送我不成?” 赵普呲牙一笑,“往日都是王广志护送,我与王广志同是兵头儿,换了我怎么就不行了?” “随便你。”符司马一甩手,孤身一人走到了大街上。 紧随在符司马身后,赵普的眼中多了一抹机警,这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时值日落,自然是务农的扛着锄头归家,贩卖的收摊挑着扁担,唯有符司马仍旧一身官服,一身坦荡的在街上闲晃。 “每每这时,我都会去府门前买上一碗香甜爽口的黄冷团子一解暑气,可是近来不知怎么的,那对夫妇竟然没有摆了摊子。” 听着符司马这话,赵普的神情却是多了一抹警惕。 上次已经落实城中的探子,同时也曾打草惊蛇,如今想来,怕是那探子已经有所发觉。 眉头一皱,身旁的符司马却是加快了脚步,“唉,怎的,今天竟然出摊了。赵普,你来尝尝,这碗算是我请你的。” 符司马急匆匆的朝着前方迎了过去,赵普从愣神状态中惊醒,猛地一抬头,却发现离符府不远处的地界,一个支起来的小摊位生意格外冷清,一个忙碌的掌柜背影看起来也似曾相识。 那掌柜稍稍一测目,赵普便能认出,这人根本不是原本的冷饮摊子老板,而是早已不见踪影的钟刺史的马夫! “符司马小心!” 第四十九章 碾压双刀流! “符司马小心!” 随着赵普的一声叫喊,那马夫也是转过头来,直接从搭起的灶台下方抽出一柄长刀,双眼通红的朝着符司马奔来。 如果是近身遇刺,杀个措手不及,符司马说不定直接就得被一刀捅死。 经赵普这么一提醒,符司马稍一注意,两方打斗起来。 那马夫虽然来势汹汹,符司马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双手扭打成一团,拳脚相向,一时间弄得满城风雨。 “不能让这刺客伤了符司马!” 三五个拿着锄头扁担的莽夫纷纷上前,拿着手里的家伙就要招呼在那马夫身上。 没想到这马夫倒也厉害,双手一捻,手中的长刀便变成了两柄,左右招呼着,几个莽夫一时不敢上前。 符司马却被这家伙逼得节节败退。 “我靠!双刀流!” 赵普对着身旁的众人急忙叫喊道,“快去找兵队过来!!” 众人纷纷一愣,几个腿脚好的连忙往州衙的方向跑去。 “不用麻烦了!”人群中,一个女声尖锐,两旁人群纷纷让开,此时魏羽萱已经换上了一身桃粉色丝裙,鹅黄色短襦,美眸狡黠的眨了眨。 赵普一把将这小丫头拉了过来,“你傻啊!还不快躲着点!!” 有些欣喜的嘟着嘴,“赵普你不会武功,不护符司马却知道护着我。” 笑容中似乎有那么一点古灵精怪的稚气,下巴微微扬起,“既然如此,我就帮你这个忙吧!!” 人群中,一双玉手微微高举,魏羽萱一脸傲气的拍了拍素手。“别藏着了,舅父养你们这些时日,也该出来了吧!!” “呼啦……” 人头攒动,原本在一旁不知道哪来的那些小商小贩,纷纷亮相,常州小城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在魏羽萱所在之地随手就能召唤出五十多个武者。 “列阵!” 其中一个头目只朗声喊了一句,这五十多个武者虽然衣衫各异,动作却整齐划一。 俨然一副万佛朝宗阵法,刀刀指向那行刺的马夫。 “哐当……” 任凭他什么双刀流,也比不了这五十多兵刃齐齐指头的架势,两柄长刀直接落在了地上,那行刺的马夫眼角抽搐的十分诡异,口中不停地念叨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民众纷纷喘了一口粗气,看着这五十多个形形色色衣衫不同的汉子,顿时觉得犹如天降神兵。 而这些神兵明明都是由身旁的魏羽萱召唤来的,这货却摆出了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眨巴着眼睛,娇羞道,“哎呀,吓死人了。” 赵普僵硬的将头部稍稍回了过来,低头指了指这五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家伙道,“这些人……都是你的人?” 魏羽萱无奈的摇头道,“不是,是舅父从别的地方请来的武馆师傅,我都说了我就是出来随便逛逛,是他们硬要跟着的。” 赵普一愣,这有钱人家的排场,的确不一样啊…… 不过这马夫哥虽然是三流探子,能够瞒得住探子,在城中搞了如此大动作,想必,这魏羽萱的来头也真的是不容小觑啊。 稍稍回神,赵普急忙对着那些武馆师傅说道,“各位武馆的师父小心,将这刺客擒拿了就好,留个活口!!” 魏羽萱则是叉着腰吆五喝六道,“听着点,姑爷说了,别杀了这刺客,给我往半死打!!” 小嘴一抿,一双小手仍是捋着鬓边发丝,团在指尖不断打转,稍稍低头道,“你可满意?” 看着那些动作整齐划一,以及生生挨了五十多拳头才被众人抬起的马夫生生的变成了个猪头模样,赵普嘴角略显抽搐的点头。“满……满意。” 此时州衙那边的军队也已经赶到,一众兵卒接管,朝着那‘猪头’马夫哥的头上泼了一盆冷水,这才将那马夫带走。 “符司马,您没事吧?”众人散去,赵普直接上前问道。 符司马却是摇头,“无恙,不过,赵普今日多亏你啊。还有这位是……” 广袖的鹅黄色缎子口露出一节藕臂,双手叠合,一对翠玉镯叮当作响,魏羽萱一边作揖一边道,“民女魏羽萱,拜见符大人。” “原来是霍员外的外甥女,怪不得能有如此神兵天降的气势。” 符司马点点头,“多谢了。” 皓腕轻挽着赵普的胳膊,魏羽萱摆手道,“符司马客气。” 撇下魏羽萱,赵普上前一步,“符司马打算如何处置那刺客?” “钟刺史余党,自然有心怀不轨,不过……胆敢刺杀朝廷命官,这事情可并非那么简单。” 听着符司马的分析,赵普连忙点头。“符司马的意思是……审?” “嗯。”捋着胡须符司马点头道,“近日,果然应该加强些防备,到底是我不如你心细,竟然疏忽了。” 赵普连忙摆手,“符司马,不如……将这刺客交给我来审?” “你?” “我有什么不会,即刻前来请教符司马,有什么不懂,也去……” “行了行了。”符司马摆手道,“你小子跟我开口一回,自然有你的道理,况且你也并非是那种无能之辈,我信你。这人,交给你审!” “谢符司马。”赵普连忙拱手。 “别高兴得太早,”符司马摇头道,“我只给你一夜的时间,如果过了一夜,你仍然没审出来个所以然,明天就换人!!” “是!” 听到这话赵普眼前一亮,勾着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之前处理钟刺史的时候,这马夫就是碍手碍脚,要不是这马夫有些脑子,杀钟刺史想必也不会如此艰辛! 如今,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亏得这家伙还真是胆大包天! 撇着嘴角,赵普即刻就要往州衙那边赶去,却被身后的一双素手一拉。 “喂,你过河拆桥,人家刚帮了你,你不陪我啦?”魏羽萱嘟着嘴,一副团绒绒的猫一样柔声娇嗔道。 “我……就当我欠你一人情还不行么?”赵普连忙摆手。 “那好吧。”魏羽萱咧嘴笑道,“那我让你干什么,你可就得干什么!!不许反悔!” “这……”赵普也来不及想那么多,点头直接快步朝着州衙的方向走去。 第五十章 地牢 “哼,就凭你们几个虾兵蟹将的?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地牢中,昏暗的灯光照耀在一个被铁索困得老老实实的中年汉子身上。 看着面前几个小兵手里烧红的烙铁,这马夫到底也是条汉子,不但眉头没皱一下,反而是怒目而视,紧咬着牙,神情看上去恨不得将牙齿打烂了吞到肚子里才是。 “呲啦~” 不经意间滴落在烙铁上的几滴汗珠,顿时烧成了一阵白烟。 这声响听起来也是极为刺耳。 然而,马夫却是并未改变分毫。 众多狱卒一看,便知今日这是遇到了个硬骨头,个个都有些愁眉不展之际,却听见一声青年人的叫喊。 “且慢!” 匆匆越过两旁无数的昏暗牢狱,赵普跟在两个狱卒身后,快步的来到了马夫的牢房前,连忙摆手道,“两位兵哥,且慢,符司马说,这人可以由我处理。” 两个正要审讯的狱卒顿时眼前一亮。 本来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凭着丰富的训人经验便可知道,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最后左不过就是匆匆当成刺客砍头了事。 如今恰巧遇到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兵头儿,自然是心头放下了一块石头,其中一个狱卒连忙道,“你请,你请!” 另一个则是有些不忍心的皱着眉头,连忙对着赵普低声说道,“你好歹也是符司马的亲兵,符司马怎么会给你安排了这么个任务啊?” 赵普还未答话,那狱卒继续劝阻道,“听说这家伙是刺杀符司马来着,兵头儿,我还得劝你一句,这差事可不好当嘞!要是审的出算是一功,审不出,这可是一过嘞!“ 挠着头,赵普没心没肺的笑了笑。 那狱卒顿时反手指着赵普,“你看,我一说你还不信!前些日子我审了个肆意屠人的汉子,那人见到通红的烙铁虽然发憷,却还是咬牙挺了五天没说!你看看这刺客,本是城中钟刺史的马夫不说,见到这烧红的烙铁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依我看,即便是熬上十天半个月,他也不会说的!!” 轻笑着摆了摆手,赵普只得无奈道,“多谢老哥提点,不过,这活儿……我接了!” 一边关上牢房的木柱子门,这狱卒嘴里一边低声嘟囔,“现在的年轻人啊,还真是以为自己当了个兵头儿就能登天似的,唉……不听劝哦。” 其余几个狱卒也是纷纷交头接耳,“哼,不过是仗着自己老爹跟符司马有些交情,好心劝他还不听了,自讨苦吃!遇到个审不出来的硬骨头,他娘的活该!!” 几个狱卒纷纷不屑的回头啐了一口,这才纷纷离开。 赵普看着众多狱卒的轻蔑神情,仍然是轻闭双眼,嘴角浅笑,不动如山。 待到那些人走远了,双眼猛地一睁开,在暗如夜幕的牢狱之中,双眸亮如星辰,仍旧不改浅笑的模样。 低头看着那烧得通红的烙铁,微微一笑,扬起一瓢水,呲啦一声,火苗顿时被扑灭,通红的烙铁,也变成了发白的深灰色。 轻笑着拍了拍手,赵普在这家伙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们见过。”眼眸毫无避讳的直视着对方。 “今日,我会被捕,不过是因为你们人多!五十多个打我一个!算什么好汉?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一击就能杀了符司马!!”马夫也是抬头看着赵普冷哼一声,“我认得你,符司马身边的一条狗腿,也是赵迥的儿子,虽然身上有些能耐,不过……单凭你这点小伎俩就想审问我?做梦!!” 粗糙的脸上无比轻蔑的一笑,似乎是看着一个扑在蜘蛛网上的飞蛾一样。 然而,他却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蛛网之主! 谁才是真正愚蠢而不自知的飞蛾! 赵普并未急着开口,那马夫不知怎的,却突然变得有些话多,“当日钟刺史死之前,在州衙之中是不是见过你?” 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赵普玩味的稍稍垂着眼眸,“是。” “哼!我就知道!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马夫声音中多为责备,显然说的是钟刺史。 “色字上头一把刀,钟刺史当日是跟情妇幽会,无奈半路遇到契丹人劫财,才落得那般下场,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一双斑驳的老眼并未发怒,反而略显深沉,“手段不错,可惜终究是太嫩,小子,你也别想从我嘴里得出半点内容!” “我本来就不需要你自己开口说。”微微一笑,赵普道,“你跟随在钟刺史左右,自然是因为臭味相投,阁下又何尝不是色字当头?” “这话怎么说?”马夫的脸色一变。 赵普笑道,“日日饮食符司马宅邸对面的冷饮摊子,那老板娘莫不是你的相好?” “你胡说!!” 本来是胡乱刺激,没想到马夫一听到赵普说这话,竟然急于辩解,赵普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雕花匕首反复拿在手中把玩。 “听说那冷饮摊子的夫妇二人生活的并不好,冷饮摊子老板存有异心,那老板娘却是一心向着夫君,若是我,定会给自己谋个位置,趁早娶了想娶的婆娘,唯有如此才不负此生啊!可惜那老板娘要是被抓进地牢,岂不是如了她家夫君的愿?伤了某些人的心了?” “哼,少糊弄我,官府就能乱抓人了?我不过是吃了些冷食,小子,你以为你们就能随便抓了那妇人来威胁我?” “官府虽然不能随意抓一个良民,却有权利去抓一个潜伏在此地的探子。”赵普的眼前微微发亮,“城中的探子到底也死了几个,所剩无几,你算是什么等级?玄字辈听风?玄字辈捕风?” 轻笑着摇头,赵普冷声道,“不重要,城中的玄字辈观风不过就那么一个,城南城墙下乞丐张老哥。” “呲……”手中的雕花匕首猛地出鞘,寒光一闪,如同毒蛇的尖牙,抵在那马夫的下巴,“你说,你还想从我口中知道些什么?我一并全告诉你,如何?” 瞳孔不断地颤栗着,马夫的面孔显得极为震惊。 身为枢风阁左羽,他家父辈就已经在此地做了暗中探子多年,子承父业,他自然也担起了这个重任。 父子两辈的潜伏,竟然被这个年岁不长的毛头小子一两句话全部道破,引以为傲的常州城部署,也被这乳臭小儿信手拈来。 马夫的手掌一抖,“你也是探子?” 第五十一章 符司马有赏 赵普轻笑着摇头,目光却显得有些深远。“不是。” 前世是娱乐记者,对于这些事情的观察力基本上都可以算是天性,至于城中那些消息,即便知道,也实在不是一个牵扯到利益的探子身份。 看着赵普的表情,那马夫却始终是不解的皱着眉头,缓缓道,“你以为你天机算尽,却没想到,城中还有一个玄字辈观风。” “不可能。”赵普神情一变。 马夫却是冷哼道,“近日刚刚进城,虽然也想刺杀符司马,不过这位公子哥却是另有任务?“ 看着赵普张口要问,那马夫也不再卖关子,反而出乎意料的说了实话,“为了娶魏羽萱为妻。” 眼眸微微一亮,此时的马夫这才像是扳回了一局一般,轻笑道,“那位公子哥可谓是玉树临风,身家和长相都是不凡,赵普,不是我说你,一个边野小城当大兵的浑小子跟一个条件上好的公子哥比,即便是魏羽萱心中有你,你觉得她的外祖和父亲又会同意把她嫁给谁?” 眉头一皱,赵普的脸上多了一抹冷峻。 古时候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真的有个小子踩在自己头上,那魏羽萱还能做得了主? 嘴角微微一努,这魏羽萱本就是山洞中的一只美狐,终日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自己倒也正常,自己推到一边去晾着,那也是自己的事情。 若是有一旁豺狼盯上自家狐狸,这还得了? 拳头微微一握,赵普的目光越发凶狠,这人是我的,我可以随意贬低欺负,但是别人胆敢染指,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是谁?” 看着赵普的表情,那马夫也像是抓住了赵普的把柄一般,“想不到赵大公子也有急躁的时候?” 略微恢复了以往淡然的神情,赵普冷声道,“你我本就是一类人,这位马夫大哥,我也懒得跟你卖关子,今日你能给我的情报想必已经不多,我只问一句,你们口中的少主是谁?” “少主?”紫灰色的嘴唇十分干瘪,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横肉却是堆起两坨,“赵普,无论你怎么厉害,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跟少主斗,那也纯粹是找死。” 手中的雕花匕首微微一动,便是一片寒芒,“我只问你是谁!!” “开封,冯吉。”那马夫脸上的神态却是越发的淡然,“那是个顶精明的人物,你若有幸死在他手中,记得地府之中,来找我吹嘘一番。” “不会。”身上赫然出现了一抹戾气,赵普嘴角的笑意显得有些残忍,“让你那个少主亲自去地府跟你说吧!!” “哈哈。”马夫骤然一笑,“好大的口气,你以为空有了白虎之主的名头,你就真的是诸葛在世了?” 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马夫缓缓道,“暴露了少主,我就活不成了,你们不杀我,探子也会想方设法,杀了我。” 看着马夫的样子,赵普甚至有些悲悯。 “既然这样,我只求你一件事。”马夫缓缓道,“冷饮摊子那对夫妇已经远离常州城,老板娘也不再当探子,枢风阁也在追杀她。我只求了你,别再牵连她。” “此话当真?” “说了一辈子假话,总得真一回。”马夫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生无可恋,上下颚猛地一咬,眼珠一番,便是一阵血水涌出口中。 赵普的神情越发镇定,将雕花匕首踹到怀中,缓缓地朝着外面走去。 “哎呀,这人怎么死了?” 赵普往外走出去的同时,几个狱卒纷纷惊愕道。 其中一个还有些责怪的看着赵普,“小子,你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看你这下怎么跟符司马交代!” 极为轻佻的一笑,赵普摇头,“符司马不但不会罚我,反而还会赏我。” “哼,这小子说什么梦话?”那狱卒冷哼一声,跟看着怪物似的看着赵普。 赵普却并未做声,反而是一副淡漠样子,朝着地牢外面走去。 另一个狱卒探出头来,却是低声说道,“不,我刚才在五米开外守着,赵兵头这回,似乎真的把这刺客的嘴撬开了!” “怎么可能?” 众多狱卒顿时议论纷纷,赵普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地牢之中。 …… “醒醒,你怎么睡这儿?”符司马推了推睡在干草垛上的赵普。 揉着眼睛,赵普打着哈欠起身道,“审出来了。” 将事情大概交代了一下,赵普如约没有提及冷饮摊子夫妇的事情。 符司马的双眼眯缝成一条,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愁眉不展道,“我只道贱命一条,却不想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活我一人,竟然这样碍事。” “符大人可曾听过冯吉?” “冯吉倒并非怎么出名,不过他老爹却是宰相冯道。”符司马关起门来摇头道。 赵普的眼前却是一亮,冯道这个名字,他前世还是听说过的。 鼎鼎大名的五朝元老,谁当了主子,他都给人家当宰相指点江山,明里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实际上玩得还不过是自己手掌中的把戏,为的还不过是自己的权利? 符司马站在赵普的面前叹道,“早就曾经听闻那冯吉不当官宦,反而偏爱奏乐弄曲,却不知道竟是这样的人。” 赵普缓缓点头,“左不过是名妓暗娼的把戏,奏乐弄曲,在繁华之地本就是最容易探听消息的营生。” “总归是我符家,名声挨着了旁人的路。可叹我这么半个符家的人都活的如此小心翼翼,我那些兄长又当如何?” 符司马的神情看起来不免凄凉。 赵普却是无暇顾及这些,直接问道,“符司马以为如何处置那些城中探子?” “莫不如关押审问同党?” 试探似的问着赵普,赵普却是缓缓摇头,“依我之见,即便不是这些探子,那位少主还是会在城中安插别的探子,如此一来,符大人不如顺水推舟,暗中派人盯着,小心提防着些即可。” “有理。”符司马正襟危坐,“不就是想要我符家众人的项上人头么?哼,我就不信他们还有这样的本事在。” 转头看向赵普,符司马有些担忧道,“不过新来的那个探子迎娶魏家女儿,想必也是觊觎魏家的势力,赵普,既然你与那魏大小姐有些情谊在,为何不动些心思?” “情投意合?”赵普连忙摆手,“没有,不过这件事,我还是要管的。” “既然如此你还愣着干什么?”符司马急忙道,“明日,便是霍老爷子寿辰,城中设下文武擂台,为的就是给魏家女儿选亲,你还不快准备准备?” “明日?”赵普不由得心中一阵惶恐。 “另外赵普,你今次有功。”符司马颇为满意的点头道,“我要赏你。” “白银千两?妻妾一群?”赵普心中暗道。 那符司马却是拿了一张黄麻纸递到了赵普摊开的手掌上。 第五十二章 一封荐书 “一……一张纸?”赵普眼睛顿时瞪得浑圆。满眼惊愕的看着手中的那张黄麻纸,嘴角微微颤动道,“符……符司马,这虽然西晋时候早有洛阳纸贵的典故,可是……这赏赐也太轻了点吧?” 嘴角不停地抽搐着,符司马看着赵普这副紧张的神情,反而是摇头轻笑,“不错,这的确是我赏给你的东西,不过,却并非是全部。” 赵普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吓死我了,符大人,您还有什么东西,还是一并赏了吧。” “还有这个。”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墨块,符司马将这小小墨块放到了赵普的手中。 嘴角不断抽搐,赵普撇嘴道,“符司马说我没学识就直说好了,何必卖个关子?” “哈哈,老夫并非那个意思。” 将墨块不断研磨,用狼毫毛笔沾满墨汁,扯过赵普手中的黄麻纸,大笔猛挥了几下,从怀中掏出一枚沾了印泥的玉质印章,似乎很是用力气的在这黄麻纸上一按。 “成了。”符司马小心翼翼的将印章收回这玉质印章,对着赵普一笑,“你看看。” 双手接过那张写了字的黄麻纸,赵普顿时觉得这密密麻麻的繁体小楷,竟然让自己变成了个睁眼瞎子。 赵普只得装模作样道,“嗯……符司马这字颇有风骨,落笔苍劲,实乃大家风范,若是拿去卖,或许还能卖个好价钱……” 符司马看着赵普一脸懵懂的神情,只得皱着眉头,手掌不断敲打桌面无奈道,“我忘了,你这小子不识字,另外……这文案都是要竖着看的,你横着看是什么意思?” “哦。”赵普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这满篇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自己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上哪认识去? “这是封荐书,你小子天资不错,虽然没有经过严密的训练,但头脑却是不一般。”符司马拍着赵普的肩膀轻笑了笑,“我符家虽然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不过,在一些老臣的眼里,符延段所言还是有些分量的。” “符司马这意思是……不要我了?”赵普一愣。 符司马轻轻摇头,“哈哈,你已成了我的左膀右臂,不过,眼下……常州城的确不是一个好地方,今年契丹干旱,保不住又得打草谷,我跟你爹也曾经商讨过,你爹也有意搬离。依我之见,这等是非之地,你们一家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这……”赵普顿时觉得手中的那封薄薄的荐书,竟然有千斤重。 符司马到底是赵老爹的生死之交,自己还在性命攸关之时,竟然也会替赵家上下考虑,甚至……还为自己护了个周全。 赵普顿时觉得鼻子一酸,这东西,虽没有银子和美女来的利落,却已经是符司马能力范围内,对自己最大的照顾。 “小子的能耐就这么点,符司马真的不用看在我老爹的份儿上对我如此……” “什么话?”符司马顿时双眼一瞪,“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岂是那种徇私舞弊之人!赵普,虽然我对你有照顾之心不假,不过,这荐书是你能力所得,就是到了其他去处,你也是一把好手!我符延段看中的人,绝对错不了!!” 看着符司马坚定的样子,赵普也就不再推脱,将那墨迹吹干些,便仔细的揣进了自己的怀中。“谢符司马。” 感念的急忙鞠了一躬,符司马看着赵普,连连摆手,“听说你也审了半宿,快些归家睡觉去吧,明日,霍员外府邸外比武招亲,你可得小心应对着些。” 赵普点头,拳头紧紧一握,一想起牢中马夫所说的那个公子哥,顿觉怒气暗涌! 不就是一个公子哥么? 跟我比武斗,我肯定输。跟我比文斗,哼,找死!! 拜别符司马,赵普走出州衙,转而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 “混小子,你还知道回来!”林氏急忙凑过来,一边两眼通红,一边时不时的抽打着赵普的背,“钟刺史的马夫刺杀符司马那是报复,你怎的还敢自己孤身一人去审问他!!” 赵普撇嘴摇头到,“娘,你就不用担心了,该审的我都审出来了,那家伙已经自尽了。” 林氏似乎还十分惊慌的流出了两行浊泪,十分担忧道,“下回遇到刺杀暗杀,舞刀弄枪的,你都给我离远点!你要是死了,叫娘怎么活啊!!” “呸!你个臭婆娘又抽疯,哪有这般咒骂自己儿子的?”赵老爹推门而出,朱卫紧跟在身后。 “就是啊,夫人,大公子这回可不比以往了,原先在城中提起大公子,那还是人人茶余饭后的笑谈,眼下,提起赵普大名,竟然无人不面露敬仰了。” 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也是咧嘴道,“就是,我儿这是有出息了,原本那王夫人,哦,就是王广志他娘总是动不动言语挤兑我,这回见了我,不光是恭恭敬敬,反而还做了些鸽子汤给我普儿补身子嘞,总跟着街坊邻居称赞我普儿仗义,临危之时仍然肯救下她家儿子。” 赵普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王广志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王广志病中提起我普儿往那一站就能降伏白虎的故事,村中孩童各个都要见你呢!”林氏说着不知为何竟然脸上臊的一红,笑道,“城中媒婆可都往我身边凑合,各个都要给我家普儿说媒嘞。” 此时赵固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两眼一亮,“哥,你还是快些成亲吧,这样爹娘也能给我讨个老婆!” “混小子,什么话都好意思说!”林氏推着赵固往屋内进去。 赵老爹缓缓走到了赵普面前,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显得格外硬朗,神情却是如同一头飒爽的雄狮,即便沧桑不减风采。 “普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双眼如炬直盯着赵普的双眼,赵老爹缓缓地坐了下来。 “哦,符司马给了我一封荐书。”说着赵普从怀中将荐书掏了出来。 赵老爹接过仔细一看,竟然双眼放光,看着赵普的神情之中虽然饱含暗喜,嘴角却仍然平缓,喜怒不形于色,缓缓道,“我有意举家迁徙,只是不知道,你怎么想?” “咱们要去哪?“赵普连忙问道,”开封么?“ “开封?”赵老爹摇头,“乱世之中,生存艰辛,还未想好定居哪里,但绝对不是开封。” “为什么?”赵普惊讶的问道。 赵老爹轻轻摆手,“会死!若是去了开封,我们都会死!” 第五十三章 跟我比身家? “为什么?”赵普不解的眨着眼睛。 一旁的朱卫却是长吁短叹道,“大公子有所不知,开封府身为一朝都城,自然是首当其冲,戒备森严。若是一方势力想要攻下这座城池,必然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再加上常年征战,大公子以为,那些脸上刺青的杂兵一旦攻开城门会当如何?” 神情为之一怔,赵普连忙结巴道,“屠……屠城?” “差不多。”赵老爹的眼中含有一丝无奈,“杂兵与劫匪无异,自然是烧杀抢夺,咱们家虽然没什么宝贝,不过,家中女眷却是不少,莺歌刚刚年满十三,护都护不住,怎能往虎狼堆里推?” 赵普连忙点头,古代的时候,只要女子来了月事,便是嫁娶的好年纪,童养媳一说更是不计其数,这等豆蔻年华若是到了那些杂兵手里,自然是不堪设想! “爹说的有理。” 赵老爹举着茶杯缓缓摇头道,“眼下还不急于一时,不过,搬去哪可得好好想想了。” 赵普点头,连忙打着哈欠道,“爹,我还是先睡下了。” “嗯。”赵老爹坐在院落中眉头仍旧是皱成了个疙瘩。 …… 这一觉睡得沉稳,第二天一早,赵普就被人推了个清醒。 “大哥,醒醒,城中擂台早就搭好了,再不换上衣衫,这嫂子就该是别人的了。” 看着王广志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赵普也是连忙揉着眼睛起身,“你……你小子没事儿了不早说?” 王广志连忙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哈哈,前两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奈何我娘怕我伤口开裂,不让我走动,今日城中热闹,我说来找你,我娘也是极为放心。” “放心?城中还有人能吃了你不成?” 王广志连忙笑道,“有没有人吃我,我不知道,不过城中想要将魏大小姐吃干抹净的,那可是多了去了。“ 赵普虽然嘴上没说什么,神态中却是多了一抹不悦。 “哟,怎么生气了?”王广志连忙点头,“也是,据说那魏大小姐这两日被她外祖关在绣楼之中,盼夫君盼的紧呢!” 赵普冷哼一声,起身洗漱,偏偏不紧不慢的吃了些早餐,这才被王广志拉了出去。 “好多人啊。”王广志看着人头攒动的街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大哥,你能行吗?” 赵普瞪了王广志一眼,“哼,我这可不是自己愿意来的啊,好歹魏羽萱也帮了我一次,我这是赴约,赴约而已!“ “行。”王广志耸肩阴阳怪气道,“你就端着,到时候媳妇归了别人,我看你上哪哭去!” 穿过人群,赵普和王广志两人不断靠近擂台。 只见台上一个酒糟鼻子的小老儿晃晃悠悠的站了出来,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台下顿时一片肃静。 “诸位,今日是家父寿辰,我霍家特设下文武两个擂台,为家父祝寿,还望诸位青年才俊,能够不遗余力,文武助兴!” 这酒糟鼻子的小老儿想必就是城中有名的霍员外。 朝着对面的高台望去,一个长须老者满头鹤发,精神倒是颇为抖擞,一身红色的锦帛长衫,气派十足的低头挨个打量着城中众人,想必这就是今日大寿的霍老爷子。 这霍老爷子旁边坐着的小丫头,自然是魏羽萱,一双桃花眼时不时的四处张望,似乎远远地看见了赵普,这才稍稍放宽心,丝绢掩面满眼笑意。 台下众人顿时一片惊呼。 “天仙啊!!” “美女啊!” 稍微风骚点的,则是摆出一副文绉绉的架势,“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得了,依我看,有着本事,还不如到台上嘚瑟呢。”一个手拿折扇的富家公子哥鼻孔朝天,呵斥道,“想要娶我表妹啊,都先过了我这关!”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台下还有人低声议论道。 “这人不是霍员外的长子霍洪学么?怎么他也在这儿?” “他这浪荡公子哥也配娶他表妹那般出众的美人?” 旁人的话传到霍洪学耳朵里,这家伙顿时一怒,“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我表妹是我的,谁他娘的都别想抢走!” “此言差矣。”身穿一身白衣的翩翩公子哥拨过人群,缓缓走到霍洪学面前,“今日文武比试,本来就是为了魏大小姐而来,再说,这位公子,各位都是文人,如此直言不讳,恐怕有伤风雅吧?” 众人顿时纷纷跟在那白衣公子哥的身后赞同道,“就是,就是!” “你叫什么名字?”霍洪学一边撸胳膊挽袖子一边斜着肩膀指着对方,“有本事待会儿别走啊!!” “小生陆鸿升,还请公子哥不吝赐教!”白衣公子哥偏又生得白净,七尺男儿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想必放在别处也是风靡一时的。 看着台下的喧闹,高台上的霍老爷子可谓是格外伤神,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孙子,一脸愁苦,稍一侧目看着那生得白净偏又儒雅的白衣少年,顿时心生好感,嘴角轻扬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魏羽萱看在眼里,却止不住的揉着手中的丝绢,有些嗔怪的看着蹲在一旁啃着烙饼的赵普。 “啧,”王广志有些看不下去的踢了赵普一脚,“大哥,你这干嘛呢?还不快点出些风头?我看那霍老爷子可对那个叫陆鸿升的小子很是满意啊!!” 赵普一边啃着烙饼一边道,“满意就满意呗,我只说我能上台比试,又没说我能赢!再说,我早上没吃饱,你还不让我吃啦?” 王广志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皱着眉头只能叹气。 再看那魏羽萱只得坐在高台上心急如焚的直跺脚。 赵普却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真可谓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众人纷纷上台,此时那霍员外站在擂台正中,刚想说话,高台之上,沧桑的声音却是开了口,“此次比试,为文武双试,文武双雄者,方可为我霍府的座上宾!” 听了这话,众人顿时退下去一大半。 其中大多是文人,或者武者,文武双全的自然是少之又少,自然有不少人只得摇头叹息了。 “那么,就请诸位报上姓名才是。” “王蒲义,家父早年设下威远镖局,如今我来接手。” “曹峰,家中从事怀归客栈,我为少掌柜。” …… 大约是过了几个,这才轮到那鼻孔朝天的霍洪学,只见这二世祖叉着腰手掌一扬。 站在台上,对着城中百姓没皮没脸的笑道,“我……还用介绍么?” “霍洪学!”酒糟鼻子的霍员外连忙怒目呵斥道,“好好说话。” 霍洪学这才轻蔑道,“我叫霍洪学,家父常州城顶天立地霍员外,家祖顶天立地霍老员外,表妹是我的,你们都别寻思!!” 台下顿时一片哄笑。 “下一个!!”霍老爷子臊得直捂脸,连忙道,“丢人的窝囊废。” 只见一身白衣的翩翩书生手中折扇‘啪嗒’一合,缓缓鞠躬上前道,“小生陆鸿升,家中开设同斋粮仓,目前已经由我全权接手。” “同斋粮仓?” 这名称一出来,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姓陆的小哥,竟然就是同斋粮仓的少家主?” “同斋粮仓可谓是北方最大的粮仓之主,素有‘北粮仓’之称。这样的身家,这样的长相,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魏大小姐啊!!” 霍老爷子却是稍稍侧目,“萱儿,这小生真是北粮仓的少主?” “不过是个卖米粮的,有什么好说的?”魏羽萱翻着白眼,定格在下一个人身上,却是有些紧张。 穿着一人棉布衣衫的青年长得倒是有几分俊朗,不过……却并没有那陆鸿升打眼,无论是排场还是肤色都是极为不惹人注目。 “在下赵普,家住常州城,家父偶尔打猎,赖以为生。”赵普简短的说了一句,台下便是一片哗然。 “赵兵头?” “听说赵兵头前两日伏虎?这到底是真是假?” 城中百姓自然是热切万分,一些外地口音的家伙则是不耐烦道,“不管是真是假,这小子的衣着打扮,还有出身营生,这也……太寒颤了点?” 这两日外来大户本就不少,台下顿时哄笑成一片。 赵普却是宠辱不惊,淡然的站在一旁。 台上的众多打擂的家伙,也是纷纷嗤笑一片。 还未等别人开口,只听一声轻灵的声音万分愤怒道,“笑什么!!你们有头衔了不起啊!!” 回头只见魏羽萱有些气红了脸道,“那是赵普不爱炫耀,哼,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意出去说,他是我魏羽萱的夫君!!” “什么?”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此时什么大户,似乎都成了陪衬,似乎旁人引以为傲的身家,都不如魏羽萱这心直口快的一句,来的震撼!! 第五十四章 三武两文 擂台上的众人脸上的肌肉都是一颤一颤的,本来此次比试就是为了魏羽萱而战,如今魏羽萱却是心中早有所属,这样还比什么啊! “霍老爷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要是魏大小姐早就选好夫君,我们这千里迢迢来,还比个什么劲儿啊!!” 台上一张张面孔都是极为不满的转头看向霍老爷子,时而愤然的盯着赵普。 高台上霍老爷子脸色也是极为难看,连忙强行按下魏羽萱,对着众人交代道,“左不过都是一句玩笑话,各位不必当真。” 魏羽萱刚要再开口辩解,这笑呵呵的老寿星忽然变成一副严厉面孔,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扯着魏羽萱的丝质衣袖,呵斥道,“萱儿,外祖都是为你好!!你娘临终嘱托,要我给你找个好人家,你若再是胡闹,我直接把你关在绣楼中,让你嫁给你表哥霍洪学你信不信?“ 玉致的小脸顿时一阵煞白,魏羽萱看了看那不成器的霍洪学,只得老老实实的待在霍老爷子身边,不情愿的低声撒娇,“外祖父……” 霍老爷子却是不吃这一套,双眼略显愠怒的转头看向赵普,本来满面红光的老头子,此时的脸色可比不上之前。嘴角略有些抽搐,暗下却是对赵普多了几分注目。 看那架势,八成是把赵普当成了个骗财骗色的家伙。 不由得摇头轻笑,四处一打眼,便能看见台上台下无数仇视的目光,城中百姓对赵普倒还是多有爱戴,不过,真正有钱有势的主顾,可都不在常州城! 赵普的神情之中多了一抹无奈。 自己明明老老实实的在这儿什么话都没多说,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些不看好他的人,私下说的言语何其难听,不用想也知道。 人言猛于虎啊! 反正不要脸也是赵普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索性也就站在台上,没怎么动。 接下来那些公子哥继续介绍,其中不乏官宦子弟,富商至亲,总归站在台上的,要比起出身,恐怕只有赵普一人,显得如此寒酸! 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那些公子哥像是看笑话似的看着赵普,或多或少的都露出讥讽神色。 “啧啧,你看这家伙身上穿的,真是寒酸极了。” “别说我家下人,就是我们洛阳城的乞丐,穿的布料都比这小子好!” “听说这个姓赵的他爹以前好歹也是个官儿,沦落到如此地步……哼,还真是活该!” 台上众人议论不休,那酒糟鼻子的霍员外却是站了出来。 “诸位安静!”垫了垫身上的华美衣料,这家伙活像一只被华服包裹的猪,轻哼着撇了赵普一眼,继续道,“诸位,这文武比试总共五试,三武两文,不知道诸位现在可有准备好?” “尚可。”众人几乎是齐声的回答道。 赵普却是皱着眉头没有开口,此时的他心中却是明镜似的,虽然自己前世的记忆尚存,不过,武是一点也不会,换成文……这繁体字都未必能认识一半。 如此一来,是文是武倒也有些无所谓了。 毕竟,只要继续站在这台上,就算是还了魏羽萱魏大小姐一个人情。 听了霍员外的话之后,众多台上的公子哥纷纷皱起了眉头。 文者武不精,武者文不就,这两者全占的人,本来就是不多,自然众人的脸上都不自觉的涌上了一抹担忧。 众人当中,面不改色的唯有两人。 一个是一身白衣生得白净的陆鸿升,看那架势想必是文武双全,只一味胸有成竹的把玩着手中的折扇。 另一个,就是站在他身边的赵普,优哉游哉的站在台上。 前者就像是现代的学霸,心中有数,自然不怕,而赵普……活像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学渣。 “噹~” 红锤落在锣鼓上,沉闷而又响亮的声音落入赵普的耳朵中。 只见一个下人端着一卷红纸,那霍员外也是装腔作势的缓缓打开,朗声念道,“第一试,武比,武学之道,力气本就是根本,诸位我身后这石墩足有四百斤重,也不为难诸位,只需抬起即可,还望各位量力而行!” 说着,霍员外便让开了身子,只见三个壮汉将这石墩扛在背上,这才勉勉强强的能够将这石墩子搬上台来。 一见这架势,台上的公子哥顿时吓跑了小半。 霍老爷子坐在高台上却是皱眉摇着头,低声道,“哼,无能不可怕,可怕的是无能还心怀畏惧,不敢一试的人,终究只能是个窝囊货色。“ 老爷子说着,继续将目光投向台上。 “哈~~!”按照顺序,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文弱的公子哥,先是装腔作势的一顿吼,而后双手抱住那大石墩子就跟抱着个美人似的,正对着魏羽萱道,“魏大小姐,我对你是真心的!” 说着又是一声乱吼,白净的脸憋得通红,似乎把吃那啥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那石墩子仍是没有半点异动。 转头灰溜溜的下台去了。 魏羽萱则是一阵笑盈盈的得意道,“哼,还说什么真心不真心!连块石头都搬不起来,要他何用!” 霍老爷子稍稍侧目,低声点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这家伙搬不起来,我倒是要看看,你中意的那个姓赵的,又有些什么能耐!” 嘟着嘴对着霍老爷子一阵跺脚,魏羽萱扭过头去。 一连几个公子哥都没有将那石墩子抬起。 此时站在石墩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肤色有些黝黑的汉子,对于这家伙,赵普还是有些印象的,如果没有记错,刚才他自报家门的时候说过,他家里是开镖局的。 只见这家伙唾了唾手,扯去上身衣袍,只穿着缎子面的长裤。一声猛喝,肌肉顿时犹如鹅蛋大小,暴起的青筋顿时清晰的附在黝黑的皮肤上。 “起!!” 这家伙双手环抱将这石墩离地大概半米,猛地就是一松手,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颤。 连忙擦着鬓角的汗,一旁的霍员外急忙凑了过来,“这位公子哥这边请。” 那家伙极为耀武扬威的朝着一旁走去。 有了这人打头阵,接下来也有几个厉害的,纷纷将这大石墩子抬了起来。 纷纷下去,此番这人刚一站定在石墩面前,魏羽萱便是玉鼻一皱,冷哼一声。 那人还没动作,便已经不乐意道,“表妹,你可别小看我,哥哥我这几个月为了这事儿,可都没少做功课!” 说着,那霍洪学便是歪腰环抱着石墩就要发力。 第五十五章 混小子一个 “额……”霍洪学往前一使劲儿,擦了擦鬓边的汗珠。 “这石墩不止四百斤,我平常练得没这么重!!”说着,霍洪学四处张望,对着霍员外嚷道,“爹,这石墩有问题!” 霍员外皱着眉头刚想上前,霍老爷子却是缓缓开开口,“我让换的,你能抬起来就算,抬不起来就走,少在那里给我丢人现眼!” “我就不信了。”霍洪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顿时如雨,双手几乎扣在石头缝隙中。 “啊!”将石墩抵在肚子上,这霍洪学慌忙抬了一下,猛地朝着后头倒飞出去。 如果不是身后两侧还有些兵器架子拦着,这家伙非得直接倒栽葱的摔下擂台不可。 “这样也算?”魏羽萱冷哼一声。 酒糟鼻子的霍员外却是急忙上前道,“你这丫头,他可是你亲表哥啊,洪学啊,撞坏了吧,爹瞧瞧。” 看着那七零八落的兵器四散,霍洪学此时屁股下头还插着个红枪头,顿时叫苦不迭,“爹啊,下一关你无论如何都得算我过啊!!” “好说,好说。” 两人搀扶着下去,便是一身白衣的陆鸿升上场。 这家伙微微一笑,双手如同在运内气一样,圆眼一瞪,似乎也是憋足了一口气,直接横抱着这石墩。 “呀!!” 一声怒喝,直接举过了头顶。 “这……”台下顿时一片惶恐和惊讶。 “这也太厉害了?刚才最厉害的,就是那个镖门的少镖头才能离地半米,这白净的公子哥竟然能举过头顶……” “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么个文弱书生能做得了的事儿。” 台下议论纷纷,高台之上,霍家老爷子也是极为热切的急忙起身鼓掌,看着举起这石墩却面不改色的公子哥,满眼得意道,“陆家公子果然厉害。” “承让。”陆鸿升低头拱手道,“自幼家中严苛,家父让我文武双修,现下看来,也并无坏处。” 简单交谈两句,这陆鸿升就已经下去了,霍老爷子的目光却是始终盯在陆家同斋粮仓的少家主身上。 门当户对,谈吐不俗,又是个气宇轩昂的青年,霍老爷子是打心眼里喜欢。 偏偏一旁的魏羽萱一双桃花眼直盯着即将上场的赵普身上。 霍老爷子摇了摇头,虽然这比试还在继续,不过,他老人家心中的人选却是已经定了。 “赵普,打败他们!!”魏羽萱趁着霍老爷子晃神,急忙对着台上朗声喊道。 台下常州城的百姓对赵普也是极为热烈,王广志站在人群中,却不免捏了把冷汗,这要是别的,赵普还能侥幸逃过去,偏偏拼力量,赵普……行么? 只见赵普唾手上前,对着霍老爷子毕恭毕敬的鞠躬道,“敢问霍老爷子,这石头,我只要能举起来,就算我过第一关可对?” 感受到身旁魏羽萱的目光热切,霍老爷子也只好不耐烦的点着头。 “那就好。”一双深邃的眼眸盯着高台,赵普嘴角轻轻勾起,转身朝着后方走去。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哈,这小子这是要弃权了?” “直接从擂台上跳下来不成?早干什么去了!!” 台下哄笑声不断,赵普却不曾理会,反而是走到擂台的边缘,七零八落的武器架子旁,将其中的一根熟铜棍拿了起来,另一只手又拿了一个硕大的流星锤。 光是这两样东西,便已经很让赵普费力了。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一个青年拖着熟铜棍和流星锤呲牙咧嘴的朝着前面走去,活像一只被加起来的龟。 霍老爷子闭着眼睛轻轻摇头,碍于面子,嘴上虽然不好说什么,不过心中却是已经将赵普判了死刑似的。 “当啷~” 将流星锤往地上一扔,熟铜棍直接架在了硕大的流星锤上,蹲在一旁,赵普似乎来回用手指不断丈量着什么似的,弄了好半天,这才拍了拍手。 “齐了!” 只见这熟铜棍的一头被嵌入到了那石墩底下,流星锤架在中央,整个弄得跟个跷跷板似的,赵普则是猛地往下一坐。 “轰隆!” 一声巨响,这石块不光是起来了,甚至还险些被弹飞了。 弄得台下台上无一不是一阵惊慌。 “这……这也行?” 台下几个不成器的公子哥连忙露胳膊挽袖子道,“这算是作弊!!” “这我也会!!” 魏羽萱直接起身噘嘴道,“这怎么不行?你也会这招,你刚才干嘛去来着?” 说着,几个公子哥就要上台理论,赵普则不光不忙的揉着屁股,回头望向霍老爷子。 此时的霍老爷子正一双眉头皱的紧,沧桑的老眼瞪得连眼角的褶子都没了,叹气对着台下说道,“之前的确说好的,抬起来就行。这……算是通过。” 魏羽萱听到这话,才乖乖坐下。 几个公子哥却是不干了,纷纷鄙视的瞪着赵普。 赵普不以为意,走到一旁去。 有了赵普开先河,后面的公子哥中,却有不少效仿的。 不过,却少有成功的,一个个只能‘哎哟’声响不断的捂着裆,灰头土脸的跑下台去。 看着那些公子哥的做法,赵普不由的有些悲哀的心中暗叹,“我要说杠杆定理,你们肯定没听过。把流星锤架在熟铜棍的正中央,跟直接抱大石头又有什么分别?都那样了,还敢直接往下坐,也真不怕屁股开花。” 咋舌无奈的看着众人。 等到第一轮结束的时候,已经剩下了不到二十人。 第二轮,便是文试。 锣声一响,剩下的这些人便按照次序坐好,上来几个仆人,将这些个公子哥面前各自摆放好一卷红纸和笔墨。 赵普展开这红纸卷,顿时一皱眉头,勉强能认出这些字。 “国兴旺家兴旺国家兴旺”虽然都是繁体,不过春联总还是见过的。 对对子? 眼珠子滴溜一转,赵普手中毛笔一挥,顿时写了一行。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几个仆人将这些红卷纸齐了上去,按照座位次序,呈到了站在一旁的霍员外面前。 “国兴旺家兴旺国家兴旺,天恢弘地恢弘天地恢弘。” 酒糟鼻子霍员外看了看座位的位置,低头对霍老爷子说些什么,霍老爷子抬头一看那陆鸿升,顿时笑逐颜开的点点头。 转而拿起赵普的卷纸,只见映入眼帘两行大字。 “国兴旺家兴旺国家兴旺,你娘的他娘的你他娘的。” “这人,简直混小子一个!!”酒糟鼻子顿时气得把手中的红纸一摔! 第五十六章 出其不意 身为一方的土豪乡绅,这霍员外的酒糟鼻子顿时被气拧了。 魏羽萱一见着情势,有些惊讶,急忙一把接过那卷红纸,拿在手里,朗声念道,“国兴旺家兴旺国家兴旺,你娘的他娘的你他娘的。” 玉脸一阵泛红,双手捧着平坦的小腹,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台下自然也是哄笑成一片。 其中不乏刚才不看好赵普的家伙,纷纷拧着鼻子,“这种人还让他比试做什么?” “就是,有辱斯文!” 收敛起脸上笑意,王广志一把揪住几个忿忿不平的书生,呵斥道,“这对子怎么啦?总比你个连石墩都搬不起来的家伙强!” “你……”那书生看着王广志人高马大的样子,想要发狠也只能乖乖的跑到一旁去不敢吱声。 看着台下哄笑,霍老爷子的一双白眉也是紧紧一皱,缓缓叹气。 “外祖,你这是什么意思?”魏羽萱急忙上前扯着霍老爷子衣袖,“赵普虽然为人玩闹些,这对仗却是工整,对子本来就是对上就行,本就是两句粗骂,当年外祖当走商的时候,不也是个打诨粗骂之人么?” 原本是个清高的老爷子模样,顿时被这魏羽萱揭了短,低声喝斥道,“你这臭丫头,怎可在人前揭你外祖父的短?” 魏羽萱扬了扬手中的红纸,“我不管,赵普这关没做错,说什么斯文不斯文,也是那些文人的事儿,咱们家经商,犯不着矫情那些。” “这……”霍老爷子抬眼看了一旁优哉游哉的赵普一眼。 魏羽萱又急忙凑过来,“我不管,外祖要是故意刁难赵普,我就当众将外祖当年的那些丢人事儿,全都当众给你抖落出来!” “你这丫头。”霍老爷子摆手道,“罢了,总归是还有三关,我就不信这小子还有什么能耐,萱儿,接下来你可不许再插手了。” 魏羽萱点头,含羞带笑的看着站在擂台上一身寻常棉布衣的青年。 …… “噹……” 红锤震锣鼓,便是到了第三关。 “武比,对打!” 酒糟鼻子的霍员外也不再多说什么,对着剩下的十多人说了这么一句,便匆匆走到一旁,筒中装着一把竹签。 “抽签选对手,两签相同的为一组。” 说着,将这竹筒挨个递了过来。 赵普将抽到的竹签捏在手中,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小字,“丁” “丁字组?”赵普抬头看向周围,此时那些公子哥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对手,而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霍家的二世祖,霍洪学。 霍洪学则是一脸讪笑的看着赵普,不久前抽签的功夫,那霍员外就跟霍洪学交代过,这签筒有机关,只需稍稍一变,保证他能跟赵普一组!那赵普自幼就没学过武,跟他比武准赢! 冷哼一声,霍洪学轻蔑的一笑,“赵普是吧?我听说过你,常州城的一个小兵头儿?” 赵普点点头,“霍大公子好记性,不过,我却从来都没听过你这个二世祖!” “你……”鼻子一扭,霍洪学朗声道,“小子,听说你从小就没学过半点功夫?哼,我可是八个武师教出来的,跟我斗!咱走着瞧!” 这些组的比试是同时进行的,台上众人都纷纷扭打了起来。 等到那一身白衣的陆鸿升快速的解决了对手之后,回头一看,赵普和霍洪学两个,仍然在傻站着,并未交手。 “喂,你还比不比了?”赵普挑眉问道。 “比!怎么不比?”霍洪学伸手比划着,就要朝着赵普扑来。 “等下!”赵普一摆手,那霍洪学顿时一个急刹车。 “又怎么了?”霍洪学皱着眉头不耐烦道。 “我需要挑个兵器!” “随便你!” 霍洪学让开身子,两旁的武器架子便显露了出来。 赵普将一柄长矛提在手中,随意的比划了两下。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虽然平日在州衙里赵普没操练过,不过天天看着那些小兵练武,装腔作势还是会的。 看着赵普手中的长矛挥舞得还算是那么回事儿,霍洪学顿时脸色煞白,稍稍回头有些责备的看着那酒糟鼻头,心中暗斥道,“爹啊,你这怎么忘了?赵普也是个兵头儿啊!这家伙的手中不会真的有那么两下子吧?” 对着赵普急忙嚷道,“等下!我也要挑个兵器!” 看了看两旁的兵器架子,赵普顿时眼珠一转,急忙放下手中长矛,站在流星锤前急忙拦住。 “可以,你随便选些什么都好,就是不能拿着流星锤!” “为什么啊?”刚挑了把长剑的霍洪学顿时一皱眉头。 赵普则是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低声道,“我救过魏大小姐,当日靠的就是这一双流星锤!魏大小姐说最喜欢我提着流星锤威武的样子……” “你起来!”霍洪学放下手中的长剑,转而摸上硕大的流星锤,双手托着就要往前跑,双臂的肌肉拉伤似乎第一关武比的时候还没恢复好,那架势活像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看着这家伙的背影,赵普都快不忍心耍他了,只得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无奈的摇头暗道,“既然这样,你还是早些下去吧。” 双方各自站好,霍洪学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那硕大的流星锤抵在赵普手中的长矛尖儿上,这霍洪学的力气却也不小,顶着劲儿的似乎要将赵普推下擂台去。 只见赵普手中的长矛一抖,直接扔在了地上,反而是掏出了一柄雕花匕首,直接快速的朝着对方跑去。 “噹……” 眨眼的功夫,硕大的流星锤扔在地上,霍洪学双手直发颤,死盯着脖子底下的那柄冒着寒光的匕首,。 赵普微微一笑,“你可认输?” “你!!”霍洪学连忙道,“你使诈!” “有人告诉过我,杀人不需要武功,只需要出其不意!霍大公子,你和你老爹费劲心思搞什么抽签筒的暗格选了我,不就是因为我不会武功么?”赵普的笑容里大有一副邪气的样子,“兵不厌诈啊,霍大公子,我不会武功不假,不过我可不见得没打过群架!你若是认输下台,我即刻就放了你,若是不认……” 唇角微微勾了起来,“我手中的匕首可是快得很!” “住手!”酒糟鼻子霍员外却是急忙冲上擂台,朗声呵斥道,“你这浑不吝,快放开我儿子!” 第五十七章 此生定不负你! 见这火急火燎赶来的霍员外,赵普也是微微一笑,“比试而已,霍员外何必如此着急?” 那酒糟鼻子却是又急又气,似乎要从鼻孔中喷出两股气柱,“混账!还不快放开我儿子!你当你这是在什么地方撒野!” 一把按下身旁急于起身的魏羽萱,霍老爷子却是缓缓发话,“洪学,认输!” “爷爷!他这不能算数!!”霍洪学死盯着魏羽萱一副痴心不改的样子。 “认输!”霍老爷子的拳头捶着桌子。“赵公子若不是手下留了三分情面,只怕现在你已经身首异处!这擂台上只是切磋,到了实战当中却只有生死!!如果连这点都不懂,你凭什么做我孙子!!” 低头看着酒糟鼻头的霍员外,霍老爷子也是厉声呵斥道,“输了就是输了!你们若是不服,就给我滚出家门!” 沧桑的声音显得格外浑厚,似乎让众人都不由自主的震颤了一番。 霍洪学低头认输,赵普也将匕首重新揣进怀中。一双黑眸却是半眯着,缓缓轻叹。 这霍老爷子的确厉害,若换成了平常之人,早已呵斥赵普,甚至他们大户人家的家丁都得上来对着赵普拳打脚踢。 而这霍老爷子一双老眼却亮的跟鹰眼似的,看向自己的时候,不但没有责备,反而还多了一抹器重。 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他儿子和孙子都不是他亲生的? 赵普一边满脑子疑问,一边走到了一旁。 魏羽萱却是低声问道,“赵普险些伤了表哥,外祖不恨赵普?” 抿了一口玉盏中的冰凉荔枝膏儿,霍老爷子轻轻摇头,眼中却含了一抹笑意,“萱儿,或许你的眼光不错。” 魏羽萱听到这话,险些笑出声,“外祖此话怎讲?” 稍稍侧目,霍老爷子低声道,“第一关拼武力,这小子是取巧,第二关比文采,这小子是投机。到了第三关,你舅父手中的竹签筒是做了手脚的,这点我深知却没拆穿。他们图的就是需要找个拉着垫背的傻小子,然而即便这样的情况下,这小子还能胜出……” 霍老爷子顿了一下,抚着手掌中残留的水珠,缓缓道,“那……可就没这么巧了!萱儿,外祖和你父亲一样,都做了商贾做了一辈子。我们虽然很少会做赔本的买卖,但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没有一辈子都能投机取巧的人!” “啊?”小嘴儿微微惊讶的张开。 “嗯,要么是有运气在,要么就是装傻卖乖。”霍老爷子的嘴角抿着笑,“至于这小子究竟能不能配得起你,还得往后继续比试去。” 霍老爷子的眼眸盯着赵普,似乎不愿意挪开一般,这种注目,甚至超过了之前对陆鸿升的! 赵普却是没觉得有什么,陆鸿升见了,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甚至眉目之中还有几分愤然。 此时酒糟鼻子早已经一气之下甩手离开,霍府的管家连忙上台,“诸位,接下来的比试是文试,请诸位以我们小姐为题,即兴吟诗。” 这话一出,剩下的七个人当中,顿时拥上前五个。 “魏大小姐国色天香,既然如此,在下就借前朝李白之诗吟诵一首。”那镖门之子连忙道。 “一枝红艳露凝香, **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 可怜飞燕倚新妆。” “滚!!”魏羽萱素手一拍,“这诗是写给杨玉环的!你竟然咒本大小姐成一个惨死之妇!!” 那镖门之子只得灰头土脸的连忙道歉。 一见魏羽萱如此难伺候,剩下的四个也纷纷歇了菜。 此时,一身白衣的陆鸿升却是折扇一抚,朗声道。 “又是一年方过半,星伴明月云映天。” 台下众人纷纷吃惊,“这公子哥是怎么了?明明让赞美魏家小姐,怎么说成这样?” 霍老爷子却是始终不改一张慈眉善目的脸,笑吟吟的等待着下文。 “逆风踏浪三四重,为把天仙挽人间!” 这诗句一停,众人顿时一阵惊呼,“这公子厉害啊!千里迢迢只为迎娶魏大小姐,也真可谓是一片赤诚!” 霍老爷子的双眼也是越发明亮,对着一旁的魏羽萱说道,“这回我看你能说出来什么!” 魏羽萱嘟着嘴,一双玉指搅着丝绢,直盯着赵普看。 霍老爷子也是颇有兴趣的看着一旁的赵普,“不过,我倒也想听听这回这小子能说些什么。” 台下众人正是一片喧哗之时,赵普却是朝着前面走了两步,轻声清了清嗓子。 开口道: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 欢情薄。一怀愁绪,几朝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 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这诗句一出,台下的呼声更高,顿时一片沸腾。 “好家伙,想不到赵普跟这魏大小姐竟然情深如此!” “没想到赵兵头儿好魄力,那个白衣公子哥只是千里迢迢来见面,又怎么比的了赵兵头儿的两情相悦!!” 王广志站在人群中,有些愣神,不由得摇头暗道,“大哥原来如此好文采?可是他跟这魏大小姐认识才几天啊?这感情这么深,什么时候的事儿,竟也连我都瞒着!!” 高台上,霍老爷子一双鹰眼闪过了几分难以置信。 虽然是个粗使走商出身,不过这霍老爷子也是有些见识的人,能够将一首诗词描绘得如此两相缱卷,想必这也是个极有文采之人! 稍一侧目,竟看见自家外孙女一双长睫上沾满了泪珠,眼圈竟然有些泛红。 玉齿微露,魏羽萱也顿时酸红了玉鼻,轻声道,“生死之托,定胜海誓山盟,赵普,我魏羽萱此生定不负你!!” 但看魏羽萱眼泛桃花欲泪的样子,其余几个人便觉得没戏了。 纷纷摇着头,主动下了台,毕竟,即便从他们口中再吟出诗句,再好,比起赵普的这首,也始终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看着众人纷纷下台,陆鸿升原本荣辱不惊的白净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赤色。 “霍老爷子,赵普的诗虽然好,不过眼下还有一次武比!”双手一拱,陆鸿升急忙上前,似乎争取最后一次机会道,“我自视诗文虽然稍差,但也不是儒弱之辈,还请让我进行最后一场武比!!” 霍老爷子却像是一旁看热闹一般,漫不经心的喝着荔枝膏儿,摆手道,“准了。” 魏羽萱急忙玉手搭在霍老爷子手背上,求饶一般。 霍老爷子摇头笑着,却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看着赵普,“总得来之不易,方才知道珍惜啊。” 第五十八章 王广志上台 这陆鸿升求来了一次武比的机会,台下的常州城百姓却是不答应。 “好个不要脸的家伙!”一旁的几个妇人粗骂道,“人家赵兵头儿和魏大小姐都已经两情相悦了,这家伙还在其中掺和什么!!” 几个失去了比试机会的公子哥也纷纷嚷道,“就是,陆鸿升的诗文虽然不错,但比起赵普的却差的不止一星半点!这家伙居然还腆着脸站在擂台上要求跟人家比武,真是个厚颜无耻之徒!!” 听着台下哄闹声响不断,陆鸿升的面子上也是有些难看,求助般的看向霍老爷子。 这时候只要霍老爷子简单说上两句话,便可平息这场风言风语。 但是,霍家老寿星却是屹然不动,一味的和身旁的魏羽萱说笑,也不肯开解一二。 陆鸿升顿时愁眉不展。 霍老爷子却是暗自一笑,原本觉得赵普或许只是有点小名堂,没想到张开随意吟诵的诗文,竟然就有大家风范,混了大半辈子才练就的一双识人的鹰眼,竟然险些折在这小子手里! 真是险些错过了这样的大才! 虽然嘴上并没有过多的夸赞,不过霍老爷子此时已经心中暗自属意赵普。 至于……之前看好的陆鸿升,此时不过是个陪衬罢了! 没有人抢的宝贝,就不算是宝贝。魏羽萱如此一个掌上明珠,又岂能轻易凭借一首诗文娶到手? 霍老爷子闭着鹰眼,听着下边的争吵声,如同听着醉香楼最红的歌妓口中的江南小曲儿似的,摇头晃脑,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魏羽萱就没有这般淡定,脚下一双嵌着玉珠的巴掌小鞋跺得勤快,“外祖,外祖!!我就要嫁他!别人都不行的!!他不会功夫,要是输了可怎么办啊!” “萱儿。”霍老爷子低声耳语道,“萱儿放心,外祖当初设下这擂台,只说比试,又没说非得让你嫁给赢的那个人。” 粉润的小口顿时长得浑圆,“这也行?” 霍老爷子点头低声道,“嫁娶之事,岂能儿戏?说是打擂,不过是为了在这种特定情况下,看孙女婿的人品的,若是一个不择手段的无赖赢了,难道我还能忍心看你嫁给那样的人?” 抽了抽玉鼻,揉着泛红的鼻头,魏羽萱这才停了下来,看向擂台上的赵普。 …… 台下的呼声越来越高,陆鸿升此时则是相当的没有面子。 且不说他当了多年玄字辈观风的探子训人无数,单凭他明面上‘北粮仓’陆家少主的身份,都不应该受此大辱! “我陆鸿升可不是个草包!难不成还会栽在一个小兵头的手上!!”白净的脸上顿时充满了阴郁。 而这种阴郁,转瞬即逝。 只见擂台上的陆鸿升拱手,对着台下笑道,“各位,各位要是有什么不服,大可直接跟小生说!虽然上一场文试小生略逊一筹,不过,这武斗,我却是极有信心。” “什么叫略逊一筹!” “你那是被我们赵兵头儿甩了几条街!!” 甚至还有人高呼道,“我们赵兵头儿为城中百姓做过的事儿多了去了!岂是你这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能比的?” “就是!!” 听着城中百姓如此夸赞,赵普顿时也脸上一红。 心中暗道,这些人真是……就爱说实话! 反观那陆鸿升却是有些招架不来,只能皱着眉头,连忙陪着笑脸道,“这样,你们若是有谁有那自信能赢我,尽管上来打擂!“ 刚才还在叫嚣的众人此时纷纷不自觉的朝着后面退了两步。 之前武斗对打的时候,这陆鸿升可是赢得最轻松的。 虽然对手那边看起来不见得怎么精明,但是,这一拳一脚之间却也是足以彰显功力和根基。 如果不是半路杀出来个赵普,想必这人此时早已抱得美人归了! 眼看着台下一片寂静,陆鸿升用一种傲然的目光审视着赵普,伸手道,“赵兄,请吧!” 弯腰伸手,看似礼遇,实际上却是暗自一副得意神色。 这关他赢定了! 就在起身的时候,这台上忽然多了一个人。 “等下!”一个皮肤略显黝黑的男子,张着发白的嘴唇朗声道,“我来会会你!” “王广志?”看着面前自己的兄弟,赵普也是一愣,“你还受着伤呢,你上来干什么?” 王广志的浓眉一挑,稍稍回头道,“大哥,这人厉害,你不是他对手。我来帮你耗耗他体力也好。” 赵普顿时一愣,刚想推辞,那王广志却是已经闪到一旁,黑布鞋往前一踏,地面便是一阵。 一柄长矛已经落到了手中。 “陆公子,请吧!” 陆鸿升的嘴角抽了抽,白净的脸顿时一黑,随手也是择了一柄剑握在手中。“请!” 刹那间,两人扭打在一起,难分彼此。 赵普有些担忧的看着这两人,魏羽萱却像是心疼自家夫君一般,示意身旁的仆人端了个雕花玫瑰椅递到了赵普面前。 弄得赵普有些哭笑不得。 毕竟,全城百姓都是站在台下观战的,能坐着的就只有魏羽萱和霍老爷子。 如今,还多了他这么个前来比试的? 推辞不过,坐在椅子上的赵普倒像是个坐在特等席的看客。 不过,却也不是个安生的看客。 因为这两人不过交手三招,王广志便已经落于下风。 虽然没看过太多武斗,但武侠片总是从小就看,王广志这么步步倒退,似乎真不是办法。 赵普皱着眉头,却不能帮上半点忙。 “呃……”眨眼的功夫,王广志的腰间旧伤就要复发,一双粗手死死的横握长矛,抵着迎面砍来的刀刃。 “嗖……” 就在这时,耳边像是飞过一只苍蝇一般,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小石子骤然砸在了陆鸿升的膝关节处。 “噹!”这足有七尺的白面小生顿时矮了一节,直接跪在了地上。 王广志咧嘴一笑,“嘿,你这是认输了?” 分明已经跪下的陆鸿升顿时一阵不知所措,朝着台下放眼望去,却并未见到什么诡异的高手。 赵普却是双眼一眯缝,已然发现一个十岁左右的拾柴少年,一手捡着柴火,另一只小手伸出两根手指头,高高举过头顶却也不显得突兀。 若是换做现代,赵普自然会认为,这是‘胜利’的手势。 可是,此时赵普心中却是明镜儿似的,俊哥儿这意思是自己欠了他第二次人情啊! 第五十九章 掌掴 “我……”陆鸿升顿时一脸懵相。 这家伙正要开口辩驳,赵普却从一旁急忙窜出来,“你这如果不是输了,难道是在认爹?” 陆鸿升张了张嘴,刚要说出口的话,顿时让赵普给生生噎了回去。 目光一变,陆鸿升忽然道,“既然是这位仁兄胜出,那想必魏大小姐也应该是这位仁兄的妻子了。” 眼角含笑的看着王广志,陆鸿升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毕恭毕敬的拱了拱手道,“恭喜仁兄。” 说着,这家伙脸色阴郁急匆匆的下台而去。 一双瞳仁却是闪着几分轻蔑。 美色当前,何谈兄弟? 赵普不是陆鸿升的对手,也肯定不是王广志的对手。 虽然不知道暗中有谁相助,不过那王广志若真是有些能耐的,但看这昔日兄弟龙虎斗,也绝不便宜了赵普一人! 手中的拳头狠狠一握,陆鸿升站定在台下,回头看着台上两人,目光似火。 “赵普,今日,你盖了我的风头,你也别想好过!!” …… 此时台下一片寂静。 近乎屏息看着台上对立而战的两人。 这两人同是城中兵头儿,都为常州百姓谋福不少。 王广志武功高强,赵普又有勇有谋。 若真是这两人比斗起来,众人一时还真不知道要给谁助威。 “大哥,请!” 王广志索性也将手中的长矛往地上一扔,直接上前蹿了两步。 “快打我!!” 双手扯着赵普左手,连忙对着赵普使眼色,王广志急忙道,“右手!快打我一下啊!” “啊?”赵普一愣,“这……不好吧?” “大哥,你真把兄弟当成那等无耻小人了?”王广志眼中感念到,“战场无父子,大哥在城郊之时都没把兄弟扔下,兄弟我今日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哥的事儿,就是狗娘养的!!” 王广志一声粗骂,却也是真性情之人。 赵普一时目光中有些闪烁,“谢了!” 说着也是抡圆了胳膊,照着王广志的脸上猛地掌了一掴。 “娘的!” 王广志直接半跪在地上,两眼都打出泪花来了,壮实的汉子顿时眼圈泛红,“打就打,这么大劲儿干嘛!” 黝黑的脸颊上分明印了一座五指山。 王广志顺势一拱手,对着赵普道,“大哥好功夫,今日小弟输了,还祝大哥和魏大小姐百年好合!” 说着,一拱手急匆匆的退到了台下,不为别的,再不涂药,他腰间的伤口就又得裂开了。 赵普有些感念的看着这么个半路结识的兄弟,松了口气。 众人心中其实都明白,这是王广志的招数。 然而,没人愿意拆穿。包括霍老爷子本人。 唯有站在台下的陆鸿升此时紧咬着牙,像是头疯狗一样,恶狠狠地瞪着赵普。 “赵普是吧?今日,你坏我计谋,来日,我定让你身首异处!!” 白净的脸上竟然多了一抹戾气,那样子看起来分明不是个文质书生,反而像极了穷凶极恶之徒。 当着众人的面,霍老爷子也在魏羽萱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干瘪的双颊看起来极有血色,分明不像是个耄耋之年的老者。 “诸位,今日这比试,是城中赵普赢了。”霍老爷子笑着点头,“赵大公子,还请府中一叙!” 听到这话,城中百姓上下顿时一片雀跃。 听闻霍府奢华不输官家,每逢初一十五就搭台唱戏,即便是在府中当差三年的丫鬟,时不时的还会迷路。 这霍府之大,足以让常州所有百姓垂涎,却少有人能够亲眼一见。 如今,这出身贫寒的赵普却能踏足。 更要命的是,霍府奢华至此,魏大小姐仍觉狭窄,那洛阳霍家又得富成什么样? 如今,赵普就要迎娶洛阳魏家的掌上明珠了。 寒门匹夫,闺阁千金,竟也能出佳话? 一时间城中百姓众说纷纭。 赵普却是跟在霍老爷子身后,稍一回头,霍老爷子屏退左右,只叫了赵普随霍老爷子进了书房。 不似城中百姓,赵普此时一脸淡然,“霍老爷子宽容,这样赢得的武比,也不觉得小子无能?” 轻轻的敲着桌子,霍老爷子缓缓笑道,“无能?并未觉得,我倒是觉得你这小子越发让我看不透了。” 声音不急不缓,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即便行动迟缓,却并不妨碍这一身磅礴气势。 “不知霍老爷子想问什么。”赵普恭敬道。 “出身,不重要!当年我是乱世卖私盐起家,别看现在洛阳魏家如此繁华,萱儿父亲当年也曾是个佃户出身,那都是连年大旱给逼得。”抚掌轻叹,霍老爷子的双眼越发明亮,“然而,我们在你这个年岁,却都没有你这等人脉!” 缓缓转过身,一双鹰眼死盯着赵普,“武力得有,但不用精。学问少许,耳聪目明。但是我们这些富甲一方的商贾,最为看重的,还得是为人。” 嘴角不经意间多了一抹笑意,霍老爷子捋着胡须缓缓点头道,“你……很好!若是你娶了萱儿,我放心。” 看着霍老爷子这副高谈阔论,赵普也是一惊,细品之下,却也有道理。 当年刘邦什么也不会,却知人善任也能谋划一个大汉朝。 他赵普就不行? 拱了拱手,赵普缓缓道,“多谢霍老爷子美意。” “不过……”霍老爷子一摆手,“不过终究是我一人的想法,萱儿由我指婚,那是她娘的遗愿。至于萱儿父亲,我看,你小子还真得拿出点真才实学。” 赵普愣神点点头。 霍老爷子一笑,“也别藏着掖着了,我听说前两日符司马给了你一封荐书?” “哦。”赵普也不敢怠慢,急忙从怀中将那封荐书掏了出来。 颤颤巍巍的展开黄麻纸,霍老爷子顿时一咧嘴,双手激动地有些发抖道。 “你小子真是走运的家伙啊!”说着,一只干树枝似的老手拍着赵普道,“或许都没人告诉你,符司马这印上去的,可是符家私印!这威严可代表符家啊!!” “符家?”赵普一愣,不知道到底好在哪,却从霍老爷子的激动语气中感受到一抹惊喜。 第六十章 难以置信 常州城中,一介草民寒门配商贾千金的佳话虽然已经传开,然而赵家家宅之中却是一片寂静。 “爹,听着外面好热闹,我要带莺歌燕歌出去看看!” 赵固拉着妹妹莺歌燕歌往外走,赵老爹却是双眼圆瞪,一副吓人的样子,恶狠狠地瞪着赵固。 “你敢!”说话的时候,胡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颇有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契丹人打草谷的时候外面也热闹,你也敢出去?” 赵固还没说话,年纪最小的燕歌却是允着手指,生生被赵老爹吓得嚎啕大哭。 林氏放下手中摘到一半的韭菜,往粗布围裙上蹭了蹭手,急忙搂过燕歌,回头瞪着赵老爹,“孩子左不过是要出门去凑凑热闹,你说他干什么?” 赵老爹眉头一皱,活像个老顽固,“你这婆娘也是,总是惯着!天近酉时,夜色渐浓,只道由着顽劣子的性子,殊不知那魏羽萱身份显赫都险遭契丹毒手,莺歌燕歌都是女娃,赵固这家伙偏又是靠不住的,契丹什么时候南下都不一定。” 本来三句不搭界的话,钻进林氏耳朵里,竟然成了堵嘴的法门,林氏只能低声道,“那今日又不是旁的,魏大小姐擂台招亲,城中不是热闹么?” 林氏看赵老爹不答话,急忙说道,“况且,咱们普儿不是也去了,收拾了一天的东西,何不出去瞧瞧?” 虽然为人妇,林氏的眼中仍是大有好奇的模样,如此观来,也不难想象这赵固到底随谁。 赵老爹冷哼道,“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这比试是要分为文武斗的,就普儿那点能耐,估计第一场就得被人淘汰下来。咱也别做那白日梦,我琢磨着这两日就离开常州城,臭婆娘你晚上也别闲着,咱还是快些收拾收拾家底的好。” 林氏颇为赌气的愤懑道,“没见过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赵老爹却是不答话,回头看着正忙着打扫的朱卫道,“朱卫,去看看赵普那混小子怎么还不回来,他那屋的东西可得他自己收拾。” “是,大人。”朱卫转身刚要出门。 “吱呀……”一声闷响,大门缓缓开了。 赵普从门缝中钻了出来,身后却像是多了条尾巴似的,拉着另一个人手牵手的走进来。 “回来了?”赵老爹漫不经心的点头,继续将那不值钱的枣木长凳劈成柴火,一边自顾自的忙着,一边自言自语,“刚想让朱卫找你呢。” “爹,娘。”青年的声音传入林氏的耳中。 林氏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两人大有一副不解之色。 赵老爹却仍旧忙着手中的活计,“嗯……对了,你屋里的东西都得抓紧收拾了。” “爹,娘。”一声轻灵娇羞的轻唤传入林氏耳朵中。 如果不是还有一些母性本能,林氏此时一定得把怀中抱着的燕歌直接扔在地上。 一旁的朱卫和赵固等人则是傻了眼,张着下巴,久久合不上。 赵老爹却仍旧自言自语似的,手中忙着他的那点活。“哦,还有,离了常州城之后,咱们就去……” 猛地一愣神,赵老爹手中的斧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面上,若不是身上还有些武学根子,真得直接一斧子劈下去砍掉半截脚掌。 也顾不得这些,赵老爹此时抖着粗手指着魏羽萱,似乎舌头打颤的哭笑不得道,“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魏羽萱有些羞涩的看了一眼赵普,柔若无骨的纤手此时拉得更紧,只得低头娇声道,“爹。” “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赵老爹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快步上前一把揪了赵普的耳朵。 “爹……疼!疼!!” “你这小子不学好!竟敢诱骗魏羽萱,就算你们再怎么好,这没有父母之命私相授受的,都叫私奔!!这要是传出去是要污了人家名声的!弄不好还要浸猪笼的你知不知道!!”脱下鞋,就要往赵普身上打去。 赵普急忙挣扎着推开赵老爹的拉扯,“爹,我跟魏羽萱没私奔!今日的擂台赢了的人是我!” “是我赵普!!” 这一嗓子直接让赵老爹定格了似的,眼中原本深邃的瞳仁此时不断震颤着。 魏羽萱快步上前,双手环抱着赵普臂膀,一双翠玉镯子顿时叮当作响,“家中外祖中意赵普,允了这门婚事。” “真的?”林氏的反应比赵老爹快得多,急忙冲上前来,笑着一把拉住了魏羽萱的纤细小手。 魏羽萱看着那双温热还略带泥土的手掌,不但没有嫌弃,反而多了几分热络,“是的,娘,有城中的百姓为证。” 原本细纹密布的脸上,顿时一乐,像是一朵展开的花似的,林氏连忙拽着愣在一旁的赵老爹,“老家伙,谁说我儿不行?我儿不光是站得住擂台,还能拔头筹嘞!!” 赵老爹却是始终都没有缓过神来,看着面前的景象,良久才长吁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 只见一向不露半点喜色的赵老爹此时愣是咧开了嘴,像是捧着金元宝一样的拉住赵普双臂,“赵普,你……” 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在双眼间激动的有些热泪盈眶。 ……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魏羽萱率先敬酒,歪着头道,“刚才听爹说要搬走,不知道爹有没有意愿搬去洛阳城?” “洛阳?”赵老爹闻言一愣,干了手中浊酒,缓缓思索道,“洛阳倒是个好地方。” “魏家在洛阳家大业大,想必也能有些照应,我爹膝下也唯有我这么一个女儿,若是能常常在爹左右侍奉,想必他老人家也会欢心。” “这……”赵老爹顿时一愣,稍稍回头看着赵普,“普儿,你说呢?” 看着赵老爹用一副询问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赵普顿时一愣,赵老爹向来是个动辄打骂的武夫,对自己不是呵斥也是训诫,如今竟然还会有这般和颜悦色的时候。 难道是老爹傻了? 赵普顿时一激灵,身为一个现代人,能够记住的地名除了开封,便是洛阳,长安。 去不了开封,这洛阳总归是个可去的地方吧? “我觉得洛阳挺好。” 赵老爹缓缓抚掌道,“好啊,普儿是嫡子,如今也是个长大的孩子了,我也是老了,是时候应该听听普儿的话了。” 第六十一章 攻城 夜色浓郁,简单吃过了饭菜后,魏羽萱挽着赵普的手臂,眼泛桃花,樱桃小口上扬浅笑,双颊不自觉的飞红。 赵老爹却是将手中的海碗落下,对着魏羽萱道,“既然如此,普儿还是先送魏大小姐归家才好。” “啊?”吃惊的不光是魏羽萱,赵普也是一愣。 不想,这点上林氏却是格外的赞同,点着头道,“你俩虽然有了夫妻之约,却未有夫妻之名,自然,也就不能有夫妻之实。” “可是……”一双玉指搅在一起,魏羽萱愣神道,“我和之前一样住在厢房不就好了?” 赵老爹摆手道,“不妥!之前是看你被掳孤苦无助,住在赵家也是人之常情,如今住在这里,恐怕会坏了你的名声。” “就是。”林氏也跟着点头,“你俩以后的日子还长,还是先保了名节的好。” 被林氏和赵老爹催着,魏羽萱也只能嘟着嘴,转身带着赵普离开。 …… “就送到这里吧。”魏羽萱站在霍家门口,轻轻摆着手。 “那我走了。”赵普转身刚要离开,纤长的玉指却是死死拽住赵普的衣袖。“怎么了?” 刚一回头,一张小脸通红的凑了过来,在赵普的脸上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 柔软的双唇微润,轻轻点在赵普脸上竟然惹起一片通红。 魏羽萱笑着眨了眨一双桃花眼,脸红如同熟透了的甜桃,玉手轻轻挥了挥,“夫君,晚安。” 愣了愣,此时的赵普即便再怎么精明,仍像是个愣头小子一样憨傻的点着头。急忙眨了眨眼睛,那表情看起来倒是极为慌张。 明明是踏在地上的双脚,此时竟然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越发的有些飘。 再回头,那魏羽萱已经进了霍府。 …… 弯月如钩,又像极了契丹人的弯刀。 明明来的时候,觉得这条路很短,没想到回去的时候却有些长。 赵普孤身一人走在月光下,细听夏夜虫鸣。 过了今夜,或许,就该去洛阳了。 到了洛阳,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致? 赵普想起那双含羞的桃花眼,嘴边便不自觉腼腆一笑。 正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声剧烈的声响进入耳朵中。 “噹,噹,噹!” 这声响似乎越发的明显,铁马踏蹄,一片马嘶与听不懂的人言越发的响亮。 边塞糊口艰难,怎会有汉人养马? “啊!!” 不远处惨叫过后,便是一片燎了半边天的火光。 “跑!” 此时赵普的脑子里,唯有这么一个字。 往哪跑?怎么跑? 此时距离赵府还有三条街巷,而距离霍家,不过只有半条街的距离。 眉头一皱,赵普当机立断,转身朝着霍府的方向跑去。 契丹人凶残,那是出了名的。 眼下大旱,既然冲破南城门下来打草谷,那边是一场血洗城池的大战! 乱世之中,总得先活下来,再做打算。 眼睛一红,赵普双脚如同踩了飞轮一般,这短短的半条街距离,足以赌上自己的性命! 眼看着契丹人已经杀了过来,赵普的步伐也是越发紧急。 十米。 三米。 一米。 赵普一个猛冲,急忙死死握住漆红色大门上面的拉环。 “开门!!”看着背后不断并飞的火箭如同下一场火雨一般。 赵普的双手也像是握着救命稻草一般。 “契丹人攻城了!快开门!!” 从未见过如此数目众多的契丹人。 远远望去,人多如蚂蚁,有的骨瘦如柴,有的穷凶恶极。 此番,南下的契丹人,似乎并非是打草谷这么简单! 而是契丹大军! 手掌越来越发抖,眼看着众多契丹人朝着自己的方向急速赶来,赵普的脸色也是越发苍白。 “谁啊?”门内终于有了回应,是白天见过的那个管家慵懒的声音。 “我是赵普!!”急忙自报家门,“契丹人来了!快点开门让我进去!!“ “新姑爷,你说……什么?契丹人?”那声音听起来也是极为惊慌,快步上前,便是一阵拆门栓的声响。 “快点!”带火的箭羽落在了赵普身前半步的地方,眉头一皱,赵普的手中也是慌乱的拍着门。“快点啊!!” “吱呀……”一声,漆红的大门裂开一个小缝,探出来的头却并非管家。 “赵普?”酒糟鼻头霍员外一脸惊慌的看着外面越发密集的火箭。“哟,是真的啊?” 酒糟鼻头脸上的笑意竟然有一抹奸诈,狭小的眼眸隐隐映着火光,死盯着赵普,声音却是冰冷,“既然这样,你就去死吧。” “嘭!!”漆红色大门猛地一关,管家连忙上前,“这样……不好吧?” 一双黑眸暗如夜幕,却又亮如星辰,赵普的眼中多了一抹杀戮的戾气。 “霍员外,今夜你将我拒在死门之外,若我赵普有幸生还,他日,我定要你项上人头!!” “哼,等你能活过今夜再说吧。”脸上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霍员外披了披身上的长褂,拍着管家的肩膀,“阿祥,你在我家当差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管家一脸忧心忡忡的看着大门。 那霍员外却是漫不经心的扣着指甲,“今夜你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见过。小姐还没嫁,这赵普就不算姑爷!等到过两日,赵普新丧,我家霍洪学迎娶魏羽萱的时候,你会是我们霍家的座上宾!大功臣!!” 说着,霍员外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这……” “咔嚓”一声,管家终究还是将大门锁得严严实实。 …… 跑! 漫长的夜幕,无尽的长街,几乎是脚不沾地,耳边生风。 却仍然难以跑出这夜色! “啊!”背后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一支又一支不断发出的羽箭。 每一点声响,都钻进耳朵,直击心脏。 背后几个契丹人看着这不断奔跑的青年男子,如同在打量一只猎物一般。 “嗬哟~~” 其中一个长得极为粗壮的契丹人看见如此情态的赵普,竟然有些振奋,随手从掏出一根长的套马索。 “呼啦!!” 套马索从头而降,将赵普捆了个严严实实。(此卷完) 第六十二章 被俘 天初亮时,四处火光已经化成一缕白烟。 昔日熟悉的街道上,四处陈横尸体,箭插进腹部的伤口,显得十分焦灼,铁、血和烧焦毛发的气味不但攻击着整个鼻腔,让人作呕。 人高马大的契丹人,终于离开了常州城——带着丰厚的物资。 漆红色的大门已经变成一片花灰。 “吱呀”一声响动,大门被从内侧打开。 “你不能去!!”几个侍从丫鬟练练拦在一个嫩粉丝裙的身影面前。 这几个下人顿时一同跪在地上叩头,“小姐,这地方还乱着呢!你何必急于一时?” “让开!!”魏羽萱不知道从哪寻来一把宝剑,对着半空胡乱砍着,“我要去赵府!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眼看阻拦不过,一众仆人只能跟在那道奔跑的身影后面。 …… 迈过倒在门口的那些契丹人的尸体,推开已经破烂不堪,半吊着的大门,魏羽萱刚一进去,一脸血污的赵老爹下意识的持剑抬头,看到是魏羽萱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年纪最小的燕歌满脸泪痕还未干,似乎哭累了似的,躺在一旁吮指酣睡。 搂了搂燕歌,憔悴的林氏一身粗布罗裙上也沾满了血污,双眼却仍是止不住的流泪。 “赵普呢?”四处张望,魏羽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赵固俨然是个不小的儿郎,此时却是嚎啕大哭。 右眼皮没来由的一跳,魏羽萱一把抓住赵固,“他人呢?” “下落不明,昨天晚上……他就没回来!”赵老爹抬起沧桑的双眼,虽然无泪,却欲滴血! 瞳眸一颤,魏羽萱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似的,瘫坐在地上,任凭周围仆人怎么搀扶,都起不来。 …… 舔了舔干瘪的嘴唇,脚上的铁链叮当响,手上的麻绳却是绑的死死的。 前方不远处,身材魁梧的契丹人坐在烈马背上,肆意驰骋,一众俘虏就只能一个个被绳子扯着,死命的跟在后面跑。 稍有不慎一旦倒下,便是被拖在地上,远远的拉出一道混合肉泥和沙土的血痕,直到露出森森的白骨,血泥一样的伤口上覆上一层沙石,直到脸颊被干涸的地面磨得不成人样,才能让那些契丹人回头看上一眼。 却仍不停止! 一众坐在马背上的契丹人,看到这架势,都像是看着杂耍的小丑一样,笑声震天。 风沙吹过,地有裂痕,往日城中撒泼打诨都早已消失不见,这地方,是一个只用契丹语对话的地方。 这地方,与往日美好的常州城,渐行渐远。 一个看起来极为凶狠的契丹人飞身从马背上下来,站在众人面前,用十分熟练的汉人话说道,“休息一下,夜不前行。” 抬头看看越发昏暗的日头,不知不觉已经跑了一整天,脚下林氏亲手纳的布鞋也磨漏了底,脚上的水泡带血。 “真他娘的不是人过的日子!”一个看起来很是壮实的大哥有些愤懑道,“契丹人!我他娘跟你们拼了!” 刚要上前便是一柄羽箭射在了他裆前不过几厘米的地面上,这家伙满口粗骂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那坐在一旁的连胡子契丹人却是畅快的大小,拿出皮酒壶往嘴里畅快的一扬。 …… 地面干旱,少有湿泥,零星长出来的两三根野草也被几个饥饿难耐的俘虏,连根塞进了嘴里。 不远处,契丹人却是火光四起,堆火烤着兔子野鸡,香味儿足以传出十里。 不知道这是哪,被捆着手脚也动不了,此时的赵普却是躺在地上一阵熟睡。 没吃的,还不保持体力,恐怕不出两天就得饿死。 不多时,鼾声便已经响起,那帮契丹人却是一阵惊讶的大笑,用契丹语大骂‘这俘虏是个没心的!!’ …… 梦境中似乎有人轻唤。 “赵普,醒醒!”睁眼一看,正是老祖宗那张熟悉的老脸。 赵普一瞪眼睛,顿时猛地踢了一脚,粗骂道,“你还好意思出现?我特么现在这么惨,都他么是你害的!!” 梦中的赵普没被捆着手脚,自然是肆意往前打去。 无奈每每打过去的时候,老祖宗都能闪过去,偏偏还用一副看傻叉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让赵普浑身不自在! 打了半天也打不着,只能蹲在地上喘着粗气。 那老祖宗这才缓缓俯下身来,道,“打够了?要是你觉得气愤,我也可以理解,不过,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现在出现?” 赵普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我不想知道!” 老祖宗明明没移动半步却瞬间站在了另一旁,逼着赵普看着那张老脸,笑容中看似玩闹,却又大有肃穆的意味儿。 “我是在救你,也是在自救!” 强行将头再转到另一侧,赵普背对着老祖宗道,“老子不跟你玩了,爱谁谁,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了!!” 一摆手,那架势活像是个倔强的驴子。 老祖宗缓缓点头,“你说的不错,看来,我的确是选错人了。” 下垂的目光越发阴郁,“你以为……人生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 死死瞪着老祖宗,赵普的神情有些愤懑,“这是你的事儿。” “现在你就是我年轻时候!”老祖宗缓言道,“年轻气盛,自以为人生路上就应该一马平川,就以为本应该一路畅行无阻?赵普,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还想不想活下去?” 皱着眉头撇着嘴,赵普转过头去,“你说。” “逃!”那张老脸又忽然凑到了赵普面前,一双老眼之中似乎闪着寒光,褶皱的下眼袋也不自觉的眯了眯。“一定要逃出去!这路程大概就剩下两天,在到达他们的帐篷群之前,一定要死命的逃出去!否则,必死无疑!!” 似乎被那种犀利的目光震慑到,赵普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状态下的老祖宗,喉咙滚动,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呜鸣,“那……我应该怎么逃?“ “那是你的事情。”梦境渐渐消失,赵普的耳畔却是回响着老祖宗的话,“你只要记住,一定得在两天之内逃出去,否则,便是插翅难飞!!” 第六十三章 逃! 睁开眼睛,直接坐在地面上。 赵普抬起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手,擦着额头上一阵细密的冷汗。 乌云卷月,前方不远处契丹人的火堆却是通明。 四处一阵寂静,零星出现的几丛树木也在远处。 正抬眼看着那些熟睡的契丹人,身后忽然就是一只手掌搭在肩膀上。 “小兄弟,我们哥几个打算逃,你跟我们一块跑吧!”一回头,正是早些时候险些被箭穿裆的那个壮实大哥。 身后还跟着四个壮年男子。“就是啊,那帮狗娘养的还在睡着呢,咱趁这机会溜吧。”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 点头答应,那五个人便前前后后冲了出去,轻挪着脚上铁链,赵普也要跟在这些人身后。 “呼……”身旁一个长得极为硕大的胖子却是手掌一动,直接压在了赵普脚上的铁链上。 早不压上晚不压上,偏偏这个时候压上! 赵普的脸色一黑,一脚踩醒这胖子的心都有了! 俯身弯腰,双手抱着那胖子的胳膊就要挪动,却愣是挪不走。 常州城百姓众多,这人,赵普却是没有见过。不由得皱着眉头,看着已经有些跑远的逃命五壮汉,赵普已经将这胖子的各路祖宗在心里骂了无数遍! “嗖嗖……” 几声响动,跟呼啸而过的风一般。 “啊!!” 几乎是同时响起五声惨叫,五支羽箭,箭箭穿心。 火光中,一个手持满弓的契丹人缓缓起身,似乎颇为满意的点着头。 赵普见状急忙扑倒在一旁,佯装酣睡,手中却是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多亏没跑! 双眼瞪着夜空上的云遮月,肚子也顿时咕噜作响起来。 揉了揉已经饿瘪的腹部,赵普只能吞吞口水。 “诶……”一声极为低沉细微的声音传入赵普耳朵。 睁开眼睛,面前的那个胖子此时也是睁眼看着赵普。 “诶嗯~”那家伙将手中的一小块沾满了胡麻的油饼往赵普嘴边递了递。 油润嘴边,赵普顿时抱住那胡麻饼猛地啃了一口,还未咀嚼,愣神低声道,“这是你的……我吃了,你就没有了。还有两天才到那地方,到了之后又不一定怎么样……你,不应该把饼给我。” 那胖子轻轻摇着头,“嗯嗯~” 一双粗胖的手推着赵普双手,将胡麻饼往赵普嘴里送。 也不再客气,几口囫囵吞下这小块的饼,即便是手上满载灰尘,赵普此时也恨不得将手掌上的胡麻和油渍舔得干干净净。 前世活了一辈子,即便是山区都没这么惨的! 填补了一小块饼,虽然只能打牙祭,不过好歹也是有些东西垫底,肚子也好了很多。 面前这胖子已经闭眼睡着,赵普却是不知道,这家伙的来头,如果不是偶然,那刚才这手掌压着铁链,难道是有意救了自己一命? 赵普的脸色一变,却只能感受着面前胖子的均匀呼吸。 转身也轻闭双眼,看来,那些契丹人晚上都有人守卫,那精明的竟然也没个打盹的时候,本以为晚上逃脱是个好机会,没想到晚上逃还不如白天逃走。 跑了一天,也不再多想,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起来!!”咸臭的脚丫子还未触及赵普,赵普直接被熏醒。 那契丹人见状,转头继续踢着下一个人。 被绑着走在路上,赵普抬头看着那些契丹人,目光是多了一抹算计。 前面大概有二三十个契丹人,人数不多,却都是青壮年,各个骁勇善战。 凭心而论,若是硬碰硬,让赵普一个人单挑二十多个,那就只有被群殴的份儿! 无奈的起身继续前行,昨晚上那胖子却是紧跟在赵普身后。 “昨天多谢你啊。”赵普低声对着那胖子说道。 那家伙却是一副憨傻痴呆的样子,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没有半点反应。 “你跟个傻子说什么话?”一旁同为俘虏的汉子不屑道。 赵普连忙一皱眉头,这人傻? 不,这才是真正的精明! 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如果不出意外,或许,这些人当中活得最长的,会是这个看上去不打眼的胖傻子! 转头不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脚下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也是别人赶出来的。 幸好那些契丹人的马匹似乎都跑累了似的,眼下行进的速度越发慢了,赵普也能有机会松口气。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干涸。 唯有远处才有些青葱的绿色,怪不得这些契丹人要攻打常州城,这地界实在是大旱。 一片干黄的颜色,地表看上去就跟此时赵普的嘴唇一样,没有半点水分。 身后,一队马匹朝着前方驶来,和这队契丹人的粗鄙衣衫不同,那队契丹人看起来则是有些像模像样。 大约是五六个人,各个圆领窄袖长袍,腰中系带,脚下各自蹬着一双黑靴,但看那皮料色泽,就比这些抓人的契丹人脚上的,好了太多。 这二十多个契丹人见状,似乎纷纷相互言语些什么。 待到那五六个契丹人离近了,才纷纷上前用契丹语交流说些什么。 赵普听不懂,不过从那几个契丹人的表情上来看,这些家伙像是犯了什么错一样,卑躬屈膝的低着头。 众多俘虏纷纷上前围观,站在原地的,除了赵普,就剩下那个装傻的胖子。 极为艰难的从怀中掏出雕花匕首,叼在嘴上,赵普不断的磨着绳子。 长日奔波,这绳子上的磨损也极为严重,刃磨两下,手中的绳子便已经解开。 黑眸一亮,赵普对着胖子使了个眼色。那胖子也是顺势将双手递了过来。 一刀划开,赵普嘴唇轻动,似乎没有声音似的,两人却都明白说的是什么。 那胖子似乎也不再在赵普面前装傻了似的,点了点头,两人背着众人方向就往回跑。 “跑!” 铁链哗啦作响,赵普也顾不得这些,两人一同朝着前方奔去。 原本胖子应该行动迟缓些,没想到这家伙却是脚下极快,竟然比赵普还凶猛。 正在这时,身后不断传来叫骂的契丹语。 那些契丹人拉满弓便要射向赵普和胖子。 一个身穿圆领布衫的契丹人却是一摆窄袖,用熟练的汉语道,“不用,我们后面三个人!” “我的天!他们俩看来这是要死了!!”几个俘虏纷纷摇头叹道。 第六十四章 再遇捂裆派 干涸欲裂的土地上,脚腕上的铁链不断撞击,沙石四起,豆大的汗珠落在地上,瞬间蒸发水汽,留下一滴发白的盐圈。 或许是体质虚弱的缘故,胖子此时流的汗,要比赵普还要多,一边跑一边不停地粗喘着气。 “不能停!!”赵普的声音有些警醒,“现在被抓到就是一死!胖子,你绝对不能停!” 那胖子听着赵普的声音,也是微微点头,脚下沉重的铁链顿时也‘哗哗’作响。 此时的赵普只知道玩命的奔跑,却不知为何,身后没有半支羽箭,铁掌马蹄。 稍一侧目,便能远远的窥见契丹人留在原地,矫健的马匹也围着剩下的那些俘虏不断的转圈,似乎并没有半点想要追出来的迹象。 眉头一皱,还来不及质疑,再一回头的时候,一柄弯刀便已经钩在脖颈上。 一旁的胖子喘着粗气,被绳索勒着脖子走,肥硕的背脊靠在马匹上,那奔跑的马儿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呃……”双手不断的抵着脖颈,胖脸憋得通红,看起来极为痛苦。 一个契丹人悠闲地跃下马背,看着被勒得几乎气绝的胖子,笑着上前,用一口精湛的汉语道,“汉家俘虏想逃?想得美!” 转头看着另一边的赵普,原本笑着的模样顿时变了变,似乎定了定神,急忙上前用手拨弄开赵普倒垂在脸上的头发,顿时双眸就是一颤。 “你是……赵普?” 双眼猛地一定,细看之下,赵普也认出了对方。 初穿越到常州城时鲁莽,曾经救下两个探子,这便是其中之一了。 “你是……捂裆派?” 当日,赵普当众搜身,让这探子以瓢捂裆,今日旧事重提,这个衣冠整洁的契丹人脸色顿时一变,对着身后的契丹人一摆手,“他救过我,放开他。” 弯刀顿时入鞘,身后反手压着自己的契丹人闪到了一旁。 面前的这位捂裆派却是格外深沉的看着赵普,“凭你的机智,竟然也会落入我们契丹人的手中,还真是……”抿着嘴角,那个捂裆派笑道,“不可思议啊。” 眉头一皱,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时候,霍府大门被霍员外死死的关上,明明都算是半个联姻亲戚,居然暗藏祸心。 那霍员外简直就特么不是东西!! 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可惜久不喝水,没有什么可以唾出来的。 抬头间看见胖子已然被勒得脖子淤血,赵普连忙摆手道,“帮帮我,救下我那位兄弟好不好?” 那捂裆派回头看着马上就要被勒得双眼淤血的胖子,随手一摆手,胖子脖子上的绳子也抽了回去。 顿时如同一滩肉泥一样,瘫软的倒在地上。 “喝点水吧。”捂裆派将腰间的单孔羊皮壶递到赵普面前,一把拽开那皮壶上面的壶塞。 赵普接过单孔羊皮壶的时候,显然有些迟疑。 “喝吧,”那捂裆派也是极为坦然,“我要杀你随便一刀都行,犯不着在大旱的时候浪费水。” 赵普接过皮壶,直接大口饮了三口。 骤然停下,看着一旁胖子,对着捂裆派道,“给他喝一口行不行?” 那捂裆派却是背对着赵普,“这壶水我都给你,你爱给谁就给谁。我管不着。” 往胖子发紫的嘴唇上灌了小半壶水,这家伙才喘匀了气,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对着捂裆派感念的拱手,赵普开口道,“多谢你了,只是不知道你们肯不肯放我们回去。” “回去?”捂裆派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戏谑,“赵普,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来我契丹的俘虏,还能活着回去的?” 脸色顿时一变,这捂裆派手中的弯刀便是不断翻弄着就要提上来,“跟我们往前走,最好别逼我动手!!” 那捂裆派骑着马匹,慢悠悠的往前去,身后的两个契丹人却是凶神恶煞的看着赵普。 拉起一旁的胖子,两人只能一同搀扶着往前走。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三个契丹人便带着赵普他们,和其他人回合。 “我说,”那捂裆派用指着一旁的赵普,用契丹语朗声道,“这个人归我了!” “不行!”一个身上沾血的契丹人上前道,“我们抓到的俘虏,就是我们的!!” “这人是萨满要的。”捂裆派上前一把揪住赵普,语气凶狠道,“这人,我要定了!” “萨满要人也是需要证据的!这事我没听说!” 那些穿皮衣的契丹人顿时纷纷回头瞪着圆领窄袖的契丹人,“萨满说过吗?” “我是萨满大人近臣,我愿起誓,萨满大人需要这个人!!” 这捂裆派说话也是奇怪,说着的时候时不时的翻着白眼,一副虔诚模样。 一阵迟疑,那些皮衣沾血的契丹人似乎也做出妥协,默不作声。 他们说的内容,赵普虽然听不懂,大抵也知道和自己有关,只见捂裆派一把抓了赵普出来。 “喂,等等,我还要那个胖子!!”赵普连忙指着身后不会说话的胖子。 捂裆派也是抬头看着二十来个契丹人,其中一个头目狠狠摇头。 “别得寸进尺了,赵普,我救你出来已经废了很大人情了!!” “可是他刚才跟我一块逃跑了,”赵普抵着不愿往前走,“他们一定会杀了他的!” 捂裆派却是摇头,“放心,契丹干旱,人民疾苦,正是需要劳力的时候,他们需要这家伙这样体格的人,我可以保证,你这位朋友暂时性命无忧!“ “真的?”赵普一愣。 “怎么还不信?”那捂裆派也是不耐烦道,“我犯不着骗你!” 脸上顿时一阵质疑,捂裆派说这些人只是去干劳力,不会被杀。 而梦境中,老祖宗却说自己如果不逃走,就会死。 捂裆派没必要骗自己,老祖宗更不会说假话,如此一来,难道还有什么会威胁到自己性命的事情? 赵普想着这些,不由得皱了眉头。 捂裆派却用契丹语对着身旁的一个契丹人交代一句,这契丹人便腾出一匹马。 “上马!”捂裆派道,“我们回去的肯定比他们快。” “多谢了,这位兄弟。”赵普一拱手,旋即十分吃力的爬上马背。 契丹人的马背上没有马鞍,赵普只能不断蹬着马肚子往上窜,那马匹被赵普蹬得似乎也疼痛不安。 一众契丹人顿时一片哄笑。 那个捂裆派却是说道,“我叫耶律向庆,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就是……赵普,幸会。” 第六十五章 再遇萧元康 马踏烟尘而去,赵普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的胖子。 一向装傻充愣的家伙,此时竟然也十分感念的对着赵普挥了挥手。 眉头一皱,赵普旋即死死抱住马背,随着鬃毛起伏,朝着前方冲去。 …… 胃囊早已翻江倒海,一双腿却是死死地夹在马肚子上,即便两条腿早已酸软无力,却仍旧不敢有半点懈怠。 这马的速度可不慢,一旦松开摔下马,即便不死,也得半残。 低头看去,脚下却是已经变成了一片绿茵。 赵普顿时一愣,看来,这地方离契丹人的居所想必也已经不远了。 远远望去,一片辽阔的草原出现在眼前。 远处几个突兀的黑点也渐渐的清晰。 那是一个个契丹人的帐篷,和现代的蒙古包差不多,游牧民族习性相近,相比这各方面的习惯也都差不多。 回头看着赵普,耶律向庆对着前方一指,”那边就是我们契丹人驻扎的地方,草原上的帐篷在我们这里称之为‘穹庐’,看来,不出两个时辰,咱们就能到了。” 强忍着胃酸,赵普连忙说道,“耶律向庆,你救我的原因是什么?难道只为了报恩?“ 即便面如土灰,一双黑眸却仍是犀利,赵普看向耶律向庆的面孔中,大有一种超越了这个年龄的深沉与稳重,“我猜天下探子,就没有这样的人。” 从马背上长大的耶律向庆,自然没有赵普那般狼狈,轻笑着点头,“和汉人买卖一样,天下的确没有这等便宜事,我能救你……自然是因为,你有用处!” 一旁的几个契丹人也纷纷开口。 “白虎之主,契丹之敌。” “你杀了很多契丹人,也杀了几个跟我们契丹人私下买卖的官。” 赵普的瞳孔一颤,旋即开口道,“你们明知道我是谁,何必救我?” 若是真回去受到更加严酷的刑罚,赵普还真不如跟着原先那帮憨傻蛮力的契丹人队伍的好。 耶律向庆却是一笑,“赵普,你是个不错的敌人,可是一旦受了威胁的敌人成为了朋友,那很多事情,或许比杀了你要容易的多!” “你倒是挺会利用人的。”嘴边一阵轻蔑,赵普的神情看起来很是不屑。 那耶律向庆却是往前探头张望。 一列马车驶过,在草原上压出两道冗长的痕迹。 赵普也昂了昂头张望,“你们草原上的汉子不纵马驰骋,竟然还有坐马车的?” 几个契丹人的脸色各自沉闷。 为首的耶律向庆却是低声道,“他不配做我们契丹人!!” 双眼狠狠地眯缝着,看着那些华贵的马车轿撵,赵普竟然莫名的感觉似乎从哪见过一般。 还不等他们几人的马匹停下,不远处的马车却是先停了下来。 轿帘中,传来一口十分娴熟的开封腔。 “纵马之人也需下马行礼才是。” 耶律向庆脸色铁青,抿着嘴怒着宽大的鼻子,朗声道,“纵马之人长在马背,不便轻易下马。倒是长在汉人堆里的家伙,想不到在契丹说话,竟然也用起了汉人的言语!!” 轿帘一掀,那马车周遭的众多侍卫顿时也纷纷保卫似的,内里出来的一个中年男子却是一摆手。 一身的汉人打扮,周身绫罗绸缎足以显赫身价。 “不过是萨满身边人,有何可嚣张的?” 从内里走出来的那个中年男子,赵普不光见过,还有过交集,这人正是…… 萧元康! 双手在脸上肆意的抓了两下,发髻本就蓬乱,随意一抓更是凌乱上几分,低垂着头,很怕被对方认出来似的。 那日在常州城中,虽然逼着萧元康杀了他身边的两个亲信,可是赵普却不是个傻子,心中知道,这萧元康即便没对自己怎么样,也得是个记恨自己的家伙。 此时自己虽然已经不再是个阶下囚,可是对于萧元康这样的家伙,自己还是避着点的好。 那萧元康的目光凶狠,从这些契丹人的脸上扫视一遍,终究还是停留在了赵普身上。 “这是谁?” “我们带回来的人还需要萧大人过目?”耶律向庆冷哼道,“什么时候萧大人除了当起两国桥梁之外,还当上了大汗的贴身侍从?” 萧元康身边的几个侍从纷纷不满,这萧元康却是一脸淡然,笑着摆手道,“退下,无妨。” 两旁纷纷屏退,萧元康却是快步上前,双眼一眯缝,朗声道,“这人我看起来怎么有些眼熟?前些日子我丢了个偷我金块的侍从,莫不是被你们缉拿归案了?” 赵普一皱眉头,头低得更低。 “越发无赖了!”一旁的一个契丹人气不过,连忙呵斥道,“萧大人再怎么奔波,身边始终都是契丹侍从!你看清楚,这家伙是个汉人!” “哦。这样啊。”得意的捏着胡须,萧元康玩味的看着赵普。 那神态像极了个花花公子,死盯着人家大姑娘似的。 耶律向庆却是直接拔出弯刀道,“不得无礼!大汗有令,萨满要的人可以不经过身份审问,谁给你这样的权利盯着我们的贵客看?” “你这贵客一身衣衫穿着倒很是‘奢靡’嘛。”萧元康奸笑着,脸上的多了一抹肆意和放纵。 “我们走。”马匹不断往前行去。 赵普被几个契丹人围在中央,跟着前行。 “赵普。”萧元康的口中漫不经心的吐出这么两个字。 下意识的一回头,赵普的脸色便是一变。 中计了,还是条件反射的原因,没想到已经和这个名字融合太久,自己居然真的会回头! 看清了赵普的面孔,萧元康的嘴角顿时微微上扬,“这贵客也是我的贵客啊,耶律向庆,替我好生照顾着,我现在还有要事在身,等我回来,再好好和赵普小友叙一叙旧!!” 双眼如鹰,顿觉犀利,赵普的脸上多了一抹沉寂。 到底是稚嫩,竟然如此轻易被人虚晃了一招,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和真实身份。 如此一来,倒是不难想象之前梦中老祖宗所说的危险之处了。 若是混在行进的俘虏之中,被这萧元康发现,只怕不时,就会身首异处! 第六十六章 俘虏的非典型打开方式 “你不该回头!”双眼眯缝得鼻梁上都起了皱纹,耶律向庆一脸惋惜的样子,看着赵普,“你可知道萧元康是个多么记仇的人?” 赵普一愣,“怎么……常州城中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你居然都知道?” “小事儿?”耶律向庆冷哼一声,扶了扶头上的毡帽,“若真是个寻常的契丹贵族也就罢了,偏偏萧元康还是你们皇帝身边的近人,敢以一个小兵头的位置去砍了萧元康的左膀右臂,赵普,这天下恐怕也只有你一人了。” 无奈叹着摇头,周围的那些契丹人也纷纷叹道,“真不知道这人是聪明还是傻!” 一时间,赵普也是揉着头没了想法,“如果我落到萧元康手里,他会杀了我么?” 轻轻闭上眼,耶律向庆只道,“我不敢想……赵普,你以为一个能够让你们大晋皇帝信服的探子,该有什么样的手段?” 瞳眸抖了抖,迎面而来的,便是耶律向庆不断抽搐的眼睑,“萧元康的刑罚,远比你想象中的还得毒辣的多,只有你没见过的,没有他没做过的!” 嘴角没来由的扯了扯,赵普急忙道,“他还能吃了我?” “他不吃你。”耶律向庆缓缓道,“我有生之年曾经见过被他上刑的犯人。 那是个宁可将自己舌头咬掉的硬汉,却生生写了血书将他所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都和盘托出。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 此时,耶律向庆坐下的马匹倒是慢了许多,回着头看着赵普。 缓缓摇头,赵普一脸懵懂。 耶律向庆的嘴角一咧,俨然一种苦笑滋味,“我们契丹这地方有种蜂叫杀人蜂,被这东西蛰中的人,伤口会不断溃烂化脓,不出三个时辰,整个人便会化为一滩脓水,死相极为难看。” “能够勉强留一条命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涂上满身的泥浆。”目光沉寂些许,耶律向庆缓缓道,“我曾见过萧元康将那硬汉关到密室中,屋里放上杀人蜂,逼他写出消息。” 赵普似乎也提起了兴致,急忙凑上前去,“那人写了?” 耶律向庆摇了摇头,“开始并没有,那硬汉硬是挨了三刻钟,才求饶用血书消息换泥浆,萧元康也如约倒了一桶泥浆进去。” 赵普撇着嘴,“那也是那杀人蜂厉害,跟萧元康有什么关系?” 看着赵普的轻蔑样子,耶律向庆的脸上多了一抹恶寒,“可是,那硬汉不知道,萧元康倒进去的,是一桶蜂蜜!!” 张大了嘴巴,赵普此时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原本已经停止攻击的杀人蜂,顿时如同嗜血的狂魔一般。”耶律向庆看着远处,叹道,“据说不过半个时辰,这整个人便和那桶蜂蜜融合在一起,血浆混合着粘稠的蜜,卧倒一滩,不成人形。” “这……”原本骑马已经让赵普有些筋疲力竭的架势,如今听了这么段故事,竟然险些一个倾身栽下马! 耶律向庆看着赵普,神情略显无奈,“这样,你还觉得这萧元康没什么了不起么?” 赵普死命的摇着头,一脸郑重。 “虽然不知道萧元康这家伙到底忌惮你个小兵头些什么事情,不过赵普,这人是个记仇的猎狗,他会趁着你任何不注意的时候,叼住你的腿,给你致命一击!”耶律向庆说着,反手用弯刀在马匹股上打了一下,“你若是现在还想往汉人的方向跑,我也不拦你,不过,你得记住,被谁抓住,也千万不能落在萧元康手里。即便是死也不能!!” 看着耶律向庆往前跑去的背影,赵普嘴边一阵抽搐。 低声嘀咕道,“大爷的,这不是跟我闹呢?刚才还拼死拼活的拦着我不让我跑,现在倒是装洒脱了。” 赵普也不是傻子,那萧元康更不是,赵普若是现在往回跑,还不被萧元康逮了个正着? “等等我!”往前倾身架马,赵普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 “歇会吧。” 耶律向庆倚着一株大树,缓缓的靠了下来。 几个契丹人纷纷下马靠着耶律向庆坐了下来。 赵普却是一皱眉,好不容易将马匹停下,却跟半摔下来似的,踉踉跄跄的走上前来。 夏日炎炎,这参天大树的叶片却略显泛黄,看来契丹这地方的确是久未降雨。 靠着大树坐了下来,耶律向庆将手中的布袋子挨个递了一遍,最后才交到了赵普的手里。 看着那些契丹人吃的尽兴,赵普也低头一看,只见那一条条黑黢黢的东西,正是黑的发红的肉干,另一个小布袋中,装得是炒米。 肉干香而不腻,炒米比起寻常的香甜米饭却是略显干瘪。 这些寻常的汉人家是不曾见过的,想必也是这个地方的特产。 张大嘴巴塞了一块肉干进去,仔细咀嚼,赵普微微一笑,若是以后还能回去,这好东西,一定得给自己爹娘弟妹都来上一大块。 对了,还有自己那没进门的千金娇妻。 看着赵普有些愣神,耶律向庆也是笑道,“怎么?你还有什么想法?” 赵普缓缓摇头,低声道,“想有什么用?我又回不去。” “赵普,你知道我们契丹人对待归属此地的汉人,向来不错。你若是能归属我们契丹,我自然会帮你跟萨满求情,让你成为萨满手下。” “萨满?” 对于这个称谓,赵普的认识还紧紧停留在游戏形象,忙摆摆手道,“你们萨满需要我这种不能文不能武,只会浪费粮食的做什么?” “文武对于契丹来说,根本不算是正途。”耶律向庆道,“你虽然不会那些东西,可是你却极为精明,而我们恰巧需要精明的人。” “额……”赵普一时语塞,只得缓缓道,“萨满不是需要有灵气的家伙,还是……你们萨满喜欢玩血祭?” 那耶律向庆道,“我们契丹人供天地向来用青牛白马,供神灵也用黑白羊,你几时见过什么血祭的?” 赵普撇撇嘴,“那你们要我做什么?” “做探子!”耶律向庆极为得意道。 第六十七章 不带这么玩的 “哈?”头一歪,赵普顿时一愣,低声嘀咕道,“换个地方还是老营生。” “你说什么?”耶律向庆皱着眉头问道。 赵普却是连忙摇着头,“没什么,不过你们真的没人了?竟然让我做探子?” 那几个契丹人纷纷露出一种别有深意的笑容,为首的耶律向庆只道,“你就说一句,俘虏和探子你选哪个?” 一旁的契丹人也煽风点火道,“你若说做探子辛苦不肯,我们几个也不嫌麻烦,现在就把你送回到俘虏堆去,让你做了个奴隶!” 赵普一皱眉头,在这堆契丹人中,好歹把自己当个人对待,更何况,要是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平平安安的回家去! “我做!” 稍事歇息,一队马匹便朝着前方驶去。 …… 辽阔的草原,远远地也能看见几块稻田,四处望去,类似于蒙古包的毡帐矗立在这地方,看起来也是极为壮观。 “到了。” 学着那些契丹人下马的样子,赵普也是纵身一跃,想不到,这短短的时间内,竟然也会了些骑马的本领。 跟在耶律向庆身后,赵普急忙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见萨满。”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跟了上去。 两旁围观的那些人群众多,其中不光是头上束起三点式的契丹汉子,还有好些身穿粗制布衣的汉人。 赵普打量着四处的人群,契丹人身上同样穿着粗布衣,穿起来却是左开襟,而汉人多为右开襟。汉家女子穿着和常州城中大抵相同,而契丹女子相比之下,头上发髻变成了一堆细小辫子,开襟长裙下面仍是裤装,似乎女子也要时不时的马上驰骋一般。 相比汉女腼腆,契丹的女子却是倒要大胆一些,指着赵普狼狈的样子,敞开笑个不止。 跟在耶律向庆身后,赵普也没多说什么,只道紧紧跟在身后。 驻足毡帐面前,耶律向庆先是毕恭毕敬的在外施了个礼,而后缓缓用契丹语说些不知道什么。 回头对着赵普道,“你在这等着,我待会就出来。” 赵普漫不经心的点着头,四处张望了起来。 这地方看起来很是辽阔,似乎这衣食住行中,除了住其余的都会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汉家的影响。 几个提着木质独轮车的契丹人在不断的运送着东西,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儿倒是手中拿着肉干,一边往嘴里塞一边不断嬉闹。 赵普蹲在帐前,无聊的看着四周。 “嘭……”一声巨喝,人群迅速就围了起来。 周围人群越聚越多,赵普也是一个好奇,凑了上去。 只见此时正是两个人扭成一团,撕扯了起来。 其中的契丹人手劲儿更大些,似乎要将那汉人的肩膀卸下来一般。 那汉人也不含糊,双手死死的掐着那契丹人的脖颈。 “他们在干什么啊?”赵普拍了拍身旁的一个汉人,问道。 那汉人见赵普这副模样,又看了看赵普刚才待着的位置,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顿了一下,只道,“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满头雾水的盯着面前的两个人,一旁却突然窜出来个身影。 “停手!都给我停手!”耶律向庆急忙将这两个人分离开。“此次任务是柳三郎胜了,你出局!” 伸手一指那契丹人,那家伙顿时也是气得往地上唾了一口血水,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多谢向庆大人。”那个被称为柳三郎的汉人毕恭毕敬的拱手,而后缓缓退下。 赵普却是不知道从哪弄了个肉干叼在嘴里,拍着耶律向庆的肩膀道,“喂,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儿?” 耶律向庆摇头,“别吃了,萨满大人要见你!” “哦。”急匆匆的往嘴里塞了一下。 掀开毡帐,转头只见草原上,一个小孩儿哭喊的紧,口中说些什么不知道,不过找的是什么东西,赵普却是清清楚楚。 不过就是吃根肉干,至于吗? 转身钻进毡帐中,收敛戾气的跟在耶律向庆身后。 “把头低下!”耶律向庆低声嘱咐道。 “你叫赵普?” 只见眼前一双红唇如同歃血一般,这女子身上穿着倒很是简单,不过质地一套绢纱衣裙,想必也是私服。 “是。” 稍稍抬头,只见这女子与印象中的萨满大不一样,一双栗棕色的瞳眸极为明亮,皮肤白皙如同凝脂,一张冰山一样的小脸,似乎还有几分神圣不容亵渎。 “看够了吗?”红唇明明热情如火,声音却像是九天玄冰,听得赵普不由得打了个颤。 身旁的耶律向庆连忙回身用手肘推了一下赵普,赵普这才算是缓过神来。 “你不像是契丹人。”赵普也不含糊,直接说道。 那双栗棕色的眼眸倒有些像是现代的东西方混血儿感,只觉得这萨满实在不像是想象之中的神婆一般。 栗棕色的瞳孔微微一颤,红唇轻启道,“家中母系有回鹘人。” 轻声解释了一下,这女子的眼中,竟不知道为何多了一抹深意,转而面向耶律向庆轻轻一点头,像是同意了什么似的。 赵普却没在意这些细节,反而是********的回想。 前世曾经看过,这回鹘人本就是维吾尔族的前身,能只有回鹘和契丹的混血儿,才会有这样的美感。 微微咋舌,赵普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被耶律向庆拉出了帐篷。 “萨满大人很是中意你。”那耶律向庆的声音中,似乎有些兴奋,极为满意的对着赵普说道,“赵普,你有资格去竞争了!!” “哦。”赵普点头,而后一愣,“啊?” “怎么了?”耶律向庆看着赵普的神情,有些不解的问道。 “怎么了?”赵普急忙道,“我不是来当探子的么?怎么会有什么资格去竞争?” 那耶律向庆也不说话,直接将赵普拉到了刚才那个柳三郎面前,对着赵普说道,“从今天起,这个人教你学契丹话,为期一个月,如果我说的所有契丹话,你有半点听不懂,你便是那些奴隶当中的一个!” “什么?”赵普一皱眉头,“不带这么玩的!!” 第六十八章 异域萨满 契丹草原的风,呼呼作响。 烈风席卷着沙土,不断地吹着面前那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刚才和契丹人扭打成一团,让这人衣衫上沾满了黄土不说,蓬乱的发髻也被风吹得十分零散。 “新来的?”剑眉一挑,这有些粗糙的脸上多了一抹轻蔑,举着皮酒壶往嘴里一扬,转身道,“跟我来吧。” 赵普看了看身旁的耶律向庆,想问些什么。 那柳三郎却是从前面稍稍转身,回头嚷道,“快点跟上!!” “这……”赵普被耶律向庆猛地推了一把,急忙朝着前方赶去。 “记得好好学!!”耶律向庆在身后叫喊着。 赵普却是忙不迭才保持了平衡,对着身后冷哼一声,急忙朝着前方跑去。 柳三郎阔步朝着前面走,一边说道,“一个月是吧?够急得,契丹语本就繁杂,看来,你还真要成了奴隶了。” 漫不经心的往嘴里灌着酒,柳三郎缓缓道,“你想不想学?” 被这么一问,赵普也是一愣。 契丹语在现代可以说已经失传了,反观自己,明明是个英语四级都难考过去的人,却被派了这天杀的任务,顿时骂娘的心都有了。 “反正我不想当奴隶,我只想回家。”赵普耸肩坦然道。 柳三郎在转过头来的时候,神情中多了一抹郑重和凶狠,眼角有些许抽搐,“回家?天下人谁不想回家?” 听了这话,似乎其中怨气不小,赵普快步上前走到这柳三郎的身侧,急忙问道,“这位兄弟,你家原先哪的?” 那柳三郎顿时剑眉一皱,一脸呵斥状,“谁是你兄弟?我没有家!后晋本就是一片涂炭,石敬瑭本来就是个小人!!没有国,哪有家?” 虽然没有这柳三郎这么大的深仇大恨,不过对于这番话,赵普却是深以为然的。 石敬瑭这家伙能当上皇帝,靠的,就是一手认契丹为‘爹’的好本领。 至于在这整个中原,能够安稳长久的当上皇帝的,只有赵匡胤。 双眼一眯缝,赵普就有些优哉游哉起来,毕竟自己只是个局外人,到时候找到赵匡胤,再一篡权,这不就什么事儿都解决了? 虽然自己也清楚,把这事情想得未免太过简单,不过,梦想跟后宫佳丽本来就拥有同等的价值,虽然很多时候都只是想想,但……总得先敢想吧? 柳三郎看着发怔的赵普,全然不知道这鬼机灵的家伙在脑海中已经转了多少个弯,还以为是自己的一番言论镇住了这个未经世事的边城少年,反手摸着胡茬道,“既然你不想当奴隶,那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我就不会客气!小子,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你去洗澡换洗衣物,一刻钟之后,我若不见你人影,你就得给我接受处罚!!” “一刻钟?”赵普咧嘴,一刻钟等于现代的十五分钟,赵普眼下已经浑身脏透,即便是有人给打好洗澡水,都得好好泡上一泡,这短短十五分钟……够干嘛的? 咧着嘴,赵普快步朝着前方走去。 …… 褪下已经破旧不堪的衣衫,赵普将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冰凉的河水中。 夏日炎热,顿觉一片冰爽! 四下无人,肆意享受着河水的冲刷,似乎似乎一路的奔波辛苦全都不见了踪影。 将整个头都埋进水中,而后鱼贯而出,刚洗了把脸,一探头,便看到了一副惊愕的简直花容失色的面孔。 “额……” 那女子嫣红色衣衫称得皮肤几乎白的透明,一双栗色的瞳眸顿时瞪得浑圆,交织的长睫几乎发颤,“你……出来!!” 伸出手臂擦了下脸,赵普顿时也是一愣,“萨满?” 带着眉骨的棕色眉毛极力一蹙,这女子也是蜻蜓点水一般,皮鞭在地上点了两下,而后猛地朝着前方一甩。 鞭子像是一条蛇一样,直接将赵普周身缠了一圈。 “哗……” 周身还挂着水珠,赵普直接被萨满手中的鞭子给卷了出来,一鞭子甩到了地上。 急忙拿起换洗的衣物往身上套,赵普呵斥道,“你这也太心急了吧?“ 稍一侧目,便急忙转过头去,白的通透的脸上,泛起两朵红云,那女萨满稍稍正了正神色,皱着眉头道,“这河中有巨蟒,是条禁河,记得以后离这地方有多远闪多远。” “那你怎么会来?”说话间,赵普已经整理好衣衫。 “或许,你真的很有做个探子的天赋。”女萨满的声音容貌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栗色瞳仁中散发出来的目光,却是极为老成和深邃,“不过,身为契丹太巫,我还是得忠告你们这些汉人一句,赵普,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够活到那个时候。“ 异色的眼眸如同琥珀般清澈,玫瑰花瓣般的双唇轻轻闭合,编者无数辫子的发丝轻轻一扬,如同蝶舞的步伐转身,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赵普回头看了看这河,总觉得这个异域女子看起来不光是美丽,更是多了一抹奇异的神秘色彩。 让人不由得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驰神往。 定了定神,赵普索性直接快步朝着柳三郎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却不见,身后河水湍急,水流激进,却有一蛮腰粗细的黑色圆柱停在水中,没有半点动弹。 若是赵普能驻足随着那黑色圆柱的方向看去,便会看见,一双明黄色的巨蟒瞳正机警的看着四方,不断的寻找着猎物。 …… 来到与柳三郎相约的树林,远远的,就看见这家伙正提起酒壶,往嘴里不断扬着美酒。 “迟了?”待到赵普一靠近,手边的绳索便是猛地一抽。 “呲啦……”绳索如同小蛇攒动,赵普的脚脖被死死困住,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 “喂,放开我!!耶律向庆让你教我契丹语,没让你他娘的吊我!”赵普下意识双手不断扭动。 那柳三郎却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一副颓唐的样子,走到近处的时候,却变成了一副认真的面孔,仔细的盯着赵普,双眼越发认真,“你觉得当奴隶的滋味会好过现在?” 第六十九章 大蟒 赵普的嘴角一抽,手中的雕花匕首也是奇快,一道便割断那结实的绳索,直接倒栽葱的摔了下来。 幸亏地上没有太大的石块,否则赵普此时一命呜呼也不是不可能。 揉着头,赵普也不由得有些后怕。 一双黑眸之中,却是传来了十足的戾气,那种神情,并非是一个单纯的毛头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而是在这种勇气中,徒增了一抹深邃的血腥气。 似乎对周围都是一种震慑! “你……” 就连这柳三郎也是有些哑然,如果不是当了多年的探子,见多识广,恐怕他也无法快速的恢复常态。 “你还真是不怕死!!” 看着手掌上被枯枝割破的伤口,赵普伸出舌头舔了舔,一双眼睛却是从来没离开过这柳三郎。 “不就是契丹语么?我学!!” “不就是一个月么?我干!!” “但是,我绝对不当契丹人的走狗!”四下虽然没什么人,不过能在契丹人的地盘说出这样的话,足见赵普胆识。 将雕花匕首揣到怀中,赵普的拧着眉头,笑看着柳三郎,“我与你,终究是不同的人!” “你!!”柳三郎脸色一变,愤然的看着赵普,“你懂什么!“ 欲言又止,柳三郎似乎很是无奈的将手中的皮酒壶高举,昂头任凭洋洋洒洒的琼浆灌满脖腔,转而看着赵普,露出的笑容中,有些颓唐。 “你有种,跟我来!” 这家伙向前走去,赵普紧跟了上来。 走出这地界,面前的人便是越聚越多。 “先生,今天我们的课上到哪了?”一个不大点的小男孩儿,竖着一双发髻,允着手指迈着小短腿儿朝着柳三郎跑来。 大概是十多个孩童,加上五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纷纷看向柳三郎。 其中有竖着发髻的,也有梳着契丹人三根辫的。 相处之下,却是并无不妥。 赵普皱了皱眉头,柳三郎却是朝着前方走了走,缓缓道,“秦大,你们三个学契丹语多久了?” 一个横鼻子冷眼的青年汉人上前,毕恭毕敬道,“先生,过去一个月的学习让我们终于摸到一点契丹语的皮毛。” “还有三个月?”柳三郎一挑眉,“我见过学契丹语学的最快的,便是一个带有契丹血统的年轻人,他用了四个月的时间,终于学以致用。” 说着,柳三郎转身看向赵普,“这是新来的,将来也是要跟你们一样,做了世间最不入流的职业——探子的。他要在一个月内学成契丹语。” 众人看着赵普,顿时一阵哄笑。 其中有个契丹人则是上前笑道,:“你们汉语虽然博大精深,但是契丹语也是个不容小觑的语种,想要一个月内学完契丹语,简直痴人说梦!!” “就是啊,先生,”那个叫秦大的青年,也上前道,“您怎么会收了这么个愚蠢的家伙做了弟子?” “我不是他弟子!”赵普先开口道,“不过是耶律向庆那家伙把我推到这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家伙各自一片震惊,“耶律向庆大人?” “怎么会?” 一阵交头接耳,众人惊恐的眼神都纷纷看向赵普和柳三郎,仿佛要确定站在他们面前的赵普,的确是在说谎一样。 柳三郎却是一点头。 顿时一阵汉语和契丹语交错的唏嘘声。 那些人看着赵普的目光中,多了一抹嫉妒和惊恐。 赵普则是看着柳三郎,道“什么时候开始教?” 那柳三郎却是摆摆手,“我只用一本书,承载两种语言,都是你们自己去看的。”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的书籍递到了赵普面前,柳三郎缓缓道,“记得回帐内去摘抄,抄完了还我!” “哈?”赵普挠着头,欲言又止的看着柳三郎。 那家伙却是昂头喝了一口酒,“还有什么事么?” 赵普一脸郁闷的看着手中的摘抄卷,只得皱着眉头嘟囔道,“我还缺一本五年模拟三年高考……” …… 一头扎进一个小帐之中,这帐子看起来破旧些,但好歹是夏日,通风到底不错,就是蚊虫多了些。 入夜,案台上的油灯越发昏暗,赵普则是不断的磕头打起了瞌睡。 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大有一副无奈的样子。 “本来还看不懂繁体字,没想到现在就得学繁体字识别的契丹字。简直比杀了我还痛苦!!”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本来俊朗的脸都皱成了一脸苦涩。 匆匆走出帐外,此处长期干旱,夜空上自然没什么云,月明星稀,四下一片静谧。 索性将手中的书卷扔到地上,猛地踩了几脚。 赵普大步朝着白天时候的小河方向走去。 萨满不过是契丹神婆,即便那美女长得混血似的质感,对现代科学深信不疑的赵普,也始终可以确认,这萨满不过就是骗人的把戏。 指不定是因为想独吞了河水,才设为禁地的呢!还是痛快洗个河水澡的好! 刚到树丛,就听见了一阵打斗声响。 一条碗口粗细的蛇尾不断的拍打着岸边的沙土,夜色中,即便是一身手持牛角气势如虹的契丹少女,也显得十分吃力。 “我靠,居然有巨蟒!”看着足有手指粗细的信子,不断往外吐着。 赵普顿觉浑身一颤,没想到,这女萨满白天竟然真的是在救自己? 顿时蹲在一旁,屏息静气,凝神看着不远处。 一身嫣红色的衣裙在月光线有些发暗,双眸倒是明亮了些许,仍旧是不辍眼珠的始终盯着那条巨蟒。 玉手一抖,似乎从袖口中洒出一团药粉。 一双明黄色的巨蟒眼顿时猛地一闭,足有二十米长的蛇身不断抽搐,似乎是一种剧烈的疼痛似的,让着巨蟒难以消化。 原本湍急的小河,顿时被掀起一层层水波,如同海浪一般汹涌。 蟒身也是起伏不断,吐着信子,一张足以吞下活人的血盆大口不断的张合着。 赵普一皱眉头,不对!蛇类的视力本就不强,不过感觉却是异常灵敏。 此时的女萨满似乎以为自己占了上风一般,急于用手中的弯刀对抗那蟒蛇,殊不知脚下已经被蟒蛇尾端圈成了一个硕大的圈子。 如同捆人的绳索一样快速的捆了起来。 “啊!!”绝美的容颜顿时一阵花容失色,白到透明的肌肤也被勒得通红。 第七十章 请个萨满当老师 迅速的层叠盘旋,乌青色的蟒皮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女萨满死死套牢。 一节节柔软坚韧的蛇身不断往前延伸,这大蟒每往前去一寸,盘在蛇身当中的女萨满显得痛苦万分。 然而,已经失明的大蟒报复般的没有半点停留下来的意思。 不堪盈盈一握的纤腰此时已经被勒到只有手臂般粗细,剧烈的疼痛,使这个还只是个少不经事的契丹少女的女萨满猛地喘息。 赵普却是一皱眉头,心中无比清楚,这正是大蟒的手段。 只要女萨满松一口气,大蟒便急剧的绕紧一分,等到肺部的空气已经被消耗无几,人的意识也会渐渐的消失,等到那时,便是大蟒一口吞下女萨满的时候。 而现在的女萨满正渐渐失去意识,或生或死,其实不过是一瞬的事情! 皱着眉头,赵普飞快的从树丛中一跃而出,握在手中的雕花匕首也是猛地一泛寒光。 “噗呲!!” 蟒血喷涌,只见尖锐的匕首猛地纵向划了一寸,乌青的蟒皮外翻,露出森白的蛇肉。 “嘶~”火红的信子吐出,此时的大蟒无心恋战,尾部不断抽搐着,翻身沿着河水急剧的游了出去。 长吁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这匍匐在地面的女萨满,此时的女萨满像是要将肺咳出来一样,剧烈的咳了几下,这才能够保持如常的呼吸。 “没事吧?”将匕首放到河里涮了涮,赵普匆匆上前搀扶道。 女萨满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牛角,有些敌意的看着赵普。 “喂,你没搞错吧?这位契丹太巫,刚才可是我救了你!” 明明救了人家,没想到人家却要刀剑相向,这农夫与蛇的故事早就听过无数遍,赵普可没傻到那份上,手中的匕首也是攥的紧。 女萨满这才恢复了之前的神秘与高傲,捋了捋仓皇弄乱的满头辫子,恢复了冰山本色,“身为一族太巫,我很清楚,欠下的人情要比死亡更加可怕。” 因为猛咳而通红的脸,这才稍稍恢复了往日的白皙,栗色的瞳孔略显清冷,“赵普,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能得到这个女萨满的人情,赵普此时显然难以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送我回去!!” 黑眸越发明亮,赵普的目光显然十分期待。 那女萨满摇头道,“愚蠢!我送你回去可以,可是我敢以我太巫的位置保证,只要你一离开契丹部落,独身一身漂泊在常州城以北,萧元康就一定会动用身边的一切力量,将你杀死!” “那……你们护送我!!” 听到赵普这个要求,女萨满手中的牛角顿时抵在了雪白的脖颈上,锋利的牛角尖顿时触及一片殷红。“我是萨满,不是任何人的奴隶!如果我欠下的这个人情,需要逾越萨满的职责,我宁可一死!” “喂,干什么啊?”赵普急忙夺下女萨满手中的牛角,“你这人活得真累。” 女萨满仍旧是板着脸,似乎在那张冰山脸上,早已失去了少女的天真,更多的是一种使命感和谨慎,明明是玫瑰一样美艳不可方物,却偏偏像是失了灵魂的傀儡一样,让人看上去就不自在。 撇着嘴,赵普转念看着女萨满,“不过……你汉语说的好像不错?” “身为契丹太巫,我自幼学习中原人的语言,早已融会贯通。” “这样正好。”赵普一脸正色的看着女萨满道,“萨满,太巫,你给我补课,教我契丹话吧!!” “嗯?”女萨满一皱眉头,并未说答应不答应,倒是开口道,“太巫和萨满不过是我的职称,我的名字是耶律和舞。” “和舞?”赵普一愣,少数民族本就能歌善舞,看着这纤细柔美的身段,赵普顿时觉得这姑娘一定担得起这个名字。 不等赵普回答,这耶律和舞便已经匆匆朝着毡帐的方向走去,“每天子时,密林中见。” “约!”赵普看着耶律和舞,极为兴奋的点着头。 耶律和舞却缓缓回头,目光格外冰冷,“期限一个月,我只负责教,能不能学会,全凭你自己。” 看着这姑娘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赵普顿时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一想到三更半夜与这等孤高的美女幽会,整个精神便为之抖擞。 …… 事实证明,赵普的确应该抖擞一下。 毕竟,迎接他的除了魔鬼一样身材的美女,还有魔鬼似的教学。 赵普刚一踏足密林,便被倒吊了起来,看着树下那个修长的身影,赵普不禁扼腕,“白天跟柳三郎那帮弟子一道,本来就饱受摧残,到了晚上,还得受这种待遇,耶律和舞,咱俩到底谁欠人情?” 美眸轻动,唇瓣微启,“我这是为你好,我从小的时候,学其他地方的语言,都是这么学的。” 赵普冷哼一声,摇头不信。 耶律和舞却一脸认真,“这是真的,倒吊着学东西会比较快。”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普白天捧着那满篇的‘符文’打瞌睡,到了晚上,就得蹑手蹑脚的密林中吊起来学契丹语。 本来从被迫接受,到了半个月的时候,柳三郎的那些学生用契丹语嘲笑自己,他竟然也能听懂了。 又过了十天,赵普竟然能够听懂大多数的契丹话了。 再过两天,秦大那些学了两个月左右的家伙,在赵普的眼中就成了渣渣了! 本来还是一个漫不经心的学渣,没想到竟然被耶律和舞逐渐调教成一个学霸。 就连赵普自己,也是惊愕不已。 …… 这天夜里,赵普如约来到了密林。 却没有往常那样,一迈入密林就被倒挂起来的绳索,反而是耶律和舞一脸淡然的走了过来。 “眼下你的契丹语水平,已经接近一个正常的契丹人了。我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赵普自己也是大吃一惊,这些日子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是生涩难懂的语言,经过那双花瓣红唇吐出,竟然也变得如同天籁般的悦耳。 耶律和舞却仍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淡淡的对赵普说道,“眼下,我在这地方停留的日子也已经够久了,可汗昭我归去,我也已经推辞了三次,赵普,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顶着熬了二十多天的黑眼圈,赵普的神情变得极为复杂,“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耶律和舞仍是一脸冰冷,“若你能成为我手下,自然天天相见,若是是个奴隶,只怕见面的日子就远了些。” 夜幕中,身着一袭嫣红衣裙的耶律和舞玉手一扬,衣裙边银铃清响,林中一青牛缓缓走出,匍匐在耶律和舞脚下,倾身侧坐,耶律和舞的神情依旧冰冷,一双栗色的瞳仁,默然的看向了远方。 第七十一章 考核提前 秦大掀开毡帐的帘子,捧着书本钻了进来。 一旁的两个汉人也是极为兴奋的看着秦大。 “秦大,你说这个叫赵普的家伙,自从到这地方以来,就一直睡。一晃都快睡一个月了,就这样的货色,能学好契丹语才怪!!“ 另一个汉人也是点头道,“我们兢兢业业学了两个月都尚且只懂些皮毛,我看这家伙恐怕得被降为奴隶了。” 听着两个人的议论,秦大也走到了赵普的面前,拍着矮桌。 “赵普,醒醒,近日就快考核了,你即便装模作样,也该看看书。” 赵普擦了擦嘴边口水,捧着手中书本挡在面前。 众人见状,顿时一阵嗤笑,“哈哈,这家伙连书都拿倒了,我看过两天就可以让这家伙去帮我洗衣裤了!” “只怕这家伙得去忙着放羊嘞!” 相比他人的嗤笑,秦大倒显得温文尔雅许多,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看着赵普,“赵普,我也曾听过,你在城中的时候,始终是个公子哥,你不学无术也正常。” “公子哥?”身后的人听了秦大的话,则是纷纷嘲笑,“前些日子,还有个汉家的公子哥当了奴隶,我还亲眼看见过他偷吃猪食呢!” 原本是羞辱言语,赵普却是伸着懒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抬头看着那说话的汉人。 “这位小哥,我跟你打听一下,那汉家的奴隶公子哥。” “你想打听什么?”那人笑道,“你想问问猪食好不好吃?” 赵普微微一笑,“我想问问,这人吃猪食,你会不会气愤?” 那二十来岁的汉子一愣,“我气愤什么?” 眉头一皱,学着长者的样子捋着下巴,赵普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道,“这就怪了,那人抢你食吃,你居然还不生气,这位公子,你真是雅量啊!!” 本来还听得一头雾水的汉子,被身旁的秦大一提点,顿时一皱眉头,撸胳膊挽袖子,一把掀起了赵普的矮桌。 “你他娘的找揍!!”说着,这家伙就扯起了赵普的衣领。 赵普却没顶嘴说话,只是一味的笑着,那样子活像个混不吝,“怎么?被人抢食吃,现在才想起来生气?” 眼看着一拳就要挨在自己的脸上,柳三郎却是一把抓住了那汉子的手,呵斥道,“都给我住手!这毡帐之内,岂是你们打架斗殴的地方?” 揉了揉剑眉间皱起的大疙瘩,柳三郎抬眼看着众人,说道,“秦大,到底怎么回事?” 为首的秦大倒显得很是斯文,上前道,“先生,是赵普骂别人是猪!” 嘴角多了一抹冷笑,本来还觉得这个叫秦大的,或许还是个三好青年,没想到竟然歪曲事实,是个这样的货色。 眼皮颇为慵懒的一抬,目光则显得咄咄逼人,赵普看着柳三郎道,“你就不问问我么?” 柳三郎一摆手,屏退了众人。 将毡帐的门帘合上,转身看着赵普,“无需在意这些小事儿,我倒要是问问你,眼看着一个月即将过去,你赵普到底都做些什么?” 翻开手中的小册子,柳三郎往桌子上一拍,“三天前,帮着老伯耕地,再往前数五天,你天天帮衬着契丹人家圈羊,之前,又是连续十天都在跟一个契丹孤儿寡母家门口转悠。赵普,你这到底是在行善积德,还是看上了人家寡母了?” 赵普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柳三郎却是一脸正经,“秦大他们将来都是契丹培养出来的探子,而一个月的期限一到,你赵普就是个奴隶,到时候还指不定被他们怎么使唤!” 反勾着嘴角微微一笑,赵普一脸淡然的看着柳三郎,“不牢你这种人操心!“ 看着赵普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柳三郎的剑眉也是一挑,“秦大他们早就看不惯你这个样子,赵普,你要还是这样,别怪我,提前考核!!” “提前考核?”嘴边一抿,赵普缓缓道,“正合我意,早死晚死都是死,悉听尊便吧!” 本来是一句气话,柳三郎此时却是叫了真,“你可别后悔!我还真告诉你,那些奴隶的日子,可真不是你们这些公子哥能受得了的!!” 耸了耸肩,赵普道,“随便,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可以开始了。” 手中的铜铃铛猛地一摇晃,门外的几个学子纷纷钻进了毡帐。 “先生,怎么了?”秦大仍旧是摆出一副‘总有刁民陷害我’的样子,张口就要辩解,“先生,秦大一向是个忠厚的人,绝不会有什么隐瞒的,一定是赵普撒谎。” 冷声反笑,面容中多了一抹讥讽,深邃的黑眸却一如往常的淡然,显然是懒得计较。 那秦大却是继续对着柳三郎问道,“先生,这铜铃响起,是否证明,赵普的考核要提前了?” “秦大,你去把耶律向庆找来。”柳三郎一副愁苦的表情,看着玩世不恭的赵普,点点头。 “既然这样,秦大愿意一同考核。” “我们也愿意一同考核。” 刚才还各个像是看见了害虫一样,对赵普退避三舍,如今各个都要黏上来,其中原因,自然是因为耶律向庆。 恐怕只有赵普不知道,能够成为萨满手下的一员,对于任何一个契丹人来说,都是何等的荣耀。 那就像是一扇华美宫殿的大门,而耶律向庆,自然是那个看门人。 如果能够得到耶律向庆的赞赏,甚至是给对方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对于这些励志成为探子的人来说,都会是一种天大的荣耀! 然而,这种荣耀,有的人争取了一辈子都未必能留下一二,比如秦大等人。 而有的人,似乎不用怎么费劲,就能留下深刻的印象,比如赵普。 不多时,耶律向庆便由着秦大领路,来到了这毡帐之中。 高坐在一旁,耶律向庆似乎手上还有些事情尚未处理,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柳三郎,用契丹语说道。 “还有两天的时间,大可不必勉强提前。再说……这时间的确是太过仓促了些。” 赵普却是一摆手,一口流利的契丹话道,“不必了,你们要考什么尽管来吧!” 第七十二章 语言天才!! 耶律向庆先是一怔,强行定了定神,虽然摆出一副深沉的脸孔,脚下的步子却是快了很多,直接与柳三郎并坐在一起。 手掌扶了扶椅子扶手,耶律向庆用契丹话问道,“这么说……考核可以开始了?” “悉听尊便。”赵普同样用契丹话回答道。 顿时就是一阵震惊。 如果说刚才听清第一句话,是偶然。 那么……这次能够对耶律向庆说的话对答如流,难道还能是侥幸不成? 耶律向庆的手掌发紧,一股难以置信参杂着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 这个站在面前的中原青年,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汉人! 他一家之中,也没有谁会契丹语,之前更不可能学过契丹语,如此一来,难道……真是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学的? 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耶律向庆缓缓开口,一口纯正的契丹话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先进行第一试!” 一旁的秦大等人,纷纷屏息静气,似乎都在等待这一刻似的,相比之下,赵普却显得优哉游哉很多。 “第一试考什么?”赵普问道。 “我说契丹语,你们翻译成汉语。”耶律向庆似乎有些为难的皱着眉头道,“只需翻译出意思就好,毕竟只有一个月,不必太过深究。” 看着有些自如的过头的青年,耶律向庆一时之间竟然也拿捏不准了。 嘀里嘟噜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契丹话。 耶律向庆一边说,一边凝视着众人的面容。 台下前来考核的,算上赵普,总共四个青年汉家男子。 刚说两三句的时候,便有一半皱起了眉头。 只有那个叫秦大的青年还算是不错,一双眼睛圆瞪,似乎不愿意错过任何一次词汇一般。 相比之下,恐怕只有那个叫赵普的青年人才会像是个老头似的,闭着眼睛,摇头晃脑。这态度好似跟前说话的这个耶律向庆根本就不是来考核的,倒像是个汉家坊间茶馆的说书先生! 此时,一旁的柳三郎脸上也是多了一抹难以置信。 即便是再吊儿郎当的家伙,听到如此程度的契丹语,好歹也应给给点反应,偏偏这赵普竟然半点反应也没有。 耶律向庆不知道赵普这些日子在做什么,柳三郎却是清楚,白天睡觉,睡饱了就出去帮衬旁人,明明是个优哉游哉的家伙,怎么可能听得懂如此繁杂的契丹语? 毕竟,当年柳三郎学习契丹话,也花了足足半年的光景,第一个月的时候,自视不差的柳三郎可还没入门呢! 坚决摇着头,柳三郎心中暗暗觉得,赵普这家伙此时不过是在强撑着罢了,绝对不可能听懂! 一席话完毕,总共花了半柱香的功夫,耶律向庆说得口干舌燥,急忙往嘴里倒了半壶酒,这才缓缓道,“你们,都给我用汉语说一下吧。” 之前还在耀武扬威的两个汉人青年,此时纷纷没了底气,略显为难的摇了摇头。 秦大却是格外积极的上前自告奋勇道,“大人,请让我试试!” 耶律向庆缓缓点头,“说吧。” “刚才大人是在讲契丹萨满巫族的故事。契丹巫族分为三种,太巫,大巫和医巫。这三种其中以当今太巫耶律和舞大人为首。和舞大人可通神力,知神明。” 微微颔首,耶律向庆的目光中多了一抹赞许,“说的不错,不过,还有后半段呢!” 那秦大此时有些为难的看了看一旁,平日里一起上课的几个契丹青年跟这秦大的关系似乎也是不错,急忙圆场道。 “耶律向庆大人,你这就有点太难为汉人弟子了,后半段不光是生涩难懂,你的语速又是极快,到了后来那段,连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契丹人,都有些听不懂了。” 另一个契丹人也对秦大使了个眼色道,“就是,就算能听懂,这速度……也记不下来啊。” 耶律向庆的眼眸却是微微闪着寒光,看向一旁仍然没发话的赵普,顿时对着其余几个人呵斥道,“这种程度算什么?哼,要是有什么谍令需要进行,你们一个个的都不给记了?” 刚才还未秦大帮腔作势的家伙,顿时没了底气,纷纷安静的待在一旁,默不作声。 耶律向庆一勾手,道,“赵普,你来!” 轻闭着的眼睛缓缓张开,赵普正要上前,只见秦大却是双手一拱,直接跪在了地面上,磕头匍匐道,“启禀耶律大人,秦大虽然愚笨,但好歹是一心向学。不知道为何,大人不宠信我们这些人,反倒是中意赵普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跪在地上的秦大声音很大,略显瘦弱的家伙不知道为何匍匐的背脊都有些发抖,“大人,赵普辱骂同学,蔑视尊长,更是有大不敬之心,这种人何必留着!” 秦大正在慷慨激昂的时候,身旁却不知为何多了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 “然而,萨满却并非是契丹一族的源泉。”赵普一边漫不经心的盘腿坐在耶律向庆面前的矮桌上,一边伸手探起一条肉干放在嘴里,含糊不清道,“契丹早年有三位伟大的可汗,第一位是骷髅可汗,相传这位骷髅可汗平日无踪,唯有祭祀白马青牛方可遁形。兵卒偷窥,方才人间蒸发。” 听到这里的时候,耶律向庆已经忍不住的笑着点头,跪在地上的秦大却是长大了嘴巴,惊讶的竟然一时说不出来话。 “后有野猪可汗,因被妻子误拿走一身猪皮,方才消失。第三个是一位吃羊可汗,相传这位可汗有二十只羊,每顿要吃十九只,第二天还能将那些羊变回来。这才有早年间的八个部族,也才有了今天的耶律家族。” 赵普耸了耸肩,用契丹语道,“耶律向庆大人,我可有说错?” 话音未落,耶律向庆急忙站了起来,一脸惊恐的看着赵普,狂笑不止道,“天才啊!想不到短短一个月,竟然能将契丹言语练习的如此精妙!果真是个天才!” 耶律向庆说着,转头看向柳三郎,“还是柳三郎教得好!” 柳三郎只能挠头苦笑着,一脸哀怨的看着赵普。 他怎么会知道赵普短短一个月竟然就能将契丹话熟练到如此地步?偏偏记忆力又是这般一流。 哭笑不得的看着赵普,转头却听耶律向庆道,“哈哈,我的救命恩人果然了不得!即日起,赵普的待遇等同柳三郎!” 耶律向庆意犹未尽道,“帐篷换成高级点的,再给你配备两个婢女,五头羊!!” 第七十三章 一封家书 赵普撇着嘴,抓了一把肉干,从矮桌上挪了下来。 他自然不知道,契丹干旱,这时候的一头羊甚至比一条人命还值钱呢!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身后那些秦大为首的弟子,一个个眼怀妒意,口水却是流出了嘴边,差点掉在地上。 一脸无奈的挠着头,一双黑眸却显得有些空洞,“我那毡帐漏洞,蚊子多了些,换个大点的倒是很有必要。不过,婢女就不用了。”赵普摆手,眼眸一亮,格外诨合的一笑,“不过,我倒是想跟你讨个人,你能不能给?” “谁?” 回想起之前那个哑巴胖子,赵普眼中顿时多了一抹忧思,“那日,跟我一起逃跑的那个胖子!” “给我个理由。”耶律向庆顿时机警的如同一条老狐狸似的。 目光坚定,放下手中的肉干,道,“放心,我赵普没那么大抱负,也不想救什么天下人。但我有一点,那胖子救过我,我自然不能不顾他是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似乎很是欣慰的点着头,耶律向庆缓缓道,“话虽如此,不过,兵力那边,我这里鞭长莫及,那边现在本就是人手短缺,要想管他们要人,恐怕只有一个方法。” “什么?”耶律向庆缓缓道,“我知道你并非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无知少年,赵普,如果你能立下军功,这就没有问题了!” “军功?”赵普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坏笑,啐着牛肉干里尚未剃尽的骨头,喝道。“你们契丹人缺炮灰了?想拿我充数?告诉你!做梦!!” 耶律向庆冷冷道,“知人善任,本就是一个大学问。我虽然不能达到登峰造极,可是也没蠢到要把一个天生的探子往火坑里推的程度!” “你的意思是……”赵普微微发馈。 耶律向庆眯缝着眼睛,似乎随时一张口都会吐出一条火红的信子一样,缓缓道,“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居所,顺便,交代一下你的任务!” “任务?”赵普直接快步跟在这家伙身后走了出去。 …… 朝着外面大约走了五十米,一个整洁一新的毡帐已经出现在面前。 推开厚重的布帘进去,这里面的确要比之前的营帐好上一百倍! 帐顶略显姜黄色的布料上面带着藏蓝色的异域花纹,日光虽然不能通透,但最起码周围透光和通风靠的是窗子,而不是一个个即使用衣服堵,仍会透风的洞。 坐在屋中普通的枣木方椅上,赵普这才感受到了一点最起码的舒适。 之前的毡帐中,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自然没地方坐。抛开这些不说,光桌上摆着的那些肉干和佳酿,就够赵普眼馋的。 待到赵普坐了下来之后,耶律向庆这才缓缓道,“这是你的任务。” 一张卷着的羊皮递到了赵普面前。 略显迟疑,赵普还是接了过来,“你不会想害死我吧?” 耶律向庆对于这个处处警惕的青年人只能是哭笑不得,“你当全天下知恩图报的人,就只有你赵普一个?” 连忙摆手,耶律向庆愤愤道,“你好歹也救过我和我大哥的命,我又怎么会害你?有一句话,我还是不得不说,赵普,我就不理解了,你都谨慎至此,以你的能耐和名望,为什么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竟然还会落在契丹人手中?” 像是被触及痛处一般,拳头微微握紧,赵普的眸子一亮,暗道,“常州城,霍员外!” 若不是那个酒糟鼻头的霍员外,自己又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方? 神情多了一抹异样,周遭竟多了一抹深沉的戾气,赵普的样子看上去也是极为可怖。 明明是与霍府即将结姻亲的未来姑爷,没想到,竟然被那酒糟鼻头在生死关头拒之门外! 旁人要我死,我就偏偏不死! 旁人要我性命,我就偏偏要亲手要了旁人性命! 双手极力的颤抖着,赵普对着身旁的耶律向庆说道,“喂,我不要婢女,我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耶律向庆道。 “帮我寄一封家书,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耶律向庆似乎有些为难,终究还是爽快的点点头,“好,等你写完,留在桌上。等你明天一早起身离开的时候,就是信笺到你父母手中的时候。” “多谢。”赵普一拱手,猛地一愣,“等会儿,什么?明天早上?” “嗯。”耶律向庆道,“此去路途也很是遥远,你自己准备准备吧。” 说着,耶律向庆转身便走。 赵普却是急匆匆的展开手中的羊皮,顿时脸色一变。 “夺宝?”拿着手中的地图,赵普有些不耐烦,“这种事儿是我该干的吗?” 匆匆写了一封家书,急忙睡下。 这可是将近一个月一来,赵普唯一睡得一次好觉。 第二天一早,赵普便纵身上马,身边却多了两个家伙,一个是已经见过了无数次的柳三郎,还有一个是个十分瘦弱的中年人。 比起稍有肌肉的柳三郎,这人实在是瘦了太多。深陷的眼圈竟然有些发黑,略带皱纹的面孔蜡黄,似乎随时都会坠下马一般,却又偏偏能安然无恙的待在马背上。 “别看了。”柳三郎催促道,“快走吧,还要赶路呢。” “我们这是要去哪?”赵普急忙问道、 “北方!契丹以北的地方!” “那岂不是离我的常州城越来越远?”脸上止不住的失望。 那病秧子中年人手掌一动,马匹顿时往前冲去。柳三郎和赵普只得在后面急匆匆的跟上。 …… “噹……”一声破风的声响,一柄羽箭顿时射在大门上。 一个丫鬟提着篮子走出来,看到这羽箭顿时一愣,转而看见了羽箭末端的一小块羊皮,顿时急匆匆的朝着屋内跑去。 “老爷,夫人,少夫人,快出来看啊!!” 说着,屋内出来了赵老爹,林氏,以及魏羽萱。 三人脸上各自愁苦,林氏眼睛肿的像核桃,魏羽萱的面容也不似之前红润,甚至还徒增了几分清瘦。 “这是……赵普的信?” 第七十四章 光棍柳三郎 急匆匆打开这小半张略显粗糙的羊皮卷,林氏却是不识几个大字的。 “这信上说什么啊?”林氏在一旁抹着眼泪直着急。 魏羽萱也是惊愕的说不出话来,满脸梨花带雨,总归是有些激动的。 一把接过信笺,只见上面附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看起来活像是一堆蚂蚁。 “爹,娘,我是赵普,我还活着,不过暂时还回不去,你们不用担心!”魏羽萱几乎带着哭腔道。一向平稳的赵老爹却是开口道,“普儿还活着?不对,这事儿,会不会有诈?” 玉鼻一努,魏羽萱急忙继续照着家书诵道。 “爹,我知道你疑心病重,我真是赵普!我知道娘最护我,爹爱骂我,赵固有了媳妇肯定不要我这个哥哥。” “普儿还真是神了!”林氏在一旁说着,声音中都有些哽咽,仰天长呼道,“我还以为我普儿这次真的死了!我以为他真的死了啊!” 听到这些琐碎的家事,众人脸上顿时哭成一团,年纪最小的燕歌听到这话,都忙不迭的允着手指笑道,“连二哥急着娶媳妇都知道,这肯定是大哥。” 赵固一边热泪盈眶,一边笑着往揪了揪燕歌肥嘟嘟的腮帮子,口中却语无伦次道,“是大哥,这肯定是!” 听到这里,林氏有些着急,急忙问道,“萱儿,普儿还说了什么?” 魏羽萱点头,用白皙的手背轻轻擦了擦落在琼鼻尖上的泪珠,继续道。 “至于我那未过门的妻子魏羽萱,如果她现在没有嫁给别人,记得让她等我!” 看到这里的时候,魏羽萱几乎泣不成声,纤小的手掌死死的攥着羊皮卷的边缘,纤弱的背影不断颤抖,埋头啜泣,“赵普,你把我魏羽萱当成什么人了?我说了要嫁你,就是要嫁你。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林氏伸着手掌拍着魏羽萱的背脊,柔声道,“好孩子。” 赵固却显得十分着急,道,“还有呢?还有什么?” 擦了擦眼泪,魏羽萱继续道。 “我会尽早和家人团聚的。 此致 敬礼。” “此致,敬礼?这是啥意思?”赵老爹和林氏众人都是满头雾水。 魏羽萱见状也是摇了摇头,“夫君在这信上还有好多不认识的字,都是我瞎猜的呢。这上面的确是这么写的。” 呈上去递给了赵老爹,赵老爹也是皱着眉头,一副不解的样子,无奈道,“也就是这孩子胡闹,刚上私塾那会儿,没两天咱们就迁居了,因而这学业也就荒废了些,想不到现在连个信都不会写了。真是孽障!” 一边粗骂着,赵老爹的眼中却是多了一抹喜气,“敢让他未过门的媳妇等这么长的时间,看他回来我不打他!!”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这赵家上下却是少了几分愁苦,脸上各自多了一抹欣喜。 足足找了一个月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月后,却是莫名其妙来了封家书,虽然不知道身在何处,然而活着,总是个让人欣慰的消息。 天色渐暗,魏羽萱此时双手合十提到胸前,水晶一样的眸子中抬头看着一轮明月。 “老天爷,自从我娘病死之后,我就再没求过你任何事情,现在萱儿只有一个愿望,哪怕是折去萱儿寿命都可以。” 一双桃花眼多了一抹湿润,魏羽萱虔诚的闭上眼睛道。 “保佑赵普,我的夫君能够安然归来。” …… 躺在一丛草垛上,赵普翘着二郎腿,目光盯着一轮皓月,心中却是想着许多事情。 “不知道耶律向庆那家伙有没有把我的家书寄回去?”嘴边多了一抹浅笑,“老爹肯定怀疑过家书的真伪,就是不知道我写的那些半简体半繁体的字,他们能不能认得?” 提在半空中的左脚不断的晃荡,赵普显得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一旁的柳三郎却没睡,眯缝着一双眼睛仔细的盯着这青年,那眼睛如同寒夜中的细小猫瞳。 一个月间,虽然没有做到完全盯着赵普,但大多时候,他还是留意过这个青年人。 学语言难道靠天生?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柳三郎深知,从一开始赵普就一定在刻苦用功,虽然是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然而身上却有超出常人的毅力和让人惊叹的天赋。 看着赵普在他面前晃悠来晃悠去,完全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柳三郎的神情多了一抹戏谑。 赵普如果是个做事不经大脑的人,就绝不会在提前考核的情况下,依然能够鹤立鸡群。 不过,一个颇有城府的人,又怎么会露胳膊挽袖子跟人打群架? 思索良久,柳三郎得出一个结论。 这小子的确让人看不透! 血气方刚的年纪,却又隐秘得惊人,简直就像是一锅乱炖,让人难以招架,却又有其不可多得的高明之处。 摇了摇头,柳三郎刚一定睛,却发现此时赵普也注意到了自己。 “哟,还不睡呢?”赵普侧头,嘴角一咧一阵坏笑。 柳三郎索性坐起身道,“你因为什么事没睡,我就为什么事儿没睡着。” 赵普点点头,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久经沙场的柳三郎都脸上一红。 “我在想我未过门的媳妇。”赵普侧头看着柳三郎,“如果我没打听错,柳三先生应该是个没有妻室的老光棍吧?” “你……你怎么知道?”柳三郎愤然的将手指指向了赵普。 赵普却是微笑着摇头翻身,“早些时候听契丹大娘说,柳三郎有个中意的女子,可是人家不跟你。可怜你这汉人长得倒还不差,却拖成了个老光棍。啧啧,还真是可惜啊。” 转头看向气愤的柳三郎,赵普浑笑道,“柳三先生,您还真别怪我,前些日子我虽然优哉游哉的跟别人闲谈,那也是为了跟契丹人培养语感,打听你的身世和过去,那都是捎带脚的事儿。” 看着柳三郎的脸色由铁青变成了猪肝色,赵普一阵得意,转身睡去。 柳三郎也重新躺下,道,“别的事情你还是少操心,有那功夫,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好。这次接下的任务,可是二级任务。” 和衣而卧,直到天亮。 第七十五章 六病秧子 连续往前赶了两三天的路程,这天早上,赵普三人来到了一个契丹人的市集。 此时越发靠北,契丹人流动的数量渐多,汉人则是越来越少,一众契丹人的市集,三个汉人骑马游荡,显得格外突兀。 “老六,咱得补点干粮了。”柳三郎回头对着那干瘦的病秧子中年人说道。 病秧子深紫色的嘴唇干巴的都能裂开,点了点头,对着柳三郎开口道,”好。” 三人纷纷下马,柳三郎走在最前头。 走在最末的赵普,却是一直都在观察身前的那个病秧子。 弱柳扶风本来都是形容女子步伐的,不过,现在用来形容这个病歪歪的中年男人,实在是一点不为过。 明明是这家伙牵着马匹走路,倒好像是马牵着他似的,走起路来,脚不沾地不说,走出来的路线居然还歪歪扭扭的。如果不是听过这家伙睡觉的时候打呼噜,赵普还真得找个地方买两张符纸贴在这家伙脑门上。 赶尸! 稍稍侧目,看着周围的环境,赵普不由得有些奇怪。 或许是受到汉人的影响不小,这地方的市集竟然跟汉家差不多。 少许的契丹人拿块破布,在地上摆起了摊子,摆上一些精美的刀具,或者是契丹女儿家繁杂零碎的饰品。 层叠的案台上,则大多摆了些干酪和奶酒什么的。 柳三郎停到一个摊位面前,对着后面的老板用熟练的契丹语道,“来点炒米。” 交了契丹当地的银钱将三袋炒米各自交付到各自手中,柳三郎对着赵普道,“咱继续赶路吧。” 病秧子中年人却是摆了摆手,明明周围没有任何震动,这一双腿脚却是不住的发颤。 “你老毛病又犯了?”柳三郎眉头一皱。 病秧子没说话,就被柳三郎带着,来到了一个小摊位上。 胡子拉碴的中原汉子用一口熟练的契丹话朗声道,“老板,来三碗羊杂碎热汤!” 那契丹老板也是连忙点头,等到收钱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了三个中原面孔,脸上不由得也多了一抹异样。 也没说什么,收了钱,转而去忙活了。 随便找了个地方,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前。 看着病秧子中年人额头汗珠越发细密的样子,赵普不用问,自然知道这人身上肯定是有什么恶疾,否则也不至于这样。 相比病秧子的低头不语,柳三郎倒是显得很机警,一味的四处打量着那些投来质疑目光的契丹人,目光中多了一抹凶狠。 有些人,即便张牙舞爪,也只是黔之驴。 有些人,虽为有任何动作,也能不怒自威。 柳三郎属于后者。 不知为何,周围的那些契丹人看到这三个汉人,便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但还是因为柳三郎坐镇,其他契丹人也无一胆敢闹事的。 “先吃。”看着热气腾腾的羊汤被端上来,柳三郎先是将自己面前的那碗递到了病秧子的面前,“老六,快吃。” 这六病秧子也不客气,直接端起大碗往嘴里灌。 “喂,这可是刚出锅的……”那老板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六病秧子。 赵普见状也端起了面前的大碗,刚一送到嘴里,便觉得舌头上起了无数的水泡,口腔一阵灼烧感,让他生生将羊汤直接吐了出来。 “呸……这么烫、”抬头有些怨念的看着六病秧子,赵普不由得暗暗觉得这六病秧子真是个怪人。 柳三郎却像是捡了便宜似的,放声大笑,“哈哈,你跟老六是比不了的。” 说着,柳三郎倒是像模像样的拿起了汉家的白瓷调羹,细致的吹着调羹中的一弯浅汤,慢慢往嘴里送。 鼻子努了努,赵普脸上顿时多了老大的不乐意。 …… 匆匆吃完了一碗羊汤,那六病秧子看起来也恢复了些许。 纵身上马,三人行进的速度却大不如之前迅猛,反而是有些减缓。 还未出市集,便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壮硕契丹汉子,拦在了柳三郎的面前。 只见这汉子醉醺醺的,稍一张口似乎方圆十里都能传出来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这契丹人一边打着酒嗝一边道,“站住,这三个汉人是我家的奴隶,今早……今早偷了我家马匹和钱财就要跑。看我……” 那人醉态明显,脚下都开始打晃,“看我不打死他们三个!” 人醉,这劲儿可不小。 这醉汉直接朝着柳三郎的马匹狠狠的就是一锤,直接将柳三郎捶下马来。 脸色一变,只见柳三郎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安然无恙的站了起来。 六病秧子此时仍是虚弱不已,并未下马。 身后的赵普却是直接驾马前来、 “干什么呢?”一口熟练的契丹话嚷得格外横气。 “跟我回去!”那契丹醉汉一把拽住赵普,“我家还有猪粪没清理呢,快他娘的跟我回去!!” “呲啦。”一声。 赵普虽然挣脱了这契丹醉汉的摆布,左胳膊的衣袖却是没了小半截。 “他娘的!!”那契丹醉汉说着,手掌便抡圆了朝着赵普的头部急促抽来。 稍一蹲下闪过这一击,赵普也是眼睛圆瞪。 “你大爷的!!” 一声粗口,手中的匕首猛地往这契丹醉汉大腿根一扎。 “噗呲……”一声,殷红的血色顿时溅了出来。 “啊!!”那契丹汉子像是没命了似的猛叫。 赵普却是将那匕首拔出来重新揣好。 “快上马!!”柳三郎此时的脸色很是难看。“老六,断后!” 看着赵普翻身上马,一直病歪歪的老六也是急忙点头。 双手一探,十指缝隙顿时夹了八块小石头。 “嘭,啪……” 八块石子,几乎同时,弹射而出,落在追来的八个人身上。 赵普一边回头看着这架势,一边肆意纵马嬉笑着。“六病秧子好本事!” 身旁的柳三郎一皱眉头,“你刚叫他什么?六病秧子?” 脸色一沉,柳三郎道,“你完了!” 话音还未落,赵普所在的马匹屁股后面被一块小石子猛地一击,生生留下了一道血痕。 马匹顿时发疯了似的往前疯跑而去。 第七十六章 红眸女子 三人马匹极力的向前奔去,身后那些追来报复的契丹人,双腿难敌四蹄,终究还是没了身影。 赵普坐下的马屁股被重重的砸了一下,更是一路疯跑,不知道多远才缓缓停下。 柳三郎顿时笑得直岔气,“赵普,你这家伙倒是厉害,这么颠簸的情况下,居然也没掉。” 翻身下马,站在柳三郎面前,赵普一开口,便是胃中一酸。 吐了! 身后的六病秧子看着赵普,黑眼圈包裹的眼睛,似乎这才戒了一点点的气似的。看着赵普的样子,似乎还很是抵触。 “赶紧走吧,还是赶路要紧。这私人恩怨,等咱们到了,再另行解决。”柳三郎在两人中间劝阻道。 赵普皱着眉头,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翻身刚要上马,三人绝尘而去。 …… 往前走了大概三天,正午时分,艳阳高照。 大夏天的,草原上的风都是**的。 擦了擦额头上面的汗珠,回头看着柳三郎也是衣襟全湿透了。 三人当中,唯有那个六病秧子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起来并无不妥。 一路上对这个人一直多加留意几分,赵普不由得暗叹,中医讲究温养,这六病秧子到底身上得有多恶劣的顽疾,才能在这种大热天连汗都不出? 赵普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六病秧子,一双暗淡的目光忽然抬眼看向赵普。 之前刚吃过亏,赵普也不敢怠慢,急忙匆匆驾马到了柳三郎前面。 “别往前走了。”柳三郎一把扯住赵普的肩膀,差点把赵普从马背上拉下来。 赵普打开手中的羊皮卷,也是扬着下巴,“这上面说,前面就是了。” 柳三郎摇着头,“越往里去就越会惹人注意,我们三个中原人到了这地方,如果不想引起太大的骚乱,就只有一个办法。“ “装奴隶!” 听着柳三郎这一番话,赵普顿时眉头疙瘩皱的极大,愤愤无语道,“岂有此理,我逃过了你们手下的奴隶,还要给这些人当奴隶是吧?” “别急。”柳三郎的笑容中多了一抹自信,“放心,我们不会当太久的。” “奴隶白天都要做农工,唯有夜半的时候,才有机会稍稍活动活动。” 赵普跟着柳三郎一道下马,侧头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睡觉!”柳三郎的胡茬中多了一抹硬朗。 赵普则有些嫌弃的看着略有湿润的泥草地,“这地方,我怎么睡得着?” 极为别扭的躺下,不多时,鼾声四起。 六病秧子揉着耳朵,极为不耐烦的看着赵普,对柳三郎道,“这小子哪找的?靠不靠谱?” 柳三郎看着睡相极为难看的赵普,只能无语到,“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这家伙挺有城府的,现在嘛……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也换不了人了。” …… “喂,醒醒!” 等到赵普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 擦了擦留下来的口水,被柳三郎一个泥巴掌糊在脸上。 “你干嘛?”赵普刚要激动,柳三郎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你可别乱叫,咱这回是偷东西,可不是抢东西。” 偷东西?赵普心中暗自一愣,谁也没告诉他,是要偷东西去啊?这么远的路走过来,难不成就是为了偷点没用的? 撇着嘴,脸上极为轻蔑的样子,身前的柳三郎却是一回头,极为正经道,“你可别小看了这次任务,这东西可宝贝着呢。多少人把命都搭里面了。“ 赵普此时也是来了精神,“到底什么宝贝?” “传闻中的龙眼乌珠,前些日子就听密报,是当地一个极厉害的氏族族长得到了这东西。”柳三郎撇着嘴,“哼,只怕有命拿到手,到头来命都得搭进去。” “这么严重?” 柳三郎没再搭理赵普,反倒是匆匆朝着前方去。 身后原本走路打颤的六病秧子,此时也跟打了鸡血似的,猛地朝前冲去。 赵普紧随其后。 契丹人的城不算城,没有太过明显的城门标志,部族的守卫倒是有那么几个。 不过,夜间来往出去办事儿的奴隶也多,他们三个有一副穷困潦倒样子,进入其中,实在是比起想象中要容易太多。 “喂,咱们去哪啊?“扯着身前的六病秧子,赵普问道。 病怏怏的脸上却是大为不悦,“别问那么多,前面都已经有人帮我们把这些人的作息和生活习惯探听好了,我不用你做什么,只求你能乖乖跟着走,别给别人拖后腿的好!” 被这一张惨白的面孔猛地一呵斥,赵普的背脊顿时也是一凉,背后竟然还渗出了丝丝冷汗。 紧跟在这两人身后,前面的柳三郎拔腿就要钻进一个营帐之中。 赵普急忙上前拉住,“柳三,你看,那边那两个人,是要往这里来不?” 柳三郎顿时一怔,回头一看,对病秧子中年人打了个手势,三人急匆匆的闪到了毡帐背面。 毡帐的窗子帘布一掀开,灯光隐隐的透了出来。 侧目稍稍一探,只见站在最前的柳三郎差点猛地呼出来。 “怎么了?”看着柳三郎这种表情,六病秧子也感受到了一种急切的不安。 一向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柳三郎,此时却是眼圈泛红。 六病秧子和赵普一道朝着帐中探头。 扑面而来一阵鹅梨帐香,只见那半尺高的床榻前,横卧着一个女子,模样长得极为妖冶,一双红眸内含焰火,玉脸一扬,略呈尖细的下巴变有一种特殊的红晕。 病秧子中年人见了这女子之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怎么会在这儿遇见她?” 赵普见了这女子的长相之后,也是大为惊讶。“她怎么也来这儿了?” 病秧子和赵普几乎同时说道。 “赤媚!” “墨姝!” 双方低声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不由得抬头惊讶的看着对方。 “赤媚?那是谁?” 一皱眉头,赵普极为可以肯定,这女子长得妖冶,不会有别人再有这副惑人长相,她分明就是墨姝!! 第七十七章 难消美人恩 “你这家伙年纪轻轻,你能认识什么?”病秧子一副认真的神情,有些发怒,回头看着柳三郎道,“任务能不能继续执行?” 揉着眉头的穴位,柳三郎似乎有些悲愤道,“让我缓缓。” 病秧子中年人并未说话,只是淡然的看着柳三郎,缓缓道,“看来,萧元康那边也盯上了龙眼乌珠。” “如此宝贝,他们不盯上才怪。”说话间,柳三郎的脸上多了一抹镇定,似乎刚才那般失落的,完全是另一个人一般。 柳三郎抬眼注视着帐中,伸出手指倒数道,“三,二,一!” “噗嗤……”一声,刚才还媚眼如丝的妖冶美女,顿时高抬**,猛地一踹。 拔出手中的短弯刀,用玲珑的舌尖轻轻的舔着刀刃,全然是一副狐狸似的媚态。 赵普愣了愣,这人,看来的确不像是墨姝。 虽然长得同样妖冶,不过,相比墨姝,帐中的这位赤媚更多了一抹狐媚的气息,看上去更加勾人,想必美艳至此,一定也是个天生单靠眼神就能勾引旁人的狐狸精。 至于面前这个柳三郎,赵普的嘴角多了一抹轻蔑。 想必让柳三郎难以忘怀的美人儿,就是这一位了! 看着帐中赤媚来回翻箱倒柜,柳三郎却是未曾有过半点动容,只是愣愣的站在账外,一动不动的像块木头似的。 “你还去不去?“病秧子的声音中,或许是担忧,但听上去更像是质问。“你下不去手,我去解决了她!” 柳三郎却并没有推辞,反而是让开了身子道,“这次我把风。” “你去找!”病秧子扯着赵普,一把就进了毡帐当中, 此时的赤媚正在一阵匆忙的翻箱倒柜,身后动静不小,一回头便看见一个伸手打招呼的青年中原人。 “美女,你好。” 赵普尴尬的看着面前的美人儿,一双红眸中顿时多了一抹杀气,短弯刀刚要迎面照着头颅刺来。 身后的病秧子也不示弱,伸手一柄软剑便已经掏出来。 两人顿时扭打成了一团,病秧子却是极为激动的对着赵普喊道,“这女的我来解决,你快点找!” “哦。”应了一声,赵普倒是有些撇嘴。 明明之前说要让自己什么事情也不要做,跟在这两个家伙身后就行。 现在居然交给自己这么个任务。 无奈的摇着头,找东西?真当我是缉毒犬了? 随意的翻腾了一阵,这屋内上上下下差不多已经被赤媚翻了个大半。 什么中原紫檀的抽屉,女儿家用的香膏,这屋里都有,契丹人打猎用的箭筒,甚至于每一根羽箭赵普都有仔细查看过,就是没有半点踪影。 连个球状的物体都没有。 顿时泄气的坐在床榻上,赵普双手托腮,索性直接坐在特等席上,看着这两个人来回打来打去,难分胜负。 病秧子被赤媚的短弯刀弄得遍体鳞伤,病秧子手中的软剑也是锋利的很,一身红衣的赤媚,该漏的地方露,不该破的地方也破了好些口子。 雪白的皮肤上渗着盈盈的血珠,一张俏脸倒是映得格外娇美动人。 “你干什么呢?”柳三郎惊呼道,“赵普,快点接着找,里面打斗的动静似乎太大了,契丹人都纷纷掌灯了。” 本来还优哉游哉的赵普,听到了这么句警告,顿时也有些紧张起来,急忙来回翻腾了一番,仍旧是没有找到任何跟那龙眼乌珠有关的东西。 “大爷的!”极为不耐的粗骂一声,赵普也没好气的一把扯下这床帐的联系。 月牙色的天花棚顶,紧绷着的金花白布上,竟然嵌着一颗圆润明亮的墨色珠子,月光映在这皮球大小的珠子上,散发着极为乌黑的暗光。 “柳三,上房!”顺着赵普的手指方向,柳三郎也是一愣,急忙顺着毡帐窜了上去。 那赤媚看见这珠子的存在,似乎也是发狠似的,直接往病秧子中年人的腰肋上捅了一刀,纵身一跃,也要上房。 毕竟柳三郎上房的快,一只粗实有力的大手稳稳的将乌珠握住,那纤纤素手却轻轻往上一搭。 “三郎……把珠子给我。”似乎是一双红眸散发着异色,柳三郎刚一失神,这珠子便‘啪嗒’落了下来。 素手轻触,这乌珠却没落在赤媚手中,而是垂直落下,径直掉在了赵普的手里。 “带着珠子跑!”柳三郎对着赵普吼道。 急忙将这乌珠揣进怀中,赵普刚要跑路,便觉得周围火光亮的出奇。 厚重的毡帐中,竟然也能感受到周围火光通透。 毡帐外的契丹人正在纷纷说些什么,赵普听不清,却也能感受到浓郁的杀气。 这要是被那些契丹人掳走了去,岂不是连命都没了? 赵普刚要回头跑,就被那赤媚拦住了去路。 “把龙眼乌珠给我!”赤媚皱着眉头厉声呵斥道。 赵普却护着怀中的珠子,直视着一双红眸愣是没有半点畏惧。 赤媚顿时一愣,这双红眸,阅人无数,能够躲过这双眼眸的女人有,而男人……却还是头一个! 挺直的鼻子微微一怒,感受到了危机的狐狸精,也不愿意再跟赵普废话,直接扯了赵普俯身就往外奔去。 这人长得纤弱,力气却不小,赵普跟在这女子身后,竟然几乎脚不沾地就能被奇快的步法带着走。 “等等!”身后的柳三郎也是纵身一跃,刚想朝着赤媚的方向追来的时候,却被一堆明晃晃的弯刀架在了脖子上。 而趴在地上的病秧子更不用说,一副硬是被契丹人拎着衣领给拽了起来。 看着夜幕下赤媚火红色的背影,众多契丹人也纷纷上马。“追!” 夜幕下,一众人追逐不休,而柳三郎和病秧子两人却是动弹不得。 …… “你真的不是墨姝?”赵普掏出块牛肉干,往嘴里塞着,看着倒在一旁轻微发汗的赤媚,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那赤媚明明被病秧子伤的也不轻,仍旧是蹙着黛眉,一副凶悍的样子,“快!把你手中的乌珠给我交出来!” 第七十八章 别勾引我! 赤媚飞身上马,用短弯刀指着赵普,呵斥道,“快把龙眼乌珠交出来!” 看着身后追来的源源不断的契丹人,赵普则是双手护住怀中的龙眼乌珠,“你当我傻啊!带我离开这里,否则我就让龙眼乌珠重新回到部族人这里。” “你!!”一双妖异的红眸当中略感愤怒,细幼的玉臂却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竟然一把将赵普掳上马,两人共乘一骑。 当然如果不是赵普坐在前面的话,这情况会更好些。 身后契丹人追赶不断,赤媚带着马匹也是慌不择路,躲躲闪闪,进入了一片密林中,树木葱郁,岩石层叠,目光所及的地方,便是绵延不绝的山脉。 “下马!”看着赵普有些生疏的下马样子,赤媚差点一脚踹下去,”你快点!” 几乎是被赤媚拖着,两个人匆匆往山上爬去。 不一会儿,整个山脉中便多了一些火光,交谈声和犬吠声不绝于耳,远远的都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 来追杀的,不是一个人,或者一支军队那么简单。 前来追踪的,可是整整一个部族! 之前来的时候,赵普就打量过,这个部族似乎很是强大,远远望去,毡帐叠山,奴隶似海,如果换算成中原地区的住户来说,恐怕得有差不多两个常州城那么多。 更恐怖的是,这些部族子民都是血脉相连,心向一处。 而赵普他们联手干掉的,正是这个部族的统领之一。 如此一来,才叫棘手! “喂,他们带狗来的!”赵普低头看着一路走来,赤媚身上滴落的血迹,不由得一皱眉头。“你这样下去,咱俩都得玩完!” ****着唇瓣上裂开的血痕,粉红的舌头沾着圆润猩红的血珠,天生红眸稍一流转,便是千娇百媚。 “我都没怕,你怕什么!”抬眼看着不远处的湍急河流,赤媚带着赵普急匆匆的往前俯冲了两步,“你会不会游泳?” “我游不远的,狗刨算么?”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把龙眼乌珠给我,你去送死,让后面那些狼狗扑上去个个咬上几口,把你碎尸万段!第二……”赤媚皱着眉头,看着月色中如同跃金的河面,“跳进去!” 说着,赤媚栽头便往里面去,赵普被赤媚的手掌轻轻往前一带,一个失重也是栽了进去。 “噗通……” 两人如同巨石一样,往里一沉,不多时,身后便是围了一群足以烧光这篇密林的火光。 十几条穷凶恶极的狼狗,不停地在河岸狂吠,其中还有几只围着****着留在地面上的猩红血迹。 一个身穿兽皮,胸口刺青的契丹壮汉蹲下身,擦了擦那血渍,皱着眉头说道,“跳进去了,水这么急,狼狗的鼻子也不灵了。” “娘的!去下游追!”另一个契丹人也是眼睛至发红,手中的弯刀不断搅着地面上的血渍,“要是让我逮到,我一定把他们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挖下来,喂我这些宝贝狼狗吃!” 刺青壮汉回头道,“哼,你的宝贝狼狗吃的人肉还少吗?” …… 说是会狗刨,赵普还真是再谦虚,前世游泳无师自通,这辈子虽然是第一次,但好歹也带着前世的记忆。 所谓本能,就是在手忙脚乱的时候,还能发现,自己在湍急的河流中仍旧能够进退自如。 反观一旁不断挣扎的红眸女子,那姿势就跟溺水了似的,赵普无奈的撇嘴摇头。 “就这点能耐还跟我斗?”见那跋扈强势的样子此时不见了半分,赵普也是暗叹道,“罢了,好歹你也救了我一命,咱也得知恩图报不是?” 单手扯着赤媚的脖颈,双脚不断的划水,虽然有些吃力,不过到底还是有些底子,总比赤媚自己瞎划弄要好上太多。 “你不用救我!”猛地咳了几口水后,赤媚倒是一副强硬的样子。 “你确定?”赵普一愣,点了点头,“那……也行。” 手臂猛地一松,还不等赤媚准备,纤弱的身影整个人便沉了下去。 死死的抱住赵普的腰部往上爬,赤媚这才勉强呼吸道空气。 赵普则是一脸玩味的坏笑,“你不是说……不用我么?” 圆润的水珠滑落眉梢,嫩白的玉肌也挂满了剔透的水做珠翠,再看那一双红眸更是被呛得生生蒙上了一层水汽,唇上血水融合如丝烟。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如今赤媚浸在水中,天生媚骨更显得玲珑。 “现在改注意,扶着我的背,还来得及。”赵普反勾着唇角道,“小心,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你……”此时的赤媚只能撇着嘴,乖乖的伏在赵普的背脊上。 别看赵普此时的姿势像是个龟丞相,但背上要是个如焰的美人儿,是个男人,都得争着抢着当着龟。 河水浸湿衣衫,尽管河水浑浊,看不清什么,不过此时的赤媚可是几乎紧贴在赵普背脊上,感受着极致曼妙的弧度不由得让赵普脸上一阵蹿红。 “啪嗒。”水面上一滴血珠缓缓晕开。 赤媚有些吃惊,“这血不是我的……” 赵普捂着鼻子,急忙点头,“嗯,我知道,我还是快点游吧。” 感受着背后的火辣氛围,胳膊上的激点顿时栗起。赵普的手臂顿时也不自觉的快了很多。 …… 匆匆上岸,两人皆是浑身湿透了。 此时那赤媚则是一身衣物贴合,月色中,身姿如同绵延起伏的山丘,一双红眸却在赵普的身上来回游动。 “怎么?”不似之前水中那般狼狈,扬了扬微翘的下巴,琼脂美玉般的锁骨上,更是能存住一汪水似的,稍一走动,水珠挂在玉致的肌肤上,如同雨后的荷花瓣似的,让人恨不得上去咬一口才罢休。 看着玉足轻轻挪动,细致绒白的三寸金莲踏在泥土上,不断往前迈动着。“看就大大方方的看,没什么的。” 水葱似的指头玩味的抚着下巴,那模样更像是个天生的妖精。 “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急匆匆的上前两步,带着血珠的唇瓣如同绽开的花朵,“我帮你吧。” “等……等下!”赵普急忙往后面退了两步,“你别勾引我!” 第七十九章 妖精,放过赵家小哥 保持了几步的距离,赵普这才急忙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要我怀中的龙眼乌珠罢了!” 丁香小舌舔着红唇,风情万种中,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狡黠。 “有意思。”侧颜照耀在月光下,红色的眼眸中忽明忽灭,“能守得住龙眼乌珠,你就继续守。” 玉臂轻轻抬起,轻拢着被水打湿的头发,那样子,分明是只会勾人的红毛狐狸。 转身朝着赵普身后走去,赵普这才稍稍安心。 没想到耳边却有多了一抹狐媚的笑声,“反正我也不急于一时,咱们现在还没走出这山脉,小家伙,我对你,倒是很有兴趣。” 琼鼻轻呼出一股香气,轻轻掠过耳边,赵普的脖颈顿时多了一抹红晕。 有魅物如此,贞操何在? 凝神静气,赵普此时就像是进了盘丝洞的唐僧,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怀中的龙眼乌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用,赵普尚且不清楚。 不过,眼下这龙眼乌珠就是自己的命! 赵普心中清楚,无论赤媚再怎么说,也是因为龙眼乌珠,才肯带自己逃出来。 一旦没了这龙眼乌珠作保,先别说那些契丹人,恐怕赤媚就得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死死的护着怀中的宝贝,小心翼翼的跟在赤媚身后,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赵普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娇笑的看着赵普,“你那么防着我做什么?” 赵普只一味的摇着头,躲闪着红眸带来的猛烈杀伤力。 “山上的女人是老虎,看见了一定要躲开。” 心中默念了不知道多少回,赤媚则是在前面找到了一个山洞。 “进来啊!” 站在洞口,迟迟不肯动作,赤媚则是一边抬头看天,一边招呼道,“算你我命大,今天晚上有雨,雨水能将咱们的气味都冲刷掉,到时候就是狼狗也不好使。” 朱玉似的眸子如同含着火焰似的,“山中风大,风雨交加,你要是在外面睡一晚上,估计都不用我动手,你直接就能自己病死!到时候你死了,我直接将龙眼乌珠拿走,还能便宜了我。” 抬眼看着赤媚,赵普只能无奈点头,跟进了那山洞当中。 赤媚不知道从何处,已经堆好了柴火,噼啪作响的树木断裂声不断,火光顿时已经照耀在了整个山洞中。 伸手轻轻解下湿透的衣衫,微微低下的头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显妩媚。 “你也把衣服脱下来烤烤吧。”赤媚柔声道,“让寒气侵入体内就不好了。” 说着,轻解罗裙,红裙褪尽,只剩下一身白衬。 赵普此时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安心,总归是轻叹一声。 “你着急了?”盈盈一笑,像是逗弄般的看着这赵普。 连忙摆手,“离我远点。三米,不,五米!” 一双红眸充满了蛊惑的意味儿道,“你们这些汉人,都是太巫的奴隶吧?听太巫的话,到底能给你们什么好处?给他们卖命,还不如归属我们呢。” “你们?”赵普看着渐渐逼近的赤媚,连忙摆手道,“你再靠近我一甩手把这珠子丢到山野间!你信不信?” 嫩白的一双玉足连忙停下,赤媚柔声道,“太巫能给你的好处,我们萧大人也能给。” “萧大人?”赵普一皱眉头,“萧元康?” “怎么?”狡黠一笑,玉面狐狸脸似乎露出了一抹得意,“你也听说我萧大人大名?” 脸色一青,赵普点头道,“听说过,何止听说过?” “你开个价,只要你肯把这龙眼乌珠交出来,我给你太巫许诺的两倍的好处!” 赵普微微一笑,“哼,山野之中,所说之话岂能作数?” 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毛头小子,竟然怎么哄骗都不上当,赤媚有些愠怒。 赵普却仍旧是不慌不忙道,“我要是刚将手中的龙眼乌珠交出去了,你回头杀了我怎么办?再者,你都不用杀我,只要把握扔在这山脉中,我自己都走不出去!” 美人还可以有无数个,命只有一条啊! 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赤媚柔笑道,“是我太急促了,你不信任我,也实属正常,这山脉要出去还需个两三天,咱们且走着。” 说话间,赤媚顿时娥眉一蹙,白皙平整的眉头间多了一丝诱人的褶皱。 贝齿咬着红唇,一双红眸更是满眼氤氲,“我身上本就有伤,刚才有经过那河水泡了,恐怕不出两日,便会化脓的。” 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赵普,那赤媚几乎哀求道,“赵家小哥,我看那洞口的药草就能止血化脓,你就帮帮我好不好?” 明知道这是狐媚子的招数,可是一双红眸我见犹怜,是个汉子,谁能拒绝? 匆匆起身,扯了几片草叶,赵普嚼碎急忙上前。 “哪里有伤?” 先是抬起皓腕,往上撩起一段藕臂,赵普往上敷药。 然后是雪白的脖颈,修长的如同白鹤一样,展现在赵普面前,涂药敷药。 紧接着是一节修长浑圆的小腿,肌肤拥有十足的弹性,赵普的手掌轻轻附在上面,不由得轻捏了一把。 那赤媚却是哄着脸颊道,“还有这里。” 轻轻掀起衣衫,平坦得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顿时暴露在赵普面前。 喉头滚动了一番,似乎猛地深呼吸了几次,赵普这才顶住了心神。 急忙往上面敷药匆匆了事。 刚要转身离开,那赤媚几乎半坐在赵普怀中,一双玉臂环住赵普脖子,急忙道,“还没完呢。” 说着,便扯开衣襟,半遮半掩,一抹雪白。 “这……”赵普红着脸,急忙摇头。 那赤媚却是嘟起小嘴,一副柔弱的样子,“当时那老病秧子想杀我,举着软剑朝着我心脏的位置刺来,哼,可是姑奶奶我偏偏闪得快,这才保住了一条性命。” “赵家小哥,你不救我?”一副勾魂儿的样子看着赵普,语气却是格外轻佻。 赵普一皱眉头,急忙摆手到,“你……你离我远点!” 一把推开身前的美人儿,赵普避退三舍。 第八十章 交易 匆匆退到山洞一旁,赵普卧在洞中,双眼虽然闭上,却不敢熟睡。 即便是睡着,双手也死死的护在身前的龙眼乌珠上。 别看那赤媚一副狐狸样子,保不齐是个蛇蝎心肠,如果真的丢了龙眼乌珠,赵普对于赤媚来说,可以说是完全没用的一步棋了。 雕花匕首始终握在手中,赵普深知,探子这一行,本来就该是男人的营生,女子本来就不是擅长的,然而能从探子之中游走的游刃有余,越是美女,就越应该提防。 凝重的睡颜却始终保持了一抹谨慎。 醒来的时候,出奇的发现自己安睡一夜,竟然安然无恙。 抬头朝着山洞中的另一边看去,火堆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抹白烟,一向张狂的赤媚,此时却像是儒弱的小兽一样,缩成了一团。 “你……你没事吧?”赵普刚说了一句话,赤媚却如临大敌,几乎是跳了起来,一双红眸少了几分颜色,白皙如凝脂的脸上,更是多了一抹苍白,凌乱的发髻让这张如画美颜上更是多了一抹病美人儿似的姿态。 “赶路。”手中短弯刀抽出,朝着前方指了指,旋即带着赵普往外面走着。 虽然面容不似之前红润,不过赤媚的步伐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快速。 看着走在前面那道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一身红衣上面不知何时多了几朵红花。 …… 一连往前赶路了两日,跟在赤媚身后,竟然隐隐的看见了阳光下的草原和人家。 急匆匆的往前走了两步,背脊却骤然发凉。 “我已经把你带出了深山,把龙眼乌珠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苍白的嘴唇有些颤抖,一张原本狐媚的脸庞竟然凭空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微微一笑,赵普也是抽出了雕花匕首,“你病了。” 红眸微微发颤,“我是病了,可你始终是被我攥在手中的蚂蚱,你信不信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取你首级?” “哼,”赵普冷哼一声,“你都病糊涂了。连续走了两天,夜里高烧不退,竟然连跟我耍花招的精力都没有,就这样虚弱的状态,你怎么对付我?” 笑容显得有些邪气,赵普的样子看起来倒很是得意,缓缓的掏出怀中的龙眼乌珠,在赤媚的面前晃了晃,“你想要的,是这么个东西么?” “给我!”手中短弯刀顿时掉落在地上,赤媚猛地往前一扑,直接和赵普撞了个满怀。 本就丰盈的身姿,猛地扑向自己,倒有一种站在海中央感受着巨浪冲击之感。 保持着这个姿势,赵普则是一脸淡然的把玩着手中的龙眼乌珠,“想要这东西,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苍白的俏脸多了一抹无奈,赵普本就比赤媚高,更何况此时身上一阵绵软无力,赤媚就连跳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先说。” “我不为难你。”赵普微微一笑,“你是个探子,而我需要情报。” 一双黑眸光彩熠熠,赵普可忘不了,他还有个半年之约呢! 对手,便是和赤媚长得极为相似的墨姝。 赌注,便是韩老弟子的唯一名额。 而拿来比试的,便是探听天下探子,谁探知的多。 赵普的神情十分玩味的看着赤媚,“我想知道你们契丹这边的探子姓名和位置任务。“ “这不可能!”赤媚的眉目一颤,红眸中满眼厌恶,“萧大人手中自然有萧大人的打算,每一个人,都有其精确的安排和摆放。这种事情,如果我说了,就是探子的失职!!” 苍白的俏脸上,一股倔强的模样,倒让赵普有些惊讶,伸手在纤弱的腰上轻轻捏了一把,冷声道,“我的手现在摆放的位置是你的腰,再往上,便是你背部的伤口。” 语气狂邪却不失危险,赵普实则有些无奈。这女人的心机深重,之前让自己帮忙涂药,全都是涂了些不重要的伤口,最要命的伤口却是全然不交代。 这架势,似乎很怕别人了解到她真正的伤势似的。 不过赵普又不傻,六病秧子下手又狠又准,而后被河水一泡,再爬山两天,这伤口不都化脓了才怪! 不过,却没想到赤媚却仍是不松口,“就算你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告诉你。” “那如果是太巫这边呢?” 话锋猛地一转,赵普眼前一亮,“你不肯告诉我你们那边的布置,契丹萨满太巫这边的探子位置摆放和姓名,这你总可以说吧?“ “这……”神情之中似乎略显迟疑。 两方敌对,本来同行就是冤家,耶律和舞身为契丹太巫,主要搞得是契丹内部团结。而萧元康那边在开封府当上了大官,可见是石敬瑭身边的说客。 两方势力本就水火不容,若能借力打力,得到不少两方势力中的不少探子情报,岂不便宜了自己? 赤媚的声音越发细弱,“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别管,你只管说你交代不交代。”赵普说话的时候,双手始终不停把玩着手中的龙眼乌珠,“我不知道这玩意到底能干什么,这东西对我来说,也没有半点用处。我现在需要的只有情报,而我知道,你为了这珠子已经费劲了心思。” “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年轻的声音中,多少有些蛊惑。 “好。”赤媚考虑了一番,缓缓点头。玉手却猛地变成了爪子似的往赵普身前一抓。 “呲啦……”身前的一块麻布被扯了下来。 赤媚咬破自己的手指,急匆匆的满头书写。 “这已经是我知道的全部了。”写完的时候,玉指仍旧在滴血,放在苍白的唇瓣上顿时多了一抹嫣红。“我已经做完了我该做的事情,请你也信守你的承诺!” ”我怎么知道你没骗我?”将那块麻布料仔细的看了看,赵普抬眼将麻布料往怀中一揣,这上面的人名位置不到一百个,不过却与赵普所知道的几个契丹探子极为吻合。 “你大可以去查!我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不过多了一个对付太巫那边的对手,总归不会是一件坏事!” 第八十一章 归去 “哦?”浓眉一挑,赵普脚踩着赤媚掉在地上的短弯刀,将那枚龙眼乌珠送了出去。 “你诡计多端,我看着你,你先走。”赵普把玩着手中的雕花匕首,“现在你整个人也是虚弱的很,别想耍什么花招!” 嘴角轻轻扬起,赤媚强撑着身体流露出一抹浅笑,“过誉了,赵普,我这花招再多,还能多得过你?” 转身背对着赵普,看起来很是单薄的身影兀自往前走去。 渐渐消失在另一边,赵普这才缓缓走到了草原上。 搞到了耶律和舞手下的那些探子名单,似乎还远远不够。 萧元康的那些名单也得弄到! 要不……先回去? 左右这次任务的主要责任也在柳三郎身上,这事儿和自己这个新手也没多大关系。 赵普盘算着这些事情,一边晃晃悠悠的往前方部族走去。 风吹草低见牛羊,如果不是久旱无雨,恐怕此时这震撼的画卷还能更广阔些。 这些游牧民族本来就是住一阵换个地儿,等这片草被牛羊啃得差不多了,再换到另一片草原上。 看来这种习惯是从古代就有的,此处草原还算是牧草丰沛,远远看去,羊群就是绿茵上的一朵朵白云,极为壮观。 就在赵普面容十分惬意的时候,不远处却是来了一纵人马,虽然看起来不多,但也是黑压压的一片,契丹人粗狂的嗓子和狼狗嚣张的狂吠混合在一起,从远处迎来。 赵普眉头一皱,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不过光凭这副凶悍,就隐隐的觉得,来者不善。 既然前面走不出去,那只好往后走了。 急匆匆的朝着背后的方向跑去。 刚跑了没多远,这身后却是闪出来两道飞驰的马匹。 眉头一皱,赵普急忙拿出那短小的雕花匕首护在身前,一抬头,赵普的脸色则显得更为凝重复杂。 只见两匹马上,高坐着三个人,一个单骑的看起来眼眶深陷,一副病态。 另一匹马背上驮着两个人,那胡子拉碴的男子身前半抱着一个娇弱的红衣女子。 脸色一黑,定睛一看,六病秧子走在最前,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正是柳三郎和赤媚。 赵普暗自嘀咕一句,“她怎么又回来了?” 如果光是柳三郎和六病秧子,赵普完全可以放心,这两人是援兵。 偏偏多了一个赤媚,这局势,就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了。 是敌?还是友? 六病秧子纵马前来,一副僵尸脸冷声呵斥道,“你还有脸站这儿?” 眉头一皱,赵普准备转身就跑。 身后的柳三郎却阻拦道,“老六,这次是我失职,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家伙,能扛起来什么事儿?再说……赤媚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岂是他这种雏儿能对付的?“ 柳三郎的话语恳切,倒不像是在演戏似的。 六病秧子一拍马,“上来,前面那些人再找咱们,得绕路走。” 赵普吃惊道,“你们……你们怎么能逃出来?” “哼。真当我柳三郎是吃素的?”反手摸了摸下巴上密密麻麻的青胡渣子,对着赵普道,“这世上,我只输给过一个人,还是两次。” 只见那铁血的汉子低头看着身前红衣的女子,眼中则是柔了很多。 坐在六病秧子的马背上,赵普看向赤媚的目光却很是担忧。 以这女子的性子,居然也会帮自己隐瞒实情,这就得时刻提防着了。 果然驯化马匹对于人类来说,都是一大进步。 在这个没有其他交通工具的年代,没有什么能比一匹飞驰在草原上的马,来的更快的了! 跑了几天的路,这一路上,柳三郎对赤媚可谓是事无巨细,处处关怀,有了这份儿照顾,赤媚身上的伤口也好得快。 要不怎么说吃饱了撑的呢? 伤口渐渐愈合,这狐媚子的本性便又暴露无遗。 一双红眸盯着赵普,时不时露出的笑容,显得格外妩媚而又危险。 趁着柳三郎和六病秧子去找吃食的时候,一双红眸猛地出现在赵普身旁,柔声道,“赵家小哥,我要是肯定吓得魂儿都没了。你还真有胆子,竟然还敢跟着他们往太巫那边去。” “哪又怎么了?”赵普强装淡定的笑道。 “我现在只需要跟他们说上一句,跟你在一起的那两日,你曾对我不规矩。”笑容里多了一抹暧昧,声音越发娇羞,“你觉得柳三郎会怎么样呢?” “你……”赵普撇嘴道,“你想要什么?” “简单。”转身坐在高高的石块上,轻轻扬起下巴,“你日后肯定也会借着太巫那边的力量,来了解我们这边的势力的。” 唇瓣裂开,多了一抹妩媚,“我只需要你将那边的情况给我也来一份儿。” “双向间谍啊?”赵普一愣,眼角微微抽搐,“这事儿我可做不来。” “做不做得来,是你的事儿,怎么跟柳三郎说,可是我的事儿。”玉容一抹娇笑嗔怪道,“放心,我也就这么点事情要求你,至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自有分寸。” “妖精!”赵普看着那笑得直颤的娇躯,甚至心中开始暗暗后悔,真该早点将这妖精就地正法。 看着赤媚这样,赵普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认识墨姝么?” “方圆百里的契丹探子,我都有所耳闻,这号人物妾室没听过的。”赤媚娇嗔道,“我叫赤媚,你要找的人叫墨姝,天下哪会有这么巧的事儿,难不成你是在跟我搭讪么?” 撇着嘴,赵普虽然跟墨姝交手不多,不过墨姝的行事风格凛冽,面容妖冶却没有半点媚态,更是一双黑眸,与这赤媚全然不同。 长相却是莫名相似,难不成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赵普皱着眉头,却见柳三郎和六病秧子远远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些野兔。 柳三郎蹲在一旁弄着柴火,“再往远去,就能回去了。” “那她呢?”赵普指着赤媚,“她是俘虏?” 说出这话的时候,赵普也觉得有那么些不合适,没想到柳三郎的脸色却是一沉。 第八十二章 救兄弟 “她不是俘虏。”随手摸了摸嘴边的青胡茬子,柳三郎的目光显得很是深沉。 听到这话,六病秧子也是皱着的眉头,一向话很少的六病秧子,此时却主动拉过赵普的胳膊来。 “别乱说话。”那张面黄肌瘦的脸上多了一抹无奈,深陷的眼眶更显得青肿。“柳三郎这辈子,就得栽在这女人手中了。” 语气之中似乎充满了无奈,病秧子中年人缓缓抬头,“赤媚如今伤势也算是大好,我们赶路也大可以加紧些了。” 吃过野兔肉,纵马草原,一阵狂风席地,草叶被狂风卷起,赵普整了整鬓边和发髻,高坐在马背上,转而看向远处。 …… “走快点!“ “啪嗒……“鞭子猛的一抽,身后的人各自惶恐。 一群背负草篓的赤脚汉子,纷纷面露惊慌,急忙往前跑去。 一个手持鞭子的契丹人只需要将鞭子打在草原的地面上,那些汉人奴隶便会像是收到了惊吓的羊群似的,拼命的往前跑去。 前面的铁链声哗哗作响,一个略显呆傻的胖子却是站在原地,仍旧是动作缓慢的前行着。 “这傻子又怎么了?”手持鞭子的契丹人看着脱离队伍的傻胖子,带着鞭子纵马就要上前。 胖子身后的众多汉人纷纷着急道,“哑巴,快点跑啊。” “额……嗯……”几声憨傻的回应,干瘪的嘴唇上竟然露出一抹傻呵呵的笑容。 身后的奴隶汉人见状纷纷拔腿向前跑去,唯有这胖子,仍旧是不紧不慢的按照自己的速度走着。 “啪!” 一声苍劲,皮鞭抽在皮肤上,顿时血肉绽裂,远远看去,晒得黑红的皮肤上,就像是绽开了一朵触目惊心的花朵似的。 “这……这也太狠了点?”马背上的赤媚,素手轻轻抵在下唇上,张开的玉口中多了一抹娇媚。 “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落入如此境地的。”柳三郎倒是殷勤的很,只一味专注的看着面前赤媚。 六病秧子抬眼看着前面的情况,开口低声道,“不过就是打个奴隶,你赤媚又不是没有见过,装什么装?” 正说着,六病秧子只觉得坐下马匹速度飞快,回头一看,赵普正伸手生生拽掉了一把马尾巴上面的毛。 一张蜡黄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急忙回头一望,有些震惊到,“小兔崽子,你这要干什么?” “对不住了。”赵普的一双黑眸执着的要命,但凡对视一下,似乎都得被这目光震住。 即便是资历颇深的六病秧子,也得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你……你这是。”六病秧子结结巴巴的问道。 一双黑眸却是深沉如寒夜的北斗星,怒这鼻子,一双手掌握得极紧,赵普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杀手般的血气。 “他是我兄弟!” 声音很是低沉,似乎并不是从这么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的。 如果不是见识过很多事情,六病秧子此时都得质疑,这个赵普是不是被太巫请神的时候附了身,才能有这样的执着和血气。 “我必须要救他!” 看着单骑猛的冲了过来,马蹄下烟尘滚滚,显得很是急促。 那手持鞭子的契丹人也是有些发愣,还不等他完全反应过来,那匹烈马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扑哧……“一柄雕花匕首飞出,直接扎在了契丹人持鞭子的手掌上。 “啊!!“ 手中的鞭子毫无悬念的掉落在地上,那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契丹人,此时则是鼻子和眉头都拧到一起,伸手捂着,也止不住手上被划开的一寸长的伤口,惨叫声更是不绝于耳。 “|你们是谁?” 此时那契丹人也因为剧痛一个重心不稳,一头栽下了马。单手捡起鞭子便要挥舞,却被一枚锋利石子极为轻易的割破了手腕。 “|别轻举妄动。”六病秧子极为珍惜言语,手上的劲力刚一使出,却是一副冰冷的样子。 身后的柳三郎带着赤媚也是急忙赶到了近前。 “你们……你们这些汉人要做什么?难不成还反了你们了?”此时的契丹奴隶主双手虽然握不了鞭子,神情却是闪现出一抹怨毒。 “别的人我不管,”赵普一副居高的姿态,跃然下马,上前扯了一些药草,捂着一旁吓得直发颤的胖子伤口上。 “我只要救他!” 这胖子别看是个哑巴,却也是个极为仗义和聪明的人,在赵普危难时候救赵普一命,在赵普饥荒之时,愿意塞给赵普小半块胡麻饼,这种恩情,又岂是旁人所能比拟的? 看见胖子汗津津的身上和血淋林的伤口,赵普顿时发怒一把扯下扎在契丹人手掌上的雕花匕首,踩着那契丹人的肩膀,怒这鼻子,“我今天要取一条人命,要么是你把这胖子给我,要么我送你到阎王爷那边去。你自己选一个!” “我……”那契丹人似乎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架势感到很是震惊,急忙摇着头无奈道,“你随便!带走吧!” 冷峻的面孔多了一抹和缓,赵普扯着胖子道,“跟我走,从今天开始,你是我赵普的兄弟,谁敢欺负你,我就剁了他!” “就你这小子,还想剁人呢?”柳三郎的笑容中多了一抹玩味,有些嘲笑的看着赵普。 目光有些凌厉,赵普也用同样戏谑的神情看着柳三郎,嘴角的笑容多少有些轻蔑。“我能在一招之内杀死你,你信不信?“ “就凭你?”柳三郎驻足,赤媚也是跳下马。 一向放浪的柳三郎看着赵普的神情也很是无奈,“那你就试试!” 只见赵普纵身向前,猛的扑向柳三郎,被那家伙轻轻一闪,眼中尽是肆意的嘲笑。 “不对!”闪身过后的柳三郎,回头一看,那柄带着血的雕花匕首,竟是冲着赤媚冲去。 纵身挡在赤媚身前,柳三郎闭上了眼睛等死一般。 那带血的雕花匕首却是点到为止,这次肆意嘲笑的,换成了赵普。 “你死了!” 目光中的深沉与戏谑,简直不像是一个正常的青年人。 第八十三章 残酷的训练 匕首的刀刃指着柳三郎的心口窝,或许是因为天热,鼻尖上的汗珠顿时流了下来,柳三郎的面色铁青一片,极为难看。 那契丹奴隶主无暇顾忌太多,灰溜溜的带着众多奴隶跑了。 柳三郎却是动也不敢动,看着赵普的面孔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想干什么?” 面对如同独狼一样凶狠目光的赵普,柳三郎甚至无法估量,这家伙到底是砍那契丹人杀红了眼,还是一开始就另有所图。 身后六病秧子则是厉声呵斥道,“|赵普,你小子难道还想杀了柳三郎不成?” 说着,手掌中便是多了一枚石子,捏在两根指头中央。 此时,胖子却是闷声哼哧着,张开肥硕的身躯,挡在了赵普和六病秧子面前。 石子弹射的功力虽然厉害,却无法超过胖子的阻隔直接打在赵普身上。 如此一来,还是赵普赢了! 眼眸微微发颤,满下巴的胡茬也显得不似之前洒脱肆意凌乱,而是多了一抹落魄。 “赵普,先放开!” 始终未怎么说话的赵普,却是一副玩味的样子,笑着将手中的匕首重新揣了起来。 “放开你也可以。” 似乎是老猎人在玩弄一只暴躁的羚羊一般,此时的赵普却不似之前看起来单纯。 “我有我的目的。”赵普缓缓道,“我要你的探子本领,要所有!!” 柳三郎的眉目也是愠怒,“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放下手中的匕首,赵普缓缓道,“我是在求你!” “如果你正经八百的拜师,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收你为徒。”柳三郎的神情多了一抹威严,即便如此,刚才丢了的面子,也始终是丢了。 虽然他的武力的确超出赵普太多太多。 可,有的时候,最好用的,还是脑子! “我不会拜你为师。”俊朗的青年面容,倒显得波澜不惊,一双黑眸十分执念的看着柳三郎。“我只要跟你学艺!” “这……”柳三郎的眉目中多了一抹不解,竟然被这个混小子气的发笑。 “你倒是说说,你为何非得学这种寻常人家用不着的本领?”六病秧子缓缓放马,马蹄埋进草丛中,缓步上前道。 赵普抬起眼眸,倒显得不卑不亢,“我要对付一个人,这人很厉害,目前的我,想打败她,还远远不够。“ 墨姝与赵普半年一战,虽然还有不到五个月的光景,却也是极为期近、 然而越是深接触,赵普就越发清楚,在探子一事上,墨姝比自己高明之处,可真不是一星半点。 阅历和丰富的经验,以及处理上的手段,赵普则完全是个门外汉。 赵普又如何才能打败墨姝那个家伙? …… “哦?”一双凹陷的如同枯骨的眼眶中,却是传来一抹赞叹的目光。“我想想看,常州城来,争做探子,以我之间,此时一定与城北一庸碌老者有关。” 并未做声,却更像是无处躲藏的默认,六病秧子却是多了一抹难见的笑意,“我们的确不配做你的师父……” 信马游僵,六病秧子极为晦涩的声音中,多少有一股自嘲的意思。 似乎深思良久,那六病秧子缓缓道,“我来教你!” 深陷的眼眸中,多了一抹明亮,“你想学的东西,我都来教你,只是有一点,赵普,别用我交给你的那些手段,再回头对付我们这些老骨头。” “好。”赵普极为恳切的点头。 六病秧子却是嘲讽的看着柳三郎,缓缓道,“别看我这样,论武斗,或许我会占了下风。论探子,我可是绝对超过这个家伙的。 别的不说,单凭这家伙栽在一个女人手里两次的架势,还有什么可说的?“ 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与无奈,六病秧子看着马下的赵普和胖子,指着一旁,缓缓道,“这地方离咱们毡帐也已经不远,即便是走回去,也不过只有小半天。” 说着,六病秧子便策马回去了,柳三郎急忙上马,面容中到底有些急躁,带着赤媚,离开了这个地方。 刚才还一片狼藉之地,只剩下了赵普和胖子两个人。 此时胖子身上的伤口已经被药草覆盖,赵普回头看着胖子,不免有些担心的问道,“你救过我,是我兄弟,我说救你,我就会救你。” “嗯。”一向哑巴的胖子这次答应的声音却是格外痛快。 “走吧。”赵普搀着胖子,两人一瘸一拐的身影,走在草原上。 …… 一靠近毡帐群所在的那片草原,远远的,便能看见耶律向庆笑着迎了过来。 “赵普,没想到你,这次居然是你能够挽回了这次局面!”耶律向庆看着赵普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兴奋。 “嗯。”赵普缓缓点头,急忙招呼道,“耶律大人,这奴隶,我要了!” “好好。”似乎笑起来格外喜气,耶律向庆也不在乎这些东西,似乎此时精明的老家伙只会微笑着点头。 赵普也不再跟这耶律向庆再打交道,带着胖子,两人径直走到了自己的毡帐之中。 此时,毡帐里面,竟然有两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 这时候的契丹还是一片干旱,能够放好洗澡水,恐怕已经是最好的奖赏了。 赵普舒适的躺坐在浴盆中,缓缓的长舒了一口气。 那胖子却是一副认真的模样,像模像样的进入澡盆之中,木盆中的热水,顿时溢出一大半,赵普咧着嘴大笑,似乎在这地方的笑容,都变得格外豪迈。 看着赵普的模样,那胖子似乎有些尴尬,显得很是无奈的揉着眉头。 赵普却是一副认真的神情道,“你一天是我兄弟,终日是我兄弟,从此之后,有我赵普一口吃食,我便少不了你!” 帐外声音却是有些凌厉,“叙旧之事,来日方长,赵普,你切记者,现在你跟我学艺,接下来的日子,你只会吃苦,不会再有半点好过的日子!!“ 青年人的胸膛显得十分广阔,赵普匆匆的从水中站出来,目光如钜道,“来吧!“ 第八十四章 五个月 病秧子中年人声音沉闷,似乎是从脖腔之中发出来的声响一般。 “探子这职位古时候就有,虽然平日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弱可攻心,强可得国。虽然每一种势力都有其光辉的形象,然而,有光的地方,就必定有影子。“ “探子,便是这影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普一愣,“难不成从古至今都有探子?” “这是自然。”病秧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得意状,对着赵普缓缓道,“史家传唱,自然是歌功颂德,无论哪一方势力盛行,都不会将探子的事情记录太多,这是规矩。” “哦。”赵普似懂非懂的点着头。“那我应该从什么地方学起呢?” “别急。”六病秧子看着赵普,“是记忆!” “记忆?”赵普惊讶的长大了嘴巴,“探子不是应该练功夫,耍本事,记忆要它干嘛?” “练功夫,耍本事的,中原街面上杂耍的人就可以做到,而探子这一行,却比杂耍要难上太多。”六病秧子看着赵普,担心赵普心性不定,急忙解释道,“我只问你,一个探子,若是前面有数百人排查,手中的自笺若想保住,你说应该怎么办?” 活过一世,赵普自然知道这‘舍’和‘得’之间的道理。 “应该将自笺上的信息背下来,然后销毁字条。”似乎明白病秧子中年人的用意,赵普点头道,“也就是说,做探子,这记忆才是重中之重。” 病秧子点点头,“你的记性如何?” “一般。”赵普挠着头,自己虽然不算是个记忆力差的,但也绝对不算是厉害的。 ”哦?”看着赵普,病秧子的手掌忽然没防备的直接落在了赵普的肩膀上。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赵普即刻觉得即便是隔着几层衣服,手掌重击过后,皮肤表面仍旧是火辣辣的疼。 “你干什么?” “记住了吗?” 看赵普不回答,六病秧子又继续道,“我问你记住了吗?” “额……”赵普挠头道,“记住什么了?” “刚才我打你一巴掌,你可曾记住?”赵普的黑眸略显愤怒,“自然记得住!” “那三天之后,还能不能记得?” “必须记得,还得把这个仇给你报回来。” 六病秧子点头,“那一个月呢?” “记得!” “三个月呢?:” “我不会轻易忘记的。” 听着赵普一声声咆哮,六病秧子蜡黄的脸上,忽然多了一抹笑意。 “痛了你自然就记得。” “那我现在就应该尽快练习记忆了?”赵普质疑道。 六病秧子压了一口酒,这才能缓缓开口,“记忆力,探查能力,仿造能力。这些东西,我都会一样一样的交给你,你只需不要好高骛远,剩下的,就只需要按我说的做!“ “好!!” 赵普听到如此言语,眼中竟然微微发亮。 …… 三个时辰后。 六病秧子站在了赵普的身侧,“休息一下。“ 毡帐群搭建的郑重,站在烈日下,一动不动的赵普这才吁了一口气,缓缓地坐了下来。 “怎么样?记住了几个?”声音格外沉静,六病秧子坐在赵普身旁,悠闲地喝着酒水。 赵普却是一皱眉头,“将近一上午,才记住五个。你一下子要求我记住这些人的性命职业和长相,这要求对于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子来说,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过?” 冷哼似的轻蔑神情,六病秧子伸手指着其中一个契丹人。 “他叫耶律宗,今年四十八,眉毛的颜色有些暗淡,眉头正中,有一个痣。家中世代放牧,以倒卖良马驹儿为生。” 听着六病秧子的说法,赵普一皱眉头,“你怎么知道的?” 六病秧子却是双眼始终盯着那方向,如同熟练的猎人在看着走在林中的鹿和羊一样,但凡他看中的,就没有不手到擒来的。 “这事情简单。耶律是契丹最强大的部族,也是现在契丹之中最众多的姓氏,这个自然不用我说。“ 赵普点头。 “然后你看这人,一副中年人长相,棕色眉毛,其中又有一棕点,所以他叫耶律宗。” “这样也可以?”赵普有些咋舌的看着六病秧子。 “耶律宗最爱棕马,牵着棕色的马就去了集市,所以他的营生,就是贩卖马匹为生。” 看着六病秧子一阵‘歪理邪说’却让赵普瞬间就记住了这个人,想必如果使用这种记忆方法,那么很多事情很多时候,似乎都能够轻易的被自己记住。 赵普的面容中多了一抹惊诧。 “找到你要记忆的对象身上的一点特性,就可以记住一个人,然后去想,如何才能安插到他的名字和职业,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拍着赵普的肩膀,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赵普留在原地,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契丹人和汉人都有的情况下,甚至开始不断的联系。 …… 一连整整五个月过去,赵普在这期间,不光是学了记忆,更是按照六病秧子所说,一一学了探查能力和仿造能力。 此间,不光是萧元康那边的契丹名单,就是整个契丹探子,能够瞒得住赵普的,恐怕也没有几个。 整整五个月下来,倒是受益匪浅。 至于武学,倒是所学甚少。 这日,风和日丽,赵普则是看着六病秧子,“多谢这么长时间的教诲,我赵普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只能祝你早日康复。” 六病秧子却是用手抵在嘴唇下边,十分艰难的咳了咳,枯树一样的脸上多了一抹无奈,“哼,我这病,这辈子都别想好了。” “赵普,以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六病秧子看着赵普,目光中竟然多了一抹得意,“我已经把我能交给你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赵普点点头。 “回去吧。”六病秧子的脸上多了一抹无奈,“我们六个,被逼着来了契丹地方,为的是什么?石敬瑭上位,民不聊生,枢风阁上下竟然还对石敬瑭一味的迎合!” 第八十五章 半年之约赴约 面容中露出一抹气愤,这种表情在雷打不动的六病秧子脸上,倒显得十分难得。 “不知道……”赵普语气格外缓和,“不知道你是什么等级。” “当年组建枢风阁的人,正是冯道。”六病秧子的语气越发冰冷,“而我们六个,正属于第一批被冯道带起来当探子的家伙。” “那就是……” “天字辈。” 虽然心中已经隐隐的有了答案,不过听到这话的时候,赵普心中仍旧是一颤。 六病秧子的声音显得很无奈,“赵普,你回去吧。” 赵普双手往前一抱拳,“多谢大人。” 转身扯下架子上一身貂皮大氅,披在身上,转身出了房间。 月前,屋外的风就已经凛冽的很了。 刚一出来,离开了屋中的那温暖的火炉,即便是穿着黑如发丝的貂皮大氅,赵普仍旧冻得面红耳赤,呲牙咧嘴的。 转身迅速钻到了自己的房间中,此时,胖子早就在毡帐中为自己烫好了一壶佳酿。 “额……嗯。” 一声声对赵普招呼着,手中的皮酒壶,时不时的往外地出去。 赵普点头,接过了皮酒壶,对着胖子说道,“兄弟,咱今儿个就得离开了。” “额?”胖子虽然不会说话,赵普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光凭哑巴着四个音节,有时候,似乎就能解决很多事情。 两人更多的交流基本上凭借的就是语气。 赵普点头扬起手中的酒壶,“你没听错,我们今天就得趁早离开了。” 那胖子有些急了,急忙上前支支吾吾一顿。 赵普却是眨眼的功夫就能够明白,这哑巴的意思,“你想问我们怎么回去?” 看着赵普,胖子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赵普却是微微一笑,“兄弟,这点事儿,你担心什么?这不是有我呢吗?” 笑容中,有些狡黠,赵普道,“放心,我能让咱们回去。” …… 天上虽然还是一片晴朗,不过总归是有些乌云在的,天气已经干冷成这样,想必距离第一场降雪的日子,也已经不远了。 冬天的时候,中原汉人家基本上都靠囤积的粮食,而到了契丹人这边,却变成了囤积大量的肉干和干草。 肉干奶酪给人吃,干草喂牛马羊。 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惯,与中原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一个慵懒的青年人带着一个身材壮硕的胖子,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朝着南边走去。 只见那弄得十分慵懒的青年人,倒是格外的邋遢,随手拿起别人家门前晒好的肉干,肆意的往嘴里塞着,而后还时不时的往身后胖子身上衣服上面蹭手。 胖子自然没有什么矫情劲儿,只一味的顺从。 那青年看起来道很不是东西,如果不是那青年人长得人模人样,一身貂皮料子又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货色,还真的以为这又懒又馋的家伙,一定是哪里逃出来的汉人奴隶嘞! 行到栈道上,赵普和胖子两人则是显得很是招摇过市。 ”怎么了?”感受着胖子在拽自己,赵普也不由得回头一看,一双红眸,正在不远处盯着自己。 “赤媚?”赵普微微一笑,“你怎么在这儿?” “赵普。”赤媚的嘴边也是一阵妖冶的浅笑,“我们之前说过的吧?” 赵普点点头,“自然,你帮我保守秘密,我给你太巫这边掌握到的萧元康那方面的探子名单。” 赤媚点点头,红眸滴流滴流的在眼眶中流转。 “既然你知道,还不快把信息给我?” “给你?”赵普微微一笑,“你在柳三郎身边停留这么久,你觉得我会傻到认为柳三郎没给你那份名单么?” 狐媚般的笑容显得格外僵硬,赤媚皱眉道,“既然你没啥到这份儿上,就快点吧我需要的东西给我,这样咱们就算是两清么。” “我不会给你。”赵普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坏笑,“不过我倒是不介意告诉你。柳三郎交给你的那份东西,上面第六页开始五行和十四行姓名调换,第九页的姓名和第十三页的姓名整个调换……” “你……”赤媚皱着眉头,已经几个月没见到赵普,没想到赵普竟然有了这样的本领,一双红眸中多了一抹质疑,“你不是在框我把?” 赵普微笑着点点头,“当然,不框你匡谁?哈哈,柳三郎对你死心塌地,都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我又何乐而不为?” 坐观龙虎斗,总好过自己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率先趟了这浑水好了太多太多。 “走了。”慵懒的摆着手,赵普阔步朝着前面走去。 就他们两人只见这点伎俩,又怎么会轻易的瞒过六病秧子? 此事,虽然并非是赵普主动坦承,不过早在几个月之前,六病秧子和赵普只间就已经挑明了。 感受着脸上刀子般的烈风疾驰而过,若是夏天,这寒风吹过,一定比在现代的时候吹到了空调还要爽上好多。 可惜夏天已经过去,此时的赵普唯有伴着烈酒和狂风,带着胖子,两人踽踽独行。 “额……额”胖子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一众马队,不停的用手肘拱着赵普的肩膀。 赵普却像是全然没有听见没有看见似的,并不做半点理会。 如果不是了解赵普这副恶劣的性子,还真得以为这哑巴胖子身边的,也是个哑巴嘞。 已经荒芜的草原上,一纵人马往前奔去,远远望去,那一队兵马和土地颜色简直可以并在一起。 “吼呀~!!” 手中皮鞭样的起劲儿,这些生在马背上的家伙,显得很是兴奋和豪放,不停地纵马朝着前面赶去。 奇怪的是,这次的马匹能有十余个,然而坐在马背上的人,则只有那么寥寥五人。 沿着栈道不断地往前走,赵普却是没有半点着急。 刚一看见一个类似于客栈的小屋,那马背上的汉子,便翻身下来。 “我需要一个翻译!” “一个……中原话的翻译!” 契丹语说的熟练,然而对于汉语一窍不通,在这地方,似乎也很是吃瘪。 第八十六章 走马 “翻译?有,有。”头上扎着三个辫子的契丹驿站小倌一看见这么一大批的马队,顿时笑逐颜开。 “这当地汉人和契丹人混居,会中原语言的契丹人都不在少数,你们尽管放心。” “不。”为首的一个纵马人,驻足在契丹小倌面前,“我要一个汉人翻译。” “汉人翻译?”那契丹小倌一皱眉头,粗犷的脸上多了一抹质疑,“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不瞒你们,我们这些马,都是要卖到那些有些闲钱的中原人手中的,只有将马匹换回银钱,这场灾难才好过去。” 纵马的契丹汉子无奈道,“那些汉人见到契丹人本身就有敌意,还不等靠近,就已经被吓跑了,如果是个会说契丹话的汉人,倒是会方便许多,卖出去的马,也能多些。” “是这样啊?”那契丹小倌一皱眉头,“我们这儿倒还有几个住在契丹的汉人,不知道有没有愿意跟你们走一趟的。” 那三个契丹卖马的家伙纷纷下马,坐在一旁吃茶。 只见,不过半米的地方,走来一个面目俊朗的青年人,一身深黑色的貂裘,没有半点杂毛,貂裘油亮,身形挺拔的青年人看起来也是器宇轩昂。 这人看起来就不一般! 这青年人身后似乎还跟着个胖子仆从,略显憨傻的跟在身后,只是不知道这青年人为何不把行李都让那胖子仆从拿着。 待这胖子仆从,倒是好得很。 塞北寒天,最需要的便是一杯温热的奶酒。 赵普目不斜视的从这三个契丹卖马的家伙身旁经过,朗声对着那驿站契丹小倌抬手道,“一壶奶酒,烫久些。” 本来就是极为平常的契丹话,此时从一个汉人青年口中如此轻易的说出,三个契丹卖马人,倒显得有些惊讶。 其中一个身穿杂色貂裘的契丹汉子刚想上前,却被一个中年汉人拦了下来。 那中年汉人张口便是满嘴的黄牙,连忙浑笑着,用契丹语说道,“几位,是不是要找个译者?小的就是当地最厉害的译者,不知道你们手上有什么活计?” 收敛了目光,那杂色貂裘的汉子捂了捂被风吹歪的雉翎毡帽,看着黄牙汉人的面容,不自觉的多了一抹不悦。 这人看上去太过奸诈了。 “我们这里的马种很多,对于中原人翻译的要求很难,不知道你能怎么介绍?” 那黄牙一呲,贼兮兮的笑着,一口契丹语虽然流利,但到底失了几分正宗。 “这还不好办?到时候咱就忽悠他们,我保证,你们这地方的劣等马也能卖上上等马的价钱!!” “哼。”三个契丹人纷纷转身,似乎不屑于此。 黄牙连忙上前拦住,“别,别走啊,我说!” 急匆匆的站在一匹鬃毛柔顺的马面前,黄牙连忙回头道,“这马……太小,是便宜的。” 站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高大的马面前又道,“这马,很大,值钱!” 听到这番判别,三个契丹人几乎同时无奈的摇着头。 “我看,咱们还是走吧。” 刚上来的奶酒杯子一饮而尽,赵普不慌不忙的站起来。 “全错。” 一口纯正的契丹话传入三个契丹人的耳朵中,如果不是因为一抬头看见一个比契丹人白净不少的汉人青年,他们几乎都不会相信如此纯正的契丹话,是出自一个汉人之口。 “哦?”黄牙看见有人来搅局,连忙愤怒到,“那你倒是说说。” 稳稳身形,赵普抬步上前,似乎回味着奶酒的温热香醇一般,缓缓道,“这匹马是个小马驹儿,虽然矮小,但看如同绸缎一样的马鬃,便能知道这马血统纯正。” 看向另一旁的高大马匹,赵普似乎定神摇头,“这马就不行了,首先是背部不挺,身形不正,如果没有猜错,这马肯定是自家养着浪费干草,才会拿出来卖的吧?” “不错。”杂色貂裘的走到赵普近前,一副惊讶的模样道,“小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又是个汉人,你怎么会知道这马匹是怎么个情况?” “无他,在契丹兵马中混久了,自然也就了解了些许。” 嘴上虽然谦和,不过赵普却是一早就做好了关于卖马的准备,为的,就是这一刻。 辞行前一天,干草霜冻,草料减半,如果没有猜错,这正时候前来卖马的契丹人一定不少。 毕竟,牛羊能吃,马肉可是反酸的。 留着浪费粮食,倒不如做些营生好。 这是眼下众多契丹人的信条。 杂色貂裘的契丹卖马人,看着赵普,只觉得这一身纯黑貂裘显得年纪轻轻的中原人颇有气场。 转头看向那两位兄弟,就跟商量似的。 剩下的两个契丹人也纷纷挤眼默许。 似乎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赵普却加了个筹码道,“我跟你们走,但也得有我兄弟跟着。” 回身招招手,守着半壶温热奶酒的胖子,急匆匆的朝着赵普奔来。 “这……” 三个契丹人有些为难,看了看黄牙汉人,又看了看赵普和胖子,只得咬牙点头道,“好,带就带把。” 胖子看着赵普,神情也有些兴奋。 跟着三个契丹人,赵普和胖子翻身上马。 赵普倒还算轻巧,坐下的马匹不累。 胖子屁股底下的那匹马则可谓是苦了。 走上没几步,便开始喘着粗气,跑得速度似乎也比别人慢上一些。 轻笑着胖子憨傻模样,赵普不由得一阵暗笑。 转而面向面前,混迹在这卖马的队伍里,最重要的,还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萧元康这半年以来虽然没动过手,可是越深家接触,赵普越警觉。 即便是在赤媚口中,萧元康这人也始终是极其记仇的,别说过去半年,就是半辈子,这仇还是仇。 果不其然,虽然安然的走了两天,但一到了契丹和中原的边界,赵普便深深地提高了警觉。 怕的,就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是事情往往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夜里,赵普一抬头,却只见匆匆进来一个身影。 第八十七章 选弟子 “胖子?”赵普一愣,“深更半夜,你来干什么?” 壮硕的身影走出黑暗,胖子露出一脸憨傻,拉着赵普就要往外走。 “喂,深更半夜,外面又冷,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还来不及说什么,赵普直接被胖子拉着来到马厩,推着赵普翻身上马,胖子随后也跟着上马。 用鞭子狠狠一抽赵普坐下的马匹,马蹄奔腾,两道身影急匆匆的朝着前面跑去了。 第二天一早,顶着黑眼圈的赵普连忙要了两杯温热的奶酒,累得十分难堪之时,却听几个民众纷纷议论,两里开外的北边的驿站昨夜竟然不知道为什么一把火被烧了。 背脊发凉,抬眼看着胖子,没想到这胖子却始终只是低头闷声吃着手撕的炙烤羊肉,是不是用手背擦着嘴边的油,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难道是巧合么? 赵普歪着头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胖子,也抢了一块炙烤羊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 两人一路向南下,在一抬头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南城门’三个字。 进城之后,赵普直奔家中,却发现以往的赵府,已经变成了一片荒芜。 “人呢?”随便揪住一个路人,赵普急忙问道。 那人看着赵普一身貂裘打扮,顿时吓得魂儿都没了。 屁滚尿流的朝着街尾跑去,不多时,一个身穿戎装的大兵,凶神恶煞的奔着赵普的方向前来。 “大哥?”王广志揉了揉眼睛,一脸难以遏制的惊恐。 “王广志?”赵普顿时一愣,“我爹我娘呢?” “你们一家老小都已经搬了。”王广志看着四周道,“这地方战乱不断,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就连我家中也去投奔了别处的亲戚。先不说这些。” “大哥,你真的活着啊?”王广志极为激动的皱着眉头。 两兄弟直接一个拥抱,“我还活着。” 看着赵普站定在面前,王广志不由得上下来回打量着,“赵家一家上下都已经搬去洛阳了,自从你离开之后,一向娇生惯养的魏大小姐成天在你爹娘身前身后侍奉左右,你俩即便没成婚,人家可都尽力把你爹娘带去她娘家洛阳了。大哥,别辜负了人家。” 赵普一愣,本来以为像是魏羽萱这种骄横脾气,恐怕怎么也得是一副骄纵样子,即便心中不忘自己,也得是趾高气昂的样子。 没想到,竟然真的在帮自己照顾爹娘? 心头不免一阵感动,那一双含羞带笑的桃花眼眸,却是没来由的忽然涌现在脑海中。 脸色从柔和猛地变成凶狠,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赵普皱眉看着王广志,“霍员外一家呢?” “也去洛阳了。”王广志如实道。 “洛阳么?”赵普的眼眸稍一眯缝,神情多了一抹冷峻。 “大哥,你是马上就要起身去洛阳么?” 一摆手,赵普的目光缺陷的十分坚定,“不,去洛阳稍后,左右他们知道我还活着,眼下,我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儿。” 话别王广志,赵普带着胖子两人一同去了城北的方向。 …… 远远看去,篱笆小院仍旧一片宁静,只是这宁静当中却多了一抹死寂。 “韩老。”赵普刚一靠近,便是一双冷艳的眸子迎了过来。 四目相对,赵普的脸色也是一变。 “墨姝?” 一身黑色的长袍衣裙,此时的墨姝衣襟处一条墨色狐尾,长袍上,唯有几点花蕊的点缀,才显得不那么素净。 皓腕轻轻一动,白色的手腕上,一个小小的墨色蛇纹玉镯,显得格外显眼。 “把你知道的都交出。” 声音冷淡,看向赵普的面容也同样是不喜不悲。 “我找韩老。” “韩老已经不在这里了。”从破旧漏风的房门中钻出来一个手中拿着羊骨头的身影。 赵普一愣,定睛一看,这人正是俊哥儿,如果不是长相没怎么变,单凭半年就长了半头高的个子,赵普还真是不敢轻易认出来。 刀疤脸和粗实妇人武婆还是一如既往的晾着谷子劈着柴火。 隔着几道篱笆,回头一看见赵普,纷纷一脸凝重,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来。 “韩老的确已经离开这地方了,”粗实妇人武婆上前道,“不过……赵普你和墨姝的比试还是照常进行的。” “哦?”歪着头看着这些人,赵普的神情多了一抹郑重。“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墨姝扯了扯肩上的那条墨色的狐尾,一脸严肃却不失冷艳,眸子回望赵普,从怀中掏出一本名册,双眼微闭缓缓道,“这是枢风阁左羽的所有名单,上面记载了姓名和职位,以及当下的位置,其中天字辈十四个,地字辈一百三十二人,玄字辈三千六百零一人。” 说着,将那条长长的册子拉开。 小小的篱笆院子,竟然都没有这个册子长。 “会有多大出入?”众人纷纷问道。 墨姝颇为自信的耸了耸肩,“我敢说,其中的出入不会超过五个人。” 众人一阵惊愕之余,纷纷看向了赵普。 笑着挠了挠头,赵普从怀中将手一摊开,却是什么都没有。 众人一愣。 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众人,赵普指着自己脑袋道,“抱歉,怕麻烦,都装这儿了。” 说着,只见赵普双眼一闭,一张嘴开始不停地说道,“我拿到了契丹全境人马,其中头目只有两个,一个是太巫耶律和舞,另一个是契丹败类,石敬瑭的走狗萧元康。除此之外,契丹探子一等的双方共五十八人,二等的共九十六人,三等的则是两千四百二十三人。” 赵普微微一笑,刚要开口将那些人的姓名和具体信息说出来,却被刀疤脸打断,皱着眉头问道,“这些人的出入会有多大?” “出入不超过一人。”一双星辰般的眸子,显得格外镇定和沉着。 墨姝见状却是脸色一沉,“这比试,还比不比了?” 武婆却是拍着手道,“城北十恶,如今除了墨姝不能参加选投以外,其余九人都有这个资格。既然韩老能将这机会给我们,到底也是信任。” “墨姝好歹有迹可循,赵普,你先将那些人一字不落的背出来。” “好!” 第八十八章 北域少主 一开口便是两个时辰,赵普将那些人的姓名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其间还时不时往自己嘴里灌了两碗粗茶,才算暂时解渴。 放下手中的粗瓷大碗,赵普朗声道,“就这些人了。“ 整整四千多个探子的性命和位置,赵普单凭一张嘴全都一一说了个遍,刀疤脸当场便傻了。 赵普微微一笑,“我说了这么多,你们怎么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这个你放心。”武婆摆手道,“韩老虽然不在,可是我们城北十恶中,并不缺乏这样的人。” “赵普说的契丹一等探子多,墨姝口中,地字辈和玄字辈的探子人数众多。”一时之间,武婆有些为难,“诸位,还是让我们投票决定吧。” 武婆回头看着身后的屋子,“屋里的几位,也都听见了?都出来,从墨姝和赵普中间选一个吧。” 俊哥儿、武婆、刀疤脸这三个赵普都见过,剩下的五个则是些陌生面孔。 虽然赵普没见过他们,不过,他们可都见过赵普。 轻轻扫过这面前的五个人,赵普微微迟疑,那武婆却是往赵普和墨姝一人面前扣了一个大碗。 “铜钱为票,今日咱们也别辜负了韩老对我等的信任。” 赵普和墨姝连忙往桌子后边一站。 武婆的带领下,几个人却是开始纷纷昂首。 “我等不负韩老信任!” 这些家伙的架势看起来十分虔诚。 “哗啦~” 一声响动,其中一个恶人将手中的铜钱投到了墨姝的碗中。 微微颔首,墨姝眼中多了一份感念。 “哗啦~哗啦~” “墨姝在探子之中,本就是个厉害角色,若是能成为韩老弟子,定能打得冯吉那家伙屁滚尿流。” 连续两声响动,那些陌生面孔纷纷将手中的铜钱投到了墨姝的碗中。 紧接着是一个连毛胡子的汉子,看着赵普,眼中多了一抹赞许,“去契丹半年,能够做到这份儿上,想必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多谢。”赵普连忙称谢。 紧接着是俊哥儿,不出意料,俊哥儿将手中的铜钱投到了自己的碗中。 墨姝眼眸略显愠怒,但到底还是稳操胜券,没多说什么。 武婆看了看两人,缓缓道,“到底是赵普掌握的情况更全面。” 粗实的手掌将手中的铜钱投到了赵普的碗中。 三票对三票! 赵普的眼睛微微发亮,看着下一个走过来的陌生男子。 那人似乎有所顾忌的看了看墨姝,缓缓摇头,“凭心而论,韩老恐怕更中意这小子!” “哗啦~”手中的铜钱扔到了赵普的碗里,转身回屋去了。 四票! 看向了紧接着走过来的刀疤脸。 赵普的掌心微微发汗,只要刀疤脸投铜钱给自己,这次,赵普就赢了!! 此时刀疤脸掂量着手中的铜钱,缓缓喘息均匀道,“赵普从契丹能够探听这些消息,自然是不容易。一个原本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做到这个份儿上,也已经是足矣了。“ 嘴角微微扬起,赵普的脸上多了一抹缓和。 刀疤脸继续道,“不过,赵普,有些事情是天赋,是你再怎么努力也学不来的。我不管韩老如何看好你,我就知道墨姝三岁起就能做别人十多岁都干不了的事情,光这么一点,我就觉得墨姝远胜于你。” 声音沧桑,话语却是诚恳。 “哗啦~” 手中的铜钱扔到了墨姝的碗中。 四票,对战四票! 赵普皱着眉头,“如此一来,我们是要去找韩老了么?” 武婆摆手,“不用,城北十恶中本就不包括韩老,除了墨姝还剩下九人,既然有了这种局面,想必那家伙也该出场了。” “哗啦~” 一声清脆的响声,低头一看,赵普的碗中多了一枚铜钱。 一个肥硕壮实的身影,出现在赵普面前。 “恭喜你。” 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陌生的声音便已经传入了自己的耳朵之中。 赵普抬头满眼惊恐的看着面前的胖子。 “你……是城北十恶人之一?” 原本赵普以为,一路跟随自己的哑巴胖子,只是个颇有经验的人,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也是城北十恶,一时之间,赵普有些猝不及防。 “赵普所言契丹中人,并无有一处是虚假。契丹探子,尽数掌握。”胖子身形虽然臃肿些,不过动作看起来却是灵巧的很,站定在墨姝和赵普的面前,“当日,我和犬仆两人分别取跟踪你们,犬仆负责墨姝,我负责你。” 刚才投票给赵普的大胡子也是微微一笑,“不得不承认,墨姝的手段很好,却并不适合做我们北域的少主。” 犬仆捋着大胡子道,“她……是天生的探子,也是天生的杀手。然而,探子不光有杀手的一面,更多的时候,还需要利用旁人,还要有仁念。 这一点,她并不具备。” 赵普一愣,“所以……你投给我?” 犬仆点点头,看着一旁的胖子。 两人似乎相互一看,便纷纷跪下。 “在下犬仆。“ “在下彘奴。” “拜见少主!” 两人跪下,身后的武婆俊哥儿等人,也纷纷跪下。 转眼间,整个院子中,站立的除了赵普,仅剩下墨姝一人。 一双冷冰冰的眸子抬眼看了一眼赵普,墨姝冷冷道,“原本你我之间,就是一个为主,一个为仆。如今你赢了,你便是少主,而我……谨遵少主之命!” 墨姝跪在了赵普面前。 “拜见少主!” 韩老之徒,北域少主? 想不到光是紧紧拜个师,就已经有这样的能耐了? 连忙摆手,武婆等人起身。 跟随了自己一路的胖子彘奴上前道,“少主,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韩老恶疾复发,眼下已经到云游医仙那边疗伤了。” “韩老病了?”赵普一皱眉头。 “韩老眼下体虚,依照韩老的意思,是让你先回洛阳,跟家人汇合,再让彘奴带着你去找韩老。” “洛阳?”眼眸微微发亮。 一方面是想起了亲人和尚未过门的魏羽萱,赵普有些激动。 另一方面,则是想起了还未报的大仇。 “也好。”赵普点头道。 “那……就去洛阳!” 第八十九章 洛阳 马脖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坐在马车中的人,显得格外悠闲。 “这次,我们或许不能再洛阳停留很久。”彘奴说道。 “那我能待多久?”靠在车厢中的赵普眯缝着眼睛看着彘奴。 “不知道,看韩老情况吧。”说着,彘奴掀起帘子往外看了看,刺骨的寒风顿时灌了进来。 坐在马车中,自然是好过于策马,尤其是在这种寒冬。 古代的洛阳城并非是今天所指的湖南省境内,而是河南省西部,距离赵普所在的河北省,自然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一连坐在马车中几天,日夜兼程,似乎也快到洛阳城了似的。 天气冷的呵气都会冒白汽,彘奴看着赵普,“咱就快到了。” 赵普点着头,把玩着手中的奶酒皮壶,有些撇嘴道,“韩老当年也是发迹北域?” “不错。”彘奴想了想还是坦言道,“韩老曾入过监牢,牢狱之中,也曾收过一个徒弟。” “哦?那人现在在哪?” 彘奴努了努嘴,“那人可将韩老害惨了。韩老这一身恶疾就是拜他所赐,赵普,你以后恐怕也少不了跟那人打交道。” “这么厉害?” “几个朝代下来,他依旧是朝中宰相,枢风阁,便是这家伙一手建立的。” “枢风阁?”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架势,赵普急忙凑上前去,“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冯吉?” “冯吉是枢风阁少主,枢风阁真正的主人,是当朝宰相,冯道!” “冯道?!” 听到这个名字,赵普顿时浑身一颤。 冯道这个人,史书上记载,可谓无垢! 不喜钱财,甚至淡泊名利。 不近女色,甚至坐怀不乱! 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却能坐在权利的中心,高居要位,任凭身边的帝王换了多少个,他却不动如山。 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好么? 赵普不知道,因为赵普还没接触过。 此时的赵普只知道,冯道最起码是一个不忠不孝之人。 光这样,就足够了。 “冯道是当朝宰相,儿子冯吉却尽做些风月小曲。 本来是漠不相关的两个行当,可却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彘奴摇头道, “冯吉是枢风阁的少主,那些风月楼阁,不过是他们家的掩护,当红的姑娘,唱小曲儿的丫头。但凡是能够混迹在官商一途的,总得有些个美人相伴。 这些美人,便是冯吉一手调教的。” 满眼惊愕的看着彘奴,顿觉惊恐。 彘奴缓缓道,“你还真别不信,我们也曾想往那地方插进去人,没想到两天半就暴露了,不因为别的,那一座楼阁之中,数十个姑娘,真正对于冯吉的营当一无所知的,不超过三个!” 面容略显深沉,赵普低声问道,“那我斗那冯吉,不知道如何?” “必死!” 没有半点质疑,彘奴斩钉截铁道,“眼下的你,虽然已经跟契丹那边的病秧子学了些本领在身上,但很多人都是从小就当起了探子。少主,像你这种半路出家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赵普一愣,“那韩老为何看重我?” “因为你资质不俗。”彘奴道,“没受过半点训练还能识破很多事情,甚至可以把一个个玄字辈的探子耍的团团转的,你或许还是第一个。” 伸手挠着头,赵普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前世自己是个娱乐记者,好歹也是有些职业功底在的。 行内甚至有些大能,跟踪探查的本事比探子还要厉害。 赵普自然也不是个傻子,本来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强,怕的不是观察力强悍,而是一个观察力强悍的人,偏偏还处处留意,事事小心。 “所以我还需要跟韩老多锻炼一段时间?” 彘奴点头道,“或许是几年,或许是几十年。” “几十年?”赵普倒吸了一口气。 那自己这小鲜肉不还得被风干成了老腊肉了? “不错,探子本就是从小锻炼的。纵然天赋不俗,但到底失去了最佳的年纪,自然应该更加勤谨些。” “几十年,那不也太长了点?” 彘奴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一切还要等韩老定夺。” 马车匆匆向前驶去,不知不觉,寒冬渐隆,寒夜渐冷。 …… 一大早,洛阳城中一片繁华。 魏羽萱此时走在街上,拎着野鸡和腊肉,对着身旁的丫鬟到,“近日外祖的身体越发不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挨过这个冬天。” 一旁的几个小丫鬟手中也各自拿着些吃食,“小姐心思细腻,霍老爷子自然会福寿安康的。” 魏羽萱顿时一皱眉头,“说了多少次了,要叫我少夫人。” 那小丫鬟却是嘟囔道,“这不还没过门呢么?” 魏羽萱摇着头,手中的野鸡,是赵老爹打猎打来的,手中的腊肉,是林氏亲手做的。 从婆家前往霍府,为的,则是乞求外祖身体无恙。 此番已经十日了,外祖接连高烧不止,父亲请了洛阳城中最好的大夫。 那人却也说时日无多。 想到这里,一双桃花眼略微泛红,魏羽萱的神情中多了一抹无奈,洛阳城中,魏羽萱大可以呼风唤雨,唯有此时,遇到这等大事,才需要一个可以事事商量的人。 ”赵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一双娥眉紧锁,魏羽萱的脚步快了许多。 转而进了霍家大门,霍洪学一听是魏羽萱来了,连忙穿戴整齐巴巴的等了出去。 “表妹来了?” 一双眼睛使劲儿的盯着魏羽萱,活像是个黄鼠狼一般。 魏羽萱将手中的野鸡和腊肉往前一递上去,没了在赵家之中的乖巧可人,反倒多了一抹跋扈。 “把这些玩意都给我外祖炖了吃,补身子!” “好,好。” 霍洪学说着,将手掌往前一探,借着那寸劲儿便要握住魏羽萱的手。 长裙下,锦缎鞋子探出来,猛地一踩。 霍洪学顿时抱着脚直跳。 “哎呦,表妹,你这又是何必?都半年了,你还等个死人做什么?何不从了表哥我?” “你做梦!!” 第九十章 赵普!!! 魏羽萱叉腰道,“霍洪学,别以为仗着你是我表哥就没人能收拾你,告诉你!在洛阳城的地界儿,你们一家都一样,都是仰仗着我魏家鼻息才得以生存!” 带着身旁的两个女婢直接往里横冲,“我要见外祖!” 美眸中闪着的愤怒稍稍和缓,魏羽萱将手中的野鸡和腊肉交由两个婢女,推门进入了外祖的房间。 “你们,将这野鸡和腊肉送到厨房去。”霍洪学手中的扇子指了指宅子的一角。 “是。”这两个丫鬟一闪,匆匆朝着厨房走去。 霍洪学紧跟在魏羽萱身后,进入了霍老爷子的房间。 探头探脑的瞧了瞧,对着两个守门的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汉子也各自点头,将这扇房门关上,从门外插上了木栓。 “表妹,你慢点走,等等我。” 霍老爷子本就年老,不喜光亮,房间既大又显得昏暗。 魏羽萱甜声道,“外祖,萱儿来看你了。” 匆匆到了卧榻之前,没想到却是个空空的被窝。 魏羽萱回头看着霍洪学,“外祖呢?” 昏暗的光线下,一双眼睛显得格外鸡贼,更是时不时传来两声奸笑。 “表妹,你放心,外祖还在,就是昏了罢了。”霍洪学搓着手道,“外祖这两日身体越发不行,我爹说,若等到外祖西去,就得守孝,这样一来,咱俩的事情不就耽搁了吗?” “什么事情?”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却发现身后便是床榻,魏羽萱的娥眉不由得一皱,“霍洪学,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霍洪学一脸奸诈,“表妹你说的一点不错,我霍家在洛阳城中始终是仰人鼻息,父亲说,唯有我娶了你,亲上加亲,我霍家才能在洛阳城中落稳脚跟!!” “你……你敢!!我死也不会嫁你!”魏羽萱粉拳一阵乱打。 霍洪学却仍旧没有停下脚步,步步逼近道,“无妨,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父亲这招高明,就是不知道爷爷那混蛋老头怎么想的,竟然还不让我娶你!他还让不让我霍家发扬光大了?” “你竟然敢这么说外祖!”魏羽萱气得恨不得上去吃了霍洪学,“外祖没有让我嫁给你,是因为他一眼就能看出,你是烂泥扶不上墙!!” 一副混蛋模样的笑着,霍洪学却是一把扯过魏羽萱的粉拳,手掌顿时多了几分力道。 “滚!!”玉手猛地就是一个巴掌,纤长的手指清晰的印在霍洪学的脸上。 “呸!” 啐了一口竟然隐隐带着血丝。 霍洪学顿时脸色一变,“死丫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霍洪学褪尽了身上宽大的棕色衣袍,一把搂住魏羽萱就要不轨。 门外忽然一阵吵闹。 “霍洪学!霍……洪学!你给我出来!!”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霍洪学顿时脸色一变,“爷……爷爷?”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老爷子忽然醒了,在门外拍打着大门。 “外祖救我!!”趁乱魏羽萱直接拔出一支金簪,死死的插在了霍洪学的腰窝处。 似乎门外几个壮汉还忌惮着霍老爷子威严,面色惶恐的开了门。 魏羽萱满手是血的慌忙夺门而出,发髻此时已经凌乱,一把扑进霍老爷子的怀中,“外祖救我。” 霍老爷子脸上也是一怒,将近百岁的人,虽然已经老态龙钟,却威严不减。 佝偻的背脊止不住咳嗽道,“混账啊!!孽畜啊!” 拍着手,一旁的内堂中,却是走出来个酒糟鼻头的中年人。 这自然是霍员外。 “爹,话不能这么说,”霍员外上前道,“萱儿是洛阳魏家的掌上明珠,谁娶了她不是福分?既然是福分何必让给赵家? 更何况,赵普那小子已经不见了半年多,难不成让萱儿守一辈子的活寡不成?” “咳咳……”擦了擦嘴边咳出来的血渍,霍老爷子面色如土,“即便不是赵普,也绝对不会轮到你儿子洪学!跟你一样不争气的家伙,我又何必搭上萱儿?“ 霍员外一皱眉头,扶了扶红色的酒糟鼻头,对着一旁的两个仆人道,“老爷子病糊涂了,快扶他回去。” “这……”两个仆人明显有些为难。 管家却是站在了霍员外身旁,呵斥道,“你们还不快动手?现在谁才是真正的霍家家主?” 两个仆人相视一怔,急忙拉起了霍老爷子。 “你……”霍老爷子此时被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直接涌了出来。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若是好好待魏家,说不定仰仗着魏家这棵大树,我霍家血脉还能得以生存下去。 你若是执意得罪魏家……我,我就当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儿子!!“ 老爷子一双灰蒙蒙的眼珠瞪得浑圆,那霍员外却仍然不为所动。 “爹,您老人家也别怪我,只要能为我儿子铺路,能为我霍家牟取更大的利益,黄泉路下,我认不认你,还真不打紧!!” “逆子!!”霍老爷子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发颤指着酒糟鼻头,“今天你们要是敢动萱儿一根头发,我以我这条老命咒你们不得好死!!” 同是亲生血脉,如果不是欺人太甚,亲父又怎会以此等血咒,咒杀亲子亲孙? 老爷子浑浊的眼中多了几抹血丝,硬是被人拖着锁回了房间。 霍员外却是一副奸诈模样,“萱儿,舅舅从小就看好你,舅舅也相信你,一定能跟你表哥做对和睦夫妻。” 抬头一看,此时霍洪学虽然腰上受伤,一双眼睛也如同野兽一样猩红。 “今天,我一定要了你!”顿时如同饿狼一样猛扑了上来。 一向坚强示人的魏羽萱此时愣是留下了一行清泪,朱唇紧抿着,朗声呼出了一个名字。 “赵普!!” “轰……” 一声巨响,大门被猛地一脚踢开。 浓烟滚滚,站在门口的,是个腰身壮硕的胖子。 “你特么谁啊?霍家的门,也是你能踢得?”眼看着好事即将促成,管家直接横冲直撞的上前,却见那一双粗如大腿的胳膊抬起,双手猛地一撕。 整个人顿时变成了两截。 “嘶……” 全场的人不由得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此时的霍洪学也从野兽的状态中回过神,整个人都吓得发颤。 却听一个青年的声音从胖子身后传来。 “彘奴,文雅点,你这样会吓到我媳妇的。” “是。”一个臃肿的身影往旁边一闪,一个略显消瘦的青年站在滚滚浓烟中,渐渐露出一如昔日的模样,“刚才……好像有人叫我?” 第九十一章 击杀霍员外 浓烟伴随着血雾,纷纷落地沉寂。 一个青年男子站在这浑浊的地界,却不动如山。 “赵普。”朱唇紧抿着,泪水顿时像是断了线的珠翠一样,如倾盆大雨。 “你是……赵赵……赵普?”霍洪学像是夹着尾巴的狗一样,刚才那副凶悍气势顿时无影无踪,似乎吓得魂都而没了似的。 “赵普?你还活着?”霍员外一愣,那表情就跟见了鬼似的,整个脸上除了酒糟鼻头以外,都是一片惨白。 没心没肺的呲着牙,赵普挠着头道,“抱歉了,没如你的愿,我赵普去了契丹逛了一圈,一个不小心还没死成。” 赵普抬眼看着霍员外,笑容中似乎都充满了戾气,“半年前,契丹来袭,我向你呼救,你愣是把我关在死门之外。 霍员外,你也没想到,还会有今天吧?“ 本就俊朗的面孔,更因为一番经历略显沧桑和冷峻。 赵普的声音爽朗,每一个字都像是个长钉子,生生从霍员外的头盖骨中钉进去似的。 趁着众人不注意,魏羽萱急忙跑到了赵普身边,往日里一双含羞带笑的桃花眼,此时变成了一片红。 “夫君,就是他们,想要对我不轨!!” 将魏羽萱揽在怀中,柔软的腰肢顿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嘴角轻抿着,赵普微微一笑,目光如炬,“彘奴,契丹那边都有什么残忍的酷刑,都给我使出来。” 彘奴上前,毕恭毕敬的鞠了个躬拱手道,“哼,契丹那边萧元康手下有人叛乱,曾经有个招数,我看今日倒是格外合适。” “说来听听。” 彘奴微笑着走上前去,声音一副既往的平稳,“那招数也简单,找个刮刀,将人捆在柱子上,旁边再摆个油锅。” 赵普还未说话,魏羽萱眼中却是格外英气,“夫君,他们觊觎我财色,又险些将你害死,光是下油锅炸了他们不解我心头之恨!!” “别着急。”赵普拍着魏羽萱的肩膀,“你且听彘奴接着说下去。” 彘奴点头道,“那油锅烧熟,然后刮刀一片一片的往罪人身上刮肉,形同凌迟。不过刮下来的肉,却是要扔到油锅里,等到炸好后,再往那罪人自己的嘴里送去。” 稳步往前走着,彘奴就像是在谈论杀鸡一样,微笑着说道,“等到最后,就只剩下胃囊和一张嘴,再将热油一惯,那才叫一个惨呢!!” 彘奴来回打量着那些颤颤巍巍的霍家奴仆。 一个个的都是抖得不行,浑身战栗的竟然不敢直视彘奴和赵普。 “赵普,咱,咱们有话好说。谈谈条件。” 明明此时霍员外身边还站着不少家奴,却已经输了士气。 毕竟,彘奴这样的壮实家伙,以一敌百总归还是没问题的。 “谈条件?”轻轻擦了擦魏羽萱滴落在锁骨上的泪珠,赵普一挑眉头,“就凭你?” “你……”霍员外指着赵普有些发抖。 “魏家在洛阳城中的势力,你霍家得罪不起。拼蛮力,你又打不过我这个兄弟。 霍员外,你真该好好想想,你现在跟我谈条件,你特么有什么资格!!” 一双发亮的黑眸盯着霍员外,模样大有不怒自威的架势。 “我……我们这边还有人!”霍洪学捂着腰部,指着霍府上下的数十个家奴,似乎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底牌。 赵普微微一笑,“有道理。” 拍着手掌,赵普对着屋中众多家奴叫嚷道,“诸位,往日无冤今日无仇,你们现在能走的,我赵普感激,一人一钱银子我双手奉上。 但要是执意与我赵普为敌,死命护着你们霍家旧主的,我赵普也敬你,定让诸位跟霍员外一个死法,等到埋葬的时候,也好跟霍员外混在一起。 所谓忠仆,大抵如此吧?“ 说这话的时候,赵普是笑着的,然而声音却是先热后冷。 “呼啦……” 眨眼的功夫,刚才还站满了的数十个家奴顿时跑了个精光。 还剩下一两个迟疑的,一看见彘奴那双粗壮的‘熊掌’顿时也是吓得魂儿都没了。 “霍洪学,你现在还觉得你还剩下什么优势么?”魏羽萱说这话的时候,眼眸却始终盯着赵普,长睫下一双含水的美眸,望着赵普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钦佩和倾慕。 从一开始,魏羽萱是被赵普救下来的,没想到时隔半年后,自己遇难,救下自己的,仍是赵普。 这个让她等了半年的夫君! 才刚刚缓过惊慌的神,脸颊没来由的一红。 这夫君,果然没白等!! 赵普感受着身旁热烈的目光,不由得像是哄骗一般,轻轻拍着魏羽萱的脑袋,转身走到了霍府正中间。 “霍员外,不知道眼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么?” 霍员外脸色一变,皱着眉头道,“赵普,你要是个英雄好汉的,就跟我单打独斗一场!!” 一脸淡然的看着霍员外,赵普的脸上多了一抹痞笑,“我赵普从来都不是个英雄好汉。” “就当我是个无赖。”撇着嘴轻笑。 站在赵普身旁的霍员外,目光却是始终盯着脚边带着钉子的木板。 转眼看向赵普的神情有些阴冷,脚下的木板一勾,直直的朝着赵普重来。 “赵普!!小心!!”魏羽萱在身后没命的叫道。 “噗嗤……”一声,半空中飘出两滴血珠,随即是更多的血珠。 赵普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霍员外,不由得撇嘴拔出那柄雕花匕首。 扯下一块上好的布料擦了擦,口中念念有词道,“还是这匕首好用啊,等到见到朱卫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还给他。” 开玩笑,虽然时间不长,赵普却从契丹学了几个月的探查术,即便不是个探子,赵普的观察能力也在正常人的水准之上。 就凭刚才霍员外那股心猿意马的慌张劲儿,赵普如果看不出来他想干什么,都对不起自己的职业——探子!! 再说,此时的赵普也并非是一个普通的探子! 如果随随便便就被人撂倒了,又怎么对得起北域少主这个名号? 看着脚下的酒糟鼻头霍员外,赵普目光中多了一抹无奈,“到底还是便宜他了。” 第九十二章 魏志成 将霍老爷子从房间中放出来,揉了揉已经浑浊的发红的眼睛,霍老爷子的脸上松垮的肌肉,似乎都在发抖。 “赵普……是你?” “是。”赵普跪在霍老爷子面前,“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 赵普刚要请罪,霍老爷子却是一摆手,“这事儿,终究是那逆子咎由自取,伤天害理不说,还害得是萱儿既定的夫婿,光凭这一点,这儿子,我霍老爷子权当没生过!!” 话说的虽然磅礴些,不过手掌始终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赵普知道,亲生骨肉,怎么的也不能像是石头似的,全然没有知觉。 “赵普,你不用担心我这个老头子,”霍老爷子颤颤巍巍的扶起赵普,“我虽然算不上深明大义,但也有点良知在,生出那样的子孙,始终是我的不幸,是霍家的不幸!” 魏羽萱也是两眼通红的看着霍老爷子,“外祖……” “萱儿,外祖也没有几天的日子了,趁着外祖还有口气在,你跟赵普在我面前鞠上一躬,就算是成亲了!” 将霍老爷子扶到了干净宽敞的堂屋,霍老爷子的声音显得抖擞而又苍劲。 “一拜天地。” 霍府不小,特意避开了那些不堪的血污,赵普和魏羽萱双双拜倒。 “二拜高堂。” 转而面向霍老爷子,两人一同跪拜。 “夫妻对拜。” 虽然仓促些,好在所托良人,魏羽萱的脸颊上似乎因为刚才收到了不小的惊吓,这小脸上多了一抹透明的苍白,看向赵普的时候,却是也是微微泛红,有些娇羞的样子在。 “礼成。” 霍老爷子像是开怀般的忽然畅笑起来,而后满意的点点头。 带着魏羽萱离开了外祖的房间,此时,被拆毁的大门外面,多了两拨人马。 “妹妹,你没事吧?”一个衣衫华贵,脚踏长靴的男子看着满院血污,顿时皱着眉头,面容上大有一股子的硬气。 魏羽萱拉着赵普急急的从内堂走出来,双眼如有云霞,增色不止一筹。 “拜见兄长。”魏羽萱双手叠合,行了半蹲的大礼。 那来人的也是一愣,有些惊慌的看着魏羽萱,“你傻了吧?每天对我动辄打骂,几时管我叫过兄长?还给我行礼?” 魏羽萱的俏脸顿时一变,起身指着那兄长厉声道,“魏志成,当着我夫君你怎么什么话都说?信不信我打你!!” 明明七尺男儿,听到魏羽萱这话,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这才是我妹妹嘛,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呢……等,等会儿,你夫君?” 一双浓眉下的大眼瞪得浑圆,魏志成转头看向了魏羽萱身旁的年轻男子。 只见这青年男子长得中等偏上,一身乌黑貂裘裹在身上倒显得格外挺拔,人长得虽然瘦弱了些,但一双黑色的瞳仁却是格外的有神。 魏志成的脑海中顿时想起了前几天和父亲之间的谈话—— …… “爹,都半年了,萱儿还不嫁人,这邻里之中提亲的也不少,咱们何不……随便找一个算了?” 原本正在提笔练字的魏家老爹顿时一个顿笔气得没收住,成了一圈圆晕的墨点。 “你娘就给我留下了你和你妹妹这么一儿一女,我要是把你妹妹随便嫁了,怎么对得起你娘。” “可是……” 一摆手,魏员外的脸上露出一抹慈父的笑意,“成儿,爹有没有告诉过你,爹迎娶你娘的时候有多落魄?” 魏志成点点头,“当时爹还是个山野中的穷小子,不光是没钱没势,乡下还有一房妻子,也就是现在的大娘在,是我娘救了爹的性命,让爹当了霍家的家丁。“ “不错。”魏员外似乎回忆般,双眼渐渐放远。“后来我和你娘两情相悦之时,没想到身为一方乡绅的你们的外祖,竟然没有阻拦,反而是毅然决然的将女儿下嫁给我这样的穷小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外祖欣赏爹的能力,也是靠着娘的嫁妆,爹才能有今天在洛阳城中富甲一方的成就!”说道这里,魏志成的脸上多了一抹笑意。 魏员外点点头,“既然这样,你就不该怀疑你外祖的眼光。 换了旁人,早就将萱儿嫁给霍洪学那败家子,联姻用了。而你外祖偏偏没有,定是万里挑一,择了个不错的人,才能让萱儿如此满意,痴痴守了这么久。“ …… 正在回想的时候,赵普迎了上来一拱手道,“大哥。” 魏羽萱则是有些娇羞的拍打着赵普,“行了,行了,夫君,这就是个形势,差不多得了,给这家伙好大的面子,以后该蹬鼻子上脸了。” “你!!”魏志成皱着眉头,刚想跟魏羽萱斗嘴,环视着凌乱的霍府,脸色也渐变成铁青,“这里发生了什么?” 看着院中彘奴横跨,将那一向嚣张的公子哥霍洪学压成狗,顿时就是一愣,举起剑就要袭击而去。 “什么人!!” 刚往前跑了没两步,魏羽萱一把从背后扯住了魏志成的衣襟。 “是非黑白都看不出来!那人是我夫君的手下,霍洪学那家伙企图对我不轨,还好我夫君及时赶到。” 魏志成咧着嘴看着一旁地上的血泊。“那舅父呢?” “舅父?”魏羽萱冷哼一声,“那人差点将我夫君害死!今天这事儿也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外祖都只当没有他这么个儿子,你还好意思认舅父?”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魏志成,浓眉顿时拧在一块。 “好啊!”魏志成拿着手中的剑直指霍洪学鼻子,“你们父子二人本就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你们两个吃我魏家的粮食,住我魏家给的宅子,竟然还敢动我妹妹,伤我妹婿?” 一把抓住霍洪学的衣领,魏志成一努鼻子,“走,跟我去见官!!” 魏志成的力道也不小,使劲儿一抓,却只能扯下来一道布条,挠着头看着坐在霍洪学身上的彘奴,一时间没了主意。 魏羽萱则是看向赵普。 “彘奴,让开吧。”赵普一句话,彘奴顿时从霍洪学身上起来。 魏志成似乎有所忌惮的看着彘奴,反擒着霍洪学的胳膊,匆匆去见官。 屋中的霍老爷子也被接走,一众人马风风火火的去了魏家。 第九十三章 车中旖旎 “咱们也去你家。”赵普跟在马队后面,刚要往前走,却被魏羽萱一双素手拦下。 “夫君,那个都不急的。”一双长睫满含善意的眨了眨,“人家都说,出嫁从夫,虽然此次拜堂仓促,但好歹也是作数的,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去见公婆在先。” 赵普一愣,缓缓咋舌,“也是,我都已经有半年多没看见我爹娘了。” 从门口坐上马车,赵普和魏羽萱坐在车厢中,轿帘外,驾车的正是彘奴。 “就往前走,然后遇到第一个巷口左拐就是了。” 魏羽萱指着路,彘奴稍一点头,魏羽萱就缩了进来。 时隔半年,玉面仍然玲珑,虽然有些清瘦,但好歹赵普也往家中寄过信件,林氏又想着法子的让魏羽萱进食,这张玉脸才没瘪了香腮。 一双桃花眼倒是因为长久思念变得更加诱人,看着旁人的时候还好,一看向赵普,那双泛红的眸子似乎都能渗出水来。 对此,赵普倒没觉得什么,魏羽萱却是手托香腮,车帐内,始终盯着赵普看个没完没了。 乌黑的貂裘下,一双黑眸倒是格外明朗。 “看够了没?”放下轿帘,赵普不再观察城中百姓生活,反而看向了魏羽萱。 娇羞的脸颊顿时多了两朵红云,十根水葱似的指头玩弄着鬓边长发,时不时的抬头看着赵普,抿着嘴轻笑道,“夫君,你说我这样算不算是……以色侍人啊?” “噗……”给赵老爹留了一路的奶酒,刚想偷喝一口,偏偏被魏羽萱这一句话给逼得吐了出来。“你说什么?” 不似平常那般彪悍,魏羽萱则显得有些忸怩。 “不算!!”塞上单孔皮壶,赵普上下打量,魏羽萱肤白貌美不假,腰虽然细幼,胸脯却称不上饱满,倒也若隐若现的很是匀称。连忙摆手,“以色侍人?你不算的,这个真不算!!” 魏羽萱一嘟嘴,一双手臂急忙攀在赵普的胳膊上,往怀中一揽,“夫君,你真是的,难不成你还嫌萱儿不够色?” “……”赵普一愣,“你别欺负我读书少,这词儿……是这个意思吗?” 魏羽萱红彤彤的小脸笑着凑过来,跑到自己的耳边呵气,玉口之中,阵阵香风,弄得耳畔直痒痒,心中也是有些异动。 伸手一把将那纤细的蛮腰搂了过来,车帐之中的轿帘全部放下,赵普的喉咙也是一动。 魏羽萱今天的打扮并不太过招摇,一双娥眉覆上一层淡淡的螺子黛,画目也羞得一阵粉嫩,双颊微红,一直红到了一双白嫩的耳朵。 圆圆的耳垂娇嫩无比,耳垂上穿了个小孔,横插着一对泛着诱人光彩的白珠。 脸上一阵坏笑,俯身一探,嘴里顿时将那小小的珍珠和圆润的耳垂一同咬到了嘴里。 “喂~”脸色通红如同熟透了的苹果,赵普打横抱着魏羽萱的娇躯,明显能够感觉到那娇弱的小丫头,躲闪不及的一颤。 “你咬我耳朵干嘛?”脸色羞红的看着赵普,原本还是个趾高气昂的大小姐,如今倒成了个卑躬屈膝的小丫鬟似的,竟然连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有些愠怒的声音,由于赵普稍稍用力的咬着耳垂,顿时而变成了一阵娇嗔。 “放开我啊!” “这可是你说的。”赵普指着魏羽萱的琼鼻,轻轻的刮了一下。 撒开双手,魏羽萱却是反手搂着赵普的脖子,“我刚才说假话呢。” 一张粉嫩的嘴唇娇羞的凑了过来,刚要献上生涩的一吻。 马车却骤然前倾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赵普护着魏羽萱,缓缓的走了出去。 向外一看,这地方有一片小树林,此时马车正停在一个两人合抱的粗壮树干旁边。 面前的彘奴回头看着赵普,“我刚要拐弯,这小子忽然从大树旁边钻出来,躲闪不及,只能停下。” 再看那马蹄前不过三厘米的地方,正是一个吓得不轻的青年人。 “抱……抱歉啊,这位大老爷。”那个眉目间长得极为浓厚的青年人看上去似乎有那么一点尚未形成的威武和浓重的稚气。 “无妨。”赵普正了正身形,缓缓说道,“我也不是什么大老爷,你小心点就行。” 那青年抬头看着赵普一眼,连忙鞠躬称谢。 “叨扰这位公子,到底是我不对。”那青年笑着,将手中的包裹扯出来一个油滋滋的烧饼,“公子,这个饼给你,以作报答。” “这……”赵普稍作迟疑,还是接了油饼过来。 彘奴一皱眉头,低声耳语道,“少主,不可轻易吃下,你现在身份不同以往,想杀你的人太多。” 说着,彘奴一口吞下那块油饼。 赵普哭笑不得的看着那青年男子离开的身影,稍一低头,眉头一皱。“地上这是什么?” 彘奴翻身下马,直接捡起来那个不大的棕褐色荷包。“可疑,这人实在是可疑。” 赵普将那荷包握在手中,内里已经没剩下几个大钱,用料看上去也并非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然而这荷包内里却有三个红字,稍有蒙尘。 赵普掀开荷包翻看,眉头一皱。 “赵……赵,赵匡胤?!!” 黑眸圆瞪,手中顿时一阵颤抖。 “萱儿,这地方是哪?” 魏羽萱从轿撵中缓缓探头,看了看四周,“这地方就是个城郊普通的林子,不远处那边我熟悉,那地方叫扎马营!” “洛阳城,扎马营,绣着赵匡胤三个字的荷包?”赵普拉过彘奴,“刚才那个青年看上去多大?” 声音中有些难以置信的激动。 “看上去似乎比你要小一两岁的模样。” 眼中顿时一阵激动的泛着泪花。 “赵匡胤!!” 低声暗语,恐怕在这个世上,这个年代,只有赵普才会真正的意识到,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刚才的偶然见面,恐怕是赵普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赵匡胤本尊,却绝对不会是唯一一次! 此时的赵匡胤还难当重任,而赵普却已经羽翼逐渐丰满。 “我要当皇帝!” 漆黑的双眸瞬间像是被点亮了一般。 魏羽萱凑过来,眨着眼睛好奇的问道,“夫君,你刚才说什么?” 赵普摆手摇着头,嘴角的笑容却是越发的深邃。 第九十四章 江山之主 重新坐回到车马中,赵普却不似刚才那般亲昵,一双漆黑的眸子反而多了一抹深意。 魏羽萱不由得皱了皱琼鼻,脸上多了一抹不悦,“夫君这是怎么了?刚才见过那个小哥儿,整个人就跟丢了魂儿似的。难不成……夫君有龙阳之好?“ 娇声不改,话语中却透着浓浓的醋味儿。 连在轿子外头的彘奴都悄悄为赵普捏了把冷汗。 坐在魏羽萱身旁的赵普,却是一副榆木脑袋似的,双眼直盯着前方,却并不空洞。 “萱儿,你说,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天下的主人?” 说话间,赵普稍稍将目光转回来,看着那张略有傲气的俏脸。 “夫君没事儿问这些做什么?” 赵普连忙笑着摆手,“没什么,你自幼生长在大家之中,洛阳自古又常是一朝都城,你自然耳聪目明,有你自己的见解。” 魏羽萱眉目一挑,眉宇间却多了一抹寻常人家女儿没有的英气。 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小嘴儿轻抿着,“萱儿是个女子,不是君子,自然不便过多指责这其中玄妙。” 赵普看着魏羽萱的神情有些失望。“你我都已经是夫妻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家父商贾一生,童叟无欺,虽非君子,却心向君子之境。” 轻轻摇头,魏羽萱紧贴在赵普身前,娇小的身躯缩在赵普的怀中,“父亲曾经说过,乱世之中,能够当皇帝的,必定是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 “将军?”赵普一愣。 如果是将军,对于赵普而言的,则是太难。 先别说兵法好不好,单说这将军一身武艺,像赵普这种半路出家的,是万万学不来的! 魏羽萱回头,笑看赵普一脸惊愕,紧接着,又是捂嘴说道,“不过父亲也说过,能够成为江山之主的,却得需要一个奸雄!” “奸雄?” “对,像是曹操那样的奸雄!懂文谋,而非只懂得武略的人。”魏羽萱摇头晃脑,似乎学着她父亲的模样道,“武能救国,文却能定国。这两者缺一不可。” 赵普眼中顿时一阵发亮,“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受教了。” 别看魏羽萱他爹不过是个商贾,但是能够做到如此之大的商贾,必然是有很多方面的力量纵横其中。 这里面必然也牵连着人脉和权利。 别人或许还只是钦佩魏员外的身份,赵普此时却牢牢的在心底钦佩起了魏员外这个人。 旁人还不知道,赵普可比谁都清楚。 后世之中,赵匡胤是个武将,改了国号为宋,救下了百姓与水火之中。 然而,赵匡胤这个皇帝却只做了十六年,接任的,并非是他的子嗣,反而是他的兄弟——赵光义! 暗夜之中,斧光烛影。 乃是千古一大谜团。 而史实却自在人心,其实都是清楚无比。 在赵普的脑海中,第一印象就是,赵光义篡权! 篡权? 同样是篡权,为什么亲弟弟可以,我赵普就不能? 嘴角多了一抹浅笑,既然无法重新回炉改造,成为一个睥睨天下的将军,那自己就做个影子! 一个在暗处默不作声,却能扭转乾坤的影子! 打打杀杀的路太艰辛,留给四肢发达的人走。 至于自己这种文不成武不就的,就只能靠脑子了。 轻轻摇头,赵普的脸上有些无奈。 “夫君,你怎么了?我父亲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反勾着唇角,微微一笑,将魏羽萱抱在怀中,赵普轻声道,“不,你父亲是当世之中最清醒的人之一,我只是在感叹。” “感叹什么?” “我原本想靠脸吃饭,现在,呵呵,只能靠脑子了。” 嘴角一阵抽搐,在旁人眼中,魏羽萱这个洛阳城首屈一指的大小姐,就已经极为刁钻古怪了,没有想到,竟然嫁给了一个更加古怪的人! …… 马车骤然停下,魏羽萱探出头去,看着外面,“夫君,到了!!” 指着那人满为患的一个大门口,赵普一愣,“我家何时人丁如此兴旺?” 魏羽萱也是轻轻摇头,一阵不解的神色。 彘奴却开口道,“你忘了?之前你在霍家对着霍家家丁承诺,说不抵抗的,每个人都到赵府上要一钱银子。这些人恐怕都是来要银子的。” 粗粗的看了一遍这些人的衣裳和容貌,赵普顿时一拍脑袋。 当时是脑子一热,随便胡诌了一句,想不到这些人还真是较真儿啊。 素手轻掩着朱唇,魏羽萱揽着赵普的胳膊,咯咯直笑,“夫君你没事儿逞什么能?让他们都到我魏家门口,一人领十两银子都没有问题。” “切,”赵普一撇嘴,“那我不就成了吃软饭的了?” 魏羽萱双手掐腰,玉脸上刁钻劲儿十足,“那怎么了?本小姐就喜欢你靠脸吃饭!” 揉了揉魏羽萱的头,赵普甚至莫名觉得这两次相救捡来的媳妇,竟然还是个宝贝。 收敛起嘴角的浅笑,只见那门口却正在发放银两。 一个两鬓有些斑白的妇人正在数着手中的银钱,身旁跟着一个长得很乖巧的姑娘,另一旁是个傻呵呵的少年。 “娘,大哥真的能够回来吗?”莺歌帮林氏扶着桌角,侧目问道。 分发给那些家丁银钱,林氏的笑容有些沧桑,“只要有你大哥的消息,娘什么都不怕,散尽家财都行!!” 赵固仍旧是傻呵呵的模样,“只要大哥能够活着回来,我赵固吃糠咽菜都行!” 听着自家兄弟亲人这样说,赵普也有些激动,站在人群中,刚要往前涌去。 却一把抓住了一个身影。 “等下。”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厉声道,“你不是霍家家丁!!” 虽然身上穿着一样的衣物,赵普却能够一眼认出这人,从未见过。 可见,跟着六病秧子在契丹五个月的修行,并非无用! 那人的手脚发颤,“你……你胡说。” 赵普看向另一侧的几个家丁道,“你们可曾见过这个人?” “没有。” 众人将这家伙围成个半圆,那家伙脸色一黑,匆匆逃开。 林氏却是急匆匆的钻出人群,两眼含泪的看着赵普道,“普儿!!” 第九十五章 血肉至亲 “娘。”被林氏和弟弟妹妹围着,赵普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契丹苦寒,六病秧子更是个极为苛刻的人,赵普这半年以来,基本上就没有睡过一宿好觉。 如今赵家虽然已经搬离常州城来到洛阳,然而又亲人的地方就是家。 更何况还多了个娇妻? 一时间,刚才管理发放银钱的三个人都围着赵普,那些霍家家丁顿时开始埋怨起来。 “怎么做事儿的啊?排队排了半天了。” “就是,还发不发钱了?” 林氏见状才不理会这些人,直接拉着赵普进屋。 魏羽萱却是挑起了大梁,本就是个富家千金,说话的底气也十足。 “诸位,剩下的银钱,我来发放。” 将一个个小小的银镙子分发给众人。 别说,魏羽萱这一出手,整个场面上还真是竟然有序了许多。 “娘,让您破费了。”赵普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头。 “破费?”林氏的双眼顿时落泪不止,“娘只要你活着!只要我儿活着就好啊!!” 赵固在一旁也是泣不成声,捂着鼻子的袖口转眼就已经湿透。“哥,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啊!!” 魏羽萱此时已经分发完银钱,转而挽着赵普的手臂,嗔怪道,“就是,赵家上上下下,都在心心念念的等你,我让我爹置办个稍显的宽敞些的宅邸,公婆也执意不肯住进去。” 吐着舌头,有些俏皮的扯着赵普,“这都怪你!” 林氏看着赵普和魏羽萱这么一对璧人,顿时也是激动的点着头,“萱儿啊,你终于等到普儿了。你们俩,终于能够成亲了。“ 魏羽萱有些娇羞道,“娘,我跟夫君……已经拜过堂了。” “啊?” 在这几人的牵引下,赵普匆匆往内堂走去,回头一看,彘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身影。 眉头一皱,左右彘奴是个极其厉害的家伙,不光是体力,智力上也是老谋深算,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跟着家人进了内堂。 此时,赵老爹在一旁和朱卫两人拔着野鸡毛。 “臭婆娘,你来的正好,快拿着野鸡把汤熬了……”赵老爹埋头继续拔着鸡毛,身旁的朱卫却是一阵猛拍着赵老爹。 “大人,你看,这是谁回来了。” “谁?”赵老爹一抬头,“哦,赵普赵固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快点过来帮忙,还在那里杵着干嘛?赵固你这家伙就知道偷懒……” 说着说着,赵老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普儿?”一双历尽沧桑的老眼中,有些发颤,手一哆嗦,像是这种深山老猎户,竟然让手中的野鸡飞跑了。 “赵普!!”眼泪顿时钻出眼珠子,在眼眶中晃悠,赵老爹沧桑的手掌急忙在自己脸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爹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赵普狠狠地摇着头。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唯有一副忧愁像的赵老爹,却是露出了难得笑容,快步出门,直接跪在了院中,“老天爷啊!我这是头一次听说栽在契丹人手里,竟然还能生还的!! 我儿子活着回来了!!” 沧桑的声音越发像是在疯吼,“我儿子活着回来了!!” 看着已经略微佝偻的身影,在院中手舞足蹈得跟个孩童似的样子,赵普的鼻子也是一酸。 世上能这么对自己的,恐怕只有双亲。 即便一向表面冷淡,心中却是比谁都沉重。 还好,我活着回来了。 所幸,有生之年,活着回来了。 赵普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魏羽萱却像是个话唠似的,将霍家父子的罪行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林氏一听,双眼一瞪,恨不得直接去鞭尸。 “想不到霍员外那个畜生竟然能对我儿子做出这种事情。对我儿媳如此不规矩!!” 赵老爹终究还是一副深沉的模样,只不过眼睛多了一抹喜气。“终究还是霍老爷子仁慈宽厚,萱儿,爹说句难听的,你外祖的身体状况,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让你们先成亲,恐怕是担心他自己的身体不行了,等他西去,你还得守孝,容易耽误了你们二人的终身大事。” 魏羽萱点点头,“萱儿都懂,外祖这是希望我和夫君好,这是为我们好。” 林氏一拱手,“霍老爷子大义,我们一家都应该感激。” 一对玉指搅在一起,魏羽萱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是,如果没有霍洪学父子,夫君根本不会以身犯险。” “话不能这么说。”赵老爹十分得意的看着赵普,“彼时的普儿,还是个幼崽,如今却已经成了一头小老虎。” 赵普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爹言重。” 林氏却是一笑,“刚才老奶娘已经按照旧俗将婚房为你们布置好了,天色也已经不早,你们小夫妻还是早些休息。” 抿嘴一笑,林氏推了推赵普。 赵固却是一愣,“我要闹新房,闹新房!” “滚你个没大没小的。”林氏踢了赵固一脚,“等你娶媳妇的时候,再说吧。” 林氏这话一出口,就觉得有些后悔,再看赵固跟傻了似的,坐在那地方一动不动,一味的傻呵呵的笑着,两个鼻孔竟然都留下两道鼻血。 “这傻小子。”赵普无奈的摇了摇头。 魏羽萱却是有些娇羞的拉着赵普,“夫君,你先别管他们了。” 素手轻握住赵普的手掌。 在契丹半年,手上竟也长出些硬茧,附在掌心的葇夷顿觉细致无骨一般。 夜色渐浓,粉裙轻动,时不时回头笑着的佳人如同跃动在画上的脱兔。 一双桃花眼最是惑人。 “夫君,萱儿愿意伴随夫君一生,共荣华,同富贵。” 轻轻梳理着魏羽萱鬓边的发丝,“你就不怕我再喜欢上别人?” 魏羽萱一撅嘴,三寸金莲踏在地上的声音越发急促,“萱儿懂事,若夫君再有别人,只需跟萱儿说一声。还请夫君不要负我。” 看着一向蛮横的大小姐,竟然委屈的跟个伸手要糖果的小女孩儿似的,赵普也不忍心再逗她,轻轻刮着魏羽萱的小琼鼻。 “走,咱们回房吧。” 第九十六章 遇袭 回脚踢上房门,赵普直接将这魏羽萱打横抱起。 房中红烛摇曳,红帐席地。 想必林氏布置这房间,也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一把将魏羽萱压在身下,手掌不断游走在纤细柔软的腰际和平坦细滑的小腹之间,掌中的温度越发升高。 玉脸香腮顿时一阵绯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朱唇有些生涩的张开,而后红着脸看着赵普道,“夫君,等……等一下。” “怎么了?” 赵普一起身,只见魏羽萱一把罩住红烛灯芯,忸怩的看着赵普,双手不断搅动着鬓边碎发,“萱儿怕羞嘛。” 反勾起嘴角,在魏羽萱的头上揉了揉,那两片红唇一下就被赵普覆盖住。 轻轻咬了一下,顿时一声短促的叫喊。 “喂……” 还来不及让魏羽萱有所动作,赵普便一把扯下彼此衣衫。 将魏羽萱轻轻放在红帐之中。 精雕细刻般的美人此时莹白如玉,低垂下来的一头黑发和依稀朦胧的一帐红纱,都使得这帐中美人儿有一种‘尤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 玉臂粉弯,轻轻掩着身前最娇羞处,这小丫头看起来很是紧张,呼吸之间,手臂都跟着颤动。 “夫君,你总盯着人家作甚么?” 一双桃花眼含羞低垂着,时不时的抬头,偷瞄似的看着赵普。 一个呼吸的功夫,赵普却已经牢牢的将美人儿控制在自己怀中。 “别乱动。” 张口轻咬着圆润的耳垂,顿时多了一种绵软的感觉。 手掌也越发的不老实,吻到锁骨处的时候,如同琼脂一样的肌肤,顿时绯红一片。 稍一呵气便是一阵娇羞的模样。 想不到魏羽萱竟然如此敏感。 手掌沿着锁骨下滑,玉致的肌肤极富张力的曲线极为曼妙。 “萱儿,我赵普无德无能,家世远不及你,嫁给我,你会不会后悔?” 月光下,玉脸精致无比,贝齿轻咬着红唇,秋水吟吟的眸子此时更是一片氤氲。 “夫君,萱儿等你等了半年,即便夫君负我,萱儿都不后悔!“ “放心,我不会负你。” 夜色浓郁,月光皎洁,赵府一处卧房之中,却是一片绯红。 …… “夫君,醒醒。” 被身旁的魏羽萱叫醒,赵普一愣,却见原本垂下的长发,此时已经束成了个妇人发髻。 虽然略显成熟,但也不失俏皮可爱。 “夫君,儿媳都是要去给公婆敬茶的。”一双泛着笑意的美眸俏皮的眨了眨,嘴角多了一抹笑意。 “哦。好。”赵普起身刚要穿衣,魏羽萱却是急忙上前。 “夫君,这些小事,都应该是妻子该做的。”魏羽萱急忙拿起一旁早就备好的新衣。 …… 魏羽萱跟林氏和赵老爹相处的时间颇久,这两人对这个儿媳妇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纷纷洋洋得意的点着头,接过了魏羽萱手中的奉茶。 浅浅的喝了一口,林氏的脸上始终藏不住的笑着,“普儿,你今天就给萱儿去魏家看看吧,顺便看看你的岳丈。” “是啊,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赵家的子孙无力。”赵老爹指了指被两个丫鬟拿上来的一些野味儿,“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亲家公终究不是挑剔的人,你就陪萱儿看看去吧。” “是,爹娘。” 看着桌上野味儿,赵普微微咋舌。 这现代娶个媳妇,都得有房有车,没想到古代却是简单的多,一些野鸡和蘑菇,红纸包着些银两,更让赵普咋舌的,这吃来的聘礼当中还有一头野猪!! “这野猪可是爹爹和朱卫两个人拼了命才打到的。”魏羽萱有些感念的看着赵老爹。 赵普则是盯着桌子上的那些东西咋舌,回头揉着魏羽萱的脑袋,“原来,我是用猪换了个你啊。” 撇着嘴,魏羽萱的脸上一副不削的样子,嘟着嘴巴大为不悦。 被魏羽萱拉着上了车马,车前驾马的,正是朱卫。 “大公子。”朱卫一见赵普连忙低头道喜,“恭喜恭喜。” 赵普微微一笑,虽然和这个朱卫交集不多,不过,却是对这个家伙印象不错。 自家老爹身边的得力助手,本来功力就是不弱,对老爹又是忠心耿耿,赵普自然很是放心。 托着娇小的魏羽萱登上马车,赵普也是一脚踏了上去。 放下帘子,轿中魏羽萱轻轻倚在赵普身旁。 “你们一路迁到洛阳,听说搬迁的过程中还遇到过山贼,险些将老爹砍伤,都是朱卫挡得?” “是啊,夫君。”魏羽萱有些后怕似的看着赵普,“还好我爹那边的人手及时赶到,没什么大事。” 赵普颇为赞许的点点头,“这朱卫倒是一片忠肝义胆,他比我年长,不知道是何原因,竟然还没有家室。” 玉手掩面,魏羽萱顿时一阵咯咯直笑,“想不到夫君竟然是个傻子。” “啊?” 赵普一愣,魏羽萱顿时笑得更欢,“夫君,你难道不知道朱卫有中意的人么?” “中意的人?”赵普皱着眉头。“谁啊?” 抿嘴轻笑,魏羽萱只道,“我曾看过无人之时,一向舞枪弄棒的朱卫手持牡丹,生涩的放在了庭院之中。” “这有什么?”赵普一愣、 魏羽萱继续道,“可是夜半之时,有一小丫头蹑手蹑脚,前去拿了那牡丹,放到自己屋中。” “你说的是……莺歌?” 笑着点点头,魏羽萱道,“夫君还算个聪明人。原本我以为只是巧合,没想到这朱卫和莺歌果真是暗生情愫,两人对视之时,目光一如你我,缠绵缱倦。” 勾了勾嘴角,赵普却是坏笑道,“哦?缠绵缱倦?我可从来都没有,我看你的时候向来都是如狼似虎。” “夫君讨厌!”粉拳轻垂着赵普的胳膊。 轿撵中,两人嬉闹之时,却又一柄羽箭鱼贯而入,直接钉在了赵普头上三厘米的地方。 “啊!!”魏羽萱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大公子!!”朱卫也是一副惊恐的神色,急忙拔刀护住这两人。 却见丛林中闪现出来两个黑衣人影,那两人不断欺近。 第九十七章 老鼠 赵家没有接受魏家的施舍,自然居住之地偏远,要去住在繁华之地的魏家,自然也得经历大半路程。其中得经过三个树林,横穿十一条街。 此时,遇袭的地方,便是一个密林之中。 “夫君快走。” 魏羽萱急忙推着赵普,似乎企图将赵普赶走一般。 赵普却是笑着将魏羽萱护在身后。 朱卫此时一双眉目有些紧张,这两人一个用刀一个射箭。 对于一个武者而言,此时的朱卫若想护住赵普,可谓是分身乏术。 鬓边不由得冒了点冷汗,赵普一早就知道,此行本来就是顶着韩老弟子盛名前行,再加上娶了魏羽萱这样的身家女子。 自然,前来暗杀的人,恐怕不计其数。 眉头一皱,赵普刚要拔出雕花匕首。 只见‘嘭嘭’两拳。 顿时漫天血雾。 魏羽萱正在微微咋舌的时候,赵普却是浅笑道。“彘奴,来的有点迟了。” 身材壮硕的彘奴一脸憨傻的点头道,“抱歉,我私自离开,去追查这两个老鼠了。” “老鼠?” 赵普一皱眉头。 之前在契丹也曾经学过。 中原之中,冯道和冯吉一手组建的枢风阁,自诩探子如风。 契丹之中,耶律和舞身为契丹萨满太巫,手下的人自然是拥有神灵一样的称谓。 然而,如果说有一方势力,会被双方都称为‘老鼠’的。 那便是契丹不疼,中原不爱的——萧元康。 萧元康手中的势力的确不弱,赵普虽然已经了解了契丹方面的分布,不过中原之中,知之甚少。 如今刚一涉足此地,便听到‘老鼠’两个字,赵普不由得皱着眉头。 看来,萧元康此番恐怕也已经将自己的事情追查的差不多了。 无奈的摇摇头,萧元康虽然厉害,不过,单凭魏家在洛阳的势力,恐怕也是不敌,所以才会弄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重新驾车,朱卫还是车夫一职,彘奴却是强行挤进了轿子之中。 魏羽萱看着几乎被彘奴占满的空间,嘴角不由得有些抽搐。 赵普一双黑眸却是盯着彘奴。 “你这些时间都去干嘛了?” 彘奴稍稍上前,低声耳语道,“韩老召回,此地也不宜久留。” “这么快?”赵普一皱眉头,看着面前的彘奴道,“我才回家没几天。” “路上的时间耽搁的也不少了。”彘奴道,“韩老此番仍旧不会常州城,后天一早,咱们就起身。“ “去哪?”赵普一愣。 “跟我走就好。”彘奴缓缓叹道,“韩老身有恶疾,不能根治,只能静养。然而凡俗只见的药草已经无法根治,所以韩老只能拜谒早已隐居的神医,这才能够保全性命。” “神医?”赵普挠着头,想起之前第一次进入韩老屋子的时候,彼时正是炎炎夏日,韩老的房间之中却热得如同蒸笼,一双老眼虽然已经失明,身体也虚弱到那种程度,恐怕韩老离了那位神医是不行了。 “后天一早?”赵普侧目看了看一旁撇着嘴的魏羽萱。“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彘奴摇头叹道。 …… 马儿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这次停下,终于安稳的到达了魏家。 魏羽萱一把拉住赵普,“快跟我回家见爹爹。” 赵普点头,命朱卫和彘奴拿好赵老爹准备好的东西,这才跟在魏羽萱身后,匆匆进了魏府。 刚一驻足,便是一阵错愕。 虽然知道魏家气派,但是气派得如此恢弘,赵普还真是头一次见。 刚一入府,便是一个小小庭院,两旁一排腊雪寒梅,一排挺直苍松。 两侧松雪显得格外雅致。 一个夏日乘凉的小凉亭,在这种寒冬之中,竟然也四处挂上了帘子,其中烧起了炭火。 跟着魏羽萱穿过那小亭子,便是一片新天地一般。 亭台楼阁,层叠不穷。 正中是一片湖,可惜现在是寒冬之中,湖面结冰,好在湖中央还有一个小桥。 那桥面上三人宽,两旁摆满了各色秋菊。 “你爹喜欢菊花?”赵普撇着嘴问道。 魏羽萱摇头道,“不啊,这地方四季放的花不同,像是这个季节的秋菊恐怕再过了两三天就得被替换掉了。” 指着地面上开的正艳的黑紫色花瓣,魏羽萱有些兴奋的看着赵普道,“光是一株就要三百两呢。” “额……”赵普微微咋舌,三百两银子,这得能养活了多少人,估计都够赵家几年的开销了。“好,你厉害,有钱任性!” 赵普无奈的摇着头。 魏羽萱却是并不在意这些,急急的拉着赵普就要往里跑。 朱卫提着野鸡和红包金银,紧跟在赵普和魏羽萱身后。 彘奴将一头野猪扛在身上,本身就看不清路,不知道无意中踢翻了多少花卉。 虽然四处家奴纷纷皱着眉头心疼,但碍于是姑爷仆人,也不好说什么。 彘奴则是一脸憨傻的一味前行,并不理会两旁的人到底如何看待自己。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赵普终于见到了一个很是正统的房间。 这地方内里很大,藏蓝色的吊顶显得很高,屋中陈设略显文雅,尤其是那一对翡翠做的屏风,想必价值不菲。 微微咋舌,赵普看着四周,朱卫也是一脸吃惊的凑了过来。 “大公子,我见过腰缠万贯的土财主,却从来没见过如此气派的内宅。” 赵普一脸错愕,急忙回应道,“额……这个么,我也没见过啊。” 赵普哭笑不得的看着魏羽萱大摇大摆的坐在自己面前一个翠玉椅子上,顿时觉得这丫头从小长大一定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两旁的侍从颇多,魏羽萱择了一块香蜜酥,往嘴里一塞,玉盏的茶杯轻轻撩了撩。“还愣着干什么?你们的姑爷来了,还不快去找我爹?” 一旁的仆从顿时撤了下去大半,似乎见了母老虎一样,急匆匆的朝着内里跑去。 赵普皱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魏羽萱平常在家中得是个什么模样,竟然能让那么多人纷纷逃命似的跑着走。 第九十八章 会岳丈 几个仆人刚一转身,一个中年男子便双手拱着迎了出来。 “萱儿外祖一早就为我魏家选下了乘龙快婿,久未谋面,想不到这婚事竟然如此仓促,到底是我魏家不周了。” 说话的中年人看上去一脸和善,一身暗色棉质衣袍,虽然并不如何奢靡,但可以看出,这衣袍的走线都是极为精细。 即便如此,家宅几十顷的魏员外,身上穿着如此简单,还是让赵普吃了一惊。 毕竟,第一次看见常州城一霸的霍家时候,霍家的行事可真堪称得上奢侈,霍员外明明是五尺酒糟鼻头的粗鄙长相,偏偏恨不得将全部家财全都穿戴在身上才算彰显身家。 相比之下,自己岳丈魏员外实在是低调了太多…… “爹。”魏羽萱娇笑一声,小鸟依人一般的将赵普挽在身旁,“爹,这就是赵普。” 反观赵普,魏羽萱笑道,“夫君,还不快拜见我爹?” 赵普虽然不是什么大家子弟,但这点礼仪好歹也懂,急忙上前毕恭毕敬道,“魏员外。” 一双平眉挑了挑,魏员外微微一笑,“该开口。” “是。”赵普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道,“爹。” 好歹人家也是个显贵一脉,若是太过主动上前认亲,恐怕有些自降身价,有些事还得让对方开口,这些事情才会顺其自然些。 魏员外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似乎没有任何身价一般,脸上的笑容散退,反而不喜不悲的说道,“萱儿,去看看你哥哥他们吧,赵普,你随我来。” “爹,你这是要做什么?”魏羽萱有些护短的拉着赵普。 魏员外挨着魏羽萱低声道,“怎么,你还怕爹吃了他不成?放心,爹不会为难他的。” 很是慈爱的拍了拍魏羽萱的肩膀,转头带着赵普往内里走去。 这内宅颇大,漆红的圆柱和翠色的栏杆围在两旁,走道之中也是整洁一新,少有尘土。 内院多有折道,雕刻精美但却少用金漆。 走了三五个庭廊,赵普这才跟着魏员外进入了一间房屋中。 这屋子和周围似乎有所隔断,房中布置一株兰花,上好的熟宣陈列一旁,满屋的墨香更是让赵普恨不得深吸两口。 原本以为墨臭,没想到这里的墨味却是散发着一股特意的香气,再看那红木案台上摆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字画,虽然不认识上面写了些什么,不过一只豪迈的大号狼毫毛笔和粗犷的字迹,早已处处表露出一股霸气之感。 不知不觉中,便有一种震慑无形中强压在自己身上。 赵普吞了吞口水,魏员外却是转身端了两盏热茶,缓缓回头看着赵普,“坐吧。” 看着精雕细刻的玫瑰方椅,赵普此时也小心谨慎了起来,只能点点头道,“好。” 如果不是窗外偶有寒风凛冽呼过,此时书房之中都未必能有半点响动,空气都得骤冷凝结。 这气势如同高手过招一般,可惜,魏员外想必定是个高手,而赵普此时还是个雏儿。 缓缓抿了一口热茶,魏员外稍稍抬头,端坐在宽敞榻椅上,背后便是书架。 “赵普?” 急忙点点头,“是。” “你平常可看书?”魏员外皱着眉头问道。“四书五经可曾读过?” 看着魏员外背后满书架的书籍,赵普略作迟疑。 如果此时说没怎么读书,那赵普是冤枉的。 毕竟前世不说别的,小说还是看了不少的。 但要说读书吧? 繁体字还没认识几个,真心不能作数。 脸色一片阴晴不定,缓缓道,“不曾读过几本。” “哈哈。”胡子轻轻扬起,略微暗色的嘴唇也是缓缓开口道,“我也不曾读过几本。” 转身看着满书房的书籍,魏员外缓缓点头道,“我身后藏书众多,我却只读过一本。” “一本?”赵普皱着眉头看向魏员外。“不知道是哪一本?” 魏员外的笑意越发浅淡,“这书架之中,四书五经,前朝史记,神话传记都有,大家之作,史家之言,更是记载诸多。你此刻关心的,却只有我读的哪一本。” 越发捉摸不透这魏员外的想法,赵普不由得有些发愣。 “可见,大家之言不重要,史家绝唱也不重要。眼下,唯有我看中哪一本才最重要。”魏员外转头从书架上轻车熟路的拿下一本书,摊开泛黄的卷页,放在伏案上,缓缓道,“所以,哪本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的人。” 挠了挠头,赵普能够隐隐感到魏员外的话中有话,却又不知道所言到底为何物,只能挠着头道,“并未理解岳丈深意。” “商贾本是世代以来,最为令人不齿的职业。” 重农抑商本来就是封建社会的根本指标。 赵普抬眼看着魏员外,那双犀利的明眸,似乎能够看破世事,洞若观火。 “然而,乱世之中,商贾从来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端起玉盏缓缓往嘴里送,“虽然史家不提,大家不屑。然而,却没人能够抹灭一个商贾的厉害。” 仍旧是听得云里雾里,赵普愣了愣,像是魏员外这种人,只需要看上一眼,便能知道这人绝非凡俗。即便是第一次看见萧元康、霍老爷子之时,赵普都未能有此等感觉。 如此从骨子里就带着一种强烈的威压的,恐怕也只有自己的师父韩老,能够跟这魏员外对等。 “赵普,你本就是藏书阁中的一本书,论文高于你的,大有人在,论武强于你的,不胜枚举。然而,择你做了萱儿夫婿,你便是史家笔下一本空白的书,轻描淡写,抑或浓墨重彩,全看你自己了。”魏员外此时才缓缓说道,“我魏家的女儿并非是交易的物品,用来买卖钱途之事,我魏某不屑!但,身为人父,我还需要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赵普,我只问你,日后,你想跟我一道经商还是做些什么别的行当?” “经商?”赵普一愣,急忙摇头摆手道,“岳丈言重,我这无才无能,经商是万万不行的。” 眼中略有深意的看着赵普,魏员外此时再无心喝茶,“那你想做些什么?” “做官。”赵普的眼中越发澄澈,“做了天下第一大的官!” 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暗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古皇帝自命天命。 这普天下最大的官,自然是帝王! 第九十九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哦?” 面容如同平静湖面上略微牵起的涟漪,稍稍叹息后,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淡然。 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略显抖动的瞳仁到底显出了心底的震惊。 “我见过太多口出狂言之徒,他们其中要么目光闪烁不定,要么躲闪心神不宁。”连着一口饮了半盏茶,这魏员外才缓缓道,“你却没有。” 对于这点,赵普自然是有底气的,毕竟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个名位,就是自家老祖宗赵普。 即便不能像是自家祖宗一样,最起码混个小官也是没问题的。 何况现在自己手上还有符司马给的荐书,若是某个一官半职,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想到这里,赵普似乎有了一丝底气一样,抬眼看着魏员外。 “不过,岳丈,我恐怕还得先离开。”黑眸抬起,直视一双略显沧桑的眼睛,“此去恐怕还得多年,萱儿恐怕还得由岳丈照顾。” 缓缓点头,“男儿志在四方,你有你的原因,我自然不便多问。再者……哈哈,若是萱儿能够常归家小住,侍奉在我这个老头子身旁,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赵普稍一拱手,脸上多了一抹笑意,“多谢岳丈体谅。” “无妨。”魏员外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才显露出笑意,“罢了,咱们这一盏茶都喝完了,若是再不从这书房出去,恐怕萱儿还得埋怨我是不是为难你了。” 两人刚一走到正堂,魏羽萱就急急的迎来,撒娇的看向赵普和魏员外,“爹,你看你怎的说了这么久?” 魏员外只得无奈摇头,“这才嫁过去不过几日,就全然成了一个媳妇模样,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身旁的两个侍从换了一杯热茶,递给了魏员外。 魏羽萱则是撇着嘴,对赵普嘘寒问暖。 正在正坐之时,这恢弘得略显空旷的正堂,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来了人。 朱卫和彘奴老老实实的站在了赵普身后,抬眼看去,相继来的人,却是一张熟面孔。 “妹婿,我来迟了。”魏志成一拱手,脸上多了一抹笑意。 魏羽萱却是嘟着嘴,“魏志成,你过来。” “没大没小,当着妹婿的面,你好歹都得管我叫一声‘哥’。”魏志成暗自嘟囔着,还是快步上前。 一双桃花眼阵阵发怒,“我问你,那霍洪学你怎么处理的?” “交官了。”魏志成一脸诚恳的看着魏羽萱,一本正经道,“萱儿,霍洪学再怎么不像话,好歹也是你我表哥,怎么也是有些交情的,别看外祖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可还是心疼的。若真是赶尽杀绝,那便会伤了外祖的心啊。“ “什么刑罚?”一旁用杯盖仔细磨着玉盏杯子沿的魏员外缓缓发了话。 魏志成一拱手,“监禁三年。” “罢了。”魏员外一摆手,脸上大有一副深沉模样,回头看着气囊囊的魏羽萱和面不改色的赵普,缓缓道,“此事作罢,休要再提。” 魏羽萱仍旧愤愤的嘟囔着几句。 赵普却是格外明白,这霍洪学怕是杀不成了。 好歹也是霍家血脉,霍老爷子说是赶尽杀绝,实则也是气话,为的不过是保住魏羽萱罢了。 如今魏羽萱倒是没什么大碍,霍家没了霍员外已经是伤及筋骨,魏志成如此处理,想必这家伙耳根子也定是极软。 处事如此温吞拖泥带水,对于日后而言,也始终是个祸患。 赵普暗自摇头,魏羽萱一向张牙舞爪,爱憎分明,涉及到自身为难的时候,绝不手软。 怎的,会有这么个哥哥? 脸色略显难看,魏志成只得上前拱手道,“妹婿,到底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对不住你……” 赵普只能强忍着怒气,故作大度的摆手道,“无妨,无妨。” 无妨? 哼!暗自慨叹,想必凭借霍家的实力,不出几日,这霍洪学就得被救出去,只是……以后在别让赵普碰见这家伙,否则敢对自己妻子动手动脚的人,一定回落的碎尸万段的下场!! 正在愣神之时,厅堂门外,缓缓走来了一对母子。 那老母看上去有些乡土气,似乎比自己亲娘林氏还要老上十岁。 一旁的儿子却是一副虎头虎脑的长相,双眼炯炯有神,看那架势,说不上多精明,却比起魏志成强上太多。 “孩儿拜见父亲。”那青年男子的脸上还未脱离稚气,一双乌珠便在眼眶中提溜提溜直转,一双眼睛定格在赵普身上,缓缓上前道,“我当是谁家青年才俊的好儿郎,原来是咱们魏家的妹婿。” 简单一句话,足以见这人精明。 魏员外看好赵普,想必是整个魏府上下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人年纪看起来比自己打了一些,就已经如此善于察言观色,再过两年,岂不是还成了个人精? 不说别的,这话换成魏志成肯定是说不出来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直愣温吞的长子魏志成但从性格上,就已经败给了这个机警万分的庶出次子。 魏羽萱从一旁漫不经心的摆弄着糕点往樱桃小口里塞,似乎对于这对母子并没有什么态度。 赵普却是急忙拱手道,“多谢兄长谬赞,妹婿名叫赵普,不知兄长大名?” “妹婿谦让了,我名为魏志杰,这位是家母,黄氏。” 说着,魏志杰的手掌稍稍摊开,引荐似的指着黄氏。 黄氏也是稍稍福了福身子,缓缓道,“老身行动不便,还望大人海涵。” “夫人海涵才是。”赵普急忙起身道,“小婿可并非大人。” 魏志杰搀扶着黄氏缓缓地坐到了一旁的从位上。 从位置上而言,此时的魏员外高居正坐,身旁一是赵普,另一个便是长子魏志成。 而魏志杰和黄氏只能坐在从位,足可见这二人在府中地位不高。 赵普看似无意的打量着魏志杰,不想,魏志杰那家伙也正巧在打量自己。 眼眸顿时一冷,之前在契丹跟六病秧子也学过怎么看人。 但从这人一双猴腮的面向看,这人的野心就是不小。 如此观察细微,若是有心,这次子的地位,定能轻轻松松盖过长子魏志成! 赵普的脸上写满了无奈,看着魏志成仍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不由得低声叹道,“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啊。” 第一百章 乱世是漩涡,非死即活 “人都到齐了。”魏员外看着身旁的赵普,不难看出这神情之中,对于新进的女婿很是满意。“既然这样,女婿赵普也算是认过门了。” 魏羽萱的一双美眸显得格外甜美,娇羞的抬头看着赵普。 “那么,你什么时候动身?”魏员外的话冰冷而深远。 听得魏羽萱浑身一颤,“什么?夫君,你要去哪?” 赵普撇了撇嘴,“我这次还得出去一趟,只是不知道这次还要出去多久了。” “这……”魏羽萱顿时耍起了大小姐的脾气,“我不许你走!” 急红的小脸一阵愤然,双脚不停地跺着地。 “萱儿!”手掌结实的拍在桌面上,魏员外一向宠溺魏羽萱,如此威严怕还是少有的。“不得胡闹,男儿志在四方,若是一辈子守在温柔乡,又会有什么出息?” “爹!!” “她这儿交给我。”魏员外拉着魏羽萱去了书房。 大哥魏志成却是急匆匆的站到了赵普面前,“赵普,你真要走啊?” “嗯。”不容置疑的点了点头,虽然当上了北域少主这个名号,不过身为一个探子,赵普现在的实力实在是太过普通。 如果想要叱咤一方,还得得到韩老的真传。 这需要的便是真功夫! 赵普撇了撇嘴,温香软玉,红袖添香,到底是男子的向往。 刚一归家就得离开,赵普心中也是十分不舍。 一旁的魏家大娘却是冷嘲热讽道,“哼,我看萱儿这回是要走我的老路了,当年老爷离开乡下去了城中劳作,过两年便娶了霍家小姐做正妻,虽然没给我一纸休书休了我这丑婆娘,但到底也是嫌弃我粗鄙,始终给我个偏房的名分,就连我生得儿子成了庶出!” 说着,魏家大娘用粗糙的大手捏着鼻子,唾了唾。 “娘,你少说两句。”庶子魏志杰扯着魏家大娘。 魏志成听了这话,却是老大的不乐意,愤懑的看了一眼大娘,又回头瞪了一眼赵普,狠狠道,“你要是敢这么对我妹妹,我绝对不饶你。” 说着,便气呼呼的离开了内堂,一半仆人也跟着离开。 原本还是人丁兴旺的内堂,顿时显得有些空旷。 魏家大娘坐在一旁,庶子魏志杰急匆匆上前拱手道,“我娘失礼了,还请妹婿见谅。” “无妨。”赵普摆着手,“不知道二哥日常都做些什么营生?” 魏志杰似乎很是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并未做甚么营生,大哥是长子,主掌府中财政,至于外面的生意都是爹和罗叔盯着,大哥偶尔去帮衬,我基本上就是个吃粮食的窝囊人,平日里也就是看两本书打趣而已。” “哦?”赵普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子,总觉得生在商贾世家的这个家伙有些少年老成的样子。“不知道二哥平常都看什么书?” “哈哈,什么都看一点,总比什么都不懂要好得多。” 话语之中很是谦和,不过只交谈两句,便觉得这人实在是厉害,跟身为长子的魏志成相比,这个庶子魏志杰为人既谦和又勤学善思,看来日后的魏家,掌事的恐怕还得是这个人! 黑眸微微发亮,赵普勾起嘴角,“二哥博学,不似商贾,倒像是圣人。” “过誉,过誉。” 两人正在相互寒暄,魏羽萱则是掐红了鼻子,从房间之中走了出来。 “萱儿。”赵普抬眼看着魏羽萱。 魏羽萱则是格外懂事的挽起了赵普,“走吧,我跟你一同归家,依照娘的性子,新婚之时,她定不放你。爹娘那边我来帮你解释。” 脸上多了一抹欣慰,赵普点头,“多谢你。” 带着朱卫和彘奴,四人同乘马车。 轿撵中,彘奴坐正双目紧闭,由于彘奴的存在,赵普和魏羽萱则是挨得特别近。 “你爹跟你说什么了?”赵普问道。 魏羽萱摇摇头,“爹说你以后必定是个厉害的人,若我拦你出路,便是有负天下人。” “额……” “萱儿才不在乎什么天下人!”噘着嘴有些蛮横的看着赵普,“夫君才学出众,相貌不凡,虽然不懂武学,却是个能化险为夷的人。萱儿倒情愿让夫君如同戏言一般,靠脸吃饭。“ 粉润的小嘴儿抿了抿,魏羽萱的脸色顿时变成了一片绯红,眸子也变成了水晶一般通透,甚至还含着一丝氤氲,“可是只要夫君所愿,萱儿便不会拦你。” 赵普一皱眉头,直接低头就要附在魏羽萱的粉润小口上。 “不……不行。”魏羽萱平常再怎么蛮横,到底也是个古代女子,有些娇羞的看着一旁闭眼的彘奴,“还……还有人在呢。” 赵普笑着摇头,对彘奴说道,“不许睁眼。” 沉重的头狠狠的点了下,旋即如同入定一般,不管面前有什么动静都不睁开眼。 这次不顾魏羽萱的阻拦,直接将嘴唇附在了那两片粉润的软唇上,绵软柔弱的感觉,顿时让魏羽萱的小脸变得滚烫。 洁白的贝齿狠狠的咬了下赵普的嘴,软糯的唇瓣上顿时染上了自己的血,赵普惊愕的捂着自己的嘴,“你什么呢?” 魏羽萱则是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唇边,“赵普,你无论怎样,都不许忘了我!!” 赵普无奈的笑着点头。 归家简单的告别一番,爹娘似乎有些不舍,但都不如魏羽萱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来的强烈。 一向铁石心肠般的赵老爹也是皱着眉头,“普儿,你手上还有符延段的荐书,要不……你就在洛阳用荐书引荐,在这地方当个小头目得了!!” 符司马的那封荐书可是用符家私印落的款,这种荐书,在当地如果真的投入使用,肯定不止一个小头目那么简单。 “爹。”黑眸之中似有光点,黑裘黑发,鬓边寒风凌冽,年少却意气勃发,“乱世是一个漩涡,有的人掉下去了,有的人却能借机浮上来。赵普要的不是苟且偷生,而是非死即活!” 寒风中的青年如同苍松,风雪不改本色。 “好!!”胡子一抖,赵老爹连忙拍手,“儿啊,是爹低估你了!” 第一百零一章 絮儿 不知不觉已经深冬,寒冬腊月,马蹄踏浅雪。 站在门口的众人纷纷冻红了鼻头和脸颊。 赵普却是如老僧入定一般的盘坐在轿撵之中,并未挥手,亦或是回头。 “少主,你不想回头看看吗?”彘奴在前面驾车,对着轿帘后的人问道。 轿帘仍旧密闭,从轿撵之中传出来的声音似乎有些沧桑。 “想。但我怕我这一回头,便走不了了。” 喝上二两小烧酒,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恐怕是人生的最高追求,也是在外奔波劳碌的人们,最终的人生目标。 可是赵普这一生,注定还有功名。 轿撵中的赵普,双眼紧闭,充耳不闻,鼻头却没来由的发酸。 裹着一身油光黑亮的貂裘,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笃定。 “韩老在哪?你知道路?” “嗯。”回答起来,很是肯定,彘奴驾马,一路颠簸。 …… 这些天以来,似乎一直在走山路。 座下颠簸,带的干粮也所剩无几,赵普和彘奴基本上都是靠着打来的野兔过活。 一路到了一座荒山之中,赵普和彘奴纷纷下马车,围坐生火,这周遭枝桠丛生,彘奴从怀中掏出火刀火石,匆匆生火,这才能够保住一丝温暖。 赵普不停地搓着手,看着彘奴道,“韩老在山中?” 彘奴点了点头,旋即脸色一变,手中的长剑顿时朝着赵普刺来。 还不等赵普反应,这长剑已然落在了赵普身后。 打了个寒颤回头一看,那长剑打横贯穿,将一只雪白的肥兔串了起来。 舔了舔嘴边,赵普不由得搓了搓手,彘奴对自己向来是忠心,不然自己死多少回都不一定了。 想到刚才自己略有生疑,赵普不由得心中一片惭愧。 彘奴却是憨憨的将沾血的兔子递到了赵普面前,一双有力的大手很快就快速的扒了皮。 几顿没见到油星,两人分吃一只肥兔子,也算是勉强温饱。 烤熟之后,顿时一片焦香,彘奴从怀中掏出些小袋子,往上撒了些盐巴和孜然,顿时香味儿更浓。 一刀劈下,一分为二,两人也不顾风餐露宿的环境,直接捧着兔肉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喂。你们……”一个身穿一身白裘的小姑娘有些着急的跑了过来,一条银狐尾巴紧紧地裹着脖颈,银狐尾上面的那张冻红的小脸看起来却是异常的急切。 一双鹿眼有些焦急的瞪圆,“你们有没有看见一只小兔子?它很胖,跑得很快……” “不会啊,跑得也不快……”还不等彘奴回答完,赵普一瞪眼睛,直接将刚才扒下来的兔皮塞入火堆之中,将剩下的大半兔肉急忙塞进嘴里,连忙摇头。 “没看到。” 彘奴有些呆愣,虽然大事上的经验不少,不过平日里的打诨耍泼却远不如赵普这个熟练工。看着赵普的样子也只能有样学样。 赵普却是感到一阵麻烦,那小姑娘神色急切,刚才那只兔子又浑身雪白,看起来就不像是野兔,想必是这小姑娘养的。 一只秀气的小鼻子嗅了嗅,那看起来跟莺歌差不多高的小丫头急忙从雪地中跑了过来。 “不对,你们这里有肉的味道!是你们吃了它!!” 赵普急忙反手擦了擦嘴边的油星,“我们吃的不是你的兔子,吃的是野兔。” “胡说!”一双鹿眼顿时急的发红,“这附近根本就没有野兔!” “你又不是神仙妖精的,你怎么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野兔?万一趁你一不注意就跑来两只呢?” 小丫头此时已经哭红了眼睛,“附近都是毒草,连条毒蛇都活不下来,又哪来的兔子……呜呜,你们这个两个骗子,枉我师父派我下山接你们,竟然吃我兔子!” 这姑娘背后背着个小娄,里面装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是一些枯黄的叶片,有的则是瞅起来如同烂泥浆一样发臭的团子,总归看上去不大正常。 “你……你师父?”赵普一皱眉头,“你师父是谁?” “师父就是师父。”那小姑娘似乎负起一样的噘着嘴,“我改主意了,我才不要带你们这两个人上山!!” 说着,这小姑娘也不嫌冷,直接盘坐在一块大石的石面上。 “这……” 彘奴皱着眉头,“你说这山中的药师是你师父,那你师父是不是唤你作‘絮儿’?” 小姑娘抽着鼻子一皱眉头,“你,你怎么知道?” “絮儿姑娘,还请带我们两位上山吧。”彘奴憨憨的往裤子上蹭了蹭油渍,急匆匆的上前。 絮儿却是一副不情愿。“离我远点,你手上的油还是我的兔子的。” 说着,这小丫头就像是少了个亲人似的,嘤嘤哭泣,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形象,鼻涕眼泪一抓一把。 啧啧舌,赵普揉着眉心,“好了好了,你说多少钱,我们赔给你就是。” 说着,赵普连忙从怀中掏出钱袋。 “钱?”絮儿一脸惊愕的看着赵普将几枚铜钱放在细小的手心,而后哭得更凶。“师父啊……你让我接的这是两个什么人?没事儿还喜欢给人家破铜片……呜呜呜……” “哈?”赵普看着手中的钱袋,这里面都是能花的钱啊,这没错,该不会……这小丫头不认识钱吧? 絮儿嘟着嘴将几枚铜钱奋力往山下一扔,恶狠狠道,“不要,不要!!” 看着这么个难对付的小丫头,赵普也是使出浑身解数的赔笑脸道,“你觉得我们俩坏,也得想想你师父啊?” “呜……” “你师父正在医治的人,是我师父。你总得帮你师父端茶倒水熬药不是?” 小小的肩膀不断因为啜泣而耸动,“我,我师父自己能行,不用我帮忙也可以的。” “那你师父要是病了呢?” “师父病了?”将敷在眼睛上的两只冻红的小手拿了下来,仍是抽着鼻子,“那可不行……” 赵普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点着头,“对啊,你师父给人看病,可是医者能医人,却难以医治自己。” 抽着鼻子看着赵普,“絮儿就是医治医者的人。” “上车吧,”赵普一副诱拐小萝莉的怪蜀黍模样道,“有了马车上山见师父更快。” 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萝莉絮儿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还是坐上了马车。 第一百零二章 蟠龙洞 白皑皑的山野浮上了一层厚厚的雪。 不远处,栗色的马匹狂奔,不多时便能看见一个马车驰在山野之中。 “来了?”一个不断饮酒的老头对着身旁的蒸木桶敲了敲。 木桶的盖子猛地被顶破了一个洞,韩老的双目虽然浑浊,却还是能从喝酒老头的言语中,感受到那么一丝欣喜的。 “是谁来了?” “马车来了。” 韩老的脸色一沉,“这里虽然隐蔽,但也不能保证真的没有外人打扰,老小子,你能确定不是外人么?“ 咕噜咕噜的往嘴里灌着药酒,老医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放心,这地方繁杂,山石交错而相似,如果不是絮儿带路,你认为有那匹马车能够安然上山?” 韩老点点头,“也是,这路本来就不好找,除了絮儿还真没有别人了。” 老医将酒水一扬,死死的盖上了葫芦盖子,回身摊开手掌,猛地往韩老的头上一压。 “行了,知道了就给我乖乖回去当你的缩头乌龟吧。” 硕大的圆木桶中飘散着热气,老医这么一掌,生生将韩老打压了回去。 看着木桶中逐渐散去的热度,老医也是皱着眉头,从一旁的葫芦状铜筑的小药房寻了一把药草过来,往圆木桶下方的火焰中添了一点燃料。 “吁~” 马车行到近前一停下,一向话少的彘奴立马下马,急忙行了个大礼,“医仙。” “诶,”老医摆了摆手,“这名讳可使不得,一介粗人而已。” 絮儿虽然中途晕了三次车马,险些吐出来,不过一见到平稳的地面,顿时活了过来。 “师父。”絮儿眨着眼睛,有些委屈的说道,“他们吃了我的兔子。” 赵普拱手上前到,“赵普失敬。” “无妨。”老医拍了拍一旁的圆木桶道,“喂,记得有机会再给絮儿弄来几只兔子,我还带拿那些兔子试药呢!” “师父!!”絮儿顿时不悦的撒娇,“不行!那些兔子都是我的……” “乖,等死了一批,师父还会给你买新的。” 两师徒在一旁自说自话,赵普顿时像是风干的咸鱼一样,被晾在了一边。 回头看着彘奴,“额……她师父找着了,我师父呢?” 彘奴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赵普面前烧灼的圆木桶。 “这是……”赵普揉了揉眼睛,正打算围着木桶转两圈,圆木桶的桶盖一阵异动。 缓缓地钻出来一个泡的发肿,烧得赤红的头。 “赵普,你来了?” “这……”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赵普险些跌坐在地上从山路滚下去。 “莫怕,莫怕。”韩老缓和的笑道,“前些日子身子骨不济,眼下不过是在治疗罢了。” 彘奴在一旁看起来倒很是淡定,对赵普解释道,“医仙本来就是野路子,做起事情来本就是胡来。前朝的时候,有个病重的达官显贵特意在山下跪了三天三夜,感动医仙出手,将那人接连炙烤了三天三夜,听说那人一生在无病。” “额……”赵普擦了擦鬓角渗出的冷汗,是啊,这人都烤熟了,可不就一生在无病了? “赵普,”韩老顿了顿,发灰的眼眸中多了一抹深沉,“我要你前来,便是要你修心养性,你可做好了准备?” 黑眸恢复了往常的笃定,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是,师父。” 双手抱拳,跪在圆木桶面前,认真的磕了三个响头。 韩老虽然看不见,不过也能感受到,极为振奋的点了点头, “天下探子众多,有萧元康那样的双方间谍,招人嫌的‘老鼠’,契丹之中更是有太巫,自古以来,这种组织掌控了人们的信仰和消息。”说道这里,韩老露出一抹讪笑,“咳,说什么通闻天下,无所不知,实在都是笑话,这天下,总有智者,也总有愚蠢而不自知的人。” 听着韩老所说的太巫,赵普的脑海中回想起那个手持牛角一身红衣,银铃作响,坐在青牛背上,一双混血质感的美眸宁望向远方的耶律和舞,眼神不由得一暖。 韩老继续道,“而到了中原境内,除了我们北域,便是庞大而精细的枢风阁。” 声音有些无奈而冰冷,韩老的灰蓝色双眼甚至有些激动的看着赵普。 “赵普,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徒弟,也是我肯承认的唯一一个徒弟。 为师愿意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但,为师只有一个要求。“ “师父,您说。”听着韩老越发激动得发颤的言语,赵普顿时有些感激涕零,“只要我能做到,绝对不含糊!!” “我这身子骨,即便是拼尽老小子浑身医术,也维持不了几年。”随着木桶中的热气流失,韩老的年色也变得越发青紫,一双嘴唇也如同结了霜一样,变得黑紫一片。 “等到有一天,你羽翼丰满。 记得打败冯道! 记得亲手宰了他!!” 一向不喜不怒的韩老,声音却变得格外的颤栗。 “行了,老家伙抽什么风。”老医说着,一把将韩老按了进去,对着赵普说道,“你师父得泡药,他不用进食,不用出来,在这里面更是不能探头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否则就得浑身僵硬而死。” 看着白胡子老医一副认真的神情,赵普也不敢怠慢,急忙点头。 老医却是叹气,“你跟他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恐怕很长的时间内,他都无法出来了。” 从袖口掏出来两本东西。 拿出一本厚重的,递到了赵普手上。 “这第一本,是老家伙这一辈子所有的探子札记,其中包括你现在所知道的所有探子的名单,包括死亡的,和那些探子的子嗣。以及一些技术和经验。” 赵普匆匆接过,刚想翻看,却被老医一把拦了下来。 “别着急,你先听我说。”老医缓缓道,“不用忙,等会你去蟠龙洞闭关,这东西你有的是时间看。” “重要的是这个。” 将第二本小册子放到了赵普手掌之上。 “这是……”赵普皱了皱眉头,“空白的,还是半册?” 第一百零三章 《监国策》 “这东西叫《监国策》。 听老家伙说,这东西是无字天书,却是天下探子绝学。“ “探子还有绝学?”赵普一愣。 “唐太宗李世民身边有个良臣叫魏征,你听说过没?” 赵普一愣,“听说是听说过,不过……这也有点,太扯了吧?” 声音越说越小,却始终瞒不过老医的灵敏耳朵。 “瞎说与否,等到你看过之后,便能清楚。我虽然没看过,不过这监国策的确是自古传承下来的。韩老得到这东西,也是偶然得之。不过,现在只剩下了这么半本。” “半本?”赵普愣了愣,“那另外半本还需等待机缘么?” “不需要。”老医摆手道,“另外半本的去向老家伙很清楚,当年天外居后院纵火,《监国策》没有半点灼伤,反而是少了半本,成了残本。 哼,反正我对这东西没兴趣。”白胡子老医将双臂叠合的放在脑后,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不过,老家伙说,这东西得你将那札记看通透才有可能看懂。” 赵普拿着厚厚的一本巨典,这页数叠加起来,比彘奴的拳头还要粗。 厚厚的三块砖头似的,简直就能砸死人! “这……”赵普皱了皱眉头,“这东西要是都看完,得需要多久啊?” 老医捋了捋胡子,“这么说吧,冯道资质不错,全部学完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年之后的事儿了。” “啊?”赵普一愣,“你们不是要把我关在蟠龙洞二十年吧?” “这都得看你自己。”老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记得在蟠龙洞中摒弃杂念,你所需要的念头只有一个——学好探子绝学。” “那我总得吃喝拉撒睡啊。” “放心,你饮食有絮儿给你准备,至于其他,蟠龙洞玄妙,自然有地方供你解决。” 提起‘蟠龙洞’三个字,老医的脸上无比的肃穆。 “小子,你可别辜负了那么个风水宝地。”老医凝视着不远处高居山顶上的一个密闭的石门。“这里面山水灵气极佳,若你不学成,休得踏出洞外天地半步!!老医我先不答应。” 赵普拿着手中沉甸甸的两本秘籍,眼中也显得闪闪发亮。 “老医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虽然没有韩老的照拂和引导,不过,想必能将这些东西全都交由自己看,已经是现下的韩老能做的全部事情了。 转身踏足到洞门之中,赵普的神情泠然。 “此去一番,便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出来。” 洞口石门被彘奴缓缓推开,里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幽暗深邃,如同链接世界的另一端一样。 赵普倒吸了一口冷气,背脊不由得发凉。 “少主。”门口的彘奴却是缓缓跪下,“但愿您再次出来,重见天日之时,能够真正担得起少主一名。” 两端石门被一双粗糙厚重的大手往前推着。 门外光亮的世界还剩下半米。 彘奴继续说道,“能够重振北域诸谋。” 石门暗哑刮着地面,声音嘈杂。 赵普的一双眉目不改,格外澄澈。 “血刃叛变之人。” 石门此时不再需要大手的推动,全靠着一股粗犷的蛮劲儿,死死的关上前,只剩下一条缝隙。 缝隙中,胖墩似的彘奴变得狭长,一双巨臂振臂高呼。 “一统天下!!” 石门闭合,赵普只觉得陷入了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手中的一书一册,则显得格外沉重。 …… 五年后,絮儿比起之前少了一抹稚气,却仍是调皮的敲着门。 “喂,你要不要吃饭啊?” “放进来。” 絮儿猛地一甩胳膊,让彘奴托着,将一个食盒吊着绳子往里缓缓送去。 “谢了。” 虽然食盒已经到底,然而却没有任何人接应,蟠龙洞空旷,内里的翻书声却是不绝于耳。 絮儿不由得玩着十根玉指,无聊到,“胖子,你说,现在的赵普会变成了什么模样?会不会胡子拉碴的?” 彘奴一副死忠的模样,不动如山的一如既往守在石洞旁。 “真无聊!哼!” 五年的光景,絮儿手中的兔子换了无数只,至于那些消失的兔子……彘奴曾经亲眼看见老医亲手拿着那些兔子试药,一见到被毒死的兔子,彘奴就紧咬着嘴巴,说什么也不肯开口吃下。 “赵普啊。”老医横抱着一个盖着盖子的木桶,朝着蟠龙洞走来。“你有什么不解之处么?现在你师父能说话,你可以问一下他。” “没有。” 蟠龙洞中的声音很是笃定,却让洞口外面的人有些质疑。 第一年的时候,赵普还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时而在蟠龙洞中不断砸着石门叫嚷‘放我出去。’絮儿则觉得好玩,天天在石门外面守着,等赵普哭喊。 这种情况到了第二年,就改善了许多。在蟠龙洞中,赵普不再问东问西,只是使劲儿的问韩老问题,每次都拿出发誓要把韩老问昏了才罢休的架势。 到第三年半的时候,赵普的问题就变得越来越少,似乎人也越来越缄默。 如今已经是第五个年头,赵普已经很少说话,反而是絮儿站在洞门口大呼无聊。 对此,老医则是越发感到欣慰。 韩老从圆木桶中探出头来,“老小子,你觉得怎么样?” “蟠龙洞本就是修心养性绝佳之处,依我看,赵普此番,被关了五年,心性早已如同磨去了棱角的卵石,即便是周遭险恶,估计也能有生存之本了。” “我也这么想。”韩老有些无奈,“只是虽然这孩子身为探子的天赋极佳,就是不知道领悟力能够怎样。一眨眼已经五年的光景,即便不能大成,估计他也有资格将《监国策》打开一阅了。“ “你真的打算让他学了半本监国策?” “监国策是天书,天书之难,没人能觊觎,全本的监国策我已经是不记得了,这世上也没人能记得。” 老医轻轻抚着石门道,“当年你待冯道如亲子,如今又如何?还不是落得浑身的病痛收场?” “赵普不一样,”韩老似乎对门内之人充满了希冀,“这孩子的确不一样。” 大门缓缓的从内里敲了三下。 “什么事?” 紧接着又是两次,每次三下。 “常州城城北恶人开门的暗号?” 彘奴脸色也是一变,“少主,你的意思是……要出来么?” “嗯。”短促的一声回应,洞外之人,无不寒颤。 第一百零四章 四誓纵虎 “五年光景?”韩老脸上略显浮肿的肌肉微微震颤,韩老自身修炼花费了大半辈子不说,就连天赋逆天的弟子冯道也足足花了二十年才能参透一二。 而赵普……只用了五年? 灰蓝色的眸子有些发抖,瞪圆的眼睛中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探子一途,门槛本就高。 和寻常之人不同,这洞察力便是其中根基,而后便是各方面都需要强悍的素质。 尤其是内心的强悍。 蹲坐在圆木桶中的韩老此时脸色微微一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蟠龙洞究竟是一个何等阴森的地方。 暗无天日,无人同行。 当年的韩老比赵普年岁还要小些,就被师父关进这蟠龙洞中。从此性情大变,一改往常的浮夸性子,变成了一副老头般的沉着稳重。 冯道关进蟠龙洞中的年岁,要比赵普年长许多,年轻时候也曾是个君君臣臣的以死相谏的打杂郎,后来入了蟠龙洞不想竟然修成了那副奸诈嘴脸,行事狠毒且无所不用其极。 似乎天下间,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没有他冯道干不出的事儿。 那么,赵普呢? 一双灰蒙蒙的长眼空洞的望向前方,韩老稍一侧耳,便能听见彘奴奋力打开蟠龙洞石门的声音。 只听絮儿的声音轻灵,如同君子佩玉相撞一般,“从一早,絮儿就有一件事不明。” “什么事?”老医往嘴里灌着药酒,五年来这人的眉目都没什么变化,左右都是全白的,只是脸上也不怎么见老。 “韩老说,赵普是命中白虎。师父曾说,当初择了这山,不外乎是因为蟠龙洞极具龙气。 师父,自古以来就是龙虎斗。既然如此,为何偏偏把赵普塞到了蟠龙洞之中呢?“ 老医不说话,只是轻笑。 絮儿转头看着韩老。 沧桑的声音果然没有辜负絮儿的期望。 “探子一职,本来就是有愧于天地。听墙爬洞,玩弄人心,只为天地间不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少。”重新回到木桶中呼了一口气,韩老继续叹道,“有时候,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这世上本就没有完人,抓住他人的把柄,办到所需的事情,这才是探子。” 眨了眨一双鹿眼,絮儿愣愣的点点头,“我只道医者救人性命,却也为了试药手染血腥。却不知道探子也会杀人害人?” “真正的杀人并不用刀。”这话一出,韩老便不再说话,抿着嘴,似乎等待这什么似的,空洞的双眼望向赵普的方向。 “额……啊……” 豆大的汗珠落下脸颊,彘奴猛地一呼,石门急剧推动。 “轰隆……” 一声剧烈的闷响。 伴随着蛛网扯裂,沙石滚落,门中站着一个青年。 “赵普?” 絮儿的嘴角微微一动。 束起的发髻沾满了尘土,身材清瘦,皮肤白得毫无血色,容貌却并未改变多少。 五年的光景,这赵普似乎并没有多少变化。 絮儿不由得摇摇头,心中暗道,什么嘛,原来师父都是瞎说了,蟠龙洞本就是一普通的山洞罢了。 眼角随意的扫过对方的眉眼,顿时一双鹿眼瞪得浑圆。 “不对!!”絮儿险些高呼出来。 这双眼睛,不对! 面目依旧俊朗,一双乌珠也并未放大多少。 粗粗一望,眼眸却大有一种震慑的架势。 杀气? 戾气! 那双寒夜星辰一样的黑眸中,大有一种超出了芸芸众生的气韵。 让人稍一接触,便是背脊一凉。 “老家伙,恭喜得到一个天赋异禀的高徒啊。”拍着手,老医又往嘴里倒了半葫芦的酒,余光望了一眼赵普,历尽沧桑的老医顿时被那种浑然天成的杀气吓得一抖,险些将手中视如性命的酒壶扔到地上。 另一只手附上去,稳了稳手掌。 他老医这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竟然还会被这么个小家伙吓得一颤! “出来了?”韩老的双眼空洞,挪向了赵普的方向。 “是。”声音不喜不悲,面无表情的看着韩老。 “送虎入龙潭,为的就是破而后立。”韩老有些激动,似乎因为探头出来太久,反而有些急躁的咳嗽。“眼下,也只差送虎归山了。” “赵普。”韩老朗声道,“有生之年或许你我见一面,就少一面。你若现在离去,只需答应我。” “弟子请愿。” “符家荐书在你手中,如此机会,你必定会手上官道仕途。”韩老的声音越发郑重,“我要你探子之内,中土之中,北域横行,无出其右!” 这话显然是针对枢风阁的。 一向虚弱的老身,竟然也能如此洪亮郑重,左右一片肃穆,声音绕林,回音徐徐。 “弟子谨遵。” 韩老灰眼一瞪,一向泡在圆筒之中的身子猛地站起来,棉布袍子紧贴着身上,拳头则是紧握着,虚弱的老身都能释放出一股振聋发聩的力量! “我要你乱朝之中不得为官,若要发迹,必从贤主!” “弟子谨遵。” 拳头越发攥的紧,狠狠砸在木桶之上,明明是个无力的老者,竟然将那浴火不焚的木桶砸出来个裂纹。 “我要你生而为人,不负天命!” “弟子谨遵。” 本就浮云丛生的天空,骤然间乌云密布,滚滚闷雷如同猛兽呜咽一般。 “我要你全《监国策》,杀身成仁!“ “弟子谨遵!” 四誓过后,霎时间,雷电交加,木桶尽毁,药液恒流。 韩老虚弱的身子骨摇摇欲坠,一双空洞的眼眸却始终盯着赵普的方向。 明明是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却要比什么都能看见的双眼还要明亮。 “赵普,记住你今天的誓言,一入凡尘,任凭恶流欲海,心不能乱。” 淡然的眸子猛地一亮,而后恢复了一副不喜不悲的模样,仿佛是夜空中疾驰而过的流星。 “四誓之定,不忘初心。” 俊朗的面孔上,褪尽了稚气,反而多了一抹成熟和硬朗,面孔白得毫无血色,整个人却不见半分萎靡。 “北域。”黑眸半眯缝之中,嘴角到底露出了一抹轻蔑和戏谑,“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北域少主,这四个只要一提起来,就要让所有人浑身发颤。” “举世闻名,不见其人!” 第一百零五章 岩溪镇 看着赵普说完这一番话,韩老的脸色阴郁,极为艰难的轻闭上一双老眼。 身旁的老医却是猛地将韩老从衣襟一抓,大有一副愤懑模样,“老家伙,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毁我个上好的黄桐木所制成的木桶,真是造孽啊。” 刚才还气势磅礴的韩老,此时像是个儒弱小儿一般,被老医扯着扔进了药液之中浸泡。 彘奴站在了赵普的身旁,“少主,此行我们三人,何时下山?” “三人?”赵普的眉目中有些不解。 絮儿轻盈一笑,“师父说了,有韩老在,我可以下山历练一番。” 赵普无奈的点点头,此时的絮儿也有十七八岁的妙龄,一双鹿眼泛着光亮,朱唇微微裂开,一对皓白的小虎牙显得格外可爱。 缓缓点头,赵普道,“罢了,你会点医术,留在身旁也是极有用处的。” “会点医术?”秀气的鼻子顿时都被气歪了,絮儿掐着肩膀,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哼,看在你们带我下山的份儿上,我不跟你计较。” 轻轻摆着头,絮儿从一旁拎起了包裹,抬头望天,“天气不好诶?虽然还没有下雨,这满天轰雷,咱们还是等一等在下山吧。” 絮儿在一旁自说自话,彘奴却没有半点动作,在赵普下达命令之前,他是决然不会动的。 在赵普还是个没什么权势的雏儿之时,他就是如此。 更何况,眼下的赵普已经脱胎换骨? “不,我们现在走。”赵普对着彘奴说道,“彘奴,我有事要问你。” “一定如实回答。” “契丹探子谓巫,大者探国谓太巫,中者探臣谓大巫,低着探人谓医巫。 萧元康的探子谓老鼠,枢风阁那边的都是风中雀鸟。中土之中,势力纵横,探者的名号和形象又是众多。 只是不知道北域叫什么?” 彘奴憨憨一笑,厚重的身影缓缓回头,一副憨傻模样。 “影子。” “北域之中,行无影去无踪,来去自如,却探知不得,身如鸟雀,却行同鬼魅。 如此,是为影子。” “不知何时来,只道逆光去。”赵普的眼中微微发亮,“果然是影子。” 三人同行下山,身形魁梧者身负行李,背脊如山。 身材高挑者,面目不改,徐徐前行。 身姿曼妙者,口中嘟囔,美目嗔怪。 三人往前行去,却不知城中之事。 …… 山风凛冽,似秋如冬。 殊不知,山下却是晚春初夏,棉衣初褪,薄衫着身。 岩溪镇立于一无名山脚下,城中虽然人口不少,却少有人胆敢上山。 人人口中相传,这山上只住着一位药王爷,若是惊动了药王爷的清静,只得拉着这人一家家眷陪葬嘞。 初夏暑气越盛,一个双手挑着扁担的小哥儿在集市上缓缓前行。 扁担上带着补丁的花布下,熟透了的桃子半遮半掩,远远嗅上那么一下,便是诱人的甜香,让人不由得吞着口水。 这小哥边走边嚷,“桃子嘞。香甜可口的桃子。” “小哥儿,你这桃子怎么卖?”一个看上去中规中矩的中年人,一身破旧棉布袍,看上去似乎有些学识的样子。 “您就是新进城的刘秀才?”那小哥满眼敬重的看着这穷酸儒生,缓缓道,“刘秀才,这桃子您拿去就好,我哪敢跟您要钱?” “这……这怎么好意思?”到底是个市井小民一边摆手拒绝,手上却已经扯着长布袍子开始往衣衫上面捡桃子。 那小哥连忙讪笑,帮着择了几个桃子。 “你这桃子可是新鲜的?”刘秀才一边拿着人家的,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我家中妻子都是病弱的身体,可吃不得不新鲜的。” “放心,放心。这要是不新鲜啊,我倒搭您银钱。” 刘秀才一边点头,一边转头走去,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拉着卖桃子的小哥问道,“小哥儿,你在这岩溪镇的日子久,可曾知道这山上有什么诡异么?” 小哥连忙摆着手,“这山上能有什么诡异?不过是个寻常的大山罢了。” “唔……那为何这岩溪镇壮汉不少,却少有上山打猎之人?”刘秀才不解道,“若这真没有什么异常,择日我还是寄信于县太爷,山中寻些可落脚的地方,开荒种粮可好?” “小的只知道卖桃子,桃子甜,这诸多的事情,秀才还真是考到我了。”小哥挠着头,一脸讪笑的神情。 刘秀才匆匆归家,伏案前心中暗暗轻蔑。 他本就是个常年不得志的庸才,前些日子,忽然出现个人,告诉他,他能金榜题名,并且还能安排到这个叫岩溪镇的穷乡僻壤的地界儿做个清静秀才,只要帮他们做事,肯定少不了好处。 当时,他头脑一热,也就答应了,靠着作弊才能考得功名。 如今,在这地界儿,做起了秀才,安排到了这么个穷乡僻壤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那人交代了个任务——开荒山! 这任务说简单也简单,刘秀才定了定神,伏案提笔,给当地的县老爷写了一封书信。 刚要落笔的时候,家中老妻却是洗了一篮桃子提了进来。 “官人,这桃子真甜嘞。”老妻说着先是咬了一口。 刘秀才见状顿觉口中发干,旋即也拿了桃子塞入嘴中。 老妻出去,待到晚饭时再进书房,却发现这刘秀才早已死去。 …… 赵普三人匆匆下山,听闻市集上众人交头接耳。 “听说了没?” “听说那刘秀才是得罪了药王爷,这才要被抓了去呢。” 众人一阵唏嘘,本就是茶余饭后,左右无事,闲谈之余,不免心生敬重。 这声音传到了赵普的耳朵里,嘴角却是多了一抹轻笑。 “桃子嘞。”只见眼前,一个挑着扁担的卖桃子小哥儿,匆匆经过。 “你这桃子怎么卖?” “官人要买,三文钱一斤。” 赵普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三个大钱,拉了那小哥到了一旁去。 “厉害。”寻了个角落处,赵普对着那小哥说道,“你怎么杀死那刘秀才的?” 小哥放下扁担,双手一拱,“末影拜见少主。” 第一百零六章 数百骑 赵普一摆手,那卖桃子的小哥儿双手掸着衣袖上的尘土,缓缓道,“小的虽为末影之流,却也想一睹少主风采,不知道少主可有猜想?” “自然有。只是初来乍到,不知道猜的对不对。” “少主请说。” “这要命的,自然是桃子。”赵普目光深远道,“不过,那刘秀才的妻子也吃了桃子,却安然无恙,而刘秀才却失了性命,要命的东西,恐怕在于下毒了的桃仁儿和那具笔杆子。想必你也一定细心观测了许久。” 絮儿歪着头,一脸迟疑,“你们真奇怪,下毒为何还要放在两个地方?” 赵普不动声色,“这自然是这位末影的高明之处。” “少主所言不错。那刘秀才极为吝啬,每逢吃桃吃杏必然一同吃掉核中的仁儿,桃仁之中却只是毒引子,真正的毒在于笔杆。”卖桃子的小哥笑道,“刘秀才但凡遇到些费脑子的事情,都咬笔杆。若他再无对付我北域之心,我自然会及时解救。可惜……” 手中的纸张一抖落,便是刘秀才和探子联系的一张黄麻纸,上面黑字急于交代这边的情况。 卖桃子的小哥一皱眉头,“听闻少主仁念,若是少主责怪小人乱杀无辜,大可直言。” ”不必。”赵普摆摆手,神情依旧不改,“你们大可行事一同往常。“ “谢少主。”卖桃子的小哥急忙跪拜。 “帮我们准备一辆马车和一身宽大些的衣袍。” “这道是容易,只是不知道少主去哪?”末影的脸色阴沉,“少主有所不知,此时这天下,已经不再是石敬瑭的天下了。” “哦?”赵普一愣,“登基的是他儿子石重贵?” “非也。”末影声音沉重,“少主山中清修自然不知道,现在,年初的时候,契丹就已经攻破了开封城了。” “什么?”赵普皱了皱眉头,“这么说,如今是耶律德光的天下了?” 黑眸微亮,如今的天下成了契丹的,按照自己前世的记忆之中,此时的石重贵已经被耶律德光封成了个负义候。 而带领文武百官出来迎接耶律德光的人,正是冯道。 史上冯道因为有名的开封城中对话,成功的打动了耶律德光,饶了开封城中子民的性命。 然而,赵普却是清楚,不久之后,下一个后汉皇帝刘知远再去开封城的时候,又是冯道相迎。 说是责任感也好,说是假公济私也罢,冯道图的,不过就是自己的官运亨通! 本也不是什么大错,何必给自己戴高帽子? 赵普的眼眸一颤,更何况,冯道终究还是个叛离师门的人! “备马。”赵普厉声道,“归家。” 末影在马车后恭送,彘奴驾车,絮儿则是吵闹着要坐在车外看街道和密林。 轿子之中,只留下赵普一个人,紧锁着眉头。 怪不得之前,师父韩老要自己立下四誓,这等乱世朝代更迭实在是太过随意。 如果所记不错,契丹的耶律德光当了半年中原之主后,就会被刘知远撵走。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换个皇帝竟然跟家常便饭一样随意。 手掌摸了摸一直藏在怀中的符家荐书,赵普心中清楚。 如果真要在朝为官,恐怕还得等到郭威、柴荣、赵匡胤这样的人出来上任才好。 师父说得对,眼下时机的确还不成熟。 车马行驶大约半日,马车忽然停下。 “怎么了?停在这城郊做什么?”赵普抖了抖末影准备的衣袍裹在身上,宽大的袍帽压得很低,刚要下车,却被彘奴猛地拦住。 “少主,你和絮儿待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彘奴的声音很是沉着,“似是故人。” “故人?”赵普抬眼看了看这地界,竟然觉得有些眼熟。 “咱们虽然不经过常州城,可这条路也是去洛阳城的必经之路,离常州城很近,彘奴习武多年,如果所听不错,此处恰有故人在。”彘奴请愿道,“还请少主许我前去相助。” 赵普刚一点头,彘奴便像是风一样的消失在了这密林间。 一直玩闹的絮儿此时也有些惊慌的看着四周,回头望着赵普道,“那些刀剑碰撞的声响……真的是在打架么?” “没在打架。” 听到赵普这话,絮儿稍作轻松。 “他们是在厮杀。” 小脸顿时一片惨白,赵普可却并没有半点吓唬絮儿的意思。 他说的都是实话,这种情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里来的闲情逸致,还去打架? “下马。”赵普低声道,“我们也去看看。” “什么?”惨白的小脸毫无血色,一双小手死死的拉着马匹的缰绳,“我不去。” 赵普不由得摇了摇头,对于这个小姑娘而言,五年中,赵普的记忆就仅限于她的菜很好吃,以及她那副倔强的性子。 如今看这架势,怕是怎么也不肯走了似的。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自己过去。”赵普刚往前走了两步,絮儿顿时追了上来,几乎是趴在赵普的背上,十分机警的看着四周。 “噹!” 离那刀剑相向的声音越来越近,即便对武学一窍不通的赵普,此时也感到大为不妙。 这地方的人……好多啊! 眉目稍稍停了停,变能感受到其中人马窜动的声响。 看这架势,似乎单方被困许久一般。 扒着草丛往外望去,赵普顿时一愣。 一众梳着满头犄角辫子的契丹人,身裹毛皮,黝黑的脸上却是一阵傲意。 “快点投降吧!”契丹话脱口而出,显得很是得意,“要是你们一人在我面前磕三个响头,我还不会杀你们。” 数百人马,将三个人团团围住,显得很是孤立无援。 赵普定睛一看,三人正是刀疤脸、武婆还有一个愣头愣脑的青年男子尚未脱离稚气的玩弄着手中的羊骨头。 “是他们?”眼眸一冷,这三人赵普自然是认得的。 这三人自然都是厉害的角色,不过对方数百人的势力,到底太过庞大了些。 只听那契丹人叫嚣,“如此看来,你们是不打算降了?既然如此给我杀!” “是!”数百人的兵力,气势如虹。 那些契丹人虽然没有太强悍的组织和纪律,却都有一身打草谷的能耐。 第一百零七章 医巫 只见,武婆双手长剑,刀疤脸一柄砍柴斧横在手中,而那已经长大了不少的俊哥儿,却还是手持羊骨头,一副冷峻模样。 更有彘奴从天而降,上前相助。 “彘奴?” 三人纷纷惊喜的惊呼着。 还未来得及寒暄,这数百人就已经将他们纷纷包围了起来。 虽然各自都很是厉害,不过,单凭他们四个想斩杀数百人,恐怕还得大费周章。 再者,这地方如今放眼望去都成了契丹人的天下,若此时闹出来的动静过大,只怕这四人想要脱身便更是难上加难了。 有没有什么简单些的方法? 眼珠一转,赫然看见了身旁的絮儿。 “你有没有毒药?就是能对付千军万马,还能替自己人解毒的那种?”赵普舔着手指尖感受着林间的风。 “啊?”絮儿一脸茫然的看着赵普,“额,有。” 絮儿双手摸了摸四周,急忙拿出一包小纸包,紧张兮兮的说道,”这,这个行么?只要吸入一点就能致命的那种。” 赵普四处感应着,猛地将手指头一抽,即快速的打开小纸包。 “哗”一抖落,微黄的粉末顿时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般,迅速四处飞散。 刚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契丹人便层叠的纷纷倒地。 四人顿时脸色一青,各自纷纷捂着鼻子。 “什么人?”那高高骑在马背上的契丹人脸色一黑,骤然坠马。 赵普却缓缓站起身,“接着!” 四人服下瓷瓶之中的小药丸,急匆匆的朝着赵普的方向走来。 “拜见少主。” 即便是一向抱有成见的刀疤脸,此时也是毕恭毕敬的模样。 赵普点头,“你们在此处为何招惹了那些契丹人?” “少主有所不知。”武婆一副无奈的样子,“这些契丹人是契丹的官兵,本就相安无事,是俊哥儿一时愤然,杀了一个。” “要是再不动手,那老爷子就要被契丹人的车马踏死了。”俊哥儿虽然长大了不少,不过思想简单的性子却是不改往常。 赵普轻点着头,“你们不在常州城中,为何来着地方?” “那是为了接应少主。”刀疤脸从一旁到,“契丹入关之后,韩老就已经托书,城北十恶人不必再看守常州城城北。” 赵普点点头,韩老当初将这十恶人放在城北之地,为的就是防止契丹攻进常州城。 如今,这中原地界都已经被契丹人统御了,还死守这一座城池,岂不是笑话? “唔。” “不过,我们也只是顺路。”武婆道,“禀报少主,我们身上还有别的任务。” “北上契丹旧部下听闻出了些乱子,我们三人原本前去查看,可这俊哥儿的性子执拗,北上又有那么多严守把关的人……” 刀疤脸这话似乎越发的难以说下去,声音之中有些为难。 “你们去吧,让俊哥儿跟着我。”赵普缓缓道,“这些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刀疤脸顿时如释重负,武婆却是愁眉不展,“少主,还是不要轻易逞能了吧?俊哥儿杀那契丹人的时候,城中眼目众多,恐怕此时都得弄成了个悬赏了。你们这样带着他,岂不是太不安全?” “放心,”赵普道,“这个我自有分寸。” 武婆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刀疤脸匆匆离去。 剩下俊哥儿一个人,有些不忿的把玩着手中的羊骨头。 “你现在变成少主了,以为自己就能带着我通过层层探子的眼睛,离开这地方?”俊哥儿不屑道,“别傻了,赵普,你真以为自己有天纵的能耐呢?” “不得无礼。”彘奴在俊哥儿的脑袋瓜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俊哥儿顿时脸色铁黑,“你想干什么?” 两人打闹斗嘴,赵普却看向了一旁的絮儿,“这次你应该也有办法吧?” 絮儿略显迟疑,并不接话,似乎懒得在管赵普的事儿似的。 “你身为个医者,不会就只有这点能耐吧?” “谁说的?”絮儿噘嘴到,“赵普你不要小看我,我师父被人称之为医仙,而我却能医治我师父身上的恶疾。这可是他自己都不能治愈的事情,你说我厉害不厉害?” 赵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拍手道,“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了,毕竟,你连改变人的样貌的本事也没有。“ “谁说的?”絮儿急匆匆的从怀中掏出一片枯草,朗声道,“这个,这个就行!” 俊哥儿接过枯草,脸上大有一种嫌弃神色。 絮儿却急匆匆道,“吃了这东西,在一刻钟之内就能全身迅速水肿,肿成一个水球似的,这样的效果简直不能再好。我有一次调皮下山,用了这东西之后,即便是师父站在我面前,也没有认出我。” “哦,就是肿的亲妈都认不出来是吧?”赵普的双眼盯着叶片,点点头道,“妙极了。” 一推手,俊哥儿稍显质疑的将那片枯草吞下。 赵普回头看着彘奴,“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彘奴远远地拉过马车,絮儿和彘奴一同坐在马匹之处,赵普拉着逐渐变肿的俊哥儿进入车厢之内。 …… 守城之处,车马不断行进。 来来往往的人,更是川流不息。 两旁的皮质衣襟士兵,各自撒泼打诨,真个风气不正,喝酒划拳的家伙更是不计期数。 “都给我站好了!” 一个身穿一身汉家棉质袍子的青年男子看上去很是抖擞,头戴毡帽,两股大麻花辫子,两撇胡子略微发狠的动着。 “你们都给我小心点,这些天都是要好好盘查的。”契丹话说出来,城中的汉人自然听不懂。 几个契丹的小兵却也是脸上流露着不悦。 “切,不就是个医巫么?有什么了不起?” “还在我们这军中打算立威不成?” 一声声挑衅似的叫嚷,显得很是无序。 那青年男子的胡子似乎都要竖起来一般,脸色阴沉道,“太巫赋予我权利,我便有权利掌管此处。” “来人。”青年医巫呵斥道,“刚才军队中言语的两人都给我斩了!!” 第一百零八章 有哨子 弯刀落下,血溅三尺,两个球状物体在城门外土坡上滚动了几圈,猩红的血液沾满了泥土,一时间竟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经此一事,这个不怎么壮实的医巫方才能够在城中彻底的站稳脚跟。 “大人。” 一向骁勇善战的契丹人纷纷俯首称臣,无敢不服。 “大人……” 那些契丹一向打草谷打习惯的杂兵,各个都很是肃穆的拱手,一脸敬重的模样。如果不是医巫这副杀一儆百的气势,恐怕,凭他这种接近于汉人一样,没有什么肌肉的身子骨,在契丹之中,一辈子就得是个笑话。 “列队!!” 站在一群壮实的大汉之中,医巫身材并不宽厚,但胜在气势。 仅仅一声,那些壮汉顿时横向成线,纵向成排,格外规矩的站在了两侧。 “据说,这两日进城出城的人都很多,你们需得给我小心应对些。”契丹医巫反手一指城门,众多契丹兵卒的也连忙应道。 “是。” “今天我亲自坐镇,才能不负太巫信任。”这个契丹医巫也是气场十足,挺直的站在日头下。 初夏日头渐毒,契丹人身上多少都有些皮料做衣衫,于这时节而言,不可谓不热。 城中的一些百姓都不由得驻足叹这医巫有谋,先是杀一儆百,而后身先士卒。 …… 眨眼便是黄昏时分,契丹兵卒一向都是散漫惯了的,即便是医巫在场,也不乏窜到树下喝酒纳凉之人。 对此,这个契丹医巫到底也是做出了些退让,默许了。 进城的民众熙熙攘攘,往来的商贾小贩还有青壮老妇,各色人物不断进城,医巫却是一副严查的架势,没有丝毫的懈怠。 “把你扁担上面的布掀开。”契丹兵卒站出来对着挑担子的小贩说道。 那小贩战战兢兢地掀开破布,几个熟透的瓜露了出来。 “走吧。”契丹兵卒说着,拿起一个往衣服上蹭了蹭塞进了嘴里,一边吃一边对着后面叫嚷道,“站住,把马车的轿帘打开!” 这些契丹人来了城中也有一段日子,一些简单的汉语交流也已经不成问题。 “胖子,你让马车上的人都下来,我们得看看!” 那驾车的胖子缓缓下马,只见这胖子身高八尺有余,背脊如山,身材更是如同山中野猪一般,不过这眉宇间却少了一些精明,更多的,是一种点头的憨傻。 只见胖子回身掀开轿帘,三人前后走了下来。 一个衣着简朴的妙龄女子,一个是身上肿的有些透明发亮的胖子,还有一个人看上去更为古怪,一身长黑袍加身,伸出发白的手指掀开黑色袍帽,露出一张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孔。 那检查的契丹兵卒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发颤,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这身穿黑袍的青年男子能行动自如,他还非得以为这家伙是从什么地方跑来的牛鬼蛇神呢。 这张略显俊朗的脸上,除了一双黑瞳略显深邃以外,其他的地方都是冰冷的吓人。 不过,这也正常,赵普在蟠龙洞中待了整整五年,五年的时间不见天日,脸色白如纸也实属正常。 “我的萨满太巫大人,这人还活着么?” 两个契丹兵卒上前,将马车彻查了一番,而后将行李简单的搜查了一下,也就放行了。 其中一个契丹人看着驾车的彘奴,不由得直接上前跟赵普攀谈,“喂,你家这下人怎么卖啊?” 高抬起手掌,捏了捏彘奴的肩膀,不由得一笑,“要不然卖我得了,这么结实的体格,这么高的个头,即便是在契丹之中也不好找啊哈哈哈哈……” 赵普神色如常,只缓缓道,“不卖。” 三人从前面行走,身后的彘奴牵着马匹,四人走进城中来。 一众契丹兵卒微微咋舌于这一行四人。 一向很少开口的医巫则是摆手招来一名小厮。 “跟紧他们。” “医巫大人,不知为何……”想那小厮也不是汉家子弟,直接不解的低声问道。 医巫一皱眉头,“虽然不知道这些家伙是什么来头,总觉得那一身黑袍的青年就不一般。” “医巫大人,我手上可还有别的事情在……”那小厮竟然顶嘴。 “无妨,你那点小事儿我倒不觉得有什么损失。倒是这几个人。”医巫打量着赵普四人的背影,有些忧心忡忡道,“听闻十年前便有个千面郎君喜穿一身黑袍混迹中原,我看那四人当中古怪的不在少数,你以为抓一边野小贼和抓到千面郎君献给大巫他们相比,哪个更重要?” “是!” 那身后的小厮似也是个厉害角色,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一有机会下车,絮儿便像是个初落凡尘的小仙女一样,鹿眼四处张望,一副什么都没见识过的模样,四处围着转,根本不肯乖乖上车。 让上车的不上车,不像继续走的,却拼死拼活的都上不去。 俊哥儿此时吃了絮儿给的毒草,浑身水肿发亮,顿时肿的跟彘奴差不多。 拖着沉重的身体,似乎迈步向前都要比想象之中吃力太多。 稍有一个重心不稳,便是向前一个趔趄,还好到底是个武学根基极高的小子,歪歪扭扭的,也能驾驭得了这副沉重的身体。 彘奴摇头看着这两人,回头对着赵普说道,“公子,要不咱们现在这地方住一晚上吧,等到明日一早再出城。” 彘奴毕竟经验颇丰,懂得人前叫‘公子’的自保道理。 看了看越来越黑的天,赵普只能缓缓点头。 如今的絮儿便像是个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自己又在老医面前保证过,肯定要看住絮儿,有怎能食言? 赵普无奈的摇着头,带着其余三人来到了一个客栈之中。 简单的要了几个小菜,赵普四人择了个角落的座位缓缓坐了下来。 店中也算生意兴隆,先上来是一碟子蜜豆,这是为了拴住絮儿这小丫头特意点的。 果不其然,吃了蜜豆,絮儿顿时变得老老实实的,不再********往外跑。 不像絮儿那般没头脑,赵普三人可谓是如同走在刀刃上。 “公子,”彘奴低声道,“有哨子。” 哨子指的自然就是探子。 第一百零九章 两批探子 赵普点了点头,双眼如鹰眸,低声道,“屋东两人,北角三人,虽然未必是一路,不过眼下已经都盯上我们了。” 俊哥儿本就是个孩子性子,顿时如坐针毡,低声道,“要不我去解决了他们?” 指关节都肿的发亮的手掌抬起来就要将手中的羊骨头弹出去。 赵普急忙拦下,“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别人的地界儿,再说,眼下你要是得罪了契丹人的势力,岂不是自乱阵脚,自讨苦吃?”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让人家看着?” 赵普摆摆手,择了两个蜜豆塞进嘴里,起身回房去了。 此番钱财不多,四个人定了两个房间。 小些的给絮儿,大些的让他们三个人挤在了一个屋子。 赵普睡在床榻之上,俊哥儿刚想往上挤,就被彘奴一把拉下了地上。 “少主就是少主,岂容你无理?” 铺了两张厚实棉被,俊哥儿和彘奴睡在地上。 赵普一个人独占床榻不免有些感念。反观躺在地上的彘奴还好,俊哥儿身上的水肿就像是摊开的水球一般,很是滑稽。 “今夜恐怕那些按捺不住的哨子还得进来查探,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方面的势力。” 彘奴抬手端着一碗乳糖真雪递给了赵普,“晚餐没怎么吃好,还请少主以身体为重。” 赵普点头边喝边嘱咐道,“无论今夜在多人来探,你们都不能动手。” “是。”彘奴回答的倒是干脆。 俊哥儿却有些扭捏的皱了皱眉,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缓缓点头,“罢了,我忍一宿就是了。” …… 窗外夜色正浓,屋中鼾声正欢。 一道身影从窗外蹑手蹑脚的探了进来,屋中鼾声仍旧没有半分停止。 赵普却是清楚,此等情况下,自己都能清醒,地上那两个习武之人就更不用说了。 那道身影奇怪,显然是早些时候,坐在客栈楼下屋东的探子。 这人似乎并没有杀意,反而是蹑手蹑脚的谨慎些。 放缓动作站到了赵普榻前,很是小心的在赵普脸旁用手拨了拨,似乎有些生疑的皱着眉头,月光中,赵普借着半眯缝的眼睛才意识到,这人的衣着发髻显然是个契丹探子。 这家伙蹑手蹑脚的在彘奴和俊哥儿脸上也拨弄了两下,这才摇着头,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这房间。 这人刚一走远,俊哥儿腾地坐起身,口中低骂,“病的不轻吧!” “俊哥儿,小声些。”赵普低声嘱咐道。 那俊哥儿却是愤愤道,“我生平还真没这么胖过,一坨肉摊在地上眼看着那哨子踩在我的肉上,只能眼见着这家伙碾了两脚,还不敢吱声!!” 赵普不由得一阵轻笑。 一直没说话的彘奴却是低声道,“小心,还有呢。” “什么?”赵普和俊哥儿匆匆躺下,呼吸的功夫,果然如彘奴所说,一道黑影顺着房门钻了进来。 而已经插好的门栓对于这家伙而言,似乎只用匕首一挑就能轻松解决一般。 赵普皱了皱眉头,心中顿时一阵不悦。 这人用的是匕首,而不是契丹人惯用的弯刀,恐怕这道势力,就并非契丹人了。 装作熟睡的样子,倾听着那人的脚步渐进,宽大袖袍下,五根长指不由得发手紧紧握住了雕花匕首。 此时躺在床下的彘奴和俊哥儿也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毕竟,这人此番手持匕首,径直朝着赵普的方向走去。 三人几乎同时屏息,俊哥儿就连羊骨头也紧握在了手中。 “嘭……”一声闷响。 赵普手中的匕首拔出,顿时寒光一闪,刚要朝着对方刺去。 却见那人正跪在自己床前,月光下,一个长得很是普通的中年人双手合十,显得无比虔诚。 “少主莅临,属下有失远迎!” 那探子手中的匕首高举,呈到了赵普面前,对赵普似乎毫无防备。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赵普低声呼道。 “韩老前日传信于此,小人在此等候少主也有两日了。” 赵普点了点头。 韩老此时虽然身在山顶之上,药桶之中,对于这天下之事,却是尽在掌控。 对于赵普这一路的安排,恐怕也有不少前来接应的。 赵普一皱眉头,低声问道,“那你怎么认出我的?” “一行四人,两个胖子,一个女娃娃,还有一个面容毫无血色。”那人双手往前一拱,“韩老就是这么嘱咐的。” 果然! 眼眸一冷,虽然身在山中,却能谋划天下事,师父就是师父。 赵普不由得一阵钦佩,韩老会猜到自己带着俊哥儿,自然是因为自己与俊哥儿交好,以及自己的性子使然。 至于俊哥儿会变成一个胖子,都是絮儿的功劳,如此一来,韩老猜到也是必然。 只是能不能猜是一回事,揣测人心到分毫不差的程度,始终是眼下的赵普难以企及的程度。 彘奴缓缓起身,俊哥儿也收了手中的羊骨头。 那长得普通的中年人对着两人拜了一番。 “你在这城中多少年了?”赵普问道。 “小人陈实,在城中已经三十余年了。“ 稍一闭目,赵普缓缓点头笑道,“也是,你是从父辈就潜伏在此处,今年三十七岁,自然是在这城中三十余年了。” 面容普通的中年人眼前忽然一亮的看着赵普,“少主博识!!” 这些事情,赵普这五年来几乎看过不下数百遍,自然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 “我且问你,那契丹探子探我房间,却不要我性命,这是为何?”赵普问道。 “启禀少主,今日,你们来的不凑巧,那契丹医巫正在城门处示威,今日少主择了一身黑袍加身,怕是将少主认作了旁人。” “旁人?”手掌稍稍收了起来,附在自己的膝盖上,赵普身子稍稍前倾,“不知道是什么人?” “那人叫千面郎君,无门无派,无影无踪,单单只凭着一身黑袍行走江湖,从来不改衣衫,却从来未被任何人见过真面目。” “哦?还有这样的人?”赵普一愣。 手下的探子陈实急忙点头,“不过,这次比较麻烦,城中追查俊哥儿的探子,就不少于十人,如今医巫那边势力偏又盯上了少主您,如果想摆掉那些哨子,恐怕得费些周章。” 赵普正了正身形,“我只问你能不能?” 那人眼眸一亮,双拳重重撞击在身前,一副虔诚的样子。 “少主之言,吾等必誓死执行!!” “唰唰。” 两道人影也闪了进来。 “吾等誓死执行!!” 第一百一十章 絮儿的异心 “不是?” 医巫用两根手指头捋了捋八字胡,脸上一阵惊愕的摇着头,“你们怎么检查的?” “启禀大人,小的已经用手指摸了那黑袍人的下巴,并无异状。” “荒唐!”众人不想却招来一阵谩骂,医巫道,“你们难道就没想过那也有可能是千面郎君的真实面孔么?” 几个手下有些冤枉的挠着头,“可是从来没人看过千面郎君的真实面孔啊。” 为首的手下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不过,那床下有一胖子却是身子沉重的有些诡异,看起来多少有些不自然。” “这就对了。千面郎君变幻莫测,手段之高不光是人皮面具,还有很多可以用来变换身形的药物。”医巫伸着指头在桌面上不断的点着,“虽然不能证明那家伙就是千面郎君,不过,你们对付那四个人也不能掉以轻心,继续跟踪,他们出城你也跟他们出城去,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你们也得跟着去!!“ 眼见面前的中年医巫发怒,几个手下也是恭敬称道。 “是。” …… 第二天一早,絮儿推着房门直接闯了进来。 此时屋中的彘奴和赵普已经醒来,纷纷站在窗前,将那窗户开了一小缝,极为仔细的探着城中状况。 “你们干嘛呢?”絮儿一副俏丽模样,歪着头不解道。 赵普没理会絮儿,反而是谨慎的合上窗子坐了下来。 “看到没?” 彘奴叹气点着头,“哨子越来越多了。” “那可不行啊。”絮儿一皱眉头道,“俊哥儿身上的水肿每过一个时辰就会收缩十斤,等到今天晚上的时候,俊哥儿身上的水肿就基本上消失的差不多了……“ “什么?”赵普一愣。 即便不到晚上,仅仅半天的功夫,俊哥儿便消肿了几十斤,到那时候但凡是在城中见过俊哥儿的,恐怕都得惊讶于俊哥儿的暴瘦。 到那时候,基本上就再无法藏下去了。 赵普侧目看着絮儿道,“你没有这种让人变胖的药草了么?” “有是有。”絮儿有些为难道,“不过这种药草吃多了对俊哥儿身体不好,习武之人血脉扩张一次本就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若在扩张,恐怕就得经脉断裂身亡。 再说,药效迅猛,吃下去反而会变胖两倍不止,一天之内变换如此之大,恐怕在城中也得引起一阵风波和瞩目。” 眉头紧锁,赵普当机立断道,“走吧,越快越好,城门晚上会关闭,不过到了辰时城门就会打开,咱们现在的情况还是越快出去越好。” “少主说的在理。”彘奴点头,“不过,就怕那些医巫手下的哨子一路穷追不舍,倒很是麻烦。” “这倒不用操心。”赵普缓缓道,“陈实不是说了么?城中的是是非非就交给他吧,那些跟踪而来的家伙,也都让他处理就好,咱们就不用管了。” “对方少说都得有二三十人,我们北域在这城中的势力不过两三人,这……这又如何比得了?“ 听了彘奴的分析,絮儿脸上也是一阵惶恐,急忙上前扯着赵普袖子,“赵普,你疯了吧?这样怎么能逃得出去啊?” 赵普摆摆手,“北域之中的探子,我虽然不认得几个人的长相,不过,这五年来,对于这些人的姓名和事迹,我却可以算是只字不漏。” 回身对着彘奴说道,“管不了那么许多了,你现在只管被车,剩下的事情交给陈实他们就好。“ “哦。”彘奴憨声点着头,抬眼看着赵普的神情,显得有些呆愣。 絮儿在一旁,一双鹿眼中多了几分担忧。 对方不光有二三十个探子在,城中又有那么多的兵马……而北域这边势单力薄,城外又没有什么接应,这样也能逃出去。 那他赵普不就神了? 虽然见识过韩老的手段和谋划,不过,韩老是韩老,赵普是赵普,虽然韩老将毕生所学呈献给赵普,闭关五年,不过这水深水浅,谁又能知道? 絮儿微微咋舌,她自幼长在深山中,即便如此,并不意味这她傻。 相反,絮儿可不傻,自然知道,在山外面的世界中,有官,有兵,有民。 若是真等到那些官兵民众看出了异端,抓住了俊哥儿,他们几个都得完! 长长的手指搅在一起,絮儿日趋俊俏的小脸上多了一抹担忧。 絮儿不由得想起临行前的老医嘱咐的话—— “老医我行医一辈子,最不想掺和的,就是那几方斗争的乱事!!所以絮儿,你也得削尖了脑袋学着点机灵,医术轻易不要展露,能不救的人,就不救,能不管的事儿就不管。哪怕有一天赵普他们不行了,絮儿你也得活着!” “是师父!” 絮儿当初答得痛快,浸泡在圆筒中的韩老却是按捺不住性子的乱鼓捣,要钻出来似的。 老医却是一屁股坐在圆筒的盖子上,呵斥道,“老家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徒弟是你徒弟,我们絮儿是我们絮儿,本来让赵普带着絮儿下山,无非就是给絮儿带了一匹识路的马。要是这马不行,絮儿赶紧跑路保命要紧。” “老小子!!你这家伙!!” 桶内的声音含糊不清,似乎要暴怒一般。 回想起之前的情况,絮儿不由得皱着眉头微微发笑。 眼下便是那种情况,老医嘱咐,无论如何,自己活命最要紧。 若是赵普这匹马不济,凭着一身妙手回春的医术找不到什么样的新马? 若是跟着赵普一块冒险丢了性命,才是有负师父所托呢! 看着站在身前收拾车马的三个人,絮儿驻足在一旁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低声嘀咕道,“若是这匹马要战死,我还真得考虑着另寻坐骑去。” 一根素白的指头抵着下巴,一双乌溜溜的鹿眼若有所思的抬头望着天空。 彘奴忙上忙下之余,稍稍回头,“少主,这丫头不会给咱们惹什么乱子吧?” “难说。”赵普的脸色有些难看,“到底不是我手下,谁知道这小丫头安得什么心?” “那……” “不过,我受老医所托,决计不能扔下她不管就是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铜钱雨(上) 城中策马,马蹄踏地,两道车轱辘的痕迹结结实实的压在了泥土上。 一向坐在车外的絮儿,此番却是学乖,安静的待在车厢之中。 就像是一条四处咬人的疯狗,忽然正常下来了似的。这脱缰的野马一旦安静,必然会有大动作出来。 不多她那点心思,赵普则再清楚不过。 看着车帘外面,俊哥儿变样的五官显得很是臃肿,就连一张嘴巴都变成了香肠嘴。 “赵普,这外面有人追着咱们呢。” 车轿子内的赵普,则是闭着眼睛点头,“早知道了。” “会不会是我现在暴露了?”俊哥儿很是紧张的问道。 赵普摇摇头,“还没有,不过以你现在褪去浮肿的速度,会不会被查出来,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俊哥儿愤然的从怀中掏出羊骨头,捏在手中,大有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大不了我就一个个的打死他们。” “胡闹!” 听着这话从赵普嘴里说出来,活像个老爷子似的,俊哥儿也不由得一愣,“啊?” “你非但不能打,还得忍者让着,看着他们自己一个个的追不下去,不能再调查我们,否则,还在人家的地盘行走,你还想不想保命了?” “我不管。”俊哥儿一副不乐意的样子看着赵普,“我身上肿胀的都快难受死了。我在也不想吃着破草叶变成这副鬼模样了。” 一别五年有余,看着俊哥儿却还是依稀的孩童模样。 赵普不由得轻轻摇着头,这小子还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你忍一下,我就交给你一种羊骨头的新玩法。” 听了这话,俊哥儿顿时眼前一亮,不再胡搅蛮缠,乖乖的点着头。 …… 马车停在了另一侧的城门脚下,赵普稍稍掀开轿帘,不由得一阵皱眉。 这地方想要出城的人太多了。 城门才刚开不久,前面便有十余人在等待着出城。 马车刚一融合进入队伍,身后便又有十多个人跟了上来。 或许是那些哨子怕打草惊蛇,紧锣密鼓的追了一路,如今竟然跟赵普保持起了距离,最靠近的也跟赵普保持了十米左右距离。 眼眸微微一亮,赵普的神情看起来并未见到怎么慌张,反而是相当镇定自若的样子。 絮儿在一旁旁观着,倒是显得有些云里雾里了。 索性放眼向前方看去,此时城门口的两个兵卒在不断的查询出城的人。 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前面的人也是越来越少。 稍稍侧目,再看那些城中的探子,跟上来的却是越来越多。 照这样下去,肯定是不妙。 赵普的眉头蹙着,看了看一旁站在店门口的一个小厮,暗暗的点了点头。 那小厮也是极为精明,双眼发亮,转身像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似的,钻进了哪家店里。 “那是……赌场?”絮儿轻声呼道。 赵普点了点头,“你不用怕,咱们都死不了。” “真的么?”俊哥儿有些急切的看这赵普。 双眼略显深邃的点了点头,赵普低声道,“放心,陈实能够潜伏在城中这么多年,必定不是白给的。” …… 城门口的一家赌场规模不大,本就是个娱乐消遣的地儿,然而屋中大多的都是顶着黑眼圈的中青年男子,甚至还有一些风烛残年的老人,这些人都死死的盯着转动着骰子的案台,一个个的都红了眼。 “买大!大!!” “前面连开十二局大,这次肯定是小!!” 一个看起来极为老实的中年人站在案台最中央,手中拿着木盅,不断摇晃着骰子。 一时间,几乎屏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那木盅上。 就在众人不经意的时候,门外却是进来一个不打眼的小厮。 对着手持木盅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干嘛呢?” “陈实你家赌场还想不想做买卖了?” “就是,快点开啊!这局我可把我身家性命都压上了!!“ 众人声音中一阵催促和迟疑。 陈实低声笑道,“抱歉抱歉,诸位,买大买小都尽快,买定离手了!!” “小,小,小……” 在场几乎是所有人都将赌注压在大,唯有一个面色如土的少年郎才把一个银镙子压在了‘大’上。 陈实笑着继续随意摇了摇手中的木盅。 “开!!” “这是……” “大?” 众人的脸上都面露出一种迟疑的神色,而后是大大的失望。 那些赌徒当总,不乏压了身家性命的家伙,如今却是大有血本无归的架势。 “这……这怎么可能?我刚才都有预感,肯定是买大对的。” “就是啊,一天之内,连开十三局大,这也太……太他娘的凑巧了吧?” “陈实,你丫不会手上作扣吧?” 陈实连忙笑着摆手,“这话怎么说的?我要是骗哥几个,我这小店还开不开了?今日这都是凑巧。” 陈实笑着,将案板上的众多银两推了推,递到了那乌珠中带着血色的少年郎,笑道,“这位小兄弟,这些钱,都是你的了!!” 那少年郎似乎也熬了几夜的模样,如土的脸上顿时有些发疯似的兴奋。 “都是天公作美!我拿了我娘救命的药钱,没想到终于能够让我大赚了一会!!” 众人看着那少年,都是眼馋的羡慕神色。 “下回我也要买大!” “就是,说不定这次还能连开十四局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的,众人还有纷纷砸吧这嘴,眼馋的盯着少年郎的背影的家伙。 少年郎似乎心满意足的脱下破布衫,包裹着满满一怀的银裸子和铜钱,嘴更是呲互裂开到了耳根子上。 “时来运转啊!!” 那少年很是得意,却并不知道,此时无论是赌坊里面,还是赌坊外面,都各自有人暗自点头。 这些人并非一路,却各个都眼馋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怀中的钱财。 人群中到底还有人说了句实话,“哼,看来这家伙今天得死在这儿了。” 陈实则是装傻充愣的无奈摇头笑道,“我不过就是个老实的生意人,这些事情,咱着生意人也管不了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铜钱雨(下) 眼见着一个身穿洗的发黄的白衬,怀中死命抱着一个破衣服包裹的少年郎。 赵普拍了拍身旁的俊哥儿,“你不是早就想出手么?” “啊?”俊哥儿抬头不解的看着赵普,“打谁?城门那边人多,现在又这么显眼……这,不好下手啊?” “打那个穿白衬的疯癫少年。”赵普掀开轿帘的一角,低声道。 “哦。” 看着赵普神色匆匆的样子,俊哥儿也不便多问,从怀中探出一块羊骨头,反手往前一送。 “嗖……” 一声破风声响,这羊骨头不偏不倚,直接打在了身穿白衬两眼发红的少年膝盖骨反面处。 “嘭!” 一声闷响,这家伙直接踉跄的跪在地上,身形向前一沉,手中的破旧衣衫包裹顿时飞洒了出去。 “哗啦!” 青天白日,破布迎风展开,顿时下了一场铜钱雨。 铜钱如雨,银裸子如冰雹。 亮晶晶的金属色泽在这高挂在天空中的日头下显得明晃晃的。 “这是……银子?!!” 原本在一旁排队的几个百姓顿时蹲了下来。 一些赌徒茶客也纷纷从小店中涌出。 “呵,想不到这有生之年还真能遇见天上掉钱的时候了。” 几个壮汉一边说着,手中一边不断的忙活着。 “你们都别动!这钱是我的,我的!!”那少年已经红眼,急忙护着洒落在地上的银钱,可惜这阵子风势不小,银钱洒了一地,即便是他现在横躺在地上,压在身下的银钱不过是十分之一都不到罢了。 见这形势,红眼少年发疯嘶吼道,“我玩了三个月了,就这么一回赢得最大!这里面还有我娘的救命钱啊!!” “滚吧!”一旁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却是横眉朗声道,“这天上掉下来的,还有谁管得着?你说是你娘的救命钱,我还说我是你老子呢!” 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城墙脚下,凡事有银钱的地方,无不有人在弯腰捡钱,甚至看守城门的兵卒都纷纷趴在地上。 “就是现在。”赵普眯缝着眼睛朝着后面一看,此时那些原本相距不远的哨子,此时都被趴在地上的人群拉开了距离,即便有几个比较近的,也是零零散散,不成气候。“彘奴,咱们走!” “是!少主!”这家伙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兴奋,平日一向呆愣的目光却是一亮。 昨夜赵普和此地的陈实只交代了几句,两人甚至都不曾交流超过一盏茶的时间,竟然生出来如此一个计谋,虽然未必周全,但必定是个急中生智的最好决策。 城门边上捡钱的人较少,看守城门的家伙又都不见了踪影,用鞭子抽了一下马背,马车便急速驶去。 赵普轻轻将帘子掀开了一条缝隙,只见身后的那些追赶的哨子虽然有心追来,但那些捡钱的人群好似人墙一般,重重将哨子阻隔在外,移动速度接近于无。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回头一看俊哥儿也消肿了一大圈。 所幸自己关在蟠龙洞的时候,曾经看过师父的札记,这个叫陈实的探子祖业便是这份赌场的家产,陈实的老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将这铺子搬到了城门边上。 别看陈实一向是个忠厚老实的样子,实则是个极厉害的博弈高手,光凭一双耳朵听声,便能知道大小。 赵普微微一笑,或许正是因为此人有这等能耐,师父才会在札记上着墨多了些。 回头望了望站在店门口的陈实,赵普的眼眸一亮,或许此人以后还会有用。 彘奴知道这次身后的家伙摆脱得不易,马车行进的也很是着急。 眨眼的功夫,小城便已经消失在了面前,唯有另一辆马车在不远的身后。 “糟了,有人追上来!”絮儿有些担忧的扒着轿帘,蹙眉道。 “不对。”赵普缓缓地摇着头,“这人好像不是追上来的。刚才出城门的时候,这辆车马就在咱们前面三米处排队等着出城,趁乱的时候,他们是先咱们出城的,仔细回想,好像还是咱们行驶速度过快,超过了人家的马车呢。” “哦?”俊哥儿此时依稀恢复成了人样,在略显臃肿的猪头上,也能依稀看出来往日的模样,“我虽然不爱管这些事情,不过我还真没听说,天下还有不爱钱财之人?” “钱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一个个小小的铜片,若是想要,师父后山有一片铜矿呢!”絮儿一脸不屑道。 不曾理会身旁两个吵吵闹闹的小家伙,赵普的眼中却是多了一抹深意。 与其说这个乘车出来的人是不爱财,倒不如说,相比钱财,这驾车马上的人,行色匆匆恐怕也是急于逃离城池的人。 究竟是什么人在那车马中? 赵普的眉宇之中多了一抹疑惑,那驾车的人是个大胡子,手上的鞭子抽打着马匹,打得飞快,马匹却好似连续行走几天不曾歇息过一般,只能喘着气勉强往前迈着马蹄,身后的鞭子便更急促的抽了过来。 不去理会这些事情,赵普转头撂下了轿帘,看那架势,城中的众多哨子好像并没有追过来,暂时也算是安全了。 行马飞快,马车却不得不在中途停了几次。 “彘奴,停车,让我下去。” 渐渐恢复了以往面貌的俊哥儿急不可耐的拍着彘奴的宽厚背脊。 彘奴无奈的摇着头,“这都第六次了。多亏我这半辈子的经验还能辨别出后面没有追来的哨子,否则,这要是有人追赶着,你还要撒尿,我一定要憋死你!” “别说了,别说了。”俊哥儿急的直跺脚,踏着车板,似乎脚下再重些他都能直接将这马车踏坏似的。 赵普皱了皱眉头,“俊哥儿,你不是会轻功么?那么着急,直接飞身下去不就得了?” 俊哥儿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回头看着赵普。 絮儿却是淡淡道,“他哪有那个力气,这种药草叫抵容草,吃了一片倒也没什么副作用,不过最大的坏处就是如果不及时如厕身上便像是沐浴在热汤之中一般,无所适从。” “这么厉害啊?”赵普咋舌。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追上了? “当然。”絮儿漫不经心的从怀中掏出几颗炒米,送到嘴里打牙祭,缓缓道,“这家伙现在的感觉就是生不如死,浑身的毛孔炸开似的,你现在就是放他身上个头发丝,都会弄得跟千刀万剐一样疼痛。” “真的?”赵普眼前一亮,扯了絮儿一根柔软的发丝,往俊哥儿手上一荡。 俊哥儿顿时就要翻脸。“喂,你这是干什么?” 本来一副深沉样子的赵普倒像是个玩弄老鼠的小猫,舔了舔牙齿微微一笑,“没什么事儿,就是试试。” 俊哥儿翻着白眼,马车一停下急速下车钻入到了树林中去。 赵普则是缓缓走出轿子,回头望了望,对着彘奴问道,“怎么样?那些探子不能追来了吧?” 彘奴点头,“看样子像是追不着咱们了,不过飞鸽传书,这下一座城池之中,咱们还是小心对付着点好。” “嗯。”赵普点头应允着。 俊哥儿去了半柱香的功夫,好不容易才回来。 此时这家伙身上已经没什么浮肿的样子了。 絮儿则是抱着炒米的袋子从车马上缓缓钻了出来,“呀,看来你这家伙真的武力不低啊。” “啊?” “这抵容草运行到经脉上,武力越高的家伙,这经脉运行的速度就越快,恢复正常的时间也就越短。” 絮儿拍了拍手,抱着炒米的袋子重新钻回了轿子之中。 “下来!”彘奴却像是竖着耳朵似的,眉头一皱,“后边好像追来了~!!” “什么?” 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惊慌。 俊哥儿这一路上了六七次厕所,虽然时间不长,但到底也是有些耽误事。 在这行进的路上,多少有些推迟。 若说是后面有人追上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不相信谁,都不能不信彘奴和他丰富的经验。 “咱们怎么办啊?怎么办啊?”絮儿自幼隐在深山,一见这架势,顿时吓得魂儿都没了似的,玉脸苍白如纸,一时间竟然和赵普的肤色差不多。 彘奴扯着絮儿和赵普两人,匆匆的朝着草丛走去,“咱们先调虎离山,藏到一边吧。俊哥儿,打马屁股!!” 俊哥儿虽然年纪不长,但到底是个经验颇丰的家伙,反手一个羊骨头弹出去,那马匹股顿时出了血。 “嘶!!” 一声惨痛的嘶吼,这马拉着车子匆匆的朝着前方奔去。 赵普和絮儿被彘奴抓着,躲到了一处草丛中,眼看着不远处即将来人,俊哥儿也是一个匍匐,直接钻进了草丛之中。 “没事吧?”赵普低声问道。 俊哥儿摇头,“还好。” 两人刚一交流,彘奴连忙捂住了两人的嘴,四双眼睛朝着前面盯着。 赵普眨了眨眼睛,不远处来的,是一架车马,那马匹似乎劳累至极,几乎就要崩溃瘫倒,身后却是追来一些蒙面人,一个个的身穿黑衣,虽然束了汉人发髻,不过看那些家伙的身形,骑马的姿势多少有些彪悍之意,手中的弯刀一扬,俨然一副契丹人模样。 “看来不是追我们的。”彘奴低声道。 赵普点着头,只见那走在最前的车马很是急切的往前,驾马的大胡子也是一副急切模样,索性直接扔掉了鞭子,直接一把匕首插在了已经被打得有些溃烂的马屁股上。 “嘶!!”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马匹顿时像是疯了一样横冲直撞,虽然架势看起来凶悍了许多,但到底是个强弩之末,刚跑了几步,便像是力竭一样,整个马匹倒在地上,四蹄不断抽搐着,口吐白沫。 “下马!!” 外面的大胡子简单一句,便拿了一柄弯刀,匆匆朝着身后的黑衣人迎了过去。 “你们快跑!别管我!!” 这人看起来气势很是凌厉,看那拿着弯刀的正宗手势,似乎也不像是个汉人一般。 “契丹人对打契丹人?”俊哥儿不由得摇头笑道,“这还真是不怎么常见啊!!” 絮儿皱着眉头,“人命关天,这一仗又得死人。” 话语之中似有不忍。赵普略有深意的看了絮儿一眼,转而回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争执中。 只见已经倒在了一旁的车马中,缓缓的爬出一个不大的男童,身后是一个粗布衣衫的妇人,这妇人并不算美,却也不像是个寻常农妇。 背着行李,妇人拉着孩童就要往前跑去。 身后的大胡子已经被众人团团围住,而黑衣人的数量众多,那妇人还带着孩子,终究是跑不过那些家伙的。 “有妇人,还有孩子?”絮儿扯了扯赵普的肩膀,“赵普,他们什么人啊?” 缓缓摇头,赵普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头绪,契丹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有些混乱,什么部族和部族之间征战有过,部族内部的征战也有过。 不过眼下这大胡子到底是什么身份,那些蒙面契丹人又为何非得来追杀他,这些事情赵普就不知道了,恐怕还得问过他们本人才清楚。 眼看着其中一个黑衣人策马持刀,手中的刀刃直朝着那小小孩童招呼而来。 絮儿不由得一阵错愕,交织的浓密长睫都因为发抖而颤了颤,“赵普,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赵普并不说话,彘奴却是上前道,“少主,彘奴认为絮儿姑娘说得对,北域与契丹人交集很多,但也并非全然敌对,多一个朋友,恐怕也不是什么坏事。” “唔。”赵普点头,稍稍扬了扬下巴,俊哥儿的一个羊骨头已经弹射出去了。 不由得咋舌,恐怕藏在此处的四人当中,其余三人见状早已如坐针毡了,唯有赵普这般性子,才多了一抹隐忍。 俊哥儿出手,自然不出所料。 那弯刀眼看就要穿了小小男童的时候,羊骨头猛地一击,那整个蒙面人都直接翻腾滚了下去。 以一个契丹人的骑马能力,即便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也很难会从马背上脱落。 看来,此番俊哥儿也是动了气了。 赵普稍一回头,俊哥儿的眼中如火,似乎忆起了某些事情一般,眼下的俊哥儿浑身杀气。 “嗖,嗖!” 羊骨头置在手中,从无虚发。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同行 两块羊骨头从半空中抛出两道弧线。 “啪,啪。” 林中疾风般的两道声响,又是两个人影倒在地上。 “不好,有人。” “快,小心防守。” 几个黑衣人顿时用契丹语说着,然而在场之中,除了絮儿听不懂契丹语以外,赵普三人可是对契丹话了如指掌。 短粗的眉头一皱,几个黑衣人顿时分成了不同的方位不同的阵营一般,策马正要冲过来,只觉得树丛中一阵剧烈的耸动。 “谁。” 几个黑衣人猛地一怔,却见树丛中钻出来一个极为魁梧的家伙,身形壮硕如同林中数百斤的野猪,神情抖索,直接朝着几个黑衣人猛扑过来,单凭体重一压,便已经让几个黑衣人下马。 还来不及反应,这些人便已经瘫倒在一旁,动弹不得。 “杀!!” 剩下的契丹人将彘奴团团围住,高头骏马,人身如墙。 一时间彘奴被层层的契丹人马淹没,即便是八尺的身形,如山的背脊,也浑然看不见半点踪影。 絮儿见状有些着急的看着俊哥儿,道“你快去救他。” “不用。”赵普一把将焦急的絮儿拉住,“彘奴好歹也是韩老身边的十恶人之一,什么时候用得着别人救了?” “可是这……”絮儿怎么也跟彘奴有了五年的交情,到底十分担忧,抬眼看着那吞没一样的架势。 各个契丹人亮出弯刀,似要将彘奴围剿撕咬殆尽才好似的。 俊哥儿也有些嫌弃的推开絮儿的手掌,淡然的看着不远处,“我曾见过彘奴杀敌,虽不说以一敌百,不过这些杂兵,总还不是他的对手。” 眼前的团团围住的契丹人,犹如一个天罗地网一般,将彘奴网罗在其中。 絮儿有些紧张的扯着赵普的袖口,细细皱起的一双娥眉,显得十分紧张。 赵普无暇理会絮儿,双眼直盯着面前。 只见铺天盖地卷罗着的契丹人马,最为核心的地方猛地一震颤。 “啊!!” 一声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眨眼的功夫,彘奴已经破了围剿而出。 猩红的血水涌涌的流淌着,源源不断的朝着四周蔓延。 宽大厚重的手掌中,捏着的,正是还在嘶喊的头颅。 肉碎伴随着血水,很快就引来了此处郊区林中的乌鸦。 那些食腐动物一个个的聚集在树上,就等着山一样宽厚背脊的彘奴离开,便会蜂拥而上。 再看此时的彘奴,已然突围,俨然杀出了一套血路来。 “不好,快走。”几个被打翻在地的黑衣人用契丹语快速交流道。“天知道那家伙怎么会有这样的强悍的帮手,眼下不是对手,快撤。” 这几个也无暇顾及那躲在一旁的一家三口,眼中有些惊恐的看着彘奴,纷纷屁滚尿流的逃命去了。 彘奴将手中拎起来的几个头颅猛地一扔在地上,缓缓地拍着手。 一旁被妇人抱在怀中的小男孩儿早已经哭得发抖,妇人和大胡子壮汉则是颤颤巍巍的上前道谢。 “这……这位壮士,多谢了。” 大胡子不光是声音颤巍巍的,就连一把蓬乱的胡子也显得发颤。 “无妨。”彘奴一摆手,“要谢就谢我家主人吧。” 妇人和大胡子稍稍侧目,只见林中缓缓走出来三道身影。 俊哥儿一马当先,絮儿则是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有些害怕的缩在赵普的身旁,像是拿赵普当成挡箭牌似的。 “哪位是主子……” 妇人哄着吓哭的孩子,低声问道。 那大胡子却是将目光定在三人的脸上,稍稍一转,旋即拜向赵普的方向。 “多谢这位恩公。” 妇人也没有半分质疑,紧跟在大胡子身后,连忙作揖似的福了福身子,“多谢恩公。” 赵普轻轻摆手,面容不喜不悲,一副苍白得透明的面孔缓缓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你恩公,而我面前的这位小哥不是?” 那大胡子一拱手笑道,“恩公面容之中带着一抹霸气,而那位小哥儿脸上更多的是煞气,自然并不能拥有大的气度。想必恩公才是真正救了我们一命的人。” 似乎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赵普的嘴角并未有半点牵扯,缓缓道,“不知道这位浓密短髯的兄长,此番带着一妇人一幼子,是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 那大胡子微微一笑,“不过是途径此地罢了,身后不过是几个山贼。” 面色从容的看着对方,赵普的脸上并未有多少不悦。 身旁的俊哥儿却是忍不住把玩着手中的羊骨头,低声呵斥道,“哼,说谎。不乐意说,大可以不说,又没人逼着你们交代,说谎做什么?” “俊哥儿。”赵普扯了扯俊哥儿的衣袖,俊哥儿这才住了嘴巴。 这种小伎俩都不用亲自破除,连俊哥儿都能轻易的看出来。 毕竟,如果真的和这大胡子的家伙所说一般,之前在城中等着出城的时候,这家伙就不会立即上前。这一路马匹都累死了,想必也是舟车劳顿,如果不是什么太过紧急要命的事情,又怎么会如此仓皇? 再者,如果之前在城中也是因为这伙山贼的追踪才来逃亡的话,这要命的事情一定都得上报官府。 来追杀的人是契丹人,这三个人而是契丹人。 这人的身份,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捉摸不透。 即便俊哥儿眼中多了一抹敌对,不过,赵普仍然上前讪笑着点头道,“我们一早就丢了车马,而你们也遭遇山贼突袭,眼下距离下一个休息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不如我们同行如何?“ 大胡子和那妇人对视了一番,而后缓缓点头,“我这孩儿多吵闹,一路上,还劳烦恩公,怕是得扰了诸位的清净了。” 赵普摆手,俊哥儿无意,彘奴早已经用树叶子擦净了手掌上的血渍。 絮儿却是留了精神,细细的盯着不远处的小男孩儿身上。 细细的娥眉仓促皱起,连忙拍着赵普的手臂,“喂,赵普,赵普你看,那小孩子似乎身染恶疾啊。” “恶疾?”赵普听了这话,也是侧目。 第一百一十五章 落脚 絮儿是老医的弟子。 而老医是个堪称医仙的老家伙。 即便是韩老这种体弱多病的人,也能在老医的手中保命。 身为老医徒弟,絮儿的医术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今听絮儿这么一说,赵普的目光也是有些不大自然,稍稍一侧,细细的看向了那妇人怀中的小男孩儿。 那妇人也是有些讪笑着,连忙闪身,将那小男孩儿周围的布料牢牢的裹了裹,而后身形稍稍一侧,用身子挡住了那怀抱之中的小男孩儿。 如此一来,便更是可疑了。 虽然行走在乱世之中,很少有人会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眼下这‘一家三口’则是太过拘谨,连半句实话都没有。 赵普的神情多了一抹不自然。 彘奴似乎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对着几个家伙的时候,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少主。”彘奴直接走了过来,护在了赵普的身旁,神情之中,不可谓没有敌意。 一行六人同走,那小男孩儿却始终被妇人抱在怀中一动也不动。 即便是多加留意,赵普也不能将那人看的仔细。 “你能看见什么嘛?”赵普侧头问着絮儿。 絮儿也是缓缓摇头,“跟着师傅多年,只是单凭一双肉眼,看见了这小家伙身上的一团黑气,其他的便看不见了。” “黑气?”赵普一愣,“这也能看到?” “行医多年,虽然不曾诊治过别人,除了师傅以外我都是在治疗动物和花草,不过这小童脸上的黑气却是出不了错的。” “你这也弄得太玄了吧?”赵普有些不忿的咋舌,絮儿却是大为不满的皱着眉头。 “你懂什么呀?哼!!师父说过,我家族中唯有少数的血脉才能传承下来这样的本事。”絮儿颇为自信的掐着腰道,“这可是行医一辈子的人,也未必能够形成的本事。” 撇着嘴赵普缓缓点头,脸上闪过了一抹笑意,“随便你。” 林中不便多做停留,这六人走得速度也快。 一晃不到天黑的时候,便已经来到了一户村庄。 稍稍眯缝着眼睛,赵普看着队伍当中为数不多的两个女子。 絮儿身为山野间的一个疯丫头,整日跑上跑下,即便是陡峭的山崖也无法阻挡这小丫头的步伐。 可见这小丫头是个极为厉害的,然而相比之下,那个粗衣妇人,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一路走来,看着脚下,赵普多加注意。 初夏季节,暑气渐隆,这妇人手中抱着孩子,不但没有半点吃力,反而脚下是越走越轻快。 再看宽松的裤脚下,时不时露出来的楔形小腿肌肉,略微罗圈的腿型,让赵普不由得咋舌。 前世在现代的时候,赵普身为一个娱乐记者,曾经暗访过,有很多女明星的腿部是打了瘦腿针的。 为的就是去掉小腿的肌肉,保持腿型的纤细匀称。 而那些小腿肌肉发达的,普遍是运动较为勤快的。 如今这妇人的小腿腿型如此,显然是时常运动的结果。 契丹不似汉家,契丹女子中,除了少数巫女之外,其余的女子下等些的都回去打杂,而高等些的女子,则是跟男儿一样,也会习得骑射的。 毕竟没有琴棋书画和女红,这契丹人家的大家女子会无聊很多的。 赵普定了定神,如果说这妇人是个丫鬟,腿部虽然也可能会有些肌肉,但绝对不会弄成如此结实的楔形肌肉,和有些罗圈的腿型。 这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妇人也是善于骑射的!! 如此说来,这女子想必也是个富家千金之类的? 起码在这身份上看起来就有颇多可疑之处。 眼眸微微一眯缝,看来等到有机会的时候,还真得找个人问问,契丹近五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哪个部族的贵族妇女竟然灰头土脸隐姓埋名,带着一个病怏怏的孩子逃命!! …… 一行人到了村庄之中,总算是找到了一个下脚的地方。 赵普四人和那大胡子三口分桌而坐。 端起手中粗茶大碗,这乡野间,能找到这么一家落脚的客栈已经实属不易。 粗粗的喝了一口,一瞥眼絮儿却是仍然在死死地盯着那小男孩儿不放。 “絮儿。”赵普低声嘱咐道,“收回目光。” 撇着嘴极为不情愿的点了点头,絮儿缓缓道,“为什么不找人治病呢?或许我也能帮他的。” “你忘了下山前你师父嘱咐什么事情了?”彘奴在一旁憨坐着,说道。“别让你师傅失望。” “唔。”絮儿无奈的点点头,“不该我管的事情不管,不改我救的人,不救。” 悻悻的回到房间中,絮儿的小脸上都闪过了一抹不悦的神色。 赵普无奈道,“这人不了解其中为人,咱们还是都小心对付着点吧。” 彘奴也是不断点头,“是,少主,都怪我也是一时情急,竟然也有如此鲁莽的时候。” “无妨。”赵普摆手道,“都回房间休息吧。”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一身黑色长袍,如同身披夜幕一般,缓缓地掸着身上的土,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老板住店。”声音粗糙而沙哑,却是一副正宗的河南腔。 “黑袍?”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赵普看着面前的这个家伙的时候,眼前有些发亮。 “少主的意思是……”彘奴也是有些错愕的看着那个方向,“他就是千面郎君?” “不一定。”赵普摆摆手,“这天下穿黑色长袍的人多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即将离开起身的赵普,却是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一副玩味的神情看着面前的黑袍男子。 那人也是一挑眉头,朝着四处扫了一眼,猛地抽出手掌,在桌上拍了一贯铜钱。 “快点!上菜!!” 几个小二连忙相互点头答对着。 “把你们最好的山珍野味都给我拿上来。”说着,又是往桌上拍了一贯铜钱,“他娘的快点!!” “是,是!”几个家伙的眼中顿时多了一抹焦急神色。 第一百一十六章 北粮仓 几个伙计急匆匆的摆了一桌子的野味儿,纷纷眼馋的看着那两贯铜钱,规规矩矩的束手站在一旁。 “不知道这位公子哥还需要些什么?” 另一个伙计连忙道,“来点酒水可好?” “不必了。”那黑袍男子抬起左手,用木筷子择了块干煸的蘑菇,直接扔到嘴里,勾了勾手道,“我不要酒水,不知道你们这儿有没有漉梨浆?给我来上一碗也是不错的。” “有!有!” 那小伙计一停这话,略微质疑。 这地方经过的人也不少,那个好汉不是扯着脖子饮酒? 即便不饮酒的也会择了茶水,如今这么个黑袍男子居然点名要那冷饮甜汤的漉梨浆,当真很是奇怪。 “有还不去拿?还他娘的等母鸡下蛋呢?”黑袍男子沙哑着嗓子一拍桌子,几个伙计连忙两眼放光的点着头,往后厨的方向跑去。 俊哥儿坐在赵普身旁,一副轻佻样子,“哼,这有什么?不过是两贯大钱罢了,竟然还值得这些家伙如此低声下气的卖命?还真是个乡野之间没见过世面的。” “俊哥儿,休要胡说。”不等赵普发话打断,彘奴则是低声呵斥道。“你仔细看看,那大钱和我们平常用的,有什么不同?” 经过彘奴这么一说,不光是俊哥儿一愣,赵普也是一惊。 虽然五年的光景修炼了不少心性,也历练了不少。 不过,如果不是彘奴提点,他或许还真的不会发现。 那黑袍男子手中的大钱和现下广为流通的,还真不大一样。 平日里用的大钱,做工偶尔有些粗糙,再加上质地发脆,看起来似乎并非精工铸造。 黑袍男子那两贯钱看起来都是十分规整圆润,外圆内方,很是有规矩,钱币也显得厚重,看起来就很有手感,上面铜锈泛着青灰色,俨然是纯铜铸造。 “这……这是什么大钱,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赵普低声问道。 彘奴却是眼前一亮,“这大钱叫开元通宝。是前朝唐代所铸就的正统铜钱,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一方势力就会铸就一方银钱,可是,无论是哪方势力哪处水土,货币都有流通受阻的时候,唯有这开元通宝是众所公认的!!” “哦?”赵普一挑眉头,继续仔细听着。 “开元通宝的钱币厚重,质地精良,流传百年,磨损的程度也是极小。地方势力大有一些人用铅铁铸造大钱,不单是粗糙更是贬值,十个铅铁大钱换一个开元通宝的都比比皆是。” 彘奴往嘴里走了一口粗茶,回头看着那黑袍男子,“少主,咱们北域这边天高皇帝远,少有开元通宝能够留存,更何况还是这么整整两贯铜钱。” “如此说来,抢了他不就完了?”俊哥儿说着就要起身。 被彘奴熊掌似的大手一巴掌给按了下来,“俊哥儿,你可别乱来。” “依你之见……”赵普把玩着手中粗碗低声道,“这人就是千面郎君?” “这一点,彘奴也不曾得知,不过少主,此人一定不简单。”彘奴自告奋勇到,“既然对方有实力,何不让彘奴上前跟他攀谈一番,即便这人不能归顺我北域,交个朋友粗浅的聊上两句,也是好的。” 赵普缓缓点头。 若说对别人不放心,对彘奴,赵普可谓是一百个放心。 彘奴行走江湖多年,经验丰富,看上去的确憨傻了些,然而但凡有祸患,他似乎永远都能第一个得知似的。 这种事情交给彘奴去办,赵普自然不用担心。 彘奴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却听门外一阵车响马嘶。 “嘭……” 这小客栈的大门从外面打开,两个侍从毕恭毕敬的福着身子。 一个白衣白袍白靴白面的公子哥缓缓地踏进了这客栈的地面之中。 只见那公子哥抬眼看了一眼客栈中几桌粗鄙的汉子,脸上摆出一副不削的样子。 在座的客人不多,大概有那么几桌,其中也不乏资历丰厚者。 顿时一片惊呼,“老天爷啊!这不是北粮仓家的少主么?” “陆家的北粮仓?那这公子哥不会就是……陆鸿升吧?” 众人一阵错愕,原本不以为意的赵普,听到这个名字,缓缓抬头。 如果没有记错,此人的确叫陆鸿升,在常州城中文武招亲的比试台上,这人曾是自己的不二对手。 虽然当年赵普赢了这人,成功的娶了魏羽萱做妻子,可是如果没有魏羽萱的钟情和霍老爷子当初的偏爱,恐怕这么一个家世长相都极为出众的公子哥,仅凭当年灰头土脸的赵普,很难能够赢得了他。 起码,这陆家北粮仓的一份儿家产,就足以将一个寒门出身的小子碾压成粉末。 一晃过去五六年光景,这陆鸿升看起来似乎变化也不大,还是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半笑着合上手中的折扇,径直走到黑袍男子的面前,双手一拱。 “在下是同斋粮仓的少东家,陆鸿升。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一身白衣一拱手便要坐下,身旁几个侍从用上好的丝绢擦拭着椅子,生怕让陆鸿升身上染上半点尘埃。 撇着身后长袍,陆鸿升刚要坐下,那黑袍男子却是猛地抬脚一踹。 那擦好的长椅顿时飞出去十米远,陆鸿升却是尴尬的一笑,仍然保持着马步的姿势。 “阁下这是何意?”皮笑肉不笑的抽了抽嘴角,陆鸿升的心中大为不悦,当着众人的面上敢驳了他陆家的面子的,还真是头一个。 “何意?”那黑袍男子接过小伙计端上来的漉梨浆仰头一饮而尽道,“啊~谁他娘的让你坐下了?” 北粮仓的少主顿时有些面露惊慌。 没听错吧?刚才都已经自报身家了,这黑袍男子竟然还有一股子的傲慢狂妄劲儿。 即便不给陆鸿升面子,是个人都得敬北粮仓三分啊! 这还是人么? 陆鸿升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一抹不悦,强忍着怒气笑道,“罢了,既然无座,我便和阁下闲聊一番。” 这屁股腾空,马步极稳当,看上去似乎跟棵青松似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给我杀! 眼见着对方马步扎的稳当,上半身虽然能够保持武者的不颤,然而夏夜之中却也是汗如雨下。 黑袍男子不慌不忙的用左手夹起一片野猪肉塞到嘴里,缓缓道,“说吧,来找爷爷我什么事儿?” “这……”这话说的到不怎么要紧,不过就是一早陆鸿升便是听着谄媚长大的人,多少还是有些难以入耳。“这位前辈,听闻您的本事不小,不知道可否和我们同斋粮仓通力合作?” “合作?”黑袍男子漫不经心道,“合作什么?” 陆鸿升的腿上此时有些打颤,额头上的汗珠也如豆大,“自然是合作一些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若是阁下有兴趣的话……“ “滚。” 黑袍男子轻描淡写的一个字,顿时让周围几桌汉子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可是北粮仓的少东家!!” “这人什么来头?居然拒绝了北粮仓,还敢骂北粮仓的少主……” 一时之间,众人都纷纷放下手中碗筷,侧目看着黑袍男子。 那一身白衣白靴的陆鸿升,此刻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隐忍,反而脸上有些抽搐的伸手指着黑袍男子,厉声道,“你这家伙,别不知道好歹!!” 众人见状脸色都是一变。 陆鸿升呵斥道,“原本以为你就是猖狂些,若不是我前些日子有些需要,又得了线报,说你千面郎君在此处出没,你以为我会低三下四的前来找你!!“ 似乎是已经撕破脸的样子,那黑袍男子仍旧是不紧不慢的吃着碟中的肉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又何时求着你们堂堂北粮仓来找我这山野村夫了?公子若是不满意大可直接打道回府,与我何干!!” “你……” 手指微微发颤,陆鸿升此时似乎已经忍无可忍,厉声呵斥道,“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家中有事,需要借你这千面的能耐一用,我陆家向来出手大方,换作旁人早应该感恩戴德,你却冷言冷语。千面,今日,我陆鸿升这个忙,你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跟我走一趟了!!” 原本吃的正香,黑袍男子手中的筷子却是‘啪’的一声,扔在了桌面上,长得颇为普通的面容上,一副森冷的样子看着陆鸿升。 声音沙哑而又深沉。 “你,这算是威胁么?” “威胁?”陆鸿升奸诈一笑,“我北粮仓家从来不威胁人!” “我们向来都是直接动手,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屋外顿时涌现出了两排人马。 上百的侍从顿时将这小馆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知道千面郎君究竟有什么能耐,不过今天,你也是插翅难逃!!” 说着,这陆鸿升便是脸上一冷,看着周围的几桌朗声道,“诸位,没你们的事儿,若是想活命的,还得速速滚开些,小心刀剑无眼,伤了性命可不妙啊。” 听到这略微阴损的话,众人的嘴角顿时都齐齐不自觉的一抽,拿了行李速速逃离开来。 一时间慌乱不止,好客人没付饭前就已经遁逃而去,然而,那店家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北粮仓! 他们家的粮食囤积数量,可远远不止北方这么点,甚至大半个中原都是他们家的粮食! 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最然不及洛阳魏家的家世显赫,然而单就粮仓一个方面来说,他北粮仓陆家,俨然是一副无敌的架势,并且家产还在逐年递增,势不可挡! 人群散去,身穿黑袍的千面郎君仍在此地。 陆鸿升略微得意,稍稍侧目,却发现一旁似乎还有一个身穿黑袍的家伙。 “两个千面?” 皱起眉头,一张白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诧。 此时站在身前的千面郎君也是质疑着朝着身侧看去。 “你是……” 宽松的袍帽缓缓抖了抖,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缓缓的露了出来。 “赵普?” 陆鸿升的双眸顿时有些颤栗的望着赵普,若换成了一般的人,他陆鸿升自然不记得。 不过这个赵普,他却是死都忘不了。 他陆鸿升这一辈子大大小小的擂台,或文或武也曾历练过不少。 平生却只输过一次。 那场比试,赢了他的人,正是站在不远处的黑袍青年—— 赵普!! 一双眼睛顿时血丝密布,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情一般,这家伙的脸上极为扭曲。 他陆家虽然商家,却也是世世代代的枢风阁探子。 那一次,本就是枢风阁中下达指令,让陆鸿升娶了魏羽萱,如此联姻,商贾之中,自然无人能敌。 有了魏家的势力,不谈枢风阁,他陆家本身也能壮大不少。 偏的,半路杀出来了这么个小子!! 抬眼看着赵普,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陆鸿升,好久不见。” 陆鸿升则是一咬牙,身后的两个仆从将这小客栈的房门顿时关死。 一脸奸笑的看着赵普,陆鸿升朗声道,“哼,若是没被我认出来也就罢了,偏偏能跑你还要上来送死!!” 赵普的一双黑眸却是澄澈而又深邃,“送死?我怎么不觉得?” 身形往后一撤,彘奴猛地站了出来。 赵普的表情看起来极为轻蔑道,“我不会送死,并且这位千面郎君的命,我也救定了!!” 彘奴一副憨傻的样子站在人前,陆鸿升则是不以为意,对着身后拍了拍手,百余人团团围攻他们几个。 此时契丹大胡子也没有离开,妇人和那男孩儿则是退避了几分。 “你们怎么还在?”赵普一愣。 “恩公救了我们,我等自然说好了跟恩公共进退,大不了一战!!” 大胡子说着,脸上放起了一抹异样的光彩。 那陆鸿升却是有些急火攻心,“我费尽心思布好的局,偏又有你赵普前来找死!赵普,五六年前我没杀你,已然是心头大恨,今日,若是不除你,我陆鸿升誓不为人!” “你本来就不是人。”一向肃穆的表情,骤然一变,嘴角裂开了一抹轻蔑的笑意。 陆鸿升双手一挥,高耸这肩膀,厉色道,”给我杀!!“ 第一百一十八章 陆鸿升死! 双手一挥,一身白衣的陆鸿升身旁两侧侍从顿时涌现出来,百余人顿时黑压压的一片,将赵普等人团团围了个水泄不通。 彘奴鼻翼微动,牛鼻子一样的鼻孔微微张大,宽厚的手掌顿时猛地一合实。 刹那间,还不见那些侍从如何对付,彘奴却是身形一闪。 “哎呀!!” 只见彘奴双手随意一抓,手中便多了两个倒吊着的侍从。 这侍从手中长剑精良,弓弩精美,可惜到了完全没排上用场,就已经变成了一副丢盔弃甲,求爷爷告奶奶的模样。 “饶命啊,饶命!!” 两个倒吊着的侍从不断地哭喊着,彘奴却是完全没有手软。 八尺多的壮硕大汉,此时胸脯雄厚一挺,双手倒捏着顿时将胳膊抡了起来。 两个侍从按理来说个子也不算矮,偏偏到了彘奴手中活像个鸡崽子似的,被彘奴抡圆起来。 耳畔呼呼风声作响,陆鸿升脸色一变,再看周围的那些侍从,都纷纷不自觉的朝着后面退却着。 “都愣着干什么?”陆鸿升说着,白靴一抬,往身旁一个仆从的腰间踹去,“给我上啊,平日里养你们这些家伙都是白吃饭的么?” 那些侍从即便心中对于这个熊一样壮硕,野猪一样粗暴的彘奴十分发憷,却还是不得不上前。 眼见着包围圈越来越小,彘奴却是没有半点惊慌,平日里憨傻的模样倒是露出了少见的精明,微微一笑,手中抡起的速度更快,猛地一松手。 “噹!!” 这两个家伙被轮飞了出去,似乎还捎带脚打倒了二十余个侍从。 “少东家。” 几个侍从急忙从人堆里将被扑倒的陆鸿升扶了起来。 陆鸿升的脸色铁青,若不是彘奴来势汹汹力道又是十足,凭他这一身武艺,又怎么会落得无处躲闪的下场? “赵普!!”陆鸿升一张公子哥的白脸多了一抹气愤,愤愤的指着赵普,朗声呵斥道,“我陆鸿升今日必定取你性命!” 反勾着唇角微微一笑,赵普无奈的耸了耸肩。 正在迟疑之时,彘奴已经冲杀向了那些侍从。 身旁的大胡子也不含糊,一双短刀竟然也用的利索。 霎时间,原本还打理的十分干净的山野小客栈,土黄色的地面都染了一层粘稠腥臭的血液。 那些侍从接连倒下,而赵普的人马却是分毫未伤。 陆鸿升的鼻子此时有些歪,趁着众人不经意间,拔出长剑,朝着赵普急速驶来。 还不等赵普反应,身旁的俊哥儿却像是看笑话似的,冷冷道,“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如果让我对付这个人,我可以考虑帮你。” “好。”赵普的一双瞳仁微颤,“给我杀了他。” “啊?”俊哥儿顿时一惊,“他可是同斋粮仓的少东家啊……同斋粮仓的势力……“ “别的不管。”略显透明的面孔上多了一抹笃定,赵普稍稍侧目,黑眸之中闪现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只管给我杀!” 行走江湖,浑身杀气,向来没有怕过谁的俊哥儿,此时竟然不敢抬头直视赵普的骇人目光。 “是。” 短促的字眼儿,毫无征兆的从俊哥儿的嘴里蹦了出来。 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他俊哥儿竟然也有这般臣服的时候? 抬头看向已经俯冲到近前的陆鸿升,俊哥儿一个闪身挡在了赵普身前,单凭两根修长的手指,便已经牢牢地将对方手中的长剑夹住。 陆鸿升一愣。 五米开外俯冲而来,速度又是极快,能够反应过来已经是了不起,竟然还能单凭手指精准的夹住自己的利剑? 这……这是《山海经》里的妖怪么? 不说陆鸿升,即便是知道俊哥儿厉害的赵普,也不免吃惊,万万没想到,俊哥儿居然厉害的这种程度啊? 只见不远处的陆鸿升双手持剑,白脸憋红,狠狠地拧了拧,俊哥儿的双手如同铁钳却是没有半分动摇。 陆鸿升的脸色铁青,急忙弃剑,双手化掌,只朝着俊哥儿驶来。 “噗呲……” 眨眼间,陆鸿升的双手仍然保持着出掌的姿势,而俊哥儿的两根手指却已经深深的挖入了陆鸿升的喉头。 手指一拔,顿时血溅三米。 喉头也被生生的挖了个血洞。 俊哥儿有些不耐的擦了擦手指,回头再看彘奴和大胡子两人此时也将那百余侍从尽数解决。 绝对压制!! 赵普的面孔虽然恢复了往常的不喜不悲,然而眼中却到底流露出了几分吃惊。 “少主。”彘奴擦了擦血渍,拱手上前,“少主,就这样杀了北粮仓的陆鸿升,恐怕有些不妥吧?” 彘奴有些惊愕道,“北粮仓到底是个家大业大的地方,而且陆鸿升他们一家也是枢风阁的探子,陆鸿升的老爹陆淮可是枢风阁的……” “枢风阁的地字辈探子。”赵普缓缓点头,“我都知道。” “那……”彘奴冷眼看着几个躲在柜台下面瑟瑟发抖的小伙计,“那要杀人灭口,为了不走漏风声,这些人就不能留。” 说话间,俊哥儿也已经掏出了羊骨头。 “不必。”赵普一摆手,对着那几个小伙计道,“你们即日就去陆家通风报信,还能换了不少银两。” 那几个小伙计吓得直发抖,”小的……不,不敢。” 赵普却是自顾自道,“若是陆家问你们今日之事,是什么人所为。 记得,我叫赵普。” 嘴角玩味一勾,“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不过是些边城郊外的小伙计,我不会取你们性命的。” 虽然浑身仍然忐忑发颤,不过几个伙计的脸上多少安稳了许多。 “这……”彘奴和俊哥儿顿时一皱眉头,就连大胡子也深感不妙。 一旁的黑袍千面郎君却是端着漉梨浆往嘴里走了一口,缓缓地拍着手道,“好。几年不见,你赵普更有种了?“ “阁下是……”赵普的眉头也是一皱。 只见那黑袍手掌一扬,脸上的一层面具撕裂开来,露出一双狡黠美目,嘴角裂开,露出一对梨涡甜笑道,“小相公,还真是薄情呢。竟然不记得我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千面黎莼 “你是……”看着那一副熟悉的模样,赵普不由得一怔,“黎莼?” “莼儿姐?”看见黎莼,俊哥儿脸上也是多了一抹惊喜,不过,俊哥儿看着黎莼更像是姐弟间的亲情。 黎莼笑着点头,对着彘奴也是稍一寒暄,而后用软剑拍着俊哥儿的屁股。 “你个小崽子,现在都闹得到处都在追杀你,还敢嚣张?刚才你说什么?要离开赵普?” 黎莼的玉脸一扬,“你真是想得好啊,现在虽然是你在保护赵普,不过你可小心点,要是离开赵普这棵大树,你自己闯荡不了多久,就得被抓!!” 俊哥儿脸色一黑,“莼儿姐,你这是说什么?我需要别人保护?” “信不信由你,反正前面稍大些的城池便有天罗地网在等着你,我可没吓唬你。”黎莼玉指请挑着一张面具笑道,“不过呢,我这里有一个不浪费一条人命就能轻易蒙混过关的武器,不知道你肯不肯要啊?” 美眸狡黠的眨了眨看向赵普道,“我把这玩意给你,给不给他,你自己看着办。” 赵普也是一笑,“谢了。” 轻轻嘟着嘴,黎莼柔声道,“小相公,你要谢我的地方多着呢。” “哦?赵普只记得当初误打误撞救了你性命,可不记得欠了你什么。”赵普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道。 黎莼却从袖口掏出一副三连弩,交到了赵普手上,一副担忧的样子,蚕眉深锁,“你这人本就蠢笨,又不会什么功夫在,这三连弩本是我的护身符,不过左右我拿着也从来没用过,给你,你好好练练也好。” 赵普一愣,而后眉目稍缓,微笑道,“多谢。” 轻轻挑着赵普的下巴,黎莼轻笑道,“当初就是误打误撞救了我,想不到今日又是你救了我。哼,赵普,如果不是我今日还有事在身,我一定跟你一同回洛阳。可惜啊,可惜……” “你这是要去哪?” “北边。”纤长的玉指轻轻指了指,“我还有我的事情,等我完事儿,一定去洛阳找你。” “好。”赵普一拱手,“到时候我一定设下宴席,为你接风洗尘。” “先走了。”随意的搭在赵普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黎莼一张俏丽的白脸轻轻掩在黑袍下,梨涡浅笑,跨步上马,纵身而去。 赵普等人也不含糊,杀了北粮仓陆鸿升,这地方便不宜久留。 一行六人带着一个孩童朝着城池的方向走去。 …… 厅堂之中,屏风之后,一双素手轻轻择了一粒葡萄,送到了一张嘴旁。 “老爷,张嘴。” 那身穿肚兜的妇人风情万种,修长的素手上,皓腕白皙,三五个色泽润透的玉环顿时叮当作响。 “好。好。”一身锦缎的中年人张口一吞,花白的胡子顿时凑到了白皙的俏脸旁边,狠狠地亲了一口。 “老爷,有信鸽。”一个仆从从门口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那中年人稍稍停了下来,拍了拍即将凑到怀中的妇人的肩膀,笑道,“你先回房去,我待会去找你。” “哼。”妇人有些不满意的瞪了中年人一眼,娇嗔一声。 那中年人似乎也未能尽兴,狠狠地在白皙妇人的**上掐了一把,才算罢休。“去吧。” 白皙妇人微微一笑,匆匆的披上纱袍,走到内堂去了。 屏风外,仆从双手拱着,不敢抬头窥探一眼。 “过来吧。”中年人似乎威仪十足,稍稍知会一声,那小厮便屁颠屁颠的跑了进来。“是老爷。” 将手中的雪白鸽子递到了中年人面前,中年人接了过来道,“你下去吧。” “是。” 眼见着侍从离开,这中年人才缓缓起身。 将雪白信鸽端详在面前,仔细的看了一圈,而后并未取下鸽子腿边上的信筒,反而是反手拿起一柄小刀,直接将鸽子破开,从鸽子胃中拿出来一个树枝粗细的小铁筒,擦了擦手,将里面的字条取了出来。 “陆鸿生死。” 四个黑字沉在黄麻纸上,显得格外扎眼。 刚才还寻欢的中年男子顿时浑身一颤,面孔苍白,悲从中来。 “儿啊!!”声音哽咽而无奈,如同嘶吼一般。 “到底是何人杀害了你?我这个当爹的竟然不知道啊!!” 刚要抬眼,却听门外小厮惊慌道,“老爷,有两个人自称是边城小倌,他们说,公子前两日死于赵普之手!!” “赵普?”这中年男子脸色顿时铁青,拳头攥得咯嘣咯嘣直响。 “常州城生长出来的小民?如今也是洛阳魏家的女婿了吧?”双眼中尽显凶狠与恶毒,“别以为当了个魏家女婿,就能只手遮天,魏家的家业再大,也轮不到你赵普! 敢来于我陆家抗衡,我陆淮绝对要亲手杀了你,替我儿子报仇!!“ 双眼顿时瞪得浑圆,如同立起一般。 声音也是极尽颤抖。 …… 此时山野中,其余几个人正在山石旁休息。 赵普却站在一旁摆弄着手中的三连弩。 “这玩意要是射出去,速度应该不慢吧?”赵普轻笑着摇摇头,“可惜我不会弄,彘奴你会不会?” 彘奴轻轻摇头,“会是会,不过这事儿如果想要精进,还得问俊哥儿。” “是了。”赵普连连点头,“俊哥儿的羊骨头乃是天下一绝,除了此次杀陆鸿升之外,我还从未见他的羊骨头有过不用的时候呢。” 俊哥儿待在人群中,有些不悦抬头看着赵普,“要不是莼儿姐,我才懒得理你。” 起身一把抢过三连弩,俊哥儿摇头道,“也罢,教你点东西,防身也好。” “防身?”赵普眼前一亮,“我也能习武么?” “习武倒是不能了。”俊哥儿咋舌,“习武都是从小就要苦练的,再加上你天生也不是习武的料。” 俊哥儿稍稍侧目道,“不过,像三连弩这种东西,都是以巧取胜,若是在敌人大意之时,这东西的杀伤力,足可以要了旁人的性命。” “真有怎么厉害?”赵普侧目看着俊哥儿问道。 “当然。”说着,俊哥儿漫不经心的一打,便是一只鸟雀落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章 三连弩 俊哥儿轻蔑一笑,将那三连弩朝着赵普扔了过来,“归你了,打这个树洞就行。” 俊哥儿回头看着赵普,刚开始的新手,让他打只鸟雀,肯定太难。 左右树洞不会乱动,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这肯定要轻松地多了吧? 赵普皱着眉头,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众人,脸色有些难看。 大爷的,这些人都等着看我笑话! 契丹大胡子自然知道这事儿本就是需要聚精会神的事情,拉了那妇人和孩子朝着山林中走去,摇头道,“走,咱们去摘果子,打些猎物回来。” 男孩儿始终被抱在妇人怀中,三人两道身影消失在林中。 彘奴在一旁屏息,絮儿则是距离赵普不过半个拳头的距离,时不时地眨着眼睛,一副认真的期待模样。 “嘭……” 赵普皱着眉头,双手一抖,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三连弩看起来小巧,实则力道十足,稍一发动,便有一股十足的反向作用力,直接将赵普弄得倒退了两步,恒坐在地上。 一脸阴郁的看着那打歪的短箭,彘奴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刚才要不是彘奴闪得快,早就没命了。” 絮儿在一旁冷嘲热讽到,“依我看,这三连弩这等精雕细琢的宝贝交到你手里了,肯定是没用的!!” 琼鼻一皱,絮儿虽然嘴上如此恶毒,却还是站在一旁静静观看着。 赵普拍拍身上的土,他完全没想到,他的那点瞄准的技术恐怕只有在前世的网络游戏中玩玩还行了。 这三连弩的后劲儿,实在是太强了! 握了握手臂,稳了稳胳膊,赵普伸手往前方一举。 “嘭!” 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比起之前要好上不少,手臂稍稍控制,也能稳住身形,不再往后退了。 不过,这短箭却离那树干太远,直接打在了距离树干足有两米远的彘奴方向。 一只短箭横叉在彘奴头顶的发髻上,活像个簪子。 赵普脸色一片铁青。 俊哥儿和絮儿则是不由得捧腹大笑。 “赵普,看来你这打树洞不厉害,你这三连弩,是专门用来打彘奴的!!” 絮儿笑得花枝乱颤,十七岁有余的姑娘家已经不算小了,眼下笑容之中竟然还有一种娇媚。 “你给我老实点!!”赵普伸手掐了一下絮儿的小脸,顿时粉白的香腮变得通红,一双鹿眼有些委屈的看着赵普,嘟嘴到,“哼,明明是你自己屡次都打不中,现在还不让我笑了!!我可不理你了!!” 说着,这小丫头噘着嘴,一脸气哄哄的样子,直接朝着山林走去。 彘奴有些担忧,“絮儿姑娘,你这会子干甚去?” “我去山里找药草!!”声音虽然依旧动听,但到底有些火气在里头。 “她不会功夫。”彘奴稍稍回头示意赵普,“我得跟去看看。” 赵普只得点头,而后聚精会神的将精神都聚集在自己的手臂上。 “三连弩? 哼!我就不信我还驾驭不了这东西了!!“ 赵普说着,抬起了手臂,继续朝着前面射去。 “嘭,嘭,嘭!” 三声连响,这巴掌大的小玩意竟然也把赵普的手掌震得虎口直流血。 抬头看去,却是一排钉子一样的短箭定在树干上,却没有一个能够精准的投进树洞之中的。 眼下这地方就只剩下俊哥儿和赵普两人。 俊哥儿不耐烦的皱着眉头,咋舌到,“看你这家伙还真不是习武的料,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这样吧,我先睡会儿,没事儿你就别吵醒我!!” 说着,俊哥儿一翻身,直接躺在了不远处的大树底下。 赵普不曾理会俊哥儿,仍旧是双眼如炬的盯着面前的大树树洞。 手掌之中,也被震得有些血肉模糊。 转眼三盏茶的功夫过去,仍旧是没有半点起色。 俊哥儿缓缓摇头叹气道,“算了,算了,不教了我饿了,先去找些野味儿吃吃。” 说着,这家伙也朝着林中走去。 眼见着俊哥儿离开,赵普也有些叹气。 转眼聚精会神的看着那树洞。 “嘭……” 一声不再沉闷,而是有些回音的响声。 “进去了?”顿时双眼瞪得浑圆,看着手掌上啪嗒啪嗒滴下来的血水,赵普的脸上多了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双眼散发着戾气,将树洞中的短箭拔了出来,嘴角多了一抹笑意。 …… 清晨之时,一行人走到了一座城池。 赵普微微抬头,皱眉道,“忻州?” 跟在进城排队的队伍后面,赵普一行人也是极为规矩的等待着。 “感念于赵普恩公的救命之恩。”那大胡子一拱手,“不过到了这个城池,咱们就就此别过吧。” 赵普点点头,“既然你们也是有事在身,我也就不便多留,只是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还不认识你是谁,这样一来,似乎有些不公平吧?” 那大胡子笑道,“我现在还有要事在身,不便透漏许多,不过赵普恩公大恩,小人定不会忘,若他日能有缘再见,小人定会报答恩公大恩大德。” 赵普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这大胡子谨慎,赵普知道。 不过,即便临行,都不告知姓名的,这家伙对于他们自身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隐秘。 和大胡子拜别之后,身旁只剩下彘奴、俊哥儿和絮儿。 絮儿抬眼看着赵普,提醒道,“喂,你该换药了。” 说着,从包裹中掏出药草和纱布,将赵普的手掌重新包扎起来。 昨日三连弩箭伤不可谓不大,眼下的手掌即便是想用筷子,恐怕都有些难了。 “这是什么?”絮儿刚要抬手朝着赵普手腕捏去,就被赵普拦住。 “喂,别乱动,那里边是三连弩。” 絮儿顿时吓得有些花容失色,想不到赵普这家伙竟然把三连弩藏在袖口中,这要是有什么敌人出现,自然很是方便,不过要是一不小心触碰到,恐怕还得误伤旁人。 有些责怪的看着赵普,絮儿一脸不悦。 赵普却是懒得搭理,把插在怀中的左手猛地伸出来,照着俊哥儿的脸上就是猛地一拍。 “小子到了城中可老老实实的,别惹事儿。” 一张面具结结实实的扣在了俊哥儿的脸上,眼下的俊哥儿活活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模样。 第一百二十一章 忻州慕容 经过一番排查,赵普四人终于进入了忻州城门。 城门口高高悬挂的,自是俊哥儿的一张画像。虽有悬赏,但倒也没有多少人驻足观望。 “三两?”俊哥儿撇着嘴,一副冷哼的样子,“不至于这么便宜吧?他们肯定不知道我实力。” “别站在那。”赵普对着俊哥儿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一下,“还不快走?” 放眼望去,四处车水马龙,街上两旁商贩店家,自是一片繁华。 絮儿直接一头扎进一家饭馆儿。 赵普三人则是无奈的紧跟其后。 “老板,我要四个馒头!” 絮儿虽然是山野中长大,但是终究在常识方面还是略胜赵普这个穿越而来的一筹的。 赵普看着那端上来的四个长得像烧麦一样的,带着肉馅的馒头,不由得有些咋舌,这玩意的名字怎么跟现代一点都不一样啊? 看着絮儿一双小手一边那一个往嘴里硬塞的吃相,不觉得狼狈,倒是多了一抹率直。 彘奴低声道,“絮儿姑娘,你这只要了四个馒头,额……恐怕不够我们四个人吃啊。” 絮儿一抬头,一双鹿眼很是真诚,将那只剩下两个馒头的盘子端到了自己面前,而后道,“我没让你们吃啊,这四个都是我的,你们自己要自己的去。” 赵普三人微微咋舌。 这馒头可一点都不小,换做寻常的男子,恐怕都只能吃下去两个,絮儿一人吃四个,这饭量堪比彘奴啊! 无谓于三人惊愕的目光,絮儿则是一脸专注的吃着。 “给我们来十个馒头。”彘奴招手将那小伙计叫了过来,“另外……还有再来两条炙羊腿,两壶浊酒。” “好。” 那小伙计点着头,看着彘奴如此粗实的汉子,也是有些惊恐。 这四人当中,看起来最弱不禁风的小姑娘都能一个人吃掉四个馒头,那……其他的三人得多能吃啊? 不一会儿,这菜肴便已经摆上桌子。 热腾腾的肉馒头,油滋滋的炙烤羊腿,再加上两壶浊酒,对周折劳顿的四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奖赏。 彘奴微微一笑,从身侧抽出一柄弯刀,在这羊腿上片了一大块肉下来,率先递到了赵普的碗中。 “少主,你先吃。” 赵普点头,也不客气,饿的前腔贴后腔,偏偏右手受伤还不能用筷子,索性直接用左手拿起大块的羊肉和肉馒头往嘴里送,大口的灌了一口浊酒。 这时候的酒都是大多都是黄酒,有些浊,泛白的酒糟还没有滤净,飘在白瓷大碗上,喝起来的度数也不算高,跟前世现代的啤酒差不多。 猛地往嘴里灌了几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夏日灼热,能奈我何? 嘴角不自觉的多了一抹笑意。 四人合力,风卷残云般的结束了这场丰盛的餐食。 “小二,结账。” 彘奴从怀中掏出来一个荷包,对着小伙计嚷道。 那伙计也是极为殷勤的上前,“五钱银子。” “什么?”彘奴一皱眉头。 “怎么了?”贴合上面具的俊哥儿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问道。 彘奴低头有些无奈的对着赵普三人抖了抖手中荷包。 “哗啦……” 一些散碎银两和铜钱滚了出来。 拿在手中盘点一番——三钱银子都不到。 赵普的脸色极为难看,自己吃了三个肉馒头,剩下三人都吃了四个肉馒头,四人又合力吃了两条烤羊腿,这下子可好,穿越成了祖宗,竟然还有吃霸王餐的时候? 俊哥儿虽然贴合这一张陌生的面孔,脸上的傲气却是不改半分。 “这有什么可怕?”稍稍耸了耸肩,俊哥儿上前道,“我来。” 赵普的眼前一亮,说不定这俊哥儿会有什么办法? 只见俊哥儿撸胳膊挽袖子,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把弯刀,直接架在那小伙计的脖子上,浑身上下无不充斥着一种浓厚的混世魔王气息。 “说,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我去你大爷啊!”赵普脸色一阵青紫,彘奴直接将这蛮横的家伙给拉了回来。 “别乱来!”彘奴眼睛一转,“你现在可还在缉拿之中呢,少惹事!“ 彘奴上前有些憨傻的拱手,对着那店中小伙计陪着笑道,“莫怪莫怪,我这小兄弟有病,我们自然会偿还这店中的损失,只是不知道店中有什么忙需要我们帮的?” 那小伙计抬头望着站起来的彘奴,到底有些发憷,缓缓道,“额……你,你们随我去找我们店主才好。” 赵普却是无奈的摇着头,指着絮儿道,“我把这小姑娘卖给你,让我们走,可好?” “你……”絮儿双手握着胳膊,眼睛顿时有些通红的看着赵普。 “开玩笑的。”赵普看着被逗弄的几欲落泪的絮儿,顿时笑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师父,就得照顾你,等到什么时候,再放你回到那无名山中才好。” 先是被赵普这么一逗弄,有些莫名感伤,而后又是这么一哄,顿时破涕为笑。 “你这人惯会用这些伎俩的。”絮儿抬眼看着一脸认真的赵普,略微嘟嘴嘟囔道,“哼,就会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吃。” 脸颊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有些泛红,白嫩的小脸上盯着两朵红云,煞是可爱。 那小伙计还来不及带着众人朝着后厨方向走去,一旁忽然有个声音叫住了小伙计。 “小二,不必了。”那是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袍的公子哥,摆了摆手道,“不就是三钱银子么?我替他们付了。” “不用去后厨干活了?”俊哥儿的脸上多了一抹笑意。 絮儿也是极为兴奋。 只见那坐在一旁原本潇洒的公子哥却是大步上前,一把扯过了絮儿的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金定子交到了絮儿的手掌之上。 一双鹿眼有些茫然的眨了眨。 “不光是那区区三钱银子,我慕容家还有的是钱财。”那人顿觉一种财大气粗之感,目光上下打量着絮儿,笑容轻蔑,“姑娘,只要你今天晚上跟我一道吟诗作对,这定金子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