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胭脂》 第一章 一不嫁 阳春三月,翠山如洗,百花争妍,芳香暗袭。 透过小轩窗,花静琬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致。 时值清晨,斜射的阳光淡淡的,薄薄的,给万物罩上一层桔红色的轻纱。 这里是北执国乔村,她家在村里算得上是大富,所谓大富不过是老宅像样些大些,有几亩薄田。 五天前,沈家次女沈静琬不慎失足摔下门前台阶,与此同时一次电梯事故,刚混到白领的花静琬成了沈静琬。 五年前,沈静琬家也是显贵人家,父沈博在朝中任兵部尚书,于是乎,显贵联姻,十年前沈静琬便成了沧南王之世子高轩的未婚妻,只等两人长成时日到迎娶。 天有不测风云,沈博被扯进一桩案子,天恩浩荡,当今皇上念其父有功社稷,免其罪,准其回归故里。 五年过去,沈静琬长大成人,十八岁的她出落得越发地亭亭玉立,清雅动人。而如今的沈家,一贫如洗,空守大宅,靠几亩薄田过活,那当初锦上添花的亲事由此成了门不当户不对。 屋外突然传来疾跑声,转眼,一十四五岁的少女提拉着裙子跑进来。 少女布衣荆钗,清秀灵气,一点也不像个山里野丫头。 “姐!王府接亲的队伍来了。” 沈静琬在家排行老三,大哥叫沈城,已经成亲,沈博年事已高,家庭重担基本就落到沈城头上。 沈城本就老实巴交,起早贪黑的伺候那几亩薄田,五年下来,更是沉默寡言。 沈家老二叫沈静壁,几年前远嫁他郡,听说日子过得一般般,娘家处境不堪,她也懒得回家看看。 沈刘氏是乐观派,随夫回到故里,身体倒棒,除却忙前忙后,还与媳妇肖拈花摘些菜到镇上去卖,得些钱,补贴家用。 说到补贴家用,除花静琬后面这块小院栽种着花花草草,宅子里的其他草地都被沈刘氏废物利用,栽种上蔬菜。 每日里,沈刘氏不用出门,就可以伺候那些菜。丰收季节,别看只是小块小块的菜地,一家人倒也是吃也吃不完。 沈刘氏持家有方,把那吃不完的晒干,备下冬日里用。 小妹便是这个冒冒失失跑进来的少女,叫沈静玉。 据花静琬所知,王府于今日来接人不过是八天前差了媒人象征性的来说一声,并没有过聘礼之类的。 听沈静玉说,沈静琬就是因为这个心事重重才不小心摔下台阶。 荣华富贵谁不爱,嫁世子好啊!为生存在职场拼得头破血流的花静琬没太反感这门亲事,窃喜的同时期待更大的惊喜出现。 在她的设想中,十里铺红毯,满天花瓣,那骑在马上的男子应该美得…… 不过,她又有点不敢想,因为床榻上那套男方家送来的大红喜服与凤冠并不是想象中的显贵好看。 这说明什么? 不好与美好的画面并存在心中相搏,最后,美好的一方险胜出,花静琬眉飞色舞地问:“乖乖!是几人轿?来的人多不多?世子高轩来没有?” 沈静玉摸着唇,有几分娇憨,“两人轿,加上换抬轿的,一共来了五人。没见着什么世子。” 没天理,王府世子娶亲就这排场吗?在北执国,王爷在封地相当于是土皇帝,那世子就相当于是太子。而且新郎高轩都不来叫什么娶亲? 花静琬脸一沉,粗野地把脚抬到对面椅子上,肘支窗,又望向外面,“说我逃家啦!不在!” 短短的五日沟通,沈静玉知道‘逃家’是什么意思,撅着小嘴道:“姐!我可不敢!” 花静琬道:“反正我不嫁。” 沈家田地离沈宅不远,昨天才去看过,青悠悠、嫩嫩的菜在风里颤抖,美极了。 前世早过烦尔虞我诈的职场生活,简简单单的无忧田园生活也是心中的向往,守着几亩薄田,古色古香的宅子,这不,奇迹般的来了,王府又瞧不上沈家,也并不把她当回事,索性不嫁,让他家主动提出退亲好啦。 沈静玉跑出,一妇人疾步向屋门走来,老远就道:“琬琬!这王爷家可是得罪不起,他吼一声,大乔郡得抖一抖,他跺一跺脚,这大乔郡得地动山摇。” 妇人身穿青色对襟褂子,头上斜插一支玉簪,一脸的着急。沈静玉紧紧跟在后面。 沈刘氏进得屋,见女儿仍是身穿素色粗布衣裙,未梳妆,赶紧走去床前,拿了大红喜服起来,“琬琬!别说你父亲已不在京城为官,就是在京城为官王爷可也是得罪不起的。娘知道,他府上这般来委屈了你,但王府总算是没悔婚,如果是悔婚,又或是不提,不也是害了你一辈子吗?” 沈刘氏说得很有道理,可花静琬爱钱爱权但有底限,总之,要她看上才行。 站起来,双手搀扶着沈刘氏,“娘!新郎都不来,可见他们家是多么的瞧不上我们沈家。我们沈家与王爷家地位悬殊,贫富相差太大,我嫁过去,虽说是世子妃,但实则难以做人。” 沈刘氏抹泪道:“娘都知道。但有什么办法,若是拒婚,将会大祸临头。娘想来,我儿性情温柔,知书达理,日子长了,他们一家会喜欢,也不存在什么地位悬殊,贫富差距大。” 花静琬连翻白眼,这不是明着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这还是沈静琬的亲老娘吗? 瞬间变脸,憨憨笑笑,低声下气,“娘!侯门一入深如海,无权无势莫要入,孩儿这一去,还不知要受多少苦,娘!我不去,他家若是从此不提,我宁愿伺候你终老。” 这话不像女儿说出来的,沈刘氏心里有些奇怪。 女儿是不情愿这门亲事,可八天前媒婆上门她并没有说什么,而且女儿性子温顺,不多话。今日这是怎么啦? 难道摔那跤摔得改了性子? 沈刘氏正想说话,沈城进得屋来,知道今日是二妹大喜之日,他特意没下地。 刚刚了解接亲的情况,他黑着一张脸,紧紧抿着嘴角。 “娘!孩儿觉得琬琬说得有道理。王府这是瞧不上我们沈家,去了没有好日过。” “你懂什么?王府来的寒碜,我们沈家不也寒碜吗?嫁妆又有什么?” 接亲的人就在门前候着,儿媳妇与请来的儿子来了不帮她反帮女儿,沈刘氏急了,不好对花静琬发脾气,冲着儿子发起脾气来,最后,撂下一句狠话,给沈静苑一炷香的功夫梳妆打扮,一炷香到,她会再次过来。 沈刘氏发火,沈城不敢多话,她前脚一走,他后脚也出了门,想了想,索性负气扛起锄头下地。 沈静玉终是孩子,片刻的无奈,拿起沈刘氏走时狠力搁在椅子上的大红衣裙摆弄起来,“姐!这身衣真好看!真艳!” 花静琬白了沈静玉一眼,觉得沈静玉就是个白眼狼,她姐都被逼到这份上了,她一点也不担心。 眉头一拧,蓦然有了主意。 借口要换衣裙,把沈静玉骗出,她随后翻窗出去。 第二章 劲爆新闻 沈宅门前,柳丝如烟,两株老柳树巧掩映门,宅子虽不豪华,倒也充满诗情画意。 一顶普通红艳花轿停放,给古宅平添几分喜气。 四个轿夫分别坐在两张摆在院墙下的长条凳上,随行前来的张媒婆穿红戴绿,如只花蝴蝶,正焦急地院门走来走去。 王府远在乔其县,离这儿还远,接了人,出村子,要换马车,乘坐马车夜里不宿也要明日黄昏才能到。 肖拈花与村中里长还有几个村民正招呼着来的人喝茶,心中也暗自着急。 毕竟王爷谁都得罪不起。 一些村民远远地观着,心中都诧异世子娶妻排场如此的寒碜。 五米处,花静琬悄悄躲在一株老柳后,粗壮的树干掩妙地遮掩住她,她探出半个头,眼里尽是好奇,看着门前的情况。 张媒婆看看天色,日已当空,阳光较之前火辣辣,偏生又没风,虽是树荫下,一点不凉快,再加之焦急,热从内发,她显得极其不耐烦。一瞥肖拈花,望大开的门里道:“怎么回事,新娘怎么还不出来?” 肖拈花把手中的瓜子盘凑到张媒婆面前,赔笑道:“我这二姑子动作慢,却是个好性子,更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再等些时辰。” 张媒婆嘴脸令花静琬恶心不已,怕被嫂子发现,她不在观看。 来到地里,沈城正在锄地,三月间,要栽种的很多。 “哥!我来帮你。” 沈城直起身,望着花静琬眉头拧成一股绳。 花静琬抿了抿唇,“哥!不高兴啊?不高兴我可走了。” “不是不高兴,只是你来这儿,娘怎么给接亲的人交待,那张媒婆牙尖嘴利,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娘好呆也曾为过官妇,她会应付的。” 话虽如此说,但花静琬还是有一点担心,想想,也不让沈城为难,离开沈城视线,她沿两旁开满野花的小道向远远的山中走去。 心烦,她管不了那么多。 手玩着一朵野菊,走到半途,就听得侧面小道有牛车碾过泥地的声音,扭头看去,就见一老汉赶着辆牛马缓缓而来。 车上的老汉见是她,笑呵呵地道:“沈家二小姐,这是要去那?” 沈博知识渊博,谦虚和蔼,又曾在京城为官,因此,村中的百姓比较敬重沈家人。 花静琬定睛一看,认得是住在隔壁的吴老汉。 前天与沈静玉出门接沈城,就在路上曾遇到过吴老汉。 “吴伯!这是去什么地方回来?” “我昨日载了些粮食去城里卖。” 吴老汉说的城里就是最近的乔镇,刚穿过来,还没去过呢,花静琬道:“下回再去叫上我,我可以帮你讨价还价。” 吴老汉喜气盈盈地答应两声。 转眼,牛车近了,他喝停牛车,神秘地向花静琬道:“二小姐!曾听说你早许配给沧南王世子,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沧南王病重这事?” 花静琬茫茫然地瞪着吴老汉,稍会儿问:“你从什么地方听来的小道消息?” 吴老汉笑一声,“乔镇都传遍了。” “那我要是嫁过去不就是沧南王妃啦?” “那肯定是!” 花静琬眼珠子转了转,手指摸向唇边,这个习惯她跟沈静玉学会了,望着远方翠山,低低地嘀咕,“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吴老汉耳背,风大,他听不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敷衍两句,花静琬欢天喜地改道向沈家大宅跑去。 这么劲爆的新闻,她得让沈博与沈刘氏知道。 。。。 正堂,在闺房找不到女儿,沈刘氏急疯了,在屋中央走来走去。沈博倒是没见着急,坐在椅子上,双手分别搭在扶手,只盯着自己足上那双布鞋。沈静玉没看住姐姐,挨了沈刘氏埋怨,正撅着小嘴,双手互勾站在沈博身后。 回乡短短五年,沈博老了许多,两鬓斑白,明明才五旬出头,看起来却像个六旬出头的老翁。 此刻他是想起了当年与沧南王订亲一事。 若没被牵扯进下属贪污受贿一案,今日,他也不会落到如此田地,女儿的婚事也不会是如此排场。 沧南王这个老朋友太不给他面子! 如此瞧不上,还不如悔婚算了。 “老爷!你倒是说话呀!琬琬这丫头跑了,可怎么办?那王府接亲的队伍还在门前等着。” 苦思之下,沈博垂头丧气地道:“去回了他们吧。就说琬琬面相于前日已毁,无颜嫁到王府。” 沈刘氏一惊,“这要是被查出来不是实情,我们家还不得下大牢?” “事到如今,有什么办法?” 沈刘氏抹了把眼泪,长叹一声,道:“女儿大了不由娘!” “娘!爹!” 听得女儿的喊声,沈刘氏喜出望外。 花静琬气喘吁吁地跑进正堂,“爹!娘!孩儿刚听说沧南王病重,这事你们知道不?” “王爷病重!” 夫妻娘不约而同脱口而出,随后,沈博陷入思索中,沈刘氏喜笑颜开,一把拉住花静琬的手,“那样说来,不久后,琬琬你就是王妃啦,你得嫁!” 花静琬白眼沈刘氏,望向沈博。 沈博见识多广,知识渊博,冷静谨慎,他对此定有话要说。 稍会,沈博抬头望着花静琬,“琬琬!是不是真想要大排场,世子来接你?” 花静琬茫然,没有表态。 沈博拈胡子向沈刘氏道:“你马上就照我所说去给张媒婆说。” “老爷!”沈刘氏心一沉,有些摸不透沈博心思。 沈博催道:“去说就是!” “你爷俩倒像没事,要是王爷震怒,瞧你爷俩到牢里去欢吧!” 沈刘氏轻轻地埋怨几句,转身向屋门走去。 丈夫的话就是圣旨,她不敢不从。 沈刘氏出去,爷俩相视一笑。 沈博起身,双手反剪于后向门走去,“琬琬!走,到你娘的小菜地看看去。” 花静琬答应一声,眉开眼笑跟着出门。 她不是非要隆重的排场,只是,王府这般轻视她,就是气不过,再说,还不知那高轩是个什么样。 “爹!你见过高轩吗?” “见过。” “长什么样?” “小时长得唇红齿白,挺逗人喜欢。” 。。。。 接亲的人气匆匆地走了,晚间,吃晚饭时也不见了花静琬。 沈刘氏问及,沈博说差她到镇上去购些嫁妆。 沈刘氏对此怀疑不已,但沈博既然说得如此淡定,在她心目中也极有威信,除了低低埋怨几句也不说什么。 第三章 二不嫁 乔其县 沧南王府赫赫有名,花静琬没费力就打听到在什么地方。 昨儿,沈博禁不住她哀求,拿了些钱给她,又背着沈刘氏找到吴老汉,要吴老汉无论如何辛苦一趟送她到乔其县。 到了乔其县,花静琬安排吴老汉住进一家客栈,她自己则出来寻找王府,想偷偷看看高轩到底长什么样。 高轩要是不合心意,她断然不嫁,若是合心意嘛,嘿嘿…… 不过,她没多大担心,沈博嘴里出来的高轩不丑也不残疾,现在就看感觉啦! 进出王府的人很多,他们着官服,神情卑微,由此花静琬判断,不是高轩。 第三天,着一袭锦缎提花直裾黑袍,腰系白玉带,外罩同色大氅的男子步出王府府门。 男子双眸清丽亮闪,肤若雪白,鬓若刀裁,头戴玉冠,一派王孙贵胄的华贵雍容之气。 一锦衣小厮牵马出来,他跨上马,威风凛凛喝马缓缓向花静琬方向走来。 观这人年龄不大,也就二十多岁,气度非凡,难道他就是高轩? 那人可是世间少有的美男!花静琬两眼直冒光。 来时曾听得沈博说高轩偏右额头有粒小痣,来的人若是有,定是高轩。 花静琬指搭唇间,稍会,心中便有了主意。 马渐渐近了,她从拐角走出,没几步,装着踩着裙裾,一个踉跄,狼狈不堪扑到在马蹄前两米处。 马儿受惊,一声嘶叫,花静琬的心更是跟着砰砰狂跳。 马上的人从容不惊拉住马,总算是有惊无险。 “没长眼吗?”后面同是骑着马的小厮张牙舞爪大喝道。 马上人一抬手,小厮住嘴,他下了马,风度翩翩向花静琬走来,俯身搀扶起她,小声问:“姑娘!没摔着吧?” 他的声音又柔又好听,是世间上最动听的音律。花静琬暗喜不已,匆匆看他一眼,见他额间偏右真有粒小黑痣便垂首,“没事没事,倒是惊了公子。” 小厮下马,轻轻地嘀咕,“看到我们公子马过来,还正面相对。” 高轩不快瞥眼小厮,“来仪!你怎么这样多话!” “公子!你还有要事要办,这不耽搁你时间吗!” “对不起对不起!”生怕高轩记得模样,花静琬赶紧逃离。 来客栈的路不在漫长。回到客栈,花静琬放心啦。 高轩人如其名,美男一枚,温文尔雅,器宇轩昂,最难得是没架子,嫁给这样的人不会差。 想想以后就是王妃,一方霸主之后,她美不胜收,仿佛现在就身在王府,众奴伺候在侧,随兴在小小的客房里胡乱跳起舞。 吴老汉一边奇怪地望着花静琬,一边道:“二小姐!还要玩吗?” 花静琬如梦初醒止住舞步,“吴伯!我们回吧。我玩够了。” “你爹就是宠你,成了世子妃可不能忘了你爹的好。” “吴伯!你又说笑!” 三天后,花静琬风尘仆仆回到沈宅。 沈氏正逼问沈博把女儿送到什么地方去了,沈博依旧淡定,他相信吴伯,相信女儿,相信女儿只是想看看未来的夫婿是什么样,更相信女儿会看上高轩。 “算算,今日应该会回来。” “沈博啊沈博,我真想不到你是这种人,明着帮女儿逃婚也不知会我,多少年的夫妻,你就如此不相信我吗?我是那种贪财的人吗?” 咽了下口水,小小的私心,还是盼着女儿嫁进王府,以后能沾点光,毕竟,她快被家庭重担压弯腰。 “不是如你所想!” “爹、娘!我回来了!” 当花静琬跑进正堂,沈刘氏惊呆,沈博依旧淡定。 女儿小脸脏污,没有任何饰物的发髻上还斜插着根草,却喜气盈盈,一脸的调皮。 沈博知道,前往一趟乔其县回来的女儿不会再拒嫁。 花静琬把手中拎着的一包桃酥扬起,开心得如只飞舞在花丛中的小蝴蝶,露齿一笑,“娘!这是孩儿给你与爹带的。” 沈刘氏一巴掌拍到花静琬后背,骂道:“你这丫头,都跑哪去啦,害得娘担心死。” “娘!你从前可是舍不得打孩儿。” 花静琬知道,沈刘氏不过是真打,因此,她撒了个大大的娇。 接亲的人去了没再来,沈刘氏先是惶惶不安,后变得忧心如焚。她的脸变了,宅里也无欢笑声,就连沈博也暗暗担心起来,只有花静琬像个没事的人,照吃照喝,还兴致勃勃与沈城下地干活。 她要做朵无忧的花,看上高轩,高轩不稀罕她也没办法。 “别看现在没事,指不定哪天就大祸临头。” “你就别念叨啦!王爷与我相交几十年,他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 从地里回来,在前院听到正堂里传出沈博与沈刘氏的对话,花静琬拽住沈静玉的手蹑手蹑脚顺院墙走去。 这时候被沈刘氏看见又得被抱怨一顿。 二十天后,阴雨绵绵,接亲的队伍又来了,这一次,排场十足,浩浩荡荡。 “老爷!真让你说对了,这王府的人去而复返。” 最高兴的莫过于沈刘氏,她阴郁的脸一下子晴朗,心花怒放,带着肖拈花小跑迎出。 队伍来得太早,花静琬刚起床,吹吹打打的喜乐盈空激荡,她不出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姐妹俩闺房相捱,一脸没睡醒的沈静玉被吵醒,揉着眼睛走进门里,撅着小嘴道:“姐!谁家嫁女娶亲,这么闹?” 花静琬括了括沈静玉的鼻子,凑近她小声道:“乖乖!你去看看,看世子来没有?” “世子?”沈静玉倏地瞪大眼眸,随后指着花静琬笑道:“哈!原来是来接姐的。” “快去快去!” “好!” 沈静玉去了会儿跑回来,累得不轻,气喘吁吁,“姐!好多的人,黑压压的,花轿也比上次的好看,马车还拖着好多的礼物。” 现在,花静琬对这些不关心,她只关心高轩来没有。 “世子来没有?” “好像没见着啊!” “乖乖!再去看!” 当沈静玉再次跑来,十分确定是给花静琬说新郎没来时,她的心情一落千丈。 没有新郎礼物再多,排场再大,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高轩啊高轩,沈静琬是长得丑还是有恶行,你这样瞧不上她? 眼波流转,持镜左右端详,镜中的人很美,扑镜于膝,“乖乖!去给娘说,世子不来我不嫁!” “姐!我想这次由不得你,娘高兴坏了,已经把人迎进前院,正招呼着呢。” 第四章 称心如意 “娘!姐说了,世子不来她不嫁!” 喧嚣喜气盈盈的正堂,当沈静玉冲着正堂的大门没心没肺的大声喊出,全场震惊,鸦雀无声,片刻的静谧,掀起轩然大波。 张媒婆肥臀扭动,喜帕一扑,掀了还没回过味的沈刘氏向端坐上首椅子的沈博走去,“沈老爷!你也是为过官之人,我们王爷身体不适,万事得要世子爷打理,这来沈家路途遥远,耽搁了事务谁担当?你家小姐这般无理耍赖,这亲还要不要成,莫不是你家想悔婚?” 沈博也吃惊着,万事有个度,贫寒人家,王府不悔婚已是大幸,前次没去人家没追究,改了排场前来,女儿怎么能这般的没底限? 想来想去,觉得强推女儿上轿也不是办法,弄不好女儿得当众逃跑,到时候脸丢大。 “张婆媒休要怒,我女儿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成亲是一生的大事,草率不得,世子爷再忙,也不是时时都脱不开身,何况王爷一向通情达理,这事,我猜想,王爷定不知晓。” 张媒婆一怔,都说自己牙尖嘴利,不想这沈老爷也不是省油的灯,句句在理啊!还准确猜出王爷并不知情。 “沈老爷!你既然与王爷是旧友,又说王爷是通情达理的人,你定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这事,还得你劝劝你女儿。介时,小妇让世子爷府门前迎接就是。” 沈博沉默。 张媒婆见软的不行,索性来了硬的,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道:“沈老爷!我尊敬你,称你一声老爷,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不过是一介草民,这门婚事你家何止是高攀,简直就是天大的荣耀,天上掉馅饼,谁不知道世子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翩翩君子,想嫁给他的女子数不胜数,你若是再这样,我可要让人抢了。” 张媒婆话太难听,沈博清高脾气上来,脸红脖子粗,霍地站起,“那你试试?” “你……” 张媒婆没想到沈博这般难对付,一时气得瞠目结舌。 就在这时,围拢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尔后,卑微施礼,随后,一身喜服的年轻男子含笑光耀登场。 一枝独秀飘若惊鸿,光采大放。 “见过岳父岳母大人!小婿来晚了!” 见高轩登场,躲在正堂侧门后的花静琬俏皮掩唇一笑,撒开脚丫向后门跑去。 她赢了,她得赶紧去梳妆打扮。 肖拈花得到沈刘氏吩咐,疾步来到花静琬闺房,她持木梳在手,轻轻地给花静琬梳着墨丝。 “我说三妹,你怎么就知道王府迎亲的人会再来?还有,世子也会来?” “初时我也不确定,后来与爹一席话,我肯定他们会再来,而且还会隆重的再来。” 对此,花静琬说不出的得意。 那日,得知王爷病重,沈博就猜出高家这么急的来接人是为冲喜,前往乔其县之前,沈博不光给她说了冲喜一事,又说王爷是个极好面子极有人情味的人,还说回到故里,王爷人虽没前来,却暗中差府上二公子给他送过几次信,除却叙旧,还让他有什么困难支会一声。 他向来清高气傲,自是回说一切安好。 因此,花静琬断定,草草接亲这事王爷不知情。 王爷不知情,迎亲的人回去,惊动王爷,岂有不隆重的来,世子岂有不来之理。 这个想法与沈博不谋而合。 只是,为了冲喜来接她过门,这让她心头极为不舒服。但看在高轩的地位以及人上,还有孝心上,她愿意不计较。 “看来,三妹你继承了爹爹的诸多优秀,你说你哥怎么就那样的笨?一点也不像爹。” “嫂子!哥哥不是笨,他只是不多话,这样的男人实称,嫁得安心!” “这倒也是,你看他像头牛一样,这家全靠他啦!”肖拈花美美一笑,“不过,三妹,这家以后全靠你了!” 花静琬一边摸发髻,一边暗想:这重担也太重,她小肩柔嫩,可担当不起! 沈家没有什么嫁妆,只给女儿购置了一套新衣与鞋子,但给高擎与王妃候氏两人备下一双布鞋,沈刘氏自制的胭脂还剩几盒,便也给了女儿做嫁妆。那诸多的礼物,沈家也没敢收,抬进院中,换了另一种花纹的喜盖又抬出,当是女儿的嫁妆。 临上花轿,嫁妆寒碜,又想起迎娶一波三折,沈刘氏哭成了泪人。 高轩是来了,也什么都做得周周到到,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情愿这门婚事。 她拉住花静琬的手,悄悄叮嘱,到了王府不可无礼,不可记恨,别失礼仪,让人笑话沈家,万事要忍,学会呵哄人。 “娘!我知道!” 沈刘氏仍是不放心,又道:“娘看了,那世子外表傲着,却也是个心思玲珑内心良善之人,等日子长了,将心换心,他会对你好的。” 花静琬低睨着盖头下的那马蹄,那披红着绿的马上人就是高轩,她不用看,都知道那男子此刻如颗明珠一般放着光采,让人移不开目光,羞羞答答地道:“娘!放心!” 第五章 丑丫头 车马劳顿,美美的,不辞劳苦来到王府,拜堂后,高轩出去却不见回来,奢华富丽的新房,花静琬孤身独坐。 窗外月渐渐升高,夜清寂,花静琬托腮望着桌上红烛发起了呆。 高轩那没良心的,不知是喝醉了还是跌落茅坑,新婚之夜他连个屁没都留下,就一去无影踪。 她有预感,她的为难,高轩彻底把她打入冷宫。 摸唇会儿,合衣四肢叉开在喜榻美美躺下。 职场尔虞我诈,能在大公司短短时间爬到小头头位置她没那么脆弱,现在,她要做朵无忧的花! 时间在指缝间悄悄流逝,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天没亮,门被推开,进来个锦衣丫鬟。 丫鬟端着盆水,水很满,走得很平稳,她把水搁到相捱妆台的盆架上转身向喜榻走去。 绣帐没放,一眼能见到躺到床榻上的新娘子睡样。 新娘一头如墨锻青丝委于枕,双眼闭合,长长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两弯淡淡的弧影,小嘴微张,侧低些的嘴角隐隐约约有哈喇子印痕,看样子,睡得正香,虽是熟睡,却摆了个跷着腿的极难姿势。 丫鬟向新娘一比大拇指,近距离瞅去。 花静琬蓦然觉得鼻头痒痒如丝滑过,倏地睁开眼,就见一张放大的脸在眼前,惊恐地坐起,并往前缩去。 定睛一看,那看她的人也被她吓得不轻,虽已直起身,却瞠目结舌。 再定睛看去,发现站在床榻前的女子长得还行,就是生了双如缝小眼,最惨的是,还是单眼皮。 单眼皮不是不好看,也另有一番味道,但生在这女子脸上极不相配。 这双眼睛……生错脸啦! “你是谁?” 丫鬟‘哦’了一声,手慌脚乱,向她胡乱福福,“禀少夫人,奴叫冬儿!” “我看叫东儿算了。”花静琬笑笑,下了床榻复坐下,不解地问:“王府丫鬟都这般丑吗?” 这话好像严重刺伤冬儿,她苦着一张脸,垂首不语。 花静琬抱歉咧咧嘴角,又道:“以前干什么的?” 冬儿说起以前的职业充满自豪,“奴以前在厨房劈柴烧火,还兼扫地。” “干得好好的,改什么行?”花静琬笑了声,突然眉头轻拢,“什么时候改行的?” “今天。” “今天!”花静琬脖子往前一伸,“谁让你改行的?” “表小姐!” “表小姐是谁?” 从冬儿嘴里,花静琬了解到,高轩在家排行老二,大姑与沈城年龄差不多大,叫高雪,早年远嫁,与高轩是王妃候氏所生,老三高远大她一岁,是侧王妃冷氏所生,老四高丽,十五六岁,待嫁闺中,是三夫人黄氏所生,如夫人无所出。府中寄住着位高轩远房的表妹,叫柳如烟,与高远同一年生,月份稍小,也就是调冬儿来的女子。 柳如烟调个厨房的丑丫头来伺候她,这不是羞辱吗? “府中事务是她管吗?” “也不尽是,只是王妃极其喜爱表小姐,表小姐又能干,有些事,便交由她处理。调奴来,也许是王妃的意思。” 花静琬思索会儿,恍然大悟,“如此看来这柳如烟是王妃的亲戚!” “正是!” “与高远一般大,还不嫁人,赖在王府干什么?莫不是看上高远不成?” 冬儿又道:“奴忘说了,同住在王府后宅的还有位表少爷高山,是王爷这边的亲戚,听说,表少爷与表小姐十分要好。” “要好就要好吧,不关我事。”花静琬解了心头疑问,也懒得再问。 来到洗脸架前,看着满满的水,花静琬道:“下回少打些水,这屋里铺着地毯,弄湿了难得干。” “奴第一次做,下回会注意。” 洗了脸,妆台坐下。 妆台是红木的,新房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做工精美,或大气,或小巧玲珑,每一样都令花静琬喜欢而吃惊。 镜子是铜的,做工极好,款式大方不失柔美。 花静琬持镜在手,等着冬儿给她梳发,冬儿心慌意乱地持玉梳,弄了好久,笨手笨脚也没弄出个象样的发髻。 冬儿第一次干这个,花静琬除了无奈还能怎么样,没奈何,自己捉了几绺发用一根粉色纱带束好算是了事。 铺着大红绒布的圆桌上放着盘南瓜籽,花静琬便跷着腿在桌前坐下,一边剥瓜子一边问:“见着世子没?” “少夫人是说公子吗?” 花静琬白了眼冬儿,“不是还有谁?” “听来仪说,公子守王爷到半夜,后来,奴就不知道啦。” 守!难不成那王爷要死了不成?可他既然昨儿能到喜堂,证明也还没病入膏肓啊? 花静琬愣了愣,“王爷现在怎么样啦?” 冬儿讨好地给花静琬轻轻捶着背,重一下,轻一下,弄得花静琬不耐烦起来,掀了她。 “今儿表小姐去厨房,奴听到表小姐说,‘本以为办了喜事冲冲喜王爷能好些,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冲喜这事花静琬知道,可细想起来她还是挺疑惑,高家人本瞧不上沈家,若是单纯的冲喜,高轩完全可以随便娶个女子。 想想,豁然想通,肯定是高擎执意要高轩娶沈家之女,那高轩无奈,为了冲喜才答应。 她能嫁入高家,还是托了公公的福。 “新娘子进门该干什么?” 冬儿想想,又摇了摇头。 “问你也白问。”花静琬起身,在妆台拎了两双捆在一起的男女布鞋,大袖拢手,快步向门走去。 给公公婆婆的礼物不体面,她生怕冬儿看见。 来时,沈博说过,高家其他人他不了解,但还是了解王爷高擎,高擎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头。 他的身体好坏关乎着她的命运,她得去看看他。 搞定老头子,看你高轩不就范! 王府建筑雕梁画栋,环廊相连,处处绿意,花团锦绣,幽香阵阵,美轮美奂。 厨房,井然有序,热火朝天并不乱不闹。 进门处,摆放着三米来长的案台,一张长长的杂物架中央摆放,使得长形的空间看起来更长,上面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菜以及珍稀干货。靠里是水池与操作台,操作台上放着砧板、菜刀还有洗净要切的食物。 这些人中,一身绛紫色衣裙的女子鹤立鸡群,正胸有成竹地指挥下人干这拿那,连她身边的丫鬟都颇有主人的味道。 “王爷昨儿晚间吃得过油腻,今早的粥要清淡,别加任何东西;早餐要吃好,王妃、侧王妃的仍是营养补汤;三夫人与如夫人正减肥,别忘了水果……” 第六章 败下阵来 花静琬带着冬儿大步迈进门槛,一眼就注意到女子。 女子细眉如柳,凤眼含波,葱鼻,瓜子脸,肤如凝脂,吹弹可破,一头秀发又亮又黑,举手投足优雅恬静又带着威信。 没天理,天下竟有这般美的人! 花静琬伸手摸摸脸,又暗想,她这个鹅蛋脸与瓜子脸相比,肯定显得又大又圆。 “如烟见过少夫人!” 天籁之音回荡在耳畔,花静琬才回过神来。那些呆若木鸡的下人随即也赶紧施礼。 原来是柳如烟! 女子微微倾身,花静琬重新打量女子一番,片刻后,她确定,女子太过完美,她一点都挑不出毛病。 干咳两声,依照电视里演的那样向女子微微抬手,“既是表妹,一家人,别多礼。” 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有没有点主人或是有身份的仪态,总之,一向自信的她在女子面前完全没有一点自信。 她突然想起前世那咄咄逼人目光能透视人心的女上司。想到女上司,打了个寒战。 随后她暗设想女子许是个花瓶,可接下来,她发现女子精明能干,这厨房仿是她施展拳脚的练武场。 本想讨好给公公弄点早餐送到南苑去,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尽快逃离,偏生女子又不厌其烦地给她介绍起府中情况来,这令她欲逃跑不能,如坐针毡,浑身不舒服。 一个下人捧来一个新出蒸笼的瓷罐儿搁在案台上,柳如烟娴熟地揭开盖子,一股清香刹时溢出,她抽抽鼻腔,尔后满意地盖上。看向花静琬时脸色严肃几分,“少夫人!新婚第一天,你得去给王爷、王妃奉茶。这厨房是下人来的地方,少夫人以后别再来了,想吃什么,差冬儿给我说一声。” 花静琬额头直冒冷汗,“是是是!表妹说得有理!” “对了,少夫人!冬儿用得还称心吗?” 这也好意思问得出口?花静琬看一眼冬儿,冬儿心虚地垂首,生存都不易,也就将就,“还行!冬儿挺好!” “这样就好,我还生怕冬儿笨手笨脚伺候不了少夫人。本想另挑一个,但冬儿是王妃前几日早内定的,想想,我也是一个作不了主的人,就算了。”柳如烟用手扇扇面前的轻烟,“少夫人回吧!这厨房环境再好,油烟始终大。” “是是是!” 拎鞋的左手移到面前,花静琬汗颜退出厨房。 下了台阶,背脊又发凉,她仿佛看见,柳如烟那双平静似水的双眸正盯着她的背影。 这小娘们也太优秀! 王府的景致不在那么好,此刻,花静琬好想念沈家大宅。 走了一段路,想从冬儿身上找回点自信,“冬儿!你说我好看还是表小姐好看?” 冬儿嗫嚅着嘴唇,半晌也没说出话。 小丫头,我可是你主子,你就这般良心吗?花静琬噎得连咽唾液。 瞬间的时间,她倏地转过身,肆无忌惮地盯着冬儿的那双如缝小眼,“想不想变漂亮?” 如缝小眼是冬儿的死穴,她在风中颤抖着,一时间,满头冷汗,几乎不敢看花静琬那双澄如秋水会说话的大眼睛。 “你倒是说话呀,你这丫头。”花静琬拧眉,有几分不耐烦。 “想,想,想。” 听得冬儿一连说了三个‘想’字,花静琬满意一笑。 “少夫人!现在去什么地方?” 花静琬一边走,一边道:“当然去拜见公公婆婆!” 第七章 马屁功夫 手带过一枝紫荆,紫红的花便簌簌落下。 南苑是府中最美的园子,又大又气派,是地位至高的主人象征,王爷高擎与王妃候氏就住在那里。 紫荆相映,辉煌如画的古建筑煞是好看。 花静琬见过不少古建筑,可过眼的哪能与之相比。 宽敞明亮的正堂,一幅素雅的松鹤图悬挂正对门壁上,下面摆放着两张主人才能坐地红木官帽椅,用棱纹锦垫铺着,左右两旁,相对摆放同款两张椅子,椅几相隔,进门的左侧,一帘珠玉隔断,隐隐约约能见内室。 高擎着便服,精神不是很好,微微弓着背,双手撑膝,软软地坐在右边椅子上。 他好似刚刚停止咳嗽,这个姿势正在作片刻的休息。高轩在后给他轻轻地捶着背,来仪、来朝两个小厮候立在高轩后侧。 候氏盛装,王妃风仪侧漏,坐在与高擎隔着椅几的一端椅子上,端着茶水浅浅喝着。丫鬟晚月、晚云侍候在侧,晚月怀中抱着一只纯白色的可爱小猫。 小猫很乖,这时候好像睡着了。 “父王!现在好些没有?” 候氏把茶盏轻轻搁在几上,望着高擎喜气盈盈地道:“这冲喜真管用,昨儿才冲喜,王爷今儿就能下地。” 高擎舒出一口气,扭头狠狠瞥眼候氏,“休要再提那冲喜一事,这会坏了本王的名头,传出去也会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王爷说得是!”候氏低头。 高擎目光斜睨向后,“轩儿也是糊涂,父王的病若是冲喜就能好,那世人生病就不用吃药了,只管冲喜算了。父王是高兴,身体才好的,你若是早听父王的话,迎娶了沈家之女,父王还会生病吗?父王是心病!” 高轩脸上尽是温和笑意,道:“孩儿不孝,父王教训得是!是孩儿糊涂!” “这事千万别让少夫人知道!”高擎又道。 高轩与候氏赶紧应道:“是!” 悄无声息来来门前的花静琬听到这些话,内心对高擎的感激是一波又一波。 高轩见到花静琬到来,脸上淡淡的笑意消失,垂眼睑,不看花静琬。 当花静琬把那双男布鞋恭敬地递向高擎,高擎双手颤抖地接过,轻轻地抚摸着鞋面。 他想起了沈博,想起了沈刘氏。 沈家故里原就在他高家封地,沈博才高八斗,在十里八乡很出名,与沈博相识之时他还不是王爷,如高轩年龄一般大。后沈博考取功名,他与他相距千里,来往少了,但情谊多年来未褪丝毫。 “娘说,父王的鞋要微微做小些,琬琬依了娘的,也不知合不合父王的脚。” 鞋子花静琬知道是沈刘氏所做,她为了显诚心,故意这样说。 “老了,也瘦了,这脚也跟着瘦缩下去……” 花静琬又把那双女布鞋递向候氏,“母妃!这鞋子不值钱,你若是喜欢,以后琬琬还给你做。” 候氏不屑接过。男鞋没女鞋讲就,黑面白底,款式简单,还可以将就穿穿,女鞋就不一样,撇开做工不讲,这鞋的缎面就不是上好的质量,而且颜色以及上面绣的花她都不喜欢。 胭脂花,低贱! 候氏把鞋给了晚云,爱理不理地道:“就搁这儿吧!” 高擎拿着鞋爱不释手,花静琬拿了另一只蹲下,“父王!试试,看合脚不!” 肯对高擎这般,一方面是感动,另一方面刚才屋里的一番对话花静琬算是肯定了,王府里,没人不敢听高擎的。 只是,这般屈就伺候一个初次见面的老者,她还是第一次。 见媳妇要给自己试鞋,高擎大感意外,他望一眼高轩,高轩冷眼看着,他瞥眼儿子,欣喜答应。 沈刘氏早知高擎所穿鞋大小,又心思细腻,想得周到,试下来鞋很合脚,高擎更是欢喜。 “轩儿!你看琬琬这般好,你得好好对她。” 高轩连着答应。候氏撇撇嘴。花静琬始终不敢看高轩一眼,她怕高轩认出她就是那个扑倒在他马前的女子。 见高擎高兴,花静琬趁热打铁,“父王!琬琬大胆,想跟父王要些鱼鳔胶。” 高擎一下子来了兴趣,“鱼鳔胶都是木匠才用得上,你要它干什么,莫非琬琬还会做家具?” 花静琬向高擎福了福,“父王说笑啦!琬琬哪会做家具,不过是女儿家的一点事罢了。” 既然是女儿家的事,自是不好道明,高擎也不追问,拉了高轩的手近前,道:“轩儿!呆会就给琬琬弄些去,她若还要,你管够。不管她要什么,你得管够!” 花静琬心花怒放,这‘管够’的意思可多了,也是圣旨。 高擎吩咐,高轩赶紧应是。 哄得公公高兴,婆婆的脸可还阴沉着,看见晚月怀中的小猫,花静琬眉飞色舞地赞道:“这小猫真可爱!琬琬还从没有见那家喂养的猫有这般好看这般的乖!” 提着猫,候氏笑得嘴都合不拢,从晚月怀中接过,手轻轻地抚摸着小猫的头,“这是轩儿孝敬我的,叫小雪球。它刚刚玩回来,想是累了。” “这名取得真好!一方面显得猫可爱,一方面赞了它这一身雪白的毛。” 花静琬拍马屁的功夫早练就出,信口就来。 第八章 不会休妻 庭园里,凤尾森森,龙吟细细,高轩的袍角飞扬跌落,他双手反剪于后,脸上像覆了一层霜。 他背对花静琬,花静琬没看到他冰冷的表情,发着花痴,竟自看他挺拔的背影发呆。 她知道,出门来到这个前后不见下人风景优美的地方停下,他有话要对她说。 自忖在高擎与候氏面前没有不妥,马屁又拍得极妙,心里美美的。 “你就是那个扑倒在我马前的女子吧?” 高轩的话很冷,配得上他此刻如玉雕一般的背影。 花静琬眼底划过一丝讶色,直赞高轩眼神好,要知道,那日为了不被高轩日后认出,她特意把脸弄得连她亲妈都认不出,想想化妆技术没那么差啊。 “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高轩缓缓转过身,一脸的嘲弄之色,“你以为,把脸弄得像个猴屁股,我就不识你真面目?” 那是抹了沈刘氏自制的胭脂膏,他说得这么肯定,花静琬不再狡辩,心虚,垂首,“那……那胭脂挺香的,你就没嗅到吗?” 高轩不屑勾了勾嘴角,愈加地冷得冒冷气,“故意的?” 这话不善啊!花静琬心头蓦然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和煦的阳光下她打了个寒战,“不是,是不小心扑倒在地。” 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满嘴谎话! 迎亲的事,高轩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子气。第二次迎亲,若不是他机智,装成下人混在迎亲的队伍中见机行事,只怕还得有第三次迎亲。而且,花静琬自作聪明,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出戏。更过份的是,她刚才那夸张讨好他父王的举动真的令他恶心不已。 当着爹娘的面不好发作,这会儿出了门,他不吐不快。 “沈静琬!你对我父王真有那份孝心吗?如果我父王不是王爷,你还会那般的巴结他吗?如果我不是世子,还长得奇丑无比,你还会嫁给我吗? 沈静琬!大排场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你是嫁我,不是嫁给我的地位身份!似你这般贪图富贵、居心不良的女子在街上一抓一大把,亏我父王一直以来还对你赞不绝口。 你不知道吧,为什么头次去迎娶你那么寒碜,其实,我当时只是想试试你的人品,如果头次去你就上了花轿,或许我会认命,现在不了。沈静琬!你是显贵世子妃了,可你与我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高轩的话句句锥心,带着余音绕耳畔,一瞬间,花静琬浑身冰冷。 她没想到自作聪明反倒成了高轩反感她的理由,更没想到,那寒碜的排场是高轩故意安排的。 心术不正,果然没有好下场。 静了静心,狼狈之下倒生出一股从容气度,“你我的婚事是父辈所订,你我都没有选择。要个大排场我没有错!” “这话说得好!”高轩望向一树紫荆花,“既然嫁进王府,以后,就规规矩矩的呆着吧!” 他说完,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大步离开。 来仪呆了呆,紧追而去。 花静琬呆半晌,高轩已没影。她冲着高轩离去的方向大喊道:“什么叫规规矩矩的呆着?你给我说清楚?” 她不过想要风风光光嫁入王府,想看看未来的夫婿,这有错吗? 冬儿阴着一张脸,“少夫人!你就别嚷嚷了,公子已经走远。” 回想起高轩暗指她溜须拍马的事,花静琬很是委屈,便想在冬儿这儿找点安慰,“冬儿!他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刚才做错了吗?” 冬儿烦燥地挠了挠头,“少夫人!公子也没说什么。” 花静琬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是不是我的贴身丫鬟啊?” 冬儿委屈垂首,喃喃自语,“果然被表小姐说中了,奴得成少夫人的出气筒。” 又是柳如烟这货! 作为贴身婢女,冬儿在她受到委屈或是心情不好时不该安慰她两句吗? 被柳如烟说中,花静琬心中有火,但不想朝冬儿发火了。 从回到东苑,花静琬就未与冬儿说过一句话,她只是看似专心的在盆里洗着一张白色的罗纹纸。 其实,她在反省,当初只图着自己顺心,确实从来没有从高轩的角度考虑过事情。 冬儿收拾了下屋内,捱壁站着也不说话。 瞧着那张罗纹纸被洗得差不多,花静琬轻叹一声,小心地把纸拎出来,走到门前,对着天空看起来。 倏地扭头,吓得偷瞧她的冬儿赶紧低头。 “太白了!”花静琬仿似没看见冬儿刚才的害怕动作,走回来,把纸扔到临窗而搁放的书案上。 没会儿,高轩拿了瓶鱼鳔胶走进来,冷冷的,像谁欠了他什么似的。他把那蓝瓶搁在桌上,也不说话,转身向门。 “等等。”花静琬从椅子上起来,拔了塞子,凑到鼻端嗅嗅,又塞上,望着高轩的侧影道:“麻烦再给我弄些黄色的罗纹纸。” “白的不好吗?”高轩望向书案上平铺着的那沓白色罗纹纸。 “给我弄来就是。”花静琬道。 高轩不耐烦起来,“还有没有完?” 花静琬抿了抿嘴角,没说什么。 高轩出去,没多久,就又拿了沓黄纸的罗纹纸来,仍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等等!” 高轩霍地转过身,盯着花静琬,摄心动魄的眼神毫不掩饰地释放怒意,“我不是你的下人,我还有很多的公事。” “我知道!” 她花静琬爱权爱钱,爱美男,但她不至于迷失自我。 心静如水,走到高轩面前,尽量笑得温柔可人,给他理了理衣袍,“如果……我真的令你那般的恶心,你休了我便是。” 高轩冷冷地看着花静琬,这女人,迎亲的时候百般刁难,演那出戏时更是逼真,以至于他当时还以为惊吓了她,内疚满满,这时候倒是楚楚可怜。 她是在施苦肉计。 “沈静琬!我告诉你,我不会休妻,永远不会!” 花静琬犹如被干枯的藤蔓缠绕着透不气来,高轩又冷冰冰地出门。 花静琬!你真贱!当初就应该死也不上花轿。 可高轩也贱,明着反感这亲事,却违心地一定要把她娶入门。 这事能怪得着她花静琬吗? 想过好日子有错吗? 无忧花!做一朵无忧花! 第九章 气话惹祸 脸上明媚的笑掩盖了花静琬内心的难过,她拿起一张黄色的罗纹纸起来,走到盆前,继续轻柔的洗纸。 洗净,凑到阳光下看去,见薄如蝉翼,搬了张椅子到门前,把纸轻轻搭在椅背,随后坐在门槛上托腮望着园中的那株紫荆花。 她现在什么都不敢想,大脑一片空白。 阴干的纸被她小心搁在妆台,合衣在床榻躺下。 昨夜睡得很晚,本就睡眠不足,几分钟后,就睡了过去。 这一睡直到肚子咕咕狂叫,这才醒过来。 铺天盖地的红,好美的景。 晃了晃头,才明白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古朝。 迷迷糊糊一瞧,就见冬儿竟然靠壁在地毯上睡着了。 那睡样,与她差不多。心里顿时起了一丝怜悯。 冬儿年龄不大,也就才十五六,何况干粗活的丫头哪能有那么细腻的心思与察颜观色的能力。 冬儿像一张白纸,犹如她刚踏入社会时一样。她不该对她发火。 轻轻长叹一声,满是内疚的下了床榻。 “冬儿!醒醒!” 冬儿打了个激灵,霍地睁开眼,一瞧花静琬蹲在面前,记得她的埋怨,当即吓了一大跳,赶紧爬起来。 花静琬伸手搭在冬儿的肩上,抱与温和一笑,她希望,这个动作,以及这个以示亲热的笑能让冬儿忘了之前的不快。 冬儿显得惶恐不安,垂下头。 已是饥肠辘辘,花静琬再没有耐心,愁眉苦脸的道:“冬儿!到厨房看看去,早餐怎么还不来……对了,现在什么时候了,应该是到午饭的时辰了吧?” 冬儿挠了挠头,急切跑出去,看看天,点了点头。 花静琬这才注意到日正当中,院中有两个妇人在清扫院子,“那快去厨房看看,为什么还不送饭来?” “少夫人等着!”冬儿答应一声,提着裙子跑去。 这东苑就没有一个管事的吗?怎么感觉空落落的,一点也不像世子所住的地方。 花静琬在屋内烦燥地走了两个来回,来到门前,笑盈盈招手向其中一个妇人。 妇人赶紧跑来,花静琬道:“这苑中怎么不见其他人?管事的总得有一个吧?” “回少夫人。东苑加上管事的云姑共有十八个上、中、低等下人,云管事前儿请假,原四个近身伺候公子的上等下人来仪、来红随公子到了隔壁的松涛阁,另两个小鸢、小雁与其他的下人因办喜宴厨房人手不够,他们被表小姐调到厨房去帮助,至今未回苑。现在就剩负责粗活的老奴与肖氏在这苑中。” 柳如烟这货的权力挺大啊!挥之不去与柳如烟初见时的情景,花静琬烦恼地向妇人挥了挥手,憋着一肚子的火折身回屋。 冬儿这一去好长时间都没回来。久等之下,花静琬无奈,只得打发清扫院子的房氏前去看看。 一盘南瓜子在盼着美食被端来中嗑完,那房氏行色匆匆跑进屋来。 “少夫人!不好啦,冬儿正被高管家执行府规。” 肚子正饿着呢,执行什么狗屁府规? 瓜子壳撒落艳丽地毯,花静琬提拉着裙子跑出门。 厨房门前的小院,花静琬到来时,趴在刑凳上受刑的冬儿已被打得屁股鲜血淋淋,却没流过一滴泪。 现场下人多极了,里三层,外三层。 花静琬当即怒不可遏,气势汹汹大吼道:“这是干什么呀?她可是我的贴身婢子!打狗还得看主人面?” 噗!这话粗俗。 醒悟过来,她连忙捂住嘴。 府中大管家高等处变不惊,他面带机械微笑,疾步迎来,“少夫人不可饶了这婢子。这婢子本是卑贱之人,一*朝*得*势,忘乎所以,竟然忘了少夫人的早餐以及中餐。” 这话里有话呀? 花静琬拇指轻括了括下颌,顷刻间变得镇定从容,冷眼瞅着高等,“她犯了如此大的过错,那你就下令把她砍了算了,省得我看着心烦。” 高等眼珠连转,后揖一礼道:“少夫人教训得是。” “来人,把这婢子拖到北门,砍头正府规。” 花静琬大吃一惊,本想将高等一军,谁料想,他竟然胆大将计就计,这以后传出去,定得演变成是她要处死冬儿。 高手啊高手,王府的人个个不简单,稍有不慎,就得万劫不复。 气话已出口,眼见冬儿被两个下人架走,花静琬无计可施,只得撒起了泼,“冬儿!你一路走好!你放心,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来陪你!我们一起死!” “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以死相陪!” 听得下人们议论纷纷,房氏好似也急了,瞪着高等,“大管家!没听到少夫人的话吗?她刚才是气话,气你没经过她同意责罚她贴身婢子。” 高等的额头一下子沁出汗水,拢在袖中的双手互搓着,可闭紧了嘴,佯装着听不到所有人的话。 这管家……花静琬袖中攥紧的两手微微颤抖,恨不得活撕了高等。 被架着往外走的冬儿愣了半晌,扭头大喊道:“少夫人!不要死,活着多好!” 冬儿性命顷刻间不保,花静琬正欲不顾颜面收回之前的气话,关键时刻,一位美男带着个锦衣小厮从侧面庑廊拐出。 男子容貌如画,风仪若仙,着一袭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白色滚边衣袍。 长相与高轩有几分相像。 他的到来全场鸦雀无声。不过瞬间,下人们不约而同施礼。 怔住的花静琬在下人们的称呼声中知道,来人是高轩的二弟高远。 高远就是曾几次替高擎送信给沈博的人,花静琬原本就对他有几分好感。而他的到来也给了她一丝希望。 冥冥之中,她把救冬儿的事寄予来人。 “大中午,闹的什么?” 男子高高的站在台阶上,贵气流淌,不怒自威。 风中,俏然玉立的花静琬夺目清新,鹤立鸡群,使人眼目一亮。 他惊叹,哪怕是着喜服,她都是如此的出尘。 匆匆一瞧,赶紧拾阶而下,作揖道:“原是新嫂子在此,高远有礼。” “见过二弟!” 礼罢,高远瞪着高等,“怎么回事?” 第十章 正气浩然 高等揖一礼,把事情的原委,以及刚才与花静琬的对话说了一遍,说得很详细,只是省去‘这婢子本是卑贱之人,一*朝*得*势’的话,后面的,正如花静琬所想,他把处死冬儿推到她的身上。 这厮说话挺有技术,捡有利的说,没利的省去,花静琬暗自佩服高等。 高远微笑不惊,“冬儿本是干粗活的人,第一次出错能理解。少夫人那话难道你听不出来吗?她不过是见冬儿受刑,心中有气,说气话罢了。” 高等脸色猝变,“二公子教训得是!小人愚笨!” 高远向花静琬使了个得意的眼神,继续道:“没经过少夫人同意,你私自责罚她的贴身婢子,还要把她的婢子拉到北门砍头……” 顿了顿,双眸威严迸射,声线提高,“高等!新夫人进门第一天,就发生她贴身婢女被砍头一事,这若是传到父王耳里,你有几个脑袋?” 天要变了,高等打了个寒战,屈膝跪地,叩头道:“是!二公子教训得是,是小人愚笨。求二公子不要把这事给王爷说。” 冬儿总算救下,花静琬对高远凭空又多了几分好感。 杉林荫下,剪影翩跹,高远英气逼人,正气浩然。 花静琬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二弟!谢谢你,不然,我今天真的不知道怎么收场。” “对付高等这等小人,虽是主人,说话也得小心,不可授之以柄……”高远望着花静琬,好似在欣赏一种世间绝无仅有的奇花,“我住在北苑,休沐日,以及五天中有两天都在府,今后,有什么事可着人来通知我。” 欣喜的同时,花静琬莫名的升起一抹悲哀,要保护她的人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丈夫的弟弟。 “谢谢二弟!” 林荫小道,冬儿被那妇人搀扶着走在前端,花静琬在后紧追,衣袂飘飘,惹得高远的目光移开又拢去。 “嫂子!负责东苑事务的云姑这两天请假离府,让嫂子受累,算算云姑请假时间也应差不多了,我即刻着人问问。” 花静琬回头,她没想到高远还站在身后,嫣然一笑,“谢谢二弟!” 她追远,他站在原地,直到小厮来亭唤他,这才恍若大梦初醒。 回到东苑,花静琬亲自给冬儿受伤的部位抹了些屋中必备的外创药,打量起冬儿所住的屋子来。 屋子比较接近主楼,三张大约一米来宽的床,另两张床上被褥整齐叠好,除却每张床旁有一个小小的矮脚柜,再无多余家具,收拾得干净,窗户没有帘布,光线甚好。 趴在床上的冬儿努力地扭头望向花静琬,“少夫人……” 按时间来算,就算跑得快,冬儿起码也挨了四十来板子,再一路走来,再是强壮的人也禁受不住,花静琬道:“别说话,你现在是病人。” “奴没那娇贵。少夫人!是奴睡过去了,才忘了你的早餐与午饭。奴该罚!” 花静琬向冬儿笑笑,“没事!其实当时我不饿!” “少夫人!如果奴被砍头,你真的会陪奴吗?” 这丫头真傻!花静琬呵哄道:“会啦!以后你就我的宝贝,我的乖乖!” “少夫人!你真好!” 不久后,冬儿要被拖出去砍头的事经府中一传,竟成了是花静琬要借高等的手处死冬儿。 扶冬儿回屋的妇人房氏说起这事来愤愤不平,“少夫人!这事是真冤枉了少夫人!少夫人本意是救冬儿,谁料高管家大胆,竟装着不知。” “爱怎么传怎么传吧,我无所谓。”想起高轩那态度,花静琬也懒得理了。 在屋里轻研墨,没多久,一个锦衣妇人带着几个上等下人急匆匆进门,他们向花静琬福了福,领头的妇人道:“少夫人好!发生冬儿伺机不周的事,都是小妇的错!” 花静琬打量妇人一番,发现妇人自有一派管事之风,回想起高远的话,问:“你就是云姑?” “正是小妇!” “你回来就好,我以后也可以不用操心饭菜无着落了。”花静琬说完,看向妇人身后的几个下人,不用想,云姑回来,她自是到厨房去调了东苑的下人回苑,只是在心里算了下,加上房氏等人人数不足十八,又回想起不久前房氏所说的话,她知道,没回来的人是来仪、来红两人。 一想起高轩因她嫁入府搬到松涛阁,花静琬一下子就烦。她让他们下去,云姑退出后便在门前安排起琐碎事务。 随后,小雁带了两个下人进屋,收拾起屋内。 他们轻手轻脚,没发出什么声响,丝毫不会打扰花静琬。 花静琬静了静心,用玉笔端小心蘸了墨,拿了张白色的罗纹纸出门。 刚迈出门,就见柳如烟带着个丫鬟不走院中道从庑廊姗姗走来。她步履轻盈,仪态大方,园中茂密的植物巧掩她婀娜倩影。 这是要去冬儿的房间啊? 门前有小鸢候着,花静琬也不好失了身份前往去偷听,折身进屋,却是坐不住,不时步到门前探望冬儿那屋的动静。 十来分钟后,亲眼见柳如烟出门走远,深吸一口气,佯装得不知道什么出了门。 小鸢跟着,两人前后进了冬儿的门。 屋内,冬儿还趴着,眼睛却比她走之前睁得还大,有些茫然,好像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冬儿!这屋里有股芳香,你刚才洒香水了吗?” 呃! 冬儿张了张嘴,犹豫后强笑道:“许是园中花的香气被风吹了进来。” 园中百花盛开,芳香袭人,冬儿这话回得没有破绽。 “嗯!定也是。” 冬儿不说实话,花静琬心里灰蒙蒙的,没表露出什么,把白纸向冬儿脸上盖去。 小鸢迷惑,冬儿不解,冬儿道:“少夫人!这是干什么?” 花静琬诡异笑笑,“晚间你会知道。” 轻压白纸,提笔小心翼翼地把冬儿上眼睑的轮廓画了出来,看看,不是很满意,移动白纸,又重新画。 几次下来,她终于满意了,拎了玉笔与已有弯弯弧形的白纸向门走去。 “少夫人!刚才表小姐来过。” 第十一章 但愿多想 花静琬驻足,一双清眸倒映着门外的翠绿,“她说什么啦?” “奴被罚一事,表小姐好像误会了。”冬儿有些迟疑的道。 误会?是误会还是别有用心?花静琬可没往好处想,“冬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冬儿略停顿了一下,又急道:“少夫人!奴刚才已经给表小姐说清楚,不是少夫人要砍奴了头,是高管家误会了。” 冬儿总算还有点良心,这让花静琬稍稍欣慰,莞尔一笑,脸上已经不见了刚才的凝重,稍稍思索,脸色又凝重起来。 隐隐的,她感到冬儿受罚一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在厨房,在房氏道明她本意是气不过贴身婢女受罚后,那高等仍是一声不吭,装聋作哑。 与高等无怨无仇,她贵为世子妃,王府未来的女主人,高等何来有胆子要违她的意? 难道……高等是受人指使刻意针对她? 如果没有人指使,高等绝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那如果高等是受人指使,冬儿受罚一事,应该是一个阴谋,目的是想打打她的脸,提醒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得意忘形,这从高等骂冬儿的话可以听出。只是,她那两句没经大脑思索的气话一出,给了高等一个任事态往坏处发展的借口。 可如果是那样,是谁指使的高等? “表小姐是阴着脸出门的吧?” “嗯~~~奴也说不好。” 由冬儿这谁都不得罪的话听得出,冬儿并非是个愚蠢之人,心思玲珑着。也由冬儿这话听得出,柳如烟是不愉快离开。 之所以不愉快,极有可能是冬儿没如她所愿。 她来此的目的,只怕是希望冬儿一口咬定是她花静琬要处死冬儿。 两不相帮,装着糊涂,初相识,冬儿能这样花静琬已经很满足。 综合以上,只怕指使高等的人是柳如烟。 可柳如烟为什么要针对她?而如果冬儿如柳如烟之愿,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要知道,她要处死冬儿的事已经在府中大肆传开。 久久地盯着园中的翠绿,渐渐的,花静琬心中燃起一团雄雄大火。 新入门的世子妃处死个婢女这事按说起来不算什么事,但假如有人用这事大做文章那就不一样。 试想:满身是伤痕的冬儿胡编谎言前去高擎处哭冤,那她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就算高擎置若罔闻,只怕对她的好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失了高擎的心,下一步,高轩便可以顺理成章的休妻。 一切都是为了休她,只是这终是一个极为恶劣的推测,没有真凭实据。 那如果推测正确,高轩休妻关柳如烟什么事? 心中有火,冬儿有伤在身,不宜再深谈这个话题,花静琬带着一股风,出了门,来到庑廊,侧身斜坐。 她不敢相信刚才那一系列的推测,宁愿是她自己多想。 小鸢怯怯地道:“少夫人!许是你多想了,表小姐过来也许不过是来问问冬儿受罚一事的情况。” 如此最好!花静琬沉默会儿,“但愿是我多想了!” 没多久,晚饭时分,晚月奉候氏之命来传花静琬到水月厅用饭。 一袭白衣委地,用一条粉色织锦腰带将那盈盈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外罩一件洁白的轻纱,头上无任何装饰,仅是一条淡粉色的丝带松松半束头发。 云姑一边给花静琬理衣裙,一边道:“这套衣裙少夫人穿着倒是美得极致,只可惜太素,大喜庆的日子不宜,少夫人要不要另换一套。” “不用啦!就穿这套。” 大衣箱里有诸多的各色各式漂亮衣裙,每一套都比身上这套娘家陪嫁的好看,但高轩的态度以及冬儿受责罚一事令花静琬实在不想穿王府购置的衣裙。 带了小鸢与小雁出门,行至半途,就见一少女蓦然从树影中闪出。 少女眉不画自翠,唇不点自红,皮肤柔滑如脂,一双湖水般的眼睛透着十二分灵气,浑身洋溢着少女的青春灿烂风采。 “丽儿!你走慢些,娘都跟不上了。” “娘!早跟你说了,别叫我丽儿,叫我鹂儿。是鹂儿!黄鹂的鹂!” “你这丫头……” 前方玉立着个女子,衣袂飘飘,气度不凡,少女很快驻足,这一驻足不打紧,在后紧跟着突然拐出的妇人差点撞上她,再后面气喘吁吁跑来的两个丫鬟紧接着也是差点没撞上妇人,险象环生,惊心动魄。 尖叫声一片,妇人稳住身形,轻轻向少女斥道:“鹂儿这丫头……” 少女没顾上妇人,被前方的女子深深的吸引,她提拉着裙子跑上前,俏皮地道:“你是……新嫂子!” “你是小妹鹂儿?” 花静琬没想到小姑高丽这般可爱,既然是小姑,那跟在后面的是黄氏无疑。与高丽套句亲热的话后向妇人走去。 妇人媚眼如丝,风韵犹存,虽上了年龄,看起来却还带着几分灵动。 母女俩像极了。 花静琬向黄氏福了福,“琬琬见过三姨娘。” “琬琬啊!快别多礼。” 黄氏目光刚与花静琬相触,高丽追了过来,如只小鸟一般快乐地搀住花静琬的胳膊肘儿,“嫂子!你为什么要高等那厮处死冬儿?是冬儿不好吗?” “鹂儿!” 高丽口无遮拦,黄氏狠狠瞥眼高丽,高丽撅了下小嘴,又笑开颜摇晃着花静琬的胳膊,“嫂子!是不是这样,你告诉我嘛!” 花静琬有几尴尬,自知越描越黑,“改日有时间,你自个儿去问冬儿,好吗?” 黄氏佯装着要揍高丽,高丽疯疯癫癫闪躲向前跑去。 女儿跑远,黄氏向花静琬抱歉一笑,“我这女儿被我惯坏了,也被王爷惯坏了。” 高丽年龄与沈静玉差不多,就连性子也像,这让花静琬想起了沈静玉,想起沈静玉,对黄氏母女无形地多了几分好感。手穿插进黄氏胳膊,“丽妹妹挺好!这个年龄也就是这样的啦!” 黄氏道:“这孩子嘴快,她有不妥之处,你可别放在心上。” “夫人!你言重了,琬琬也是这个年龄过来的人,懂!” 第十二章 宴度风波 前行几步,花静琬蓦然想起带了胭脂膏,便从袖中拿出一盒来递给黄氏。 自知自制的胭脂膏不是什么稀罕之物,风中,她笑得忐忑,“三姨娘!这是我娘自制的胭脂膏,我瞧着挺好,就借花献佛,孝敬你老。” 黄氏打开闭眼嗅嗅,睁开时一双眸子清亮,“这胭脂膏香气淡雅,观色泽,应属上品。” 胭脂膏能得到黄氏的夸赞,花静琬的内心很是高兴,“三姨娘喜欢就好!” 水月厅依水而建,旁有赏月亭,柳叶如簪,草长莺飞,一派大自然清新景象。 花静琬与黄氏到来水月厅时,先行到的高丽挤坐在坐于上首的高擎与候氏中间,她一边啃着猪蹄,一边向坐于两旁的长辈以及哥哥姐姐们做着各种得意的搞怪动作。 高轩所坐的几空着一位,施礼后花静琬向他几前走去。 对面端坐着高远,他旁边的位置空着,那空位应该是缺席的冷氏的,黄氏旁的位也是空着的,不用想,是高丽的,与她相对的是位年轻貌美的妇人,花静琬已经知道那妇人就是如夫人章氏,最尾的几前坐着柳如烟,她一人坐,如云的发髻恰到好处点缀着饰品,内敛端庄,对面是位没见过面的年轻男子,男子相貌堂堂,但与人中龙风的高家兄弟相较却显得平庸许多,花静琬猜他是高山。 看着柳如烟那副温婉淑雅的大家闺秀模样,尽管不确定指使高等针对她的人是她,花静琬还是特别的不舒服。 本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不舒服深深地埋在心底,没表露出一丝一毫。 只是,她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在苑中养病的高擎可否听到那些传言? 目光轻轻掠过身旁的高轩,暗想:他是否也听到了那传言? 他如她今早前往南苑给高擎与候氏奉茶请安时一样,视线总是在回避她,因此,她无法判断他是否听到那些传言。 酒过一巡,气氛很好,花静琬判定高擎并不知道冬儿一事,可高擎不知道冬儿一事,如果柳如烟是那指使高等的人,那柳如烟会不甘心在宴会中提吗? 高等就卑微地候在厅门前,是柳如烟提,还是高等? 想起这,花静琬分了神。这一分神,高轩的大手蓦然覆上她莹白如玉的手,她心头一惊,奇怪地斜睨着他。 他此刻嘴角漾着幸福的笑意,但近距离的她还是能从他脸上寻找到那么一丝牵强。 回想起他的态度,浑身发冷。 酒过三巡,高擎再举杯,环视众人一笑,温和的目光锁住花静琬,“琬琬!你与轩儿今晚还要启程,不用管我们。” 启程? 花静琬一怔,不懂高擎话的意思。 “怎么?轩儿没与你说吗?” 花静琬望向高轩,高轩拱手向高擎道:“回父王,孩儿一直在忙,还没来得及给琬琬说,但三朝回门,乔村离这儿甚远,她应该猜想得到。” 原来是回门,却是她的不是,花静琬解了心头疑惑,向高擎道:“不怪相公,只怪琬琬没考虑到路途遥远。” “轩儿!可备下礼物?” “回父王,一切就绪。” 柳如烟掩唇一惊站起来,望着高轩道:“表哥!冬儿受了伤,你与少夫人回门路途又遥远,小鸢与小雁、云姑算下来才三人,至少得有四个贴身之人跟着少夫人,不然,数不吉不说,还会失了王府的面子,我即刻再去安排一下。” 怕柳如烟提冬儿一事,柳如烟还是提了,还是提得这般的自然。花静琬彻底是服了柳如烟。 “冬儿……冬儿不是伺候琬琬的那丫头么?”高擎眉头一拧,“她怎么受的伤?” “这事……”柳如烟犹豫一下,温和的目光望向门前候着的高等。 高擎看去,怒吼一声,“高等!又是你干的好事。” 高等脸色一变,疾步来到厅中央,屈膝跪地,叩头苦脸道:“王爷!不关小人的事,不知道冬儿那丫头是怎么的得罪了少夫人,少夫人发怒,要砍她的头,幸好二公子到来,冬儿只是受了惩罚,捡……捡了条命。” 高等公然变本加厉歪曲事实,柳如烟如前一刻一样温顺垂首,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由此,花静琬确定,柳如烟就是指使高等针对她的人。 她霍地站起,随着高远一个沉静的眼神使来,又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话。 高远这时候给她打眼神,他定有话要说。 与高远不熟,更不了解他,但他在厨房几句话救下冬儿,花静琬选择相信他。 高远向高擎拱手道:“父王!这事有点误会,孩儿当时就在场,再清楚不过。事实是少夫人早餐以及中餐都没有用,冬儿新调到东苑,有错可以理解。冬儿受伤,是被高等惩罚,后赶到的少夫人见贴身婢子挨刑,心中痛惜,便说了两句气话,不知高等是没听懂还是怎么的,竟要处死冬儿。试问,如果少夫人不是心疼贴身婢子,她何必行色匆匆赶去厨房。” 高远言辞凿凿,不容人不信服。高擎脸一沉,威严看向高等。 高丽一抹油腻嘴角,及时向高擎道:“父王!我听到的是新嫂子故意用吃饭的事刁难冬儿,最后,还要高管家砍冬儿的头。” 高丽的话无形的推翻了高远之说,花静琬一下子头痛如裂。 黄氏拧眉,低斥一声,“鹂儿!休要胡说。” 高擎脸色稍稍软和,怜爱的抚摸着高丽的秀发,呵哄的语气,“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我不记得了,但府中都传遍了。说新嫂子进府,要在下人面前扬威呢!砍冬儿的头,是杀鸡给猴看!”高丽望着柳如烟,笑得天真烂漫。 这样说好像很符合情理!花静琬又是一惊,但她很快看到高丽在看柳如烟,这情形,令她不得不怀疑高丽此刻所说是柳如烟刻意所教。 “王爷!丽儿胡说八道惯了,你可别听她的。”黄氏站了起来,招手向高丽。 高丽放下手中鸡大腿,怏怏不乐地向黄氏几前走去。 第十三章 四簧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花静琬都追随着高丽,好似她会再度语出惊人。花静琬在俏人儿的身影中崩溃。 连天真无邪的高丽都利用上,可见柳如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未来的日子,她不敢想还会出现多少预想不到的阴谋。 候氏清清喉子,打破这一刻的寂静,“大喜庆的日子,说这些干嘛。依我说,如烟这事做得欠妥,就不该调个烧火丫头去伺候琬琬。新夫人入府,琬琬扬威也可以理解。” 花静琬怔了又怔,柳如烟不是说调冬儿去伺候她是候氏的主意吗?而候氏这话明着是帮她,可暗里却把事栽到她的头上。 王妃开口,话的份量可想而知,事到如今,要高等处死冬儿的罪名看来她是逃都逃不掉了。 只是,柳如烟是候氏的亲戚,仰赖她在府中生存,正常的话,也是打个马虎过去。 候氏这般说道,细思之下,明着听来帮理不帮亲,可暗地里却是透着玄机。 她们俩好像在唱双簧。 “是!王妃教训得是!”柳如烟看起来惶恐不安,步到中央,提着裙子向地下跪去,“如烟后想想,也觉得不管是少夫人的不是,还是大管家的不是,始错在如烟,如烟甘愿受罚。” 高轩霍地站起来,向高擎拱手道:“父王!冬儿虽是低等下人,但她聪明能干,厨房人人皆知。如烟表妹天天都到厨房去,冬儿的优秀她是一清二楚,她调冬儿去伺候琬琬是一番好意。” 柳如烟一个感激的秋波投向高轩,恰好被高轩公然护柳如烟正惊愕的花静琬看到。 还有没有天理,众目睽睽之下这样传情? 情形不容考虑,此时再不分辩,处死冬儿的罪名就坐实。 疾步来到中央,提拉着裙子跪下,娓娓道:“父王、母妃!都是琬琬不经世事,正如二弟所说,琬琬使了小性子,使得高管家误会,冬儿差点丢掉性命。琬琬可以用爹娘的性命发誓,琬琬决不是要扬什么威,还请父王母妃明察。父王与母妃若是不信,可即刻着人传当事人冬儿前来一问便知。” 这话一出,立掀起轩然大波,下人们小声地议论开。 “确实,这事真相如何传冬儿来一问便知。” “正是!” 柳如烟冷着脸,目光一扫下人,所有下人当即垂首闭嘴。 小鸢眼珠子转了转,步到花静琬后,屈膝跪地,“王爷、王妃!奴曾亲耳听到冬儿说‘不是少夫人要砍冬儿的头,是高管家误会了’的话。” 一直沉默品佳肴的章氏压筷子于几面,扶了扶头,一本正经看向高擎,“王爷!妾身说句公道话。此事再清楚不过,不需再传冬儿。 琬琬挨饿,受了委屈是事实,她说气话在情理之中。这事如烟错在提拔下人不当,高等作为管家,府中所有下人之首,更是有错,他不该曲解琬琬话的意思。他们两人应当受罚!” 花静琬向章氏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随之,目光闪向黄氏,她希望,黄氏能如章氏一样,也给她说两句好话,可黄氏正低声训斥高丽,根本没与她眼神交汇。 高轩冷冷地瞥眼花静琬侧影,道:“父王!这些年母妃身体不好,府中事事都是如烟表妹在代为打理,她的劳苦有目共睹,就算有错,还请父王饶恕。” 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事实就是事实!花静琬暗自得意。 高擎一时沉默,水月厅再一次静谧。 “这是怎么啦!一个婢子受罚怎用得这般?小题大做了!”黄氏朝高擎盈盈一笑,举起酒盅,“王爷!你也有好些日子没到这水月厅了,难得一家人坐在一起,休让这些小事扰了好心情。” 高远、高山互视一眼,随即附合,“父王!三姨娘说得是。” 黄氏随后一个眼神使给高丽,高丽会意,放肆起来,连蹦带跳来到上首几前胡闹。 胡闹一通,这事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一了了之。 冬儿一事败了兴,宴会早早的散了。 感章氏好言之恩,心怀感激的花静琬追上章氏,避开小鸢与小雁,把袖中的胭脂膏奉上,“四姨娘!贫家之女,没有什么好送的,这是我娘自制的胭脂膏,还笑四姨娘笑纳。” 章氏望着不算精美的胭脂盒,风*骚笑笑,拍了拍花静琬的肩,“你可别误会,我不是帮你,我只是见不惯他们又在王爷面前演戏。那高等谁不知道,他是表小姐与王妃的一条狗!” 听章氏这话,不是双簧,加上高轩与高等,应是四簧。 冬儿没同流合污,他们就拟定了新的计划,在家宴上唱了个四簧。 配合的极妙,没有冬儿这个当事人,一样可以让她花静琬罪名坐实。只是,由于众人的掺合,他们的目的没达到。 章氏一言点醒花静琬,她内心苦闷,强笑着道:“不管如何,琬琬还是要谢四姨娘!” “好啦!你的心意我收下了。”章氏使了个眼神给随身丫鬟小曼,步步生莲,丢下花静琬继续前行。 花静琬独站树下,目光久久注视着章氏的倩影。 费心费神,四簧都唱了,接下来,别有用心的人会甘心吗? 。。。。。 日影渐斜,火烧云红彤彤,映红了半边天。 府门前 柳如烟含情脉脉给高轩系好披风带子,道:“表哥!别忘了我们商量好的事。” 高轩含笑闭眼。 “他们在说什么?”一整天都很被动,心中又憋着一团火的花静琬低低地道。 小鸢与小雁互视一眼,小鸢重首,小雁压低声音道:“应该是说什么‘商量好的事’。” 什么商量好的事?难道……花静琬不敢往下去想。 注视中,柳如烟缓缓向花静琬走来,一米处,她提高声音道:“少夫人!冬儿一事你可别在生气啦!怪不得表哥,都是如烟不好!” 花静琬一怔后小嘴微张,冥冥之中,她又有一抹不好的预感,柳如烟这话好像是故意说的。 近前,柳如烟笑得迷人,把花静琬系好的披风系带理成个好看的花蝴蝶,“少夫人!表哥这段时间身体不适,路途遥远,你千万别因为冬儿一事生他的气。” 第十四章 满地惆怅 回门的队伍如长蛇,浩浩荡荡,彰显王府在大乔郡至高无尚的地位。 马车碾过青石古道,挑帘望着站在府门台阶下依依不舍久久不回的柳如烟,花静琬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水月厅,高轩当众那么的护柳如烟,柳如烟还向他暗递秋波,他与柳如烟是一对,也就怪不得他对这门婚事那么的反感。 郎有情,妾有情,高轩休妻,当然也就关柳如烟的事了。 由候氏的态度来看,只怕她心目中的世子妃是柳如烟。 想通一切,花静琬的目光移向府门,有几分梦碎后的凄凉。 帘幕放下,她望着那露出裙子的双足思绪有些茫然。 蹄蹄嗒嗒的马蹄声惊扰了她,她惊讶掀帘,就见着山文甲的高远骑着马已经来到马车侧。 他贵气流淌,英气逼人,足能与骑马在前的高轩相较。 高远此来…… 眸光流转,内心的惊如涛涛江水,“二弟!你怎么来了?” 高远目视前方,压低声音道:“父王不放心,让我来护送你与大哥。” 路途是遥远,但大乔郡民风淳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更没听说过有强匪,花静琬道:“没事的,你回吧!” 高远不答,留下一个极美的笑纵马向前方。 “哥!父王派我来护送你与嫂子。” “又没强匪,护送什么?回去!” “父王的命令,我可不敢违抗。” 。。。。 子时,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地。 一弯新月如勾,骄弱挂天幕,连绵远山轮廓隐隐绰绰,三月天的夜里,还有淡淡的凉意,荒野无人之地更是凉气沁肤。 花静琬轻挑帐帘,就见高轩披一袭月色,远远的、静静的独自坐在一块岩石上。 他宽大的衣袍染了月华的清辉,在夜风里猎猎飞舞。 刚才看了,虽身处一片平坦的草地,那高轩所坐的岩石下,峭壁呈九十度直下,下面,漆黑一团,看不到底。 如此清寂的夜,他独坐在远方,花静琬不由而想: 他定是在思念柳如烟。 有人思念好,再说,思念的人还是那么个权钱美男。 夜风徐徐,吹落清幽月华满地惆怅。 花静琬晃了晃,脑海中的高轩与柳如烟的影像才得已消去。 “嫂……” 惊闻话语,花静琬扭头,就见高远不知何时来到帐蓬侧。 静了静心,掀了帐帘出来,气度从容,“别唤我嫂子啦,你比我还大,叫我琬琬吧!” “琬……”高远的脸稍红,随之,目光锁住远方的高轩,“琬琬!你别生我大哥的气,大哥自小就是这种冷漠的性子。” “我不生气,我生什么气!”心头泛起一股淡淡酸楚,花静琬笑笑。 “柳如烟与你大哥……” 高远犹豫好久,缓缓地道:“你猜得不错,据我观来,我大哥对柳如烟是有那么点那个,柳如烟嘛,对大哥也是那样。但琬琬,我父王在半年前就把柳如烟指给了表哥高山。” 这倒是出乎花静琬的预料,她定定地凝视着高远,发现他与高轩一样一派王孙贵胄的华贵雍容之气,只是,在那耀眼的光华之下他身上多了一缕安宁平和之气。 他在,她总有一种浓浓的安全感。 “有这等事?” “我骗你不成!”高远沉默会儿,又道:“大哥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可据我所知,在我父王的心里,只有你才是他的大儿媳妇,世子妃!” 感谢高擎的厚爱,感谢高远如实相告,但高轩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花静琬实在受不了。 “我知道,念及与我父亲的旧情,你们对我不差!” “所以,大哥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准与他生气,一切回了府再说。” “一定要回去吗?” 高远一惊,“难道你不想回去?” 花静琬又笑了,有几分凄凉,“没有!既然上了你们王府的花轿,说什么都要回去。不然,我怎么办?” 高远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流光,“那就好!” 花静琬轻叹一声,缓步向高轩走去,高远望着,不过是瞬间,转身向旁边的帐蓬。 花静琬来到高轩身边,陡然发现他指间轻捏一方洁白罗帕。 她突然到来,惊扰了他,他尔后波澜不惊地把那罗帕小心地揣入怀中。 那块岩石只容得下他一人坐,她便迎风站着,望着眼前那一片黑。 吹着凉风,心旷神怡,那些缠绕心头的烦恼随风飘散。 “这儿真静!” 高轩沉默片刻,扭头斜睨着花静琬,“给你一笔钱,怎么样?” 高轩这是什么意思?花静琬惊得连咽唾液。 风中,她回味过来,“我不需要!更不懂你话的意思。” 高轩冷勾嘴角,“拿到一笔丰厚的钱,你与你的父母可以离开大乔郡,离开我父王的封地,到别处去过想过的生活。” 说得这般明白彻底,好像已经知道她花静琬要缠他一辈子,而说出这番话,他难道就没想过她会难过吗? 自尊被高轩狠狠地践踏于地,她原本雪白细嫩的肌肤由于气愤泛起一片红光,“高轩!我不会离开王府。” “只怕由不得你!”高轩霍地站起,伸手抓住花静琬的手腕。 他用了大力,猛然的大力之下她身形不稳,摇摇欲坠,险象环生,幸好他稳如一座铁塔,刹那间的惊险后她稳住身子。 望一眼脚下深渊,如果此刻他有什么不良居心,她必死无疑。 双眸看向高轩,他眼中显出一丝暴戾,再非她扑倒在地上前搀扶的他。 心微微的颤抖,仍是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曾经令她产生过美好幻想的双眸。 那么令人神魂颠倒的双眸怎么能是他这种人所有? “你想怎么样?” “你就不怕这是你的葬身之地?” 花静琬刹时在风中凌乱,眼中渐渐有泪,迎风盈盈一笑,“我就那么令你讨厌吗?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娶我过门?” 高轩的手颤抖了一下,“是父王所逼,为了他的健康,我别无选择。” “果真是这么回事。”花静琬深吸一口气,一股清凉直达肺腑,她稍稍冷静,“冬儿受罚一事,你们本意是想打击我,但我的气话,让你们又有了打击我的好借口,高等如果我猜得不错,是受你与柳如烟的指使。” 第十五章 绝情 (小伙伴们祝端午节快乐!) 高轩微微眯眼,手上力度剧增,“沈静琬!明明是你想给府中下人一个下马威,拿冬儿开刀,我念及你颜面,这事也就这样算了,你还要血口喷人!” 花静琬在心中大呼冤枉,好像大声吼出,可心中越是气极,就越发地冷静,“在你心目中我就这样不堪吗?” 高轩脸上浮起一抹不屑,花静琬的自尊再一次被狠狠地碾得粉碎。 “在我心目中,你就是一个市井小人。” 的确,迎亲一系列的事没给高轩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如此说,花静琬认了,却不甘心,气度越发的从容,“我只想说,水月厅我说的全是实话。还是那句话,是什么情况一问冬儿便知。” 她的冷静,宛如此时清幽的月华,她的话使得高轩不再那么的冲动。 很长的时间,他就那样低睨着她。 这时候较量的是心里战,为表清白,她决不能输。 他不语,她也不言,也眼都不眨的盯着他。 直到一只小虫从遥远的地方飞来,在他与她的视线间来回穿梭骚扰,他才敛了锥心的审视,不着痕迹移开目光,另一只大手准确抓住小虫,道:“冬儿一事我也是在宴会上才知道。但我相信,此事与如烟无关,一系列的事全是巧合。” 花静琬自嘲一笑,“那你的意思是那高等责罚冬儿是在正常的履行管家职责?” “不是吗?冬儿之所以要被砍头,不就因为你的气话吗?水月厅你也看到了,如烟始终没有说过你什么,还深深的自责。” 水月厅,柳如烟确如高轩所说。可难道这不就是高明之人的高明厉害之处吗? “你就那么相信她?” 一瞬间,高轩美目里竟是美好,让花静琬顿时就产生了浓郁的妒忌。 “她是一个温柔、贤淑、知书达理、能干的女子,她对谁都很好,没有一点坏心眼。” 花静琬脑海里浮起出柳如烟的影像,的确,无论从各方面来讲柳如烟都无可挑剔,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人见人爱,树见花开的女子。 她曾经悄悄忌妒过她,也在她面前自形惭愧。但是,他竟然在新婚妻子的面前这样赞一个女子,他把她置于何地? 一股怒火从心起,一刹那就燃烧了花静琬。 “看来,她是你心目中的女神!” 一股强风从对面吹来,花静琬最后的那个‘神’字拖着袅袅的尾音随风飘去。 高轩张了张嘴,再一次沉默不语。 “公子、少夫人!风大,小心着凉。” 云姑的话远远的随风飘来,高轩手上的力度轻去,花静琬抽出手,“夜里风大,稍作休息,还得赶路,回去休息吧!” 高轩不言,撂了袍裾坐下。花静琬带着惆怅转身离开。 。。。。 几个时辰后,云姑早早地起来,收拾完,来到花静琬的帐蓬,竟发现花静琬不在。 晨风清凉,她借着天边那抹黯淡的鱼肚白四下张望去,四周空荡荡,没有花静琬的影子。 王府的老人啦,知道事的轻重,不敢声张,当即悄悄向四周跑去。 一番辛苦寻找,她在昨夜花静琬站的岩石边寻到一只绣鞋。 精心伺候花静琬梳发穿衣,可以说花静琬身上的每一件佩饰她都一清二楚,更别说是一只绣鞋。 这鞋在这儿,难道少夫人跌落深渊了? 当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念头划过脑海,云姑吓得脸色死灰,呆了半晌,清凉的风吹醒了她,双手舞动一下,强憋住心中那抹恐慌,发疯一般地向高轩所住的帐蓬跑去。 “公子!少夫人不见了,小妇在昨晚你们坐的岩石边寻到少夫人的一只绣鞋。” 云姑初时到来的一瞬间,高轩还有几分不高兴,心里直埋怨云姑冒冒失失,疯疯火火,越来越没有王府老人的样,不顾他没起床径直跑进帐,这成何体统?一听她这话,猛然僵住。 如记得不错,昨夜所坐的那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天哪! ‘深渊’两字划过脑际,他心头所有埋怨皆尽吓跑。 一掀被子,大力扯了外袍,边穿边向那白生生的岩石边大步走去。 岩下,雾气袅袅,如一片隐动又不透亮的网,隐隐透着一股子神秘。 望着云姑手中拎着的那只绣鞋,他情不自禁地想: 花静琬是受了刺激想不开跳崖了。 “大哥!怎么回事?” 身后蓦然传来高远的问话,高轩略一迟疑,夺了云姑手中的绣鞋向远处的高远一亮,“你嫂子恐怕是失足落下了悬崖。” “怎么会?”这话宛如晴天霹雳,震得高远大脑一片空白,脸猝然苍白如纸。 弹指间,他也不管衣袍带没系,急速跑到崖边。 崖底看不清,只是一片雾,他急道:“那……那快下去寻寻!” 高轩道:“寻什么寻?若是掉下去,还能有命吗?” 高远眼中渐渐覆上一层阴鸷,浑身冰冷冰冷,“大哥!就算找不到,我们也得找。她可是你的世子妃!” 高远收回手,负手望着崖下,“那好!你看怎么找?” 崖下的情况一目了然,要寻找确实是个难事。 高远返身走回,没会儿,从帐蓬里拿了根长长的粗麻索出来,在两个王府侍卫的帮助下,他把粗麻索的一端牢牢系在岩石体上,另一端系在腰间,接着,也不说话,双手拉紧了绳索向崖下坠去。 绳索长度有限,到了十几米便视线不清,根本无法看清四周情况,更别说看见底部,无奈何,高远只得攀爬上来。 把麻索加长,如此这番,又下去了一回,却也是无果而返。 下了两次,下下上上,耗用的时间不短。 此刻,太阳已经冉冉升高,这边无一遮挡物,那阳光刺天,略有点正当午的火辣辣味道。 坐在一崖边草地上的高轩一抹额头细密汗珠,见高远上来,一边起身,一边道:“我看,这崖底也算是个无人打扰的清静世界,她若是掉下去,也算得上是个难得寻到的好去处。” 这还是人说的话吗?高远愣半晌,怒气在他眼底没收敛的就溢出,“大哥!我真没想到你如此绝情!” “你有情,你独自寻吧!” 高轩留下所有人,转身大步离开。 第十六章 夜深人敲门 乔村 女儿是世子妃了,罪臣之家,也算是咸鱼翻身,这是值得显耀的事。 往日里总觉得在村中抬不起头的沈刘氏真个儿活得昂首挺胸,一大早把家里舍不得吃的用的全拿出来,笑呵呵的请了近邻前来帮忙,门可罗雀的沈家大宅里热闹极了。 那里长早算好花静琬与高轩今日回来,不用请,自觉带了些家里平常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前来,也在帮忙的人中。 家庭变故,从天堂一下子跌到地狱,人多沈城仍是不多话,只知道由心的笑;肖拈花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初到沈家什么都不会,这些年,风风雨雨一路走来,已经由初时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夫人变成一个精明能干的家庭主妇,是沈刘氏的得力助理,家里破天荒的第一次这般热闹,她只把那精明能干发挥出来,忙前忙后,还不忘招呼好前来帮忙的人。 沈静玉最好热闹,她穿上压在大衣箱底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花枝招展,如只小蝴蝶一样穿梭在人群中,不时闹出一二笑话,给帮忙的人平添几分乐趣。 沈家人数沈博最是淡定,起床后如平时一样悠闲自在的在院中走走,与前来的人打了招呼后,前往书房看书。 有肖拈花主持,又有德高望重的里长帮衬,沈刘氏在大致安排好迎接女儿女婿的事务后,忙里偷闲,就到宅前柳树下悠闲坐着边嗑南瓜子边等女儿女婿。 往日里不亲近的村中人路过宅前她皆热情的与之打招呼,并顺便聊上两句,说的无非就是女儿与世子爷今日要回来,要他们别忘了晚间到家里来用顿便饭热闹一下。 “沈夫人!看来,你们不久后也要搬去乔其县了。” “二小姐都是世子妃了,那是自然!” 沈家已非几日前的沈家,村中人尽捡些好听的话说,沈刘氏听得这些恭维恭喜的话,更是犹如喝到一杯甜甜的蜂蜜水。但也知道沾女儿的光不光彩。 “女儿过得好就行!人老了,老话说得好,落叶归根,我们老爷舍不得乔村,更舍不得我们沈家老宅。所以,你们多想了,我们不会搬去乔其县。” “,,,,” 日头偏西,天渐渐变黑,仍是不见女儿女婿归来,帮忙的人等不了,陆续先行回了家,空落落的大宅又安静下来,瞧着这情景,沈刘氏不由得暗中着急。 肖拈花放着袖管从门里走出,瞧一眼来宅前的方向,不见一丝动静,皱眉道:“娘!这时辰了,怎琬琬与世子爷还不到?人都走光了,菜也凉了!” 没有谁比沈刘氏急,但媳妇这样说,作为当家主妇,她不敢表露出一点。 干巴巴的哈哈笑声掩盖了她内心的焦虑,“路途遥远,许是出门晚了,很正常,很正常,再等等!” 一家人这一等便是子时,望着满桌丰盛的菜,沈刘氏最需要是的安慰。可等的时间太长,揪心的时刻已过,坐在桌前的家人都萎靡不振,谁都没有那份心情去安慰她,少不懂事的沈静玉饿得还趴在桌上睡着了。 到了这点,沈博知道再不能这样等下去。 强打起精神,拿了筷子在手,向沈静玉喊道:“玉儿!饿了我们先吃。” 睡梦中听得‘吃’字,头顶一道亮光,沈静玉迷惑抬起头,望着满桌的好菜,那迷惑一刹那就随风飘远,一抹嘴角的唾液,高兴地道:“爹!终于可以吃了?” “吃吃吃!不等了!” 看着狼吞虎咽的沈静玉,沉默不语迟缓动筷的妻子、儿子、儿媳,夹了一筷菜轻入嘴里的沈博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候女儿婿不回来,说不定女儿出事啦! 有这个想法,那担心害怕便如潮水覆来,但他如沈刘氏一样,只把担心害怕藏在心底。 “城儿!拈花!明天还要早起下地,快吃!吃了好休息!” 喝了一口烧酒,心里更是烦躁,撑住桌面站起来,向沈刘氏道:“我中午吃得过多,又饿过头,没有食欲,呆会儿饿了再吃。” 说完话,他向门边逃去,除了沈玉静在大快朵颐,其余的人目光全都追顺着他。 沈博消失在门前,沈刘氏这才强颜欢笑招呼着大家吃。 。。。。 三天后的深夜,雨后放晴,咚咚的敲门声轻轻响起。 尽管很轻,但一连几天没法好好安睡的沈刘氏还是听得真切。 那是敲门声! “老爷!定是琬琬与世子爷回来了!” 留下这句话,沈刘氏披了衣,拉开门,小跑到宅门前。 因她的跑来,门前静谧无声,她一下子有点怀疑是不是心里过度担心女儿,产生幻觉,亦或是听错。 犹豫一下,伸手拉门闩。 这个动作轻得好似怕惊了门外的人,门闩斜坠,她略一迟疑,倏地拉开两扇大门。 月光下,一身白衣的女儿俏皮地笑着站在门外。 沈刘氏一喜,却突然紧张起来,光见女儿,却不女婿,她心中的吃惊度之大,只有她自己知道。 “琬……怎不见世子?” 几天不见,娘亲一开口就问世子,本是强颜欢笑的花静琬一下子就委屈满满,再也掩饰不了内心的难过。 她此刻好想扑进沈刘氏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 “娘!世子死了,所以,我回家啦!” 花静琬为这憎恨高轩入骨的话而吃惊,可这话真真实实的说出口了。 但申明一下,只是脱口而出,还有找不到独自回家的理由。 “胡说什么?”沈刘氏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但还是强笑着,拉了花静琬进门。 夜深人静,怕谈话随风飘远,被隔壁的邻居听着,她没有再说什么,拉住花静琬的手高一脚低一脚,头重脚轻的向正堂走去。 “琬琬!世子怎么没与你一同回来?” 正堂微弱的灯光下,花静琬的心里素质再好,也有几分不自然。 四天前的那晚,与高轩的一番对话,她做了个巨大的决定。 不再回王府! 不管高轩与柳如烟是不是一对,高轩不中意她是事实,因此,她退出是最好的选择。 故意留了一只绣鞋在崖边,造成掉落崖下的假象,连夜悄悄向乔县而去。 在乔县晃荡了两天,估摸着高轩若是寻她到沈家大宅都应该回去这才回来。 第十七章 感谢爹爹 决定虽下,可嫁出门的闺女,泼出门的水,不回王府,算什么事? 花静琬双眸覆着一层黯然的失落,头微低,盯着足上那双沾是稀泥的绣鞋,始终不言。 沈刘氏急了,抬手拍了花静琬的后背一下,厉吼道:“你这丫头,嫁出去几天,怎么就变成了哑巴?” 花静琬瑟缩着身子,移开沈刘氏一步,生怕沈刘氏再急,手没轻重,再给她一巴掌。 一声衣料翩动的微响蓦然从门前传来,花静琬偷偷瞟去,就见沈博披了件半旧青灰色外袍站在门外。 他浑浊却温润的双眼透着一股祥和淡定,人本就清瘦,衣袍翩跹,向光的他看起来高大极了,让人肃然起敬。 “阿凤!大半夜的,别问了,琬琬回来就好!” 阿风是沈刘氏的小名,年纪大了,沈博一般不要人前这样叫沈刘氏,花静琬还是第一次听到。 沈博的话如三月的春风,花静琬心神一荡,前一刻的压力与气恼随之溜走,浑身轻松,巴巴地走上前,撒娇一般地搀扶着沈博的胳膊,“爹!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沈博脸色一瞬间更是软和,大概是对女儿有着太多的不忍。 感谢爹爹这般好!此时,花静琬最想说的就是这句话。 “沈博!没有你这样惯女儿的,我不管了。”沈刘氏愣了愣,气愤地甩手大步向内室门走去。 沈博诉说着沧桑的双眼送着沈刘氏背影消失,走到堂中,挑亮了灯,返身在椅子上坐下,眼睛绽放着慈爱的光芒。 女儿小脸莹白如玉,看起来干干净净,一头秀发正面看起来整齐束好,可细瞧,却稍稍凌乱,一身白衣如记得不错是陪嫁的嫁妆,裙角沾上不规则的黄泥,脚穿一双半旧的男式鞋子。 一切的一切显示,在外几天的女儿进门之前刻意整过装束,可深夜到来,作为世子妃没有一个下人跟随,还穿着一双那样的鞋子…… 如此狼狈,还用着问吗? “琬琬!吃饭了吗?” 花静琬委屈地抽了一下鼻腔。 离开回门的队伍三天,上花轿之前只带了几个小钱,身上又没一样可换钱的佩饰,在乔镇的三天,她只是勉强填饱肚子,连住客栈的钱都没有,露宿街头,狼狈极了。 回乔村的路上,幸好遇到邻村一辆连夜赶回村的牛车,不然,恐怕还得晚上一两天才能回来。 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忘了中午以后就没有吃过东西,这时候沈博提起,饥肠辘辘,清口水直往上涌。 这个爹怎么这般好? 不对,沈刘氏其实也好,她只是对她太过失望。 “爹!琬琬吃过了!” 沈博脸上的笑浓郁了些,他站起来,大步向门走去。 花静琬瞧着,不免心生疑惑。 “爹!” “爹给你弄些吃的去!家里是穷,但吃的管够!” 沈博从不下厨房,可以说日子虽过得清贫,他也只是从锦衣玉食到了粗茶淡饭,了解沈家情况的花静琬感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爹!琬琬真的不饿!” 沈博没作停留,径直越出门。 花静琬没敢要沈博伺候,紧跟到厨房。 厨房很大,布局合理适用,干净整洁,但年长月久,长长的案台漆水斑驳,厨具也旧得难识本来面目。 厨房如沈家大宅一样,在岁月中老去,却难掩当年耀眼的光芒。 见案台上的盘中有两个蒸饼,花静琬伸手拿了一个,笑着向正手慌脚乱往炉灶里塞柴禾的沈博道:“爹!这蒸饼还软和着,不用加热,你看,我都吃了。” 沈博扭头,就见女儿正大口大口的吞咽着蒸饼。 女儿这是在用实际行动阻制他。他懂! 想想深夜生火,又从没下过厨房,也就站了起来,含笑点下头,“琬琬!不管发生什么,这儿都是你的家,安心住下!” “爹!”花静琬一时哽咽,走到沈博面前,垂下头,不让沈博看到她眼里的泪光,“爹!不靠王府,琬琬也能让你与娘过上好日子!” “说什么话!”沈博笑笑,临出门时,道:“吃了早点歇着。” “嗯!” 吞咽下嘴里的那口蒸饼,花静琬返身靠着灶台。 在回乔村的路上,她曾想过,从此不回沈家大宅,凭着一身本事,在外闯荡一番,就不信过不上好日子。可竟鬼使神差的回来了。 来到沈家大宅的门前,她这才醒悟,她留恋这座空落落写满着诗意的大宅,甚至留恋相处几天的沈家一家人,还有什么,她却是说不清楚。 晃了晃头,不愿再想,吃完那个蒸饼,轻手轻脚出门,往后院而去。 流浪在外三天,花静琬筋疲力尽,这一睡下竟到第二晚间才醒来。 瞧上一眼简陋的屋内,很是欣慰,起床,来到窗前,推开那扇小轩窗望着园中。 几天不回家,那园中的植物茂盛了些,又是雨后,清清幽幽,墙脚那几株胭脂花叶茂盛得似一把把撑开的碧绿色太阳伞,自有一番迷人的意境。 从沈刘氏昨晚的话中不难听出,高轩并没有来过沈宅寻过她,甚至连个下人都没有派来过。 她的离开,显然正合他心意。 可是,好呆她也是他的世子妃,他怎么能对她生死不明这事反应得这么淡? 长叹一声,肘撑着窗台,托腮发起了呆。 不久后,门砰一声被从外重重推开,飘进一股喜悦的风。 “姐!爹与娘让我给送吃的来了。” 花静琬转身过,就见沈静玉天真阳光的笑着,手端着一个老旧的托盘,托盘里用一个碟子装着两个蒸饼,一碗麦饭,还有一小碟酱菜。 沈静玉还梳着双丫髻,浅浅绿的布裙衫配上头上的同色发带让她看起来无比可爱。 几日不见,有点想念这小人儿啦! “乖乖!不用,姐去正堂吃。” 呵哄极柔的声音令沈静玉得意地扬了扬小脸,没管花静琬,把手中的托盘向桌上放去,嘴里道:“爹与娘说了,姐需要休息,不用到正堂去吃。” 沈博与沈刘氏就是好! “乖乖!你吃过了吗?” “吃啦!我没在正堂吃,在来的路上偷吃了给姐你送来的一个蒸饼。” 第十八章 有小偷 小人儿真搞笑,那也叫偷吗? “那还没吃饱。一起吃。”花静琬禁不住好笑,走到桌前,把麦饭端出来轻轻放到沈静玉的面前。 沈静玉也不客气,吃了几口,望着门后盆架上的木盆道:“姐!忘了告诉你,我早上悄悄的来过。还给你打了洗脸水,要不是来时娘交待过,让我别吵醒你,我真想把你拉起来。” 花静琬望着那盆,盆里装着一半的清水,沈刘氏的好一下子如潮水铺天盖地覆来,又想起沈家其他人的好,她泪光闪烁,咽下喉部的食物,声音越发的柔了,“乖乖!好乖!” 沈静玉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姐!你以前为什么不唤我乖乖?” 花静琬装着思索会儿,伸指轻轻点了下沈静玉的额头,“以前姐发现你这么乖。” “哦!原来如此!” 刚吃完饭,眉眼带笑的肖拈花端着盘枇杷走进来,一进门就道:“琬琬!尝尝!你哥顺路摘回来的,可新鲜了。” 乔村群山环抱,风景优美,村里村外尽见果树,早在临上花轿前,那一株株的枇杷树就坠满黄色的小果子。 村里人不稀罕,不太没成熟,也没人提前摘下尝鲜。 三月,万物生长的时节,短短的几天,枇杷已经成熟。 沈家人中,花静琬稍稍不喜欢的就是肖拈花,总觉得她长相刻薄,不好相处。 肖拈花这会儿过来,她明显感到来意很清楚。 尽管天生不甚喜枇杷,但刚摘下的枇杷色泽爱人,黄澄澄的,水灵灵的,肖拈花又盛情难却,便捏了一颗在手剥起皮来。 肖拈花在桌前坐下,也捏了一颗在手漫不经心剥皮,透亮的眼睛似乎要看穿花静琬为何会独自一人回家,“琬琬!世子爷怎么没与你回来?” 果不出所料,一开口便直切主题。 睡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极为的淡定,与人周旋那是花静琬的强项,她维持着前一秒的笑,眼都没眨一下,笃定地道:“世子突然生病,不能下地,路途遥远,我便独自回门。不巧,路上下起了大暴雨,行至地势陡峭之处,发生塌方,为保护我,随行的人大部分受了伤,我见乔村在望,也就打发他们回去。” 这几天内,乔村曾经下过几场倾盆大雨,有些小路还被沙石所覆。 “回门没新姑爷可不行……”肖拈花小小的咬了口枇杷,皱着眉又道:“那怎么的也得留下一两个贴身的下人跟着你才行,弄得你像是逃回来的一样,这般狼狈。” “嫂子!大部分的人受了伤,人命关天,再说,他们都是为保护我受的伤,我们能顾着自己狼不狼狈不管他们死活。” 这话稍重,肖拈花黯然垂首,细嚼慢咽下那颗枇杷,说还要收拾碗筷离开。 花静琬目送肖拈花离开,如释重负,却马上又心事重重。 随口编造的这个谎言不管沈家人信不信,但几天后,这个谎言会不攻自破。 试想:如她所言,王府的下人回到府中,在得知回门的队伍出了事,高家怎么会不派人前来? 如今,走一步算一步啦! 沈静玉丝毫未觉花静琬心里忐忑,把最后一口麦饭赶进嘴里,天真地望向还望着门前的花静琬道:“姐!王府大不大?好不好好玩?” 花静琬敛了神,笑着道:“大!很好玩!但里面有吃人的猛虎。想不想去?” “有虎啊!”沈静玉吐了下舌头,一脸失望,头摇得似拨浪鼓,“我还是不去了!听说,老虎可凶啦!吃人不吐骨头!” 沈静玉被沈博与沈刘氏惯坏了,马上就要及笄,却还是如个小女孩一样的天真。花静琬括了下她鼻梁,“就是,还是我们沈家大宅好!没豺狼虎豹,全是羊!” “姐!明早若是出太阳,我们偷偷溜出去去小车河捉鱼好不好?” 乔村周边,有一条清澈透底的小河,叫小车河。 小车河环绕乔村蜿蜒向远方,深的深,浅的浅。深的可以游泳,浅的只及脚踝。那浅的地方,便是村里孩子最爱去打鱼捞虾的地方。 沈静玉如个没长大的孩子,来乔村这五年,受之影响,也极爱偷偷前去河里玩耍。 不会游泳的花静琬极其喜水,可她此刻哪有那种闲情逸致。 “乖乖!姐没心情,明天你邀隔壁吴伯的小女儿去玩,姐不去啦!” 沈静玉撅着小嘴,摇晃着花静琬的手,小声小气地道:“姐!那妞儿才八岁,太小,又太傻,我与她没话说。你陪我去嘛!” 禁不住沈静玉哀求,花静琬说如果明儿心情好了就与她去河边玩耍。 第二天,天不赶巧,是个阴雨绵绵的天气,沈静玉也不来烦花静琬。 花静琬睡了一天两夜,睡得骨头都酥了,不再呆在闺房,没管小雨如针,挽衣袖挽裤腿溜出门到地里与沈城干活。 按照她的想法,沈城不多话,最好应付。下地虽脏,虽累,可心不累。 在外躲了一天,可到晚饭时难免一家人坐在一起。 这时候花静琬最是忐忑不安的时候,她生怕沈刘氏憋不住再提起高轩来,幸好,沈家人好似极有默契,包括沈静玉,没提过高轩两字。 这样一来,本是把伤痛深埋心底的花静琬更感觉亏欠沈家人很多。 夜来,雨后放晴,天空清朗,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 在沈博面前夸下海口,花静琬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出门,来到门前润润的台阶抱膝坐下,苦苦地思索着怎么样才能发家致富,让沈博与沈刘氏过上好日子。 正苦思,突闻窸窸窣窣的微响自前院传来。 有小偷! 她第一个反应是寻找攻击的武器,扭头看看,巧见扫帚立在屋门前。 普通小偷,劈头盖脸一阵攻击,还不落荒而逃? 如此一设想,拿了扫帚向二院门蹑手蹑脚走去。 院门前,一株石榴树巧掩着她。 她屏气凝神,专心静听那越来越近的微响,由于紧张,手心里全是汗,那扫帚被她捏得紧紧的。 短短的十来秒,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的长。 踩踏石板的脚步声终于来到院门前,她的心弦更是绷得紧了,扫帚也缓缓抬高。 第十九章 躲 来人在院门前停下,好似在静观院中的布局。 怎么还不走进来? 浑身沁出汗水,花静琬此时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突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如闪电掠过。叶上水珠如雨洒落,湿了裙裾。 花静琬当即惊愕怔住,直惊讶来的人竟还是个武林高手。 没听说沈家有什么仇人啊? 借着夜色,定睛辨去,突然发现来人的背影有点面熟。 他着件上好质量的浅浅的蓝色锦袍,月下,他身姿挺拔,王孙贵胄的华贵雍容之气是遮不住。 高轩? 所见的人中,只有高轩与高远两人有这种与身俱来的华贵雍容之气。 不对……是高远! 候氏比冷氏个高骨架子稍大,因此,高远稍比高轩骨架子小些,小了一些,看起来就要瘦些。 当这个名字在心头划过,花静琬暗庆幸高远身怀武功,她没偷袭得手。 试想:一扫帚当头砸下,她还不被高远抓个正着吗?那种尴尬的场面她是想都不敢想。 那高远来家里干什么?莫不是高轩派他来的寻她? 眸光一亮,接着灰暗,花静琬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记得很清楚,高轩极度的厌恶她,他怎么会派高远前来寻她? 前方的人来到屋门前,见两间房相捱,一时犹豫起来。 “哪间是琬琬的闺房!” 噗! 花静琬笑如灿莲,梨涡乍现,差点没笑出声,捂住嘴,只把身子缩到那株石榴树后,只盼着不要被高远发现。 高远静静地站了会儿,终于决定推开较近的房间门,那间房恰好是花静琬的闺房。 高远进去,没会儿出来,又呆站片刻,接着向沈静玉的房间走去。 “刚才那间闺房是琬琬的无疑,只是她没在,莫非她没有回沈宅……要不,就是在她妹妹的屋内?” 高远极轻的自言自语的话随风飘来,花静琬又偷偷笑了一次。 不知为何,她突然发现高远很可爱。 转回眸子,轻玩素指,趁着高远进入沈静玉的屋内,轻手轻脚撤出后院。 不敢去其他地方,径直向厨房走去。 高远在沈静玉的屋内寻不到她,极有可能还要到其他房间去搜寻她,他唯一不会搜的地方据她分析也就只有厨房。 没有谁大晚上的不做事会呆在厨房,更没有人会夜宿厨房。 清寂的夜,想起到厨房只为躲高远,她心底泛起一股淡淡的酸楚。却仍是不愿多想,多想一分便是伤脑。 这一呆便是几个时辰,直到鸡叫几遍,花静琬才出门。 初升的太阳斜射过来,给沈家大宅染上一片瑰丽鲜艳的金红色,古色古香的老宅恍若变得迷离、梦幻。 鸡一叫,沈刘氏与沈城便要起床,再接下来,沈家人会陆续起床。 高远之所以没正大光明的敲开沈家大宅的门,因此,她判断,他不敢轻易与沈家人碰面,不敢碰面,就会在沈家人起床之前悄悄离开。 她猜得极其的准确,迎着朝阳一路从厨房寻寻觅觅走来,始终未看到高远。 沈刘氏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到厨房生火烧水,做早餐,花静琬在拐角处遇到,眼底一片温顺,“娘!早!” “琬琬!你咋从厨房方向走来?”沈刘氏一边盘发,一边惊讶地道:“你没事吧?不会一夜没睡吧?” 花静琬露齿明媚一笑,做了两个扩胸动作,“娘!我刚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你这孩子,自回来后,瘦了!”沈刘氏眼眸中流露出一许哀怨,后加快脚步向厨房,“我今天上山,给你弄些菌子来熬汤,补补身子。” “娘!不用!我身体好着!” “好什么好!两个大黑眼圈!”沈刘氏没停一步,行色匆匆。 看着沈刘氏拐入檐廊,阴影笼罩,背影不再清晰,花静琬好感动地抿了抿嘴角,向后院门走去。 不久后,沈城又要下地,她在想,因高远的到来,她要不要随沈城去地里。 在后院的门间遇到沈城,他如往日一样,着青色的短服,裤腿挽至小腿处,肩扛着把锄头,整个人看起来又精神又干练。 家庭变故,官员成了农夫,花静琬没有什么时候比这时同情沈城。 “哥!我……这么早?” 她本想说‘我来拿锄头吧!’的话,可想起高远,话到嘴边变了。 “今天天气很好,你不用下地了,与小玉出去玩玩。”沈城道。 对啊!与沈静玉去小车河玩不失为躲避高远的好办法。 这个念头在脑海一闪而逝,可尔后她再也欣喜不起来。 就算在宅内寻不到她,高远在村中随便一问,便知她已经回家。也许,此刻,高远已经在打听她回家没有。 “琬琬!”望着陷入思索着的妹妹,沈城一派迷惑。 “哥!那我就不与你去了。” 纸包不住火,知道就知道吧!还是那句话,走一步算一步! 花静琬打定主意,推门进入沈静玉闺房。 沈静玉一听要去小车河,睡意全无,当即起床。 姐妹俩草草收拾一番,沈静玉拿了用竹条编织而成撮箕,花静琬拿了木盆,出了院门,沈静玉道还没吃早餐,又到厨房去包了两个蒸饼。 嘻嘻哈哈,高高兴兴,姐妹俩从后门出去,绕小径,斜插到小车河。 顾虑到是女子,花静琬避开村中孩子带着沈静玉沿河畔向远方。 风中,夹杂着清凉的水汽,掠过肌肤,便是身心舒服。 一直到一处河面宽宽,河水浅浅,没有一人的幽静地方这才停下。 虽说河风清凉,可头顶太阳火辣辣,一路走来,沈静玉小脸已是红朴朴,汗水密布额头,像个抹了不少胭脂的瓷娃娃。 花静琬一路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不明就理,早有几分不耐烦,一瞧花静琬停下,再瞧那清澈的河水,之前的埋怨随风飘散,喜上眉梢地把裤管挽好,脱了绣鞋,拿了撮箕,试着深浅下河。 “姐!你真会挑地方,这地方河水不急,边上水草茂繁,里面定藏有不少的鱼。” 花静琬心情也随之好起来,蹲下,把手中的盆向河水放去,笑道:“乖乖!世界万物生存都不易,撮一两条大的晚间熬汤就行,余下的别伤它们,放生!” 第二十章 偏要试试 河水浸肤,心底透凉,沈静玉笑得娇憨可爱,“姐!你以前可没这样说过。” “现在就这样说了!” 花静琬心事重重,实在提不起那份雅兴,恰好身边老柳如丝,新叶如玉簪,巧挡阳光,便懒懒地倚树坐下作了个旁观者。 坐下后又很是无聊,肚子也恰好咕咕作闹,便解开一方粗布,拿了个蒸饼出来。 蒸饼软乎乎的,还残留着临出蒸锅前的余温。 虽是粗食,可对于花静琬来说却堪比山珍海味,美味极了。 在自认为可口的美食面前什么愁事统统溜走,美美的嗅嗅,一小口咬下,正准备想细细品尝蓦然就发现一抹阴影从斜映在身侧。 这抹阴影细长挺拔,一瞥就知是个年轻气度不凡的男子。 心一下子悬空,下意识里想到是高远追踪而来。 缓缓扭头一瞧,果然,身后侧不知何时站在高远。 高远仍是着了昨夜看到的那身衣袍,河风稍狂,他衣袖鼓满了风,袍裾飞起跌落,俊美的五官,白玉一般的肌肤,绿茵似毯的草地相衬,清晨绚丽的阳光透过老柳打在他身上,如梦如幻,他比什么时候都要好看,都要吸引人,看起来仿似画中仙。 在此地见到高远,花静琬喉头立即收缩,干巴巴的,她费力又狼狈地咽下嘴里那口蒸饼,泛起涟漪的心绪才得已平静,淡淡地道:“你怎么在这儿?” “姐!他是谁啊?” 河水里传来沈静玉好奇的问话,高远嘴角展开,皓齿微露,现一缕友好的笑来,向沈静玉扬了扬手。 沈静玉嘿嘿一笑,不罢休,追问道:“姐!你还没回答我呢!” 真烦!花静琬回过头,向沈静玉讨好一笑,“一位回家初识的公子。” “哦!” 得到答案,沈静玉不再烦花静琬,专心撮鱼。 高远撂了袍裾,捱着花静琬坐下,“怎不说我是你小叔子?” 温柔的话语,软软的要化掉人的心,花静琬心神一荡,把那蒸饼放入那方粗布,小心包好,摘了朵野菊在指间,目视缓缓流过眼前的河水,“我不想提起王府。” “那对于你来说一场噩梦?” “也许是吧!” 高远微微侧首,凝视着近在眼前的花静琬,“可它不是一场梦!真真实实存在!” “我只是想简简单单的过日子!” 前世,早厌倦了尔虞我诈的生活,王府水太深,堪比职场,花静琬再也不想过那种勾心斗角的日子。 只是,那原本打算为冬儿做的事亦是无能为力,也只有留着一抹遗憾在心头。 高远笑笑,也摘了一朵野菊在指间,笑若春风,“王府没那么可怕。” 花静琬笑笑,“我从没觉得王府可怕,只是不想耗费青春!” 高远瞟了花静琬一眼,淡淡的笑掩饰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良久,他慢慢地站起来,向后走了两步,尔后站定,极柔带着万千惆怅的话随风飘来,“你既然嫁入王府,便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好好想想!” 这话何止是霸道,花静琬扭头愤愤地道:“不可以休夫吗?” 高远弯嘴角一弯,挑眉道:“莫说休夫,就本朝也没有王爷世子休妃一说!” 噗噗! 花静琬急得蹙眉头,“就不能打破这规矩吗?” “不能!” 高远留下一个婉惜的眼神,反剪双手漫步离开。 风中,花静琬微微眯眼。 什么叫不能? “姐!快看,我撮了好多鱼!” 沈静玉欣喜的笑随风飘来,花静琬敛了神,回过头向沈静玉手中的撮箕看去。 那里面,几乎是一寸来长的小鱼,倒是有七八条,却只一条稍大些,说大,不过也就两寸来长。 “乖乖!放生吧!太小,没什么肉,再努力些,撮些大的。” 沈静玉一脸的不情愿,恋恋不舍地瞧上撮箕中的鱼儿会儿,展开笑颜如花静琬所说放生,再一次静观河边水草处,兴趣不减继续着撮鱼。 如此这般,撮了放,放了撮,花一天的时间,姐妹俩带去装鱼的木盆里终于有了两条大约五寸来长的鱼儿。 花静琬端着木盆,沈静玉拿着撮箕,一路谈天说地,回到沈宅时已是申时。 沈刘氏如早上所说,到附近的松林坡中采了些鸡冬菌,正与肖拈花在厨房忙着晚餐。 花静琬费老大的力端着那盆回来,到厨房门前被沈静玉接过,接着,便响起沈静玉邀功一般喜悦的话,“娘!嫂子!看我与姐一天的功劳!” 沈刘氏转过身,笑盈盈地望着俩姐妹,“我说一天不见你俩,原来又偷偷去河里玩了。” 沈静玉不情愿地纠正道:“不是去玩,是去撮鱼了,给爹与娘、嫂子、大哥改善伙食。” “好好好!不是去玩!” 在向来撒娇若便饭的幺姑娘面前,沈刘氏一向都是温顺附合,接过盆,望着盆中鱼又赞道:“这么大!” 沈静玉得意地向花静琬做了个调皮怪样,花静琬见菌子已下锅,便又加了些水,撸了衣袖接过盆,“娘!我来弄。” “你现在可是世子妃,我们沈家的贵人,歇着吧!娘弄!”沈刘氏抢过盆,径直向门外走去。 门的最右边,是一口古井,井水常年一个水位,沈家的生活用水就全靠这口古井。 花静琬走到门前,静静地看着打水的沈刘氏,明显感到沈刘氏这是憋坏了才脱口而之前的话。 见沈刘氏把水打上来,她小心拢上前,在沈刘氏旁蹲下,呵哄道:“娘!不管我是不是世子妃,我都会让你与爹过上好日子!” 沈刘氏未看花静琬一眼,唤沈静玉拿菜刀来,沈静玉挥舞着菜刀一路嘻嘻哈哈跑来,她开始专地剖鱼,刮鳞。 尽管沈静玉尔后又是撒娇又是胡闹,沈刘氏始终只是笑而不言,花静琬尴尬,只得到厨房去帮忙。 一家人坐在一起用餐时,得知鸡冬菌鱼汤里的鱼是花静琬与沈静玉的功劳,沈博赞了一句那汤,虽只是一句质朴无华的话,但花静琬的心里甜甜的。 餐后,肖拈花与沈刘氏在厨房忙,沈静玉未及跟出,花静琬来到沈博的书房。 沈博正坐在书案前看书,见她进来,微微一笑,目光尔后又锁住书页。 第二十一章 不回王府的后果 花静琬走到临窗的桌前,试着茶壶还温热,便给沈博给了盏茶水。 沈博接过,花静琬瞧着书页忐忑不安地道:“爹!你难道相信我前日对嫂子所言吗?” 沈博把书合上,轻轻地搁在书案,波澜不惊的样使得花静琬知道,她猜了个正着,沈博知道前日肖拈花与她说话的内容。 “说说,为什么独自回门?” 沈博的话依旧平淡,却似有千斤重,花静琬眼波流转,决定不再瞒着沈博,何况也瞒不住。 “高轩娶琬琬是迫于王爷的威势。这点爹当初就知道……爹!那王府纵使有千般好,但若是要琬琬守着一个不喜欢琬琬的男子过一辈子,琬琬怎么都不甘心。” 女儿这番话惊人,不似女儿所说,但女儿真实地说了。 自从女儿摔了一跤,女儿便改了性子,变得有主见,最主要的是敢言,什么话都敢说。 沈博惊讶会儿,意味深长地道:“琬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已是世人皆知的世子妃,不得不认命。那世子婚前与你未曾谋面,又年轻气盛,他或许正如你所说反感你们这桩婚事,但为父相信,为父的女儿这般的贤慧淑德,知书达理,时日长了,他终有一日能看见你的好。俗话说得好,好事多磨!” 花静琬急了,蹙着眉道:“爹!他若是永远都看不到,琬琬这辈子岂不就毁了?” 这话出口,她又想到其实她这辈子已经毁了。 还是那句话,当初就应该死不上花轿。 不上花轿,起码,高轩不会认为她是贪图荣华富贵以及贪恋他颜值而嫁入王府。可回过头想想,这桩婚事其实高轩应负主要责任,怎么要她独自一人来承担后果? 太不公平! 最令她气恼的是高远都能来寻找她,高轩偏偏没来。 房门大敞,微风徐徐吹来,书案上一点火光摇曳,忽明忽暗,花静琬的心头如屋内灯光照不到的角落一片昏暗。 许是察觉到女儿的坚决,沈博又道:“这时候你来,想要为父怎么帮你?” 花静琬大喜,双眸闪亮,“爹!能不能修一封书信给王爷,就说琬琬不太适应王府的日子,想在家住些日子再回去。” 沈博沉默会儿,“如果世子真那么反感这桩婚事,这也不失一个欲擒故纵之计!” 如果高轩对自己有感觉,那欲擒故纵应该会有用,但高轩对自己分明谈不上有感觉,这计怎么能好用?心里想的不过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世人、高擎等等淡忘了自己而已。 做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世子妃! 虽是这想法,可不能明说,顺着沈博的话道:“是的!爹!” 沈博忧虑重重,“琬琬!你一再拒上花轿已经让高家人反感,这样做,你与高家人以及世子的误会更深。何况,这久为父总是睡不踏实,担心……” 误会已经深入海了,还在乎吗? 花静琬柔肠百转,接话道:“爹!你放心,有什么事女儿一人承担!” 这话使得沈博脸色凝重。 女儿大了,心似海底针,他也看不透,猜不着,秉着一副疼爱女儿的心肠,不忍说出厉害之处,“好吧!待为父想想,怎么样婉言修书给王爷。” “爹!这事拖不起,你可得快些。” 从沈博书房出来,花静琬心头已无重压,脚步轻快。 一晚,月笼沈宅,月色迷离。 过了几天舒心日子的花静琬睡不着,抱膝坐在门前台阶上,思忖着怎么样才能发家致富,实现诺言。 夜清凉,树影婆娑,不久后,窸窸窣窣的微响随风飘来。 眸光一凝,转而一笑,心想:定又是高远不甘心离开夜里悄悄潜入宅内。 心思转动,便又躲到院门树后。 转瞬间,嗖嗖两声响,两条黑影掠过花静琬,她惊诧一怔,马上意识到不是高远,忙定睛看去。 来人背对她,她看不见来人的真容。不过是一瞬间,他们已经落到她之前坐的台阶前。 借着夜色,她能看清他们身着夜行衣,而且还是两个身强体壮的年轻男子。 这次是真有小偷? 这个想法惊天动地划过脑海,她吓得猛然捂住嘴。 对方看身手诡异,恐怕武功不在高远之下。 呆怔时,突然空气波动,枝叶晃动。 嗖!一声微响,一道熟悉的身影掠过身旁,忙定睛看去,发现后来的人竟然是高远。 高远一直在乔村? 花静琬梗着脖子,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 在她想来,高远这久没出现,定是早回了王府。要知道,这几天,她有意无意地在村子搜寻他。 高远双手反负,一副倨傲的气派,“谁这般大胆,竟敢夜闯沈宅,不知道这是世子妃娘家大宅吗?” 两个男子霍地凝住,在高远往他们走了两步时蓦然转身发起攻击。 这时候,花静琬这才发现他们脸上蒙了块黑布。 三人身形突幻,掌来掌往,直看得她眼花缭乱,突高远身子向侧一偏,看似不敌,在她就要尖叫出声时,他手腕一番,一掌拍中其中一人的腰间,那人惨叫一声,身子朝后面倒去。另一人一时怔住,就见高远跳出打斗圈,左右看看两人,很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愤怒,“你等远远的从乔其县这身装扮在此时来到这里不要告诉我你们是奉命前来接世子妃回府?” “我们……” 一人脱口而出,话过后眼神一慌,向倒向的那人看去,仿似在求助。 倒地的人狼狈地爬了起来,稍稍犹豫,抱拳向高远道:“郡尉大人!恕卑职们无礼。卑职们也是奉命行事。” “来了多少人?” 其中一个道:“十多个,余下的在外等候。” 高远沉默片刻,向他们挥手道:“你们回去传话给高县尉,作为我的属吏,竟敢不奉我命而奉他人之命行事,他该当何罪?” 两人一个眼神交汇,又向高远抱了抱拳,随尔向院门飞袭去。 园中恢复了静谧,高远长叹一声,悠悠而空灵的声音响起,“现在你知道不回王府的后果了吧!” 这园中没人,高远这话无疑是对自己所说。 花静琬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从树后走出,来到高远一米处,“来的人是谁派来的?他们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把我绑到王府的?” 第二十二章 何必逃避 高远缓缓转过身,眼中一片清冷,“来的是谁并不重要!要干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据我猜来,大哥回府向父王回禀你掉落悬崖后,父王定命人连夜赶到悬崖下寻找你,在那悬崖下找不到你,此时,只怕除了这拨人,王府的人以及大乔郡官兵已经奉父王之命在整个大乔郡寻找你。” 花静琬没想到她的失踪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凝视着高远那双清冷得使得想起平静古潭的双眸,“你告诉我,高县尉是你大哥还是高山?” 这话一出口,她立马想狠狠地抽自己一个大耳光。高轩是大乔郡代理郡守,高远嘴里出来的高县尉无疑是高山。 高远不着痕迹移开与花静琬对视的目光,放眼她身后一片幽暗,“还是那句话,是谁并不重要。” 花静琬微微眯眼,高山是柳如烟的未婚夫,高远这么及时的出现,难道……难道来的人……是真要除掉她? 这不符合常理,柳如烟也许有要除掉她的心,可高山为什么?除掉她于他有什么好处? 回想起刚才可怕的一幕,花静琬语气也带了三分寒气,道:“如你所说,不久后,也许明天,官兵以及王府的人会找借口来乔村吧?” 高远露齿一笑,“不笨!我猜想是的!” “那我是藏也藏不住啦?” “所以……应该有人不希望你被他们找到。” 不希望她被找到的人无疑有高轩与柳如烟,现在高山也掺合进来,事情越来越复杂。 “不希望我被找到的人会干什么?” “真不明白?最有效的办法……”高远随后含笑做了个优美的杀的手势,“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两人眼底的害怕。” 其实,花静琬早想到,可她终究是不相信,得到证实,身形一晃,垂首看着自己裙下的双足。 官兵以及王府的人满大乔郡的寻找她,那她就算侥幸逃出乔村前路也将是一片黑暗。 想到如今身处这般不堪之境,不由得心烦意乱。 裙下的右脚不知觉地使劲地碾踩着一株石缝里生长出来的小草,好似与那小草有仇。 她久久不语,高远眉峰簇起,道:“你就不想知道今晚前来的两人到底是谁派来的吗?” 花静琬抬头,高远这话说得有意思,刚才他不是明言了吗?转念一想,马上明白他的意思。 那两人是高山的手下无疑,但高山之所以传令手下,他有可能是得到柳如烟的授意,也极有可能是得到高轩授意。 毕竟,高轩不光是未来的王爷,还是大乔郡代理郡守,在这个完全独立的小王国除了王爷高擎,还没人敢违代理郡守以及未来的王爷命令。 只是令她想不通的是高轩与柳如烟不是一伙的吗? 抬头,突然忆起在崖边与高轩的一番对话,笑了笑,“你之前不明言说是高山了吗?” “看来,你并不想知道高山是替谁在办事!”高远启步越过花静琬向院门,“你可以不回府。不过,最好现在就叫了你全家起来亡命天涯,从此改名换姓,你们一家人逃出大乔郡最好!我还告诉你,只怕你们一家连乔村都出不了!” 花静琬一双一双漆黑的清水剪眸一瞪,刹时明白,一瞬间,她仿佛看到满天的黑衣人降落在宅内,沈家人手无缚鸡之力,高远一走,情形…… 这样一设想,她刹时更是凌乱了。 “我没有选择了吗?” 高远仿佛嗅到了一股妥协的味,他骄傲地笑着驻足,“没有!是你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只有你的尸体横陈沈宅,沈家人才会逃过一劫。” 还有没有天理?花静琬无奈地看了看天,陡然间想起一件事来。 那晚与沈博一席话,沈博当夜便写好了信,次日一早天不亮,给了些辛苦费,托村中信赖的人送信去王府。 “我爹在五天前修书一封托人送去王府给父王,说我要在家住在一阵子。按时间算下来,父王早就看过信了。你所说的什么满大乔郡寻找我的事不可能发生。你在骗我。还有,就算你哥不想我回王府,他也不可能会那么灭绝人性,派人来杀他妻子,最多任我在娘家住下去,那些人是你安排来吓唬我的。” 高远微微弯了下嘴角,凑近花静琬些,那双波光流转之间醉人心的美目带着笑意盯着她的眼睛,“我有那么无聊吗?” 花静琬向后退去一步,离开了些高远,张了张嘴,无辞可回。 高远逼近一步,那双清冷眸子又如之前一样紧紧地盯着花静琬,玩味地笑着,似在欣赏一只即将入网的小动物,她本是绷得紧紧的心弦这一刹那更是绷得紧了。 “你爹写的信是不是托吴四桂去送?” 沈博托谁送信花静琬不知道,但她知道,吴四桂是吴老伯的小儿子,而高远能准确的说出吴四桂这名只怕情况不妙。 如果信被高远劫下…… 这样一想,花静琬得吓得浑身冰凉,再一想起刚才高远说的严重后果,她蓦然愤怒起来,愤怒使得她如白壁的脸庞染上一层胭脂,灿灿烂烂,白里透红,“你劫了信?” 高远恢复玉挺,稍稍侧身,望着远方的黑挑了挑眉,“是我劫了信。怎么样?” 他刚才还带着笑意的弯弯双眸此刻只余下一片冰冷,这样的瞬间反差使得花静琬心头一阵窝火,望着他那完美的大侧面,她彻底无语了。他这分明是在害她嘛! “你……高远!真没看出来,原来你与柳如烟是一伙的。” 一缕鄙夷自高远眼里溢出,他冷笑一声,道:“我不与谁一伙!” 柳如烟不想自己回王府,高远此举是要迫自己回王府,他们不是一伙,可自己回不回王府对高远来说有那么重要吗?最令花静琬不耻的是高远竟然用劫信这种卑鄙的手段来迫使她回王府。她快发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逃避不是办法!你终得回王府!既然如此,何必逃避!” 高远的话如钢锥一下一下的戳到花静琬的心扉,清朗天空也跟着突然黑下来。 脚步一跄,她连着后退,直至无力扶住一株桃树。 第二十三章 高招 三月,桃花正艳,芳香暗袭。 久久的沉默,花静琬抬头苦苦一笑,“你说得对,我一直在逃避,逃避不是办法,终得面对!” “知道就好!” “我可以答应你回王府,但我已经掉落悬崖,我要怎么样才能自圆其说?” “谁亲眼见你掉落悬崖?” 不过一只绣鞋搁放崖边,那不能说明自己就掉落崖下了。一语点醒梦中人,花静琬暗喜的同时依旧担心,担心谎不好圆。 “我可以帮你来圆这个谎!”高远转过身,正面相对,眸光忽明忽暗,花静琬突然觉得他高深莫测的可怕。 高远简直就是命中的贵人,可心中疑问更浓,他为什么要帮她? “你为什么要一而再的帮我?”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帮你!”高远稍稍低头,浑身泛出淡淡的惆怅。 花静琬还是第一次见到高远此样,她凝眉素指摸向唇,陷入了思索中。转瞬明白,权势面前无亲情,身为郡尉的高远应该与高轩面和心不和,心中有谱,璀璨一笑,“你的处境如我所猜不错,其实也艰难!” “我不艰难,我只是看在你父的面上有几分可怜你!” 高远低低的吼声让花静琬意识一语戳中他心扉。 “那好吧!我不要谁可怜。我不回王府啦!”了然于胸,已经不再那么被动,花静琬扭开头,不再看高远。 高远眨了下眼睑,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变了,最后噗哧一声笑出来,“好吧!就当我不想新嫂子亡命天涯!” “这还差不多!”花静琬走近高远,立即感受到他那股高贵清冷之气,在内心暗惊诧他与高轩气质如此相像的同时轻轻道:“宅外就有人,他们随时会入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夜色迷人,布衣荆钗很好的衬托着她如玉容颜,他竟自不知觉地看呆了。直到她佯装得气愤,双手叉腰似泼妇,并狠狠地踩了他的脚一下,他这才清醍过来。 不敢再看她撅着小嘴其实一点也不厉害的样,更是装着平静,四下看看,嘴角一弯,薄唇喷薄着热气向她耳畔凑去。 有了刚才高远神飞的动作,花静琬变得警觉,条件反射地一步躲开。 “我吓着你啦?” 他不是豺狼虎豹,就算刚才看她出神那也不能怪他,谁叫原身本就长得不能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 有了自信,也相信高远,她变得坦然,“没!” 高远又习惯性地扯嘴角笑笑,接着,低头向花静琬耳畔小声私语。 这一次,她不再躲闪,只是心莫名其妙地砰砰狂跳。 她记得,在初见到高轩时,她的心也是这般的狂跳着。想起面前之人是自己的小叔子,她狠命地掐着掌心。 。。。。 不久后,偌大的沈宅突然响起敲击铜盆的咣咣声音,还有‘进贼’的清脆大喊,这混合音在沈宅上空久久回荡,不光吵醒了沈家人,也吵醒了四邻。 宅内,油灯陆续亮起,沈城光着膀子迈出门来,望着一闪将要逝在院门的花静琬背影大喊道:“琬琬!贼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只知道有几个!”花静琬匆匆回答完,又一边敲击着铜盆一边大喊着向别处跑去。 高远出的高招,惊了四邻,那宅外的人就不得不退走。主意虽不高明,但也不失为紧急时刻最为有效的办法。花静琬采用了。 宅外,很快聚拢了四邻,大乔郡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农家汉子们哪容得有有贼入村,隔壁吴老汉的三儿子吴三桂一声号令,一头雾水奔来的人皆回各家拿农具作武器。 没等花静琬来开大门,拍门声就咣咣砰砰响起。 站在内里宅门前的高远向气喘吁吁跑来的花静琬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后向她闺房飞袭去。 “贼在哪?” 门打开,没等花静琬回答,好心的四邻们一涌而入,分散向宅内搜去。 沈宅内没有什么宝贝,大肆搜一通也无妨。瞅着这闹轰轰的场景,花静琬暗喜,后向门外探入头去。 宅外,还站在几个妇孺,她们正小声议论着什么,见她探出头,皆向她打招呼。她一一打过招呼后,敏锐的目光向四周更深更幽暗的地方看去,那些地方,隐隐约约有不明气息,她分明能嗅到强烈的危险。 看来,刚才那两人没撒谎! 缩回头去时她长舒一口气。 闹了将近一个时辰,沈宅这逐渐清静下来。 街坊邻里走的时候,闻讯赶了来的里长还声情并茂地大赞了花静琬一番,说这个敲铜盆捉贼的方法很有效,让街坊邻里学着点,以后不管谁家进贼了也这样向邻居们传讯。 这办法不新鲜,显然,里长的话有巴结的意思,花静琬心知肚明。 人走尽,换了身白色衣裙的花静琬带着高远敲开了沈博的卧房门。 沈博人老眼不花,第一眼就认出与女儿相捱而站的男子是高远。 他甚是惊讶,“二公子!你怎么在我家?” 高远恭敬地向沈博揖一礼,“伯父好!小侄刚刚到,奉父王之命前来接世子妃回府。” 沈博疾步迈出门来,双手抬住高远的胳膊,打量一番,“一段时间不见你,二公子是越发的英气逼人!” 高远双颊微红,微微垂首,“谢伯父夸赞!” 随跟出的沈刘氏早听得高远之前的话,再一瞧此情景,喜悦地望向高远身后,“怎不见我姑爷?” “顾虑到夜深,不宜扰民,大哥安排小侄独自一人前来接嫂子,大哥此刻正在村口等候!” 高远机灵地撒了个谎,沈刘氏信以为真,笑意浓意,“原来如此!怕什么扰民,刚才家里进贼了,闹轰轰的!” 花静琬知道不宜久留,看看沈博,又看看沈刘氏,“爹!娘!女儿走了!” 沈刘氏眼眶乍红,抬手抹眼角,含笑道:“琬琬!回去好好过日子!” 想起王府深如海,府内充满了尔虞我诈,再回来时又不知是什么样的情景,花静琬心间泛起一股悲凉,却也只得强颜欢笑,并轻轻地点头。 第二十四章 回府 高远心里不由得也泛起一丝悲凉。 庶出,又不是长子,各方面待遇与嫡长兄天差地别,他在这差别中苦苦地撑了十多年,没人知道他心里的苦。 撇开高轩,柳如烟城府极深,她若是成了世子妃,高擎一旦不在,他就岌岌可危,这也是他一再相帮花静琬的原由。 “伯父、伯母请放心!”他向沈博与沈刘氏环抱拳后,凑到沈博耳畔小声说着话。 夜虽静,距离也在咫尺,可高远话太小,花静琬没听清,只见沈博一边听一边点头。 高远话完,沈博小声吩咐沈刘氏回屋去拿斗篷。 片刻的功夫,沈刘氏拿了件旧黑色的锦缎半篷匆匆出来,她来到花静琬的面前,一脸慈爱之色,把斗篷轻轻地披上花静琬的身上,接着给花静琬系带子,“琬琬!这斗篷是你爹的,大了,但你衣衫单薄,路途遥远,用得着!” 花静琬感动得热泪盈眶,止不住小泣。 她在心里发誓,纵然王府是龙潭虎穴,也要呆下去。 沈博怅然一叹,向高远揖礼道:“二公子!我女儿就托给你了!” 高远回礼,“伯父言重!” 从沈家老宅后门悄悄出去,高远拉着花静琬快速地向古屋夹径小跑去。 花静琬知道,天快亮了,高轩得趁着这不长的夜黑如墨之际带她出村。 来到村东头,高远轻轻推柴门进入一户人家的院中,小小的院中如外面一样昏昏暗暗,树影婆娑。 花静琬惊讶一番,目光追着高远高大的背影,轻轻地道:“你一直住这儿?” 高远转身向花静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像是怕吵醒了主人,他接着推偏房的门进去,几秒后,他外罩着件黑色缎子斗篷,一个华衣小厮紧跟着他走出屋门。 “来袭!银子给这户人家没有?”他的话很小。 “来袭!”俏然站在柴门外的花静琬轻轻地重复念着这名。 弹指间,她就由高轩的贴身小厮以及高擎的贴身小厮‘来仪’、‘来朝’明白叫‘来袭’的小厮是高远的贴身贴身下人。 来袭一边轻手轻脚绕屋檐向更黑的后院走去,一边道:“公子!来的那日小的就给了,今日公子出去时又给了婆婆一些,算下来已经够多的了,并且给婆婆说明,夜里极有可能会离开。” 高远微微点头,扭头看了眼漆黑一团的窗户,大步向柴门走来。 没会儿,来袭牵出三匹黑马来。 翻身上马后,花静琬低睨着扶她上马的高远,他俊逸的面容令她这一刻莫名其妙地产生一丝暇想。 狠掐一下掌心,心静如水,“你早猜到我要与你一道回府?” “你如果知道厉害关系,不与我回府还能怎的?” 花静琬佯装得不屑撇了撇嘴,就听得高远又道:“会骑吗?” 第一次骑马,在记忆里骑马不是难事,花静琬平静地道:“骑过。” 高远牵拉着马缓缓向绕屋村径走了两步,见花静琬在马背上摇晃得厉害,紧张得不吭一声,便放慢速度,并给她说着骑马的要诀。 花静琬本就是个聪慧之人,那马走了几米,她身体便已经不在摇晃,虽还不轻松,却已经比马初启步时好得多。 又前行了几米,她已经开始在享受骑马的舒服,嘴角微微上扬。 来袭牵着两匹马,不吭一声地在后跟着。 天太黑,视线不好,出了村子,两旁树木茂密,山路崎岖,高远便一直牵着花静琬骑的那匹马。 拐了几个弯,上小土坡,便是下小土坡,下了小土坡,更是树木渐稀,青草悠悠,是开阔之地,视线稍稍好。 高远如此,花静琬的心稍稍不忍,向高远道:“你也上马吧!我没事啦!” 高远回头望望,小土坡已经完全挡住乔村,他不说话,依旧牵着马前行,好似没听她说的话。 她撇撇嘴角,觉得自己纯属瞎操心,可牵马的高远在眼前晃来晃去,意境很美,她心里五味杂陈,怅叹:为什么牵马的人不是高轩? 高轩此刻在干什么? 想起高轩自然就想起柳如烟,从冬儿受罚一事来看,柳如烟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典型的心机婊,再想起柳如烟的优秀,也许是想从高远这儿得到些自信,便道:“二弟!你说柳如烟长得漂亮吗?” “她漂不漂亮与我没有关系!” 高远这话让花静琬稍稍不悦,除开劝说她回王府一事,高远曾经帮过她,这时候牵着马在前的他不笨,难道就不能反过来赞美她两句吗? 一下子没有说话的兴趣,憋了许久,捺不住好奇,又道:“你给我爹说了什么?” 高远抬头看看天,天马上就要亮了,此时,依旧是黎明前的黑暗。 “为保你家人不受扰,我让你爹在我们走后打开院门,说家里有喜事,邀四邻到家里好好热闹一番。但得到晚饭时才能告诉邻里们你已被王府的人接走。” “这倒是个好办法!” 花静琬再一次在心里为高远喝彩。 为避免与寻找花静琬的官兵以及王府的人相遇,高远专挑了无人行走的小道绕行,山路崎岖难走,两天后的清晨,红日脱跳出山头,他们终于有惊无险顺利入了城,拐上前往王府的宽敞的古道。 两旁香樟枝繁叶茂,如伞如盖,半掩映那遥遥在望的庄严气派王府府门,一路上不愿想回府后情形的花静琬心里微微泛起涟漪,扭头望着侧面身旁的高远。 在进入乔其县后,他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这时候,他嘴角抿得紧紧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 他时而冷,时而热,她看不透他,只是知道,自从答应与他回王府,就感到他们之间有了一种互助的关系。 “终于要到府了!”在后的来袭喜滋滋地道。 前行两米,府门里突然跑出来仪,再接着,出来高轩与来红那婢女。 高轩着一身锦绣白衣,头戴白玉冠,绚丽霞光斜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第二十五章 感动 许是闻马蹄声,高轩眉峰簇起,扭头看去,一刹那,虽远,花静琬还是看到高轩眼中的惊与怒。 她血液一下子几乎凝固,双手中的缰绳捏得更紧。 他眼中的惊与怒震惊了她,她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在好意失踪了几天后,他怎么能没有一点愧疚,而是这种眼神。 “大哥!”高远一瞬间戏剧性变脸,一副恭喜邀功的样,喝马前往几米,一个利落腾跃下马,不亢不卑地迎着高轩拱手道:“终不负父王与大哥寻得嫂子回来!” 高轩未答话,依旧器宇轩昂望着骑马缓缓而来的花静琬。 马上的她越来越近,双眸似水,隐藏着淡淡的冰冷,深黑色秀发垂在两肩,一身白衣,外罩黑斗篷,若飞若扬,说不出飘逸出尘,仿佛天人一般。 他惊憾她原来是如此的迷人,可她既然要故作失踪,为何又要回府? 她这是故意要他背上无情无义的骂名! 虽然高轩历来就这般不冷不热的对高远,但有花青琬看着,高远还是有些许不自然,但那不自然转瞬即逝,他手拢唇,轻轻地解释,“大哥!嫂子那日夜里复到崖边独坐,巧见一只野兔从不远处跑过,好玩心起,她便匆忙追了去。追得远,夜又黑,在山中迷了路,幸好我自大哥离开后想到乔镇办点事,这才在山中阴差阳错找到嫂子,嫂子的脚在追小兔时崴了,故又耽搁了些时日回来。” 原来高远的说辞是这样的,听来倒也是无衣无缝。拉马停下的花静琬一边不动声色与高轩对视,一边暗赞高远。 “寻到就好!久没有她消息,我正好要亲自去寻她!” 高轩答话了,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高远按捺不住露出一个厌恶的眼神,高轩仍是注视着花静琬,稍稍犹豫,就缓慢地向她走去。 高轩渐渐远离高远,高远冷傲的目光紧紧追随。 高轩来到马前,伸手向花静琬,花静琬望着他,双眸一片清冷。 她不能忘记,他刚见到她时的那眼神,那眼神就如一把利刃,深深的刺入她心房,当即就血流不止。 高轩再度把手伸得高些,府前众人看着,她只得下了马。 高远说她脚崴了,她便装得真崴,行动不利索,于是,众目睽睽,高轩便不得不殷勤地搀扶着她。。 她没拒绝,冲着他刚见到她时的那表情,她就要安然的享受他此时虚假的殷勤。只是她没看见,高远的眸光在这一刻哀哀地垂落于地。 来仪笑嘻嘻地朝来袭拢来,“来袭!在什么地方找到少夫人的?” 来袭早得到高远叮嘱,“在一片小树林。” 他说完,紧追高远,来仪还想问什么也觉无趣,只得闭嘴。 “大哥!我去通知父王!”入府后,高远说了声,就拐向旁边的花径。 听得这话,花静琬蓦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突然,高轩道:“你不是有意失踪了吗?怎么又回来啦?” 不希望她回来,也用不着这样直白。 花静琬斜睨着高轩,他没看她,想想他之前的虚假,由此她心中的气陡然更盛了,来红与来仪又跟在后便装着没听到。 花静琬突然回府,整个王府闹腾起来,东苑更是闹了,喜气盈空,人人都在,就唯独不见冬儿,她不由得暗道不妙,为冬儿担心不已。 “冬儿呐?” 听不到任何人回答,花静琬变得锐利的目光扫过云姑、小鸢、小雁的脸最后锁住高轩。 高轩自进屋,就一直闲闲淡淡的站着,好似个客人,此刻,他冷冷地斜睨着花静琬,不言不语。 情形不对,要大吵亦或是高轩摔袖出门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云姑强笑着向花静琬道:“冬儿这会儿刚好出去。小妇这就让人去寻。” 这话若是初时花静琬问到就说花静琬还会相信,这会儿才说迟了,她怎么会相信。 念着云姑身份以及好意,她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与着急让云姑赶紧着人去寻冬儿。 云姑迟疑不决迈出门去,气氛悄然变了,小鸢与小雁大气都不敢出,目光紧紧追随。稍会,两个婢子互视一眼,说要到厨房去给花静琬端些点心也出了门,尔后,那本欢腾在门外的下人悄无声息忙手上事去了,只剩来红与来仪站在门外,不过,他们两人也悄悄地撤出花静琬与高轩视线。 再看不到下人时,高轩撂了袍裾在椅子上坐下,冷眼观着花静琬,冷嘲热讽地道:“回来你就不问问父王如何?只知道问冬儿,看来,父王白疼了你一场。” “谁说父王白疼我一场,我只是觉得着装不整,这时候不便去看望他。”高轩这明着就是在挑衅,花静琬自知情况属实,不着痕迹移开目光,来到妆台坐下。 持玉梳在手,梳两下青丝,心越发地静了,瞧着镜中的自己懒懒地喊道:“来人!” 闻屋里喊,房氏疾步走进来,花静琬朝妇人温和一笑,让她去弄些水来,要梳妆打扮。 她漫不经心梳妆的过程中高轩一直冷眼瞧着,她知道他心思,也习惯了他的冷,已经不在乎。 刚打扮完,在屏风后换了衣裙,披了件大氅的高擎就行色匆匆带着几个下人来到东苑。 听闻高擎来了,花静琬忐忑不安地一拐一拐地迎出门来,见到高擎那副欣喜若狂的样是真的感动了。 短短的时日不见,高擎脸色愈加地不好,白皙的皮肤隐隐透着青色,下颌花白的胡须也无光泽,想起高擎没少为她担心,心里一阵的难受。 福了福,小泣一声,道:“父王!琬琬让你担心了!” “回来就好,就好!” 阳光明媚,檐下昏暗,高擎好一番仔细打量花静琬,扭头望向随花静琬迎出的高轩爽朗地笑着。 高轩不自然地干笑两声便垂首。 恰好黄氏也赶了来,她见着这情形,向花静琬眉飞色舞地道:“琬琬!你这一出事,王爷可是整夜整夜的睡不安稳,你回来了,你看,他精神好多了。” 第二十六章 传话 一番寒暄,一股香风随风袭来,转瞬间,章氏带着小曼,扑着绢帕,扭腰扭臀疾步走来,“听说琬琬回来了,还真的回来了!这下,王爷的心病总是治好了!只是好好的回门,怎么就掉落悬崖了?是不是世子欺负你啦?” 章氏噼里啪啦一番话气氛悄然紧张,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高轩,高轩的目光这一刻移向无人处。 高擎与黄氏在,问话之人也是高轩的长辈,聪明人自不会让高轩难堪,花静琬笑笑,“四姨娘多想了,相公没欺负琬琬,都怪琬琬!” 早听高远说过情况的高擎一抬手,狠狠瞥眼章氏一眼道:“这情况本王清楚,不必早打听。” 章氏立感丢了面子,脸都绿了,不过一瞬间,她香帕扑动,香风扇到花静琬脸上,笑盈盈地道:“琬琬!四姨娘也是好意。既然王爷什么都清楚,我也不问了。” 热闹的场合永远少不了高丽,一袭粉衣衬托得她愈加地明艳可爱,髻上那支蝴蝶步摇明晃晃的,一闪一闪,又给她平添几分灵动调皮。 她手拿着块绿豆糕,一蹦一跳地跑来,带着一缕喜气,老远就道:“嫂子! 在所有人的目光锁住她时,不知她是不是高兴过头,竟然一脚踩在一小块石子上。脚一偏,身子一个不稳,随后,狠狠地摔了个饿狗扑食。 绿豆糕碎了一地,她委屈地瘪了瘪嘴,最后放声大哭。 “父王!我的绿豆糕……” 都十五六岁的人啦,众目睽睽之下,这般在出洋相。高擎又是惊愕又是无奈,高轩足尖点地,第一个飞袭来到高丽身前。 他伸手去扶高丽,高丽吃痛,不愿起来,他只得耐着心肠小声呵哄。 黄氏随后一脸心疼地拢来,一边伸手扶高丽,一边责怪道:“你这丫头,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怎长不大!” “我就长不大了,长不大……”高丽也知道出丑了,撒起娇来。 花静琬强憋住笑意,巴巴地紧跟着跑来,帮着黄氏搀扶高丽,“丽儿!摔到什么地方啦?” 高丽委委屈屈起来,扑进黄氏怀里小声哭着。 随后,候氏也来了,她不冷不热的态度让花静琬大好的心情陡然低落。不过,最令花静琬感到意外的是柳如烟竟然没来,按常理,那美人儿不该在众人面前做做表面工作吗? 热闹一通,众人散去,东苑安静下来。 人走尽,虚假应付的高轩面有疲惫之色,拉了拉衣袍,迈步向门。 正帮着小鸢收拾茶盏的花静琬扭头问:“回松涛阁吗?” “我累了!” 高轩答非所问,连个眼神都没给花静琬,迈步出门。 候在门外的来仪紧追而去,来红则瞧上花静琬一眼才走。 走了好!花静琬一脸的无所谓,接过小雁手中的抹布,抹了抹几面,向床榻走去。 一路跋山涉水,她也累了,得好好睡上一觉。 暮色四合,不一时,天就要黑了,可云姑一去不回,更别说冬儿回来。 用了晚饭的花静琬坐立不安,在屋中央走来走去。 “嫂子!” 雕花大门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唤,花静琬一瞧,就发现高丽鬼鬼祟祟探出半个头。 她那双哭过的眼睛还残余着些红肿,这下,正往屋里四下瞟去。 来人这番样子,还收敛起那清亮的小脆音,这大出乎花静琬意料。 小鸢与小雁送碗筷去厨房了,屋里没人,心中正烦燥,不管高丽如何反常,蓦然见到她,花静琬还是有说不出的高兴,招手向她,考虑到高丽喜欢人家唤她为‘鹂儿’,便唤了她一声‘鹂儿’。 这称呼好像让高丽很愉悦,她眼眸猛然亮闪闪,调皮地吐了下舌头,闪出身来。 迈进门槛,她背着手,大模大样,走着跳步来到花静琬面前。 花静琬知道小人儿高兴了,便接着讨喜,伸手在就近的几上拿了块桃儿酥递给她,她定定是盯着桃儿酥几秒,一脸无趣,摇了摇头。 “你喜欢吃绿豆糕,我这就叫人去弄些来。”想起今天高丽到来时的情景,花静琬向门走去,准备叫个下人去厨房一趟。 不料想,胳膊蓦然被高丽从后拉住,转过身,就见高丽一脸的诡异,她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嫂子!我是来传信的,我二哥哥在荷园等你。” 花静琬皱了皱眉,心中有些许疑惑,摸唇道:“你二哥哥要找我怎不到这儿来?” 高丽脸上的神秘越加地浓了,“二哥哥说你这苑人多嘴杂,他不想来,他说有点事想与你说。” 有什么事?莫非是他查到了是谁派高山带人前去沈宅的事?花静琬放眼门外,见一轮明月在清朗的天空隐现,可以想像得到今晚夜色是如何的美,便道:“好吧!我也正好吃得过饱,且出去走走。” 走出苑门,见高丽转身拐道,没去过王府荷园,急忙道:“鹂儿!你不与我一块去吗?我不认识荷园。” 高丽连着摆手,“我不去了!我连晚饭都没云沁苑吃,再不回去,我娘要骂我的。从这去荷园没有岔道,你一直走到尽头会看到一条长廊,顺着长廊向往东走,长廊尽头便是荷园。” “你这小丫头,在我苑摔了一跤不与你娘回云沁苑,跑出去玩,连晚饭都没回苑吃……” 花静琬絮絮叨叨的时候,高丽已经嘻嘻哈哈闪入树间小径,她想追上去,想想路线清楚,也没必要。 走了几步,蓦然发现高丽这话传的竟然没有确切地点。 早听说王府的荷园挺大,没有一个具体的地点应该很难找到高远,她总不至于扯开嗓门大喊高远吧? 又想起高远是小叔子,夜晚去见不方便,就犹豫起来。 凝眉站在原地许久,心中陡然有了主意。 荷园顾名思义便是满池的荷花,有池就应该有凉亭,凉亭一般是依水而建,好赏荷。按常理,那高远如果去的话应该会奔她凉亭。 只是,荷园太大,也不知建了几座凉亭。 眉凝眉舒,赫然一笑。 不管怎样,先远远的观察一番再现身又何尝不可。 第二十七章 有惊无险 花静琬走到花径尽头,果然见到一条东西蔓延的长廊,天色暗下来,那长廊还没点亮,幽幽暗暗。 隐入长廊,加快脚步,走了二十多分钟,很快就看到一个月洞门。门上方的白玉石上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荷园’。 透过月洞门门前的幽幽繁叶,远远观去,便见不远处一望无际的荷池。 池畔,门正对的地方,真如设想的一样有一个秀雅六角凉亭。 亭子六面悬挂着浅浅的蓝色轻纱,那轻纱似烟似雾,随风袅袅飘飞。 亭子里没人,薄纱飞舞,美如画。 要高丽带话,高远却没来?花静琬头顶罩着一片疑云。 荷园太大,眼过之处也不再见凉亭,便把那亭子当着是高远相约之地。 利落迈进门去,闪身躲在门边的一簇青青翠竹后。 时间过得很快,她的耐心渐渐没了。正想往荷园深处探探,眼角余光就瞟见亭台左面小径远远的有一男子匆匆走来,看方向是奔凉亭而去。 夜色清朗,宁静安谧,由于相约之人是高远,虽视线不好,花静琬一下子就认定来人是高远。 她心中陡畅,绕出那簇翠竹,也向凉亭走去。 近在几米,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眨眨眼,再定睛看去,发现来人没有高远高大。 那站在亭台,背对花静琬的人也很快发现了她,转过身,一脸的迷茫,她看见,他胳膊间搭着件上好丝绸绣着竹叶花纹的白色滚边大氅。 初见高远时,高远就外罩着那件大氅。 那件大氅很好的衬托着他,使得他看起来仿似画中仙。 “少夫人!你真在这儿?” 来人竟然是来袭,什么意思?花静琬惊愕一怔。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高丽喜悦的声音,“大哥哥!荷花已经有一小部分含苞待放了。” “昨儿来红才来过,很难得看见花苞。”这是高轩略有些不快的声音。 怎么这样巧? 花静琬吓得花容失色,倏地转过身,就立即对上高轩那双满是疑问的双眸。 跨过月洞门两三米,视野便开阔,此刻,他与她相距不到四米。他内着湖蓝色直裾深衣,外罩件白色提花大氅,整个人清清爽爽,利利落落,飘逸不失高贵。高丽搀拉着他,此刻,高丽还维持着前一秒的笑意,只是,那亮闪闪的双眸已经放远到了凉亭。 看到高丽这般,花静琬好似明白了什么。 女子飘飘出尘,端庄大方,她独自一人来这儿干什么?高轩问:“你怎么在这儿?” 随后,他便看到正从凉亭跑来的来袭。 眉峰一拧,正待发问,来袭已到跟前,施礼道:“小人给公子请安!小人到洗衣房给主子取回大氅,想起荷园这儿风景极好,便贪玩绕道前来。” 来袭的话堵住了高轩的嘴,高轩一时沉默。 花静琬看到高轩,心永远都会莫名的狂跳一下,血液直往头部涌去。 心慌却不乱,淡定地扭头瞟上一眼身侧的来袭,傲然正视高轩时道:“这儿不能来吗?” 高轩更是语塞,高丽这时变得一脸的失望,嘟哝着道:“怎来的人是来袭这厮,不是二哥哥?” 花静琬与高轩同时一惊,不约而同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没,没……”高丽连摇着头,“没什么。” 花静琬立马松了一口气,越过高轩,倏地驻足,道:“确切的来说我是准备去厨房的,不想王府太大,迷路了,阴差阳错走到了这儿。” 风清清,叶簌动,她知道,近在咫尺,高轩不可能不答她的话。 果然,高轩沉默几秒,道:“冬儿没伺候好你,她已经被降为下等下人,得在厨房干粗活。你不用去了。” 花静琬转过身,梗着脖子,狠狠地盯着高轩,他好似不敢看他,只是那依旧冷。 “谁说她没伺候好我?” “那不是众人皆知的事吗?” 花静琬冷笑一声,“你若是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就不会这般认为!” “谁说我没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 高轩发出一声怒吼,空气波荡,高丽颤了颤,来袭瑟缩着身子,花静琬却愈加冷静。不屑笑笑,凑近高轩些,“明白人都知道!” 高轩瞪圆了双眸,花静琬却再笑,笑毕,也不管高轩如何,一手反剪于后昂首挺胸离开。 长廊,依旧还没点灯,幽幽暗暗,花香漫开。 步上长廊,花静琬突兀驻足,并转过身,双眼微微眯着,透出一抹子狠意盯着那荷园的月洞门。 那圆圆的古色古香的白玉石门把已经归于寂静的那小块园映衬得更幽暗,只闻内里风声,透着一股子阴森。 风轻轻,一头墨丝在风中翩翩跳舞,她稍作停留,嘴角弯弯如月牙笑着向看不到尽头的长廊走去。 来袭在荷园出现,以及来袭刚才的话,足以证明不是高远让高丽通知了她来荷园见面。 高丽再拽了高轩前来,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这里面有阴谋。 只是,面对不明的情况,高远比她多了份小心,未亲自前来,派了来袭来探真假。 东苑所有的下人从眼前一一掠过,花静琬坚定了要让冬儿回到身边的想法。 初到王府,什么都陌生,王府水又深,还有个诸多优秀讨人喜欢的劲敌柳如烟,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忠心跟随的死党。 冬儿不圆滑,有什么都会表露在脸上,是个实称的人。这种人,你若真心相待,她会忠无不二。 正当花静琬来到厨房时,一天之中最是喧嚣的厨房已然静谧,檐下灯笼点亮,散发出朦胧的光芒,厨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只一二个打杂的懒洋洋地收拾着忙晚餐后的杂乱。黑乎乎的后方天空,隐隐约约有此起彼伏劈柴的声音。 王府火炉里用的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上好柴木,吃过晚饭,众人皆松一口气,可歇息之时,这时候却是冬儿最忙的时候。 她得劈好今晚做宵夜以及明早做早餐的柴,以免临时抱佛脚被责罚。 第二十八章 真没出息 听着起起落落的劈柴声,花静琬走幽幽密林小道来到后院。 冬儿身着府中下等下人的粗布短衣长裤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下,手持一柄斧头卖力地劈着柴,她右旁,劈好的柴木堆积成小山,左旁,便是等待着劈的一截截干透粗细稍不一的圆木。 正前方那间年长月久失修的黄泥巴柴房门与窗户透出橘红色的光芒,内里柴木更多,也更凌乱,在这荒芜的院子中,那透出的光芒像极了清晨的霞光,是唯一暖人心的东西。 劈柴声回荡在小院上空,冬儿挥汗如雨,机械地重复着劈柴的动作,丝毫未觉有人已经入院。 当花静琬来到冬儿身后一米处,冬儿突然警觉地站起并转过身。 四目相对过后,花静琬看见,冬儿稍稍脏的脸庞红朴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儿。 花静琬双手倏地内敛收紧,却嘴角微扬,前一秒莫名其妙来的紧张的气氛随之悄悄溜走。 “冬儿!我回来了!” “少夫人!”斧头‘扑嗵’一声掉落泥地,冬儿双眸亮闪闪。 冬儿的失态,令花静琬暗喜不已。 如果不是真心牵挂着自己,冬儿不会如此激动。 冬儿只稍作一犹豫,眉开眼笑向花静琬福福,“奴听说少夫人失踪了,一直担心着,今日听到少夫人回来,本想去看看少夫人,不想,活又多,一时走不开……” 废话一大串,花静琬没有耐心听完,她拉了冬儿的手急匆匆地就向门走去。 走了几步,冬儿好像醒悟过来,她拉住花静琬,力气不小,花静琬被迫停下。冬儿苦着脸祈求道:“少夫人!奴在这儿干得挺好,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看着冬儿那双细缝小眼花静琬坚定地道:“你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也习惯了有你伺候。” “少夫人!奴本来就是下等下人,如今这样,也算是正常。”冬儿扭头望着那堆干柴,眼底泛起泪花。 自花静琬离府,高等就把她降为下等下人,回到厨房劈柴。她再笨,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是她没依柳如烟所说,一口咬定是花静琬下令要高等拉她出府砍头。 托柳如烟的福,她猛然荣升上等下人,想起这事她其实觉得愧对柳如烟。所以,她认命,没奢望花静琬回来再喜从天降。 花静琬随之看去,猛然想起云姑,“云姑没来过?” 冬儿眸光垂落地面,“云姑姑走了一会儿了,她若是没回东苑,奴想,她许是正发愁,担心少夫人责骂,不敢回去见少夫人……” 若是云姑回话,见云姑没带回冬儿,情急之下定不会给云姑好脸色看,花静琬又想起自冬儿跟随,她们主仆俩时常为一句话斗嘴生气,便道:“骂什么骂,我这人有嘴无心!” 冬儿怯怯瞟了眼花静琬,这让花静琬感到她进府锋芒太露,没给下人们一个好印象。 稍后,便拽了冬儿向门走去。 这一次,她态度之坚决,也用了大力,身份的问题,冬儿不敢再强烈反抗,就一路被动的拽着前行。 “少夫人!奴回到厨房已成事实,奴要是跟你回去,只怕会连累你。” “少废话!我堂堂的王府少夫人竟然连自个儿贴身丫鬟都保不了,这传出去还不成了大乔郡一大笑话!” “少夫人!奴要是回到少夫人身边,得经过大管家同意。” “回去我让人给他说。” “少夫人,那大管家与表小姐是一伙的,表小姐不同意,大管家哪敢同意。”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表小姐算个屁!” 花静琬粗话都爆了,冬儿暗惊讶的同时只得闭嘴。 花静琬强拽着冬儿回到东苑,恰好与小鸢、小雁以及几个神色慌张的下人在花径相遇。 花径,下人们惊得愣住,而花静琬则因冬儿力气不小,一路拽着来筋疲力精,也乐得驻足喘口气。 待得好些,花静琬一问这才知道。 原来,小鸢与小雁回来不见花静琬,又在本苑下人嘴里打听不到她去了什么地方,心中焦急,唤了几个下人正准备出苑去寻她。 “我不是娇娇小姐,以后我不在,不用这般大肆找我。”花静琬拉着冬儿越过下人,不放心地又回头道:“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了!” “记住了!” 听得下人们异口同声的回答,花静琬浅浅一笑,梨涡乍现,后吩咐他们去寻云姑,特意交待,不准闹出动静。 冬儿原来住的那个房间,冬儿住的那个床位一直空着,也不用再安排。 花静琬安排好冬儿,这才放心出门。 柳如烟与高等算什么东西? 在屋内慢条斯理喝了一盏茶,花静琬决定直接找高轩,她不相信高轩连这个面子也不给她。 小雁带人去寻找云姑去了,苑中空落落的,只有小鸢候在门外。 小鸢挑了灯笼在前,按照花静琬的示意在前带路向松涛阁。 松涛阁与东苑仅一墙之隔,越过月洞门,便是一个小巧的四合院,院中盆景错落有致摆放,正南方向,是一面白玉石浮雕影墙。影墙边,一个人鬼鬼祟祟站在那儿。 从装束来看,那人不似府中下人,从背影看,有几分熟悉,似曾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花静琬与小鸢的到来惊了那人,酒气覆面,四目相对,花静琬看清那人竟然是高山。 高山双眼血红,手拎着个酒葫芦,似醉非醉。 “你怎在这儿?” “你怎么来这?” 这两句小声而惊讶的话几乎是同时所发,因此他们俩人没有谁回答谁,只是仍旧相视。 花静琬收回目光,在高山的注视中来到他身边,她看见,阶前一株老梧桐树半掩一栋精致小楼。 厅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那窗户的白纱隐隐绰绰倒映着一男一女的影子。 从影子来看,那两人一个是高轩,一个是柳如烟。 老天眷顾,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真没出息!”花静琬鄙视地瞧了一眼高山,抬手暗喻小鸢不用跟着,她放轻脚步向厅门走去。 来到三级台阶前,不知厅里的人是不是听到动静,烛火摇曳,女子的倩影很快在白纱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