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法神》 第一章 废物小二的秘密 “你去吧,以后不要出现在天行武馆里了!”张老头的声音,原本是温和圆滑的,颇有一点点酒楼掌柜的味道,可是此时,他的声音比起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还要冷上三分! 银尘呆愣愣地看着他半天,白银色的大眼睛眨上两眨,才糯糯地说道:“完了?” “是!”张老头厉声喝道,毫无修为的他此时也散发不出什么气势来,只能疾言厉色地训斥道:“你看看你,来这里三年,居然连《清风决》的第一重也没练成!三年!整整三年!和你同时进来的张九儿,张十三他们,哪一个不是练到了第二重了?你看看你!废物一个,我们天行武馆该着你了还是欠着你了?非要养你一个废物三年?!” “可是,外面下大雪啊?您,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等来年天暖和了再……”银尘小心翼翼地哀求着。 “不成!大雪天怎么了?街上挨冻受饿的乞丐多着呢,也不多你一个!”张老头心情烦躁地吼道:“张妈,拽他出去……” 一向对老头言听计从的张妈这次反应出奇地慢,过了半响也没有动静。然而我们的小银尘没有在继续求情,很干脆爽快地出门去了——他穿着单衣,什么行李盘缠都没有! 外面北风呼啸,半尺长的大雪片子仿佛狂舞的刀锋在空中打着旋儿,潘洋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如同这个所谓的世道一样看不见希望。十岁的银尘穿着单衣,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是这年头里,千千万万冻死街头的可怜虫中的一个,也许直到来年的春天,他那冻僵的小小尸身,才会被人从融化的积雪中找出来,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到郊外的旷野里去了…… 呼啸的冷风灌进银尘那件破烂的粗木麻衣的领子里,灌进敞开的袖口中,简直像修为人士发出的罡风一样打得他生疼,至于寒冷,他已经快要感觉不到了——他已经差不多要冻僵了。 “坚持……到城外吧……”双腿迈不开步子了,膝盖以下早已没有了知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走出天行武馆门前十丈范围啊!他似乎也没有觉察到,自己从出门到现在,连三分钟都没有啊。身后的天行武馆,依然门窗紧闭,仿佛这无情的人间。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连手指都要冻住了,那样就彻底完了呀。”银尘的思维甚至都开始变得越来越慢了:“还想坚持到城外呢……只怕……” 他孤苦伶仃地站在大路中间,在这狂风暴雪的早晨,一片惨白的大道上没有一个人,更不会有一辆车,除了漫天飞雪,视野所及之处居然没有别的会动的东西。 今天晚上就是除夕夜了,有家的人都早早躲在家里,卯足了劲儿包饺子准备团圆饭,哪有闲工夫出来晃荡呢?而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早在银尘出门之前就已经冻僵在路边,被大雪埋葬了。 这一天早上,注定不会有一位好心人偶然路过,大发慈悲地将银尘带走,再传授他一身神功,为日后拳打皇帝脚踢仙人的主角生涯做好准备,何况银尘清楚自己的状况,他根本修炼不了任何所谓的神功。 这一天早上,注定不会有一位快死了了老爷爷经过他身边,地给他一块干馍馍,里面夹着一颗火龙内丹,让他吃了之后寒暑不侵,天生不能修炼神功的体质彻底改善,让他脱胎换骨,从此走上龙傲天勇闯江湖的侠义路,毕竟火龙内丹,岂是那么好得到的? 这一天早上,甚至不会有一个好心人为他施舍一个铜子儿,让他可以买到三分之一个聊以果腹的小笼包子。 这一天早上,如果不出意外,年仅十岁的银尘,就真的会这样“傲立于风雪中”,被活活冻死。 然而意外并没有在他的周围出现。白茫茫的街道依然白茫茫一片,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积雪反射出刺目的白颜色,一片惨然的白色中,连个脚印子都没有。呼啸的北风好似鬼嚎,控诉着苍天的不公,而铅灰色的苍天,漠然置之,漠然地向下倾泻着半尺长的雪花。 银尘就这样孤独地无助地立于风雪的中心,立于道路的正中间,低着头静静看着皑皑白雪掩埋了自己的两个膝盖。狂风吹起他的满头银发,然后用雪片迅速将银发染成苍白,天地间一片呼啸着的空洞迷茫,直到—— 他的右手无名指的指尖上,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起初这一点微弱的橙红色的光芒在漫天风雪中毫不起眼,然而下一秒,灾寝般的火焰就从这一点爆发开来,如同破晓,如同一个正在展开的异界。 意外就这样在他自己的指尖上,发生了。 明亮的火焰从他的手指尖上喷射出来,变成几条细小的火蛇,接着迅速分裂成数十条细细的红色光丝,向外一撑,变成了一道薄膜一样的圆球形光幕笼罩住银尘。温暖地旋转起来。一丝丝暖流由外向内化解着银尘体内的寒气,让他不再寒冷,狂风与雪片仿佛惧怕着什么,纷纷远离那几乎肉眼不可分辨的光膜,银尘活动了一下冻得几近毫无知觉的手脚,苦笑一声,迈开步子,踩着齐腰深的积雪向前走去。 “城北面的土山上有个废弃的矿洞,倒也能勉强住人了,可是这天气,野外能有什么动物出来活动呢?怕只剩下孤魂野鬼了吧?鬼魂又不能吃……看来只能去城东面的那个冻得硬邦邦的小池塘里凿冰捕鱼了,唉!” 空气中留下他无奈的叹息,他身后的天行武馆,依然门窗紧闭。 【三个月后】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潘洋城里街道上又恢复了往年的熙熙攘攘。北门大开着,一位身穿破烂的灰色单衣的小男孩子十分不情愿地走进了这座城市。 男孩脸色青灰,瘦削憔悴,嘟着个嘴,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五个铜板一样。他的单衣上到处都是破洞,似乎从来没有缝补过,可是异常干净,完全不像是在野外生活过的样子。他的头发也是柔顺地披散着的,银白色的长发在满是黑发黑瞳的人群中十分显眼,头发上也没有一丝杂草或者泥垢什么的,十分干净清爽。小小的银发银瞳的男孩神情冷漠又有一点点傲娇地穿过城市,大摇大摆地走过天行武馆的门前,走到潘洋城暗部的小广场上——那里聚集了很多人,很多衣衫褴褛的人。 “老爷,给口饭吃吧!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能吃苦,您看……”广场的西北角上,一位高瘦的汉子点头哈腰地说道。他身穿一件又脏又破的灰蓝色粗布短衫,一条同样颜色的满是补丁的裤子,全身上下无论衣服还是皮肤都是皱巴巴的。他的脸色是灰褐色的,左脸上还有一块淤青一样的带毛的胎记,黑色的头发一条一条如同用扯了墩布。整个人都散发着穷酸的味道,而他面前,负手傲立着那个衣衫华贵的张老头。 张老头没有理他,因为他一抬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银发男孩,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仿佛白天遇见鬼。当然,对他而言确实是白天遇见了鬼,因为他绝对想象不出那个奇异的银发男孩究竟是如何熬过北风呼啸的除夕的,他清楚地记得男孩走出去的时候只穿着单衣。 银发男孩,也就是银尘,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转过了目光,仿佛此时的张老头不过是街边的一块石头。他那银色的双眼在广场上来回巡视着,在那些衣冠楚楚的管家们身上来回扫描着,完全把那呆愣一旁的张老头当空气。 今天是潘洋城里各大店铺行馆招人的日子。列位看官,可别理解错了,这里可不是什么招聘会场,这是签卖身契当奴仆的地方。潘洋城周边地界里那些穷苦得过不下日子的人,或者春耕时发现自家已经没钱买种子的人,都会选在今天来这里碰碰运气,期望某个店铺的管事儿的能收下自己,给口饭吃,辛辛苦苦为别人当牛做马一辈子,也算安稳一生了。 银尘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到这里的,三年前,他被好心的张妈收留进天行武馆的时候,也是个奴仆的身份呢。如今对于他来讲,奴隶身份什么的,哪有肚子重要。 “希望能有人看上我吧,我已经不想再吃人造面包了!”银尘一边想着,一边无意思地打了个响指,一朵小小的火花在空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而这一幕,刚好被一直死死盯着他看的张老头看着了,登时亡魂大冒:“鬼呀!真的是鬼!”他低低地惊呼一声,再不敢停留,也不顾上那位眼看就要跪下来磕头的汉子了,忙忙地转过身向天行武馆奔去。 这边,银尘正瞅见了一位衣衫华丽,大腹便便的白须老头,在那里招呼着十几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瘦得跟骷髅也没两样的小子排好队,看起来是非常缺人手的样子。银尘也不管那老头究竟是干什么的了,一个箭步就要迎上去。 结果他只跑到了一半路途,就被斜刺里闪出来的一条身材宽阔大汉拦住了。银尘猛然刹住脚步,好悬没有一头栽进大汉的的怀里。他瞪大了纯银色的异色双眼,看着大汉,慢慢向后退去。 那位大汉一身青紫色的长袍,随意但很潇洒。脸型方正,面色如同黄玉一样润泽,浓眉大眼,表面上看是个可靠的本分人,只是他的两个太阳穴高高隆起,漆黑色的眸子间不时闪现出一道道绿色的微小闪电,显然是一个将《清风决》修炼到了第十重以上的人物。而银尘的《清风决》如今还连第一重都没完成,两者之间天差地远,他不后退才怪呢。 “小家伙,来找生计的吧?”大汉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温柔,银尘看着却很威猛的笑容,慢声慢气的问道。银尘木然点点头,也不后退了——他知道自己在这样的人面前跑不掉,除非…… “我是城北‘好运来’菜馆的老板,我姓张,我们缺几个跑堂的,你要不考虑一下?”大汉仅仅向前跨了一步,就到了银尘的面前。小小的银尘刚刚后退了那么多步,全变成了白费功夫。 “我学不会神功。”银尘艰难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他之所以要向着自己选定的那个老头子冲去,就是因为看到那老头子招呼着的一队儿小孩子们都是像他一样没有任何神功力量的人。 “没关系,我们要的是端菜招呼客人的小二,不是要有功夫的门卫,怎么样?考虑一下。”大汉尽量用和蔼的声音说,可是他七尺多高,按银尘的估计早就超过两米的身高实在太有压迫感了。尤其是从十岁男孩的视角看过去。 “好吧。”银尘的眼睛垂下来,轻声说道。横竖是混口饭吃,管他什么呢。“我堂堂一位魔法师,居然也会被生计所迫,哎,苍天在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一番罪呢?”银尘想着,低着头慢慢伸出一只白嫩干净的手来,那意思就是把卖身契拿来吧。 大汉得意地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份用黄纸写成的卖身契约,顺手又摸出一盒印泥来。银尘接过卖身契,细细读起来,好看的银色眉毛不由得拧到了一起。 卖身契的条件还是很苛刻的,没有工钱,只包吃住,当然吃什么住什么环境都是大汉那边说了算的。关键是银尘这一条小命,可就真正卖给了姓张的大汉了,无论打骂体罚,挨冻受饿,甚至转送别人,银尘都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余地的,甚至于,如果大汉和他的家人因为什么意外全部死了,没有人继承大汉的遗产,银尘也只有陪着死。这个世界上,陪葬之风还是很盛行的,当然只限于奴隶给主子陪葬。 “你认得字?”大汉惊异地看着银尘的表情,两眼放光。他看上银尘,不过是因为银尘衣衫虽破但干净整洁,头发披散但毫无泥垢,一看就是个勤于打理自己的清爽的人儿,再加上他特异的面貌,如同可爱小女孩的长相,让大汉一眼就相中了他。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十岁的小孩子居然是认字的!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南北两个帝国打得天昏地暗,灾年一年连着一年,农民起义逃荒的多如蚂蚁,人人为了生计奔命,哪有心思识文认字?偌大一个潘洋城,成年人认字的都不多,谁会想到一个小孩子居然认字的? “??”银尘听到大汉有点变调的声音,疑惑地抬头看着他,两只水灵灵的银色大眼睛眨了眨,然后就在大汉惊异的眼神中点了点头。在银尘看来,识字算数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素质,字都不认得,那是动物园里的大猩猩吧? “条件有点苛刻。”他实打实地说。 大汉一把抓住银尘的脖子,激动地说道:“你认得字?那你会……算数吗?” “会啊……”银尘死死扳着大汉树桩一样粗的胳膊,两条小腿儿在空中乱蹬着,艰难地蹦出两个字,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马上就要和肩膀分家了。 “好!好好好!”大汉赶紧放下他,一连说了四个“好”字。他一把按住银尘的肩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既然你还能识字算数,那么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和账房先生多学着点,等将来你长大了,熟悉了之后,你就可以当一个小账房的,去管那些小掌柜,再不济至少是个小二的头头!怎么样?不错吧?别人家的店里,这样的职位非家生子儿(世代伺候某个主人的奴仆家族的人)不能胜任呀!” 他说着,不由银尘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仗着自己十重清风决的力量硬生生扳着银尘的小手指,在卖身契上按下了一个鲜红的指头印。 银尘眼睁睁地看着,没有表情,没有反抗,仿佛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逆来顺受的麻木,仿佛已经彻底向命运低头了,而事实上,他脑子里想的东西,绝不是大汉能理解的。 “我是魔法师,除了魔法契约,其他的契约我才不会承认呢!这张烂纸片上的东西,不作数,不作数…… 第二掌 废物小二的秘密2 【三个月后】 黑夜如同帷幔,慢悠悠地降落下来。城北康庄大道上,鞭炮的硝烟还未退散干净。“好运来”菜馆三进三出上下两层的木头房子里,已经被灯火照了个透亮,那灯烛的光芒将厚厚的木头墙照得仿佛透明,给人一种梦幻般的感觉。菜馆的各个房间里都焚着沁人心扉的中档敬香,仙雾缭绕地为往来的客人祈求鸿运,可是那价钱不菲的焚香的味道,早就被各色美食的香气给掩盖住了,往来的客人们的鼻孔里,只剩下饭的香味和酒的醇味。 北方的六月,其实并不比南方好过多少,燥热了一天的空气此时依然散发着令人汗流浃背的余温。银尘单手拎起一个刚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打碎了五盘精美菜肴的男孩,用尽全身力气狠命地一脚踹去。直接将那个比他高出一个头,却也是骨瘦如柴的男孩子踹得在地上滚了三四圈,疼得他嗷嗷求饶起来。下一秒,一条皮鞭重重落在银尘瘦小的身躯上,青蓝色的粗布麻衣仿佛撕破的宣纸一样变成两片飞了出去,一道半个指头深,仿佛利器划出来的血肉翻飞的伤口陡然出现在银尘的背上,鲜血飞溅,银尘本能地惨叫一声,也跟着倒下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银尘虽然凭着好看的外貌,缜密的头脑和干练的手脚在三个月内疚成了跑堂小二们的头领,但是说到底他不过是个领班的奴仆而已。底下的人犯了错,他也要跟着受罚,而管理他们的大小掌柜们,都不会因为他银尘可以识文断字算数就网开一面。 第二鞭子落下来了,银尘满耳朵都是鞭子带起的风声。那不是普通的破空声,而是真正的可以发出体外的罡风。《清风决》修炼到了第五重以上的人,才能将力量发出体外,形成罡风,拥有如同刀剑一样的破坏力,而那条鞭子的持有者,便是一个清风决五重境界的人,他的每一鞭子,都带着凌厉的罡风,打在身上,简直就像用刀剑直接砍一样。 风声迅速接近,而银尘的指尖也迅速窜出一点点小火星。他闭上眼睛,仅仅靠着耳朵分辨着鞭子的位置,准备暴起反抗。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第一次他没有反抗,任由掌柜的一顿猛抽,结果自己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这伤还没有好利索的,又要挨新鞭子了。 猛烈的罡风狠狠剐蹭过银尘的身体,银尘感到后背上一阵阵火辣辣地疼。鞭子真的落下来了,目标却不是他。 一声清脆的“啪!”声,紧接着居然从四周传来一阵阵叫好声。接着又是一声更清脆响亮的“啪!”。凌厉得如同尖锐金属的风压从银尘依然流血的伤口上空呼啸而过,却再也没有鞭子直接落下来时那股钻心的剧痛。银尘偷偷睁开眼睛,骇然看着不远处那一团抽搐着嚎叫着大声求饶着的模糊的血肉。他根本无法分辨出来,几秒钟前那还是一个店小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大人饶命!老爷饶命呀!”男孩的声音渐渐嘶哑渐渐微弱,颤抖着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剧烈的喘息,渐渐的喘息也变得微弱起来,而那不断落下的鞭子声,却越来越趾高气昂。 银尘闭上眼,不再看,看也没有用了。他知道又有一个店小二要被更换掉了,正如半个多月前自己第一次挨鞭子时那样,那个犯错打碎盘子的小二,根本没法活到第二天太阳出来。 人命,在这个时代,就是这么卑微,说是草芥,可是一车杂草还能换五个铜板呢,一条命值五个铜板么?显然不值,因为银尘签卖身契的时候,并没有得到五个铜板。 【三个时辰后】 夜深了。银尘趴在自己那张比养狗的篮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床上,忍受着后背和胃囊里火辣辣的疼痛。伤痛和饥饿正在如同最钝的软刀子一样折磨着他,如同这三年,越发要将他逼疯了的孤独。 “妈的!我是个魔法师!”银尘嘴里甚至流出了些许血水,仰起头对着空气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狰狞的笑容,可是眼眶里越来越满溢的泪水出卖了他的狰狞,他无论如何,还仅仅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 银尘,全名阿尔特雷该亚姆?银尘,一级魔导师。魔法世界加布罗依尔文化名城恶罗海城的市民,就读于恶罗海城市立第一小学,是闻名整个恶罗海城的天才儿童,七岁的魔导师,在法师横行战士绝迹的加布罗依尔也当得起神童的名号了。小银尘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博学又幽默和蔼的导师,一群上房揭瓦下地偷砖的小伙伴,还有一个无限光明的前程,然而这些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自从三年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之后,厄运和悲惨,似乎时刻尾随着他。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彷徨无助,去哭天抹泪,去歇斯底里,因为生存的威胁始终压迫着他,逼迫他苦练三年《清风决》,逼迫他在大冬天里凿开湖面上如同岩石一般坚硬的寒冰,捞取冰水中的鱼儿果腹,逼迫他坚持着榨干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去做人造面包,逼迫着他委身于一家中档的菜馆当小二,逼迫着他忍受着鞭刑,承受着别人的过错带来的惩罚。 他颓废又沉重地垂下头,将额头重重砸在没有多少填充物的枕头上,他哭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流眼泪只能浪费时间。 “我是个法师……”他再一次重复着这样的话语。这是他对自己的催眠,更是一种激励和鞭策,他强迫自己记住自己曾经的一切,记住那个如今想来也遥远如同梦境的故乡,记住加布罗依尔,记住自己的身份——魔法师。 他不愿意认输,不愿意就此向命运低头,不愿意忘却自己的过去,去做一个浑浑噩噩的店小二,去浑浑噩噩地苟且一生。他,不能让魔法师的荣耀,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折在这个陌生又蛮荒的世界中! 孤独,比疼痛更猛烈地撕扯着他的身躯,然而这一次,银尘没有像上次一样在床上趴半个月,而是咬着牙,坚持着慢慢起身。 他胡乱地将被子团城一团堆到一边去,即使被子的一角拖到了地上也毫不在意。他艰难地盘曲起腿,坐在小床上,瘦弱又血肉迷糊的脊背迎着剧痛,猛然挺直了。仿佛某种不屈的意念取代了脊椎,支撑起了他小小的身子。他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闭上双眼,沉下心神,默默地运起功力。 狂热的小红点,森寒的小蓝点,同时在银尘周身一米范围内骤然出现,密密麻麻地依次出现,仿佛迅速增值的细胞一样。不一会儿,银尘周身一米的空间之中,红色光点就聚集成一层层虚幻透明的火海,而蓝色的小亮点则聚集成一座座迷你的虚幻冰川。两个极端对立的虚幻小世界就围绕着小小的银尘,剧烈翻腾,相互倾轧。无尽的火海和无穷的冰川相互激荡着碰撞着,倾轧着反抗着,围绕银尘飞速旋转起来。一道道细微的炎流或者寒流,交替着冲进银尘全身的经脉,沿着早已打通多年的经脉畅通无阻地奔腾着,最后汇聚到他的气海,然后在从气海喷出来,沿着另外的经脉游走全身,最后发出体外,和周身一米范围内不断翻腾冲突的两个世界混合在一起,如此往复十个循环。 十次之后。银尘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他眨了眨白银色的眼睛,重新合上眼帘,开始了第二阶段的修炼。 白亮圣洁的光点开始出现,紧接着便是漆黑凝重的粒子开始浮动起来。白亮的光点迅速结合,迅速组成了一个迷你的小世界,这个世界中有蓝天白云,鸟语花香,一片祥和的景象,一座虚无的黄金宫殿矗立在青山绿水之间,空气中甚至响起了微弱又飘渺的圣歌,而那些黑色的粒子,也同时迅速聚拢起来,构建出了另一个小世界,这个世界中,灰色的天空上挂着一轮血红色的太阳,死气沉沉,照耀着下面由灰白色骸骨拼接堆砌成的地面,一座漆黑色的城堡坐落于骸骨堆上,一阵阵阴风无声地吹拂起来,没有声音,只有食人魂魄的恐怖。 光明的世界和黑暗的世界猛然相撞,无数洁白的圣光和漆黑的魔力撕开了地面和天空,摧毁了白云血日,只有黄金的宫殿和漆黑的城堡纹丝不动,仅仅散发着颜色杂乱的光芒,一次次修复着各自的小世界。 这就是银尘身体周围一米范围内景象,白色的圣光和黑色的暗流围绕着他极速旋转,一股股或圣洁或黑暗的力量注入他的身体,循环一周到达气海,然后再从气海中喷出来,再循环一周,散发出体外。如此循环十二次方才罢休。 银尘再度睁开眼,他周身的异象也同时消失,整个人瞬间变回了那个瘦弱又可爱的小二领班。此时此刻,整个潘洋城里无数股或强或弱的气流围绕着一个个身影不停旋转,一丝丝罡风被吸收进这些形体之中,储存在一个个同样叫做气海的地方,又有谁会在意这间低矮破烂的小屋里,一个十岁男孩身上的异象呢? 银尘麻利的站起来,伸伸酸麻的双腿,然后又不太情愿地坐下去了。后背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只是皮肤有些发紧,想来已经结痂止血了吧?魔法的力量,和这个世界上所谓神功的力量差不多,都是带有极强自愈能力的力量。 银尘使劲吸了一口气,然后尽量慢慢地吐出来,仿佛这样徒有其表的吐纳功夫,就能将空气中的力量多吸收一份进气海一样,显然这是不现实的。他紧锁着好看的眉毛,努力感应着空气中的所谓的“元气”,一点一点将这些撕碎的青色光点拽向自己,然后又绝望地看着十之**的青色光点挣脱自己的意念,断然离他而去。《清风决》的内容他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也明白了那其实就是一种吸收“气元素”进身体并储存起来,从而强化自身的修炼法门,比起法师们同时构建体内循环和体外【领域】的修炼方式,这种只需要构筑体内循环的修炼方法要简单太多了,以银尘天才般的资质只怕不需要一个月就能修炼出别人苦练数年的境界,可是现在,他的《清风决》只怕比那些最愚钝之人的修炼速度还要慢许多。 原因无他,就是体质的问题。银尘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对冲体质”,天生对“水火光暗”四种彼此对冲的力量亲和,而对其他形式的力量排斥,因此修炼起《清风决》这种调动空气力量的功法,不是事倍功半,而是根本毫无效果,他一辈子都别想修炼到《清风决》第二重。 而他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所有人,几乎都对“气”的力量亲和,修炼《清风决》可谓事半功倍。银尘不羡慕他们是不可能的,因为修炼神功,据说可以达到一个玄而又玄的“修真”的境界,上天入地,永生不灭都是可能的,而对于魔法师来说,仅仅一个“封神”的境界都是那么遥不可及。相比之下,似乎修炼神功,更能超脱,更容易达到那些神话故事中的境界。银尘在三年前也曾对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十分向往,也曾梦想着可以上天入地,永生不死,可是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样想,也没有资格去羡慕别人。他已经具备了对冲体质这种近乎于神恩的极端天赋,自然也没有资格去奢求其他。 他最后一次深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细小的青色光点一个个离他而去,长达半个时辰的打坐修炼,得来一场空,《清风诀》的修炼依然毫无寸进。 第三章 女孩的夜晚1 他轻轻捏了捏拳头,强迫自己下定最后的决心,然后收功,站起身来,活动着越发酸麻的腿脚,忍受着越发严重的饥饿。“决定了,以后不再修炼任何神功。”他对自己说道,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修炼《清风诀》的种种好处。 “咕噜噜……”银尘的肚子终于不堪忍受空虚,开始抗议了。银尘咧嘴笑了一下,那个无人看到的笑容,真的如同世间最可爱的女孩一样,纯真又倾国倾城。银尘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的门前,从大开的门洞里向外张望,入眼即是“好论来”菜馆的后院。 “唯一亮着灯的地方,就是后厨了。”银尘这样想着,银色的眼睛微微眯缝起来,带着精致魔纹的瞳孔中射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绝不该有,仿佛猎食中的狮子一样的嗜血光芒。无论如何年幼,银尘,都是一位魔法师。 此刻,正值皓月当空,如水的月光漂白了整个后院,两位清风诀五重的低辈弟子百无聊赖地在小小的后院里来回踱着步,无聊地对着天上的月亮呲牙,间或相互间讲几句毫无营养的黄灰色的笑话。他们是整个后院中仅有的两个守卫,他们的职责是防止那些翻墙进来偷酱肘子的蟊贼,而不是真正敢于打家劫舍的强盗,毕竟以他们两个的低微势力,随便来一个小喽啰都挡不住的。 银尘缩在窝棚一样的“房间”门洞后面,仔细观察这这两个守卫,想发现他们的行动规律,很快就发现他们根本没有行动规律可言。 银尘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那个窝棚一样的“房间”,此时两个护卫正背对着他,向着后院里的一丛开得很鲜艳的红花撒尿。银尘默然抬起右手,手指间放出几道黑色的线条。那是黑暗魔法,黑暗迷雾。 陡然之间,院子里的月光暗淡下来,一阵在这个季节不该刮起来到阴风静悄悄底盘旋在院子中,院子里的温度陡然下降的好几度。两个清风诀五重的守卫登时齐齐打了个冷颤,胯下的兄弟也迅速委顿下去,两个守卫骂骂咧咧地提起裤裆,系上青布条做成的腰带,顺手捞起撂在脚边的细长铁剑,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在阴风刚刚刮起的瞬间,银尘的身上就亮起了一阵微弱的紫光,那是奥术加速。银尘没有任何办法学会风系和雷系的加速魔法,只好使用这个几乎是魔法师必备技能的奥术加速,好在这个魔法的性能也不比风雷系的差,就是消耗多了一点。 一道青紫色的光影,就在两位守卫提起裤子,系好裤带的极短时间里飞掠过大半个后院,向着唯一亮着灯火的后厨奔去,那里,有身为小二的银尘永远吃不到的酱肘子和红烧肉…… “还有五米。”高速移动中的银尘精确地计算着距离,同时右手的手指间也亮起了一丝丝纯白的圣光,那是光系魔法中没有丝毫攻击力量的光爆术,起着如同闪光弹一样的作用。银尘只是想偷点吃的,还不想和这里的任何人起冲突。 就在这个瞬间,就在银尘离后厨的大铜门还有五米,就在银尘扬起手,光爆术即将法动的前一瞬间,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陡然从旁边的院墙上掉了下来,正中银尘的额头。从那足以让他眼冒金星的疼痛中,银尘领悟到那是一个质量较大,且干硬多棱钝器,银尘止不住前冲的架势,顶着这个完全遮蔽了视线的东西一头撞进了后厨。 直到此时,两位守卫才慢吞吞底转过身来,看着和前一秒没有丝毫区别的小院子,两位守卫又百无聊赖底踱起方步来。 银尘趴在红砖铺成的地板上,眼冒金星,耳朵里充斥着野牛群发疯的声音。鼻梁疼,而且一定有血冒出来了,因为他的眼前血红一片。 尽管此时的他造型十分不堪,但是他依然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有很多人正在接近。空气中已经泛起了罡风特有的涟漪。银尘被自身的战斗本能催催着,猛然爬了起来,接着就是一个奥法加速掠向一边。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银尘似乎瞥见了左手边有一个开着门的空空如也的碗橱。他想也不想就再次释放奥法加速,原本极速向右横移的身体陡然转向,向左横移过去,仿佛他瘦小的身体完全不受物理学定律的限制一般。同一瞬间,一道亮白色的刀光凌空一闪,准确地将银尘刚才趴过的几块红砖劈成两段,碎砖被劲风裹挟着飞射出门外。 银尘身子一缩,敏捷地钻进碗橱中。而刚才的那道刀光,居然在空中画了一个美妙的弧线再次落下。 第四章 女孩的夜晚2 空气中绽放开新的涟漪,一道短小锐利的光芒夹杂着尖锐的破空声,迎向了那道灿烂的刀芒。当啷一声,那道锐芒和刀芒一起凝滞在空中,直到此时,银尘才来得及从碗橱之中探出视线。 银尘终于知道自己前来偷食物的想法有多么可笑,灯火通明的后厨之中,9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正忙得汗流浃背,赶制着明天一早就要拿出去贩卖的500份肉夹馍。而这些厨子,包括那个随手抡起一把剔骨刀就照着来犯者当头劈下的厨师长,全部都是清风诀六重的高手。 这样的阵仗,根本不是那些饿的实在没办法溜进来偷食吃的小乞丐们能够应付的,因为但凡一个清风诀五重的家伙,最少也能混个护院什么的当当,都有正式工作了,又怎么会去当乞丐呢? 此时此刻展现在银尘面前的是这样一副令人心酸的景象。一个浑身脏兮兮,几乎连衣服都没有,骨瘦如柴只剩下大头的小孩儿,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生铁匕首;她的对面是一位身高八尺开外,膀大腰圆起码有她五个宽,一脸凶恶和轻视的大厨,大厨手中握着一把还带着一丝丝血光的剔骨刀。生锈的匕首颤颤巍巍底架朱了寒光霍霍的剔骨刀,小孩儿全身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她的口鼻之中,甚至慢慢渗出殷红的血液。 银尘只抬眼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小孩儿只有清风诀四层的实力,完全不是大厨的对手,只怕刚刚一瞬间的接触,就已经让她的内附受了不轻的震荡吧。 “哪里来的小瘪三!”持刀的大厨眼见自己随意一击居然被一个脏兮兮的小不点儿给挡了下来,登时火了,大吼一声的同时,收腰下肩,持刀的右手抡出了个小半圆,随着一声仿佛号角一样低沉的“呜”地一声,一道银白色的半月形罡风就从刀刃处激射出来。 半月破风斩! 这绝不是从普通的《清风诀》中能领悟出来的招式,这是真正的《清风杀技》!别说平常的四重五重,就是一般的清风诀六重高手也不敢说轻易接下这招。 看到那一片刺目的青白色的半月形罡风,银尘的心里微微一黯,一条弱小的生命估计就这么没了,也许这里的每一天,都会消失掉这样一两条无辜又“卑微”的生命吧。银尘的身体紧绷起来,两手之间冒出点点真红的火星,他不确定那些大厨们是否看到了自己,如果他们看到了,那么必将迎来一场搏斗。 半月形的罡风转瞬即至,空气中充满了被撕裂的尖锐锋芒,那道刀光足以斩裂一尺厚的花岗岩,根本不是小乞丐那么瘦小孱弱的身子可以抵抗的。瘦弱的小乞丐面对远超想想之外的杀招,几如骷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惊恐绝望的表情,在罡风及体前的一刹那,她敏捷底蹲下身子,轻巧底避过了要命的一击。 紧接着她的周身开始充斥着一道道玄异气纹,瘦小甚至有些佝偻的身子变得模糊虚幻起来,在大厨暴怒的吼声中,小小的身体如同精灵般轻巧地闪躲腾挪,居然轻易地避开了大汉狂劈出去的十几刀。 躲在碗橱里的银尘简直看呆了,他根本没有想到事情能发展成这样。一个仅仅清风诀四重修为,而且严重营养不良的小孩儿,居然可以在一位清风诀六重的成年高手面前坚持十几秒中而不败。 银尘的惊讶还不止这些,他敏锐底发现那个小乞丐在闪躲之间,居然不着痕迹地慢慢靠近了厨房右侧的巨大灶台,灶台上放置着一只同样巨大的黄竹编织的箩筐,那里面装着满满的一箩筐肉夹馍——那是明天早上要分别卖给一百五十个人的早餐。 当她离那巨大又香气四溢的箩筐还有三尺远的时刻,她将手里紧握着的那把生锈的小匕首猛然抛向了大厨。她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那把小匕首中去了,银尘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身体周围的气纹一下子减少了许多。小乞丐在抛出匕首的同时,便一声不吭底扑向那只盛满了肉夹馍的箩筐。 匕首带着破空声直刺向大厨的面门,大厨只能赶紧收住刀式,提起剔骨刀轻轻一拨,就将匕首挡了下来,而就这么一瞬间的耽搁,那位小乞丐脏兮兮的手上就已经多出了两块香喷喷的肉夹馍。 “珠儿,等着姐姐!姐姐马上回去给你好吃的!”小乞丐的身上陡然爆发出一道类似于罡风,却要弱得多的气流,推着她向厨房的大门猛冲过去。混乱的气流中传出了她清丽可人的声音,银尘这个时候才知道那个小乞丐居然是个女孩。 乞丐女孩拿着两块肉夹馍直冲向门口,然而大铜门外面刮起了几道凌厉的罡风。院子中的守卫总算发现有人闯入了。恼羞成怒的他们舞起手中的铁剑,催动着罡风杀了过来。 比起大厨厚重又间隙十分大的刀法,两位守卫的剑法绵密非常,如同杀人的细雨,小女孩断然躲不过那么密集的剑法的。 小小的乞丐女孩在空中一个转折,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在银尘听来简直是惊天动地的惨叫。“珠儿!接着!”她高高地将两块肉夹馍扔出了院墙,院墙外面也同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小乞丐做完这一切之后,就义无反顾地迎向那一股股绵密的剑光…… 她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根本没法逃得出去,与其难看又徒劳地做些挣扎,白白增添死亡前的痛苦,还不如就这样死了干净。她闭上那一对长着长长睫毛的眼睛,勇敢地迎向了比刀锋更加锋利百倍的罡风。“别了,珠儿,姐姐对不起你,姐姐这辈子,没法给你弄到一件好看的花衣裳……”她就是带着这样的念头一头扎进细密凌厉的罡风中,任由那些罡风切掉她的手脚,任由自己的胳膊和腿离体而去,在空中飞舞,任由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皮肉一层层分离直到露出惨白的带着血丝的骨头,任由自己被开膛破肚,肠子和心肝接连飞出体外,成为明天早上某条野狗的点心,任由那些尖锐的罡风回旋着,将她那颗显得特别硕大的头颅切成一地污秽的碎片。小小的乞丐不会想到,就在她的身后,有一位银发的少年,身心剧震地看着她决死般的终末。 银尘缩在碗橱里,只露出了小半个头颅看着那位乞丐女孩的惨死。他此刻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快要感觉不到了。他从来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世界,居然会这样……无法形容。 加布罗伊尔是个残酷的世界,那里的少年魔法师们死在危机四伏的远古遗迹或者混乱血腥的星空战场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即便是那样一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人们对于儿童也依然满怀着怜悯与呵护。魔法师们都知道,儿童是文明的未来,是世界的未来,因此银尘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中,有着非常完善的儿童保护制度,虐杀小孩的事情极其罕见,而且任何一桩都可以成为让全加布罗伊尔人民蒙羞的惊天耻辱和丑闻,所以对于银尘来说,那两位守卫做的事情,简直就是将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道德伦理观念踩在脚下,蹂躏成一团垃圾。 他感到自己的怜悯心被深深底刺痛了,他感觉自己似乎被按下的什么开关,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发疯杀掉自己能看见的一切人。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些北帝国的“顺民”们居然可以在这样的朗朗月色下残忍底杀害一个小孩子,一个对他们而言毫无威胁的乞丐小孩。加布罗伊尔也有乞丐,也有乞丐小孩,也有冲到饭店里去抢食吃的小女孩,可是面对那样的小孩,能够冷着脸漠然推开他们而不给一分钱,已经是那些高贵的魔法师们能做到的极限。 正胡思乱想着的银尘,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左右手中分别燃起象征着审判与灭绝的白色和黑色的火焰。也对一只伸向他后脑勺的纤细白嫩的小手毫无防范,直到被重重地弹了个醋栗为止。 第五章 女孩的夜晚3 “喂!小白!你怎么也跑这里来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银尘亡魂大冒,差点就将领域力量全开了。他赶紧缩到碗橱中,然后万念俱灰地看着碗橱深处的那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 银尘觉得,就算此时他独自面对9位清风诀六重的厨子,也比面的这一双天真的眼睛好很多。 那一双眼睛的主人,名叫张雅婷,今年9岁,是“好运来”店主张云的小女儿。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里,生女儿那注定是要赔钱的,因此张云对这个小女儿也没有多少感情,特别是在他的两个儿子都出息地当了官差之后,他对这个女儿也就采取棍棒教育加放任不管的“经济”养育模式了,而小女孩张雅婷,真不知道怎么就养成了一个标准的野丫头的性格,刁钻古怪,偏偏仗着身份和高达清风诀七重的实力在菜馆里无法无天地胡闹起来。身份实力超过她的,她偏偏不去惹,还撒娇谄媚巴结呢些人,至于身份低下的掌柜伙夫小二奴仆之流,她一天不欺负个三五遍才不肯消停呢。 此时,在小小的碗橱里面,我们的伟大的魔法师银尘先生,不得不单独地,近距离地面对这个魔王级别的人物。 “我……的……大小姐……哟!”银尘说道,他此时的嗓音简直和一根锈穿了的金属管一样干涩:“哪阵风把您吹来了?还要躲到碗橱里面?您不会是想来点夜宵吧?可是如果要夜宵,您直接向大厨们要不就完了?他们敢不给么?”银尘想不通,这个魔头今天晚上又要干嘛了?偷吃的?她用得着偷么? “叫我姐姐!还有,小白你真的是个女孩吧?看你长得真心疼!”张雅婷纠正着银尘对她的称呼,同时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带着微弱的一点点罡风,迅速捏了捏银尘柔软的小鼻头。弄得银尘的脸红了一大片。 “好吧,大姐饶了我吧,我真的是个男的……”银尘投降道,面对这个女孩,银尘真正觉得自己是个毫无力量的跑堂小二,而不是一个隐藏于世间的魔法师。他太清楚,这个小丫头作践人的能力,那绝对是可以整哭一两个清风诀八重以上实力的高手的。银尘不想给自己树立这么强大的一个敌人,只能事事顺着她的意思来了。 “|我说你是个女孩,你就是个女孩,看你长成这样,当那些臭男人多没意思呀?以后,你就是我妹妹,有人欺负你,跟姐姐说,姐姐会保护妹妹的!”张雅婷兴奋地小声说道,而此时,后厨里又陷入了紧张和忙碌之中,那些大厨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没有意识到后厨的“老鼠”还没有清理干净。 “姐姐么……”银尘沉吟着,不禁又想起刚刚那个舍身为妹妹偷走两块肉夹馍的乞丐女孩来,他感到自己的心里居然隐隐作痛。 “对!叫姐姐!”张雅婷小声说道:“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去偷一只酱肘子来。”小女孩小声嘀咕着,一双本就明亮的大眼睛里马上放出光来:“小白,我们去偷肘子吧?偷来分你一半,骨头不算的。” 银尘这次是真的惊悚了:“肘子?8斤6两的那个小的?还是?” “最好是最大的那个。” “可是就算是最小的那个吧,我们一人一半4斤多,能吃的完?话说大姐你几天没吃饭了?” “我今天晚上才吃了一个十斤多的,可是现在又饿了……爹爹不让多吃,说太浪费钱了,只让吃干馒头和羊肉小炒……那个几时能吃得饱呀?”张雅婷说着,声音里充满了萌妹子式的委屈。 银尘的脑袋里“轰隆”一声就彻底呆掉,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条人形暴龙,嗓子眼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愣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小白,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说话呀?你要不要紧?”张雅婷看到银尘两眼呆滞地望着自己,纯银色的瞳孔有放大的趋势,登时想起了曾听说过的一种极端可怕的病症“中风”,不禁害怕起来,语带哭腔地轻轻摇晃着银尘。那言语之中的关切之情,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没事。”银尘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内心中翻腾起的惊涛骇浪,他当然知道像张雅婷这种一天吃几十顿饭,却依然处于严重营养不良状态的人,要么得了绝症命不久矣,要么就是具备非人类可以想象的逆天体质的人,想想自己七八岁的时候,照样不是一个人一次吃掉三公斤牛排么? “你一直都这么能吃吗?”银尘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是啊,一直都这样,我听娘说我从生下来就特别能吃!好了,快想想办法这么能弄到那些肘子,我快饿死了!”张雅婷回答得理所当然,好像全天下的女孩子都和她一样这么能吃的。 银尘张开嘴,正要回答,就听到了一道令他手脚冰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那些肘子,你一点儿也别想弄到!” 张云,也就是那个强迫银尘签了卖身契的人此时正站在碗橱前,对着碗橱威严地说着。9位大厨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恭恭敬敬底垂手而立,等待着最高老版的检阅。 银尘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拉着张雅婷的手,从碗橱了出来。“小兔崽子!你他妈吃老子喝老子的还不够,还想来偷老子的么?”站在张云身后的那位大厨一见银尘从碗橱里出来,就嗷嗷叫着举刀要砍,他的身上甚至冒出一阵剧烈的罡风。 银尘低着头,不狡辩,也不求饶,而是暗自做好了争斗的准备,他觉得这一次,真的可能要和整个“好运来”菜馆决裂了,甚至要和这整个所谓的“千年文明世界”彻底决裂了。 “做不成法师,那我就去做一个彻底的魔头好了。”银尘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瞳孔之内,风起云涌。 他,发狠了。 …… 第六章 父亲的鞭子 张云先生体内的“元气”被调动起来了,这些被称作元气,被认作是宇宙间最本质最单纯的力量从张云先生的丹田里缓缓流出,沿着经过至少40年锻炼的粗大坚韧的经脉逐渐加速流动起来,沿着经过日积月累的修炼已经相当稳固的内循环运转起来。张云先生周身上下还没有出现罡风,因为他还没有打算将体内的力量外放。 银尘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一切,而他没有去调动体内部分的力量,一点也没有。他的气海依然是静止着的,由于缺乏“气”的力量,他的气海在张云看来是空空荡荡的,这让张云先生很疑惑,他不明白这样一个一点儿修为都没有人,怎么就有胆量闯进塞满清风诀六重高手的后厨呢?难道真的是因为饿得发疯了? 张云将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在银尘身上,或者说银尘的气海上,却没有去感应银尘身体周围的变化,或者没有说留意整间后厨的变化,房间之中,有四股肉眼看不到,耳朵也分辨不出来的力量开始猛烈激荡起来,那是火焰,寒冰,光明以及黑暗的力量,或者说是银尘的领域的力量。这种力量始终围绕在银尘周围,以他的气海中的相应力量作为遥控器为银尘所用,比起神功修炼者和那些更高级的修真者仅仅重视自身的力量不同,法师们更注重自身与外界的能量交换,用自身的力量调动天地间的力量,因此在自身具备同样的力量时,法师们能够使用的力量比起这些修炼者要高出几百倍之多。 事实上,以银尘一级魔导师的实力,他根本就没有必要怕张云。 空气中陡然弥漫起真实的压力,那是资深法师银尘先生调动起来的领域力量。沉默的三秒钟对银尘和张雅婷来说是那样的难熬,而张云却是在三秒钟之后才察觉到周围空气里凝实的重压。这种从来没有领教过的沉重感居然让他的心里无来由地伸出一丝惊惧的感觉。也恰恰是三秒钟后的这个瞬间,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陡然从银尘背后响起来,将他准备放手一搏的心彻底搅乱了。 “爹爹,那个,小白是我叫来一起来玩的,不是……爹爹想的那样……”张雅婷拖着哭腔说道:“爹爹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好了,主意是我出的,责任我来担。” 银尘惊呆了,领域的力量也陡然沉寂了下去。他完全没有想到,张雅婷这个私下里被小掌柜和跑堂小二们称作“母大虫”的魔人一样的女孩,居然会…… 会为了别人主动担责! 她不应该是一个自私自利,骄横跋扈,残暴无情,从里到外都是冷铁一块的,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么!她不是曾经命令两个小二打架给她看,最终让两个小二打得头破血流重伤昏迷吗!她不是传言中冷酷得近乎没有一点人味吗!怎么银尘从见到她开始,就一直能够感觉到她对自己的那种撒娇又胡搅蛮缠的情意呢? 银尘想不通,而张云这个对张雅婷来说极端不称职的父亲,根本懒得去想。 “你担责?”他用一种质问般的语气说道。 张雅婷推开了银尘,勇敢地站到了张云的面前,抬着头,直愣愣地对上父亲的眼睛。她用行动做出了最肯定的回答。 “好!”张云冷冰冰地“赞赏”了一句,就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是木然的,看不出息怒。“其他人继续干活,雅婷想怎么做,就由他去吧!”他大步走向门口,消失在月色中,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成了!”张雅婷高兴的跳了起来:“肘子是我们的了!小白!快去拿那个最大个的!” “好。”银尘的声音却并没有那么高亢,只是平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就照着张雅婷的话去做了,只不过他的眼前,居然不断回放着那个乞丐女孩最后义无反顾地冲向罡风群的情景。 肉夹馍不只有一百五十份,盛放肉夹馍的也不仅仅是那个上面还沾着黑手印的箩筐,在灶台旁边的小木桌上,还放着一只盖得严严实实的蒸笼,那里临时放着另外一百五十份已经凉了的肉夹馍,银尘经过的时候,法师的精神力透过的蒸笼,“看”到了这些鲜美可口的食物,他的胃囊又开始抽痛起来。 乞丐女孩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了。银尘暗自一咬牙,奥法空间摄取直接发动,在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部分接近那只蒸笼三尺以内的情况下,将那一百五十人份的肉夹馍全部扔进了他的空间袋里,而且没有人察觉。 奥法,全称奥术魔法,是任何一个法师都必须掌握的无属性魔法,这种魔法的攻击力很弱,但是辅助能力很强,而奥法空间和与之联系的空间摄取,原本是魔法师们凌驾于常人之上,充分体现他们价值的强力魔法,如今,却被银尘用作偷食和挟私报复的工具。 他要替那个无辜惨死的乞丐女孩报仇,更要替自己被狠狠践踏粉碎的良知报仇,可是目前情况下,他能付诸行动的,也仅仅是这样一次偷食而已。他自己都觉得,用这样的偷食行为作为报复的手段,太卑微,太没有意义了,可是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他现在,依然寄人篱下。 …… 【第二天清晨】 “啪!”“啪!”“啪!”菜馆的后院中,清晨的阳光下,一声声不详的脆响揪起了银尘的心。 皮鞭,毫不留情地落在小女孩的身上,一条条皮肉翻卷的伤痕在她瘦弱的身体上绽放开来,鲜血流淌着,很快就染红的地面。一个素装妇人在一边声嘶力竭地惨嚎着,苦苦哀求着场中那个挥舞着皮鞭的男人,而和她差不多服饰的另外几个妇人,则假惺惺地安慰着,言语之间不时冒出来幸灾乐祸的冷嘲热讽,更是刺得银尘耳膜生疼。 十三鞭,鲜血淋漓的十三鞭,恩断义绝的十三鞭,公正严明的十三鞭,弘扬家法的十三鞭。家暴,往往就是这样顶着所谓“教育”的华丽冠冕,一次又一次地击穿道德伦常的底线,将怜悯与善良,蹂躏成垃圾。 银尘躲在人群之中,身边就是一个新进招收进来的小二,也无声地说明了原来那个打碎了五个盘子的小二悲惨的下场——“伤重不治”。银尘望向那个在场中严肃又得意地扬起皮鞭的大汉时,眼神已是一片冰冷。 十三鞭打完了,女孩被下人像抬尸体一样抬了下去,直到这时,女孩才发出了属于孩子的哭声,刚才挨鞭子的时候,她一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那素装的妇人也嚎啕着跟着去了,而接下来,后厨里的几名大厨被带了上来,排好队,依次接受远比女孩严酷得多的惩罚。 他们弄丢了整整一蒸笼肉夹馍,这样的事情如果捅到官府那里去,他们9个人全部都要被剁掉双手,可就不是挨鞭子那么简单了。 银尘没有理会那些膀大腰圆的厨子们哭爹喊娘的惨叫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女孩被抬下去的方向。他万万没有想到,张雅婷为自己担下全部责任的后果,会是这么严重。 他原本以为,张云对自己女儿的惩罚,不过是狠狠骂一顿而已。 银尘生命中的最初七年,是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下度过的。他自身的经历和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时他深刻牢记着可怜天下父母心的道理。在他的潜意识里,全天下的父母都是爱护孩子的,甚至都是溺爱矮子的。孩子要什么,父母都会豁尽一切所能给予,而对于犯了错误的孩子,父母无论如何都是抱着教育和希望的态度批评指正,偶尔的打骂也不过是点到为止,教育的意义多余惩戒,绝不会像张云对待张雅婷这样单纯的施暴,单纯的惩罚,单纯的虐待。他完全没有想到,甚至做梦都不可能想想出来张云居然真的舍得下这么重的手!在银尘眼里,张云这个人根本不配作为一个父亲,甚至是有点禽兽不如了!张雅婷无论如何,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呀!骨肉相连的亲情,此时居然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银尘才真正下定决心,与张云,与“好运来”菜馆离心离德的。 然而现实再一次将他耍弄了。当整件事情过去之后,当九个大厨皮开肉绽地被挂在后院里示众的时候,银尘居然被张云随便一句话任命为看堂账房,说白了就是大堂财务总监!而任命他的理由也是充分得让旁人哑口无言,人家银尘那可是会认字算数的能人,能看得懂账本的!“好运来”菜馆上至掌勺大厨下至跑腿小二都是一群目不识丁的武夫,《清风诀》练得再好,面对那一本本薄薄的账册,可就两眼一瞪没辙了。 第七章 银尘和他的算盘 【一年后】 冬去春来,时光如梭,眨眼间一整年过去了。银尘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已经呆了四年半了。思乡的感觉,仿佛永不愈合的旧伤一样时不时地隐隐作痛,自己身为魔法师的秘密也一直没有被发现。银尘,这个长得越发像个女孩的清爽俊秀的少年,在这一年里赢得了上至张云,下至新来的跑腿小二的一致尊敬,不为别的,就因为他那令人惊羡的高速准确的计算能力和具备相当功底的文字水平,足以给这家小小的菜馆带来无穷的便利和财富。任何账目,无论多么复杂冗长,他都能在三分钟内算出结果,而且一年下来连一个铜板的差错都没有,而拟定菜名的时候,那一个个极富诗意的名称,不仅让张云等人听得云里雾里,更让那些处于社会中层,却极为附庸风雅,想方设法爬进贵族圈子里的顾客们大加赞赏,甚至很多人都将“好运来”这个普通的菜馆当成了潘洋城里最有品味的地方,从而使得菜馆几乎任何时候都处于客满状态,也给“好运来”带来了滚滚财源。他一个人,可说撑起了菜馆的半边天。 张云已经着手盘下另外三间店铺来缓解一下客源爆满的情况了,可是在银尘看来这样做是毫无用处的,除非尊敬的张云先生能盘下潘洋城里三分之一的店铺。而就在张云先生乐呵呵地拿着地契,刻意摆出一个清风诀第十重境界的强者姿态昂首阔步地走进菜馆的主厅,走进这个根据银尘的建议布置出来的,充满了书香气息的满是顾客的主厅时,银尘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睡觉,甚至把一两滴口水都洒在了干净的柜台上。 “好运来”菜馆的账目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没有母亲时常挂在嘴边的按揭增值税,没有在学校里让他费尽脑筋的二元二次方程组,只有简单的加减乘除,连个最起码的乘方开方都没有。这样的账目管理对于银尘这类大脑运算力超常的魔法师来说,简直就是可以一边做着梦一边完成的轻松活计,可以说,只要有了账本,他就可以应对一切。 张云走过来,感应到张云身上残留的一点点罡风的银尘也适时地醒了过来,,抬头愣愣地,带着点冷漠地看着这个强迫自己签订卖身契的男人。张云高高举起的巴掌没有落下来,只是恶狠狠地吼了一句:“大白天睡觉!客人都看着哪!” “所有的账目都整理完了,先生。”银尘用一种毫无变化的听起来恭顺却没有任何感情的声调说道:“下个月的预算……在总账房九爷那里……欠款的事情我帮不上忙……还有,晚上我要给大小姐讲故事,这样她就不会进厨房了……因此我现在需要些睡眠。“ ”好吧,随你!“张云有点恼怒地一挥手,不再听银尘毫无意义的嘟囔。他虽然很想一拳将这个小奴隶的脑袋打到肚子里去,可是他根本不敢把这个银发男孩怎么样,不敢打,也不敢骂,因为银尘掌握着让”好运来“菜馆财源滚滚的密匙,甚至掌握着这家菜馆的一部分资金,而这一切,,都缘于银尘掌握着一种叫做”知识“的可把武器。 北国民风彪悍,崇尚武力,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识字和算数这些只属于文弱书生的能力,在这里就没有用武之地。 银尘看到张云走开,又将脑袋枕到了略微变得粗胖一点了的手臂上。成为看堂账房之后,他的待遇和小掌柜一样,每顿一菜一汤,隔顿有肉(虽然量不多),在普通人眼里也算是还可以的饮食了,因此他的肉夹馍完全派不上用场了,不过,因为奥法空间内的时间基本上都是静止的,一百五十人份的肉夹馍,放多久也不见得会不新鲜就是了。 肉夹馍事件最终也没有得到解决。张云狠狠惩罚的一顿大厨们之后就只能不了了之。整个事件中真正的改变是张雅婷,在她养伤期间,银尘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连续半个月每天给她弄到一点点肉条,之后这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就把银尘当成了唯一的朋友,对他百依百顺,但同样的,张雅婷对那些跑堂小二的欺凌,也越发残暴无情起来。 即使在这样一个小小的菜馆,人压迫人,甚至是人吃人的现象,也像日出日落一样平常。 一张薄薄的被单轻轻盖在银尘的身上,张雅婷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柜台,另一边,一个刚刚递给客人一份菜单的新来小二出神地望着张雅婷。望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给银发男孩盖上被单,望着女孩那如同伺候丈夫一般轻柔的动作。小二漆黑的眼睛里充斥着嫉妒的红光,和一点点卑微又恶毒的恨意,他想不通,为什么银尘这么一个和他们年龄一样身份一样的小奴仆,居然可以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账房先生一样公然趴在大堂里睡觉,可以吃到一菜一汤,而他们这些小二只能啃干馒头。毫无学识可言的他不会理解那些“枯燥又没用”的账目背后的含义,不会明白即使是一家小小的菜馆,也不是仅仅靠着大老板张云的武力就能运转起来的。他此时只是出于一个十一岁男孩近乎本能的嫉妒,对比自己过得好的另一个男孩的嫉妒而暗暗恨上了银尘,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伺候的那一桌客人已经开始点菜了。 男孩满是嫉妒和怒意的目光被张雅婷察觉到了,她一边露出一个诡异得如同符咒的笑容一边伸出一根粉嫩的小手指,对着新来的小二比划了一个中指。这是张雅婷小姑娘能从银尘那里学来的最恶毒最危险的手势了。她对着那个小二竖起中指,而其他的小二们则抱着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那位新来的同伴(也是潜在的竞争对手)。“惹到了小姑奶奶,大祸临头了啊。”跑堂小二中的某位低声嘟囔着,结果被张雅婷狠狠一瞪,吓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 “……就是这些了,叫你们的厨子们快点,少爷我可没那耐心等一晚上!”一道嚣张跋扈又不失轻浮的声音打断了新来小二的嫉妒目光,原来他伺候的那桌客人已经点完了菜,很有架子地将菜单扔在了擦得如同镜子般光亮的木桌上。小二慌忙回头,他的脸上瞬间爬满了尴尬的红晕。 “这,这位客官,您能再,再吩咐一遍吗?小的,小的刚刚没有听清楚……”新来小二声音颤抖着,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哗啦!”瓷器破碎的声音比木桌四分五裂的声音先一步响彻主厅,许多客人都惊讶地放下筷子,向这边望过来。领班小二和看堂小二以及小掌柜同时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向这边过来了,嘈杂的声音也惊醒了银尘,不过他并没有任何功夫去管那边的事情。 三四位客人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尽量装出一副富贵雍容的样子站在柜台前,准备结账走人,从装束上就能看出他们是远道而来的行脚商人,三个人的实力都在清风决十一重以上,另外一个更加深谷可测,银尘猜测那人修炼的不是《清风决》而是更高级的功夫。 大堂里三个小掌柜走掉了两个,一个去处理刚才发生的纠纷,一个还在外面监督仆人们支起凉棚和摆放桌椅。只有最后一个坐在银尘旁边,拿着一张张字条,用唱戏一样抑扬顿挫的声调报出客人所点的菜名: “在天愿做比翼鸟,两份~” “一行白鹭上青天,一份~” “幻海琉璃珑月夜,一份~” …… 伴随着小掌柜唱戏般的声调,银尘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右手握着一根比筷子粗不了多少的羊毫笔,在一小片米黄色的宣纸上写下漂亮的蝇头小楷,同时他的左手噼里啪啦地拨弄这摆在柜台上的一副油光瓦亮的水曲柳木算盘。 那算盘相对银尘来说是倒置着的,也就是说相对柜台前的四位客官是正放的。在四位客官惊异的眼神中,小小的银尘一手写着漂亮的毛笔字,一手飞速地打着倒置的算盘,而就在旁边的小掌柜声音完全落尽的一瞬间,银尘清亮稚嫩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统共白银一两三钱,谢谢惠顾。”他说完,同时放开左手,冲着顾客们正放的算盘上显示出最终的结果,和他报出的结果毫无二致。 “厉害!”为首的那位客官用粗重的嗓音说道,语气里全是由衷的赞叹,不说别人,就是这家菜馆的另外两个饭厅里的看堂账房,都不敢说能在客人面前玩一手倒打算盘,更别说一心三用,同时记账,珠算和心算了。 “厉害呀!”不仅仅是那位要离开的客官,就连临近几桌上的客人也纷纷低声赞叹起来。一片赞叹声中,柜台前的四位客官中唯一的女性慢慢摸出一个闪亮的银元,然后从另外一个小小的锦囊中倒出三十个铜板来,这是饭费。 “这是赏你的!”在小掌柜忙着收下一两白银和三十吊大钱(价值三钱银子)的同时,另外一个闪亮亮的银元落到了银尘手里,银尘从凳子上跳下来,恭恭敬敬地给四位并没有什么高贵身份的客人鞠了一躬。他的感恩多半发自真心,因为他们是第一批给自己打赏的人,是第一批真正欣赏自己能力的人,是第一批真正不怎么将自己当成下贱的奴隶和无能的废柴的人。 “在下赵宇,小兄弟,有缘再见!”为首的那位看不出深浅的大汉爽快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人已经到了菜馆的门口了,而银尘依然带着恭敬的微笑站在柜台前,目送着他们离开。 他现在没有功夫去想赵宇这句话的含义。他只想着手里这枚沉甸甸的银元的去处。按照卖身契,他根本没法保留哪怕一个铜子儿的个人财产,这枚银元也必须交到身为主人的张家人手中。 银尘抿嘴轻笑了起来,他早就发现了卖身契的漏洞,那就是他银尘是张家所有人的奴隶,而不仅仅是张云个人的奴隶,他完全可以将这枚银元献给菜馆里的任何一位张家人,当然包括他银尘目前在世上唯一的朋友张雅婷。 银尘知道这枚银元落到张雅婷手里和落到自己手里其实都一样,因为张云根本不会管女儿手里是否多出了几个银元——除非她手里突然多出了一车银元。 第八章 灭门1 就在银尘胡思乱想的同时,赵宇带着另外三位朋友跨出的“好运来”菜馆的门槛,和另外六个黑色长衫的精壮汉子擦肩而过。赵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而那六个人也没有丝毫想要和他找茬的意思,径直走进了菜馆。 “黑羽军?”赵宇皱着眉头走到了潘洋城北的康庄路上,其他三位同伴已经毫无察觉地走出很远了:“黑羽军的人怎么可能进这种档次的菜馆呢?”赵宇越想越觉得蹊跷,可是当他抬头看到康庄路的尽头整齐列队的弓箭手时,不禁脸色大变。 他赶紧运走了功力。剧烈的仿佛电流一般的蓝紫色光带从他周身的毛孔中喷射出来,形成一道道带着灼热和威严气息的罡风,他脚下轻点,整个人化成一线淡淡的残影,瞬息间出现在三位朋友的面前。 “快走!”他低喝道,其他三人也纷纷变了颜色,催动起罡风向着尚未被封锁的街道尽头冲去。“官军办事!闲杂人等散开!”的吼声这时才从那一队队弓箭手中传出来:“良民们待在家里不要乱走,官军办事!不会误伤良民!”又一道吼声传来,不过已经落在赵宇他们后面了。 也就在银尘胡思乱想,赵宇迈过门槛的同一瞬间,一声皮鞭和一声十一岁男孩的惨叫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来。银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又想起一年前的遭遇。作为看堂账房,在账目不出错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来惩罚他,因此银尘已经一年没有挨过鞭子了,这一点不能说不值得庆幸。只不过,每次听到鞭子响,银尘都条件反射地板起脸孔,回想起自己的遭遇。 此时大厅里的场景,简直就是一年前自己遭遇的再现:领班的小二被看堂小二一鞭子抽翻在地。皮开肉绽血流如注地缩成一团,却是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犯了错的跑堂小二被看堂小二一鞭子接一鞭子地抽着,清风决五重的看堂小二每一鞭子下去,都能在几乎毫无修为的跑堂小二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此情此景和一年前的今天相比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个时候菜馆还没有来得及招募看堂小二,是掌柜的亲自动手而已。 薛掌柜是三位小掌柜中最胖最横的一位,也是最喜欢欺负小二们的一位,一年前就是他抡起鞭子抽了银尘一鞭,而如今,在他的眼前又上演起类似的一幕。薛掌柜不由得偷偷抬眼望了望柜台那边,刚好看到银尘嫌恶地移开视线。薛掌柜心里暗笑一声,却不敢有任何表示,他现在可得罪不起身为“神算账房”的银尘,否则小姑奶奶张雅婷非把他下油锅了不可。 “小冷(看堂小二的名字),你小子今天没吃饭还是咋啦?!怎么教训人起来软趴趴的?客人看着哪?你难道想在客人眼皮子底下包庇他人不是?”薛掌柜用他那破锣一样的嗓子鬼嚎起来,浑然没有发觉周围几桌上的顾客中,几位女性都皱起了眉头。被他训斥的看堂小二小冷先是猛然一个哆嗦,紧接着腮帮子一鼓,眼珠子一蹬,手里的鞭子就卯足了全身力气挥了下去,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蓝色罡风呼啸着追赶着化作漫天残影的皮鞭,钢刀一样地落下去,将上好的紫铜木地板切得稀烂。 非人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地在大厅里回响,每一声惨叫都足以撕裂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的耳膜与肝肠。跑堂小二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孩子,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啊。 小二的手脚,被皮鞭硬生生地从身体上抽了下来,没有一点点皮肉连接着了,骨盆已经完全碎裂,不少骨头渣子透出了皮肉,随着皮鞭扬起,随着血液飞溅四散飞射。临近的几桌客人身上都回旋起淡淡的罡风,将这些“秽物”挡了开去。整个饭厅里的客人都放下筷子,转头看着这一切,甚至有好事者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近距离地围观起来。银尘无聊又反胃地回到高凳子上,一双带着精致魔纹眼睛冷电一般扫过整个饭厅。他看到了许多人的脸,这些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表情,尽是事不关己的麻木和面对弱者受难时的幸灾乐祸,仿佛可怜的小二身上受的每一鞭子,都能让这些“尊贵的客人”们心里舒坦一下,而看着小二的惨死,似乎能够稍微满足一下他们内心中最原始最蛮荒的某种**。银尘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十万年前的加布罗依尔,那里曾经有个叫做罗马的地方,那些所谓的贵族都喜欢看角斗,看奴隶们相互厮杀,看血肉横飞肠流满地的盛况,其中有个叫做苏拉的,尤其喜欢在吃饭的时候看角斗,看一个精壮男人如何砍掉另一个的脑袋。 “眼前的这些人,和那些人,不都一样么?”银尘对自己说道,浑然不觉间,那个跑堂小二的声音已经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 薛掌柜满意地看着地上一团根本分辨不出来是个什么形状的松软的肉泥,看着累得脸色发白的看堂小二,看着倒在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领班小二。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对着地上的领班小二大地手,一脚踩下去。 “啊——!”杀猪般的惨嚎从领班小二的嘴里发出来,再次激起几个好事者的叫好声,薛掌柜得意洋洋地昂起头,转脸向柜台方向看去,刚好看到银尘漠然转过来的目光,他赶紧摆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银尘曾经就是领班小二,曾经就挨过薛掌柜的鞭子,此时薛掌柜这么做,那意思不言自明。 银尘没有对薛掌柜的做派有任何表示,此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离大门最近的那一桌客人身上。那是六个人,六个身穿黑布长衫的壮年男子。银尘看着他们六个人相互点点头,看着他们同时站起身来,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完全就是军人才会有的刻板刚硬的动作,瞳孔猛缩。 银尘的领域中,那六个人身上的杀意根本无所遁形。 “啪啪啪!”三声急促的巴掌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位一脚踹翻桌子的少爷,也就是引起整个鞭打小二事件的那位客人,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长着一张和银尘一样柔美得如同女孩的脸,白面无须,黑色的头发梳成一个端端正正的,象征着官位的发髻,身穿一件中等华贵的丝绸长袍,紫色的宽大袖子上翻起一道纯白的亮边,将他的手也衬托得白皙纤细。这位俊美的年轻男士放下手,轻轻抓起下人递上来的一把白纸折扇,雍容地摇了摇,那把纸扇上,没有提款,甚至没有一个字,只有一支画得惟妙惟肖,神韵内敛的傲雪寒梅。 “威风啊,真是微风。”华服男子一边摇着纸扇,一边阴阳怪气地赞叹着:“你们张家人自从百年前起家以来,就这么威风了,现在就算从王城灰溜溜地滚了出来,在这里落了脚,也还是这么威风……嘿!”他阴仄仄地笑了一声。 “这位客官,这位少爷,小店……”薛掌柜的脸部表情变得比翻书更快,不消半秒钟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低声下气地对华服男子赔笑道,只是他的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完。 “叫张云滚出来!”华府男子脸色一变,手中的纸扇上登时腾起一道道紫色的电光,一股股灼热的罡风随着轻飘飘的纸扇呼啸着扇到了薛掌柜的脸上,随着一声仿佛是机车撞飞**的声响,薛掌柜圆乎乎的身体腾空而起,笔直地向着柜台,准确地说是向着银尘飞了过去。 噼里啪啦地一阵乱响,薛掌柜的身体一连撞翻了七八张桌子,带起的劲风一连吹倒了十几个客人,将小半个饭厅的地面弄得满是汤水碎瓷片。满屋的宾客之中有人发出了尖叫,紧接着就是各种兵器出鞘的森寒响声。 几秒钟之内,那些被撞翻被汤羹淋了一身的客人恼羞成怒地跳了起来,三五把闪亮的利剑明晃晃地指向的华府男子和他的两位属下。两位忠心耿耿又没有什么修为的属下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主人身前,而那男子只是摇着纸扇冷笑。他手中的纸扇,此时依旧完好如初。 “干什么?吃个饭都不让人吃得安生!你们不想吃可以出去!大爷我还想吃呢!”一道粗豪的声音盖过了饭厅里一片混乱的声音,一位满身都是汤水的,狼狈至极的中年大汉慢慢从地上爬将起来,弯腰捡起了同样泡在汤水残羹中的一把暗红色的大斧头,那把斧头的重量估计早已超过了银尘的体重。 “官军办事,闲杂人等退避,否则杀无赦。”这个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30位披甲持剑的冷漠男子拱卫着一位身穿黑色锁子甲,腰挂一把同样漆黑的长剑,面向端正威严的中年将军走了进来。那将军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是一样的,不差分毫,甚至双手摆动的幅度都一模一样,一股刚毅,干练,硬朗又让人安心的军人气质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 “黑羽军?”宾客之间穿来几声惊叫,将军肩甲上成片的黑鹰羽毛装饰无声地说明了他的身份,最次也是个黑羽军的尉官(也就是队长),而黑羽军,那是北帝国中最为强大的军队,没有之一。 “再说一遍!官军办事,闲杂人等退避!”将军(姑且这么称呼)微微底稿了声音,话音未落,满屋的宾客们就争先恐后地扔下筷子汤匙,向门口挤过去。 “列位且慢!”这时那位身穿华服的男子微微提起了一丝元气,将他的声音清晰地送到了每一位客人的耳旁:“大家不要急,不要挤,排好队一个一个地出去!咱们黑羽军,是来捉拿朝廷要犯张云及其家小的,绝不和无辜良民百姓为难!”他一连说了两遍,才让饭厅里的人安静下来,而此时的饭厅,已经被三十位持剑甲士和六位身穿黑衫的神秘人物控制起来。 “刘督君,您这次可真敢冒险呀!”这个时候,将军打扮的中年男子走到了华服男子身边,很是豪爽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张云……” “清风决十重而已,不足为虑,倒是聂将军,您这次可是帮了大忙了,否则以我们‘卫所’的那三两只小猫,可还真围不住这么长的一条街呢!这次要是让人再跑了,那小弟就只能献上自己的人头喽!”华服男子说着向聂将军微微拱手。 “无妨无妨!”聂将军哈哈一笑,接着转过身来,脸色“刷”地一下就阴沉下来,冷声喝道:“张云可在?还不快快前来领罪?” 第九章 灭门2 “银尘,快!快去请总掌柜的!叫他去通知老爷!”此时,银尘正卯足了劲儿在被薛掌柜撞成废墟的柜台里扒拉着,好不容易从一堆碎木头快里挖出了李掌柜的大半个身子。薛掌柜,李掌柜和林掌柜是和银尘搭档的三个小掌柜,负责这间大饭厅里的诸多事务。薛掌柜已经被刚刚那个刘督军一扇子扇得没了气,肥胖的尸体上冒着奇怪的热气,整个内腑经脉全被一股灼热的气流冲毁了。林掌柜则在外面负责搭凉棚,到现在也没回来,只怕也遭了毒手,或者见势不妙逃亡去了。只有李掌柜和银尘呆在一起,这不,刚刚被银尘挖出大半个身子就叫嚷开了。 “我得先把你救出来!”银尘说着费力地搬开一块木板,露出李掌柜的脚,看得出来,身负五重清风决修为的李掌柜其实没受什么伤害。他在木板移开的瞬间就跳了起来,对银尘吼道:“你不去我去!”说完就一步跨过了薛掌柜的尸身。 他没有必要迈出第二步了,因为张云此时已经带着30多个张家的好手从后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阴暗得能够拧出大概半桶水。 银尘愣然看着张云身后的那20来位中年男女,他们没有一个人的实力在清风决十一重以下,其中三个人更是修炼到了清风决十三重,也就是大圆满的境界了。对于只认识《清风决》这一种功法的银尘来说,那三个人的实力真称得上十分强大了。至少他们的修为,和天行武馆的馆主贺先生一样。 只不过,银尘此时此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如此强大的张家,现在也是弱势的一方。 银尘暗中用领域扫描着那些被称为“黑羽军”的人,感受着他们体内的力量。“似乎是电系的?”银尘皱了皱眉头,电这种元素力量对银尘来说比风的力量更加难以接近,几乎是对冲体质最排斥的力量,其实银尘自打懂事起,就压根没指望自己在电系力量上取得任何造诣。 银尘清楚地感应到,那位聂将军的体内,一股股闪亮的深紫色力量沿着经脉流淌着,其平顺圆滑的程度和流动的量远远不是张云可以比较的,也就是说,他的力量比起张云强大得多,这点并不能让银尘感到任何一点意外,因为银尘自己的力量如果算上法师领域的话也比张云强多了。 银尘的领域扫描过这里的每一个人,骇然发现自己不能对付的人有好几个,无一例外都是黑羽军的那帮人。银尘悄悄地后退了一点,缩进主厅西北角的两只大酒柜中间的缝隙里去,暗自转动着眼珠子。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为张家陪葬。那纸卖身契也到了要报废的时候了。 作为法师,他不缺乏勇气,但是他的勇气,非得在衡量清楚了形势之后才会派上用场。 …… 元气,是这个世界上一切有修为的人对体内力量的尊称。这种力量在银尘看来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魔法而已。然而实际上,元气这种东西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它不是像血液一样平均分布在人体各处的能量,而是凝聚元婴的素材。培元,入体,化气,分神,合道,返虚,金丹,元婴。这就是这个世界上一切修士的终极追求,在这个古往今来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升仙的世界里,元婴,就是修士们最终极的梦想。有了元婴,肉身可以不死,魂魄可以离体,可以用神念翱翔于蓝天之上,藏身于厚土之中,日行百里,穿墙破壁,甚至可以炼制三尸元神,分身三处,同时体验三味人生。可以说,成就元婴,对这个世界的修士来说,就已经和成神无异,成就元婴,就是他们永恒的目标。 然而成就元婴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别的不论,就说从培元阶段进入入体阶段这第一道关卡,就能将世上九成九的修士刷下来,终生摸不到门槛。从培元到入体,首先必须修炼到培元阶段的顶点,也就是清风决第十三重大圆满境界的顶点,其次需要一部入体阶段的神功,比如黑羽军内部流传的那一套《千雷决》,第三就是一颗淬炼周身经脉的洗髓丹,和一颗将风之元气转化为雷之元气的万化丹,第四就是需要一位至少在入体期五重以上的人护法,以防那无形无质却又万分凶险的心魔侵入脑海。以上四点缺一不可,可就是最简单的第一条就能让大部分人望洋兴叹。这人世间,可没有那么多天才能够在垂垂老矣之前修炼到清风决13重大圆满的境界。别人不论,就拿张云来说,他本身就已经是个资质不错的人了,可是早就过了不惑之年的他,如今也才堪堪修炼到第十重中段而已,距离市三重还遥遥无期。要知道这《清风决》,那是学到后面修炼越慢的。 银尘并不知道这些常识,因为这些东西张云不知道,天行武馆的主人不知道,银尘自然也没有途径得知。入体之后的修士,才算是真正进入到了修士这个圈子里来,才会被告知这些真正修士界的基本知识。 因此银尘并不知道,那些黑羽军中使用“雷电”的人,没有一个人的实力在他之下。一级魔导师的修为,其实也就是刚刚进入入体期的菜鸟而已。毕竟,那只是一级魔导师,不是13级圣魔导。 天色就在银尘极力将自己缩进木板柜夹缝的努力中慢慢黯淡下来。饭厅里的气氛也随着逐渐变暗的光线而越发沉重了起来。宾客们一个接一个地被黑羽军盘问,然后又一个接一个地放行了,偌大一个饭厅也渐渐空旷下来。此时此刻银尘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无形的法师领域中,黑暗魔力粒子的活性逐渐增大,不过此时他没有功夫管这些,他此时已经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对眼前形势的猜度和把握中。他知道,在接下来可以预见的生死搏杀中,也许黑羽军的一个小小的疏忽,就可以成为他逃离这家菜馆,另谋出路的契机。要知道,现在可不是一年半前那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而是物产丰饶的六月份。也许他在潘洋城附近的深山之中打上几个月的猎,挖上几个月的草药,换来的钱就可以作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启动资金。 他静静的等待着,凝神静气,尽力降低自己呼吸时发出的声音,耐心地看着屋里的光线渐渐变暗,看着张云的脸色越来越黑,看着张家人身上慢慢泛起青色的罡风,耐心地听着张云和那位刘督军的对话。 “两位将军,张某自立业以来,一直在这边陲小城兢兢业业地经营着这家小小的菜馆,安分守己地过自己的日子,税负缴清,也从不干什么奇怪的勾当。两位将军大人从王城远道而来,还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来,张某实在惶恐!只是张某做事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心,真不知道张某一个小小的菜馆东家,究竟……何罪之有?”张云眼见最后一个客人也从黑羽军士兵的夹缝中侧身而过,眼见另外14名持剑甲士闯了进来,彻底包围了整个饭厅,自知今日无法善了,便只好硬着头皮拱了拱手,向刘督军和聂将军问道。 “张大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呢。”刘督军一边假惺惺地摇着他的纸扇子,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张大人只怕是忘记了,十八年前,王宫大内里丢过一件东西……” “白龙伞?!”张云脸色一变道:“这件事情张某可不知情……” “是么?”刘督军冷笑一声:“以你那时不过清风决七重的修为,只怕还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是……”他故意将声调拖得长长的,还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当年盗走白龙伞的那人,施展的轻功,可真正是你们‘王城燕子张’的看家本领,千里飘云术!围追堵截那窃贼的三千禁军,可是大半都亲眼见证哪!你说吧,这事儿究竟是个什么理儿?” “这个……”张云张口结舌,这件事情他真的不清楚,清楚事件来龙去脉的张家老爷子早就入土为安,而那个窃贼据说也被黑羽军的弓箭手射成了筛子,按理说,这件案子早在十八年前就该了结了呀? “大人,窃贼不是最后伏法了吗?”张云想了半天,才掐准了唯一一个突破口。他认为一桩早有定论的案子,不应该在晾了十八年后还牵扯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窃贼是伏法了,可是白龙伞并没有找回来,而且呢,前些日子,又有不长眼的家伙窜到王宫大内之中惊扰了圣驾!那人依仗的,也是千里飘云术!”刘督军说着,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身上那股嚣张放浪的少爷气息也慢慢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军人的彪悍气息。 “可……家主去后,这千里飘云术也失传了呀?”张云依然阴着脸说话,可是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点点委屈和央求的成分:“十八年前,家主(张老爷子)为了证明本家清白,自刎于王城护城河边,本家也放弃绝大部分家业,举家迁来潘洋城,这个事情,其实,其实和张家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呀!” “是啊,对你们张家来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呀。”刘督军板着的脸突然松垮下来,露出了一个诡异地如同鬼面的笑容:“可是呢,那窃贼使用的确实是千里飘云术,不仅惊扰了圣驾,还伤到了咱们的皇后娘娘,这就不好办咯?陛下的意思是,这世上会千里飘云术的人反正也不多,留着也是个麻烦,所以……”他说到这里,突然再次板起脸来,卯足了劲大吼出声:“潘洋城人氏张云接旨!!” 张云脸色惨黑,几乎是万念俱灭般地跪下来,万般无奈地涩声说道:“草民张云接旨。” 刘督军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而是从宽广的袖子中拿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抖落开来,双手捧上,深深呼吸,然后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念道: “潘洋城张云张氏一族,修炼邪法,悖逆圣意,图谋不轨,勾结暴民乱匪,阴谋叛逆,罪无可恕,敕令黑羽军,将其满门抄斩。钦此!” “老爷!” “皇上饶命!”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刘督军捧着圣旨念叨完毕,还没有等到张云回过神来,饭厅里就已经是哭声一片!那些不明就里,凭着一颗忠心匆匆赶到这里的家小仆人,一听到那份圣旨的措辞,登时个个感觉到天塌地陷一般。 第十章 灭门3 饭厅里哀哭声一片,张家的仆妇家小们个个都从喉咙里发出了他们这辈子最绝望最让人怜悯的声音。作为北方帝国的顺民们,他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忠君,而不是爱国,君王下达的诏书就是他们无论如何都要绝对服从的神谕,哪怕是让他们死,他们也必须毫不犹豫地砍断自己的脖子。 刘督军手中的这道圣旨,首先从心理上击溃了这些人,从道义上击溃了张家的绝大部分反抗力量。不仅仅是仆人们哀苦漫天,就连跟在张云身后的30多个张家的好手们,听到圣旨后脸色也瞬间苍白了。在越发黑暗的饭厅里,他们苍白的脸色也越发接近鬼鬼魂的形象了。 张云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静静地跪在地上,维持着跪拜大礼的最后一个姿势,静静地涯过漫长的五秒钟。 饭厅里一时间安静地可怕,只怕有一根针掉在地上听起来也能像鞭炮那么响亮。刘督军,聂将军,黑羽军,还有张家的仆妇家小,张家的30位好手们,一齐把目光落到了饭厅正中间的那道匍匐在地的身影上。银尘甚至能够感觉到张云高高拱起的后背上承担着什么样的压力,那是比一座小山还有巨大的压力,那是一整个家族生死存亡的压力。 张云就在这样的压力下一动不动地趴着,后背高高拱起,一副十足的顺民奴才相,仿佛要刚刚的那道圣旨之中蕴含了什么恶咒,将他瞬间变成了一座扭曲的蜡像。寂静的饭厅里没有人动弹,无论黑羽军还是张家人,此时都仿佛变成了一尊尊面容扭曲的蜡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云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那气氛简直像是在等待审判。 没有人注意到,甚至就连具备领域感应力的银尘都没有注意到。恭恭敬敬跪伏在地上的张云已经动了,在刘督军宣读完圣旨之后就展开了行动,或者说展开了攻势。表面上静静跪伏在地的张云,似乎是故意地将右手掩藏在宽大的袖子之中。他的右手五指在袖子中难以察觉地移动着,慢慢地,悄悄地从袍袖中探出一点点指间。 他就那样跪伏着,用后背承载着饭厅里所有人的目光,或者说故意用一个蜷缩着的佝偻的后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食指从平铺在地的袖子下边悄悄地伸出来一点点,伸出来还不到半个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点,和他的食指一起伸出来的,还有一根细得几乎看不到的暗红色毒针。 当他的食指尖上突然射出一道极其微弱的罡风时,饭厅里的所有人还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张家的主人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饭厅的人都在等待着张云的反应,等待着看他在那样一道圣旨之下能做出什么回应。有一多半人在幸灾乐祸地等待着,而另外一少半人则在惊恐绝望六神无主地等待着。 光线越发暗淡了,饭厅里依然填满了黑暗凝滞的压力和各种各样的心情。直到刘督军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这种凝滞的氛围菜被打破。 刘督军几乎是瞬移一样地向后飞退。拿着扇子的右手闪电般弹起,捂住左边的胳膊。他退到了堵住门口的持剑甲士的身边材停下来,气急败坏,嗓音嘶哑地尖叫道: “张云!你真卑鄙!” 张云依然没有动,也米有任何回应,就这样维持着跪拜大礼的最后一个姿势。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黑羽军中有人亮起一支火把,照亮了刘督军的左臂。 刘督军的左臂是完好无损的,至少在银尘的视野里是这样的。一名黑羽军士兵扯下刘督军的衣袖,露出他光洁细嫩的胳膊,仔细检查,却在开头的一旦时间内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直到刘敦军的左手臂上慢慢渗出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喷出一道细细的黑红色的线来。 刀剑出鞘的声音陡然大作,张家人首先拔出了各自的武器,他们已经明白了,家主看来是要死战了。 想想也是,如今的世道,混乱浮躁,人心不古,无论是南北两个帝国还是其他的什么国,什么家,对内的统治力都比以外大大衰弱。起兵叛乱者如过江之鲫,山头林立如同雨后春笋。张家人被北边的朝廷嫌弃了,被黑羽军包围了,大不了并肩子冲出去投奔南方! “这是……铅心红热蝎的毒!”黑羽军中不知谁下意识地喊了出来,结果让那边的军心一阵摇荡。持剑甲士们和其他的黑羽军人都齐齐退了三大步,甚至有人都推到外面去了。 “张!云!”刘督军咬着腮帮子从牙缝中挤出来两个字,浑身上下的衣衫都仿佛充了气一样鼓胀起来,头发更是一根根直立起来,硬是让他的脑袋变成了一颗爆炸头。他怒啊,他恨啊!那铅心红热蝎的剧毒,是她能够知道的最为恶心歹毒的毒药了。据说那种毒,首先从得了红热病而死的人的尸体上切下肉块,再和蝎子的尾巴蝮蛇的毒牙捣碎了一起放入汞齐中炼制成药,最后掺入铅沙进行二次炼制成型,是绝对不会存在所谓解药的死毒!刘督军从一个小小卫兵做起,一步步靠着阿谀奉承和不俗的实力爬上督军的位置,这干瘾还没过几天呢,今儿个却要栽在这么一间小小的菜馆里! 他这么一发怒可不好了,眼见着一片片黑红色的斑块从皮肤上凸出来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最后甚至爬到了左脸颊上。 “督军!督军大人!”手下的六名“卫所”里的黑衫人忙不迭地围了上来,扶住正要向后栽倒的刘督军。然而就在这个时刻,跪伏在地上的张云右面的袖子突然鼓了起来,紧接着“咻咻咻”几声微弱的罡风破空声,一把又一把毒针从袖子里飞射而出。 那六位身穿黑色长衫的人根本没来得及防备,就被一排排毒针命中了全身各个要害。大量的毒素狂猛地拥进他们的身体,不消一息功夫,这六个人就无声无息地委顿在地。 张云从地上慢悠悠地爬起来,故意做出一副轻松写意的样子,而事实上他的眼神里只有疯狂,破釜沉舟舍弃一切的疯狂。“百年之前,张家追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无数功勋,册封轻车都尉,定海侯爵,赏赐‘千里飘云术’以彰战功!”张云一字一字地,咬牙切齿地述说着家族曾经的辉煌,仿佛那些不世的功勋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耻辱一般:“想不到啊想不到,哈兰唯亭的子孙,居然是这样一群气量狭窄,猜忌忠良的蠢夫!我们张家,居然会因为先帝的赏赐而落得今天这般下场!家门不幸啊!哈哈哈哈!家门不幸啊!”他大声说着,大声笑着,那毫无笑意的笑声中充斥着尖锐的讽刺意味,不知道是讽刺张家自身,还是讽刺堂堂北方帝国的皇帝。 “住口!不许你毁谤陛下!”刘督军脸色青白地大吼道。他的半张脸是青白色的,大概因为听了张云的话被刺激得不轻,另外半边脸却迅速变得暗红,甚至散发出隐隐的血光,那是中了“铅心红热蝎”剧毒的反应。 “哼!陛下?他算个哪门子陛下?不就是弑杀父兄阴谋篡位的杂种么!”张云不管不顾地冷冷回敬道:“北方帝国容不下我们张家,容不下我们这些忠良的后人!大不了我们投奔南方去!我们张家以勇武立足于世上,最鼎盛的时候,你们所谓的黑羽军还么有成立呢!”他说着,威严又不是优雅地从一位下人手中接过一把长剑,握在手中,却没有拔剑出鞘。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主厅里的每一个黑玉军的兵士,那威严坚定的目光,甚至让几个实力远高于他的人微微颤抖了一下。那目光之中,没有丁点怯懦鹤哀求,只有一股绝望的疯狂,一股择人而噬的疯狂。张云的表现让那些还在号哭哀求的下人感到安心了一些,也都羞愧地闭上了嘴,毕竟家主还没有丧失掉战斗的意志,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还干嚎个什么劲呢? “牛皮到时吹得山响,只怕你们张家,今天晚上就得从这世上除名了!”似乎是发现黑玉军这边士气低落了下来,一位隐藏在持剑甲士中间的老者发出了嘲笑声,。说真的,着位瘦小得如同猴子的老头缩在甲士群中间,还真难被旁人发现。银尘也是直到他说话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发现这个实力甚至超过自己的可怕人物。 “牛皮响不响,你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么?”张云语气轻蔑地说道,他此时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被灭门的家族的领导者,而更像一位机关算尽胜券在握的统帅。也就在他的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无数飞针从房梁上陡然落下。 这是第二波“铅心红热蝎”剧毒攻势。发射这些毒针的不是人,而是早就安装在房梁上的一些暗红色的小盒子,鬼知道那是用什么样的机关驱动的东西。牛毛般的细针如同温柔的雨,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降临到了黑羽军中几位实力最强的人身上,在一片惊慌绝望的惨叫声中,包括刚才那位猴子一样的小老头在内的绝大部分“高手”都纷纷中招。 “乱臣贼子!就地处决!”张云来了以后一直没有做声的聂将军这时赶紧下达了命令,同时他还用带着铁手套的右手接住了几根细针。他全身披甲,纤细的毒针无法穿透,只要护住脑袋就可以保证安然无恙。 “杀!”巨大的声浪从每一个黑玉军士兵的嘴里爆发出来,汇聚成一股令人胆寒的一往无前的气势。持剑甲士们纷纷抽出腰间的双剑,大吼着鼓荡起罡风向张家人扑过去,张家的那些好手们也大喝几声为自己和同伴壮胆,抡起趁手的兵器红着眼睛迎了上去。 一场修士间的混战就此展开了…… 张云一马当先,对上了已经身中剧毒的刘督军。“铅心红热蝎”的剧毒无药可救,但似乎不会立即死亡。这让自知必死的刘督军反而放开了手脚,完全放弃了防守,仿佛破罐子破摔一样地大开大合地和张云干上了,也让躲在暗处观战的银尘真正了解到了这些修士的可怕。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没有来得及点上灯的主厅显得更加黑暗,也将修士们透体而出的罡风衬托得更加明亮灿烂。 青色的元气从双方一共70多个人身上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这些元气原本是一股股类似于青色水雾般的柔和的发光体,在离开修士们的身体的一刹那就变成了一丛丛尖锐的,半透明的风刃一样的东西,带着一道道扭曲的空气波纹无情地砍杀向各自的目标。这些看起来像是发光气流或者光波一样的所谓“罡气”中,蕴含着让银尘根本无法理解的极大推力,那些看似柔弱甚至虚幻的风刃,甚至可以在木头墙面上留下一个个或深或浅的坑洞,那想过简直和银尘在原来世界中观摩过的冲压机床一模一样。风刃本身似乎显得不太锋利,或者说并没有像修士们手中的刀剑那样锋利,无法直接切断哪怕一条凳子的腿儿,可是那些风刃一旦附着在修士们的刀剑之上,附着在他们的手掌上甚至是随手举起的桌椅板凳上,就会显示出巨大的破坏力。躲在暗处的银尘眼睁睁地看着两位仅仅达到清风诀八重的修士抡起各自的长剑对拼了一记,剑刃上附着的青色罡风在接触的一刹那就发出了一声仿佛两辆汽车相撞般的巨大钝响,一道环形的冲击波从两把长剑的接触点上轰然扩散,不禁撕裂的两个人身上的衣服,也将他们脚下的地面狠狠挂掉一层,形成里一个至少有三四寸深,方圆六尺的浅坑。两人各自轻轻退了一步,接着拎起看起来丝毫无损的长剑继续乒乒乓乓地厮杀起来,每一剑递出,都发出一阵阵仿佛巨大的集装箱从高空摔落般的,沉重又震撼的响声,哪有一点剑走偏锋,身法轻灵的气象? 这还仅仅是两个喽啰之间的拼斗,那些清风诀十重甚至以上的强者,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仿佛都有着可以开山裂石的力量。银尘看着这些人乱成一片的混战,不无恶意地想象着他们也许可以单手举起一头大象。他当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更广阔的区域中,这个想法不幸就是事实。 纯银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瞪得老大,带着精致魔纹的瞳孔中折射出来的神色不是恐惧,而是惊异和好奇。银尘从来没有想到过人类居然可以拥有如此非凡的力量,准确地说是如此超凡脱俗的物理的机械的力量。魔法师们具备的超自然力量缘于他们本身可以和天地沟通,他们是超自然力量的直接命令者,而这些所谓的修士们,似乎是通过吸收自然界中某一种很平常的能量,在身体内部产生了这种超自然的力量,甚至于,他们是将平常的**力量硬生生提升到了超自然的强度,变成了所谓超自然的力量。从魔法师的角度来看,这些修士,无异是神秘而强大的,他们比起那些传说中可以靠着自己的修炼举起最多两吨重的物体的剑士和圣骑士来说,实在强大得没边了。 银尘这样想着,目光不自觉地被战场最中心的两人吸引,那两个人不是这些人中最强大的,却是最拼命的。他们之间的战斗远比周围的人激烈许多。两人一个使唤一把还没来得及出鞘的长剑,一个使唤一把看似普普通通的纸扇子,挥手之间,兵器上蕴含着的罡风彼此相撞,发生炸药般的爆炸,搅动着周围的空气,轰隆地变成一道方圆一丈二尺的粗大龙卷,那狂烈的风暴,竟然刮得让周围的人不敢靠近。 那两个人,就是张云和刘督军。 银尘闭上眼睛,通过领域仔细地感应着张云和刘督军体内的变化。他清楚地感应到一股金青色的气旋从张云的丹田处沿着任脉上升,在胸口檀中穴扩散向奇经八脉,然后通过每一条经脉上无数的穴道喷出体外,形成一股护体的罡风,紧接着这些罡风就和第二股从任脉上升的元气一起,向着张云左手的几个大穴冲去,最终在劳宫穴汇聚成一团旋转的暴风,被张云一掌推出。 而他面前的刘督军,则是勉强从丹田里提起一股蓝紫色的元气,经过檀中穴流向右手,然后从右手五指上的五个穴道中喷射而出,化成罡风包裹着他的那把扇子,猛然向张云扇去。两个人体内的元气都是很温和的能量,可是一旦离开了身体都变成了一种叫做“罡风”的力量。那种力量形似风刃,却有着让人难以理解的起重机般的巨大机械推力,甚至罡风互相撞击挤压的时候都发出一阵阵重锤互相砸的沉闷巨响。银尘骇然张开眼睛,看到张云的青金色罡风和刘督军的蓝紫色罡风以他们各自为中心团成两个一丈左右的巨大圆球,仿佛两颗硕大的铅球般相互碰撞倾轧着,两人之间的空气不时发生一阵阵激烈的扭曲,而他们脚下的地面则已经变得坑坑洼洼,一个个圆弧形状的浅坑出现在他们周围的地面上,仿佛那块地面已经不时坚硬的木头地板和更坚硬的夯土地基,而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第十一章 灭门4 金青色的旋风蜷缩成圆球,弹丸一样砸向刘督军,而督军的扇子上,同样一个蓝紫色的圆球凝聚了出来,向着张云的金青色圆球撞过去,轰隆一声仿佛水泥房子倒塌般的,沉重又震撼的巨响声中,两团气劲仿佛两颗金属球一样地相撞了,然后很诡异地无声地爆炸扩散开来,变成一片风刃一样的东西,切豆腐一样切碎了一张靠墙放置着的桌子和桌子上的瓶瓶罐罐碗筷盘碟。空气中闪过一道卷曲的波纹,一股巨大沉闷的冲击力传到了暗处观战的银尘身上。小小的银尘登时感觉仿佛胸口挨了狠狠一锤,沉闷的剧痛让他两眼发黑。 张云退却了,因为他的右手现在还在冒着一道道白色的热气,皮肤上起了一个接一个的水泡,挥手之间一股不详的灼热气息四散开来。他的体内,一道灼热的气流正大肆破坏着左手臂上的经脉,并且向着丹田一点点挪去。张云体内的元气立即组成一道接一道的防线抵御这股热流,可是那些金青色的气流根本受不了气流的热量,纷纷逃逸退散。 “《千雷决》?”张云的语气中首次出现了惊慌的意味,当然还有浓浓的不甘:“入体期的世外高人,居然也……” 他没有机会说下面的话了,因为刘督军手上的扇子陡然间在他自己发出的蓝紫色的罡风中燃烧起来,紧接着几声轻微的噼啪声中,三道漆黑色的影子仿佛幽灵一样飞窜进了张云的胸口。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刘督军阴阳怪气底说道,得意洋洋地看着张云前胸上破开三个还在迅速扩大的洞口:“‘百铃虫’的毒,和你给我的也算旗鼓相当了。” 张云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掏出一颗猩红色的药丸扔进嘴里,也不咀嚼就直接吞了下去。刘督军看到她的动作,不禁又羡慕又恼怒地哼了一声。 满屋子的战斗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而张家人中不时传来没能忍住的悲泣,不仅仅有下人仆妇的低微的哭声,甚至还有铮铮男儿的啜泣。银尘稍微舒展了一下蜷缩起来的身子,甚至稍微离开了那黑暗的缝隙,一脸惊奇地看着站在战场中央的张云。此时的他看起来似乎恢复了原状,胸前的那三个大洞奇迹般地消失不见了,然而一股不知为何而起的悲凉的氛围萦绕在主厅之中。那一股无形的氛围之中,仿佛寄托了无尽的悲壮与……神圣? “灭灵丹!他吃了灭灵丹!”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尖叫,让靠近张云的人迅速远离他,仿佛这个人身上正散发着某种瘟疫。银尘的领域感应到张云的体内,五脏六腑正在飞速的溶解,溶解成一股股成分不明的液体,然后被他的肌肉骨骼迅速吸收,仿佛那些溶解掉的内脏是最好的养料一般。紧接着张云的全身经脉也迅速地一寸寸断裂,他体内的元气则直接消散了,完全融合进肌肉之中,在肌肉纤维中间变成了无数道细小的罡风。 “督军,我张云以必死之誓言,与你决斗,你……敢么?”张云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此时已经和生锈的铁钉互相摩擦一样艰涩难听。而刘督军在他张嘴的一刹那甚至向后退了一步,因为他看到张云的嘴里,已经没有牙齿和舌头了。 “我……好吧。”刘督军扔下已经烧成黑炭的扇子骨,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寒光霍霍的匕首。银尘看着这一切,无声地摇摇头。他知道这是这个世界上所谓的“最文明的传统”,决斗,个人之见的决斗。无论是两军对垒,还是家族争端,甚至帮会仇杀,都不能拒绝这种一对一的战斗方式。这种决斗只限于在将领之间进行,一旦输掉,不仅将领身死当场,将领的属下也必须投降,当然投降之后的那些人命运就没人说得清了。 银尘对于这种贵族式的决斗一点也不感冒,因为这个世界上似乎并没有“不杀俘虏”的战争规矩,甚至可以说几乎所有的文明准则都不用去指望,这是一个盛行奴隶制度和殉葬制度的,在银尘眼里和洪荒时代无异的野蛮世界。 可以这么说,决斗,这是这个世界的人能想出来的最文明最公平的东西之一。 银尘在黑暗的角落里站直了身体,用一个法师的注目礼来表达自己对这位舍身为家族抗命的中年男子的尊敬。无论如何,这个人敢于直面自己根本战胜不了的敌人,无论呼和,这个人收留了无依无靠的自己。在这个壮硕的中年男人生命中最后的几秒钟时间里,她应当获得银尘,获得一个隐姓埋名的小小魔法师的尊敬。 剑,第一次从剑鞘中被抽出,那是一把平淡无奇的锋利的长剑,仅此而已。匕首,被刘督军反握在右手中,慢慢举了起来。两个人都拿着兵器,朝对方微微一行礼。而此时此刻饭厅中其他人,都自觉地默默散开。 饭厅里的气氛变了,不再是大敌压境的惶恐,不再是将被满门抄斩的绝望,而是一股说不上来的略微有些神圣的悲壮。交战的双方似乎现在才想起,眼前这两人,根本没有一个能取得胜利,因为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 决斗,已经无关生死,因为两人都没有生还的希望。这场决斗似乎陡然之间变成了另一种层面上的比拼,变成了的武道上的比拼,变成了一场神圣的仪式。 人群静默着。饭厅里鸦雀无声,只有站圈中间两人慢慢举起了各自的兵器。陡然之间,长剑之上爆发出惊天的闪光,而匕首之上也爆燃起姿色的雷电。长剑上的光芒已经不是罡风发出的青色光芒,而是长剑的剑刃反射出的火把的光芒。那光芒如同白亮的雨,又仿佛金属拼接成的长虹,循着一条银尘无法辨识的轨迹,舍身一般刺向姿色的闪电。 同一个瞬间,紫色的锐利电芒尾随着匕首的轨迹,陡然之间激发出刺眼的光亮,焕发出一片辉煌。紧接着,无数道半圆的轨迹和一道银白的流星接连碰撞,电弧火花四散飞射,一圈圈耀眼的寒光就在沉重又不失尖锐的撞击声中扩散开来,紧接着就是一道道足以将最强壮的成年人直接吹走的风压。铿锵的刀剑相击声中,偶尔伴随着金属疲劳弯折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一圈圈扩散开来的寒光也时快时慢地变换着方位。 白银的闪光,青紫色的闪光在猛烈地对撞了几次之后,陡然间加快了速度,耀眼的电芒在空中激烈地闪现穿梭,却再也没法跟上长剑和匕首的速度。此时的两人已经看不到身影,只能看到他们的兵器在空中对拼时的偶然停顿,以及一团银色一团姿色的亮光。蓝紫色的电光随着一道道半圆的弧线扩散开来,化作一道道激烈的罡风,切割着大地,烘烤着木头墙面,将周围一切海事的桌椅全部粉碎成燃烧的木柴。而那一团银色的剑光,却越发地迅猛辛辣,速度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逐渐超出了蓝紫色电光的围追堵截,逐渐化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足足半个时辰,银光和雷电都在饭厅之中肆意狂舞,银光如暴雨,雷电似天罚,无数银白色和蓝紫色的折线弧线在空中纠缠不清,最终变成一片又一片爆炸般的轰鸣和四散飞溅的电火花。半个时辰之后的某一个瞬间,两人的身影才陡然显现,银色与蓝紫色的光芒才陡然消失。 张云手中的长剑,准确地穿过了刘督军的心口窝,而刘督军的匕首却悬在半空。黑红发臭的毒血从刘督军胸口的创伤处缓慢地流出来,显然他的心脏早已在剧毒之中停止工作,不再维持着他的血压。张云的身上,所有的衣衫都化作飞灰,皮肤上布满了水泡,仿佛整个人被沸水浇透了一样,甚至他的全身上下都还在散发着一股股白色的热气。尽管从最后的姿势上来看,张云似乎胜利了,他的剑刺穿了刘督军的身体,可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自己的身体也早已被刘督军发出的那股带着雷电气息的诡异气劲整个穿透了,雷电中的灼热力量早已将他从里到外完全煮熟。 两个人都没有动,也都没有倒下,就这样静默地僵硬地矗立在原地,如同不休的铜像。实际上,他们两人早已经死去了,甚至最后几招拼斗不过都是靠着肌肉纤维本能地抽动完成的,他们的意识早就消散多时。 整个饭厅在沉默之中度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在这一刻钟里,银尘有好几次都想发出一招光爆术让这里的人暂时失明,然而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突然间开始极度迫切地想见到张雅婷。他的脑海中开始不断地浮现出那个小女孩的音容笑貌。她和银尘一起蜷缩在小小碗橱中的情景,她勇敢地推开银尘承担起全部责任的情景,她挨鞭子时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的情景,她养伤的时候看见银尘偷偷拿来肉条的情景,她和银尘一起坐在院子里数星星的情景,她为了银尘海扁看堂小二的情景,她看着银尘算账时满眼睛小星星的情景……她的甜美笑容,她飞扬跋扈欺负人时习惯挑眉毛的动作,她第一次学银尘竖起中指,她偷偷给银尘买棉花糖……一幅幅画面在银尘的脑子里越来越快地闪现着切换着,同时一股让他无法忍受的孤独感空洞感和不那么明显的负罪感从他的脚底下升起来,直冲头顶。银尘此时几乎不能思考,甚至几乎无法判断自己的方位。他能够极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似乎并不能离开这个刁蛮又温柔还十分仗义的小女孩。 他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心中,早就将这个女孩当成了唯一的朋友,甚至是唯一的亲人。 他此时才骇然想起,这个女孩是这个世上唯一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唯一一个。 光系魔法光爆术始终没有发射。从他手中发射出去的,是具备极强穿透力和净化力的光系攻击魔法审判之剑。那是一道直径半米的强大光束,利剑般扫过小半个饭厅,将十来个持剑甲士一剑斩成了两截。 银尘跳起来,靠着领域感应着周围的环境,寻找出最近的一条路线夺路而逃,飞奔向二楼,就在刚才,他听到了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那是一个小女孩身心一齐被撕碎时的惨叫。那一声惨叫把他从浑噩的幻想中拯救出来,让他清醒过来,让他瞬间决定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此时此刻,饭厅里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出反应,包括这些人中实力最为强大的聂将军,因为所有人的眼前都是一片漆黑。饭厅里的光线原本是很暗的,银尘一个光系魔法扔出去,不仅斩杀了十来个敌人,也将整个饭厅彻底置于极高亮度的光照之下。审判之剑这个魔法发出来的光束不是普通的什么光芒,而是激光,很诡异的白色的激光,那亮度比起闪光弹来说只高不低。 猛然暴露于强光之下的众人暂时失明,知道几秒钟后才恢复过来,接着便是一场更加血腥更加混乱的修士间的厮杀…… 【几分钟后】 尽管张家人同仇敌忾,很认真很努力地战斗了,可是他们这点力量和整个黑羽军8000甲士相比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和连续不断地冲击着“好运来”菜馆的300勇士比起来也显得左支右拙。在进行了一场血肉横飞的混战之后,张家人的抵抗被进退有度的黑羽军用三次冲锋击溃了。30位好手之中,只有一位13重大圆满境界的高手见势不妙夺路而逃,其余人全部英勇战死。而紧接着,黑羽军蜂拥进菜馆的各个角落,对着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老人,妇女和儿童展开了无情的屠杀,整个“好运来”菜馆登时变成了人间地狱。 …… 银尘站在一片漆黑的厢房的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只看到了四分之三张小女孩惊恐万状的脸。厚厚的窗帘遮蔽住了楼下正在吞噬生命的火光,仅有一道狭长的三角形的光亮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过来,照亮了小女孩眼角那几颗闪光的泪珠。银尘的脑子里登时翻卷起一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夜里的悲剧,翻卷起那一道扔出肉夹馍后向着密集的剑雨义无反顾地冲过去的小小身影。对于一个十一岁的男孩来说,那样的景象足以将他脆弱的心灵倾覆,足以成为甩不掉的噩梦伴随他的人生,那种景象他经历一次就已经够了,他真的没有勇气去迎接第二次。 因此他在确定小女孩只是受了些井下并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之后,就义无反顾地转过身来。 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样的人了。张云与刘督军的激斗让他彻底认清了这些“神功”的可怕。那是乍看起来如同战士一样,实际上远比所谓的战士职业或者圣骑士职业厉害得多的能力。 银尘慢慢转过身,向左转身九十度,神清木然地看着正在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上来的聂将军。这位将军身上黑色的战铠依然纤尘不染,肩甲上黑色的羽毛依然油光发亮,甚至他腰上悬挂着的那把宝剑也从来没有出鞘过。银尘木然地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踏上楼梯,一步步朝他走来。 “她是无辜的,将军。”银尘主动开口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四年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是的,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算是无毒的。”将军停下了,停在了银尘身前一丈远,也就是3米外的地方。将军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就像蜡像一样。只是那一只按住宝剑剑柄的右手,向着银尘传达了足够多的信息。 “既然他们是无毒的,那么为什么……”银尘接着问道。 “皇命难违,仅此而已。”将军回答道,他的声音几乎没有丝毫的起伏变化,可是嗓音里些微的颤抖还是让银尘知道。眼前的将军,正在迅速地将自己的感情埋没于职责与忠诚之下。 “可是她还是个孩子!她只有10岁,她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威胁的,不是么?”银尘抬起双手,仿佛想隔空把将军拦阻下来。将军并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站着,甚至不愿意和银尘的眼睛对视。 惨叫声此时更加分明地透过木头墙壁传进这条窄窄的走廊。老弱妇孺们临死前凄惨的求饶声对于银尘来说简直比他听过的最令人发疯的噪音还要难以忍受。“这个世界上的小孩子多了去了,她,和你,都不是特殊的那个,所以……下次投胎,选个好一点的人家吧。”将军的话就这样在凄惨绝伦的背景声中传递过来,惊醒了银尘。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银尘的双手慢慢伸向前方,五指张开掌心向前,似乎想用一双稚嫩的肉掌当下将军的进攻。他用一种真正的哀求语气说着,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第十二章 灭门5 “皇命难违,你……不懂的。”将军的右手握紧了,慢慢向上拔。随着一声悠远又嘹亮的仿佛九天玄鸟的鸣叫声,一刃银白色的如同镜子般锃亮光洁的锋芒从黑色的水曲柳木质剑鞘中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这个过程叫做亮剑,是南北两个帝国中所有武士和修士决斗前必须履行的礼仪,以示对敌人,对“神功”本身的尊敬。银尘木然地看着将军,听着建军用虔诚的口吻说道:“本人聂挽留,此剑名‘归夜’。单人只剑,奉命清剿张氏余孽。” 银尘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就这样平平伸直了双臂,仿佛木雕一样横在聂将军和张雅婷闺房的梦之间,横在国家的暴力机器和柔弱无助的十岁女孩之间。 “小白!快跑!”走廊里的对话或者说刀剑出鞘的声音惊动了本就惊恐万状的女孩,使她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女孩稚嫩柔美的声带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嘶哑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蛮力扯断纺车上布匹的声音。她的尖叫声中灌满了几近歇斯底里的哭腔,微微颤抖着,却因为恐惧和长时间哭泣造成的劳累而变得微弱。她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刺耳也不响亮,可是听到银尘的耳朵里却是战术核弹爆炸一般的惊天巨响。 聂将军的身上,此时恰好放射出无数道蓝紫色的光芒。储存在丹田中的浑厚的入体期真元沿着他那宽阔坚韧的经脉喷薄而出,通过周身穴道发出体外,或者灌注到手中的宝剑里,或者化为蓝紫色的,带着锋锐和灼热气息的罡风环绕在他周围。他手中的宝剑此时几乎变成了一把蓝紫色的光剑,一圈圈紫色的电光围着剑刃扶摇直上,直达剑尖,看上去就像无数条盘旋着的细小蛟龙。聂将军双手轻轻提起散发着紫色雷光的长剑,对着银尘做出了一个日本鬼子式的下劈的动作。 在他看来,这一剑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就在这个瞬间,张雅婷凄厉的声音被银尘听在耳朵里,聂将军迅捷的剑术被银尘看在眼睛里。他的脑袋里最深的地方忽然传出了山崩地裂般的巨大轰鸣,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猛然跳起来。 纯银色带着精致魔纹的瞳孔中,刹那间风起云涌,仿佛平静的海面上陡然间刮起特大暴风。平伸向前双手之间,猛然亮起绝望的,森然的,酷寒的蓝光。 寒冰如同地狱,在刹那间展开,在刹那间攻陷整条走廊。聂将军迅捷的一剑裹挟着一股风雷般的旋转着的剑气,狠狠撞在从瞬间结冰的地面上陡然升起的一把特大号冰剑上。雷霆般的剑气与晶莹剔透的硕大冰剑接触的刹那,发出的不是雷电击中山峦的声音,不是长剑切削冰块的声音,而是重锤轰击钢锭的沉闷巨响。走廊整个都颤抖了,木质的墙板和地面都裂开一道道拇指宽的缝隙,甚至大梁上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怪叫。紫色的电光和着银白色的冰屑四散飞舞,速度快得如同步枪子弹。聂将军一击之下,面前的冰剑轰然破碎,裂成数百快大小不等的尖冰,转瞬间又被四散的雷电击碎成粉末,而他自己的那一道剑气,也被一股巨大的,尖锐的冲击力彻底打散,变成一大团电火花。 聂将军微微张嘴,发出一声英勇的吼声,手中的长剑陡然变成无数条纤细又凌厉的光丝,仿佛一张通了高压电的罗网一样瞬间将他自己完全笼罩。而同一瞬间,完全冻结的走廊之上,一把把更加巨大的冰剑从结着厚厚一层冰的地面,墙面,甚至屋顶上极速窜出,从各个角度向他刺过去。 那并不是普通的,用寒冰凝结成的长剑,而是长剑形状的迷你冰川。每一只冰剑的剑刃都宽达一尺有余,剑脊的厚度也超过成年人的手掌。长度更是在六尺上下。冰剑的边缘锋利得如同碳钢刀片,散发着森冷的蓝色寒光,一看就知道可以吹毛断发。这些硕大而锋利的冰剑,一簇簇,一丛丛,一排排,一列列地向着聂将军穿刺过去,瞬息之间就组成了一股看似无穷无尽的冰剑潮。 聂将军右手已经从肩膀处消失了,整条手臂都化成了雷电化成了剑气化成了在银尘眼中睛彩绝伦的剑技。围绕着他的电网也变得更加密集起来,逐渐变成一个雷电构成的圆球,一条条紫色的电龙裹挟着雷暴的怒吼,奋力将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凶猛的冰剑洪潮击碎。 此时此刻,聂将军的视野中,充斥着无尽的支离破碎的景象。那些冰剑,都是由最纯净的蓝色玄冰构成的,说成是一丛丛硕大的棱镜也毫不为过。冰剑的每一个平面上,甚至那些被击碎的冰块的每一个面上,都清晰地反射出走廊的影像。整条走廊就如同一个由无数的镜子组成的世界一般,纷繁混乱的影像混合着蓝白色的冰雾迅速挤占了聂将军的视野。 将军已经找不到要攻击的目标了,视野中满眼都是自己的脸,破碎的脸,还有数不过来的破碎的光怪陆离的形象,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形象。他唯有将右手中的宝剑挥舞得更快更凌厉,将一切迫近眼前的形体用《千雷决》中的剑技击碎成粉末。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也没闲着,悄悄运起一股锋锐又灼热的掌力,看准机会,一掌推出。 紫色的雷电求陡然之间变成了一颗紫色的太阳。千百道电弧仿佛喷薄的日冕一样辐射出去,灼热,尖锐又刚硬的能量瞬息之间就轰碎了所有的冰剑,在一片水晶破裂的脆响声中,将银尘的攻势尽数破解。 走廊在轰鸣了半分钟之后平静下来。而整个“好运来”菜馆里,惨叫声依然零星地响起。聂挽留将军单手握剑,怔怔望着走廊出神,他的眼前,走廊已经不存在了。 深寒的蓝色玄冰填满了他的视野,甚至连张雅婷闺房的门,也被一面厚厚的冰墙完全封死。酷寒正顺着毛孔迅速渗透进他的经脉,迅速腐蚀着他所剩不多的体力。《千雷决》这部入体阶段的神功赋予将军的最大倚仗,那股雷火一样的灼热气息,已经被被周围极低的温度抵消掉,甚至于,将军不得不将《天雷诀》运转到极限,才能保证自己不至于被低温冻僵。 “这……”将军张开嘴,仅仅说出了一个字,就不知道改如何继续了。他完全想象不出来,天地之间,居然还有人能修炼出如此阴寒的神功来,难道那个小子不怕自己的经脉被冻裂么? “这招叫做深雪之寒,聂将军。”银尘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此时他的语气和战斗开始前判若两人。那幽幽的语气中,没有丁点小孩子的童真,甚至没有丁点人类的感情,只有一股让人心脏骤停的寒冷。 将军手中的长剑猛然向后甩去。一道婴儿手臂粗细的电光从剑尖发射出来,向着身后的声音劈去。将军间不容发地跳起来,在空中转身,却只能看着自己被迎面而来的暴风雪彻底吞没。 “灭绝凛冬!”银尘高叫着,向前张开双手,仿佛正在用尽全身力量推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他的双手此时已经完全淹没在两团刺眼的蓝光之中,而整条走廊,真的变成了灭绝的凛冬。 狂风如海啸,冰棱如机枪,被无尽的风雪彻底包裹住的聂挽留将军,此时只能全力祭起体内剩余的元气,化成罡风盘旋于身体四周。蓝紫色的电弧很快编织成一张新的电芒之网,勉强挡住无尽冰棱的轰击,而他自己,则被那一股不是罡风的狂风硬生生吹到了走廊的另外一端。 奥术的柔和紫光在银尘身上亮起来,银尘化为一道淡紫色的残影,瞬息之间就到了张雅婷的闺房门前,随着一声寒冰破碎的脆响,他冲进了她的房间,一把将她从床上拉起来,一脚踹开紧闭的窗户,向着下面后院的院墙奋力跳过去。 “小白!小白!”张雅婷嘶哑凄惶的声音消散在夜空之中。她仅仅是本能地这样叫着,这样呢喃着,似乎这样的呢喃可以让她在巨变之中得到某种冥冥中的安慰。一夜之间,不,仅仅是这个夏夜里的半个时辰之中,她就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从一个娇生惯养飞扬跋扈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和银尘一样一无所有的可怜孩子。 陡遭剧变的小女孩一直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只能本能地去依靠一切向她表示出善意的人,而拦腰抱住她的那一双并不坚强的手臂,此时此刻已经成为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奥术的紫光温柔地亮着。小小的十一岁男孩抱起孱弱的十岁女孩,从二楼窗户上飞跃而下,奥术的力量被男孩催动到了极致,他周身三米范围内的法术领域中紫光爆闪,无数亮紫色的星星围绕着他的身躯旋转着闪烁着甚至爆炸湮灭着。为了获得更高的速度,银尘不惜使用对身体和精神负荷极大的奥术崩灭来提高每一个奥术粒子的能量,并将这些能量全部汇聚起来获得更高的速度,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是徒劳无用的。 银尘不会风系魔法,也不会赫赫有名的《飞天决》神功,因此他不具备飞翔的能力。他从窗户上跃下,本来想着借助奥术加速提供的额外惯性,可以“滑翔”到后院的院墙顶上甚至是院子外面以便逃亡,可是他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现在负载的是两个人的重量。 奥术加速已经催动到了最大,却依然没能让他飞越院墙。他抱着她,从将近两丈高的地方近乎垂直地落下来,落在了离院墙还有至少一丈远的草地上,落在了一群弓箭手的箭矢之下。 银尘根本来不及多想,在急急忙忙释放了一个缓落术以免折断脚踝之后,就接连一个冰墙魔法打出去,刚好挡住了第一波箭雨。半尺厚度的蓝色玄冰墙的硬度堪比坦克装甲,轻易挡住了十六支灌注了五重清风诀力量的箭矢。那些青色的如同风刃一样的罡风在蓝水晶一样的冰墙表面划下浅浅的痕迹,而箭矢本身则被巨大的反震力道折断。 下一秒,第二波箭雨带着青色的罡风尾焰劈头盖脸地射过来,再次败在坚硬的冰墙前面。这时银尘才来得及将木偶似的张雅婷放到地面,并且拉起了她的小手。 可以稍微缓一口气了,面前的两排弓手需要5.5秒钟的平均时间从箭壶中抽出一支新的箭搭在弓上然后拉开弓并且瞄准,而对于银尘来说,5秒,是在生死突围中宽裕得值得庆贺的时间了。 银尘慢慢呼出一口气,拉着张雅婷静静看着32位弓箭手整齐划一底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来搭在弓上。一秒钟,这个动作只占用了他们一秒钟时间,他们还需要另外的一秒将这一支箭摆正,还需要一到两秒来拉开沉重坚硬的野牛角弓弦,最后需要一秒钟或者更多的时间来瞄准目标,而他们的目标,银尘,仅仅给了他们两秒钟的时间。 银尘一只手拉住了张雅婷,另外一只手向着弓箭手们轻轻一挥。从他那宽大破烂的亚麻布袖子中陡然喷射出一股湛蓝色的风暴,转眼间就扩散到了整个后院。凄厉嚎叫着的狂风卷起了巨量的尖锐冰锥,仿佛机枪阵列里射出的弹丸风暴,轰隆隆地将32位弓箭手吞没了。 五重清风诀的护体罡气根本不可能挡得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因为一个入体期高手也没法在这样的风暴中停留在原位,何况这些刚刚能将元气发出体外形成罡风的菜鸟呢?32团青色的旋风刚刚从暴风雪的中心冒出来,就如同肥皂泡一样破灭了,狂乱的湛蓝色风暴中不时爆出一团团艳美的红花,那是被无尽的冰锥硬生生扫射成筛子的弓箭手留在人间的最后的东西。 6秒,刚好够弓箭手们完成射击准备的时间。6秒钟一过,暴风雪就自动偃旗息鼓了。只有一团团蓝色的冰雾飘在半空,没有来得及散去。银尘与张雅婷的面前,只有一片冰蓝色的平地,已经32团早就凝固在冰层下面的艳红血迹。32位黑玉军的弓箭手就在银尘的一招灭绝凛冬之下尸骨无存,甚至他们手中坚硬可靠的牛角弓也被打成了两截。 银尘拉起张雅婷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蹲下身,将她背在瘦小单薄的背上。男孩的身上再次亮起奥术的紫光,准备一鼓作气助跑加速翻越对他来说实在太高的院墙,一丈高度和两个人的重量,让银尘心里觉得不太踏实,可是听着由远及近的呼喝声和脚步声,银尘知道自己根本没时间想出第二条方案。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助跑加速,还没迈开腿呢,就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大的怒吼:“小崽子哪里跑?!” 一条青紫色的光影飞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银尘的面前。银尘本能地将张艳婷护在身后,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将小女孩和将军隔开来。十一岁的少年挺胸抬头,,一双纯银色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迎上将军锐利如剑的目光。 聂挽留将军单手持剑,静静傲立在后院的中央。空着的左手轻轻抬起,打出一个手势,让赶来的官兵停下脚步,默然又默契地分散开来,隐隐包围了小院。将军前方三丈不到的地方,一个男孩挺身而出挡在了女孩前面。身高只有将军一半的男孩银发银瞳,一双灿亮的眸子死死盯住将军持剑的手。 聂挽留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瞳孔,更没有领教过这样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十岁男孩的眼神,更不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十岁男孩悲恸愤恨的眼神。聂将军戎马半生,见过数不清的绝境中人的眼睛。将军总是从哪些眼睛里看到了具现的绝望,惶恐,悲苦,哀求和歇斯底里的狂怒,以及浓的化不开的仇恨,可是眼前的男孩,他的眼睛里没有这样的情绪,只有冷静和自信,只有决死的坚韧和一种将军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类似于勇气的光芒。聂将军并不知道,那是一种叫做傲骨的气质,那是一种名为血性的,无敌般的勇猛。 将军在这样的目光下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这种感觉很陌生,既不是面对强敌时些微的恐惧,也不是面对君王时的紧张,更不是面对仇人时那种热血沸腾的战意,将军只是感到有点皮肤发紧而已。 将军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宝剑。刚才的短暂战斗已经让他大概摸清了眼前这个十一岁孩子的实力——入体棋入门境界的实力。比起在入体期浸淫了12年的将军,这样的实力是不够看的,但是将军依然感到皮肤发紧,甚至嘴唇都有点发干,因为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十一岁就能达到入体期的人将来的成就会有多么惊人,也许,成为元婴期高手会是注定的事情,甚至真的迈过那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人迈过去的“坎儿”。 第十三章 灭门6 “不能留他!”聂将军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决断,这样的敌人对于整个北方帝国来说都是十分危险地,必须扼杀在萌芽状态。 这样想着,将军手中的长剑陡然变化出了一道明亮的剑光。这道剑光和他原先发出的狂暴霸道的剑光很是不同,特别的平静圆润。这道剑光呈现出深紫色的光泽,在已经完全黑透了的夜空背景下,看起来如同一痕秋水,而不是理所当然地一道闪电。柔和清冷的紫色剑光随着将军的动作由慢及快地展开来,变成一个由许多半圆组成的花瓣一样的形状,然后整个花瓣变成了向所有方向射出光柱的紫色刺猬。 恰恰就在同一时间,漆黑的天幕下漫漫析出零星的雪花,一朵接一朵。三十六朵雪花在银尘周身一尺左右的空中悬浮着,不飘飞也不下落,诡异得如同时间静止。尔后,以这三十六朵六角形的雪花为基准,三十六道冰冷的寒风裹挟着无穷数量的冰锥汹涌而来,再次汇聚成那一式足可以将清风决13重大圆满境界的高手秒杀的法术:灭绝凛冬。 寒风呼啸,冰棱漫天,可是一切凌厉的进攻都被将军发出的那些光芒一样的剑气抵消了。将军在剑法完成的那一刻很干脆利落地吼了一声:“千雷百莲万芒剑!”同时手中的剑法猛然一收,成千上万道光束一样的剑气和罡风就瞬间汇聚起来汇合成一道直径差不多一丈的巨大光束,狠狠向着银尘直刺来。 那一道粗大的光束中,蕴含着不可想象的庞大力量和几百度的高温。罡风,这种只能由神功引发的特殊自然现象所特有的刚硬沉重的机械推力被聂将军发挥的淋漓尽致,那道粗大的雷光之中蕴含的冲力,已经足够将整个菜馆直接推成平地了。比起这种冲力更加难以对付的,是光束中蕴含的热量,几百度的高温,足以让银尘身上的衣服甚至皮肤自动燃烧起来。这种只有《千雷决》等等入体期攻伐才能修炼出来的热量,对于寻常的修士来说是完全无法阻挡也可以说是无视防御的。 紫色的光柱似乎击穿了暴风雪,随着清晰的三十六声爆响遮蔽了整个视野的蓝色风暴似乎马上就变成了一团团蓝色的云雾散开了,如同被大风吹散的云雾,将军的绝技似乎要一下子破开男孩的绝招,将无匹的雷电罡风的力量轰击到他瘦弱的身上。 然而事实再一次让将军失算了。那明显势不可挡的紫色雷光,居然被看起来没有多少刚硬力量的暴风雪阻挡住了,尽管是在极大地削弱之后勉强地挡住了。罡风中带有的坚硬沉重的冲击力被同样锋利坚硬的蓝色玄冰锥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数量无法计算的玄冰追接连在雷光中爆炸碎裂,可是这股不断碎裂的洪流却可以一点点地抵消掉光柱的力道。让紫色的,几乎完全就是雷电汇聚而成的光柱只能前进一丈多一点的距离,再也无法寸进。被将军寄予厚望的那几百度高温,,在阴寒的暴风雪中,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三十六声爆响之后,暴风雪似乎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的便是更加密集的连串的爆鸣声,一股股穿蓝色的猛烈寒流前仆后继地吹向将军,而此时的将军只能双手持剑,死命地将捡的尖端指向前方,奋力鼓动着丹田内的元气,维持住那道一丈粗细的巨大雷光柱,和一个十一岁的男孩拼起了功力。 “王八羔子!你居然……”聂将军的脸扭曲了,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冲上了他的头顶,几乎让他的头发一根根直立起来。堂堂一个黑羽军的将领,居然连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都拿不下来!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他还有脸在军队中混下去么?他还有脸进皇宫去见陛下么?显然没有。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狂暴的风雪依旧,将军的雷光柱子没能前进一分一毫。因为他面前的银尘调集了整个领域中的所有水元素的力量,调集了相当于银尘自身实力几百倍的力量。也许再密集的暴风雪也不可能正面抵挡聂将军的雷电罡气中巨大的推力,可是暴风雪中的低温,可以将那道粗壮的雷电光柱生生冻住! 低温,有时就可以成为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可以和狂野刚硬的罡风对峙。 五分钟,足足五分钟。当聂将军终于发泄完了怒火,感觉到自身的元气和体力开始在级低的温度下快速消散的时候,五分钟已经过去了。聂将军面前的暴风雪似乎也有了要减弱的征兆。将军暗自咬了咬牙,狠命地发出一道稍微猛烈一点的气劲,然后迅猛地向右闪避开来。也就在同一瞬间,冰蓝色的暴风雪中,凄厉的狂风猛然变调,变成了一阵无力的“呜呜呜”的声音。巨量的冰锥站瞬间全部破碎,变成了一大团蓝色的冰雾。聂将军双手执剑,微微前倾着身子,摆出一副日本武士般的难看的姿势,全神贯注地顶着眼前的冰雾。 冰雾在夏夜的炙热中快速散去,露出了那个十一岁男孩略显疲惫的身影。将军看到他似乎有点精神不振,心里没来由地稍稍松了一口气。就在将军稍微放松的一刹那,一阵巨大的爆裂的轰隆声从男孩别后响起。随着那越爱越响亮的滚雷一样的轰鸣声,男孩背后的“好运来”菜馆的主体建筑,就在将军有些释然的眼神中慢慢垮塌。木柱折断,墙面崩裂,房梁化为碎片,整整一座三进三出的两层高的小楼就在将军刚才死命催动《千雷决》之后变成一地碎木头和瓦砾。这才是聂将军《天雷诀》七重应该具备的实力。 银尘微微侧了下身子,以便保持和将军面对面的状态。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却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个苦笑的表情也没有心情去维持。表面上看他似乎赢了,在和一个千雷决七重的高手比拼功力的战斗中毫无花俏地赢了,逼迫强大的敌人先行撤销功力闪身回避,可是实际上他知道自己输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去和入体阶段第七重的强者抗衡,他很清楚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不是便面上的胜利可以填补的。 刚才那比拼功力的五分钟,银尘其实利用了罡风不能及远的特性算计了聂将军。他当然知道任何一种罡风都会在发出体外5丈之后完全消散,甚至在离体1丈远的时候就开始大幅度地减弱,而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魔法却刚好相反,在离体1丈远后因为吸收了空气中足够多的元素而大幅度增强,直到飞出领域覆盖的范围之后才会消散,因此他其实使用大幅度增强的冰霜力量去对付将军不知不觉间大幅度减弱了的雷电罡风,才堪堪挡住那一道紫色的光束。就算如此,他也被迫动用了会对身体造成直接伤害的“元素湮灭”,用引爆那三十六朵寒冰精魄(六角形雪花)的方式来增强灭绝凛冬的威力,才堪堪做到,甚至是不完全做到——他只护住了自己和张雅婷,并没有真正完全挡住将军的攻击,否则后面的菜馆就不会倒塌了。 明白这些的银尘,此时才真正感觉到一丝绝望。此时他已经被38名实力不详黑羽军士兵团团围住,外加一位实力远超过自己的黑羽将军,真是插翅也难飞了。 “嘿,罢了!反正也是莫名其妙跑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回也回不去!反正在加布罗依尔,我只怕早就算是个死人了吧?!爸妈一定很伤心,哥哥姐姐们一定很难过……最苦的就是导师,他那一生波折如山,惨遭剧变后将我银尘视为精神寄托是肯定的了……只怕他已经……”绝望的感觉仿佛某种慢性腐蚀剂一样,慢慢地从脚底涌上来,让十一岁的银尘有一种将要被淹没的窒息感,脑子里也开始浮现出各种杂乱的念头了:“枉我还在这里坚持着,挣扎着活下去……简直可笑,我银尘其实早就是一个被世界除名了的人!在这里这么挣扎着顶什么用呢?不就是徒增痛苦么?”越是这么自暴自弃地想着,银尘的身体就越发本能地调动起领域中的一切力量,调动起身体里所剩不多的“魔力”(其实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真元,和所谓的道家真元性质相同,只不过带一点点旋转的力道)积极备战起来,这说明他的潜意识里,仍然渴望着战斗,仍然不愿意放弃! 银尘直视着捏将军,他的眼睛里没有出现丝毫的颓废放弃的神色,尽管心中已经有点自暴自弃的念头,可是身体的本能上,以及潜意识中,他依然要争斗一番的,特别是,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张雅婷的手攥紧了。 银尘身后的女孩,纯净的漆黑色瞳孔不再涣散,而是慢慢凝聚起某种目光。银尘没有回头,因此他不可能知道这种目光之中蕴含着多少黑暗多少期盼,也幸好他没有及时知道,否则他一定毫不犹豫地为这个女孩发动自爆魔法,而一个魔导师的自爆魔法,威力相当于一颗一百一十万吨级战略核弹——那可是将体内的“魔力”和领域内的“魔力”全部用于元素湮灭反应而形成了恐怖能量! “小白!小白!你自己想办法逃走行吗?我……他们要的是我不是你,你能听我说话吗?”女孩的声音在夜空之下很轻,很轻柔,很清晰,但是银尘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银尘现在正在全神贯注地抬起另外一只手,手指间冒出一粒粒蓝色的雪花。他现在的样子才稍微让聂进军感到满意了一些,因为他抬起手的动作显得谨慎又惶恐。 聂将军不再维持着那个难看的姿势了。他随意地单手握剑,将锋利的剑尖指向银尘的鼻尖。他从银尘的动作中听出来这个男孩其实并没有他的眼神表现得那么坚强,更没有任何可以扭转形势的依仗。 张雅婷的话将军倒是听了个清楚,也稍微有点动容了。他举着剑,皱着眉头想了想,稍微权衡了一秒钟,最后还是让自己心里最深处的那一点点良知的余烬占了上风: “你若不是张家人,哪怕是他们的奴仆,本将也可以稍微通融一下,饶你不死,只要你愿意去军营里当个杂役什么的就行。怎么样?本将可是看在那位小姐的面子上……” 聂将军没有说完,就看到银尘默默地摇头。 “哼!给你机会你不要!”将军有点气愤了,能够让他堂堂一个黑与将军亲口许诺网开一面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这个长相奇特的小崽子真是不时抬举呀! 聂将军平举着的的长剑上亮起紫色的锐利电芒,下一秒他就会发动凌厉的攻势,无可挽回的凌厉攻势。他的实力比银尘高出太多了,千雷决七重可不是说笑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银尘举在空中的右手,陡然间攥紧了,成了一个拳头。一个微微发出红色光芒的拳头。无数细小的红色的亮点,毫无预兆地在空中浮现,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聚集到了聂将军平举着的的长剑上,仿佛无尽星辰飞速聚拢一样。那些红色的光点飞快地汇聚成一只硕大的燃烧的手掌,有蒲扇那么大,完全就是用火焰构成的。火焰手掌的每一根指头上都布满了燃烧的符文,一个个旋转着的金红色卍子散发出神秘的气息。与此同时,一股骇人的热浪迅速扩散开来。 一切都发生在半秒钟之内。聂将军甚至还有反应过来,就看见那只由火焰汇聚成的手掌随着银尘的动作猛然攥紧,刚好就狠狠地捏住他手中的宝剑。下一秒,聂将军的那柄名为“归夜”的宝剑就猛然间变成了一道红亮的,软塌塌的光芒,随着一股让人根本无法忍受的剧烈高温,“归夜”宝剑就在一两秒之内化成了一滩铁水,从半空中无力地落下。 聂将军疼得大叫一声,赶忙扔下手里的几乎变成一团黑炭的剑柄,慌忙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就撞倒了一位黑羽军士兵。此时他右手上戴着的铁手套,掌心的位置一片通红,发出烙铁般的红热的高温。 从半空中落下的铁水,散发着红色的光芒,在黑夜中尤为显眼。几千度的高温,毫无悬念地将落点周围的草地点燃了,几个呼吸之间就有可能变成熊熊大火。 聂将军隔着零星的火光看着银尘,看着那位屡次制造出“不可能”的银发男孩,骇然发现自己心中那一股必胜的信念正在一点一滴地流失,仿佛漏水的桶。银发男孩伫立于时有时无的夜风之中,满头银色的长发轻轻飘舞,展现出一股和修士们完全不同的,轻灵飘逸的味道,而他那一双纯银色的瞳孔中,更汇聚着无数风暴。 炎魔伊芙利特之手。这是加布罗依尔世界中能够找到的的最古老的魔法,没有之一,最早记载于古加布罗依尔文明时期(距今七十万年前)的一种名为“A4”的纸张上。这种魔法威力强大,使用便捷,准备时间近乎没有,而且学习门槛很低,很快成为法师们偷袭暗算,烤肉烧水,煮咖啡蒸鸡蛋,甚至点燃火柴照明时最常用的技能之一,只不过这种魔法有一个最大的缺陷,那就是只能在手心中释放,根本没法及远。 而银尘使用的魔法,却是将夜魔伊芙利特之手和火焰召唤魔法“火焰兽”的基础上融合改进而来的。利用极端简化的不完全召唤魔法在空中形成一个火焰手掌作为“实体”,再从火焰手掌中发出炎魔伊芙利特之手,这样就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个魔法不能攻击远处目标的缺陷了,消耗也不太。这种新一代的改进型炎魔之手,被银尘赋予全新的名称——大焚化术。 仅仅一瞬间,聂将军就失去了对于修士来说很重要的“兵器”,同时烧伤了右手。这样他的罡风能波及的距离就短了一大截,成为真正的“贴身近战型”修士了。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他失去了兵器,也就失去了将具备机械推力的罡风转化为具备尖锐的切割力量的“剑气”的关键道具,让罡风的威力凭空打个对折。局势,对聂将军再次变得不利起来,如果他继续和银尘单挑的话,恐怕只能保证自己不死。 “黑羽军,杀!”聂将军低吼道,脸部的肌肉激烈又狰狞地扭动着,如同一头被激怒了的豹子。围住整个后院的黑羽军接到指令,毫不迟滞地发出一声惊天巨吼:“杀!”然后纷纷抡起兵器向银尘冲来。 纯银色的瞳孔中,大雪弥漫。银尘一把抱住张雅婷的腰肢,全身上下闪过一阵刺目的红光,紧接着在这不大的小院中,陡然间绽放无尽冰莲。 冰莲过处,炙焰滔天。 第十四章 暴雨中的挽歌1 万丈冰牢!” “魔烧空烬!” 连续两个魔法,在对冲体质的逆天神通下飞快地,完全没有间隙卡顿地切换,极冷的万丈冰牢,极热的魔烧空烬,造成了整个小院中温度极大幅度的震荡,忽冷忽热的的温度让空气骤然收缩后剧烈膨胀,理所当然地发生的大爆炸,而剧烈变动的温度也足够让小院的后墙直接开裂粉碎。 轰! 轰隆隆! 起初是一道惊人的白亮的光芒,紧接着就是雷霆般巨响,最后才是建筑坍塌的轰鸣和窜起九尺高的烟尘,烟尘之中,两道紫色的影子一前一后飞窜而出。 “小贼!哪里跑!”被炸得灰头土脸的聂将军紧紧追着前方的那一道紫色的掠影,气急败坏地吼叫着,身负千雷决七重功力的他还不至于倒在这样的爆炸和塌方之下,只不过被浇了一头木屑和沙子而已。他没有受到多少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将军的威仪损毁严重。 至于那些普通的黑羽军,他们早就被寒冰,烈火和爆炸掩埋了。 银尘在前面没命地奔跑着。奥术加速让他获得了和聂将军近乎一样的速度,可是因为他还同时抱着张雅婷,这让他在体力上的消耗远大于身后的将军。银尘此时只能闷头跑,跑一步算一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就会体力不支倒下,他只知道自己在还没倒下之前,必须向着那早已变得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生存希望奔跑过去,哪怕路的尽头依然是死亡。 身后,雷电划过空气的噼啪声依然没有追上来的迹象,将军狂野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百八十斤的大男人穿着一套百五十斤重的精钢锁子甲,跑起来脚步声能轻才怪!)也没有丝毫远离的迹象。银尘被汗水和泪水迷糊了的视野中,一个个黑色身影从前方突然冒出来,那是封锁了整条康庄大道的黑羽军。 银尘没有减速,而前方的黑羽军也没有向他客气什么。他们这些人才不会因为银尘是个小孩子就手下留情呢。一张张牛角弓被拉开了,一只只黑色的弓箭向着银尘射来。银发男孩没有减速,也没有变出一面冰墙来抵挡这些箭矢,他只是从空气中抽出了第二股奥术能量,注入到自己的魔法中。 他前进的速度没有变化,可是原本直线前进的路线仿佛受到了左右两个方向的间歇性的推力,变着曲曲折折飘忽不定起来。跟在后面的,全身被你雷电罡风笼罩的聂将军直接看呆了——他可没有办法在跑折线的时候还能保持跑直线那样的速度! 一支支弓箭踩着银尘飘飞的长发飞了过去,没有一支箭命中那两个孩子,倒是有几支飞到了将军面前,给他造成了一点点困扰,让他的速度减慢了一点点。。弓箭手,在这个世界上就是炮灰的代名词,由于罡风没有办法发出三丈之外,因此那些被强弓射出来的利箭飞出三丈之外就再也没有一点罡风残留了,完全就是靠着速度和箭头的尖锐程度来杀敌的,也就述说除非被直接命中否则什么作用也不起。而此时无论是银尘还是聂将军,都离呢些弓手们至少有十丈距离。 避过这些利箭之后,银尘的脚下,也陡然亮起一片蓝光,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在他脚下展开,空气中陡然爆出无数六角形的冰花,一朵一朵仿佛最唯美的水晶花。聂将军看到这些冰花的第一眼,就近乎本能地刹住脚步,因为一股酷寒的力量,正在从地上那个巨大的阵法中狂涌而出。 “灭绝凛冬!”随着银尘一声令下,飘荡在空中的冰花陡然爆裂,一股股狂潮般的暴风雪瞬间就将聂将军淹没了。背后施法,这种技术对于一个合格的魔法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对于聂将军这里钻研武学的修士来说是绝难意料到的。 于是,可怜的将军被一股街一股的狂风挡住了,暂时地挡住了,他即使运起全身的力量,也没法在扎样的风暴中全速前进。 他当然知道银尘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甩掉自己而已,可是他没有办法去破解这种风暴,因为他对魔法这种力量体系的了解,几近于零。不了解,便不能破解。聂将军就是运足了全身的功力也不能,因为他此时感觉自己是在和天地抗争,和周围的一切对抗,就是有劲儿也使不出来。 银尘带着张雅婷接近了那些弓箭手。弓箭手们的箭矢也越来越具有威胁性了。越是靠近这些人,银尘才越感觉到深切的绝望。对他而言,前面的三排弓箭手根本不算什么,要命的是那些弓箭手身后的铠甲兵丛。 那是一眼也望不到边的黑压压的钢铁的人像方阵。漆黑铠甲,头盔上同样漆黑的苍鹰的羽毛,手中同样漆黑的碗口粗,三丈长的不知什么木头制成的长枪,构成了这条完全堵塞了康庄大道的封锁线,整个方阵之中,唯二不是漆黑色的,是烈烈燃烧的火把,和被火把照亮了的,银亮银亮的枪头。 紫黑色的夜空中,下起了雨。夏日的短暂的暴雨,凶猛如潮,也带着一股肃穆的悲泣的感伤。银尘停了下来,他没有必要再向前冲锋了,在达到一级圣魔导师的境界之前,或者说在达到可以和返虚期高手一决雌雄的境界之前,他都没有必要再向着铠甲与长枪的森林冲锋过去了,没有雨的。次吃此刻,魔法师单人只剑千军劈易,对银尘来说不过是一句口号而已。 “也许导师可以达到那样的境界吧!”银尘停下来,松开了张雅婷。他悲戚又有些释然地仰起头,任由躁狂又哀伤的雨,冲刷掉脸上的泪。泪水是冷的,和雨水一样透心的冷。 在那一瞬间,银尘似乎在眼前看到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儿时的快乐,穿越后的苦难,乞丐女孩在他面前展现的凄美的震撼,以及身边的小女孩那一颦一笑的每个瞬间。银尘仔细阅读着自己的过往,才发现那是那么短暂而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时间。而那样的一点点时间,居然就是整个的,名为“银尘”的一生。 “来生,我们依然在一起,好吗?”银尘最后一次轻轻牵起女孩的手,轻轻地,在暴雨中流着眼泪说道。他的语气很释然,那是一种彻底绝望后的释然。然而他面前的女孩,却从着一道死灰般的声音中,听出了他的不甘,听出了他对于生活,对于生命本身浓浓的不舍。 “不,我不要来生,我要你这一辈子,为了我,或者替我,好好地活下去。”女孩的声音里带着紧张的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可是她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裂天崩海的力量。那力道足以将刚刚通过了暴风雪,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的聂将军打得节节败退。 “你……你说什么呀……”银尘先是微微一惊,接着便笑了,流着泪笑了,他的眼泪和雨水混杂在一起,根本难以分辨。“你觉得,我们还可以从这样的阵仗面前求得活路么?”他指了指面前黑压压一片的士兵。 “有。”女孩的瞳孔猛然锁紧了,她的目光陡然间变得凌厉起来,而那凌厉的目光后面,涌动着一股堪称神圣的坚决。 “啪!”“啪啪!”陡然之间,毫无预兆地,三个异常响亮的耳光落到了银尘了脸上。银尘后退了,惊呆了,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救了张雅婷,可是她居然会这样毫不留情地打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寒了。 第十五章 暴雨中挽歌2 “小白。哦,不,是银尘。”张雅婷的声音此时是毫无感情的,和她欺负那些可怜的跑堂小二时一模一样:“银尘,是吧?从今天起,你被我们张家逐出家门了。”她可爱地咬了咬牙,恨恨一跺脚,强撑着用一种冷酷绝情的声音说道:“你的卖身契,如今作废!你再也不是我们张家的奴仆!从此以后,张家与你,再不相干!大道通天各走一边,你再别来管我们张家事情,也别想再吃住在我们家了!是生是死,自己看着办!”她说完就猛然转过身去,似乎不再想看银尘一眼,而实际上,她转向了身后的聂将军。 “将军阁下,您已经看到了,这个人不再是我们张家的奴仆,也和我们张家没有关系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小女孩半是撒娇半是谄媚地向着聂将军跑去,向着敌人的头领跑去。她身后的银尘,此时除了脸上火辣辣地疼着,什么别的感觉都没有。 银尘的心,彻底寒了。他清楚小女孩是在救自己,用一种极度血腥的方式救自己。 聂将军的心,彻底动摇了。在灭人满门的时候从给人网开一面,这种事情,他没有做过,但并非没有见过!他的同僚,他的敌人,还有那些不太有关系的人,都做过。一些人没有被上级发现,依然活得风生水起,一些人被发现了,锒铛入狱都是轻的。而如今,这种事情,落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聂将军从一开始见到那个男孩起,心里就一直在做斗争,这从他对待银尘时有点自相矛盾的态度中就可以窥见端倪。他一方面极度欣赏这个小孩子,欣赏他的才华,欣赏他的手段!同时他也大概猜到这个小子是张家的奴仆,这种人对于张家的印象可能只有鞭子!于是她想通过某种手段让银尘活下来,以一个小小的军队杂役的身份活下来,也许有一天,这个人可以飞黄腾达,可以回头来报答将军的不杀之恩。另一忙面,聂将军又有点担心这个乃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在未来成才之后对北方帝国实施报复,以他的资质,将来成就必定不可估量,那么造成的威胁也是没法计算的。 将军本就犹豫,在看到银尘拒绝了他的好意之后才稍微下定了决心杀之后快,可是现在,看着这个小女孩想用拙劣的演技来蒙混过关,想用自己小小的柔弱的生命来换取那个男孩的生存,将军,动摇了。 他感到震撼,铁石心肠的心灵被震撼得不轻。见惯了人间生死离别的聂挽留将军,也不禁对小女孩表现出来了勇气感动,更重要的是他同时也被自己仅存的一点点良知和帝国的“规矩”说服。在北方帝国,被主人逐出家门的奴隶,确实和主人再也没有丁点关系了,而黑羽军,从成立以来,就是对内只杀首犯要犯,绝不牵连无辜的,具备铁一样纪律和良好口碑的劲旅。 从国法上来说,此时的银尘,真的是无辜的,和此事无关的人了。 将军被自己头脑中冒出来的逻辑说服了,动摇的心,有些涣散的眼神又找到主心骨似地凝聚起来:“黑羽军奉命行事,绝不牵连无辜百姓。”将军的声音陡然变得很大,仿佛某种雄壮的口号一般向着他面前的两位小孩和整整一个方阵的官兵传播过去。“诺!”整齐划一的声音犹如闷雷,震得银尘一个哆嗦。男孩知道,此时一切都无法挽回。 “那么谢谢将军了。”血光,就在小女孩甜甜地微笑着的同时,猛然飞溅。 即便是拥有领域的银尘,即便是魔法师银尘,都没有来得及阻止张雅婷的行动,一切的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聂将军,黑羽军和银尘,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把小巧的匕首,此时正静静地插在小女孩的胸口。聂将军甚至来不及张开嘴说出一个字,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仰天倒下。 “雅婷!”银尘哭喊着奔了过去,毫无法师形象地一头扑倒在小女孩的身边,他的手上陡然冒出大量的温润的白光,那是光系恢复魔法,可是没有任何用处,银尘的那点点力量根本没法挽救必死之人的生命,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一级魔导师,不是加布罗依尔宗教圣城梵特兰蒂冈的教宗。 雨依然下着,狂乱又没有尽头的雨水,很快就冲涮掉银尘的眼泪。银尘哭了,他内心中的悔恨,歉疚与不舍轻易击垮了他那所谓的坚强,击垮了他那所谓的“法师的坚持”。他恨自己,恨自己刚刚居然因为一个贪生怕死的念头,居然因为一点点对生命的眷恋,而没有第一时间死缠烂打地阻止张雅婷,阻止这个被他当做此世唯一亲人的女孩!活着算什么?生存的希望算什么?失去了整天喊自己“小白”(银尘因为发色银白而得此名)的张雅婷,失去了自己内心中早已认定的妹妹,他银尘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难道又要去忍受那种孑然一身的可怕孤独吗?! “小白……”女孩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轻轻抚摸着银尘的脸,在越来越暴烈的豪雨中,发出了她最后的声音:“记住姐姐的话……好好地活下去……替姐姐好好地活下去……你是男孩子,很好看很可爱的男孩子,你……可以掌握自己的命,不要像姐姐一样……看似光鲜……可是连自己的将来也……握不住……” “答应姐姐,把姐姐的那一份,也一起好好地活下去吧……”女孩的手,就这样陡然凝固,至死也不愿放下,银尘趴在地上,淋着大雨,却连一点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泪水,从他的眼睛里,鼻子里,甚至嗓子里流出来,淹没了他嚎啕大哭的企图。 单纯的悲伤如同瓢泼的雨,哗啦啦地浇下来。聂将军看着地上的小女孩,几乎是不可遏制地抬手捶胸,敬了一个北方帝国特有的军礼。 银尘趴在地上,趴在渐渐变深的积水之中,如同尸骸般一动不动。他的眼前,陡然又浮现出那个夏天的夜里,向着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气冲去的那道细小的身影。乞丐女孩临终的喊声,再一次响彻耳际,而眼前,又一个小女孩,和乞丐女孩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倒在了着冰冷野蛮的人间。 他曾经在暗地里发下誓言,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在眼前发生,然而仅仅过去一年,悲剧再次上演。 银尘轻轻地将张雅婷的手放下来,轻轻合上她的双眼。张艳婷的瞳孔早就散开了,正如黑羽军早就撤退了一样。银尘爬起来,孤独地站在暴雨之中。 他这时才陡然发现,自己,居然连菜馆门前的康庄大道都没有走出去! “对不起,雅婷,我不是你的妹妹,也不是你的弟弟。我是银尘……”他向着地上的女孩轻声说道:“我们来生再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一定。”他说着,旋转过身。 “没有棺椁,没有灵柩,没有墓碑,这就是一个女孩的葬礼,伟大的神魔导师的后裔,阿尔特雷该亚姆·张雅婷的的葬礼!哈哈哈哈哈!”银尘张开双臂,拥抱向漆黑色的天空,在暴雨中,他的笑声如同索命无常。 第十六章 魔力失控1 银白色的头发陡然变黑,纯银色的瞳孔中,翻滚起无边的血海。银尘的身上甚至出现密密麻麻的灰黑色的符文,而天上落下的雨水,似乎陡然间变慢了很多。 夏季的雨,陡然间变成了一粒粒冰珠,以步枪子弹般的速度射向四面八方。银尘的手中,毫无预兆地冒出两团漆黑的浓雾。 街道两旁门窗俱碎,子弹入体般的噗噗声和着凄厉惊慌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包围住银尘。一场夏季的普通暴雨,就这样变成了杀人的弹雨,残酷地收割掉康庄大道两旁居民的生命。 “献祭吧,这个世界,为了一颗女孩的心,为了一颗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心灵,这座脏脏的城市,这个野蛮的世界,成为陪葬,也是天道使然!”仿佛重度妄想症般的,迷醉的歌声,从银尘口中发出来,他的手上,浓黑色的雾气开始翻滚。 暗沉的黑夜里,一道道不易察觉的黑色线条在空中浮现,然后迅速编织交汇,最后在交点上形成一颗迅速膨胀的黑色圆球。这颗黑色圆球中没有散发出一点点腐蚀的气息,没有一点点负面的狂乱的气息,甚至没有任何刚硬的感觉,只有一种极端沉重的,带着一点点神秘和吞噬感的黑暗气息散发出来。这个圆球对于银尘来说,才是真正贯彻“黑暗”法则的东西。吞噬与重压,才是黑暗力量的根源。那些将狂乱,淫邪,血腥和尸骨当成黑暗力量的人,在银尘眼中不过是误入歧途的可怜虫而已。 黑暗的圆球,在银尘迅速膨胀到了三丈直径,然后被一股看不见的洪潮一般的力量猛然推射出去,向着大道一边的民宅冲去。一秒钟后,圆球消失在银尘的视野中。 一股极端骇人的庞大压力在圆球撞上民宅的瞬间就被释放出来,完全施加在哪座可怜的民宅之上,仿佛一整艘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直接压在上面一样。没有爆炸,没有撞击,甚至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整间民宅就在无声无息间,就在零点零一秒钟之内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浅坑,浅坑之中,只有一层被压扁了了,血肉和木头石头金属之类的物质混合起来的整块物质,没有门窗,没有房梁门柱,也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碎片的东西。 灾难,从这里才刚刚开始。那黑色的巨大圆球,沿着一条笔直的路线蛮横地开过一整片民宅,没有爆炸声,没有撞击声,甚至这样一颗圆球的表面也不存在任何的物理刚度,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团特大的棉被一样的东西。然而任何接触到圆球表面的东西,都会周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极大引力,在瞬息之间变成薄薄的一片垃圾。 圆球所过之处,一片死亡的宁静,光芒,火焰,罡风,剑气,呼喊和惨叫,一切的能量震动都被无情地吸入圆球之中,消失得无依无宗,仿佛那圆球的中心,就是传说中的狄拉克之海。 “地狱毁灭。” 银尘的声音里,连最后一点点人的味道都失去了。此时此刻的他,简直就如同从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鬼一般,残酷无情地向着周围胡乱发射的暗属性魔法。 雨陡然加大,然后所有的水滴都瞬间凝结成冰珠,子弹一样四散飞射,仿佛几十挺重机枪在漫无目的地疯狂扫射。混乱又惊慌的喊声此起彼伏,追随着银尘仿佛机器人一样的僵硬的脚步一层层传播开去,如同稳赢般扩散全城。 聂将军又回来了,气急败坏地回来了。他甚至没有带队走回营地,就接到了城北大量平民死亡的消息。他刚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气愤地将手中的马鞭震碎成了几十段:“张家小女用命换来的机会,竖子居然随意就糟蹋了!来人,全队出击!”他带着愤怒和责问而来,却在看到银尘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愤怒的力量。 在他眼里,那不是银尘,那道邪魔般的身影不是那个银发男孩,眼前的那个人形的东西,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 一颗颗三四丈直径的黑色圆球,无声地从男孩手中飞射出去,然后在一片静寂之间,将整段整段的街道碾压成废墟。罡风和剑气已经对这那个身影飞射过去了,可是那些勇敢的人甚至连男孩的身体都接触不到,就在半空中被一道道沉重的,说光不是光,说气不是气的柱子笼罩,一切罡风和剑气都被那些黑色的柱子完全吸收,然后那些发出攻击的人,也在瞬息间就像被上千吨的重物埋葬一样,变成了肉泥。 失去了“归夜”宝剑的聂将军此时两手空空,内心也是空空的。恐怖如同黑暗的虚无太空将他完全吞没。他的视野里,那个残杀着周围一切能动的物体的,曾经叫做银尘的少年,此时已经和人类这个种族没有一点关系了。 男孩身上放出的气息,几乎和一个修炼圆满的返虚境界的超级高手一样恐怖。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银尘似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整齐的脚步声,他不再发射那那招几乎可以碾碎一切的黑暗魔法地狱毁灭,甚至他身体周围的冰珠子也重新变成了雨水落下。他转过身来。 聂将军和银尘再一次面对面,这也是他们在潘洋城里最后一次见面。许多年以后,当时光几乎磨损掉了一切之后,聂挽留将军回忆起这次见面的时候,依然背心发寒。 看着眼前的男孩。聂将军的心里悄然升起一丝怜悯,一点惋惜,一些疑惑,一股愤怒,可是这些感情全部被淹没进一中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恐怖之中。他不敢和男孩对视,因为他意识到只要和男孩的眼神接触一秒钟,自己的灵魂就有可能粉碎。 男孩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翻滚着的死亡血渊。他的眼神是虚无的,是一种足以吞没世间所有生灵,断绝一切信念的虚无。 “浩劫……终焉……”黑暗的世界,就在男孩机器一样的单调的口令声中轰然展开。 天空,不再是黑夜,而是一片刺目的血红,没有太阳,没有云层,也就对不会看到任何会飞的生物,包括蚊子。大地,不再是富贵大道,不再潘洋城的东部,不再是北方帝国的南部边陲,而是无尽的骸骨层层铺就的死亡绝境。 一个个黑色的粒子,就在半空中陡然浮现,然后汇聚成一道道黑色的火焰。这些火焰中没有丝毫的热量,也没有任何寒气,只有一股股令人无法忍受的窒息感。火焰慢慢汇聚成火海,汇聚成一片翻滚着的黑色的海浪向聂将军席卷而来。 聂将军没有发出任何罡风,甚至没有动,因为他知道任何抵抗都是无用的。眼前敌人,不是那个具备入体阶段的天才少年,不是那个手段令人惊奇的银发男孩,而是一个根本没法对付的返虚阶段的绝世高手。 此时,聂将军才真正体会到了,那个男孩刚刚经历过的绝望。 “阿弥陀佛,金刚降世,邪魔退散。”一束光,一束简直像金属一样具备浑厚质感的光芒从天而降,尾随着一道宽大的身影挡在了黑羽军全军将士的前面。黑色的火焰与金色的光芒刚一接触,就如同冰雪遇上沸水一样迅速消散。那道光芒不过照亮了方圆五尺范围,却视乎在天地间划出一条无形的界限一般,居然硬生生将银尘的黑暗世界截断了。 第十七章 魔力失控2 “大师?!……”聂将军发出了一声毫无将军威仪的惊叫,紧接着就用烧伤的右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前这位身穿藏红色袈裟的大师,不就是那个城南“法华寺”里的那个方丈大师么?每天清早还自个儿扫院子的方丈大师,居然,居然是一位—— 返虚高手?! 聂将军登时觉得周身三百六十个毛孔里,每一个毛孔都渗出了一丝丝冷汗,返虚境界,那是世俗力量无法企及的存在,任何一个返虚高手在没有同级高手压制的情况下,都可以轻易覆灭一座城市!潘洋城的城主是猪不成,这样一个超级高手蹲在城市都快十年了,居然还没让帝国知道?! 聂将军惊恐地后退了几步,想了想,干脆让身后的步兵们后退一里。他知道自己这点力量在返虚高手的面前都是纸糊一样的垃圾,也许人家大师随便挥挥手,自己和这帮弟兄就要一起殉职了! 方丈大师没空理睬身后的将军。此时他光溜溜的脑袋里面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消灭眼前的邪魔,不能再让他残害百姓了!深谙佛学的方丈大师,真正具备一颗顾念苍生的善心,在任何时候,他都不会坐视无辜生灵涂炭。 袈裟下面粗壮有力的大手挥舞起来,大师不需要武器,连禅杖都懒得拿,直接凭着一双肉掌就向着银尘的黑暗魔法发起了进攻。 那一双浑厚的肉掌之上,密密层层地汇聚着一片片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无比纯净,无比圣洁,却又有一种金属般的刚硬的质感。大师发出的罡风,居然像是完全由金铁铸就的巨大洪钟一样,在夜晚零星的火光之中,留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金色的罡风与银尘发射出来的地狱毁灭相撞,一声沉闷的,仿佛大钟敲响一样的声音,陡然响起,层层叠叠,回音不绝地传了开去。方丈大师在刹那之间,并没有如同想象中的那样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或者反震力,而是感受到一股极大的,沉重晦涩的挤压力,仿佛他面前的不是高速冲击而来的圆球,而是缓慢推进的山峰一样。方丈大师被这股力量推挤着慢慢向后退去,一双肉脚在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两道三寸深的痕迹。 银尘在浑浑噩噩之间,陡然感觉到一股刚硬的,近乎无可赦免的巨大冲击力,仿佛被一根钢棍狠狠命中太阳穴一般。他本能地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射出来,溅起一丈多高,而他本人则被这股巨大的刚硬的力量打飞到了百步之外,狼狈又虚弱地倒在地上。 银尘终究不是返虚境界的高手,他的实力只能达到入体境界,还是最初级的入体境界。刚才的那种神勇无敌的表现,不是他真实的能力,而是让任何魔法师都避之唯恐不及的“魔力失控”。 魔力失控的法师,实力暴增一千倍,失去所有理智,同时飞速消耗自身的生命力,没有任何一个法师在魔力失控之后可以活过半个时辰。 此时的银尘,已经魔力失控了一刻钟多,再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会被失控的魔力榨干全身的血肉,成为一具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干尸。方丈大师原本打算杀死他的一击重掌,将他身上失控的魔力彻底打混乱了,也在他浑浑噩噩的时候震荡了他的脑子和精神,让他在穿心裂骨的剧痛中回过神来。 方丈大师退后的一丈,稳住了身形,接着毫不犹豫地发足向前狂奔,他没有武器,因此他的罡风需要更近的距离才能表现出威力,他必须靠近邪魔到足够的距离内才可以发挥出平生所学。 同一时间,银尘强忍着满身骨裂般的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头发正在迅速恢复成银白的色彩,他的瞳孔里翻滚的血海已经消散,只剩下精致的纯银的魔纹。银尘站起来,此时他没有任何想要杀戮的愿望,他只想搞清楚周围的状况而已。 高大魁梧的方丈的大师浑身金光万丈,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是黄金铸就的一般。空气中泛起刚硬的震波,一股股金铁相击的巨大声浪裹挟着无边威势由远及近。银尘近乎是本能地发动了奥术加速向旁边一闪,惊险地堪堪躲过方丈大师卯足全力的一击,可是他被那金黄色的罡风擦到,一股仿佛和成吨的金属块狠狠擦撞过的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递遍全身。 “老和尚!你干嘛呀!”银尘在剧痛和惊慌中惨叫出声,他并不认识这个高大的光头老人,但是他知道老人的实力绝非自己可以想象。他开始飞速后退,向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条狭小的巷子飞退过去,可方丈大师决不允许一个屠杀了上千无辜生灵的魔物就此遁走,他不想给这个魔物第二次制造血腥和恐怖的机会。 “邪魔!还不快快伏法!”老人爆吼一声,声音响亮得像航空炸弹爆炸一样,同时一道环形的金色冲击波从大师的口中发出,仿佛一只迅速放大的纯金色实体圆环一样轰然扫荡掉五丈内方圆内的一切,任何在这个范围内的物体都像被公共汽车撞飞一样摔出去很远。 银尘被这一声“佛门狮子吼”震的眼冒金星,差点就一头栽倒在地。也幸亏他离老人还有六丈又三尺五寸的距离,没有太靠近,才没有受到罡风的直接攻击,否则若是接近到五丈以内,那一股剧烈的罡风就可以将他锤成碎片。方丈大师的罡风,在银尘看来简直就是一块块的沉重用绝对刚硬的金属,哪里像从丹田里发射出来的“元气”? 银尘停下了,并不是他自知没法逃出老人的追击。方丈大师不是聂将军,他们修炼的神功差别极大。大师的神功像是将身体和体内的元气完全修炼成金属的某种古怪法门,在具备极强的物理刚度和防御力甚至是攻击力的同时,不可避免地牺牲了速度。大师光着脚在地上跑的速度甚至还不及一个清风决十三重的修士呢。银尘在他面前,只要将加速开到极致,就可以轻松抛掉了。 银尘,也没有任何和这个老人拼命的想法,因为这个想法太可笑了,仿佛一只母鸡想和猎隼比拼飞行速度一样可笑。银尘此时甚至连胡乱杀人的想法都没有,被强敌迫近的危机感让他暂时宛却了小女孩的惨死。此时的银尘,突然停下来的理由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冲体质的唯一隐患或者说缺陷——元素代偿。 元素代偿,又称对冲代偿,是只有对冲体质的法师才会遇到的问题,表现为一种属性的魔法释放次数过多之后,身体不可抑制地产生释放一个对立属性的魔法的冲动。这种特质并不是什么缺点,在激烈的战斗中甚至可以形成优势,因为任何一个物体,甚至包括鬼魂这里虚无的东西,都无法承受得起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的反复轰击,那比单纯受到一种力量的持续轰击更容易造成结构疲劳,从而导致大面积的结构崩溃。就比如一根木棍,向相反的两个方向反复弯折要比向一个方向持续弯折更容易断,道理都是一样的。 方丈见到银尘停下来,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个杀人如麻的魔物不会像许多年前的那个一样逃掉,再次找机会掀起腥风血雨了。老人大步向着男孩冲过来,急切之间也没有仔细观察一下那个男孩,自然也没有发现他和刚才已经判若两人。 第十八章 魔力失控3 银尘看着老人,看着他抬起右手,看着他伸出粗壮的食指。“大力金刚指”之类的招式银尘听说过,因为古加布罗依尔时期是有和尚这种修炼者的。 金属般明亮的罡风,从大师指尖喷射出来,居然像一把真正的黄金降魔杵一样充满压迫和质感。银尘没有在意那越来越近的耀眼的金色光芒,他只感觉到气海中一股沸腾如岩浆般的燥热正在迅速沿着经脉攻占自己的身体,同时他周围的领域里,一股股,一片片,一团团巨大的,灼热的,神圣的光流极速地在半空中浮现出来,流星一般向着银尘缓缓抬起的双手汇聚过去。 “大师,对不起!”银尘此时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也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话。 下一秒,天地苍茫。 白。 神圣白,审判的白,不屈的白,信仰的白,殉道的白,舍身的白,纯粹的白。暴雨和黑夜退散了,白昼却没有到来。苍蓝的天空中还清晰地闪烁着满天星斗,狭窄的街道里,亮起象征希望与神圣白光。 秘咒·破晓之剑 这是银尘目前能掌握的最强大的魔法之一,和黑暗系的浩劫终焉一样是只有一级魔导师才能掌握的小型禁咒级魔法。然而此时银尘发射出来的魔法,却是如同金丹期高手全力一击般恐怖的,近乎标准型号的禁咒魔法的威力。 光芒从四面八方向着银尘手中汇聚,汇聚成一道十米粗细的超级巨大的光柱轰击出去,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片激光穿过空气发出的“嗡嗡”的电离声,恐怖的光柱已经亮到足以让人的眼睛永久失明的地步,而那道光柱的威力,已经和神级宇宙战舰的主炮“10000毫米口径粒子超能炮”威力不相上下。 没有任何人的**可以承受这样的力量。这股力量不是魔力手控能产生的力量,而是元素代偿时,将银尘在魔力失控后发射的所有暗属性魔法力量累加起来的绝强力量,这种力量对于银尘来说,终其一生都不会有第二次出现的机会。 仿佛一万毫米口径粒子超能炮的巨大光束,斜向上45度角射向天空,射向广阔荒凉的宇宙,那道光柱的长度保守估计也在十万米以上,几乎可以将这个世界上能够出现的一切近地轨道飞行器统统烧成一团碎渣,然而这足以将潘洋城甚至将整个北方帝国烧成灰烬的恐怖绝招,却没有伤寒任何一个人,甚至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生灵。 黑夜足足退却了三分钟,才重新降临。制造暴雨的云层却彻底消散了。元素代偿的效果过去了,操纵无穷力量的巨大满足感过后就是巨大的空虚,银尘感到自己的气海差一点点就完全枯竭了,他此时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领域是否存在。 女孩死去的悲伤,筋疲力尽的疲惫,前途无望的颓丧,还有孑然一身的孤独,甚至对于死亡的恐惧一股脑儿地冲击进银尘的心灵,脆弱的脑神经已经不堪重负,终于暂时停止了对身体的指挥,于是银尘两眼一闭,仰天倒下。 他倒下的姿势,居然和张艳婷一模一样。 方丈大师光着脚,慢慢地甚至有些虔诚地走向那一个倒在地上的小小身影。与身高七尺(两米一零)的方丈大师相比起来,十一岁的男孩倒在地上的身体显得那么瘦小,纤弱,稚嫩又无助。方丈大师默然地走到银尘跟前,完全不去理会身后谨慎地跟上来的聂将军。 方丈大师弯下身子,几乎是成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的造型。他近距离地仔细地观察着银尘的脸,观察着男孩那长长的,银白色的睫毛。 少年的容貌显然是上上之选,甚至带有一点点女孩的柔美。少年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无声地诉说着他的贫穷。方丈大师仔细观察着少年的脸,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任何一丝邪魅或者妖异,但是他失望了,少年青白色的脸上,只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神圣。 是的,神圣。银尘此时虽然已经陷入昏迷,可是他的身上还残留的大量的光系魔法的气息,也就是神圣的气息。方丈大师直起身子,凝眉苦思,却依然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 大师的手,甚至没有足够的决心抬起,更不要说狠下心来一掌击毙这个几分钟前还在肆意屠杀无辜百姓的“邪魔”。最后的那一道光柱让大师彻底明白过来,眼前的少年,根本就不是一个杀人为乐的魔头的。 如果男孩是邪魔,是暴戾的杀人狂,是一直被某种邪法蛊惑的妖孽,那么他最后的一招,足可以将自己和身后的整座城池化成灰烬,让十万生灵瞬间成为冤魂,决不至于在最后弄出那么大的纰漏来。方丈大师的心里可没有什么近地轨道飞行器的观念,在他看来银尘向斜上方攻击的做法本身就含着不杀生灵的意思,至于那样的的光芒会不会击中附近的什么鸟类,方丈大师不会去想,因为他觉得和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比起来,几只鸟儿还不算什么。 “业力,也有大小之分。”这就是方丈大师此时最真实的想法。 方丈大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干掉眼前这个纯净又美好的小孩子。深暗佛法的他说真的难以下定决心去杀死什么,更何况他从银尘最后的那一道光柱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神圣,那是一股圣洁的,不染纤尘的纯正的能量。方丈大师从出道以来,就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想过什么样的邪魔能有这种纯粹的正直的力量。方丈大师和他的师承,他的徒弟们甚至他的信徒们一直坚信,邪恶的心灵会产生邪恶的元气,而邪恶的元气一定会将正道的元气污染,变成杂波不纯的气息。善人或许会使用邪恶的元气,但是恶人根本不可能拥有纯正的真元的。 “心生邪念,必然产生戾气,唯有心灵纯正,元气才能不染纤尘……聂施主,聂将军,你能否告诉老衲,这位小施主究竟是何许人也?他为何要在此地大开杀戒?他的功力为何变动的如此剧烈?”方丈大师缓缓地,威严地转过身,一双毫不凌厉,毫无威慑力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聂将军的眼睛,轻轻说出了上面的话。聂将军迎着方丈大师的目光,看清了那一双纯粹得近乎透明的黑色眼睛,直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大师看了个通透,甚至几世轮回都被大师瞧清楚了也说不定。聂将军只能稍微整了整冠带,清清嗓子,用他那低沉又令人信服的声调,将他所见的一切,悉数告知。 面对这位方丈大师,本就视谎言为流毒的聂将军更加不敢撒谎,他觉得自己在大师面前说错一个字都将永世忍受良心上的煎熬。 “……事情就是这样,皇命南纬,大师,晚辈其实……” “阿弥陀佛,这并不怪施主,世间之苦,又怎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方丈大师竖掌于胸,道了一声佛号,才接着说:“将军若是觉得心里不安,就请将张小施主的尸身葬于南山墓园吧。日后老衲也方便去超度一番。唉!这世间,众生皆苦,又能有谁逃得出节数?” “诺!”聂将军听了大师的话,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行下一个标准干练的军力,之后转身而去,他还要处理张家灭门之后的大量事宜,指望那个肉球一样的庸碌城主是不行的。身为军人,身为将军,这一晚上,他经历得太多,也领悟了太多。于惊天剧变中幸存下来的将军,日后必将时时以今夜为警示,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在为国征战的路上,在治军强军的路上,走得比他人更远。 方丈大师再次转回来,轻轻地,甚至有些宠爱地抱起银尘小小的身体。粗大的食指轻轻拭去男孩眼角的泪珠。此时此刻,绝望的黑夜居然正在迅速退走,仿佛吃了败仗的溃兵。 东方亮起淡红色的曙光。不久就有一轮红日冒出小半个光溜溜的秃头。真红色中带一点金色的光芒瞬间普照这座一夜之间就被毁掉了四分之一的苦难的城市。大师抱着小男孩默默走在惊魂未定的街道上,走在光芒万丈的晨曦中,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如同恒古的隽永的神意…… 第十九章 法华寺内 【三个月后】 黑羽军在完成了歼灭张家的任务之后并没有回到王城,而是在潘洋城里驻扎下来,同时虎彻营,蛟龙营,神行军,勇武军等等大大小小良莠不齐的军队也迅速向着潘洋城开拔。聂将军的师父,北方帝国“千里兵马大元帅”(职务相当于陆军总司令)哈兰玄冥乘着一辆并不豪华的马车,备着一口留给他自己的棺材来到潘洋城,粗暴地赶走了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城主,霸占了整个城市。 北武帝,年轻又文武双全的皇帝,早在担任太子期间就立下誓言,要去吞并据说已经是“千年宿敌”的南方帝国,完成那些能力或许超过自己的祖辈们都没有完成的统一大业。在被几个儿子和一堆朝臣死啦硬拽着按回到宝座上之后,他才勉强打消了御驾亲征的想法。终于在自己二十七岁这一年,和着一批能人贤士制定了一想颇为周密的计划,调兵遣将,汇聚全国将近一半的军队,准备南征。 只可惜,后世被人尊为“仁孝慈悲雄才骁勇精正太祖武皇帝”的二十七岁男孩子,制定下来的计划简直庞大到挑战手下神经极限的地步。他居然打算边调兵,边练兵,丝毫不理会长期调度军队会让南方的探子们察觉,因而做出准备,硬是打算将半年之内能调集的军队拖上两年,让每一支军队都得到充分训练,让铁匠们有大把的时间打造出大量的精良装备,让人民慢慢适应“稍微有点战争”的生活,从而最大限度地减轻军队对帝国生产造成的负担。110万大军,他打算边征边练,边练边养,边养边调整整个帝国,让整个国家最后达到一种可以轻松负担起百万大军的理想境界。 这才有了秋冬之际调兵的做法。其实这位皇帝并不想冬天打仗。 九月的北国,已经出现冬意,早上起来,地上都结着一层薄霜。 “玄智大师,法华寺方丈,原为南方帝国‘寒山寺’內宗住持,一身《金刚伏魔心经》修为深不可测……聂将军,这个消息准确么?”城主府内,哈兰玄冥手里捏着一份“卫所”提供的情报,坐在太师椅上,抬起眼睛问一直挺立在面前的聂挽留将军。 “准确,属下亲眼见到那位大师的功力,当真了得。”聂将军毫不含糊地回答道。 “知道他潜入帝国所为何事?” “知道,只是属下难以辨别事情真假,所以……没有正式上报。”聂将军微微含胸道,他不会真的告诉哈兰元帅他其实想稍微隐瞒一下大师的身份。 “那所为何事呢?”哈兰靠在椅背上,神色有点不愉道,不为别的,就因为自己这个元帅手底下,居然没有几个和玄智同一级别的高手这件事,就已经让34岁的元帅大人感到窝火。 哈兰元帅不愿意去想,自己要面对的敌人,南方帝国,拥有十个像“寒山寺”那样的门派,拥有天知道多少个玄智那样的高手! “大人,据说是为了追杀魔威阁长老海千仇。千里追杀,耗时十余载,至于消息做不做得真,这个……” “无妨,这事情闹得王城里都是沸沸扬扬的,估计**不离十了……你先下去吧,好好整顿一下虎彻营,要像整训黑羽军那样整训!本官不愿意再听到百姓口中轻蔑地蹦出‘胡扯营’三个字来!军棍,皮鞭,斩首,随便你,本官只要结果!一个黑羽军,是不可能对付得了硕大的一个南方的!好了,下去吧,整顿得好,这仗还没打就有你的功劳了!” “末将遵令!”聂将军铿锵有力地回答道,他转身出去的脚步也是铿锵有力的。 同一时间,在城南的法华寺精致又纤尘不染的小院内,银尘慢慢收功,睁开眼睛。 圣洁的白光和凝重静谧的黑暗都消失了,天堂与地狱的幻象也消散在重归宁静的领域中,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银尘的魔法力,在经历了那一晚惊心动魄的厮杀和三个月的疗养之后,居然又上升了一个台阶,达到了相当于入体境界第二重修士的水平,也就是二级魔导师的水平。这样的进步对银尘来说可谓苦不堪言,因为三个月过去了,那一晚生死诀别的悲伤并没有被他淡忘,反而沉淀成了永远也甩不脱的可怕梦魇。 城外南山上的墓园中,多出了一方小小的坟茔。“阿尔特雷该亚姆·张·雅婷之墓,兄长银尘泣立”这一串血红的大字,已经和小女孩仰天倒在暴雨之中的身影,甚至和那一掉扔出肉夹馍后冲向剑雨的身影一起,成为每天晚上将银尘吓醒来的噩梦。黑色的梦魇,就这样成为银发男孩一生中都无法摆脱的原罪一样的枷锁,挟持着他,鞭策着他勇往直前。 三个月里,他很少说话,几乎是浑浑噩噩地熬过每一天,吃饭修炼睡觉成为他生活的全部。他茫然着,恐惧着,缅怀着,诅咒着,几乎是自残一样地回味着那一个漆黑的夜晚。他不愿意忘记,不愿意像个自欺欺人的蠢货一样命令大脑封印那段记忆,用可笑的失忆来逃避一切,他只想记住那个晚上,记住那个暴雨中的黑夜里,小女孩临终的话语: “将我的那一份也一起,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像我一样,看似光鲜,其实连自己的命也握不住。” “雅婷,在天上看着,看着哥哥给你活出一个怎样精彩的人生吧!”银尘对着空气说着,涣散了三个月的眼神,再次凝聚。三个月里一直如同脏玻璃球一样黯淡无神的瞳孔深处,再次涌动起无尽的风暴。 银尘霍然起立,他的动作是三个月以来从未有过的麻利。他大步向前,推开精舍的小小木门,闪身走进秋日里灿烂的阳光下。 木鱼的声音,经文的声音,在太阳升起之后就从未停歇。那声音单调又刻板,可是在无休止的重复之中,投射出一股温暖,一股令人全身心放松,放下所有戒备的温暖。银尘知道,正是这股仿佛背景音一样的潜移默化的温暖,才让银尘在漆黑的三个月里度过了无数心灵的难关,一次次阻止了他轻生的念头。 于是他猛然停住,向着那几乎永世不会停歇的诵经声,行下一个大礼,一个只有加布罗依尔的法师们才会明白的,浸透着法师的虔诚,坚持与勇猛的礼节。银尘不担心没人看到,因为只要上天能看到,就足够了。 “这位大师,帮我安排一下,我想和方丈大师淡一点事情。”银尘走过一道回廊,正巧遇见了一位年轻的和尚,赶忙拦了下来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善哉!施主请稍候。”年轻的和尚立刻忙忙地去了。此时,上午香的时候到了,庙堂之中,陡然间挤满了各色衣装华丽的妇人。银尘退到一边,漠然看着这些涂脂抹粉,矫揉造作,差点就奴颜婢膝地“虔诚”地祈求佛祖保佑的人,看着这些貌似慷慨大方,却在敬香火的时候斤斤计较,连一个铜板也要算计半天的贵妇人们,这些顶着“诰命夫人”名头的社会寄生虫们,对着那座装饰并不华丽,却尤为辉煌庄严的佛像顶礼膜拜,近乎摇着尾巴哀求着荣华富贵财源滚滚甚至青春永驻,露出了一个无声的,饱含讥讽的笑容。 “佛祖,只会保佑那些真正开窍的人呢!真的虔诚,和假的虔诚,在佛祖面前,是像火与冰一样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愚蠢的凡人们,想用市侩的伎俩骗过神佛么?呵呵。” 银尘没有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因为对于眼前的这些扭动着的肉虫们,他才不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 第二十章 道禅1 “施主,逝者已矣。还请施主能够及时放下。” 宽广的佛堂在秋日的午后阳光下,更显得明亮而温暖。佛堂正中那一座高大厚实的佛像也沐浴在北国秋日里稍显刺眼的阳光之中,宝相庄严的脸上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暖的笑意。就是在这样暖洋洋的眼光里,在安静又明亮的佛堂之中,玄智方丈与银尘对坐在一方小几的两端,共同品着一壶清甜得近乎没有味道的茶。 “我知道。”银尘盯着茶盅里那一片小小的,纯绿色的叶片在透明的清水中上下翻转,感觉自己也就像叶子一样在无法捉摸的命运洪流中翻腾着,连一点点挣扎都做不到。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和这个慈祥的老人说些什么。他的经历,他的来历,他的理念,都和这个世界相差太大,很多时候,很多个寂静的夜里,他都像将这个世界铲平了重新创世。当然,他做不到。 “施主突遭大难,绝处逢生,可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么?”玄智方丈轻轻地问道,语气很随和,可是话语里的机锋依然十分扎人,完全不像他那随和温柔的语气。 “……”银尘没有说,也没有摇头或者点头,他依然盯着茶盅里的那片叶子。过了很久,方丈大师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很随意地自顾自说道: “张家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不是张家的错,不是聂将军的错,甚至,不是错。”他的语气和先前一样温柔随意,却让银尘惊讶地抬起头来:“不是错?难道是对的了?”男孩的语气中出现了些许锋芒。 “不是错,而是苦。这世间呀,在正邪对错之外,还有更多的苦,众生的苦。施主,,佛说苦度众生,度的就是这般无尽苦海呀!”老人语重心长地说道,他的每一个字,似乎都萦绕着巨大的回声。 “世间的苦么?也确实……”银尘再次低下头,不让玄智大师看到自己的眼睛。此时银尘的瞳孔中,又涌现出无穷的风暴。他不想说,也不能说,更不敢说,张家的悲剧,是集权者强加给他们的悲剧,是一种极端落后的社会制度造成的悲剧。他无法告诉老人,他亲眼见过一个比北方帝国发达繁荣文明先进无数倍的世界,一个至少会去保护孩童,至少具备严格的司法审判制度的世界,一个拥有无数巨大的工厂,科研中心,商业街和宇宙战舰的世界,一个可以在瞬间就击溃这个世界上所有武装力量却从不炫耀自身武力的世界。他不能告诉这位老人,帝制和奴隶制度并不是永恒的完美的社会制度,都将被必然发生的革命粉碎成灰。 他不能告诉老人,这个世界,还可以变得更完美,这个世界的文明,还可以继续进化! 银尘知道自己脑海中疯狂转动的想法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来说都是最彻底的大逆不道,就算是疯子也不会接受他的想法。银尘知道他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超前了不止一千年! “世间的苦,不是你我可以改变的。佛有千万化身,却依然无法将世人全部带向极乐。施主,着世上的人,无论谁都一样,都是要在这个无边苦海中沉浮的,区别在于有些人一朝彻悟,得以超脱,而有些人一直没有彻悟,看不破红尘,自然要在这滚滚红尘中随波逐流,在六道轮回中苦苦挣扎了。” “大师是想劝我皈依佛门么?”银尘突然明白过来,眼前的老人如此善待自己,也并非全无目的,只不过没有太多的私心而已。 “施主,你六根灵慧,资质尚佳,陡然之间遭如此变故,难道还没有看破红尘么?”玄智方丈循循善诱道。 “看破红尘?不,我还没有。我想啊,世界那么大,不出去走走,怎么能算作看破红尘呢?”银尘抬起头来,冲着玄智大师无辜地眨眨眼睛。 “施主啊!众生皆苦!轮回皆苦!既然已经在滚滚红尘中尝到了无边业力的苦,为何还要执迷不悟?!”老和尚的脸色真的有点不愉了,微微提高了声音,甚至用上了一点点佛门狮子吼的力道,冲着银尘低声喝道。那一声低喝,真正有一种醍醐灌顶的味道在里面呢。 银尘稍微向后缩了缩,似乎被大师的声浪给吓到了。他轻轻举起小几上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几乎尝不出味道的茶水,轻轻放下茶盅,才慢慢说道:“大师,不是我执迷不悟,是悟了,也难度啊。” “??”玄智大师愣了一下,接着微微一笑,心想着小子真有趣,居然和自己打起机锋来了。脸上不愉的表情顿时淡退了些许,又变成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他也轻轻地,仿佛贵族般优雅地抿了一口香茶,柔声问道:“为何?既然已经彻悟,又何必不度呢?” 银尘轻轻笑了一下,他的笑容真的有点像女孩,甚至有一股倾国倾城的味道。此时的他,再次想起自己离奇诡异的身世,想起自己两世为人,从一个极端发达高等的星际魔法时代穿越而来,降临于这个无名的,在他眼里可以算是未开化的蛮荒的世界。银尘自认为这样的经历足够让自己彻悟了,让自己真正看清世界的本质了,因此他以一个“彻悟者”的身份自居,然而就算彻悟,他也远远没有做好遁入空门的心理准备,或者说,那种名为“法师”的无形的坚持,依然阻挠着他去信仰别的什么,阻挠着他放下一切,将自己的余生寄托于古刹青灯。 面对老和尚的反问,银尘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才轻轻地,尽量用一种小孩子特有的天真的声音说道:“佛说此间大者莫如虚空,一切性中大者莫如佛性。想必所谓的佛性,既然是森罗万象尽归于空了?” “世间万物皆为色,唯有佛性为空。色是虚妄短暂的,空才是真的永恒极乐。施主,既然对佛性了解如此透彻,为何,还能不度呢?”玄智大师被银尘的话搞得微微一惊,心想着小施主如此丁点年纪居然能够理解到这一层,当真了得了。想那芸芸众生,受了佛主度化的,进了佛堂念起经,多数也不过是想找个栖身之所而已!又有几个真正会去尝试着理解佛经的本意,佛性的真意呢? 这世间,本就是无边苦海,在苦海中挣扎的众生,也被各种苦磨蚀得失去了慧根啊! “大师,您可能不知道,对我而言,佛性的空,那是历经无穷变幻之后,洗尽韶华的返璞归真,而不是单纯的虚无。只有劈开荆棘,纵贯水火,洗尽韶华之后,才得本真。如今的我,不过十一岁而已,还没有在纷繁的世界中承受多少磨砺,还没有饱览人间百态,又谈何洗尽韶华呢?大师,我不明白,不能入世,谈何出世?不见惯了红尘,又如何超脱于红尘?连万间色相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突破万间色相,达到空的境地呢?”银尘剑大师似乎没有因为自己刚才“浅薄的言语”而在闹出不愉快,便趁机一句接着一句问下来,这些问题,不是他此时才降到的问题,不是他在最近的三个月里,呆在法华寺中才遇到的问题,而是他的家乡,那个名为恶罗海城的文化名城中,不少古人类学家共同遇到的问题!魔法文明兴起之前的恶罗海城,曾经的名为【佛】的古代文明,成为那个世界中无数法师好奇心仪的“神秘天国”而历经七次大灾变的恶罗海城,保存下来的远古文献,却是少之又少,这个问题,是作为古人类学界的疑难问题出现在新闻中,才被银尘偶然间记住的。 第二十一章 道禅2 银尘的问题听起来很简单,甚至有点幼稚,可是听在玄智大师的耳朵里,无异于几声惊雷。浸淫佛法七十余载的老和尚,“寒山寺”中有名的内家高手,此时居然被这样一个问题给给问住了!是呀,不入红尘,还谈什么出得红尘呢?佛有千万化身,有亿万经文,可是为什么?不是说六字真言就可以了么?不是只要有六字真言,就可以破一万法,降服世间亿万邪魔,超脱自身达到**凡胎做不能达到的境界么?不是只要有了六字真言,就可以一直修炼下去,甚至连《金刚伏魔真经》都可以不要,就可以直接肉身成圣,修炼出无上金身(一种类似元婴的东西,威力无穷)了么?为何还需要如此多的这个经那个经的,如此众多的经文呢? 原来,这些经文,是用来入世的! “入世为僧,普度众生,纵有一万法,只怕不够用!……佛者亿万化身,亿万宝相,都是为了度化着三千世界中的无穷生灵啊!不入红尘,焉能超脱?施主说得对,只有洗净了韶华,才能反破归真!只有入红尘,度红尘,才能出红尘,达极乐!施主,老衲受教了,请收下老奶一拜!” 听了银尘的一番话之后,玄智大师沉默了良久,思索了良久。它本身是想从佛理的角度来解答银尘的问题,好让银尘心服口服,最终皈依佛门,毕竟看着银尘这样一个聪明又漂亮的小孩子,又想起他孤苦伶仃的身世,玄智大师也不禁动了收徒的心思,可是大师想着想着,陡然之间茅塞顿开,曾经苦苦想了几十年的问题,一夕之间豁然开朗。银尘的那一句“洗尽韶华之后才能放璞归真”仿佛炸雷一样在脑中回想,恍然之间,居然有再世为人的感觉!当下就将收徒的那点点私心扔到了爪哇国,心中满是感激和欢喜,当即对着银尘就要深深地拜下去。 “大师不可!”银尘一见老人深深拜下去,当场吓得“哧溜”一下喷出去老远。他在恶罗海城受到的家教中,可是明确规定晚辈不可受长者之拜。据说这样会折了阳寿的。 “大师不可!这样太折煞小子了!”银尘的声音颤巍巍地说道,此时他已经躲到了佛堂的柱子后面去了。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讲究这些的,倒是小施主此番作为,善心可鉴啊!来来来,和贫僧先品了这香茶扎说!”玄智大师此刻真的被银发男孩夸张的表演逗乐了,温柔的声音里也带着几丝笑意。 银尘依言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再次坐回了那一方小小的案几旁…… 【次日】 北国秋天的早晨还是比较寒冷的。当初升的太阳的开始向着潘洋城泼洒橙红色的光是时,台阶缝隙中的青苔上海挂着冰晶一样的露珠。法华寺的钟声适时地响起,既没有干扰了百姓的睡眠,也没有耽误了早晨太阳初升的美好光景。在哪余音袅袅,浑厚不失温柔的钟声里,银尘,这个年仅十一岁的银发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袍备着一只小小的行囊,施施然迎着那些争抢着要来敬献头香的衣着华贵的夫人们,步下了那一节节稍显湿滑的台阶,走到了法华寺的门外。 围堵在法华寺外的人群,有些骚动了。不是因为银尘干净初尘的扮相,不是因为他稍显特异的样貌,而是因为紧跟着小小银发男孩的后面,走出来一位德高望重的方丈大师。 玄智大师慈眉善目,脸上画着和煦的笑容,向着众位前来敬香女施主们微微一礼,才慢吞吞地转向银尘,大师那一双平淡清澈如同高山泉眼般的瞳孔中,十分罕见地透露出一丝丝不舍。 “银尘施主,何必要如此心急呢?这眼看着秋去冬来,天气渐渐寒凉,可不是出行远足的好时机啊!” 玄智大师低声说道,一丝元气收束住他的声音并将之轻轻送到银尘的耳边,却没有让围观者们听到。 “大师。”银尘先本能地恭敬地回应了一声,才猛然反应过来,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赶紧用了奥术魔法包裹住自己的声音,像发送电子邮件似的将自己的心里话给传递了过去: “大师,银尘年华斟好,更当珍惜光阴,奋勇向前。银尘身上,还寄托着雅婷妹妹的一份遗愿,誓要在有生之年,闯遍天下名山大川,创出一个人样儿的生活!大师不比挂念银尘。银尘虽然年纪尚小,但是自保之类还无问题的。” 此时法华寺周围的人都看着这一老一少,光动嘴皮子却不发出声音,也知道那是“传音入密”的玄乎功夫,旁人半点听不到的,这些前来敬香的人大都对法华寺的和尚有些敬畏之心,哪敢在这个时候不耐烦?只能个个表现出最大限度的涵养来,仅仅地缩在人群之中等着。 “施主此间一去,再会不知何时。出家人讲求随缘,贫僧……倒也不会强求。只是如今世道多纷乱,施主势单力孤,一切都要谨慎行事为好。”玄智大师见银尘去意已决,也不在挽留,一边用着传音入密的功夫嘱咐着,一边大步走到银尘面前,微微弓下身子,从袈裟里掏出一只绣满金色卍字的褐色小包裹,强行塞进银尘的袖子里。 “大师?”银尘惊呼起来:“这可使不得呀!小子已经在贵寺叨扰三个月了,怎么还能……?” 银尘知道,不用看不用摸就知道,那小小布包里装着的,一定是金银之类贵重东西,而且极有可能是那些香客赠送的香火钱!银尘在法华寺里养伤三月,法华寺的大小和尚们好吃好喝供着,不要他一文钱不说,还给了他一大包珍贵的疗伤丹药!那东西在如今的修士圈子里,价格基本上和同质量的黄金持平。 银尘不能不感激,这帮和尚们可真正是发善心发到家了,难怪人家都说,真正把佛学钻研到骨子里的人,个顶个都是大好人哪! 这么想着的银尘,更是不敢要玄智大师的东西了,他作为一个法师,作为此世唯一的法师,也是有底线的,那种厚着脸皮白吃白拿的行径,他真心做不出来。 “施主着象了。佛有金山万座,俱都留赠有缘人。黄白之物,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过红尘纷扰而已。贫僧乃是出家之人,更不会看重这些,倒是小施主此间一去,路途艰险,留着这些倒还是有些用处的。”玄智大师没有理会银尘的惊讶和象征性的反抗,依然将那一只沉甸甸的小包裹塞到了银尘的手中。此时的他,一张慈祥的脸浸润在东方橙红色的万丈光芒之中,佛气凛然,宝相庄严,简直如同光辉的辐射。 银尘知道自己拗不过眼前这位返虚境界的高手,又决计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了大师的面子,只能收下了,心里却是打定主意,日后碰到寒山寺的什么人落了难,少不得要拉一把。 善缘,有时候比仇家更容易结下,而这些善缘,在任何时候起到的作用都比仇家更大。 “银尘施主,最后听贫僧一句劝吧。”玄智大师轻轻拍了拍银尘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佛度善者,为恶之人都落了地狱道承受万般苦楚。施主今后,可以不为善,但是切勿为一时之利做下恶事。六道轮回,果报终止,切记,切记,切记!” 一连三个“切记”,听得银尘鼻子都发酸了。此时的他,才骇然发现,这个老和尚对待自己,简直就像对待至亲后辈一般!银尘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大师是不是对待每一个年轻后辈都是如此。他只知道,眼前这个老人,真的就是继张雅婷之后,真心善待自己的人。 不光是银尘,周围围观的那些香客们,也都微微动容。方丈大师劝人向善的拳拳之心,真正是天地可鉴了,这年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还能保持一颗至纯至善的心灵的人,当真不多。 “晚辈谨记大师教诲。”银尘嘴上说着,却突然向前几步,离开玄智大师一丈来远,然后转回身,郑重地,虔诚地行下大礼,行下加布罗依尔的魔法师们,最崇高,最能表达敬意的至高的礼节。 在这里的所有人看来,男孩的动作是很奇怪的,很陌生的,甚至是很神秘的,但是任何人都能感觉到她的虔诚。玄智大师面对银尘这种奇怪的礼节,也是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赶紧双手合十,口中一直念叨着:“善哉!善哉!”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让银发的男孩通过,让银发的男孩走进金红色的阳光中,走向自己真正的人生。法华寺内,一柱柱拇指粗的高香照常燃起,如同这个城市中的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早课开始了,那一片片想和温暖的诵经声,照常响起,如同这个城市的任何一个平凡的白天。许多年以后,没有人还能记起,就是这样一个寻常得不能在寻常的早晨,一代魔法之神就从这里开始,真正踏上他充满传奇色彩的证道之旅…… 第二十二章 天剑阁 对于一个法师来说,短距离传送魔法加上两条腿,那是真的可以走遍整个世界的! 银尘本就是个惜福之人,玄智大师给他的那沉甸甸的一包金子,他可不敢随意地挥霍掉了,再加上他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当真有些好奇,真想看看路边的风景都是什么样的,遂连马车也不雇,就凭着自己的两条细腿儿加上奥术瞬移往南边去了。200里的路程,这位魔导师先生居然只用了一刻钟……平均速度和螺旋桨式飞机也差不多了吧…… 潘洋城往南200里,就是隔断南北两国的雁荡山脉。敢问这山有多高?当地人曰不知道。请君一数天上鸟,唯有鸿雁比山高。银尘听着附近山民的悠悠歌谣,再抬头望一眼那终年积雪的十几个山顶,当真直摇头。他估摸着除了传说中的那些可以凝练出元婴,已经超越了凡尘桎梏的“仙人”们,这世上只怕再没有人能翻越得了那白茫茫一片的山顶了。常识告诉他,这样的山峰至少有海拔7000米的高度,想要上去,没有氧气瓶是不行的,可是这个蛮荒的世界中,只怕连氧气的概念都还没有呢。 雁荡山脉比天高,五路雄关烽火绕。秦淮水榭笙歌起,将军血染潼关道。横断南北的雁荡山脉,有五处天然形成的缺口,称为“五道”,后来经过人为修筑,变成关隘,即为五路雄关。从西到东,分别为居庸关,嘉定关,天剑关,潼关,山海关。这五关之中,居庸关最为雄壮霸气,嘉定关最易守难攻,天剑关最秀丽奇险,山海关景色最美丽绚烂,而潼关,却是最容易突破最难防守的,当然也是厮杀争夺最惨烈的地方。据说直到现在这个时候,潼关依然处于战争之后,每天都是血流成河。 银尘一边哼着从其他山民商客那里随便听来的歌谣,一边向南方走去。太阳正从他的右手边慢慢上升,空气中的湿寒雾气也在慢慢消退,换上一股股令人烦躁的热浪。忽然之间,银尘的面前出现了一条200丈长短,可以容纳二十辆马车并行通过的笔直的山道,山道两旁则是几乎垂直的上万尺高的黑色岩壁。银尘看得出来,这似乎是一条由河流冲出来的水道,屙屎不知道什么原因,河流干枯了,水道却被人为地修缮了一番,成为了一道雄关。 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天剑关。 天剑关这个称呼有两种解释。一是形容此关奇险,仿佛天剑落下,将山脉劈开一道豁口,形成此关,二是因为天剑关山道的顶上,有一间天剑阁。 银尘现在只要抬头向上一看,技能很清楚地看到上万尺高的岩壁的顶上某处,有三十五根横跨整个山道的粗长的长方体石柱,向桥梁一样搭在两边的岩壁顶上,石柱之上似乎铺着石板,而石板之上,一间已经矗立了千年的红木亭子傲然出现在蓝天白云之间,真的如同天空中的神仙楼台一样。银尘周围的那些普通的客商,不乏有人对着高天之上的小小亭子发出惊叹之声,而银尘则是无所谓的耸耸肩膀,低头继续赶路。生在恶罗海城的他,见过不知多少比这个更加夸张的建筑,甚至就连他的学校,都是靠着反重力引擎真正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天剑阁也不过如此。 这个天剑阁据说是千年之前天剑宗的人在此修建的,铸造天剑的地方,也是现在唯一还存在的千年前的古迹了。天剑宗和它的《天剑神威决》早已湮灭于历史之中,唯有这个孤零零的亭子还孤零零地矗在高田之上,任后人凭吊。 天剑阁的正下方,就是真正的天剑关要塞,那是一个狭长的,半要塞花城镇,据说有南国驻军五万,可挡住五十万铁骑。城镇的中心就是那传说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口,两边却是用各种木料搭建起来的酒肆茶楼客栈商铺,再向两边才是人头攒动的集贸市场。在这里,南国的水果和北国的毛皮杂乱地堆在一起。稻米和奶酪彼此交换,丝绸铁器换来活生生的马匹活着肥滚滚的绵羊,甚至西域出产的玻璃罐子也能淘换到上好的瓷器。银尘混迹在人群之中,身边不时又黄发蓝眼睛高鼻梁的家伙操着夹生的中原话和操着南腔北调的老板砍价侃大山闲聊做买卖约着吃酒吃牛皮,倒是让银尘这个银发银瞳的小孩子变得不那么显眼了。当然,银尘挤进人堆的时候也没干什么好事情,好几个向他的口袋或者身上可能有口袋的地方摸过来的小瘪三统统都被他的火焰魔法烧到了手指。 “麻痹的,还敢来打老子的秋风!”银尘一把捞住一个刚刚被一簇小火苗烫了手指的十三四岁的小扒手,另外一只手立刻伸到那小子的脑门上叮叮当当地弹了十几指头,才满意地放开了手:“滚吧!最好找个安分的营生!下次遇上别人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小心被剁了手!”银尘说着一脚将那小子踹飞了。 领域感应之下,还有不少这样的十三四岁,甚至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所幸的是,没有见到小女孩)往来于人群之中,干着同样的“妙手空空”的营生。他们下手的对象无一不是像银尘这样的身穿干净长袍的“上等人”,大多数时候,这些小子们都能得手,弄到一到两个闪亮亮的银元甚至沉甸甸的金锭,可是一旦失手被人发现了,最轻微的处罚也是一道罡风接着一道血光闪现,小扒手的整条胳膊就变成一团烂酱离体而去。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时响起,而过完的商旅大都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个别的还会骂上一声“晦气!”。当然也有那逮住了小偷不依不饶的,扭打起来,或者高声喊来维持秩序的卫兵,而小偷们的下场则是被活生生地砍成碎片。 这就是银尘亲眼见到的一切,比起恶罗海城里那些反应古人类时期残酷战争的全系电影更加真实又血腥。繁荣的集市中,那些日进斗金的商贾们脚下踩着的,不仅仅是上好的灰色方形条石,还有一滩滩被生活所迫的孩子们的鲜血,甚至是累累白骨。 也正是看到了这些,才迫使银尘暗自下定决心。他决心在将来的某一天,用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融风暴,来让这些腰缠万贯却没有一点点怜悯之心的家伙们也尝尝饥寒交迫是个什么滋味。当然这些想法现在还只能是想法而已。 经过了最北边的集贸市场,银尘来到了位于关隘北侧的所谓的商业街上。这里店铺林立,人流却比集贸市场里要稀疏一些。除了中央的几条大道上依然滚动着洪流般的挑夫,骡马,和满载货品的车辆急着进关出关以外,其余地方的行人不多。这里的每一剑店铺,都是用细木条和薄薄的木板子拼装起来的,铆钉裸露,锈斑随处可见,某些地方甚至还长着杂草开着一两朵金黄色的小秋菊。整条商业街看起来都浸润在一种有些奇怪的,色彩浓稠的古韵之中。这种如同酒浆一样醇香的原始风貌很容易就吸引住了银尘,让他偏离的中央大道,向着一边上林立的店铺走去。 银尘在高楼大厦,地铁公交环伺的钢铁与水泥的森林中生活了七年,在冰冷的灰色与亮瞎眼的巨大液晶显示屏共同构筑的城市风貌中浸泡了七年,陡然间见到如此古色古香的街景,不被吸引得驻足观赏才是怪事呢。 第二十三章 危机潜藏于浑然不觉之中 银尘瘦小又孤独的身影渐渐离开了喧嚣的人流,向大道右边偏移过去,那里有一间间薄木板钉起来的小小店铺。饭庄,客栈,酒馆,兵器铺子,铠甲铺子,长袍铺子,甚至还有所谓的夜店。一股股混合着浓烈的辛辣味的黑烟不时从烧烤铺子那矮小的窗台窜出来,给空气中灌注满一阵阵油乎乎的香味,间或随着两声瓷罐子碰撞的叮当声和封泥被揭开的刺啦声,一股股浑圆厚重的酒香也从铺子里窜出来凑凑热闹,甚至于某些客栈之中,偶尔会传来一阵很奇怪的,让银尘心跳猛然加速的女人的喘息声,以及一股非常细腻的香喷喷的味道。银尘就这样走着,一双带着精致魔纹的纯银色的眼睛好奇又贪婪地东瞧瞧西瞅瞅,目光始终徜徉于这些木质小房子之间,徘徊于那些生锈的小铜钉子上,那些精致可爱的油腻腻的门把手上,那些直接写在木头墙壁上的,歪七扭八甚至语句都不怎么通顺的价目单上,浑然忘我,浑然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被包围在由灰色的混凝土,银色的钢筋和闪光的液晶显示屏搭建起来的阴暗森林中的曾经。此时他,甚至暂时忘记了那个漆黑的暴雨的夜晚,暂时忘记了那个暴雪纷飞的除夕。此时的他,内心中一片恬淡的宁静,仿佛整个灵魂整个魔法领域都变得空灵而透明。此时对他,生平第一次将自己的灵魂与宁静的自然贴合得如此紧密,将心灵与世界贴合的如此紧密。 浑然忘我的银尘,自然没有发现,或者说根本懒得去理会身后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他被一些躲藏在阴暗角落的家伙盯住了。 银尘浑然未觉,依旧一边瞪大眼睛贪婪地欣赏着商业街上的美景,一边死命地吸着绝对不会有任何工业污染的空气,一边抄关隘慢慢走去。在他身后差不过二十丈远的地方,3条鬼鬼祟祟的身影相互间打了一个一个手势,悄悄摸了上来。而在这些人身后更远的地方,有更多的人在悄然行动。 一个个修为不高的男人或者女人被从后面放倒了,然后被拖到没人注意的阴暗角落里,捆稻草一样捆结实了,装入亚麻布编织的大口袋中。这些躲藏在黑暗中的人,动作极其娴熟专业,目标选的更是奇准无比,都是那些落单的,或者不知道什么原因肚子走江湖的人,决计不去惹那些拉帮结伙,呼朋唤友或者前呼后拥的人。他们从太阳初升到现在已经忙活了小半天了,抓住了将近四十号人,却没有任何一次行动被人发现。茫茫人海,滚滚人流,在日渐繁忙的天剑关附近,少了四十号人和四百号人,又有什么区别?根本看不出来嘛! 银尘吊儿郎当地走到了关隘的前面。只想着关口看上一眼,就不禁皱起了眉头。不为别的,就为了这里松弛得让人看不下去的守备军。 银尘很清楚,北面二百里的地方,就是潘洋城,就是集结着北方帝国最精锐部队黑羽军的北国重镇,就是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的强大铁骑和看不到边的连绵营帐,就是抬着棺材出征的北**事天才哈兰玄冥!而此时此刻,隶属于南方帝国的天剑关,从外围的集贸市场到眼前这个用夯土和石块堆砌起来的关口中,居然看不到任何一个正式的军官,甚至没有几个真正又战斗力的卫兵! “这些南方鬼子在想什么?”银尘心道,脚下的步伐也跟着慢了下来,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找到这里的守备官说明一下情况。 他刚刚慢下来,就被后面的人狠狠推了一把,差点就摔了一跤:“小兔崽子别碍着你家太爷!”一个粗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个短胖的汉子就绕过银尘,急急忙忙冲向关卡,那样子简直如同尿急了一般。 银尘摇摇头,没有理会这个粗俗的人,他的领域向周围扫描了一圈,这才发现了那几个一直盯着自己的鬼祟的家伙。银尘摇摇头,再次迈开大步向关卡走去。 “算了,如果南边的人连潘洋城里这么大的调动都不知道,那么就算我去给守备官说,人家也未必会理会……两国相持,不可能一个探子一个间谍都不派……我又何必去多嘴呢?”银尘很快自己脑补出了“南国就是要装作不知道,示敌以弱”的结论,也就不打算管这些和他八十杆子也打不着的所谓的军国大事了,在他的潜意识里,他还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异乡人,一个永远也回不去的异乡人,对于南方帝国还是北方帝国,他都没有一点点归属感。 闻名天下的奇险秀丽之关——天剑关,此时一种不可思议的慵懒废弛的模样展现在银尘面前。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高达十丈,厚度也差不多十丈,宽度更是完全截断了整条道路的巨大堡垒,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边长一丈有余的黑色立方体石块上,紧密地铺着半尺高的黑色的夯土。银尘用领域扫描了一下,发现那似乎并不是普通的夯土,至少不是“好运来”菜馆里那些充作地基用的灰黄色夯土,而是一种掺杂了某种特殊材料,仿佛凝固的胶水一样粘稠的夯土。堡垒之上,密密麻麻开着上百个射击孔,最上面一层还有好几十道深深的垛口,凭空增添了一股肃杀的感觉。堡垒的正门只有四丈来宽,刚好就是一支骑兵突击队的宽度,堡垒的内部设施暂时还不清楚,但就从堡垒的外观看去,也自有一股威棱赫赫的气势。 可惜的是,这样一座堪称防御森严的城堡,本应该有一扇同样坚固的大门,甚至还应该配备一条又深又宽的堑壕和一座随时可以升起来的吊桥才是,可是现在银尘看到的,只有毫无防备的大敞着的门洞,没有堑壕,没有吊桥,没有拒马桩,甚至没有木刺阵,没有铁丝网,更不要说有什么警戒的哨兵。整个城堡的正面,除了两个倚在门洞框子上边收钱边聊天的杂役,看不到任何一个军人。 那些原本应该威风凛凛的射孔和垛口后面,并没有如同预想般伸出无数锐利的箭矢,或者散寒的投枪,更不会像银尘幻想中的那样架起机枪大炮,而是懒洋洋地伸出了几条扫帚,几条破烂的还在滴水的拖把,甚至还有两三根绳子从射孔里穿出来,从另外的射孔穿进去,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内衣秋裤,仿佛迎宾的五彩旗。 十一岁的银尘,就这样在扫帚,拖把和内衣的“夹道欢迎”下走进了对南方帝国来说最重要的一个军事要塞。 “喂!小子!进一次门一个银元!”就在银尘即将跨入门洞的瞬间,倚在门框上的两个身穿灰色杂役制服的懒散颓丧的年轻人中的一个,突然很不客气地冲银尘嚷道。银尘根本懒得理他,从奥术空间里变出一个银元(就是那天夜里没来得及给张雅婷的那个银元),随手就抛向那道声音的来源。他没回头,更没有兴趣和那个胡子拉碴的家伙多说上一个字。 此时的银尘,已经深刻感觉到这里的军备废弛,可以说,闻名天下的天剑关,除了一个吓人的城堡以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守备力量的东西。 城堡里,打牌喝花酒聊天胡扯的声音在岩石与夯土结构之间轰鸣着,巨大的回声让这些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万兽的咆哮。衣冠不整,甚至有时候衣不蔽体的士兵两手空空地在里面闲逛,嘴里蹦出的词语无非就是赌钱,大烟叶子和军饷,最多加上女人的屁股。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里的所谓士兵会有操练任务,更不要指望会有应对北国突袭的防守演练什么的。 一切,都让银尘寒心而不是担心。 银尘不担心这个“天下雄关”在面对北国大军时的表现,因为结果毫无悬念,这些人一定会被一向治军严谨的哈兰玄冥大元帅统统吊死在关道两旁,因为他们污辱了军人的责任,即便作为敌人,也是不可饶恕的。 “切!什么小屁孩儿!以为自己有钱了不起呀!还不是被大爷给诓了,进门只需要十个铜板来着……”远远的,那位收了钱的兵痞看门人的声音传来了,语气中的轻蔑和得瑟任谁都听得出来,银尘没有回头,因为和这样的人计较九十个铜板(相当于一户农家九个月的生活费用)完全没有意义。 “九十个铜板买不来帝国的防御的!先生!”就在银尘即将走出堡垒的一刻,年轻气盛的银尘终于还是高高地喊了出来,喊出了他对于一个泱泱大国的无望。他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就被迫对这个泱泱大国的亿万黎民的生死存亡负起责任。 他消失在关隘南边的商业街尽头,消失在成群结队前往南方淘金子的豪爽的北方人中间,消失在那个拿着一枚银元发愣的破烂小兵的视野中。 他没有能够消失在一直跟踪他的3个人的视线外。 第二十四章 魔威阁的人 出了天剑关,就是一条十里盘山路。雁荡山脉因为本身就比较靠北,因此这山坡之上也是光秃秃的,偶尔长着几丛低矮的灌木,此时还傻不拉几地顶着一朵朵黄白色的小花,浑然不觉寒秋将近。银尘对着眼前几乎是完全原生态的景色发了会儿呆,使劲眨巴几下眼睛,才真正定下神来,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旅程上。 “看来得先好好把这个破烂世界上的名山大川逛了个遍,才能想自己的生计问题了。”银尘对自己如是说。曾经只能在游戏中见到的广袤壮美的原野,如今活生生地展现在他眼前,不感动那是假的。 银尘轻轻呼出一口气,从奥术空间里变出一块肉夹馍,用手中的火焰微微热了热,就一口一口地吃起来。此时的他,已经想通了,与其天天去缅怀张雅婷,不如真正听她一次,将她的那一份生活合在自己的这一份生活之上,好好地,精彩地活下去。至于这些肉夹馍,至于那枚本应该交到她手里的银元,都不必保留了。留着,对银尘来说并非纪念,而是精神的负担。 他边吃边走,而他身后的三个人,已经打算采取行动了——他们不可能跟着银尘去逛名山大川的。 “萌萌,关卡已经过了,这里可是咱们南国的地界,咱们可以随意行动了,怎么样?要不哥哥给你耍个好看的?”三位跟在银尘后面的人,居然都是一模一样的玄色道袍,头上也扎着道士髻,腰间俱都是一样款式的玄色束带,用一个圆圆的碧玉环佩系好了,身上香囊,玉珏,锦囊之物一应俱全,一看就是有钱有身份的上等人。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就是这三个人并不想真正的道士那样佩戴桃木剑或者驱邪宝剑,而是一人在腰上挂了一只黑漆漆的口袋,看起来不伦不类。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两位男士仪表堂堂,一声黑玄色的道袍穿在身上平添一股飘逸的气息,那位女子更是倾国倾城,比银尘在恶罗海城的电视节目上见过的那些主持人漂亮多了。 此时他们三人正站在银尘身后百步之外,光天化日之下指着远处的小银尘,讨论起来谁先出手的问题。在他们看来,没有任何神功修为(实际上也是如此)银尘能顺利地从天剑关走出来,已经是他们例外开恩了。君不见他们身后,还站着一排排肩扛巨大布袋的彪形大汉么? “魏才子,你就别显摆了,还是看本公子的手段吧!这种辛苦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魏大才子呢?”这个时候,三位年轻的“道士”中那位最高最壮的一边指着银尘,一边接着刚才的话题道:“本公子最近刚好领悟出来了点……” “梁大才子,魏大才子,你们两个就别争了!依小妹看哪!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无论呼和都是小妹我的!你们两个臭男人不许争不许抢!知道么?这个小妹妹以后就是我张萌萌的丫鬟兼抱枕!还有,对了,还有修炼《凝魂摄魄**》的道具!那小肉肉,折腾起来一定很可爱!嘻嘻嘻嘻!”三人为首的那位如同妖姬一般,美丽妖娆的女子打断了“梁大才子”的话,有点娇气又有点蛮横地将银尘的命运决定下来。这个女孩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似乎都带着一股魅惑的力量,勾人魂魄。两位男青年看着巧笑嫣然的小妹,一时间居然根本没法做出任何回应。 女孩说着说着,就自顾自地笑起来,那笑声婉转如黄莹,可是笑声里一股阴森刻毒的味道怎么压掩盖不住。 这三人,分别是27岁的魏大才子魏忠贤,26岁的梁大才子梁云广,和同样26岁却一直以小妹自居的张大才女张萌萌,三人以张萌萌为首,成天扮作道士道姑,四处游荡,惹是生非,看起来就像三个玩票的权贵子女一般,实际上他们是南方帝国境内最大的邪道修士集团“魔威阁”的关门弟子,是魔威阁青年一代中实力最强,手段最毒,威名最盛,天分最好,前途最不可限量的“魔道三才子”,因为修炼魔道的天赋极高,“才华横溢”,才被修魔之人授予“才子才女”的尊称,而他们本人也比较喜欢这样有点文人气息称呼。实际上这三个人心狠手辣得如同杀人狂一样,哪有一点点文人墨客的儒雅圆润? 他们三人,实力都在培元境界大圆满阶段,因为修炼的是魔道不是《清风决》所以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轻易干掉十个以上的清风决十三重的高手,在凡人眼中,是不折不扣的魔头,加上他们的后台够硬,因此基本上无人敢惹。 三人计议完毕,自然就开始行动了。活泼又性急的张萌萌首先一个纵跃,瞬息之间就飞掠出十七八丈远。她的身法和黑羽军里的那些入体一二重的高人比起来,还是慢了许多,可是她每每前进一尺,就会分裂出一两道虚幻的残影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刚刚掠出去十七丈多点,就给人以眼花缭乱之感,加上她在空中飞掠的姿态飘逸又唯美,人也生的十分漂亮真是莲步轻移,如同仙女一般,看得两位“大才子”如痴如醉,心里不知道动起了多少龌龊念头。 张萌萌在空中飞掠而至,银尘却站在原地“发呆”。他倒不是对危险毫无所觉,而是真的很好奇这三个一看就知道比自己有钱的主儿到底要做些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快两年没有碰过《清风决》了而魔法修为又无法被这个世界上的修士感应到,因此他在这里的任何人眼中,应该是修为低微到惨不忍睹的典型。 自己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超级废物”,还“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引起别人的关注呢?他原以为自己就算一个人跑到天边,主动和他搭讪的人都不会超过五个,可现在…… “难道是——要劫色不成?”可怜的银发小法师忽然想起了自己唯一的“优势”,可不就是颜值高么?连张雅婷这样的正牌女孩都能把自己当成女孩,这张脸看来似乎给自己降了不少幸运值啊!想到此处的银尘**师(应该是魔导师,**师是贬低他)不禁菊花一紧,接着就觉得菊花很紧,十分紧,特别紧…… “不要哇!”银尘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得脸色惨白!“吱儿”一声惨叫就发动的瞬移。 他的身后,张萌萌已经连续几个纵跃接近到了不到五丈的距离,娇美的26岁女孩娴熟地从腰间的黑皮口袋中摸出一把镂空的,圆球一样的东西,玉臂一甩,这些圆球就在空中如同繁星般散开,向着银尘原先的地方兜头打来。 这些圆球之间,用一根根肉眼难辨的细丝相连,编织成一张近乎无形的大网,在张萌萌甩手掷出后的刹那之间,就迎风张开,劈头盖脑地向银尘笼罩下来。那些圆球之上,在张萌萌的元气催动下,居然冒出一片片灰蓝色的奇形烟雾,那些烟雾沿着一根根丝线迅速延展,最后在半空中就凝结出张灰蓝色的光网,而光网内,居然诡异地升起无数灰白色的骷髅! 那些骷髅不过是一团团虚无的气体,却能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高声尖笑。一股股凌厉又虚幻的波纹扩散开来,让方圆一丈范围内的草木枯萎,甚至岩石上都冒出阵阵青烟!那笑声传到银尘的耳朵里,登时搅得他精神恍惚起来,险些就让她的精神失常,让他的领域失控,酿成一场法师自爆的惊天惨剧! 第二十五章 初战魔威阁1 好在银尘先一步发动了瞬移,悠忽之间,他的身影就消失无踪,那一张鬼怪一样的大网,也没能命中目标,飞出五丈之后,就颓然落地,灰蓝色的鬼气和灰白的骷髅也消失不见了。 “咦?!”张萌萌发出了一声极其可爱娇媚的惊讶声,仿佛仙子般轻轻落地:“人呢?” “怎么回事?”另外两位“大才子”这时也赶了上来,这边瞅瞅,那边瞧瞧,居然没有发现他们的目标躲到哪里去了。 三人四下张望着,终于还是张萌萌一抬眼,恰好考到百米之外,银尘的背影在盘山路的一个拐角上闪了一下。 “在那边!快追!”性急的女孩刚刚喊出口,自己的身体就向着前方猛蹿出去,甚至连她的宝物“阎罗网”都来不及捡起! 魏忠贤和梁云飞对视一眼,俱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只能一个留下来收拾那昂贵又易损的暗器“阎罗网”,另外一个拔步飞奔,去接应三个人中最能惹事的小师妹了。 此刻银尘刚刚从亚空间里冒出来,瞬移可不比加速,那是非常消耗魔力和体力甚至是精神的。在激烈的战斗中,银尘宁可使用加速也不愿意过多使用这种和时空打交道的魔法。 此刻他已经通过领域感知到先前攻击自己的那人正飞奔而来。从装扮上看似乎是个女的……银尘不禁苦笑,小时候在幼儿园里被女孩子轮番抱,被女老师轮番抱,怎么都长到十二岁了还这样…… 他苦笑着转过身,看着一位“漂亮阿姨”极速向自己冲来,那一层层残影,曼妙绝伦,看得银尘压力山大! “没办法,只有先打过再说了,希望不是倒卖人口的,我不想到山沟沟里给蠢货当儿子……”银尘嘴里咕哝着,一抬手,指尖就放出一丛明亮亮的火苗。 空气中的火元素被激活了,一个个深红色的亮点从虚无的半空中快速析出,飞蝗一样聚拢在银尘的手心,一颗直径至少四十公分(一尺三寸多)的硕大火球,就在张萌萌惊骇的眼神中迅速凝结,紧接着就在银尘低声的咒语中,拖着一道差不多一丈长短的巨大焰尾,呼啸着直扑张萌萌的面门! “萌萌小心!”此时此刻,魏忠贤大才子正急急忙忙地赶来接应,银尘瞬息之间出现在百步之外的事实让他觉得,魔威阁三才子亲自选定的猎物,兴许并不好惹。他怕张萌萌吃亏才赶紧跟上,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银尘手中的大火球,登时惊叫出声。 此刻张萌萌正准备从皮口袋里摸出第二张“阎罗网”(她一共有三张),突然看到那个银发小孩转过身来,紧接着就是手中火光大作,登时也被骇得花容失色。作为一个正常人,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法师”这种生物的正常的修士,她哪里能想象得出,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的手心里,居然可以冒出一道火光来?!那不是****还能是什么?! “飞龙击贼炎炮!” 现实,并没有给她多少惊讶的时间。随着银发小孩子口中蹦出的,一个完全听不明白的短语,小孩手中的火光迅速变成了一颗大火球,呼啸着向自己飞来。张萌萌岁是个女儿身,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堕了“魔威阁三才子”的名头,在火球飞来的同时,她就放弃了掏出“阎罗网”的打算,仗着自己精湛的魔道身法,轻轻一闪就避过了那一颗要命的火球。 这边张萌萌刚一闪开,那边魏忠贤就两腿一蹬腾身而起,一跃就是三丈多高。居然从张萌萌的头上飞过,同时伸手进了自己的黑皮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小把黑铁打造的透骨钉来。闷声不响地向着银尘兜头撒下! 红色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空中划过一个大大的抛物线,一头扎在了地上,紧接着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一朵三丈高下的小小蘑菇云腾空而起,方圆十丈的地面被直接刮掉尺许厚的一层,赫然就是一个十丈方圆的大坑。一道灼热的,蛮横的冲击波呼地一下,就将半空中的魏忠贤和张萌萌吹了个跟头,好悬没有脸先着地。那一发大火球的威力,居然和155毫米口径榴弹炮不相上下。 对于银尘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发射的是大火球,又不是普通法师发射的那种只有拳头大小的标准型号小火球。 同一时间,魏忠贤扔出的那一把透骨钉,也在半空中爆发出灰蓝色的光芒。一条条灰蓝色的扭曲的影子缠绕在三寸来长,指头粗细,尖端锐利还带着螺旋形血槽的透骨钉上,发出一阵阵扰乱心神的凄厉鬼嚎,那架势,那情景,看上去简直和亡灵系魔法师们发射的死亡缠绕有的比。 银尘可不敢拿自己的小身板去接这些也不知道有没有毒的东西。只能抽空抬起另外一只手,砰地一声支起一道厚厚的冰墙,这冰墙的一面还是倾斜地,看起来和坦克炮台上的大倾角装甲一模一样。 噼里啪啦。一根根透骨钉狠狠刺入了冰墙之中,居然连一个也没被大倾角装甲面给弹飞了。银尘有点小失望,不过看到那一缕缕青烟似的鬼魂还在透骨钉上挣扎缠绕,却只能一点点腐蚀掉落点周围的玄冰,使其慢慢化作黑色的流水,真正想要穿透冰墙天晓得要几年以后,不禁又微微放心下来,至少,这三个家伙的直接攻击能力不是很强,还没有能真正伤到自己的能耐。 他正走神呢,就看到远处一道人影飞窜而至,近处两道人影飞快地稳住身形,稳当当地站在地面上。三个人摆出了一个半弧形的阵势,隐隐将银尘围在中间。 银尘耸耸肩膀,身上亮起柔和紫光。他已经做好了进行高速战的准备,就等着看这三个人会不会先向自己说出点什么场面话来,自报家门也好,威胁恐吓也行,总之不能让这场战斗打得不明不白吧? 然而眼前的三个人都是修魔道的,哪里会像那些正道人士一样,每次开打之前先想好一篇朗朗上口的宣言?他们三人其实就是顶着才子名头的屠夫,又不是真的满腹诗书的才子才女。这不,一看眼前的小家伙停下来了,身上呼呼冒起了神秘的紫色光环,三个临时客串绑匪的毫无绑票经验(这种脏活累活都是底下人干的,哪轮得到他们三个?)年轻人斗以为对方要拼命发大招,忙不迭地先先下手为强。 两男一女三个人,齐涮涮一样袖子,各自从宽大的道袍袖子里飞出三只一掌长短,半寸宽度的薄如纸片的柳叶刀。寒光一闪,那柳叶刀就在空中排成一个九品三才阵向着银尘直射而来。每把柳叶刀上都氤氲着一簇簇蓝汪汪的鬼魂惨象,一阵哀天怨地的鬼哭声也同时响起。 银尘此时也算是稍微看出了这三个家伙的路数了,那当真用邪恶诡异的偏门神功扰乱人的神智,然后利用各种暗器杀人于不测之间的歹毒战术,说起来,这些家伙要是真的能学来一手亡灵召唤,好歹也能算个亡灵法师学徒了。 9片柳叶刀还没有到达跟前,刀片上隐含的罡风就不知被三人怎么操作了一下,猛然从刀片上脱离,迅速膨胀弥漫起来,形成3张狰狞恐怖的鬼脸,厉啸着向银尘咬来,而每一张鬼脸的牙齿,刚刚好就是那三把柳叶刀。 瞬息之间,阴风惨惨,周围的天地似乎都变成了一片暗色,一股股阴冷的气息隔空就传到了银尘的身体上,让他一阵阵麻木。银尘知道,那并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心理的变化,眼前三位奇形“道士”发射出来的罡风,拥有很强的精神扰乱能力。 第二十六章 初战魔威阁2 银尘使劲将自己的目光凝集起来,用尽全身力量向左边一闪,结果差点一头栽下山崖,他的奥术加速发挥的过了头,短短不到三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就平平移出去一丈多远,到了山崖的边上。 3张鬼脸眼看着就被银尘堪堪避过了,不料魔威阁三才子齐齐一挥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那3张鬼脸连带着9片柳叶刀居然齐齐转向,再次向着银尘咬过来! “尼玛这不是什么超能力吧?!”银尘简直惊呆了,他在这个世界呆了好几年了吧?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现象!这道不是银尘见识浅薄,恶罗海城中有的是可以控制金属刀片漫天乱飞的电磁系魔法师,银尘的那帮小朋友中就有一个自称剑仙的臭屁家伙,能够控制着一辆大卡车玩“御剑术”只比眼前的阵仗夸张,可是一向将神功修炼者当成超级怪力生化战士的银尘,怎么也没有想到修炼神功还能修炼出这号诡异的功夫来,当真觉得有点毁三观。 三观虽然毁了,但是战斗起来银尘一点也不含糊。在强迫自己的大脑适应了那足以让普通人发疯的鬼嚎声之后,他仗着奥术加速下远比对方敏捷的身手,闪躲腾挪,左冲右突,居然硬生生避过4次鬼脸的围攻。 他这边正开着辅助魔法作弊呢。对面的三个人可就完全吓傻了,不为别的,就因为银尘的移动速度,简直快得丧尽天良!这速度,只怕比起入体境界五六重的高手还可怕。着速度要是拉成直线来跑,只怕不出三两息工夫人就不见了,他们计算跑断腿也追不上。 而此时,眼前的家伙居然在他们眼前东躲西窜地玩躲猫猫,却不直接撒丫子飞逃,为什么?难道这个小屁孩其实根本不怕他们仨?不怕凶名远播的魔威阁三才子? 他们并不知道,银尘连什么是魔威阁都没搞清楚呢,怎么可能听说过魔威阁三才子?银尘这个实力早就在入体境界之上的小怪物,来到这个修士遍地法师绝迹的世界才不过短短四年半,能知道多少东西? 于是,三个人看到银尘在他们面前窜来窜去,始终不被9枚暗器追上的时候,心里便有了些计较了。眼前的小家伙,只怕不好对付! 若是按照普通人,甚至是正常人的想法,遇见这种看起来难对付又没有什么生死大仇的敌人,一般都会选择撤退,暂避锋芒,待以后慢慢计较了,可问题是他们三个人,真正都是心思狠辣,意志坚强之辈,否则也不会在不到而立之年就修炼出大圆满的境界来了。 至此,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魏忠贤,梁云飞都看到了张萌萌眼中的倔强劲儿,也明白这位刁蛮狠辣的小师妹的想法了。“咱三才子的名头可不能就这么堕了!”梁云飞甚至还小声念叨了出来。三人心意一横,顿时也不管会不会技惊路人。同时连舞衣袖,随着一声声“秫秫“的轻响,陡然之间,阴风大作。 霎时间,天空为之一暗,三人的袖子迎风暴涨,从里面不知道飞出来多少铁莲子,简直像雨点一样向着银尘扫荡过来,真有一股将银尘和他身后的整个世界都一起打成筛子的架势。若是只有这些铁莲子倒也罢了,可是每一颗铁莲子上,都附着了三人将近一半的元气,这些浑厚的元气在铁莲子飞出袖管的一刹那就变成了罡风,一种极其诡异阴邪的罡风。这些罡风在每一颗铁莲子上面膨胀起来,变成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灰色骷髅头,张开没有丁点血肉的枯黑色的大嘴向前咬去,而大嘴的里面,那原本是舌头的位置,刚巧就是那一颗颗漆黑如墨泛着金属冷光的铁莲子。 轰然之间,上百颗骷髅头布满了银尘的视野,天上地下,左右两边,完全被森森白骨填满。一股股巨大的凄厉的足以逼疯一群大象的鬼嚎声塞满了银尘的耳朵,差点就让他的耳膜穿孔,那声音,大得简直就像喷气式发动机的声音。 银尘二话不说,赶紧凝住身形,在身前接连竖起三四道半弧形的冰墙,在身上罩上一颗蛋型的冰盾,然后慌忙向后退却,此时的他,简直就像是置身于阿鼻地狱一样。 他倒不是真的被这幅景象被吓着了,实在是……吵得受不了。 暴雨般的铁莲子在几乎遮天蔽日的罡风的催动下,一层层,一片片,一批批地打在银尘召唤出来的冰墙之上,起初仅仅是传来一阵阵密集的叮叮声,可是一秒钟过后就变成了哗啦啦地碎裂的响声。第一道冰墙破碎了,铁莲子的数目似乎没有减少,第二道冰墙碎裂了,铁莲子的数量似乎减少了一些,知道第三道第四道冰墙碎裂了之后,银尘才看出来铁莲子的数量减少了差不多一半,可是依然有几百颗铁莲子直接打到了他的冰盾之上。 银尘“哇”地一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小小的身体仿佛被狂风刮走一样倒飞出去。身上的冰盾砰然碎裂,可是一道明亮的火盾又树立起来,挡住了铁莲子,没有让这些细碎的东西钻进银尘的皮肉之中。银尘身受重击,一边到飞着一边喷血,此时他才终于明白了一个很浅显的道理:神功催发出来的罡风,永远都是罡风。 甭管是什么样子的罡风,不论是风刃形态,闪电形态还是骷髅形态,罡风的基本特性都是不会变的,那就是巨大到不可想象的机械推力。“难怪都说一个大圆满境界的高手可以单手举起一头大象……敢情那不是文学描写呀!”银尘一边向后飞着一边郁闷地想。 他的身体沿着拐弯之后变得平直的一段山路飞出了大概十四五丈,才在空中一个翻身,轻盈地落地,而他面前的三人,也仗着身法迅速接近到五丈范围之内。 五丈范围,这是修士们最远的攻击距离了,再远,罡风消散,任何招式秘学都失去意义。 银尘落地,一脸委屈加愤恨地看着三个人,他的眼神让三个人都很受用。 “小娃娃……”梁云广刚刚张开嘴,准备“劝降”一下这个长相真的很可爱的小孩子(他现在都认为那是个小女孩),结果就在下一个瞬间,看到了噩梦般的一幕。 纯银色的瞳孔中,陡然间大雪弥漫。四丈外的小孩子,用衣袖狠狠擦了一下流血的嘴角,紧接着抬起双手。“既然你们喜欢玩弹幕,我就奉陪到底!”小孩子咬着牙恨恨说道,然后下一个瞬间,稚嫩的双手中火光闪耀。 “飞龙击贼炎炮·绝!” 火球,直径一尺以上的大火球,从孩童的两手中交替射出,高频率地交替发射。 一阵仿佛重机枪开火般的声音,四十五颗大火球就呼啸着向三人兜头罩来,而每一颗大火球的威力,相当于一发155毫米口径野战炮发射的榴弹! 这一次,真真是地动山摇了,至少张萌萌感觉整个雁荡山脉,不,应该是整个个世界都在疯狂颤抖。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条山路,三道黑色的身影,则是万分狼狈地在爆炸与大火中闪躲腾挪。 谁能想象,好端端的155毫米口径榴弹炮,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速射炮! 巨大的轰鸣足足持续了半刻中之久,当银尘放下双手,当硝烟慢慢散开,当即将焚毁山林的大火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强制压制下去的时候。三位魔威阁才子已经浑身破烂得如同尼日利亚的难民了。 第二十七章 战败! “咳咳咳咳咳!”体力最好的魏忠贤首先直起身子,一脸惶恐又愤怒地看着在渐渐熄灭的烈火中傲然挺立的银尘。他咳嗽着,从嗓子眼里咳出一缕灰色的烟尘来。 “这小家伙……”张萌萌忍着烧伤后的疼痛站起来,顺便拉上一把惊魂未定的梁云广,她根本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居然有如此可怕的功夫,挥手之间,差点就将这片山区给点着了! 这时,他们售后跟上来了上百位扛着还在扭动的布袋的彪形大汉,一个个目露凶光地瞪着银尘。 张萌萌一抬手,制止了大汉们想要冲上去揍人的举动,开玩笑,眼前的小家伙就是三个十三重大圆满的高手都搞不定,这些培元境界七重多一点的家伙上去,直接就是送死嘛。 魔威阁三才子此时虽然卖相难看,但是实际上他们没有受什么伤害,因为银尘没有想要杀掉他们,只想教训一下他们而已。只不过,魔威阁三人组不会领这个情,因为他们的威名在这一阵“炮击”中损失殆尽了。 三人站直身体,稍微调息了一下体内剧烈震颤的元气,然后排成三才阵,谨慎地向十丈外的目标靠过去。 “怎么?还想再来?好的,这次给你们一点穿甲弹试试。”银尘看到三人的动作,登时冷笑起来,他原本还希望看到三人撒腿就跑的狼狈相呢。 风雪,再次在银尘的双瞳中汇聚。 秋日的朝阳依然被挡在山脊的后面,在这一条拐为东西走向的陡峭山路上,大片的阴影遮住了整个路面和和道路两边嶙峋的岩石,而随着太阳的上升,这里的气温也慢慢升高。 特别是经过了刚才熊熊大火的炙烤,这里的温度,只怕被向阳的山坡还要高出一点点。 就在这院本应该较为暖和的背阴的山坡上,悠忽之间,飘起了雪花。 当风雪在纯银色的瞳孔中汇聚的时刻,空气中也冒出无数冰蓝色的细小光点,这些光点飞快地向银尘的手中汇聚,如同流星赶月,冰芒汇聚,寒星闪耀,小小的银发男孩再一次抬起双手,蓝光爆闪间,响起他尽量低沉有力的咒语声: “崩铳冻天裂炮!极!” 蓝色的光点凝固成冰晶,冰晶凝华成海冰,寒冰凝聚成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然后在乍起的狂风中,以每秒3000米的“穿甲速度”电射向远处的三人。 那原本是水系魔法中最为普通的寒冰箭,射速低,威力小,除了冰冻能量可以让敌人暂时损失点速度以外,几乎一无是处。那原本是最低级的小法师们对付野狗和愚蠢的殖民地土著的魔法,可是在银尘手里,也对冲体质“极化元素加成”的固有天赋下,变成了令整个恶罗海城都闻风丧胆的“动能穿甲魔法”。 38发不到半尺长,只有两指宽的迷你“寒冰箭”,近乎完全舍弃了原本至关重要的冰冻力量,完全就是靠着惊人的速度和本身凝实的晶体结构,队一条直线上的所有障碍物造成巨大的破坏。 鲜血,几乎就在银尘的口令声响起的同时就飞溅出来,张萌萌首先倒下,而另外两个人也在用尽全身力量化作罡风挡住了第一,第二发冰箭之后,鲜血飚溅,仰天倒下。 他们身后,是死伤枕籍的修罗地狱。那些培元境界八重的彪形大汉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甚至没有任何反应过来的时间,就纷纷被穿透了身体。 碎冰,混合着着碎骨与鲜血从这些人的后背喷溅出来,前排的人刚刚倒下,后排的人也紧跟着向后倒去,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没有爆炸,没有大火,也没有瞬间天寒地冻的幻象,除了零星飘落的雪花,就只有一道道飞射的蓝光,和一蓬蓬飞溅的红花。 银尘放下手,原本打算就这样转身离去。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任何必要再打下去了,他给那三个家伙的肩膀上都开了一个透明的窟窿,却并没有直接要了他们的命,这样的教训,已经足够了吧? 然而他依然站在原地,两手之间再次光华汇聚,这一次,是纯白的,神圣的光芒。 一个人,一个人形的战斗机器,从山道上一步一步走下来,他身体四周的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什么吸收光的物质,显得特别的灰暗。他没有穿道袍,也没有穿盔甲,实际上他除了一条皮裙子,什么都没穿。 他是一个饱经风霜的,棱角分明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年纪和那个死鬼张云差不多。他的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纹路,不是皱纹,而是刀疤。他的两只眼睛都是诡异的血红色,而他的脑袋上,真正可谓寸草不生,没有头发,没有胡子,没有眉毛,甚至连睫毛都近乎看不到。 这个中年男子就这样一步步向银尘走来,而银尘也在一步步后退着。这个人,实力绝对在化气境界以上,是银尘目前无法对付的。 银尘后退,他前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十五丈左右。对银尘来说这个距离很理想,十五丈,法术威力足够,而对方根本打不到自己。 银尘的手中,陡然爆出一道刺眼的白亮光芒,那是审判之剑。 银尘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人会放过自己,在他看来这些人应该是有组织的倒卖人体器官的黑恶势力(他的脑洞开得太大了),因此也就没有任何心思和他们废话。 审判之剑发射的同时,银尘也将加速催动到极致,转身就跑。他没有办法自发射一个元素魔法的的同时还去发动瞬移,因此只有用加速魔法来跑路。 银尘刚刚转过身,身后就猛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比他的大火球击中目标还要剧烈的爆炸,一股强劲的冷风很快冲过他的身体,向前方飚去,而他自己却被这股强大的气浪吹得在空中直翻跟头,根本没法稳住身形。 也就是在这瞬息之间,一只粗大的,色泽近乎青铜的大手狠狠抓住了银尘幼小稚嫩的肩膀。紧接着一道道具备强大的机械推力的灰蓝色罡风就完全吞没了他的身形,那些灰蓝色的罡风在空中尖叫着,扭曲成一条条狰狞的厉鬼,然后又被某种力量拧成一根长长的绳子,将银尘紧紧缠住。巨大的推力化成绳子的张力,让本身就没有多少力量的银尘根本无法动弹。 噪声,各种鬼哭狼嚎的噪声让他根本无法思考,甚至难以集中精神。恍惚之间,他只觉得自己似乎被绑了起来,肚子上贴上了一层什么东西,然后眼前一暗,似乎被塞进袋子里了。 “化气期的高手啊……”银尘万分郁闷,他原以为,像聂将军那样的入体期六七重的牛人就很罕见了呢,谁曾想着还没离开潘洋城三百里地界呢,居然就碰上一个化气期的家伙。 银尘安安静静地呆在布袋里面郁闷着的时候,魔威阁三才子也都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才的攻击实在是好险,要是那个时候那个奇怪的小孩子直接射击他们的心脏,只怕他们魔威阁三才子已经命丧黄泉了。 “鬼罗大人!”张萌萌一边捂着肩膀上的收口,一边恭敬又带着一丝娇气地问候道,她知道这个村来都没穿过正经衣服的中年男人,名叫严鬼罗,魔威阁的一个刑堂司棍,平日里专门找那些不听话的弟子的麻烦,甚至连那些入体期九重的高级弟子也不给任何面子,在魔威阁里面都是凶名赫赫,就更不要说他在江湖上的恶名了。 第二十八章 战败!2 “你们三个,不好好修炼,成天就知道鬼混么!”很显然,就算是魔威阁三才子,在严鬼罗眼里也和一般的弟子没两样,张嘴就训斥,不爽了就打,反正魔威阁里实力为尊,就算是掌门的亲儿子,实力不行了一样被欺负。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张萌萌赶紧装可爱,装乖宝宝,她可清楚的很,眼前这位爷真的发起火来,什么独门暗器都不用,就一双肉掌,大耳刮子抽下来,就是入体九重的大弟子也受不了呀!张萌萌知道自己这幅小身板的斤两,更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养得这么白白净净明媚可爱的小脸蛋可受不起鬼罗大人的蹂躏。 “……这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丑话说前面,这小崽子的实力很怪,明明没有丝毫神功修为,可是实力至少在入体五重!”严鬼罗抬眼就见到张萌萌一副可爱小女生的讨好模样,另外两个大老爷们也是含胸垂首,做了缩头王八,一时间也找不到发火抽人的理由。他严鬼罗堂堂化气高手,行走江湖可是很有原则的,没有理由,没有借口,绝对不动手,这一点倒是有些像正道人士的做派了。 “他不会神功?!”严大爷的话音还没落下呢,一向嘴快的梁云广就首先惊叫起来,几乎连肩膀上的伤口也忘到了一边去了,也难怪,银尘的寒冰魔法虽然击穿的他的肩膀,可是那残留的东汽近乎完全麻痹了周围的神经,让三人都不觉得如何疼痛,只是伤口看起来也太吓人了些。 梁云广惊叫出声,换来了严鬼罗一记凶狠的瞪视,赶紧又低头捂嘴不吭声了,甚至想躲到魏忠贤身后去。 “这个……大人您看……”魏忠贤的脑子毕竟好使一些,赶紧将战利品的处置权双手奉上,他想着这样一来,也能小小地讨好一下眼前这位凶名赫赫的大人了。 “我不知道~~~~”严鬼罗血红色的怪眼一翻,压根不领情。魏忠贤也只能讪讪地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小妹看着……能暂时留下不?”张萌萌的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一方面,这个小家伙刚刚好好修理了他们三人一顿,不仅把魔威阁三才子的颜面打得粉碎,而且还在他们身上开了一个诺偌大的窟窿,以后少不得要留下疤痕了,对于爱美的张萌萌来说尤其不可饶恕,至于他射死了一片彪形大汉的事情,张萌萌本能地忽略掉了,因为魔威阁的人都习惯于不去考虑最下层弟子的死活,在他们眼里那些人都是消耗品,都是神功修炼无望实力低微的废物。因此她想干掉银尘,仅仅是因为银尘伤到了他们魔威阁三才子的面子和身体而已。 另一方面,张萌萌又有点舍不得,毕竟她是个女孩,不是蛇首人身的荒野女妖,对于美丽可爱的小动物都抱有一颗少女的爱心,抱有一点保护**,而他们的最新战利品银尘,刚好就是张萌萌眼里的“美丽可爱的小动物”,谁叫银尘长得心疼呢! 因此她游移了一会儿,始终都没法下定决心杀了这个小家伙。倒不是她心慈手软,而是她觉得在没有好好玩一玩这个可爱的小玩具之前,就把她弄坏了,不太好,不要。 “随便你。”严鬼罗冷冰冰干巴巴地扔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看着他光溜溜的,肌肉结实的后背消失在视野尽头,三个人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魏忠贤在张萌萌的眼神威压下,认命地扛起银尘,从堂堂魔威阁三才子降格成了魔威阁搬运工,梁云广则是先一步出发,去召集人手,他们的计划中,四十来个被绑来的“肉票”远远达不到预期目标。他还要搜罗更多的“肉票”,召集更多的高手,为那个计划做好准备。 【午夜时分】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吧……”银尘被闷在布袋子里,默默想着,不禁唉声叹气起来:“这也算是我银尘生平头一遭被人绑票了,唉!” 此时他已经感觉到有很长时间,袋子都没有移动过了,布袋子周围也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什么人在周围走动。他闭上眼,强行开启领域扫描。 他的魔法领域不受布袋子的影响,依然可以大致感应出来周围的环境。此时他和许多惊恐绝望的人,一起被堆在一个仓库之中。 这个仓库就是一个十丈见方的大房子。徐多根海碗口粗细的木头柱子撑起一个大大的,扁扁的屋顶,木板墙,还有四折的木头门,没什么雕栏画栋,除了够宽广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特色。 银尘用领域扫描好好观察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确认没有入体境界以上的人看守,才小心翼翼地运起魔力,召唤冰剑,想要割断身上的绳索,他倒不是不喜欢玩捆绑游戏,主要是他只喜欢捆妹子不喜欢被妹子捆而已。 冰剑割上去的效果超乎想象地糟糕,不仅没有弄断任何一根绳索,还差点划破了衣服。银尘扁扁嘴,心一横直接放火烧。当然,只是一点点小火苗而已。 这一次,绳子迅速熔断,银尘骇然闻到一股融化了的金属的味道。 银尘最后一次扫描了一下领域中的环境,确定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里,才轻轻用冰剑划破布袋子钻了出来。他站起来,歪歪扭扭地跨过身子下面的另外两个布袋子(好像还踩到了其中一个人的屁股),才勉强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银尘稍微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环顾四周,他此时此刻打定主意逃走了,化气期高手的出现让他压力山大,而从天剑关出来这段时间的遭遇让他觉得委屈:“我到底招谁惹谁了嘛!不过是想走走看看而已!“这样的抱怨不止一次出现在心底,可是他没有办法向任何人倾诉,因为这里没有人会去听他这样一个毫无神功修为的人的废话。 火焰,在手中凝聚,紧接着颓然消散。有那么一瞬间,银尘想过主动进行魔力失控,将这里的一切焚化成灰,可是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这样做并没有什么卵用。 “那些道士,那一伙黑漆漆的道士们,既然有化气高手出现,就难保没有分神合道返虚金丹元婴级别的更高的高手坐镇,我就算魔力失控,元素代偿一起用,又能如何?”银尘悲伤地想着,孤独无助地站在黑暗又空阔的“仓库”内,陪伴他的,只有那些布袋里不时传出的惊恐绝望的啜泣声。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自身的弱小,再一次升起对强大实力的渴望,然而这种渴望如同南极的篝火,灿烂地亮了一阵之后就被寒风吹灭。他不能。他不是那些带着各种金手指穿越异界的幸运主人公,而是一个被不知道什么原因遗弃在异界的可怜孤儿。他的力量,来源于魔法,可是在这里,这个人人修炼神功的地方,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与魔法知识有关的字。他找不到任何可以继续修炼的魔法的秘诀,他找不到任何可以继续修炼的更高端的魔法,他找不到魔典,他找不到咒语书,甚至没有卷轴,没有符文,没有令咒简化公式,没有附魔原型图谱,没有元素自旋转速调整表,他根本什么都没有!! 他的实力,也许可以通过闷头修炼达到十三级魔导师的水平,可是以后呢?大魔导师?圣导师?传奇圣导师?元素使徒?规则使徒?领域王者?至强王者?甚至于,传说中的法神?这些,都需要相应的魔典,知识,符文,刻印甚至是灵魂链路才能修炼呀!到哪里找? 他完全不知道。 “一辈子就只有入体期的实力么?呵呵呵呵呵……这点实力,还谈什么快意人生……还谈什么活出精彩来呀……”银尘笑了,流着泪笑了,他颓废地,残破地一屁股坐下李,重重压到了脚下布袋中某个倒霉鬼的脸上,丝毫不顾那里边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他仰天倒下来,靠在另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面,那里面一定塞了个胖子。 他就那样流着泪,瞪着漆黑虚无的天花板。纯银的带有精致魔纹的瞳孔,慢慢涣散开来。 跑?没用。这一次能逃走算是运气,下一次呢?再下次呢? 银尘不敢想,也全无想的必要。修士的世界,实力为尊,而他银尘,似乎注定与实力无缘。 “雅婷,我们还是来生再见吧……”瞳孔,真的慢慢撒开了。银尘的灵魂,银尘的领域,银尘的气海,银尘的意志,此时都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崩溃。这不是自爆魔法,这是魔法师们最常见的自杀方式,为了一个尊严而体面的死采取的方式——法力源解。 第二十九章 银尘与毫无希望的将来1 他绝望了。 自古以来,能够真正杀死法师的,不是什么威力巨大的武器,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不是什么玄奥高深的武学,更不是大军压境的危机,抑或至高无上的皇权,而仅仅是,绝望而已。 说到底,法师,不过是读书人中的代表而已。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有一股子傲气,一股不愿与肮脏黑暗的庞大势力同流合污的所谓的骨气,这种骨气看起来很可笑,但是就连那些整天爬在死人堆了腐臭的亡灵法师们,也是一样有这种宁折不弯的骨气的啊。 也许有人认为他们脆弱,也许有人认为他们迂腐,也学有人认为他们无能,但是不管怎么说,不管他们之中已经有多少人倒下,不管他们之中还要倒下多少人,他们的精神,名为法师的精神,依然流传于天地间,从古至今,不曾变色。 法师之中,或许有擅长近战的勇士,或许有反复无常的小人,但是他们之中永远别想出一个懦夫,出现一个名为“犬儒”的卑微的生物,这是他们的底线,这是他们的傲骨,无论世界如何变幻,无论局势多么不堪,无论强迫他们的力量有多强大,他们永远都是如此,不曾改变,不曾褪色,不曾妥协,他们,就是那被称为法师的群体。 银尘就是这样的群体中的一员,哪怕他只有十一岁,哪怕他早已被世界抛弃,孤身一人,哪怕他的周围聚拢着什么样的人物,他,都不可能去向这个世界妥协。当他发现自己无法改变想要改变的东西,当他发现甚至无法左右自己的前途的时候,他,宁可自我毁灭,也不愿去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卑微地活下去。 “仓库”的四折大门,悄悄地打开了,甚至连应该发出的“吱呀”一声也没有发出来,就这样静悄悄地打开来。一道窈窕的倩影走了进来,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股子夜的冷风,然而不论秋天夜里的风如何寒冷,也驱不散此时“仓库”里无言的阴寒。 此时此刻,天地无言,那些被困在布袋中的可怜人们,似乎都被某种不可捉摸的力量影响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张萌萌还是穿着那件道袍,左边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白纱,一丝丝殷红的血迹似乎还没有干涸,就趁着夜色,冒着冷风,甚至牺牲了对少女来说至关重要的睡眠,跑到了这个装满绝望与惶恐的“仓库”之中。 此时,她一手托着蜡烛,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巴,惊讶地看着眼前平淡无奇,却对她有着莫名震撼的场景。 被劈开的布袋,散乱的绳索,说明这是一个聪明到可以自己解开束缚,险些就可以成功脱困的孩子,银白色的长发,银白色的瞳孔,那瞳孔周围精致神秘的纹路,无言地烘托出小孩几非常人的美貌,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漂得的,可爱的,机灵的,马上就可以看到逃生希望的孩子,就这样诡异又残酷地倒在人质中间,慢慢冰冷,慢慢僵硬。 他的瞳孔已经慢慢散开,然而瞳仁深处的那一股滔天的绝望,依然清晰可见。张萌萌第一眼看到那一双精致的银色瞳孔时,感觉到的不是心痛,不是怜悯心发作,不是惋惜,不是惊讶,不是疑惑,而是一股让她浑身发抖的恐惧。 她不知道,她不明白,她甚至不能想象,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绝望,能让一个即将看到生存希望的小孩子,就这样生生溺亡于无边的绝望之中。 “鬼罗大人来过了?他们动手了?”张萌萌赶紧移开视线,环顾四周,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这里发生过战斗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张萌萌壮着胆子走到银尘的跟前,疑惑又谨慎地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右手脉关。 脉搏还是有的,但是正在迅速衰弱下去。 张萌萌几乎是下意识地,完全无脑地向银尘的脉搏中输入了一股元气,是元气,而不是靠着神功口诀转化出来的罡风。这锅微弱的元气一进入银尘的经脉,就被四股完全不同的气息截住,然后迅速被其中一股气息吞噬吸收。 张萌萌修炼的神功,名为《凝魂摄魄**》,修炼出来的元气,晦涩阴暗,像一种粘稠又表面滑溜的油脂,元气之中,蕴含着大量晦涩神秘的气息,说到底还是一种偏阴暗的能量,当然作为元气,不可能像罡风那样邪恶混乱,饱含着大量冤魂,否则那样的元气只会先一步将使用者本身给逼疯了。总的来说,她的元气就是一股阴暗一些的能量而已。 张萌萌无意识地将自己的元气输入到银尘的经脉之中,马上就被银尘体内的暗属性魔法力吞噬消化,变成救命的能源。银尘虽然想死,可是他的身体本能还是要活的,因为“活下去”这个本能,是身为一切生物的最本质最不可更改的本能,因此张萌萌的一道元气等于说无意中按下了银尘身体中挣扎求存的开关。 张萌萌自己则是在接触到那一股更加黑暗的气息的瞬间就惊醒了,同时她的心灵被巨大的震惊填满:“这是……魔王气息?”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可是又不能不去相信这样的感觉。娜一瞬间,她的元气被吞没的一瞬间,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眼前这个马上要死的小孩子体内,突然涌动出了一股极其庞大,极其沉重,极其严肃又极其阴暗的气息。那是真正的黑暗的气息(废话!那是黑暗魔力),是魔威阁镇派至宝《亡魂杀破解体神决》中记载的那种至高的力量,不狂暴,不混乱,不淫邪,不腐朽,仅仅是一股高山大川一样的巍峨的重压,一股单纯的,碾压与吞噬的力量。 银发小孩子体内的气息,和门派重宝中记载的那种气息一模一样,可是这种气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毫无修为的小孩子身上?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孩子身上呢? “不行!必须得问问清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张萌萌强迫自己从震惊于些微的恐惧中挣脱出来,赶紧将自己手里的蜡烛放到六尺外的干燥地面上,然后赶紧上前来,一双白净的纤纤素手毫不客气地死命掐着银尘肩膀上的两个缺盆穴,不管不顾地就将自己丹田内三分之一的元气灌输过去。 她这么一弄,简直就像给一台停摆的发动摇飞轮一样,阴暗的元气输入银尘体内,马上就被暗属性魔法力吸收掉,壮大起来的暗属性魔法力在元素代偿的作用下,刚好一半立刻转化成了光属性的魔法力,这一暗一光两股力量在银尘的经脉里面运行起来,不就刚好是银尘修炼时的一个内循环,这内循环一起,在银尘还没有彻底死亡,魔法领域还没有彻底消散的情况下,哪能不引起外循环的变化呢? 于是乎,就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仓库”的空气中冒出了大量白色的光点,同时另外一边又冒出的等量的黑色粒子,结果仓库里的光线明明变亮的几分,可是那一根放置在六尺外面的蜡烛的火苗居然迅速地暗淡下去,差点就变成了一道黑色的火苗了。张萌萌也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感觉到了一股仿佛烧红的针扎皮肤那样的难受感觉。 她赶紧起身,跌得撞撞地后退到了门口,根本不顾自己踢翻了多少布袋中的倒霉蛋,甚至拉开了一道门缝,准备见势不妙溜之大吉,此时,她早已被银发小孩子身上出现的异象吓住了,尤其是此时的银尘,居然已经变成一半纯黑一半纯白。 第三十章 银尘与毫无希望的将来2 空气中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炸裂声,仿佛有什么虚无的屏障被击碎了。瞬息之间,“仓库”整个消失不见,两个完全相反的世界就这样活生生地展现的毫无防备的张萌萌的眼前。左边是蔚蓝的天空,黄金的地面,水晶的宫殿中,高高矗立着钻石雕刻成的宝座,一道道神圣的温暖的光芒从地上升起,照亮整个天空。右边,骸骨拼接成的天空,鲜血汇聚成的汪洋,一座漆黑的得不能更漆黑的恐怖的城堡,就这样在血海之中载沉载浮,一道道苍白的仿佛死亡般的闪电,从骸骨的天空狂劈而下落在黑暗森严的古堡之上,更增添了一股窒息般的威压。天堂在左,地狱在右,光明与黑暗的世界,就在张萌萌的眼前同时展开,然后在接触的一刹那相互倾轧。 一队队身穿黄金战铠,手持黄金巨剑的神圣骑士,骑着黄金的战马冲锋,他们的对面,是一群群身穿漆黑的长袍,兜帽高高耸起,根本看不到脸的黑暗的巫师,挥舞着一根根完全就是用人的骨头拼接出来的法杖,向着骑士们扔出一颗颗黑暗的圆球。金色的光芒,在骑士身上燃起,庄严地驱走一切邪恶,黑暗的旋风,在巫师身上旋起,蛮横地碾碎一切希望。光明呼黑暗的军团,就在张萌萌眼前展开一场虚幻的厮杀,那不是几万人的厮杀,是几千万,几十亿,甚至几万亿的生灵,永不止境的残酷厮杀,从洪荒伊始,厮杀到世界终焉。 光芒与暗影的世界,神圣与黑暗的世界,就这样在女孩的眼前回旋着,倾轧着,厮杀着,碰撞着,尽管这些图像都是虚的,没有影子,就连那些骑士巫师都是半透明的,可是这种浩大的如同宇宙终结的场面,这个由上万亿人组成的血肉横飞焦尸遍野的阵仗,是张萌萌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的,甚至于她所处的整个世界中,那些最为古老,最为宏大,最为壮阔的神话中的战争,也绝对比不上眼前这个景象来的震撼。 张萌萌,魔威阁的大才女,魔威阁中最有前途的年轻人中的领头人,此时此刻已经完全吓傻了,她甚至连高声呼救都做不到。 【第二日凌晨】 我们可爱的小银尘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力气。他张开眼,纯银色的带着精致魔纹的瞳孔还有点涣散,直到想照相机那样“滋滋”地对了一会儿焦距之后在算缓过神来——至少眼睛能够按着大脑的指挥转了。 “这是……哪里?”他疲惫地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身体周围。嗯,怎么说呢,大大的枕头,软软的床垫,香喷喷的被子,真是一个久违了的安乐窝呀,既温馨又松软,还暖和…… “没死成么?”暖融融的被窝也没能赶走银尘心里那一股冰冷的绝望,那是对将来的绝望,对人生的绝望,对实力的绝望。“苍天在上,究竟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我?既然已经绝望,为何不让我痛痛快快地离去呢?为何还要我无奈地留在这个人世间?难道我银尘生下来就是该来这里受苦的么?”一丝怨气,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升起,却又被理智挡了回来。银尘知道,怨天尤人是没有用的,愤而爆发是没有用的。如果自己的爆发和怒号真的可以给自己一个痛快,那么老天爷也不会派一个返虚期的大和尚来救自己了,更不会像这次一样在冥冥之中又不知道指使谁来搭救自己!他现在当真是连自尽的权力都被老天爷剥夺了。 银尘的视线在昏暗柔和的房间里转来转去,总算搞清楚了目前的处境。此时此刻他一定身处某间客栈之中,而且是客栈二楼或者三楼的上等房间之中,这从房间里精致的小摆件中就可以轻易看出端倪。他所处的房间不大,不过十来平方米(换算成加布罗依尔标准面积单位),一张大床一个竹篾编织的“新潮”床头柜之外几乎放不下什么其他东西了,甚至连大衣柜都没有。 “就我的人一定是个心思细密温柔的女孩子。唉!自打上了幼儿园起,我银尘的桃花运就没断过,都管我这长相,太对不起凤姐了……还说是爸妈特意用基因调整技术设定出来的……话说颜值能不能稍微调低一点?”银尘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慵懒又有点小郁闷地想道。他醒来的时候,松软的棉被刚好盖到他下巴尖以下的地方,被子的边缘折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整个被窝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位妈妈为心爱的小宝宝精心准备的那样,舒服又暖和,没来由地给银尘心里平添了一份久违的安全感。十一岁的男孩躺在被窝里,不由得又想起自己那远在不知何处的家乡,和此时也不知如何了的父母家人,陡然之间,更感觉到一阵剧痛般的心酸。 “也不知道是那个好心的姑娘救了我呢?”银尘正想着,就听到一声轻轻的“吱呀”声,房门开了,果真走进来一位窈窕美艳的少女。 纯银色的眼睛陡然间瞪大了,瞳孔迅速缩小,甚至在瞳孔的深处再次聚拢起象征着征伐的风暴,银尘瞪着那位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的少女,脑海之中轰鸣着三个字“不可能”。 少女那一双漆黑的如同最为名贵的宝石一样光泽艳丽的眼睛中,闪过一阵奇怪的失望的神色,更多的是一种解剖刀一样锋利的探寻的目光,仿佛银尘是从51区里偷运出来的外星人婴儿。两个人的视线就在空中相遇,没有电火花,没有令人耳热心跳的悸动,更没有什么粉红色软绵绵的情思,只有一种刀锋对剑芒的铿锵意境。 “是你?”银尘想开口说话,可是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条神经似乎都处于震惊之后的宕机状态,舌头和脸部肌肉全都运转不了,根本发出声音来。而刚刚进来的少女也泥塑一样呆立在门口,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半天不见动一下了。房间里慢慢被一种奇怪的粘稠的沉默氛围笼罩,仿佛世间都要彻底停止一样,除了碗里的汤药飘起来的热气,这个小房间里似乎就没有别的会动的东西了。 30秒,足足过了30秒,也就是十次呼吸的功夫,沉默才被少女的声音打破了。 “男孩子?” “嗯!”银尘使出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发出这个声音,他现在的嘴和舌头依然处于“程序未响应”之中。 少女款款地走过来,她的后背上亮起一道软弱无力的灰蓝色罡风,幻化成一只鬼手,轻轻合上房门。少女将汤药轻轻放在竹篾编织成的床头柜上,然后轻盈地柔美地坐到了银尘身边,银尘本能地将身子往另一边挪了挪,似乎很害怕眼前的少女。 “你……真的是个男孩子?”少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尘的脸,少女的声音很好听,可是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灰色的失望,这股失望的情绪不知为何让银尘想起了自己仅有的几次网购被骗的经历。 “是的。”银尘沉默了大概有一息工夫,才终于重新取得了对舌头和口腔部分肌肉的控制权,总算说出了两个字来,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猛然变得煞白,然后迅速变得潮红。 “你******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吧!”银尘的瞳孔在突然之间变成了一片恐怖的黑暗的虚无,几乎整个眼球都消失在一片浓黑之中,魔力失控,再一次的魔力失控眼看就要发生了,房间里瞬间灌满了一股阴冷的重压,银尘的头发甚至整张脸都正在向着黑曜石的质感迅速转化。 此时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躺在温暖被窝里的自己还精着身子,连最里面的那层衣服都没有了! 第三十一章 银尘与毫无希望的将来3 他的脑子里飞快掠过自己的身体被三位黑衣道士轮番玩弄的场景,尤其是被两位男道士玩弄的场景!那画面太美,银尘当真不敢直视。被自己的想象吓呆了的银尘,对领域内的魔力控制马上掉到水平线以下,几乎当场暴走! “没有啊!只不过想看看你到底哪里受伤了!人家一个时辰前看到你的时候,你都快死了!看看你受伤没有也是应该的吧?”少女被银尘瞬间的变化吓得几乎跳起来,有些慌乱又有些气愤地提高了声音。此时的房间里已经聚集起无尽的黑色粒子,一股庞大的黑暗威压彻底吞没了房间里的一切,甚至连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沉重无比。 瞬息之间,黑暗退去了,银尘的脸色依旧潮红,狠狠地喘着气,说道:“那么那两个人呢?他们……”少女的解释让他多少安了点心,虽说依然有被少女玩弄身子的嫌疑,但是银尘觉得只要不是被男人乱动就没有任何问题了,被美女看了摸了又怎样,就是被眼前这么漂亮的美女姐姐夺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银尘也会笑着认了。 “这是我的房间,他们不可能进来的。”少女一字一顿地说道,神情很诚恳,她说完就听到银尘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只喜欢女孩子的……我不要男人……”银尘喃喃自语,他觉得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劫后余生啊…… “人小鬼大!”少女,或者准确地说,张萌萌笑骂着使劲点了一下银尘的额头,那一瞬间的笑容真是惊若天人,那是作为魔威阁的大才女近乎从来没有流露过的,淡退了一切心机,一切算计,一切欺骗,一切戒备之后的,最纯真的26岁女孩的笑容。 “话说,你真的是男孩子么?你长这么漂亮,还能是男孩子?”笑骂之后,张萌萌一边用小汤勺搅动着那碗里的热气腾腾的东西,一边不死心地再次问道。 银尘没有立即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张萌萌手里的动作很突兀很生涩地顿了一下,因为她看到了银尘眼中突然闪现出一抹灰暗的,仿佛破碎的世界一样尖锐散乱的哀伤,那是见惯了人情冷暖的郑萌萌最熟悉的哀伤,生离死别的哀伤,刻骨铭心的哀伤。这哀伤像针一样扎了张萌萌一下。 “我叫隐尘,性别男,爱好女,下次别搞错了,谢谢。”银尘拼命地压制住自己想去为张雅婷再次留下眼泪的冲动,强颜欢笑地说道。他希望自己的笑话能引开眼前这位少女的注意力。 “口花花的。来!吃药!”张萌萌故作被银尘的话引开了注意力,一边笑着一边端起那个小瓷碗说道:,她此时也想着引开银尘的注意力,不要让他在伤心的过往中继续沉沦,但是内心里,张萌萌更加坚定了刨出眼前这个男孩子的过往和秘密的想法,混迹于魔威阁的张萌萌,三教九流接触得多了,各种人心险恶也看得太多,她能从银尘不多的几个动作之中看出这样漂亮得如同布偶娃娃的男孩子身上有着惊世骇俗的秘密,有着精彩绝伦的过往,她决定挖掘出这些来,看看能不能为己所用,成为她继续混迹魔威阁的一种依仗:“别想多了,这是真正的补药,你不知道为什么受伤欲死,身子骨虚着呢,还是先把这些补药喝下去再说吧!” 银尘接下来的表现让张萌萌有点小惊讶,按照常理,陡然见到一个白天还和你打生打死的对头晚上端过来一碗汤药让你喝,是个正常人都会拒绝吧?张萌萌甚至已经在开动脑子想用个什么说辞能让眼前的小家伙乖乖喝下她的“秘制配方补药”了。 银尘却是不管不顾,端起这晚药就喝了一个精干。 “你不怕我害你么?”张萌萌看着银尘爽快地喝下整碗汤药,忍不住问道:“你这个小娃娃也太没有戒心了吧?” “你真要害我,那在我最虚弱的时候直接给我来一刀不就结了么?省时省力,节能环保,还用如此大费周章?”银尘眨了眨纯银色的眼睛,一脸灰常无辜地反问道。 “……”张萌萌一时间哑口无言,是啊,自己真想害他,直接不管他,让他自己死在“仓库”里不就行了么?还有得着这样么?想想都觉得自己好笨哟。 “那你不怕我用什么********控制你?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好多种********,发起作来哟……”郑萌萌哪里肯被眼前这个小家伙给问住了,那岂不是很丢人么?于是脖子一横,脸色一变,故意用一种阴森森的语气威吓起来,可是她刚刚起了头,就被银尘无情地打断了。 “停停停停停!stop!”银尘截住了张萌萌的话头:“你要是真想用那个什么********的话,我能拒绝么?你不会捏着我的鼻子往里灌么?你不会搞个肌肉注射么?你没有那么笨吧?” “啪!”银尘的脑门上挨了张萌萌响亮的一掌:“本姑娘现在有点后悔没有给你弄些毒药来了!”张萌萌气鼓鼓地瞪着眼睛,双手叉腰,一脸佯装愤怒地说道,可是下一秒,黑漆漆的眼珠子提溜一转,她就猛然想起了银尘刚才话语里的一些“奇怪的成分”。 “哎?对了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斯多普’(stop)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一种好吃的东西呀?什么味道的?或者一种很好看的布料?很昂贵的那种?还有还有,肌肉注射是什么?听起来像是下毒的方式?是不是比‘毒龙教’的那些所谓的秘术还厉害?还有,节能环保指什么?杀人的方式?”张萌萌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连珠炮一样地追问道。 银尘一听到她的问题,脸色登时一片死灰。“完蛋,穿帮了!”他似乎听到头顶上呱呱地飞过一只乌鸦…… “咱能换个话题不?”银尘一脸哀求道。 “你说呢?”张萌萌的眼睛亮亮的。 …… 【当天下午】 太阳偏西了,吃过午饭的银尘终于可以下床活动了,只不过让他感到有些不适应的是,张萌萌的仆人们没有将银尘原来的衣服还给他,而是给他送来一套崭新的黑色长袍,就是张萌萌穿的那种长袍。 “这是作甚?”银尘有点不解,也有点不高兴,他出来远行的那几套衣服,都是玄智大师赠予的,多少也是个心意,纵然不值几个铜板,却也不是能随意丢掉的。 “怎么?有新衣服还不好吗?你那几身衣服,可配不上你这张可爱的小脸脸哦!”张萌萌故意伸手在银尘的脸上捏了捏,银尘使劲扳开她的手,认真道:“你这样子真的有点像打劫啊!” “就打劫你了,怎么着?”张萌萌笑吟吟地震开银尘的手继续捏着他的脸蛋:“快换上,姐姐给你梳头。” 银尘无奈,他只有换上那一身黑色的道袍,站在黄铜镜子前,意外地发现居然非常适合他的气质,有一股仙风道骨的出尘味道,看得张萌萌眉开眼笑:“果然,太适合了!” 银尘苦笑,他这才想起来,魔法师这种职业,最早就是由加布罗依尔古代人类文明中的“道士”向上演化而来的,魔法师发射火球的时候,多半会想起十万年前的祖先们漫天扔着黄纸做的火符的情境。 而一旁的张萌萌则是暗自点头:“果然没错,连衣服都这么合适,看来将他拉进魔威阁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安排了,只是……一年的新人考察期……还有最后在死亡谷地的弟子试炼……他应该没问题吧?” 第三十二章 长老的审问1 银尘穿好衣服,随便将满头金属丝一样的银发向后一甩,看得张萌萌皱起了眉头:“你这样不行的,这么漂亮的头发,要编起来才行。” 银尘大惊,他从小到大没有编过头发:“什么?”他本能地喊道。 然而现实一如既往地残酷,张萌萌不由分说地强行给他编出了许多小辫子垂在脑后,不得不佩服这个“神秘组织的神秘大姐姐”的手艺,这辫子编出来,银尘对着铜镜子一照,直接就觉得自己被强行转职了! “我说大姐,我怎么觉得这造型像魂术师呀?”银尘万分惊恐,他不知道为啥脑子里总是浮现出自己从身体中喷出无数把利剑的样子,屁股上还粘着什么“爵印”之类的东西。 “魂术师么?我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魂术师吧?”张萌萌将银尘好好打扮一番之后,欣赏了半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突然神情严肃地对银尘说道。 “什么?”银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也收起了小孩子那种天真的表情,严肃地甚至有点威胁地站到张萌萌身前四尺远的地方,这是他能够获得的最大距离了,因为房间太小了啊! “情况不妙!”银尘心想,从地形上来讲,身为法师的银尘此时处于极端不利的位置。 “我还以为你真的忘记了呢?原来你一直憋在心里没有问呀?打算怎么样呢?我的下俘虏?”张萌萌笑了,是那种充满了伪装欺骗的,假惺惺想的美艳笑容,甚至是一种很冷的笑容。 “是啊。因为你可以说是救了我,所以我更倾向于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当成一场无聊的误会?也许你一直在找一个银白头发的小女孩?不过现在看来,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银尘没有笑,也没有惊慌或者愤怒,更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异常冷静地看着张萌萌。 “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做?伤痛养好了就准备逃跑么?”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从背后袭击我。”银尘没有说他早就知道张萌萌跟踪他的事情,更没有说出他知道他们抓捕了很多无辜百姓的事情,这些事情银尘认为没有必要牵涉进来,他努力想将事情限定在“大姐姐从背后袭击他,他才反抗并且最终打了一架”这个范围内。至于眼前这个大姐姐是个什么人,她背后的组织是个什么组织,银尘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不敢知道,他可惹不起化气期以上的高手。 “这样么?”张萌萌的脸色缓和下来,假笑也消失了,她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袭击银尘。 为了那个计划么?肯定不是。那个计划中确实需要一些实力不强的普通人,可是绝对不会需要银尘这样看起来什么修为都没有的人,那是没有意义的。再说了,真要为了那个计划抓些人来,她大可以等着手下低辈弟子办妥了,自己劳心劳力亲自出手个什么劲儿嘛。 “我想,嗯,要个仆人。”张萌萌尽量将自己的想法说的不那么阴森狠毒:“一开始以为你是女孩呢!所以想弄个丫鬟什么的,可是你是个男孩子……” “所以我可以走了?”银尘马上接茬:“完完全全一场误会是吧?” “那不行!”张萌萌的脸马上冷下来:“你已经看到了一些不该你看到的东西,我们无路如何不能放你走。” “那算了,你们愿意养着我,我大不了一直跟着你们。”银尘没有向张萌萌语预期的那样跳起来,为了自己的人身自由和她拼命,而是仿佛认命一样一屁股坐到了床沿子上。 “你不怕我们把你关起来?”张萌萌这回真的惊讶了,也变得迷惑起来,她真的搞不懂银尘到底在想什么了,居然可以这么安心地被人劫持么? “关不关起来,无所谓。反正……哈,我不过是个入体期的小虾米而已,江湖上多一个我不多,少一个我不少,呵呵。”银尘的神色,陡然间落寞起来,甚至有点自暴自弃起来,失去修炼方向的他,其实始终处于一种隐性的绝望之中。没有魔典,没有继续突破境界的可能,他的生命将不再有任何闪光的地方。先前的那番说笑,不过是一种暂时的淡忘和放松而已,当他一想起自己的前途的时候,整个人都落进灰暗之中。 张萌萌惊呆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应对这个小孩子了,原本她想着威逼利诱,先将他骗进魔威阁,然后在慢慢磨出他的过往和他体内那种至高的阴暗力量的秘密,可是现在……她甚至不知道如何继续话题。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张大才女,冯烈山长老有请,还有那位客人,长老一并有请。”门外传来一个女仆的声音。 “等一下就来!”张萌萌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声音尖锐地喊道,紧接着她马上转向银尘,十分紧张地说道:“小子,仔细了,待会儿和我一起去见长老,千万千万要恭恭敬敬的,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别撒谎,别耍心眼……对了,如果问你在仓库里看到了什么,你就说太黑了什么都没有看清楚,明白么?你要知道,长老若是生气了,你的命就没有了,明白么?”她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赶紧趴在银尘的耳边低声嘱咐道:“尽量迎合着我的话说,别和长老作对,否则杀了你都是轻的!” 银尘使劲点头,同时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激来,他总觉得这个大姐姐似乎是在保护自己啊! 两人紧跟着那位身材美好的女仆走到了长老所在的大屋。银尘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处一个大院子中,有一栋接着一栋的小猴散落在院子里,整座院子的营造很普通,甚至很凑活,没有什么假山亭榭,甚至连个回廊都没有。 长老的屋子比大姐姐的屋子大多了,边长五丈的大屋子,不过那陈设——怎么跟个村官似的,一点也不高大上也不富丽堂皇。 大屋之中,有二十来个人,大部分是佣人,忙忙的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只有最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身边站着三个人。 魏忠贤,梁云广,严鬼罗三人战战兢兢地垂首肃立在冯烈山的身边,一点也不敢造次,就连一向臭屁不给别人面子的严鬼罗此时也乖得像只兔子。 张萌萌在前面走,银尘跟在后面,两人之间相隔六尺半。这个世界上的所谓男女大防之类的东西还是很严格的,据说南方帝国都城里的太学生们,男女都是分班的。 张萌萌刚一进来,一眼看到这个阵势登时就是一个哆嗦差点就栽倒了,她赶紧向着魏忠贤和梁云广打眼色,希望这两位搭档能帮衬她一下,谁知此时两人根本不敢和她对视,一个个都只顾得上自己了,哪里管她张萌萌是谁? 张萌萌气得咬咬牙,却也只能战战兢兢地走到长老面前三丈的位置站定了,她能感觉得出来,这次长老真要审问她了,毕竟私自将一个“俘虏”救到自己的房间里,这不大不小是个过失,魔威阁内部对“俘虏”的管理非常严格的,因为他们时常参与一些倒卖人口和邪恶祭祀之类的活动,“保密”一词并非说说而已。 不过看到现在的阵仗,张萌萌能感觉到银尘这个小孩子身上肯定带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否则也不会让长老亲自过问了,平常的事情,顶多严鬼罗这个司棍出面。 第三十三章 长老的审问2 情况,看起来极其不妙。张萌萌此时根本顾不上银尘的死活,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有命在呢!魔威阁内部处理“叛徒”的手段,只怕比起南方帝国的刑部大牢更加不堪了。 银尘倒是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人,国字脸方面大耳,神色阴暗冷漠,仿佛患了面部神经官能症一样。他不胖,甚至有点瘦削,一身华丽的蓝色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大袖子遮住双手。他的头发是花白色的,可是看上去不像个老年人,脸上咒文很少,就是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灰黄灰黄的,像是重度肝腹水的病人一样。他眯着眼,似乎在闭目养神,银尘感觉不到他的目光,只能感觉出他是一个分神期的可怕人物。 “分神……”银尘心里反而很平静,他其实早已萌生死志,一个法师修炼都修炼不下去了还活什么,干脆两眼一闭直接自爆算了,他倒想看看一个分神境界的高手在被人**弹炸过之后还能剩下几分之几? “在下银尘,见过各位前辈,银尘年纪尚小,唐突之处,还请见谅。”银尘很干脆很大方地越过张萌萌,走到了离冯烈山不到两丈的地方,还开口打招呼,直把张萌萌惊吓得浑身冒汗,心想:“这下完了!” 她索性眼睛一闭等死了。 “你就是那个能打退他们三个的人?”冯烈山微微抬起眼皮,一道冷光扫过,差点让银尘一哆嗦。银尘现在是知道了,这货根本就是个眯缝眼儿。 “在下不过突遭人袭击,奋起自卫而已。”银尘实打实说道。 “你是寒山寺的人么?”冯烈山的下一句话,就把魔威阁三才子都给惊住了。“寒山寺?”梁云广忍不住轻声嘀咕道,这下,他觉得自己恐怕也被牵连进去了。世界之上,南北两个帝国,无数修士之中,有谁不知道,除了傀儡宗,根本没有哪个势力敢去招惹寒山寺的人!人家三个元婴(金身)高手,数量不明的金丹高手,一大堆的返虚高手合道高手,只怕比所谓的正道联盟的几个宗派加起来都厉害!魔威阁虽然号称天下第一大哌,但那不过是指人数众多而已,真正算起来,魔威阁不过一个掌门达到金丹境界,还不太稳固,能和人家三个元婴高手比?! 说起来,要不是寒山寺纯粹是个不愿意惹事的势力,一心向佛,连什么王朝兴衰都懒得管,这世上也没有其他门派势力的生存空间了。 “自己,不是真的惹上什么大麻烦了吧?”梁云广一边想一边汗毛倒竖。 “在下认识玄智大师,结下一点善缘。”银尘还是如实说道,实际上,他从那两个一听到“寒山寺”三个字就开始打摆子的男道士身上能猜出点什么来,兴许这些人很怕寒山寺的和尚,想想也是,别人不说,就是玄智大师出现在这里,估计眼前这位所谓的长老也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了。 返虚期永远都是返虚期。 问题是,银尘根本不想拿寒山寺给自己当挡箭牌。他已经亏欠下玄智大师很多人请了,不可能在给他找什么麻烦,眼前这个人,确实够厉害,可是自己还是能对付得了的——尽管是以生命为代价。 “那么你知道那位大师为何去北方么?”冯烈山似乎一点儿没有被寒山寺吓住,尽管他身边的两个年轻道士已经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了。 “不知道。”这时银尘才猛然想来,玄智大师似乎是要去找什么“魔威阁的海千仇”寻仇的,不过不管那个子虚乌有的哥们多么欠抽(千仇)吧,这事情跟银尘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他也不想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眼前的事情扯上关系,干脆张口就撒起慌来了。 “不知道?也是,你一个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冯烈山很快将这话题丢掉了,海千仇的事情发生在十八年前,那时这小子铁定没出生呢!能知道?冯烈山长老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冯烈山沉默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吱声。大屋里面的空气几乎都要凝固成一整块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冯烈山彻底闭上眼睛,开始思索究竟怎么对付眼前这个男孩。男孩的实力不强,甚至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似乎没有任何神功修为,可是他的来头可不小,背后隐隐约约地站着整个寒山寺。冯烈山当然知道玄智大师是寒山寺中一位地位很高的住持,本身也是合道后期接近大圆满境界的高手(他了解的玄智是十几年前的玄智),他更知道寒山寺的和尚们一心向佛,为人和善,从不参与什么江湖争霸,可是一旦惹怒了他们,那么除了最神秘最阴森的傀儡宗,只怕其他门派都得被揍趴下。别人不说,那个海千仇,就是因为早年太嚣张太欠抽了,自己惹下了寒山寺,被人追杀十八年!身为魔威阁的长老,冯烈山当然知道魔威阁对此事态度,不闻不问,死活不管,虽然做法着实有点叫人寒心,可问题是魔威阁上下,几万号人都没有实力去管! 现在呢,眼前就放着一个现成的和寒山寺有关系的人,这个人,似乎杀不得,杀了自己说不定也变成了第二个海千仇了,说不定又会被什么住持追着度化十八年,但是,更留不得,因为这个人,这个小男孩,他在那个秘密的“仓库”里面呆过,兴许看到了那些被掳掠过来的人,甚至从张萌萌那里知道了一些“那个计划”的内容!这是不行的,那个计划必须实施,那些被掳掠的人也必须为那个计划服务,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一旦消息传到了寒山寺那里,铁定又是一场天大的麻烦。那些老和尚小和尚不大不小的中和尚别的事情不问,大规模的屠戮生灵一定会管,搞不好就是一场针对魔威阁的战争,到时候宗门里那些高手,和那些有前途的弟子又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了,这个,冯烈山长老决计不愿意看到,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保密再保密!而眼前这个小孩子呢,他就是寒山寺的人,说难听点简直就是寒山寺的探子(冯长劳显然想多了)!若是让他活下去了,只怕日后怎么也会捅出这档子事来吧,到时候,魔威阁可就真的危险了。 “除非他不知道?或者他能不说出去?”冯烈山也很为难,虽说他完全可以杀了银尘然后伪装成意外身亡的,可是十八年前的海千仇不也这么做的么?真不知道寒山寺那些个和尚们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居然追着海千仇十八年不放,非要度化了他为那一户平头百姓讨回公道,真是的,不就是做法过激(在玄智看来是极端残忍)一点点么?至于么? 冯烈山在这边闭目苦思,张萌萌在那边可就是度秒如世纪了。她根本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自己一睁眼就看到长老大人挥过来的拳头,然后自己这么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身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变成一团泥水,而自己的灵魂被长老抓着,丢到那些瓶瓶罐罐里面去,永世忍受炼化之苦。魔威阁的修炼法决都是很阴暗很刻毒的,想要提升功力必须不停地杀人,然后炼化死者的灵魂,形成独有的“鬼”系元气,杀人越多,鬼气越重,境界自然越高,实力当然越强,因此对魔威阁的人来说,外人要杀,不听话的属下弟子要杀,和自己不对付的同门兄弟姐妹要杀,甚至那些斥责欺负过自己的门中长辈,有了机会也要杀!张萌萌知道自己作为魔威阁年青一代的第一人,仅仅是自身资质就足以惹得许多人艳红了,而魔威阁中,并不缺乏将死人生前的资质血脉转移到自身的邪恶法门!张萌萌能够活到现在,没有被那些眼红她资质的长老护法们杀了夺取血脉,不过是碍于门规而已,可是如今,自己已经闯下大祸,将一个和寒山寺有关系的人带进了魔威阁的据点,可以说罪无可恕。自己一直用来当保护伞的门规戒律,也全然是去了作用。 第三十四章 长老的审问3 不仅如此,自己一时兴起的胡乱作为,还会连累到魏忠贤,梁云广两人,连累到自己在阴暗的魔威阁中仅有的两位交心朋友!想打这里,张萌萌不禁内疚得落下泪来,更不敢,也没有任何脸面睁开眼睛看看两位大才子了。 银尘面对着闭目沉思的冯长劳,无聊与顽皮地眨眨眼睛,拼命忍住想抠鼻孔的冲动。他此时绝对是在场的所有人中最轻松的一个了,因为他早就做好了觉悟,死的觉悟,死得轰轰烈烈的觉悟。他不会在乎眼前这个长老给自己下什么样的判决,因为他已经给这里的所有人,给这个世界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引爆一颗核弹是个什么景象啊?说实在的还挺期待的。”银尘这样想着,他甚至很想笑一下。 气海内的魔法力,已经被他分成了四大块,看起来像是四个娇小一些的气海云团,水与火,光与暗都彼此正对着,只要相互间轻轻一撞击,就会立刻发生湮灭爆炸,将巨量的无属性魔法能量爆发出去,而气海中的这四颗小小的圆球,就是领域内无数看不见的魔法元素的遥控器和反应模板,这边一反应,整个领域内的所有魔法元素全部按照这个模式发生湮灭反应,那效果,啧啧,一定超级华丽! 银尘正这么想的时候,冯烈山长老终于睁开了他的眯缝眼(外观上基本看不出来),他并没有下定决心杀或者留,他决定先来套套这个小子的话,看看他究竟掌握了多少魔威阁的信息。 “小家伙,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么?”他慢悠悠地问道,尽量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他想用上位者和分神高手的威压来迫使这个小子露出点破绽来。 “不知道。”银尘被冯烈山的话惊醒,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说出了实话,刚刚那一会儿,他正在回顾自己短暂又倒霉的一生,若是冯长劳的话晚说上那么一两秒钟,本书可就真的要在下一章交代后事然后写完本感言了。 “不知道?!”冯长劳登时提高了声音,他被这个实诚的回答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根据下人报告,张萌萌这个女弟子将眼前这个“寒山寺的人”请进了自己的闺房长达一天之久,长老估摸着张萌萌这个向来嘴巴不严的野丫头应该把什么都说了吧? “张萌萌!”冯烈山厉声喝道:“你究竟都给他说了什么?” “弟子……什么都没跟他说。”张萌萌把头垂得低低的,她不想让长老看到自己流泪的脸。 “是么?”冯烈山的声音低沉下来,平缓地说道:“我们,可是魔威阁呢。” 他等着看银尘的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他打算用魔威阁的招牌吓住银尘,让他的心里产生“不能违抗这些人的意见,不能和他们作对”的想法,然后在让张萌萌使上一些软手段,让他对魔威阁产生向往,不管是向往魔威阁的势力也好,还是向往魔威阁的其他什么也罢。只要他向往了魔威阁,那么就好办了,让他修炼魔威阁的最基础的《噬魂功》,成为魔威阁的弟子,这样,别说他日后会不会泄露这次行动的机密,就是日后杀了他,寒山寺那边也交代过去了呀?平白为宗门摆平了一次潜在的危机呢。 可以说,冯烈山想了这么多,饶了一个有一个大圈子,目的就是别让寒山寺找他的麻烦,他是海千仇的弟子,对师父的遭遇耳闻目睹,心里已经烙下了极深的恐惧烙印,几乎是闻“寒山寺”三字而色变。外表强横的他,在这一点上可谓软弱之极,无形之中,他在和外表软弱而内心强横的银尘的交锋中,处于极端不利的位置了。 他甚至没有过多的问银尘和玄智大师的关系,仅仅从银尘随身携带的包裹中看到几件寒山寺的俗家弟子法袍这一点,就已经让他成了惊弓之鸟。他根本不知道,玄智大师内心里将银尘当做自己的外传弟子,却从来没有向银尘说过,以至于银尘心里根本没有扛寒山寺出来当靠山的概念,他更不知道,银尘这样的人,才不会为了自己的苟活,将已经对他有恩的玄智大师牵涉进什么乱挤八糟的事情中来呢。 这就是人性的较量,因为心中的信念而一往无前的人,总比那些自持武力却内心空虚的人强大。银尘不怕摊上事情,大不了一死了之,可是冯烈山,堂堂分神期高手,却因为怕摊上事情而不知不觉间败在一个小孩子面前!不能不说,这很讽刺。 冯烈山说完,就感觉到严鬼罗,梁云广和魏忠贤浑身的气势似乎一壮,唯有张萌萌还是一副哆哆嗦嗦的样子。 他抬起头,静静等待银尘脸上出现惊恐万状的表情,可惜他这辈子都没法等到了。 “魔威阁是什么?”银尘直愣愣地问道,天可怜见,玄智大师似乎忘了给他讲一讲南方帝国中有名的门派了,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银尘只是说要去浏览名山大川,然后看看能不能考个功名当太学生,一辈子跻身官场(他其实想先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元婴期再出来混江湖),从未表示要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因此玄智大师也就没有和他说起这些事情。银尘出来的时候,可没有计划着自己被什么阁给绑架了呀。 此话一出,全场包括张萌萌在内所有人都被雷得外焦里嫩。 “不知道魔威阁?”梁云广和魏忠贤同时打了个寒战,他们自己可是清楚,魔威阁在南方帝国之中,那是响当当的名头,十大修士门派之一!不仅如此,魔威阁,还同时是魔道修士领军势力,隐隐掌握着整个魔道,和近些年正道修士的领袖“神剑门”针锋相对,斗得不落下风。如此威势,在南方帝国都可以令小儿止哭了,眼前这小子居然敢说不知道?! “你哪儿来的?!”不说别人,就是冯烈山长老都被雷得七窍生烟了,当即冷哼一声,恶声恶气地呵斥道,那声线,那神态,怎么看都像训斥差生的班主任啊。 “潘洋城里的……店小二~~~~~~”银尘故意将最后三个字说得阴阳怪气,甚至最后一个音节还带了一个拐着弯的尾音。他是故意气这个长老的,真希望他赶紧跳起来和自己拼命,这样自己也有理由玩一次自爆了。 “哼!”冯烈山长老气得鼻子里喷出一股青白色的烟雾,银尘看着真觉得像是电线短路。长老大人身子猛然前倾,但是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发出什么厉害的罡风出来,只是慢慢地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边回到太师椅的靠背上去。 “看机这样子,是个签了卖身契的人吧?还是家生子儿?”冯烈山长老在江湖上混了多少年了呀,怎么不会一眼就看出银尘的来路呢?银尘既然说自己是个店小二,那么他在冯烈山的眼里立马就变成了酒楼菜馆里那些可以随意呵斥打骂甚至当场杀掉的小瘪三,只比街上的乞丐地位高出一点有限。冯长劳刚刚被银尘的话气得不轻,现在直接开口接小孩子的伤疤了。 “是啊。后来店家被灭门了。我就在老和尚(玄智大师)那里躲了一阵子,最后闲不住,出来游玩来了。”银尘很实在地说道,他想既然人家摆出这么大的谱儿吓自己,那么那个魔威阁想想也是有点实力的吧?查一个人的过往应该很容易吧?这些事情反正瞒不住,再说也没卵蛋用了,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第三十五章 当黑暗碾碎死灵1 “那老和尚对你怎么样?”冯烈山紧跟着问道,尽管他尽量装出一副轻蔑的样子,可是他的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颤抖,这点让银尘很奇怪。 银尘半天没吭声,而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冯烈山的方脸。“这家伙怕和尚?怎么声音都变调了?”银尘心里直嘀咕,他完全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道士干嘛怕和尚呀?而且还是玄智大师那样慈眉善目心眼儿好的和尚? 此时此刻,银尘彻底把玄智大师那一身返虚期的修为给忘到了脑后。 “他人可好了,对我非常好,收留我,给我好吃的,给我好地方住,跟我讲经说法,开导我,最后因为他这个返虚期高手可能很有名吧,让那些店家的仇人们都退却了,没有再难为我,当然,那个什么卖身契也就没下文了,我现在算是自由身吧——话说大叔你哆嗦个什么劲呀?”银尘一边说着一边很神奇地看到冯烈山长老的腿肚子已经在抽筋了。 “返虚……你没搞错?”冯烈山的声音都在打结了。 “是啊?所有的和尚都这么说的,甚至潘洋城里那些大官都这么说,应该不会有错吧?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和他交过手,而且我这点能耐也没那资格不是?”银尘此时真的放开了,他已经明确地看出眼前的道士是个怕和尚的道士,而且分明是个假道士。他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掌握主动权了,故意半真半假地说起来,他才不会告诉眼前这个老家伙,玄智大师返虚期的实力是他凭着魔力失控和元素代偿测试出来的,容不得半点水分, 冯烈山使劲绷住脸,坚决不能让自己在这个小孩子面前表现出惊恐的神色出来,否则以后他都没法在魔威阁混下去了。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自己“曲线杀人”的计划,要先将银尘骗进魔威阁,然后再找机会料理他,当然如果这个小子属于张萌萌那种类型的人才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让他成为魔威阁青年一代的另外一棵新星也没什么,魔威阁的将来,可是全都落在了这些人身上啊。冯烈山可不想等到自己熬够了资历当上护法的时候,手底下连个顶用的长老都找不出来,那岂不是要哭瞎么! 因而,冯烈山很自然地想到了银尘的实力,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子,卖相着实不错,长大了也是一表人才。实力嘛,完全感应不到他体内有什么元气,就像一个失去修炼资格的废物一样,可是严鬼罗口口声声说这小子发出来的白光差点破了他的相,实力应该在入体五重左右。“入体五重?这么大点年纪入体五重?”冯烈山压根不相信,就算银尘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也没有这么快速度的,但是严鬼罗这人出了名的刻板,从不说谎,因此—— “小子,直接跟你说吧,本长老今天把你叫来,问了些东西,就是看在你还有两下子,而我们魔威阁正处于确认之际(梁云广和魏忠贤对视一眼,似乎魔威阁哪年都缺人),想找一些可塑之才培养培养,先说清楚,我们魔威阁,可是魔道巨擎,声威无限,而且行事没有什么束缚,只有我们管别人,基本上没有别人来管我们。本长老今天就给你这么一个机会,让你好好表现一下,能行了,加入我们魔威阁,日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行了嘛……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的风格,据点之类的不能给外人知道……” 冯烈山长老将他担任长老期间的所有威压都拿出来了,蛊惑并威胁地嘟嘟嘟说了一大堆,不说旁人,就连他自己都很少说过这么大段的话,说完了自己都有点惊讶,只好从一位仆人手里接过茶水深深抿了一口掩饰下。 他这一通说完,银尘却低下头,陷入权衡之中。 很显然,如果自己答应加入魔威阁,那么他和身后的大姐姐,和眼前这些人的敌对关系就会烟消云散,能活下来那是肯定的了,可是,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既不能修炼神功,也没有办法继续研究魔法,一身实力将止步入体期第十三重,这样活下去,真的值得么? 另一方面,他不答应,他死了,他自爆了,除了将这方圆不知道多大的地方炸成一个大坑以外,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吧?这个世界,断然不会因为一个法师的自爆而毁灭的。而自己,说不准还有没有来生呢,也许会穿越到下一个地方?也许就这么划上永恒的终止符。谁知道呢?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这具身体,这具被上天特别恩宠过的,具备加布罗依尔文明中最为极端,最为珍惜的对冲体质的身体,就这样平白无故地糟蹋了,在什么成就都没有取得之前。 银尘犹豫了,在被前途无望的沉重打击逼得几次都想自我了断之后,过了这么些时间,特别是当一个生存的希望如此清晰地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银尘终于真正冷静下来了,真正开始思索自己的过往和将来,思索起比过去和将来更本质的问题,自己,究竟为何要来到这个世界?自己究竟为何而生?自己,为什么会获得世人羡慕的对冲体质呢? 他冷静下来,陡然发现自己这么死掉,似乎根本无法对得起自己一级魔导师的水平,对得起上天给自己恩赐,对得起曾经的学校里,同学们老师们家长们层层叠叠的羡慕的目光,对得起自己“恶罗海城十佳杰出少年”的称号,对得起自己一个魔法师的,最本质的身份。 “魔法师,天地的掌控者,以咒语号令人间,以知识解构世界,以信仰传递文明,以人格传承良知。天上地下,唯我号令,除非战死,永不落败。”导师的声音,再次回响于耳畔,令他猛醒,令他惭愧! “是啊,这样死,又有什么价值呢?完全没有,倒是活着,可以慢慢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活,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偏偏是个法师!”瞬息之间,银尘的念头就变得通达,而念头通达的结果,就是让他暂时下定决心,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他不再低头苦思,而是慢慢抬起头来,让冯烈山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眼睛里,突然之间大雪弥漫。 “既然你很想知道我的实力,那你就亲身体验一下吧!”银尘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冷森森的,没有罡风的威压,没有境界修为的气势,只有一股让人窒息的,重压一样的寒冷。 “浩劫终焉。”他的咒语,轻轻响起,他的面前,轰然爆发出无穷多飘荡哀嚎的厉鬼,冯烈山长老猛然站起,身后的椅子和一位仆人直接化成粉末,甚至严鬼罗三人都被一股灰蓝色的罡风推开了。长老大人轻轻发出一声低喝,抡起从袖管中冲出的,和他的脸一样蜡黄的拳头朝着银尘的鼻梁猛击过去,无尽的厉鬼缠绕在拳风上,一股腐朽的死亡气息和着罡风,直冲向小小的银发男孩。 然而银尘仅仅是伸出一根手指。 第三十六章 当黑暗碾碎死灵2 无边的黑暗,在少年的手指间凝聚。银尘周围的整个空间,都仿佛正在塌陷一样,光线变得阴沉灰暗,空气变得沉重冰冷,甚至他周围的场景,都像粘稠的透明胶水一样缓缓地向着他的指尖聚拢而来。黑色的圆球,就在数十道涟漪般扭曲的空间波纹的中心赫然出现并迅速膨胀到了一尺左右。紧接着就在银尘轻松写意地一弹指头间,炮弹般向上飞起,在空中划过一个瘦高的抛物线朝着冯烈山的天灵盖砸下来。 狂烈的劲风从半空中直接坠落下来,赶在圆球之前吹动了冯烈山的头发和衣袍。那股猛烈地风压,甚至让长老前进的步伐都有点受阻,而强烈的危机感迫使冯烈山赶紧调转了拳头,将威风凛凛的直拳改成街霸式的上勾拳,对准那个黑色的圆球就捣过去。 滔天的威压,伴随着黑色的圆球一起坠落。一股蛮横不讲道理的,仿佛一整座摩天大楼直接砸下来一般的无可抵御的重压感,准确地笼罩了冯烈山的全身。长老的脚下的地板轰然破碎,却没有一寸碎片向四周飞散。方圆一丈之内的原木地板和下面的夯土层一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凹陷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大坑,冯烈山的小腿和膝盖顷刻间就陷入到地面以下了,而此时此刻,他的拳头甚至还没有和那个圆球接触。 灰蓝色的罡风扭曲冲大量的鬼脸,阴暗邪恶的死灵早就相互拥挤成粘稠的洪潮,空中的鬼嚎上已经和发射航天飞机的动静不相上下,一股股悲惨,怨恨,腐朽,衰弱,冤屈,狂暴,混乱,颓丧等等带着大量负面情感的精神振波和声波混合在一起,从冯烈山长老的罡风中汹涌而出,迅速扩散到整个房间。严鬼罗和魔威阁三才子都赶紧运起自己全身的功力,死死护住脑袋才没被这要命的波动活活震死,可就是这样也是一口接一口地喷着鲜血,而那些魔威阁的仆人们,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修为,在带着负面情感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的第一个瞬间,他们的脑袋就像过载的灯泡一个接一个地炸裂开来,红白之物漫天飞溅。 元气化为罡风,罡风化作死灵,邪恶混乱的死灵此时早已凝聚成了液体一样粘稠浓重的东西,海浪一样随着冯烈山的拳头向上冲去。一只只扭曲个鬼爪,一张张狰狞的鬼脸,一根根森白的獠牙,一声声撕裂灵魂的惨嚎,再加上罡风之中自带的那一股足以移动一幢小楼的野蛮巨力,一股脑儿化成冯烈山几近开山裂石的一拳。 作为一个分神期长老,他的一拳也许整个可以把一座四层小楼打成废墟。 拳头未到,灰蓝色的死灵鬼爪就先一步和那一颗黑漆漆的圆球相撞了,而那一刻发生的事情,让包括银尘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怎么会?”银尘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此时这里的所有人都什么也听不到了。传播声音的空气仿佛转瞬之间就变成了透明的水泥,一股骇人的威压从那一颗黑色的圆球中陡然爆发,让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响起骨骼开裂的声音。 那是一股单纯的,近乎没有任何刚性的重压。和冯烈山接触过的所有魔道罡风都完全不同,那一股压力之中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没有任何混乱的驳杂的能量,没有丁点衰败腐朽的气息,没有丝毫腐蚀融化的酸性,只有一股单纯的压力,蛮横无理不留情面的,碾碎万物的压力。 那是真正的黑暗力量。黑暗的真正意义就在于不相信一切其他只认力量的大小,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不考虑什么属性变化,不考虑任何规则,就是最单纯最直接的力量的重压。 黑暗,就是霸者的道路,森罗万象皆虚无,唯有力量论输赢。 而冯烈山和他身后的魔威阁,甚至这世界上的所有魔道中人,都恰恰将黑暗当成了玩歪魔邪道的借口,将黑暗的奥义,理解成通过各种手段削弱敌人的方式,并以此沾沾自喜,将自己擅长的各种奇葩阴暗的手段,当做魔道的奥义,当做黑暗的力量,浑然不觉间已经跑偏了方向。 比如此刻,冯烈山发出的所谓魔道罡风,就是以精神扰乱和腐朽两种力量见长,这两种类型的能量让他在过往的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占据了主动,将许许多多正道高手毙于拳下,因此在他的思维中,魔道,就该是不惜一切手段干掉敌人的学问,就该是各种阴毒险恶的手段集合起来的武学之道。 因此当他发出的那一股“满含黑暗奥义”的罡风刚刚和黑色的圆球接触的时候,他就感到一股绝望,一股从来也没有体验过的恐怖的绝望。他的罡风,化成万千厉鬼,拥有惑乱他人心神,腐蚀他人肉身的诡异力量,可是在那个圆圆的球体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且无能。 尖利的专门撕裂他人魂魄的鬼爪,无声地碎裂成渣,狰狞的啃食他人寿命的鬼脸,也在一瞬间粉碎开来,分神期高手接近全力以赴的一拳,发出的拳风居然在一颗小小的黑暗圆球下面彻底碎成一堆可笑的灰蓝色烟霞。 仿佛有一座摩天大楼从高空落下,重重砸向可怜的分神期长老。冯烈山的拳劲在与黑色圆球接触的瞬间,就像一堆塑料玩具被扔在了压路机的轮子下面一样彻底粉碎开来。毫无花哨,没有任何其他因素影响的单纯的碾压,就在那一个瞬间上演。无论冯烈山长老如何催动丹田,如何激发元气,如何凝聚罡风,都没有丝毫用处,精神扰乱的力量,腐蚀生命的力量,都完全没法影响到那缓缓下落的圆球。 圆球的坠落是很缓慢的,没有任何所谓的重物坠落的冲击力,只有一股向下的单纯碾压。仿佛一整艘战列舰被轻轻放到了长老的头顶,然后慢慢松开吊着战列舰的绳索一样。冯烈山长老此时已经七窍喷血了,他感觉自己身上每块骨头,每条肌肉,每根神经,每个毛孔都在承受上千钧的重量,也许不用一个呼吸的功夫自己就会被捣成一团烂酱。 “快退!”银尘的声音终于能够发出来了,在震惊于自己这一击的威力之余,银尘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在杀人在战斗而是在表演,在争取一个什么机会。尽管银尘几乎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需要再惧怕眼前这个所谓的分神期长老了,但是出于本性中的善良,他依然出言提醒。 冯烈山退了。他敏捷地跃出脚下的大坑,然后浑身冷汗地看着这么一个一尺直径的圆圆的疙瘩一头栽进半圆形的大坑之中,转瞬之间,大坑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然后一道泉水喷出来,直挺挺地撞到房梁上,大屋中,下起了蒙蒙细雨。 “严鬼罗!这是你说的入体五重?!!”冯烈山长老气急败坏地吼道,他现在都是一脑门子的冷汗,甚至整件内衣都被冷汗湿透。在他的罡风和那个黑色圆球接触的一瞬间,冯烈山就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全部的依仗,仿佛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人光着身子徒手去接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星。他感觉在那一瞬间,自己真正是在拿血肉之躯和一座崩塌的山对抗。 罡风,在那一刻完全失效,魔威阁的力量在那个圆球面前等于不存在,这种状况,冯烈山没有遇到过,没有设想过,甚至做梦都无法想象,当年他以一个菜鸟身份迎战寒山寺高僧的时候,自己发出的罡风再怎么微弱,对那些高僧来说也并非全无影响,可是现在…… 第三十七章 当黑暗碾碎死灵3 “弟子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小子和弟子对战的时候明明发出了一道白光,确实有入体期五重的力道,可是现在……长老您还是问他吧。”严鬼罗赶紧解释道,此时的他哪有一点点魔威阁司棍的刻板森严,完全就是一副求主子饶命的太监嘴脸嘛。 魏忠贤和梁云广都滚到了大屋的角落里,两个难兄难弟相互看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比哭丧还难看的笑容,他们魔威阁三才子向银尘攻过去的时候,可没有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能够对付得了分神期的高手呀! 另一边,张萌萌也是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对于银尘体内的那股“至高”的力量,张萌萌绝对是魔威阁中第一个发现的人,她原本打算利用银尘,利用银尘的这种力量为自己在魔威阁中牟利,可她怎么也想不出来,这股力量居然这么恐怖。张萌萌跪在地上,俏脸上早就没有丝毫的血色,此时她的脸色,不比她弄出来的那些鬼脸好看多少。 而整个大屋之中,最为震惊的,应该是银尘自己。 “怎么会……这样?”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一招之下居然可以逼退一个分神境界的高手!他更不能理解的,就是自己的黑暗魔法居然会出现无视对方死灵力量的情况,这种情况,是违背常识的。银尘作为一个有着黑暗力量天赋的孩子,亡灵魔法甚至是邪恶的死灵魔法也都接触过,就算不精通,他至少懂得些常识。他知道亡灵魔法被光明魔法克制,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亡灵魔法会被黑暗魔法克制的,这不可能,因为亡灵魔法从元素构成来说就是黑暗魔法,亡灵魔法就是黑暗力量的一个旁支,只不过力量斑驳不纯,看似强大其实也没啥,比起他真正愿意钻研的黑暗魔法要弱小一些。银尘很清楚地记得书本上关于亡灵魔法的每一个知识点,知道亡灵魔法和黑暗魔法相遇时,不发生相克反应,而是像通属性魔法相遇一样碰撞挤压最后爆炸,法力纯净的一方,或者说法力强度大的一方在碰撞之后取得优势,可没有提到过亡灵魔法碰到黑暗魔法还会失效呀? 银尘此时不会想到,就在刚刚,他无意间触动了一条规则,一条黑暗魔法的规则: 任何两股黑暗魔法相遇,法力纯净的一方将会无条件碾碎法力驳杂的一方,不考虑法力总量,不考虑其他任何影响因素,此规则不适用于除黑暗魔法外的任何魔法。 这是规则,元素运行的本质规则,是只有规则使徒以上的境界才能接触到的东西,银尘现在不会懂,因为没有任何一个魔导师能理解这种东西。 沉默,在“急造室内喷泉”渐渐矮下去之后重新统治了这间大屋。此时这里只有银尘,冯烈山,严鬼罗三个人还站着了。“小子,你隐藏了实力?”冯烈山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口,将几乎凝结成铁板的气氛打破了。他声音里,居然不可抑制地涌起一丝枭雄末路般的苦涩。 “抱歉,刚才完全是意外,我之前也没有想到过。”银尘摊手,他的身上又亮起了炽白的光芒:“下面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正常情况下的正常实力。”他抬起右手,使劲向前一挥,抢在冯烈山再次开口之前发动了攻势。 “裁决镰刀!” 一道完全由光芒组成的,弧线形的刀芒呼啸着向冯烈山斩去。刺眼的光芒之中,一股股庄严肃穆的气息透射而出,那气息真的有点像寒山寺的和尚们时常发出的气息。 “来得好!”在看到光刃亮起的一刻,冯烈山大叫出声,他的声音里又重新填充起自信和傲慢,仿佛一种名为信心的东西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一样。冯烈山话音未落,周身就又一次亮起灰蓝色的扭曲的闪光,一条条鬼影从喷发而出的罡风之中幻化出来,呲牙咧嘴地扑向光芒万丈的镰刀,丝毫不惧怕那光芒之中的庄严与神圣。 空气之中响起庄严的圣歌,但是紧接着被惨厉的鬼嚎声掩盖下去。一条条鬼影消失在炽热又极具穿透性的光芒之中,被神圣的白光净化掉。然而鬼影实在太多,前赴后继仿佛永远不绝,万千鬼影从冯烈山的身体里喷发出来,组成海浪一样的连绵的攻势冲刷着弧线形的光芒,直到光芒熄灭,直到圣歌消散直到,银尘转身就逃。 “我输了!”他高喊道,被身后几近无穷的厉鬼逼到了门口,才停下来。 “这也不是你严鬼罗说的入体期五重!”冯烈山的声音里满含着找茬的意味,站在他身旁的严鬼罗只能一声不吭地跪下来:“弟子有错……”严鬼罗根本不想争辩,因为此时银尘展现出来的力量,明明就是个入体境界七重的高手,和“五重左右”相差很大,实际上任何一个境界的一个小阶段的差别都是很大的。 “算了,以后再说!”冯烈山大度地一挥手,将这些事情暂时抛之脑后。接着他对着几乎变成赞比亚难民营的大屋狠狠皱了皱眉头,然后转向银尘,很不客气,很强硬但是实际上很心虚地强装蛮横地说道:“你合格了,从现在起你就是魔威阁的临时弟子了……” “弟子银尘,参见长老。”银尘赶紧行了一个法师礼,截断了冯烈山的话头,他此时正在拼命遏制自己分析长老话音里含混不清的颤音的冲动。“一定是他刚才运动过量有点喘。”银尘强迫自己相信这个荒唐的结论,实际上他早就从长老有点急迫的语速中听出来,长老心虚了,想快点交代完事情让自己离开。 “……银尘,你先在本门的弟子房休息,待会儿会有专门的授业师父教你本门入门心法,7日之后,你会随同本门弟子一起,参加一个机密的行动,这个行动,不许对任何人提起,知道么!”冯长老疾言厉色地说道,他必须一直提着气,不能让自己软下来,否则他真担心自己还能不能站得住了,刚才的那个黑溜溜的圆球,是他平生仅见的恐怖。 “弟子遵令,保证守口如瓶!”银尘又一个法师礼节下去了,他的回答让冯烈山有点意外,但是长老大人此时没有心情详细计较这些,或者说他打算以后再来计较这些问题。“那好,你先下去。”冯烈山说道,接着从大屋外面招来了一个仆人,真正疾言厉色的连训斥带骂的吩咐她伺候好银尘。“他现在的待遇按照正式弟子操办,错一点点,拿你是问!” 银尘下去了,而冯烈山长老没有让其他人离开,只是转移到了另外一间环境优美的大屋之中继续商议事情。 “张萌萌!”冯长老懒散地靠坐在一张全新的太师椅上,声音里透着烦躁和疲惫:“事情是你主动惹下的。” “扑通”一声,张萌萌跪倒在冯长老的脚下,泣不成声:“长老大人……弟子知错了……还请张老大人看在弟子……年轻不懂事的份儿上,饶过这一回吧……“她哭着说,声音很柔弱,语气更是无限哀求,张萌萌作为一个年仅26岁的大女孩,虽然身处阴暗惨毒的魔威阁,可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美好未来的企盼,因此从某些意义上来讲,她很怕死。 一个怕死的26岁女孩,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第三十八章 冯长老之谋 “长老大人……”她开始求饶,开始拼命地说些好话。为了活下去,她甚至愿意奉献出,包括身体在内的能够献出的一切。张萌萌不是侠女,更不是那种矜持的有原则的高贵女儿,她不过是一个魔威阁的弟子而已,一个普通的底层修士而已。 她知道冯长老也许并不敢现在就杀了她,但是冯长老可以将事情通到供奉和掌门那里去,那样一来,张萌萌就死定了,因为她的师父,魔威阁的掌门,其实并不是一个护短的人,至少对张萌萌来说绝对不是,魔威阁的规矩大于一切,掌门师父纵然和她有师徒之情,也不敢真的逾越了门规,因为魔威阁的真正话事权,是掌门和供奉们一起把持着的,而不是掌门的一言堂。 魔威阁的掌门师父,是个真正为了规矩和利益不讲任何情面的人,魔威阁本身,也是一群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魔道修士组成的联盟。 因此他开始不断地哀求,那声音真的能听得人肝肠寸断,比最凄婉的女子的哭诉还要凄婉悲切。“够了!少聒噪!”冯长老其实也不太能忍受这种令人心绪不宁的声音,何况他此时正烦着呢。 他一声猛喝,打断了张萌萌的哀求声,却没有打断张萌萌秫秫落下的泪水。冯长老靠在椅背上,眯缝眼向着房梁,不愿意看张萌萌那一张楚楚可怜的哭泣的脸。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行了,别流猫尿了。本长老破例给以一个机会……” 张萌萌猛然匍匐下去,就像后面有人踩中她的背一样。 “你去当他的授业师父,去给他教会《残魂经》,必须让他亲手杀人炼魂,这样他就不会再和寒山寺的人扯上什么关系……”冯长老慢吞吞地说着,满意地看到张萌萌的身子在剧烈颤抖。魔威阁的人都知道,《噬魂决》这种功法,在入体境界前根本不需要杀人炼魂,只要吐纳阴暗之气就行了,但是《残魂经》不同,从一开始,就必须杀人炼魂,将新死之人的灵魂炼化进法器之中,然后以自身精血供养法器,从法器之中得到强大的力量,这种功法比起《噬魂决》修炼速度快得多,但是同级之下实力反而弱上许多,而且想要进步必须不断杀人炼魂,修炼越久,进步越困难,需要杀的人越多。这种功法在魔威阁中很少有人练,甚至那个海千仇都不敢练,因为一旦修炼起来,走到哪里都是浑身杀气缭绕,想不引起正道中人的注意都难。 这种完全靠杀人炼魂修炼的功法,比起魔威阁中的任何其他功法都更招致寒山寺的敌视,让银尘修炼这个,那是将银尘彻底置于寒山寺对立面,也是将银尘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火坑中。 冯长老的计谋,不可谓不毒辣! “除此之外,你要套出他那些黑色气劲到底是什么来路。看看我们这些人,能不能弄到点那种东西……至于他身上其他的力量,不用去管,我们魔威阁除了那种黑色气劲,别的不需要。” “还有,你要用最短的时间摸透他的性情,搞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是最重要的事情!别看他刚才答应的很好,保证守口如瓶,可是!”冯长老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谁知道他是不是碍于我们魔威阁的面子,或者有其他什么算盘才这么说地!世道人心,险恶非常,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能掉以轻心!张萌萌,你听仔细了!必须不惜一切地了解这个人,了解他对于我们魔威阁的态度究竟是怎么样的!他若忠心想加入魔威阁,那就不遗余力地去扶植他!扶植一个年轻轻轻就能达到入体七重的天才!如果发现他有异心,你,马上来报告给本长老,不得有误!” 冯长老疾言厉色地说着,张萌萌匍匐在他的脚边,一声不吭地听着。 “……最后,看紧他,不要让他四处乱跑,更不能坏了我们的事情,这次事情,宗门内部有着决胜的把握,只要寒山寺的人被我们调开,无暇顾及这里,我们就赢了……这个垛口,那时要废弃,不能留人的,因此要将那个小子一起带上,也顺便让他知道知道我们魔威阁的威风……” 冯长老的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似乎一想起那个计划,他的心情就好起来了。 …… 另外一边,银尘跟着几个身姿丰满的女仆来到一个小房间。 “少爷,这是您的地方。”女仆恭恭敬敬地给银尘介绍道。银尘从房门里看过去,发现这是一间和张萌萌的房间差不多的,干净,情境,明亮又有点温馨的小房间,大床,软被,小小的竹篾编织的床头柜和一扇大开着的窗户,以及一些精致的小摆件,整间房的陈设相当简单,就是银尘这样住惯了简约风格的现代居室的小孩也觉得稍微简陋了一点点。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游戏机,可怜我那30个满级的账号哟……”银尘仰天长叹。 “少爷您说什么?”女仆很紧张甚至有点恐惧地询问道,作为仆人,特别是作为魔威阁的仆人,听不明白主上的话那是死罪,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余地,可是她,天可怜见,她根本不明白这个新的小主人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是“瘦鸡”啊?! “没什么?”银尘恶意模仿着国家领导人的架势豪爽地一摆手,然后问了一个在他看来很难理解,在女仆看来很**的问题: “话说回来,这是男生宿舍么?这么大的……床?” “少爷……”银尘不用回头,光凭着领域感知都能觉察出女仆的脸上飞起两朵红霞:“这里……是按照宗门里正式弟子的房间配置的……少爷还小……再过几年就能知道这床是用来做什么的了……少爷现在知道,会,会伤了身子的……”女仆的声音越来越小,而银尘,也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很奇怪的问题。 “正式弟子的福利很好?”银尘强忍着捂住脸钻到床底下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觉得自己这个声调像是在念叨生死仇敌的名字。 “是的。”女仆的声音反而马上正常了起来,或者说她正在强迫自己用一种听上去很正常的,带有一点点恭维的口气的语调说话:“我们魔威阁的仆人们,都是买断终身的,来路也干净……但凡正式弟子需要的话,可以……总之少爷若是能在这里好好待下去,有享不尽的福呢!” “知道了,你走吧。”银尘强行抑制住自己狂跳的心脏说道,他真的很担心,担心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再多张开一次嘴,小心脏就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的脑袋里,开始朦朦胧胧地出现一些奇怪的图像,那是学校后门附近的一条小黑巷子里,某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黑暗的小小的录像厅里播放过的场景,他在小时候,有一次和小伙伴们偷偷翻墙进了那间录像厅的后院子里,趴在通风口上看地下放映间里的那些影像,听大人们说,那些东西都是邪恶的,可是为什么那些大人们都喜欢看邪恶的东西呢?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热起来了,他想静一静,用修炼来抵消这股奇怪的热力。 “这明明不是火元素呀?也不是光元素呀?”他盘腿在柔软的大床上郁闷地想着,几乎小半个身子就陷进去了。 第三十九章 魔威阁的令牌 这是银尘第一次没有办法开始修炼。 就算是神功,银尘也可以强撑着静坐半个时辰,虽然除了屁股发麻以外卵用没有,但是那也算是可以静下心来了吧?而现在呢,银尘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不断地出现幻觉,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那些画面一点也不血腥恐怖,虽然都是人的肢体的惨象,却没有鲜血飞溅的景象,只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温暖柔软的感觉,嗯,那些都是光溜溜的女孩子的形象,好像是的…… 银尘快要烦躁死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甚至自己的神智都要失去控制了。他敢肯定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这种幻象丛生的状态没有在他见过的任何一本魔法书中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也没有任何一种魔法理论可以解释这样的现象,他只觉得自己无法集中精神,仅此而已,并没有那种中了精神魔法或者诅咒魔法时的眩晕感和强烈的违和感,甚至呕吐感,没有。 “我到底怎么了?病了?”银尘盘着腿,却感觉自己的腿都开始不安分地抽筋起来了,他感觉自己很想要发泄一番,可是……到底要发泄什么?怒火吗?绝望吗?战意?杀意?想大笑?想大喊?完全不知道。 而让他真正感到恐怖的是,自己心中那神圣的,深情的,完美的,灰暗的张雅婷妹妹的形象,也陡然之间变得奇怪起来,笼罩上了一层奇怪的粉红色的光泽。 银尘开始感到惶恐,感到慌乱了,他今年只有十一岁,按理说,这样的感觉,应该至少在三年后出现。捆妹子也好,菊花紧也罢,那些不过是银尘从成年人的世界中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不过是某些无良的桃色新闻人在无差别轰炸之中的“误伤”,其实银尘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甚至单纯地认为捆妹子是一种和捉迷藏差不多的,但是只能让大人玩的游戏,他对于女孩子的喜好,仅仅是因为那些女孩子很温柔,不会和他打架,小手很软,捏起来很舒服,仅此而已。银尘甚至不知道“喜欢女孩子”究竟是个怎么喜欢法。 朦胧模糊的感觉,让他着慌,让他找不到方向,也让他明白自己必须找到什么事情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练功不行的,他静不下来,研究魔法?他连书都没有怎么研究? 于是他在慌乱之中,从衣袖里抽出了魔威阁的令牌,那是魔威阁弟子的象征,也是唯一的身份张明,没有这块令牌,就别说在魔威阁内部寸步难行了,分分钟被人杀掉都没地方说理去的。 银尘把令牌凑到了眼前观察,他真心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让自己不要去想光溜溜的女孩子。 …… 张萌萌从冯长老那里回来了,她并没有马上按照冯烈山长老的命令去找银尘,去当他的授业师傅,去套他的话,去揣摩他的性子。她先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里,门窗紧闭,开始好好思索一下自己的现在,以及那风波诡谲的将来。 作为魔威阁中最为杰出的弟子和最为美丽的女孩子,张萌萌人如其名,在讨好别人的时候往往恰到好处发点“萌”劲儿,把宗门里的那些长辈们哄得开开心心,加上她在执行任务时缜密的头脑和狠辣的作风,加上与她搭档的两个家伙也都是门人弟子中的翘楚,三人很快就形成了“魔威阁三才子”的铁三角阵型,几乎无往而不利,但是事实上,张萌萌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会揣摩他人心意的人,更不是一个擅长和小孩子沟通的人,她喜欢小孩并不代表她了解小孩,她曾经招揽过的那些充作侍女和玩具的小女孩无一例外都被她残酷地虐杀了。 现在,仿佛是因果报应一样,她必须去揣摩一个小男孩的心思,去探寻一个小男孩的秘密与过往,去掌握一个小男孩的心灵弱点并且加以利用。半个时辰之前,她还以此为目标,并且对此有着充分的自信,然而当她从冯长老那里回来的时候,这股自信一扫而光。 她那个时候还幻想着,用武力加小恩小惠来控制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让他乖乖地臣服在她的三寸金莲之下,并用他身上的秘密为要挟,从长老护法甚至是供奉那里换来某些利益,然而这一切如今都不可能实现了,因为她陡然之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用武力控制这个人,这个明明只有入体境界的实力,却能够逼退分神高手的人。 这样一个人是不可能被一个小小的培元境界的人用武力威胁的。 张萌萌知道,以后面对银尘,她只能使用软手段,用尽各种恩惠,用悉心的照料,甚至在必要时牺牲色相来打动那个银发男孩的内心,来获取他的秘密,她必须向南方帝国的那些特务一样在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孩面前委曲求全,这种日子不好过,却是她今后唯一的生活,如果她还想有生活可言的话。 张萌萌知道,自己卖萌的本事对这个男孩是没有用的,因为对方比自己更有理由卖萌,自己,真的要担任一个养小孩子的保姆的工作了,能做到吗?能做好吗?她没有任何把握。 习惯于谋定后动的她,此时真的方寸大乱。 她不知道自己在教会他《残魂经》的过程中,他会怎么看待自己,怎么看待魔威阁,作为一个能和玄智大师扯上关系的人,他的心眼一定不会很坏,也一定不愿意滥杀无辜,可是修炼《残魂经》就必须滥杀无辜,这是最大的矛盾,也是让张萌萌感到最为困难的的地方。稍微有一点点不对了,马上就会让那个银发男孩对自己,对整个魔威阁抱有敌意,怀有戒心,那样以后还能探寻出他的秘密来么?想想都不现实。 张萌萌想到这里,不禁悲苦地叹了一口气,冯烈山长老用一本《残魂经》,不仅将银尘推向火坑,也将自己一并推向火坑之中。 然而抱怨叹息没有任何用处,按照冯长老的指示,明天太阳出来之前,银尘就必须学会《残魂经》,否则…… 她从床上起来,心烦意乱甚至是心慌意乱地出门,向银尘的住处走去。 …… 银尘端着魔威阁的令牌,仔细地观察着。 这是一块黑色的木头令牌,毫无奇怪之处,似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修行门派都应该甚至必须用木头做成这样一个令牌来甄别身份。银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哪个势力用金属做令牌的。 “似乎不行吧?金属令牌又贵又沉重。”银尘自言自语道,此时他终于成功地将注意力转移到比较正常的东西上了。身体中那股不受控制的热流也消失了。 令牌很普通,一块黑漆漆的木头,上面篆刻着魔威阁的标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据说这是一块临时弟子的令牌,正式弟子的令牌上面是有另外的花纹的,在往上的高级人员的令牌上,会刻上不同的图样,一些非常有身份的人,甚至会把名字刻在令牌上。 因此,银尘现在除了看一块黑木头,就只有看着木头上那用金粉勾勒出来魔威阁标志了。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图案,并不像银尘设想的那样,上面画个骷髅啊,血云啊,撕裂的兽头啊什么的,也不是这个世界中传得神神秘秘的什么上古阵法(那些都是圆形的图案),更不是什么流云啊,花草啊之类的图样,就是一些细细的线条,组成一个个相互层叠的,相互嵌套的,方方正正的有棱有角的矩形,一个套着一个。 “这玩意看着好眼熟啊?”银尘看到这些方框的第一眼,不是惊奇,不是疑惑,而是感到一股浓浓的违和感。 第四十章 布线图,而已。 他感到眼熟,仿佛传说中那恐怖的既视感一样,非常别扭非常让人觉得不舒服的熟悉感。这个图案他一定见过,一定见过许多次,而且一定—— 在加布罗依尔见过!! 他吓得差点大吼起来,整个人身上紫光一闪,瞬息之间就出现在房间门口,差点一头撞碎了木门。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银尘一口气念出了七个冷静,感觉就像是反复咏唱一个咒文一样,差点就形成了弹幕了。他强迫自己将令牌移开眼前,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脑海中暴乱的思潮和胸腔里狂乱跳动的心脏,他一遍遍警告自己,他现在处于群敌环伺之中,失去冷静,失去判断力,对于法师来说和死亡无异。 然而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更无法遏制自己的感情。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内心之中暴走起了惊骇,狂喜和恐惧三种尤为激烈的情绪。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类,手中的这块令牌,是他见过的,第二个曾经在加布罗依尔见过的东西。 这块令牌上的标志,曾经出现在加布罗依尔,曾经出现在恶罗海城!这个结论,让银尘瞬间想到了回去的可能,想到了找寻通向加布罗依尔,通向恶罗海城,通向自己温暖的家的道路的可能,这一点,让他欣喜若狂! “如果能回去,那么在这里受得一切苦,都将不是苦。魔威阁又能怎样,北方帝国又能如何,就是日后想报仇了,随便雇佣一个魔法师战队开着星际战列舰来这里,分分钟就把这里变成星际殖民地!”银尘的心,火热起来了,仿佛巨大希望从绝望的泥潭中喷涌而出,然而下一秒这样的希望就被冷却。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加布罗依尔人没有可能不发现这里呀?”他马上想到了故乡的那些天阶法师,那些据说已经达到超神境界恐怖存在,他们,近乎全知全能,似乎不可能不来发现这个有着丰富资源的世界,没有可能不指挥一队星际远征军彻底攻占这里。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里是被某些加布罗依尔人控制着的,未登记的殖民地。或者说是某个法师的秘密基地?”想到这里银尘反而感到了无边的恐惧,因为占有这么一个大殖民地而不上报加布罗依尔联邦,那就是在犯罪。这个世界,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世界,兴许就是某个犯罪组织的秘密基地,甚至这里面的所有修士,都是某种魔法的实验体!一想到这里,银尘几乎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了。他很清楚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自己一旦被发现,就是被秘密处决的下场。 对付比自己强的战士,银尘还有点信心,打不过了就一直风筝他到死,但是对付比自己还强大的法师,银尘当真一点信心都没有,法师之间的等级划分,那是神圣而绝对的,一级之差,几乎就等于没有翻盘逆袭的机会了。 银尘捏着这块令牌,头上密匝匝一层冷汗。他真心想仰天大吼一声:“老天爷,不用这么玩我吧?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不过他没有时间这么做了,理智告诉他,他必须马上坐下来,努力解析这个图案,以便稍微获取那些“犯罪分子”的情报,哪怕是一些不相关的情报也好,总之不能完全不掌握情况。 “这个图案,眼熟是眼熟,可是它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呢?感觉不像是什么人自己捏造出来的图案,倒像是什么标准化的东西,常见的东西,否则我也不可能觉得眼熟啊?”银尘用尽自己所有的意志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到床上,端着令牌,仔细研究起来。 银尘的目光,开始沿着图案上那些细细的线条移动,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找出这些线条的排列规律,这是一个相当困难的活计,因为这些方框的线条大多是平行的,相距间隔又非常近,近乎就相隔两三个毫米,线条又细长,看了一会儿,银尘就觉得头晕眼花。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重新勾勒出这些线条,他原来还想着这些东西可能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魔法阵。 一根根线条被他在脑海中勾勒出来,一个个交叉点也出现了,银尘感到自己似乎越来越接近真相,因为违和感和既视感越发强烈了。 突然之间,四个非常关键的交叉点出现了,银尘猛然喷出一口浓稠的鲜血,然后狼狈地仰天倒在大床之上。 狂喜与恐惧,仿佛大火过境的森林,灰烬般地彻底凋零。银尘的心中只有失望,一种释然的失望,一种轻松的失望,一种“哈,果然穿越了就回不去了”的失望。 银尘此时已经知道那个标志是什么意思了,已经知道魔威阁的令牌上其实并没有潜伏者什么骇人听闻的阴谋的,一切都像灰烬一样,全都是过往,无论怎么激动人心,都是过往。 那个标志其实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那只是一张—— 布线图。 “很讽刺吧,布线图。”银尘惨笑着对着空气说道,他知道这里不会有第二个生灵听他的话。 …… “少奶奶,这就是长老命令奴婢给您准备的东西了。”一位中年女仆半弓着身子,拘谨又卑微地向张萌萌呈上手里的托盘。 张萌萌快速瞄了一眼托盘嘴里的东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她似乎能感觉到那位女仆暗自松了一口气。 托盘里面放着一把惨白的锋利匕首,一卷薄薄的书册,一只鼓鼓囊囊的口袋,还有两碟油炸花生米,一小蝶炒土豆丝,一碗散发着暖暖香气的粥,这些东西,一半用于杀人,一半用于养人,放在同一个木头托盘里,恰好就是一整个险恶如同毒药的阴谋。 “魔威阁人,不用毒,因为他们的心肠就是最好的毒药。”掌门在弟子大会上说的话,此刻分外清晰地回响在耳畔,让张萌萌不禁打了个哆嗦。 “其他的呢?”张萌萌尽力用一种责备的,带有浓浓的审判味道的语气说话,以便在下人面前掩盖中自己内心的慌乱和挣扎。女仆听了她的话,没有出声,只是深深地跪伏下去。 随着女仆的动作,走廊里想起了另外的脚步声,两位如花似玉的十六七岁少女,身穿最为单薄的透明的轻纱,近乎衣不蔽体地被两名威武雄壮的大汉推了过来,少女的双手被捆缚在身后,眼睛被蒙住,嘴里也塞着许多肮脏的抹布,被身后的大汉押解犯人一样押上来。少女一边哆嗦着向前走,一边掉着眼泪,她们大概已经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厄运了。 张萌萌的身体再次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她响起了自己曾经的遭遇,要不是自己的天赋在偶然之间暴露,被魔威阁的一位“门徒”相中,空拍自己也想这两位无辜的女孩一样,落得凄惨下场。 “她们是什么人?”张萌萌尽量憋住自己的声线,不让这些魔威阁的仆从们听出声音里的颤抖和恐慌,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张萌萌,此刻仿佛再次面对自己的曾经,一股深沉的恐惧混合着淡淡的的绝望袭上心头。 “他们是从就近的一个镇子上买来的姑娘,少奶奶,是那种姑娘,不是寻常人家,长老和大人们都说现在风声紧,要少惹事才好。”中年女仆低声下气地回答道,她的声音自始至终都带着一丝惶恐的尾音,这种尾音恰到好处,很能让人产生一股高高在上的满足感。 第四十一章 恐怖端倪(上集) 张萌萌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沉重,“那种姑娘”就是青楼里的姑娘,难怪大冷天还要穿着薄纱,可是“那种姑娘”和寻常百姓的姑娘,在张萌萌眼里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区别,都是曾经的自己,都是活生生的水灵女儿呀!世道艰辛,即便是再十几年前南方帝国对鼎盛的时期,也有大批的农民家里的女儿,迫于生计,为了活下去,或者为了给老父老母换来一口治病救命的汤药,卖身到青楼,去从事那万人不齿的卖肉勾当,沦为人尽可夫的卖笑女!她们两个也是身世悲惨的可怜人,而不是那些老夫子眼中败坏社会风气的下贱种子。 “跟我走吧。”张萌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胸中翻腾着的情绪,使劲将自己美丽的容颜绷紧成一张扑克脸,带头继续向着银尘的住处走去。 她的心里,慢慢渗透出灰色的绝望,正如银尘在“仓库”里表现出来的那种绝望一般,她已经对冯烈山长老交给自己的任务不抱任何希望了,因为她甚至无法说服自己,又如何说服银尘呢? …… “十万年前,加布罗依尔星球遭受了一场在星际史上都极为罕见的巨大灾难,整个星球差一点就变成了火星那样的死地,加布罗依尔古代文明遭受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大灭绝,数量不明的众多文明形式永远地被埋在厚厚的岩层之下,彻底消亡,连文明遗迹都完全丧失,再也找寻不到任何踪迹,只有两种文明,以遗迹的形势保存下来,虽然缺失了其中绝大部分,但是至少,我们还能将它们的大体框架拼接起来,甚至实现有限的复原。这些遗迹对于加布罗依尔现代文明来说,具有极其重要的借鉴作用。”学校里老师的话语,此时又在银尘的耳畔回响,作为恶罗海城的头号天才少年,他的学校其实有两座,一座是保留他学籍的市立小学,一座是承认他学分的市立初等专科大学,以上内容,是在大学考古系课程上才能听到的。, “这两种侥幸保存下来的文明,一种是华夏文明,也就是我们如今为之骄傲的恶罗海城文明,我们的恶罗海城,正是完全建立在这座文明古城的废墟之上,才成为如今世界知名的文化中心的。这种文明,我们以后再详细讨论。” “另外一种文明,我们称之为卡诺尼克尔(CANONICAL)或者乌班图(UBUNTU)文明,和恶罗海城文明相比,乌班图文明的实物遗址保存下来的极少,但是有大量的文字资料通过某种非常奇异的方式保存下来,因此这个文明本身的物质存在方式至今还被掩盖在大量的谜团之下,最突出的一点,就是我们目前没有发现乌班图文明的任何一件生产工具实物,只有大量的,记录于各种神秘载体上的信息。” “乌班图文明的物质生存结构,到今天依然是未解之谜。这种文明似乎陷入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的对名称,信息和数据的记录整理和计算中去了,考古学界曾经一度倾向于认为这种文明根本没有等到大灭绝的到来,就在疯狂的计算之中自我毁灭,当然,随着SUDO1101号文件的出土,这个结论被推翻了。” “这种文明,似乎对于计算有着偏执到不能理解的癖好,今天我们就来详细了解一下它究竟偏执到什么程度吧……” 银尘结束了回忆,将脑海中关于卡诺尼克尔——乌班图文明的知识梳理了一番,再次将目光汇聚到了手中的木牌子上。他的手心里早就出了一层汗。 魔威阁令牌上的图案,分明就是一张布线图,一张属于乌班图文明资料中反复出现的“核心”的布线图,似乎是这种称作“核心”(CORE)的神秘东西的建造图纸。银尘和加布罗依尔的所有人一样,一直都没有搞清楚这个所谓的“核心”到底是什么东西,因为加布罗依尔人无法解释“28纳米制程”到底是什么,按照银尘的理解,28纳米制程就应该是0.28毫米吧?可是这样一来,按照那些“布线图”制造出来的“核心”,那岂不是比一座大楼都庞大了么?加上所谓的“外围电路”,那建造出来的东西妥妥的直接覆盖一个城市!“布线图”不会是城市规划图吧?精确到零点二八毫米的城市规划图?果然是只有偏执的疯子才会想出来的玩意。 银尘看了看手里的令牌,然后无聊地将它扔到了一边。SUDO1101号文件表明,乌班图文明和恶罗海城文明一样,在大灭绝来临之前的很多年,就具备了星际旅行的能力,因此这种文明出现在宇宙的其他地方的概率还是有的,出现在这个修士横行但世界,也丝毫没有让人奇怪的地方。 当然,这种文明存续下去的可能性太低了,就冲着它那股偏执的疯狂劲儿,过不了几年就能把自己折腾死了。银尘甚至到现在都没法理解,这种疯狂的执着计算的文明,究竟是怎么支撑到大灭绝到来的? 他不会去想,乌班图会是一种计算机软件,他甚至不会去想十万年前的加布罗依尔文明中大量使用计算机,他和他的所有同胞都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加布罗依尔魔法文明之中,计算机是最为高端最为尖峰的文明成就,甚至比星际魔法战舰的出现还要晚得多,加布罗依尔人根本不会相信完全丧失了施法能力的加布罗依尔古人类,能够制造出计算机来。 总之,事情分析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对银尘而言,魔威阁令牌上的乌班图核心布线图,完全就是虚惊一场。乌班图文明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和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对银尘来说没有任何差别。一个十万年前就已经毁灭的文明,以遗址的方式出现在这样一个没有表现出任何高等文明迹象的原始又残酷的世界中,顶多成为某些文人墨客凭吊的遗迹而已,或者成为某些邪教人士膜拜邪神的祭坛。这些,和银尘没有任何关系,和他现在的处境更是毫无关联。 银尘疲惫又懒散地躺在大床上,今天一天之内经历的大起大落让他身心俱疲,更重要的是这样折腾了将近一整天之后,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他依然被限制在一群自称“魔威阁”的武装分子的据点之中,没有多少人身自由,他依然被囚禁在对未来的绝望之中,看不到丁点曙光,他真不知道自己在这近乎歇斯底里的一天之后,到底得到了些什么。 “搞清楚了魔威阁的人怕我的黑暗魔法而不是光明魔法,还有就是发现了一个乌班图文明的遗址,等等,发——现——遗——址,发现遗址?!” 银尘猛然坐了起来,银色的眼睛瞪的溜圆:“乌班图文明的遗址!”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乌班图这种神秘的文明,真正可以用铲子挖掘出来的遗迹根本没有多少,最多不过是一些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侵入的金属碎片,以及画在某种特殊物质上(塑料薄膜上)的布线图,真正能够被称为乌班图文明遗址的,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永远存在于虚空之中的特殊信号,承载着难以想象的巨量信息的信号。 这是一种光信号,看不见的光信号,被那些学识最为渊博的老法师们称作“无线电讯号”,据说和光魔法一样都属于什么“电磁波”。银尘没空深研这些东西,他不是什么通讯专家,也不是研究卫星和移动网络技术的人才,他此时关心的的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也存在这些信号?这些信号里面到底存储着些什么?会不会是…… 第四十二章 恐怖端倪(中集) 银尘坐在大床之上,缓缓伸出右手,在空中划下纷乱的轨迹,看起来就像一个精神病患在抽风。 光芒,在他的指尖闪烁,一道道细细的发光的痕迹滞留在空中,渐渐地,一个立体的魔法阵出现在他面前,一条条光芒组成个轨迹纵横交错,散发着神秘有令人惊叹的美丽光晕,七彩色的光晕。 “虚幻之天幕,张开,为吾等呈现荒古的奥秘,恒久又无形的繁华,开启时间与宿命的门扉,昭示天下,那不可见世界的骸骨真相。”银尘低声咏唱着经过数代加布罗依尔学者的努力,最终编制出来的专门用于捕捉乌班图文明无形信号的咒语,虔诚地双掌合十,轻轻闭上眼睛。 他此时的做派,简直就是一个祈求神谕的狂信徒。 咒语刚刚落下的时候,空气中原本一直存在着的,某种类似于静止状态的虚无之物开始震动起来,一粒一粒的蓝色的,却是非常温暖的光点在空中浮现,然后很缓慢地向银尘的面前聚集而来,最后慢慢聚拢成一道水蓝色的,却不像任何水魔法那样冰冷,反而有些发烫的光幕。 银尘睁开眼,怔怔看着光幕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他极其小心地,非常缓慢地念出了一串他自己都不能领会其意义的咒语。 那不是他熟悉的加布罗依尔预言,也不是这个世界通用的恶罗海城语(十万年前叫做汉语)而是一种似乎是由表音文字构成的,已经灭绝了十万年的,几乎没有人可以解释其意义的预言。 “SUDOSU” “PASSWORDPLEASE.”光幕之中,出现了那些银尘或许一辈子都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的词句,银尘看着那短短的一行东西,绞尽脑汁去想自己那些早已遗落在远方的故乡中的考古学笔记,去想自己死记硬背下来的那些咒语,那些咒语的意思他完全不懂,他只知道念咒语后光幕上会出现相应的变化,一句咒语对应一个变化,一千句就是一千种变化,一亿句就是一亿中不同的变化,银尘就是靠着记忆这些变化和咒语之间的映射关系,才勉强将这些无序的拗口的音节组合当成咒语记忆下来,现在看来,这样做的效果还算可以。 “PASSWORDPLEASE……下一句应该是……CROCHIISIGOD,对了还有001.”银尘皱着眉头冥思苦想,那表情像极了遇到应用题的小学生。 “CROCHIISIGOD001.”他皱着眉头说道,没时间更换表情了,先把这些三四年都没有再复习过的东西回忆起来再说。 “INCORRECT!!RETRYORCONNECTWITHADMINISTRATOR!!”光幕之中弹出一句长长的咒语,银尘仿佛看到死刑判决书一样脸色灰暗地张大嘴巴:“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不懂。这一句“咒语”是他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的,从来没有,他知道自己在卡诺尼克尔文明研究领域还是一只鲜嫩得可以挤出水来的菜鸟,和那些钻研大半辈子的传奇圣导师相比,银尘的水平估计连学徒的级别都够不上。对于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他的应变能力完全是零,也就是说除了按照前人研究出来的咒语顺序无脑地执行一遍得到一个既定的结果外,他根本应补不了任何他没见过的东西。 “怎么办?”银尘抓瞎了:“试试其他的指令么?”他自语道,目前为止他只剩下这样一条可执行的策略了,他知道这道悬浮在空中的光幕根本不吃任何魔法,打也没用。 于是他开始疯狂地尝试,口盖舌燥地尝试了各种咒语,各种咒语的胡乱组合,甚至各种他自己都不知道含义的乱七八糟的声音,包括学野牛叫。无论他怎么尝试,光幕上的文字都在“PASSWORD”和“INCORRECT”之间切换。 “**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研究了几个世纪的咒语难道还能有错么?”吐沫横飞的的十分钟过去了,银尘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儿里都冒出了一股青烟了,可是眼前的“文明遗址”依然停留在“PASSWORDPLEASE”之上。 而就在他拖着干疼的嗓子骂娘的同时,光幕之上出现了一行字: “TOMATO”那行子似乎是随着银尘的话语逐渐显示出来的。 紧接着,光幕猛烈一闪,所有的文字符号都被刷新掉了,只剩下一个标记: “ROOT#” 银尘惊呆了一秒钟之久,然后灰常兴奋地一挥拳头:“成功了?难道解不开谜题的时候应该多骂娘?” “SUDOAPT-GETUPDATE.”银尘流利地念出下一句咒语,这是他最熟悉的一句话了,因为他最喜欢看到光幕上疯狂滚过的字符流,那让他有一种非常高大上的爽快感。 然而这一次,情况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光幕之中慢慢地弹出几行字,然后就不动了。银尘看着光幕中仿佛应付差事一样的稀稀拉拉的几行字,完全无话可说,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行动了。 他试着说出下一句咒语,可是光幕完全不动。他张开嘴,有点恼怒地准备喊出“SUDOPOWEROFF”来,可就在他刚张开嘴,还没有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的刹那。 光幕开始疯狂地抖动起来,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暴揍一样,银尘看到光幕上不断爆出的如同瀑布一样的字符流,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闭上嘴,等待着“ROOT#”再次出现。 过了大概五分钟,光幕不再抽筋了,然后显现出一行足以让银尘跳起来的文字: “欢迎番茄爵士登陆本机,由于您已经较长时间未登陆,本机将要求您更改密码以确保账号安全,请妥善保管好您的密码,谢谢合作。” “请输入新密码:” 银尘颤抖着,仿佛看到史前巨兽一样将屁股向后挪了挪。“恶罗海城文字(汉语)?”他虚弱地呻吟一声,感觉自己似乎正在看巫妖王跳草裙舞:“恶罗海城文字?出现在卡诺尼克尔文明的信息库里?这这这,这不科学!严重不科学呀!”银尘痛苦地抱着脑袋滚成一团,他感觉自己的脑神经也许就在下一个瞬间就会大面积过载烧毁,那种感觉,就和一名美国考古队员在玛雅文明遗址的中心陡然看到一个三四千年前的全真水陆道场一样,妥妥的被雷得外焦里嫩! 在银尘和他的魔法师同胞们眼中,卡诺尼克尔文明和恶罗海城文明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甚至南辕北辙的文明体系,他们不会去想华夏文明之中会出现一个小众的“UBUNTUKYLIN”计算机系统和全面优化的中文UI,因为大灭绝之后的十万年里,几乎一切远古文明的痕迹都被抹消了,加布罗依尔人民仅仅得到了一丁点远古文明的碎片和边角料,根本无法窥测远古时期的世界全貌,根据手头上仅有的这么一点点东西推断出来的结论,和十万年前的史实天差地远,这是不可避免的状况。在银尘的小脑袋瓜里,卡诺尼克尔文明和俄罗海城文明,必然是两种相互隔离的东西,也必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银尘在床上滚啊滚,直到感觉自己的脑神经单元的工作温度回落到正常水平之后,才又抬头偷偷地看那一片虚无的光幕,他真心希望自己刚刚看到的能是幻觉,哪怕是撞了鬼也好啊。 光幕上的文字,依旧如此残酷地清晰着,银尘瞪着光幕过了十秒钟,才终于被迫承认眼前的事实。 “好吧,密码是‘银尘’。”银尘认命地说道。 “YINCHENG.” “请再次输入密码:” “银尘。” “密码设定成功,请问您需要咨询什么?” 第四十三章 恐怖端倪(下集) “元素魔法。”银尘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说道。了解卡诺尼克尔文明基本信息的银尘知道,这个文明对信息收集的热衷程度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什么稀奇古怪的知识都有,简直就是世界上最为出色的超级魔典大百科全书,尽管加布罗依尔的魔法文明建立在大灭绝十万年以后,但是据最新的研究结果,卡诺尼克尔文明的信息库中,确实出现过有关“魔法”的记述,甚至“魔法”这个词就起源于卡诺尼克尔的文明,只不过,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完全失去施法能力的加布罗依尔古人类,究竟是如何了解并记述这些“魔法”现象的,这又是一个加布罗依尔考古学界的一个未解之谜。 光幕之中,开始出现一些文字,是恶罗海城的文字,银尘精神一振,双眼紧紧盯着那些慢慢向上滚动着的文字,那一刻,他浑然忘我,那一刻,他的心中千味杂陈,那一刻,兴奋得死去活来,那一刻,他真正愿意向他坎坷的经历,不公的命运,地下高傲的法师头颅,那一刻,他想用一颗威力最大的核弹头,轰炸加布罗依尔考古学研究会的总部。 那是社么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在黑暗中孤独航行的帆船,陡然间遇见一座熠熠生辉的灯塔,就像在一片漆黑的绝望的深渊之中,陡然升起一颗名为希望的金色太阳。《量子膜法基础》这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邹城的文章的标题,也必将成为银尘**师,银尘圣导师,银尘使徒大人,甚至是银尘法神冕下苦心孤诣,追求一生的终极理想。 那是一片总纲,真正的,毫无半点水分的魔法大纲,那是一篇银尘从来没有见过的,甚至没有设想过的,超越了天阶魔法师水平的魔法大纲。它讲述的魔法现象很基础,很普通,可是背后揭示的魔法原理,却玄奥得远超加布罗依尔一切魔法师的想象。理论玄奥,却不深奥,浅显易懂却发人深省,那一篇魔法大纲,完全可以向幻想世界中最强大,最离谱,最逆天的修仙秘技一样,指引着银尘走向通神之路。 就好似茫然无措之中,突然间有了前进的方向。灯塔尚在远方,但是那闪烁的灯光不会让船只迷航。《量子膜法基础》也许无法解决银尘在修炼中遇到的种种困难,但是至少,可以让他知道从什么层次上去考量问题,用什么模型去解析膜法,用什么理论工具去解决实际遇到的难题。 陡然之间,他的前途又变得一片光明。也许他真的应该找个什么犄角旮旯躲起来,不问世事闭关一甲子,出来之后尽管满头白发,但是一个天阶法师的境界,肯定没跑了。 绝望的人生,就此变成了希望。 “谁说工程穷三代考古毁一生,没有考古学,我连活下去的依仗都没有。”银尘换了个姿势,跪在床上,向着那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光幕深深地匍匐下去,他的动作等同于朝圣。 “加布罗依尔的法师们都错了,加布罗依尔的考古学家都是蠢货,卡诺尼克尔文明,比起加布罗依尔文明丝毫不差。远古加布罗依尔人所达到的文明高度,并不在现代魔法文明之下,甚至在解析学和归纳学的领域中,取得了我们现在都望尘莫及的成就。古人不如今人?我看未必!”银尘虔诚地跪伏着祷告着,以上的话,就是他诵读的圣经。作为一个魔法师,作为一个读书人中的读书人,银尘自持膝下有黄金,跪舔跪地跪父母,余者一切都没有让他下跪的资格,然而眼前看到的一切,却让她心甘情愿地跪伏下去,他跪拜的不是什么虚无的神灵,不是什么虚伪的神像,而是一个文明,一个曾经高度发达,辉煌耀眼,在寂灭十万年之后,依然要用自身的余荫去庇佑去提携一个在残酷人间惶恐地挣扎求寸的后辈的文明,一个纵然已经成为丘墟,却依然精魂不灭,遗泽后世的文明。这样的文明,岂能不跪,岂敢不跪?! 所以银尘跪得心甘情愿,所以当银尘看到紧接着《量子膜法基础》之后,还有《中微子自旋导论》,《暗能量论》等等接近十万个搜索结果时,他感到焦急和惶恐,他迫切地想找到一种东西,可以存储大量信息的,体积又相当小的东西,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魂器。 黑暗亡灵魔法制造出来的魂器。 这种东西,银尘知道制作流程,但是不知道确切的方法,他对亡灵魔法的研究,仅仅限于和黑暗攻击魔法想关联的部分,真正让他去召唤指挥一支亡灵大军并不现实。 …… 张萌萌在银尘的房门前停了下来,要是以往她“辅导”那些新入门的临时弟子,肯定直接推门进去,PLAPLAPLAPLA说上一通然后转身走人,至于弟子听懂了没有会不会按照她说的去练习才懒得管呢,生死跟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可是今天,她在银尘的门前犹豫了。 她深呼吸三次,强迫自己稳定下来即将失控的情绪,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五个人说道:“在外面等着,叫你们进去再进去!” 她冷着脸,轻轻敲了敲银尘的房门,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礼貌地对待男弟子房间的木门。 “进来,没锁。”门后传来银尘懒洋洋的声音。 张萌萌推门进去,然后迅速掩上门,生怕银尘一眼看到了她身后那令人不堪的情形。 两名大汉押解着那两个可怜的无辜少女,不时地上下其手,少女呜呜呜地发出含糊又无助的声音,轻轻扭着身子聊作反抗,过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一切反抗都没有任何用处,就连扭动身子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垂泪。 张萌萌进到银尘的房间里,看到银尘两脚伸直坐在大床上,正在有些兴奋又有点焦躁地抛着魔威阁的令牌。房间门窗紧闭,没有点上蜡烛灯火,可是一点儿也不昏暗,房间里到处飘着一颗一颗白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散发着温暖神圣的气息,却让张萌萌身心一齐难受起来,仿佛一种带着畏惧和排斥的刺痒感觉袭遍全身。张萌萌端着那个木头托盘,慢慢地仿佛正在客服什么恐惧心理一样地走到银尘身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银尘。”她轻轻呼唤一声,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树立起了看不见的高墙,银尘回过头,朝她看过来,他的目光让她感到刺痛。 银尘的目光变了。那不是一个被绑架的男孩子的失魂落魄的目光,那不是一个队生活乃至生命都失去了希望的男孩的目光,那不是一个颓废又绝望的人的目光,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男孩的目光,那是一个锐意进取的男孩的目光,那是一个决心用魔法征服天空,进军天阶法师的,有志少年的目光。那目光,太凌厉,太炽热,甚至有些森然了。 “找我什么事情?”银尘接住从半空中掉下来的魔威阁令牌,随意地把它扔到一边,整个身子都转过来对着张萌萌。他现在的感觉就是,他和她之间的敌意暂时消除了,虽然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但是面对一个在自己将死之时伸出援手的人,银尘不可能一点好感都生不出来,他不是那种被摘除了情感神经细胞的量产型魔法生化炼金士兵。 第四十四章 十大门派1 何况,银尘打定主意稍微讨好一下眼前这个美丽的大姐姐,让她暂时充作自己的保护伞,虽然银尘看得出来她在宗门内的高手面前毫无地位可言,但是拿她抵挡一些不知所谓的阿猫阿狗还是可以的,银尘不想当龙傲天,不想走到哪里都被围上一堆麻烦。 “是这个……”张萌萌不敢正视银尘的眼睛,她觉得那一双银白色的眼睛太纯净,太高贵,那亮闪闪的瞳孔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简直像恶魔一样丑陋,不,自己此时此刻就是最丑陋最恶心的魔鬼呀! “我是你的授业师父,我叫张萌萌,魔威阁的正式弟子。还有……不要乱扔那块令牌,那是不好的。”张萌萌居然有些心慌意乱了,在和男人打交道的这许多年里,她从未如此慌乱过。 “它是神圣的,对吗?”银尘赶紧将令牌塞进袖子里,然后又转过来一瞬不瞬地瞪着张萌萌。 “它……总之不能乱扔就是了,也不是神圣不神圣的问题。”张萌萌第一次觉得那块令牌根本配不上神圣这个形容词。若是以前,她肯定认为令牌是神圣的,代表了魔威阁的威严,可是如今,她觉得那种威严是那么可笑。 “银尘,你告诉我,你到底愿不愿意学习魔威阁的神功?”张萌萌低着头,尽量让自己避开银尘的目光,从托盘里拿出那一本薄薄的书册。 那似乎是用绢布制成的东西。 “我有得选吗?”银尘浑然不觉地苦笑道,他那充满了自信和对美好未来(天阶法师横扫世界的未来)无限向往的心里,已经容不下什么别的了,因此没有发现张萌萌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是说……”张萌萌使劲捏了捏拳头,强迫自己发狠地单刀直入道:“如果我让你学了一些很残酷的东西,你会怪我么?” “魔威阁的功法是残酷的?”银尘的思维慢慢转回来了,不再意淫自己咒令一响黄金万两,指山成金山,指水城钞票海,点石成金,点尸体就复活了。 “是的,很残酷,非常残酷。”张萌萌此时总算是把握住了自己的情绪,用一种神圣的,悲壮的,严肃的口吻说道:“我们魔威阁,是中原第二大门派,第一是寒山寺,这个我不想隐瞒你。……魔威阁是天下魔道共推的盟主,势力非常可怕的……魔威阁的弟子,行事随意,在世俗间地位尊卑,反正怎么摆谱都行……临时弟子实力微弱,但是一旦进入正式弟子行列,有各位尊者指点,就会变得很强很强……也许你觉得我们不强,但是你自身的能力太特殊了,这天底下还能找出第二个来么?你说是吧?” 张萌萌说着说着就找到了些许感觉了,她先把魔威阁的福利和发展前途稍微吹嘘一下,然后在轻轻奉承银尘几句。在她看来,银尘这个小孩子肯定缺乏社会经验,这样一诱惑一吹捧,多半要上钩了。 她并不知道银尘根本对魔威阁弟子的发展前景如何毫不关心,他根本看不上魔威阁的那点实力,因为他已经认定了一条道路,一条可以通向超神领域的大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没有任何因素可以阻止他对那种极端恐怖的力量的追求了,魔威阁的功法?尊者的指导?随他去吧。 “你先等等!”银尘打断了张萌萌的话,现在他对魔威阁弟子的发展空间不感兴趣,但是他对于这个修为者的江湖是很感兴趣的,他要趁着这个“授业师傅”有空跟他唠嗑的机会好好了解一下修为者的世界。 “你说,魔威阁是排行第二的大势力,那第三第四第五是哪个?是不是都很好欺负的?”银尘的脑子转的多块呀,马上就组织起了目前对自己最有利的说辞。他要让张萌萌误认为自己是一个好战又喜欢欺负人的心里正常的男孩子,而不是一个来自异界的身怀惊天秘密的魔导师。 “这个么?对你来说只要不是入体七八重以上的都是好欺负的,我们修士圈子里,实力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十大门派之中,弟子争斗,尊者们一般不出头的。”张萌萌给他耐心解释起来,她感觉自己似乎好多年都没有这么耐心过。 “这样啊。”银尘有点小失望,还以为自己以后出门了魔威阁的令牌一亮,众人直接闪出一条道让他过呢。“看来魔威阁令牌还不如崩铳冻天裂炮好使,至少没人愿意挡在穿甲弹前面吧?”银尘心里想。 “十大门派的人不好招惹,但是那些没有列入十大门派的人,你就是强了人家掌门的女儿做奴隶,那些人都是不敢找后账的,魔威阁的人,江湖人都是不敢惹的。”张萌萌听出了银尘话语里的失望,赶紧补充道。开玩笑,魔威阁三个字一出口,多少修士直接吓得跪地不起,这种事情她都见惯了,麻木到接近免疫了。 “那么十大门派的排行?”银尘好奇道,他还真想了解一下这个自己从来没有深入了解的修士世界。 “第三神剑门,和我们是对头,见了神剑门的人,要么杀要么跑路,没有第三种选择。神剑门的人都是和(南方)帝国朝廷有联系的,自诩为天下正道第一大宗,其实他们的弟子仗着官威,私底下做下的恶事也不见得就比我们少了。”张萌萌用带着鄙夷和嫉恨的声音说道。她的话让银尘想起了加布罗依尔的那个惨遭灭绝的太阳圣殿教团,他甚至不无恶意地想神剑门哪天会不会也引起民愤最后被新生政权实行宗教灭绝。 “第四金刀门,也叫好汉门,由真正的一些口碑很好的人组成的,这些人倒是可以交往一下,他们说的话大都是可以相信的,不过还是不要惹他们为好,也不要跟他们走得太近了,他们是正道,和我们不同路。” “好汉盟?”银尘不知道脑子里会闪过“宋江”这个名字,貌似是恶罗海城人?自己的同乡么? “第五圣水派,我们的盟友,也是魔道,我甚至就认识好几个圣水派的人,这些人和我们一样,做事全凭喜好,以实力为尊。你见了她们的人,如果实力不如你,你就不要客气,想怎么就怎么,,若是实力超过你,就顺着点对方的意思,表现好的话,人家会送点礼物给你,有些还是非常好的货色。”张萌萌继续说,顺便将魔道修士的处世原则也一并告诉了他。 “哦,我知道了。”银尘听了她的话也只能点头,感情里第二个魔威阁啊。 “第六铁掌帮,正道,整体实力不强,单是他们的掌门很厉害,是个有名的高手,铁掌帮的弟子大都爱慕虚荣,喜欢讲求名分,其实说起来也就是那么回事,日后见了他们,装作不认识就可以了,若是他们做什么‘行侠仗义’的事情失了手,趁机下下黑手也是很好玩的。” “他们经常失手么?”银尘眨眨眼睛。 “嗯,经常失手。”张萌萌很笃定地点点头。银尘听了以后直摇头。 第四十五章 十大门派2 “第七毒龙教,也是和我们一路的,魔道,很讲信用的一些人,但是,像你这样的江湖新人最好少和他们打交道,万一着了他们的道儿可就不妙了,这些人拳脚兵器上都带着毒,又会放些毒烟什么的,一旦争执起来很麻烦。”张萌萌提到毒龙教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看,想必是回忆起了某些狼狈的经历。 “那么如果顺着点他们的意思呢?”银尘接着问道。 “那他们会送你点毒药,顺便吧使用方法告诉你,你要仔细了,那些东西,往往都是可以偷偷干掉长老甚至护法的东西,要藏好,不要被上面的尊者发现了。”张萌萌听了银尘的话,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进来低声说道。 银尘翻了翻白眼,没吭声,心想难怪工业文明以后的人都喜欢妖魔鬼怪,不喜欢神圣仙佛,敢情妖魔鬼怪都是这么有个性的呀? “第八解语宗,也是魔道,但是属于那种很好说话的魔道。那里的人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很守规矩的,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潜修用毒之道,能惑乱对手心神,能飞音杀人,是个能力很诡异的门派,修炼的和我们魔威阁差不多的能力,只不过成员自身的修为都比较低,是十大门派中实力最弱的,甚至比一些小门派的实力都弱小,她们跻身十大门派,完全是因为她们是圣水派的附庸,这个门派甚至连掌门都没有,只有长老,而且长老是由圣水派的人兼任的。”张萌萌微微停顿了一下,缓了一两口气,才接着介绍道: “对你来说,解语宗是唯一一个可以放心交往的门派,但是切记不要和她们深交,她们都是圣水派的棋子,按照圣水派的命令行事,可以说一点原则都不讲的,表面上看,她们简直是一个正道门派,不杀不抢不做恶事,但是实际上,她们按照圣水派的指示玩弄人心,一旦深交,吃亏的永远都是自己。你,要仔细了。” 银尘凝重地点点头,心想这个门派真够邪门的,不会是遍地精神系魔法师的可怕地方吧?银尘很小的时候去过一个精神系魔法是聚集的地方,对那里喜欢用幻象吓人的老巫婆们真是敬谢不敏呢。 “对了,萌萌姐。你说她们既然是圣水派的附庸,那么她们怎么当上十大门派之一的?”银尘不理解,按理说这样的门阀外围势力,整体力量应该是比较弱的,因为精英力量肯定不断地被抽调入核心门派中去了,实力能强才怪,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占据这么重要的位置,显得很不合理呢。 “银尘,宠着你刚刚叫我姐姐的份儿上,我就直说了吧,你,应该尽早将那种以一敌万的观念丢掉了,就是元婴期高手,也不敢说能对付得了千万人!”张萌萌的神色,陡然变得严厉了起来:“人数,哪怕是低阶修士的数量,有时候也是衡量一个门派力量的标准,姐姐知道你心里老有一种逞英雄的想法,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有当英雄的想法吧?姐姐真心希望你能够将这个想法丢掉了,在修士世界,现实是很残酷的,哪怕你的力量比对头高出一两个大境界,人家几十上百个人一起上,你也应付不过来呀?” “人数?”银尘一愣,他到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概念,或者说任何法师都不会去考虑什么人数问题。在加布罗依尔,任何一个传奇圣导师甚至是精英级的普通圣导师都会一两手瞬发或者接近瞬发的禁咒,大袖一挥一座城市就直接不见了,哪还管你人数不人数的?难道每个传奇圣导师在发射禁咒魔法之前,还要先数清楚到底有多好个敌人么?这得跟自己有多大仇? “哪怕是在小学的历史课上,讲到星际殖民时代的历史,也常有某个法师大手一挥就有几十万上百万人凭空消失的事件,人道主义灾难?法师们会把殖民地的人当人看?”银尘在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还得拼命点头。 过了大概一两秒,银尘才回过味来,他现在身处一个近战修士的世界,身边坐着一个身为标准近战修士的“导师”,因此这些人得出的结论也是机战修士对付近战修士的结论,而不是魔法师对付近战修士的结论,这个世界的一切衡量实力的标准,一切战法,都是在拳打脚踢刀砍斧劈的基础之上的。近战系的攻击距离就那么点,一次攻击到的敌人数量也不会太多,说通俗点就是杀人效率太低下,这才会给敌人包围歼灭的机会,换成法师,几个大型魔法扔下来,近战系能冲到法师面前就已经烧高香了。 所以银尘对这个结论不感冒,更不会真的当做什么座右铭记住了,他除了机械地点点头,再没有别的表示。 “解语宗,是除了我们魔威阁外,人数第二多的宗门了,因此跻身十大门派并不奇怪,只是她们实在有点……人心涣散。” “那么既然人数这么重要,为什么各大门派都不抓紧时间吸收新人呢?为什么人数众多的我们要拍寒山寺?”银尘很快又抛出了两个问题,继续从张萌萌嘴里套出些情报来,尽管这些情报都是常识,根本没有什么保密的价值。 “人数是很重要,可是招太多的人,谁来养活?各大门派的资金来源都不一样,我们魔威阁若论财力,正道所有门派加起来都不一定比得过。至于为什么我们拍寒山寺,那是因为寒山寺一动,神剑门,铁掌帮甚至金刀门都会闻风而动,我们一个魔威阁,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同时对付整个正道的地步。” “那如果是道魔战争呢?”银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话语里的漏洞:“如果魔威阁也连结天下所有魔道势力?” “住口!”张萌萌仿佛被火焰烧到屁股一样跳起来,厉声吼道:“不许说那些胡话?”她接着用一种非常严厉甚至有些凌厉的声调训斥道:“百年前一场道魔战争,几乎将中原修士整个灭绝掉!帝国也因此一蹶不振,北人兴起,边关乱事不断,都是那一次战争带来的后果,再来一次,只怕就是整个天下的浩劫了!银尘,你须记住,日后无路如何,都不许再说出那个词!也不要做可能引发正道魔道全面冲突的事情!我们魔道修士,也是修士,也要一天到晚吃喝拉撒,也需要一个稳定安宁的天下慢慢发展自己的力量!魔道中人虽然不尊王法,杀戮无度,但是最起码的底线要有,否则就是人人见而诛之的邪道。” “邪道?”银尘一惊:“还有第三股势力吗?” “没错。”张萌萌的声音陡然低落了下来,情绪也有些消沉了:“十大门派中最后两个门派,就是所谓的邪道。正道中人,尤其是神剑门,铁掌帮,将他们和我们混为一谈,统称魔道,还将他们做的事情算到我们头上,弄得我们很狼狈,很委屈,而我们在背地里,将那两个门派称作邪道,不敢与他们为伍。” 张萌萌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邪道门派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门人弟子极少,但是个个强得天理不容。邪道众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见人就杀,根本不管你是正道,魔道还是百姓,只要是人,只要他兴趣来了,就会杀,而且是一个村落一个村落,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杀。” “杀人狂魔?”银尘惊悚:“他们不会都是变态吧?” 第四十六章 十大门派3 “他们基本上不算是人,尽管长着人样。”张萌萌叹息道:“邪道的人,日后若是见到,赶紧跑,不要管其他,赶紧跑,哪怕对方是个小卒子,哪怕对方看起来只是一个培元一重天的软蛋,也赶紧跑,邪道中人每次活动必然全派出动,最少会有一个合道境界的掌门或者什么人坐镇指挥,,你,对付不了的,而且他们还会一些惊天动地的邪术,实力比起表面看起来的要强得多。” “谢谢姐姐……”听着张萌萌语重心长的“恐吓”,银尘只觉得心里流淌过一阵暖意,眼前这个漂亮的,身为魔道“妖人”的大姐姐,是这个世上,第三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了吧?哈哈,终于有三个人对银尘好了,值得庆贺。 张萌萌听到了银尘那一声暖融融的撒娇声,心里也没来由地一颤,那是一股她一直很想体会的感觉,被依赖的感觉,就像自己曾经养过的小猫小狗,还有那些充作玩具的小女仆,对自己全身心地依靠过来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这个冰冷黑暗的魔威阁里,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感受到了,自己都快忘了这种感觉了。 张萌萌下意识地摸了摸银尘的脑袋,这才陡然想起,今天早些时候,还是自己给这个男孩子编织除了所谓的“魂术师发辫”呢。 恍惚之间,张萌萌都快要将自己的使命和来意忘记了,就想和这个男孩子在一起,聊聊天,度过美好又清闲的时光,什么冯长老,什么行动计划,什么《残魂经》,什么买来的姑娘,哪有这温馨的感觉来得重要? 然而理智告诉她,她必须按照冯烈山长老的吩咐继续下去。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邪道都不能对付。你记住了,除了我下面讲的两个,其他的邪道都是可以对付的,甚至宗门还会发布一些对付邪道的任务……你以后多见识见识就可以了。”张萌萌轻轻抚摸着银尘的脑袋说道,她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起来,自己却没有发现。 “邪道之中,排行第二的是天邪寺,也是十大门派中的第九个门派,那些人……不,那些不是人,它们是一种叫做‘淫僧’的邪物,很可怕,尤其是你以后有了家人之后要更加小心那些怪物……”张萌萌说着,声音都在打颤,甚至想要抱紧银尘。 “姐姐?他们是花和尚么?”银尘对“淫僧”这个词还是有一点点了解的,在恶罗海城古代文明中,似乎某些流传下来的娱乐作品中有这些人的影子,那不过是一些蹩脚的丑角而已。 “花和尚是破戒僧,只是犯了戒条被寺庙赶出来,却又不舍得直接还俗的人而已。真正的淫僧,就是天邪寺,据说在一千年前,几个寒山寺的和尚叛出寒山寺,成立了天邪寺,专门祸害世间女子。他们是寒山寺的敌人,一旦出现,寒山寺必然出动大批高手穷追猛打,在十年前,天邪寺的人就出现过一次,结果被寒山寺的人杀绝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他们的传承了。总之,那些人和寒山寺的和尚们一样厉害,你千万要小心。”张萌萌郑重其事地说道。 “一千年前?”可惜银尘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点子上:“话说南北两个帝国有一千年么?” “银尘,寒山寺的历史,只怕比现在的凡人界甚至修士界的历史都要长远,寒山寺的藏经阁中不仅有一些威力奇大的武学秘籍,还有千年之前的历史,那些东西都是非常宝贵的,天下人都想要,可是没有人,包括天邪寺在内没有人可以真正进入藏经阁,甚至没有人知道藏经阁究竟在什么地方。” “这样啊,那第十位呢?”银尘本身想借着这个问题来探讨一下这个世界的历史,毕竟普通老百姓接触到的所谓“历史”,或者说他听来的历史,只有一千年的长短,还是充满着混乱与矛盾的,甚至因果顺序都搞不清楚的,说书人口中的历史,至于一千年前的事情,鲜少有人知道,甚至连天剑门这个门派的情况都是一团迷,银尘此时听起张萌萌说刀一千年前的事情,本来很有兴趣的,结果张萌萌抬出来一个藏经阁,让他有点小失望,于是赶紧换一个话题来讲。 “第十傀儡宗,邪道最强门派。人员,驻地,功法,还有其他一切统统都是谜团,除了三十年前有一位弟子出现,指挥万千傀儡屠灭东海扶桑国,杀了上百万人来炼制傀儡以外,再就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了。银尘,傀儡宗的人你不要指望能见到,因为一旦遇见,你必死无疑。”张萌萌此时的神色,不是凝重,不是严肃,不是严厉,而是充满了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么强?”银尘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修士世界中还有如此逆天的门派,屠杀一百万人?难道他们的武器是禁咒不成?“他们比寒山寺还厉害?” “他们本身怎么样不知道,但是他们的傀儡,那是连南北两个帝国的几十万大军都无法对付的可怕东西。”张萌萌的脸色都有些惨白了:“几十万大军,对付不了一个修士门派,这样的实力,已经在修士界无敌了,真正哪天他们发起狠来向修士界街进攻,那么天下间一切修士都要大难临头了。” “我擦,他们的门人弟子难道都是汉尼拔不成?”银尘也被吓到了,这么强大的实力,连国家政权都不放在眼里的实力,俨然就是凌驾于天下间所有修士甚至是所有人之上的超级势力,银尘甚至觉得这个世界里的风云变幻,会不会就是这个傀儡宗来操纵的?傀儡宗,难道就是那个传说中掌握一切的魔王么?总BOSS?地狱难度的副本?银尘想象不出来。 小小的银尘心里从来也没有什么古典战争的概念,他能够理解的“几十万人的大军”就是十几艘星际战列舰往某个宇宙空间一摆,然后上百门10000毫米口径光能大炮对着敌人就齐射过去,间或又那么几千没核导弹从“蜂窝式发射井”突突突地发射出去充当袭扰牵制的手段,至于偶尔一两炮打偏了落到某个小行星上?那颗倒霉的小行星铁定连着上面的生命甚至文明一起爆炸成太空中的一团火花……银尘是个来自星际魔法文明时代的好孩子,对于特别古老的战争形式基本上没有什么概念,他甚至不知道坦克和轰炸机是干嘛的,一提到战争,不是两位元素使徒以上级别的高手在近空领域的生死斗法(俗称拼禁咒)就是星际战舰大炮齐发,要么就是上百万的殖民地战俘被押上涂着黑骷髅标志的奴隶走私船,不是他无知,而是加布罗依尔文明不会给小孩子们花时间讲述一场用博物馆里的稀世奇珍当做武器的“原始部落的战争”,那不是浪费宝贵的课堂时间是做什么? 因此,银尘根本不能理解一些木头制作的傀儡能够挡得住几十万人的进攻这种事情,他觉得很奇怪,几十万人都派出去了,为什么不动用大炮呢?他们的指挥官是哪里来的白痴? 张萌萌看着银尘可爱的惊讶表情,真恨不得上去啃一口,又舍不得,她想了想,最后仿佛岔开话题一样说道:“外面的门派说完了,咱们现来说说魔威阁里面的事情。” “魔威阁怎么了?”银尘奇怪道:“魔威阁内部还有什么门派不成?” 第四十七章 消息走漏 “没有,我要说的是魔威阁内部的等级,分为临时弟子,正式弟子,门徒,长老,护法,供奉,掌门,这些你能明白么?” “明白呀?”银尘回答道:“实力由低到高,一个级别对应一个大境界,是么?” “门徒对应入体境界,以后就是一个境界对应一个称谓,门徒以下,则看资历长短和对宗门的贡献……你是入体境界的,过了考察期说不定直接就是门徒,比姐姐还厉害,姐姐还要准备上一两年冲击入体期呢,真羡慕你……”张萌萌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又没有话说了,潜意识里,她似乎一直避免自己去响起那一本可怕的《残魂经》,可是外面的光线已经逐渐黯淡下来了,夜晚,即将降临。 她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了。 “银尘,你不会怪姐姐吧?”张萌萌突然搂紧了银尘,仿佛那是自己在人间唯一的亲人一样,而事实上,她连唯一的亲人都没有,她虽然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个世界,可是孑然一身,举目无亲的她,难道就真的比银尘幸运么? “怎么了?”银尘被张萌萌搂着,一张水嫩的小脸完全嵌入张萌萌高高隆起的胸脯之中,那一股特异的魔女幽香瞬息间灌满银尘的鼻孔让他拼命挣扎——他发现自己好像很羞耻地石更了…… “你不喜欢姐姐?”张萌萌见银尘挣扎得很厉害,就推开了他,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差点闷死我呀!”银尘理直气壮的小脖子一横,但是马上就脸红红地软了下来:“话说姐姐那里好大好大,还好软……” “呵呵!”张萌萌被银尘的表情逗笑了,她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真的可以改名叫“银萌萌”了,她又轻轻将银尘拉过来,轻轻搂着他,轻轻笑着说道:“那么你究竟喜不喜欢姐姐?” “喜欢。”银尘的声音有点变了,他的眼神也变得恍惚又哀伤,那一股哀伤的神色,让张萌萌的心轻轻一痛。银尘想起了自己的亲人,想起了自己的故乡,想起了自己那个被迫永诀的温暖的家庭。张萌萌看着银尘哀伤的神色,也陡然间回想起自己的家乡,回想起儿时记忆中那吞没整个村子的滔天大火,响起了父老乡亲们绝望凄厉的惨叫,想起三爷爷将年幼的自己藏在菜窖之中,却用几乎被剁成肉酱的身体死死挡住菜窖口不让那伙山匪发现的情境,想起了三爷爷最后的,慢慢熄灭的,对自己充满了无尽慈爱和期待的眼神,想起了老人家自始至终都子不断抚摸着自己的脸,给与自己最后一点点抚慰,直到最终完全冷却完全僵硬的手。 “这个世界上,只有天邪寺傀儡宗是邪道么?不,那些卑微的只知道杀人抢劫的山匪,又何尝不是邪道?”这样的想法,二十年来,始终伴随着张萌萌,伴随着她日渐冰冷僵硬,已经几乎不会去爱,不会去感受幸福的心。 “银尘,姐姐喜欢你。”张萌萌的声音在黑夜完全吞没世界的那一刻同时响起,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姐姐?”银尘从自己的回忆中陡然惊醒,暗暗怪罪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别人,他能感觉到,他可以本能地感觉出来,眼前这个美丽的大姐姐,和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同,她的心里,她的身上,还有着一丝没有褪尽的光芒,还有一丝没有被彻底泯灭的善良,她和别人不同,甚至和她的那两个跟班也似的搭档都不一样。 “就因为姐姐喜欢你,所以姐姐要你去做一些很残忍很可怕的事情,因为这个世道,从有历法有皇帝的那一刻起,从一千年前开始,就一直是很残酷很可怕的,那些正道,嘴里说着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匡扶正道而舍生忘死,可是又有几个做到啦?最后还不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打生打死么?银尘,你要记住,除魔卫道,不过是喊喊而已,只要有实力,你就是说自己是神,也没有人敢去怀疑什么。”张萌萌离开了银尘,摸索着擦亮燧石,点上了蜡烛,房间里,一片温馨的淡黄色的光芒。银尘甚至感觉到领域中的光元素渐渐活跃起来。 “这个,你要学的,虽然我知道它可能很吓人,但是你要知道,没有实力,在这个世道间是根本活不下去的。”张萌萌最终下定了决心,趁着自己和银尘关系最为亲密融洽的时候,将那本浸透着冯烈山的阴谋的《残魂经》递给了银尘。 银尘张张嘴,他本身想告诉这个便宜姐姐,自己根本学不会神功。 然而他猛然间闭上嘴巴,因为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冯长老的眯缝眼,作为魔法师的他,对于耍弄智商的阴谋具备着一种先天性的敏锐直觉,他的脑子全速运转起来,马上将张萌萌来到这里之后的一切表现重新“扫描”了一遍,然后很轻易地从她吞吞吐吐的犹豫和为了讲解十大门派,猛兜圈子找话题拖延时间的做法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银尘现在还不是神,他无法想到手上拿着的《残魂经》会把自己推向玄智大师的对立面,但是他能够感觉出来,这本所谓的神功,是他必须去修炼的,否则自己和张萌萌肯定性命不保。银尘目前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黑暗魔法为什么让长老级别的冯烈山害怕,因此他暂时不把这个因素计算在自己的战斗力指数当中,他依然是个见了化气期高手就得跑的二级魔导师。 银尘定下心来,开始阅读那一本天杀的《残魂经》。 …… 算人者,天亦算之。 冯烈山长老觉得自己这一次的计划已经很完善很完美了,甚至可以说已经天衣无缝了吧?可是摆在眼前的密报让他的一切算计都快成了一场空。 寒山寺的人,依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准备兴师问罪了,而泄露秘密的人,却不是银尘。 看守那个秘密地点的弟子在采买日常用品的时候被神剑门的人跟踪了,然后顺理成章的,神剑门的人将那个地点的具体位置暴露了出来,同时,也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里刨粪吃的什么小门派,哦,对了,叫做升阳派的,一个弟子被他们魔威阁掳掠来了,现在还在那个“仓库”里呆着呢。谁知道那个升阳派的弟子周围还有几个同门,在他被魔威阁拖到角落里塞进麻袋的时候居然反常地没有阻止,而是暗暗记下了魔威阁临时弟子们的体貌特征,自个儿跑到江湖上撒消息寻人去了,这么一弄,掳掠人质的事情最终还是被神剑门的人发现了,甚至就在他刚刚给张萌萌交代完任务的当口,九个神剑门的高手就摸了进来,一番折腾之后,九个人死了七个,两个最厉害的逃掉了。 这么一下,魔威阁就陷入了极大的麻烦之中。大量掳掠普通人的事情被升阳派的人说出来,一时间连朝廷都惊动了,潘兴城那边的分堂传来消息说,朝廷甚至想向天剑郡的总兵滴了调令,要他派兵“剿匪”,幸好这位总兵不偏不倚就是眯缝眼的冯烈山本人,否则这个事情还不知道如何收拾呢。 调令还在路上,以南方帝国那废弛的军队纪律,这调令能在路上生生耽搁上小半个月了,基本不用指望能对计划产生什么影响。倒是寒山寺那边,一个住持已经递了名帖去拜见掌门了,这点让冯烈山寝食难安,他真不知道掌门大师父会不会看在对方随便一个住持都是返虚高手的面子上,转手就把自己给卖了,让自己成为第二个海千仇? 第四十八章 残魂的狂潮1 不过好在,冯烈山长老不是那个嚣张又一根筋的还欠抽(海千仇),他准备了第二套方案,专门用来应付寒山寺的质询的。 “魏忠贤?魏忠贤!”冯烈山长老大人靠在太师椅的靠背上,心情烦躁又盛气凌人地叫道。“弟子在!”魔威阁的大才子魏忠贤用一种类似于太监的声调回应道。 “你,去将那个地点的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是那是,嗯,随便胡诌个几百年前的古代门派的名字吧,就说是那个门派的藏宝洞,里面肯定埋着大量的宝器,邀请,毒龙教,圣水派还有其他一些魔门去那个地点聚会,时间么,就订到七天之后的****之日好了,顺便将那个地方的古怪也透漏出去,就说化气期以上的高手进不去的。然后,你将我们掌握的,那个东海仙人岛即将出世的消息找人转告寒山寺吧,把准确位置告诉那些个秃驴,让他们先去管管仙人岛上那些吃人的巨蟒吧……就说那些长条畜生随时可以游到海边吃那些渔家的孩子。”冯烈山说完,赶苍蝇似的一挥手,让魏忠贤下去了。 “梁云广!”魏忠贤前脚走,冯烈山后面又叫嚷起来了:“妈的,大好的一个魔威阁怎么就这么三个人定点用呢?”他喊完名字还不忘骂上一句,事实上,是因为他在整个魔威阁的弟子中间,能叫出名字的只有这三个人(现在加上一个银尘),其他的弟子他都用“你,滚过来”来招呼,根本连谁是谁都不知道。。长期担任门中长老的冯烈山,早就沉浸在掌握下人生死大权的无尽享受之中不能自拔,哪里还有闲工夫理睬下面弟子的死活呢?甚至连魔威阁本身的发展,也不如刚刚当上长老的时候那么上心了。 “弟子在!”梁云广也急急忙忙地赶来了,只是这次冯烈山没有对他呼来喝去的,而是趴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悄悄吩咐了许多话来,梁云广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表示完全领会了长老大人的意思,末了还在地上磕个头说道:“长老大人的韬略,弟子实在是佩服得无话可说,长老大人,您简直就是天上的神仙呀!”拍完了马屁,梁云广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弟子礼,才忙忙地去了。 冯长老做完这一切,疲惫地深深叹口气,彻底闭上了眼睛。人算不如天算,银尘那样更寒山寺有着直接关系的人没有走漏消息,却被一个不知所谓的“肉票”给捅出了娄子,现在,原本能够独吞的宝藏也只能多少分给其他几个魔门一点点了,至于正道?他们有什么资格分赃? 寒山寺的问题暂时可以对付一下了,仙人岛的巨蟒可以暂时吸引一下寒山寺的注意力,毕竟那些畜生现在闹腾得比魔道中人厉害得多,海边的几十个小魔道势力都内迁寻求魔威阁的庇护来了。至于这次绑票了这么多人的事情,还要通过梁云广的运作,平摊在所有魔道修士的头上,反正在冯烈山看来,让他们知道了宝洞的位置,他们就必须为此承担一点责任了。 冯烈山想了想,最后又叫起人来了:“来人!通知张萌萌,等她那边事情一结束,赶快到本长老这边来,有事商量!” “是。”几个女仆低声下气地应了一声,退下了。冯烈山长老微微睁开眼睛,一道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毒的目光仿佛夜晚里对着月亮的刀锋一样,骤然亮起,一闪而逝。 “魔威阁的东西,永远都是魔威阁的,就算同为魔道,也是不能染指一星半点的!”冯长老咬牙切齿地自语道。 …… 张萌萌就着美好的烛光,看着银尘专注读书的侧脸发呆。都说专注的男人最吸引女人,张萌萌呆呆看着眼前专注又可爱的小男孩,真觉得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奇珍。 红颜祸水,这一次真正该用到男孩子身上了。 银尘看得很认真,甚至很出神,他慢慢地一页一页翻过这本绢布做成的书,一行一行,甚至是一字一字地读着这一本残酷,恐怖甚至是肮脏的书。 “字字看来皆是血,只是皆为他人血。”这是银尘内心之中对这本书的评价,这本书,就是教人如何杀人,如何残忍地炼制他人的魂魄,将被杀之人的冤屈,悲愤,惊恐,不甘,哀求等等一切临死前的负面情绪,全部炼制到一只小小的飞镖中去。 《残魂经》是魔威阁唯一的炼器法门,其他功法,皆是炼魂入体,然后将体内的真元度入兵器之中,成为威力极大的“宝器”,只有这本残忍到不可名状的极限的邪术书,才是直接用别人的灵魂炼制宝器。和魔威阁的任何功法都不一样,《残魂经》中炼制宝器然后用宝器逆向滋养身体的法门,每个月需要一个人的灵魂,不得间断,否则全身血液逆流而死。 这绝对是和傀儡宗的神秘法门一样丧尽天良的无上邪术。 银尘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完这本邪术,看完之后从头再看一遍,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它扔到一边。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可是这种没有表情的表情才是最让张萌萌绝望的。张萌萌设想过银尘看到这种功法的反应,西斯底里的痛骂,宁屎不屈地坚持不练,疑惑苦口婆心地拳自己离开魔威阁,甚至极端情况下暴起将自己击杀,这些情况张萌萌都一一考虑过,甚至也想象出了一点点所谓的对策来,可是她从来没有料到银尘的表现绘是这样的,这样……安静,安静得如同绝望本身。 “他对魔威阁绝望了么?他对我绝望了么?也许他以后都不会再理我了吧?或者他现在就在想一个对付我,对付魔威阁的计策了吧?我该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张萌萌这样想着,眼眶之中不知不觉地含满了泪水,绝望的,放弃的,无可奈何的,冰冷的泪水。 她根本不敢抬头正视银尘了,她觉得自己不配。肮脏的自己,是没有资格去看一眼这个干净得近乎圣洁的男孩子的。 “银尘……对不起。”她知道自己的道歉是苍白无力的,是卑微的甚至是污浊的,可是现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还配说什么。 “姐姐,这就是你们一直以来修炼的东西?”银尘问道,他的声音里蕴含着一种空灵得近乎不真实的味道。 “是——的。”短短的两个字,对张萌萌来说简直如同酷刑一样难熬,仿佛那两个字是一整个世界的终极禁忌一般。说完之后,她死死捏紧拳头,真恨不得给自己的脑袋来一下狠的。 她撒谎了,最终还是无可救药地撒谎了。 她为什么要撒谎?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能够骗着银尘去修炼那人鬼共愤的《残魂经》,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不必惨死在冯烈山长老的拳头下或者什么刑堂司棍的玩弄与酷刑之下,为了能让银尘也活下去,暂时地苟且偷生地活下去,为了……为了一切,为了她能够想到的一切,她撒谎了,对吧? 有这样的因素,但是最深层的原因,仅仅是因为魔威阁里的所有功法,都是要杀人炼魂才能进步的,早杀晚杀,为了炼器杀和为了提升功力杀,一个月一杀和一年一次性杀十二个,有区别?显然没有。对张萌萌来说,《凝魂摄魄**》《亡魂杀破**》和这个《残魂经》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因为没有区别,所以她最后还是撒谎了,撒谎与不撒谎,没有区别。 第四十九章 残魂的狂潮2 “那么你们从来也没有去想过改造一下它?嗯,算了,当我没说。”听了张萌萌的回答,银尘的反驳冲口而出,紧接着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他觉得这样的话真的是在侮辱这些辛苦修炼的修士,侮辱他们在这个已经残酷了一千年的世界中挣扎求存的所有血泪与付出。他们是修士,魔威阁的人是修士,在银尘看来他们就是战士,勇往直前冲锋厮杀的战士。他们是战士,不是像银尘自己一样的魔法师,他们这些称为修士的近战者们,没有办法像法师一样去修改这种邪术中最令人发指实则无关紧要的部分。 魔威阁遇到的问题,加布罗依尔的魔法师们在九万多年前也曾遇到过。那时候处于草创阶段的黑暗法师和亡灵法师们,也面临着杀人取得魂魄的问题,他们将从活人身上抽取来的残破灵魂称为灵魂碎片,为了这些灵魂碎片,多少有才干的法师铤而走险,又有多少有前途的法师最终误入歧途?这中间的悲伤,无奈与黑色的坎坷,又岂是一个创立不到千年的魔威阁的历史可以相比的?9万多年过去了,经历了最初的蒙昧与恐惧,猜疑与残酷之后,在无尽的鲜血,尸骨和始终如一的探索之后,加布罗依尔的魔法师们,终于通过法阵,令咒与附魔工艺的完美结合,解决了残魂(灵魂碎片)的来源问题,也将亡灵法师从墓地与尸骨堆中解放出来,成为和其他类型的法师一样,可以随时随地施法的正常法师,而不是终身禁锢在坟茔之间的活死人。 亡灵法师也是人,也需要吃喝拉撒睡嫖赌抽玩电脑打游戏看视频追韩剧上QQ聊微信抢红包外加旅游自拍的,不可能一辈子呆在阴森恐怖没有信号的墓地里,因此就算是个最蹩脚的一级亡灵系小法师,也需要练就一两手从亡灵世界召唤骷髅兵的本事,否则身为一个亡灵法师,连倒垃圾这种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岂不让人笑掉大牙?银尘虽然只是四分之一个黑暗系魔法师,对亡灵魔法的研究仅仅限于亡灵系直接攻击魔法,并不精通召唤魔法,但是无论如何,召唤几个骷髅兵打打袭扰战还是可以的,更不用说比骷髅兵还简单的召唤亡灵(唤鬼术)了。召唤亡灵,骷髅兵,骨矛这样的法术,对于有志在黑暗魔法领域展开探索的法师来说,是常识,是和火球术,奥术照明一样的常识,掌握不了这些,估计连最低等级的黑暗法师的资格都评定不上,只能去当苦逼到极限的黑暗法师学徒。 因此,银尘才会近乎本能地问出这个问题:“你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改进它?”在他看来这部《残魂经》的后半部分可谓精彩之极,其炼制“亡灵系魔法道具”的手法就是身为二级魔导师的银尘也惊叹不已,可是前半部分简直就是垃圾,杀人夺魂这种蹩脚的修炼方式,估计就连最**丝的黑暗法师都不屑一顾。 他近乎无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紧接着猛然醒悟过来,这个问题是不该问的,因为这个问题只有法师能够解决,近战系的修士们,恐怕连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向都找不出来。他猛然想起,这个残酷又蛮荒的世界中,还没有人知道螺旋对数系魔法阵,没有人知道空间极坐标元素粒子自旋链路方程式的任何解法,没有人知道令咒与领域构架统一理论,甚至,连最基本的附魔图式都没有!几乎对空间力量和召唤咒令一无所知的魔威阁修士们,如何能够去设想,去研究直接打通空间通道,从异界召唤无数亡灵的方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 他这样问,不仅仅是在强人所难,简直就是在侮辱这些生存不易的修士们!这种问题,只有法师能够解决,是法师的当然责任,不应该推给战士们来解答! “你说什么?”张萌萌被银尘的话彻底搞蒙了,或者说彻底吓住了:“改变功法?那怎么可能?人间流传的一切功法,哪怕就是那个烂大街的《清风决》,也是从上古时期流传过来的,是上古大能们研究出来的,你我一介凡夫俗子,能够想出什么点子来改进它?”张萌萌的声音渐渐题号了,她有些担心地看着银尘,生怕他被这样一部残忍的邪术给吓得精神失常了。 “对不去,姐姐,我失言了,这个东西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真对不起——”银尘赶紧道歉,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改进功法都是扯淡,就算他自己有办法直接通过召唤术召唤亡灵,可是其他人呢?张萌萌作为一个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本地人,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形式的文明,没有任何相关的知识,她能理解召唤术的原理么?她能根据银尘的讲解构建一个暂时性的法术领域么?她能计算空间极坐标参数么?或者,她能听懂高等数学的那些枯燥的理论?显然不行,而是没有这些,恐怕连魔法师最基础的领域都构架不出来,还怎么释放魔法?只知道咒语,没有领域没有适合自己的法术模型(法术位),普通人是没法释放魔法的。连魔法都释放不出来,还谈什么亡灵召唤? 因此,所谓的改进功法,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而已,除非银尘有办法将这个世界和加布罗依尔连接起来,让两种文明互通,否则,改进功法什么的也仅仅是个说辞而已。 “对不起,姐姐。”银尘再次道歉。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银尘,姐姐对不起你,为了活下去,姐姐只能让你修炼这些可怕的东西……姐姐知道你在寒山寺呆过,知道你肯定很讨厌去杀那些无辜的人,用无辜百姓的尸骨来成就自己的辉煌,可是姐姐没有办法,姐姐不这样做,姐姐会……会很不幸,而你也会立刻陷入到麻烦之中!银尘,现实是很残酷的,你……有时候真的需要做出一些自己不愿做的事情……”张萌萌豁出去了,她的感情已经压抑到了极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打算摊牌了,她不想再在他面前隐瞒什么。她能感觉到自己这次恐怕是不能完成冯长老的任务了,因为冯长老的任务根本就是强人所难!张萌萌能模糊地感觉出银尘的性格,或者说她能感觉出银尘身上那股善良,那是一个男孩子发自本心的善良,是不应该受到任何污染的天性的善良。这种善良,如同圣光,如同审判,让在魔威阁这个大毒坑中浸泡了二十多年的张萌萌感到自惭形秽,仿佛钻石珠宝旁边的一堆污秽。 有那么一瞬间,张萌萌心中的那股潜藏着的善良险些就要冲破她的心理防线,冲破她的理智,让她不顾一切地将冯烈山的一切布局一切计划都和盘托出,将一切阴暗的见不得光的谋略都摆上台面,任凭银尘裁决,可是最后,她身体里最本质最原始的本能,求生的本能制止住了她的冲动,将她即将出口的最危险的后话拦截了下来,换成了不停地道歉。 银尘转过身来,整个转过来,惊讶又有些疑惑地看着张萌萌,看着这位美丽的也有些善良的大姐姐,看着她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听着她向自己不停地道歉。过了大概五秒钟,也就是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银尘才反应过来,轻轻抚摸住张萌萌的手。 第五十章 残魂的狂潮3 张萌萌的身体内猛然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平息下来。作为这个世界中的女子,和异性的直接接触时会很敏感。张萌萌虽然是个魔道中人,但依然受制于中原文化的影响,男女之间尚有大防,这让她自打在魔威阁成年之后,再也没有真正接触过男人的皮肤,以前和男人打架的时候,都是用暗器和罡风直接粉碎对方的身体的,哪有什么接触的机会?而魔威阁中,虽然人人修魔,可是男女尊卑之间的礼仪还是很注意的,否则这个宗门也没法维持下去了,毕竟这里不是天邪寺。 她最初感觉到的就是一股异性接触时的,陌生又有点刺激的触电感,可是这种感觉连一刹那都没有维持到,就被另外一种更加温馨的感觉替代了,那是一种亲人之间的温暖感觉,那种感觉,居然和张萌萌儿时总是抱在怀里玩的那个短命的亲弟弟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小玄若是能活到现在,也像银尘这么大了吧?不,比他还大一些,估计早就成家自立了……”许多个漆黑的夜里,那在梦中不时闪现出来的欢笑着的婴孩的脸,此刻又在眼前浮现,却更让她感觉到一股血色的心酸,那股心酸之中,那一点点如同救赎般的温柔的慰藉感,恰好就是从银尘“不顾礼法”的地握住自己手的那一刻,从银尘那一双温软又稚嫩的小手上传递过来。 “姐姐,没事的,只是一部功法而已。”银尘终于说出了安慰张萌萌的话语,此时我们的法师先生已经肯定了,这本所谓的神功背后一定滚动着一个针对自己的巨大阴谋,银尘暂且认为这个阴谋是针对自己克制魔威阁的黑暗魔法而制定实施的,而张萌萌,这位此世第三位对自己好的人,就是这个黑色阴谋中的一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银尘知道自己可以不学《残魂经》,那么为此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魔威阁的群起而攻,恐怕首先就是眼前这位大姐姐了吧? “不行的,雅婷还在天上看着,我不能,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了……”陡然之间,银尘下定了决心,他也下意识地捏紧了握住张萌萌纤纤玉手的那只右手。 “银尘,你……”张萌萌苦涩地起了个头,可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冯长老阴森的目光,宗门刑堂里惨绝人寰的酷刑,这些都像达摩答克斯之剑一样悬在张萌萌的头上。她,其实才是最没有选择的那个人。 “我决定了,即便是为了能让你活下去,我也要学,哪怕我这辈子根本学不会任何神功也好,体质特异也罢,就是有千难万难,我也要去学,何况我银尘侥幸得到点上天的恩惠,倒也有几分手段了,这点功夫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事情!”银尘放开了张萌萌的手,下了床,站起来,站直了身体,一双纯银色的瞳孔定定地锁住张萌萌漆黑灿亮的眼睛,纯银的瞳孔里,瞬息之间,爆出无尽圣光。 那光芒,如同死夜之中的破晓,如同丧尸末日之中的永世神佑。 那一刻,张萌萌的灵魂彻底凝滞,她的身体也完全僵直了。那一刻她终于读懂了银尘的心,读懂了银尘通过眼神表达出来的意思,那一刻,她从银尘的眼神中看到了真挚的情,不是爱情,不是****,而是依恋,是亲情。那是一个渴望亲情的孩子,誓死保卫自己亲人的眼神! 张萌萌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彻底被攻陷了。 她自己就是一个渴望亲情的人,面对这样一个渴望亲情的孩子,如何能不投降? “银尘,你想好了吗?一旦修炼,就没法回头了,你这么善良的孩子,真的愿意去杀那些无辜的人么?”张萌萌心彻底软了,她现在甚至想暂时劝阻一下银尘,她不想看着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这样草率地堕入魔道。 “是啊,我究竟该不该杀那些无辜的人呢?”银尘的嘴角泛起一道意味难明的浅笑,他的瞳孔之中,转瞬间大雪弥漫。 “亡骨之门!”他冲着空气大吼一声,然后他身体的周围,陡然间展开一整座森罗的地狱。 …… 死亡的气息,就在不经意间透过锁的严严实实的门缝,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瞬息间吞没了在门外十丈远的地方苦苦等候的5人。 中年女仆颓然倒地,两位彪形大汉也哆嗦着半跪在地上,他们挟持着的少女早就昏迷过去了。此时,清醒着的三个人浑身战栗,仿佛身处九幽之下。 冯长老猛然站起身来,骇然看着远处的一座小楼的某间房子,那里,突然之间就冲出一道滔天的鬼气,一股宁静的,绝望的,死寂的气息,疯狂扩散,几乎让魔威阁这个据点里是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残魂经》!”兴奋夹杂着恐惧,化作大吼声从冯烈山的嘴里喷射出来:“成功了!那小子居然上当!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那么从此以后,他就注定是魔威阁的人了!只要他被拴在魔威阁……本长老有的是机会套出他的那些秘密……张萌萌么?以为她打什么主意本长老看不出来吗……”冯烈山兴奋地在大屋里渡着步,随后拿起一把折扇,也不管是不是很应景就胡乱扇起来了。 …… 房间之中,猛鬼裂空。 无尽的残魂,无尽的厉鬼,完全塞满了整个房间,别说飘荡了,每一道残魂都挤得连转身的地方都没了。 张萌萌彻底惊呆了,不是害怕,而是脑袋彻底宕机。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异象,如此大量的残魂,还都是散发着一股安静的死寂气息的残魂,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别的不说,就是数量上,这也起码上千条残魂了吧?那可是上千条人命啊! “银尘,你?”张萌萌连滚带爬地摔下床,形象什么的早就碎成了渣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残魂?你杀过很多人么?可是怎么可能?你才几岁呀?”她彻底不顾形象地大叫起来。 “这是冥界,姐姐,我只不过自幼得遇神人,从他那里学到了一手暂时沟通冥界的方法而已。我不杀人,可是这个世界上,生生死死,天道轮回,修士之间你打我杀的,每天有多少人死?这些人的灵魂聚集在冥界,时间一久,得有多少?根本无法计算呀!放着这么多残魂不用,我去杀人,说得通么?”银尘语气轻松地说着,又拿起了那一本《残魂经》直接翻到中间,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他一只手拿着书,另外一只手就对着空中的残魂大军比划起来。天可怜见,那《残魂经》中的第一重炼器养器之法,洋洋洒洒千余字,不过就讲了如何将一条残魂扭曲成线,勾勒成禁制,融入器物之中而已,只怕那邪术的作者,都没有想过将成千上万条残魂一次性炼制进一组法器之中吧? 银尘倒好,想着一条灵魂也是炼,一万条灵魂也是炼,索性亡骨之门一开,呼啦啦召唤进来几千条灵魂,然后按着书上的教法,小手一挥,将几千条灵魂硬是拧成了一条……瀑布……这才想起来这玩意儿究竟能不能塞进一件东西里还很难说! 不过银尘才懒得管,心念一起,只听刺啦地一声,放在床头小盘子里的那个布袋子被一道细细的白色光剑划开,然后几道亮光就托着那布袋子里的物事哗啦啦地飞上半空。那是三十六枚黑铁打造的梅花镖。 第五十一章 残魂的狂飙4 银尘的小手在空中划下复杂的轨迹,那是严格按照《残魂经》记载的手势捏出的印决,作为一个二级魔导师,银尘平时使用的法印比这个要复杂上上百万倍,哪一个不是要沟通天地引导元素构架法则同时还要和领域产生共振的?《残魂经》里的印决对他来说信手拈来都不算。 呼呼两下,银尘用不到三秒的时间就捏出了寻常修士要苦练一个月的印决,指挥着漫天残魂向着三十六枚飞镖涌去。他这边一动,空中那一条被他的法力拧成一股的亡灵瀑布,当即化成一条饿疯了的蛟龙,鬼嚎着扑向那三十六枚飞镖。 嗡嗡—— 银尘赶紧捂住耳朵,狼狈地蹲下来,张萌萌则是猝不及防之下当场昏迷。上千条亡魂确实在印决的催动下,全部被强行灌入到了三十六枚梅花镖之中,可是在灌输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爆发了死亡尖啸。 那是《残魂经》中被称为“戾魂魔音”的可怕音波,是一种日后可以受修炼者控制的音波武器(实际上是精神系EMP武器),在亡灵魔法中被称为死亡尖啸,是只有亡灵魔法器具才能发动的攻击魔法,威力可调节。死亡尖啸是《残魂经》中提到的,炼器时候必然产生的现象,也是炼器成功的预兆,只有残魂被真正凝练进器物之中,没有在炼器过程中消散,才会产生亡死亡尖啸,只是书上记述中的远没有银尘此时捣鼓出来的大,那简直就是冲击波一样的巨大声浪。 轰隆隆—— 尖锐的高频噪音透过银尘的房间之后,居然渐渐变成一阵中低频率的沉闷雷声,紧接着在巨大的声音冲击之下,附近的几间不太坚固的木楼居然被硬生生震塌了,不知道有多少平日里作恶多端的魔威阁子弟被埋在了建筑废墟下面,一时间哭爹喊娘的抱怨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当然这还不算什么严重的问题,真正严重的问题是,正在悠闲地蹲坑的冯烈山,堂堂长老大人,居然被这一道死亡尖啸给吓得便秘了! 这一夜,注定不能安生。 …… 【一刻钟后】 银尘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看到了门外走廊里的五个人,看到了那两个被捆得如同粽子一样的少女,他轻轻拉上门,低沉地,甚至有点颓废地叹了一口气。 “雅婷,你不会怪我吧。”他颓然放下还紧握着门把手的右手,右手之上,空空如也,既没有冰冷的寒光,又没有炽热的火焰,更没有爆烈的圣光和深沉宁静的黑暗,仅仅是空空如也地自然下垂,他的左手上,依然握着那一沓子散发着浓浓鬼气的梅花镖。 张萌萌刚刚离开了,屋子里依然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然悠远的清香,真正如同漆黑的空谷中散发夜光的幽兰。银尘使劲吸了一口气,想要将她身上那股香气更多地吸进他的肺腔里,仿佛那股幽香就是能让他安心下来的凝神香。 银尘在铺满烛光的床上坐下来,随手将那一沓子飞镖扔进奥术空间,同时拿出一块肉夹馍啃起来,他现在还不太敢于尝试魔威阁的饭菜,当真害怕再着了什么道儿。 他静下心来,脑海之中又开始浮现出混乱的图景,卡诺尼克尔文明的那片淡蓝色的光幕代替了光溜溜的女孩子,疯狂地在脑海中闪现着。银尘三两口啃完肉夹馍,又精神振奋地在空中画起了魔法阵。 “古代加布罗依尔的魔法文明,我来了。”他兴奋地低语着。 门外,血光飞溅。 …… 死亡,有时候就是最温柔的赏格。 当纤纤素手轻轻触碰到那两位买来的姑娘的额头时,生命,就如同芒种前夕那些凋落枝头的花瓣一样,凄美地瞬间凋零。 “两位妹妹,对不住了。”张萌萌轻轻朱唇,向着两位自始至终被捆缚被蒙眼堵嘴的可怜姑娘轻轻诉说出了离别的话语,血,飞溅如同散华。夜,深沉如同挽歌,在两位可怜的姑娘的身旁,颓然展开三处浓稠的血浆,没有骨头,没有肌肉,没有内脏,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残尸的遗留物,只有殷红刺目的血浆。那是曾经的一位对长老忠心耿耿的女仆和两位入门不到十天的临时弟子所遗留的全部。 凝魂摄魄·绝式·亡死森罗狱 张萌萌放下手,她的手中依然是空空如也,,没有厉鬼,没有罡风,也没有任何可以勉强称之为武器的东西,只有决断之后的空虚。“银尘,我的弟弟,既然你的灵魂那么纯净,那么圣洁,那么可爱,那你就真的不应该去做这些肮脏的事情……姐姐明白,你那么做,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其实就是想告诉姐姐,你,不会为了什么《残魂经》去杀人的,你不是一个可以放弃原则去滥杀无辜的人,而你,也非常希望姐姐能够平安无事……既然如此,那么姐姐就替你做这些事情好了,就让姐姐再替你肮脏一回吧!冯长老那边,姐姐会想办法蒙混过去的。”张萌萌转过身来,对着银尘的房门,轻轻欠了欠身子,什么也没有说出声音来。她转过身,迈着不知道何时居然变得轻松起来的步伐,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么晚了,真是又累又饿呢。”她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平日里那一抹虚伪又高深莫测的浅笑,所有在据点中晃荡的魔威阁弟子,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 “少奶奶,长老有请。”张萌萌都几乎要走到门口了,才听到身后似乎十丈远的地方传来女仆的呼唤声。 她冷漠又华丽地转过身,发现了一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仆。 “慌里慌张的,什么体统!”张萌萌的脸色刷地一下冷了下来,清冷的声音里满是杀机。 “少奶奶饶命!”女仆扑通一声跪地,匍匐下去颤声说道:“冯长老说有事情和您商量,已经是一个时辰多前的事情了,您……能否快点?” “呀呵?还催起我张萌萌来了?冯长老给我安排了个任务,我立马就去做了,他不会不知道,一个时辰前找我商量事情?那不过是让我完事回去复命罢了,能有社么?这么急?是长老急呢?还是你这个当仆人的急?”张萌萌的声音越发杀气浓重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传个话而已……”女仆惶恐地磕起头来,她真的很担心眼前这个魔威阁第一才女会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杀掉,事后一句“顶撞我”就可以解释所有事情。 “希望,下次传话的时候别填进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张萌萌转过身,朝另外的一个方向走去:“来人!给本少准备饭菜,热水,本少回来要用!”她微微提高了声音冲着远处的几个侍女道。 “是!”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应答声。. …… “冯长老还没回来?”张萌萌娴静地坐在冯烈山的大屋的角落里,举止优雅地吃着女仆端上来的点心,她饿极了,好歹拿这些东西打打底。 “冯长老出去了,请您稍等。”女仆低声下气地回答道,她是绝对绝对不敢说冯长老出恭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的,她还不想死啊。 “没事。”张萌萌此时才不关心长老的死活呢,她只是一边吃着一边想对策,如何让冯长老完全信任银尘的对策。在她看来,银尘虽然没有直接杀人炼魂,可是他毕竟修炼了《残魂经》,无论如何也是魔威阁的人了。 第五十二章 质疑声1 等了半个时辰,冯长老才一脸灰黑地从外面进来了,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这让张萌萌十分意外,难道他……去做那些“男人的事情”去了?可是也不应该肾亏成这样吧?难道他遇到了那些专门采补男人阳气的魔女?可是什么样的魔女能动得了分神期的高手,那些个“阴阳和合宗”的人不是修为都很渣吗?他们的掌门不是就一个化气后期的蹩脚家伙吗?能对付得了冯长老?奇怪,太奇怪了。 单纯又偶尔无意识卖萌的张萌萌,怎么可以想得到,冯长老刚刚经历了一场痛苦的便秘之旅…… “来了啊,坐。”冯长老示意起身迎接自己的张萌萌坐回她原来的位置上,然后豪气地一挥手,四个仆人就费尽全身力气地抬来一张乌金木的太师椅,轻轻地无声地放在冯长老的屁股后面,冯长老仿佛脱力一样一下子就瘫倒在椅子里,用带着疲惫和慵懒的语气和张萌萌说话。 “本长老已经世道了,你这次真的不错。本长老估摸着怎么也要裳你点东西,不过,我们现在都有任务在身,又处在这个穷乡僻壤,没啥好的,只有先给你记着,等回到大本营再做打算了,你看可好?”冯长老赶在张萌萌开口问安之前,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上面的一番话来,那意思就是:你的任务算完成了,但是暂时没有奖! “长老大人所言极是。”张萌萌此时还敢说什么呢?冯长老的一番话那就是定论,况且张萌萌此时根本不想去要什么所谓的奖赏,她现在只希望冯长老能暂且放过银尘,别老打他的主意了。 “长老大人,那银尘是否可以……暂且先领个正式弟子的名分待着……”张萌萌闭上美目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向冯烈山长老建议道。 “正式弟子?不,直接给他一个门徒位置好了,对了,他炼制的那些梅花镖,你弄来了没?拿来让我看看。”冯烈山长老貌似豪爽地说道,可是他的下一句话,就暴露了他心思诡秘的本性,他明明感觉到了那么一股地狱般的残魂气息,甚至被炼器产生的死亡尖啸“打成重伤”,却依然提防着张萌萌背地里搞出小动作,没有让银尘学会《残魂经》。 他这副嘴脸让张萌萌着实感觉有点心塞呀。 张萌萌大大方方地拿出了一枚飞镖,一股冲天的正宗邪气扑面而来,冯烈山被这股邪气一冲,只觉得脑仁子都开始抽着疼,当即眼睛一亮,一双眯缝眼拼死拼活睁开了一点点,直勾勾地看着张萌萌手上那只飞镖。 “不错呀?居然第一次就弄出一个珍品宝器来!”冯烈山使劲忍住流口水的冲动,仗着自己分神期的身手,趁张萌萌没有防备的时候一把将她手上的那只梅花镖抢了过来。尖利的指甲在张萌萌白净的手掌上留下了两道鲜红的血痕,一层细嫩的皮肉被刮掉了,一串细密的鲜艳的血珠儿很快从手掌上慢慢渗出来。张萌萌忍着些微的疼痛,讪讪收回手,心里对冯烈山长老的评价真是跌倒谷底了。 “珍品宝器,不错不错,也不枉我直接免了他的考察期了,噢对了,这次任务就让他一起去吧,你和他一起行动,多保护着点,让他开开眼就行了。”冯烈山长老毫不客气地将那一枚飞镖塞进了他的袖子里,全然不去理会张萌萌的感受和她受伤的手掌,收下了珍品宝器的冯长老似乎特别高兴,甚至吩咐女仆开了一瓶白酒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慢将脸色正过来,对张萌萌说道:“这次叫你来,可不是讨论那个银发小子的入门问题的!” 张萌萌赶紧行下一个弟子礼,迅速收敛了神色,等待冯烈山长老的下文,她此时才知道,原来冯长老找自己真的是有事商量呀? “你可知道,我们这次的行动,已经泄密了么?”冯长老的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将张萌萌说愣了。“泄密?长老大人,怎么可能?”张萌萌本能地反问道,她第一个反应就是银尘,可是银尘一直处于魔威阁的监视之下,怎么泄密,他甚至连一个正道人士都没有接触过呀。 “哼!”冯长老不悦地冷哼一声,才慢慢将这事的来龙去脉讲给张萌萌听,他现在是指望张萌萌能提出个什么计策来了,自然也只能耐着性子慢慢讲解。张萌萌在下面认真听着,暗自松了一大口气:“原来跟弟弟没什么关系呀?这长老也真是说话大喘气。” “总之,这次的行动泄密了,我们只能和魔道众人一起分享那里的宝藏,但是!”冯长老咬牙切齿地吐出“但是”两个字,语气也变得阴冷刻薄:“那原本是我们魔威阁的东西,岂容他人染指?!你说,我们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那些魔道同泽们知难而退,或者白忙活一场?” 张萌萌听到了冯长老的问题,只是轻轻回了一句“容弟子好好想想。”就闭上眼睛凝神苦思起来。 冯长老对魔道同袍们的阴狠与刻薄,张萌萌总算领教了一点点,但是她此时没有任何心情去评论这种阴狠刻薄的做法,因为张萌萌已经领教过这个人对一个无度的十一岁少年的阴险与狠毒,暗算同为魔道修士的其他门派?这不算什么,冯烈山这个人连自己的授业恩师都可以暗算并且抽取灵魂炼制成宝器,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她此时闭上眼睛,只是想让自己的精神跟集中一点而已,她完全领会了冯长老的意思并且坚决彻底地按照他的吩咐开动脑筋,想出一个又一个狠毒的点子来。张萌萌此时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态变了。以前的她对于这些毒计还是有点顾虑的,她会担心做得太绝的话,魔道进一步削弱,那岂不是给正道以机会么?而现在她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她本能地认为这些毒计不会伤害到银尘,就可以了,其他人死不死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的心,变得比以前更加冷酷了。 足足过了五六个呼吸的时间,张萌萌才睁开眼睛,大大方方地,语气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的计谋不是很复杂,可是非常实用,冯长老听得一脸笑容,连夸张萌萌的心性又长进了不少,日后大有可为云云。 一夜无话。 第二天,银尘神清气爽地起来了,然后又被张萌萌揪住去梳了个“魂术师发辫”,之后银尘打算和张萌萌一起去用早饭,银尘很坦白地跟她讲,他害怕被魔威阁的人下毒。 “没事的,不用担心。”张萌萌也是很神清气爽地安慰着他,银尘总觉得她现在的声音里充满了一股“元气娘”才会有的那种萌劲儿,果然是个名字起错了的姑娘。 “毒药哪里是那么好用的?能死人的毒药必须是口服的那种东西,其他的警惕点就行,只要你不吃同门弟子‘孝敬’上来的东西就没事了,仆人那边……管得非常严,不会有什么疏漏的,否和那些动不动就胡吃海喝的尊者们不是第一个完蛋么?” 银尘眨眨眼,有点懊丧地低下头了,早知如此,他昨天就把那一盘花生米吞了,也好过今天早起被人端走了——他不太喜欢吃凉了的炒土豆丝。 此时他们2人正走向据点中的大食堂,那是专门供魔威阁弟子们混圆肚子的地方,当然那里也有一些其他什么的不堪入目的娱乐项目,最主要的是那里,男女弟子必须分开。 “不去不行吗?”银尘有点舍不得这个姐姐,关键是他不想随时面对一群总盯着别人菊花看的家伙。 第五十三章 质疑声2 “不行,早餐会完了就是晨间演武,因此长老都会去吃早餐,没人敢不去的,我告诉你呀,在大本营里,连掌门都会出席早餐会的,运气好的甚至能和他说上几乎话。”张萌萌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拉着银尘的手,一蹦一跳地向着女弟子们专门的食堂走去,然后银尘就看到那些女弟子们纷纷闪到两边,自动让开一条起码能让三个人通过的道路来,恭敬地等候张萌萌先行通过。 银尘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便宜姐姐在魔威阁低辈弟子中的威望居然这么高。 “姐姐好拽呀。”银尘感慨了一句,心里无来由地涌起一丝幸福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陌生——最后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在四年前,他那时在加布罗依尔。 银尘就这样看着张萌萌离去的方向发愣。他的眼前立着一幢扁平宽阔的有两扇门的大屋,大屋只有一层,高达一丈半,外表朴实低调,梁栋之间的雕花彩绘都显得素雅又宁静,毫不奢靡,毫不浮夸,安安稳稳,竟有一股远避尘嚣的恬淡味道,然而大屋之下,仨仨两两的魔威阁弟子们一边说笑着一边晃荡着,放浪形骸,满嘴胡跑,吵吵嚷嚷地溜达进这座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之中更显得恬静肃穆的大屋,仿佛那里就是卖菜的集市一样,生生将那一股宁静的气息给破坏了,变成了一处有些混乱和乌烟瘴气的所在。大屋背后的远处,是一座山,一座依稀和雁荡山脉有些相似的山,山上草木枯萎,怪石嶙峋不说,还有一大片乱葬岗,花白的的乱坟头看上去就像山脉上长出了大片的脓疮,被满山的怪石一衬托,更显出萧瑟与荒凉。银尘直到此时此刻,才大概判断出,魔威阁的这一处据点,是在一个颇为荒凉僻静的原野之中,远离人烟,毗邻坟地,当真阴邪诡异。这股阴邪的诡异的氛围,被门人弟子身上浮躁市侩的气息一冲,居然也变得凌乱污浊起来,仿佛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充满了令人烦躁的无序感。 “银尘少爷。”身后一丈远处传来了女仆的恭敬的声音。银尘慢慢转过身来,每转过一度,他身上的气势就改变一分等他完全面对那名中年女仆的时候,他给人的感觉,早已不是那个心思纯良的十一岁男孩子,而是一名高深莫测的异界魔法师。 “何事?”银尘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问话,倒像是在发布什么命令。 “银尘少爷,恭喜您荣升为‘门徒’,按照宗门里的规矩,您需要将原来的令牌交还,以便换上新的令牌,您还要从兵器谱中选择一件新的兵器才行。”女仆的声音里满是卑微,但是她说话的声音很响亮,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于是,银尘周围三丈外的地方很快聚集起了一圈人——一圈临时弟子。 “门徒?那不是入体境界才能担任的么?这小家伙有入体境界?” “扯吧!你没有感觉到他身上的气,连培元一重都没到吗?” “喂!那个下贱货,你不会是搞错了吧!那小家伙还没断奶呢?怎么就成门徒了?” “嘘!小声点,你想死呀!那小妞(指银尘)说不定是哪个供奉家的千金呢?供奉你惹得起吗?!” “供奉我惹不起,掌门他惹得起!魔威阁什么时候流行起走后门了?这种事情,闹大了到了掌门那边,闹到尊者堂那边去,让大伙儿评评理,还怕他呀?咱魔威阁,啥时候都是实力说话!” “就是!” “****的,她能当门徒,老子还能当长老呢!” 一时间,食堂门口聚集起了很多愤愤不平的临时弟子和那么几个幸灾乐祸的正式弟子,都吵嚷一起,有抱怨的,有发牢骚的,有骂娘的,有起哄的,就是没有出来平息事态解决问题的,魔道修士中的大多数走哪都是一个样子,爱起哄,爱喝倒彩,满嘴抱怨,欺软怕硬,怨天尤人,这种做派一开始让银尘觉得很惊讶,但是当他浪费了两次呼吸的时间冷静下来强迫自己习惯了这些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不是愤怒,不是不爽,不是心寒,不是抱怨,不是想要狠揍几个人发泄一下立个威什么的,而是一股深深的失望。 对这些魔门弟子的失望,对天下魔道的失望,以及对魔威阁的失望。 银尘的导师曾经说过:“衡量一个社会的是否进步,听听那些愤世嫉俗的**丝们都在抱怨什么就差不多清楚了。” 银尘以前对这句话的理解仅限于“不会开高达的薛帕德不是一个好的兰博”,说通俗点就是完全不明所以,不过现在他听着耳边的脏言脏语(那已经不是风言风语的程度了),似乎感觉自己好像大概几乎差不多开始理解那么一丁点了,嗯,应该可以理解一丁丁了吧? 所谓人比人,真能气死人。银尘只要将眼前的魔道和家乡的死灵法师们稍微一比,马上就会对眼前这帮垃圾彻底失望。加布罗依尔的死灵法师们,残暴无情,嗜杀成性,真正是每天不看见几具自己亲手“加工”出来的尸体根本睡不着觉,可是他们从来不会抱怨上天的不公平,不会抱怨父母没有遗传给自己一个好的天赋,不会抱怨“为什么别人都是高富帅的火焰法师寒冰法师,我就是一个没前途没攻击力的死灵法师?”。哪怕遇到不公正的待遇,他们在没有能力改变的时候也会默默走开,躲到一边闷头努力,提升自己,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而一旦他们自认为实力足够影响世界的时候,他们就会跳出来,和一切不公平不公正斗争到底,直到胜利。可以说,加布罗依尔魔法世界的死灵法师们依然备受歧视,可是他们一边嘲讽着自己是“社会栋梁的边角料”一边奋进在自己的事业中,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牢骚满腹,全然不会像这些魔道修士一样围观起哄,好像凭着人多声音大就可以改变什么一样。银尘原本以为,这个更加残酷更加现实的修士世界中,所谓的魔道中人应该更现实一些,更功利一点,也更懂得“忍一时海阔天空”的道理,至少,他们应该更崇拜强者与力量,更珍惜自己本就不多的修炼时间,可是现在,现实再一次直挺挺地摆在他的面前。 深秋的清晨,旭日东升,初阳正好,这个时间,魔威阁的弟子本应该两耳不闻身边事,一心只炼黑魔功,在匆匆忙忙地吃了早餐之后就直奔演武场,没命地修炼以便早一日提升实力,得到更高的地位,指挥欺压更多的下属,这本应该是魔道中人最想做也必须做的事情,可是现在,围拢过来的这些临时弟子,又有哪一个是珍惜时间的呢?大清早的,他们想的不是在演武中练习什么招式,请教什么问题,研究什么战术,而是围过来讽刺谩骂一个和他们没什么关系的人,批评抱怨一件和他们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这些想法,在银尘的脑海中轻轻一回旋,就让他连最起码的愤怒和尴尬都感觉不到了,周围的议论声贬低声叫嚣声脏话声,他都充耳不闻,仿佛那是另外一个世界里应该由另外一个物种去关心的杂音一样。他慢慢走到女仆面前,掏出那块临时弟子的令牌,递给女仆。 第五十四章 质疑声3 此时女仆已经浑身湿透,泪眼蒙蒙,还不住地打着摆子。她颤颤巍巍地接过银尘的旧令牌,递给他一块全新的,上面印着两朵罂粟花的崭新的令牌,银尘接过令牌,有些诧异地瞪着那血红色的罂粟花图案好一会儿才慢慢收起来。 “少爷……少爷……奴婢失言……还请饶命……”女仆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她知道自己给一个门徒招来了这么多骂声,事后自己肯定好不了。 “没事,这与你无关。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怪你的。”银尘尽量用最温柔最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声音说,他的温软的话让女仆感到了一丝安慰,至少她不再发抖了。 “还请……少爷选定兵器,奴婢一定叫匠房给您送来最好的。”女仆的声音渐渐平顺起来,万分恭敬地呈上那本《兵器谱》,此时她的心里也很惊异,甚至有一点点敬畏,眼前这个所谓的门徒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在众人如此的指骂声中居然面不改色,像平常一样举止得体,真不知道这样了得的心性是怎么练就出来的,难怪是个门徒呢,就这心志,真不是那些平日里颐指气使得瑟无比的“正式弟子”能北的! 银尘翻开厚厚的《兵器谱》,发现上面根本没有一样寻常的兵器,全都是暗器,什么飞镖,毒针,铁钎,八角玲珑,铁嵇藤,铁杵,梅花镖,铁飞燕,“山核桃“,“铁胆子”,铁莲子,流星锤,麻边牌之类的东西应有尽有,甚至光梭镖的样式就有好几十种。每一种暗器的图谱旁边,都有很详尽的介绍。《兵器谱》里不仅暗器多,每种暗器的使用方法也是五花八门,各种奇葩的意想不到的出招和连招方式也是应有尽有,有些甚至让银尘觉得下毒的方式而不是用暗器和罡风直接杀人的方法。这些琳琅满目的暗器和施展方式的背后,是一个神功修士们不得不面对的共同话题,那就是如何接近对手到一丈之内。 神功发出的罡风,只有在一丈以内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威能。真正以性命相博的修士间的残酷厮杀,都是在这不到四米的近距离内展开的。 银尘认真看看《兵器谱》上的介绍,越发确定自己的推测:魔威阁的人是用鬼系罡风隔空遥控暗器惊喜回旋打击的行家里手,而不是真正的那些出身于古代恶罗海城的所谓“唐门”的暗器专家。这一点,让银尘越发肯定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出现像样的远程攻击手段,也让他真正找到了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并且获得自我发展的诀窍。 这个诀窍就叫做距离。 “这样吧,你给我准备这个,要七十二件,可以吗?”银尘快速翻到《兵器谱》的最后几页,指着一张图画对女仆说道。女仆恭恭敬敬地,带着真正的感激和敬畏向银尘下跪行礼,然后拿着《兵器谱》和银尘原来的令牌退下了。 银尘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围住他的一大群无所事事的临时弟子。纯银色的瞳孔中,陡然间大雪弥漫。 “让开。”他的声音陡然变了,嗓音还是原来的嗓音,可是语气之中,暴烈地碾压过无尽的威严。 人群震动了一下,倒不是因为银尘身上散发出来了什么高手的气势,而是因为他的嗓音,男孩子的嗓音,让这些无所事事的家伙们感到意外。 “男的呀?”银尘听到人群里传来很多道失望的声音,登时觉得菊花又紧缩了起来。 “我擦他妈吧!刚才你们谁看到了那****居然拿着一块临时弟子的令牌!临时弟子!居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成了门徒了!还他麻痹的一点修为都没有!大伙儿说说看怎么办吧!”就在银尘正在为自己的菊花发紧感到担忧的时候,一道格外浮夸,松散,嚣张又十分没品而且脏字连篇的声音猛然盖过了临时弟子们议论谩骂的声音,直挺挺地向银尘传过来,让他有一种想捂住耳朵的冲动。 银尘好看地皱起眉头,对于这种满嘴喷粪的家伙他本能地反感,在加布罗依尔主星上是没有这样的人,只有在偏远的殖民地里才能见到这种“没文化没品没底线”的卑微土著。加布罗依尔人对这种家伙基本上就是屠杀干净了事,实在杀不完了才去考虑建立奴隶工厂。在银尘的眼里,这样的人和那些被送往屠宰场的生猪活牛也没有什么区别,顶多就是不能吃罢了。 银尘听到这样的话,微微眯起眼,瞳孔之中的风雪更加肆虐,此时,食堂门口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大多数弟子都已经进到里面享受可口的早餐了,而银尘自己堂堂一个门徒依然被围堵在门外饿肚子,这种状况让他有些恼火起来。 风言风语不能让他的情绪有什么明显波动,可是饿肚子这种事情确实能激起银尘魔导师先生的怒火。 “刚才是谁说得那么大声,站出来,我银尘和你来一场决斗。”银尘使劲压抑着放出范围魔法直接将这些聒噪家伙团灭的冲动,字字清晰地说道,他的声音很小,却能够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临时弟子的耳朵里去,就这一手,就让人群暂时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草!说你是内你脸,你还蹬鼻子上脸不成了?你一个屁功夫都没有的小瘪三,还不知道昨天在那条巷子里扒粪吃呢,今天就好意思来这里混门徒了?告诉你,****,老子今天就让大家看看,咱们魔威阁,那可是真正拳头大就有理的地方!今天老子就勉强替宗门里那些大人们处理掉这个骗吃骗喝的垃圾!妈了个巴子的!魔威阁的门徒岂是什么人都能当的?李三,王二狗子,让开来,老子就不信一个屁本事没有的小瘪三敢面对一个堂堂大圆满的高手!”那道嚣张的声音,并没有因为银尘稍微露了一手而退怯,反倒骂的越发起劲了。 “好!”喝彩声如同渐渐变得金黄的阳光一般,从各个方向传出来,将银尘彻底笼罩进去。临时弟子们恭敬又崇拜地分开一条道,让一位身高八尺(两米四零左右)的魁梧巨汉在走上前来。 那位壮汉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穿着和银尘一样的黑色魔威阁道袍(姑且叫道袍),梳着一个正正规规的道士髻,脸型方正,浓眉大眼,配上他孔武有力的身材,整体上给人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就是一个穿道袍的精壮汉子,可是他的脸色蜡黄中带着些许青灰,一双原本还过得去的眼睛里神光散乱,鼻翼两侧还郁积着两片青黑色的阴影,鼻尖上甚至还长出了一颗透亮的蜡黄色水泡,看起来简直就像沾上了一滴凝固的蜡油。这位八尺巨汉迈着松垮垮的步子,一摇三晃地向银尘走来,虽然每一步迈出都给人以虎虎生风之感,可是他那四处乱颤的松散的姿势,不知为何就是给人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来。 壮汉的气势,和他本身的装束差别太大了。黑色的道袍和精致的道士髻原本带给魔威阁的修士们一种干练又虔诚的气质,让他们无论男女都显得精神抖擞,威严肃穆,可是这种气质被大汉身上那一股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匪气和痞子气一冲,立刻变了味道,简直就成了一股江湖术士加上流氓骗子一样的气质,这种气质让银尘看得恶心,更为魔威阁居然收留这样的人感到不值。 第五十五章 交错破防 “这样的人也能进入天下第二大门派,真不知道他们的人事部门里到底混入了什么家伙。”银尘心里想,他根本不愿意也不能够将行李的话说出来。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天下第二大门派的临时弟子”简直还不如那些因为各种意外事故造成天赋损伤,资质平庸得只能进入三流甚至四流大学深造的落破法师,那些法师虽然外表随便了一些,内心之中也大都郁结着苦闷与自暴自弃的想法,可是至少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他们瞳孔里还折射出理性与希望的光芒,他们至少还会为金钱与实力上的些许改善而努力,他们至少还抱着一种态度:“再怎么不行,老子至少还能跑到殖民地圈一座小村庄当土皇上去!怕啥?努力呗!”他们至少还时刻抱着自己是一个上等人的观念,坚决不会让颓废与痞气爬上自己的那张脸。 而眼前的人,眼前这个魔威阁的弟子,他是真真实实的天下第二大门派的弟子,比起加布罗依尔那些四流大学的毕业生,在出身上就高出不少。魔威阁的临时弟子也是弟子,在万人面前,他就是一个惹不起的魔道修士,一个祖太爷一样的人物,他应该有足够多的理由在瞳孔里点燃希望,至少,应该点燃起进军正式弟子的希望,进军入体境界的希望。 银尘没有从他的瞳孔中读出任何希望,只有一团脏灰色的痞气。银尘看着这个人走到自己前方五丈的地方站定,松松垮垮,空门都开着就这样随便地站定了,然后浮皮潦草地一抬手,都不知道他行了个哪般礼节,就将手放下了。 银尘愣了愣,才规规矩矩地回他一个抱拳礼。 “****!”那名大汉蹙着嗓门嚎叫道:“听好了,老子名叫郑不爽!七年前你还尿尿和泥的时候,老子就在这里讨生活了!七年,老子在魔威阁里熬了七年,当上了这里无数批临时弟子的头头,都修炼到了大圆满的境界了,还没有混上一个正式弟子的位置!你******是个什么东西,给魔威阁做出了什么事情了?你也不掏出底下那玩意儿看看硬不硬?看看你自己一身培元境界都没到的散乱元气,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充大象!老子郑不爽,今天就在这里,来领教领教你这种小瘪三的高招!你不是要决斗么?老子就和你生死决斗怎么了?你能把老子怎么样?”那八尺巨汉在放下手的一刻,就又开始满口喷粪了。 “在下银尘,魔威阁新进的门徒一名,既然是生死决斗,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赶快动手吧。”银尘平静地说道。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几个离他稍微近了一点的魔威阁临时弟子就下意识地后退了,仿佛这个小小的男孩子身上正在散发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银尘说着,瞳孔中的风雪骤然停止,变成一片清亮的纯银色。他心中的杀意和战斗**也一并消退了,只有越发强烈的饥饿感。银尘突然觉得自己没必要去杀这样一个人,去惩罚这样一个人,去蹂躏这样一个人的尊严,因为这个人已经没有了希望,没有了尊严,就像一条死的毛毛虫一样,再怎么踩它也不会让毛毛虫活过来了。银尘当然知道自己只要一启动领域,这个人和周围的这群人就会跪倒在地,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为了活命舔银尘的鞋底,可是银尘不觉得这样做有任何意义,在他眼里,这些人都是蝼蚁,和殖民星球的土著一样都是蝼蚁。 银尘不知道魔威阁到底为什么要收留这么一大帮子人,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他眼里的魔威阁,只需要冯长老,严鬼罗,张萌萌三个人,再加上他无意间看到的几个神色内敛脚步沉凝的精壮汉子,就可以当得起天下间的第二门派,因为这些人无论从精神上还是**力量上,都可以将银尘亲眼见识过的北方帝国最强部队吊打得爹娘不认。 他感觉围住自己的这些弟子,根本不像是魔威阁这个门派的人。 银尘在这边胡思乱想,大汉郑不爽却也被眼前这个小家伙的话给弄得一蒙,在他的预想中,眼前这个小子肯定在他站定的那一刻,就开始大声呼救,招呼某个门中尊者为自己挡灾,或者声色俱厉地说出一堆听起来很唬人的威胁话来。大汉原本就想用自己的绝对实力“稍微”摆弄一下这个银发小子,让他在百般屈辱与疼痛之中死去,反正自己身边有这么多小弟看着,无论是哪位尊者,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找他麻烦,毕竟让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人担任门徒,这是魔威阁最大的忌讳。他就是要让上面的尊者知道,他郑不爽,是一个真正愿意维护魔威阁的秩序的人,是个可造之材,是个合格的,可以被提升为真是弟子的人。 银尘的话完全他乱他的小算盘,让他在最初一秒钟的慌乱之下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可让郑不爽的面子丢大了,面对一个毫无修为的小屁孩儿主动后退?着传出去不是哭着喊着请别人笑掉大牙么! “找死!”郑不爽的脸一下子从蜡黄变成了通红,两只宽大的袖子也猛然鼓荡起来,一阵阵脏灰色的罡风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渗漏出来,在他头顶上汇聚成一颗巨大的骷髅头,然后慢慢降下来,把壮汉完全地笼罩在里面。 郑不爽爆吼之后,猛然沉下肩膀,两腿法力,带着一股腥臭的灰色罡风,向着银尘猛冲过来。笼罩着他的灰色骷髅头也适当地发出一声刺耳的鬼笑声。一股刚猛又混乱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 “冲锋吗?”银尘漠然地,连一丝战意都没有地抬起了右手,对付这个猛冲过来的家伙,他懒得用双手迎战。 银尘想错了,那不是冲锋,而是这个世界上修士之间流行的一种武技【交错破防】。郑不爽想银尘冲过来,不是真的想一招靠山崩撞飞他,而是要从他的身边飞速经过,在接近到最短距离的一瞬间,将袖子里的三十六把飞刀狠狠打出二十九把出来,分别命中银尘的双眼,鼻尖,下巴双肩,两臂,双手,膝盖,脚踝和脚面,将他的眼,鼻,嘴和四肢彻底废了,他不打算马上杀掉银尘,只想让他子剧痛,黑暗与绝望之中慢慢流血而死,当然,银尘也许会被某喜人救活了,可是那样失去眼,鼻,口和四肢地活下去,真的比直接死了要好吗? 带着这样想法的郑不爽脚下更添了一分力,精神也前所未有地集中起来,交错防御是修士界流传的较为高深的技巧,许多分神期以上的大神通者都会在决战中使用这招。交错破防在几百年前被称为一闪,是用快速接近和爆发出全身力量的一击必杀迅速了结对手的绝学,修士之间的战斗很少有向后闪避和拉开距离的做法,因为拉开了距离就意味着得到些许喘息的同时失去了至关重要的攻击力,向后闪避也是一样,盲目地拉开距离拖延时间只是无用地消耗气力,对战局没有什么正面的影响。修士间的作为闪躲腾挪的技巧,就是建立在“躲过敌人的攻势同时更接近敌人”的思路之上的,两个修士间的厮杀,最后肯定会成为拳拳到肉的贴身肉搏战,残酷非常。对修士们而言,所谓的距离优势都是按寸来计算的,不是按丈来计算的。 第五十六章 秒你没商量 银尘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张萌萌昨天给他“授业解惑”的时候光顾着完成长老的任务,光顾着自己内心的挣扎了,却连修士间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提到。她本身想着今天吃完早餐给银尘这个新认的弟弟好好仔仔细细地讲上一番,也让他真正了解到修士世界的精彩月血腥,只可惜银尘还没来得及填饱肚子就遇上这种破烂事情。 银尘并非没有和修士争斗的经验,只不过他一直习惯用法师的角度考虑问题。法师们,不是不能近身肉搏,而是从来没有在近身肉搏这一项上赢过同等级的近战者,别说战士,武士,连个异能者都很难打得赢的。法师们把大段的时光都花在沟通天地建设领域上了,对**强度的修炼并不热衷,因为肉身修炼比起法术领域修炼,耗时长,收效低,法师们都是很珍惜时间的,他们没有多余的生命用来浪费。因此他们的身体虽然各方面来说还是很不错的,但是无法和战士们的拳头砍刀相比较。 银尘和所有的法师都一样,坚决不敢和近战高手玩肉搏,不仅没风度,而且还很疼。没错,很疼这个是重点,银尘怕疼。 因此,当银尘看到郑不爽猛冲过来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反应过来的是“这家伙要撞我”,而不是什么交错破防,毕竟郑不爽那个沉下肩膀的动作很像橄榄球运动员的作风呢。 银尘的身上冒出了柔和的紫光,在眨眼都不到的刹那之间,他都向后面飞掠出了十米远,几乎又是三丈距离。原本准备好了进行交错破防的郑不爽,一个培元境界大圆满的家伙,仓促之间哪能收拢住自己的力量,居然因为体内元气运行的惯性,依然在接近到银尘原来站立的位置不到一尺远的时候,猛然稍微转向,从右侧紧贴着那个位置冲锋而过,如果银尘没有移动的话那么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可能连几寸都不到,真正是擦肩而过了。也就在郑不爽最接近银尘原来的位置的那一瞬间,这位魔威阁的大圆满临时弟子,骤然扬起已经被罡风吹得鼓荡起来的衣袖,从衣袖之中爆闪出数十条灰色的豪光,29把寒光闪闪的飞刀就从他的两袖之中喷射而出,那架势简直跟******一样。 29把飞刀刚刚离体,就在空中幻化出29颗骷髅头,一阵让人神智错乱的鬼哭声伴随着浓浓的灰黑色烟雾弥漫起来,郑不爽身上笼罩着的那颗骷髅头也迅速缩小,最后包裹在他的拳头之上,变成了一团几近凝成实体的强力罡风。 29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在飞出一丈远时陡然折返,开始围绕着郑不爽飞速回旋起来,显然此时魔威阁的临时弟子已经调整过来,将攻守转换,准备下一次出击。 此时银尘已经退后10米,然后再次向右方横移出来一点距离,刚好让自己离郑不爽五丈远。 这个距离是修士们无法企及的,金丹高手来了都不顶事。 郑不爽大袖一挥,那29颗骷髅头就仿佛被一阵妖风卷走似的,瞬息之间消失在他的袖子里,此时他又有了36把飞刀,只要再次欺进银尘一丈之内,那么下一波攻击,甚至是连续的两波攻击便会倾泻到银尘身上。 “****!躲得还挺快,老子到要看看你能躲闪到几时!”郑不爽一边恼羞成怒地大吼着一边脚下法力,再次向银尘冲来。 银尘没有说话,这一次他的瞳孔之中真正涌动起了无尽风雪。 他猛然抬手,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蝶舞一样的痕迹,黑色的袖口猛然张开,一连串的动作简直和郑不爽刚才做得一模一样。围观的临时弟子们不禁心里一沉,这架势看起来妥妥的一个老手呀。 他们不知道,昨天晚上张萌萌临走前,可是手把手教会银尘怎么玩这一手水袖功夫的。 黑色的袖管张开了,可是从里面飞出的,不是飞刀,不是暗器,也不是银尘用《残魂经》炼制的那35枚威力惊人(灌了太多的灵魂因而威力奇大无比)的珍品宝器级别的梅花镖,而是一整座修罗的地狱。 那一瞬间,围观的所有人都被黑色的流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从银尘袖子里面飞出来的,居然是成千上万道远比太阳光还要明亮刺眼的,漆黑的光芒。 是的,漆黑的光芒,比太阳还要亮的漆黑色的光芒。那一瞬间,一股滔天的恐怖捏碎了所有围观者的胆量,那是一股气息,单纯的仿佛面对着无尽重压的气息。那股气息宁静又安详,虽然也属于黑暗,却没有魔威阁修士身上混乱,嗜血,狂暴,残酷,颓废等等负面的感觉,只有一股堪称神圣的静谧,以及一股蛮横到足以碾碎一切的重压。 那是单纯的重压感,单纯得不讲任何道理,单纯的,霸道的,没有任何刚硬甚至任何质感的压力,仿佛将众人扔进窒息的囚笼,然后将整个囚笼完全碾碎一样的令人彻底绝望的压迫感,甚至这股压力连绝望都能一起碾碎。 上万到黑色的流光,就在一个眨眼的瞬间将郑不爽彻底笼罩进去了,没有利器入体的声音,没有骨头被碾碎的声音,没有惨叫声,没有罡风的对撞声,一切声音此时仿佛都逃离了人间,只有寂静,只有寂静之中,银尘吐出的清晰的字眼。 “千手蹈天卍禁大封。” 万道豪光,全都是漆黑色的,无声又绚丽无比地落下来,将郑不爽的身形彻底淹没在黑色的光流之中,而郑不爽本人,已经被那一股滔天的恐怖重压给硬生生定咋了原地,浑身上下纵然鼓动起全部的力量,也完全没法移动一分一毫。 光流并没有穿透郑不爽的身体,仅仅在他周围一丈以内的地方散开,减速,然后无声地爆炸分解,变成一条条又细又短的光丝,黑色的光丝在空中扭曲,那种扭曲的手法和《残魂经》里介绍的一模一样,那些漆黑的光丝扭曲成一个个符文,然后这些符文就在半空中排列串联,一行行,一列列,一段段,一篇篇的加布罗依尔咒语经文就这样出现在这个原始的世界上,出现在这个荒僻据点的大食堂门前,出现在早晨并不暖和的阳光里。 黑色的符文排列成行,密密麻麻,远看上去简直就是三指宽的黑色光带,这些漆黑的光带在空中扭曲盘绕,将郑不爽围在了中间,简直就像现场制作的关押奴隶的铁笼子。这些线条在空中链接成圆环,抛物线和双曲线,以及一些十字形和六芒星,一条条光带往返交错,构建出越来越复杂到令人心胆具颤的图形和轮廓,最终组合成一座恢弘肃穆,气象严整的漆黑的立体魔法阵。 说时迟,那时快,从银尘射出万道光流到魔法阵完全建立,不过眨眼功夫。此时的他,离郑不爽还有五丈的距离,可是他的力量,就已经可以影响到郑不爽了。 距离,始终是法师最大的优势,当这种优势不再被咏唱时间拖后腿的时候,相对的优势就变成了决定性的实力差距,这里的实力值得不是力量,而是战术,技巧和意识。 郑不爽没有办法动,甚至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只觉得被一道漆黑色的光芒吞没了全部的视野,然后在眼花缭乱的黑色符文之中,失去了全身的力量。 第五十七章 仁慈也有错 在围观的临时弟子眼中,那座辉煌严正的黑色法阵猛然亮起了一阵同样黑暗光芒,然后迅速收缩,整个地收缩进了郑不爽的身体中去。紧接着,郑不爽突然惊恐地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异形正向他扑来,他张大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一声明显的喘气声都发不出来,就那样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 他倒下了,就像一棵倒下的树。 他的脸色煞白煞白,仿佛死去多日的尸体,他的眼珠子还在乱转着,涣散的眼神之中只有恐惧,最单纯最深刻的恐惧。他的腮帮子还在抽动,他的最一张一合,嘴唇变换着各种各样的口型,他在说话,在呐喊,也可能在求救或者求饶,可就是没有任何一点声音能从他的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他身上的元气,陡然之间消失无踪,仿佛从一个培元期大圆满的高手突然变成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物。他身上的一切力量,包括让手臂抬起的肌肉力量都彻底消失了,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失去了力量,也失去对脑袋以下的身体的支配能力,那感觉简直和突然遭遇高位截瘫一样令人绝望。 而更令他绝望但是,那个十一岁的银发少年,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还有人要来挑战么,没有了就请让开道路。”银尘的语气冷漠如冰,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被自己一招放倒的可怜的郑不爽,而是用森严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围观者的脸。 临时弟子围成的圆圈,猛然扩散,同时也自动形成了一条三人宽的通向食堂大门的通道。没有人吭声,没有任何一点点叫嚣谩骂的声音,没有一个音节的抱怨。这些逆世独行的魔道“高手”们,此时的表现简直就是天底下最乖巧的顺民,最卑微的奴隶。银尘没有对此有任何表示,因为对这样的人,一个表情都嫌浪费。 银尘的鞋底,轻轻蹭过郑不爽的脸颊,然后这个十一岁的小男孩就直接从倒地的巨汉身上跨了过去,结结实实给他一个胯下之辱。他的动作,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像是走路的时候小心地跨过一堆别人的呕吐物一样。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狠下心来向郑不爽踩上一脚,不是他心软,而是他真的很担心脏了鞋子。他这样的表现,围观者们看得明白,倒地不起的郑不爽也能明白,那真正是比直接一脚丫子踩到脸上还要难受十倍的屈辱。 银尘跨过了他,然后毫不停歇地走向食堂的大门,他一步一步慢慢地雍容地踏上台阶,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敞开的大门中。 人群慢慢地漠然地散开,几乎没有人敢于说话。郑不爽是临时弟子里的隐性的霸王,是几乎所有临时弟子的头头,是一直被人捧着巴结着的,最有希望在今年升为正式弟子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培元境界大圆满阶段的高手,他的实力甚至比最低级的正式弟子都要厉害。 然而他与一个刚刚从临时弟子一下子跳到门徒的人交手,然后——被秒杀了。 修士之中,想要秒杀敌人,实力必须高出敌人两个小境界,也就是说,那个小小的“门徒”的境界至少在入体二重以上,这样的实力,就是到了门槛比魔威阁更高的所谓正道宗门之中,都是一个正式弟子的身份,在魔威阁这个实力境界相当保值的地方,一个门徒的身份根本跑不了。 一场堪称华丽的秒杀,足以让所有的质疑声都烟消云散。几个和昔日霸王郑不爽比较要好的临时弟子赶忙抢上前来,准备赶在别人没有瞅准时机痛下黑脚之前,将大哥抬走,抬到魔威阁的医馆里让阆中们仔细瞧瞧这是怎么回事,人看起来好好的,什么伤也没有,意识都是清醒的怎么就倒地上一动不动了呢? 几个人刚刚抢上来,还没看清是个什么情况呢。就在突然之间看到眼前一片灰蓝的阴森的色彩。 数十道灰色的鬼魂在他们面前浮现出来,然后一股罡风特有的巨大推力冲进他们的身体。这股推力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将他们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扔纸片一样扔出了十丈远,直挺挺地砸在食堂的墙上,然后像瘫软的面饼一样慢慢滑下来,每个人都至少断了一根骨头。 正在散开的弟子们陡然凝固住身形,然后在几个机灵鬼的带头下赶紧鞠躬行礼。 严鬼罗,这个魔威阁中低辈弟子人人惧怕的司棍大人,此时正威风凛凛地站在郑不爽身旁不到三尺的地方,一双阴狠的眼睛一个一个地扫过魔威阁临时弟子们的脸,扫过他们惊恐万状的表情。 “银尘那个新来的门徒,心软不太懂规矩,这不怪他,以后他慢慢就会知道怎么做了,可是你们,在魔威阁里呆了最少有半年了吧?还不知道……规——矩——吗——!”严鬼罗吊着嗓子,气急败坏地一边跺脚一边喝骂道,他此时的声音特别像一只拉肚子的猫头鹰的叫声。 他跺脚三下,然后地面上果然出现一大片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你!”严鬼罗随便指了一个噤若寒蝉的临时弟子:“说说看,临时弟子在不是演武大会的其他时间,不去找正式弟子的麻烦,越级挑战门徒尊者,这算什么?” “顶撞尊者。”那弟子赶紧用最清晰最标准的话来回答,他甚至不敢让嗓音听上去发抖,那样依然会惹得司棍大人不高兴,说不定随便找个理由就把自己给炸着吃了,那就死得冤枉喽! “对呀!你们都******记得很清楚!为什么还要做!啊!说呀!”严鬼罗尖声尖气地叫喊道。 “弟子知错了!” “请大人赎罪!” “大人饶命呀!” 又是在几个机灵鬼的带头下,一众弟子纷纷下跪求饶,那哭爹喊娘的声音让严鬼罗感到一阵紧似一阵的满足。这才对嘛!自己是一个堂堂化气期高手,怎么会在一个十一岁男孩面前吓得手足无措呢?严鬼罗此时正努力寻找着心理平衡,教训这些弟子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他可没有勇气再去面对那个银发小子手中喷射而出的黑色圆球,只能找这些弱者来发泄了。 “银尘新来,不懂规矩,那你说说,顶撞尊者这样的罪孽,该怎么罚?”严鬼罗将声音和语气放平稳了些,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气询问另外一个临时弟子,刚刚那个被他问过的弟子已经快要晕倒了。 “顶撞尊者,目无尊卑,不服管教……杀无赦。”那个弟子浑身剧颤着回答道。 “对啊,所以门徒大人手下留情是不对的,不过这点小事犯不着罚他,你们这些作为弟子的,只要帮他纠正过来就行了。”严鬼罗轻飘飘地说道,全然不在乎自己如此轻松的话语间,一个培元境界大圆满的修真高手就这么没了,一条充满血气与活力的生命就这样殒灭。严鬼罗说完,居然也学着银尘的样子从郑不爽身上胯骨去。接着就背着手,踏着四方步向食堂大门走去了。 他的身后,血光飞溅,最有希望成为正式弟子的郑不爽,某个小城里令人畏惧的恶霸郑不爽,专门喜欢抠十一二岁小女孩菊花的恶魔郑不爽,临时弟子中的千年霸王郑不爽,喜欢收受贿赂的郑不爽,就这样被一向臣服于他,巴结着他,三天不拍他的马屁不阿谀奉承他就过不下去的小弟们七手八脚地用匕首和罡风挖出了心脏,还有肝脏。 第五十八章 魔威阁演武 银尘坐在宽大的食堂的角落里,一人独占了一张可以坐下十个人的大圆桌,面前放着一盘鸡腿,一盘素材,一碗米饭。纯银色的瞳孔此时一片阴惨的血红,脸上的表情也和饿鬼道上爬回人间的残魂无异。 魔威阁的等级制度,早已渗透到了宗门内的一切角落。就这样一顿小小的早餐,都能按照令牌分出个三六九等。首先,森严的门规规定,只有长老以上的人才有点菜的权力,普通的弟子和门徒只能“给啥吃啥”,其次,临时弟子,正式弟子,门徒三类人的饭菜是完全不同的,甚至连做饭的师傅都肯定不一样。银尘是门徒,是“有啥吃啥”阶层中最高等级的人物,因此每顿必定一荤一素一汤(汤还没有端上来),荤菜是全肉,素菜是最新鲜的蔬菜,至于汤据说最惨淡的时候都是土鸡汤,而这些饭菜的质量,都远非“好运来”菜馆的那些大厨们可以想象。 这一顿饭,就可口程度来说,甚至比“法华寺”中的那些精品斋饭还要高出好几个等级。 银尘艰难地将眼球从鸡腿上拔出来,习惯性地扫视一眼整个食堂。和外面的嘈杂完全不同,食堂里近乎寂然无声,没有任何一个弟子敢开口说话,这和“好运来”菜馆里那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状况截然相反,让银尘微微有点惊讶,不过,这种安静的环境银尘还是很享受的。 银尘并不知道南方帝国的风俗和北方帝国诧异甚大,“食不言寝不语”这样的规矩在南方帝国被上升到了“王法”的地步,也被标榜为先进文化的象征。银尘不管这些,只是觉得这种安静的环境很舒服而已,刚刚在门口被人围堵的怨气也一扫而光。他的视线继续移动,扫过整个大厅,然后他就十分惊奇地发现,魔威阁中各类弟子的数量简直不成比例。 偌大一个食堂之中,坐在一起狼吞虎咽的临时弟子(从他们的修为上就能大体猜得出来)将近五百号人,几乎就是乌泱泱的一片。而那些举止高贵吃得慢条斯理的正式弟子,只有零零落落的二十来个,个个都做得很远,看起来有点形单影只,而那些气息悠长,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气势的门徒们,也有十来个人,和正式弟子的数目仿佛,却远比临时弟子的数量少。 简单来说,就是临时弟子在这个魔威阁据点中的比例,高得有点出乎意料。 银尘原来以为魔威阁的等级是按照人数4:3:2这样的科学比例分配的,这样个个层级的力量相当平均,便于管理也便于将来的人才储备,可是魔威阁的临时弟子实在太多了,躲到让他没法理解的程度,他不明白仅仅靠着加上自己也不到四十个人的“上层力量”,如何能镇压住这满食堂的临时弟子的。 他从饭菜端上来之前就已经看到了,魔威阁弟子们因为等级差异,待遇简直天差地别,银尘这类门徒们吃鸡腿大餐,到了正式弟子那里就只剩下一道菜,就是肉片小炒,而且看起来似乎菜多肉少,至于临时弟子们,他们吃得是不是全素银尘根本看不出来,因为银尘看那些撒发着怪味的饭团简直就是猪饲料。 就冲这一点,这些临时弟子就有足够的理由跳起来和正式弟子甚至是门徒拼命,虽然他们之间个体实力天差地远,但是绝对的数量完全可以弥补修为上的差距,500对40,平均8个打1个,这样的比例在近战修士之中已经可以有限度地怕平境界差距了吧?银尘这么想,却依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临时弟子想跳起来抢“尊者”们的盘子。 银尘的视线环绕了一圈,除了胡思乱想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还确定了这里没有人盯着自己,因为人人都盯着面前的食物,银尘偷偷放下筷子,悄悄伸出手,从盘子里拎起两根粗大的鸡腿,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毫无形象地狠狠咬下去。 一刻钟后,银尘优哉游哉地喝下半碗汤,满意地擦擦嘴站起来。餐桌上还摆着大半盘剩菜,四分之一碗吃剩下的米饭,以及一整盘鸡腿骨。 那一排24根暗褐色的大腿骨,就那样静静地摆在大盘子的中央,排成标准的一横排,看上去有点像挂在弹链上的机枪子弹,那每一根腿骨上,都绝无丁点肉末残留,甚至连最小的一片脆骨都找不到,光溜溜地看起来简直像是木雕工艺品,洁净又明亮,每一根骨头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一两处细小的凹痕,仿佛手工加工时不慎留下的痕迹,那实际上是一个十一岁男孩的牙印。 反观其他的门徒,素菜和米饭都能吃得干净,倒是鸡腿剩下大部分,从他们一个个油光粉面的形象上来看,肯定是油腻的东西天天吃,对鸡腿都有点反胃了。而他们旁边坐着的那些临时弟子们,则是个个面带菜色,每个人的表情都和他们手里的饭团一样,凄凉落魄。 剧烈的三重反差,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魔威阁食堂之中体现出来,也成为整个世界的一个缩影。被压迫的人无可珍惜,压迫人的人不屑于珍惜,只有那些真正觉醒的人,才真正懂得如何珍惜。 人肉组成的墙立于两旁,一个个临时弟子恭敬地低下头颅,迎接慢慢走向演武场的银尘,此时没有人再去质疑银尘的身份,因为银尘正走向演武场,走向冷酷无情的魔威阁长老,走向真正战士实力的地方。没有人敢于在魔威阁长老面前滥竽充数,也没有人可以做到。银尘挂在腰上的令牌,此时才发挥出最大的效力。 银尘跟随着一群男性门徒走进演武场,他那小小的身形和银白的头发很引人注目,不过大多是弟子都是偷偷看他一眼之后就移开了视线,在魔威阁中,似乎一直盯着尊者看是不合规矩的。 魔威阁的演武场很大很气派,不过银尘目测造价不高,因为这个地方的地皮补给是免费的吧?银尘猜想。演武场的长宽都在千步之外,场地周围矗立着三排竹笋一样的,高达一丈的石头尖锥,看起来和三排灰白色的獠牙无异,真的很有兽人部落的风格。被这些尖锥包围起来的演武场,在冉冉升起的太阳之下,呈现出一种苍凉粗狂的气氛,让人有一种释放灵魂纵情狂奔的原始野蛮的冲动。演武场中间立着一座木头搭建的低矮的塔楼,最顶上安装着四个座位分别正对东西南北,离木塔不远的地方,有一座高台,大概只有半丈搞下,全用铁灰色的冷硬岩石垒成,上面平平的,在最中间五丈方圆的范围里,用木栅栏圈出一小片场地。那些木栅栏上似乎还站着暗红色的干枯的血迹,加上木吒连虽然看起来很结实的样子,但是做工很粗糙,一些粗大的木刺都咋呼起来,也没人清理。那个木栅栏让银尘想起殖民星球上的奴隶贩卖点,那些被打上奴隶标记的粗壮土著好像都是被圈在那种栅栏中贩卖的。 银尘想打这里,脸色立马垮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左右的门徒都走向那个高台,甚至有两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圈进栅栏。 银尘跟着门徒们登上高台,意外发现张萌萌也上来了。“姐姐!”银尘才不管什么门徒的身份,像小孩子一样飞身扑进张萌萌幽香扑鼻温软怡人的怀抱,小脸隔着厚厚的道袍在张萌萌胸前那两座山峰中间蹭了蹭,弄得张萌萌脸颊微红,在秋天的阳光下颇有一股美人醉酒的妩媚风情,真让周围的正式弟子和门徒们看得呆了。 第五十九章 比武开始 “好了好了,银尘,这么多人看着呢!别撒娇了!”张萌萌宠溺地摸了摸银尘的头发,才轻轻将银尘推开:“早饭好吃吧?”她笑眯眯地问道。 “好!”银尘乖乖地点点头,他绝对不会说自己一顿就可以啃完24个鸡腿的。 “对了,姐姐,这个演武是个怎么个玩法?”银尘这个时候才抛出了他心中的问题,他知道自己在魔威阁中,最大的弱点不是实力不济,而是什么都不懂。 “你看着就知道了,不过,待会儿有人挑战你的时候,可别下手太重了,魔威阁的规矩是不可以残杀同门的。”张萌萌神色严峻地先将话说明白了,她亲身体验过眼前这个男孩的恐怖,别看现在乖得像个小宝宝,发起狂来那可是连分神境界的长老都压不住的。 “不准残杀同门啊?”银尘疑惑地眨眨眼,同时伸手一指高台下面,只见两位魔威阁的临时弟子在演武开始之前,就已经翻翻滚滚地打成一团了,这些异界的修士打架时没什么后退避让的想法,躲避对方攻击的时候几乎都是侧闪,拉开距离了就直接交错破防,结果三四秒钟还没到呢,就已经大的相互间飙血不止了。 只见其中一个精瘦的汉子骤然飞起一脚,一击重重的撩阴腿就将和他作对的胖子踢得横空飞起,砰地一下撞翻了好几个围观的汉子,重重落在五米外面,那胖子倒也是个硬家伙,卵蛋都被人踢爆了居然还能站起来,一手捂着档,另外一只手直接伸进挂在腰间的皮袋里。 那位精瘦汉子哪里肯放过胖子受伤的机会,猛然间摆出一个双手捂住袖子的诡异姿势来,然后上身不动,只见两条细腿儿猛然发力,蹬蹬瞪三四步就急冲到了胖子面前,然后像右一偏,双手陡然挥出,三五道银光闪闪的利芒在阳光下一闪,就没入了胖子的身体。 交错破烦! 精瘦汉子这一手玩得倒也漂亮,至少银尘觉得自己没什么把握学得来了,毕竟法师们一旦接近敌人到了三米之内,首先想到的应该是瞬移逃走吧。 精瘦汉子一击得手的同时,似乎也没有防备胖子的绝地反击,就在瘦子抬手的同一个瞬间,那胖子将没入腰间皮袋的粗胖右手抽出来猛烈一甩,以丝毫不亚于精瘦汉子的敏捷与灵巧,抖手甩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是铁莲子。 黑点在空中陡然变成一片细细密密的小骷髅头,瞬息间一声响亮的鬼嚎,一片铁莲子被那精瘦汉子慌忙一个闪身避过了百分之六七十,剩下就毫无悬念地没入他精瘦的身体中去了。 两道冲天的血泉和着无数扶摇而上的厉鬼残魂,不分先后地洒向天空,两人一个向前扑倒,一个向后仰倒,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地上了。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却没有人向他们施以援手。 过了大概十息工夫,才有几个连临时弟子的腰牌都没有的精壮汉子跑进来,将两人扎手扎脚地抬走了。 “这也叫不伤同门么?”银尘的声音变得有点冷了,这两个临时弟子哪里是在演武呀,明明就是厮杀嘛! “临时弟子不算同门,只有正式弟子以上的,才真正是魔威阁的人,小崽子。”张萌萌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另外一道冷冰冰地,满含着倨傲与不屑的声音就传过来了。银尘转过脸,看到一位相貌很普通的女弟子正冲着他冷笑,那笑容之下掩藏着成吨的不怀好意。 “薛冰冰!你!”张萌萌显然被这个声音本身惹毛了,她的身上甚至冒出几条飘荡的游魂:“你想决斗的话,待会儿我奉陪到底!”她的声音和整个人一起冷了下来,一股疯狂,混乱又残暴的气息散发出来。 薛冰冰冷笑着,正要回话,斜侧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拳头,轰隆一声砸在她的头上,把她的脑袋给砸漏了,就在薛冰冰软软地倒下的这点时间里,一位膀大腰圆的雄壮中年人挤开几位正式弟子,像一堵墙一样出现在银尘面前。 “有你这么跟门徒说话的么?魔威阁的规矩都学到狗身上啦?”中年壮汉对着脚边正在淌血的薛冰冰冷哼道,他得到的回答只有薛冰冰正在迅速涣散的眼神。 “再不救她就死了。”银尘好心提醒道,尽管他自己都听出来自己的声音很假。 “顶撞尊者,杀无赦,这是规矩。”壮汉抬起眼睛,冷冷对着银尘说道:“你是门徒,她顶撞你,该死,这是规矩,但是我也是门徒,而且对你的实力有疑问,所以待会儿我要向你挑战。” “决斗么?”银尘凛然不惧,一个入体期2重的家伙而已。 “演武。”壮汉的声音依然坚硬,但是银尘总觉得他的话软下来很多。 “那就演武。”银尘爽快地答应道,心想待会儿风筝死你可别怪我。 就在银尘的话音刚刚落下的同时,原本有些嘈杂的演武场突然安静下来。银尘被张萌萌轻轻拉了一下,也赶忙反应过来,闭上嘴神色肃穆地站直了,只是他那一双纯银色的眼睛依旧不安分地东瞧西看的。 他看到不远处的那座高塔之上已经出现了四位长老,都是分神期的牛人,两男两女,冯烈山的分神期四重的修为在那四个人中间居然是最低的,这一点差点让银尘笑出来,心想你一个在弟子面前嚣张牛逼长老原来是个垫底的呀!银尘仔细观察另外三位长老,觉得他们身上那一股不苟言笑又沉静内敛的气息还真有点世外高人的感觉呢,至少比那个嚣张得如同蛤蟆一样的冯烈山看着好多了。 四位长老依次坐到了那座木塔顶部的位置上,可怜的冯烈山果然是最后一个坐下的。紧接着,一位女性长老轻轻咳了两声,整个演武场就在这一旦点声音之下迅速变得庄严肃静了。那位女性长老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位置上轻声说了几句话。她的嗓音圆润丰满,正如她整个人一样珠圆玉润,竟是分外地悦耳动听,和她一身漆黑道袍的魔道高手造型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去。 银尘没有理会这位尊贵的长老说些什么,因为她说的不过是些没有营养的话,诸如在魔威阁里好好表现总有出人头地之日什么的,完全不能吸引银尘的注意力,甚至当长老说表现好的弟子可以获得魔威阁中某些精深非常的神秘功法的时候,下面的临时弟子们都呼吸急促,脸色潮红,险些就要兴奋得欢呼起来了,就连银尘身边的正式弟子和门徒们都开始两眼放光的时候,银尘依然很不配合地张口打了个哈气。魔威阁的功法如今已经完全吸引不了银尘的注意了,他坐拥卡诺尼克尔的传承,连通神的道路都找到了,哪里还会看上别的?魔威阁的功法要是都如同《残魂经》那样的水平的话,那也就相当于一条只能修炼到传奇圣导师再无寸进可能的死路了。 银尘闲得无聊,他终于明白了但凡是个领导都喜欢浪费别人和自己的时间讲废话,无论是加布罗依尔的那些圆球形状的市领导,省领导,殖民星区大领导,殖民星球矿场小领导,还是眼前这个美女长老,魔威阁的不大不小中领导,都喜欢占用群众的宝贵时间,满嘴跑火车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画些永远也够不到摸不着的美丽大饼。银尘私下里斜着眼睛瞧着那位还在吧啦吧啦描绘魔威阁美好未来的女长老,满脸的不耐烦,心想你一个魔道中人怎么学那些正道一样尽说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难道就不能一声令下先让弟子们开干么? 第六十章 比武进行时1 魔威阁的长老只讲了五分钟多一点点时间,就让银尘老大地不痛快,不过他没有太明显地表现出来,毕竟法师们都是很懂得礼貌的。他也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说不定那位长老为了这一篇稿子背了一个星期呢! 长老讲完话,演武正式开始,按照魔威阁的规矩,演武的第一项,就是让正式弟子之间切磋比武,一是向尊者们汇报这段时间的学习修炼的成果,二是表演给临时弟子们看,让他们多少能看懂魔威阁功法的特性,好歹让将来的努力有个方向不是? 按照惯例,每天早晨的第一场比武都是正式弟子间的胡乱比划,毕竟不能伤人,很多大威力的招式绝不能拿出来现的,门徒,长老甚至护法们的比武演示要到月初和月末的特殊日子才会拿出来,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可不是随时都有心情给这些低辈新进的家伙们表演的。只不过今天这个既不是月初也不是月末的普普通通的日子,因为银尘的出现而变得不同。 今天早上的第一场比武,就是门徒之间的比试,是银尘和中年壮汉之间的比武。 几个仆人上来了,清理场地中的细小石块,并在场地边上放上一些应急的药品。神功无眼,误伤的事情可是时常发生的。 当然,这些仆人还要顺便将薛冰冰的尸身抬下去,自始至终,魔威阁都没有哪怕一个人出来说是晚秋一下她的性命,就那样冷漠地任由她流血流脑浆到死。 中年壮汉已经跳到了那个奴隶围栏之中,并且将原来站在里面的两个门徒客气地“请”出去了。银尘左右看看,知道自己横竖是躲不过钻进奴隶围栏一样的木栅栏之内,也只能靠着奥术加速跳进围栏了,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地下黑拳特有的铁笼格斗。 “银尘,你可仔细了,别下手太重!”张萌萌在银尘耳边三番五次地叮嘱道,她真的很担心银尘打急了直接扔出一堆大火球炸人家,那样的话一个不好就不仅仅是在比武时误伤对手了,是对手和观众一起误伤了…… 银尘狠狠点点头,而对面的中年大汉也狠狠点头,仿佛张萌萌刚才是在提醒他一样。 银尘和中年壮汉相继跳进木栅栏之内,两人相距一丈站定了。银尘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又放松了。 “五丈的活动范围,还是有点小。”银尘暗自想着,对于即将要玩风筝战术的法师来说,没有十丈方圆的空间是没法施展开的,毕竟银尘不是风系法师,不会飞的。 “无路如何要保持住一丈半以上的距离。”银尘一边想着一边朝壮汉行了个抱拳礼,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导上学会的唯一的礼节,以前他当小二的时候都在使用法师礼。 “在下银尘,新进魔威阁门徒,请!”银尘的声音在高台上扩散开,清晰地传入现场近两千人的耳朵,奥术·声音放大这个魔法此时用出来破有一种故弄玄虚的感觉。 “在下沈涛,魔威阁门徒,请!”壮汉也回了一个抱拳礼,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斥着力量。他的声音也传播得远远地,甚至还有一些回声在渺远的山谷间回荡,完全是靠着自身的修为喊出来的。 四下里寂静一片,没有叫好喝彩的声音,只有千多双眼睛传递过来的压力。临时弟子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瞪着高台之上,战圈之中的两人,都希望能从他们的切磋中学到一星半点的独门绝技。魔威阁的演武制度,是为了打破门人弟子们一个个敝帚自珍,拼命藏拙的现状而设立的,因为魔威阁自从建立起来,门中各人就只顾着自己能向上爬,能获得更大的力量和更高的位置而不肯提携后进,导致魔威阁一代不如一代,从草创时的可以和寒山寺分庭抗礼,到现在连一个神剑门都快招架不住,正式弟子和门徒的力量几乎只能和铁掌帮掰腕子的危险地步,那天下第二大门派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要不是演武制度的出现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只怕魔威阁的如今还不知道有多落魄呢。 银尘不管这些,而沈涛则是出了名的好战好冒险,也不会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约战银尘,仅仅是以为他还不了解银尘的实力,那些和他一起入门或者更早入门的老牌门徒,早就被他一个一个地都给“战个痛”了,双方之间出什么招儿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战下去除了出一身臭汗以外也休想有别的收获,至于长老?沈涛可不敢挑战,那可是“顶撞尊者”的违规事情呀。 沈涛礼毕,就从身后的一位仆人手中接过一把木头削成的飞镖,这是魔威阁的规矩,比武切磋的时候不可以使用厉害的暗器,以免,嗯,应该是以免误杀吧?以魔威阁邪术的可怕威力,误伤的概率是在太渺茫了。 银尘也照葫芦画瓢似的从身后的仆人手里接过了三十二只飞镖,为什么是三十二只银尘不知道,他只知道手里的这些飞镖和在家乡看到那些比赛用的轮盘飞镖没有多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飞镖前端那根锋利的针被去掉了。 等到仆人下去之后,魔威阁的一位长老才陡然提气开声,大喝道:“开始!” “连READY-GO都没有了。”银尘还在暗自吐糟呢,沈涛就趁着他分神的一刹那间飞出了三只毫无杀伤力的木头飞镖。三只飞镖呈现品字形分别取银尘的眉心和双眼,飞镖之上浮现出淡淡的猛鬼轮廓,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足见沈涛其实并没有使用什么力量。 银尘的身上冒出淡淡紫光,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选择了后退。 “后退?这小子不会是想被交错破防吧?还是要逃?”张萌萌身边的一位门徒不屑地低声说道,张萌萌扁扁嘴,没有回话,她可不想落下个顶撞尊者的罪名。 银尘后退让沈涛也是一愣,不过常年的厮杀和训练早让他的身体产生了战斗的本能,只见他大袖一挥,三只飞镖被罡风控制着,以违反物理学定律的诡异方式紧急刹车然后倒飞而回,准确地落在沈涛的手心里。 此时银尘已经退后了一丈,拉开了和沈涛的距离。“差不多了。”银尘心想,紧接着也如沈涛一般挥舞起衣袖。 黑色的衣袖迎风暴涨,鼓胀成一只圆锥的造型,紧接着从袖口之中飞出数道天神的审判——被严重弱化了的审判。 “千岛伏绝斩空裂刃!”银尘的声音此时分外高亢,分外清晰。 十七道光芒,寸许长不过指头粗的细小光芒,从银尘的袖子里飞射出来,然后在半空中就变成十七把巨大的光剑,狠狠斩向沈涛。中年壮汉一见之下,脸色立刻变得难看无比! 不为别的,就因为银尘的出招距离,那是丧心病狂的两丈两尺多!这么远的距离,沈涛也可以攻击到银尘,但是绝不可能像银尘一样让招式威力丝毫不损! 没绑法,沈涛只能一边鼓起全身的元气,让一颗罡风幻化出来的巨大骷髅脑袋将自己完全罩住,一边狼狈地向右移动,避开了十五道光剑的袭击,可就算如此,剩下的两道光剑也将他身上的罡风完全打没了,甚至还让他的道袍起了火,让沈涛不得不再次发出罡风吹灭火焰。 而沈涛原来位置上,一排十五个焦黑的孔洞清晰可见,15股袅袅青烟扶摇直上,消失在阳光里。 第六十一章 比武进行时2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银尘展现出来的实力,远超入体期二重的沈涛。而银尘的年纪……没人再敢深想下去。 “呼~~~总算过了元素代偿,现在可以使用水火系列魔法了吧?”银尘自己也是暗呼侥幸,他的对冲体质虽然稀有珍贵,可是有时候也会找麻烦,元素代偿就是最大的一个问题,使用暗系魔法之后,银尘在一段时间内只能使用光暗两系魔法,不能使用水火两系,直到时间过去或者用光系魔法平衡了暗系魔法才行,当然使用水火两系魔法也存在这样的问题。简单来说,就是银尘只能交替使用水火两系或者交替使用光暗两系,不能一个暗系魔法街一个冰系魔法这样“跨界”使用。 听起来似乎很麻烦,但是如果用好了,那绝对能让敌人********欲罢不能。 按照银尘自己的习惯,他在战斗中都是先使用水火两系魔法,玩够了才用光暗两系魔法,因为按照他自己的水平而言,光暗两系的魔法的威力要比另外两系大得多,但是魔法技能也少得多,因为光明和黑暗魔法,是加布罗依尔文明中最难学习的魔法,甚至比空间系,时间系都难学。银尘拼死拼活混上光暗两系魔导师的资格,在恶罗海城可是非常轰动的一件大事。 言归正传,此时的银尘可是自信满满,卡诺尼克尔文明的那个《量子魔法导论》带给他的可不仅仅一个研究的方向,还让他推导出了新的魔法公式,然后一夜没睡地计算出了新的魔法咒文,形成了新的法术位,这样一来,等于他悄无声息地多出了几个魔法技能,水火光暗奥术全都有。 “再来!”银尘这边正自信满满呢,沈涛那边已经将状态调整回来,虽然肩膀被轻微烧伤了,头发也被烧掉了几根,衣服也破了,不过这点小伤没法对他的战斗力产生任何影响。 这一次,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对手的可怕,还好是比武切磋,要是生死搏杀谁摊上这样的对手不吐血呀!沈涛定了定神,然后两脚发力,毫无花哨地发动了交错破防。 银尘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是他的举动出乎意料,而是他的速度远在银尘想象之外。 入体期和培元期果然不一样。银尘一边想,一边猛然后退,然后像右前方冲过去,双方交错而过,可是最近的距离也依然在一丈一尺五寸之外。 沈涛赶紧回身,向着银尘追去,比武如他想象那般进入了追逐战,而他现在的优势就是对手的背门死路,只要接近对手到了一丈之内,哪怕是九尺九寸也行,因为练武的人都是知道,正对着背后的方向,也就是所谓的背门死路,是一个修士无论如何也防御不了的。 可问题是,银尘不是修士,他的《清风决》还没入门呢。 沈涛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对手,是一个彻彻底底不能再彻底的法师,一个危险的强力法师。 “深雪之寒。”惯用的背后施法又被银尘耍了出来,他的两只手上都冒出了寒冷的蓝色光芒。 霎时间,魔威阁的众人看到了他们从没有见过的可怕景象。一个世界,一个完全由暴风雪和冰剑组成的世界就这样以沈涛为中心,在方圆一丈的范围内展开了。 大地化为永冻的冰川,一把把宽刃冰剑从地上迅速长出,半空之中陡然被无尽的风雪塞满,安歇细小的雪粒似乎没有什么攻击力,却传递者整个魔法中最为致命的元素——酷寒。 玄冰,迅速爬上沈涛的双腿,甚至朝他的腰腹蔓延,灰蓝色的罡风幻化成厉鬼透体而出,却被剧烈的低温整个冻成一块块灰蓝色的冰晶落下来,摔得粉碎。魔威阁的罡风不是灼热的雷系,而是偏向阴寒的鬼系,面对低温着实没有什么抵抗力。 银尘转过身来,他控制着深雪之寒这个自己最为熟悉的魔法,不让魔法的威力太过凶猛,以免沈涛死于呼吸衰竭,他仙子依然牢牢记者“比武切磋”四个字。 “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他的腿就完了。”银尘仅仅让深雪之寒持续了一秒,仅仅让沈涛不再追着自己不放,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凌空一点,接着喝道: “碎心红焰!” 他打偏了,他故意瞄准了离沈涛左脚差不多五尺元的一簇冰剑,而不是沈涛本人。咒令过后,银尘的指尖喷出一道细细的火光,不过三寸长短,瞬间就消失了,可是他瞄准的那一簇冰剑上,瞬息间就毫无预兆地喷出一道冲天的火光! 大火如骤起的旋风,旋转着呼一下就将沈涛整个吞没,高台四周传来了魔威阁弟子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甚至一位长老也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下一秒,火光熄灭,沈涛完好无损地矗在原地,脸上慢慢露出一抹苦笑。 “在下认输了,兄弟好手段呀!”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刚刚那一下火烧,加上之前的冰封,忽冷忽热的剧烈变化已经将他体内的元气和他的体力一起榨干了。 “承让了!”银尘很有礼貌的回答道,法师都是很有礼貌的,除了发狂的时候。 清晨的第一场比武就这样有点潦草地落下了帷幕,并没有如同银尘设想那般演变成风筝战术。这都怪他自己没有控制好魔法的威力,原本想让沈涛减速慢慢追上自己的减速干扰深雪之寒,因为威力太大而变成了将沈涛冻结在原地的控制伤害魔法,这样一个“失误”就足以将一场经典的风筝流法师演出变成一场定身暴击流的无聊打桩游戏。“早知道一开始就上奥术减速了冰雾术了,也不至于连热身都没有就结束吧。”银尘有点小失望,觉得不过瘾,不过他不是那种好战如命的黑暗狂法师,不会揪着沈涛不放的。 人总是对不熟悉的东西抱有深深的畏惧心理,银尘精彩又强势的表现让所有的魔威阁低辈成员都对他深深忌惮起来,银尘跳出那个奴隶围栏之后,除了张萌萌以外所有的正式弟子和门徒都离他6尺远,还一个个将脸转向别处,那意思很明显:我不认识你,别拉我和你比武切磋。 门徒都这样了,底下的临时弟子更是个个噤若寒蝉,那些清早还围堵嘲笑过他的临时弟子们更是吓得两腿打颤,差点就失禁了,心中更是后悔死了:没事惹这样的高人干嘛呀! 下一场,张萌萌和一个叫做薛玲玲的正式弟子的比武,银尘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同样是培元期十三重,可是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那个薛玲玲似乎是想为薛冰冰讨回公道还是怎么样,总之一上来就向着张萌萌受伤的肩膀打过去,随手发出的几只木头飞镖也是卯足了力量攻向要害,可是没等她的招式出完呢,就被张萌萌冷笑着在肚子上重重捣了一拳,整个人当即就倒在地上蜷缩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只大大的虾仁。 “姐姐,你下手挺黑的。”银尘在张萌萌出来之后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惹得周围一片侧目。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是没有人恨,因为低辈弟子中人人畏惧银尘手里那诡异的寒冰和火焰。 接着又是几场比武,银尘觉得毫无看点,也不在意,直到正式弟子比武完了之后,才开始真正的大演武。 这是银尘这辈子见过的最血腥最残酷的晨练。 第六十二章 残酷魔威阁 魔威阁的这个据点中,加上银尘,加上冯烈山长老一起算进去,一共有正式弟子以上的“尊者”69人,这些人,是魔威阁的真正的核心与基础,也是魔威阁门规之中,真正承认具备基本权益的人群,他们都被称为“尊者”或者“上位者”,尽管这些人之中,上一级的成员对下一级的成员仍然享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但是至少杀正式弟子需要事出有因,事后需要给刑堂口头汇报,而处死门徒以上的人就需要举行一个小小的审判仪式了。这些人,或者具体说来,魔威阁这个据点中的这样69个人,是真正的魔威阁的人,他们现在不是站在高台上,就是坐在高塔上。 剩下的那2500人,也就是站在下面演武场的人,都是临时弟子,也就是魔威阁中没有任何权利保障的,奴隶一样的人,此时,随着女长老一声清冷无情的命令,他们也不再站着,开始了魔威阁每天都会上演的残酷演武。 那不是比武,那是厮杀,对每一个魔威阁临时弟子来说,那是一场不可能胜利的1对2499人的生死决战。 罡风起,厉鬼出,断肢飞,肚肠流,魔威阁每天早上,血肉横飞的一个时辰开始了。 银尘站在高台之上,骇然看着下面人吃人的惨剧。他的手脚冰凉,瞳孔紧缩,根本不能理解,魔威阁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些临时弟子……”他出声问道,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弟弟,他们都是魔威阁收留的奴隶啊!”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握住银尘冰冷的左手,张萌萌希望用这种不太符合男女间“大防”的方式,减轻一点银尘的恐惧,她知道这种场面有多么可怕,因为她曾亲身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整整6年。每天每天,她都在为第二天早上能不能活下来而恐惧,整整6年,那是她一生之中最黑暗最不堪回首的过去。 “魔威阁的核心成员,从正式弟子开始算起,正式弟子以下,都是临时弟子,这些人,是可以随时随地用作消耗品的道具,在魔威阁的规矩之中,无故保护这些人免于死亡,也是犯规的,最低也要被刑堂的那些可怕的家伙折嚰一个星期,姐姐没有进过刑堂,但是姐姐的那些闺蜜们,凡是进过刑堂的,最后全部自尽身亡了,没人受得了那种屈辱的,所以银尘,你千万不要对这些人表现出丝毫的善意,那样会害了你自己的。”张萌萌向银尘轻声解释着,她希望这样能分散银尘的注意力,让他好过一点。 “为什么要这样规定呢?”银尘十分不解,既然都收了人家做弟子了,就应该保护人家呀?否则这样下去,将来还有人投奔魔威阁么?魔威阁将来还有弟子么? “因为这些人,在形势艰难的时候,就是我们这些核心成员的残魂来源,银尘,你也知道,我们魔威阁,没有残魂是活不下去的,可是,我们并不能随时随刻为了残魂而四处杀人,在正道联合起来打压我们的时候,我们出门都是需要非常小心的。” “那其他的魔道呢?” “也是一样的,魔道,其实比起正道来说,虽然门派多,声势大,但是真正的实力并不强,因为正道的敌人只有魔道,而对所有魔道来说,敌人都是正道和魔道。” “这样啊。”银尘叹了口气,似乎不论是哪个世界,只要是魔道就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不团结,窝里横,为了一己私利铤而走险最后被天下正道联合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对了,姐姐,他们不会联合起来反抗我们么?”银尘这时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在食堂里,他就觉得奇怪,既然这个世界上人多有时候就是硬道理,那么这些所谓的临时弟子干嘛不联合起来,去抢那寥寥几十个“核心成员”的美食呢?非要聚在一起吃猪饲料? “他们啊。”张萌萌苦笑一声,涩声道:“魔威阁招收他们的时候,给他们的功法,都是经过修改的,叫做《裂天魔功》,名字很厉害,但是一旦修炼,身体里就会出现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平时不算什么,可是一旦听到一种特殊的‘催命铃铛’的铃声,就会瞬间血液逆流而死!而一旦这些弟子中有人成了正式弟子,他们就会在授业师父的监督下改换修炼的神功,修炼些像你的《残魂经》这样的,名字一般但是真正厉害的法门,神功一改,隐患自除,也就不用担心什么铃铛了。” “……”银尘听了张萌萌的话,除了眨眨眼,什么其他表情都做不出来,他不是没想过魔威阁的人通过某种手段控制这些所谓的临时弟子的可能,只是他没有想到魔威阁的手段这么直接,这么犀利,直接从神功里面做文章,而不是像他想得那样在饭菜里面下点********什么的——魔威阁中不同等级的人吃得完全不一样,银尘怎么看都觉得这里有文章可做。 “那么,姐姐,我们是从哪里招来这么多弟子的呢?”银尘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如此不把弟子的性命当回事,别人肯来你这里才有鬼了。 “呵呵。”张萌萌居然在这时,被银尘的问题逗笑了,她浅笑着,用一种十分高傲的声调说道:“傻弟弟呀?你以为我们魔威阁天下第二大门派的声威怎么来的?你以为我们魔威阁魔道第一宗门的地位怎么来?我们魔威阁的功法,虽然阴狠邪毒,为正道所不容,可是门中任何一部功法,都是天下间任何一个人可以修炼有成的!魔威阁中的法门,无论修炼者资质如何,无论身体是否残缺,是否有隐疾,甚至无论他是否胀圈了两条胳膊两条腿儿,只要坚持十年,必然达到入体境界!坚持三十年,必然步入化气阶段!虽然在这之后进展缓慢了些,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甚至对于天下间绝大多数人来说,苦练一辈子《清风决》,可有几分机会迈进入体期的大门?” “连关卡都没有么?”银尘惊呆了,他突然想起自己其实已经练成了《残魂经》一重,按照修士界的说法他无论如何也已经有了培元一重的身份了,他已经是个修士了,而他修炼《清风决》三年之久,真的没有任何收效。 “关卡有,可是宗门之内尊者无数,随便找个长老护法那样的大人,都可以帮你轻轻松松地躲过心魔,而魔威阁的所有功法都是不需要洗髓丹就能改换体质的,那些残魂不就是最好的洗髓丹么?” “可是长老愿意为我们这些低辈弟子护法吗?” “长老不愿意,护法大人们愿意呀?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叫护法呢?”张萌萌一句话,就把银尘说得没词了。 “而且,银尘,你不要看着现在那些临时弟子很苦,实际上他们都是哭着喊着加入我们魔威阁的,魔威阁招收弟子只有两个门槛,第一十六岁以上脑筋健全,至少有一只手健全就行,有没有腿都可以不论;第二没有在其他任何还存在的门派里呆过,这点,是为了防止其他门派的探子混进来,其实要说门派弃徒,有些人还是很厉害的,可是天下间没有哪个门派愿意要弃徒,因为大家都不想让别人背后说自己的门派是个什么人都收的垃圾站。”张萌萌耐心又细心地开导着银尘,渐渐地真的成功地把他的注意力从眼前血肉横飞的场面中引导了别处,也让银尘从一系列不合理的门规中看到了背后的真相。 第六十三章 准备炼器 魔威阁是天下间第一不愁没有弟子上门的势力,他们的功法很残酷,却足以让大多数人动心,对于一个一生都只能在清风决四重左右徘徊的小乞丐来说,对于那些从各个农庄,店铺和作坊里逃出来的没有任何生活依靠的逃奴来说,魔威阁就是天堂,那里有突破自身资质的桎梏,成就一代强者(普通百姓甚至达官贵人眼里入体期的修士都是内裤外穿的超人,化气期的都是内裤套头上的非人)的追梦阶梯,那里有可以无限量供应的填饱肚子的饭团子和可以遮风挡雨的暖被窝,那里也有走到街上可以随便欺负别人的大特权。对于一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天天睡涵洞资质又差得没人要的小乞丐来说,这三条理由,就可以大过人间正道,大过帝国王法,大过天王老子!银尘此时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个天地间残酷的不仅仅是魔威阁,更是这个血腥野蛮的凡尘。 “原来如此。”银尘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心中又什么一直坚持着的什么东西碎裂了,那种轻微的刺痛让他有限不舒服,但也仅仅是不舒服而已。玄智大师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却是那么轻柔武力。“宁可不为善,亦不可为恶。”听起来视乎很好做到,可是对银尘来说,有时候,不为善,就是在作恶呀! “是呀!魔威阁每天招收的弟子都有七八万人,不这样消耗一些,控制下数量,我们魔威阁就算再有钱也养不起呀!”张萌萌眼见着似乎做通了银尘的思想工作,心思也放松下来,便有口无心地说了这么一句。 结果这一句将银尘雷惨了。“七八万人……”银尘一脑门的黑线,他心想所有正道加起来有七八万人么? “没错,就是七八万人,这还是每年我们限制名额之后,从各地招收上来的弟子数目,要不是我们每年因为各种原因损失掉的弟子也差不多时这个数目,只怕我们魔威阁,早就因为僭越了王法而受到打压了。”张萌萌索性将话题说开了,很认真地给银尘普及这个世界的一些常识:“(南方)帝国先皇很早就立下诏书,规定任何一个修士门派不能多于十万人,而我们魔威阁,弟子最多的时候有九万五千人之多……” “那我们现在有多少人?”银尘问道,他心想不会真的有七八万人吧?那魔威阁完全可以组建一支军队了! “九万三千人左右,这个数字是被很小心地控制着的。”张萌萌低声说道:“这是只能在宗门内部流传的秘密,可别说出去呀!” 银尘翻了个白眼儿,心想九万三千人和九万五千人有区别么? 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聊了一阵天,一个时辰就过去了,演武场里的临时弟子们已经倒下了一小半了,骨肉分离,肠流满地,鲜血涂满了每一寸角落,整个演武场跟经历了一场旷世大战的古战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这次冯烈山长老亲自出马,指挥着一众仆人打扫演武场,同时宣布大演武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环节开始。 他一声令下,演武场顿时乱了套,所有的临时弟子都向着高台挤过来,银尘看到眼前的一幕本能地后退,同时手上冒出了冰冷的蓝光。 “姐姐,该不会是让我们和这些临时弟子打吧?”银尘轻声问道。 “怎么会?”张萌萌轻轻抚摸着银尘的脑袋,安慰道:“这个阶段叫做解惑,就是所有临时弟子都可以向我们这些正式弟子和门徒提出问题的时间,只要是修炼上的问题都可以问,不过我们要不要回答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还有,刚刚演武中表现最好的,会得到长老的一次亲自指点……” 张萌萌正说着,就看到几位女性临时弟子拼命想往这边挤过来,可是她们的体力是在不如男人,不仅没挤过来,还被那些男弟子使劲摸了几把。 张萌萌的黑色大眼睛中登时闪过一道冷光,接着飞身而出,准确地落在那几位女弟子前面,不由分说地将刚才摸那些女弟子的男人们的手全部折断了。 “宗门规矩,男女之间礼仪大防不可废除,你们几个,刚刚都干了些什么?!”张萌萌的声音冷冽清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杀意盎然的威压,被教训的几个男弟子除了跪下求饶,也做不出别的表示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解惑”的总体进程,越来越多的临时弟子挤到了的高台前,向着平时难得说上一句话的“尊者大人们”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就连银尘自己也被问到了好几次,银尘对魔威阁的功法了解得很浅薄,甚至还不如这些临时弟子呢,因此他只有拒绝掉所有问题,最后实在被问得受不住了,就开始根据亡灵系攻击魔法的有关知识胡吹起来。 【七个时辰之后】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银尘放心地用过了晚饭。夜晚之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被人说道些什么,银尘虽然有点想撒娇,但是最终还是让张萌萌先离开了。 仆人送来了他早上要的兵器,七十二把破天梭,这是魔威阁的《兵器谱》中最难以操纵的暗器之一,其难度不在流星锤,飞天铲之下。破天梭属于重型暗器,哪怕就是发射出去一丈远,也需要相当深厚的功力,银尘之所以要选择这种重型暗器,仅仅是因为它可以反复锤炼,后续升级空间极大,能够更好地配合《残魂经》而已。 此时此刻,银尘已经将《残魂经》翻到最后一页,梅花镖的完全成功让他信心满满,决定用《残魂经》中最为强大,最为复杂的炼器手段来为自己炼制一套魔法神兵,尽管对于法师来说,法杖是最适合他们的武器,可是银尘在这个世界中,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收集齐全制作法杖的材料,也没有人任何附魔图式可以参考,完全没法制造法杖,因此他只能选择现成《残魂经》,炼制一套亡灵系魔法装备。 对于一个法师来说,武器也是很必要的,尽管法师们最厉害的武器就是咒令,可是他们也会遇到不能及时使用的咒语的情形,装备一两件武器,有时是很必要的。 银尘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从床上下来,紧贴着床沿子站好,两脚分开,两手下垂,《残魂经》的最后一页放到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而三十六把破天梭一字排开,摆在床上,刚好就是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银尘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张开嘴,喊出了咒语: “亡骨之门!” …… “啪!” “****!” 一击重重的耳光,一声森冷不屑的咒骂,深深刺痛了张萌萌的心,魔威阁的第一才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想发火,想杀人,可是完全没法行动。 “梁云广!你!”张萌萌捂着火辣辣疼痛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昔日相濡以沫共同患难的同伴,虽然魔威阁三才子之间的关系大多是单纯的利益联盟,可是时间一久,多少也应该生出一丝感情来了吧?张萌萌其实心里很清楚,魏忠贤也好,梁云广也罢,他们对自己都有点别样的心思,而张萌萌一直没有答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一直拖到了现在,仅仅是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选择谁更好!其实从潜意识里,张萌萌已经将他们两人,定为唯二的人选,其他的人,就算是帝国的皇帝来了,也不能让她动心。 第六十四章 才子裂痕 魔威阁三才子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朦胧又微妙的,三人之间的感情,是兄妹与情侣,兄弟与竞争对手之间的若即若离的关系,看似松散,其实被一般的骨肉手足的关系更加紧密,三人之间,相敬如宾,无论经历任何事情,都不会像今天一样动粗的。 所以张萌萌被梁云广一巴掌给打蒙了。 “你发什么神经病呀!”少女呆愣了足足10秒钟,才反应过来,登时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声音大得能将房梁上的灰震下来。 “我发神经病碍着你了?”梁云广的声音反而降下来,低沉之中带着一股彻骨的冷:“哎呦我的张大小姐诶!你不是已经有了新欢么?你不是已经和你那个银发小面首一起度过了美好的一天了么?怎么又回想起我这个可怜兮兮的正式弟子了呢?那小子不是门徒么?不是可以高攀的凤凰枝么?怎么又跑到我这个狗窝里来了?” 张萌萌听了梁云广的话之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的脑子里已经塞满了单纯的惊讶,也仅仅是惊讶而已,她从来没有一点点心虚或者慌乱的感觉,也没有太多的怒气和怨恨,她此时脑子里想的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梁云广,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银尘是我弟弟,冯长老派我去给他讲讲魔威阁里的一些事情,就这样,我不知道哪里碍着你了?我张萌萌陪着弟弟聊一会儿家常,难道还能把你怎么样了不成?”张萌萌的声音也降下来了,她现在觉得自己必须搞清楚这个同伴到底发了什么神经,才会做出如此粗鲁的举动,他不会是修炼坏了脑子吧? “弟弟?哈!可笑!你跟一个男人又搂又抱的,然后就拿这个理由来搪塞我?你他妈是八我梁云广当傻子不成?!!”梁云广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完全是在吼了。 “……”张萌萌听着他的吼叫,苦笑着摇摇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很一会儿,她才反问道:“这能有什么呀?你家里没有弟弟妹妹么?还是你从来不抱你的妹妹?” “我梁家就我一个。”梁云广死板地说道:“不像你,弟弟妹妹一大堆,整个张村都烧成一捧灰了,又不知道从哪里蹦出一个弟弟来!哼!你喜欢的,你爱的,都是你弟弟!你这个……你这个下贱的女人!” “住口!”张萌萌一听到“张村”那个词,就仿佛被踩到尾巴的老虎一样跳起来,想也不想就一拳捣向梁云广。 罡风起,厉鬼生,张萌萌圆润娇嫩的拳头完全被一颗惨白的骷髅头覆盖住了,重重砸在梁云广的鼻子上,霎时间鲜血飞溅。 梁云广被打飞到一丈之外,却也凭着自己的修为站稳了脚跟,他没有反击,甚至没有去擦脸上的血迹,就这样满脸鲜血地惨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原来如此!你……原来下得了手的!”梁云广的惨笑声让张萌萌感到了一股溺亡般的绝望。“对不起!”她赶紧道歉道,接着急急忙忙抽出手绢来,要给梁云广擦拭。 “别假惺惺了。“梁云广粗暴地推开了她,推开了惊慌又伤心的少女:“张萌萌,我和魏忠贤都没有想到,你居然是个这样的人。”他和颜悦色地说道,和以往一样温柔谦逊的声调中,散发着足以将少女刺得遍体鳞伤的恶意:“我等了你十年,最后得到的是这个……我不管你有多少理由,总之,男女大防你对我们守得很严,对那个银发小子……哼哼,他睡了你的床,摸了你对身子,那么你就是他的了,这点,身为女人的你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更加清楚!我曾经也和魏忠贤较劲过,我们之间,甚至有个协议,不用花言巧语,要用自己的本事来得到你!可是我没有想到,一个外人,一个小毛孩子,一个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小瘪三,就这样轻易地得到了你的怀抱,你的爱抚,甚至……你的身子!你说,我和魏忠贤,是不是两个大傻瓜?“ 梁云广的话,如同北极地区最残酷的极寒风暴,吹冷了张萌萌的身心,吹垮了张萌萌的意志。“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那样的!”张萌萌哭了,大哭着,声泪俱下地向梁云广解释着:“我真的将他当成了弟弟,当成了苦命的小玄……我的弟弟走得早……我的家人都没了……我总需要在这世上有个亲戚吧!梁云广……我,我和他真不是那种关系,真的!你要相信我!我其实心里也一直犹豫着,你和魏忠贤,是我能认定的唯二的人选了!梁云广!相信我!其实我我现在就可以让银尘过来,认你们做哥哥!你不信我马上就叫他过来!”张萌萌说着说着,陡然间想起了什么,开始猛烈地哭号起来:“梁云广你这个笨蛋!你这个傻瓜!你其实比魏忠贤更和我的心意的!那几次我遇到神剑门的人,被打得生死不知,是你一个人把我背回来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魏忠贤曾经在演武中救过我,我一直不知道怎么报答他,我早就选择了你!现在你看看!你把事情搞成什么了!!” 张萌萌的哭喊声,让梁云广全身心地哆嗦了一下,一股滔天的悔意瞬间淹没了他,紧接着被一股疯狂的贪婪与血淋淋的撕裂感和扭曲感冲走了,他又想起今天中午冯烈山长老找他私下谈话的情形,以及那一段让他心灵失守的贯耳魔音: “在这次行动中做掉张萌萌,让魔心失去最重要的弟子,这样你才能得到那个修炼《亡魂杀破解体心经》的名额,掌门传位,6个弟子各凭本事,最后由尊长会定夺。本来呢,这事情绝对没有你的份儿,但是如果张萌萌死了,那么你凭着比魏忠贤更高的战绩就可以选上,至于最后能不能捞上那个位置,那就要凭你随后十年的努力了!年轻人,趁着现在,努力拼一拼,总比傻愣愣地错过机会要好!” 冯长老没有说得太详细,可是就这么模糊的一点点暗示,就足以让野心勃勃的梁云广浮想联翩。他可以想象得出,一旦成为掌门,他就等于拥有了将近十万人的生杀予夺之大权(这其实并不现实,是他自己脑补的),就等于拥有了无数的美女,无尽的财富,还有,更重要的是那些藏在宗门深处的威力强大的玄器,那些东西都是可以不用辛苦修炼就拥有无敌力量的捷径。梁云广不会去想当上掌门之后,背负着整个门派兴衰大任的艰辛与诡谲,不会去考虑日后要面对的数不尽的阴谋,他的心里,掌门就是权势加金钱加美女加力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梁云广知道自己没那个命当皇帝,因此在与冯烈山密谈过后,成为魔威阁的掌门就成了他心中最光辉最高大上最终极的理想。 为了这个看起来唾手可得,实际上天知道有多么虚无缥缈的理想,梁云广经过了一下午的,实际上并不怎么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就决定放弃自己曾经最为美好最为纯洁的精神追求——张萌萌。他对张萌萌不是没有感情,相反感情还是比较深的,可是他的这份纯真深刻的感情,和他即将要实现的野心一比,就显得太微不足道了。“男子汉大丈夫,当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如何能纠缠于儿女情长!”他在见到张萌萌之前的五分钟里,还这样豪气干云地对自己说。 第六十五章 魔威阁三才子之终 可以想象,现在梁云广的心里,张萌萌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了。那是弃子,是随手就能扔掉的,曾经很名贵的玩偶,是一件脱下了就不再穿的华丽的旧衣裳,仅此而已。因此他表面山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背地里呢?耳光打得安心,伤人的话说得舒心,就是看到张萌萌梨花带雨的样子时,微微有那么一点点揪心。 “原来她的心里其实已经认可我了么?她其实愿意跟我?”梁云广听了张萌萌的话,登时感到一阵巨大的悔意重重地袭击向心脏:“但是!她……没法和掌门的位置比,她没法和我梁云广的事业相比!再说了,当上掌门,又何愁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女人呢?也许我梁云广注定和她有缘无分……罢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过是个傻女人而已!”梁云广的内心中又风暴一样地一回旋了,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最终,一切美好的回忆,一切良知与感情,都被粗暴地掩埋在成为魔威阁掌门的野望之下,女人,是注定不能成为男人事业上的绊脚石的! “别哭了,张萌萌。”梁云广的话,又像以前一样温柔了起来,可是张萌萌本能地感觉到,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冰冷生硬的虚伪:“我梁云广很荣幸,能承蒙你这样看待,也愿意相信你和那个银发小子之间真的是姐弟一样的关系,但是,张萌萌,你要明白,作为男人,作为南方帝国的男人,我从懂事起,就被告知,不能容许我的媳妇,去和其他的陌生男人接触,哪怕那仅仅是个十岁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女儿豆蔻之年一到,连亲兄弟之间都不能又过多接触,否则就是乱了纲常!你也许不在意,可是我,我梁云广在意啊!所以,我只能很抱歉地说,我和你之间,还……保持点距离为好。” 张萌萌惊呆了,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一直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热力,正在飞速冷却。她猛然收住了哭声,甚至强迫自己不能掉下泪来,看向梁云广的眼神,也变成了倔强与愤恨:“好你个梁云广,原来你是嫌我这个呀!”她说完,居然转身就走向门口,既不回头,也不再理会梁云广假惺惺地在后面喊着:“张萌萌,等等,等等!我还没说完呢!我们还可以向以前一样~~~~!” “原来你不是嫌我不要你了,是嫌我……脏么?”张萌萌走出了梁云广的房间,边走边哭,眼泪化作世间最唯美的珍珠,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在走廊上摔成晶莹剔透的粉碎光斑,凄艳地折射着走廊里孤独冷清的灯火,如同幻灭的人间。 断了,绝了,不可挽回了。张萌萌很清晰地明白,从今往后,从这一刻起,曾经无往而不利的“魔威阁三才子”将彻底成为过去!也许日后,梁云广会和其他的女人,其他的魔威阁弟子在一起,组成新的所谓的魔威阁三才子,但是无论如何,从今往后,她,张萌萌,将不会和“魔威阁才女”这个名号,有任何的关系了。 少女的脑海中,银发男孩的形象又浮现出来,清晰得让人害怕。“幸好老娘还不是完全没人要!”张萌萌脸上挂着悲戚的泪水,嘴边却勾起一抹残尸般的苦笑。她就这样一路垂泪,一路哀哀怨怨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那背影是如此令人揪心的落魄。 房门重重关上,紧接着房间里传来女孩嚎啕大哭的声音。 她在哭梁云广吗?肯定不是。她在哭魏忠贤吗?也不是。她在哭别自己的过往,哭别曾经那缠绵悱恻,从今以后就只剩下一片废墟的青春。 另一边,梁云广也重重踢上了房门,暴躁地拿出一瓶如同医用酒精一样的高度烈酒,一仰脖就是半瓶下肚。“为了咱日后的掌门之位!干杯!哈哈哈哈!魔威阁掌门梁云广,属下敬你一杯!来!干了!咕嘟嘟!”他一边灌下酒,一边强迫自己笑出声来,可是那横流的泪水,将他的心情彻底出卖。 那是一种失去至宝般的,破烂空虚的火辣辣的剧痛。直到此时此刻,直到张萌萌转身出去13分钟之后,梁云广才回过神来,才骇然明白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是的,掌门之位很重要,可是张萌萌,在他心里也不见得就真的不重要了…… 他这个时候,才幡然醒悟,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魔威阁三才子,从今以后将成为过去。他梁云广,再也不可能得到张萌萌的丝毫帮助,甚至连魏忠贤的帮助也将失去。从今往后,他必须孤军奋战,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什么危机都没出现在眼前呢,就被张萌萌敏锐地发现,扼杀在门牙之中。从此以后,他就只能单枪匹马地应对一切了。 因此当他发现一切都不可能挽回的时候,他首先感到的不是悲伤不是颓废不是痛苦,而是比悲伤比痛苦更加难以忍受的——孤独。 那是一种孑然一身,举目皆敌,近乎于恐惧的感觉。 梁云广低下头,死命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滚一边去吧! 泪水,流过嘴角,和未干的酒液混杂在一起,又苦又咸又辛又辣,唯独没有一丝甜味,仿佛暗示着以后的生活,充满了拼搏,刺激,厮杀和血腥,唯独没有一丝幸福的感觉。 “既不回头,何必在意!哈!哈!哈!”随着三声短促的如同夜枭一样的笑声,梁云广强迫自己收拾起心情,忘却自己辉煌的屈辱的胜利的失败的等等的一切过往,抛却曾经,向着未来,向着梦想,加速地猛冲过去。 七彩色的青春,无论如何斑斓锦绣,最后都只剩下一抹褪色的沉重,这种沉重叫做成熟。 …… 银尘的房间,地狱门开,万鬼嚎哭,如同修罗末日。 和炼制梅花镖时的情形完全不同,上次银尘仅仅是想测试一下《残魂经》炼制宝器的流程,这一次,却是真正给自己炼制防身保命的家伙。上一次不过随手而为,这一次却是精心准备。 小小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四面墙上分别用四种不同的元素刻画上了各种法阵,反亡灵法阵,反邪恶法阵,反神圣法阵,反元素法阵……各类防护发作鳞次栉比,差一点点就将这个房间切割成一个独立的空间了。房梁和屋顶上,一个被精心布置下来的,立体的黄金太阳十字切割法阵安静地倒扣下来,镇压住一切法力波动,而亡骨的门扉,就在这个法阵的正下方缓缓开启。 一万条生魂。 一万生魂,散发出来的冤屈和不甘等等负面情绪足以小范围地改变天象,让魔威阁的这个据点平白无故地遭受一场阴冷悲惨的暴雨,然而这些负面的杂乱气息被满墙的法阵抑制住了,房间外面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发生,魔威阁的的所有人也都没有察觉到这间弟子房中的恐怖。 一万条残魂,根本没有办法完全从亡骨之门中冲出来,甚至当整个房间都被亡灵塞棉时,也只从亡骨之门里冲出了将近几百条残魂。银尘低着头,没有理会满屋凄厉嚎叫着的透明的魂魄,只是麻利又笃定地抬起手,将那一排破天梭,一个接一个地扔向空中。 比昨天晚上浮在许多倍的印决,被银尘轻轻松松地完成了,他的两只手十根手指在空中划过极为复杂的轨迹,那不是《残魂经》中最复杂,威力最强,修炼最困难的最终法门,而是将加布罗依尔魔法文明中,黑暗系攻击魔法,亡灵系攻击魔法,奥术系攻击魔法和《残魂经》最终奥义完全彻底地结合起来的究极复杂的炼器法阵。《残魂经》中修炼法门,最主要的就是那些用残魂拧成的线勾勒的所谓“禁制”,这些禁制在银尘看来就是魔法封印,而任何一个魔法封印,都可以用《量子魔法导论》中的那些理论进行底层解析。 第六十六章 魔器封印 张萌萌在天黑之前就离开了,而接下来的3个时辰里,银尘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各种公式的计算之中,他再一次打开了卡诺尼克尔的文明遗迹,一边研读着昨晚仅仅是匆匆看了一遍的《暗能量论》,一边对照起《残魂经》中的有关记述,一点一点将炼制“亡灵黑暗系魔法武器”中用到的每一个禁制,都进行几何解析,然后换算成魔法公式。 这三个小时,是脱胎换骨的三个小时,是银尘开启异界法神之路的最关键的三个小时。三个小时枯燥到足以逼疯返虚期高手的疯狂计算,不仅仅让银尘直接学会了《残魂经》中最可怕的终极奥义,掌握了炼制顶级魔器的方法,更重要的,是将这个修士世界中炼制宝器的最终秘密,毫无遮拦地暴露在银尘的眼前,相当于将修士炼器的底层原理,将一切禁制法阵的底层源码全部解析出来,供银尘随意取用。《残魂经》是魔道最强炼器法门,它并没有记述什么威力强大的法咒或者可以越级挑战的招式,它只是一部炼器功法,也同时是一部最顶级的炼器功法,它的最终奥义中,记载着炼器一道中最艰深,最晦涩也最玄奥的秘密,那是早已失传了数千年甚至上万年之久的,炼制最强圣器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就被银尘在枯燥的计算之中完全破解,并且无意识地运用到了他的第一件武器之中。银尘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倒腾出来的炼器技术,是和神话传说中那些飞天遁地的“仙人”们一样的逆天绝学,更没有想到自己认认真真勤勤恳恳打造出来的第一件法师武器,居然是珍品圣器级别的恐怖玩意,是早就在世上绝迹的绝世奇珍,是足以改变天下运势的镇国圣物。 他只是想炼出一堆梭子而已,他不过是想给自己配置一件防身的家伙而已,他是无毒的! “不行这样太慢了!我可不想不吃不喝不睡维持着这么一个姿势72小时,这妥妥的就是虐待儿童嘛!”银尘在空中结出19366个印决,早已累得手臂都麻了,现在却要维持着一个高难度的作法姿势,等待一万亡魂通过小小的亡骨之门涌进三十六把破天梭之中,每秒几百条亡魂的速度倒也不慢,可问题是这一万条亡魂,仅仅是整个炼器过程中的百分之一。 百万亡魂,这才是《残魂经》中真正恐怖的最终奥义,需要残杀100万人才能炼制出来的绝世神兵,在《残魂经》成书的那个蛮荒久远的年代,全天下人加起来可能都没有这个数目,因此就连《残魂经》的作者自己都不知道这最终奥义的威力几何。 而今天晚上,这个平淡无奇得有些无聊的夜里,一位来自异界的魔法师,通过一种这个世界绝对不可能设想的方式,硬是要将这一逆天地造化的绝学,修炼完成! “不行,这样下去得三天啊!”银尘粗略计算了一下完成速度,不仅吐糟道,就算他可以将亡骨之门开得大一点,同时注入更多的灵魂,也依然要不眠不休地在这里傻站上三天三夜,这份辛劳,他可受不了,他最多能一动不动地维持一个魔法仪式24小时。 “看来必须想其他办法了。”银尘看了一眼空中的亡骨之门,最后让这道门扉喷出了大概一千条灵魂,然后关闭。紧接着,赶在空中的亡魂还没有被吸收掉之前,他一只手维持的作法仪式,另外一只手赶紧在空中划下无尽的印决。 “亡魂地狱!”随着他的号令声,黑色的森罗地狱就以银尘为中心迅速展开,转瞬之间,魔威阁的小房间消失不见,血色的天空和骸骨的大地构成了银尘眼前的世界。 亡魂地狱是一个结界魔法,将敌人困在结界之中,受无尽厉鬼的啃食,也是银尘能够掌握的最强大的亡灵召唤魔法了,这个结界就是冥界的投影,可以无限制的刷出亡魂,但是一旦结界破碎,所有的亡魂也会烟消云散。 银尘身上亮起白色的光芒,让周围无边无际的透明影子都不敢接近,他用《残魂经》的法决操控着三十六把破天梭,摆好阵型,然后指挥着无尽亡魂,从四面八方一切角度冲击着那三十六把黑漆漆的梭子。 霎时间,一阵阵足以将山峰撕裂的巨大噪音在结界里爆发,差点就将整个结界打碎了,银尘抱着脑袋狼狈地趴在骸骨垒成的地面上,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亡魂炼制的速度猛然间提高了不知多少倍,比起单一方向的,从一扇门里面向外喷射亡灵,这种立体的,全方位地灌注亡灵的效率要高出太多,仅仅一个时辰之后,一百万亡魂,就全部变成了破天梭中的禁制。 银尘从满是骷髅的地上爬起来,看着天上那36道几乎是鬼影子一样虚幻的光影,惊骇地瞪大眼睛:“不是吧?《残魂经》里炼出的东西居然这么强?完全化成能量体?这《残魂经》不是入门功法吗?”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张萌萌骗了,那《残魂经》可是连掌门都不敢修炼的恐怖玩意。 银尘瞪着天上的淡紫色的影子眨眨眼,那些已经完全失去了物质结构,变成了纯粹的激发态暗能量体破天梭,仿佛和主人心意相通一样,在空中整齐地摇摇粗大的尾部,一股恐怖的凶厉之气陡然爆发,差点就将银尘吹得腾空而起。 银尘皱皱眉,他其实不喜欢这股死亡一样的阴冷气息,这也是他不怎么去研究亡灵召唤的原因,天天和亡灵魔物在一起,自己也难免变得死气沉沉。 “这是魔器……”银尘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魔器,即使在加布罗依尔也是一个讳莫如深的词语。每一件魔器的诞生都意味着对整个世界的威胁,它们就是魔法文明中的战略级核武器,这种东西一般都被封印起来,藏入深深的地下神殿之中,除非加布罗依尔人遇到几近灭绝的种族灾难,否则没有人会去开启魔器上面的封印。 “我早该想到的,那个‘死亡花园’不就是封印了一百万亡魂么?三百年前开启一次,将一个星球上的所有生灵包括细菌在内杀得干干净净,一颗上好的宜居星球就直接变成了死星!如今我一不小心闹出了这个玩意……好在我光系魔法学得不错,封印这种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银尘的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大部分是关于发现魔器之后报备上交的各种规章制度,这些东西如今完全指望不上,因为他现在根本没法联系上恶罗海城市政警察厅! 于是我们伟大的,心怀天下苍生的银尘大魔法师先生,只能强压下炼制出超级战略武器的兴奋,硬撑着疲惫的身体在,空中划下更多的,更复杂的魔法印决,将这三十六吧破天梭,一层一层封印起来。 “这件武器就叫做弑神灭罗仙曲好了,简称仙曲,一段解封,也就是始解,就叫灭罗仙曲,二段……卍解……弑神灭罗仙曲……光殒令咒圣天大封,结!”银尘一边低声自语,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将封印完场,一边仔细感受着周围是死气。“还是不行。”他郁闷地说道:“这样浓烈的死气,一旦走出结界,方圆百里之内只怕就没几个活人了!” 银尘站在骸骨之上,咬着牙齿死死瞪着依然在半空中无聊地摇着尾部的“仙曲”们,过了一阵,他才狠狠一跺脚:“拼了,就算毁了这件魔器,也要将他封印住!” 第六十七章 深深的夜晚1 . “光殒令咒圣天大封”是他能够熟练掌握的,最强大的光系封印魔法(暗属性封印魔法他倒是特别擅长,但是那些东西无法封印魔器),更厉害的魔法,他能使用,却根本没法保证效果。 “皇天敕命大封魔印!”银尘尖着嗓子高叫道,清秀可爱的小脸扭曲得如同厉鬼一样:“一重觉醒,封印!二重觉醒,封印!三重觉醒,封印!……”他足足使用了十重觉醒,才将这一组绝代魔器封印完毕。而此时,这一套魔器早已给他炼制得通了灵性,二段解放,十重觉醒,又是喷血又是附魔又是用领域魔焰煅烧又是咒令加持的,早就变成了与他血脉相连的东西,等他忙活了小半个晚上,满头大汗地搞定这一切之后,才发现这36把破天梭早就不需要他用魔力指挥,心念一动,指哪儿戳哪儿,心念一收,居然就直接化为36股能量钻进他的气海之中! 银尘被自己制造出来的魔器彻底吓住了,僵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甚至害怕自己稍微转一下眼珠,动一下舌头,打个喷嚏什么的让这套魔器“会错了意”,呼啦啦飞出去直接把这个魔威阁的据点给铲平了!银尘很清楚,能够收进体内的兵器,那根本不是什么魔器,而是真正的仙器,也就是超神兵!那种东西,加布罗依尔的法师们没法研制出来,眼前这个世界的修士更是想都不用想!这种能够收发于心,几乎无视物质与能量之间的界限的恐怖存在,除了恶罗海城古代文明中提到的“轩辕剑”,“紫青双剑”之类的远古超神兵之外,银尘估计整个宇宙都再不会找到同样的东西!加布罗依尔的法师们征服了多少文明,奴役了多少星球,却从来没有在恶罗海城遗址之外的地方,见到过这种能从身体里喷出来,还能飞到几万里之外杀人的超神兵的记载,因此,华夏文明,恶罗海城文明也被称为超神兵文明,加布罗依尔的学者们,甚至相信恶罗海城的古人类根本不需要现代化武器,随便扔出一把“飞剑”就能将敌方指挥中枢打瘫痪。 且不论加布罗依尔人对华夏文明的理解到底有没有错误,此时此刻,银尘除了努力平复着自己狂跳的小心脏,再也不顾上别的了,失去了他的魔力支撑的亡骨地狱,慢慢解体,房间里的各国法阵也在慢慢消散,而空中游动的冤魂也被完全吸收,整个房间陷入一团漆黑之中。 银尘闭上眼睛,硬着头皮稍微动了动手指,然后摇摇手臂,最后硬着胆子活动了一下四肢躯干,神圣吐出一口浊气,还好还好,这些“仙曲”们还在气海之中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突然飞出去直接将雁荡山脉打出三十六个直径一千米的大窟窿来,银尘大着胆子,轻轻召唤出一根“仙曲”来,慢慢在屋里飞了一圈。 此时的仙曲因为封印得太厉害,似乎没有什么力量了,银尘只好心一横,开启了一段解放,在不提供任何魔力的情况下,灭罗仙曲本身的威力已经达到入体期一重的可怕程度,要知道这只是一把武器! 二段解放,这把小小的破天梭足可以射死一位魔威阁长老,那么一重觉醒呢?二重觉醒呢?银尘不敢去想。银尘并不知道,他炼制出来的还是一套魔器,仅仅具备魔器的威力,而不是真正的超神兵,银尘只能根据“仙曲”能够收进身体这么一个现象,将魔器当成了超神兵,从此不敢过多地解除上面的封印,生怕一个控制不好酿成人间浩劫,他终其一生,甚至都没有完全明白这套武器的真正威力。 终其一生,银尘都没有真正炼制出超神兵来,他并不知道,那些被华夏子民顶礼膜拜的真正仙器,又岂是那么容易制造出来的呢?那些被无数华夏子民世代供奉的仙家人物,又岂是一个加布罗依尔文明可以揣测的恐怖?他更不知道,这个修士世界的神话体系中提到的那些所谓的“飞升”仙人,在恶罗海城古人类看来,不过是躲过了小天劫的中等水平的修士而已,真正的大罗仙道,又岂是一个人能在几百上千年就能修炼成功的呢? 银尘此时还不知道,成神创世,不过是大罗仙道最低级的一个起点而已。33天外的茫茫仙道,没有几百万年的苦心修炼,连门都摸不到。所以这个世界上的所谓仙人,也仅仅是平凡百姓口中的一个称呼而已。 做完了这一切,银尘也累得瘫倒在大床之上,连一只手都抬不起来了,他此时只能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陷入无梦的睡眠。 紧闭串户外面,一片宁静的月光,还有几天,就是十月初一,金秋十月的初一,便是这个世界中老百姓常说的至阴之日,那是全天下魔道修炼者们共同的节日,因为那天修炼速度是最快的,当然就算最快也不过比平日高出一点点而已。 皎洁的月光下,一片银白的冷霜。魔威阁的弟子们都回到了各自的小窝窝里,聊天打牌,插科打诨,醉酒胡闹,地位尊崇的正式弟子们,有几个还抱着美丽新鲜的女仆钻进了被窝。只有张萌萌还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低声抽泣,只有梁云广还独自一人滴着眼泪喝闷酒。 银尘和衣而睡,甚至连“魂术师的发辫”也来不及解开,就发出了轻轻的安详的鼾声,三个时辰的的睡眠,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确实少得可怜。 然而他的睡眠只能到此为止。 一缕幽香的冷风,陡然从窗户缝隙中吹进来,紧接着整个窗户轰然破碎,一双闪着晶莹的亮紫色雷光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向银尘的额头。 “第十五个……”少女的声音里满是无情的杀伐,然而她的声音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扩散至整个房间,就惊恐地看到一条火龙朝她扑来。 加布罗依尔的法师们都有个坏习惯,就是在睡觉前都会布置几个法阵来守护自己,哪怕是在家里也一样。银尘身处于魔威阁之中,至今都不敢说除了张萌萌以外的人对自己毫无敌意,自然更加小心谨慎,这不,这位夜袭的少女刚刚打破窗户,就触发的“炎帝岗哨”,不得不用娇柔的血肉之躯对抗一条火龙。 “炎帝岗哨”,“八凶炎龙”这类魔法,属于火系召唤魔法,不是攻击魔法,因为这些魔法会使火元素聚集成一条具备一定抗击打能力和简单逻辑的火龙,和来犯之敌斗上几个回合,必须要将火龙打散了才能摆脱魔法的纠缠,而不是攻击魔法那样只发射一次。 夜袭的少女怎么敢拿一双肉掌和这种东西对抗,只能狼狈地跳往窗外,银尘房间在二楼,这点高度对修士来说可是小意思。 她转身向窗外逃去,高来高去的她简直脚不沾地,几乎是在空中一个借力回身就朝着窗户扑去,可是紧接着一声很痛的撞击声,她就直挺挺地撞在了一道竖起的冰墙上面,身后的火龙毫无怜惜之情地舍身扑上。 少女赶紧一矮身子,一屁股坐在大床之上,然后顺势一滚……她只滚了一半就压在了一团小小的软软的肉身之上。 火龙猛撞冰墙,没有破碎声,只有一声剧烈的爆炸,紧接着窗外传来乱七八糟的各种喝骂声,最后是响箭升空的报警声。少女此时正趴在一个男孩子的身上,一张小嘴好死不死地吻上了男孩的嘴唇。 . 第六十八章 深深的夜晚2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霎时间,四只眼睛死死地彼此相对,漆黑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痉挛般的惊异,接着是恐怖,然后是恼羞成怒,而让漆黑大眼睛的主人更加怒火中烧的是,尽在眼前的那一双纯银色的,带着精致魔纹的眼睛里,居然闪过和她同样的神色,甚至还带一点委屈。 “我的初吻!”随着一道男孩子的暴怒的吼声,少女被一股不太强大的力量推向一边。 窗外,乒乒乓乓的交手声已经响起来了。 少女顺势滚下了床,同时敏捷地挥出一掌,一道带着闪电的劲风直冲着男孩子的咽喉而去,出手之间,杀意凛然,没有丝毫的犹豫。 银尘的眼睛猛然睁大,纯银色的瞳孔猛缩,他的身上亮起紫色的闪光,瞬息间就到了被炸成一个大窟窿的窗户边上。他后退的同时,一抬手,一面玄冰盾牌稳稳地挡在面前。 哗啦一声,盾牌破碎了,而银尘也被一股巨大的推力退出窗外,所幸盾牌上的寒气遏制住了雷电的高温。 “淫贼!哪里跑!”少女发出一道高高在上的冷喝声,脚下一用力都追了出去。 银尘飞身落下的同时就暗道一声不好。他刚好落在三位来犯之敌的中间,而这三个人刚刚将围攻上来的两名正式弟子杀掉。 那三人,居然全部都是入体五重的实力。 银尘刚刚站定,那少女就飞身而下,在半空中就发出第二道掌力,和先前一样,她的掌力中带着一股雷电的力量,而她的修为,高达入体八重! 同一个瞬间,银尘身旁的三个人也猛然回过身来,对着银尘同时击出一掌,银尘离他们三人最远的距离不过三尺有余,又是被包围在中间,哪有不中招的?他仅仅来得及架起奥术魔法盾,就被三人完全命中,紧接着又挨了那少女重重一掌。 盾碎,人却没有来得及飞出,而是被狠狠打趴在地,一口接一口地喷着鲜血,按理说,这样的重击几乎可以要了他的命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受的伤似乎不重。 体内的那些“仙曲”们,似乎发出一点点奇怪的力量,将四人合力的掌力给破去了大部分。 “淫贼,看你哪里跑!”一只精致的小皮靴踏在了他的后脑上,将魂术师的发辫踩脏了,踩乱了,也将银尘心中黑暗的怒火踩着了。银尘牙一咬,眼睛一闭,根本不管脑袋上渐渐加重的疼痛,精神猛地一紧,就从少女的脚下消失了。 奥术瞬移。 银尘出现在差不多八十丈外的地方,翻身而起,顾不上散乱的头发,回身望去,见那几个人还处在自己瞬间消失的惊讶之中没有回神,当即心里一股邪火熊熊燃起,身形几个闪烁,在奥术加速的帮助下窜到了离他们十丈有余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不等那几个人回神,抬起手就是两招魔咒。 作废法师,他还没有习惯自己拥有绝世魔器的现状,作为法师,遇到敌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释放魔法而不是抄家伙。 “深雪之寒!” “碎心红焰!” 大地瞬间冻结,一柄仿佛穿天神兵一样的,至少有十米高,三米宽,最厚的地方也近乎有一米的巨大冰剑,从陡然间变成一片苍蓝冰原的大地中心极速凝结而出,仿佛一颗迅速生长起来的参天巨木,那位夜袭银尘的少女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唤,就被整个冻结在这把冰剑之中,而冰剑边缘锋利的剑刃,也险些割破了她身旁两位入体五重的同伴的身体。 他们所处的那一片空地,直径大概三丈左右的地方,瞬息之间就变成了一小块冰原,当然这是旁人看到的景象。这四个入侵者看到的,却是整个世界瞬间就被厚厚的玄冰覆盖,仿佛毁灭世界的白色雪神,轻轻将此世的一切都冻结于永恒之中。足以将灵魂撕裂的绝望与寒冷,轻易地笼罩天空,嚎啕般的狂风吹拂着,没有丁点温度,只有无尽的冷。 雷系真元即便化作罡风,也无法保持他们的体温,也许这个突然出现的寒冷异界只要持续上那么几十分钟,这四个人就可能被活活冻死。 那是比起潘洋城的寒冬更不可想象的极寒。 下一秒,原本极冻的冰雪世界,陡然间毫无预兆毫无过渡地切换成火焰的领域,冻土化作熔岩,冰蓝的冷风变成灼热的炎流,那一把仿佛世界丰碑一样的巨大冰剑,于轰然巨响中炸裂成负数棱镜,哗啦啦地落入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腾起的无边火海,变成一个个沸腾的气泡,一道火光,一道几乎亮得如同太阳一样的火光从冰剑原来矗立过的位置上爆炸而起,化作一个半圆形的橙红色的光罩,迅猛地扩散开来刚好填满了三丈以内的所有空间。 寒冰的世界,陡然间切换成火焰的地狱,极端的寒冷之后便是低端的高热,仿佛核爆一样足以摧毁一切没有防护的物质结构。一团仿佛是太阳一样的赤红色火球,在骤然膨胀起来的空气的推力之下扶摇着身上高空,仿佛倒过来的彗星一样,几乎是笔直地冲着月亮飞去。 破碎的寒冰还散发着致命的冷光,一团团蓝色的寒雾还没有来得及褪去,那爆炸的中心,就不客气地升起一簇簇亮红色的火苗,如同灾难警报。赤红与苍蓝,交响于这普通的夜里,仿佛神与魔的共舞一样,将这一片小小的战场,渲染成妖异的紫色。 少女倒下了,但是很快又爬起来,入体八重的她并不是如想象般的容易对付,而是出乎意料的棘手。3位入体五重的跟班一样的人物,倒是受了比较明显的伤势,行动之间,变得颇有点不太协调。 “邪魔外道,装神弄鬼!还不快快滚出来!”少女的声音冷如寒铁,在这个深秋的夜里更显出一股硬邦邦的味道来。银尘听了她的话,冷哼一声,紧接着又是两个魔咒打过去。 “飞龙击贼炎炮。” “崩铳冻天裂炮。” 一红一蓝,两道长长的光尾在火球与寒冰的带领之下,闪电般飞向那位少女,然而这一次,少女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迅速。 躲在阴影里的银尘,惊讶地看到她的右手之上,猛然出现一团扭曲的闪电,仿佛一颗硕大的雷电之球,少女转过身来,直面着那辆道真红与冰蓝的攻击,轻轻抬手,将轰雷的圆球推出掌心。 雷电,在离开她身体一丈的地方陡然炸开,变化成无数道细丝一样的电弧,随着一声重炮般的“啪”地巨响,无数电弧就在刹那之间,将火球与冰箭同时击碎。 银尘苦笑一声,慢慢从阴影之中走出来,躲藏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只要有十丈距离,一切都是可以控制的。银尘刚才发出两招魔法的时候,那长长的焰尾,已经暴露了他的位置。 月光之下,暂时的寂静悄悄到来,不着痕迹地将这一片的空气凝固成明确无误的杀意。少女给三位跟班也似的人物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们退后,自己向着银尘慢慢走来。 银尘慢慢后退,离开他们有了将近十三四丈的距离。 夜风中,没人说话。一股又一股高傲冷艳的杀意从少女身上散发出来,张狂如同霸王条款一样涌向银尘。借着月光和地上的火光,银尘看清楚了这些半夜里闲的没事揪他起来打架的人。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六十九章 深深的夜晚3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十几丈外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年纪,绝对到不了二十,很年轻,甚至可以称得上年幼。她长着一双很漂亮的黑漆漆的大眼睛,可是除此之外,她的容貌便没有任何特色,近乎于泯然众人一般的普通,她很矮,几乎比银尘搞不了多少,却分明不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她的咯嘣和腿浑圆粗壮,腰围也几乎和胸围相等,显出一副典型的五短身材来。 少女梳着一条中规中矩的发辫,显得有些柔弱,她穿着一条还算合身的清布长袍,素雅而文静,腰上的束带也是同样的青色,甚至腰带上的那一块玉佩,也几乎就是青色的了。 银尘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心里泛起一点点委屈,自己的初吻无端地毁灭在了这样一个寻常女子身上,果然亏大了。 少女就是如此普通的形象,唯一不太普通的就是她全身上下似乎都没有可以藏着武器的地方,从她刚刚攻击方式来看,她似乎也不太用得着武器。 她身后的那三个人都是如同她一样的打扮,也都是豆丁一样的个子,而且还很瘦,看起来居然有种营养不良的凄凉感觉。就是这样的4个人,今夜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魔威阁的领地上。 和他们一起闯入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修为低于入体期,此时正在虎入羊群一样屠杀着闻风赶来的临时弟子们,那些人一边杀人,一边口中高叫着的“邪魔伏诛!”之类的词句,听起来级嚣张又中二。 银尘此时就这样在一片哭爹喊娘和“邪魔去死吧!”的声音中,在这一块诡异地显得很寂静的地方,和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对峙着,银尘自己没有什么把握战胜他们,但是法师的骄傲不允许他退却。 “小孩子?”这个时候,那些穿青色长袍的入侵者也看清了银尘的相貌,不禁轻呼一声,在他们的印象里魔威阁的人都应该是五大三粗青面獠牙的丑恶汉子,就像那些人用罡风幻化出来的厉鬼一样招人厌恶,哪里能出现像银尘这样精致的小孩子呢?明显不符合道理嘛! “那是用邪术炼制的画皮,别被他们骗了!”少女头也不回地提醒她身后的那个矮瘦的男人:“你看到的小孩子,是他们从受害者身上剥下来的人皮!”她说完,漆黑的眼睛里爆射出仇恨的红光,仿佛择人而噬的老虎一样凶悍:“我不管你是谁,总之你居然对这么一个可爱小孩都下得去手!足见你这个邪魔,早就已经天理不容!姑娘我今天就替天行道,灭了你这邪魔!”她说完,仿佛大力士一样双拳对撞,两手之上发出刺啦啦的强烈电光,仿佛示威一般,她的动作配上她五短姑娘的身材,看起来很有一股别样的蠢萌喜感,可是这种喜感被她发出的电光一照,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浓重的杀意。 “你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银尘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刚才说的不会是我吧?怎么听起来你像是患了精神病一样?” “还想蒙混过关?”那位少女被银尘的反应弄得一愣,然后恼羞成怒起来。根据她从授业师父那里学来的宝贵经验,刚刚那一段正气凛然的话之后,眼前这个银发小孩就应该发出一阵苍老,邪恶,龌龊又疯狂的笑声,接着说道:“嘿嘿嘿,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么就见识一下本尊真正的实力吧!”之类的,然后全身邪气升腾,小小的男孩慢慢变化成一只三丈高下的请毛大鬼,恶狠狠地笨拙地扑向这边,当然最后免不了要被自己的双掌打成一团碎肉。 这才是正常的情况,这才是这位姑娘看来理所当然的“剧本”,可是眼前这个小男孩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话么? 显然不可能,一定是他抵死不认,毕竟杀害这么可爱一孩子还剥下人皮制成画皮,这本身就是天理不容该遭雷劈的事情,就算是魔道老鬼,兴许也不太愿意承认这种事情。刚才的行为,一定是他在装蒜,想着蒙混过关,哼,没门! 少女就这样想着,身上盘绕着的闪电状罡风更加密集起来:“敢想抵赖?就凭你?”她一面冷笑着,一面飞身而上,一掌打向银尘的面门。 “我说你们这帮神经病到底在做什么!”银尘气得大骂一声,紫黑色的身影仿佛毫无重量可言的游魂一样,在空地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松躲过少女的第一掌,同一时间,他的右手猛以握拳,一只火焰构成的大手凭空浮现出来,带着几千度的高温向少女抓来。 “大焚化术!”银尘的咒语,此时才姗姗来迟。 “给我破!”处在火焰大手包围中的少女,没有一丝慌乱的神色,她早已看出眼前这个用小孩子画皮遮住自己丑恶真面目的邪魔,实力其实还不如没入门几年的自己,果然和师父教得一模一样,自古以来,邪不压正! 她五短矮胖的身影就此消失在一颗巨大的闪电球之中,仿佛是聂将军的某一招式的再现,闪电球中陡然喷射出无尽的电芒,无差别地在一丈范围你胡乱轰击,却能将银尘召唤出来的那只火焰巨手生生打得碎裂开来。 下一秒,仿佛是演练多次一样,少女身后的三位矮瘦男子,都一声不吭地向前猛冲,他们的双手上汇聚起庞大的电能,甚至有些青蓝色的罡风在近旁回旋,罡风尾随着暴雷,幻化做三式接连不断的交错破防,硬生生将银尘左右闪躲的空间压缩到近乎没有。 银尘握拳的那只手猛然摊开,向下一按,大地之上顷刻间就被一层厚厚的冰晶覆盖,紧接着一把把冰剑就从地上长出来,森冷地刺向夜空。 寒冷,此时成为最好的减速剂,加上冰剑锋利得几乎吹毛断发的边缘,硬生生逼停了三位入体五重高手的冲锋。此时,他们距离银尘,依然还有八丈以上的距离。 银尘继续后退,距离进一步拉大。自始至终,他都处于这些入体高段强者的攻击范围之外。 他知道自己的能耐,二级魔导师说白了,就是能在近距离防御住入体二重修士全力一击的可怜货色,别看他现在表现的如同立于不败之地一样,一旦失去了距离上的优势,等待着他的就是完全不可豁免的死亡。法师,终究是法师,和战士比防御,这种说法本身就很可笑。 “胆怯么?哈!你这样的淫贼,邪魔,怎敢对抗人间正道?!乖乖跪下来伏法,本姑娘给你一个痛快,也比你在人间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强!”矮胖的少女大气地一挥手,那姿势颇有点义薄云天的女侠作风,可是她无意中的一句话,把银尘**师阁下给惹毛了。 “****的!老子的初吻!被你这只煮熟的蛤蟆夺了,你还有理了不成?老子没骂你发春的野猪就已经是在忍了!!”天可怜见,银尘这样一位高贵的法师,这样一个在家乡都是很有名气很有口碑的好孩子,居然也有爆粗口的时候,可见他此时已经出离愤怒了。 左手寒冰,右手火焰,银尘仿佛市井无赖一样撒泼完毕,就突兀地冷静下来,白银的瞳孔中暴起漫天大雪,寒冰与烈焰的力量,在身后展开。 “领域展开。”银尘的声音,依然和刚才一样,是小孩子的稚嫩童音,银尘的语气,却与刚才完全不同,充斥着他这个年龄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具备的冷酷与高傲,仿佛即将审判全人类的天神。他的身后,寒冰的世界陡然展开,无尽冷海之上,拔起冰川组成的万丈高山,穿破阴冷的蓝色云雾,直达九天极境,暴雪从云层中落下,铺在山腰上,一层一层成为终年不化永冻冰川,将寒冰的山脉,垒加得越发巍峨甚至神圣。冰山之下,汹涌的冷海之中,无数寒冰的精魄成长为巨大的怪兽,用森然的利齿和航母般恐怖的体型,上演一幕幕弱肉强食的轮回。 那仿佛就是一个被冰封了数万亿个世纪的北极。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七十章 深深的夜晚4 然而下一秒,寒冰世界的近旁,骤然爆开另外一个世界。初升的朝阳几乎占据了整个东方,那巨大的轮廓,几乎将一半天空吞没,日冕如同狂龙,在巨大圆弧的边缘奔走追逐,而那巨大弧线的下方,无数耀斑仿佛集束核弹一样接连引爆,喷发出一股股足以将岩石蒸发掉的热流。没有被太阳遮蔽的天空,依然一片致列的血红,甲烷一边燃烧着一边组成漩涡一样的流云,在天空中肆虐,大地之上,除了一片沸腾的火海,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整个世界,没有一丝生气,只有燃烧着的死亡。一股股火焰仿佛导弹一样从地上喷射向天空,那几近金黄色的火流,每一股都足以将一整座城池化为碳灰。 寒冰的世界,就这样与烈火的世界并排在一起,在小小男孩的身后寂静地展开,如同张开大嘴的森严的炼狱,一股创世般的恐怖威压,和着一股高傲倔强的法师的荣光,就这样蛮横地碾压进凡尘。 比气势,没有人是法师的对手,因为气势就是一种精神上的影响力,而法师们的精神力,个个都高得令人绝望。 少女在看到两个世界同时展开的瞬间,就觉得腿脚发软,眼前的这个男孩,此时此刻居然有一股天神般威势,那不是她所熟悉的,以武力破开天地的霸者的威势,而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以咒语号令时空的驭者的神威。 少女退却了,她轻轻地后退了一小步,而这一小步,几乎成为她生命中最大的耻辱。 “邪魔退散!”她半是恼怒半是给自己壮胆一样喊道,同时两掌之间,再次涌现出雷鸣般的气劲。 罡风如同钻头,雷电反问成为钻头边缘的装饰,三位入体五重的男子,默不作声地联手向着银尘袭来。他们全部出右掌,手掌之上裹挟着狂乱的罡风,那罡风完全不像银尘以前遇到的那些修炼《清风决》的人的罡风,除了一股巨大的推力,还第一次带上了刀锋一般的,刺骨的锋锐感。 掌风,此时已经演变为通电的利刃,一旦被刺入身体,任何人恐怕都要被洞穿出一个焦糊的透明窟窿了。 十一岁的银尘,面对如此强大的三重打击,凛然不惧。此刻,他早已不是平日里那个乖巧的男孩子,而是一位真正的,精通魔咒与杀戮的魔法师。 他毫无惧色地迎着三重交错破防,抬起灌注了全身法力的双手,左手在下右手在上,两臂弯曲,两手仿佛抱住一个虚无的气团一样汇合在胸前,身后的领域悠忽间消失不见,一丝丝从对面散逸出来的细微的罡风,吹散了他白银的长发。漆黑的长袍,悠忽间上下翻腾,狂舞成异界的旗帜,孤独的月色之下,清晰地响起他的声音。 “寒冰地狱!” “爆焰焚空!” 他没有动。向他猛冲过来的三位入体期高手突然之间,就骇然地刹住了身形。 大地,顷刻间变成滑冰的死界,一股股足以将灵魂彻底冻结的蓝色寒雾贴着已经变成无尽冰川地面,慢慢升起,将周围的一切包括时空一起凝结。天空,炎流咆哮,一颗颗巨大的火焰流星拖着惊人的高热的焰尾,划过早已通红一片的太空。寒冰化作六角形的雪花,违反物理学定律一样的扶摇着升起,而天空之中,也降下无尽火雨。 火雨落入地面,爆炸开来,却陡然变成了一簇冰剑,寒雾升上天空,却瞬息间变成了一团火云。长空为炎,大地为冰,就是这样一个诡异的微型世界,将三位入体期高手牢牢地困锁其中。 时间与空间,就在这一刻猛然扭曲,甚至尽在咫尺的少女,也被毫无理由地隔绝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之外。时空领域,这是只有领域王者才能掌握的极限的恐怖,被困在这个领域之中的一切东西,都将臣服于这个领域的规则之下,生杀予夺,全在领域王者的一念之间。 银尘,作为一个菜鸟一样的二级魔导师,根本不可能真正掌握这种神迹一般的能力,他此时释放出的时空领域,是他穷极必胜所学,将自身的对冲体质压榨到极限,才能勉强完成的最终奥义,这一招,和他的破晓之剑一样,都是远超他目前正常能力的手段了。 此时此刻,银尘身上的对冲体质,这种被称为神恩之体的极限天赋,才终于露出它的狰狞面目。银尘以一个可怜的二级魔导师的身份,能够勉强完成一个领域王者才能释放的大招,完完全全就是靠着他的对冲体质。“元素规则界限突破”和“元素极化翻转”这两种特殊才能,才是对冲体质中,最核心,也最让世人闻风丧胆的能力。 此时银尘维持着的领域,只有时空和元素两种规则存在,还是他无法控制的两种规则,真正的领域王者,首先要在自己的领域中添加时空,命运,秩序等等规则,元素规则倒不是一定需要,而且那些强者们可以随意控制领域内的规则,这一点差别,反映在实力上的差距就是天差地远,仿佛蝼蚁与大象相比。 银尘知道自己的能耐,眼前这个领域很NB,也不过能将一个化气期一二重的老菜鸟暂时困住而已,他无法控制领域里的规则,就无法让领域发生变化,一旦领域里的敌人能够在恶劣的化境中暂时存活,他就连伤到敌人的能力都没有! 银尘知道,自己的领域最多维持三分钟,而这三分钟里,地面的酷寒和随时落下的灼热火雨,并不能伤到这些已经将雷电握在手中的人,毕竟他们在江湖上,在修士界以外的凡尘武林之中,已经是有数的高手了,银尘可不觉得单纯的寒冷或者高温就能真的要了他们的命。 局势似乎僵持住了,银尘只能用领域困住敌人,暂时性地困住敌人,似乎他的能耐也就如此? 显然不对。 这一招将自身天赋发挥到极致的绝技,作为银尘**师的杀手锏而存在神迹一样的魔法,怎么可能就只有这点威力? 银尘不能控制领域里的规则,其实并不代表他就没有办法改变这个规则,他可以改变规则,让领域内的环境发生变化,只不过这个变化不受他的控制,是一种无序的,灾难性的变化。 也就是说,他无法让领域按照他的想法运行,却可以让领域变成一片真正的地狱。 对银尘来说,这就够了。 左手翻转而上,右手相对着翻转而下。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可以将一个只能暂时困住人的领域变成一片足可以干掉入体期七重高手的修罗屠场。 3位入体期高手的脚下,万丈冰川突然崩碎,变成无数块巨大的尖锐的浮冰逡巡而上,头顶上赤红的天空,也在突然之间破裂开来,变成一条沸腾着的熔岩瀑布直挺挺地浇下来,随着银尘的手势翻转,领域中的天空和大地居然跟着翻转起来,原本寒冰凝结成的地面变成一片火海,原本炎流滚滚的天空整个冻结成一块玄冰。大地之上喷吐出几人高的巨大火柱,将周围的一切甚至空间本身都烧的扭曲起来,天空中却陡然间飘起了六角形的雪花,一片片巨大的雪花足有脸盆大小,无论碰触到什么固体都会瞬间将其冻结。 空气时而扭曲,时而凝固成一整块透明的固体,领域中的温度在零下一百度和零上九千度之间飞速切换,几次下来几乎可以将任何物质碾碎成渣,巨大的火流星从天而降撞击于冰川之上,爆炸开来,然而四散飞射的,不是一道道火焰,不是一颗颗火球,而是一支支寒冰的利剑,同样巨大的冰剑从地上长出来,却在下一个瞬间轰然爆炸,变成一道直冲天际的熔岩喷泉,残酷的冷,狂暴的热,就在银尘反手之间,几经变换,寒冰与烈火,在这个被紧急制造出来的领域中,随意地,无序地猛烈切换。 第七十一章 深深的夜晚5 这是对冲体质最本质的能力“元素极化翻转”,也是银尘得以在无法指挥领域规则的前提下,让领域内的环境发生巨变的唯一手段。火转冰,冰转火,霜寒与爆炎,就在他的意念之下,疯狂轮换,而暴热与酷寒的极限转换,也几乎让领域之中包括空气在内的一切分子,分崩离析。 银尘并没有让领域维持足够的时间,仅仅过了十秒,就让领域消散了,然而这恐怖的十秒钟过后,三位入体五重的高手早已尸骨无存,甚至他们脚下的地面都被凭空削低了一尺有余,除了一个方圆一丈左右的大坑,什么都没有剩下。 那位领头的少女,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要逃跑的念头,面无人色地转身就跑,可是她的对手银尘,并不想就这样放过她。 “喂!你也不把话说清楚了就走!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三更半夜跑来杀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很好玩么?”银尘眼见少女逃走,未及多想级追了上去。 银尘的想法很简单,甚至很幼稚。三更半夜被人打醒,还将初吻平白无故地损失掉了,当然一肚子火气。他此时仅仅向着将这个少女抓回来,然后带到姐姐(张萌萌)那里去评评理,或者干脆送到冯长老那里去,请他主持公道。银尘知道这些半夜闯入的家伙们个个背负着深仇大恨,个个都有说不完的理由,但是这些和他没有关系,和他想睡个好觉的意愿没有关系,他不想管,更不想为此担上什么责任。他需要一个今晚这个混乱的黑夜承担责任的人,他需要一个可能能够赔偿他那扇破烂的窗户的人,而眼前的少女,似乎就是唯一的,没有选择余地的人选。 因此他主动追了上去,并没有像正统的法师那样一边冷笑着看敌人转身逃跑,一边扔出无数元素魔法来玩弹幕演习,直到敌人在他冷酷无情的笑声中扑倒在地,永远地倒在逃出法师手掌心的愿望之中。银尘追上去,两手之间早已泛起黑色的光芒,暗属性的封印魔法在目标接近到十丈左右的时候准确发射。 “千手蹈天卍禁大封!” 漆黑的圆球在少年手中破碎,飞射出漫天黑色的雨,一道道黑色的流光在惨白的暗淡月光下也不是很清晰,加之没有任何破空声,因此少女直到被光流笼罩的那一刻才猛然发觉。强行提起一股元气进行防御,那一道道漆黑的线条在空中往来交错,编制出一个一丈方圆立体魔法阵,眼看就可以将法阵收缩,变成封印了,突变却在刹那间发生。 毫无花哨的一拳,裹挟着无尽雷电的一拳,甚至可以说是暗含着惶惶天威的一拳,由少女击出,蛮横地轰击在了魔法阵上。漆黑的线条猛然间扭曲起来,仿佛是被一辆载重卡车猛撞过的铁丝网,难看又可笑地鼓起来,然后在银尘惊异的眼神中一根根崩断,化成一团团黑色的粒子散去。这样一招威力很强的魔法,就被少女一拳打散。 银发银瞳的少年此时才猛然刹住身形,谨慎地在离少女还有十丈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他看见少女慢慢转过身来,黑色的眼睛里困兽犹斗一样的战意。 “邪魔外道,休想猖狂!今天就算本姑娘逃不出去,日后也有的是正道巨擎来灭你苗裔,为本姑娘报仇!”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出威胁的话语,每一个音节都充斥着大义凛然。此时的她,身上似乎笼罩器一股名为正义的威压,令时间邪魔不敢直视,然而这一股威压,对银尘来说根本毫无感觉。 银发男孩耸耸肩膀,然后冷漠又不失诙谐地说道:“我房间的窗户被你撞坏了,你得赔钱。” “哼,牙尖嘴利!”少女冷哼一声,猛然将露在外面是双掌藏匿于袖子之中,闷头朝着银尘猛冲而来,她的两只袖子被罡风吹得鼓胀起来。 “交错破防吗?”银尘冷笑,然后双目一凝,居然硬是让少女冲到了他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少女的眼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股兴奋的神色,饱含着惊喜与决意的一掌,悍然挥出,准确地穿透银尘的前胸,透出后背,掌心前方,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雷光球猛然爆炸,发出震天巨响和一大团危险的灼热电弧。 少女的兴奋神色僵硬在脸上,她全力发出的一掌,其实没有击中任何东西。稍一愣神之间,背后陡然传来一股难以抵挡的高温。 少女慌忙向左躲闪,拼着闪了腰也要硬生生横移三尺,总算没有被那一道海碗一样粗细的金色光柱贯穿了身体,隔着两尺多的距离,少女也能感觉到那道金光中蕴含着的贯穿与高温的力量,那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力量。 “审判之光。”银尘的声音此时才传来,少女猛然回头,骇然看到银尘发出那么粗大的一道光柱,居然仅仅用了一根手指。 “来吧,继续,你跑不掉的。”银尘放下手,黑色的衣袖猛然间翻腾起来,一双稚嫩的小手上,亮起令人畏惧的红蓝两色光芒。冰晶与火星,就这样同时在他周围的空间中依次闪现。 “正邪两道,向来不共戴天,多说无益,今日,我们必须有一个人倒下!”少女的话语中满是女武神一样铿锵有力的味道,少年的眼神中,再次弥漫起风雪。 “真阳陨落!” “灭绝凛冬!” 一颗直径几乎有十米的巨大火球,安静地从天而降,撞击地面,爆炸开来,四散的火焰,陡然间转化为漫天的风雪,回旋着卷起凡尘的一切。 “天雷霸王拳!”少女的尖叫声中,依然灌满自信与庄严,蓝紫色的闪电,再一次切开玄冰与烈火,蛮横地冲上前来。 银尘,再一次后退。两手之间,冰与火的交替也频繁了起来。 “深雪之寒!” “炎阳地狱!” 寒冰的世界,烈火的世界,再次在少女所在的位置展开,然后疯狂地相互倾轧起来,大地上遍布烈火,高天之下飞翔起无数冰剑。破空声,爆炸声瞬息间吞没了少女的身形,却无法掩盖住轰雷的回响。 “万丈冰牢!” “红莲绝地!” 寒冰与烈火,就此在一片小小的天地之间,在时空规则的约束下,管狂地展开成两个世纪,彼此对撞,相互倾轧,苍蓝与赤红,就在一个直径不到五丈的小小圆圈内,无止境地旋转。 天空崩碎,大地沉沦,冰川与熔岩交替而过,火雨和暴雪彼此交缠,领域中的温度忽然滴水成冰,忽然又足够将生铁融化。红与蓝的毁灭交响,如同恐怖的末日审判一般,始终包围着少女。 青紫色的电光,陡然亮起,然后超远方遁去。无论红蓝怎样交替,那一团青紫色的电光,亮度始终如一,居然没有丁点褪色。 “邪道妖魔,怎么可以如此厉害?”此时此刻,少女已经暂时失去了和那个银发妖魔对拼的勇气,暴热与酷寒的交替打击,已经让她中了热毒(烧伤后遗症)和寒毒(冻伤后遗症),她的手脚上甚至出现了些许水泡和冻疮,自身的温度调节机制也接近崩溃,此时她直感觉自己又热又冷,脑袋比灌了三斤生铁还要沉重,不仅头昏眼花四肢乏力,还嗓子疼,口干舌燥牙龈出血,那感觉就像患了伤风一样难受。 想想也是,那么剧烈变化的温度,就算凭着自身功力和身上的宝甲硬扛着活下来,也一定会被弄得伤风感冒的。 第七十二章 深深的夜晚6 “这些……邪魔!居然想出了让人患病的恶毒功夫来了!果然正如师父说的那样,********,********,这些混蛋简直就是老鼠变的嘛!走到哪里都会传播鼠疫!”少女愤恨地想着,奔跑的步伐反而慢了下来,纵然是正道高手,在伤风感冒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具备什么力量和敏捷了。 环绕着她的寒冰与烈火,也慢慢地沉寂下来。银尘站在少女身后,一脸鄙夷地看着她的背影。 少女身上的请色长袍,此时已经变成了青色布条,仿佛被烧焦后随便切割了的墩布一样胡乱地缠在她身上。月光之下,少女的后背显露出来,不是柔软的肉色,是冰冷的青铜色。 一件小巧的青铜胸甲,被她有点糟糕的体型撑得有些变形了。青铜色的胸甲上闪烁着一层同样颜色的豪光,将冰火轮回的可怕力量挡在少女周身一尺之外,那一片朦朦胧胧的光亮,让任何修士看到了,都只会勾起贪婪,与绝望。 “中品宝器……”苦练《残魂经》的银尘,自然对各种各样的炼器知识都有一定的了解,从色泽和质地上,他就能看出一件宝物的位阶品级,也知道一件有位阶的宝物在同境界的修士之中,那是真正的决定性甚至压倒性的优势。宝器压过普通兵刃,灵器压过宝器,玄器压过灵器,而传说中的光器,则压过玄器,成为真正的镇派至宝,至于可遇不可得的圣器,那就是一件出世,天下震惊的局面,圣器的传承,易主甚至是移动,都牵动着国家气运,天下兴亡的大命数,大机缘与大恐怖。 少女身上的这件宝器,虽然只是一件中品,品级并不高,却也可以防御住银尘的冰火领域,加上她自身的实力,入体八重,这样的组合可以说在入体境界堪称无敌了,除非,这里有一个人能拥有化气期的实力或者拥有一件灵器,否则根本无法破开她的防御,也就没有办法真正打伤她。 银尘知道,这个修士世界的神兵利器,分为宝器,灵器,玄器,光器,圣器五个位阶,每个位阶又分为下品,中品,上品和珍品四个品级。宝器之下,还有一个白器的称呼,就是诸如百炼精钢剑一样寻常的兵器铠甲,黑羽军身上的那些货色,都是白器,这种东西根本归不到神兵利器之中,而圣器之上,还有一个神器的称呼,神器之上还有仙器,这两种东西都是不可能出现在人间的,因为在这个世界的神话传说中,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件神器,带给世界光明与希望的太阳,和带给人间夜晚与安宁的月亮,就是仅存的两件仙器。其余的,都在“波碎虚空的彼方”。世界上的人,无论修为有多么精深,也从来不会幻想自己得到一件神器,更不要想仙器了。 银尘自己也这么想着,他的仙曲虽然带个“仙”字,但是真正的位阶,估计也就一珍品圣器,或者叫珍品魔器,冷静下来想一想,他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他一个二级魔导师,凭什么就有本事炼制出古代恶罗海城的超神兵,那些“轩辕剑”一样的东西?那些家伙,每一个都是珍品仙器级别的货色,能出现在人间?这简直比魔威阁的长老们制造出了核聚变反应堆还要荒谬! 银尘苦笑着摇摇头,将杂乱的思绪抛却,集中精力对付起眼前这件宝器。他知道同级别的战斗中,一件宝器就可以压过所有的罡风和剑气,因为修士们凭借自身实力发出的罡风,最厉害的不过和碳钢刀片一般,想要在一件带有禁制和巨量“元气”的宝器上留下痕迹是不可能的。而作为法师的银尘,一直坚信自己手中掌握着的魔咒和符文才是时间最厉害的神兵利器,对于外物尤其是武器和护甲是不屑一顾的,因此银尘看到少女身上那件宝器胸甲的时候,神色间才会流露出深深的鄙夷。 身为一个将生命与灵魂一起献给咒令和符文的**师,他坚信自己的魔法可以摧毁世间一切物质,包括眼前的这件青铜甲。 “闹了半天,原来是凭着一件铠甲支撑了这么久,我就说呢,凭你一个入体八重的家伙也能在我的绝招下面挺过来?”银尘清冷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到了少女的耳边,言语之间,灌满了讽刺的意味。 “你们这些邪魔外道,自身修为低微,就是靠着这样那样的旁门左道逞强一时,而已。你以为本姑娘看不出来,你其实只有入体二重的境界么?你这样的渣滓,换做平时,本姑娘一个就可以对付十个!”少女慢慢转过身来,她冷冷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哭腔,银尘知道那是感冒了之后变得浓重的鼻音。 “口口声声说我邪魔外道,我到底招谁惹谁了呀!”银尘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不耐烦的火气,他觉得自己没有得罪正道方面的任何人,甚至除了一个玄智大师,他再就不认识任何一个正道中人了,凭什么自己在房间里安安稳稳睡个觉,就要招来一场杀身之祸呢?他想不通,自然带着许多怨愤,口气也相当冲了。 “哼!还挺委屈的呀?!远了不说,就锁最近吧!你们魔威阁,平白无故掳掠了那么多良民百姓做什么?!本姑娘一猜就知道你们在进行什么邪恶的勾当!说!那些无辜百姓都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手出来,本姑娘倒是可以饶你一条小命!” 少女拖着浓重的鼻音呵斥道,努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正气凛然,尽管她此时的嗓音听起来十分地幼稚又喜感。银尘当然知道正邪之争说到底就是利益之争,哪里是一句“饶你狗命”就可以恩怨两消的?正邪两道对立千年,厮杀不断,其中娘就多少血海深仇,又哪里是两个人能说清楚的。 按理说说这么幼稚的劝降,根本不可能打动银尘那颗坚硬的法师心脏,可是少女无意间的一句话,却让银尘猛然醒悟。 “是啊,我自己都快忘了。”银尘罕见地当着敌人的面收起了全身的杀意,让少女的眼睛里闪过一道莫名的惊喜。“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么好骗呀?”少女心里想着,浑然不觉间也放松的警惕,她甚至忘了自己最初的判断,把银尘当成了真正的小孩子,而不是她心目中的那个剥了小孩子的皮练成邪法的可恶凶魔。 然而银尘的下一句话,就将她心中建立起来的欣喜与自信击成粉碎。 “我都忘了,我自己其实就是那些被掳掠者中的一员,否则为什么要去学什么炼器法门呢?”银尘低着头,视线离开了自己的敌人(或者猎物),落在被月光漂白的泥土之上:“还不是为了所谓的活命……“ “你骗人!”少女的声音无情地传来:“那些被掳掠的百姓可不会想你一样穿上邪恶的袍子,睡在魔威阁的弟子房间里!你明明就是一个魔威阁的人!” “是啊,我现在是魔威阁的人,可是我还不是为了活下去么?不成为他们的弟子,大概就会像那些普通人一样被处死吧?谁知道呢?反正我不愿意当别人的俘虏的。”银尘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少女,白银色的眼睛里满是诚实。 “你说真的?”少女的冷言冷语中带着一丝动摇,但是很快就被坚定的敌意掩盖了:“得了吧!你一个剥皮练邪术的家伙,少来这里装无辜了!”她冷冷地说完,就重新拉开了架势。 第七十三章 深深的夜晚7 “呵。”银尘耸耸肩,不屑地笑了一声:“这年头说真话没人信么?”银尘说完,暗中咬了咬牙,慢慢地,有些颤抖地抬起了手。 他总算是想起了自己在仓库中看到的景象,满地布袋子,低微的绝望的哭声,扭动着无力挣扎的躯体,以及自己那一份早已远去的绝望。当时的他,正处于绝望的深渊,活都不想活了,还顾及得了别人么?前一日的他,又被发现卡诺尼克尔文明,找到通天大道的喜悦彻底掩埋,满脑子里都是自己咒令一响黄金万两的法神英姿,又哪里能想起那些仓库里苦苦挣扎着的人们?要不是今晚这位少女无意间提醒了一句,他自己恐怕都将这茬子事情忘光了,这两天和张萌萌在一起,享受着女仆们端吃端喝的伺候,让银尘很快就融入到了魔威阁这个残酷的人吃人的组织中,将自己当成了一只魔威阁的小虾米。 此时,他想起来了,他是被迫加入魔威阁的,他是魔威阁的什么计划的受害者,他的生命,他的尊严曾经收到过这个组织的威胁……他的眼神有点动摇。 “呆在这里早晚要干坏事的,似乎和玄智大师叮嘱得不太一样……”银尘犹豫了,然而他对面的人没有犹豫。 “邪魔去死吧!”少女一声高叫,闪电般冲上前来,银尘猛然惊醒,瞳孔中倒映着少女不断放大的身影,然后—— 奥术瞬移。 一缕银白的发丝,在空中飘荡,被一道电流慢慢烤成一道黑烟,一抹细细的鲜血,子空中散落如同哀伤的樱陨。银尘的身形仿佛地上长出来的蘑菇,又像是三维扫描狗牵出来的虚拟模型,以一种少女无法理解的诡异方式,出现在30丈外的远处,远得让任何罡风都望尘莫及。 他的额头上慢慢渗出一点点鲜血,那是被躲避不及的罡风撕裂的一点皮肤,也是他在杀掉那3个入体五重高手之后承受的唯一的创伤,看起来特别地微不足道。然而银尘很清楚,他这副小身板,根本无法抵御那位少女的任何一次直接的攻击。 法师面对战士的时候,是最不能分心的。 原本涣散彷徨的眼神,重新汇聚,纯银色的瞳孔中再次回旋起苍白的风暴。漆黑的逃跑在一股凭空产生的旋风的吹拂下陡然翻腾起来,仿佛恶魔旌旗一样狂舞。原本有些犹豫的心灵再次变得坚毅执着。 “对不起了,玄智大师,弟子今日,当真身不由己。”银尘轻轻说道,他的声音在狂风中一丝丝散开来,消失于月色之下。 少女的眼神中,此时才真正闪过一丝慌乱和疑惑,她似乎真的有点相信眼前这个男孩子所说的了,因为她和魔威阁的人交过很多次手,她当然知道魔威阁的神功都是什么路数,交错破防,飞镖,猛鬼,阴暗的力量,这些就是魔威阁功法的全部,却全然没有在这个男孩子身上表现出来。男孩发出的火焰也好,寒冰也罢,都没有一丝魔威阁的那种阴狠的气势,反而堂堂正正地像是正道中人一样。 “也许他真的是被魔威阁绑架来的吧?”少女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但是马上就被否定掉了:“不对!他不是小孩子,他是残杀小孩子的邪魔!“少女急切地深呼吸了几下,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 “跟你老实说吧,我们这些正道,就是来解救那些百姓的!老实交代,那些百姓被你们关到哪里去了?”少女漆黑色的瞳孔中,闪过蓝色的电芒。 “这样么?”银尘惨笑了一声:“若是你们前天前来,说不定那时,你我还会并肩作战呢!可是如今……我有回头的可能么?”银尘说完,慢慢向后退了几步,和少女拉开了更大的距离。 猛然的一瞬间,银尘的眼前浮现出张萌萌笑魇如花的面庞。那一个瞬间,就可以让银尘决定甚多事情。 “对不起!玄智大师,知恩不报,不是我银尘的风格呀!”银尘在心中长叹一声,白银色的瞳孔中再次大雪弥漫。 “噫!世事如棋,乾坤南侧,笑尽天下英雄!”银尘仰天狂呼一声,将心中的悲愤与无奈,稍微发泄了一点出来。他的周围,渐渐汇聚起黑色的粒子。 光暗对冲,是比水火对冲更为可怕的力量,因为这两种力量的对冲爆炸,具备更高的物理破坏性。 “呵呵呵!”少女的神色,也在犹豫了一秒之后肃然了起来,发出一阵阵冷冰冰硬邦邦的讥笑:“邪魔终归是邪魔,假惺惺求饶装委屈了半天,眼见不成,就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吗?”少女的身上,也涌动起一条条绿色的风刃,这是神功催动到极致的表现,绿色的风刃和雷电,比起蓝色的,更加凝实,也更加锐利和强劲。 庞大的旋风,不知从何处猛然吹起,仿佛天地间万物的嘶嚎。一股股风压环绕着两个年纪都尚属幼小的人,将他们各自的衣衫吹拂起来,变成两朵张狂盛开的巨大的花。 银尘的瞳孔中,风雪正狂。他慢慢抬起手,第一次在魔法发射之前,先喊出了口令: “霸铳黑天刚神绝炮!”银尘高叫着,如同一道紫色的魔风一样冲向少女。 十**岁的少女毫无惧色地迎上来,在银尘接近到五丈左右的那一瞬间,勇敢地发动了交错破防,迎着银尘紫色的掠影直冲过来。 闪电在少女的身后噼啪作响,她的速度衣蛾向一股幽风一样,快得令人胆寒,甚至可以稍微追上银尘的速度了,两人相对而冲,距离瞬间接近到两丈以内。 少女的平平伸出手掌,她的手掌外形娇小稚嫩,远看上去是一双标准的女孩子的可爱手掌,可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手掌上,机会每一处都结着厚厚的老茧。 那是一双令人心疼的,饱经风霜的手掌,稚嫩的外形配上苍老的茧子,竟成一幅令人疼惜的画面。 那双手掌之上,绿光闪耀,一一道道发丝般的锐利闪电从掌心向外喷吐,散发着霸道又灼热的气浪,狂烈的劲风,围绕着她的手掌不停旋转,形成了一道圆通状的,迫人的风压。 闪电般的罡风滋滋跳跃着,还未接近银尘,就传出一股尖锐又滚烫的气息,烫着银尘脸色潮红。如果没有额外的阻挡,这一双手掌,就可以带着掌心雷一样的巨大电能,轰然击碎银尘能够竖起来的一切防御手段,将庞大的雷电和强横的罡风打进他的身体,将他一切内脏烧毁。无论如何,银尘只有二级魔导师,也是入体二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接下一位入体八重强者的全力一击。 如果没有额外的阻挡,那么这个少女就可以轻松地干掉银尘,接着干掉随后围上来的那些正式弟子,在魔威阁的据点里左右冲杀,直到严鬼罗或者更高级的化气期门徒出现,直到分神期的长老们赶来,她和她的入侵者同伴们都可以肆无忌惮地铲除这些所谓的“妖魔”为所谓的正道事业立下汗马功劳,直到他们被长老杀掉,或者直到他们在长老面前狼狈地退走,将这个据点里的情况,再一次地泄露出去。 然而这个世界不相信如果,正如莫斯科从来不相信眼泪。 霸铳黑天刚神绝炮,和银尘的大火球一样,都是银尘依靠自身“极化元素加成”的特殊天赋升级而来的魔咒,霸铳黑天刚神绝炮实际上就是暗影箭的升级版本,是将大量纯净的黑暗元素额外地灌入暗影箭本身形成的新魔法,银尘原本想着能像创造大火球一样创造出一种“大暗影箭”或者“暗影大炮”之类的魔法,可是因为黑暗力量和火焰力量根本不同,黑暗力量太容易凝实收缩,因此他几乎将一打暗影箭的魔力都输入进去了,暗影箭的威力也大幅度提高了,可是外形上——似乎没有什么可见的变化。 第七十四章 深深的夜晚8 就如同这次,银尘高喊出了“霸铳黑天刚神绝炮”的咒语,可是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似乎也就是发射除了一支暗影箭而已。 紫黑色的光流,不过手臂粗细,黑光顶端的那枚漆黑色的圆球,也不过十公分直径,甚至将它周围被强大力场扭曲了的空间一起算上,不过直径一尺的圆球,跟银尘设想的直径一米,几乎是小半个“浩劫终焉”那样的巨型“暗影炮”的场面相去甚远。更离谱的是,这样一发原本应该威力绝伦的“暗神之大炮”,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像最普通的暗影箭一样,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出来。仿佛释放它的不是一位二级魔导师,而是一位刚刚拿到执照的菜鸟黑暗法师。 漆黑的小圆球,以并不迅猛的速度赶在银尘之前和少女的手相撞,接触的一刹那,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撞击时应该产生的破碎与轰鸣,只有一股让银尘自己都惊骇到腿软的巨大推力。 那是让所有种类的罡风都相形见拙的,不可想象的推挤之力。那是一股霸道到完全不可抵御的,恐怖的碾压之力。 少女的手刚刚接触到黑色小圆球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似乎接住了一大摞沉重又松软的棉被,一点也没有什么反震的力量弹回来,她正准备吐气开声,将自己全身的元力化作罡风从双掌之中激发出去,狠狠摧毁眼前这个碍事的东西和后面的妖魔,就猛然听到全身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骨裂般的剧痛传遍全身,接着就是一股温柔的,却强大得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力将她轻飘飘地扔了出去,直接飞到上百米外,摔得四仰八叉,那场面看上去简直就像被一整列磁悬浮列车正面撞击一样。 即便是银尘,此时也被这一发威力巨大的魔咒给惊住了,霸铳黑天刚神绝炮式他根据《残魂经》《量子魔法导论》和自己使用大火球的经验三者结合起来,断断续续花了将近一个白天推算出来的,这个魔法的解析公式和法术位的形态,都和他以前自创的大火球“飞龙击贼炎炮”十分相似,甚至连名字都是同一个风格的。按理说,威力也应该差不多吧?银尘估摸着也就155榴弹炮的威力。 然而此时,展现在他面前的,是“霸铳黑天刚神绝炮”几近160毫米高压穿甲炮的可怕威力,或者说便携式电磁重接炮的威力,虽然没有产生任何爆炸,但是那股剧烈的风压,依旧骇人,险些就将银尘整个吹走,而被击中的那位少女,要不是凭着高达八重入体境界的实力要不是靠着一件中品玄器护住心脉,同时几乎豁出半条命接住的这么一下狠的,只怕换做等闲之辈早就被打成一捧蛋白粉了。 银尘再次加速,幻影一样冲向少女。那位少女一边咳嗽着一边艰难地站起身来,不屈不挠地摆开架势,她那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之中,依旧燃烧着无尽的战意,与之前相比没有丁点褪色,她的嘴角流下了一道深深的红色痕迹,可是全身上下爆发出来的霸道威严的气势,和之前相比并没有明显的差别。 银尘的身影,出现在离她二十丈远的地方,黑色的魔威阁道袍在暗夜长风中猎猎作响,不远处,喊杀声透着一股令人手脚冰凉的绝望。 “邪道妖人!你那点雕虫小技奈何不了我的。”少女的声音在凄冷的晚风中听起来有一股别样的孤绝的美,然而无论少女如何叫嚣,她面前的十一岁男孩都不为所动。 夜闯民宅。这是银尘对眼前这个少女一切行为的最终解释,很简单,很直白,但是足够准确。银尘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邪道妖魔,当然也不会认为自己就是神圣仙佛,他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法师,一个安安静静平平常常,为了活下去而追求力量,为了追求力量而愉快地活下去的法师,仅此而已。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活着是有错的,从来没有,因此他从来对那些阻止自己活下去的人没有好脸色。 “我不是什么邪魔,我只是一个人而已,和你一样的普通人。”银尘耐着性子,最后一次对那位少女解释道:“我要活着,没有错,因为人生下来就是要活着的,倒是你,无缘无故地三更半夜跑来杀我,我招你惹你了?我认识你么?” “邪魔都该死!魔威阁的人就是魔道,魔道的人就该死!”那位少女的身上爆闪出更多的雷电,仿佛女版雷神降世一样,她握紧双拳,拳头上爆出一道道闪烁着电光的罡风“你身在魔威阁,肯定没干过什么好事,杀人无算,祸害乡里!这样的邪魔,还有资格活着么?!”她大吼着,声音里透出一股绝强的自信。她自始至终都是被包围着的,被无数临时弟子包围,然而那并没有什么卵用,包围的她的临时弟子,就是培元期的货色,被她一掌一个地杀掉了不知多少,剩下的只能龟缩在五十丈以外的地方鬼鬼祟祟地看着,根本不敢近前。 银尘摇摇头,他根本懒得和这种人解释,他不会让她知道,她自己,才是银尘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想要主动杀掉的人。 哪怕是和灭了张家满门的黑羽军作对,银尘最想的的也仅仅是突围求存而已,哪怕是和魔威阁三才子的一番厮杀,也不过是想教训他们一下,不让他们靠近自而已。在这个修士世界中,银尘原本无牵无挂,也无所谓什么国家立场,他原本抱着一颗坐看涛生云灭的心态出来走走,见识一下南方世界的花团锦簇,见识一下名山大川的秀丽奇险,见识一下江湖争霸的瑰丽神奇,见识一下官场沉浮的凶险诡谲,从一开始,甚至直到今天天黑之前,他都是这种心态,冷暖自知,百味自品,以一个超然的异界魔法师的身份,游玩一样度过这个世界里的余生。 他原本如此,无牵无挂,甚至有点无欲无求,直到他面前突然跳出这样一个使用雷电和双掌的少女来,这个女孩,并不可爱,而且被所谓的正义感烧坏了脑子,非要和他打生打死,最终让银尘不胜其烦,动了真正的杀心。 一切的根源,他被迫和一位少女生死相博的根源,都是因为他身在魔威阁,哪怕他是被迫呆在魔威阁,也是身在魔威阁,仅此而已。 可笑的理由,却没有衍生出一场可笑的战斗。少女的实力,比当初的聂将军更强,虽然银尘自己也变强了一点,但是面对少女,他依然需要全力以赴。 “甚至需要祭出破晓。”银尘这么想着,不再废话,抬手就放出了新的魔咒。 “千岛伏绝斩空裂刃!”随着口令声,银尘的身上绽放出无数道璀璨的金光,甚至将整片夜空照亮,他的背后,展开一整座迷你的天堂。 22把黄金般色泽巨大光剑,在银尘身后摆成了一圈,仿佛一颗带刺的金色太阳。在他封印了“仙曲”之后,他的光系魔法和暗系魔法居然又一次有了进步,黑暗变得更加深沉内敛,衍生出了“霸铳黑天刚神绝炮”这样的新招式,而光系魔法,虽然没有新的魔法出现,却使他发出的白光变成了更加辉煌庄严的金光,魔法穿透能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银尘被一股无形的风压慢慢提上了半空,凌空而立的他犹如银色的神灵,小手一挥,22把巨大的光剑就呼啸着向地面刺去,目标正是那个一直对他不依不饶的少女。 第七十五章 深深的夜晚9 少女被他那滔天一样的气势震住了一秒,她小小的心里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她的敌人,她口口声声地称之为邪魔的家伙,居然可以掌握如此辉煌堂正的力量?这是许多正道人士都不具备的力量呀!为什么?为什么会落到一个邪魔身上? 震惊之后,就是不可遏制的恼羞成怒。少女感到自己的信仰被侮辱了,少女很清楚,眼前这个魔威阁的魔道妖人,根本不配具备这样的力量,他不配用用这种力量,他不配活着,拥有这种力量的他,绝对不该存在于这个干净的人间。 “大胆邪魔!”她尖着嗓子喊出了自己平生最亮的声音,同时飞身而上,将自己平生学到的一切修为,修炼得来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于双拳之上,快速又刚猛地打出自己的绝学。 作为一个入体八重的强人,她还是具备一些自己秘密修炼出来的最后手段的。 “万!魔!尽!破!雷千尺!”她一字一顿地吼出这一式的名称,每一个字都像要用牙咬碎什么讨厌的坚果一样。她的双拳在瞬间就变成了76道粗大的闪电,那是她极尽平生所学,挥出的最快的拳头。 罡风,早已被扭曲成钢叉一样的闪电,轰隆隆地与那一道道巨大的光剑对撞,每一次,都只能将光剑磨损得细一些,却始终不能将它们打散。雷电之中的灼热与霸道,对这些光剑来说没有丝毫的效果,少女,此时是用自身的强横修为和银尘的魔法硬抗。 难以忍受的高热,难以招架的贯穿力,此时都倾泻在少女的身上,她的五短身材被金色光芒照得几乎透明了,青色的衣衫一片片焦黑,甚至起火,原本保养得还可以的皮肤被一块块烧得焦黑,冒出一股股难闻的烟气。少女此时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自己是在和一位天神搏斗。 庞大的气势,庄严的气息,让她心生退意,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似乎没有办法赢过眼前的对手。在向着光剑轰出最后一拳之后,她真的退却了。 此时,银尘的一招魔法也完全用尽了力量,22把光剑已经被少女全部击碎了,雷电的力量隔着十丈的距离,没有能够传到他的身上,可是空气中游离的微小静电,还是他的头发竖起来了,尽管只是几根而已。 银尘明白,自己真实的实力只有入体二重,能和这个少女拼杀到现在,完全靠着法师的技术优势,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完全防御住少女的任何一次攻击的把握。 距离,此时成为银尘的生命。 …… 不知不觉间,喊杀声,慢慢消弭。 十几道鬼影一样的黑色掠影,噩梦一样窜到那些放肆屠杀临时弟子或者和正式弟子忘我搏斗的青袍人身边,几道鬼魂一样扭曲的灰白罡风轻轻没入他们的身体,然后就在瞬息之间,那些闯入魔威阁据点的青袍人就委顿下去,痛苦万分地抱着脑袋,蹊跷喷血,挣扎不休。 “都抓起来!别弄死了!”冯烈山的声音飘散在虚空中,很快就消散了。魔威阁的弟子们纷纷亮出各种网兜,绳索,囚魂网之类的东西,扎手扎脚地将这些人捆成粽子或者包裹,然后麻利地扛上肩膀。 东方,不知不觉间亮起了鱼肚白。 就在曙光即将亮起的前一刻,金色的光芒,陡然间从西面亮起,让张萌萌和某位女长老停下脚步。 “那是什么?”女长老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些许畏惧,因为那一股浩然博大的气息,让她想起了不能得罪的寒山寺。 “是银尘!那个新来的门徒!长老大人!他正在和贾圆圆战斗!我们去帮帮他吧!”张萌萌的美目中异彩连连,神情中甚至带上一点点迷醉。处于光芒中心的银尘,漆黑的道袍也被金光染成了一种看上去很浅的色彩,银白的的头发更是如同一条纯银的缀带,白银色的瞳孔中,满是神圣与庄严。 “大天使之裁决。”巨大的十字光刃如同天堂降下的审判,轰雷般砸向地面,顷刻间地动山摇。 少女的身上的闪电,已经完全变成了惨绿色,散发着妖异的寒芒,一股股霸道刚猛的气息从她几乎被烧焦的双掌中透出,奋力迎向神圣的十字光芒。庄严与霸道,神圣与正义,两股同样堂堂正正不带有一丝阴邪晦暗的力量猛然相撞,紧接着就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火光,和一声仿佛两辆重载卡车正面相撞一样的巨大轰鸣。 银尘和少女,向着相反的方向飞出去了,那巨大的爆炸,只有分神期的长老才能勉强抵御。 银尘被张萌萌接住了,尽管张萌萌自己也被一股巨力推得节节后退,但是她关切的声音,依然传到了银尘的耳朵里。 “银尘!你没事吧?给姐姐说,那个贱女人伤到你哪里了?” 那声音对银尘来说,简直如同甘泉,换做平时,银尘一定会躲到张萌萌怀里撒撒娇,可是此时,银发男孩的眼睛里,只有疯狂的战意。 甚至于当他听到张萌的声音时,白银色的瞳孔中,陡然爆发出一片血色的疯狂。他似乎总能第一时间想起,张萌萌这个并不便宜的便宜姐姐,只有培元期大圆满的实力,连聂挽留都抵不过。 “再来!”银尘饱含着冰冷残酷的语调,回答了张萌萌温柔体贴的问候,用无情甚至是敌意的冷言冷语,回应了张萌萌真情款款的关切,然而张萌萌并没有因为银尘那冰冷的语气而感到丝毫的不快,甚至更有一股暗暗的暖流涌向心口。她当然知道,银尘并没有回答她,他那冰冷的语气,完全是冲着远处的贾圆圆发出的,冲着那个曾经将自己逼向绝境,让自己深刻地体验了绝望的,铁掌帮的贾圆圆发出的。 “银尘!没事了,已经要结束了!”张萌萌想抱紧银尘,却被男孩蛮横地挣脱开。银尘那一道幼小的黑色身影,就如同惊鸿一样掠过上百米的距离,毫无畏惧地冲向对他来说很难战胜的五短少女。 战斗打到这个份上,两个人都已经红了眼睛,完全不去考虑休战,道义,正邪,门派之类的任何问题,甚至都不会考虑自身还剩多少力量,两个人此时能够考虑的唯一命题,就是干掉对方。 “浩劫终焉。”黑暗的力量在银尘手中汇聚,仿佛吞没光明世界的恐怖灾寝,银发的男孩,流星般急冲而至,以一个远距离的交错破防的姿态,就要向着3丈之外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女发出新一轮的致命打击。 少女身上,那一件宝器胸甲已经黯淡无光,上面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仿佛一件穿了许多年的旧外套。这件宝器已经在银尘的魔咒之下损毁了,或者说银尘花了大半晚上的时间,用无数咒令衔接出来的弹幕,硬生生突破了宝器的防御,真正将少女击伤了,可是银尘,依然没有办法取得胜利。 入体八重,这样的境界,不是任何一个入体二重的菜鸟可以应对的,哪怕是二级魔导师。 少女有些狼狈的起身,绿色的闪光在手掌间盘绕。“雷煌破!”少女轻喝一声,挥出右掌,她的声音居然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清亮冷艳,那感冒一样的浓重鼻音,也在具备强大自愈能力的神功几个循环之下消失。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蕴含着名为正义的自信。 第七十六章 深深的夜晚10 漆黑与青绿,就在距离少女一丈远的地方相遇然后爆发成另外一团耀眼的爆炸闪光。这一次爆炸威力大不如前,因为两个人打到现在,早就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四散的狂风吹起银尘的长发,金属丝一样的发丝一根根散开在渐渐燃烧起来的黎明之中。白银色的瞳孔中,风雪依旧嚣狂,然而漆黑的道袍,不再翻腾,仿佛筋疲力尽一样在狂风中微微颤抖,男孩的身形,甚至已经有些摇晃。 他毕竟只有入体二重的实力,比起少女,他最大的短板不是攻击强度不够,而是法力总量太低。入体二重,和入体八重之间,实力天差地远,换做旁人,能在少女手下撑过一个回合就已经不错,何况是整整三个时辰。 男孩的脸上不可抑制地出现疲惫的神色,然而他那清秀可爱的小脸上,依然凝固着一股高深莫测的傲慢,如同大理石雕像上的表情。他有些疲惫地,却无比坚定地抬起手,将全身上下包括领域中剩余的一切力量调集起来,准备做最后一搏。 “终于轮到这招了吗?来吧来吧,我的——破晓!”银尘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说话了,也没有任何心思去说话,他的咒令,最强大的咒令,此时也仅仅在心中响起。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就知道,这场战斗自己不可能赢。 因为没有赢的必要了,因为绝望就在太阳升起前的一刻,将少女完全淹没。 …… 东方亮起鱼肚白,一阵寒风吹过来,喊杀声,惨叫声和各种东西破碎的声音似乎陡然之间消失了,至少当银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听不到这些声音了。 银尘向西站立,他的背后就是如同命运一样逐渐点亮的东方,他的黑色道袍在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陡然间再次翻腾起来,银白色的长发随风飞舞,如同断月的剑光,一根根金属丝一样的发丝在天光之下,反射出刀锋一样冷峻的光泽。他的脸白的近乎透明,圆润可爱的脸上,凝结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冷漠与高傲,他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澈起来,如同最上乘的水晶,那一双带着精致魔纹的瞳孔,如同大风暴过去之后的天空,干净得令人心醉。 他的前方,和他对峙着的那人,早已不是先前的少女,而是一位青年妇人,她身穿昂贵的绿色丝织长裙,身上挂着一圈圈细碎的黄金雕琢的小饰品,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神庙里走出的祭司长大人,而不是什么凡间的富家女子。女人面对银尘,傲慢又矜持地昂着头,仿佛女王召见草民一样,审视着银白的少年。 女人很美,至少银尘觉得她的容貌应该是上上之选,岁月没有在她娇嫩的脸上留下什么奇怪的符号,只是将她修长的身形塑造得更加丰盈完美。她的脸就是那种标准的冷艳女子的脸,她的发型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已婚妇女的发型,可是无论如何,银尘都觉得应该给这位夫人带上一顶王冠,好让她去当神话传说中那些高贵冷艳的王后。 女人看着银尘,笑魇如同剧毒的罂粟花,她的目光落到银尘身上,没有丝毫锐利的感觉,仿佛那不是从一个魔道高手眼中射出的目光。那目光太软,太温暖,太有人情味,完全不符合一位魔道巨擎应有的冷酷与暴虐。银尘处于她的目光之下,居然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银尘抬头看着她的脸,眼神依然笃定又冷漠,没有丁点畏惧的神色,尽管银尘自己也知道,他面前站着一位分神期高手。 他们就这样短暂地对峙了十几秒钟。银尘的身后是一脸关切的张萌萌,而女人的身后,是倒在地上的,和银尘打了半晚上的少女。 少女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撒开,几乎平铺在地上,如同一朵盛开的黑色大丽花,充斥着绝望与不详。少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地望着高天,没有焦距,漆黑闪亮的瞳孔中,除了不断翻滚着的滔天绝望,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少女轻轻张开着嘴,一缕缕苍白色的烟雾从嘴里喷出来,在空中扭曲成各种厉鬼的形状。原本洁白的牙齿上,居然慢慢浮现出黄褐色的版块。 魔威阁秘术·死灵缚鬼术 “云长老……”张萌萌的声音从银尘背后怯生生地传过来,打破了黎明时分的沉默。与此同时,一圈临时弟子围拢了上来,站在长老身后十丈远的地方,黑压压密匝匝的一片,将银尘包围。他们中的很多人肩上,扛着被五花大绑的青袍人,一股名为绝望的威压,浪潮一样弥漫开来。 “居然可以和一个入体八重的家伙拼斗这么久么!”身穿绿色长裙的女人,也就是魔威阁的云长老,轻启朱唇,对银尘说道,她的语气里除了赞赏和惊喜外,找不出别的内容。 “但是我没有赢了她。”没有谄媚,没有谦让,银尘的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实事求是的味道。“我仅仅击碎了她的宝器而已……” “普通的入体二重的家伙,在她面前,不是被瞬杀就是被虐杀,你能做到这一步,破了【青甲】的防御,已经让本尊非常意外了,你还想奢求什么?”云长老巧笑嫣然地说道,她那如同黑色罂粟的笑容中,竟然有一股别样的妩媚,银尘能从她如毒的笑意中,分辨出些许发自内心的欣赏,以及零星的宠溺与戏谑。他那双精致的银白色的眼睛转了转,登时计上心来。 作为一代魔法师,银尘并不缺乏智慧,包括如何与长辈打交道的智慧,银尘很清楚,此时自己的年纪和外表,是比任何咒语都有效的攻坚利器,可以轻易撬开这位云长老身上,名为“戒心”的防御。银尘懂得领用这些,因此他在长辈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无往而不利。 银尘的脸立马垮了下来,摆出一副近乎要哭的撒娇表情,这本表情在他精致的小脸上显得很自然,也很招人喜爱,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她打碎了我的窗户!闯了进来,要杀我。长老大人您来评评理,我又没招惹她呀……”银尘用标准的小孩子向长辈告状的声调说道,小手还不依不饶地指着倒在地上的那个少女。 “对呀?因为她是坏人呀?”云长老一边用她很不熟练的哄小孩的语气和银尘说话,一边向着身后的临时弟子摆手示意,几名精壮的汉子领命,从人群冲挤出来,粗手大脚地将地上的少女五花大绑,然后将一粒药丸塞进少女的嘴里。 “……好孩子,你今天的表现,是这个分舵里最好的,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奖励呢?”云长老没有去管那些粗壮的临时弟子的行动,而是饶有兴趣地和银尘随便聊了几句,大致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事实上,云长老根本不用了解什么记过,就能知道这些三更半夜闯入分舵的人,都是些什么人,都是来干什么的。 “我想睡觉。哈唔——”出乎云长老的意料之外,眼前这个银发男孩并没有像魔威阁的其他任何一个弟子那样,一听到“奖励”二字就跳将起来,耍尽心机地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好处。云长老见多了那样的嘴脸,她也认为那样做无可厚非,毕竟同是魔道之人,才没有正道那样假惺惺地推三阻四的恶心做派。 第七十七章 深深的夜晚11 因此她听到了银尘的回答,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你这么一个还不如我一半高的多大点的小毛孩子,也敢在本尊面前刷滑头么? “好好说!你要是再说不要,本尊就不给了!”云长老稍微冷下脸来说道。她的变化让银尘身后的张萌萌不禁心里一紧。 “我真的很想睡觉了。”银尘说得完全是真话,因为他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掐架了:“姐姐对我好,您赏给姐姐就行了……我要睡觉,我要睡大床……我的房子坏了……”银尘一般说着,一边开始不停地揉眼睛。他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不是那些习惯熬夜的蚁族,一宿没睡对于银尘来讲,已经是有些难过的惩罚了。 云长老脸色变了,尽管她的脸上还带着那罂粟一样的笑容,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的笑容有点僵硬。云长老没有动怒,因为眼前的小孩说的都是真话,没有丝毫做作的表现,这一点云长老可以肯定,银尘确实很实在地说出了他最想要的奖励,休息,还有亲情。 这才是让一个分神期长老变了脸色的东西。多少年了?究竟有多少年,自己不曾面对这样的坦诚与童真,不曾面对这样纯粹的善良?云长老自己都说不清楚了,而让他更加悚然动容的是,这样的善良心性,居然出现在一个已经修炼过《残魂经》的高级弟子身上。 “能够抵御《残魂经》影响的心性么?这样的资质,简直——”云长老那一双秋夜寒星般的眼眸,登时爆发出无尽锋芒,仿佛两把出鞘的先天神兵一般,那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汪洋般的贪婪,和几近破釜沉舟一样的决断。那一股贪婪的神色,不是为了银尘身上的所谓的资质,不是为了他的实力与相传很神秘的力量,而是为了他这个人本身。 云长老知道,魔威阁一切杀人炼魂的法门,最多能够将别人的血脉资质夺为己有,却永远不能夺取一个人的心性,心性这种东西,和灵魂,和意识,和性格,和种种一切独特神秘的东西关联太深,纵然多么厉害的夺魂炼魄之法,也没有用。 因此云长老的贪婪,是一种师父看到天才徒弟的贪婪。 “这样的人,留给冯烈山?做梦去吧!就是掌门师父魔心来抢,也得看看我云缤纷的脸色!”打定了主意的云长老,脸上的表情迅速变换,变出一副真正的和蔼温馨的表情,柔声对银尘说道: “你既然这么想要睡大床,本尊就让你睡大床,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张萌萌。”云长老转过脸来,声音依旧温和。 “弟子在!”张萌萌的声音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当然更多的是畏惧。张萌萌很清楚自己这个授业师父的性格,喜怒无常,漠视人命,实力深不可测,古人常言伴君如伴虎,张萌萌感觉伴师也差不多如伴虎了。 “你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弟弟啊?哼哼哼哼!”云长老故意发出一阵刺耳的浪笑,那声音简直如同穿脑魔音一样,让张萌萌浑身发冷,额头上在短短一两秒钟里就冒出一层冷汗,却绝然不敢跪下磕头的,因为自己曾经的师父并没有允许她跪下。 “弟子……”张萌萌在云长老“哼哼哼”的鬼笑中实在撑不住了,赶紧开口,准备无论如何先认个错平息一下长老大人的无名火气,至于她到底有什么错,鬼才知道呢!或者鬼也不知道! “既然人家小肉肉愿意把奖励都给你找个不成器的东西,那么本尊就做个顺水人情,让你暂时先升上一级,做个小门徒好了,在本尊手下听候差遣。你看如何呀?”云长老没等张萌萌把话说全了,就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随口说出了一个听起来轻飘飘的奖赏,提升一级,不过是从正式弟子变成门徒而已,哪里有直接授予一部魔威阁功法来的实在,可是这个奖励一落进张萌萌的耳朵里,就足以让她不顾一切地下跪磕头。 “弟子永世不忘师长恩典!还请受弟子一拜!”张萌萌的话音里满是感激,连对这位长老的畏惧都抛到了一边,心甘情愿地匍匐下来。张萌萌很清楚自身的状况,她早年师从这位云长老,学到《凝魂摄魄**》,已经是魔威阁里有名的强力神功,再赏赐她一部功法,显然是浪费资源,而给她一个门徒的名分,那就是明着对魔威阁里的所有人宣布,云长老要为张萌萌护法,保送她进入如题境界了。 这等奖励,张萌萌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要再干上多少年,受过多少苦,完成多少任务,再要多少次从贾圆圆或者更厉害的正道高手的掌心里逃出生天,才能换来了!如今,就因为银尘这个便宜弟弟的一句话,轻轻松松弄到手。 她对云长老赶紧不尽的同时,也对银尘感激涕零。 “不过既然你欠了了这么大的人情,那么按照咱们魔道中人的规矩,你就得好好伺候你这个便宜弟弟,这道么?”云长老的声音不知为何冷了下来,用平日里命令下属的语气对张萌萌说道。 “弟子遵命!”张萌萌依然匍匐地上,这一次她回答地既流利又自然,没有平日里那颤抖着的尾音。 “那现在你给本尊起来!”云长老突然低声呵斥道,那情绪变换的当真比红绿灯都快了,一边凉快着的银尘直接看呆了。 张萌萌赶紧爬起来,她不知道云长老又想起什么烦心事了。 “好了。”云长老的神色稍缓,可是话音里的森冷与残暴,比刚才更甚:“本尊叫你起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说……”她拿腔拿调地说着,慢慢转过身,转向那个五短身材的少女:“我们魔威阁,该怎么对付这位娇滴滴的小美人儿呢?” 云长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着那位少女的脸,她的手指纤长白嫩,却留着一根紫黑色的寸许长的尖指甲,上面绘着三条互相盘曲着的绿莹莹的毒蛇,看起来和白嫩柔美的手指极端不搭配,给人一股阴冷残酷的感觉,这倒也罢了,关键设那根指甲上方,一层层细密的灰色罡风冒出来,扭曲成十几条寸许长,几乎比牙签也粗不了多少的鬼手,密密匝匝地排列整齐,一起牢牢抓着一柄指头宽,几乎有两寸长的锋利无比的柳叶刀,轻轻又恶意满满地戳在少女的脸上,那柳叶刀的尖锋,已经在少女的脸上戳出几个小红点儿了。 张萌萌听了云长老的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抬头仔细看了一眼云长老的表情,看到长老大人眼睛里的暗示或者说默许之后,才大着胆子上前一步,用一种阴冷阴冷的,几乎没有丁点人性的声音说道: “宗门禁地,岂容他人擅闯!这种行为,就是放到那些三流小门派里,也是绝对不能轻饶的,否则日后被人说起,岂不是让江湖人耻笑我们魔威阁软弱可欺?!弟子认为,此人,当以魔威阁宗门刑罚处置!”张萌萌咬着牙关,一字一字地重重说道,那表情,那声音,那眼神,让银尘觉得这位姐姐似乎很想从贾圆圆身上刮下二两肉来。 “嗯,说的不错,是当重罚。”云长老拿捏着声调说道,听起来似乎是在字斟句酌,犹豫不定,可是她脸上那仿佛剧毒般的阴冷笑容,让银尘觉得她一定想将少女刮成肉沫才甘心:“这样吧,本尊觉得,你这个白白胖胖,哦不,是黑黑胖胖的小姑娘,落到我们魔威阁的刑堂里有点可惜了,那是男人们该去的地方,你的那些同党们倒是可以考虑前往……” 第七十八章 黄金地狱1 “邪恶妖魔!你们敢伤了我们铁掌帮的师兄弟们!就等着我们师门长辈血洗你们的山门吧!”云长老还没说完,就被那位名叫贾圆圆的少女打断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挣脱了云长老神秘法门的控制,居然可以说出话来了,一开始,她只能一边微弱地挣扎着,一边从嘴里可鼻腔里喷出灰色的烟雾。 “铁掌帮?”银尘这个时候才出出声道:“十大门派的铁掌帮?” “不错。”少女不顾身后的魔威阁临时弟子生拉硬扯,一边极力挣扎一边大叫道:“我们铁掌帮!天下有数的名门正派!专门对付那些掳掠良民的邪道妖人!” 银尘转过头,看向张萌萌:“她就是铁掌帮?” “她叫贾圆圆,是铁掌帮供奉贾正经的徒弟,江湖上有名的青年高手,入体八重,曾经……让姐姐也很狼狈呢……她是个坏人,对吧?她想杀你呢!”张萌萌此时非常自觉地开始暗示银尘,试图影响银尘的判断,她并不是想教坏了银尘,而是想保护银尘,她绝不能让银尘当着长老的面去试图保护贾圆圆,那样会惹怒长老,而贾圆圆那种高傲冷漠的伪君子,也绝不会领银尘的情。几次从贾圆圆手底下侥幸逃得一命的张萌萌很清楚,贾圆圆这种人就是人前满嘴仁义道德,背后龌龊肮脏的人。她不能让银尘被这种人的“光鲜外表”给骗了。 银尘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姐姐的话,可同一时间,贾圆圆的尖叫声又响起来了:“我是坏人!那么你们无缘无故掳掠一千无辜良民就是好人了?“ “啪!”“什么?”一声耳光和银尘的惊呼声同时响起。云长老脸色阴灰地在贾圆圆的脸上留下五指印,银尘则被她的话给惊到了。 “一千人?真的……一千人?”银尘的声音陡然凝重了起来。他也曾经见过那个关押人质的仓库,那次匆匆一瞥之下,觉得也就四五十人的样子,哪里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 “魔威阁想干什么?大屠杀?”银尘的心里飞速地转动着念头,他感到自己心中某一股圣洁的火焰正在迅速熄灭,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内心之中闪过一股强烈的义愤,可是这股还未化为行动甚至化为言语的义愤仅仅在胸腔里滚动了一下,就被理智强行顶了回去。仿佛几千吨渣土倾斜在一根小小的蜡烛之上。银尘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现在说白了也是一名囚徒,一名人质,只不过他的利用价值比那些掳掠来的人要高出许多,又和一位看起来有点权力的正式弟子打好了关系,这才能安安稳稳地睡一个独立的房间。 他其实并没有和魔威阁对抗的资本,甚至十大门派中的铁掌帮,也没有。 “不对,应该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人质,都是囚徒,他们都是被某种‘野心’绑架了的可怜虫。”银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看上去很像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为自己的袖手旁观找理由,他只知道,就算对魔威阁的行为不满,就目前而言,他没有任何发出不同声音的资格。 银尘的脸色随着他的想法变换着,越变越难看,云长老和张萌萌都盯着他看,贾圆圆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忐忑不安地盯着他的脸。云长老眼神锐利,一双墨黑色的瞳孔中满是暗器一样森冷的光芒,她小心地将左手藏进相对别人来说反而窄小一些的袖子之中,几道细微的柳叶刀的寒光从袖管里露出来,在晨曦中闪烁起恶毒的光芒。张萌萌俏脸惨白,眼睛里不时有泪珠儿打转,她似乎此时才想起,银尘最初和魔威阁之间,是敌对的,银尘是被掳掠进来的,是那个计划的受害者之一。劝导银尘修炼《残魂经》的“成功”和这两天亲密融洽的相处,让张萌萌忘却了,或者说选择性地忘却了她和银尘之间最初的对立,忘却了她和她的魔威阁给这个小小男孩身上强加的无妄之灾。无论如何,掳掠一千名拼斗百姓是错的,张萌萌自己也知道这是错的,可是她身在魔威阁,大多数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银尘,别多想了好么?”张萌萌清楚自己此时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挽回银尘对魔威阁的印象,因为她的命就在银尘手上,当银尘真的和魔威阁决裂的时候,无论冯长老,还是云长老都绝对不会轻饶了她的,整个魔威阁都不会轻饶了她,因为银尘身上有着让整个魔威阁都心动的东西,魔王气息,《残魂经》,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更大的秘密和机缘,都统统掌握在这个小小男孩的手中,银尘在魔威阁里的这几天,已经不知不觉间让魔威阁的人有求于他了。 因此,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张萌萌也必须避免银尘和魔威阁交恶。 “我倒是愿意不多想,可是我必须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为什么你们要劫持我?为什么要劫持这么多人?”银尘强压着心中滚烫的某种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可是他在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身体周围的领域也变得狂躁起来。旁人看来就是他身上开始散发一股让人有点难以招架的气势。 “你能不能好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倒卖人体器官吗?”银尘最终还是不管不顾地问了出来,问出了他一直潜藏在心中的问题。尽管理智一直提醒他,不要冲动行事,要忍耐,要等待,要像一条蝮蛇一样躲藏起来,静静等候时机成熟,真相自然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可是他还是没法完全做到,因为他不仅仅是个魔法师,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小男孩。 “你已经有点顶撞长辈了,小家伙。”没等张萌萌开口,云长老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感情,仿佛刚才的欣赏以至于宠溺不过是逢场作秀。瞬息之间,云长老的脸上浮现出符咒一样诡谲残酷的笑容,她的双都从衣袖里伸出来,每一只手上都握着一把柳叶刀。 银尘微微侧身,让自己完全正对着云长老,此时他已经知道,或者说已经认为,自己可能和魔威阁要彻底决裂了。他其实早就料到有这一天,只不过在他的计划里,这一天至少要等到他成为领域王者甚至至强王者之后。 “连问一问都不行吗?我只是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银尘的声音反而越发地平静下来,甚至又带上了些许温柔的味道。他的心似乎一下子平静袭来,因为心中的那一股拥堵的感觉消失了,他的大脑陡然之间,不再混乱和茫然,开始围绕着某一个目标进行计算评估。 “今天,本尊就先教会你这个小刺头,在魔威阁里,长辈尊者说什么就是什么,做弟子的,只有服从。”云长老的声音里带起一股诡谲的波动,一阵阴暗无声的波纹在空中乍现,云长老似乎根本没有动,可是一道道厉鬼形状的罡风,已经充斥她周身三尺范围。 “呵呵。”银尘发出了两声惨然的轻笑,他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他知道自己和一个分神期长老之间那不可逾越的差距,他知道在正常情况下,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一发魔咒可以伤害到这个人,他知道如果换回到三天前,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只有被瞬杀的份儿,可是他不在于。 因为他平生第一次,拥有了和这样的高手正面相对的依仗,尽管这个依仗,银尘自己也不敢多拿出来显摆。 第七十九章 黄金地狱2 “分神期的长老,完全解放和三重觉醒应该可以了吧?”白银色的瞳孔并没有一直盯着云长老,而是稍微挪动了一下,不小心看到了一脸惨白的张萌萌,和一脸疑惑的贾圆圆。 “什么情况?他不是真的打算和那个分神期高手作对吧?他……能做到?”贾圆圆感觉自己脑筋不够用了,魔道众人,实力低微的不是绝对不敢向实力高强的挑战吗?弟子不是都像奴才一样听凭长辈调遣吗?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有弟子做出想正道中人那样,为了一个道理和长辈争执的事情? 贾圆圆的心里慢慢伸出一股不妙的感觉,她此时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精致的银发男孩,很可能真的是一个男孩,而不是什么邪魔老鬼炼制的画皮。银发男孩很可能真的如同他自己说得那样,是一个被绑来的人,是魔威阁劫持大量平民的邪恶计划的一个受害者。她贾圆圆,似乎原本就可以和这个男孩联合起来,搞一次漂亮的里应外合,将魔威阁的这个据点变成千疮百孔的筛子,不仅让自己捞到一大票赞誉和师门的重视,也可以结实一个十一岁的入体高手,名利双收可谓近在眼前。 然而这一切都被她的一厢情愿搞砸了。 贾圆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悔意,然后就被痛苦淹没。她其实并不是张萌萌口中形容的那么不堪的人物,她的心中,侠义二字可不仅仅是一层好看的披挂,而真正是一种信仰。她始终以一个正道修士的准则约束自己,并且深刻地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正道中人,一个铲除天下黑恶势力的修士,她从来不认为,身为铁掌帮核心弟子的自己,可以真的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这其中包括冤枉一个好人,冤枉一个已经被魔威阁劫持了的,兴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和自己战斗的孩子。 贾圆圆无法说服自己,为什么看到银尘释放出那股金色的,正义的力量之后,还要和她继续打下去,她甚至没法说服自己,为什么在战斗间歇的时候,在双方沉默对峙的时候,没有真正去了解一下对方说出的那句“我自己其实就是那些被掳掠者中的一员,否则为什么要去学什么炼器法门呢?”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更无法说服自己,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对敌并取得些许优势的时候,就自报家门,兴许那个男孩一听是正道中人,连打都不用打就会乖乖投降,甚至还会指引他们这些铁掌帮的高手,轻轻松松找到人质,赶在魔威阁的高手起来之前转移走那些无辜的人。 她最无法说服自己的,就是为什么要向一个无辜的小孩子出手,无论她有什么理由,她都无法说服自己,因为这种行为是侠义道中最不能容忍的,欺负弱小,滥杀无辜两条罪名如今可都坐实了呀。 贾圆圆在一旁痛苦,而张萌萌则在另一边绝望:“不要!银尘!你听我说!不要和长老动手!你斗不过她的!”她仿佛爆发了一样哭喊着,几乎撕裂了声带。她此时感觉到的,不是迫近的死亡恐惧,而是生无可恋的绝望,这种绝望比起死亡,更像是某日。 此时此刻,张萌萌才终于完全醒悟,自己除了银尘,在这世间只怕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除了银尘,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放下戒心的人了,除了银尘,再也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交心交肺,真诚相待的人了!魏忠贤不知所踪,梁云广与自己决裂,冯烈山对自己百般利用,甚至云长老都对自己怀有某种未知的目的。魔威阁第一美女,第一才女,第一魔女张萌萌,在魔威阁的高层眼中,不过是一颗漂亮的棋子而已,任何时候,只要需要,甚至只要想,都可以瞬间变成弃子。 而此时,就连银尘,这个此世唯一可以寄托些许感情的人,也要离自己远去,自己活在世上,还能有什么可以指望的呢?自己为什么活着?为了自己吗?张萌萌就这样想着,越发觉得她像一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贾圆圆悔恨,张萌萌绝望。云长老却是有点恼怒了,因为银尘真的顶撞了她,轻视了她的权威,她的威仪,这是任何一位魔威阁的长老都不太能容忍的事情。 她猛烈地向前跨了一步,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银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残忍又嗜血,那是杀戮的笑容。“顶撞本尊的,一概不留。”这是云长老的习惯。 她和银尘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尺,她手中的柳叶刀已经全部发射出来,化为一尊厉鬼的满口利牙,从正上方向银尘罩下来。 她的背后,正在展开无尽鬼域。 然而下一秒,银尘的身后,展开地狱。 …… “卍解,弑神灭罗仙曲,三段觉醒!”银尘最终还是动用了那把诡异的,具备超神兵些许特性的绝世魔器。银尘自己的修为只相当于入体二重,可是他手里的兵器,只怕就是元婴高手也不敢小觑。 三十六道光芒,就在银尘的周围陡然亮起,瞬息间变成三十六把巨大的光剑,那些光剑每一把都又一尺宽,三十丈长,几乎将百步之内的范围完全笼罩。那每一把光剑上发出的金色威压,都足以让一个合道高手胆战心惊了。 黄金的地狱,就在银尘身后展开,那是一望无际的金色原野,无穷无尽的金甲战神和光芒幻化成的战马与长枪组成的领域,是光明的领域,是光明的,地狱。 鬼域退散,金色的地狱就在三十六把穿天光剑即将落下的禅那,扩展至百步方圆。 “什么?”三声惊恐绝伦的尖叫同时响起,紧接着,一片混乱的惨叫和绝望的呐喊仿佛瘟疫一样扩散。包围着银尘的临时弟子们根本受不了这合道境界的威压,纷纷退避,让包围圈瞬间瓦解,而离银尘最近的三个女人,此时连逃跑都来不及。 张萌萌和云长老的惊呼声中,满含着不可置信的惊恐。“残魂绝响?《残魂经》终式?”云长老的脑子已经转不过弯来了,她甚至没有心思去细想为什么《残魂经》炼制出来的东西会散发出一股金色的,宏大庄严的能量,她仅仅是看到那三十六把破天梭腾腾燃起的黑色魔焰,就知道那绝对是《残魂经》中最恐怖,最害人廷尉的终极奥义,需要百万生魂才能炼制的无上凶器。 云长老完全不敢想象,银尘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残魂的?直到一秒钟之前,她还一直认为,《残魂经》的最后一层奥义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炼器功法。 张萌萌倒是知道银尘哪里找来这么多残魂,她知道银尘“可以暂时沟通冥界”可是她根本没法想象,银尘一个入体二重的修士,究竟是怎么完成只有元婴期魔道修士才能完成的“残魂绝响”的?她想不通。 银尘自己也想不通,因为他记得很清楚,仙曲这一套魔器明明是如假包换的亡灵魔器,是绝对的暗属性,可是释放出来的光芒,却是圣属性的,这根本说不通嘛!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银尘的目光猛然凝聚起来,他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可以随时脱离魔威阁这个鬼地方,他突然发现自己离自由居然如此接近。 他稍微有些犹豫了。 第八十一章 绝望黎明1 不同于其他两人,贾圆圆的尖叫声中满是撕心裂肺的悔恨,她才不知道什么《残魂经》,她只知道眼前这个银发男孩,拥有一件威严堂正的玄器(仙曲未完全觉醒),一件正道至宝,这样的人,根本不吭能是坏人呀!一个心术不正的人,从理论上就没有获得正道至宝的可能性,因为这些具备大神通玄器,每一件都是会选择主人的。邪道之人,纵有万般邪法,也不能奈何得了的这些宝物的。 “对不起!”就在三人尖叫声还没落尽的时候,贾圆圆抢先喊出了第二句话:“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错怪你了!你是个好人!求求你赶快动手,干掉这些邪道妖人吧!”她急急忙忙地说道,同时奋力挣扎着想摆脱身上的绳索,那是修士们专门炼制的,可以封住对人元气的极品白器。 “银尘,你难道要离开姐姐么?”就在银尘稍微移动了一下视线,看向贾圆圆的时候,张萌萌的声音也紧随而至,她见过银尘大开亡灵大门的情境,因此比已经几乎吓晕了的云长老,更能适应眼前的状况,在贾圆圆出声之后,就猛然醒悟了过来。 张萌萌此时的话语,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目的或者动机,她仅仅是想留住银尘,和这个出色又可爱的弟弟在一起,仅此而已。,她已经失去了梁云广,魏忠贤,也眼看着失去了冯烈山的保护(她说服银尘投入魔道,完成了冯长老的任务,对冯长老来说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举目四望,茫茫人海之中,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让自己放心交往。 “不要听她的!她是一个魔女,她的话没有任何一句是可信的!”贾圆圆看到银尘的眼睛移开了,移向张萌萌,移向那个肮脏的妖女。她惊恐地看到,银尘看向那个妖女的眼神里,居然带着浓浓的温情。 “闭嘴!你这个贱人!”张萌萌烦躁地骂了一句贾圆圆,又转向银尘,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黑色的大眼睛里渐渐涌出了晶莹的泪水:“银尘,对不起,姐姐代替魔威阁向你道歉,可是,你不能离开姐姐啊……” “别听她的!她是一个魔女,她对你的一切都是假情假意!她太善于玩弄男人了!”贾圆圆一边想法子挣脱身上的绳索,一边焦急地大喊着,此时她身后已经没有临时弟子了,因为所有的临时弟子都忍受不了银尘身上的威压,远远地逃开了。 “帮帮我!帮我解开这些绳子……我们可以去救那些人质,也可以先撤退……这些邪魔派来了分神期的高手,我们需要让世道的长辈知道。帮帮我!也帮帮你自己!我们只要逃出了来这里,你就是自由之身了!” 哗啦一声,云长老的柳叶刀全部掉到了地上,因为银尘在听到“自由”二字时,猛然间将大量的黑暗魔力灌入仙曲之中,36把破天梭此时才真正露出狰狞的面目,36把金色的光剑,慢慢变成了36把由漆黑魔焰组成的魔剑。一股毁天灭地的重压,以银尘为中心,风暴般地扩散开来。 “扑通”三声轻响,三位处在弑神灭罗仙曲之下的女人全都瘫倒在地,因为那一股恐怖的重压,已经让她们无法站立。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就变成透明的铅块,每一寸虚无的空间里,似乎都挤进上百斤的重量。 “银尘,求你了,不要离开姐姐,不要离开魔威阁……”和贾圆圆完全不同,张萌萌的声音反而变得越发柔软:“姐姐也知道魔威阁一开始对你不好,甚至差点杀了你,可是,可是……在这里,你获得意想不到的力量,你还得到了姐姐……你其实并没有损失什么,而且魔威阁里,只要你肯努力,有实力,你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你能想到的一切!银尘!求求你了!留下来吧!不要去管那些什么人质的死活!他们跟你没有关系!银尘……姐姐可以告诉你……你被掳掠来,完全是姐姐一个人的主意……如果不是姐姐看你可爱,如果姐姐没有看到你,那么你就不会到这里来,因为我们魔威阁才不会去挟持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这里的!银尘……” 眼泪终于从张萌萌的大眼睛里流了出来,她的诉说越发变得温柔凄婉。“别听她的!邪魔的话都不能信!”贾圆圆还在继续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所谓“正道侠女”般的刚烈,这一次,张萌萌没有理会她。 36道狂涨的黑色魔焰,将银尘围住,防御得严严实实,在漆黑的火海中,银尘依然维持着他的领域,那一座黄金般的地狱,纯黑与金黄的无限交替,让他的脸看起来明明灭灭,仿佛不停变换着表情,仿佛掌管天恩与神狱的命运之主。 他犹豫了。 第八十二章 绝望黎明2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轻易下判断的人,他犹豫着,目光在贾圆圆的五短身材和张萌萌的泪珠儿之间漂移不定。 此时此刻,他终于可以真正静下心来,好好考量一下自己在魔威阁的这些日子。一开始,他被掳掠来这里,被充作什么邪神的祭品或者其他,这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张萌萌怎么辩解,都是没有用的,他和魔威阁,在最初的立场上,是敌对的。 随后发生的种种,让他和魔威阁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下来,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魔威阁之间已经失去了对立的基础,这些事情,这些天,银尘确实是被迫呆在魔威阁,确实像一个被绑架被劫持的人质一样,没有自由,甚至有些时候掌握不了自己的生死,可就是在沦为人质的这些天里,他的生命,几度升华。 他从绝望中醒来,张萌萌救了他。 他发现了卡诺尼克尔的文明遗迹,孜孜不倦之下打开通往天阶法神的无上仙途,魔威阁的令牌帮了他。 他获得了一件威力绝伦的魔器,等于日后有了和分神期甚至合道期高手搏命的资本,他再也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小虾米了,他有了决定自己命运的一丁点实力了,《残魂经》帮他完成了这些。 他遇到了继玄智之后,第三个愿意和他交心的人,他不再需要日夜忍受别人无法理解的那种孤独。 这些,如果没有魔威阁三才子的那一次绑架行动,似乎都不会发生了。 …… 银尘想到这里,眼神软下来,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洗尽韶华,才能得到本真,如今这点波折,甚至连挫折都称不上的波折,就让我退缩了吗?”他有些想通了,仅仅用了几秒钟的时间。 “呆在魔威阁,也许以后更精彩,毕竟连加布罗依尔的法师都说,人生偶尔坏一次,当当死灵法师当当魔鬼,才会更精彩啊!投身正道,大多数时间都是好山好水好无聊,蝙蝠侠那样的大英雄,可是要编制的呢!说不定还要竞争上岗,毕竟一个城市里的罪犯总数,就只有那么多呀!” 他想通了。他打算不再回避自己的厄运,如果身陷魔威阁是一场噩梦的话,那就让噩梦来得更猛烈些吧,来得更诡谲刺激一点吧!对银尘而言,穿越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想通了,于是马上付诸行动,他决定和自己被绑架来这件事情做一个了断,他银尘可不是能随便被人欺负的。 光明的魔力又注入到魔器之中,黑炎变成了圣光,只是让银尘有点意外的是,似乎每向魔器中注入一次圣光魔力,魔器的气势和威力都下降一截,就比如现在,黄金的领域居然开始缩水,一下子就变成了方圆十丈大小了。 看来这套魔器无论如何都是是暗属性的,光明的力量,会伤害到它。 这个念头在银尘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下,就被他强行压下,他的眼神不再飘逸,而是针尖一样汇集到了云长老的身上。 此时,云长老只能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周身围绕着灰色的罡风,一阵阵微弱的鬼嚎声发出来,几乎听不到。她花容失色,一张脸惨白如死,面对《残魂经》中介绍的最可怕的炼器法门,她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那是可以让一个入体期修士直接具备元婴高手的攻击力的无上邪术。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这茫茫天地间为什么真的会有人练成这种东西!《残魂经》本身并不是魔威阁里的强力法门,可是《残魂经》中记载的,只能在幻想中实现的最高奥义,残魂绝响,那绝对是比《亡魂杀破阶梯**》还要可怕的无上魔功。 “你……想怎样?”云长老声音颤抖。她这种胆怯的声音,张萌萌还是平生第一次听到。 “我只想搞明白,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弄到这里来。”银尘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是出乎意料的平和。 “你问她好了!”云长老一把抓过张萌萌,推到了银尘面前:“在我们的计划中,没有你,没有十一岁的孩子什么事情,我们是魔道,不是邪道!是她硬要抓你来的!如果不是她的指使,魔威阁的三才子和严鬼罗都会当做没看到你!你有什么怨气冲她发吧!”完全出乎意料的,云长老仿佛抛弃一件旧衣服一样将张萌萌推给了银尘,希望用张萌萌某种形式的牺牲,来换取银尘的些许原谅,换取银尘头顶上那三十六把破天梭的些许轻饶。 “那么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银尘表面上不为所动,实际上将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完全交给了良知去判断。银尘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大英雄,是个为天下大义冲锋陷阵的豪侠,他此时只想听听云长老的解释,听听自己“加布罗依尔”式的良知的回应。 “我们想要一千人的血,去开启一个秘境。”云长老此时只能坦白,她清楚地感觉到,银尘头顶上的那件绝世魔兵中,似乎还蕴含着极大的封印力量,也就说——相当于合道高手全力一击的威力才不是这套魔兵的极限。 “秘境?”银尘微微睁大了眼睛,白银色的瞳孔中闪现出好奇的光芒,尽管他觉得那可能是“地狱难度的副本”之类的东西,可是秘境二字对法师的吸引力,不亚于成捆的钞票对银行的吸引力。 “是的,秘境,风源千人五重血,开启极渊天地门。那个秘境,我们魔威阁费劲了千辛万苦才找到的,据说是曾经的‘万华楼’的藏宝地点。”云长老如实说道,她已经顾不上去管身后两位少女的惊呼声了。 “这样吗?呵呵。”银尘听到这里,出奇地没有继续追问,更令人意外地,没有为了那一千人的生命和魔威阁翻脸。 银尘感觉不到自己胸腔里的怒火,在被告知真相的一瞬间,银尘产生了“原来只是这样呀?”的念头,同时他觉得自己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全身心地疲惫下来。“不是倒卖儿童器官的么?”他下意识的问了出来,然后看到云长老茫然无措的表情。 “什么器官?我们魔威阁只倒卖金银首饰和房契,偶尔买几个奴隶,其他生意,无论正道邪道,都不做!”云长老笃定的说道,这一点,反而成为了魔威阁的骄傲了:“我们可是连奴仆都不贩卖的,否则还用掳掠这些人么?要不是一开始怕被毒龙家发现了,我们早就去买上一千个培元五重的奴仆来,也不至于搞得现在天下皆知!” 云长老说完,就惊讶地看到黄金的地狱,迅速消退,仿佛被烈日晒得融化了的冰雪。“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长老大人,我无意顶撞长辈,我只是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人而已。”银尘说完,就将仙曲也收了起来。 临时弟子们又涌了上来,将四个人包围住,几个特别人高马大的,又将贾圆圆往地上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对现实没有任何影响。 云长老和张萌萌都松了一口气,长老大人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嗜血的利芒,却被银尘指尖冒出的一道金光给狠狠顶了回去。云长老深深吸口气,总算平复了心中想要报复的意念,换上了一副还算和蔼的表情,轻声问道:“那么你讨厌什么样的人呢?” “倒卖儿童器官的人,仅此而已。”银尘说完,就转过身去,他不想让长老看到自己犯困的样子。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八十三章 绝望黎明3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云长老摇摇头,她到现在都不明白“倒卖儿童器官”究竟是个什么行当,哪怕是魔道,也绝对不会没事就往“小孩子的内脏”方面去想,因为魔道也是正常的人,也受到传统的伦理道德观念的束缚,不是邪道那些长着人脸的异形生物。 银尘走了,被带到真正属于门徒的豪华单间去休息。张萌萌却被云长老留下来,继续讨论怎么处理铁掌帮的夜袭。 曙光,从东方莅临,然而例行的演武被迫取消了,铁掌帮的这次进攻,对魔威阁据点的冲击还是比价大的,包括早餐之类的一系列正常的活动都暂时没法开展了。 黎明到来了,东方那一股丹红的旭日,仅仅在云海与群山之间,露出了三分之二个脑袋,向着贾圆圆投下一道同样丹红的亮光,也成为她在人世间感受到的最后的热量。 “别走!等等啊!”她向着银尘转身而去的背影喊道,全然不顾已经转过身来的分神期长老和曾经被自己追杀甚至玩弄过的张萌萌,全然不顾临时弟子们的拳打脚踢。 银尘停下了,却没有转过身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明示,表明了他的态度。他身旁的临时弟子比他高一倍,宽一倍,甚至厚一倍,却必须佝偻着身子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等待。 “别听她的胡话!”张萌萌向银尘轻声说道:“她自称正道,其实比起姐姐来恶劣多了……”她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了,因为她看到银尘根本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她能够从银尘有点不耐烦的站姿中看出来,银尘停下来听贾圆圆说话,简直就是一种施舍。 “这孩子,心眼儿也忒善良了一些,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想让一个将死之人死的安心么?”云长老仅仅被张萌萌晚一瞬间明白银尘的意思,不禁苦笑摇头,她觉得银尘的性格,委实不像一个魔道中人,可是他的心性(意志力),却又实在是太适合修炼《残魂经》了。云长老并没有修炼过真正的正道功法,她并不知道银尘这种心性,其实更适合修炼正道神功。 “你不是被这些邪魔掳掠来的吗?为什么现在要饶恕他们?为什么要加入他们?他们不是你的敌人么?他们不是侮辱过你,伤害过你么?你什么还要……”贾圆圆声嘶力竭地喊着,语气中满是急切的期望,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十丈外的那个银发男孩,是自己,是铁掌帮的这些精锐们,唯一的指望了。贾圆圆根本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落到魔威阁的手上是个什么下场。 她叫嚷着,却猛然间收住了声音,因为云长老婀娜丰盈的身姿挡住了她的视线,一只纤细的修长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喉咙。 “有点吵呢。”云长老轻声呢喃着,笑容如同一杯艳红的毒酒。 “你现在才想起来,我是一个被掳掠来的人么?整整一个晚上,你是干什么吃的?”银尘的声音随着一缕微寒的晨风传了过来,而他自己又迈开了脚步:“你现在想乞求我的原谅了么?起看到了我的力量,看到我可以将你救出去,才愿意相信我的话么?你昨晚上和我打生打死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相信我的话呢?”银尘站在原地冷冷说道,他的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埋怨,当然更多的是无情的嘲弄。他没有转过身来,也没有打算离开。 云长老微微提了一下嘴角,然后轻轻放下手,飘然地闪到一边,很大方地让贾圆圆继续和银尘的对话,她甚至向临时弟子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暂时别太难为贾圆圆了。 “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哪怕之后向你磕头赔罪都行!现在我求求你,求求你帮我一下,帮帮我们铁掌帮!你只要制住那个长老,顺便帮我解开绳索就行了,其他的,我们铁掌帮自己就能解决!” 贾圆圆费尽口舌地劝着,甚至哀求着,她现在没有什么功夫去摆铁掌帮弟子的架子,去摆正道豪侠的架子,她现在只想让银尘和魔威阁彻底决裂,然后和他一起杀出重围。 “就这样?”银尘的声音陡然变得森然。 “就这样。”贾圆圆感觉到银尘身上似乎散发出了某种气势,她固执又想当然地认为,银尘心动了,此刻她根本没有功夫注意到,张萌萌眼中诡谲的笑意:“难道不好吗?杀了他们,杀掉这些邪魔,哪怕只是杀掉几个,你也能证明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和这些邪魔不是一路了……你不是被他们掳掠来的么?难道你还想加入他们,自己做一个人人喊打的邪魔妖道?你要知道魔威阁其实并不如何,江湖上有的是能够收拾他们的人!相信我!请相信我!!”贾圆圆又声嘶力竭的喊起来,使劲摇晃着被捆成粽子一样的短胖的身子。她身后的两位临时弟子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却又不敢在长老没有发出明确命令的情况下对着贾圆圆拳打脚踢。 “我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说的一切,可是……已经晚了呢。”银尘的声音里满是尘埃落定般的咏叹:“如果三天前你们来就我,一切都会不同,如果你在闯入我房间之后直接表明来意,哪怕依然是恶声恶气的,结果也有可能不同,甚至如果你肯听我的话,肯相信我确实是被绑架来的,结果也学会有些不同,至少你的结局会不同,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你来晚了,而且用了将近一晚上的时间和我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耽搁了时间,浪费了体力,错失了良机,这些,都是你要承担的后果。”银尘的声音很低,他似乎特别有耐心地给贾圆圆解释着,实际上他只是解释给自己听。 “那么你难道要当一个邪魔?你知道他们有多可恶吗?你还要加入他们?”贾圆圆反驳道,她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股奇怪的信心,仿佛只要说出这句话,远处的那个男孩就会乖乖地转过身来,继续和云长老拼命。 “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的人,几乎个个是邪魔。”然而银尘的回答,让贾圆圆,张萌萌和云长老一起始料不及。 “你们谁能告诉我,无端地逼着一位十岁女孩去死,这是否是正道所为?”银尘冷声问道。 “邪道。”云长老冷冷回答:“告诉我他们是谁,伤了魔威阁门徒的亲属,不付出点代价可不行。” “邪道。”张萌萌的声音更加尖利笃定:“魔道之人,尤其是魔威阁,圣水派和毒龙教,只杀成年人!虐杀小孩,那是邪道,连魔道都算不上!” “邪魔。”贾圆圆下意识地说道:“此等行为,天下人共弃之!豪侠之辈,共诛之!” “是啊,我也觉得他们是邪魔,可是他们啊,是天底下口碑最好,哪怕是南方人都称赞的一群人呢。”银尘说着,就是不回头看,也知道三位女人,甚至一圈儿临时弟子都露出惊奇的神色。 “不可能!正道中没有这样的人!”贾圆圆依然无脑地反驳道。 “他们……是黑羽军啊!”银尘发出一声苍然的惨笑,仿佛野鬼在坟头上的哭诉一般:“一代雄主,励精图治的贤能之君,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一旅强兵,忠诚果敢进退有度的劲旅,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玄智大师说这世间皆是苦,我看这世间,皆是错!错!错!”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八十四章 绝望黎明4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银尘说完,迈开大步就向前走去,仿佛要加速逃离一个诡谲的噩梦一样。他的身后,呆立着茫然无措的人群,无论是张萌萌,还是云长老,抑或贾圆圆,他们这些只知道修炼基本上不去关心世人死活的修士们,从来没有,或者说极少会去想这样的问题,会去过问这样的问题。修士之间,门户之见,正邪之别,其实数百年来都是基于恩怨仇杀,或者所谓的一些“人神共愤”“伤天害理”的事情,基于老百姓的口碑和一些的别重大的焦点事件中的表现,而不是真正的,用仿佛刑事审判一样的森严的态度,用每一个人都深埋在灵魂最深处的善恶的天平,来衡量每一件发生在身边的事情,尤其是和官府有关联的事情。 多少年来,“民不与官斗”这样的戒律,牢笼一样罩在所有江湖人的头顶,一开始不过是为了门派生存下去的权宜之计,时间久了,就成了习惯,就自然产生了天下正邪两道百多门派不去关心不去理会的盲区。 “是啊,这么说来,天下人皆是魔道,呵呵呵呵呵!”云长老慢慢回过神来,慢慢转向贾圆圆,慢慢发出仿佛毒液一样的笑声。 “狡辩!”贾圆圆的眼神,彻底涣散成慌乱与惊恐,而当她看到张萌萌也向着自己走来的时候,还没褪尽慌乱惊恐的瞳孔中,又掺杂进了仇恨。 “张萌萌,你别过来!不然我不客气!”她强装镇定地威胁道:“我们铁掌帮可不是好惹的!” “我们魔威阁很好惹是吧!”张萌萌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露出魔女一样挑逗又森然的笑容,而是一反常态地,仿佛烦躁到了极点一样地把话顶了回去。她此时确实很烦躁,因为银尘和她有相似的过往而烦躁。她终于了解了银尘埋在心底的苦,了解了他在仓库中表现出来的那一股深深的绝望。这种绝望,她感同身受,因为她也经历过某些黑暗的过往,因此她现在身体里滚动着一股愤怒和痛苦的灼热情感。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将贾圆圆抽倒在地,鲜血裹挟着两颗微微泛黄的牙齿,飞出五六米远。 “我打你了!我惹你了!你能怎么着?你就是有入体八重还是十八重的功力又能怎么着?”张萌萌发泄一样地尖叫着。而倒下的贾圆圆,最后鼓起了全身所有的勇气,用自己最具备威胁力的表情,最响亮震慑的声音,向着张萌萌大喊道: “你还敢打我?你就不怕我今天回不去了,我师父明天就回找上门来吗?他可是分神期的大高手!你一个小小的培元期敢和他作对?” “我……我就打你怎么了?魔威阁在江湖的排名还在铁掌帮之前呢!你师父是分神期我就感到我们……”张萌萌倒是真的被贾圆圆的话吓住了一秒钟,可是紧接着她就反应过来,分神期高手对她自己是不可逾越的大山,对身边的云长老未必就是什么值得正视的角色了。 张萌萌立即反驳了回去,可是她并没有机会把话说完,因为一只穿在绣花鞋里的脚,已经落在了贾圆圆的脸上。 “贾正经么?一个分神一重的小虾米还敢在我云五月的面前嚣张?你怎么不说你们那个龟孙子一样的掌门会为你出头?”云长老的声音里满是残酷与肃杀,张萌萌甚至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阵铿锵的金属声音。 贾圆圆沉默了,从晚上到早上,她一直在不停地聒噪,现在终于安静下来了。 太阳恰好在这一刻完全升起,完全隐身与铅块一样的云层的后面。今天,注定是个平常的阴天。经历了一夜惨厉激战的魔威阁,掩埋了死者,救治着伤员,剩下的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随着天光大亮而升起新的希望,为了几天后的探秘计划,为了几年后成为一代魔头的自己,为了几个月后可以拿到一笔不菲的“安家费”告慰远方的父母,为了几十年后,可以强大到将逼死自己亲人朋友的狗官恶霸地主灭门报仇,为了……日后的一切,而血肉横飞的拼命努力着,用汗水鲜血碎骨内伤乃至生命,去追星那尚在远方的,名为希望的太阳。 然而对于贾圆圆来说,这个渐亮堂起来的黎明,没有希望,只有绝望。 她知道师父不会来救她,她刚刚的做派不过就是想吓唬一下张萌萌,不想让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继续扇自己耳光而已。她知道师父贾正经真的人如其名,人魔人样,可是背地里,强迫她贾圆圆,甚至强迫所有的女弟子和他做那种羞人的事情……在正常人看来那是**的事情,毕竟一日为师,终身就为父了呀。 她贾圆圆,就是不堪忍受那种屈辱,才擅自带领铁掌帮年轻一代中的精锐,来冲击魔威阁这个据点的,在行动前,她根据已知的情报做足了功夫,从偷偷摸摸地半夜接近到突然发起的冲锋,再到挨个摸排房间,甚至最后的抓舌头审讯都考虑过了,唯独没有考虑到这里有入体期以上的高手出现,更没有想到会有分神期的长老坐镇。 在她看来,魔威阁的这个据点,偏僻荒凉,周围没有任何重要的产业,只有一个远在两里之外,根本不知道恨不能捞到好处的所谓的秘境入口,还是传闻中最危险,最可能血本无归的炼血宗的秘境,可以说守备价值相当低,魔威阁的人能派几个真实在弟子守着算正常,派门徒就有点过了,哪里想到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长老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明白,而且就算明白了,也晚了,因为她靠着自己在宗门中的号召力,靠着自己给师兄弟们描述的天大的功劳和与之相对的小小的付出,让铁掌帮年青一代中最有实力,最有前途的一拨人来到这里,做了魔威阁的俘虏,等于说,将铁掌帮的未来断送在自己手里了。 她不能仅仅为自己绝望,为和自己同来的人绝望,也为宗门绝望。经过如此重创,铁掌帮中入体这一境界的弟子所剩无几,将来等到长辈们老去时,没有了这些人顶大梁,更低辈分的弟子们该如何自处?冲击境界时只怕连个护法的人都找不到了。 因此,当灰色的天光正式落在她五短圆胖的身材上时,她在黎明中绝望,用绝望的沉默来回答这个黎明。 这是希望的黎明,也是绝望的黎明。魔威阁的弟子在分神期长老的亲自指挥下,扛着默不作声的,两眼无神的铁掌帮弟子,向着据点内最阴森,最恐怖,从早到晚一直散发着血腥味和焦臭味的地牢涌去。那里,严鬼罗和他的授业弟子们,早就摆好了十八般刑具恭候多时,而严鬼罗的手里,最近多出来了一只骨笛,没事就吹出一串锯床腿的声音,那实际上就是那个升阳派弟子的小腿骨。 【半日后】 夜幕再次降临,银尘躺在大床之上,摆出一个万分颓废的大字型,瞪着素雅的房梁发呆。 铁掌帮的贾圆圆被带去了刑堂,下场如何已经不需要猜测了,铁掌帮的这次突袭也被彻底扑灭了,毕竟76人对付2600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银尘因为昨晚吐出的表现,已经被换到一间门徒的大房子里了。这间稍微显出一点点豪华感的房间,比起弟子房足足打出一倍来。椽子柱子上也有些简约的流云雕刻了,黄铜的摆件也变得精雕细琢起来,房间里除了一张大床,还有两只木瓜形状的木头凳子,和一张小小的四方茶几——上面摆着一两件新鲜的细瓷杯具。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八十五章 和银尘同名的 一切似乎都已经过去了,银尘即将迎来安静的魔威阁门徒生活,在这个远离魔威阁势力中心的偏僻据点里,练功,看卡诺尼克尔文明的资料,构建新的法术位,升级,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地成为法神,甚至天阶法师。银尘知道,在这个残酷与野蛮的修士世界里,因为交通和通信的能力非常低下,加上人与人之间的膈膜,世间的绝大部分人,甚至绝大部分修士,就是从生命的某一刻起,就被限定在一个平凡无奇的生命轨迹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循环往复,直到某一天,安安静静地突破一两个大境界,成为一代强者,成为极少数的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人,或者安安静静的老死家中,过完自己波澜不兴的一生。 一切都应该过去了,银尘本来也应该可以放松下身心,踏踏实实地去做他的魔导师,去研究他的卡诺尼克尔古文明,去冲击他的天阶法师梦,可是无论如何,贾圆圆的话语,依然残留于他的耳畔。 “魔威阁居然抓了一千人。”铁掌帮少女的提醒,让银尘的良知轻微地动摇,从本性上来说,银尘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不太能够做到见死不救的冷酷,可是从最基本最实在的现实来说,他根本没有能力去过问那些人的死活。 76个最差也比他强(入体三重)的人,76个铁掌帮的高手,都没有在解救千人俘虏的行动中取得任何建树,还白白搭上了76位铁掌帮内小有名气的高手,银尘不知道自己一个二级魔导师,究竟如何能够将这些人救出去,救出2600人的包围圈——他连那个仓库的具体位置都不知道。 “大师,你说说,弟子这么做,是不为善呢?还是在作恶?”银尘向着房梁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没有回应,因为他和玄智大师隔得太远了,大师听不到他的声音。 银尘此时还不明白,玄智大师对他的嘱托,是要他量力而为,是要他时刻警惕自己身体内那一股阴森的黑暗魔力,不是让他去当一位英雄。玄智大师不喜欢英雄,因为英雄个个命短。许多年以后,银尘才会真正明白大师的意思,现在的他,还太小,还不明白老人的良苦用心。 他不明白大师的意思,因此他无法平静自己的内心。他感觉到一千条生命就像是放在自己的手边,随时可以轻易捏碎,也可以轻易揪起,可是自己似乎被什么无形的镣铐锁足,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生命一个接一个地粉碎成灰。 他感到惶惑又痛苦,于是他开始逃避,他唯一能做到就是不去想这些问题,就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研究遗址吧!那样可以好受些!何况,等自己变强之后,等自己真的成为神灵之后,直接改变整个世界,不就将一切,永远地解决了么?”银尘的心中流过这样的想法,这个念头是热的,仿佛点燃油库的那一根火柴。 银尘坐起来,为了让自己更集中精神,他连恶罗海城文明中那种神秘又神圣的五心朝天的姿势都摆了出来,然后再次开启的卡诺尼克尔的遗迹。 与上次相比,一切都变得顺利得过分。当恶罗海城文字出现在微蓝色的光幕之中时,银尘惊讶地发现,他上次浏览的记录居然还在。这无形中为他节省了很多时间。 白银色的瞳孔收紧了,银尘紧张又兴奋地浏览起光幕中的文字,那些方块形状的一笔一划的恶罗海城文字(汉子)此时看起来是那么可爱。 然而当他浏览了100篇文章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像上次一样幸运。 100篇文章里,真正能够和《量子魔法导论》媲美的只有49篇,其余的都是些类似童话故事的文学作品,而事实上,从搜索的目录上大致看来,那关于元素魔法的十万个结果中,也只有最前面的49篇,是真正具备魔法领域研究价值的东西。 银尘失望又放心地叹了一口气:“卡诺尼克尔文明,终究不是真正的魔法文明。” 是的,整个加布罗依尔古代文明,其实都和元素魔法隔离着,无论是恶罗海城的道术,还是梵特兰蒂冈的神术,它们都是魔法文明的基础,却不是这种文明形式本身。道术提供咒语的格式与用词,神术提供念力与领域的基础架构,然而结合了古代东西方文明,以中华文明为核心发展而来的加布罗依尔现代魔法文明,远远不止这些内容。相比之下,卡诺尼克尔文明对魔法领域的研究,还停留在最为根源最为基础的理论阶段,这个古代文明,对元素魔法的实践还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银尘失望地揉揉鼻子,他知道这个文明遗迹能够帮助自己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他再也别想从这个遗迹中获得哪怕一条咒语,一条公式,一个附魔图样。银尘放下手,随便从床头小柜上的碟子里拾起一颗花生米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油炸与盐巴的味道充满了口腔。 他此时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仿佛一个刚刚轻点完家当的贪婪富翁,有些不甘心又有些满足地关上宝库的大门。银尘知道自己从今往后,一切魔法修炼,就只能指望这50篇(加上《量子魔法导论》)理论研究报告了,在这个由神功把持着的世界中,他休想再获得什么和魔法有关的东西。 然而这50篇用得上的文字,每一篇都是和《量子魔法导论》同一个级别的东西,量子解析,空间极坐标坍缩,暗能量,中间波色子位移能(规则禁咒相关),场论(构建领域用的)等等一切,都是从最本质,最根源的方向,来解读实现“魔法”这种超自然能力的可行性,对于银尘来讲,那就是从最底层,最根源的地方,将一整个魔法文明,全面解析,对银尘而言,就相当于在他面前铺就一条通天之路,再附上49重保险。 恍惚间,银尘突然意识到,似乎只要自己活着,只要自己坚持下去的话,成神什么的似乎很随便,他的目标,应该是超神境界的天阶法师。 想到了这一点的银尘,再一次将法师最高的礼节,献给微蓝色的光幕,献给这个已经寂灭了十万年的文明。 一股释然的宁静心情,让银尘破有一种超脱的感觉,似乎人世间的一切悲惨,对他而言不过黎明前的黑暗。银尘在大床上滚了几滚,稍稍平静一下自己有些兴奋的神经,再次扑到光幕前面,翻阅起那些并不怎么着调的故事来。 《哈利波特》?对银尘的吸引力不大,因为他不认为一群举着小棍子的巫师能做出社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就不是一个不小心用禁咒把太阳冻住了…… 《临界纪年》?银尘皱了皱好看的眉毛,里面有个最弱的王爵和自己一样名字,不仅实力渣,而且便当领得那个华丽呀…… 《封神榜》?银尘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这这这,这遍地都是超神兵的世界,还能活人么?难怪古代恶罗海城的人民讲究和平,不喜欢打仗,这一旦开战就是妥妥的核战争呀!那些什么法宝的随便扔过来扔回去的,不怕把太阳系给折腾散了么?话说那个哪吒的风火轮,确定不是装了反中子爆裂冲程引擎? 仅仅看了三部小说,银尘就觉得头晕眼花,他并不认为一个现代人可以理解十万年前的古人类的超凡想象。 第八十六章 迫近的黑暗 他揉了揉眼睛,又随便选了一个什么文章看起来,只是粗粗看了一眼,他的视线就再也移不开了。 银尘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世界,还能这么理解。 HACKIN。 这个陌生的卡诺尼克尔文字在银尘的银白色瞳孔中旋转着,如同永世的谜题,银尘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也不用他明白,他只需要理解那些恶罗海城文字写成的解释就可以了。 银尘一边看,一边无意识地将一颗颗花生米塞到嘴里,他的舌头现在根本感觉不到花生米的味道了。那一篇文章很长很长,仿佛永远醒不来的噩梦。银尘的两眼紧紧盯着光幕,瞳孔后面一片混沌虚无,他感觉到自己曾经笃信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就如同将一颗生机盎然的星球,投入到了太阳之中,整个世界,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化为灰烬。 他和他的导师,他的同学,他的同类,他的信仰一起,一直笃信着力量与领域的绝对奥义,所谓法师,就是将身心与自然融合,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追求自身与领域的统一而成为所谓“神灵”的存在。魔法师,无论什么阶层,什么属性,什么年纪,什么性格,都一直是天地运行规则的探索者与解释者,如同数百万年前的巫师和祭祀,将天地间的一切现象解释为神灵的意志一样,魔法师将天地间一切物质运行的规律,解释为咒令。 他们是天地规则的自觉维护者,甚至是有些偏执的卫道士,身为法师,银尘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破解】天地间的规则,破解别人的领域,用自身的智慧,去欺骗整个世界。 而这篇噩梦般的文字,就是教会每一个人一个道理:任何规则都是有漏洞的。 这篇文字看起来似乎是在讲述如何通过【跳线】,【暴力猜解】,【破绽扫描】之类的行为,闯入卡诺尼克尔文明的核心,去窃取一些在银尘看来似乎无关紧要的资料(当然无关紧要了,十万年前的军事情报对今天的他而言有什么用?),去控制卡诺尼克尔文明中的某些东西“关键性的东西”,这种行为本身对银尘来说没什么意义,但是实现这种行为的过程,那些被称作“手法”的东西,却着实让银尘开了眼界。 银尘根本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学会这些“手法”之后,侥幸回到了加布罗依尔,会不会像文中描述的那样,去【骇入】其他法师的领域,将他们的一切修为,一切学识,一切寒窗苦读辛勤劳作得来的成果,瞬息间据为己有,甚至将其他法师的整个存在,都完全抹杀。 “这不是犯罪,这是叛国呀……”银尘哀嚎一声,一颗花生米从嘴里掉出来,骨碌碌地滚到大床上,留下一道口水写成的印记。 银尘麻木地伸粗手,摸向床头的瓷碟,手指碰触到了冰凉的瓷器,没有花生米了。 银尘的整个动作就这么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这篇文章中,最黑暗的部分。 那原本是一段介绍如何规避机器学习型防火前,骇入简单的人工智能的“手法”介绍,可是银尘看到的却是如何【骇入】一个亡灵的魂魄,从而完全控制这个亡灵的可怕技术。不用令咒,不要领域,只需要制造一些诸如魔器,甚至仅仅是魔法道具之类的东西,就可以完成只有死灵法师才能做到的事情,死灵法师从学徒到一级见习法师三年的艰苦卓绝的努力,一千个夜晚与幽灵共处的恐怖与彷徨,就被这样一点点精微的技术一笔勾销。文章中提到的人工智能,银尘并不知道是什么,因为他并不是一个魔导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可是那些人工智能的行为方式,和最粗等级的亡灵残魂,又有社么区别呢? “用光系魔法克制黑暗魔法的原理,将光魔法组成文中描述的信号波,就可以毫无阻碍地骇入最低等级的亡灵,亡灵可以这样,那么——活人呢?”银尘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险些尖叫起来,他当然知道,这是最可怕的精神系魔法师都不愿尝试的事情,直接控制人的思想?这和魔鬼有什么区别? “如果连人的灵魂都可以骇入,那么世界上还有什么领域,什么禁制,什么封印不可以以?那些被封印的魔器,不就可以被人随意取用了吗?甚至是……连这个世界本身,一切领域的集合体,都可以——【骇入】?”银尘恐惧地想着,他没法让自己停下来,他没法命令自己的脑子停止运转,停止输出那些颠覆他认知的结论。骇入亡灵,骇入灵魂,骇入领域,其实最根本的就是骇入整个世界。魔法师眼睛里的世界和普通人不同,他们认为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咒令集,一个规则的统一体,一个复杂多变,又相对稳定的系统,如果事实真的如同文章所说,任何系统都有自身的破绽,都可以骇入的话,那么骇入世界本身,或者往小了说,骇入魔法文明本身,也是可行的。 也就说,银尘甚至不用等到自己成神,就可以像神一样具备指挥世界的能力。 这个结论,让银尘觉得恐怖,但同时又让他兴奋,跃跃欲试,尤其是,他此时突然想起来,自己所处的世界,并不是加布罗依尔的时候。 所谓穿越者,之所以在每个故事中呢么牛气,不是因为什么福利,根本原因还在于他们对所处世界的本身,根本不怎么在乎,无牵无挂,因而无所畏惧,行动起来无所顾忌,反正死了在穿越到别的世界就是。 银尘作为一位新鲜的菜鸟穿越者,当然不能免俗,让他去骇入加布罗依尔魔法文明,去肆意改变破坏魔法世界,他做不出来,因为那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是他的家乡,是他的信仰,他舍不得,也不愿昧着良心去尝试,可是这个修士世界,这个张萌萌口中的“风源大陆”在银尘的心目中并不神圣高贵,顶多就是一个无人知晓的殖民星球而已,这个修士横行神功遍地的世界给银尘的印象,除了薛掌柜的皮鞭,就只有仰天倒下的张雅婷,只有那个冲向死亡的乞丐女孩。 “雅婷,我的妹妹,这是你在冥冥之中,指点我走上为你复仇的道路么?”银尘挥挥手,让光幕散去,然后仰天倒在大床上,如同被别人击杀,他大张着嘴,却无法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他大睁着眼睛,白银色的瞳孔中是一片旋转着的无尽黑暗。 【骇入世界】 【骇入世界本身】 这样的念头,剧毒般不断侵蚀着银尘的心灵。不知为何,他的意识里比以前更多地充斥着破坏一切的**。张雅婷倒在暴雨中的情境,乞丐女孩最后的绝叫,不停地撞击着银尘的脑海,让他的意志在金色的风暴中左右摇摆。 银尘身上亮起圣洁的的金光,那是他已经凝缩了的圣光魔力,可是黑暗的粒子,居然从他身体里不断飞出来,在他的领域中闪烁着着,如同黑暗的星辰。银尘并不知道,修炼《残魂经》的后遗症,此时正在悄无声息地影响着他的大脑,将杀戮与破坏的意念,一点点融入他的灵魂。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这个夜晚,将是银尘彻底蜕变成魔的夜晚,将是银尘彻底辜负玄智的嘱托,堕入魔道的夜晚。如果没有意外,他将从今晚开始,彻底和魔威阁联系在一起,为了活下去,不得不终身听凭魔威阁的摆布,为了在正道的追杀中活下去,不得不却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直到被罪恶感腐蚀掉心里,成为没有人性没有廉耻的恶魔。 第八十七章 宿命预兆 然而这个世界从来不相信如果,如同莫斯科从来不相信眼泪。意外,仿佛就是冥冥中的注定,降临到了银尘的头上。 就在《残魂经》的负面力量膨胀到最大,开始逐步蚕食银尘的神智,只要再过两三秒钟就会将他的灵魂污染成一团漆黑的当口。银尘实在忍受不了心中的那股破坏东西的恶劣**,更忍受不了对于【骇入】这种新鲜技能的好奇,终于从床上坐起来,打算无论如何也要试验一次。 “就一次!”他一边试图束缚自己的良知,一边打开了亡骨之门,从里面随便揪出一条灵魂出来。 他开始用光膜法试着“骇入”这条灵魂,可是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因为金色的光芒一旦碰到亡灵,亡灵就直接消散——银尘的圣光魔力是被量子魔法解析力升级过的,几乎任何亡灵都承受不住。 接连试验了三次,损失了三条灵魂,都没有任何进展,无论什么光信号,无论多么微弱的光芒,只要落到残魂身上,残魂就直接消散。 “失败了。”银尘停下来,感觉自己似乎松了一口气,可是一股想要破坏的**,依然堵在心里出不去。 银尘接着打开光幕,找打那篇文章(似乎没有题目),从头开始,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这一次他读的很慢,一边读,一边想,一边计算着。 “似乎【暗】信号也是可以的?”银尘再次阅读到他上一次离开的位置,白银色的瞳孔中滚动起巨大的黑暗,《残魂经》的负面影响被他刚刚的行为稍微阻滞拖延了几分钟,现在又重新涌上来,试图吞没他的灵魂。 《残魂经》开始影响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残魂经》,想起杀人炼魂的每一个步骤,一般而言,此时的修炼者都会感到一种身心愉悦的飘然感觉,感觉到杀人炼魂的每一个步骤都是那么迷人,感觉到没每一条被撕裂下来的魂力都是那么香甜可口,从而挡不住这门邪恶功法的诱惑,仿佛犯了毒瘾一样要去杀人,可问题是银尘不是一般的修炼者,他的心境受到恶罗海城古代文化的影响,变得如同道心一样稳固,几乎可以完全防住一个精神系二级魔导师的全力攻击,因此在受到《残魂经》影响的时候,他居然还能够冷静地甚至冷酷得思考【骇入】的每一个环节。《残魂经》的灵魂侵蚀,仅仅是让他想起了《残魂经》的内容而已。 “对了,《残魂经》!”银尘猛然大叫一声,脑海之中,《残魂经》最高奥义的内容和亡灵魔法的有关知识,以及眼前的文章内容开始相互比对起来,那过程就像是侦探在比对嫌疑人的相貌一样,相同的地方,相通的地方,无比明显的在脑海中标记出来,一段段文字描述开始被解析成一个参数,依次填入一个个公式,公式变成方程组,然后利用《暗能量论》中介绍的数学模型进行分析,最后得出一个复杂的解集,这个解集就是咒令的“源码集”,只要映射成相应的咒令就行了。 结果很快出来了,银尘顺手将新鲜出炉的魔咒记下来,用黑暗魔力写在了《残魂经》的背面,然后从亡骨之门里拿出三条灵魂,那动作就像从冰箱里拎出三条冻烤肠。 而当他按照光幕中介绍的手法开始破解第一条灵魂的时候,麻烦出现了。 咒语应该是生效了,因为那条灵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一道细细的黑暗丝线将灵魂的脑袋和银尘的手指间链接起来,一点点黑色的气息开始侵染那条灵魂,可是,那个效率…… 银尘清楚地感知着咒语生效的速率,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低效的魔法,超过了传说中一个咒语下去等三年才能生效的石化诅咒。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自己完全骇入这条灵魂的时候。 失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残魂经》的负面效果也被这一股挫败感再次阻挠住了。银尘自嘲地扁扁嘴:“哈!闹了半天,所谓‘骇入’这种高大上的东西,不过又是卡诺尼克尔那帮疯子的幻想而已,和精确到0.28毫米的城市规划如出一辙呀!……可是他们为什么非要用恶罗海城的文字记述这些……” 银尘放下那一本背面写着计算结果的《残魂经》,准备进行魔力震荡,将刚刚建立的法术位震碎,回收为此付出的灵魂本源,每一个法师的灵魂本源都是有限的,尽管会随着修为的增加而增加,可是任何时候,魔法师都不愿意浪费自己的灵魂本源,他宁可花大价钱,将不太用的上的魔法附魔到消耗性的武器道具之中,也不要浪费法术位。 银尘细细回味了一遍这个法术位的生成过程,准备将自己辛苦了十几分钟的成果彻底摧毁,这不是一个轻易的决定,因为每一个法术位形成之后,魔法师都会对这种法术产生一种眷恋的感觉,这是魔法师们最不可理解的奇怪本能,被称为“灵犀”,摧毁法术位的感觉,其实并不比亲手杀死一个自己喜爱的人好受多少。 银尘最后回味一遍法术位的所有过程,回忆一下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参数,他咬咬牙,强迫自己下定决心这么做,尽管法术位一旦摧毁永远不能重建,可是一个没用的法术位白白浪费了自己的灵魂本源,那可是极难补充的东西。 就这么稍微一犹豫,一回味,一耽搁,银尘就发现自己根本下定不了决心,因为他发现自己刚刚构建的方程组中,有一个参数是可以改动的。 参数:灵魂数量,数值:1 这个很好理解,银尘是一个人,当然只有一个灵魂,而这个暂时名为【骇入】的魔法,需要灵魂的力量去完成某些复杂的工作,有点像亡灵魔法。 “等等,一个灵魂?”银尘的脑海中,再次回想起《残魂经》的内容来,此时他已经发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想《残魂经》,不过此时,他没有功夫理会这个异常情况。 “《残魂经》的最高奥义,残魂回响,似乎提到过能将炼器中的灵魂和自己的灵魂连接起来……”银尘再次翻开《残魂经》找到最后的几段话,然后,他的瞳孔中放射出无尽光芒。 他随手拿出最早炼制的那35枚梅花镖,准备重新炼制这一套暗器。原本36枚飞镖因为少了一枚,不成套路,使得威力大不如前,灵活性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差,在银尘获得了“霸铳黑天刚神绝炮”的法术位之后,这一套梅花镖就已经自奥法空间里吃灰了。如今拿出来,算是废物利用了吧? 银尘从35枚梅花镖中拿出一枚顺眼了,随手发出一道通红的火焰就将它烧化了,变成一团漂浮在空中的圆球形状的金属液,银尘随后变出一点点暴风雪,让金属液的温度降下来,然后再利用自己强大的念力将金属液拉成一张薄薄的铁板,最后用极寒的冰魔法冷却定型。 亡骨的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展开,四千条残魂被他用《残魂经》收拢成一条粗大的湍流,毫不犹豫地按照气海中法术位的形状,扭曲成一个崭新的,效果完全未知的附魔图式,刻印在了那一块金属板上。 在金属板发出死亡尖啸,即将完成炼制的瞬间,被寒冰包裹着的金属板居然再次有了融化的趋势,一道道黑色的火苗从金属板的边缘窜了出来,房间里的温度猛然降低,迫使银尘不得不用光系魔法来暖和身子,可是那块金属板在黑色火焰的烧蚀之下,居然如同被剧烈的高温烘烤一样,断裂卷曲。 第八十八章 宿命引导 银尘看着金属板慢慢扭曲成一团麻花,过了半响在明白过来,任何一件东西上都不可能承受太多的能量,哪怕是亡灵这种虚无阴冷的能量,照样可以将物体本身损毁! 银尘这次只能用光系魔法的高温将扭曲的铁板重新融化,然后重新用冰霜冷却,这次他弄成了一枚铁球的形状。 四百条亡灵被小心翼翼地注入,然后刻印成和法术位一样的形状,在成功的瞬间,除了威力降低了许多的死亡尖啸,银尘还产生了一股很奇怪的感觉,感觉自己似乎被脑后插管了一样,外接了一个神经信号采集器。 那是比血肉相连的感觉稍微弱一点的感觉,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自己可以凭着念力直接操纵这枚铁球,却分明不像操控“仙曲”那样的平顺自然,有些生涩,似乎只能命令铁球直线前进一样。 银尘从剩下的残魂之中挑出一条顺眼的,放在眼前,同时激发法术位,发动了法术。 “HACKIN”他的声音如此清晰,在几千条残魂的嚎哭声中有些刺耳。 五秒中后,银尘的视野中先是一片黑暗,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脸。 …… “你要仔细!冯烈山那个家伙虽然是分神期长老中实力最弱的,但是那个人很不好对付,这次行动中,你最好离他元一点,哪怕少拿些宝物呢。”云长老面色严厉地对跪在下面的张萌萌说道。 “弟子谨记恩师教诲!”张萌萌一边做足了弟子的谦恭样,一边在心里嘀咕着:“真是奇怪了,云长老今天怎么会说这样的关心弟子的话?她不是一向将手底下的徒弟当奴仆使唤么?她也会关心人么?”心里这样想,嘴上可是万万不敢说的。张萌萌此时能做的,只有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将后背高高地拱起来,用一个完全的五体投地的姿势来迎接云长老的训话。 “那个银尘,你看紧点,可不能让他和魔道中人多接触,他身上的那件圣器,已经认了主,千年之内没有第二个人能使唤得动,因此他本人就成了各大魔道门派争夺的对象,本身的价值要比看不见摸不着的紫血神教的宝藏高得多,可不能被其他门派挖了墙角,保险起见,你最好一直让他处在你的视线范围内,要出恭的话,让女仆像伺候供奉那样伺候着就行了,不要让他出去,尤其不能躲到树林子里之类的,明白么?” “弟子明白,弟子谨遵法旨!”张萌萌此时也是心里一片骇然,“圣器”二字从长老嘴里蹦出来,那可就不是什么开玩笑的话题了,张萌萌甚至怀疑,自己从今以后会和银尘一起,日夜处在魔威阁长老们的监视之下,就是为了确保“圣器”掌握在魔威阁的手上。张萌萌并不怀疑银尘能够炼制圣器,因为她知道那个银发男孩拥有能够规避《残魂经》最大限制的特殊本领。 此时的张萌萌还没有意识到,未来的正邪之争,已经从修为的比拼,玄器的比拼,变成了人才的比拼。 云长老继续叮嘱着张萌萌这次行动的各种注意事项,极其罕见地变得很有耐心,只不过她和张萌萌都没有发觉,此时的魔威阁据点中,居然时隔一日再次被人潜入。 暗夜之中,一条曼妙但是浑身散发着一股非人的阴冷气息的身影,倒挂在屋外的门楣上,透过微微张开的门缝朝里面窥伺着,没有人发现这个人,进进出出的女仆,守卫大屋的弟子甚至门徒,没有发现她,精通《凝魂摄魄**》的张萌萌,分神期九重实力的云无天,居然也没有发现这个疑似女人的生物,不为标的,就因为这个女人的实力,高达返虚一重。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夜行衣,没有武器,没有任何可以辨识门派势力的令牌,纹章或者其他东西,甚至连到底是不是南国人都不知道,她的身形婀娜修长,只是腰腹上些许的赘肉,表明她并不年轻,至少比云五天还要年长一些。 “圣器么?”倒挂着的女人发出蚊子一样的微弱的呢喃:“圣器有什么好?我手里的随便一件家伙,都是光器呢。”她轻轻地挪动身子,将自己从倒吊的姿势摆正,矮身伏在方燕之上。 “相比什么器,我倒是更喜欢各位的魂魄呢?嘻嘻嘻,魔威阁这次可是送了大礼了呀!几千修士的魂魄哟……”她无声地笑起来,一股微弱的,但是极度阴冷惨绝的罡风在她周身几寸的范围内盘旋着,看起来倒是和魔威阁的鬼系罡风很相似。 “现实,可比你们的想象可怕多了,魔威阁的垃圾们!”她最后的话语在寂静的冷夜中散开,没有传到任何人耳朵里,而她的身影也消失在暗夜中。 …… 银尘耗费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强迫自己学会了怎么同时控制两副身体。 残魂虽然只是个幽灵,可是给银尘的感觉和正常人的身体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感觉不到重力,物体和温度以外,别的感觉似乎都存在,包括冷热,气味,以及身体的感觉,甚至可以感觉到恐惧和茫然。银尘指挥着自己的“亡灵身体”,东倒西歪地,不时陷入墙壁或者天花板中,甚至穿过桌子和床,飞出房间好几十次,才渐渐掌握了前进后退和左转右转,连如何降低高度都没有搞明白,又不敢贸然尝试体会身陷泥土中的恐怖和黑暗,最后,银尘实在觉得无聊了,才中止了魔法,眼前一黑,意识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有身体的感觉真好,不对应该是活着的感觉真好。”银尘一边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吐糟道。他的意识并没有全部进入那道残魂之中,至少还有一半留在自己的身体里,于是当他想迈步向前走的时候,两副身体同时行动,一个冲进了墙面看到了另一个房间里呼呼大睡的沈涛,另一个一头撞在门板上,总之各种洋相。 初步的实验结果让银尘觉得世界好光明,那种名为【骇入】的技术,确实可以应用于魔法领域。 银尘又开始实验别的东西,光明魔法的禁制,黑暗魔法的封印,冰魔法的结界,火魔法的暂时封锁,还有各种各样的法阵,总之,只要是持续存在的魔法,都可以进行操作,可是每一种魔法的【骇入时间】都不一样,最短的也需要一分钟。至于千手蹈天卍禁大封这样的魔法,银尘感觉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直接攻击型的魔法是没法骇入的,这多少让银尘松了口气,这种魔法的内核能量都很大,骇入法术发射出来的无形波动很容易就被挡了回来,银尘可是拼着魔法反噬三次在证实这个结论——他故意激活了八凶炎龙,对着成型的火龙激发法术位,结果完全无效,自己还差点就被烧死了。 “骇入并不是对一切魔法都有效的。”这个结论让银尘感觉好受多了,他可不敢想象一个菜鸟法师因为懂得这种技术凭空具备了超神的实力,这对于信奉知识与力量的法师们来说着实毁三观。 第八十九章 不可奢求的圣器 实验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已经完成了。银尘已经知道,【骇入】只对力场系的魔法或者类魔法现象有效,对其他的无效或者接近无效,【骇入】的施法时间随着残魂的数量增加而锐减,感觉那些灵魂就像魔法计算机中的处理核心一样,核心越多,速度当然越快。 “看来这个东西还是有用的,至少,这个修士世界中还存在着阵法,也许值得一试。”银尘想了又想,终究舍不得将新建的法术位毁去,可是自己的灵魂本源似乎又不够用了,他现在有一种隐隐要突破到第三级魔导师的感觉,为了凝聚更新更好的法术位,银尘必须获得足够的灵魂本源。 “删掉它们吧!”银尘咬咬牙,表情苦涩,最终决定将“飞龙击贼炎炮”和“崩铳冻天裂炮”的法术位毁灭,因为他已经看出来,这两种射流型法术对如今的他已经没有太多的用处,和贾圆圆一战之中,他甚至从来没有出过这两招。 “霸铳黑天刚神绝炮”以及银尘即将耗费全部剩余的灵魂本源进行凝练的三级魔导师法术“崩铳裂天光华神炮”在性能上已经远远超过了前两者,耗费的魔力却是一样多的,在激烈的战斗中,银尘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将有限的魔力浪费在大火球和寒冰箭上,他必须让每一分魔力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这样才能保证自己活下来。 银尘最终闭上眼睛,拼着剧烈的魔法反噬让自己告别了“冰火双炮“的灵犀,那一阵心中空落落的,如同落入无尽深渊的感觉,很不好受,可是作为一位志向远大的法师,他却不得不一次次地承受。 看着指尖散发出的七色光芒,银尘不禁苦笑,毁灭与死亡,有时候就是要比生存更加美丽,因为那是将存在物所有剩余的生命,剩余的意义,剩余价值在短短的一瞬间完全释放的陨星般的美丽。这种美丽是令人心碎的,正如张雅婷仰天倒在暴雨中的身影。 “希望下次不要让我再毁灭法术位了,更希望不要再有我深爱着的人倒在我面前,姐姐……”银尘喃喃自语,空虚的手掌猛然握紧,似乎要仅仅攥住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握住的只有空气而已。 银尘深深吸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法术位已毁,回收了大量的灵魂本源,这还是他第一次同时摧毁两个法术位呢。 他定了庭审,将涣散又伤感的视线重新凝聚,将剩余的所有的梅花镖都聚拢起来,投入到手心里升腾起的火焰之中。 亡骨之门,今夜最后一次展开,10000条生魂不多不少地涌进来,被银尘毫无犹豫地一起投入到了烈火之中…… 他知道自己在东方亮起鱼肚白之前,依然没有时间休息。 【几天后】 日子如同平静的秋水,温柔地流过。与梁云广决裂之后的张萌萌,一心扑在银尘身上,几乎从魔威阁的第一才女退化成第一女仆,日夜陪伴着银尘,为他解释这个解释那个,真恨不得用短短几天时间就让这个便宜弟弟从江湖菜鸟变成一代魔道高手。至于所谓男女大防之类的礼仪,反正梁云广也嫌弃她了,她自己也就不怎么在乎了,要不是银尘还小,还水嫩嫩地像个小婴孩,张萌萌只怕早就将身子给他了,说起来,张萌萌还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只希望银尘长大一些之后,不要嫌弃自己徐娘半老就好。 眼中只剩下银尘的张萌萌,浑然不觉冯烈山已经在与梁云广密谋,打算借助探索秘境的机会,除掉云五天,以及云无天的三位得意门生——张萌萌,蔡金秋,李晶晶,这三人都魔威阁中有名的美女,也是任何男人一沾就要倒霉的魔女,当然最重要的,她们都是现任掌门魔心先生的嫡系和死忠,而冯长老,目前抱上了魔威阁尊长会首席供奉,不为人知的金丹高手桑天亮的带毛大粗腿。桑天亮和魔心先生之间的裂痕,就由十八年前的海千仇引起。 因此梁云广和张萌萌决裂之后,也没有消沉下去,反而每天都像上紧了发条一样东奔西忙,活在成为掌门候选人的美好希望之中,反而比以前更有干劲。他知道冯长老,桑天亮大人和掌门师父之间的那点子烂事,而知道这些的他自认为成为了冯长老的绝对心腹,殊不知冯烈山这个人,可不是他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哟。 魔威阁的内部孕育着风暴,而差不多同一时间,十大门派冲除了寒山寺和神剑门两个清心寡欲的名门正派,其他宗派之中也都孕育着差不多的东西,新老交替,夺位谋权,这是人类的本能,注重身体力量的修士们,则在身体本能的驱使下,表现得更为明显一些而已。 上层的风暴,普通弟子不会知道,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只有被称为“变故”的各种表现,让他们徒增一种“命运无常”的错觉。 银尘当然也不会知道这些事情,而且他此时根本没空管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他现在正把自己和张萌萌两人关在房间里,“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过失”。 “姐姐,你能告诉我哪里出错了吗?明明完全按照《残魂经》做了呀?而且之前的准备工作也够充分的了呀?为什么就不行了呢?”银尘眨着可爱的银色大眼睛问张萌萌,他这样做不过是稍微排遣一下心中的失败感而已,并没有真的希望张萌萌能给他提出什么建议。经历了这次失败之后,他已经完全清楚,《残魂经》这种神功,对黑暗元素以外的其他任何力量统统无效,它就是一部专业的,甚至是尖端的暗属性炼器(附魔)技术。 “我倒是觉得,你错在‘贪心’二字之上了。”张萌萌好笑地看着地上三十六滩尚且发出微弱红光的铁水,无奈地摇了摇头,别人炼器,顶多是个炸炉子,将一件宝器折成两段什么的,至少还能剩下几片残骸吧,银尘倒好,也不知又用了什么鬼法子,居然能让好好的兵器直接融化…… “你想啊,这世上,光器都没有几件,你居然能倒腾出那种东西来,一定是夺了天地造化之功,这种事情一定需要很大的运气,可一不可再。你呀,也忒贪心了点,居然还想打造出另外一套与之相对的魔器来,就从姐姐的观点来看,也有点痴心妄想呢。”张萌萌见到银尘可爱地嘟着个嘴,不禁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又轻柔地将他满头的“金属丝”一根一根理顺了。午后阴霾的铅色从微微张开的窗户外面漏进来,在大床上投下一块边界不清的灰白印记,更将屋里反衬得越发宁静温暖。 银尘盯着地面上那36块暗黄色的印记,直到它们慢慢变成冰冷又模糊的生铁色的斑块,才缓缓点了点头,然后留给张萌萌一个柔软得如同美梦的笑容。 第九十章 巨眼 银尘原本想要根据“残魂绝响”的提示,根据“骇入”理论和自己多年来对光系魔法的研究心得,强行炼制出一套使用“圣光”作为动力的仙曲,和他原本的暗属性仙曲配成一对,可是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成功,最后居然因为向36把破天梭中注入了太多的光系魔力,导致36把破天梭同时熔毁。至此,银尘从魔威阁申领的72把破天梭全部用完了,36把变成了珍品圣器“弑神灭罗仙曲”,36吧损毁,加上银尘几天前将35只梅花镖炼制成了【终端】此时的他,身上居然连一件魔威阁的兵器都没有了。不过银尘不在乎,大不了拿火球,拿冰剑,甚至拿光刃当暗器使,反正被他撂倒的敌人不会对此有意见就是了。 银尘轻轻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做光属性圣器的白日梦了,手中有了仙曲,他自己都觉得应该满足了。同时,他也该认真考虑一下改变战斗习惯的问题。 以前银尘为了给“破晓”积攒足够的元素代偿,一直以来都以水火魔法作为先手,黑暗魔法作为主攻,光系魔法作为最后的绝杀招数,如今,弑神灭罗仙曲的威力超越了破晓之剑的威力,成为银尘今后最强大的攻击手段,那么他的战斗习惯,也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似乎,破晓…… “银尘,今天都是绝阴之日了,我们这个据点要展开行动了,你……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下?”张萌萌柔软的声音打断了银尘的思路,也让他猛然意识到,今天,就已经是十月份了。 “潘洋城那边也不知道下雪了没?”银尘低声呢喃了一句,才转过视线,银白色的眼睛对上张萌萌黑色的眼睛:“姐姐,是不是我们要去探寻那个秘境了?” “是的,今天正好,那个秘境的入口啊,可是只有每年的绝阴之日才会开放呢!” 银尘听了张萌萌的话,好奇地眨了眨白银色的大眼睛,他对秘境还是很有兴趣的,因为他很想看看,在这个原本没有法师存在世界里,开启秘境这种和空间魔法有关的活动,近战修士们能够拿出什么样的解决方案呢? …… 【十月初一·日落时分】 银尘站在一座高山的顶上,左手扶着一棵苍老的松树,满脸骇然地向下张望。夕阳如同致命的伤口,喷洒出血红色的余晖,将银尘的满头银发,染成了微红的粉灰色,长风吹起他黑色的道袍,衣襟微微摆动,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准备展翅高飞的苍鹰。 魔威阁的临时营帐,就坐落在他身后不到百步的地方,浩浩荡荡,连绵不绝,简直如同大军驻地,以魔威阁为首的整个天下魔道,几百个大小不等的门派,都挤在一起,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这一次,魔威阁“广邀同道”足足弄出了上万人的浩大声势,至少在人数和气势上将不请自来的正道一方狠狠压下去了。 对面较为低矮的几个小山包上,零零散散地竖起了一堆堆帐篷,天下正道上百个门派按照各自的亲疏远近,以神剑门,铁掌帮,金刀门,万器宗,开元天宝阁等等较大的门派为中心,各自聚成一个小圈子,安营扎寨,守望相助,远看上去简直和连绵的烽火台似的,漫山遍野地分散开来。眼见到了傍晚时分,各自从帐篷顶上升起一道炊烟,就真的和烽烟无异了。 不过此此刻银尘的注意力已经被山谷中的景象吸引住了,没有留意到对面山峰上那副唯美的落日炊烟的画卷。银尘骇然地大睁着眼睛,看着脚下百丈悬崖,看着悬崖上凸起的以处处海碗形状的平台,宛如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的阶梯。看着刚好就是九十度的悬崖底部,暗完全超乎想象的景致。 银尘此刻所处的位置,是距离魔威阁临时据点最南端二十华里的一处山谷,山谷北面,也就是银尘脚踩的地方,被当地人称作望天峰,实际上和魔威阁据点的相对高度也不过几十丈而已,只能算是一座较高的山头,却是这附近山峦中的主峰了。望天峰再往南百丈有余,就是五行峰,是这附近连绵起伏的低矮山峦中较高的五座山头,摆成一条不太规则的圆弧,遥遥拱卫着望天峰,此时便是那正道百门的营盘。望天峰与五行峰之间,最东边和最西面相互连接的地方,还有大大小小的一系列山梁子,山包子,土丘沟壑狗熊洞子之类的复杂地貌,如今已经被第三方实力——散修联盟占据了,银尘刚来的时候,就看到好多起散修猎杀狗熊的事件。这些人没有胆量抢正邪两道的地盘只能拿一些畜生出气了。 这些山峰,山梁子和沟壑等等都可以算是雁荡山脉的余脉,和雁荡山脉一样都是怪石嶙峋,看上去颇有一股苍凉粗犷的北方气势。望天峰,五行峰以及山梁子们一起,在这个地方围成了一个圆筒子一样的形状,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处山谷,或者应该说是山间盆地,原本,这样的山谷底部应该是流水潺潺,树木葱郁,一派世外桃源的宁静安详,可是展现在银尘眼前的景象,不是世外桃源,而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望天峰下面的山谷,深不过百丈,离万丈深渊还差得很远,百丈深的谷底,既没有流水潺潺,也没有任何一棵树木,只有一个朝天的大洞,方圆六十多丈,呈现出标准的,令人无法理解的圆形。这个巨大的圆洞,就占据了山谷底部的所有空间,圆洞的边缘,甚至还有一圈一丈高的,带有尖刺的石头围墙,围墙的外面,是在秋风中渐渐枯黄的原野丛林,围墙的里面,就是光滑如镜的峭壁。 那巨大的圆洞,真不知道有多深,圆洞的壁上,尽是一层黑色的光溜溜的物质,不怎么反光,也看不出有什么粗糙或者裂痕的地方,而圆洞的底部才是让银尘骇然的所在。 那既不是无底的深渊,也没有飘着故作神秘的黑云,那圆洞的底部,居然是一只巨大的,看起来仿佛是生物**一样的—— 眼睛。 带有上下眼皮,不时眨上一眨的眼睛。 那只眼睛有着蓝色的虹膜,仿佛天文望远镜一样巨大的晶状体,和显得相当污浊的玻璃体,看不到视网膜,也从来没有发现这只眼睛朝任何方向转动,仿佛已经失明许久,而那两片仿佛奥运会场馆顶棚一样巨大的眼睑,不定时地就会闭上,过上三五个呼吸的功夫才会重新张开,看起来简直如同某种不可想象的史前巨兽一样。银尘那双带着精致魔纹的白银色瞳孔,此时就和这样一支巨大无鹏的天蓝色瞳孔对望着,感觉自己仿佛在和整个星球对视一样,更深切地感觉到自身的渺小,以及大自然的神奇与恐怖。 “这是……什么东西?”银尘只觉得呼吸困难,他不知道该怎么系统自己此时的感觉,他甚至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要不是扶住松树的手越来越用力,手臂上的肌肉一套一条地绷紧了,银尘觉得自己真的会真的会直接栽下悬崖。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张萌萌走过来,轻轻抱住她,用温柔的抚摸平复着他心中混乱的恐惧:“也许是【聚元式】形成的幻象,或者是什么动物的放大投影,总之……应该不是什么真的生物吧……”张萌萌的声音里也充满了不确定,此刻她正在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是一只巨大怪物的眼睛”这样骇人听闻的命题。 第九十一章 正道“来访”1 “聚元式?”银尘听到了一个新的名词,不禁出声问道,新名词成功地将他的注意力从大眼睛那里转移了出来。 “所谓【聚元式】,就是一种【阵法】,银尘你应该能理解,阵法是个很宽泛的说法,包括行军打仗时候使用的军阵,风水师们刻意营造出来的‘小须弥福地’或者‘风水林’之类的都属于【阵法】。而【聚元式】却是特殊的,可以和修士们的元气产生共鸣的阵法,这种阵法,必须是用特殊方法将罡风固定在空间之中才能形成的。你也可以认为是我们修士专门使用的阵法吧。”张萌萌一边耐心地给银尘解释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他拉离悬崖。 “那么【聚元式】有什么作用呢?听起来像是提高修士吸收元气的速度的?提高元气浓度的?”银尘接着问道,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宿命一样的东西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聚元式聚集元气,这是最简单最基本的用法,厉害一些的聚元式,可是能够不依赖让人而凭空产生罡风,从而化形成各种东西,起到各种各样的作用呢!银尘你学过《残魂经》甚至连残魂绝响都掌握了,不会不知道那些刻印在暗器之中的,用灵魂扭曲成的图案,就是最高明的几种聚元式之一吧?”张萌萌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银尘,心想你连最强大的聚元式都掌握了,怎么连聚元式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银尘听到这里,脸色猛然一变,然后就支支吾吾地开始转移话题,一会儿问张萌萌这次行动的计划是什么,一会儿问那些正道可怎么对付,一会儿又问晚上吃什么,问题都是颠三倒四的,显然心不在焉。 银尘和张萌萌随便支吾了几句,就接口想静一静,钻到了属于他一个人的大帐篷里面去了,张萌萌看着银尘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更加奇怪起来,这个男孩子怎么了,谈论起聚元式就紧张成这个样子?难道他的《残魂经》修炼出了问题?可是那种功法能出什么问题呢?那已经是最邪恶的法门了呀?不出问题才应该是问题呀?除了问题就很正常了呀? 张萌萌在帐篷前呆呆地乱想了一气,什么都想不通透,只能摇摇头,钻进了旁边的帐篷中去了——她的帐篷和银尘的紧紧挨在一起。 银尘钻进帐篷里,随手拿出他几天前的那个晚上,用剩下的所有梅花镖炼制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块标准的立方体,棱角平直,四四方方,每一条棱的长度都称得上分毫不差。立方体的每一个面上都刻着一条条细细的金色凹痕,这些凹痕彼此相连,仿佛一只不规则的笼子一样将立方体包围起来,那是封印,光属性的封印,就如同他的仙曲一样,光明的封印死死压制住了魔器本身散发出来的死灵气息,使其粗看起来像是一件很普通的物品。 银尘手里的这个有着金色纹路的黑漆漆的铁块,就是他耗费了整整一夜时间,注入一万残魂炼制的“骇客终端”。 银尘自己也不知道这件终端到底是个什么品级,因为这个黑漆漆的铁立方本身没有什么太强的攻击力,也不能生成一个强大的防御阵法,没法用《残魂经》里讲述的鉴定方法来判断,银尘不在乎这些,他现在在乎的就是,这件辛苦炼制的诡异东西,究竟能有多大的能耐呢? 他决定试一试。 同一时间,魔威阁,或者所应该说整个魔道所处的望天峰周围,出现了形形色色的身影,这些人显然来者不善,当然他们也没有任何想要隐瞒身份和目的的意思。他们就是正道百门之中,实力处于中间的一些门派的人,这些人,都是被正道的大门派的弟子,或者其他什么管事的仆从,命令来这李试探魔道中人的深浅的。 “告诉他们,我们魔道现在要用饭了,等我们吃饱了再和他们计较,不行?不行就拿土炮轰他们,反正我们是魔道,江湖规矩么……想起来了我们讲,想不起来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梁云广的声音从魔道阵营的最中间向着四面八方传出去,惹来魔道弟子们的一阵大笑与喝彩。许许多多的魔道人士都跟着发出各种怪声,说着各种上不了台面的难听话,让“包围”他们的正道弟子们面红耳赤却又无可奈何。 虽然在明面的实力上,正道此次明显压过魔道一头,前来的正道侠士们普遍修为高上一两个小境界,可是魔道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一些,在声势上,狠狠地碾压了一下正道修士们。 300位正道修士加上26位和魔道的某些门派有大仇的散修,组成了一支小小的“访问团”,跑到魔道上万人的大营盘边上,扬言要除魔卫道,且不说这些个家伙是不是真的具备斯巴达三百勇士的胆气,就算有,这人数上也太少了吧? 300对一万,除非这些正道修士个个开着高达,否则一定会被魔道们吃得连渣都不剩——这不是什么修辞手法,魔道之中吃人的宗派可不在少数。 “万师兄,你这是为何?为何要亲自过来呢?万一……”300正道“斯巴达”之中,一位身材高挑的十五六岁少女正一脸担忧又崇拜地看着傲立于队伍最前面的男子。那位男子也不过十**岁的年纪,生得高大俊朗,六尺多点的身高虽然不过中等,可是挺拔的身姿和英俊如同天王般的容貌很能在瞬间抓住一些深闺少女的心。这位十**岁的少年,虽然贵为社一群正道修士的首领,可是他的衣着一点也不正道。 月白色的长袍,敞开着衣襟,露出里面深蓝色的,雕刻着盘蛇(除非皇帝的铠甲否则不准雕龙,蛟龙也不行,那是皇族其他人员的专享)的珍品灵器铠甲,铠甲的肩部刚好就是两颗惟妙惟肖的虎头,将敞开衣襟的长袍死死扣在肩上免得滑落,长袍的袖口被收得紧窄,一点也不像南方人的款式,倒有点像北方骑兵将领的样式,可是长袍上如同水墨一样的黑色丝线刺绣出的图案分明又是江南风格的春晖流云纹,这让整件袍子看起来很是怪异,敞开的袍子下摆也短了些,露出了这位仁兄的一双高帮靴子,那又是不知道哪个偏远地区的游牧部落的风格,反正穿惯了布鞋的南方人才不会穿这种东西。那一双靴子也是深蓝色的,上好的东海异兽小蓝龙皮革被弄出许多镂空的网眼儿,露出里面穿着的丝绸袜子,而那高高竖起的鞋帮子的顶端,却又硬生生西北苍天原上雪狼的毛皮,一根根白色的仿佛水晶丝线一样毛发翻在外面,看起来更加不伦不类。除了这些,这个年轻人还在长袍(或者叫短袍子)最外面挂上一件大红的披风,而为了在左腰上拴上一把剑,他居然用三圈细细的铁莲子充作腰带。 他不仅仅穿着诡异,就连他的剑也很诡异,从剑鞘上看,那是一柄很细很长的剑,似乎能有将近五尺的长度,宽度却无论如何不会超过三个指头。此时那把剑正安安静静地呆在剑鞘之中,而它的剑鞘,居然是一剑“酸枝红”漆器,那大红的色泽,仿佛一道夺命的血泉,在夕阳下氤氲出近似血雾般的光晕,一看就知道被反复刷了很多遍漆,红亮得过分。大红的剑鞘上用亮白的纹银勾勒出一张圆圆的笑脸,和一张三角形的哭脸,看上去滑稽又诡谲,而那把剑的手柄,却是一一条黄金雕铸的鲤鱼,那细密的鳞片纤毫毕现,那一双白银镶嵌出来的眼睛居然闪着灵动的光彩,鲤鱼大张着嘴,两条细细的鱼鳍被做成了护手,鱼身子和尾巴便是剑柄,而藏在酸枝红剑鞘中的五尺青锋,应该就从鱼口中吐出。 第九十二章 正道“来访”2 不仅如此,这位年轻人的发型也和别人不同。头顶之上,浅棕色的头发一根根直立起来,看起来仿佛满头的钢钉,又像是雷达阵列的天线,后脑部分的头发,却又很长,披散下来,被他编织成八条麻花一样的辫子,仿佛八条毒蛇一样,披在肩上,被大红色的披风一衬托,更显得诡异难看。 他整个人就是在这样奇怪的包装下,鹤立鸡群一般傲立在所有正道人士的最前方,他身后的人,个个衣冠整齐,都穿越单一颜色,或者带有一点点花纹的长袍,清一色的士大夫或者深闺淑女的发髻打扮,唯有他奇装异服。他的神色与姿势,也和他的服装一样,刻意营造出一股特立独行的味道,眼神之中,尽是刀锋般的冷漠。 这样的人,按理说不能领导自诩为人间楷模的正道众人,然而这300多人中,没有任何人敢对他的装束有所疑义,因为他的实力和穿着一样鹤立鸡群,在一堆只有培元期的修士之中,他却是一位入体境界的高手。 他就是万剑心,神剑门下任掌门之一,也是江湖上传言的千年一遇的天才。19岁达到入体四重境界,这份天资绝对不在银尘之下。 “我来与不来,都要有一番比斗。今天是绝阴之日,午夜时分,魔威阁的那帮子小妖们就要开启秘境了,这是大事,在此之前,双方都会很克制,都不愿浪费精神和功力,因此这场比斗么,也不过是点到为止,双方探探深浅,亮亮牙齿而已。” 年轻男子,也就是万剑心回答道,声音里满是倨傲,他甚至不愿意转过身来看一眼这位暗恋了他许久的,正道小门派出身的少女。 “那既然如此,师兄就更应该在营盘歇着,攒足精神杀妖除魔,为何也来趟这浑水呢?既然对日后的结果没有什么影响,师兄为何要亲力亲为?”少女用她最温柔最体贴最娇声细气的声音劝道,极尽所能让万剑心感觉到她对他的关心维护,希望自己能尽量在他心里留下什么影响,哪怕是朦胧的美好印象也行。19岁的万剑心,早就成为天下间一切女儿心中的白马王子,集身份,实力与相貌于一身,乃是世间不可多得的钻石王老五。 “因为无聊啊,生活不能无聊,所以不能闲得无聊。”万剑心根本没有将少女一片柔软的真情当回事,随口就说出了一个听起来很深奥,实际上很蛋疼的理由。花痴少女不明觉厉的目光射到他的肩膀上,让他和他的肩甲一起得意洋洋起来,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左边的剑柄,眼神也越发尖锐凌厉起来。 少女一脸花痴地看着自己梦中暗恋了无数个日夜的男子,那特异的着装,那挺拔的身姿,无一处不深深吸引着少女,甚至开始吸引周围的男性修士,都觉得这个少年当真是人中龙凤,傲然洒脱如同天神,当他们这些正道人士的临时领袖可真是再合适不过。这些人并不知道,此时的万剑心才是最危险的万剑心,当他心中充满自信和战意的时候,他的实力将得到最大限度,甚至是超水平的发挥,当然这种危险是针对魔道的,万剑心本人的性格,那是真正的向着英雄的方向无限靠拢。 “那师兄,我们现在就打进去么?那些魔道真是的现在才吃饭么?”少女仿佛被万剑心身上的某种虚无的光环影响一样,心中无来由地充满了自信和勇气,仿佛眼前的一万修士,真的就是一万蝼蚁一样。 “不必,我们只要站在这里,就一定能能让魔道中人寝食难安。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派出一些人和我们比斗的,虽然是切磋,但是我们想要试探出他们的实力,还是很简单的。”万剑心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一股昂扬的自信,可越是自信的他,说话反而越发轻柔舒缓了。 “我们要等到他们吃完?”少女的声音有点不满,更多的是娇柔做作的撒娇:“这些妖魔,凭什么要我们等?” “因为人家掌握着开启秘境的聚元式。”万剑心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却无论如何不肯说出口,他虽然造型诡异,但是心思并不刻薄,很是能顾及到少女的感受,他可不想将“主动权在魔道手里”这样的丧气话表达出来,让己方的气势凭空衰落一些。 “我们可不是来等他们的。”万剑心将右手从宝剑上移开,同时调整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懒散清闲一点:“我万剑心可是来这里散步赏风景的,承蒙各位豪杰抬爱,看得起我这个神剑门的普通弟子,又志趣相投,才弄出了几百人在这里饭后消遣,消遣够了在顺便和小妖们比划几下,让他们也多少懂得些,邪不压正的道理。这望天峰这么大,又不是他们魔道的私产,他们能来,我们不能来?天下可能有这样的道理?”万剑心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同时伸开两条修长健壮的手臂,让窄小的衣袖在微风之中轻轻颤抖。“来人!上酒!”他微微提起些元气,轻喝一声,一道耀眼的青色风刃就从他嘴里化形而出,准确命中一丈远处的魔道中人设置的木栅栏,轰隆一声就将一小段栅栏打得粉碎。同一时间,他身后百步之外,一声“谨遵法旨”远远地传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有几个神剑门最低级的临时弟子抬着几大坛子美酒和一大堆木头酒樽过来,那架势居然是要请300多随行的人品酒了。 “一人独饮,了然无趣,也不知道各位是否肯赏光呢?”万剑心说完,居然转过身来,将自己的后背晾给了把门的几个魔道小修士,面对着300多为正道修士柔声说道。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呢,就被叫好声淹没了。 “神剑门赏酒,求之不得!”这是300多人共同的想法,甭管神剑门的酒是不是够好,人家正道百门之首肯给这个面子就很不错了。 于是乎,300多人原本气势汹汹跑来“除魔”的正道中人,就在魔道营盘的正大门前面,三五成群,或立于路旁,或坐于青石之上,甚至还有躺倒在草丛中的(万剑心等人),一边品酒一边谈论起江湖上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种种事情来,那话题听得看门的几个小魔道,都有一种心生向往之感!而神剑门的酒,虽然并不浓烈,却也绝非劣品,清香自然回味无穷,很多正道修士在大城市的高档酒楼里都喝不到这种味道。 正道在那边闹腾起来,魔道这边更是难以消停。修魔之人本就自由散漫惯了,而且个个脾气冲天,好斗凶残,吃相更是越凶残越能魔道的气势,于是抱坛子牛饮的,抱着半只烤得半生不熟还带血丝的牛羊直接啃的,喝醉了打架斗殴的,扒师妹衣服的,甚至当众xx的乱成一团,简直就像修罗地狱里迎来客流高峰一样,画面美得简直不能直视。魔道之中,说白了只有魔威阁,圣水派和解语宗三个门派的人,恪守着南方帝国的宗派礼法制度,行为和这世间的正常人无异。而其他魔道,尤其以毒龙教为首的各种残魔,黑魔,阴风魔等等魔道流派,那行为举止,在一定意义上和邪道也差不太多,妥妥的都是“扫黄打非”的重点关照对象。 第九十三章 宿命初现1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就比如说,毒龙教的年轻一代第一高手杜传昌,此时居然强行命令几个解语宗的外围弟子脱光了衣衫站在他面前,然后他亲自动手,将一种专门对付女人的毒药,塞进她们最羞人的地方。那几个女弟子惊恐绝望的惨叫声,赢来周围各种魔道修士们一片叫好声。而解语宗的核心弟子们只能眼睛通红地看着自己昔日的姐妹惨遭污辱,却是万万不能和毒龙教计较的,因为圣水派已经在和毒龙教暗瞳款曲,谋划着原本属于魔威阁的秘境宝藏,解语宗就算是十大门派之一,也绝不敢违背了圣水派的意志啊。魔道之中,除了魔威阁一切以实力说话以外,其余的所有门派都是论资排辈,地位等级大于天,稍有悖逆,立刻扔进各自门派的刑堂扒皮抽筋,搞得门下弟子纵有天妒之资,也得藏着掖着,生怕被长辈们看成是自大清高,目无尊长。 魔道这边,恰恰因为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可以放浪形骸一下,因此平日里被当做奴隶一样呼来喝去的魔道低辈弟子们都可劲儿地折腾,将欺软怕硬演绎到畸形的极致。这不还没等到和正道人士比斗呢,他们自个儿就先折损了十几个人,个个都被打得头破血流失去战斗力,还有几个辈分低微的女弟子被众人师兄师伯乱搞,衣衫尽失,尝遍各种不堪的苦楚,其中有一位“玄绝宗”的女弟子,仗着自身的实力稍微反抗了一下,打伤了两位师伯,结果竟然被授业师父用秘术动了“罩门”(魔道中上级为了控制下层弟子,传授的功法多有缺陷,这些隐秘的缺陷就叫做罩门,上级可以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利用罩门控制下面弟子的功力,身体乃至生命,称为“动罩门”或者“点罩门”,顺便一提,魔威阁中的高级功法《残魂经》,《凝魂摄魄**》,《亡魂杀破**》以及正式弟子普遍修炼的《天魔体玄经》都是没有罩门的,而正道之中,根本没有存在罩门的功法),瞬间修为全失,被当众活剥了人皮,。其状惨烈,让远处随便看了一眼的万剑心差点把刚吃下去的饭给吐出来。 外面乱哄哄,一万多人在营火旁边开魔鬼派对,而冯烈山和着其他四位长老以及一位从总部临时赶过来支援的“护法”大人,正挤在最中心的大帐篷里吃火锅,没错就是火锅,冯烈山的意思很明白,大锅饭一起吃,下毒什么的也就不用想了,让所有在座的人都看出他毫无伤害彼此的意思,也为了在秘境之中出手暗算提前做好准备——尤其是要让云长老放心下来。 这五个人,才是魔威阁真正的埋伏,四个分神期一个合道期,加上魔威阁前去秘境的两千人马,加上他们掌握着秘境的开关方式,可以说要高手有高手,要人手有人手,要先机有先机,真正将正邪两道各大门派算计尽了,这次计划,负全责的冯烈山从发现一张藏宝图到现在,筹划了将近5个年头,当真准备的巨细无遗,堪称万无一失了。 “开启血浮屠,要一刻钟的时间,这个倒无关紧要,关键是,那1000人的祭品,可是会让正道跳起来的。”冯烈山自顾自地起了和话头,和其他四人闲聊起来,魔威阁高层的饭桌子上,规矩不多,至少上下级之间,可以放开来随意说话。 “本尊倒是觉得这才是小事,开启秘境又不是我们魔威阁一家的事情。那正道魔道之中,两百个门派万五千多号人,谁不想要秘境里的东西?从维持宗门日常用度的金银财宝,到可与不可求的光器圣器,再到紫血神教那帮子死鬼搜罗来的各种正邪法门,没人不想要吧?想要?那就得听咱们魔威阁的!不然他们自个儿想方法进去呗!”那位新来的护法大人,名叫魏务良的,很是豪爽地先吃了一大口涮羊肉,才满嘴滴油地接过话题。 “弟子也觉得如此,这次事情,非得要正魔两道一起担下来才行,少给那寒山寺落下什么兴师问罪的口实才好。弟子倒是有一计,与其我们藏着掖着,不如现在就派个人去和神剑门知会一下,让他们知道着秘境开启方法的一小部分,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待会儿行事起来也少些阻力。”云长老放下筷子,恭敬地向魏务良建议道,即便是在饭桌子上,她也时刻注重尊卑之别。 “这事儿交给梁云广就是了。”冯烈山不以为意,随口说道:“倒是咱们魔道这边,要请来毒龙教,圣水派的人好好商议一下,让他们多分担一下本派的压力呀。给位觉得如何?”他象征性的征求了一下四人的意见,实际上整个计划都在他们的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了,不会有什么疏漏的。 “让解语宗的那些人也来吧,好歹也是十大门派之一,我们魔威阁可不能像圣水派似的,只论尊卑不讲情面,那种做法未免让人齿冷啊。”魏务良护法大人当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包括冯烈山在内的几人都频频点头。“圣水派那边弟子去沟通一下,免得她们有什么误会之类,说起来,圣水派这次带队的那个丫头,和弟子可是旧识呢,熟人也好说上话……”云长老身边的因外一位分神期长老,人称雷长老的中年女主动请缨,她的声音较为低沉稳重,但听上去还是很轻柔的。 “不可,雷姐!”云长老赶紧制止她:“我们几个人的存在,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根据打探消息的弟子汇报,这次前往‘赤血魔境’的各大门派之中,修为最高的不过入体期的万剑心和拜狱两人,其他门派大多是培元高段和入体低段的宗门核心弟子带队,普通弟子为主要力量,化气期的极少,没有分神以上的人,我们魔威阁,也不可以太过显眼,招人惦记。” “妹妹说得极是。”雷长老微微颔首,然后举起了一只小小的酒盅:“来,姐姐敬你一杯!”云长老温和地一笑,也拿起酒杯,两人相对着饮下杯中美酒,除了冯烈山,没有人在意到那位雷长老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冯烈山赶紧低头吃肉,他必须掩饰住自己脸上符咒一样诡谲的笑容。 银尘最后给草席上盖上厚厚的一层草,然后坐上去,有点费劲地盘好腿。双手轻轻捧起那个被他成为“终端”的小方块,闭上眼睛,启动法术位。 他的身上开始泛起金色的光芒,一条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上浮现,编织成一个由数不清的直角和直线组成的魔法阵,那是和卡诺尼克尔的核心布线图一样的复杂精密的图案,漆黑色的方块上也亮起金色的回路和银尘皮肤上的回路相连接,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爆发而出,仿佛虚空之中打开了一盏闪光灯。金光一闪而逝,帐篷之中又回归正常,而银尘的脑海中,浮现出整个帐篷,甚至是帐篷外面二百米内的全部场景。 他的【领域】也就能覆盖半径二百米的范围,等于说刚才那一下就将他领域内的一切都反馈到了他的脑海中,简直比全景拍摄还要清晰明确,别的不说,就这一手,就能让所有偷袭他的人无所遁形。 “甚至连泥土之中,天空之中的情况都反映过来了。”银尘睁开眼睛,白银色的瞳孔深处,泛起白银色的文字。 Scanning Receive1399targets 16groups Select29targets 1group Assistselect2targets Groupunknown 银尘颤抖着从草席上站起来,仿佛等待死刑判决一样走出帐篷,看着张萌萌向他走来,他的视野之中,不仅有张萌萌,还有她的29把柳叶刀。 “hackin”银尘下意识地说出这个词,这个如同宿命一样的词组,紧接着他就看到张萌萌发出一声惊恐绝望的惨叫,手里端着的餐盘狠狠地砸在地上,碎成了58块。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九十四章 年轻一代的佼佼者1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张萌萌腰上悬挂着的皮口袋猛然间炸裂成碎片,里面的29把下品宝器柳叶刀腾空而起,直冲着银尘飞来,然后静静地停在银尘周身一丈范围内,仿佛随时准备吞没来犯者的杀人蜂群。 银尘齐齐伸出一根手指,那29把柳叶刀上就冒出漆黑的火焰,那是残魂绝响的狰狞力量。 银尘此时已经顾不得吓得完全面无人色的张萌萌,他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暗示甚至是逼迫一样,念出了下面一句咒语: “assisthackin” 脚下的土地,微微松动。一对儿精巧细致的深红色小斧头从银尘的脚边浮上来,停在半空。银尘闭上眼,看见宿命。他的眼前浮现着那两把小斧头的三维图像,以及各种张牙舞爪的代码。 “火属性可以飞行的斧头?上品……玄器?”银尘重新张开眼睛,白银色的瞳孔中满是流光飞逝,仿佛通向异界的超时空隧道:“大概是以前的什么人死在这里了吧?尸骨已殁,神兵未损……话说这世间到底有多少被杀的修士,又有多少埋藏于厚土之中的兵器……”银尘想到这里,不由得一个哆嗦,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从全身上下每一个魂路节点里向外喷射魂器的七度王爵…… 银尘只觉的菊花一紧,他突然想起那家伙的菊花附近似乎还养着一只蝎子。 “我不要做王爵,我不要便当啊!”银尘一边低声咆哮着一边朝张萌萌奔过去,他刚一动,周围那些悬浮在稀薄的空气中各种兵器也跟着他移动起来。 …… 玩够了了杜传昌很享受地让女仆们用舌头帮他弄干净有些污秽的身体,他的身材很完美,仿佛最理想的战神雕塑一样完美。他身高六尺半,浑身肌肉结实,却分明不是那种爆炸般的高高隆起,而是线条非常匀称流畅的结实身材。他的手和腿的长度恰到好处,甚至每一一根指头的长短也处在黄金比例,他的相貌和万剑心,梁云广等人比起来,还要英俊一些,五官也要比万剑心硬朗一点。他的眼睛灿若星辰,剑眉斜飞入鬓,一头乌发很随意地扎在脑后,却要比万剑心繁复做作的发型更加吸引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的身体没有一处不是大自然的精雕细琢,多一份嫌肥,少一分嫌瘦,他的这副已经被上千种抗毒草药从外到里浸泡了个通透的身体,是人类迄今为止能找到的最完美的样本,最标准的模型,当然他自己,并不是最完美的人类。 他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渐渐低沉暗哑的黄昏中,当着无数正道魔道的面换好了衣服,他对自己的身体很自信,才不怕别人看到,无论男人女人,看到他的身子都会自惭形秽吧。 他穿上一具轻薄的,仿佛是蟒蛇皮混合着某种天然的轻质金属(目测是天然铝)精心缝制的铠甲,那整副铠甲的重量估计不会超过一件大棉袄。在这副银绿相间的铠甲之外,他轻松套上了一条墨绿色的华贵长袍,那长袍上银亮的线条可是货真价实的白银,绣出一排排大大的花草的纹路,不仅没有让他的英姿缩水半分,反而更增添一层儒雅的气息。穿戴好之后,这位毒龙教的首席弟子俨然变成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若是能多一把折扇,那就更完美了。 果然,一位女仆给她递来了折扇,哗啦一声,折扇展开,却是一副春宫图,那上面的图景,足够让任何一个有些廉耻之心的女儿面红耳赤。刚刚被他凌辱玩弄过的几个解语宗的女弟子,都纷纷转过头去,不要看那“触目惊心”的春宫图。那图样虽然不太容易让人接受,可是真正识货的行家里手,比如说一直蹲在旁边想要蹭点“残羹剩饭”魔道老鸟,天一聚宝阁的主子甄多实,一眼瞅到那把纸扇,眼珠子就像被永磁体吸住一样再也移不开了,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知道扇子上的画,可是350年前一代画坛圣手连云居士为数不多的珍品画作之一《好春戏美图》,而且九成九是真迹,可不是罗敏城里那些深藏不露的高人制造出来的高仿赝品。连云居士精工人物,专爱描绘仕女优伶,传世画作可不多,最著名的一副《百美踏青长卷》如今正堂而皇之地挂在当朝皇后的寝宫正墙上,足见他的画作有多值钱。 甄多实一边紧紧盯着那一把薄薄的扇子,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吞进肚里,一边绞尽脑汁地想些精巧的马屁功夫来。他可不敢贸然行事,都说那杜传昌当真毒得能穿肠,一个马屁没拍准惹恼了那位少爷,绝对不知不觉中就叫你着了他的道儿——除非你能这辈子都不靠近他周身三尺范围内。 甄多实这边正打着主意,那边杜传昌可不会等他一个魔道小瘪三的马屁功夫。杜传昌摇了摇手中的宝扇,啪地一声合拢了来,然后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看得出他倒是一个爱惜东西的主儿。接着,他从女仆手里接过了最后两样东西,他的兵器。 那是一副拳刺,或者叫铁爪。仿佛铁手套一样戴在手上,五指活动自如,却从手背上向前延伸出无根狭长的尖刺,每一根尖刺上都闪烁着红黄绿三色光芒,这是毒龙教特有的罡风的颜色,被称作“三味神罡”,实际上因为萃入了各种毒物而变得驳杂不纯,也是一种被正道瞧不起的所谓的神功。这种神功的罡风威力很弱,但是毒性和腐蚀性很强,稍有不慎沾上一点,虽然不会立即致命,但是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还不如被风雷系的罡风直接烧糊了五脏来得舒坦些。 杜传昌的这副铁爪,叫做“百蛊神刺”,妥妥的珍品灵器,也是年轻一代高手中能拿到的最高品质的宝物了,玄器之属,只有个个门派的长老尊者才有资格佩戴使用的,切不可乱了身份,圣器之属,关务门派兴衰,一般而言,就是连掌门都不敢拿出来显摆。总之在正常情况下,就算是精英级别的年轻修士,也顶多带着一件灵器而已。 杜传昌穿戴完毕,就只身出了营寨大门,孤零零一个人向着正道一堆人走过去,他的步伐沉稳刚健,每一步都充斥着艺术品一样的美感,吸引着正邪两道所有女性的目光。他目不斜视,直挺挺地朝万剑心的方向走来。 万剑心喝干了最后一口酒,将杯子扔掉。然后翻身起来,面对这个身心皆毒的“宿敌”,他很随意,甚至随意到对方都走进他周身五丈范围内了,他的手还没有放到剑柄上。 “万师兄,好久不见呢。”杜传昌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去来,同时在万剑心身前四丈零六寸的地方停下来,站直成一杆标枪的形状。他们这些真正深谙战斗搏杀之道的修士,反而不会想那些培元期的菜鸟一样,见了敌人先收肩下腰,拉开架势,因为等你调整好姿势,你已经被敌人交错破防了。 “是啊,怎么就你一个来?也太小瞧我们正道了吧?”万剑心随口说着,语气里没有一丝火气,仿佛小瞧对手的是他自己一样,当然,他在心里确实没有将眼前这个人当回事。 “本尊还不是专门来和万师兄叙旧的?”杜传昌微微一摊手,语气也轻轻松松起来,仿佛两个年前还在拼命想干掉对方的人,此时变成了一对多年不见的好友:“世道无常,往事令人唏嘘呀!万师兄在雁荡山脉九云岭那会儿,何其风光,居然敢和本门司棍尊长作对,甚至正面接了那位本尊都惹不起的司棍大人的一拳,本尊当真佩服!可是转眼间,到了如今,万师兄居然被派来做先锋(炮灰)打探我们魔道百门的虚实来了?这身价掉的也太快了吧?你们那个方师兄,是不是又在掌门薛大举人面前说你好话了?”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九十五章 年轻一代的佼佼者2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住口!少在这里嚼舌头!”杜传昌的声音还没落下,那位一直跟随着万剑心的少女突然跳将出来,指着杜传昌的鼻子尖呵斥道,可是紧接着被杜传昌随意扫了一眼,一股庞大的气势一压,就让她讷讷地说不出话来,浑身上下被冷汗湿得和刚从水里捞出来没两样,甚至小解都差点没憋住,险些当场出丑! “你们正道别的不行,养狗的本事还是有一套的。”杜传昌冷笑着,将视线转回到万剑心的脸上,想从他的那张稍显秀气文弱的脸上看出什么愤怒的表情来。不过万剑心脸色如常,眼睛里也没有丁点愤怒,似乎杜传昌刚刚说的不是他一样。 杜传昌的心里稍微有点小失望。神剑门内部不和,掌门薛无痕和东皇峰首座万人往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在修士这个小小的圈子里连秘密都算不上。掌门薛无痕据说在进入神剑门之前,一直是个穷酸秀才,虽然修为很高,可就是一直考不上功名,因此郁郁不得志,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加入的坟头正盛的神剑门,并且平步青云,很快就当上了掌门,当了掌门之后,他对升官发财封妻荫子还是念念不忘,居然下令神剑门举派加入公府衙门,让门下弟子都做了捕快,硬生生将神剑门的千年侠名给断送掉了,东皇峰首座万人往看不下去,认为修真门派不应该和世俗势力有什么关联,想学人家寒山寺千年寒苦,屹立不倒,于是和薛无痕闹掰,差点就让神剑门给分裂了,最后也不知道谁出了一个鬼主意,让神剑门的弟子穿上特立独行的服装,以和世俗人间区别开来,结果,衣服是换了,可是神剑门,依然是朝廷的神剑门,为朝廷办事,几十年下来,铲除凶魔和巧取豪夺的事情干了一样多,虽然仍为正道魁首,却也上下面的人不服,尤其上素有豪侠之名的铁掌帮不服。 这老一辈的恩怨,如今正好落在年轻一代的肩上。薛无痕的亲传弟子方天航,和万人往的侄儿子万剑心,这两人又像当年的薛无痕和万人往一样,都是神剑门年青一代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却也谁都看不上谁,方天航一心钻营,如今的官位比师父都高,而万剑心一心练剑,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虽有满腹诗书却连秀才也不去考,就一平头百姓,两人之中,为了下任掌门的那个位置,也是好一番明争暗斗,不过现在看来方天航占了优势,否则以万剑心凡事不过心的懒散性格,会想起在秘境开启之前来探探魔道的底儿?只怕他有那功夫早去对月剑舞了。 杜传昌的脑子也是好使的很,自打看到万剑心在营寨门前晃悠就猜出来事情的大概,方才一番冷嘲热讽,从万剑心身旁的丫头那里的反应就看得出来,八成是说中了,别看现在万剑心顶着“神剑门下任掌门”的名头,其实也没什么用,因为神剑门有两位“下任掌门”一位万剑心,一位方天航,两人都是入体四重的实力(根据去年十二月份的情报),实力功绩声望什么的都不相伯仲,明摆着神剑门打算学魔威阁了,立下几个掌门候选人,择优传位。就目前来看,方天航显然占尽优势,否则不可能使唤的动万剑心。 杜传昌相通了这点,不禁阴笑连连,心想你万剑心就算将脸面绷得再紧,不露声色,心里面还能一点儿邪火都不起?只怕不对吧?这世上除了圣水派的那些成天喊着“为道绝情”的村姑们,还有哪个人没有喜怒哀乐悲恐惊的? 杜传昌是料得不错,将万剑心的处境猜了个通透,可是他只料到了开头,却没有料到结尾啊。 “杜师兄说笑了,我万某人怎么会和方师兄不和呢?同门师兄弟,亲如骨肉,万某又不是修魔的,怎么肯对方师兄抱有敌意?他要当掌门,那是他的事情,万某一心钻研剑术,又怎么能因为宗门事物这类的琐事分了心神呢?至于这次来你们魔道这边探探底儿,不过是临时起意,方师兄倒是还拦阻一二,说你们都是小人心性,不敢正面迎敌,只好弄些下九流的东西出来。方师兄害怕万某年少无知不慎着了什么道儿,再三劝阻,不过万某还是耐不住寂寞,就偷偷跟来了。”万剑心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还配合着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一番话说出来,直听得杜传昌目瞪口呆,彻底愣在了当场。他的印象里,截至去年年底,眼前这个叫做万剑心的家伙,还是一个冷面寒心的剑痴。见了魔道,第一句话:“你是谁!”,第二句话:“去死吧!“,第三句话:”下辈子别做恶人,告辞!“此外决计不会多哼哼一声,见了自己那更是连三句话都没有直接亮剑的,可是这次……话说这家伙什么时候转了性? 杜传昌这边正愣神呢,那边,梁云广居然也只身一人施施然走了出来,人还在山寨大门的木框子后面呢,就拱了拱手,道:“列位正道世兄,长辈,晚辈魔威阁弟子梁云广见礼了,此次秘境开启,事关重大,程序繁琐,我辈魔威阁殚精竭虑,依然有一事无法独力完成,还请列位正道世兄前辈,能够各自回到宗门之中,请来长辈主事之人,前来悔悟商讨对策,我辈必然倒履相迎,眼下绝阴之夜将至,绝阴之时临近,时间紧迫,还请速决。”梁云广这一番话说了出来,自己也走到了杜传昌身后十丈远的地方。听到此话,不仅仅是杜传昌,就连万剑心也是一愣。 “这算什么?”万剑心当真回不过味儿,往日正道魔道聚到一起,管你是金銮殿还是藏经阁,先打作一团再说了,今天可好,自己带人都欺负到鼻子上来了,这些魔道妖人居然还这么好说话?一点脾气没有?这太阳刚刚从西边下去,也没有从西边出来呀? 杜传昌趋势脸色都有点黑了!他这次只身前来,就是想和万剑心单挑的。年前他在这个和自己实力一样的家伙手下没少吃过苦头,这次,就是来复仇的!他料定正道人士爱面子,讲义气,自己和万剑心决斗,绝对不会有第二个然来进攻自己,毕竟决斗这种事情,在无论南北两个帝国的那个地方,都是很神圣的。他原本自信满满,心想凭着自己新近领悟出来的那几个套路,总能让一直很懒惰的万剑心着了道,却不曾想,这决斗还没开始呢,就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小瘪三给喊黄了! “哎呀呀!魔威阁可真是门高户大,居然什么阿猫阿狗都放出来对着本尊叫了?本尊可是毒龙神教的首席呢?你算老几?敢来搅合本尊的好事么?”杜传昌说完慢慢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梁云广,那一双黑中带点绿的眼睛往梁云广身上这么上下一扫,让梁云广的小腿肚子都开始抽了!入体四重和入体一重,这之间的差别可一点都不开玩笑啊。 万剑心看到这里,只能无聊地摸摸鼻子,干脆找个顶部平平的大石头坐下来,准备坐观狗斗了,梁云广是谁他不知道,应该说所有实力不到入体境界的魔道修士他都不盯不住人——他可不会费神记住一堆尸体叫什么名字。 万剑心看来,这魔道自己打起来也是个好事情,不用自己出手,就能知道魔道中一些人的情况了,至少魔威阁有没有费尽心机搞出什么新的招式,在这里也可以看出一二,再者,有免费不要票的角斗上演,他也可以看个乐子嘛。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九十六章 年轻一代的佼佼者3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梁云广面对杜传昌,当真心里十分没底,他虽然是魔威阁三才子之一,却绝对不是魔威阁年轻一代真正的首席!据说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威阁年轻一代第一人,是专门练了邪功,几乎丧失理智,只知道杀戮的绝代凶魔,功力通玄,行踪诡秘,到现在为止,都没什么人知道他姓甚名谁,甚至究竟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梁云广顶着魔威阁三才子的大名,不过是个吸引人的傀儡靶子而已。魔威阁的弟子首席,听说只在暗中活动,而仅仅出了几次手,就足以让魔道百门畏惧,硬生生将魔道领袖的位置让出来,给了魔威阁。 因此梁云广很清楚,他和杜传昌,可不是一个等级上的人物! 梁云广此时心里一片灰暗色的悔恨,早知道自己就随便指挥个人出来说话了!他最近混得太顺了,甚至看到了竞争下任掌门的希望,就自高自大起来,一个疏忽,将自己陷入到了死局之中了。 他可不敢指望冯烈山来救他,魔威阁里,尊长一般管下面人的死活的,死了都算实力不济,总之各种的不负责。梁云广面对这个比自己实力高出好几重的家伙,别说战而胜之,或者打成平手了,就是能在第一次交错破防中侥幸活下来,那也得看看老天爷是不是肯赏脸!他现在唯一能死中得活的地方,就是在对方冲过来的瞬间,先用袖子里的飞刀暂时抵挡一秒,然后转身就跑!只有跑到魔道聚集的营寨之中,只有跑到魔威阁的地盘上,他才能又一丝活路。 梁云广知道这种行为很丢人,而且执行起来也困难重重,可他米有办法。此时此刻,梁云广只能硬着头皮鼓荡起罡风,让两只袖子尽量张开,让袖管里的飞刀发出阵阵鬼嚎。他当然知道杜传昌对魔威阁很了解,因此想出其不意地用暗器伤了他,那是痴人说梦。他此时唯一能做的的,就是极尽平生所学,暂时地,轻微地抵挡对方一秒钟。 “呦?我还以为是魔威阁的哪条咸鱼呢?原来是我们大名鼎鼎凶名赫赫英名远播侠名贯耳的梁云广师兄,梁大才子嘛!久闻梁大才子运筹帷幄,智计百出,奇技多端,坐在窑洞里喝茶都能决胜于千里之外,小可仰慕已久啊!也不知道梁大才子此时,能不能决胜小弟于一步之外捏?”杜传昌仿佛刚刚才发现来人是梁云广一样,阴阳怪气地故作惊讶道。那夸张的动作,那阴森诡谲的语调,那矫揉造作到让人想吐的滑稽表情,就是一头猪见了都不会认为杜传昌是在夸赞梁云广了。 杜传昌一边说着,一边威胁地朝梁云广晃了两晃他那一双不知淬了多少种毒的灵器拳套,同时身上也亮起红黄绿三色的光芒,看上去煞是美丽。橙红,黄绿和墨绿三色流光,凝缩成风刃的形状,围绕着他飞快旋转起来,一边盘旋一边朝他的双拳汇聚,空气之中陡然响起仿佛无数蜘蛛爬过的刺耳的咔哒声,一股股庞大的带着一阵奇怪腥臭味的风潮从杜传昌身上辐射出来,铺天盖地地向梁云广压过去。 凄厉的鬼嚎声中,梁云广鼓起全身每一分元气,灰白色的罡风从他脚下盘旋而起,直冲头顶,然后在再回旋着降下来,汇聚到双手。无数灰白色的骷髅头从他周身的罡风中化形而出,漂浮在空中,张开森然的利齿,发出一阵阵足以让普通人肝脏破碎的尖锐笑声,尽管从总量上看,梁云广的罡风比杜传昌的要弱很多,可是那些骷髅发出的一阵阵可怕的声浪,足够将杜传昌的罡风中自然产生的咔哒声完全掩盖下去,乍看之下,几乎快成了梁云广压制住杜传昌了。 “有点意思!”杜传昌的嘴角,勾起一道残忍的笑容,那笑容邪魅得如同盛开的地狱海棠。 红黄绿三色罡风,猛然凝聚成一只钻头一样的漩涡,随着他猛然轰出的左券,随着他猛然前冲的身形,闪电般朝着梁云广的右肩袭去。对于毒龙教的杜传昌而言,要害什么的不重要,他只要对方破皮流血就可以了。 而梁云广,此时也只有硬着头皮,在杜传昌冲过来的一刻,抖手飞出60把细小的薄如纸片的飞刀,每10柄飞刀一组,构成一颗脸盆大小的骷髅头的牙齿,森然地张开来,从六个方向朝飞奔二老的杜传昌咬去,那是全方位的,不留死角的攻击。 三色罡风,仅仅化形成普通的漩涡,而灰白的罡风,却化作一只六个脑袋的厉鬼。剧毒的力量,精神干扰的力量,就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瞬息间,平地上惊雷炸起,交错破防。 …… “这次真的成了东方鸡腿堡了。”银尘欣喜地拿起两块黄金饼,将一只肥鼓鼓的还流着由的烤鸡腿夹在中间,然后尽量张开嘴使劲往下咬。 “扑哧”一声,坐在不远处的小木凳子上的张萌萌笑出了声,从她的视角看过去,银尘正举着两块比他的头都大的黄金饼,夹着鸡腿,费尽全身力气地啃呀啃,那模样别提有多滑稽了。 “慢点,别噎着了!没人跟你抢。”张萌萌提醒道,声音里满是母亲一样的宠溺关怀。此时,她的脸色依然灰白一片,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尽管银尘已经向她解释了一番,张萌萌依然感到恐怖,兵器,尤其是宝器以上的神兵,那是几乎和修士的命一样贵重的东西,居然可以被这个男孩随意操纵——尽管过程很繁琐,而且银尘只能操纵比他实力更低的人的神兵,可是操纵别人神兵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也就是风源大陆自有神话传说以来,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甚至传说中可以控制别人灵魂的魔王,都不见得能随便拿起别人的神兵,神兵一旦认主,其他人就只能干瞪眼了,杀了宿主也不顶事。 张萌萌就这样看着银尘吃他的“鸡腿夹馍”,这个男孩子自从来到魔威阁以后,就和烤鸡腿,炸花生米和红烧肉结下深仇大恨,仿佛不把全世界的这三样美食全部塞进肚子里誓不罢休。同时,他也特别能吃,一次吃掉四个人的饭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这种状况让魔威阁的人都想起了金刀门的首席弟子,那个据传有着上古巨神血脉的天才少年,甚至已经有人将他和银尘相比较,一样的能吃,一样的和年龄完全对不上号的恐怖实力。 似乎,银尘的实力,变得越发容易解释起来。银尘是上古血脉者的涤纶,已经被长老这一层的魔威阁尊者们普遍接受。 银尘费了很长时间才吃完他的晚餐,主要是啃鸡腿和嚼花生米很占用时间的。银尘和张萌萌随便聊着外面的情况,此时此刻,正好是梁云广向着营寨外面走过去的时间。 “姐姐,、这两把斧头你认识不?我从地上捡的。”银尘吃完了东方鸡腿堡,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个问题要问张萌萌。 “这是……‘夺命艳阳’?”张萌萌接过那两把小巧的斧头,无奈地感觉到斧头上发散出的一股排斥感,显然这一对玄器已经认主了,别人抢到手也没法用。 “你从地上捡的?不可能的,这种东西一旦出世,正道那边,大门派未必怎么样,可是小门派非得抢破了头不可!能捡?”张萌萌一脸地不相信。 “我从地下挖出来的。”银尘赶紧解释。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九十七章 飞神兵 “你能挖到五丈以下的深度?你是土拨鼠变的吗?”张萌萌给了他一个卫生眼。 “总之就是我的了!”银尘干脆耍起了赖,此时,梁云广正在和杜传昌搏命。 “是你的没错,不过,这件宝物,可不是普通的神兵。”张萌萌板起脸说道:“它是我们所处的风源大陆上,少有的几件‘飞神兵’。” “【飞神兵】?”银尘今天又学到了一个新单词,先是【聚元式】,接着又是【飞神兵】,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似乎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殖民星。 “【飞神兵】,顾名思义,就是可以飞的神兵,或者说它可以被投掷出去,打到十丈外的敌人。只不过投掷起来,需要很多技巧的。”张萌萌耐心地解释道:“能打到十丈以外,力气好的能够打出二十丈远,对于修士来讲,是十分厉害的杀手锏,这种飞神兵,炼制的方法极为特殊,成功率也很低,它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保持住灌注于神兵之中的罡风一直不减,直到命中目标或者落到地面上。当然,它们也是有缺陷的,飞神兵一般都是重型暗器之类的,像本门的镇派至宝【天鬼降临】,都需要很强的臂力,而且因为人的罡风无法发出五丈以外,甚至普通人都发不出一丈远,因此这种飞神兵一旦脱手,就根本没法控制了。砍到敌人,落到地上,非得跑过去捡起来才能收回,因此除非有把握将敌人一击毙命,否则没人闲得无聊扔这种东西杀敌。” “这样啊。”银尘尽量装出一股失望的语气,实际上,他一点也不失望,反而心中窃喜,他自认为没法将这两把一斤多的小斧头扔出两百米,也就是说根本没法飞出自己的领域之外,而没法除了自己的领域,那想控制这两件宝物岂不是手到擒来?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用,可是如果用好了,偷袭杀人的时候那是无往不利的,这世上没人能感觉到十丈以外的罡风波动的,如果从背后扔过去……”张萌萌不无羡慕地看着手里那一副小小的斧头。 “会打烂脑子么?”银尘浑不在意地接了一句,让张萌萌的脸色更苍白了起来,似乎这个男孩一点也不在乎那种血腥的场面。 银尘又和张萌萌聊了几句,就让张萌萌离开了,因为圣水派的某些“师姑”来找她了,据张萌萌讲,圣水派的女人们,很大一部分都是朝廷高官的妻子女儿,甚至公主君主,因此为了彰显地位,这个门派没有弟子一说,最低等级的成员也是“师姑”,“居士”之类的。 银尘没有闲工夫去想圣水派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目送着张萌萌离开之后,就赶紧将帐篷拉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一点偷窥的目光射进来。他没有闲工夫去管在杜传昌手底下的梁云广的死活(何况他此时还不知道梁云广出了事情),也没有闲工夫管其他魔道正道的晚餐吃什么,更没有闲情去搞交际搭人脉,吟诗作词唱小曲儿,此时他正全身心地从奥法空间里掏出那个黑漆漆的立方体。 这个立方体是银尘唯一见过的,可以完全承受住光明力量的《残魂经》制品。包括仙曲在内其他一切用“残魂绝响”捣鼓出来的东西都是完全的黑暗属性,灌注光明力量就会损伤甚至损毁。倒不是说这个立方体有多么特殊,其实是因为【骇入】这个魔法需求的法力十分低微,甚至很难产生元素代偿。这个立方体给银尘的感觉更像是一件奥法炼金产品而不是黑暗炼金产品。 银尘再次盘腿坐在又被张萌萌垫高了不少的草席上,双手握住立方体,虔诚地念起咒语,启动了他的法术位。 金光瞬间大亮,甚至照得整个帐篷都透明了起来,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几名临时弟子一般啃着羊排一边疑惑地望过来,看到是哪位年纪最小,却敢于顶撞长老的恐怖门徒的营帐之后赶紧扭头看别的地方。对于只有培元境界七到十重的临时弟子而言,那位小祖宗可绝对惹不起,否则无缘无故被干掉了,连长老都不敢为自己出头的,只能白死了! 银尘闭上眼,让自己的精神意志最大限度地集中起来,195米外的空中,领域的边缘地带,也就是那只恐怖的巨大眼睛的正上方百余米处,一个隐形的,竖立着的巨大圆盘结构的一小段边缘出现在银尘的脑海中,那是一段圆弧,带有密密麻麻的各种形状的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的圆弧,在银尘的脑海里显示出血红色的轮廓。银尘百分百肯定那是一个透明的法阵,因为他一个时辰前才从望天峰的顶上回来,那里并没有出现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圆盘。 从圆弧上可以计算出来,那圆盘的直径,至少百步开外,绝对不会被那个巨大无鹏的眼球小上任何一点。血红色的奇形怪状的轮廓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慢慢随着圆盘的转动而变化,周而复始地变化着,观察一圈下来,银尘大抵上可以分辨出,那是无数人或者动物被放干鲜血的图案,以及一些银尘完全不认识的,风源大陆特有的古文字。银尘敢肯定这是一种阵法,或者精确地说,就是打开秘境的【聚元式】。 银尘霍然睁开眼睛,白银色的瞳孔中,刮起时空风暴,仿佛亿万个世界在撕裂时空的能量爆发下毁灭。他凝重又坚定地点了点头,最终完全地下定决心。 “hackin”他轻轻说出了日后足以改变整个风源大陆的咒语。 …… “小辈!休得无礼!”35根透骨钉向着杜传昌飞来。 毒龙教的首席弟子冷淡地轻笑一声,浑身三色光芒大盛,他向着虚空之中轰出一拳,没有天摇地动的声威,没有一拳破开万事万物的野蛮,只有一道迅捷无比的三色闪电在空中划了一下,然后迅速扩散成一面三色齐盾,稳稳挡住35根尖锐修长,附着着灰白色厉鬼的透骨钉。下一秒,一阵油炸般的滋滋声响起,那三十五根透骨钉居然被一股绿色的烟霞腐蚀得干干净净,连点渣子都没有落下来就消失在空中,而正在完成交错破防的杜传昌,身形猛地一顿,接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可抵御的巨力推动一样直冲着万剑心倒飞而去,最后转到在万剑心前方两丈远处,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杜传昌只觉得脑袋里仿佛塞进了一百只铜铃铛,叮呤当啷响个不停,眼前也是金星乱冒,看任何东西都是七八道重影,心里也是一片骇然,心想这魔威阁的一手鬼系元力,当真了得,不仅罡风浑厚绵长,威力(机械推力)惊人,光这一种精神干扰的特殊属性,就足以让敌人瞬间丧失战斗力了。杜传昌咳咳咳三声咳嗽,接着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总算让自己的脑子不再叮当乱响了,这才定了定神,爬将起来。 “魔威阁以大欺小的手段,本尊也算领教了,哼!日后不要让本尊逮住机会!”杜传昌恶狠狠地一拱手,算是向着那人行了一个见面礼了。而此时,那人正俯下身子看梁云广的伤势。 梁云广的脸色青白一片,一朵朵暗青色的梅花从脸颊下面的组织深处浮上来,印在皮肤上,梅花的中心,才是被毒素腐蚀出来的一个个小如蝇头的脓疮,一些脓疮已经破了,流出一股股橙黄色的脓血,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腐臭。严鬼罗就在此时俯下身,皱着眉头看着身中奇毒的梁云广,完全拿那种毒没辙。 第九十八章 菜鸟骇客与聚元式 “解药拿来!”他头也不抬地冷冷说道,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位娇小可爱的毒龙教女仆,双手捧上一碗凉透了的黑漆漆的汤药。 “尊者大人,此药可解毒,需外敷,不可内服,以免灼伤肠胃。挑破脓疮,外敷用药,一刻钟便可好转,运功三十次,即可恢复。” “你来弄吧,疼死算我们魔威阁的。”严鬼罗站起身来,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废物!看看人家银尘……”他低声诅咒了一句,然后循着梁云广刚才了路径,来到营寨门前。 “各位正道,赶紧回去请你们的长辈前来,正道白门,除神剑门可以派三人外,每派限一人前来赴会,魔道之中,也是差不多的规矩,地点就在望天峰的山顶上,限一刻钟后前来,不来的,这次秘境探宝也就别参加了,没点胆气!……待会儿我们魔道会腾出道路,各位不必挂心有什么埋伏。好了大伙儿时间很紧,都散了吧。”严鬼罗仿佛机器一样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任何人面子,正道中人倒是没有人觉得不妥,因为风源大陆上的正道,才是笃信实力为尊的锐意进取的势力联盟,而魔道更注重尊卑等级,是笃信压迫与奴役的势力联盟。正道人士都尊重强者,看到严鬼罗化气期的实力,都拱拱手,各自散了。只有万剑心低声嘀咕了一句:“看看人家魔威阁,比你们什么毒龙教可要微风多了!” 结果这一句话就把毒龙教的首席弟子给逼得跳起来:“你他妈说什么?姓万的,你敢不敢跟本尊在秘境里再决斗一场?” “敢!”万剑心留给杜传昌一个后脑勺,人家压根连眼尾都懒得扫他一下,声音里也满是慵懒和随意。 杜传昌见万剑心这副态度,登时气得全身往外喷彩色的泡泡,那是他的罡风最原始的形态,就像魔威阁的罡风最原始的形态是一条条幽灵一样。杜传昌将十指关节捏得咯吱咯吱响也换不来万剑心的注意。 “都给本尊等着……”俊美又不失阳刚之气的脸,此时已经扭曲成一团模糊的符号。 …… 五分钟过去了,预想中的完全掌控住什么东西的感觉没有到来,只有一片乱七八糟的代码出现在脑子里,银尘手指掐了个印决,让脑子里的黄金色的代码出现在空中,他还是喜欢直接用眼睛看的感觉。 【世界骇入】最基本的原理,就是波动描述和力场描述。只有将波动翻译成动态指令,将力场翻译成静态代码,才能将无形的波动和力场成为可以操作的东西,才能进一步考虑通过操作波动和力场达到影响世界的最终目的。银尘眼前的这段代码,就是从连接秘境入口的【聚元式】中翻译过来的,无论如何,聚元式和阵法都是【力场】,只有精神力,气势,气劲和罡风,才是【波动】,银尘没有能力去直接骇入波动,他现在能攻克的只有力场,所幸他目前遇到的一切和骇入有关的问题,都是针对力场的,比如聚元式,比如这个不会自己长腿跑了的秘境入口。 银尘并不知道就在他对着那一片金灿灿的代码发呆的时候,杜传昌正在跳着脚指天骂地诅咒魔威阁和神剑门。当然银尘才不会管毒龙教的什么人在抽风。他此时此刻眼睛里除了那一片金色的卡诺尼克尔文字,就咋也看不到别的任何东西了。 感谢番茄爵士的账号,如今的银尘经过了几天恶补,已经可以生涩地掌握和【骇入】有关的卡诺尼克尔文字了,此时他若是回到加布罗依尔,定能成为一位卓越到令世人跪拜的考古学大师,此生不用为钱发愁了。不过银尘现在已经奢望不了那些了,他一直都在为完全掌握住自己的命而努力着。 “不应该呀?”银尘将整篇代码读了一遍,发现骇入失败的问题出在力场接入这个最关键的部分。自己的领域,也就是发动法术之后产生的无形的光力场,居然被聚元式本身给拦截了下来,没有如同以往一样,直接调频成统一力场彼此融合链接。就好像发送登录请求的时候,输错了密码一样。 “力场是静态存在的,就算是聚元式也是在整体上保持静止状态,就好像一篇静止的代码脚本,可以随意修改,怎么还能出现要密码的情况?那道不能跳线么?”银尘疑惑地抓抓头发,然后尝试着喊出了“skipline”,结果出了手中的立方体发出一道金色光束,就再也没有任何变化。 “真的要密码?”银尘不禁有点心里犯怵,他知道自己所为的【骇入】就是找到聚元式中所有可能存在的,无防护的弱点,然后用领域中的无形力场通过这些弱点渗透进聚元式之中,替换掉聚元式的某些部分,从而达到控制的目的,从他完成了【世界骇入】这个法术位之后,每次发动都是无往不利,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骇入各种他感兴趣的聚元式之中,甚至亡灵都可以骇入,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 “既然要密码,那就只有爆破了。”银尘呆愣了几秒,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事实。不过他并没有知难而退的打算,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骇入残魂的时候,其情境和此刻非常相似。 “总算知道那些残魂都用到了什么地方……每个残魂就相当于一个可以计算的大脑,算是一个计算单元,残魂越多,计算速度自然越快……难怪,以我一个人的灵魂,骇入一条残魂就需要99万年。” 银尘抿嘴笑了一下,然后瞳孔之中爆发出无尽的时空风暴:“codecrack”他果断地念出咒语,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是一百二十八位以上的密码,那样就真的超过我的能力了!” 随着他的咒令响起,空中的金色卡诺尼克尔文字也开始如同瀑布一样奔流。银尘双手握着那个小小的立方体,感觉到立方体渐渐变得滚烫起来,一缕缕金光从立方体中辐射出来,很微弱,但是每一道就仿佛是由万千个细小到难以辨认的符文组成的溪流,银尘双目一凝,领域之中翻滚起海浪般的金色光流,一组组拳头大小的符文在空中扭曲变形,从魔法符文变成标准的卡诺尼克尔文字,组成一段段被称作【代码】的咒令,一排排,一片片,一层层,一块块地向一个方向辐射出去,在离开银尘三米以外的地方消失,变成一股股无形的力场波动。 空气之中,陡然凝聚出一股巨大的压力,仿佛一瞬间就从陆地到了深海之中,银尘感觉到呼吸困难,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东西都出现了重影,仿佛被魔威阁的罡风直接命中。这是精神力透支的表现。银尘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凭借一个人,一件差不多是光器的神兵,和一片天地对抗。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危险游戏,银尘在第一次骇入失败的同时,就已经触动了聚元式中的守备阵法,一座座血池幻象,已经从他的心底升起来,咕嘟嘟地冒着泡,即将喷射出滔天血流,将银尘的灵魂冲毁。此时如果银尘第二次骇入失败,不仅会受到血池幻象的精神攻击,同时聚元式本身也会调动周围的风之元力幻化出实体的血兽向银尘扑来,直接粉碎他的**。聚元式这种只有修士可以掌握的阵法,并不仅仅是一个禁制那么简单的东西,甚至优于它本身足够庞大,攻击的范围也大了许多,一二百米的距离根本不能说安全。银尘没有任何后退的机会,也不存在失败后生还的可能。那一座称为聚元式的虚无的阵法,真正发动起来,威力相当于五百个金丹高手的全力一击,这世上没有人敢正面迎接下这样的力量。 第九十九章 宿命初现2 银尘的脑门上冒出一层层白色的雾气,那是被蒸腾起来的汗水。此时此刻他脑袋上的温度和手里的铁方块也差不多了。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纯金的颜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翻滚代码与符文,怒涛一般奔腾过眼底。 DOGEDITETC/OTHER/KEXT/KEXT0201_KENNAL.DRIND… KEXT.OBJECT.0201.CIRCLE1101.KEYGEN,REQUIER BLOOD[OR]PASSWORD_3D_DESIGHEDBYROOTFORROOT. RETURN.ROOT.CONSOL. [DOREPLACINGTO] KEXT.OBJECT.0201.CIRCLE1101.KEYGEN,REQUIER BLOOD[WITH]PASSWORD_3D_DESIGHEDBYROOTFORUSER0201. RETURN.USEPROG.USER0201. 静态数据的更改,并不比动态指令的更改容易太多,尤其是在被骇入的聚元式仍在运转的情况下。银尘费尽脑力地找到了最关键的三行代码,并且利用跳线的手法更改之后,面临的下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封包和装载。 那种感觉,就仿佛要给一架疾驰着的马车更换轮子一样让人蛋疼。 正常来说,银尘完全可以让聚元式先停下来再进行修改,然后重新启动聚元式,可是他此时此刻根本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因为他不是紫血神教的掌门,完全不知道控制这种聚元式的法门,更糟糕的是他没有紫血神教的那位死鬼掌门的实力,就算知道了法门,全力施为下也未必能改变这个聚元式分毫——那是只有元婴高手才能做到的事情。 骇入,本身就是在以小博大,四两拨千吨的事情,作为一只鲜嫩多汁的菜鸟级【魔装骇客】,银尘根本不可能完全理解,甚至是大致摸清楚整个聚元式的运行原理,那不是一个魔导师能够胜任的工作,甚至不是一个圣导师能够胜任的工作。连接秘境的聚元式不是看守山门的普通货色,而是牵涉到时空扭曲力场论的高难度玩意儿,没有传奇圣导师的渊博学识,不可能理解。 银尘能进行到这一步,将聚元式的一部分解析出来,甚至找到了关键点,这完全归功于他从卡诺尼克尔文明中学到的知识,无论是从最底层解构世界的量子魔法,还是看起来有点故弄玄虚实际上句句中肯的场论,抑或那一篇深奥难懂又枯燥乏味的骇入指南,都是银尘能够随意掠夺他人神兵,甚至可以一窥聚元式秘密的依仗。此时此刻这些无形的知识,更是他的全部底牌。 DOREZIP/…/INTO/KEXT0201_KENNAL.TAR.GZASDRIND_STANDARDWITHIN/INFO/KEXTGEN/KEXT_TXT.TXT DOTRANSZIP/…/KEXT0201_KENNAL.TAR.GZTO.DRIND HAIT SENT RECALL DO/…/KEXT0201_KENNAL.DRIND 金色的卡诺尼克尔文字在银尘周围环绕,旋风一样涌现又颓然粉碎。封装的过程很顺利,正如银尘将那一小部分聚元式转译成了卡诺尼克尔代码一样顺利,然而再装载的过程之中出现的问题,那一段封装成一股光能的【代码】并没有融入到整个聚元式之中,更没有办法替换掉原来的部分。 金色的光流从银尘手中的立方体上发射出来,如同攻击型的光系魔法,这道光流无声无息地穿过帐篷,穿过杂草碎石,甚至如同无形的梦魇一样穿过了几个吓得面色惨白的临时弟子,无伤无损,无声无息,几乎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地,笔直地射向山谷的上空。然而下一秒,那道光芒,就直愣愣地停在空中,不粉碎,不消失,不分解,就仿佛一个与此世界完全不相兼容的异物一样卡在夜空之中。 金色的光流猛然膨胀,变成了一个直径一米的标准圆球,圆球之中运行着一缕缕虚幻的光丝,而圆球的外围,一道道血红色的细线慢慢浮现出来,构成一个直径足有百步的巨大球体,和金色球体接触,一道道血红色的明亮闪电才空中绽放,将金色圆球推离暗红色的大球。 金色的圆球也放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丝,和血色闪电交缠,似乎想将自身强行拉入暗红色大球之中,然而更多的血色闪电凭空出现,继续拒绝着金色圆球的企图。 金色的圆球已经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崩解。金色与暗红之间,一股股无形的推力,引力,回旋力往来穿梭,将周围的空气搅动成一股混乱的风暴。金色圆球始终被暗红色圆球阻挡在外,两个球面相切,却没法更进一步。 “这种力场……聚元式的力场之中,居然带有密码一样的奇怪波动?”银尘有将一大堆科诺尼克尔文字悬浮在空中,一点点阅读起来。很显然,他“封装”后力场,和聚元式本身有一点点冲突,无法将自己修改后的力场融入进去,也就没有任何办法获得聚元式的操控权。 相同结构的力场之间的不兼容,按照那一篇骇客理论的说法,就是存在一股起到密码作用的特殊波动,阻止两个力场之间的协调。就仿佛同介质不同频段的波动会互相干扰一样。银尘要想将这股波动抵消掉,就必须捣鼓出对应的波动,操作区来,和解密码无异。 “解密码?……直接爆破吧。”银尘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不了解紫血神教,一点也不了解,更不知道他们修炼的紫血**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想要针对性地用元气画出聚元式和秘境入口产生感应,是不吭能的,只能用野蛮的方式硬拆。简单说来就是胡乱猜。 “暴力猜解。”银尘清晰地念出这句咒令之后,就感到眼前一片黑暗,紧接着一股极其强烈的,几乎到了抽痛地步的眩晕感从体内最深处涌了上来,几乎瞬间就夺走了的他的意识,他最后感觉到的东西,就是手里的立方体似乎飞了起来。 立方体真的飞了起来,悬浮在空中,以一个顶点为支点斜着立起来,开始缓缓地顺时针旋转,一道道金色的光波仿佛磁力线一样从立方体中辐射而出,笼罩住方圆7丈的范围,一串串金色的卡诺尼克尔文字在帐篷里往来飞舞一切,都在寂然无声之中发生。 百多米外,金色光球猛然一阵剧烈的摇晃,然后迅速地变成暗红。血红色的虚无的大球也突然不再排斥这个外来的家伙,而是将它整个吸入到了大球的内部。两只圆球在相切的地方猛然变形,迅速地相互渗透融合,最终那个暗红色的小球体完全被吞没进大球之中,消失不见。 血红色的线条一根根减少着,大球也消失在越发生成的黑暗之中。这边,银尘的帐篷里,立方体依旧在空中缓缓转动,而金色的光芒,突然之间失去了凌厉的气息,变得非常柔和,一行行金色的文字从稀薄的空气中浮现出来,不再动弹,更不再粉碎。 SUDOSU PASSWORD: ROOT# 五分钟后,银尘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席之上。他揉了揉眼睛,然后不太情愿地有点艰难地站起来。抬头看向空中的文字。 “成功了……”他脸色苍白地笑起来,笑容如同厉鬼。 …… 第一百章 正邪会晤 “所谓正道不过是都是自自封的。”梁云广作为这次魔威阁行动明面上的当然领袖,在面对二百零一人的质询之后,在解释了一切的来龙去脉之后,在放任这些人自个儿权衡想办法吵架甚至准备动手之后,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正道怎么了?利字当头还不和我们魔威阁一样么?” “若果真是当年紫血魔教所开辟的秘境,那么牺牲千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关键是,到底是不是紫血魔教的秘境?某可听说那是万华楼的藏宝地点?”正道这边,地位最高的神剑门下任掌门之一,22岁就达到入体四重的天才方天航一脸冷峻地说道。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拿腔拿调的,刻意模仿着他在朝堂之上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可是他抢在正道众人前面表明了态度,反而显得他不成熟外加爱表现。方天航似乎忘自己此时的身份是神剑门的领队弟子,是所有培元期神剑门弟子的“师叔”,更是整个正道集团的当然领袖,而不是平日里那个必须在长官面前怒刷存在感否则就被忽略的小小县令。入体四重的强大修为,剑术领域里的高深造诣,神剑门中的地位声望与在正道年轻一代弟子之中巨大的影响力,这些,都是他的优势,他的财富,他的无形资产,甚至可能成为他的无形武器,可是他对这些已有的资源统统无视,甚至有些故意疏远的倾向,他不会考虑自己现在的地位,不会考虑自己现在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更不会去考虑自己的一言一行很多时候决定着他人的生死。他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始终如一地将自己当成一个朝廷的官员,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一个必须时时刻刻巴结上位,钻营取巧,时时刻刻将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将自己的礼义廉耻踩在脚下并且在必要时候让别人也踩一踩的,南方朝廷的狗官。 因此他一开口,就将正道的后路毒死。方天航想得很简单,秘境是魔道之人发现的,那么打开秘境的活计就交给魔道之人来办,自己带队的正道,只要捡便宜外加斩妖除魔就可以了,反正这次魔道将恶事做下了,自己带队在秘境之中,怎么不讲信用,怎么坑人,折腾魔道都是可以的嘛,反正都是斩妖除魔。 方天航才不会考虑这样一来,正道方面陷入如何的被动。放着一千名活人不救,去和魔道抢财宝,这本身就是魔道和邪道才会干的事情,正道白门这么一做,和魔道也没区别了,日后面对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怎么解释? “慢着!”于是方天航的话音刚落,正道这边就发出了不同的声音,这一声其实恢弘的大吼,差点就让梁云广面前的桌子飞起来砸到他的脑门上。梁云广有点惊恐地抬眼看去,看到金刀门的领队弟子,那个传说中的小胖子拜狱从一块大石头上起身,一双虎目直勾勾地瞪着自己。 “这所谓秘境,究竟是不是紫血教的?还是万华楼的?俺家听人说,这里曾经是万华楼的总部所在。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梁云广尚未开口,魔道这边,一位赤着上身的壮年男子就冷漠地回道,他是魔道小门派“天杀魔宗”的掌门人,名叫祸忌,使一手出神入化的小太刀双刀流,修为不过入体六重而已,却是一派掌门,足见千年以来,政协两道厮杀不断,让修道人的整体素质大滑坡,200年前的天杀魔宗,看门的都是入体境界呢。 “100多年前吧,万华楼被紫血魔宗(紫血神教和天杀魔宗是盟友关系,天杀魔宗的人一般把紫血神教称为紫血魔宗)整个给铲平了,万华楼的那些珠宝,神兵,以及万华江山堡里的那些美女都落到了紫血魔宗的手里,那万华楼的秘境,不就都是紫血魔宗的逆境么?万华楼的财宝,不就是紫血魔宗的么?这秘境是万华楼还是紫血魔宗的,又有什么区别?”祸忌将拜狱的目光吸引过来,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道,他一解释,大部分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咋没区别?万华楼的秘境要开启,必须要万华亭台令,若是那什么紫血的秘境,必须要杀人放血,灌满血池才行,这可是关系一千多号人命的事情!俺家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这些个魔道,究竟有米有动脑子想想,这秘境开启之法,难道必须要牺牲千多条命?你们魔道之人,大多数都是爹生娘养的,知道父母养儿不易吧?知道这一千人这么没了,那一千多对父母,又该如何自处?你们这帮人都这么没良心?”拜狱才不会被祸忌的几句话说动了,对方话音刚落就提出了一个所有正道甚至解语宗这样的魔道都关心的问题,开启秘境究竟需不需要那么多人的命呢? 一百零一人的目光,集中到了梁云广身上。剩下的一百人则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魔道中人大都天行凉薄,才不会像正道人士那样为了和自己不相关的人热血沸腾,义愤填膺。“反正死的不是本尊。”这是以杜传昌为首的除魔威阁以外所有魔道人士的共同心声,在他们看来,能打开秘境就是了,管那么多有的没的作甚? “是与不是,有什么要紧?你要不想去秘境探宝,就赶紧滚吧。妨碍本尊发财,可是要倒霉的。”杜传昌眼看着梁云广迟迟没有回话,场面稍微冷了下来,便索性开口说道,他此次前来,从南方寂静岭跋涉万水千山,几乎将大半年要走的路程7天走完,不仅本身消耗巨大,还跑死了他最爱的一匹千里龙驹,可以说来回一趟就付出了巨大代价,要是不能从秘境之中扒拉出几件玄器出来孝敬师父,他可就要发疯了,而一个发疯的毒龙教首席弟子,搞不好就是一场使用化学武器的恐怖袭击。杜传昌为了这次探宝耗费巨大,绝对不能让探宝之旅被任何人阻挠破坏,眼看着正道之人对着一个不知所谓的问题夹缠不清,硬生生地耽误着大家的时间。他杜传昌能不火了才怪呢。 “我倒是想看看你小子能让我们倒什么霉?”这时正道之中升阳派的掌门,升阳上人开口反击道,他是一位70岁年纪打老人,眉毛长得都快拖到下巴上了,一头银发也仅仅比银尘的头发稍微短一点点,颜色也差不多一样银白。这位老人身穿一件褐色的中档长袍,背着一杆木头柄长枪,一身强横的入体五重的真元随着他的冷笑猛然散逸而出,灼热如阳,沉重如山的气势就向着杜传昌压迫过来。“我们今天这些同道,可不是为了什么秘境财宝,专门就是为了你们魔道无端掳掠良民百姓而来!就算那一堆金银财宝神兵宝甲之类的放在秘境里发臭了,今天也要把话说清楚了!”升阳派的掌门厉声说道,一股裹挟在雷电之中的灼热罡风随着他的话语扩散开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地开打的架势。 “此话有理啊!”这时候,另外一道年轻但是非常老练刻薄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说话之人,就是铁掌帮硕果仅存的入体期弟子雷千尺,他是铁掌帮的首席弟子,本次行动的领队。铁掌帮弟子强攻魔威阁据点的事情如今已经传开了。魔威阁主人魔心先生一声令下,七大返虚供奉直接围上铁掌帮山门,而那位魔威阁中最神秘的“首席弟子”也悄然出动,默不作声地就将铁掌帮之中剩下的几个入体期弟子杀死在铁掌帮的山门之内!一时间朝野震动,江湖上人人自危,而此时,一直超然世外的寒山寺高僧们,却大都去了东海,消灭那些难缠的食人巨蟒去了。 第一百零一章 正邪交锋 因此铁掌帮此次起来,带着和魔道鱼死网破一样的偏执心态。雷千尺带队的铁掌帮团队,除了他以外,只有39人,规模小得甚至不如那些二流三流门派,可是除了雷千尺以外,余下的人,都是入体期大圆满的高手,都是六七十岁,此生突破境界无望的,铁掌帮内的“前辈”。这些人,境界不高,资质平庸,可是在入体境界里混了将近一辈子,对入体这个境界了解之深,对各种武学运用之娴熟,浸淫之透彻,绝非常人能够想象,他们堪称入体境界无敌手。 雷千尺停顿了一下,将各路人马的视线吸引过来,才接着说道:“我等正道,义字当头,钱财利益乃是身外之物。此番前来,就是要为那一千多无辜百姓讨个说法,是否探寻秘境,倒还在其次,各位正道世兄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他说完,没有理会杜传昌阴狠刻毒的眼神,倒是直接瞪着梁云广,入体七重的雷之罡风,也开始环绕起他粗胖的身子。他身后的39人,也慢慢涌动起闪着雷光的罡风。 “咳!”这时严鬼罗的咳嗽声从角落里响起来,将升阳派和铁掌帮的罡风扑灭了,众位正道身子一抖,有点疑惑又有点惊骇地看着严鬼罗。神剑门,金刀门中被众位弟子拱卫着的两名灰色胡须的老者,眼神锐利地一闪。 “各位,邪魔之眼可曾听过?”梁云广等正道这边吵嚷够了,才出声道,他的话将两百余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不管怎么说,魔威阁掌握着秘境入口的钥匙,他们说出来的话,哪怕是胡话也必须仔细聆听,认真考量的。 “听过,上古邪宝,下品光器,一颗即可镇守宗门要害,凡心怀叵测之靠近者,统统被吸去灵魂……”铁掌帮的雷千尺摇头晃脑地说道,得意洋洋地向同道之人卖弄起他那并不丰富的学识,可是突然间,他的脸色变了,他突然想起邪魔之眼,是上好的制作秘境封印的材料。 他说不下去了,而梁云广,则轻飘飘地一指山下的谷底:“各位正道朋友都是有眼力的,咱们脚底下的山谷里,就有一颗和聚元式融合为一的邪魔之眼。各位初来这里的时候,没有发现么?” “那是邪魔之眼?”雷千尺不死心地反驳道。 “那不是邪魔之眼?”梁云广邪笑着反问道。 没人接茬,所有的正道脸色此时都不太好看,因为他们知道,邪魔之眼乃是紫血神教炼制的一种独门玄器,取三天人的鲜血和五百对六岁孩童的双眼炼制而成,除了已经在百年前的大战中灰飞烟灭的紫血神教,这世上还有其他门派能用邪魔之眼镇守秘境吗?显然没有。 “也就是说,没有别的办法?”尴尬地五秒钟过后,拜狱粗犷低沉的声音,才打破了狼狈的沉默。 “……”梁云广摇摇头,他甚至连讽刺挤兑正道中人的心情都没有了。要是能有别的办法,他们魔威阁也不会搞得这么狼狈,早三个月就派一大批分神以上的长老护法供奉将那秘境劫掠一空了,哪还等得到现在? “列位,梁某现在就给大家交个底吧。这魔眼镇守的秘境,不仅仅必须用千人血祭才能开启,更只有化气一重一下的弟子才能进入其中,千人血祭,只能维持通道一个月,一个月之后,通道就会永远关闭,要等一甲子之后的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刻才能再次开启。‘赤血魔境’凶名在外,想必各位也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是紫血神教最核心的重地!防卫能不严么!开启能不困难么!若是魔威阁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也不至于大费周章,用十三条白令巨蟒的血,胆,蛇眼来开启邪眼,确定秘境的位置了!也不至于冒着得罪天下同道的危险,掳掠千人,在此等候各位!紫血神教,赤血魔境,光想想这名头,各位也能知道,魔威阁能找到这么一条开启秘境的法子,已经殊为不易了!”梁云广稍微思考了一下措辞,就苦笑着向众位修士摊牌了,现实就是这么简单而残酷,要么千人血祭打开秘境,要么滚蛋。 “看吧,列位世兄,方某料想的还是没错的,为了秘境,也只能牺牲一些无辜人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方天航听了梁云广的话,首先跳将起来应和道,刚才她说完话,就觉得周围的人都在刻意远离他,让他很难受,那是官场上被孤立打压的感觉。方天航在任何时候都不想被孤立打压,于是想也不想,就以一个正道弟子首领的身份,却附和一位魔道弟子首领的话,此话一出,就连万剑心也赶忙转过头去,示意自己不认识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 “各位同道,难道说我等必须打开秘境不成?”升阳上人今天就是来找茬的,他们门派因为魔威阁掳掠普通人的事情,已经和魔威阁结了仇,日后指不定怎么样呢,索性就和魔威阁四颗到底了。 “你想不想开秘境没人管,我们魔道全体,都想开秘境,你能怎么着?你们升阳派还想成为第二个紫血魔宗不成?”升阳上人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来呢,就被祸忌顶了回去。他说完,仿佛征询意见一样地环视一下魔道方面的人:“各位尊上没有有意见吧?” “这话说得太对了!”杜传昌第一个跳起来力挺祸忌,让后者受宠若惊地险些摔个跟头:“本尊今天是来这里发财的,想必各位魔道世兄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来,都是冲着‘赤血魔境’的大名,给自己寻求一份机缘的,这断人财路的事情,天下人共弃之。我们毒龙教,早就和魔威阁,圣水派,还有天杀神宫,魔枪门等等商议好了,今天到这里,就是要有个了断呢!要么,我们魔道开启秘境,你们这些正人君子不是不屑为之吗?那就请回吧,我们魔道不需要你们进去抢我们的东西,要么,咱们今天就在这里鱼死网破!’”杜传昌开始还好好地说着,可是突然间,就进入到了一股歇斯底里的状态中去了,他的声音也猛然变得建立刺耳仿佛某种巨大的昆虫的叫声。 “……大不了我们正魔两道今天就在这荒山野外,拼个你死我活!本尊倒要看看,等消息传回了我们各自的宗门里,那些宗门长辈会不会为了赤血魔境里的无边财富和宗门弟子的牺牲,爆发第二次正魔战争!本尊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平日里自称匡扶天下的正道,有那个胆子让百年前的浩劫再来一次吗!” “你!”升阳上人被杜传昌的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岂有此理!你一个人毒龙教弟子能代表所有人?”倒是雷千尺反应够快,抓住了一点点把柄反击起来。 “很可惜,雷世兄,杜兄刚才说的,真是我们魔威阁的意思。掌门师父为此还专门传下魔威令,若是有人敢于阻挠,只怕就要做整个魔道的敌人了。”梁云广冷冷地反击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袖子里面的双手攥紧了,刚才的话,都是吓唬人的,魔威阁虽然重视赤血魔境,但是并没有做好为了一个秘境和正道全面开战的准备,魔心先生的所谓魔威令,不过是梁云广的空口无凭而已。 一阵沉默。 第一百零二章 正邪比武1 正道众人都被梁云广的话给唬住了。没人愿意去验证他的话是否真实,因为没有人敢于冒如此大险。其实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正道白门的人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千人血祭那就是整个魔道的意志,寒山寺的人来了也没用。 “……”升阳上人和雷千尺一老一少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可奈何,不仅仅是魔道,就连正道中,就连山底下那些没有被请上来的散修人士,想进入秘境捞一票的大有人在,甚至为了能进入秘境,正道之中,充斥着想魔威阁暂时妥协的想法,那个方天航不就是明摆着的的例子吗?谁都知道,一旦进了秘境之中,那就不是金山银山钞票山的事情了,一旦扒拉出一件光器,哪怕是最烂的下品光器,正魔两道两百个修道门派的排名就会剧变,江湖上必定风波又起!光器之属,那是关乎门派气运的重宝啊!赤血魔境之中,藏着五件?甚至十件! 秘境这个词,其实早已将天下修士绑架。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人人争先的时候你不动?那就是落后,落后了就要挨打呀! “我就说这么,其实我等没什么选择,梁师兄,你看我们正道这次……”方天航的话,此时几乎和卖派求荣无异,可是正道之中,没有人出来反驳或者制止,因为悄然之间,众人的心思,都变了,正道之人,再也不是先前那些为了一千个无辜人请命的正道豪侠了。 “方师兄,所谓天降宝物,有缘者得之。我们魔道百门,虽然也想独吞财宝,可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不是?紫血神教的秘境,还是最后的藏宝秘境,那可是积攒了被紫血神教灭门的2300多个门派的宝藏啊!梁某不才,倒是思量着,这次千人血祭的事情,正道世兄们能够……”梁云广此时也是到了极限了,见到方天航妥协,立刻借坡下驴,他可不敢代表着魔威阁一个魔道门派,得罪整个正道!真要谈崩了此次会晤,冯烈山一定活活煮了他。 “休想!” “好说!” 雷千尺和方天航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紧接着方天航就冷声说道:“传神剑令,正道所属,为了全力剿灭紫血魔教的余孽,断绝邪恶传承,不得已和魔道众人暂且合作!开启秘境,牺牲良多,希望各位同道,进了迷津以后全力以赴,不能让《紫血万屠**》落入魔人手中!”他说的冠冕堂皇,那一套措辞让杜传昌都佩服得连连点头,其实不外乎两层意思。第一正道默许了魔威阁血祭千人的做法,并且为之担保!日后若是有什么人追究起来,正道和魔道,就得一起将此世扛下来了。第二,他必须将《紫血万屠**》收入囊中,这是一本和《残魂经》差不多的邪术书,最终奥义要流干百万人的鲜血才能练成,神剑门得此,肯定是要送入“禁武阁”中封印起来,不让世人修炼,这也算是给世人做一点点正道该做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一言为……定……”梁云广爽快地答应了神剑门真正首席方天航的附加条件,紫血神教的功夫没有哪个魔道会去修炼,因为那不是修炼丹田的方法,而是修炼全身血液的方法,练到最终也成就不了金丹元婴,要来何用? 然而梁云广没有能够将他的话说完,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恐怖的巨响。 轰隆隆——! 无数血光,在空中乍现,山谷的上空,也就是邪魔之眼正上方322.93米处,一圈圈血色光晕荡漾开来,一道道血泉从邪魔之眼所在的的那个大洞之中喷涌出来,在空中勾勒出简单的形状,看起来就像一道百丈高的门户!血光绽然,照亮了天地,可是就在大门形成了四分之一的当口,旭光之中突然闪过一串符文,一串风源大陆的修士们绝不可能认识的卡诺尼克尔文字,紧接着,所有的血泉血光,仿佛时空倒流一样沿着刚才的路径,倒流回了谷底的大洞之中,秘境的门户也消失了。 “不好!聚元式有变!各位!我等可能等不到阴时阴刻就得行动!”梁云广转过身,看到了秘境入口的变化,不仅脸色狂变。开启秘境,早了可以,大不了一切就绪等待秘境开启之时,可是一旦晚了,误了时辰,那就得等到六十年后了!六十年呀!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可以等到那个时候。 …… “SUDODISCONNECT!!”同一时间,银尘在帐篷里惊恐绝伦地大吼出声。 他成功了,他真的可以【骇入】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只有元婴高手才能操控自如的【秘境之门】,一个最为高深玄奥的聚元式。 就在刚才,他差点利用自己骇入来的最高权限,在不用任何人血祭的前提下,开启了秘境! 银尘强忍着想要跳起来翻跟头的兴奋,赶紧断开和聚元式的力场链接,关闭了秘境的门户,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绝对是怀璧其罪! 这种能力,根本不应该属于风源大陆,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因为【骇入世界】的理论,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修士们,可以想出来的。 银尘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去帮助那些已经死了或者正在被杀死的一千个无辜者,他做不到,因为他没有任何胆量让别人知道他可以不花费什么代价就开启秘境,能够随意控制别人的神兵,这项能力就已经是他可以公开的极限,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人知道自己可以随意开启秘境,会把自己当成什么样的邪物,也许被烧死在火刑柱上是最好的结局? 他不敢赌。他对这些修士的人品一向缺乏信心。 …… 【一刻钟后】 “银尘!银尘!快出来一下!有事情!”当银尘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达到物我两忘的状态,展开背后的领域准备修炼的时候,张萌萌的声音却在帐篷外面响了起来。 “来了,什么事情?”银尘只好收起领域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到外面。 外面,已经星辉满天,初一的月亮基本上看不到脸。银尘此时才恍然觉得时光飞逝,甚至雨点岁月蹉跎之感。“已经十月了吗?第五个……年头了?”他轻声地无来由地感慨了一句,紧接着又瞬间将涣散的目光收拢起来,重新变得凌厉。 “银尘,姐姐带你去见识一下十大门派的高手们,好不好?”张萌萌亲切地迎上前来,很自然地拉起银尘的小手。那动作和一对真正的有血缘关系的姐弟没有任何一点点区别了。 银尘轻轻地有点撒娇地在张萌萌的怀里蹭了蹭,才点头,跟着她朝营寨外围走去。 星光烂漫,无月晴空。长风吹起张萌萌的满头秀发,吹起连绵的帐篷外面的一堆堆篝火,在摇曳的火光之中,在魔威阁弟子们偶尔亮起的灰色罡风的光芒中,张萌萌的那一头乌黑如同深渊的秀发,飘然成一面魅魔旌旗。她婀娜的身姿迎着长风,长袍紧贴身体,更勾勒出她那魔女般勾人魂魄的美好身段。惹得无数魔道,不管是不是魔威阁的,都两眼放绿光地盯着她,入体以上的高手,盯着她的眼神里全是**,培元境界的寻常弟子们,盯着她的眼神全是如同憧憬未来一样的倾慕,唯有银尘盯着她背影的眼神里,只有若软如同糯米的亲情。 “姐姐……真的很漂亮呢。”银尘心里流过一股暖融融的自豪,他此时已经将张萌萌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姐姐,尽管他咋加布罗依尔,在那名为恶罗海城的遥远如同梦境的故乡中,是个并没有一个亲生姐姐,只有几个喜欢捏他的脸的学姐。 第一百零三章 正邪比武2 他跟在张萌萌的后面走着,浑然不觉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眼中惊艳羡慕的对象。魔道之中,女弟子不在少数,解语宗圣水派更是根本不收男弟子。无数的魔女,或端庄,或妖媚,或冰冷,或色@情,此时都不约而同地盯着银尘猛看,仿佛在观赏什么可爱的小动物一般,当然也有几位和银尘年纪差不多的小女生,对着银尘暗送秋波,那看银尘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对明天的粉色幻想。 银白的头发,在青黑色的夜风之中轻轻飘起,一丝丝散开,如同白银拉成的昂贵丝线。纯银色的带着精致魔纹的瞳孔,清澈家底,仿佛最上等的雪山圣泉。尽管银尘身上没有丝毫的元气波动,甚至就连他曾经辛苦修炼三年的《清风决》产生的波动都没有了,可他那自信的脚步,那精致小脸上昂扬漠然的神色,依然让别人感到一股来自强者的压力。魔法师虽然不是战士,并不自带威胁光环,没有那种战胜般的威压,可是他们本身的精神力量和领域力量散发出来的无形气势,一点儿也不比那些成名已久的强力战士弱上分毫。 漆黑的长发,纯银的长发,就在暗夜与篝火中闪烁漂浮,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翻飞的道袍,精致的容颜,傲慢昂扬的神色,浑然不觉间已经组成了一幅唯美的画卷。直到两人走远,那些魔道的培元弟子们依然魂不守舍,甚至有人鬼使神差地跟着他们去了。 一刻钟前,就在银尘紧急关闭了误开的秘境大门的同时,天下间正魔百门的精英弟子们,终于达成了后世被戏称为“十月共识”的简单口头协议。正道和魔道同时对魔威阁千人血祭的事情闭口不言,同时魔威阁“广邀同道”一起探索秘境。“赤血魔境”可不是什么小地方,估摸着怎么也比一座城市大得多,正魔两道加起来不到两万号人进去,一单分散开来,相遇的几率当真不高。魔威阁依次为噱头,极力劝说各派多派人手进去。 因为银尘无意间搞出来的“血门异象”,魔威阁的人,上至躲藏起来的分神期长老,下至在远处低声议论着的临时弟子们,都认为封印秘境的聚元式有变,需要提前开启秘境,于是就在雷千尺的嘟嘟囔囔声,升阳上人的跳脚大骂声,拜狱的低声祈祷声和方天航的冷漠弹压声中,一声声临死前的惨叫从山谷中响了起来。魔威阁的正式弟子中分出12人,和毒龙教,圣水派的人合兵一处,残酷地毒杀着那一千个无毒的人。将一桶桶用秘法挤出来的沸腾的鲜血,接连不断地向深谷中那颗直径上百步的眼球浇去,而随着血水的不断涌入,那眼球的蓝色瞳孔中,也猛然爆发出一道道刺目的血光。 山谷的上空,一道道血色光线慢慢浮现,慢慢生长,慢慢勾勒出一座大门的形状,一刻钟,根本不吭能收集很多人血,因此那道大门,还不过是一片模糊的影子。 也就是在这时候,所谓的江湖规矩被一直在山下狗熊洞子里打酱油的,毫无存在感的散修们拿了出来。一万多人不可能一次性通过聚元式到达秘境,只能一批批前往,那么前往的顺序就成了问题,毕竟人人都想先进入秘境,好给自己寻得先机。而解决这种问题的方法,千年以来就只有一种方法,就是门派赌斗。 门派赌斗的方式有许多种,这次因为时间很紧,就采用了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两人决斗,谁赢,谁代表的门派就在另外一个门派之前,这样一直排下去,两百门派,加上散修,也要三百多场,虽然是最简单的决定方式,可是还是来不仅。于是正邪两道的十大门派干脆耍起了赖,魔威阁神剑门各自组织一批精英弟子,第一波一起进入,剩下的十大门派内部比斗,决出名次,然后按照江湖上的镇魔百门的名次,每十名分成一个阶段,互相比试,最后取每个阶段的第一门派,组成第二批次进入,剩下的再按照江湖规矩来,这样一弄,就无形中将散修联盟弄到了最后,那些散修们当然不干,于是魔威阁仗着正魔两道两百个门派撑腰,直接摆上土炮,一句“不愿意就滚爷们不伺候”就让散修联盟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了。 总之,修士比武不可避免,而为了博一个好彩头,十大门派决定显形比武,当然这里的十大门派,是江湖上流传的十大门派中的六个,然后加上正道魔道两边各两个仅次于它们的强力门派。神剑门魔威阁不比,天邪寺傀儡宗没来,这就给另外四个门派提供了机会。 银尘就是在张萌萌的介绍中慢慢走向了正魔两道休息比武的地方。修炼神功,很多时候都是如同苦熬日子一样的无聊,难得有个什么消遣,哪怕是不伤根本不博性命的切磋赌斗,也很让人期待的。张萌萌拉上银尘就是来看热闹的,因为魔威阁和神剑门不需要比斗。 …… “造孽呀!”通向望天峰顶的某条山道上,传来升阳上人悲愤交加的厉喝声。 走向“进门排位赛”斗技场的魔道正道们都微微一顿,转眼朝声音发源的方向看去,刚巧看到了升阳上人拼着一张老脸不要,死死拦住方天航和他的几位师弟。 方天航白了眼前的老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向旁边绕过去,似乎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掉价。而他身旁的一位神剑门的弟子,则是完全无视了这位长辈的年龄和在江湖上还不错的口碑,甚至连长辈晚辈的身份都不顾,完全不像一个正道人士一样,用一种只有中二小痞子才会使用的,故作高贵却又无比自以为是的声调说道:“好狗不挡道!” “我呸!”升阳上人脸色马上就紫了,一口浓痰差点喷到那位弟子的脸上,他似乎还自持着身份,根本没有理会那个弟子,而是指着方天航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孽障!老夫真应该代替那薛剑圣(薛无痕)好好管教你一番!那秘境之中的宝藏能有多值钱?能比这天下大义都昂贵吗!居然为了一丁点还不知道能不能到手的所谓财宝,就让那一千个人去死了!就将天下大义这么喂到了魔道之人的狗嘴里!你,身为正道弟子中的第一人!将来的正道魁首!居然做出向魔道中人妥协退让将条件的事情来!你你你!你还对得起你那颗神剑门的侠义之心吗!你对得起神剑门里的各位前辈高人吗!你对得起……”升阳上人发泄一样的咆哮着,他的声音和着那些被杀之人的声音,彼此呼应起来,一点儿也不洪亮刺耳,反而显出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悲凉味道来。 他咆哮着,然后被方天航完全目无尊长地打断了。 “行了老狗,少在本座面前叫嚷,当真这么多人的面,你也不害臊!本座可是朝廷命馆,这样冲撞本座是不是应该把你扔进牢房里关上几个月呢?别跟本座讲什么道上的规矩,着世上最大的规矩就是民不与官斗,你们升阳派的山门,可是还在本座的辖区之内呢!听说那里经常闹土匪……” “方天航!你竟然!”升阳上人听到了他的话,气得脖子都紫了。 “怎么着?”方天航十分帅气地将头一仰,那头顶上一排鸡冠也似的浅褐色头发一阵得意地飘摇:“本座还冤枉你了不成?老狗!别在本座面前装什么大义凛然的英雄,本座看你是想攒错着神剑门和魔威阁正面冲突吧?怎么?被说中了?哈,这天下恐怕还没有人不知道,你们升阳派和那不成器的铁掌帮一样,都在魔威阁手上栽了跟头,大把的优秀弟子赔了进去。自己没本事,就想找我们神剑门来替你们出头要回弟子不成?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你认为你那些宝贝弟子落到魔道手里,能活到此时吗?白痴一个!”方天航趾高气昂地说出这些十分伤人的话,然后也不顾呆立在面前,又羞又怒又失望得几乎要心脏泵发作的升阳上人,蛮横地一把推开他,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第一百零四章 正邪比武3 “方天航!这就是你们神剑门的做派?!这样的神剑门还当正道魁首?!”等方天航走出十丈远了,升阳上人才回过味来,急忙转过身,冲着他的背影大吼道。周围来往的修士都惊恐地闪到一边,唯恐自己离这人近了,沾染上灾祸呢。 “我们神剑门,可是在朝廷备案的,早就改称‘神剑军’!你要是不服,就上书给朝廷陈情吧!关键是你怕不怕文字狱!”方天航一边说着伤人的话,一边自以为潇洒地向着夜空挥动着手臂。 升阳上人被这几句话给说的再次呆愣在原地,连张萌萌和银尘走过身边都没有注意到。 …… 银尘正跟在张萌萌后面好端端地走着,猛然一抬头就看到了几个人,或者说接近人形的生物,当即都惊讶地走不动了,还使劲拽了一把张萌萌的袖子。张萌萌回头看到银尘一脸惊讶地指着不远处的那几个人。那眼神就像见到什么史前动物一样。 “怎么了?他们是神剑门的人,为首的那个人叫做方天航,是正道弟子中的领袖,一身武艺深不可测,怎么了?你以前见过他?”张萌萌仔细观察着银尘的眼神,没有发现白银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什么仇恨愤怒的情绪,只有一股子单纯的惊讶,再回头看看那几人的服装,才恍然点头: “衣着是不太符合朝廷的规制,但是他们是修士,要和普通人区别开来,所以就成这样了,习惯就好了。”张萌萌轻轻拍拍银尘的后背。 此时此刻,山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多是一些小门小派的精锐成员,杀气腾腾气势满满地往山顶上涌去,那里就是正魔两道比武论资格的地方。 银尘他们处于山道的下方,方天航处于山道的上方,中间隔着十来尺碎石嶙峋的陡坡。银尘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们那大红的袍子和惨绿色的袖子。 大红配大绿,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他们明明穿着仿佛新郎官一样的红色长袍,却要在袍子上绣上奔丧一样的宽阔的流花黑边,漆黑的云纹,漆黑的花鸟,甚至还有大幅的天神降魔的图案,看上去诡异极了。为首的那个方天航,更是戴着一对仿佛衬肩一样的肩甲,还是让人绝望的金胡桃木头的肩甲,其混搭起来的风格,当真让人绝望。 这几个人的头发,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是浅褐色的,看上去仿佛在最廉价的小发廊里用最廉价的焗油膏弄出来的黑不黑黄不黄的颜色,当真有点令人作呕。而他们的发型,倒像是流川枫和贝克汉姆的结合形态,近看上去还好,至少那一根一根的发丝特别地油光发亮,可远看上去,不明白的人真的会把他们的头发当成异形身上的什么器官。 那几个人都背着宝剑,每个人的剑都装入一只仿佛是硬化了的的蛇皮一样的宽大的扁长方型的剑鞘之中,那剑鞘背在背上,一点也不美观,看起来就像是背着一只电锯的包装箱,然后用拴狗的链子半强迫地捆在那些人的身上。每个人的宝剑的柄都斜着从他们的右肩后面伸出来,指着夜空,其他的宝剑都是黑色的原木手柄,只有方天航的剑,那手柄竟是一只被捏瘦了的纯金色的蛤蟆。真不知道那些制造神兵的工匠们当时是怎么想的? 总之一句话,那几个人的穿着,怎么看都很违和。 “杀马特呀!”银尘在被张萌萌轻拍后背的一瞬间,尖着嗓子就大叫起来,然后仿佛受到惊吓一样躲到了张萌萌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还弱弱地来了一句:“姐姐,他们是杀马特!” 他这一嗓子下去,把周围的人都惊到了,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人旋风似的转过身来,一见张萌萌和银尘那一身魔威阁的装束,登时本能地就要拔剑了。 “大胆妖魔,竟敢在此吵闹!”方天航的声音稳稳当当地传了过来,让张萌萌本能地一哆嗦,入体四重高手的威压加上常年在县城里草菅人命的官威,使得张萌萌和她近旁的那些小门派中的魔道弟子们,都有点畏缩。银尘感觉到了张萌萌的惧意,毫不犹豫地从她身后钻了出来,仿佛一只护着母鸡的小鸡娃一样将张萌萌护在身后。 “大胆杀马特!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影响市容!也不看看你们的着装……简直有伤风化!”银尘学者方天航的声调回敬道,其实刚才那一嗓子,他是故意的。 银尘可不会想神剑门是个什么势力,他只会想自己一招骇入,神剑门就得变成神爪门了,何况这些所谓的正道弟子不过就是入体三四重的实力,在他银尘**师冕下的面前还能翻天了不成? 周围的人都停住了,向上顶涌动过去的人流暂时凝固了,许多其他门派的人都很好奇又很幸灾乐祸地围观着事态的发展。在他们看来,银尘根本毫无修为,真不知道哪片药吃错了,居然敢来挑衅神剑门的真正首席。 方天航分开他的随从们,一步一步走下来,从山道上器宇轩昂地走下来。他的每一步都浸透着一个县令的官威,和一个入体四重的高手的威压,一步一步累加起来,他走到了银尘面前,就这么毫无阻碍地一步步慢慢走到了一位三级魔导师的面前,相互之间不过两尺距离,他并不知道,或者说在场没人知道,那是一个魔法师最大的忍让,施舍和怜悯。 “小子,你想死吗?”方天航站在银尘面前,故意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有气势,很能衬托自己高大形象的姿势,这个姿势还必须足够另类,必须和其他正道门派甚至是神剑门中的同门师兄弟完全区别开来的姿势。他不知道他那个姿势在银尘眼里显得特别傻帽。 “我想和你决斗,就现在。”银尘的话有点不着调,却直接命中方天航的要害。摆出一副高大上的姿势,甚至身上已经散发出一阵阵微弱的罡风的方天航,被银尘这样一句话说得愣了足足三秒,然后才发出一阵自认为很豪爽,实际上很**的,抽风一样的笑声。 “嘎嘎嘎嘎嘎!”他原本想发出一阵可以让在场的其他人产生共鸣的哈哈大笑,可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仅仅是一阵阵野鸭子被老鼠啃了脚丫子时发出的声音,银尘被他这么一阵笑声弄得连连后退,仿佛在声波武器下迟了大溃败的逃兵。 “笑死本座了!嘎嘎嘎嘎!各位,各位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的同道们!看看吧!看看魔威阁究竟出了一个什么可笑的家伙!自己半点修为没有,居然跑来和本座决斗!小子,你爸妈给你讲过什么是修士吗?”方天航仿佛遇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夸张地大笑道,围观的正道修士们也配合着哄笑了起来。方天航一边大笑着,一边暗暗鼓动起全身的罡风,一道道仿佛雷云一样的深绿色的团块状罡风从他身上冒出来,旋转成一道道绿色的流云,仿佛乌云压成一样向着银尘压迫过去。 常理来说,此时毫无修为的银尘应该白这股缓慢的,具备极大压力的罡风压迫得跪倒地上才是,可是这股罡风在接近到银尘身体五寸左右的时候居然凭空消失了,除了张萌萌,其他人都只看到银尘被深绿色的雷云一样的罡风笼罩,包围,甚至吞没,可就是没有看到他被迫下跪,更没有听到他在罡风中蕴含的巨大推力下被挤压得骨骼变形时发出的咔咔声和惨叫声。 黑暗魔法·无形盾墙 第一百零五章 正邪比武4 “我倒是觉得你妈肯定没有教会你怎么穿衣服,说不定她是一只猴子呢。”银尘的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了些许愤怒,方天航提到他的父母,让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个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恶罗海城。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中一闪而逝的怒意。 他慢慢伸出一根娇嫩的手指,指尖一点光芒微微亮起又消失了,围绕在他身边的深绿色罡风,仿佛被某种诡异的无形力量搅动一样,旋转着慢慢消失,那是光系魔法·驱散术。 银尘身上发生的诡异现象让方天航的大笑僵住了,围观的人群也僵住了,因为没有人可以解释一个毫无修为的人究竟凭什么对付的了这些罡风。修士之中流传着的各种神兵秘宝,统统需要相应的修为才能使用,毫无修为的人就是拿着圣器都对付不了一个赤手空拳的培元期修士。 没有人能解释银尘身上的变化,特别是那些消失掉的罡风。方天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的脸颊上出现了两抹潮红,他谨慎又恼怒地后退了一步,冷声问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你就说敢不敢把。”银尘轻轻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自己也知此时他处于无形盾墙的保护之下,能沾上灰尘才真叫见鬼了。 “当然敢。本座可是神剑门的人,才不像魔威阁一样胆小如鼠。”方天航很傲慢地回答道,同时他看到了张萌萌眼中的一道怒色。 “既然敢,那就走呗。”银尘倒是不管不顾地直接向前走去:“实话跟你说吧。我最近需要几个人来帮我测量实力。” “哼,装神弄鬼!本座倒要看看你这个小屁孩能有什么实力!”方天航冷声说道,故意和银尘拉开了一大段距离,从山道的另一边登上山顶。 “你的实力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和贾圆圆战斗的时候?”张萌萌跟在银尘后面低声问道。 “抱歉啊姐姐,最近提升得有点猛了,加上要稍微修改一下战斗技巧,所以……其实我是乖孩子,很少惹事的。”银尘很无辜地说道。 “随你好了,但是,小心别伤到。”张萌萌还是不太放心地嘱咐道。此时,围观的人群赶紧散开来,将方天航和一位“魔威阁的神秘高手”对决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谁能想到,这所谓的进门排位战的第一场,居然在不需要排位的魔威阁和神剑门之间展开。 “银尘,记住不能杀人!挺不住了就喊认输,反正对我们没影响!”张萌萌当着梁云广的面,故意趴在银尘耳边说道,那亲昵的动作让梁云广的脸都绿了。 银尘点点头,走到划定的战圈之中。“老天保佑,直径十五丈的大圆圈。”银尘由衷地低声感慨了一句。 方天航冷声一声,甩着袖子大模大样地走进战圈,那动作在银尘看来特别喜感,像唱戏的。 呼啦一声,战圈外面围满了人,魔威阁的临时弟子们占据了一多半的位置,他们也好奇,着平日里看起来和毫无修为的废人一样的“小阎王”,究竟能不能战胜久负盛名的“神剑门第一人”呢? 张萌萌拼命地想往里挤,可是她一个女孩子家又是只有培元期大圆满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挤得过这么多人,结果反被挤到了外面来了,气得她一跺脚,真打算发飙呢,结果感到有人轻轻拉了她一下,回头一看,差点叫出声来,居然是万剑心! 神剑门的二号人物,居然专门给自己一个培元期的菜鸟让出了一个位置。 “谢谢!”张萌萌声如蚊子一样地悄悄道了声谢,一张俏脸红扑扑地站到了那个位置上。 “不用谢我,你是他亲近之人,自然应得一个位置。”万剑心淡淡地说道,他的目光和声音一样冷冷淡淡,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你是方天航的亲近之人咯?”张萌萌显然有点没话找话,毕竟任何一个女孩子在这样“时髦”的帅哥面前,都有点不由自主地亢奋。 “必须让别人这么认为。”万剑心的回答很奇怪,但是张萌萌愣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在继续问了。 “邪魔,报上名来。”方天航盛气凌人地说道,他的语调不像是豪侠对邪魔的怒斥,更像是高官对草民的蔑视。 “我叫银尘,暂时身在魔威阁。”银尘很自然地说道,他的话让张萌萌的心里陡然一紧,可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恨不得怒揉银尘的小脸蛋:“我在这里呆不久,也就三五百年而已……” 周围传来一阵窃笑声。大家都觉得这小家伙说出的话太好玩了。 “哼,邪魔都是一样的牙尖嘴利,本座乃……”方天航故意拖着官腔说道,他原本想着将自己“县官大老爷”的身份摆出来,好好吓唬吓唬这个小毛孩,可是他甚至没法把自己的话说完。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个杀马特就行了,我没心情分辨每一个杀马特!”银尘粗暴地一挥手,打断了方天航的话。接着他朝方天航勾了勾手指,道:“开始吧,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 “小子,你敢冲撞本座!”方天航的脸直接红了,那是被气得,从出生到现在,除了那些自己一心想着要讨好巴结的大官爷爷们,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蔑视过!他不能忍,不能忍受一个看起来毫无修为,又是邪魔外道,而且还只有十一岁的男孩的蔑视!他才不会明白,此时他真正被一位三级魔导师给蔑视了,被另一个时空的另一种文明蔑视。 方天航虽然怒气冲冲,却依然慢慢地拔出了自己的剑,那是一把通体金黄色的铜剑,而不是理所当然的铁剑。万剑心偏爱金桐器物,剑也要铜制的,方天航不愿意输给他,于是也使用铜剑。比起铁剑来,铜剑过于沉重,使唤起来可不容易。 银尘没有亮出兵器,而是按照魔威阁的标准理解舞了一下袖子,示意他们使得是袖子里面的功夫,也就是暗器功夫。他这一手看得周围的人都点点头,至少卖相上可圈可点。 方天航慢慢拔出剑来,微微一提元气,一缕缕罡风便围绕着他旋转起来,将他那一身孔雀一样的花花绿绿的行头吹得飘摇起来,仿佛一面用旧了的招魂幡,看起来没有多少仙灵之气,倒有一股狰狞猛恶的奇异感觉。铜剑之上,一道道暗绿色的电光噼里啪啦地闪烁起来。 空气之中突然流过一阵充满威压的风潮,那是扩散到空气中的零散罡风,具备着巨大的机械推力。罡风这种力量,无论外形如何变化,那一股剧烈的刚硬的冲力,都是最基础也是最主要的力量。 银尘没有动,他身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一股无形的,残酷的,蛮横到可怖的气势陡然爆发,仿佛一座从天而降的巨大山峦。他周围的空气变得仿佛无色都明的水银一样,沉重异常,令人窒息,方天航散发出来的罡风,甚至没有办法接近银尘到三尺之内。 “呵!”方天航清叱一声,手中的剑,终于化作神剑门的杀招递出。 和他的着装相比,他的罡风显得有点纯净过头了。 青绿色的罡风,在这一瞬间完全退去了所有和闪电有关的心态,变成了一道绿油油的剑气,带着泪系真元特有的灼热与震荡的力量,将方天航整个包裹起来,以他的宝剑为顶点,幻化成一道高达一丈的巨大剑气,朝银尘直冲而来。方天航的剑气是纯粹的绿色,仿佛流云的波涛一样翻滚着的绿色,刚猛,灼热,带着仿佛天罚一样的惶惶威赫,草银尘冲来。他的剑势也和他的剑气一样,堂堂正正,少有阴邪诡谲的变化,一剑递出,天地之间的【雷】的威势就醉着宝剑的锋芒,轰隆隆地碾压过来。 第一百零六章 正邪比武5 方天航的一剑,风压暴起,电光决几乎不见了,仿佛他这一剑,是【风】真元的力量而不是【雷】的力量。银尘并不知道这是雷系真元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才会出现的状况,这种现象一般都出现化气以上的大高手身上,此时在方天航身上出现,足以说明他这个人对本门神功的领悟有多么惊人了。 方天航一剑递出,惹来如潮赞叹,人群之中不少修炼风雷系元气的修士都面露惊容,这种形态的雷电罡风,可要比寻常的那种电光闪烁的罡风难以对付好几倍。 “那小子危险了!”人们普遍这样认为着,因为方天航不是一个普通的入体期高手,而是货真价实的神剑门第一弟子。 银尘面对方天航近乎裹挟天地神威的一剑,依然做出了一个魔威阁弟子标准的甩袖发暗器的动作,似乎他在此时只会做这样一个动作了。 他的袖口,迎着直面而来的风压,骤然张开,然后从黑洞洞的袖管里喷出无尽的黑暗光流,仿佛那不是两只软绵绵的袖子而是两把******的枪口一样。 “千手蹈天卍禁大封!”黑色的流光轻易突破的绿色的罡风,仿佛无数黑暗的,毫无攻击力的飘带一样在方天航身体周围相互缠绕,紧接着就扩散分裂成一串串漆黑的符文。方天航原本前冲的架势猛然顿住,此时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身陷湖泊中的昆虫一样,全身上下都被一股粘稠的阻力拖住,连动弹一下都变得困难起来。一道道黑色的符文在他眼前乱晃,搞得他心烦意乱,原本的交错破防也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可能,干脆一挥手,一道剑气从宝剑上喷薄而出,仿佛切断无数面铁丝网一样切断了那些符文。 “给我破!”他大吼一声,给自己增加了一点点气势。 一声很沉闷的爆炸之后,银尘出现在战圈的边缘,离方天航足足有二十丈远,仿佛要逃跑的败兵。围观的人群之中,正道们发出了一阵阵奚落声。而魔道们,人人脸色苍白地沉默着。 “魔王气息?”祸忌发出一声仿佛呻吟一样的惨叫,几乎就要一屁股坐到地上了,作为“天杀魔宗”的主人,他深知那种力量的可怕,那是可以统御一切鬼系真元力量的,至高无上的魔道神功。 “这力量……怎么感觉怪怪的?”杜传昌也皱起了眉头,他修炼的不是鬼系真元是毒系真元,不受到魔王气息的影响,可是银尘身上散发的气息,还是让他感到不舒服——那是一种被霸王龙盯住的感觉。 “小子!别跑!”方天航见银尘不知怎么就跑到了战圈的边缘,不由得大吼着再次发动了交错破防。他的动作和刚才一样,就是靠着直刺的剑技,身随剑走,直冲而来。 “控制技能居然又失败了。”银尘一边有点郁闷地想着,一边将手伸出了宽大的袖子。他当着冲过来的方天航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双手之中,聚集起黑色的能量。 夜晚的篝火似乎一下子变得黯淡下来,一股股黑色的风暴从稀薄的空气中浮现出来,聚集到银尘的双手之中。夜晚的寒风,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流动的空气之中掺入了许多粘稠的液体。 “霸铳黑天刚神绝炮!”两道紫黑色的光流,一前一后地朝方天航射去。 碧绿的剑气,针尖一样刺入了黑色光流的顶端,灼热刚猛的力量,就在一股不可想象的恐怖重压下粉碎,方天航刚刚向剑尖灌注了些许罡风,就感觉到一股不可想象的巨力通过手中的剑传递到全身,他手里的珍品灵器和他全身上下的所有骨骼一起,发出了即将崩碎的尖叫。方天航的心里登时一片骇然,赶紧脚步一错,硬是险之又险地从两发黑色光流的中间钻过去,狼狈地避过了两发足以将他压成一张人皮的可怕攻击。 围观者的声音消失了,方天航的喘息声就显得分外清晰起来。没有人说话,就连万剑心也紧紧握住腰间的长剑,手心里甚至出了一层冷汗。“入体……九重。”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却将身边的张萌萌吓了个哆嗦。“不会吧?他几天前才……”她没有说完,就看到了战圈之中,骸骨一样的绝望。 “霸铳黑天刚神绝炮·真。”银尘故意轻轻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这样一句话,他平平地向前伸出双臂,两根细细的,小小的,粉嫩粉嫩的食指指着方天航,然后就在下一个瞬间,无数道黑色的光流仿佛重机枪扫射一样从指尖喷射出来。 深绿色的狂风,猛然以方天航为中心爆炸开来,变成一道巨大的旋风,旋风之中满是月牙形状的风刃,每一道风刃之中,都蕴含着灼热又刚猛的力量。风刃层层重叠,剑气道道累加最终变成了5道仿佛开天辟地一样的超级剑气,轰然爆散,向着方天航面前扇形区域的五个方向飞射而出,足足到了一丈三尺外才变成无形的风压。一阵仿佛超音速飞机起飞般的剧烈轰鸣之中,夹杂着方天航拼命一样的,歇斯底里的大叫: “五方伏魔斩!” 这是方天航的成名招式,也是他明面上的绝招。此时,面对银尘,面对着身上不散发任何神功波动的小屁孩,他居然被逼得出了绝招。 深绿色的剑气,惊天动地,而漆黑色的光流,无声无息。黑色的漫天洸雨,无声无息地在地上压出一个个深邃的糜烂的孔洞,无声无息地将深绿色的剑气一点一点地磨成斑斓的碎片,一边散发着上百度的高温一边散逸消失。黑色的光流,偶尔和方天航的宝剑碰撞,无声无息地让神剑门的第一弟子吐血后退,黑色的光流漫天飞舞,无声无息地让围观者们,尽情感受着被攥紧咽喉的绝望。 “入体九重的攻击力。”此时就是甄多实这样的小角色,也大致估摸出了银尘的力量。这种等级的力量,在名门大派之中,也基本上是个小长老的实力了,至少是授业师父的实力!更不要说银尘那将近二十丈的发招距离! “邪魔!你有本事跟我面对面地打一场!”方天航的力量用尽了。他的深绿色罡风也不复先前之勇。他开始主动后退,躲避那些黑色的圆球。 银尘依言停止了发生暗黑大炮。慢慢地走向方天航,他的身上亮起黑色的光波,那是防御魔法暗流魔盾。 他就这样慢慢地走,一直走到方天航身前两丈远的地方站定了,然后伸出手,洁白的手掌上,冒出金色的圣光。 一股沛然莫可抵御的神圣与庄严从银尘身上散发出来,辉煌又沉重得让人难以招架,如果说银尘刚才释放的黑暗魔法是魔王气息的话,那么他现在释放的就是天神的气息。 “破晓。”银尘张开嘴,却没有将声音发出来,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时刻就释放扎样的魔法,也是他改变战斗风格的开始。从一味追求弹幕和距离的远程射流系法师向着战场全能的战斗系法师转变的开始。银尘伸出右手,在空中握拳,一粒粒黄金色的光点从空气中浮现出来,仿佛一群群萤火虫一样飞速聚拢于银尘的右手,慢慢地,银尘的头发开始飘飞起来,他身上的黑色道袍也猎猎作响,被一股股炽热的旋风吹卷得上下翻腾,变成一面神秘的命运旗帜。夜空之下,不知从哪里响起辉煌的圣歌,仿佛众神在天之彼端的咏唱,一把长约三十丈的巨大光剑就在银尘的手中慢慢长出来,散发着令入体九重的高手都感到畏惧的刺眼的金光。 第一百零七章 正邪比武6 金色的激光,随着银尘生涩甚至有点笨拙的动作刺向方天航,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银尘使用的剑技,居然是《清风决》中最基础的那一招直刺。 换做平时,任何一位入体期修士都不会把这样的剑技当回事,可是此刻,没有人敢小看这样的一刺,就连躲在暗处静观其变的严鬼罗,化气境界的高手,都不敢说自己绝对不会折在此剑之下。 破晓之剑,真的仿佛一道贯穿黑夜的黎明曙光一样,看喜欢慢,实则迅速无比地刺向方天航。 方天航手中的宽刃铜剑,也在这一刻大放光芒。 金黄的剑刃之上,亮起绿色的雷光,方天航并没有和银尘以攻对攻地展开厮杀,而是将手中的铜剑,施展成一朵美丽的莲花。 “步步生莲。”他此时的声音反而沉静下来,因为他心中的一切感情,意念,愤怒和不甘都在这一刹那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明。千万杂念瞬间消失,甚至连杀意都变得赶紧透明,全身的力量,真元,本能和意志,完全与手中的剑技结合在一起,仿佛是要用全部的生命,来演绎这灿烂如同流星般的剑技。 那绿色的半透明的罡风,就在他的周身三尺之内,绽放开一朵圣洁的莲花,每一片花瓣,都是由许多道剑气繁复地组合而成,足以将入体六重高手的护体罡风击穿。灿烂的绿色雷光,此时已经将方天航的宝剑完全覆盖,看上去他仿佛拿着一柄绝地光剑和银尘拼斗。 绿色的光剑,毫不犹豫地和金色的激光相撞,空气冲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巨响。方天航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热量,将自己的罡气中灼热彻底吞没,同化成令他几乎无法抵挡的剧烈高温,那不是寻常的雷系罡风里几百度的高温,而是仿佛火山口里上千度的高温,高温之后,就是一股贯穿性的力量,比任何神剑都要锋利的贯穿的力量,甚至是钻头一样的旋转着推进的贯穿力道。金色的光芒,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凭借着修炼神功得来的灵觉,凭借着对罡风和能量的感知,捕捉到对手的动作,在第一次和对手硬拼之后,闪身避过银尘笨拙的剑式。 方天航向左移动着身子,他的脚下踏出和北斗七星呼应的步伐,金色的激光在与他短兵相接的瞬间就消失,可是他依然能感觉到,从右手上传来的残余的高温。 他睁开眼睛,瞬息之间,黑色的瞳孔中冒出两道凌厉无比的目光,仿佛两把刚刚出墙的无形神兵。他猛然间提起手中的,已经红热发软的宝剑,灌注了全身剩余的所有力气,闪电般刺向两丈外的银尘。 身随剑走,此时的方天航整个人都化作一道碧绿的惊虹,爆发体外的剑气瞬息间整流凝缩,变成一道一人多高的惊天剑芒,裹挟着令天地都变色的杀意,狂潮一样直刺而来。 那是剑士的真意。方天航此时表现出来的意识和技术,才是一个真正研究剑道的高手能够展现的东西。剑,百兵之王,两面开刃,带有一个锋利的尖端,并不是如同斧头砍刀甚至长枪一样,靠着力量与砍杀就可以赢得胜利的武器,剑的真意一点突破,只要找到敌人的一个微小的破绽,一击刺入,就可以否定掉敌人的力量,修为,宝器以及所有。 他看到了银尘的破绽,他也深刻明白了银尘不是一个一个合格的剑士,因为银发男孩在出剑之后,居然没有马上收招,露出了对方天航来说堪称巨大的破绽,银尘的右边肋下和心口窝着两处要害,全都暴露在方天航的剑锋之前。 “断月式。”方天航的脑海中闪过这一招剑技的名称,却没有任何时间能将它说出来。 利刃穿过空气中不知何时凝结出的水滴,黄铜的剑锋将水滴切开,变成两颗更小的水滴在空中悬浮。绿色的罡风此时全部内敛,蕴含在闪光的铜剑之中。方天航左手掐着剑诀,右手平平伸出,手中的利剑仿佛贯穿时空的伟大神意,笔直地,仿佛判决一般不可抗拒地朝银尘刺去。战圈之中没有什么声音,只有利剑切开空气的嗡嗡声,方天航手握神剑,一往无前地刺向十一岁的男孩。 神剑门首席弟子的脚下,步伐猛然一变,变成了前冲的虎步。他向前冲出五丈,十丈,十五丈,却依然离银尘有两丈距离,而银尘,始终面对着他,靠着身上微微散逸出的柔和的奥术紫光,极速后退,始终处于他剑技的范围之外。 就这一手后退的功夫,就惊呆了围观的人群。 夜空之中,不知何时凝结出一朵朵六角形的雪花,气温也一下子莫名地低了好多。后退之中的银发男孩,猛然间伸出手,一根细细的手指头,对准了的方天航的鼻尖。 “小心!”度然之间,从人群中传来万剑心略带惊讶的声音,方天航的心里没来由地一惊,紧接着万般恼怒起来,他再一次,蛮横地拒绝理会万剑心的提醒。 当然他也没有时间想太多。 银尘的指尖之上,陡然间爆发出一道森寒的冰光,那不是寒冰箭。 深蓝的寒光,似乎很缓慢地落到方天航的脑门上,方天航甚至没有来得及提起手中的长剑格挡一下,紧接着,他周身五丈的世界,猛然变成了寒冰的地狱。 “北极之虹。”银尘的声音在寒夜之中散开,下一秒,他就和方天航一起陷身于异界。 围观的人群消失了,视野之中不再有望天峰,不再有聚元式,不再有神剑门,不再有他熟悉的一切,只有脚下接连炸开的无尽的冰莲,和天空中中接连落下的无数冰剑。那是冰剑的狂潮,无穷无尽的冰剑狂潮,每一支冰剑都像正常的宝剑一般大小,落下的力道,也和一位入体九重的高手全力刺出的一击一样凶狠,除了没有罡风,一切都如同被入体九重的高手围攻。 方天航身随剑走,在寒冰的高原上游斗着,他根本不敢和这些冰剑硬拼,所幸这些冰剑都只有一击,就是从高空落下,要想暂时躲避一下倒也不难,可是脚下接连绽放的冰莲,让方天航的脚步凌乱了起来,一道道冰剑,已经将他的衣服划开,在他的皮肤上留下血痕。 银尘慢慢地走出五丈方圆的领域,而那个领域仿佛有意识一般始终跟随着方天航移动,始终将他困于冰雪的牢笼之中,银尘慢慢抬起另外一只手,手掌之中冒出一道惊人的火光。 “炎阳地狱。”随着他的号令声,方天航脚下的冰莲猛然全部绽放,然而从莲花中心喷出的,不是冰冷的尖刺,而是一道道十米高的巨大火柱。 火焰如同长枪,直破天穹,寒冰的地狱瞬息间变成爆炎的浩劫,苍空由蓝转红,大地从冰川变成火海,破空的冰剑在瞬息间就化为一道道炎流,呼啸着仿佛恶龙一样扑下来,连续命中方天航已经强弩之末的护体罡风。终于,随着一声碎裂的闷响,方天航身上的所有绿色罡风都消失不见,他的体力和精神已经到了极限,甚至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起来。 银尘放下手,将小手藏匿于宽大的袖子之中。寒冰与烈火的领域,慢慢消弭,而方天航,也在耗尽了全部体力之后,颓然倒下。 败北,如同终审,降临到了这个神剑门的第一弟子身上。 …… 地一百零八章 正邪比武7 真正的残酷争夺,在银尘如同表演般的比斗谢幕之后才开始。 十大门派的人没有比武,因为他们不是第一批就是第二批根本用不着比,相互商量安排一下也就过去了,既隐藏了实力也保留了体力,秘境开启在即,他们的每一分战斗资源都是极为宝贵的。 真正需要争夺进门次序的,是那些在江湖上鼎鼎有名,却从未被银尘知晓的小门派。这些门派大都是长老护法甚至掌门亲自出手,一个个入体五重六重,七重八重,甚至十二重大圆满的高手纷纷跳进战圈之中,以一种让银尘瞠目结舌的可怕效率进行比斗,也让他重新认识到了这些“近战无敌远战无能”的修士的可怕。 修为相同的两个法师,战斗起来往往需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分出胜负,可是修为相同的两位神功修士之间,胜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银尘好几次都看到,两个同样修为的人,同样使用雷系真元,同样使用长剑,在比武开始的时候,相对而冲,交错而过,然后血光飞溅。 “他们在杀人?”银尘有点不敢相信地问张萌萌:“不是不允许杀人么?” “只有十大门派互相比武的时候,才不允许杀人。”张萌萌的语气中满是无所谓:“那些小门派的人,命都贱的很,你不杀他们,他们就自己互相杀。” 银尘无语,他再次转头看向战圈之中,又有两个人上来了。 沧海派的掌门余沧海,男,45岁,风雷系真元入体二重,擅长用长剑。沧海派是一个正道门派,现已衰微,正道白门排行29位,加上掌门自己一共75人…… 他的对手,是魔道中有名的杀手集团“黑气楼”的掌门楼宇,男,63岁,风雷系入体三重,使用长剑,黑气楼在魔道中排名仅仅43位,但是门下弟子500余人。 当今世道,人心不古,战乱频繁,饥荒连年,是真正的乱世之秋,达官显贵等,为了一己私利,多信奉魔道,掠夺天下,为祸无度,正是魔道昌盛,正道衰微之时。银尘被魔威阁半路掳掠而入魔门,也有客观条件上的必然性。 余沧海和楼宇两人先后步入战圈之中,围观之人已经走掉了一波,换上的新的一拨人,看来修士们普遍觉得没有十大门派高手对决的比武其实没有什么看头。 两人相对而立,默然无语,既不互相挑衅谩骂,也不客客气气地来上一句“请!”就是默不作声地各自抽出长剑。他们的动作很慢,看上去似乎是在比拼耐心,看谁的长剑拔出得慢一样,实际上,他们在拔剑的同时,青绿色的罡风就化成一道道闪电从身体里发射出来,在空中扭曲链接,组成两个完全不同的聚元式。 风,猛然间加大了许多,山谷中连续传来的惨叫声,也在狂风之中越发显得鬼气森然。天地间的风雷之力,化成一道道流云,疯狂涌入他们各自的聚元式之中,和他们的真元融合为一,让他们的力量,更浑厚绵长的一到两成。 银尘绷紧脸,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骇入他们的聚元式,他的良知不允许他那么做,他的理智也不允许。银尘觉得此时骇入他们的聚元式,几乎和直接进行灵魂骇入没什么两样,都是在道德伦理上没法说通的邪道行为。 狂风卷动着汇聚于长剑之上,战圈中的两人一动不动,宛如雕像一样站了足足十个呼吸的功夫,才猛然间相对而冲。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两人的身影仿佛一青一红两道闪电,居然在他们的罡风赶到之前,就激烈地对撞到了一起。 交错破防。 两人都想在交错破防之中狠狠给对方一剑,将这场事关宗门排位和威信的战斗迅速了结,可是很不幸地,他们两人的剑路刚好都是一样的,结果剑路发挥到一半,两把细长的铁剑就撞到了一起。 起初是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尖锐,清亮又高远,颇有一股清净出尘的剑意在里面,可是下一秒,两股饱含着风雷力量的罡风猛烈地撞击在一处,在双剑相交的一点之上轰然炸开一团绿色的电光,巨大的推力将两人潮相反的方向推去,两位掌门各自在空中吐出一口浓稠的鲜血之后,翻翻滚滚地落地了。 楼宇毕竟功夫深一层,后退了五丈,而余沧海后退了十丈,还摇摇晃晃地站不太稳。两位掌门放下各自的长剑,居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展开聚元式,吸收起天地间的元气来。 “居然在战斗中就这么疗起伤来,也真是……哼。”张萌萌不屑地撇撇嘴,那妩媚又散发着萌劲儿的小表情,令远处的正道弟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银尘摇摇头,他倒不觉得这两人傻,反而很聪明,两人都知道这是再比武,在许多双眼睛底下斗来杀去的,根本不必担心对方会有乘人之危的阴险手段,他们都是一派之长,自持身份,就是要耍阴招也会在没人的地方耍。 聚元式的功用果然神奇,两位掌门只用了三个呼吸就恢复到巅峰状态。他们重新举起宝剑,向着对方冲过去。 这一次,不是交错破防,而是真正面对面的厮杀。 银绿色的剑光,随着楼宇大开大合的招式,化成一道道半月形的剑气杀向余沧海。魔道掌门楼宇仗着功力高深,身高体重甚至剑的长度的优势,一剑一剑朝余沧海挥砍过来。他的砍杀技术让一旁的银尘看得心惊胆战,因为那每一次挥砍之中,都隐藏着无穷的玄机,看似一条圆弧一样的平砍,实际上有不下午三个变招的方向,甚至长剑在空中划过的路线都不是真正的弧线,而是波浪线,目的就是防止余沧海预判剑路,针对性地防守反击。横斩,顺劈,甚至从下而上的挑杀,每一剑都灌注了他全身的力量,须发苍白,身穿青色剑士长袍的老人,每一个动作中,都充斥着风雷变色般的气势和不可想象的巨大力道。 他发出的剑气,甚至可以在不远处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余沧海一直在退,一直在格挡防守。他每用长剑挡住对方的一次攻击,就向后退上三到五步,看起来很狼狈很无助。修士之间的战斗一般没有向后退让躲避的招式,只有侧闪和对拼,后退,一般都是像余沧海这样,为了卸去武器上反震回来的力道。 楼宇一连挥出了十七剑,每一剑都几乎要了余沧海的命,余沧海狼狈地后退着,用手中的利剑勉强接下楼宇的砍杀。十七剑过去了,余沧海已经后退了70步,居然到了银尘先前的位置上,到了战圈的边缘。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的嘘声,魔道之人一般都会支持魔道。楼宇突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利剑,在篝火的闪烁光辉中,他的那把剑放射出胜利般的辉煌光彩,那是他一整套剑路中的最后一式,十八连击的剑术,最后一击的威力超过先前所有剑技的总和。 狂风,尖啸着汇聚于楼宇的剑上,一道刺目的亮绿色剑光就在他的剑尖上伸长出来,仿佛绿色的等离子激光。银尘稍微移开了视线,脑子里飞速地将楼宇刚才施展的剑术回放一遍骇然发现他的所有剑路组合起来,刚好就是另外一个聚元式。 “【阵】?”银尘下意识地说出声来。 “不错,高深的武学,都会让武器在空气中留下的轨迹变成【阵法】以达到加强最后一击威力的效果,这就是所谓【连击式】,和【聚元式】一样高深的内容,你以后再魔威阁里好好干,有的是机会学到这种东西的。”张萌萌轻声说道:“黑气楼的‘柳生杀阵’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这个掌门只有入体三重的功夫……” 第一百零九章 浪浪虚名1 张萌萌还在这边感慨,就看到那个几乎到了绝境的余沧海,陡然之间毫无预兆地测过身子,平平举起左手,五指叉开掌心向前,似乎要去抓什么东西,同时,他的右手将剑横着平举到了胸前不到四寸的地方,剑尖和左臂平行,指着双手握剑高高举起,准备下劈的楼宇。下一瞬间,赶在楼宇有新的动作之前,余沧海猛然拧腰转背,弯曲的右手朝着楼宇猛力推过去,左手掐着剑诀自然回收,右手中的剑,就在瞬息之间,化虹而去。 那是一道白亮的光芒。 那不是罡风发出的绿色闪光,不是剑气的森然寒光,仅仅是余沧海手中的利剑上,发出的金属的反光,那一道银色的寒光,太亮丽,太惊艳,以至于包括银尘在内,许多人甚至没法第一时间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少数人,看到余沧海的剑直接贯穿了楼宇的心口窝。 知道血光飞溅,直到余沧海收剑入鞘,直到楼宇轰然倒下,直到楼宇手中的剑掉落进漆黑色的泥土之中,沾满尘埃,如同蒙尘的荣耀,大多数人才反应过来,余沧海胜利了,入体二重的正道人士胜利了,入体三重的魔道仰天倒下,前胸后背都在喷着血花。 银尘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白银色的瞳孔中满是困惑,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余沧海会赢,为什么正道会赢。从张萌萌的讲解描述之中,银尘知道当世之中,魔道横行,正道门派几乎都是凭着口碑和所谓的传承苟延残喘。神剑门为了自身的出路公然投奔朝廷,成为骑在天下人头上作威作福的官爷军爷,铁掌帮和金刀门因为财源不畅,已经多年没有招收新的弟子,人数锐减,仅仅靠着名声和弟子们个人的实力维持着十大门派的体面。反观魔威阁,毒龙教,甚至被认为是娼妓戏子聚成的解语宗,都是广收弟子大建宗社,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道消魔长之中,正道人士,除了凭着一身修为,几乎毫无所长。 按理说余沧海在境界上就不如楼宇高深,公平对战之下没有被瞬间干掉就已经很不错了,居然可以反杀黑气楼的掌门,这着实令人费解。 银尘不明白,倒在地上瞳孔渐渐散开的楼宇更不会明白。他的黑褐色的瞳孔此时已经完全张开,倒映着满天星斗,呈现出一片虚无的美丽,他早已婚规地府,向阎罗讨要答案去了。 血祭的惨叫依然在山谷中回响,间或有哭喊着的求饶声。银尘强迫自己不去管那些可怜人的死活,因为他此时已经从张萌萌那里知道,所有正道魔道都默认了这件事情,他要去救那些人,就是和这近两万人作对。 魔法师,在达到传奇圣导师境界之前,千军辟易只是空想。 战圈之中,只有沉默,黑色的剧毒一样的沉默,楼宇的尸体已经被拖走,而恐惧让围观的人快速散开,一个人,一个从外形上看堪称完美的男子,此时就站在战圈的中央,面朝神剑门的方向。 “万剑心,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 聚元式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了,方天航身上那连三道浅浅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神功的恢复能力是很强的,何况银尘根本就没有想伤害他。 然而致命的伤口出现在看不见的地方,在他被风雪包围的那一刻。 方天航是神剑门的下任掌门,是正道弟子中的第一人,是未来的正道魁首,尽管外界都认为万剑心也是下任掌门,也是正道第一弟子,但实际上,上代人的胜负延续到了这一代,万人往没有继承掌门之位,万剑心也不会继承。 方天航早就知道,在神剑门内部最核心的决策层,他方天航才是真正的接班人,而不是万剑心,万剑心这个号称神剑门千年一遇的天才,最终只能是个供奉。 这种观点,被方天航欣然接受,并且仿佛宿命一样信奉着。他的潜意识里,早已将自己定义成全天下年轻人中的第一人,第一剑客,第一修士,第一青年。他方天航不是经不起失败,而是他从来没有败在和自己年纪相仿或者比自己更年轻的人手上。 能击败他方天航的,全都是以大欺小的积年老鬼或者以多欺少的流氓。他方天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一场公平的正面的决斗之中,被一个十一岁的小毛孩子打得落花流水。失败和耻辱,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太让他无所适从。而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变化,人情冷暖的变化,更让这种痛苦的感觉雪上加霜。 神剑门的弟子们没有远离他,没有抛弃他,只是在他周围沉默地守卫着,仿佛瞬息之间他们全都变成了哑巴,他们刻意不去议论方天航的失败,甚至不去议论还在进行的门派排位争夺,只是沉默,用沉默来慰藉这个新鲜失败的神剑门的骄傲。 然而现实终究是残酷的。神剑门的弟子们不去议论,可是其他门派的弟子才不会去管神剑门的感受,更不会去管方天航的感受。他们在议论,在讨论,在争论,在高谈阔论。“年轻一代修士第一名显然要易主了。”“入体九重呀!真要命!”“万剑心的修为更方天航一样,估计碰上魔威阁的那位小阎王也得败。”之类的论调,被夜晚的微风吹进了他的耳朵里,如同死神镰刀一样割裂着他的灵魂。 不甘,怒火,仇恨,嫉妒,这些感情,方天航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他此时的身体里只有一股麻木感,一股空虚的麻木感,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作为当事人,他深刻地领教了那个银发魔鬼的恐怖,他知道自己其实永远都走不到那个人的跟前。 和银尘的战斗,是他从未领教过的梦魇。方天航觉得自己至少现在还没有办法从那梦魇中醒来。第一之名,就这样离他远去了,仿佛凌驾于世俗之上的王冠,被扔进了茅坑一样。方天航感觉不到自己身体里有任何想要发泄甚至自暴自弃的冲动,只有一片废墟一样的空洞,只有一股彻底燃尽了彻底灭绝了的颓废。 …… 寒风不知为何猛然间大了起来,由微风变成了一阵阵呼啸着的狂风。杜传昌站在战圈中央,目光森寒地望向神剑门的方向。神剑门的弟子们个个凝神静气,手握剑柄,只要得到一声号令就会长剑出鞘,却没有人敢真的拔出剑来。 这些弟子不过都是培元十重以上的精英弟子而已,并不是入体境界的核心弟子。这些弟子正面承受着杜传昌身上的威压,很多人的腿肚子都在颤抖,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退缩。 “万剑心!你难道想做缩头乌龟不成!”杜传昌没有在人群之中找到万剑心的声音,不禁心头火起。他为了战胜这个一直以来都瞧不起他的人,苦练了九个多月,甚至不惜以葬送日后的提升空间为代价,偷偷修炼宗门禁术《毒心经》,生生将一种不太剧烈的蜈蚣之毒修炼进了心脉之中,几乎没把自己搞死。他万里跋涉,从最南端的苗疆乌鸦岭跑到帝国的北部边境,几乎贯穿了整个南方帝国,目的就是从秘境里淘出一两把威力绝伦的玄器光器,以便和神剑门的“绝代双骄”一决胜负。在杜传昌心里,他自己才是天地间唯一的高手,唯一的是神明,年轻一代之中,只有他杜传昌,这个毒龙教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年,才能是那正邪两道,天下修士之中的第一人。上一代人,已经老了,而这一代人,他们的未来,只能属于杜传昌一个人所有。 第一百一十章 浪浪虚名2 神剑门的方天航,万剑心两人,并不是因为修为超过了杜传昌才被这个善妒的人嫉恨,而是因为他们在天下修士中的地位高过自己。天下修士,虽然都知道此世道消魔长,魔道势大,却依然以正道为尊,正道之中,又以神剑门“绝代双骄”作为年轻一代的魁首,真正压过了杜传昌一头。魔威阁作为魔道首领,却推出了三才子混淆视听,那三个人在杜传昌面前,可都是以晚辈自居,全然不顾杜传昌比他们的年纪都小,结果这样一来,魔道第一弟子的名头就直接砸在了杜传昌的脑袋上,也让这个百年难见的天才少年变得目中无人起来,再也不把什么金刀门,铁掌帮当回事,甚至不把魔威阁看在眼里,自己背地里当起了“魔道魁首”,可是无论他如何想,如何做,方天航和万剑心的威名,依然如同山一样压在他的头顶上。 这不能不让一向追求极致和完美的杜传昌怀恨在心,而这股恨意在心中憋了十多年,几乎成了一种疾病,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特别是经历了去年年底那场惨败之后,他就越发地想要在万剑心身上“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因此这个时候,他才会不顾风度和温度地,疯狗一样地叫阵。 神剑门的弟子在杜传昌的气势逼迫之下,个个都开始瑟瑟发抖,一些修为低微的人已经开始流鼻血了。杜传昌看着那些神剑门弟子不堪的形状和不屈不挠的眼神,更加心烦气燥,他的身上亮起三色罡风,一股阴暗的腐朽的气息扩散开来,居然开始腐蚀起脚下的泥土。 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神剑门的弟子开始向两边挪动,一条三尺宽的通道从人群中开辟出来。万剑心依然穿着那一身华丽又不着调的服装,腰上系着宝剑,信步走来。 他的步伐看上去就像在逛街一样。 “真是的,连小解都不让人安生!”万剑心抱怨着,他的声音里满是发自内心的随意,仿佛口无遮拦的懵懂顽童,却能用一句话让杜传昌变了脸色。杜传昌没有宝剑,只能将带着拳刺的双拳在空中对撞,发出一声并不很响亮的撞击声,听上去就如一声底气不足的战吼。万剑心没有理会他的动作,甚至没有怎么理会他这个人,他的目光始终在漫无目的地游移着。 他让杜传昌等了十息工夫,才走进了战圈之中。 “真弄不明白,你就那么想死么?毒龙教的亲传弟子当烦啦?”万剑心随意地瞟了一眼杜传昌,那几乎是他自从出现在望天峰以来的,真正打量杜传昌的第一眼。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聒噪起来了?”杜传昌此时反而冷静下来,那是战意爆发时的冷静,是杀机凝聚时的冷静,倒不是说他真的对万剑心消了火气。 “因为无聊呀?以前为了一些很高大上的东西在拼命修炼,结果发现,那些东西很好,但是不值当那么努力,因为很容易就得到了呀?”万剑心将目光移向山谷,望着那渐渐清晰起来的血色山门,语气飘渺地说:“一个月前,我万剑心才终于明白了。人这一辈子,命里注定会得到些什么,或亲情,或爱情,或力量,或金钱,或权势,一些东西,是你不用太在意,就会在无形之中落到你的手里的,而另外一些,是你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去抢,去争,才能分到一点点的。” 万剑心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真正转向杜传昌,他那直视的目光,让杜传昌心里泛起一股既恼火又受宠若惊的复杂感觉:“万某十多年来,一直精研剑术,以为天下剑法,皆在招式灵巧与修为深厚两点要义之中,为此日夜习剑,悟剑,养剑,不问世事,不谙交际,甚至无亲无友,无物无我,无情无义!直至月前,万某得遇天机,窥探剑法之奥妙,才幡然悔悟!这世间剑法,就一个‘破’字而已!寒窗十载,浑不如一朝顿悟啊!”他逼视着杜传昌的眼睛,一步步走过过,一步步靠近杜传昌,那杜传昌虽然也极力睁大眼睛,甚至不惜提起浑身气劲,一步不退地回瞪过去,可是他颤抖的双手,已经说明他处在了下风。 万剑心的身上,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恐怖气息,那是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甚至是一种自然的,无形无质的领域一样的能量场。不仅仅是杜传昌,就连躲在战圈之外的银尘,都开始双手颤抖! “精神立场?这个家伙……转行干法师了不成?”银尘感受着从万剑心那里辐射出来巨大的精神威压,险些惊掉了下巴。万剑心此时散发出来的精神力量,相当于一位一级精神系魔导师的能量,说难听点就是着次秘境探宝中,除银尘外所有人的总和!如此威压,竟是由一位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纯种近战修士发出的,这简直跟战士学暴风雪法师学盾墙德鲁伊学暗影步一样不可能。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万剑心的精神威压,已经让杜传昌快要失去战斗下去的勇气了,此时在他眼里,万剑心这个人,已经和夜空融合,和脚下的土地融合,和望天峰融合,和这一片天地融合!此时此刻,杜传昌要对付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以这个人为中心的一小片世界。 万剑心的精神威压,只能辐射出五丈范围,除了具备领域的银尘,在场只有离他最近的杜传昌才能感觉到那股庞大的压力。那是如同山岳一样,不可撼动的气势。 “天下武学,唯破而已。小子,我万剑心不想惹事,但是你既然惹到了我,那就留下一条胳膊来吧。”万剑心在杜传昌面前四丈零六寸的地方站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是一种无言的挑衅。 杜传昌原本马上就要涣散开来的眼神,陡然重新凝聚。当最初的惊慌被战意和得偿所愿的兴奋取代的时候,他那漆黑的眼睛里,也放射出嗜血的残酷光芒,那是对四万的期待,对仿佛艺术般将对手玩弄至死的残酷期待。 “来吧!本尊为了这个机会,足足准备了大半年!”杜传昌嘶哑着嗓子,发出一阵荒狂的残酷笑声,紧接着,就将双手举起,在空中握拳,指节上发出一阵阵爆豆般的响声。 拳刺之上,三色光芒熠熠生辉,比远处的篝火都亮。 下一秒,仿佛天地间的某种咏唱般,一声九天凤鸣从万剑心的左腰处响起,贯穿了夜空。 “十年来,万某用过数十把剑,铁剑木剑,利剑钝剑,长剑短剑,甚至曲剑,软剑,纸片剑,草木土石,一切如剑的,似剑的,可以当做剑的,万某都尝试过,可是如今想来,万某本身,就是天地间的一把剑,也不知道还去奢求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他慢慢地拔出腰间的长剑,长剑上,珍品宝器的暗色光芒仿佛磕多了药一样兴奋地沸腾起来,一声声尖锐得如同防空警报一样的凤鸣从利剑上发出来,仿佛那一把利剑在万剑心的手中,早就变成了一把绝世神兵,一把灵智初开的玄器。 剑气从那把宝器级别的利剑上爆发出来,变成一颗冉冉升起的青色太阳,如同大型精神系魔法一样伤人。 杜传昌退了,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耻辱地,未战先退。 万剑心将宝剑完全抽出来了。那一个拔剑的动作,居然仿佛一年的时光一样漫长。 第一百一十一章 浪浪虚名3 “还要来么?”他很懒散甚至有点犹豫地说道:“你不会是真的当毒龙教的下任掌门当烦了吧?” “闭嘴吧!有那功夫多接本尊几招!”一听到“下任掌门”四个字,杜传昌就像被点着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万剑心是在故意羞辱他,这个结论一旦被杜传昌认定了,那心中的妒火呀,就腾腾地燃烧起来,将刚才的那点恐惧给烧成了灰烬。 “受死吧你!”杜婵昌的身上爆发出大量的彩色烟雾,看上去如同精心制作的绚烂的光效。他借助那一股向后发出的罡风,加上脚下足以将地面蹬裂了的力量,炮弹般冲向万剑心。他张开双臂,紧握着的拳头上,一根根拳刺爆发出的流光溢彩,一股股辛辣的腐蚀性的味道扩散在空气中,围观的修士们纷纷脸色灰白地远避开来,生怕那一股味道又是什么无形无质的毒气。 他就这样维持着一个类似于扩胸的动作,恶鬼一样扑向万剑心。 “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这都是……何苦来哉啊。”万剑心的声音,分外微弱,却可以在杜传昌火山爆发一样的声威之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他施施然提前手中的铜剑,对准杜传昌身上的某一点,准确又迅捷地刺下去。 他的脚下微微用力,仿佛一股清冷的风,他的身体也仿佛完全化成了风一样,毫无重量地飘飞向前,大红的身影如同一道异界的鬼影一样,无声无息地,几乎没有任何质量一样地,瞬间出现在杜传昌的面前。 交错破防! 当啷! 刺啦! 一声金铁交击的声音之后,就是一声利刃划过什么东西的声响,然后,大蓬的血液喷薄而出。杜传昌的身子猛然一个摇晃,从一道炫目的光亮之中,跌跌撞撞地显现出来。 墨绿的长袍,银绿色的轻质铠甲,都没有能够防住对手的剑气。 花花绿绿的罡风从杜传昌身上冒出来,迅速修复着他的伤口,看得出来,万剑心压根没有下狠手。 一缕红色的血液,顺着万剑心手中的利剑,慢慢流下来,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杜传昌脸色青灰,狰狞的表情被泯灭的火光一照,简直如同厉鬼。 万剑心背对着火光,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阴暗。他慢慢抬起手中的剑,锋利的剑尖指着杜传昌的鼻子尖儿,冷冷说道:“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了么?” “哼!别逞一时口舌之利了!不过一招而已!”杜传昌死硬一样地吼叫道:“你别以为会了什么来路不正的精巧功夫就能胜过本尊!本尊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毒龙教的真正功夫!” 杜传昌大吼着,可是他的吼声,突然间就变得神圣庄严起来。三色罡风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喷涌出来,又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他的双手之中,陡然之间,他手上拳刺化为一根根一尺长的尖锐利爪,一滴滴闪烁着三色亮光的透明液体,慢慢从光化的利爪上滴落下来,落在泥土里,岩石上,顿时就烧灼出一个个冒烟的孔洞,一股仿佛世间飞逝一般的腐朽的意境,围绕着杜传昌,将他衬托成吞没世界的魔王。 “毒心毒血染毒魔,一击毒灭天地佛。”杜传昌的声音陡然变得很庄严,很肃穆,全不像他平日里神经质又高高在上的声调。他铿锵有力地念出这样一句有点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便再一次发动了交错破防。 万剑心看着他的做派,仅仅收剑防守,没有多余的动作。 杜传昌瞬间就冲到了万剑心的身旁,那即将擦身而过的一刹那,他双拳连舞,刹那之后,他和万剑心分开了。 那一瞬间是多少拳?没人知道,或许一百拳,或许一千拳,总之那是一波完全超越修士们想象极限的,快到无以复加的拳潮。 战圈之外的银尘看着杜传昌风暴般的拳头,剑气一样的拳刺,还有身上那一股花花绿绿的罡风,摇了摇头。“走偏了。”他低声说道,全然不顾张萌萌惊讶的眼神——她只看到了两人交错而过的身影,和即将相撞的罡风。 “杜传昌这个家伙,无论身高体重,还是使用的兵器都堪称完美,他如果精研拳术,协调的身体可以提供最好的平衡感和敏捷的动作,致密的肌肉可以提供最强大的拳击力道和抗击打能力,带着拳刺的手套完全可以抢先架住对手的任何兵刃,甚至徒手捏碎对手的武器……如果他真的知道怎么发挥自身的优势的话,那么刚才那么多拳,完全可以合并为一拳,靠着他能同时挥出那么多拳的速度和敏捷,只要对着万剑心的心口窝来一下,只要他用入体四重的力道来一拳,那么这场战斗就得在这次交错破防中结束了。”银尘冷静地分析道:“可是他,居然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出拳的速度和密度上,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大男人在玩花拳绣腿。” 银尘说得一点也没有错,杜传昌的每一拳,看起来迅猛非常,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力道,软绵绵地像个娘们一样,他那样的拳头,即便带上拳刺,也顶多将同级的修士打得破皮流血而已。 银尘并不知道,杜传昌十几年的武学练出来,核心目的就是让对手破皮流血,仅此而已,毒龙教的毒,见血生效,只要对手被他打破皮,滴落那么几滴血来,就大功告成,拳刺上的毒,罡风里面的毒,可以让对手瞬间瘫倒在地,片刻功夫就气绝身亡。 刹那之间,杜传昌轰出了无数拳,可是没有一拳挨到万剑心的衣角,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的罡风太软了,他的拳头太软。 花花绿绿的罡风,和万剑心纯色的罡风相撞,没有以往罡风相撞时仿佛大铁锤互相敲击的沉闷刚硬的声响,只有一声利剑割破布匹般的声音。有毒的三色罡风,就被万剑心纯绿色的罡风彻底吹散。变成一股股旋转着的,稍微带有一丝腥臭气息的流云。杜传昌从万剑心身边交错而过,却没有破防。 “舍本逐末。”万剑心发出了和银尘一样的感叹,甚至两人的声音都在同一时间响起。杜传昌听了万剑心的评价,脸色紫黑。 他鼓起全身剩余的所有力量,让拳刺上的光芒又长了几分。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万剑心。“本尊就不信了,你一个神剑门的家伙还能是王八变的不成?能在本尊的绝世神功下一滴血都不流?姓万的!你可想仔细了,若是让本尊的罡风蹭破丁点皮肉,嘿嘿……你还是做好准备跪舔本尊的脚趾吧!说不定本尊心情好会赏你一点点续命的解药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浪浪虚名4 面对杜传昌的叫嚣,万剑心不动如山,甚至没有什么回应。他的眼神依然飘忽,一点也不锐利,他身上的罡风也半死不活地游荡着,变成一团团具备强大推力和刚度的流岚。 杜传昌一步一步地走动万剑心面前,挺直了胸膛,抡起两只大拳头,就要发动新一轮的攻势。入体四重的罡风环绕着他,旋转成一条扶摇直上的风暴,一股酸性的,腐朽的气场张开来,将万剑心和他的那一点点的气场吞没进去,空气中,地面上,一切可见的物质都渐渐化作一股酸臭的脓水,杜传昌的罡风里蕴含着极大的腐蚀力量,却没有什么强大的推力,那彩色的罡风,看起来就像一团温柔的丝绸。 三色罡风回旋着聚集在杜传昌的双拳之上,尖长的拳刺看上去很像某种巨型爬行动物的牙齿。万剑心面对灼灼逼人的杜传昌,居然深深地,看起来很做作很夸张地叹了口气。 “杜师兄,你这又是何苦呢?”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杜传昌的罡风猛然攀升到极限,原本软趴趴的罡风里也有一点点强硬的推力了。 然而下一个瞬间,毒龙教首席弟子的罡风,就和他的信心甚至信念一切轰然破碎。 万剑心出剑了,就是一招看起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甚至银尘这样的武学废材都能轻盈学会的下劈,一招朴素的劈砍。然而那一剑,那一瞬间,银尘甚至觉得望天峰暂时迎来了白昼。 仿佛漆黑的子夜中,爆闪而出的雷电,那一道剑光,太惊艳,太刺目,太辉煌,太宏大,太让人无法想象,那是银尘一生之中,横跨两个世界的所有见识之中,领教过的第一道如此可怕的,令人丝毫生不起反抗之心的剑光。 那是一道光明色的闪电,那不是剑。 那是一股足以将天地乖离,将洪荒破碎,将眼前的整个世界硬生生一分为二的惊天剑意,那不是剑芒,不是剑光,更不可能是剑气。 那一道爆闪的光虹,足以将黑暗但世界照亮,那一股破尽天下万物的霸者的意念,足以将凡尘穿透。银尘面的着那样一道仿佛神迹般的剑光,脑海中居然无来由地浮现出五个字来:“神惯常天空。” 那是足以将杜传昌的一切奢望,一切斗志,一切战意,一切成为强者的梦想统统粉碎的剑光,它太迅捷,也太强大。 那是绝对不可能和方天航齐名的一剑,从那一刻以后,万剑心这个名字,就必须从方天航三个字旁边拿开,摆到神剑门中,久已成名的大高手的行列中去,就必须从弟子的列表中删除,冠上司棍长老的前缀,让全天下的年轻修士们跪拜,而不是崇拜! 那是入体九重高手才能发出的一剑。 万剑心身上的罡风,此时是那样的坚硬,那样的锋利,仿佛无形的岩石随着他的动作向杜传昌撞去。三色罡风很快就被击散了,而万剑心的长剑,则毫不留情地将杜传昌开膛。 鲜血与肚肠,喷涌着离杜传昌远去,狂猛又坚如磐石的罡风,仿佛扔纸片一样将他吹飞了40米,一头栽进围观的人群之中。 “这不可能!”杜传昌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惨叫,就昏迷了过去,毒龙教的弟子们齐齐发一声喊,呼啦一下将人群推挤得散了架,将他们的首席弟子七手八脚地抬了漆拉,忙忙地去了,他们必须赶在秘境开启之前,治好他的伤势。 “何苦来着?”万剑心说完这一句话后,又变成了原先那副懒散随意吊儿郎当的模样了,仿佛标准制式的杀马特,可是这一次,他周围的人不论是谁,都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大道,所有正道弟子和散修们见了他都低腰含胸,以弟子觐见长老的礼仪恭敬对待他。而魔道之人则是躲瘟神一样,远远看到他就一哄而散。 “原来这才是所谓的神功中真正的力量……意志与身体的完全合一么?”银尘直到万剑心收剑入鞘,转身离去的时刻,才用领域扫描这样的辅助手段,真正搞清楚了万剑心的实力,那绝不是什么随便的入体九重高手都能指望的实力。 银尘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同时骨血之中又燃烧起滚烫的兴奋和热情。万剑心的综合实力,是他在这个被称为风源大陆的世界上,见过的最为强大的。万剑心不是他见过的修为最高的人,却是最难对付的人。分神期的长老,返虚期的和尚,对于银尘心灵上冲击都没有万剑心来得大,因为万剑心和那些人不同,他和银尘是同一代人,拥有着共同的将来,而魔威阁的长老和玄智方丈,都已经是上一代人了。万剑心,将来必定成为银尘的对手,最强大的对手。 除了距离上的优势,银尘不觉得现在自己和万剑心相比能有丝毫长处。他们两人,是真正摸到了所谓“杀道”的人,对于战斗的理解和运用,已经和这个世界上的人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境界了。 …… “这不可能!”比起杜传昌来,方天航更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 一直以来,万剑心都和他齐名,所谓齐名,那就是地位和实力相差不大,可是今天,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向引以为竞争对手和心腹大患的万剑心,和自己根本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 九重入体高手,光这几个字,就像几座巍峨的大山一样呀在方天航心里,将他内心之中最后一点光明的东西,美好的东西,无情地碾碎。 万剑心,这个因为上一代人的恩怨而被迫和自己为敌的人,如今已经从心腹大患变成了最直接敌人了。善于用官场思维思考问题的方天航,早就将万剑心和自己师出同门,都是正道弟子的前提条件忘得一干二净,人生第一次耻辱性的失败之后,方天航正躲在暗处默默舔伤口呢,冷不防看到曾经和自己一样的人拥有着远超自己的修为和技术,终于让他的心灵失守,思维失衡,在这个魔气汇聚的夜晚,走火入魔了。 他入的魔,是官魔。入魔的他,开始不由自主地用政治流氓的判断和逻辑衡量整个世界,衡量万剑心和神剑门,从而让他开始盘算起来,开始考虑一个以前的他绝对不会去想也不屑于去想的计划——在一片未知的秘境世界里,设计害死万剑心并嫁祸魔道的计划。 要想干掉入体九重的万剑心,靠方天航一个人是不行的,靠联络正道高手也不行,正道之中,人人以侠义为先,其他门派没有向神剑门这样投身官府,也不像神剑门这样被功名利禄牵累,反而更看重一个“义”字,才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杀一个正道门派的正道天才。因此盘算下来,猎杀万剑心的事情只能拜托魔道。 方天航此时首先想到的不是毒龙教,不是魔威阁,而是圣水派,和他有点肌肤缘分的圣水派。方天航比任何人都知道圣水派背后站着什么样可怕的势力,也知道只要请她们出手,毕竟万无一失。 他的脑子此时已经被魔性侵染,不受控制地开始完善起这个罪恶的计划,同门相残,兄弟反目,对于任何门派,家族,团体,甚至国家而言,都是如同黑之月一般,最为不祥的预兆。方天航在接连两次小小的挫折之下,因为其天性上的缺陷,终于赶在秘境大门开启之前,打开了人性之中的潘多拉魔盒。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监视 “这世上,有我一个姓方的就足够了,没有必要再来一个姓万的,谁让方比万多一点呢?”方天航在心里拟定好了计划之后,轻声笑起来,他的笑容之中,已经再也没有丁点人形的温暖和真实,只剩下小丑面具一样的虚伪和做作。 方天航在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里蜕变成魔,银尘在在围观的人群中,悄悄打开奥术空间,从里面拿出了那一块带着无数金色纹路的立方体:骇客终端。 他弯曲着左手臂,右手伸进左手宽大的袖子中,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他的姿势都是魔威阁弟子调整袖中暗器的姿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也真的能配上他入体九重的攻击力了。包括张萌萌在内,银尘周围的所有人都没有对他的小动作有任何怀疑,没有人会去想这个动作和身后一百米外的赤血魔境有任何关联。 “CONNECT”已经被骇入的东西不需要第二次骇入了。银尘很轻易地就连接上了处于魔威阁30位入体境界门徒们严密守卫的秘境大阵。此时银尘的眼前浮现出一个不断旋转着的三维影像,那就是整个镇守秘境入口的聚元式大阵。这个阵法是用秘法将元力束缚在空中形成的,看起来如同异界版的立体魔法阵。一条条平时隐藏于稀薄空气中的手臂粗细的血红色线条彼此连结成一团团复杂玄奥的符文,一层层叠加起来,构成一座两扇对开的接天大门。 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大门宽达一百一十八丈,高度不知道有几千丈,平日里隐没于空气之中,又是完全由血光组成的虚无形体,因此许多年来无人发现。此时被魔威阁的人用秘法激活,随着千人血祭的进行,慢慢浮现出来。 银尘研究了一会儿高大上的秘境大门模型,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魔威阁的行动上来了,此时他和魔威阁核心弟子们的直线距离,不到二百米。 山谷里的魔威阁弟子伙同圣水派的女师姑们,正杀得兴起,却不是开启大阵的主要力量,顶多算是提供能源的人。在银尘身后不到200米望天峰山崖上,那30位入体弟子死死守护的7为化气期“使徒”才是整个秘境开门行动的核心。这7位平均都在60岁以上的黑袍老头,围着一件名叫“血浮屠”的玄器级宝物坐成一个标准的圆圈,既不是什么死灵法师的七芒星,也不是什么剑仙的天罡北斗剑阵,就是一个圆而已。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发散出一阵阵青灰色的罡风,这些罡风扭曲成一条条狞恶的亡灵,再通过亡灵青灰色的虚无身体拼接成七个大体上是一只獠牙大嘴的聚元式阵法,然后七个聚元式就和血浮屠发出的一圈圈光轮隔空对接,通过力场的形式接驳起来,再通过血浮屠发出的一圈圈血色光晕,和山谷上空的血色大门链接起来。 山谷最深处的巨大眼睛,似乎就是将一千祭品的血转化成血光,射进虚空中的聚元式,除此以外也看不出它有什么别的功能。千人血祭还在继续,不过似乎也快到了的尾声,因为回荡在山谷间的惨叫声变得零零落落起来。 银尘悄悄控制着终端,将无形的光属性的力场,或者说结界,或者说其他的什么区域性的光信号展开。无形的力场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就和百米外的秘境大门的力场相遇,然后哼自然地融合成一个统一的力场,此时银尘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行行卡诺尼克尔文字,那是被终端转译过来的代码。 银尘再次激活法术位,终端之中展开第二重力场,然后更加轻易地和血浮屠的血红色力场接驳融合。此时银尘相当于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一件玄器,因为血浮屠的力场和秘境大门的力场已经融合了,拥有最高权限的银尘可以跳过骇入的步骤直接控制它。 血浮屠的三维模型在银尘眼前浮现出来,那是一座相当精致的七层水晶小塔,非常名贵的血水晶,甚至比痛体积的红宝石都名贵,当然,这样的宝物是不可能卖出去的,因为没有哪个势力敢冒着被魔威阁铲平的危险收购它。 七层小塔上血光流转,银尘甚至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行行血色的代码在小塔旁边浮现出来,显示出这件玄器的工作状态。 “1200?”银尘马上就被一个数字吸引住了目光,连周围修士们齐声叫好都充耳不闻。此时他顾不上魔枪门掌门王深海的精彩演出,顾不上可怜的铁掌帮弟子居然被一位小门派的掌门给打的节节败退,差点就丢掉了性命,他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研究血浮屠的运转情况中去了。 “我就说么!魔威阁的人不倒腾点歪门邪道,还叫魔威阁?”银尘马上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魔威阁用了1200人进行血祭,而不是对外宣称的1000人。 多出来的200人的血,在血浮屠之中,经过了一系列银尘根本没法明白的变化之后,变成了五颗小小的金丹,血红色中透出金光的金丹。这5颗小小的丹药在血浮屠里仿佛孕育胎儿一样慢慢孕育,每过一段时间就向着塔顶上升一层,直到五颗金丹依次从小塔最顶上一层的某间窗户中飞射而出,向着其中的一位化气期老者飞去。那位老者脸色不变地接过那五颗金丹,却绝不敢多看一眼,反手就朝身后扔去,仿佛那五颗蕴含着一股冲天邪气的金丹是什么不值钱的垃圾一样。 就在此时,原本守卫血浮屠的30位弟子,突然变成了35人,新来的那5人穿着和入体弟子一样的衣衫,甚至发型做派都是一副严防死守的忠诚弟子的模样,只可惜,在银尘的领域之中,没有什么秘密能藏得住。 银尘甚至不用回头,仅仅凭着领域扫描就看到了那新来的5位弟子中,离他最近的那位的脸,那是分神期长老冯烈山的脸。 “原来打着这么个注意……秘境大门不会允许化气和以上境界的人通过。”拥有最高权限的银尘当然知道秘境大门的详细情况。紫血神教当年最鼎盛时期留下的禁制,历经百年依然坚挺。银尘也知道分神期的长老蒙混过关进入秘境对其他所有门派来说都是很不公平的,可是他没有任何要去管这种闲事的心情。秘境就在眼前,财宝就在不远处向所有修士招手,面对大到补不可想象的利益的诱惑,天下间的修士又有几人能不去动歪脑筋坏心思为自己多捞一笔?君不见另一个方向上,75米外,铁掌帮的雷千尺正和一位圣水派的女弟子鬼鬼祟祟地眉来眼去吗?那可不是什么浪漫的偷晴时刻,雷千尺怕是要好圣水派的什么高人秘密会晤,算计起包括魔威阁在内的其他所有门派了。 玄器,金银,神功,这三样东西,是世界上仅有的可以让正道之间反目成仇,让正道和魔道狼狈为奸三重原罪。 血浮屠在喷出五颗丹药之后,运转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圈圈光轮从七层小塔周围接连浮现出来,七位老者也同时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同时挥出双掌将各自身后的大嘴聚元式猛然间催动到最大,笼罩他们周身的七重力场强度猛然间大增,一股股可见的黑色和青灰色的雾气从他们身上喷射出来,源源不断地涌入血浮屠之中,迫使那些光轮加速浮现出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秘境门开 “铁掌帮的人,这次可是真的自暴自弃了,唉!也许不久之后,十八门派的名号要有变动了呢!”一声惨叫将银尘猛然拉回现实,同时张萌萌冷酷无情的话语也在耳边响起。此时战圈之中,王深海的长枪刚好贯穿了那位铁掌帮弟子的胸膛。 那是一个培元大圆满的弟子,完全就是拿来充数的。 银尘周围的人都欢呼起来,他们都是魔道,自然为魔道欢呼,正道那边的围观者都摇摇头,各自走散了,铁掌帮弃权一样的行为让他们失望透顶。 在欢呼的魔道人群中,银尘的脸色在火光照耀下显示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一股灼热的冲动正在他的体内一点点累积,那不是《残魂经》的后遗症。 “元素代偿?!”银尘差一点点就喊出了声。他这时才想起来,【骇入】这个能力,实际上是一整套光属性的魔法。此时他一直监控着秘境开启的进度,等于说一直在施法,对冲体质的元素代偿,已经无法避免。 银尘苦笑一下,并没有终止骇入魔法,想想即将到来的秘境之旅,积攒到巅峰水平的元素代偿,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情呢。 “秘境啊,即便在加布罗依尔,我也仅仅经历过一次呢!”不得不说,有时候法师的好奇心是灾难性的。 …… 秘境入口并没有如同魔威阁的人想象的那样提前打开。在排位战结束之后的几个时辰里,血色光门一直都在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巨大的邪魔之眼也一直闭着,只有魔威阁贡献出来的那件玄器血浮屠始终汇聚的天地间的怨灵之气,一股股血红色的光流仿佛十几条大河一样汇入那血红色的七层小塔之中。血浮屠周围的光轮始终按照一个特定的速率不紧不慢地增加着,按照这个速度计算下去,等到72道光轮全部亮起,大门开启的一刻,真的要到阴时阴刻才行了。 包括散修在内的一共21316名还活着的具备战斗力的修士们,早已按照各自门派或者自身能力的排名,组成一个个方阵,沿着望天峰的山道一溜子地排下去,秘境的大门一次开启,只能让500人通过,每次开启之后都要等待那么一点点时间重新汇集元气,补充能量。这样连续开启下来,20000多人需要整整三天才能全部传送完毕,之后,秘境关闭,到下个月的爻月爻日爻时爻刻才会重新开启,提供短短的三天时间让里面的人出去,之后,就有可能永久封闭了,因为60年后的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刻,魔威阁不会再冒天下之大不韪,再次利用千人血祭打开秘境,因此如果不在一个月后的开门时间内离开秘境,那就真的要死在里面了。 银尘和张萌萌分开了,坐在深藏不露的魔威阁紧急调来了239位入体期门徒的中间,宽大的衣袖里,骇客终端一直收发着无形无质的光信号,也让银尘的元素代偿不停地向暗属性的方向累加。银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气,闭上眼睛,眼前满是金黄色的符文代码。 他始终监视着魔威阁开启秘境的行动,阴谋的味道灌满他的鼻腔。分神期和合道期的高手们吞服下从血浮屠里凝练出来的丹药,浑身上下很快结出了一层血茧,将他们可以压缩的神功气息遮蔽住了,成了五个看上去毫无修为的人。银尘知道那一层血茧里有【阵】,和血色关门上的【阵】近乎完全相同,完全就是5套最上乘的伪装衣。赤血魔境不允许化气以上的修士进入这一点是真的,只不过是不允许进入,不是不允许在魔境里面生存。这一点,魔威阁的人和天下正邪两道近乎所有势力玩起了文字游戏。 银尘不会去管魔威阁的龌龊行为,甚至对赤血秘境里面的财宝都不是很感兴趣。作为法师,他对冷兵器装备的需求无限趋近于零,而赤血魔境中根本不可能出土一只玄器级别的火箭筒。 银尘一边打着哈气,一边通过最高权限扫描着整个聚元式,让他十分失望的是,整个血色光门不过就是一扇门户而已,并不是秘境本身的组成部分,也就没有秘境本身的任何信息,甚至连光门底下的那颗巨大眼球的信息都没有。他枯坐在一群入定修炼的门徒中间,唯一的收获就是那件血浮屠,因为血浮屠上的聚元式和秘境大门的聚元式相互连接了,银尘利用秘境大门的最高权限轻易就骇入了血浮屠之中。 血浮屠是一件历史悠久的玄器,是所有血系真元修炼者共同的至宝,这件宝物沦落在魔威阁的宝库中已有480年的历史,甚至比紫血神教的历史都长。它是炼血一道的开山祖师血魔老人的武器,有控制方圆五丈之内所有血液血浆的功效,还能彻底净化血液,甚至让一种血液转化成另外一种血液,在风源大陆上凶名远播,不过这一切对银尘来说都没有什么卵用,他觉得那件宝贝落在自己手里,指不定哪天就会变成一台为垂危病人续命的透析机。 “玄器级别的医疗设备?话说有人会用到么?”银尘无聊地监视着血浮屠的运转情况,哈气连天地向着,如今的修士界,专门修炼血术的修士早就四绝了,血魔老人的功法也没有流传下来,这件宝物落在魔威阁手里和落在银尘手里的结局都一样,就是躺在仓库里吃灰尘。银尘虽然等于说成为的血浮屠新的主人,可是他连摆弄一下这件玄器的心情都没有。 时间就在这样无聊的等待中偷偷溜走,其他的修士都在努力修炼唯有银尘只能闭目养神,调整自己的精神状态,他可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启领域。 离十月二日只剩下最后一刻钟了。 “魔威阁所属,准备!”沈涛的声音在子夜中突然响起,听上去孤零零的居然有点像狼叫。银尘没有睁开眼睛,摸索着懒洋洋地随着众人站起来。神剑门那边,方天航的号令声也随后响起,他的声音听上去总感觉有气无力的。 银尘没有阵眼,自然看不到那血浮屠上绽放出72到光轮,看不到那血色的巨大光门之中,透出拂晓般真红的光亮。看不到那光芒之中,慢慢浮现,逐渐展示在修士们面前的,神奇又美丽的异界般的土地。银尘周围的年轻修士们都发出由衷的惊叹声,只有他自己紧闭双眼,仿佛在抗拒着眼前的美景。 血光慢慢散开,露出里面的世界,正午的阳光和煦地照在鲜嫩的草地上,让一丛丛原本含羞待放的花骨朵儿慢慢绽开,仿佛少女的笑颜一样绽放成一朵朵五颜六色的野花。几只色彩斑斓的有盘子那么大的蝴蝶在草甸间飞舞,那翩然扇动着的暗蓝色荧光翅膀晃花了人们的眼睛,草甸的远处是青翠的矮山,纵然没有看到潺潺流水,可是那鲜嫩得可以滴出水来的绿色,也不会让人担心那里找不到水喝。青山绿草,却唯独没有高大的乔木,仿佛是处于某个高纬度地区的草甸地貌。开阔的视野,温柔的景色,还有从那遥远的陆地上飘来的一股清新的风,都让修士们精神振奋,仿佛他们即将进入的不是什么紫血神教的最后秘境,而是天国留下的最后的允诺之地一样。 银尘没有睁开眼睛看一看这瑰丽诱人的景致,此时他正全身心地沉浸在符文代码的海洋之中,满心骇然地看着秘境大门敞开之时,一个神秘的势力正在疯狂从望天峰这边抽取大量的能量,那不是血的能量,是灵魂的能量,也就是银尘最近一段时间里最熟悉的残魂的负面能量。一股股破碎的怨恨,绝望,悲伤之类的负面情绪化成一股股阴惨惨的力场,在血色大门开启的一瞬间,甚至就在方天航号令响起的一瞬间,开始向着大门后面的某个不可探知的所在疯狂涌去,那些残魂的负面能量并不是开门做必须的能量,这一点银尘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而那一千二百条残魂,对于整个魔威阁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根本不可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本书"最后"一章 “居然会有5个多余的进程?”白银色的代码从银尘的脑海中流过,这几天来一直精研骇入技术和卡诺尼克尔文字的银尘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开启秘境的聚元式运转良好,同时大量的血气被血浮屠吸收,灌注到血光组成的大门中去,而1200条残魂的负面能量,正在一**死亡尖啸的护送之下,向着秘境深处5个未知的地点涌去。 “轰隆隆——”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雷声,那高耸入云的血光之门,居然像真的实体大门一样缓缓向两边打开,大门后面,世外桃源般的赤血秘境更加真实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飞禽走兽漫天遍地,真的是一方宁静的乐土,在紫血神教别灭门的100年里,这里,似乎真的就是与世隔绝的宁静天地。 修士们激动起来:“开门了!开门了!”兴奋的喊声此起彼伏。银尘冷静甚至凝重地睁开眼睛,略微看了一眼大门之中美轮美奂的景色,越发觉得心情沉重,他早已通过最高权限看到了秘境之中,一个巨大的阴谋无意间露出的獠牙。 “真不知道,这次秘境之行,2万人中最后能剩几何?这可是地狱难度的副本呀……”银尘轻轻地,自嘲地吐糟一声,就感到背后的人在拼命地推自己,500人的先头方阵,已经向着望天峰顶的悬崖边上涌去。 此时,望天峰顶部的悬崖上,一道血色的虹桥腾空而起,一边连接着悬崖,另一边就稳稳地落在了秘境中柔软清香的草甸上,仿佛通向共@产@主@义美好生活的康庄大道。500位被魔威阁和神剑门精挑细选出来并寄予厚望的弟子,排成一个方阵,一步一步地井然有序地向着血色虹桥走去。 方天航离虹桥只剩下三步距离了,就在这个瞬间,异变陡生。 “神剑门所属!莫慌莫急!跟着方某的号令行事!”方天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功近利的情绪。银尘听到他说话的同时,脸色猛然一变。 终端反馈来的信息中,那5个吸收残魂的进程,终于忍不住开始干扰血色大门开启的正常进程了。 “SUDO……”银尘还来不仅发出任何指令,就感觉到一股完全没法招架的巨大光能,从秘境大门的深处炮击一样轰射出来,瞬息间就将望天峰顶上的500彻底吞没。 那似乎是某种和10000毫米孔径粒子超能跑一样威力的光束攻击。 “就这么完了?”这是银尘最后的一个念头,他最后的一个感觉就是,很热,瞬间变得很热。 他甚至来不及回顾自己短暂又波兰诡谲的一生,甚至来不仅为了自己没能实现的法神梦想感到不甘,也没有任何功夫去想张萌萌和玄智方丈,甚至没有任何时间对张雅婷说一声对不起…… 他就这样和500人一起消失在纯白色的光芒之中,身体自下而上化成无数白色的光点,看起来比被直接气化了还恐怖。 望天峰的顶部,就在瞬息之间被一股毁天灭地的热量蒸发掉了足足三米厚的岩层,那些后续跟进的修士们,只能愣然看着山顶上的一切,在瞬息间化成飞灰。 一切似乎都是一个天大的骗局。 (【全文完】) (哈哈,那是不可能的。) TELEPORTING…100% RESTOREENERGY… DONE. ALL500OBJEGTSTELEPORTEDSUCCCESSFLLY. ALLDANG. NEXTTELEPORTIN60S 59 58 57 …… 当银尘睁开眼睛的时候,愣然看到万剑心的脸上飘着这些金色的文字。 脖子上传来的森寒的金属感,让脑子里正浑浑噩噩地滚动着一团浆糊的银尘猛然间警醒了起来,他不用看就知道万剑心手里的那把曾给杜传昌做过开胸探查手术的利剑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此时他和万剑心正毫无形象地一起躺在温软的草甸上,周围盛开着红红紫紫的烂漫野花,几只蝴蝶在两人的脑袋上空兜着圈子,其飞行轨迹清一色地呈现心形。 两人相拥而卧,万剑心用左手支起半个身子,右手握剑架在银尘的脖子上。那造型,那氛围,简直就是一对相恋多时的美好基佬,在进行最后一次亲密无间的运动之后,最终不堪忍受世俗间千夫所指的压力,选择了一个僻静优美的山谷,相爱相杀。 也许下一秒,当银尘深情款款地说出:“来生,我们继续做恋人,甚至做夫妻。”之后,他就会被万剑心流着眼泪砍掉脑袋,然后我们的神剑门天才少年,就在银尘的尸身旁一剑割喉,自杀殉情。许多年后,两人的尸骨早已腐朽,可是那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依然流传于人间。 以上就是银尘脑子逐渐清醒过来之后所想到的一切,因此他最初感觉到的不是什么临死的危机,而是菊花疼。 “邪魔外道,还有什么遗言么?”很显然,银尘的胡思乱想和现实情况相去甚远,万剑心不会喜欢男孩子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女孩子,当然这些此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任何时候,都首先在想改如何杀尽世间的一切邪魔之人。 万剑心是正道弟子,任何时候都是。 “你干嘛不刚才就把我干掉?”银尘说这句话的时候,背后早已湿透了,他此时除了菊花疼,更感觉到了一阵后怕,他在昏迷的时候,是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别说万剑心,就是一条培元三重的正道小杂鱼都能了结了他。法师,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是很脆弱的。 当然现在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作为一个原装正版的纯种法师,银尘可没有任何把握在这样的距离下战胜万剑心。 “身为正道,偷袭对手的事情我还不屑于做。”万剑心冷漠高傲地回答,相比去年的三句话杀完人一走了之,此时的万剑心已经算是话很多了。 “你现在还不是依然在偷袭我?你有胆量和我公平一战吗?”银尘此时抓住万剑心的话柄开始反击,对于一个法师来说,如何在战斗中瓦解敌人的心灵,和如何焚毁敌人的**一样重要。即便是剑架在脖子上的危急时刻,银尘依然不忘“攻心为上”。 “能让你死得明明白白,知道被我万剑心所杀,就算是对你们这些邪魔最大的恩典了,你们邪魔之人,残害百姓的时候,可也让他们死得明白么?显然你们做不到。偷袭刷阴招下毒,可是你们的长项呢!小子,你要记住,练武之人,最忌讳耍阴招害人,会被人瞧不起呢!好了!下次投胎做个好人吧!”万剑心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语气越来越不耐烦,在他看来,银尘这个身怀绝技的小家伙绝对是日后正道修士们的最大威胁,甚至是天下百姓的最大威胁。他可不敢想象一个十一二岁就能修炼到入体境界的天才入了魔道,将来会做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万剑心的话音刚落,手中的利剑甚至还没来得及移动呢,就看到银尘在面前消失不见。他的身体先是猛然间变得透明虚幻,然后就像一个肥皂泡一样消失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公平一战比较好,我银尘可不会和其他的魔道一样。”银尘的声音冰冷地从身后传来,万剑心背后一阵发凉,因为银尘刚好就站在他的背门死路里,这个时候一个交错破防就可以了结了他。 他慢慢转过身来,刚好看到银尘冲他甩袖子,那是魔威阁的标准亮剑动作。 “来吧,拔剑,我等你。”银尘的声音冷漠得近乎没有一丝人味,可是语气中的真诚,让万剑心磐石一样的心灵之中,陡然裂开一条惭愧的缝隙。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决战万剑心 “对不起!在下刚刚冒犯了!”万剑心没有急着拔剑,而是先认认真真向银尘行了个礼,才站直身子。他的眼神变了,变得让银尘有点不敢接受,那不是一个正道之人看向邪魔的眼神,而是一个高手对另一个高手惺惺相惜的尊重的眼神。此时的银尘,在万剑心里已经不是一个除之而后快的邪魔,而是一位真正值得尊敬,值得交往,值得认认真真比试切磋,互相印证武道奥秘的对手。 万剑心从来没有遇到过银尘这样的魔道,甚至从来没有从长辈那里听说过这样的魔道。他杀过的所有魔道,他见过的所有魔道,他设想过的所有魔道,甚至所有想杀他的魔道,都是一样的。背后偷袭,针上抹毒,麻药迷烟,甚至******,神仙居,坑蒙拐骗嚼舌头挑是非讹诈传谣言,什么下作的手段都会,就是不会和人公平一战。万剑心刚才想用类似于偷袭的办法轻轻松松干掉银尘,不仅仅因为心中的偷懒和侥幸,更因为他早就被魔道们算计怕了,他害怕,害怕给魔道们一个真正公平一战的机会时,那些人渣会在他拔剑的时候就从嘴里吐出一根带着剧毒的飞针暗算死他——貌似毒龙教的杜传昌就特别喜欢干这种事。 万剑心知道银尘其实已经错过了机会,在他出现在自己背门死路的一瞬间里,那个出招距离远的可怕的男孩有很多种方式,很多个机会一击干掉自己。精通近战的修士也是有弱点的,正如法师放松戒备的时候极其脆弱一样,任何一个修士都没法把自己的命门穴练得像拳头一样抗打。命门穴,那是天下修士共同的死穴。 然而银尘没有抓住那个充满机会的一瞬间,他的放弃让万剑心感到惭愧和感动。一千年来,从来没有一位魔道修士会这样对待一个想要他的命的人,从买没有一个魔道会这样对待一个敌人,甚至一个擂台上的对手!银尘在天剑阁外遭受三才子的袭击时,三才子根本没有任何和他公平比试的念头,魔威阁的三才子都这样,可想而知其他的魔道修士都是什么作风。 此时此刻,万剑心真诚的目光和显得很庄重的拔剑动作,让银尘稍微惊讶了一秒,然后也就释然了。银尘知道自己刚刚做的事情一定会被冯烈山长老骂成猪头,因为他没有按照魔道修士的规矩来行动,而魔道之中,不讲江湖规矩的“规矩”和等级制度一样大于天。 银尘不在乎,他现在是以一个标准的,纯粹的法师的身份和准则行动。作为一个法师,一个三级魔导师那样的强力法师,他再任何时候,都和万剑心一个喜欢正面决斗,喜欢公平一战,讨厌那些邪魔外道一样的阴招。他要是真的想用阴招,直接骇入万剑心手里的剑不就行了么! 狂风,在万剑心周围聚拢。黑暗,在银尘身边凝结,刚刚将骇客终端扔进奥法空间里的银尘,处于元素代偿的巅峰状态,除了黑暗和奥术魔法以外什么技能都释放不出来。 “此剑名‘吞魔鲤’,乃万某斩妖除魔之剑。”万剑心将宝剑完全拔出来之后说道。 “霸铳黑天刚神绝炮,万师兄,请!”银尘故意将咒令的名字说得好像什么强力的兵刃一样。他这么做就是想让万剑心感受到尊重,他无法告诉万剑心关于法师的种种特性,因为他知道万剑心肯定听不明白,他此时只能选用一种万剑心最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他:“我银尘也是一个尊重对手的人!” “请!”万剑心爽朗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人,就如离弦的箭一样向银尘冲来。 他的步法太飘逸,太诡谲,太神奇,竟让银尘一时间辨不清轨迹。似乎他无论怎么发射魔法,对方都能很好地避开一样。银尘先用奥术加速飞快后退,同时定了定神,然后才以一个标准的魔威阁起手式,迎战万剑心的交错破防。 银尘以魔威阁中流传的“内家重手法”的方式,按照发射破天梭这种重型暗器的手法将36发“霸铳黑天刚神绝炮”发射出去,他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这样,法师们的魔法都是靠领域和咒令完成的,肢体动作可有可无,银尘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他深受“运动学派”的流行文化影响,将施法动作都变成了本能,加上最近他一直在张萌萌的督导下练习扔破天梭,变成了习惯而已。 (加布罗依尔的“运动学派”是对“静止学派”的反叛,是一种在年轻人之中流行的潮文化,被称为“第二次庞克革命”。静止学派认为法师施法的时候应该尽量减少肢体动作,或者一边施法一边让自己的手脚干别的事情,这样可以锻炼法师们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任何条件下施法的能力,而运动学派则认为法师们应该有一套专门的施法动作,这套动作必须很酷很新潮,以便彰显年轻法师们的个性。运动学派认为法师们缺乏锻炼,一些酷炫的,大幅度的施法动作有助于解决年轻人日益严重的肥胖问题。) 他将自己的黑暗魔法当做重型暗器一样发射出去的瞬间,万剑心的脚步就放缓的许多,位于侧后方的右手也猛然向前,手中握着的宝剑居然针锋相对地连续刺出36剑。 那不是刺,是一种介乎于挑和崩之间的动作。万剑心的罡风和方天航的根本不是一个等级,那罡风中蕴含着巨大的推力和雷电般的热量,狠狠地毫无花哨地与36发加了料的暗影箭相撞。 下一秒,一声声仿佛铁锤砸坦克的沉闷巨响接连响起。电光爆闪,黑暗爆发,一股股巨大的刚硬的力量和蛮横无情的压力反复冲击倾轧,最终双双消散。尘雾漫天,脚下的草地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沙漠般的棕黄色的土坑,在漫天碎石和黄土细沙的背景下,万剑心昂首阔步地冲过来的身影,显得那么不可战胜。 银尘依然在后退,和万剑心在原地兜着圈子。黑暗的力量没有能够阻止万剑心前进,却已经消耗了他的罡风,甚至让他的速度都不如开始那么迅猛,看似毫发无伤的银尘自己也在飞速消耗着魔力,极速地后退闪避也同样消耗掉他的体力。 两人的战斗,就此僵持成势均力敌的态势,所谓法师面对同级战士占尽优势的论调,此时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霸铳黑天刚神绝炮·裂!”银尘的手上,聚集起大量的漆黑的浓雾,一颗颗拳头大小,带着一股惊人重压的黑暗圆球,在紫黑色的光柱的推动下,呼啸着向万剑心砸去,每一击都像坦克炮一样恐怖。 漫天黑色的洸雨,即将笼罩万剑心。年轻的剑客仅仅发出了一声轻叱,手中的宝剑向着银尘的方向一指,整个人就瞬间化成一道残影,游龙一样在黑色的杀人洸雨中左冲右突,速度略微减缓地向银尘杀来。 “游龙幻杀!” 剑气,化成蛟龙,将黑色的重压之球搅碎。狂风,化成黑洞般的漩涡,在两人各自的身上盘旋起来,仿佛磁体一样相互吸引,让两人被互相吸引得越靠越近。十丈,八丈,五丈。战斗在五丈距离上稳定下来,银尘发射出弹幕一样的魔法,同时最大速度地在四周游走,却依然无法阻挡住万剑心的脚步。 战神一样的万剑心,勇往直前,直挺挺地朝银尘冲过来,凌厉的剑气化成剧烈的风压,狂猛地吹拂着银尘的身体,虽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也让他难受非常。万剑心这边也不好过,一股股难以想象的重力通过圆球施加在他身上,让他浑身的骨骼都酸痛极了,甚至握住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而胜利的天平,此时此刻依然不向任何一方倾斜。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决战万剑心2 “这真的是入体九重?”万剑心的心里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疑惑:“这内息功夫也太深厚了吧?那些圆球一样的暗器,每一颗的重量都大得惊人,这小子扔到现在还没个完么?”他心里流过这样的念头,却并没有让他的动作犹豫上一分一毫。 “不行了!这已经是我最大限度的弹幕了!除非进行召唤,用元素魂魄当做副炮台发射弹幕,否则我根本没法让他的速度可见地减少!这样下来,即便风筝战术能赢了他,我银尘也得力竭而亡在这个鬼地方,可是召唤元素之魂……”银尘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手里却未有丝毫迟疑,依然维持着铺天盖地的黑色弹幕。暗影如潮,一团团黑色的浓雾在射偏了或者被万剑心拨到一边的黑暗魔法落地的时候无声地腾起来,将温软的绿色草地压成一个个充满墨绿色浆汁的浅坑。透明的风暴裹挟着些许绿色的雷光,在黑雾中间放肆地独舞,一道道尖锐又沉重的暴风,撕开弹幕,向着漂移不定的黑色身影追去。 …… 血光从大门深处慢慢地,温柔地涌出来,和血色虹桥平行,慢慢地落在望天峰之上,又一个方阵的人在高热之中粉碎消失,片刻之后就重新出现,一个个分散开来,倒在血色光门后面的草地中。 “那光芒似乎是接应我们的?”很快,修士们被大门之中景象吸引住了,他们看到毒龙教的杜传昌和圣水派的领头人明泉师姑面对面站着,然后杜传昌说了一句什么,还拍了拍健壮可靠的胸膛,然后转身就走,明泉师姑跟着他走向远方。 仿佛是为了回应修士们的希望一样,一分钟后,又有一道高热的血光落下来,友谊五百人消失在望天峰上,然后,一颗象征的平安无事的深绿色响箭在秘境里面升起来了,那是金刀门的响箭。 象征“前面没事”的响箭终于驱散了修士们对“高能光束轰击”的恐惧,人群躁动起来,方阵向着残躯的山顶悬崖快速移动过去。 光束,开始更加频繁地从敞开的大门中轰射出来,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同时血浮屠也开始频繁闪烁起一道道阴冷的血红色光芒,一切都和魔威阁预想的过程吻合起来。 人群疯狂了,当危险看似消弭了之后,对财宝的贪婪就压过了一切应有的不应有的警惕,成为驱动修士们一切行动的唯一因素。 似乎,美好的未来就在前面等着他们。 …… 一刻钟后,罡风止歇,暗流消退。在一片狼藉的草地之上,两人相对而立。 他忙之间的距离只有两丈多一点,从表面上看没有人受伤。 银尘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并不是真正的入体期九重高手,仅仅是一个功力爆高的法师而已。论续航,他可比不过功力雄厚的万剑心。 他磨掉了对手大概三分之一的元气,自己却将魔力耗尽了,尽管此时他已经解除的元素代偿,可是体内的魔力只能维持有限个数的魔法了。 他最终也没有成功阻止万剑心冲到他面前,尽管还有两丈距离,但是对银尘来说已经相当危险,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能力挡下万剑心的一剑。 “撤退。”这是银尘此时最真实最直接的想法,进入三级魔导师境界以后,银尘最大的提升不是学会了多少强力的魔法(他只学会了两招新的魔法,骇入和崩铳裂天光华神炮)而是对已有的魔法运用到了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地步,他此时已经可以在战斗中随时使用瞬移。 而此时,万剑心自己却没有丝毫掌握优势的感觉,他的心中只有一片尊敬和凝重混合起来的感觉。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出,银尘,比他预想中的那个小小年纪就能达到入体境界的魔威阁高手,还要厉害太多。 至始至终,银尘都是在用同一个招数压制自己,这一点万剑心很清楚,也很担忧,他不相信银尘只会这样一个招数,他相信银尘还有更多更可怕的能力没有使用,可就是这一招,既可以消磨掉自己三分之一的元气,以及全部的体力。 是的,体力。 对于修士来说,体力其实比元气更加重要,因为体力不能修炼,只能靠食物和休养恢复,尽管体力的恢复速度比元气要快出许多倍,可是一旦透支,将会造成比元气枯竭更加严重的后遗症,几天之内都别想与他人动手。一般的修士是不会遇到体力透支的情况的,因为修士之间的战斗大部分都在拼元气,很少拼体力,绝大多数情况就是元气先耗尽,而体力还剩余很多就分出了胜负生死。修士之中,尤其是南方帝国的修士之中,很少有人使用特别沉重的兵器,而银尘发出的那些黑圆球,是万剑心见过的,最沉重的暗器,也是最沉重的兵器之一。 万剑心此时就处在这个尴尬的节点上。他的体力已经到了临界点,只要在拼斗上几招,自己就会进入体力透支的状态,到时候连剑都拿不稳,还谈什么战胜对手。此时的他,也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暂时罢手。 万剑心和方天航不同,他的修炼生涯中没少经历过失败,屡次面对魔道长老甚至供奉级别的大高手,完全不能力敌,甚至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的心志比起一向娇生惯养的方天航坚韧多了,撤退和失败甚至妥协退让委曲求全这样的事情,高傲冷漠的万剑心反倒比平日里和蔼可亲的方天航更乐于接受,他的傲慢在骨血之中,不是在脸面上。 因此他和银尘一起停了下来,不是两人需要放弃前嫌,不是万剑心看出来银尘并非真的邪魔,而是因为两人都需要休息。 “今日就到这里也好,只是你可敢与我择日约战么?”万剑心毕竟是万剑心,任何时候都是又话直说,任何时候都秉持着正道剑客的作风。他需要休息一下,又不想就这么放过一个邪魔,因此只能硬着头皮提出约战的请求,他自己也知道和一个邪魔谈什么约定都是扯淡,一旦对方跑了以后可能根本见不着面,更可能要时时刻刻面对暗算,可是眼下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打了一刻钟了,他们周围没有出现任何人影,无论正道,魔道,邪道抑或杂役。万剑心找不到帮手,也找不到能够说服自己放弃战斗跑路的理由。 “约战?为什么?”银尘一边尽量一点点地恢复着魔力和集中力,一边半是天章半是故作天章地问道:“我和你有很大仇么?我们之间见过几次面?或者说因为我欺负了你家的那个方之航(可怜的方天航哟,名字都被人记错了),你打算和我好好理论理论?” “因为你是魔道,仅此而已。”万剑心冷冷说道,此时的他才是那个被世人熟知的万剑心,冷面冷心更冷剑。 “够了!”银尘不耐烦地说道:“什么正道魔道,不过就是不同的利益团体而已!少给自己找什么高大上的理由。”银尘眨了眨眼睛,然后低下头,不去看万剑心那一双冷铁般冒着寒气的眼睛,低声接着说:“杀马特先生,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二个尊重的男人,我不希望你像那些铁掌帮的神经病一样被所谓的正义烧坏脑子。” “铁掌帮?”万剑心的语气变得更加冷冽:“原来铁掌帮的同道真的都折在你们手上。”他暗自咬了咬牙,手中的剑又慢慢抬了起来。 “不关我的事情,我想是个人半夜里睡得正香的时候被打起来都会发火吧!”银尘重新抬头迎向万剑心森冷的目光,白银色的瞳孔里毫无惧色,只有一片天真的纯色:“因为我是魔威阁的人,所以理应被神剑门的人杀,这个理由,我不接受,所以也别指望我会接受你的约战。” “那么我们今天就分个胜负好了。”万剑心的身上,再次涌出无穷的风暴。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正的偷袭者 万剑心知道,一旦牵扯到了铁掌帮,牵扯到了铁掌帮几乎被断送掉未来的事情,他和银尘之间,或者说神剑门和魔威阁之间,就在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偕为正道,同气连枝,铁掌帮的事情,神剑门不得不管。贾圆圆等一众入体期弟子命丧魔威阁,这件事情,对整个正道来说打击都很大。不复仇,不讨个说法,正道的威信,正道的信仰,从何谈起? 因此他此时和银尘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缓和的可能,约战什么的都不要去想,今天两人的结局,不是你死我活就是同归于尽。 因此万剑心别说透支体力,就是透支生命也得战斗下去。 可问题是银尘自己,并没有和万剑心拼命的打算。 “呵!”银尘冷笑一声,眼睛里全是明白无误的失望:“即使穿成了杀马特,骨子里和那些神经病也是一样的。”他说着,没有举起手,没有调动任何元素力量,身上仅仅亮起柔和的紫光。 他闭上眼睛,居然做出一副毫不防范,任人宰割的模样来。这副模样,让万剑心握剑的右手犹豫了。 “你这是做什么?放弃了吗?”万剑心惊疑地问道,他的语气中充斥着浓浓的失望,遗憾和不甘:“原本以为,你会是魔道之中,唯一一个能让我万剑心钦佩的人呢?没想到……”“是个懦夫”这样半是激将半是责备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万剑心就看到银尘猛然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不共戴天的血色恨意。 千分之一秒之内的刹那,万剑心丝毫没有能力反应过来的极短的瞬息之间。银尘就化身为一道紫黑色的掠影,毫无征兆地冲向万剑心,狠狠地和他撞到了一起。 那是银尘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瞬移加上能量粒子湮灭级别的奥术加速,以银尘目前能达到的一切加速和加强冲击力的手段,叠加在一起获得的极致的速度,完全舍弃了攻击和防御,获得的单纯的速度。 银尘小小的身体撞进万剑心的怀里,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靠着自身最强大的惯性将万剑心撞翻在地。 “邪魔果然都是不可信任的!”万剑心在倒地之后的第一秒,才反应过来,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还夹带着滚滚怒气。他气自己,气自己居然被一个邪魔表现出来的虚伪的好意给骗了,满心认为银尘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没想到他到头来还是在跟自己耍花样。 然而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万剑心的眼前飞过,将他刚刚念头吉成粉碎。 那是一道箭影,一支高速飞行的利箭的影子。如果刚刚银尘没有撞倒万剑心,那么此时的神剑门最强弟子万剑心,就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支从背门死路里射来利剑穿透心脏。 银尘刚刚的“花样”,居然是在救万剑心! “你……”万剑心此时真的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他甚至没办法集中精力判断眼前的局势。银尘形成的行为,和他身上的魔威阁装束对比起来,简直违和得不能直视。 千年以来,正邪两道之间,从来没有相互搭救的事情发生。这是传统,这是信念,这是信仰,这是规矩,这是本能。正道魔道一见面,不是血流五步的当场厮杀,就是仿佛走不完的迷宫一样的阴谋诡计,信任和合作什么的,都是不超过三天的短期行为,为了理念,为了利益,为了活下去的理由甚至是活下去本身,正道和魔道之间都是在永无止境地厮杀算计,搭救对方?别开玩笑了! 银尘的行为,那是将这个世界千年以来的信条踩在脚下,当然,他其实完全够资格将这个仅仅只有千年可查历史的文明整个踩在脚下。这种资格,是恶罗海城中的那源远流长的华夏文明赋予他的。 因此当万剑心意识到自己被一位魔道高手救下之后,心里面升起的不是感激,而是无法抑制的震撼。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万剑心被这个问题压得喘不过气来,他躺在已经被消去草皮的泥土地上,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银尘在将他按倒之后就悄悄的一个懒驴打滚到了一边,他的动作确实很失体面,但是没有人会顾及这种琐碎的细节。银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条毒蛇一样潜伏着。 笨拙又混乱的脚步声,甚至是拖着一条腿行走的脚步声,慢慢临近了,从四面八方临近。银尘的脸色变得乌青,他的眼神也离一个十一岁男孩的天真眼神越来越远,变得冷酷又麻木。 “被包围了。”他最终接受了“自己躲不过”的现实,慢慢地站起身来。 万剑心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点儿灵动的色彩。他麻利地爬起来,连身上的泥土都不顾上,举起手中的利剑就要大喝一声:“何方妖孽,竟敢偷袭伤人!”可是他一见眼前的场面,就连任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修士世界中,不存在万人敌,这是常识。 …… 敷面兰肠,开膛破肚,漫山遍野,光天化日。这就是在万剑心眼前展开来的画卷。 这是他这辈子能想象出来的最恐怖的画卷。在正午的阳关之下,在他们所处的那个绿油油的小山岗上,数不清的僵尸海浪一样地涌动着,朝他们蜂拥而来。这些僵尸一点也不枯瘦,看起来个个都像被残忍地活剥了人皮的彪形大汉,最细小瘦弱的都有万剑心一倍半宽,有银尘两个宽。他们普遍身高八尺,有的甚至身高九尺,肌肉和骨骼暴露于阳光之下,一半是鲜红的粉色,一半却又是腐臭的青黑,肋骨,肝脏,大脑,都在和煦的阳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柔软的光亮,血水,脓水,胆汁和胃液从敞开的胃囊或者只剩下两个窟窿的膝盖里流淌出来,淅沥沥地迪在地上,没有什么腐蚀的青烟,只有一片恶臭的污浊。 这些僵尸们行动很缓慢,几如行将就木的老人,可是他们每一个动作带起的力量,都相当于一位《清风决》七重修士的全力一击,甚至他们为一个动作都带着青灰色的罡风。这些僵尸如果只有一个两个,三个五个,也许对万剑心来说不算什么,可问题是它们此时漫山遍野,那数量不是一二十,一两百,而是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万剑心知道这些僵尸浑身僵硬如铁,防御力高到可以硬接下化气三重修士的三五下连击,而且它们哪怕只剩下一条手臂,以只手掌,甚至半颗头颅,都会向着任何活人攻击而去,消灭它们的唯一方式,就是将它们切成大小均等的上百块碎块。万剑心知道这些僵尸可不怕火焰,因为世间没有什么火焰不会被《清风决》七重的罡风吹灭。 此时的他,心里满是苦涩的绝望。 此时的他们,正站在一个直径百步左右,正在缓慢地不断缩小的圆圈之中。 万剑心差一点就要扔掉手中的剑了,对他而言,一切,在刹那间变得毫无意义。和银尘的比斗,与邪魔的征伐,为了铁掌帮的同道讨回公道等等,全部失去了意义,身陷僵尸群中包围的他,除了被这些僵尸啃食得连渣都不剩以外,不会有第二种结局。 他不可能冲得出去如此恐怖的包围圈,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靠着**凡胎杀出这样的重围,他不过是一个入体九重的十九岁青年,不可能一个人就挡下数十万大军的。 一切,在可见的死亡之下,似乎全部失去了意义。 第一百一十九掌 千军辟易1 “想不到我万剑心的结局,居然是这个……罢了,人生在世,但求问心无愧吧。”万剑心自嘲地说道,他的声音里依然弥漫着万古不变的傲慢。 握住长剑的右手,不再颤抖,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强劲有力,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神,重新汇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正气凛然。魔道也好,正道也罢,面对如此漫山遍野的极恶的存在,所有人,所有的人类都自动成为了正义的一方。 万剑心现在反而平静下来,在自知将死的绝境中,他反而放得开了,一切挣扎,一切求饶一切妥协退让都太难看,不如轰轰烈烈地给自己一个光彩的终末。 万剑心,这个名字,生为豪侠,死为战士。他作为神剑门内部屈指可数的最出色的弟子,短短19年的一生,从来都是以一个剑客的身份剑客的信仰剑客的戒条活着,他的死亡,哪怕再怎样尸骨无存的不堪与凄凉,也必须是一个剑客,一个单手剑专精型战士的结尾。他可以死,甚至可以死得不明不白,但是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留给自己一个剑客,一个战士的死亡。 天堂向左,战士向右。 “哈!”银尘这时发出了一声冷静的,冷漠的,甚至是冷酷麻木的惨笑:“原本还想着怎么躲过一场毫无道理的PK赛呢,结果呢?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在地狱难度的副本中活下去吧!”他说完,就高高地,向着左右斜上方举起了双手。 他五指并拢,掌心相对,整个人都摆成了一个丫字形,一道黄金版的光柱就从他的头顶正上方轰隆一下冲天而起,刹那之间,那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明亮。 光芒一闪,黄金的半球形护罩就这样兜头罩下,将方圆二十丈的广阔地域,完全笼罩,那刺目的金光瞬间变得柔和下来,可是正在缓慢接近的僵尸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光明结界,又称防御暗影与邪恶结界,光系魔法中非常普通非常常见甚至泛滥成灾的一招,任何一个成年的光系魔法师都能玩得炉火纯青。防僵尸,防丧尸,防生化变异体,防蚊子防臭虫,甚至厉害点的法师都能拿它当盾牌挡子弹,总之各种用途,比起火球术只能点篝火可要实用多了。 关键是,这是一个固有结界类魔法,一旦释放,三天内都不会消失,不需要引导,不需要再次灌注魔力。 加固洛伊尔星际魔法文明历经十万年最终确定下来的法术模型,每一个都好用到逆天的地步。那可是被魔导计算机从两千七百八十万个同类型的法术模型中优选出来的唯一的一个标准模型,无论稳定性,爆发力持久力甚至法术穿透等级都达到最优。 银尘释放完这个法术之后,就一屁股坐下了,再也不维持着那个神棍一样的姿势。万剑心身上罡风渐起,却愣然发现那些僵尸们似乎惧怕着什么,躲在五十丈外面逡巡着,始终不敢接近。 “这是……什么东西?”形势的发展再一次超出了万剑心的想象之外,不仅让他万年不变的脸色猛然间变得苍白起来,也让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颤抖。他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剑似乎瞬息之间沉重的好几分,浑身的骨头缝里也传来一股股酸痛的疲惫感,体力这种不能依靠修炼补充的力量,早已贼去镂空,他空有一身浑厚的真元,却感觉连剑都握不住了。 “把它理解成墙就行,对于那些肮脏的东西来说,那就是墙,想活命的话,就躺下来休息吧。”银尘冷漠的声音传过来,听在万剑心的耳朵里和仙乐也差不了许多。他慢慢将长剑收入剑鞘,慢慢地很优雅地坐下来,盘起来腿。当死亡的威胁离他稍微远去一些时,他又开始注重自己剑客的以表,以及更加重要的剑客的灵魂。 “我们能活着出去吗?”万剑心下意识地问道,问完之后就想给自己一耳光,因为他听出来自己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贪生怕死的腔调。 “当然,前提是你信任我。不是信任魔威阁或者魔道,是信任我。”银尘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万剑心看到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许多衣服盖在身上,那其中居然有寒山寺的制式长袍。 万剑心张开嘴,他正准备问问这些衣服的来历,就骇然看到银尘在随便扔出去一颗黑色圆球之后,在身子下面点起了一片火焰,当然这不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真正让他觉得世界观要毁灭了的是,银尘这个十一岁男孩子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睡在火焰之中! “记好了,元素魔导师永远不可能被相应的元素杀死。”银尘递给了他一个“妩媚”的卫生眼儿,就这样倒在一直燃烧着的草丛里闭上了眼睛。火焰慢慢将他的身体托起来,浮在大概离地三寸多的空中,一丛丛火焰仿佛红色的小幼苗一样,安静地软软地燃烧着,排列地整整齐齐,甚至连银尘的衣角都点不着。万剑心就这样骇然地在一旁看着,深切感受着那足以烤熟羊腿的温度。 “这个人……这个男孩子……”万剑心此时根本无法将银尘和“魔威阁的邪魔”这样的身份联系起来,他和魔威阁的年轻一代战斗了大概五年,挑战过分神期的雷长老,甚至在挨了桑天亮供奉的一枚梅花镖之后还活了下来。可以说他对魔威阁的弟子有多少能耐极为了解,可就是这种了解,让他完全不能相信,甚至不能容忍眼前这个已经开始呼呼大睡的男孩子,会是魔威阁的弟子。他不认为魔威阁的弟子能有他这样的能耐。 “也许他的战斗力不算强,至少修为不高,只有入体三重,可是他身上的古怪能力……实在太难以想象了,他是魔威阁的人?他是人?难道他不会是什么精灵变的?”万剑心一面皱着眉头想着他完全没有任何能力想清楚的问题,一边无所事事地瞄一眼远处那些到现在还在犹豫着不肯上前的僵尸们:“不可能的……” “不可能,魔威阁的德行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那些功夫,除了扰乱人的心智就是下作的暗中伤人的功夫,绝对不会有这样诡异又实用的能力的,鬼系真元能对付的了僵尸?我可不信。” 万剑心琢磨着,越发心烦起来,他此时根本没法子集中精神修炼。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黄金色的结界跟前,伸出手去摸那个金色光罩一样的结界。 掌心传来光滑又刚硬的质感,像铁做的穹顶,却散发着些微的热量。万剑心不敢使劲按这个从未见过的东西,生怕一不小心将它破坏了,到时候自己就得葬身尸口。他开始小范围地,在结界边缘走着圈,慢慢舒活自己的筋骨,深呼吸,让自己的真元慢慢增补起来。 体力,就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恢复。 万剑心最后还是坐下来,盘着腿,一边打着瞌睡一边修炼。时间,仿佛静止一样,可是天上的太阳正在向西边坠毁。 “太阳?对呀?我们来此之前,那是子夜吧?怎么到这里就是正午呢?”万剑心又想到了自己搞不明白的问题,脑子又轰隆一声大了起来。他很注重形象地单手撑着脑袋。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的大脑稍微降低点运算速度,可是无论如何,他都忍不住去想那些让他很抓狂的问题。 “神秘的男孩,神秘的太阳……”他想着想着,居然就这样坐着睡着了,他的姿势看起来迹象一位坐化飞升的得道高人。 …… 第一百二十章 千军辟易2 除了他们,其他进入秘境的弟子们,居然没有遇到过任何袭击。 只有张萌萌例外。 她的运气实在太差了,居然遇到一群大白天不睡觉出来找食吃的狼。对于一个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进入了入体期,只有最后一点点脚后跟还吊在培元境界的女孩来说,这些杂毛畜生对她的威胁和一群苍蝇也差不太多了。 她飞起一脚将一块大石头踢成粉碎,飞射的石块简直像手枪子弹一样钻入毫无罡风防御的血肉之躯,登时闹下一大片,剩下的却悍不畏死地扑上来,然后被青灰色的厉鬼们撕成碎片。 战斗结束得很快,唯一糟糕而且特别糟糕的是,她的衣服脏了。 这真是天大的不幸啊。 …… 当银尘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便是一道真红的夕阳。 “唔,睡了这么久……四个小时了啊。”银尘从依然没有熄灭也不扩散蔓延,却将底下的泥土硬生生烧成一整块黑玻璃的火焰中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接着一挥手,火焰熄灭了。 “万剑心!”银尘冲着远处枯坐着的人影喊道,那道杀马特式的身影先是一震,然后十分困难地一边活动着关节一边起身。 “你小子还真是有办法呀!这么久了那些秽物都不敢过来。”万剑心发自内心地赞叹道,无论银尘的立场是什么样的,无论他们二人最后是个什么下场,能够硬生生将被僵尸群啃死的悲剧拖延上两个时辰,怎么说都是一种大能耐。 “拉到吧!比起被吃掉,我觉得坐在这里而死更可怕呀!”银尘冷酷的说出了一句玩笑话,他看到万剑心的脸上,那一抹浅浅的,散发着惊人魅力的笑容一闪而逝。 万剑心转过身,留给他一个酷酷的背影。银尘冲着他的背门死路比划了一个中指,同时骂道:“杀马特。” 然后他们一起走到了结界边缘,仿佛心意相通。 “杀马特先生,现在就要请你表个态了。”银尘淡然道。 “如果这次能够脱出死局,你就是我万剑心的恩人了。”万剑心很自然地说道:“虽不敢说能对你背后的魔威阁做出什么承诺,但是我万剑心绝不向恩人出手,无论他是谁……这是其一,其二,我万剑心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可以帮你一次,只要是我万剑心能做到的,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 “哎?”银尘转过身看着万剑心,稍微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说这次看在差不多救你一命的份儿上,绕过我这次,下次见了再继续辩论正道邪道哪个更好的问题呢?” “有些正道或许是那样,为了一个正邪之别什么都不顾了,也太难看。我万剑心做事,只凭借直觉和原则,向恩人拔剑的事情,我还没那脸皮做出来。”万剑心的声音比银尘的更淡然更傲。 “那你先前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争个搞下呢?” “因为啊,魔威阁的人当着我的面杀了一千多人呢?他们说是一千人,可是手底下不干净呢?”万剑心转过身来,一双灿若星辰的黑眼睛死死盯住银尘的眼睛:“我可不是方天航师兄,对我而言,杀了一千无辜者的魔威阁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那么现在呢?”银尘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万剑心,白银色的瞳孔之中没有丁点惧意。 “你真的是魔威阁的人?你加入魔威阁几年了?”万剑心的眼睛之中陡然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我万剑心和魔威阁斗争了五年,长老什么的不敢说,可是魔威阁的弟子都是个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鬼系真元能修炼出你这样花样繁多的特殊能力来?那全天下就只有一个魔威阁了!”万剑心突然底稿了声音,语气也变得强势起来,仿佛审问一样地问着银尘。 银尘的目光退让了,眼神变得闪烁起来,他强装镇定地说道:“你别管那么多,总之我加入了魔威阁就是了!” “像红羽师姐那样被迫的吧!”万剑心的下一句话,让银尘猛然后退了几步。 “什么?” “红羽师姐。”万剑心语气森冷的说道:“魔威阁曾经的‘风华双娇’之一,张萌萌的孪生姐姐,张红羽。”他说完,就转身面向那无尽的僵尸,居然不再说出任何一个字了。 “张萌萌还有姐姐?”银尘差点跳起来:“她们……” “先冲出去再说!”万剑心的声音又冷又硬,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确定,银尘,根本不能算是一个魔威阁的人! 这个结论,让他欣喜若狂,让他心中爆燃起强大的自信,他知道师父(实际上是他的叔叔)既然有办法破了《魔魂连体灭心**》,让张萌萌和张红羽无人能破的合击之术分崩离析,让本就心地善良,几乎连小动物都舍不得杀的张红羽弃暗投明,叛出魔威阁入了神剑门,成为一代铸件名家,那么他和他的师父一起努力,定然可以让身边这个惊才绝艳得让人理解不能的少年,跳出泥潭,从杀人炼魂,灭绝人性的魔道不归路上回头。 在万剑心的心目中,引游人堕落的魔道本身,比任何修魔之人都要可很。他知道自己这一生,都是在和一种********,一种思想,甚至一种邪教做斗争。 “银尘不是自甘堕落,而是被迫的,那么一切都有可能!”万剑心自信心爆棚,可是长期养成的杀马特式的耍酷习惯又让他的态度变得森冷起来。 他这么想着,便对着僵尸群慢慢拔出剑来。第一次,银尘觉得他的剑光太刺眼。 “你的任务是守在我身边,不要让那些脏东西接近我们,我负责开道,听着,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所以别耍花样。”银尘的声音也变得越发冷酷无情,他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一颗颗金色的光球。 万剑心点点头,耍酷一样地没有说话,他心里却在嘲笑着银尘过于小心,他万剑心可是正道中的正道,才懒得使什么阳奉阴违两面三刀的伎俩呢。 温暖的金光一直普照着银尘,让他黑色的细小身影看起来居然有一种神圣的感觉。他走到了万剑心前面,平平地抬起右手。 这一次,他连甩袖动作都懒得做了,就这样直接展开手掌,掌心向前,仿佛发射掌心雷一样射出无数光珠。 那是如同鸽子蛋一样细小的光球,每一颗都带着巨大的动能和奇高的温度,仿佛从融化的金属钛中喷洒出来的液滴,而那些光珠的数量,不是万剑心想象中的几十上百,而是成千上万,仿佛将威力开至最大的霰弹炮一样,而且还是速射型的霰弹大炮。 光珠,就在极高的前进速度下变成了一道道短短的光柱,不过拇指粗细,五寸到八寸长短,每一道小光柱的威力并不如何,只有最基本的贯穿和告慰两种破坏力,可是那个数量…… 那仿佛就是从手掌心里喷射出来的光芒之海。 携带着高温和巨大动能的光之弹丸,洪潮一样轰鸣着奔向不远处的僵尸群。最初的一瞬间,前面两排僵尸被数不清的光球打出无数冒烟的窟窿,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破烂的腐肉筛子,而下一个瞬间,洪水般的光流就将它们吞没,将它们后面的僵尸吞没,将更后面的也一起吞没,将眼前的一切变成了一片耀眼但是不刺眼的黄金色亮光。 “走了!”银尘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同时速度全开他向前飞奔,休息足够的万剑心脚步轻点,整个人就化成一道艳红色的闪电,紧紧地跟在银尘身后。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千军辟易3 僵尸,从身后和两侧围了上来,数量不多,万剑心手中的剑流转出千百万道凌厉的风刃,流转出千百万种惊艳绝伦的剑路,一环一环地以银尘为中心荡漾开去,将所有的僵尸都挡在外面。 僵尸群中,大多是僵尸拿着生铁制成的锈迹斑斑的利剑,少部分拿着弓箭,万剑心知道自己的能耐,他根本不可能真的对付得了这些秽物,只能将它们的武器斩断,将它们的箭矢拦截,将它们的手脚砍得离开身体远远飞去。那些离体的断肢,那些缺了肢体的躯干,依然不依不饶地在地面上蠕动爬行,妄图追赶两人流星赶月般的脚步。 细碎的光柱,如同蝗虫过境一样蜂拥向前,将前方的一切物体都反复穿刺灼烧成满是孔洞的废墟。光明的力量遇到亡灵的死气,仿佛明火遇上优质柴油一样不可阻挡地燃烧成审判之炎,火灾一样把僵尸们彻底焚化成灰。夕阳,正在西天慢慢沉沦,而万剑心和银尘所处的小山岗上,黄金色的审判之炎,燃烧得几乎失控。 万剑心手中剑,越发华丽奔放起来,一道道带着雷鸣和闪电剑气铺张又豪迈地延伸到一丈之外,将零星围上来的几个僵尸砍翻在地。他明确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向着希望奔去,闲着活命和财宝奔去,着恐怖的秘境,似乎也成为任由他万剑心纵横捭阖的猎场。 然而一个时辰后,他们停了下来。 银尘勉强支起光明的结界,紧接着喷出一口血,他的状况让万剑心既惊恐又绝望。 “你受伤了?”万剑心的声音里带着明确的自责,他之前可是答应得好好地,要守卫在银尘身边。 “没有!”银尘制止了万剑心满身上下找疗伤药的动作:“元素代偿而已……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银尘说着,强撑着已经有点见底的魔力,向着结界外面的僵尸群狠狠扔出了几十个大大的浩劫终焉。 十米直径的巨型黑圆球让万剑心看得合不上嘴,那些圆球仿佛世间最重型最野蛮恐怖的坦克一样毫无怜悯地碾压过成群的僵尸,顷刻之间,血肉成尼。那残酷无比的场面,直接让万剑心跑到一旁猛吐起来。 “没用的。”银尘摇摇头,颓废一样地倒在草地上,这一次,他没有生起火来。 那些泥浆一样的血肉,居然被某种未知的恐怖力量催动着,变成黏糊糊的海浪,一浪一浪地荡漾起来,最后慢慢缩成一个令人作呕的血肉迷蒙的圆团,骨碌碌地向着结界滚古来。 轰隆隆的声音和恶心恐怖的气势,让原本就脸色发青的万剑心彻底面无人色。他仓皇地拎起宝剑,却发现那个圆团根本没有碰到结界,就被结界上的光芒给烧成了灰烬。 看到这里,万剑心脸色苍白如死,像银尘一样突然倒地,然后闪电般地跳起来。 他的胃囊之中,传来一阵阵火烧一样的剧痛。 “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突围了吧?”这时银尘向他懒洋洋地伸着手,手里拿着一块肉夹馍。 “躲在这个结界里,早晚饿死了。”万剑心一把抢过散发着无比诱人味道的肉夹馍,三口两口就吃掉了。 “你不怕有毒啊?”银尘翻了个白眼,他现在困得不行,不想吃。 “悖逆毒死,和被僵尸吃掉脑子,有区别?”万剑心潇洒又懒散的躺下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爬起来,开始满身上下找东西。 “你要干嘛?”银尘强行支起半个身子,看着万剑心猴子一样地“自摸”。 万剑心又耍酷不回答了,他从一个很隐秘的口袋里摸出两块红红的石头。 银尘一边默默恢复着自己的魔力,一边默默看着万剑心和地上的草过不去。他高高地撅着屁股,拔出一些较为枯黄的草来,一丛丛地拔起来,然后团城两个圆坨坨,将一个扔到一边,把另外一个放在眼前,在圆草团的上方拿着两块红色的石头互相撞。 一道火星,就在岩石互相撞击的刹那间闪现,不偏不倚地落到草团的中心,熊熊燃烧了起来。 万剑心又起身,根本不用拔剑出来,直接用手刀发出的罡风就将几片低矮的灌木劈断了,拿回来,围着那一团火焰带起一个木柴堆。 篝火,就这样在没有任何魔法的情况下烧起来。 …… 银尘就这样看着万剑心仿佛家庭妇男一样升起篝火,将随身携带的酒壶放在火上热了,然后还拿出一只木头勺子来,斟上满满一大勺子酒,递给银尘,银尘喝了一口酒,差点被辣得找不到北,又见万剑心将身上那件挺名贵的大红披肩摘下来,递给银尘当褥子。 银尘感觉到鼻子有点发酸:“你们正道的人都这样?” “真正的正道都是这样的。我,拜狱,苍狼大叔,还有许多人。”万剑心的声音一直很平淡很漠然,可是话语里滚动着信仰一般的热流,把银尘的心烫着了。 “我还以为,这世上除了玄智大师和张萌萌,就再也不会有更多的人在乎我了……”银尘无意识地感叹着,全然没有在意到当他说到“玄智”二字时,万剑心的手猛然抖了一下。 “看来没错了,他果然不是魔威阁的。”万剑心此时在心里完全确定了银尘的立场,或者更准确地说自己相对于银尘应该处在什么立场上。 “…你也知道,我从外表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神功的样子啊,不会神功的人,一直都被人瞧不起吧?”银尘没有注意到万剑心的神态,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这就是你加入魔道的理由?”万剑心尝试着用相对温和的语气问道:“入了魔威阁,就可以让人觉得你会神功了?不得不说,你现在的实力瞬杀一两个入体七重的家伙跟玩儿一样,可是我依然没有感觉到你身上的神功气息,如果这是先天性的隐藏神功的异能的话,我建议你不要将它看成是负担,应该是优势,要想着如何能发挥出来它的特性才好。”他说着说着,语气就有点像老和尚教训小和尚了。 “加入魔威阁和这个无关。”银尘反驳道:“我仅仅是想找一个栖身的地方而已。” “那么你就更不应该加入魔威阁了。”万剑心笃定地说:“魔威阁里的人,呵呵。我真的不想评价他们。” 银尘没吭声,他知道万剑心对魔道绝对说不出一个字的好话。 他沉默下来,可是万剑心似乎并不想放过这个话题,说实在的,自从一个多月前,自己领悟到那几乎无人知晓的武学奥秘之后,他就特别想说话,想将自己沉默寡言空虚单调的十几年时间弥补回来。曾经的万剑心寡言少语,脸面僵硬冷漠如同得了重度面瘫症,实际上他的内心和平常的十**岁的少年人没有什么区别,阳光,爱玩,懒散有叛逆,而是身为神剑门的招牌,他除了做一个从外表一直冷到了心里的无情剑客以外,他没有第二种生活可以选择。 直到一月前,闭关养伤的万剑心突然在毒龙教长老的剧毒折嚰下领悟到了生死间的大玄奇,大恐怖,领悟到了天下武学,唯破而已的真谛,继而暴起将除薛无痕派系之外的所有宗门长辈击败,成为神剑门中当之无愧的剑术之冠,之后,他才有了现在这样闲散舒适的生活。前文提到,正道比起魔道来更注重实力,而万剑心硬生生用自己手中的剑想世人证明,实力并不等于修为——尽管他的修为,在同门弟子中算是鹤立鸡群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千军辟易4 一朝顿悟之后,万剑心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以前的人生其实没有多少色彩,枯燥乏味的十几年人生让他感到一阵空洞般的惶恐和郁闷,他想要改变,想要补偿自己苍白的童年,于是他拼命地想找人聊天,想找人打架,想用手中的利剑干掉天下邪魔,可是这样的愿望在宁静压抑又随时面临着分裂危机的神剑门里,无论如何也实现不了。师父整天忙这忙那,还要时刻提防着薛无痕那个伪君子,张红羽师姐心里总是记挂着自己的妹妹张萌萌,三句话不离魔威阁,而门中的其他师兄弟,对他的态度那就是草民拜见帝王的态度,因为他万剑心的剑术已经到了连元婴期的万人往都不敌的地步,在神剑门里不是“剑中帝王”还能是什么?因此平日里,他真的没法找到一个可以平静下心情来细细聊天品茶的人了。 正道之间,虽然也有往来,可是山门之间相隔甚远,万剑心就是想找自己的酒肉朋友拜狱聊天,一来一回就是三天,不现实,而且作为神剑门的招牌,他不可能一直赖在金刀门不走吧? 因此一个月来,他也烦闷的紧,这次闯秘境,他半是被方天航那个孙子挤兑,半是实在显得骨头发痒。 结果,来到望天峰,和魔道第一青年高手杜传昌一战,让他真正体会到了“群雄束手,长剑空利”的可怕感觉,他在一剑切开的杜传昌的肚子的前一秒钟,还想着耍一套精彩华丽的剑术让这个只会偷袭下毒的龟儿子开开眼,可是结果呢?要不是他自己赶紧收住剑式,当真要报未来的魔道魁首切成两半了。 因此,万剑心一月以来,几乎被没有朋友没有聊天对象的寂寞逼得快要发疯,而眼下这个僵尸围困的死局,更让他的这种需求变得强烈,变得不可抑制。 好在,他遇上了银尘,一个不是魔道的的魔道,一个和他一样都属于那种“绝世天才”的小男孩,万剑心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门派之见,正邪之别了,找人唠嗑要紧。 接下来几分钟,万剑心开始主动找话题和银尘互动,而银尘,在避开了和魔威阁以及魔法师世界有关的话题之后,倒也十分健谈,毕竟小小的法师男孩也是个闲不住的家伙,平时在家里玩魔法试验,不搞出几次爆炸事故这一天都过不完。 两人就这样聊着,从“杀道”武学,到哲学沂水,到吟诗作画,到女孩子的裙子和偷窥洗澡的经历,无所不谈,渐渐地也让两人之间生出许多了解来,这些了解大多是朦胧的概念和印象,却也让两人间的隔阂,无形之间慢慢消融了一些。 然而放松的时间总是很短暂,慢慢地,话题扯到了他们当前面对着的的严峻形势上来了。 这是一个很沉重,却又不得不面对的话题。而万剑心说出的话,更让银尘心里像灌了铅一样。 “若是能够从这些秽物之间冲杀出去,我万剑心,那就是真的欠你一条命了。”万剑心起初还很无所谓的说道。 “没那必要,我银尘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向你索要什么,那太难看了。”银尘也浑然不觉,语气也很轻松,他甚至向着远处的僵尸比划中指,当然那些没有智商的家伙才不会理会他。 “若是能出去,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我,只要不是什么违背良知道义的事情。我都可以帮忙……甚至你要是遇到什么仇家,只要不是江湖上那种德高望重的人,普通家伙的话,就是分神期的我也能想办法给你搁平了……尤其是,你们魔道之间常常互相算计,日后你只怕少不了要和被魔威阁更不堪的家伙打交道,那时,你尽管来找我就是!”万剑心拍着胸甲说道,银尘觉得这个家伙是不是有点喝大了? “若是出不去呢?”银尘试探着问道,他原本想将万剑心从臆想之中唤醒过来。 “那么我们命该如此。”万剑心的回答让银尘心胆具颤:“若是食物吃完,依然身陷重围,俺么我会和你拼着命突围三天,三天之后,我们还是这样……我会举剑自尽,你要将我身上的能吃的肉割下来,放在火上烤熟了带走,其他不能吃的,一把火烧掉,我万剑心可不想死后还被这些东西啃。” “你说什么?!”银尘尖叫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万剑心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愿意如此牺牲自己?! “我说若是三天之后,我们还是这样……我会举剑自尽,你要将我身上的能吃的肉割下来,放在火上烤熟了带走,其他不能吃的,一把火烧掉,我万剑心可不想死后还被这些东西啃。”万剑心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那是一种经历过数次生死,将死亡看成一种很平淡很平常的事情的淡然:“你只要答应我叛出魔威阁,加入神剑门就行了,带着我的剑去找我的师父,万人往,他一定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银尘听着他的疯言疯语,猛烈地后退了几步,他的全身每一个毛孔中都透射出恐惧的战栗,仿佛万剑心嘴里蹦出的,是光系魔法中威力极强的灭世神罚,是三级魔导师能够掌握的最强禁咒,而不是几句轻飘飘的话语。“你到底在说什么呀!”银尘反抗一样地大喊着:“我们之间还没有到可以托付生死的地步吧!我跟你很熟吗!” “我是个剑客,小子。”此时的万剑心,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傲慢,一种和强大的实力没有丝毫关系的傲慢,那不是他平日里高高在上审判一切邪魔的傲气,而是他内里最深处的,不屈于天地间一切黑恶的傲骨。 “剑客的命,其实并不值钱,剑格的价值,在于他的剑术和他的仁义,没有仁义之心的剑客,如同斗鸡一样,上砍颈项,下刺肚肠,一生都不过是别人的宠物。只有具备仁义之心的剑客,才是真正的剑客,是真正以皇天为锋,厚土为鞘,侠义为柄,信念为刃的剑客。小子,我与你或许还不熟,但是你的心性,你的做派,你的见识,你的谈吐,让我万剑心佩服,这就足矣。我万剑心不在于自己被谁杀死,为何而死,只在于我从生到死,是否一直是个剑客。更重要的,就是我万剑心真心希望,你小子能因为任何理由而脱离魔道,回归正义,小子,我最后说一遍,你的心性,真的不适合做魔道,而是真正适合做一名正道豪侠!” 万剑心的声音很轻,可是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大山一样朝银尘的头顶上压来。 “你为什么不是一个法师呢……”银尘垂下眼帘,他不敢去看万剑心的眼神,甚至不敢去看万剑心这个人,知恩图报,侠义为先,这样的行为做派,一直以来对于银尘来说,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天地不仁,万物刍狗,这世间最大的“生存”二字,就可以让绝大多数人为了一点点小事而背离自己的良知。聂挽留怎么样?那是一位真正的军人,一位真正的将军,可是因为一纸皇命,一个身为臣子捕将的名节,他就必须昧着良心杀掉张家全族169口,杀掉169个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和他有任何冲突,甚至有任何交集的人,杀掉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孩……银尘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见过好人,但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没有达到为了一个“侠义”或者“道德”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一切的境界。银尘也从来没有想过,知恩图报,侠义为先这八个字,能够被什么人不折不扣地做到。 而现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真正醉倒了。 “佛能舍身饲虎。”这个故事对于以前的银尘来说,不过是个故事而已,可是今天,可是此时此刻,居然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可以做出来给他看! “法师?我不知道什么是法师,我只是一个剑客而已。”万剑心说着走到一边,盘腿坐下来,他身上笼罩着一圈圈看不见的神圣光环,如同诸神的加冕。杀马特的造型此时在他身上,一点也不可笑,反而带着一股悲伤的圣洁。他的神情很轻松,很淡然,那是看穿了生死轮回的大解脱,大释然,大超越,他能够悟出“天下武学唯破而已”的武之极道,看得不是他的力量,不是他的速度,不是他的技巧,不是他的罡风,靠的是他的心啊。 “哼哼哼!”银尘笑了,他低着头,轻笑着,笑声中没有丁点小孩子应有的纯真,只有一股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万剑心,我告诉你把。”他正对着万剑心,眼神之中早已大雪弥漫,长风乍起,吹乱了他的满头银发和漆黑的道袍,一股惊天动地的气势化作一圈圈暴风,环绕着他的小小身体轰隆隆地扶摇而上,让一个个远处的僵尸,蹒跚地退得更远。 “我是一个法师,而不仅仅是什么魔威阁的暗器高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神谕般的威严:“法师法师具体是什么你暂时也不会明白,但是你记住了,作为法师,我银尘在自己倒下之前,不允许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的同伴先倒下!” 奥术的紫光,就在万剑心刚刚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山洪一样爆发了。 平常的奥术紫光,都是很柔和的,因为奥术魔法是中性的,绝对的中性魔法,和金属系,契约系(也叫作生物召唤系)附魔系,炼金系魔法一样,都是没有任何相克属性的魔法,因此这种魔法的能量中充满了中性的平和,如同水一样温柔,可是此时此刻,银尘身上散发出来的奥术紫光,居然像光系魔法一样充满了偏激的尖锐感,充满了侵彻力和攻击性。尖锐的紫色锋芒直接刺穿了虚空,不知和哪个遥远的异界连接在一起。银尘双手虚托,在两手上紫光闪耀得最为激烈刺眼的时候,一团仿佛号角一样的,棕白色的东西出现了。 香味飘散开来,远方的僵尸们似乎有些暴动,想要扑上来,却被光明结界的黄金色泽震慑着,不敢上前。万剑心呆呆地看着银尘手里的那一块一尺半长的东西,下意识地吞了口吐沫。 “巧克力馅儿的凛冬号角面包,美味管饱,但是吃多了会上火的。”银尘粗暴地将面包撕扯成两半,露出里面黑黑的巧克力夹心,一股带着甜味的浓香仿佛毒药一样钻进万剑心的鼻孔,银尘将硕大的半块面包递给了万剑心,自己拿着另外一半狠狠咬一口。 “你这是……怎么变出来的?”万剑心简直不敢想象,这种大变食物的事情,简直和神话传说中的神灵的手段一样了。 “你别管了,其实就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大概跟什么秩序法则,熵逆推定理,以及场间信息复位理论相关吧……反正我说不明白,你也听不懂。”银尘就在万剑心身边坐下来,遥望着那一堆孤独的篝火:“老实说吧,我这种能耐只要能保证足够的精力和体力,是可以无限供应的,但是,吃多了真的会上火的。” “那也比饿死强!”万剑心狠狠咬了一口松软的大面包:“食物有了,水你能变出来么?” “比这个简单。”银尘抬起手,心念一起,空气中析出无数的雪花,看得万剑心直接呆掉,雪花慢慢在银尘手上聚集,最后变成了一块冰。 这是一块最普通的冰,哪怕是那些走路都走不稳的婴儿魔法师,发射出来的小寒冰箭都比这块冰的温度低,这块冰的温度只有零下三到五度。 银尘的手上微微亮起一道红光,一股微弱的热浪扩散开来,那是他的火焰魔法,最低级的火焰魔法,甚至连魔法都不算,就是一股热气而已。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1 冰,无声地融化了,变成一团温水,银尘一把抓过万剑心腰间的酒壶,揭开盖子将温热的水球扔进里面。 “这水是绝对干净的,纯粹的水,但是没有丝毫味道。”银尘轻轻说道:“有我在,你趁早收起你你那食物和水的顾虑吧!” “简直神了!”万剑心毫无形象地大叫起来:“我万剑心能遇上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承蒙天恩!” 银尘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猛然站起来,脸色变得严肃凝重。 “什么声音?”他抬头向天空中看去。 …… 秘境之外,血色大门里射出的光芒再一次熄灭,500位千娇百媚的解语宗弟子消失不见。 秘境之内,银尘头顶的正上方几十丈的高空中,陡然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声。 万剑心也抬头看天,他虽然坐着,可是右手已经握住了长剑的柄,随时准备迎战。 “难道是什么凶猛的飞禽?”他低声说道,高傲的声音淹没在越来越响亮的尖啸声中。 那是如同万鬼嚎哭的剧烈声响,银尘有点难受地皱起眉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声波武器袭击了。 尖啸声越来越响亮,而天空之中也慢慢浮现出一个血色的光点,从最初的很小一点,迅速膨胀成一个直径几丈的巨大圆球。 当尖啸声达到最大峰值的刹那,高空中的圆球猛然间爆裂开来,化成三五道血色的流光四散飞射,其中有一道光芒居然冲着银尘直接落下来。 银尘通过领域已经很清楚地感觉到那道光芒之中蕴含着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简直比返虚期高手的罡风还可怕,银尘这副小身板,可接不起如此恐怖的一击。 他二话不说就一个瞬移逃了开去。 万剑心倒是很从容,轻轻伸手在地上一按,整个人的身体就平平移开三尺,避开了那从天而降的血色光流。 血色的光流落到地上,变成一道垂直的血色光柱,先是猛然地一亮,然后慢慢暗淡,慢慢缩小,最后消失不见了。 光柱消失,露出里面的东西来。银尘和万剑心两人瞪着四只眼睛,不可置信地齐声说道:“女孩子!?”与此同时,他们周围几千米的远处,同时响起一声少女临死前最惊恐的惨叫。显然,有一些女孩子随着光柱,很不幸地直接掉落到了僵尸堆里去了…… 惨叫声并没有传到银尘他们这边来,但是此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应该是像我们一样,进入秘境的人吧。”万剑心站起来,走到女孩子身边,静静看着她倒在地上昏睡的身影。 女孩带着头巾,围着纱巾,除了一头黑发,就只有一双紧闭着的眼睛漏在外面,若不是身穿解语宗特有的鹅黄色的长袍,只怕很难让人分辨出性别来。 银尘跳过来,一把推开万剑心,蹲下身子看倒在地上的女孩。他的身上,不知怎么陡然冒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雅婷,我不会让悲剧再次上演了!”他的声音很低沉,语气很惨烈!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一岁,和银尘一般大。 万剑心听着银尘低声的呢喃,身子不禁猛然一抖,那一瞬间,他感到了这个男孩身上,传来一股让他都无比恐惧的滔天威压! 银尘伸出手,轻轻摘下女孩的面纱,万剑心皱了皱眉头,出言提醒道:“莫动手!你那么做可是要坏了礼法规矩的……” “又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去******吧!说这话的人也不想想自己小时候是不是被妈妈换过尿布!”银尘此时的口气很冲,显然心情很糟糕。 他当然心情糟糕,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堂堂十大门派之一的解语宗,居然敢让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闯秘境!这赤血魔境可不是度假胜地,这是“地狱难度的副本”呀。 银尘本身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当他摘下女孩的面纱,看到女孩的脸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甚至什么别的都看不到了。 他身旁的万剑心看了一眼女孩的容貌,也是呆呆地移不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咬牙切齿地冷声道:“果然,真是解语宗的好手段!” 银尘却是没有任何反应,简直像灵魂出窍了一样呆呆低头盯着女孩的脸。 那是一张精致到无法形容的脸,或者说,精致可爱到天理不容的脸! 长长的睫毛,罥烟般漆黑柔美的眉毛,精致可爱的五官,仿佛凝脂一般晶莹剔透的,却苍白得少有血色的脸蛋,还有脸颊上恰到好处的婴儿肥,综合起来,这一张小脸,用倾国倾城都无力形容其精致可爱。 这是一个堪称天下绝品的美人胚子。 银尘站起身来,慢慢解下自己身上的魔威阁长袍,给女孩盖上,那动作温柔的像正在修复文物的考古专家。 银尘脱下长袍,身上就只剩下一层内衣了,他立马从奥术空间中抽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换上,浑然不觉万剑心的眼神猛然一变。 那件长袍上,赫然绣着一个颜色特异的卍字,那是寒山寺的标志。 “小子,作为你的朋友,我万剑心还是奉劝你一句,千万别被她迷住了!”万剑心很严肃地说道,语气中也充斥着无尽的冷漠。 “哥们,你不会吃醋了吧?难道你喜欢萝莉?”银尘却是不以为意,口花花道,此时他们待在光明结界之中,暂时相当安全。 “我可不开玩笑。”万剑心依然严肃刻板地说道:“解语宗情迷天下,专门玩弄人心,她们的宗主长老,都定期打探搜罗天下间的美丽女子,然后想尽一切办法蛊惑她们加入解语宗,经过一些训练之后,这些女子就成了解语宗的弟子,平时为解语宗探听江湖风声,朝堂情报,甚至军国机密!必要的时候,她们会以各种王公福晋,诰命夫人的身份,发挥自己的影响力,在朝野上下搅风搅雨,甚至在三百年前,她们成功地颠覆了旧朝!这些女人,玩弄感情,玩弄人心那是一把好手。他们是解语宗高层们从天下间所有女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弟子,那模样一个赛一个,很少有男人能抵挡他们的诱惑,一个普通的解语宗弟子,都可以让江湖各路豪侠,文人墨客,甚至公侯贵族争得头破血流!而一旦你被他们迷住,那以后想要抽身出来,却是难如登天了,因此小子,我万剑心仗着比你年长几岁,还是劝你离他们远些吧1” “这样吗?”银尘听了万剑心发自肺腑的言论,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忌惮,点头道:“我会注意的,不过,我想问问,那些解语宗的高层,都是男是女?” “解语宗全宗上下,都不可能出现一个男人。”万剑心说道:“至于她们的宗门长辈都是谁,这个值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估计是圣水派的人吧?”银尘随口一说。 “你说什么?圣水派?她们……和圣水派?” “解语宗可是圣水派的外围势力呀?我说杀马特先生你不会练剑练坏了脑子吧?这都不知道?” “你听谁说的?” “魔威阁里是个弟子都知道!” “是么……解语宗,和圣水派……难怪,那怪,一个情迷天下,一个为道绝情,呵呵,只怕圣水派的背后,就是后党了,后党阉党之争,啧啧,这个时候神剑门投身官府,和羊入虎口也没有什么区别呀!” “你在说什么呀?”银尘不解地看着自言自语的万剑心。 “圣水派的人都是什么出身,你知道么?”万剑心没有回答银尘的问题,而是先抛出一个问题给银尘。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1 冰,无声地融化了,变成一团温水,银尘一把抓过万剑心腰间的酒壶,揭开盖子将温热的水球扔进里面。 “这水是绝对干净的,纯粹的水,但是没有丝毫味道。”银尘轻轻说道:“有我在,你趁早收起你你那食物和水的顾虑吧!” “简直神了!”万剑心毫无形象地大叫起来:“我万剑心能遇上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承蒙天恩!” 银尘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猛然站起来,脸色变得严肃凝重。 “什么声音?”他抬头向天空中看去。 …… 秘境之外,血色大门里射出的光芒再一次熄灭,500位千娇百媚的解语宗弟子消失不见。 秘境之内,银尘头顶的正上方几十丈的高空中,陡然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声。 万剑心也抬头看天,他虽然坐着,可是右手已经握住了长剑的柄,随时准备迎战。 “难道是什么凶猛的飞禽?”他低声说道,高傲的声音淹没在越来越响亮的尖啸声中。 那是如同万鬼嚎哭的剧烈声响,银尘有点难受地皱起眉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声波武器袭击了。 尖啸声越来越响亮,而天空之中也慢慢浮现出一个血色的光点,从最初的很小一点,迅速膨胀成一个直径几丈的巨大圆球。 当尖啸声达到最大峰值的刹那,高空中的圆球猛然间爆裂开来,化成三五道血色的流光四散飞射,其中有一道光芒居然冲着银尘直接落下来。 银尘通过领域已经很清楚地感觉到那道光芒之中蕴含着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简直比返虚期高手的罡风还可怕,银尘这副小身板,可接不起如此恐怖的一击。 他尔汗不说就一个瞬移逃了开去。 万剑心倒是很从容,轻轻伸手在地上一按,整个人的身体就平平移开三尺,避开了那从天而降的血色光流。 血色的光流落到地上,变成一道垂直的血色光柱,先是猛然地一亮,然后慢慢暗淡,慢慢缩小,最后消失不见了。 光柱消失,露出里面的东西来。银尘和万剑心两人瞪着四只眼睛,不可置信地齐声说道:“女孩子!?”与此同时,他们周围几千米的远处,同时响起一声少女临死前最惊恐的惨叫。显然,有一些女孩子随着光柱,很不幸地直接掉落到了僵尸堆里去了…… 惨叫声并没有传到银尘他们这边来,但是此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应该是像我们一样,进入秘境的人吧。”万剑心站起来,走到女孩子身边,静静看着她倒在地上昏睡的身影。 女孩带着头巾,围着纱巾,除了一头黑发,就只有一双紧闭着的眼睛漏在外面,若不是身穿解语宗特有的鹅黄色的长袍,只怕很难让人分辨出性别来。 银尘跳过来,一把推开万剑心,蹲下身子看倒在地上的女孩。他的身上,不知怎么陡然冒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雅婷,我不会让悲剧再次上演了!”他的声音很低沉,语气很惨烈!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一岁,和银尘一般大。 万剑心听着银尘低声的呢喃,身子不禁猛然一抖,那一瞬间,他感到了这个男孩身上,传来一股让他都无比恐惧的滔天威压! 银尘伸出手,轻轻摘下女孩的面纱,万剑心皱了皱眉头,出言提醒道:“莫动手!你那么做可是要坏了礼法规矩的……” “又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去******吧!说这话的人也不想想自己小时候是不是被妈妈换过尿布!”银尘此时的口气很冲,显然心情很糟糕。 他当然心情糟糕,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堂堂十大门派之一的解语宗,居然敢让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闯秘境!这赤血魔境可不是度假胜地,这是“地狱难度的副本”呀。 银尘本身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当他摘下女孩的面纱,看到女孩的脸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甚至什么别的都看不到了。 他身旁的万剑心看了一眼女孩的容貌,也是呆呆地移不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咬牙切齿地冷声道:“果然,真是解语宗的好手段!” 银尘却是没有任何反应,简直像灵魂出窍了一样呆呆低头盯着女孩的脸。 那是一张精致到无法形容的脸,或者说,精致可爱到天理不容的脸! 长长的睫毛,罥烟般漆黑柔美的眉毛,精致可爱的五官,仿佛凝脂一般晶莹剔透的,却苍白得少有血色的脸蛋,还有脸颊上恰到好处的婴儿肥,综合起来,这一张小脸,用倾国倾城都无力形容其精致可爱。 这是一个堪称天下绝品的美人胚子。 银尘站起身来,慢慢解下自己身上的魔威阁长袍,给女孩盖上,那动作温柔的像正在修复文物的考古专家。 银尘脱下长袍,身上就只剩下一层内衣了,他立马从奥术空间中抽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换上,浑然不觉万剑心的眼神猛然一变。 那件长袍上,赫然绣着一个颜色特异的卍字,那是寒山寺的标志。 “小子,作为你的朋友,我万剑心还是奉劝你一句,千万别被她迷住了!”万剑心很严肃地说道,语气中也充斥着无尽的冷漠。 “哥们,你不会吃醋了吧?难道你喜欢萝莉?”银尘却是不以为意,口花花道,此时他们待在光明结界之中,暂时相当安全。 “我可不开玩笑。”万剑心依然严肃刻板地说道:“解语宗情迷天下,专门玩弄人心,她们的宗主长老,都定期打探搜罗天下间的美丽女子,然后想尽一切办法蛊惑她们加入解语宗,经过一些训练之后,这些女子就成了解语宗的弟子,平时为解语宗探听江湖风声,朝堂情报,甚至军国机密!必要的时候,她们会以各种王公福晋,诰命夫人的身份,发挥自己的影响力,在朝野上下搅风搅雨,甚至在三百年前,她们成功地颠覆了旧朝!这些女人,玩弄感情,玩弄人心那是一把好手。他们是解语宗高层们从天下间所有女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弟子,那模样一个赛一个,很少有男人能抵挡他们的诱惑,一个普通的解语宗弟子,都可以让江湖各路豪侠,文人墨客,甚至公侯贵族争得头破血流!而一旦你被他们迷住,那以后想要抽身出来,却是难如登天了,因此小子,我万剑心仗着比你年长几岁,还是劝你离他们远些吧1” “这样吗?”银尘听了万剑心发自肺腑的言论,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忌惮,点头道:“我会注意的,不过,我想问问,那些解语宗的高层,都是男是女?” “解语宗全宗上下,都不可能出现一个男人。”万剑心说道:“至于她们的宗门长辈都是谁,这个值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估计是圣水派的人吧?”银尘随口一说。 “你说什么?圣水派?她们……和圣水派?” “解语宗可是圣水派的外围势力呀?我说杀马特先生你不会练剑练坏了脑子吧?这都不知道?” “你听谁说的?” “魔威阁里是个弟子都知道!” “是么……解语宗,和圣水派……难怪,那怪,一个情迷天下,一个为道绝情,呵呵,只怕圣水派的背后,就是后党了,后党阉党之争,啧啧,这个时候神剑门投身官府,和羊入虎口也没有什么区别呀!” “你在说什么呀?”银尘不解地看着自言自语的万剑心。 “圣水派的人都是什么出身,你知道么?”万剑心没有回答银尘的问题,而是先抛出一个问题给银尘。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2 银尘摇头,他可不觉得圣水派的人是个什么身份,和自己的法神之路很有什么交集。 “圣水派的人,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公主郡主,每一个成员,都出身于皇亲王侯之家,也只有这样的家族里的嫡亲公主们,才有资格加入圣水派,你大概不会知道,当今太后,可就是圣水派的当然掌门呢。”万剑心的话,彻底让银尘震惊了,他没有想到过这看似和朝堂无关的江湖世界,修士圈子,居然被朝廷渗透得这么深,堂堂十大门派之一的圣水派,其背后居然站着这个皇族,甚至整个国家! 不过他也仅仅是惊讶了一瞬间而已,因为他觉得这些黑暗的政治游戏,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无论朝廷还是江湖,无论南方还是北方,无论什么政治逻辑权术阴谋,在神级法师甚至超神法师的恐怖实力面前,都比纸糊的还不如呢。实力,也就是法力,法术,法则,领域甚至创世神意这一类东西,始终是决定世界运行的根本,始终是银尘追求的唯一目标,其余一切,统统可有可无。 “切!”银尘不屑地冷哼道:“这些东西我才懒得理会。” “所以你也不要和解语宗的人走得太近。解语宗的人,都是修行风系和毒系两种元力的,你只要稍微注意点身边的人,就能很容易地将她们分辨出来。”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着了她们的道儿?” “简单啊?”万剑心冷笑道:“你现在能狠下心来,将盖在她身上的袍子拿下来,将她扔到结界外面去吗?显然不能,我也不能,因为她是美丽的女子,所以着世间绝大部分的男人,明智要上当,依然自信满满地凑上前去!” 万剑心说完,便不再理会银尘走到篝火前坐着了,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银尘惊恐地看到万剑心将腰间的宝剑拔出来三寸多,又收了回去。 “万剑心不会和解语宗的人有什么过节吧?听他那口气,简直就像是解语宗的人曾经骗过他一样。不对,不是他,应该是神剑门曾经被解语宗的人欺骗过!否则以万剑心的性格,会对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动了杀念?只怕萌萌姐都未必下得了狠心。” 银尘看着万剑心赌气一样僵坐着的身影,眼神变幻不定。他的身上甚至传来一阵忽冷忽热的波动。 万剑心并不知道,银尘仅仅看了一眼这个还在昏迷的解语宗女孩,就被她深深迷住了。同时背负着对张雅婷和那个未知名字的乞丐女孩的歉意的银尘,只看了一眼解语宗的女孩,被险些被心中的保护欲冲毁了理智。若不是万剑心出言提醒,他很可能深深陷入对女孩的保护,疼爱以及爱慕之中不能自拔。 万剑心更不知道,拜访过加布罗依尔最强大的精神系法师聚集地“虚无阁楼”的银尘,虽然被吓得不轻,却绝对不是没有收获,他那一次冒险之旅,到底收获了什么,连他的导师,他的父母都被蒙在鼓里,万剑心更不可能知道。 那是被精神系和黑暗系两系法师共同列为禁忌的黑暗灵魂系终极禁咒——心灵契约。 心灵契约,禁忌类黑魔法,没有等级,任何稍微具备精神系魔法基础的人都能释放,效果就是在不知不觉间强迫一个精神力弱于自己的人和自己签下最残酷的黑暗奴仆契约,这个魔法,对异性使用成功率从来都不低于百分之八十。 这是比夺魂咒恐怖无数倍的黑魔法,加布罗依尔当局明令禁止任何人修习,可是背地里真的没人修炼吗?不尽然啊。 有那么一瞬间,银尘甚至想直接发动心灵契约,将解语宗女孩变成永远也不可能背叛他,永远不能违背他的意志的奴仆,那样的话什么解语宗圣水派的旨意都成了垃圾,那个女孩绝对会因为银尘,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宗门给打包卖了,可是银尘没法下行决心,至少没法现在就下定决心,理智告诉他,那种行径不是魔道所为,更不是正道所为,而是邪道所为。 “到底该不该试验一次呢?自从得到这个法术位以来,我可从来没有使用过,到底该不该破例一次呢?”银尘苦恼地想着,他可很清楚,为了那个法术位,他永远损失了很大一部分灵魂本源,因为心灵契约的法术一旦凝聚成法术位,那是绝对没有人敢摧毁的,一旦摧毁,狂暴的精神乱流可以将任何一个法师的意识直接轰杀,让法师变成植物人。 银尘才没有胆子去挑战禁忌法术位的威严,而且,这个心灵契约还有一个辅助法术,就是附魔系的光明神意,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一旦将光明神意这个法术附魔在任何一件东西上,带在身上,那基本上就能免疫所有精神系法术,甚至绝大部分其他类型的精神攻击。银尘很清楚,一旦他使用了光明神意,魔威阁的那些鬼系罡风,就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银尘正在脑子里胡思乱想,浑然买有发现那位解语宗的小女孩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净得令人心碎的黑色眼睛,所谓“似喜非喜含露目”也不过就是如同这双眼睛了吧?小女孩慢慢揉着眼睛坐起来,先是有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很顺畅地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哭喊。 “救命呀!”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将银尘的长袍胡乱揉成一团扔得远远的,站起来,却是非常惊恐地甚至绝望地抱紧了双肩。 万剑心和银尘都被这一声尖叫惊得回过了头,银尘看到小女孩惊恐的脸,心中不禁又闪现出张雅婷倒在暴雨中的情景。 “解语宗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吵闹了?”万剑心的声音冷冷传来,每一个字里面都含着冰渣,银尘却是一个箭步,身上带着蒙蒙紫光冲到了女孩面前,很亲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女孩被银尘这么轻柔的语气弄得也不好意思喊叫,倒是小脸变得红扑扑的,低头下来,轻声说着:“好像没事,只是……这位哥哥可知道解语宗的雪莲姐姐在何处了?” “不知道。”银尘很平静地回答道:“不过我们现在是安全的,没有什么东西会伤害你。” “解语宗的其他人?大部分在远处的那些怪物的肚子里吧。”万剑心的声音却是尖刻又冷漠,他对于魔道的态度就是单纯的杀无赦。 “行了杀马特先生,不要挡着我的面杀小女孩,否则我就撤掉结界带着她逃走,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伸张正义好了。”银尘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怒气,而眼前的小女孩也惊恐地向后缩了缩身子。 “你!”万剑心的身上,登时爆发出一股绝强的气息,银尘甚至听到了一声刺耳地利剑出鞘的声音:“好好好!好你个解语宗!随便派来一个小毛孩儿!就能让我们兄弟之间反目!”他咬牙切齿的狠声数道:“早晚有一天,我万剑心要把你们杀得一个不剩,为叔爷爷报仇!” 银尘惊恐地转过射来,他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原来解语宗……” “不错!万家祖训,得解语宗人而诛之!江安万家,就因为你们解语宗的门人一句话,几乎被灭了个干干净净!当年要不是师父带着刚刚出生的我,拼死讨回神剑门山门里,只怕……”万剑心说着,举着剑一步一步地逼近过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3 小女孩在银尘身后瑟瑟发抖,声音却很倔强道:“古人有云一生做事一人当,江湖上的高人,一直以来都是恩怨分明,从来不牵连无辜,怎么也学期那些污官黑吏搞起株连来了,这朗朗乾坤之下,果然没有一处说理的地方!”说着她抽抽鼻子。 万剑心被她的话说得稍微一愣,就在这时,银尘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杀马特先生,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如何?”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一股决死般的疯狂。 “怎么?你……”万剑心对银尘的话还是很在意的。 “万家的事情,也有我银尘一份,只是希望你能暂且饶过这个女孩子,我说暂且。”银尘说着用自己瘦小的后背挡在了万剑心和解语宗妹子之间:“我银尘曾经在妹妹的坟前发誓,这辈子不会容忍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死在我面前!” “哎?”万剑心惊讶地看着银尘:“你不是因为——”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我的故事。”银尘的语气软了下来:“只要你能暂且放过——” “我可不稀罕什么暂且!”女孩的声音从银尘背后传来:“我林绚尘可不想如同一只待宰羔羊一样,在别人的怜悯和施舍中活着!你们既然不知道雪莲师姐哪去了,也不肯帮我,只怕,只怕我林绚尘,空为姑苏盐运使之女,也不过是红颜薄命而已!反正,这世上,谁都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怎么都一样,我林绚尘,也不需要你们高抬贵手了,我自己寻个了断吧!”女孩哭着说,她的声音足够让任何一个活人肝肠寸断了,而她的作为更让银尘惊恐万分。 只见她说完,稍稍理了理自己有些纷乱的头发,整了整衣衫,居然转过身,向着结界外面走过去。 她的双手上,浮现出微弱的紫红色光芒,那又是不知道什么特性的特种罡风。看她那样子,居然是想打破结界,走向远处的僵尸群中去! 她的每一步都是那么坚定,尽管她全身都在颤抖,可是她的步伐从来没有一丝迟疑,她就那么走过去,走到结界旁,伸手碰触了一下结界,紫红色的罡风,就将一大块结界彻底溶解掉了,她慢慢走出结界,然后唱起歌来。 银尘没有听清她唱的是什么,总之那是一曲诀别世间的歌曲,那歌声,足以逼迫最伟大的圣骑士自杀。 那歌声,凄婉哀绝到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银尘的身体战栗着,他勉强举起手了,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千……手蛟天……卍禁大封。” 黑色的光流从他手掌中心猛然喷射出来,将女孩包围,然后女孩倒下了。 下一秒,银尘的身上爆发出一阵滔天的威压,他的手中猛然喷射出一道刺目的金光,轰鸣着射向远方,大概有几十只僵尸被这一道光柱命中,直接化成虚无,连灰尘都没剩下。 那是他曾经的最强绝学,破晓之剑。 “够了,万剑心。”银尘向着解语宗女孩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 …… 【半个时辰之后】 “事情就是这样。”重新布置的结界,重新升起的篝火,重新坐下来的两人,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下显得还算和谐,不远处,解语宗的小女孩孤零零地坐在一边,对着另外一堆小小的篝火,谁也不理,将自己缩成小小的无助的一团鹅黄色。 万剑心看着银尘,看着白银色的双眼中轰然暴走着的悲伤,表情很既尴尬又彷徨,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惊才绝艳到让人理解不能的男孩子,居然还有如此堪称惨烈的过往。 “兄弟,节哀顺变吧,江湖就是如此,身不由己,瞬息万变,我万剑心纵然自称天才,可是连万家大仇都报不了,也不敢妄谈为兄弟如何,只是日后,兄弟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两肋插刀我也……” “这不关你的事情,你又指挥不动黑羽军,至于报仇,不怕你笑话,我其实没什么想法。”银尘苦笑道:“我如今在世上,真的是无牵无挂,看似自由潇洒,可是茫茫人海中自己形单影只的感觉,也不是什么好滋味。我这样缅怀,这样不顾一切地去信任一些魔道,不过是想抓一根救命稻草而已。” “兄弟,想开点吧,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多着呢!来,干了这杯,咱们兄弟二人好好合力,闯出这些污物的包围圈吧!”万剑心举起手中的木头酒杯和银尘自己制作的冰酒杯轻轻一碰,然后一仰脖干了杯中本就不多的酒。 自从万剑心知道有银尘在救不用担心食物和饮水之后,吃喝起来也就不怎么节俭了。 “我看我们还是好好合力,先睡上它一个好觉再说!咳咳咳……这酒的味道还真伤舌头!”银尘原本说得很豪爽,可是一旦喝到了神剑门的酒就显出了原型来,他作为一个法师,又是小孩子,喝过的最威力强大的酒大概就是香槟了。 两人又随便聊了一会儿,就各自睡下了。银尘甚至用一种威力奇大的火焰魔法瞬间烧掉一片草皮,为万剑心做了一个暖炕,自己却是直接躺到了火焰之中,他正准备闭上眼睛,远远看到小女孩蹲在篝火旁缩着身子,就又爬起来,将自己那件黑色道袍给她披上。 小女孩却轻轻一挣扎,将道袍推到一边。 “什么臭男人穿过的,我才不要!”女孩倔强地说道,声音里满是哭腔,眼泪也如同断线的珍珠儿一样往下掉。 “呀呵!脾气还很大呀!”银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丁点的不快:“你知不知道现在可不是玩小姐脾气的时候?” “知道。”女孩的声音里满是空洞的悲哀:“谁让你刚刚讲那么难过的故事了……我一听那个,就想到了爹娘……娘亲走了,爹爹也走了,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到底为什么……呜呜呜……”她说着又哭起来了。 银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捡起自己的衣服,走到自己位置上,躺下来,把衣服盖上。 “睡吧!不要想悲伤的昨天了,否则等待你的只有绝望的明天。”他声音空洞地说道。 【半夜时分】 银尘被惊醒了。 弓箭破空的声音,对他来说任何时候都特别刺耳,因为这种声音能让他想起黑羽军,想起那个暴雨中的夜晚。 银尘爬起来,骇然看着结界外面,那些僵尸群里,不知为何多出来许多弓箭手。 那些弓箭手和最早偷袭万剑心的僵尸弓箭手没有区别,只是数量变得极多,漫天的箭雨仿佛风暴潮一样,哗啦啦地朝着结界扑来。 “不好!”银尘赶紧在手上点燃一道金色的光芒,加持住结界。暴雨一样的箭矢射在结界,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而结界也是一阵颤抖! 光明结界,可以完全无视绝大部分的黑暗魔法和几乎全部的亡灵魔法,却绝对不能无视元素魔法和物理撞击。物理攻击会让结界持续性的减弱,因为防御物理攻击需要耗费结界的能量,而防御黑暗魔法和亡灵魔法,却是牵涉到元素法则,属于自然免疫,根本不会消耗结界的任何能量。 也就是说,这样的箭雨,看起来普通,却可以将结界慢慢消除掉!没了结界,银尘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银尘面对着结界外面一望无际的僵尸森林,语气笃定地说道。万剑心站在他的身后,没有说话。 第一百二十六章 突出重围1 结界外面,一丛丛僵尸仿佛地里长出来的蘑菇一样从草甸下面的泥土中钻出来,无限制地壮大着僵尸的队伍。这些新冒出来的僵尸很奇怪,居然没有任何一个拿着刀剑,全部拿着弓箭。 僵尸弯弓搭箭,缓慢的动作让它们十秒钟发射一次箭矢。那些箭矢上带着浓浓的死气和尸毒,极其危险,可是更危险的,是那一阵阵箭雨本身附带的冲击力,箭矢准确地命中结界,单纯的物理冲击力却是对光明结界最好的破坏,密集如同鼓点一样的撞击声让结界持续不断地猛烈摇晃,眼看着就变得越来越稀薄暗淡。 林绚尘小脸发白地瘫坐在原地瑟瑟发抖,万剑心握住剑柄的手也是青白一片,唯有银尘,仅仅是苦恼地阴暗着表情。 “也不是全无办法……哈!其实我早就知道肯定有这么一出。”银尘的声音又变得冰冷无情了。 “你有什么办法就快想啊!”万剑心的语气也变得不自然起来,刚刚升起的活下去的希望又要破灭了吗?这种时而充满希望,时而完全绝望的反复无常,实在太折磨人了。 “我倒是有办法,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家伙,但是那是很恶毒的方法。”银尘索性不去看那些僵尸射箭,转过身来面对着万剑心:“我是魔道。” “你的意思是……”万剑心脸色惨灰地指了指几乎缩成一团的解语宗女弟子。他现在还记得银尘给他讲得那个很伤人的故事,张雅婷的故事。 女孩抬起头,然后慢慢站起来,居然很优雅地走到银尘面前,看也不看万剑心一眼,只是对着银尘说道:“想让侬出去引开那些东西么?还是怎样?尽管吩咐吧,侬在这世上,怎么说也算是走一回了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让银尘毛骨悚然。 “你觉得我干得出来?”银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你才几岁呀?” “那么就是我了?”万剑心苦笑一声,慨然道:“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必须答应我……” “抱歉了哥们。”银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万剑心陡然看到银尘的瞳孔中,早已大雪弥漫:“对于一个法师来说,在自己倒下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同伴可以被牺牲掉。”银尘说完,就转身过去,他的身上陡然亮起黑色的魔法盾,那是暗属性的防御魔法“暗流魔盾”。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将我想象的太坏,尤其是看到我接下来的能力之后。”银尘冷冷地说着,就在万剑心来得及阻止之前,慢慢走出了结界的保护范围。 “你干什……”万剑心刚想阻止银尘近乎自杀的行为,就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慑。 银尘慢慢地走向僵尸,而僵尸们在慢慢地后退着。 银尘小小的身体周围,五丈方圆的领域内,盛开了一整座森罗的地狱。 咔哒咔哒! 咔哒哒咔哒哒! 哗啦哗啦! 哗啦啦哗啦啦! 那是万剑心这辈子听过的,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是一具具森然的白骨,从黑色的漩涡中慢慢走出来,然后瞬间加速,仿佛野战步兵一样举着寒光闪闪的刀剑,向僵尸们冲锋过去的声音。 骨节转动的声音,没有丝毫润滑的骨节转动的声音,单个听起来并不响亮,可是如果这样的声音成千上万地汇聚在一起,便会形成轰雷一般的巨响。旷野之中,无声的呐喊从大张着的骷髅嘴里发出来,一道道白骨色身影敏捷如电,那速度,那灵活,简直就是在血虐那些笨重肥胖的僵尸。 白骨的洪潮,在深夜中,汇聚成汪洋。 “这是地狱吗?”万剑心此时除了这么一声感慨,再也没有可以表达的感觉了。他已经被眼前血肉横飞的场面,吓得完全麻木了。 碎骨,腐肉,断肠,破脏,就在夜@色最深沉的时刻,纷乱地四散飞溅。肝脏和大脑滚落脚下,被白骨的脚掌毫无怜悯地踩碎成稀泥,胃脏和膀胱被利刃残忍地切成两半,绿色的脓水却先于血水泼洒出来。森白的肩胛骨被腐臭的大手硬生生捏碎,头骨却悍不畏死死在腐烂的脸上啃下一块紫黑色的臭肉。厮杀,亡灵间的厮杀,骷髅与僵尸之间的血战,残酷野蛮到根本不能直视。 银尘退回了结界之内,毫发无伤,脸色却是潮红一片。 “这是第一步。”他疲惫地说着,同时走到篝火旁坐下来。 他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没有理会万剑心揪心的询问的眼神。他此时已经顾不上其他,必须尽快将这些僵尸们消灭。 他很清楚,亡灵军团从来没有被击溃的说法,除非全军覆没,否则它们必定会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银尘面对着火光,慢慢合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空前地高度集中起来。“6年了,没想到当初的一时犹豫,到今天反而帮了大忙啊!”他喃喃自语,身上开始放射出一股仿佛异界般的神秘诡异又莫大无比的气息。 蹈天的精神威压以银尘为中心辐射出来,让万剑心都浑身一哆嗦,而那一位一直处在精神高度紧张状态的少女,则走过来,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 银尘面前的火光,慢慢变得奇怪起来,一层金色的光焰从火焰中慢慢升腾,而原本赤红色的火光则渐渐变成了暗红色。整堆篝火的亮度急剧变暗,却分明不是要熄灭的样子,万剑心神色古怪拿出了打火石,准备升起第二堆篝火。 “控制火焰的神功?这世上能有这种东西?”万剑心越发觉得银尘不可能出身自魔威阁了,魔威阁的弟子们要有银尘这样层出不穷的诡异能力,那天下第一大门派也不会是寒山寺了。 万剑心一边挖着干草,一边围着银尘和他的那堆篝火转呀转,那暗红色的仿佛凝固的血块一样的火焰,怎么看都觉得稀奇。 金色的光焰慢慢升腾起来,飞离了篝火,向着天空飘去,同一时间,结界内的空间之中开始析出大量的金黄色的光点,这些光点让万剑心感到一阵舒适和温暖,解语宗的下女孩被这光芒一照,两腮上居然慢慢浮现出健康的红晕来。 金色的光点向着天空中的金色光焰汇聚过去,一粒粒,一颗颗地壮大着金色的火焰,让那团火慢慢变成了一个金色的,仿佛液体黄金一样色调柔和的圆球。万剑心点燃了第二堆篝火后就停了下来,专心致志地看着天空中的变化,此时他已经看出了一些门道,银尘的所作所为,和上古时期的神话传说中的那些巫神的降灵术差不多,似乎他想捣鼓出什么实在存在的东西来。 万剑心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天空中的变化,浑然不知结界外面,银尘开启的那个地狱的门扉依然没有合拢,大量的骷髅兵挥舞着长剑,行动敏捷地追着僵尸们猛砍,僵尸弓箭手们被这几乎无穷无尽的骷髅大军一冲,连队形都没了,还谈什么的箭雨攻势。结界外面早就杀成了一片修罗地狱,那场面连见过真正的地狱的但丁大人都不敢多看。 外面杀成了尸山血海,结界里面却是一片安宁。漫长的半个时辰就在万剑心仰着头看天上的美景的时间中度过了,脖子酸极了,也移不开目光。 终于,长达半个时辰的施法仪式结束了。银尘睁开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却刚好看到万剑心脸色青黑地颤抖着指着天空。 “元……元元元元元元婴离体?!”他毫无杀马特形象地尖叫出声,巨大的声浪将不远处的小女孩给吓得一个跟头滑到在地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突出重围2 “那是什么呀?”她到没有太害怕,只是好奇地看着天空:“看起来真的蛮漂亮的。”’ 银尘张开嘴,正准备解释一下,可是他的耳朵里灌满了万剑心很不淡定的声音:“你小子到底捣鼓出了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是元婴不成?” 万剑心说着,颤抖地看着天空中降落下另一个银尘,这个银尘全身金光闪闪,辐射着温润的光芒,近乎于神仙一般。一双金黄色的瞳孔里,除了上帝一样的威严,没有任何丁点人类的神色。 “那是元素魂魄,不是元婴,我一个入体期的菜鸟还没资格想那种东西!”银尘云淡风轻地解释道。 “不是元婴呀?”万剑心慢慢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尝试着靠近那个金色的银尘,结果那个元素魂魄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任由万剑心靠近,任由他伸出手来摸了一把。 “哎呀!”万剑心后退了一步:“原来是烫的呀!” “那个不能吃的!”银尘索性跟他开起玩笑来了。 “我知道!”万剑心被银尘玩笑一样的语气一激,也变得轻松起来:“他看起来可不像糖酥馍!”他说完就仔细观察起元素魂魄来。 银尘没理他,继续哄着解语宗的小女孩子。 “那他有什么用?”万剑心围着金色的银尘兜圈子,同时问原色的银尘。 “那可以代替我发射那些金光。”银尘的一句话,就让万剑心彻底呆住,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于是放松笑起来:“原来你想偷懒了!” “是啊,一个小时顶用一个星期,而且,这个元素魂魄可以离开我很远,他可以为我们探路开道。”银尘耐心地解释道:“至于刚才的那些骷髅,他们可以作为卫队,这样我们三人才能说在僵尸围困中绝对安全了。” “这样啊。”万剑心看着金色的银尘,很满意地点点头,他能够感受到那个元素魂魄上传来一阵阵带着希望的温暖感觉,同时还有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这股气息是如此辉煌宏大,完全就是最标准的正道修士才能散发出来的气息,魔威阁的那些邪魔们,再修炼一亿年也练不出这种气息的。 万剑心很清楚,这种气息和银尘之前发出的那万箭屠杀一样的密集光箭上的气息,以及现在依然在苦苦支撑的防御结界上的气息是一样的,对远处的僵尸有很强的克制作用。此时的万剑心,真的开始完全信任起银尘这个徒有其表的魔道来了,因为正常的魔道修士,可没本事修炼出这种黄金般庄严肃穆的光来。 不过当他看到那些和僵尸们血战依旧的骷髅的时候,不禁微微皱眉。 “银尘。”万剑心第一次试着叫起男孩的名字来,他的声音让银尘一阵错愕。银尘离开了解语宗的软妹子,站起来走到万剑心对面,一双白银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万剑心凝重认真的神色。“怎么了?”银尘很坦诚的问道,他能从万剑心刚才的语气中听出一股忧心忡忡的凝重感。 “那些骷髅……是什么?难道是你曾经杀过的人炼制的?或者魔威阁帮你杀的人?”万剑心尽量尝试着用一种比较柔和的语气问,可是他的声音里依然充满了尖锐的锋芒。万剑心是个正道剑士,他的思想行为习惯都已经被“侠义”和道德完全左右,在任何时候都下意识地维护着那一份虚无缥缈的正义。从本能里,从骨血中,从灵魂的最深处,他都绝对不能容忍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而滥杀无辜的做法,他的一生,都注定在和掠夺天下的邪魔思想作对,而不是因为任何原因只针对魔威阁。 他无法容忍银尘是一个为了自己提升实力而杀过很多人的人,他更不能容忍魔威阁为了培养一个什么天才而灭绝人性地屠城灭村。如果是前者,万剑心拼着自己死也要和银尘决一死战,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从今往后的生活就将被他自己完全摧毁,除了找魔威阁复仇,为银尘讨回公道,他不会再去想,再去做任何别的事情。 他仅仅盯着银尘,寒星般的眼神里射出压迫性的光芒,他甚至紧张地无意识地放出了罡风,他等待着,心里疯狂地向着他能想到的满天神灵祈祷着,希望获得银尘双重否定的答案,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概率小得令人绝望。 银尘毫不畏惧地迎着的他的目光,白银色的瞳孔中滚过纷繁的虚空,银尘藏在漆黑色的大袖子中的手猛然攥紧,然后彻底松开,一刹那,仅仅一刹那间,他就决定了。 “也许向着全天下的人保守法师的秘密,根本就是个错误……万剑心,这个人和张萌萌姐姐给我的感觉没有区别,都是对我真心实意的人,他的精神波动很规律,那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对我动什么歪心思,也许……一个人背负着秘密活下去,真的会很痛苦吧。” “你愿意相信我么?无条件的相信我?”银尘死死盯着万剑心的眼睛,他的目光比起万剑心自己的目光还要尖锐还要坚定,那不是一个杀了无数的人,在良心上有所亏欠的人的目光,更不是一个没了人性的魔头,永远闪烁游移的目光。 “从你带着我一路冲杀到这个地方的那一刻起,我就相信你了!我万剑心,做人做事只求光芒磊落!”万剑心一字一顿地回答道,他的声音里,满是斩钢般的决绝。 “那好,那我今天就干脆向你摊牌好了!”银尘的话让万剑心心里一紧,难道他真的亲自杀过这许多人?并且将这些人都炼制成了骷髅?是啊,这的确是魔威阁的功法所要求的。 万剑心的手不禁攥紧了,他强迫自己不要想银尘对他的恩情,突围,食物,结界,以及即将发挥作用的金色的“元素”,统统不要想,他万剑心是个正道,正道之人,在个人恩情和天下大义之间,必须且只能选择后者。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正被什么很重的东西逐块敲碎。 然而银尘接下来的回答,如同赦免。 …… 僵尸围城。 狂暴的尸潮,终于开始攻击除了银尘以外的其他人。 张萌萌幸运地遇到了圣水派的大部队,明泉师姑带着将近五百人的圣水派和解语宗的“大军”在僵尸还没有出现的时候找到了正漫山遍野追兔子的张萌萌,两人都是积年的交情了,明泉师姑自然将张萌萌奉为上宾,指挥着解语宗的高级弟子伺候着。直到僵尸来攻。 500人的大队被几十万僵尸堵在了一座巨大的矿洞之中,矿洞里面似乎存在着什么令僵尸们畏惧的东西,始终没有僵尸踏进矿洞一步。暂时免于被僵尸们分食了脑子的姑娘们惊魂未定,很多解语宗的弟子都在惊吓与潮湿的环境中生了病,情况变得十分危急,因为除了病痛,她们遇到的最大的困难,就是食物短缺。 也许不等那些女孩子病死,更多的女孩子就要饿死了。 而毒龙教这边,则更加悲惨,杜传昌领导的毒龙教,在真正战斗实打实的战斗方面并不在行,当他们身上的剧毒被僵尸的尸毒克制之后,他们因为本身罡风的软弱特性而大量死亡,被僵尸们残忍地分而食之,最终只有杜传昌等零星几个实力最强的弟子侥幸冲出重围,逃进了一座破庙里,靠着庙里供奉的菩萨像暂时吓退了僵尸群,苟活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突出重围3 其他的各种势力,也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僵尸的攻击,但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处在僵尸灾害的边缘,除了偶尔受到一小队僵尸的袭击之外,居然没有任何人见过僵尸泛滥的景象,似乎,僵尸的出现,是非常具备地域特征的。 这些人说是幸运,但也算是不幸,因为没有僵尸的地方,都是沙漠,剧烈的昼夜温差,层出不穷的沙漠怪物,无休止的黑色杀人风暴,只比僵尸群的威力更甚,大量的实力低微的弟子,都在连番的灾害中死去,从进入赤血魔境开始,残酷的生存淘汰,便不分门派修为地展开了。 …… 【五分钟后】 “真相就是这个。”银尘说着,在背后慢慢打开了亡骨之门。 “银尘蒙上天眷顾,自幼得遇高人,学得一手暂时沟通冥界的秘术,可以胡乱抓些亡魂骷髅充作苦力,因此才在被逼迫的情况下,加入了魔威阁。”银尘的声音很空灵,一点也不真实。他知道自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什么得遇高人,幼儿园里教授最低级亡灵召唤法术的幼教老师算哪门子高人?不过是些刚刚从师范硕士专业毕业来年轻女孩而已,年纪比张萌萌还小不说,实力更是不堪,连个一级圣魔导的职称都没有!这样的人,在强者铺天盖地的加布罗依尔,当真算不上什么高人了。 “得遇高人么?我看那是神仙也差不多了。”万剑心看着银尘和他背后狰狞的地狱,脸色非常复杂,神情也很狼狈:“你就是因为自己可以无限制地获得亡魂,才加入魔威阁的?” “是啊,我总不能去傀儡宗吧?”银尘反问道,同时他慢慢关闭了亡骨之门。 万剑心沉默不语,他觉得既高兴又失望,高兴的是,银尘刚才详细向他解释了那些骷髅的来源,很“干净”的来源,不是银尘亲自杀死了很多人,而是从死者的故乡“冥界”直接得来的灵魂,这样的结果,让万剑心解脱,不必为了心中早已定型的良知和银尘作对了。失望的是,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劝银尘“弃暗投明”“改邪归正”了,因为魔威阁,是天底下能够让正常人加入的,条件最好的鬼系真元修炼门派,而银尘那一手不需杀人就可以获得大量残魂的秘术,必将让他在修炼鬼系真元的过程中占尽优势,大放异彩。 “银尘,我别的不说,总之就是希望若干年后,你依然像想在这样心思纯良,而不是真正堕入魔道……”万剑心最终只能说出这样的话,听起来相当苍白无力。他自己也知道,在魔道的大环境里,人不变的很坏很邪恶是不太可能的。 银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能够意识到万剑心究竟是什么心思,他和当初的玄智,都对他抱着相同的目的,就是不希望他堕入魔道。 “魔道真的有那么可怕么?”万剑心的请求,和当初玄智的教诲重合在一起让银尘隐隐地生出一股警惕来。他不觉的这两人是因为什么私心才这样规劝自己,因为真的没必要,银尘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是一个修炼寒山寺或者神剑门功法的天才,他知道自己修炼任何神功的潜力都几近于零。 那么只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魔道,或者具体说魔威阁,真的很危险。 银尘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过身,看着结界外面已经渐渐落入颓势的骷髅兵们,无奈地叹息一声:“早换这些骷髅兵,可就是我的极限了啊。”他说着,同时用意念控制着那个新召唤出来的元素魂魄,化身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出结界,向着渐渐稳住阵脚的僵尸们杀去。 “万剑心,还有这位解语宗的妹妹,都振作起来,跟上了,我们要尽量快地冲出这些僵尸的包围了。”银尘说完,就将结界收起了。 “我没问题的。”解语宗的小女孩柔声说道,她的声音很柔弱,可是语气一点儿也不像柔弱的女孩,反而很坚定,很勇敢的。 而万剑心的回答,仅仅是一声嘹亮的,如同战斗号角般的,拔出利剑的声音而已。 …… “逆天十字!”银尘向着空中喊道。与此同时,靠近他们的最后一个僵尸战士被万剑心的剑气无情地切成可以直接放到显微镜下研究的细小切片。 天空之中,金色的银尘冷漠地注视着前方地面上,一千多米外的成群结队的僵尸。他面无表情地举起黄金般的双手,在高田之上划出一条条玄奥的轨迹,小一秒,他的身上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整个分身也直接变成了一颗黄金的太阳,向着前后左右各喷出一道破晓般的金光。 直径一公里的巨大黄金十字,几乎将天空照亮成白昼。那十字之中,散发出一阵阵让培元修士们根本无法抵挡的可怕威压,那是培元期大圆满的高手才能发出的强大气势。 万剑心和林绚尘都停下来,一脸惊骇地看着天空中的十字架,仿佛观摩天罚一样。“那东西的实力只有培元期吗?”万剑心问道,此时他可不觉得那种状态下的培元期修士能有多么好对付——那攻击范围,简直让人绝望! “应该说所有的‘元素’魂魄都是那样的,最多就是培元期大圆满的实力……我听那位高人说,修炼还是要靠自己,要想着增加自己的力量,而不是靠这些召唤术之类的外物,修炼,切不可本末倒置。”银尘随口解释着,他很清楚,魔法师们都是很正统很高傲的,他们不屑于过分研究召唤,生物炼金之类的旁门左道,通过外物增加自己的攻击力,他们认为令咒是宇宙间最强大的武器,其他一切不过是护甲和辅助工具而已,因此他们在召唤魔法的领域并没有特备突出的成就,曾经也一度被“召唤师”这样的异教徒们耻笑,然而事实证明,将自身法力和正面进攻当成信仰来崇拜的法师们最终得成大道,诞生了一位又一位超越神灵的天阶法师。因此,魔法师们的召唤物普遍很实力很低,银尘召唤出来的元素魂魄已经是元素召唤魔法中最强大的东西了,却最多不过满级**师(培元大圆满)的实力而已。 “说得很在理啊。”万剑心感慨道,银尘能说出这样的话,越发不像一个研究歪门邪道的魔威阁弟子了。 林绚尘只是点点头,她看着天空中那巨大的十字,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从小到大的生活中,都充斥着下女孩柔弱细腻敏感的各种情思,伤处悲秋,下个雨呀,看到只受伤的燕子雀儿呀,都能让她唏嘘好几天呢,却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这样一种波澜壮阔,血肉横飞的豪迈。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沙场吧!想我林绚尘单单女儿身,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日夜以琴棋书画为伴,却居然有机会见证真正的沙场交锋,结识真正的下是高人,这一辈子,只怕就这么了结了,也该算是很丰富精彩了吧?”林绚尘漆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夜空中巨大的十字,那黄金的光芒,正悄无声息地将少女心中的恐惧阴霾,一点一点地驱散。 “不过杀马特兄,这种召唤术还是有它存在的价值的,说白了它就是专门研制出来对付小兵的……”银尘的话音还没落下,那天空中的巨大十字架,就呼啸着如同流星般落下。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终于脱险 方圆千米的范围内,升起一片刺眼的光芒,没有都少爆炸的轰鸣,只有一阵阵焦热的狂风从那里爆发出来。金黄色的光芒慢慢扩散,变成白色的亮光,说明光系魔法的法术穿透等级正在因为范围的扩散而降低。光明的力量覆盖了一片极广的区域,军官每一个点上的功力降低了许多,仅仅只能维持在巅峰**师,也就是培元十二重左右的水平上,可是那光明的力量,对于亡灵属性的僵尸来说,依然具备无穷的毁灭力。 光明克制黑暗,正如寒冰克制火焰,火焰克制岩石一样,属于元素间的相生相克规则,那是只有规则使徒甚至领域王者才能改变的东西,银尘就算知道,也只能加以利用,根本没能力对其篡改。 凡是被光明照到的僵尸,哪怕只是被那稀释后的白光照射一瞬间,就会让它们彻底地化成灰烬,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邪恶都无可赦免地被消灭成烟灰。甚至水域和草皮中的尸毒,都被光芒净化掉了。 当十字架之光消失之后,那方圆千米的干净草甸之中,一位金色的少尿慢慢站起,他的身上滚动着滔天的威压,仿佛一位年轻的神灵。 三个人快步跑到僵尸群中的巨大缺口里,银尘仅仅向着那位少尿使了个眼色,那金色的辉煌身影便再次飞向夜空。 “千岛伏绝斩空裂刃。”随着银尘清晰的口令声,那高天之上的杏色身影,再一次抬起了右手。 黄金般的右手之上,亮起一圈金色的光轮,光轮之中,金色的光流一圈圈旋转着爆发出来,化成36把巨大的光剑,被那金色的身影挥动着手臂,狠狠投掷向远方的尸群。 第一把光剑离开了他,顷刻间就膨胀到了千米左右的长度,仿佛3000毫米粒子高能炮一样轰然爆射而出,割草一样瞬息间就将数不清的僵尸烧成一片烟灰。 剩下的光剑,向着不同的方向投掷出去,千米长短的光剑如同中型军事堡垒里的激光重炮一样,无情地扫荡着大片的僵尸,那金色身影的每一击,不过培元期大圆满的力量,可是给人的直观感受,简直就像伟大的天神在审判整个世界。 三个人,就在如此声势浩大的光芒与灭绝之中,走向渐渐亮起的东方。 【五天后】 赤血魔境,并非像人们想象的的那样,只有草甸一种地貌。 棕黄色如同戈壁荒漠中的风化岩石一样的巨大石块,和斑驳的低矮草丛与沙漠荆棘一样的有刺灌木混合成的期的地貌,在草甸慢慢褪尽之后,展现在三个人面前,看起来就像是将低纬度的干季草原和高纬度的戈壁沙漠胡乱拼凑起来的环境一样,呈现出一副扭曲又违和的美丽场景。太阳渐渐升起,天空碧蓝如洗,尽管空气中散逸着干燥的黄沙,却依然美如仙境。 经过了四天四夜的不断奔跑和屠戮之后,僵尸群终于离三人远去了,不知道是僵尸因为巨大的伤亡主动退却,还是三人终于逃离了那可怕的万尸围成。 “终于出来了啊!”万剑心的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的喜悦,终于有一天,他的视野里没有腐烂的大脑和流脓的肠子了。 掐他两位小孩子也疲惫地瘫坐在地上,将近五天的高强度奔跑和战斗,已经让他们两人身心俱疲了,银尘无力地挥挥手,让已经被会消耗得差不多完全透明的元素魂魄上升到空中,继续警戒去了。 “你们稍微忍耐一下,待会儿我变个水池子出来。”银尘神情委顿地转动着缺乏力量的脖子,左右看着,没有看到僵尸,但更要命的是没有看到水源。 “你在说什么呀?这位哥哥?”林绚尘觉得非常奇怪,因为这5天来她还没有见到过银尘除了指挥天上的那个金色人影之外的任何别的能力,或许生火之类的能力她看到过,可是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她没有精力注意那些细节。 五天来,三人都没有怎么好好说过话,对于彼此的了解也很少,尤其是,万剑心和银尘基本上连解语宗的弟子叫什么都没有搞清楚。 “你休息一会儿吧,这几天就属你最操劳了。”万剑心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歉意和关怀,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兄长一样的人物,居然没有将这个小兄弟照顾好,反而让他替自己承担了很多东西,实在有点过意不去了。 “没事,洗澡要紧。”银尘说着,隔空向着不远处一块天然的凹坑指去。 “光芒之刃。”他命令道。紧接着天空之中降下如同卫星炮一样的一道粗大的光柱,那是天空中的元素魂魄发射出来,威力不是很强,只是将那一片松软的沙地轰成一个直径一丈,深度也有一丈的大坑而已。大坑之中,黄沙变成了一层玻璃一样的透明的灰褐色物质。 天空之中,那个元素魂魄的身影越发透明起来。 银尘向着大坑勾了勾手指,空气张猛然传来一阵凝固的冷意,解语宗的女孩很不堪地打了好几个喷嚏,身子软软的几乎要摔倒了。稀薄的空气中,迅速析出了一片片六角形的雪花,然后一缕缕微弱的蓝色寒风就向着大坑之中汇聚而去。 一声脆响,一座小小的冰山就出现在大坑之中,将大坑完全填满,还高出三丈高的一大截冰柱,银尘猛然一甩手,做出一个标准的的魔威阁弟子发射暗器的动作,下一秒,一道耀眼的火光飘忽不定地飞向冰柱,然后很神奇地穿过冰面,钻到冰柱的中心。 咯擦擦! 玄冰碎裂开来,只不过碎裂的过程很缓慢,仿佛整个冰块是被一点点加热融化一样。寒冰慢慢碎裂,一汪汪白亮色的清水流出来,在灰黄褐色的岩石上氤氲出一大片清澈见底的水潭。寒冰中的烈火越烧越旺,一层层水汽蒸腾起来,在朝阳下渲染出一片七彩的色泽。 解语宗的女弟子呆呆看着眼前的“神迹”,心中一片骇然。她从来没有想象过,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居然拥有这种神鬼莫测的本事,空手变出一潭清水!小小的女孩只见过空手变出一阵风的,还真没有见过其他人能变出什么别的东西。 “好了,你先去洗吧。我和杀马特兄敢拿脑袋担保,绝对不会偷看滴。”银尘说着,便麻利地将他的黑袍子又脱了下来,换上一身月白的长袍。 寒山寺的标志,赫然在目。 银尘将袍子卷起来,放在一边,准备等解语宗的妹子洗完了再去将沾上了些僵尸血肉的魔威阁长袍好好洗一洗,他没有管身后传来的细细索索的撩人魂魄的宽衣解带声,只是慢慢地走到万剑心的身边,看着他用打火石生火。 干燥的半戈壁地貌上,很容易就采集到一大捆枯枝败叶,万剑心用这些几乎干透了的枯枝垒成一个高高的柴堆,升起一堆巨大的篝火,远看上去有点像原始部落祭祀仪式的开端。银尘走到篝火盘,和万剑心并肩坐下来,他们两人都背对着水潭。 银尘感到一阵阵晕眩,他此时特别地想睡觉。 “银尘。”万剑心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银尘举得他的声音里充斥着一股昏昏欲睡的味道。“有什么睡起来再说吧,这几天……真够要命。”银尘使劲打了个哈气。 第一百三十章 最初的接触1 “你注意到那个解语宗弟子的袍子上,绣着三圈红线吗?”万剑心的语气听起来低沉沉的,像是什么重物从木地板上滚过的声音。 “好像有,怎么了?”银尘无所谓地说道,他从奥术空间里拿出最后一点凛冬号角面包啃起来,这几天,他饿得特别快。 “那是解语宗关门弟子的标识,我怀疑她……”万剑心欲言又止,他其实也不想再这种三个人“相依为命”的境况下说这些伤感器的话,可是他不得不提醒银尘,让他警惕起来,因为解语宗的关门弟子,那就是由解语宗那个不为人知的掌门亲自传授功夫的,最强大的弟子了。 解语宗的弟子强大的不是无力,不是修为,而是欺骗与魅惑的本领。万剑心在注意到那三圈红线的时候,甚至一度怀疑,解语宗的弟子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起就在说谎话。 “有什么怀疑不怀疑的,大不了我用精神控制法术奴役她一辈子,一个小萝莉还想翻天呢!”银尘此时已经困到极限了,在吃过面包之后倒头就睡,甚至连防御结界也忘记了。他小小的身体倒在巨大的篝火旁,歪着头,没过一会儿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万剑心仿佛中了美杜莎的凝望一样彻底石化,他的心里掀起滔天巨狼,银尘不耐烦地一句话将他的良知逼向死角。精神控制,这是传说中千年之前,那个比天邪寺还要恐怖的,几乎可以和傀儡宗分庭抗礼的邪道“死亡谷”特有的能力,那种能力,直接导致了千年之前,那场规模空前的正邪之战,直接导致了一场席卷整个人间的浩劫发生。 “你居然有这样的能力?”万剑心身心俱颤,漆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单纯的恐惧,他颤抖着手摸向腰间的剑柄,却似乎怎么也够不到他的宝剑,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几天来银尘屡次帮他渡过难关的情境,又浮现出他讲述自己在潘洋城里的遭遇时,那哀伤的眼神,万剑心的手颤抖着,越来越剧烈地颤抖着,最终这种颤抖击碎了他本就无不够坚定的决心。 “罢了!以后再详细问一下吧!”他颓然地想着,全身上下每一条肌肉纤维里都涌动着深深的疲惫感,这种感觉轻而易举地就击倒了他的意志。 太阳从东方升起,然后向着西方落下。几乎是眨眼间,一个白天就这样没有了。当气温经过了正午的暴热,慢慢寒凉下来的时候。三个睡得东倒西歪的人儿,终于先后睁开了眼睛。 洗漱整理,然后用一只不知名的沙漠走兽做了晚餐。好久不沾荤腥的银尘对万剑心的烤肉很满意,可是那位解语宗的女弟子似乎不太喜欢吃这种油腻腥膻的东西,只吃了一点点。 “姑娘,我们三人如今在这秘境之中,茫茫旷野之上,也算是相依为命了,怎么?还不打算相互认识一下?”银尘一边用魔法变出来的小冰块擦着嘴,一边很不在意地说道,他身边的万剑心正在忙着将大红的披风拧干。 “侬姓林,本名绚尘,原是姑苏人氏,现在住在潘兴崇王府姑父家中。”解语宗的小美女,也就是林绚尘细声细气地说道,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时而望望万剑心绷紧的脸,时而看看随意懒散的银尘,那眼神,像小鹿。 “崇王府的人?那你加入解语宗做什么?”万剑心抢在银尘开口之前问道,他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尤善。 “侬……本是姑苏盐道林之海家的女孩儿,爹爹走后……便住在了姑父家了。侬生下来就是‘中证不足’的症候,瞧遍了郎中,甚至太医院的高人们都来了两个,也不见好,反倒一天比起一天重了,要不是爹爹走前几个月……幸好遇上了一位教侬静坐养气的师父,又配了许多人参养荣丸,一边练着一边吃着药,只怕……侬只怕也挨不到今日了……”女孩低下头,羞答答地轻声说着,那模样越发显得楚楚可怜。银尘见了,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她软乎乎的小脑袋,可是手抬到空中,却怎么也下不去了。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这里可不是豪迈自由的比方帝国,而是规矩森严的南方帝国,大大的礼法二字,就如同虚无的屏障,将他和她隔绝开来。 “……师父从来没有给侬说过社么门派不门派的,直到侬半个月前突破了个什么境界,才被师父领到宗门里,又随着宗门到了这里……师父倒是保证过,侬这次出来只是拜个山门,长长见识,其实什么事情都不用管的……没想到一进到这个什么里面,就变成了这样了。”林绚尘说着说着,那眼泪儿就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了。 “出来的时候,侬还向姑父和老太太撒谎说,去祭拜一下爹爹,清点一下家里的产业,两月不到就回来了,老太太还心疼得死活不肯放人呢……谁想到,刚刚进了这里就险些没了命,若不是两位哥哥拼死相救,侬只怕还没来得还上老太太的养育之恩就……”林绚尘哭着说着,忽然一下子站起来,向着银尘和万剑心两人深深拜下去。 万剑心的手猛然攥紧,又松开,银尘却是感觉到浑身上下传来一股异样的难受感觉。他伸出手,想要拉小女孩起身,却被万剑心阻止了。 “潘兴崇王府,那是公侯之家,那里的女孩儿可不能随便碰的。”万剑心拉住了银尘:“你是北人,大概不知道要是随意毁了女孩儿清白,只怕日后人家就嫁不出去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万剑心说着,向银尘简单讲解了一下南方帝国的所谓男女之别。银尘听了,脸色铁黑。 “那是太监制定的礼法吧!”银尘气气地说,结果马上被万剑心捂住了嘴。 “噤声!祸从口出啊你!”万剑心急忙说道,结果只换来银尘一个白眼儿。 女孩匍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起身来,声音柔柔弱弱的问道:“两位哥哥的再造之恩,绚尘不敢忘记,若是日后侥幸回到王府,绚尘必然有所重谢!只是不知两位哥哥尊姓大名,在那里高就?” “神剑门,万剑心。”万剑心松开了捂住银尘的手,神情冷漠地正色道:“万某家破人亡,考妣尽丧,俱都拜解语宗所赐,姑娘的所谓重谢,万某不敢领教,只希望日后万一落到姑娘手里,还请姑娘高抬贵手,给万某一个痛快便是!” 一连串疾言厉色的话语,说得小女孩满脸通红,那泪珠儿,又在眼睛里打转了。 “宗门和万哥哥的过节,侬真的一无所知,只是希望哥哥能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为难侬才是。”林绚尘低着头想了好一阵,才怯生生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经历了僵尸狂潮的恐怖,林绚尘也渐渐明白些生命的可贵,不像一开始那样动不动就要“决然赴死”了。 “也罢!我们神剑门,还不屑于做那连累无辜的下做事情!”万剑心貌似豪气的一挥手,暂且绕过了可怜又可爱的小林绚尘,这才发现银尘一直没有说话。 “这位哥哥,还没请教?”林绚尘也是极伶俐的人儿,看到万剑心疑惑的眼神,没等他开口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林绚尘心里,对银尘还是有许多亲近感的,不为别的,就为了突围的时候死活拉上自己,这份救命之恩,只怕怎么报答也不为过了。 “你是想认识假冒的我?还是真正的我?”银尘突然站起身来,神色间满是庄严神圣,仿佛他即将说出的话,将是永留人间的魔法誓言一样。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最初的接触2 “这位哥哥说笑了,侬当然是要认识一下真正的哥哥了?”林绚尘被他的话弄的一愣,旋即小脸一皱,笑了起来,那笑容当真美得差点让太阳提前栽下去。 “两个你我万剑心都想见识一下。”万剑心的声音里满是玩笑般的暖意,他和林绚尘都没有把银尘的话当回事,以为他又在很认真严肃地开玩笑了。 “那好吧。”银尘开始在黄沙地面上兜圈子:“魔威阁,银尘,妥妥的一个吃人的魔头,这就是你们如今能看到的我。”他的语气相当轻佻,而他的话,根本不会进到万剑心的心里去。 “还吃人呢!哈哈哈!”万剑心自己先大笑起来,银尘这几天的所作所为简直跟寒山寺神剑门这样的正道大派的弟子没有丁点区别,说自己是魔头?拉倒吧。 “哥哥可真是说笑了,即便身在魔威阁,也不见得就必须吃人吧!”林绚尘也笑着说道,银尘的那身黑色道袍她倒是认识的,那就是魔威阁弟子才会穿的衣服,因此银尘刚刚的话也不全是玩笑了。 “至于真正的我。”银尘突然停下来,在离两人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的身上慢慢升起一股无形的气势,滔天贯日般地扩散开来。 万剑心心里一惊,他猛然意识到银尘似乎没开玩笑。 林绚尘也是心里一紧,赶紧摆正了坐姿,双手乖乖地缩进袖子里,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银尘即将说出的话很重要。 银尘名没有直接张口,而是先张开了领域,冰火的两重领域。 他的背后,轰然展开一红一蓝两个世界,两个相互倾轧,疯狂变幻甚至疯狂生灭着的世界。 “阿尔特雷该亚姆·银尘,异界的施法者,来自遥远敝方恶罗海城的魔法师。”他说着,寒冰与烈火的世界陡然爆炸,相互湮灭成一团极为绚丽的十八色流光,焰火一样破碎开来,慢慢消失在阳光之下。 “你果然不是魔威阁的人。”万剑心震撼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你的心性更像是寒山寺的人啊。” “我有一个魔威阁弟子的身份,仅此而已,真要被所谓的门派道义逼到兵戈相见的进步,只怕我就得消极怠工了。”银尘说着很轻松,很无所谓,但是万剑心相信他真的干得出来。 “门派什么的很重要么?绚尘,仅仅想练些功夫强身健体,续命几日罢了……打啊杀啊,什么的,侬可真的不想要呢。”林绚尘的声音柔柔弱弱地响起来,此时的解语宗妹子,正低头认认真真地用针线锋着不小心扯破了的袖子,那一针一针认真专注的模样,分外惹人疼惜。 “门派什么不重要,至少对于你来说不重要,人生一世,本就苦短,若是再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说,那可真可伶……小心!”银尘说着,突然看到小女孩柔弱的身子一颤,小手一抖,左手拇指上就被扎出了一个艳红的血点儿。 “对不起。”银尘一边说着,一边发出一道痕柔软的光芒,光芒一闪,小女孩的手指居然痊愈了。 女孩抬起头,一双精致可爱的黑色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银尘,漆黑色的瞳孔里,折射出银尘银发银瞳的样貌,两人四目相对,空中流过一股无形的柔软的暖流,没有电火花,只有一股相濡以沫般的温馨。 女孩的脸红了,红扑扑的像个水灵可爱的小苹果,同时银尘的袖子被万剑心狠狠拉了一下,那力道大的几乎让银尘离开原地。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小子盯着人家大姑娘这么看着,不是唐突了人家么!”万剑心恨铁不成钢地将银尘拎起来,虽然他对解语宗的人没有好感,可是他也不会坐视银尘的无礼行为不管的。 “你丫的够了!”银尘使劲挣扎着脱离了万剑心的魔爪,气哼哼地说道:“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请等我们长大了再说!我才十一岁,那小妹妹也才十一岁,就是互相瞪了几眼,能有什么了?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最天真最纯洁的友情而已!都被你们这些酸腐的老夫子搞得无端地复杂起来,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大人心里阴暗!龌龊想法一箩筐,自己没胆量实践,就把世间一切都看得很黄!算什么呀!”连珠炮一样的说辞,直接将杀马特剑神喷哑火,就是满腹经纶的老学究在此,估计也得在银尘的嘴炮前乖乖献上膝盖。不说别的,十万年积淀下来法师文明的语言艺术,你伤的起? 两人正如同亲兄弟一般打闹着呢,浑然没发现林绚尘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明亮的异色光芒。 “居然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和王府里的二哥哥一样?”林绚尘根本没法抑制住自己波动的心弦,仿佛在沙漠之中发现金矿的人一样兴奋起来:“不尊礼法,大概也能不慕权势,不读八股了吧?侬将来要是能嫁了一个不受制于八股馆阁之文桎梏的人,那侬的那一点点才学,一点点情思,也算是有个寄托了……天下男子,尽皆利禄之徒,侬独守清心,又断不能斩去三千青丝,着将来的路,当真难!难!难!”林绚尘心里这样想着,忽然之间就冒出一个促狭的点子来。 “那位银尘哥哥究竟是不是个敢于冲破这世人庸碌常法的人呢?姑且容我试上一试!”她骨碌碌地转着灵动的大眼睛,那促狭的小模样,若是被人看到,指不定被萌成什么样。 “二哥哥曾说过,世间男人大都徒慕虚荣,困于礼法,不肯喜欢那比自己年纪大的女子。哪怕是垂垂老者,枯骨一架,也要娶个水灵稚嫩的小姑娘,而不看女孩子家相貌品行究竟如何的,一味地讨了生辰八字去了,凡是年纪稍大的,哪怕比男人大上半载仨月的,都弃之如敝履,避之唯恐不及呢!为了这个我和二哥哥还吵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如今是原谅我了没有?……总之先拿这个试上一试,看看这个银尘哥哥是不是也和常人一样,对着女儿家横挑竖捡的……” “那位小哥?”林绚尘的声音成功地阻止了正在打闹的两人。小女孩慢慢站起来,轻轻走到银尘面前,轻轻说道:“这位小哥,侬今年已经是十二岁了呢……” 她说完,就看到银尘的脸色猛然一变,当下心里没来由的一紧,接着就是一片空落落的失望。 “果然,他也无法逃出这世俗的桎梏么?”女孩垂下眼帘,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着天下间,只怕没有一个男人真正能不顾那劳什子的礼法规矩了……侬……” “是个姐姐?”银尘的声音里满是一股古怪的惶恐:“为什么?”他声音空洞地问,接着猛然大吼出声:“为什么这世上所有的女孩都想当我的姐姐!我银尘到底招谁惹谁了?”他抬起头,向着天空比划起一个大大的中指:“张雅婷明明比我小,当我的姐姐!!张萌萌明明比我笨,当我的姐姐,现在老天爷好不容易看过可怜,给我送来一个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结果居然还是个姐姐?!!老天爷你不用这么玩儿吧?” 银尘的一声声大吼,仿佛刺刀一样割着林绚尘的心,让她几乎忍不住要扑倒在地上痛哭起来,可是接下来银尘的一番话,却让她差点恨不得挥着小拳头痛打银发男孩的头。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正邪再遇1 “凭什么呀?”银尘突然降低了声音,用一种霸道的语气说道:“凭什么?我银尘的身高比你林绚尘高,体重比你重,咯嘣腿儿都比你的粗,实力修为也比你厉害,不就是长得稍微帅一点点,你就想占便宜啦?不成不成!无论如何,林妹妹,你都必须叫我哥!因为哥是个传说!知道了么?以后叫我哥哥,不许说什么你十二岁了之类的,你长成这样,没人看出来你有十二岁,说你十岁都抬举你了……” “你是嫌弃侬比你年纪大了?”林绚尘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声音,尽管声音里还带着一层很重的哭腔。 “才不是!你究竟是不是比我大上十天半个月还是因为历法混乱占了我的便宜都说不准呢!我只不过不能容忍自己总做弟弟而已!你这么可爱的小妹妹,还是跟哥哥走吧!”银尘说着就要来拉林绚尘的手。 “哎哎哎!注意点你的行为!人家冰清玉洁的小姑娘可不是随便碰的!你别把自己弄得跟个登徒子一样!”万剑心在一旁提醒道,银尘的动作猛然一僵,然后说出了一句惊得林绚尘将思路都断掉的话。 “******那些制定这礼法规矩的老夫子都是人妖吧!”银尘恶狠狠地说道:“男女大防,差不多就行了!不经允许不要进女孩的闺房,这是天经地义的,可是挨一下碰一下就要剁手去脚的,和个男人说话就要沉谭浸猪笼的,这是人该遵守的规矩吗?” 这一番话,把万剑心惊得目瞪口呆,把林绚尘说得心烦意乱。 “他到底是不是个敢于那样冲破之苦的人呢?”林绚尘对自己临时想出来的“测试”本身都感到了怀疑。银尘的话太放肆,将南方帝国的皇帝都不敢得罪的翰林院圣人学究们给骂了个狗血喷头,可是他似乎还在意着林绚尘的年纪。 “这位……银尘小哥,”林绚尘觉得自己必须再尝试一次:“绚尘今年真的十二岁了。” “我已经知道了。”银尘随意地说道:‘“过你别以为比我大上半岁一岁的就可以在我面前充大姐了,你当大姐?笑死我呢!以后你就将我银尘哥哥或者简称哥哥就是!十二岁还是十三岁对我来说没有用,我身高比你高,就是你哥!不服你就多喝牛奶长糕点吧。” “……”银尘的话,彻底让林绚尘懵了,她这个时候才明白,银尘压根没把什么女孩的年龄当回事!自己处心积虑地想着用自己的年龄来试探一下他对世俗礼法的态度,对自己的感觉,结果人家压根没在意。 “看来他对这世间压着人喘不过气来的礼法规矩,已经相当漠视了,这样人,好有气魄,也是……真正可以和侬交心的人了吧?”林绚尘这么想着,恍然间觉得世界又亮堂起来可是猛然间,她听到了万剑心几乎断气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笑死我了……哈哈哈……”万剑心几乎笑得满地打滚了。 【一个时辰后】 又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戈壁荒野在真红色的夕阳之下,呈现出一幅红褐色的荒古的画卷,红褐色的沙地,红褐色的蘑菇石,红褐色的稀疏植被,甚至远方,红褐色的野牛群和九头红褐色的孤零零的大象正慢慢走下那红褐色的山岗,种种一切都散发着一股蛮荒又天然的古朴气息。小小的三人队伍,再次启程,捡着早晚气温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时候,倚傍着高高矮矮的蘑菇石和风化地堡岩石,向着未知的远方前行。 林绚尘走得很慢,深黑色的可爱大眼睛里满是迷离与震撼的双重神色,她小小的心灵里,早就填满了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无限敬畏。她以前的生命中,只有姑苏城内繁花似锦的幼年,只有潘兴城崇王府内精致奢华的“百花园”只有春天的燕儿夏天的花儿秋天的乡愁和被冬雪覆盖住的细小的感伤,只有小桥流水,诗社会友,元宵节的灯谜和小姐妹之间打趣的巧话儿,只有“今天哥哥不理我了,明天姐姐嫉妒我的模样儿了”这样琐碎的细小的温柔的情思,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眼前这样孤独空旷却又无比壮阔豪迈的景色。 她感到自己的心灵,陡然间被扩展了放大了千万倍,仿佛从一个个小小的精致屋舍,陡然间变成一整座巍峨森严的皇城。 心思细密柔软的她,陡然间就被这悲壮瑰丽的景致勾得险些没了魂儿。要不是银尘一直死拽着她的鹅黄色衣袖,她早就迷失在这壮美的景色中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古人诚不余欺也——”万剑心走在最前面,对着那一轮雄壮如同天空霸王一样的落日就吟哦了一句诗,却突然发现这里既没有孤烟也没有长河,倒是落日越发地圆了起来。 “天地苍茫,桑田沧海,磐石不能永恒,江河不能常在,人之于天地,不过蝼蚁之于广厦而已——”林绚尘也声音细细地感慨着,她始终属于“婉约”的少女流,对于这样广阔瑰丽的景色,也只能发出几丝苍白的感慨,春花秋月,这才是她擅长的题材,大漠戈壁,是她曾经做梦也想象不出的景致。 “夕阳不过是架断油的轰炸机,直向西方狼狈逃窜,最终逃不过,轰隆一声栽下去——”银尘却是阴阳怪气地说起胡话来,眼前的景致虽然瑰丽无比,却并不能真正让他感动,因为他真正喜欢的风景,是星辰亿万的太空。 “扑哧!”银尘正吊儿郎当地吟唱着他那两句歪诗,话音未落,就听到了身后的林绚尘发出一声很淑女很柔软的浅笑。“你这人,没什么文采就算了,怎么尽说些让人不解的怪话来?什么轰隆一声栽下去,那夕阳晚照,乃是人间一大美景,自古以来多少文人骚客留下千古佳句,却被你一句话说得……”林绚尘说着,还很不客气地轻轻锤了他一下,那娇俏可爱的动作,根本不是凡间那些被礼法规矩烧坏了脑子的所谓淑女能做得出来的,而是一个真正放开了心灵的天真小女孩最正常的表现。 “说实在的,银尘兄弟,你这两句歪诗听得哥哥我都浑身汗毛倒竖呢。”万剑心也在一旁帮腔道,他对于银尘的那种夸张又叛逆的想象力感到压力山大。 “没那么夸张吧。”银尘无所谓地笑笑,他虽然是恶罗海城出来的人,可是一个几岁的小孩能有什么文学功底?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着,似乎将门派之见和恩怨情仇都抛到了脑后,夕阳更加艳红起来,同时也正如银尘随口说得那样迅速向西方坠毁。银尘随意地看了一眼那浑圆又显得特别巨大的落日,心中居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感慨来。 “真阳陨落,原来是这样的意境啊。”他低声呢喃着,气海之中,真阳陨落的施法模型居然微微震荡起来。 “真阳陨落?确实是这样的意境呢?落日,荒野,巨岩,这样的空旷悲凉的感觉……”林绚尘听到了银尘的话,也莫名地感慨起来。 几个人就在雄壮的景色中走着,越发显得如同灰尘般渺小,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他们的左边慢慢鼓起一道窄窄的山脊。三个人就这样沿着刀锋般竖立起来的,高度不过六丈岩石山脊的脚下慢慢走过,他们此时已经不需要赶时间了。 “停!”银尘突然轻喝一声,前面的万剑心停了下来,疑惑地四下张望:“怎么了?”他没有看到任何可以称之为危险的东西。 “绕过这个山脊,东南方100步以外,有人,活人!”银尘的声音里充斥着兴奋:“也许我们可以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活着?”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正邪再遇2 另外两人的脸上也猛然放出光来,这些天,僵尸围困的恐怖让他们甚至不敢去想同门兄弟姐妹们生存的可能性。此刻突然听到有其他人活着的消息,自然兴奋非常,他们甚至没有心情去计较银尘是怎么感应到百步之外有人的。 “这山脊太陡峭了,我们可能上不去……”万剑心抬头看着眼前仿佛城墙一样陡峭的山壁,蘑菇岩的石壁光滑得根本落不住脚,坡度也全都在88度以上。 “往回走,大概的方位我能把握住。”银尘说着,将只剩下一点点光亮的元素魂魄扔上了高空。 3人迅速行动起来,连走带跑地绕过山脊,向着另一条路行去。 这一条路可不好走,风化岩石地貌起伏如同波涛,万剑心和银尘还好,林绚尘却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原本身子骨就弱,平日里又娇生惯养的,哪里受过如此劳累,此时只怕完全就是凭着一股意念支撑住,换了平时,这样的运动量足够让她大病一场了。 万剑心虽然对解语宗依然怀恨在心,可是随着对林绚尘身世性格的了解,他也渐渐将成见抛却,因为他发现林绚尘和银尘一样,根本不可能是个魔道中人,甚至林绚尘加入解语宗都是被人欺骗的结果,因此对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子也百般照顾,银尘更是死活要拉上这个娇小可爱的解语宗妹子,一路上生拉硬拽,甚至连男女之间的大防都懒得顾忌直接抱着妹子的腰肢就跑,让林绚尘羞得满脸红霞,心里却是感动得都快化了。 一路上为此耽搁了许多功夫,等他们赶到方才的那些人的地点时,那些人都走得不见了踪影。 3人停下来,万剑心没有对林绚尘拖慢了行动速度发出任何抱怨。银尘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劝说银尘真的动用他说的那种邪术,将解语宗的这个女孩控制起来了。银尘对女孩的善意之举,那种不离不弃,让万剑心感动且惭愧着,可是万家灭门的残酷的记忆,依然盘旋在心中不可消除。万剑心的心里又转起将林绚尘拉离解语宗的种种计策来。 “罢了!先将就着,等到事情出现转变了再说吧。”万剑心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俯下身子来,查看那些人留下的痕迹。 “黑天煞。”万剑心说着捡起地上的一块折断的令牌:“他们死了一个人了,把这个留下了。”他把令牌递给银尘,让他看上面刻着的怪兽。 “真难看呀!”银尘撇撇嘴:“看着令牌的图案就知道是魔道中的门派。” “的确是魔道门派。”万剑心说道:“很有名的邪魔,做事横行无忌,内部等级森严,实力也比较强——在普通的魔道中算是还行的。” “那我们不应该去找他们。”这是林绚尘终于喘匀了气,很冷静地分析道:“这么大一块地盘,人数肯定不少,我们这边,只有三个人,贸然找到他们,说不定根本讨不了好……他们可是魔道呢……” 万剑心也点点头,他渐渐地对林绚尘流露出比较和善的态度:“林姑娘说得没错,黑天煞是个很残忍的魔道门派,吃人的事情他们也常干,至于所谓的礼仪信誉,他们绝对不会遵守点点的,尤其是在秘境之中,在没有任何约束的情况下。”他说完就看到林绚尘猛然一个哆嗦。 “但是。”万剑心话锋一转:“我们必须找到他们。” “为什么?”林绚尘大着胆子问道。 “因为我是正道,他们是邪魔,是真正的不可原谅的邪魔,他们必须死!另外,他们能活下来,说不定掌握着这附近的情况,无论是藏宝地点,还是其他人的动向,都是很重要的消息,我们必须知道这些。” 林绚尘听了,默然不语,打心底里,她还是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对“降妖除魔”之类的事情,心中并没有什么抵触,只是她不觉得自己能对付任何一只吃人的怪兽。 银尘环视了一下这个废弃的营盘,不过三十米见方,篝火堆6座,说明最多有三十个人在这里。“你来的时候,可大致观察过这个黑天煞的实力如何,弟子都是入体几重的?”他问万剑心。 “没注意。”万剑心冷声道:“还入体几重?他们比起魔威阁可要差得太远了,入体期的都是门中尊长,探索秘境这样的危险活计绝对不会派太多的长老来的,因此他们不过是一群培元修士而已,由一个化气一重的天上长老带队。” “化气一重?”银尘的脸色一变:“居然真的有化气期的人进入秘境么?” “是啊。”万剑心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看起来甚至有点随意:“化气一重,恰好就是能进入秘境的最强修为,也正是便宜了他们,嘿!不过,黑天煞的人最强大的地方不在于那个领队人,在于他们的弟子,会一种很厉害的奇门【阵】,五人一组,将元气罡风重叠起来,威力倍增,五个培元大圆满的高手合力一击,威力相当于入体一重甚至是入体二重高手的全力一击,很是厉害,因此黑天煞的人要是成群结队地聚集起来,那可就不好了。” 银尘听了万剑心的话,没有吭声,他心里其实对什么【阵】根本不以为然,人数对于法师是没有用的,除非这个人数的后面加上四个零。 “那么你一对一的情况下,能拖住化气期的人多久?”银尘一边说着,一边俯身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这片区域都是是巨石和黄沙的混合地貌,黄沙之上的足迹并没有被这些魔道清理掉,依然留在那里,指引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一对一么?”万剑心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我甚至可以尝试着击杀!” “那么我们就去找他们好了。”银尘马上有了决定:“人数什么的对我没用的。” “可是……”林绚尘看到两人要走,急忙赶上来,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两位哥哥真的要去杀人么?这样打打杀杀的好么?”她的心里,似乎根本没有做好江湖拼杀的准备。 万剑心没有理她,而银尘仅仅是很安慰地摸摸她的脑袋,也没有说话。银尘深刻地知道,此次秘境之行,无论如何都会让这个柔弱的小女孩真正见识到江湖的血腥,人性的黑暗,他能做的,仅仅是让这个小女孩在即将到来的恐怖残忍的秘境争夺中幸存下来,仅此而已。 …… 3个人站在巨大的蘑菇岩顶上,看着下面的修罗地狱。 林绚尘一直在发抖,却没法让自己晕过去,她是第一次见过真正的杀人场面,短短三分钟,已经吐了好几次,现在正脸色煞白地靠着一块巨石,委顿地歇息着。 “要坚持住,想要在这个黑色人间活下去,活出价值,这些黑暗与恐怖时必须经历的,好妹妹,要坚持住啊!”银尘一面用光系魔法为她舒缓着情绪,一面柔声安慰着她。小女孩虚弱地伸出一只手,彻底不顾男女大防地轻轻放在银尘的小手上,声音低微地说道:“绚尘能遇到银尘哥哥,承蒙哥哥如此照顾,此生也是无憾了。”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勉强说道:“不用管绚尘,哥哥赶快去行侠仗义吧!” 银尘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和万剑心一起从大蘑菇岩上跳下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剑穿心1 大蘑菇岩下面,疑似黑天煞的魔教营盘轰轰烈烈地展开来,一个个血红色的圆顶帐篷竖立起来,一个个身穿海棠红长袍的弟子往来穿梭,仿佛忙昏了头的工蚁一样七手八脚地竖起5个巨大的柴堆,以及一圈比较小一些的篝火。在五个火堆的中间,20个其他门派的女弟子被拧断了手脚,摆成极其诡异可怖的姿势,仿佛连体婴儿一样捆在一起,然后被红袍男弟子残忍地刨开肚子,将里面的内脏分门别类地扔进5个不同的火堆之中,5堆篝火上,一圈圈奇异的蝌蚪文组成5个透明的护照,分别笼罩住一堆巨大的篝火,而那5堆篝火中,火焰的颜色也不是红色的,分别是青,黄,绿,黑,白五种颜色,五色火焰之上,随着内脏被接连投入,一股股灰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最终向着东南方向飘去。 一位魔威阁的女弟子被几位红袍男子七手八脚地从一顶最为庞大的帐篷里抬了出来,她衣衫不整,两条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一看就知道刚刚受尽了强暴和污辱,甚至不知为何她的肚子都已经高高隆起,她被抬到篝火阵的东南方向,正好迎着那一股灰色的脏烟,红袍男们齐齐发出一声喊,从每人手里喷出一道灰白色的闪电,居然是风雷系的元力,这些元力在空中化为罡风,然后仿佛触腕一样互相缠绕,组成一个很奇怪的【阵】,刚好就把那位女弟子圈在中间了。灰色的烟气受到了【阵】的吸引,忽然下沉,仿佛瞬息间变成了什么沉重的液体一样,连绵不断地涌入那名魔威阁女弟子的鼻子和耳朵里,女弟子开始猛烈地不规律地抽动起来,那不是挣扎,倒像是她的皮肤下面掩藏着什么恐怖的异兽一样。她的身体猛然间迅速干瘪下去,不是脱水一样的干瘪,而是仿佛迅速衰老一样的令人惊异的干瘪着。女弟子的腹部也在同时迅速隆起,仿佛一只被吹胀了的气球,肉色的气球很快就撑破了她的黑色道袍,暴露在火光之下,然后下一秒,肉色的球体“波”地一声破裂开来,从里面流出许多道灰色的脓浆,一个几乎就是将两只手和两只脚直接拼接起来的十字形怪物顺着脓浆流出来,在地上死命地抽搐挣扎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又失败了。”一位红袍男子看着满地的秽物说道,语气里满是对生命的漠然,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剑影短促地闪了一下,连任何罡风都没有刮起来,红袍男子就倒下了,脑袋和身体整个分离开来,骨碌碌地滚出五丈远。 “敌——”周围的红袍人正准备大叫敌袭,可是他们根本没有一个人可以将两个字的短语完整地表达出来,就纷纷没有了脑袋。 罡风这个时候才旋转起来,那又不知道是神剑门中的什么高招了。 然而真正的大屠杀,却是在那罡风鼓荡起来的同时,由火焰完成的残酷。 空中析出一粒粒橙红色的光点,然后在两三秒之内就迅速膨胀成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火球,那不是火球术,那是大范围的高级火焰魔法,流星火雨。 高天之上,一个个亮红色的光点仿佛暴雨一样飞速下落,下落的过程中急速膨胀,变成一团团火,准确地说,是一团团爆炸的火焰,每一颗火焰落地或者撞到什么东西的刹那都是一声巨响,然后四散飞溅的火星子直接点燃能燃烧的一切,硕大的营盘里登时鬼哭狼嚎,无论男弟子还是女弟子都抱头鼠窜,可是那些从空中落下的火球,居然出现在半道上就划着圆弧改变方向,追着那些乱跑的人砸下去这种诡异的状况。 每一颗火球落地爆炸,都是如同60毫米口径线膛炮发射榴霰弹一般的威力,浓烟与大火,在十秒钟之内就将这座80余人的营寨彻底吞没,哭爹喊娘的声音和喊杀声混合着响起来,却始终无法盖过轰然的爆炸声。 明明是烈焰熊熊的火场,大地之上却陡然长出一把把杀人的冰剑,残忍地将一具具红色长袍里的身躯贯穿,仿佛尖庄之刑一样,将这些可怜的还在扭动挣扎的躯体完全穿透,挂在三米高的半空,没有血迹流下来,因为所有的血液都被那一股酷寒冻结在血管之中,冰剑上挂着的残躯,只能痛苦地在血液迅速凝结的恐怖中飞快地僵硬成一个个扭曲的姿势,远看上去简直和上古邪神的祭祀品一样狰狞,然后就在下一秒,每一根冰剑上就挨了好几发60炮一样的火球,极冷遇上极热的结果就是无情的大爆炸,巨响声甚至让地面颤抖起来,而飞溅的火流和碎冰块又充当起杀人的流弹。 最为高大奢侈的圆顶帐篷,此时早已在火焰中毁灭,几个堪堪达到入体境界的最核心的红袍人冲出来,扑向被流岚包围着的万剑心,可是还没有接近他一丈以内,就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几发火流星洞穿了胸膛,在爆炸和焦热之中化成一块块黑乎乎的碎片,死无全尸。只有一位须发洁白的,面容扭曲如同恶鬼一样的老人,发出了一声狗熊一样的咆哮,抡起一把既黑且长,看上去更像是厚重的板刀一样的大剑,向着万剑心冲锋过去,可是他刚刚冲了一半,就被脚下陡然冒出来的一层层冰剑绊了个跟头。腿也划破了,露出一道道深深的伤口。 “何方宵小?竟敢惹到我们红魔门?!胆子吃肥了不成?”白发老头身穿一条人模狗样的红褐色长袍,带着环佩玉珏,背着一只又重又黑的巨大剑鞘,轮着一把沉重的双手大剑,一边咆哮着一边冲出冰剑与火球的围攻。向着远处月白与艳红交织成的身影袭去,下一个瞬间,一道凌厉的淡绿色雷光从那道红白身影中发射出来,威棱赫赫地将老者的交错破防逼退。 “是你?!”面容本就丑陋得如同扭曲的雕像一样的老者,此时硬生生将脸部的表情拧成一个线条模糊的漩涡。他的声音里倾轧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前一个音节里还满是发自本能的恐惧,后一个音节里就灌满了浓浓的贪婪。 “你认识我呀?那就不用互相介绍了。我知道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名气,报上名来吧?我万剑心不斩无名之辈。”万剑心收回了自己的剑式,将手中的“吞魔鲤”扛在肩甲之上,摆出一个十足的山寨DMC但丁的造型来。他的脚边,一圈儿无头的尸身静静地倒在摇曳的火光与绝望的惨叫中间,排成一个标准的圆。 “嘿嘿嘿!”手持大剑的老头子阴森森地笑起来:“黄口小儿!你以为你现在还在神剑门的庇护之下吗!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赤!血!秘!境!可不是你们神剑门能管得住的南方帝国!在这里,这个鬼地方,老夫就是把你杀了练成‘无心红魔’,只怕日后神剑门的人也不会找到老夫的红魔门头上,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怎么死的呀?” “啰了八嗦的,你这老鬼赶快报上名来!”万剑心有点烦躁地揉揉耳朵,慢慢将肩甲上的细剑放下来,森然的剑尖指着老头子干瘪难看的下巴:“我万剑心今天专程跑这里来送你们下地狱,可不是靠着什么宗门的庇护……算了,你既然不愿意报上名号,就去做个无名鬼好了!”他说完,身影就瞬间消失不见。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剑穿心2 红魔门的老人双目一凝,手中的大剑陡然一个转折,只听“当”地一声,万剑心的剑就被老人死死挡住,那锋锐的尖端,离老者的肚脐只差最后的三寸距离。 老人骇然瞪大眼睛,瞳孔缩到针眼大小,苍白的头发上灰蒙蒙地析出一层冷汗。万剑心的剑,万剑心的罡风,两者的厉害程度都远超老者想象之外。“九重?不应该是四重吗?”老人仗着入体十二重的罡风,死命地将万剑心挡了回去,自己也蹬蹬瞪后退了三四步。 “十二重吗?原来你就是红魔老人啊!好好好,反正今天万某不来削了你,日后也总会找你的麻烦的,择日不如撞日好了。”万剑心拼着被十二重的可怕罡风震得些许内伤,也没有当着老人的面后退,更没有不堪地吐出血来,居然硬是拼着自己扎实的基本功,硬生生将老人震入自己体内的一道气劲给化解了。 此时二人相距四步远,这个距离不够使用交错破防的,只能凭本事一招一式地厮杀,万剑心的黑色眼睛里满是凌厉的光芒,自信和正义如同巨大的冠冕一样拱卫着他,他的身上,一道道青色的罡风闪烁着些许电火花,利刃一样围绕着挺拔的身躯旋转着,手中的剑,依然在火光之中散发着黄金一样的光泽。 他将利剑交换到左手,与此同时,红魔老人乌鸦一样的声音也响起来了: “嘿嘿嘿!小子,神剑门的长辈难道没有教会你入体九重和十二重之间的区别么?”他说着,慢慢地双手握剑拉开了架势,从他即将发招的起手式上来看,那似乎是一招颇为正统的宏大华丽的剑技,而不是什么阴狠刻毒的魔道功夫,老者微微侧过身子,右脚在前,左脚在后,稍微摆出一个弓步的姿势,双手握剑紧贴着左边的肩膀,将大剑的剑锋,指向无月的夜空。 万剑心的眼神微微颤动,他能够感觉得出,此时老人身体里正同时运起两股几乎不相兼容的气劲,一股风系元气通过右手慢慢流进手中的大剑之中,一股更偏重雷电力量的元气悄悄地迅速地在左手掌心中聚集。万剑心根本不用看就知道在那红魔老人的左手掌心里,紧贴着手掌排列着七八根细如牛毛的毒针,那毒针上的剧毒兴许不如毒龙教的剧毒那样致命,却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让丹田内的元气耗散一空,硬生生地暂时废去一个人的修为!没了修为,哪怕仅仅是一瞬间失去修为,对于和这些邪魔作对的正道人士来说,也是绝无生还可能的必死之局。 散元毒针,散元毒雾,散元毒酒,散元……这些或暂时废去修为,或永久毁灭根基的下毒手段,就是天下魔道共同钻研的所谓“大道”,除了魔威阁之类的修炼鬼系元力的人一心钻研精神扰乱之法,其他的所有魔道其实都可以算是毒龙教的旁支,一心扑在如何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着了道,中了毒,失去修为力量的旁门左道之上,对于自身的修为,倒真的不怎么在意了。魔道之中,讲求的就是下毒设套的手段高,谁能用几根细细的毒针撂倒比自己实力高出许多的高手,谁就是大高手,大魔头,大前辈,而不是像正道那样真正注重内在修养和武学技巧。 万剑心深知这些魔头的厉害,因此在红魔老人假惺惺地拉开一个决斗的架势的时候,他就没有了任何拖延下去的心思,他不敢拖,更不能拖,他很清楚魔道之中,不论修为如何,活得越老的家伙越是危险,越是会一些令人防不胜防的手段!他万剑心,在侥幸从魔威阁供奉的梅花镖下捡回一条命之后,就再也不敢和这些老魔头玩什么公平决斗。 因此他没有搭理老人的话,尽管他心里有许多反驳反讽的言语,却是绝对不能说的,因为他此时此刻根本没有时间张口。 万剑心就在红魔老人拉开架势,浑身上下慢慢发出一股苍灰色的带着灼热与辛辣气息的罡风的禅那,就在红魔老人眼中闪过一道阴狠嗜血的光芒,准备先堂堂正正出一剑,然后施展他那久已成名的偷袭功夫“三味红魔针”的手段前,出手了。 万剑心的剑,和上次银尘见到的一样,简单,质朴看起来似乎就是最粗糙最直白的一剑,上次是劈砍,这次是直刺。 瞬息之间,天地变色,万剑心将全身功力和识海中所有的精神威压都爆发出来,在最短的一刹那爆发出来,刺出了堪称惊天动地的一击。那一瞬间,漆黑的夜空仿佛迎来了黄铜色的短暂黎明,一道刺目的,根本就不是罡风的金黄的光芒,直接穿透了这片天地。那一瞬间,万剑心所在一片天地,仿佛整个被一道锐利的光刃硬生生割裂成了不相连的两半,万剑心面前的整个世界,似乎都被一道无比炽烈的光芒,刺出一个在逐渐崩坍的巨大窟窿,那一道剑光,那一击直刺,在万剑心出手的瞬间,就整个化成一道惊天剑意,刹那之间,破碎万物,贯穿天空。 那股剑意,在任何时候,似乎都锐利得无法抵挡。 黄铜宝剑上反射出来的猎猎火光,居然在那一个刹那中,亮得足以照透这整片天空。 开天辟地般的一击之后,剩下的只有破碎的,名为红魔老人的过往。一切叫嚣,一切算计,一切阴毒的偷袭功夫,还有先前一切有关于篝火内脏魔威阁弟子和孕育怪物的邪恶布置,都在这一个瞬间被一把正道的利剑彻底否定。一剑,仅仅一剑,一个早已凶名在外数十载的魔道高手,一个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红魔老人,就被一个十九岁的正道青年贯穿了心脏。 这样的伤势,任何时候都是无救的,因为不论风源大陆还是赤血魔境,都不存在一位古代恶罗海城的炼丹方士,更不会出现一位现代加布罗依尔的梵特兰蒂冈教皇。 红魔老人,依然维持着他那恢弘正气的起手式,大剑指向天空,稍微迈出的弓步庄重森严,右手之上蕴藏着堂堂正正的风雷系元气,他的表情仅仅来得及变得惊讶,或者说他仅仅来得及表达出一个惊恐又不可置信的眼神,就被一柄冰凉的铜剑穿透了心脏,就在还没有发出任何一招的前提下,轰然倒下,流血而亡。 这就是一个堂堂入体十二重的魔道高手的结局,面对仅有入体九重功力的万剑心,他数十年的经验积累,数十件苦心钻营的各种阴狠偏门的飞针下毒的技巧,数十年利用无数个个门派的女弟子的内脏和阴元硬生生进补到入体十二重的可怕修为,居然没有办法在一个青年剑客手底下走过一个回合。 万剑心的一剑,真正是对天底下所有耍歪门邪道的人的一个响亮的耳光。 …… 寒冰化成针芒,准确无误地刺入眉心,酷寒将大脑整个冻结,尖锋刺破脑干,将被毒药拖延住的,长达三个时辰的痛苦又漫长的死亡,陡然缩短成迅速又毫无感觉的一瞬间,没有任何惨叫声传来,因为所有被残忍地扭曲了手脚,被绑成一个又一个邪恶悲惨的艺术品一样的女弟子都被红魔弟子们事先堵住了嘴,此时处于大火与突袭的最中心,没有人有时间将她们一一解放。没有任何难看的挣扎,痛苦的扭曲和卑微的求饶,因为每一个可怜的女弟子面对冰剑最后的一击,都坦然又幸福地闭上双眼,甚至很多人都轻微地,用自己最后剩下的一点点体力,点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每结束一个年轻的生命,银尘都送上一句祷告般的致歉。这不是战场上斩获首级的功勋,这不是门派血斗中你死我活的杀戮,这是—— 安乐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正邪再遇3 加布罗依尔的法师们,从生到死,都活在尊严之中,他们的眼里,一切人,都应该有尊严,无论是呱呱坠地的婴孩,还是如同眼前这些女弟子一样的,已经完全丧失救治希望的可怜人。 银尘在这样的杀戮中,感觉不到胜利,只有溃败般的耻辱和一股无法抑制的,仿佛元素代偿一样的仇恨。这股仇恨不针对任何人,只针对这个黑色的人间。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个世界的魔道,居然可以残忍到这个地步。 即便是最恐怖的亡灵法师们,也从来没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取活人的内脏来修炼功法或者炼制什么东西。这样的人,和倒卖儿童器官的人同罪,都应该被处以加布罗依尔式的极刑,被关进小铁箱,在烈火之中活活蒸烤而死。 他就这样走了一圈,将所有被掏空了内脏的可怜女孩都瞬间干掉,他无法容忍自己看着这些无论什么门派的年轻女孩,在被拧断了手脚,掏空了内脏时候,还要痛苦绝望地挣扎几个小时才断气,他不能。 因此他一边道歉,一边迅速了结了她们的生命,直到最后一个。 这是一个不知道什么门派的女弟子,穿着一身黑袍,手脚都被扭成奇怪的形状,被绑着,却没有被刨开肚子,或者说,银尘和万剑心赶到的时候,那些红袍弟子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对她下毒手。 这样的人,是不该被杀掉的,骨折对于修士们不算什么,神奇的罡风,神秘的聚元式,都可以很好地修复这样的伤势。 银尘停下来,在失控的烈火之中看着她,看着他被布条塞得满满的嘴,看着她乞求一样的目光。 银尘伸出一根苍白又稚嫩的手指,指尖亮起一道看起来几乎是琥珀色的火苗,然后下一秒,女弟子身上的绳索就被一道火光彻底熔断,冒着青烟断开了。 银尘费力地将她拖到蘑菇岩的阴影里,那里没有火焰,拖动的过程中,女弟子的长袍被蹭得稀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然而对方的眼睛里,只有感激。 做完这一切,银尘猛然回头,因为他感觉到有人在逃跑。 红魔门的弟子们,绝大部分都死在了流星火雨和深雪之寒下,剩下的一小部分人,也大多在骤冷骤热的爆炸中灰飞烟灭,此时逃跑的几个弟子,都是原先就恰好处在营盘最外围的幸运儿,他们的修为,全都在培元十二重以上。 银尘看到大概有十几个人,向着不同方向逃窜而去,不少人身上都冒着浓烟,显然被烧伤得不轻。 然而银尘的眼中,只有一道死亡的冰白色亮光,他一挥手,十几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就呼啸而去,轰隆地在远处炸开,七八人倒下了,在烈火中痛苦哀嚎,另外有五个人却身形一闪,狼狈地躲过火球,消失在夜色中。 大火轰隆隆地烧起来,渐渐变成一股不可控制的火旋风,银尘眼神一冷,随意地一挥手,十几道恐怖的蓝色冰光冲天而起,将火焰瞬间冻结。 “一切都结束了。”银尘这么想着,朝着正在一具老人的尸体上乱摸索的万剑心走去。 …… 就在银尘看不到的阴暗的死角里,一场练习一样的杀戮正在展开。 鹅黄色是身影,跌跌撞撞,甚至万分狼狈地从两位正在逃跑的红魔门男弟子的身边掠过,交错破防,狂风化成让人躲闪不及的速度,而紫红色的异种罡风,则随着纤弱娇柔的小手掌,狠狠地,几乎凝结了主人全部意志与信仰地,轰击进了两人的身体。 这两个人,刚刚也参与到了刨开那些其他门派的女弟子肚子的行动中去,在火球降落的混乱之中,靠着拿其他弟子当挡箭牌苟活了下来,此时眼见大势已去,就准备脚底抹油了。 然而就在他们猫着腰,蜷缩于蘑菇岩的阴影之中,准备开溜的最关键的时刻,一道轻飘飘的鹅黄色身影,从他们身边交错而过,没打招呼,没有任何预兆,甚至那个人平日里走路的声音都轻得很难辨认。 香风飘过,两位红魔门的弟子只觉得浑身一麻,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罡风的凌厉与刚硬,就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地倒下了,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们的身上,慢慢绽放出一块块紫色的斑块,仿佛血肿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出来,,被击中的地方,鲜血和着一股脓酸一样的紫色液体慢慢流出,咕嘟嘟地将身子下面的沙子腐蚀成一团焦黑的烂酱。那恐怖的剧毒,简直不在毒龙教的手段之下。 鹅黄色的身影从两位红袍弟子身边交错而过,轻盈得如同一阵香风,可是就在两位弟子抽搐着倒下的同一瞬间,娇小的鹅黄色身影就狼狈地一手扶着粗粝的蘑菇岩,一手捧着柔嫩的胸口,很不堪地干呕起来。 她已经吐不出来什么东西了,只能发出一阵阵令人揪心的声音。 银尘走在半道上就折转了路线,向着鹅黄色的娇小身影快步走去,他来到小女孩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软乎乎的后背。 “你没事吧?下次不要这么勉强了,一切有我。”他一边安慰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柔声说道。 林绚尘的小小身子在被银尘刚刚接触的一刹那就微微战栗了一下,可是马上都恢复如初,她稍微喘匀了气息,慢慢直起身子来,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小脸正对着银尘,脸上还残留着令人的疼惜的惊魂未定的表情,可是一对漆黑眸子里的神色,是那么天真又坚定。 “他们……都是坏人!……”她喘息着说道。 “他们确实都是坏人,可也不至于……”银尘轻轻扶住眼前这个柔弱可人的少女,十二岁的小女孩身上并没有什么性感妩媚的气息,可是那一股纯真的萌萌的气息,让银尘难以自拔。 “师父教我的,看来是对付这些坏人的功夫无疑了……”林绚尘垂下头,小脸依旧惨白得让人心疼,而不远处的那两个红袍弟子,此时刚好毒发身亡。 “解语宗的罡风是毒系的么?”银尘惊异地看着林绚尘身上散发出来的些许玫瑰色的妖异罡风,那一股股罡风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机械推力,只有一种很神秘的,很深邃晦涩的气息蕴含其中。 “我也不知道,师父教的就是这个,而且……雪莲师姐的罡风不是这样的,肯定不是。”她略微歪着头香炉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娇喘微微,更是让人疼惜,银尘没有心思想她为什么改换了自称,只是单纯地想将她扶到万剑心身边——那儿最安全。 然而就在此时,极北方的夜色中,突然亮起另外一片火光。那火光并不耀眼,甚至有点稀稀落落敷衍了事的感觉,却是向着这边迅速接近着。银尘一抬眼就看到那一片火光,更一眼就看出那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火光,而是一排火把的光芒。 “有人来了!万师兄!戒备!”银尘说着,就将林绚尘一把拽到了身后,用他那一副瘦弱稚嫩的肩膀,将小女孩和远处的火光隔绝开来。 那十九道火光,仿佛流星赶月一样冲了过来,茫茫夜@色之下,也看不出倒是些什么来路的人。万剑心听到银尘的喊声,颇有点恋恋不舍地从那老者的尸身上站了起来,此时那位红魔老人早已凉透了身子,前胸上喷出的大量鲜血,几乎将他的脸染成一片漆黑的颜色。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正邪再遇4 那19道火光,飞窜而来,直到近到了大概百米左右的地方,银尘在借着这边冲天的火光和领域的感知,看出来那一行人的身影。 那些人中18人穿着和魔威阁长袍颜色一样的黑透了的长袍,只是款式不太一样,袖口紧窄,前襟上锋着一层黑峻峻的带毛的裘皮,下摆倒是比较宽大飘逸,随着那些人的动作翻飞飘舞,那些人的黑色长袍上,用一丝丝红色或者绿色的线条绣出一些简单的图样,无不是宏大深邃的山水云纹,居然连半点花草蝴蝶的纹样都没有,无端地给每个人增添了一股彪悍冷硬的气质。那些人的背后个个背着一只厚重的黑檀木匣子,却分明不是剑鞘,那厚重粗矿的造型,很明白地告诉一切看到他们的人,他们背上的,是专门用来收装刀斧之类重型冷兵器的兵匣。 这就是银尘看到的18人的着装,干练,冷硬,肃杀,这些人胖瘦不同,可是个头都很高,而且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一往无前的勇悍气息,看起来仿佛从蛮荒祭坛中走出来的战神后裔。 银尘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将视线定格在那19人中,领头的那个小胖子身上。 那人身高不过六尺多点,还算精致的五官配上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怎么看都稚气未脱,他的眉毛英挺刚健,却不像剑眉那样的纤细飘逸,他的双眸漆黑透亮,却不像星辰那样灿烂轻灵,反而散发出一股沉凝木讷的稳重感。他的身形虽然魁梧,甚至显得略微圆胖,可是略微单薄的肩膀着稍显稚嫩的身体轮廓,都显示出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长成熟,仅仅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无论从哪个方面,他都像是一个十六岁的男孩,而不是万剑心那样的青年男子。 这个男孩子一样领头人,冲在19人的最前面,身手迅捷地如同扑向猎物的猛虎,他的身上,穿着一整套堡垒般的铠甲,那重量乍看上去简直抵得上银尘的体重,他的右肩部的后方,傲然竖起一根粗大的镔铁色的圆柱,那是一把重量肯定超过林绚尘体重的,巨大的月牙形砍刀的刀柄。 那把刀的长度,几乎和那位铠甲少年的身高相当,仅仅冒出来的一截刀柄,就粗的上男人的手臂,在火光下闪烁着令人畏惧的冷光。那位少年,穿着重甲,背着大刀,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到了三百斤的可怕程度,可是他的速度,居然不在万剑心之下! 更吓人的是,他催动出来的罡风,居然是不以速度见长的金系罡风! “入体五重,可是这速度……”银尘看着那位急冲过来的铠甲少年,目光之中游移不定,可是等到他用领域扫描察觉到那位少年身后的18人的实力时,不禁脸色狂变。 18人,甚至还有一位女子,他们的实力没有一个在入体十一重以下。 “林妹妹,待会儿,你先想办法溜走,这些人,不好对付呀!”银尘神色凝重地说道,18个入体十一重的人物,除了最后手段,银尘只能保证自己可以在他们面前全身而退,拼斗僵持什么的,他此时还没有那种实力。 “嗯!”林绚尘轻轻地回应了一声,银尘没有转过头来,自然没有看到小女孩眼中猛然亮起的一抹决绝的神色,林绚尘自认为实力低微,刚刚干掉那两个“刚刚入门的邪魔弟子”几乎已经是她的精神极限,和那19位看起来有点像匪类强人的大交火相比,林绚尘自认为没有丝毫胜算,她的心里,倒是不知怎么就存了随银尘而去的心思。 “这秘境之中,茫茫天地间,能够聊以依托的,只有银尘哥哥了呢?”她这么想着。 万剑心站起来,他看到了那19个背着大刀,快步赶来的人,居然没有任何想要戒备或者拔剑的意思,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银尘前面,用自己稍微宽阔一些的后背将银尘和林绚尘两人的身影完全挡住了,他抬起手,用一个标准的抱拳之礼迎向那些举着火把飞奔而来的人。 “拜狱?真是好几天不见了啊!”万剑心长声笑道,他的声音远远地传开了,几乎到了一里之外,他的语气里满是盎然和轻松的味道,丝毫没有在乎那铠甲少年背后18位比他修为更精湛的中年男女。 “万师兄?!”少年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而他下一句话里更是灌满了关切之意:“师兄刚刚在斩妖除魔么?不知可有大碍?”他说着,身子猛然一个加速,一道厉风吹过,魁梧的身影就稳稳地停在了万剑心身前不足一丈的地方,行了一个和万剑心略有不同的,单手竖于胸前的礼节——他的另外一只手依然举着正在燃烧的火把。 “不过是些宵小魔头而已,没什么事,倒是拜狱老弟最近几日可好么?这秘境之中没遇到什么危险吧?”万剑心的语气里也充斥着关心的意味,这种语气,银尘可从来没有见他对那些真正的魔道使用过。 “唉!”说到这几日的经历,那位叫做拜狱的铠甲少年神色迅速暗淡下来,在火光的照耀下,稚嫩的面庞上流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时运不济,遇上了大群的僵尸,金刀门上下819条好汉,在平原之上无凭无靠地厮杀三天,总算冲出了尸群,可是……也只剩下这么点人了……培元左右境界的师兄弟们,居然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唉!”他深深地,发自内心地叹可口气,接着低沉着嗓音说道:“面对无尽尸群,金刀门上下无人后退,都是好样的。” 万剑心听到这里,身体骤然痉挛的一下,他的动作那么明显,让银尘都误以为他要一头栽倒在地了。万剑心神色仓皇地回头看了一眼银尘,眼神里满是轰鸣着的感激和深黑色的恐惧,他使劲摇摇头,重新转过头来,看着拜狱。 “节哀顺变!兄弟……这赤血魔境,比起你我的预想来,还要可怕得多。”他尝试着安慰起拜狱来,可是他自己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颤抖。 此时此刻,万剑心才真正完全领教到银尘这个披着一层魔威阁的皮的正道弟子有多么可怕,才深刻了解到自己能遇上银尘并结成朋友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金刀门是个什么势力,金刀门的弟子都是什么实力,万剑心很清楚,别看金刀门的排名似乎不如魔威阁,甚至某些时候的表现还不如毒龙教呢,可是他们的战斗能力,绝对不在神剑门之下。800金刀门的好汉,真个动起手来只怕1000魔威阁的人都不是对手,金刀门的弟子,修炼一种很罕见的金系元气,他们的罡风,看起来甚至无形无色,可是那威力跟高速飞行的巨大铁块没有两样,刚硬度和推挤力独步海内,每人一身内修功夫之外,还有一身横练功夫,个个铜头铁腿,别说刀剑难伤,就是寻常的罡风打上去都是给他们挠痒痒。 这样的800条好汉,就是神剑门派出800弟子也不敢说就能赢得了了,这样的800人,居然没有在僵尸围攻之中活下来! 如此可见那些在光明之中很快地灰飞烟灭的僵尸们,真正的实力有多么可怕! 万剑心甚至毫不怀疑,神剑门这次派出的大量弟子,此时也已经凶多吉少,就算再怎么幸运,也不会剩下来很多。 万剑心这边正转动着念头呢,那边的拜狱却是被他的话惊得后退了一步:“万师兄?!你见过那些僵尸?”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周围,除了万剑心身后藏着两个缩成一团的小鬼头,周围就再也没有别人了,登时心里一阵惊恐,紧接着一股苦涩的感觉直上咽喉:“难道说,神剑门已经……” 万剑心此时算是孤身一人,至少拜狱看来是孤身一人,他此时已经得出了最坏的结论,那就是神剑门这次探查秘境的队伍,很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第一百三十八章 短暂的交锋1 “拜狱老弟不用惊慌。”万剑心被铠甲小胖子的一声惊叫唤回了思绪,赶忙解释道:“万某在进入魔境之后一直没有见到其他任何宗门师兄弟,还不能确定他们究竟如何,不过万某相信他们能够化险为夷……万某能从尸群中逃脱,全赖一位高人仗义襄助,来来来,拜狱老弟,万某给你介绍一下……”万剑心说着,就将银尘拉到了自己身边,神色亲昵地向拜狱介绍道,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听到一声洪钟般的大喝声:“邪魔外道!还不快快撤去精神蛊惑**?非要某给你一刀不成!” 那一声巨大的吼声,直把林绚尘吓得瘫坐到了地上,银尘也是本能地一哆嗦。那吼声之中,似乎加入了佛门狮子吼的气劲,一圈金色的光波扩散开来,比火光还要亮堂,周围的火焰被那道罡风冲击得猛烈摇晃,照得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极了鬼怪。 “什么?”银尘本能地回了一句。而万剑心也惊诧地看向声源的方向,原来那是18位入体大圆满的金刀门长老中,那位最高达最壮硕脸膛也最黑的长老发出的怒斥。 那位长老呵斥完,眼神之间也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因为他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吼声将万剑心从魔威阁的蛊惑**中震醒过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万剑心的眉心里飞出一条细小又面目可憎的幽灵出来,只有万剑心和那个身穿魔威阁的黑色长袍的男孩疑惑的神色。这位长老脸色一沉,心道坏了,万剑心只怕中了非同一般的魔威阁秘术,自己的“猛虎咆哮”居然无法让他解脱,当下一言不发地越众而出,蹬蹬瞪三步走到了银尘面前。 “蒋老,恐怕您误会了,这位小兄弟……”万剑心此时醒悟过来,眼见这位为长老和银尘之间,出现了一个天大的误会。他此时才想起来魔威阁还有《万魂蛊惑**》这样的诡异神功,能短时间内控制一个人的言行,可是他根本不会认为银尘对他使用过这种邪术,因为他领悟过“杀道”,一颗心灵坚韧得堪比返虚境界的超级强者,就是魔威阁的长老亲自出手都完全没用,哪会栽在一个入体期弟子手里?再说了,《万魂蛊惑**》能对付得了没有任何灵智的僵尸吗?显然不可能,那么他从僵尸群中死里逃生的经历,定然不是假的。 他刚要开口解释,冷不防那位尊贵的金刀门长老居然不顾脸面,不顾身份地出手偷袭! 的确是偷袭,而且是偷袭万剑心,不是偷袭银尘。那位黑脸长老猛然一抬手,一道金属一般质地的银灰色罡风仿佛光流一样,在银尘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狠狠”地命中了万剑心的咽喉。 没错,就是咽喉要害! 那一刻,万剑心仰天倒下的那一刻,银尘猛然感觉到,自己眼前的世界仿佛瞬间灰暗下来。他看着万剑心缓慢倒下去,心中骤然伸出一股莫名的抽痛。他此时此刻才意识到,万剑心这个人,这个时而吊儿郎当,时而执拗中二,时而潇洒时而耍酷的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他的内心,早已不知不觉中变成他的兄长一样的人物。孤身来到异界五年,银尘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思乡的折磨,忍受着名为孤独的绝症的折磨,他是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子,无论如何强大,无论如何聪明,无论如何成熟,骨子里,他都是个还没有长大,需要人照顾的男孩子,他在潜意识中一直在寻找着自己心灵上的寄托于抚慰。迷恋他爱护他的张雅婷,开导他教育他的玄智大师,捕获他宠溺他的张萌萌,还有嘴上不说,实际上时刻关心他支持他,和他畅谈武学至理,为他的前程和人生担忧着的万剑心,都成为了他心灵的依靠,被他潜意识地当成了亲人,甚至当成了长辈。这也正是短短几天时间里,他能够将张萌萌和万剑心看得如此重要的原因。陡然之间,他冷不防地看到万剑心遭受袭击,仰天倒下,那可怕的一幕,几乎又和那雨夜中残忍的一幕重合。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完全就是在瞬息之间,以他银尘擅长高速战的资深法师的能力,居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清楚地看到万剑心倒在沙地中,双目紧闭的惨样时,他才明白一起都为时已晚! “林绚尘!快跑!”银尘惊恐地大叫一声,同时他的瞳孔深处,变成一片血红! 身后的小女孩猛然一个激灵,麻利地爬起来,以自己平时绝不可能具备的高速向着远方遁去,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尽管她非常想留下来和银尘哥哥一起面对那19个可怕的人,可是她不能,她知道自己留下来只能碍手碍脚。 漆黑色的道袍袖子,猛然张开,银尘以内家重手法从袖子里飞出了暗器,这是魔威阁弟子的标准战法,此时的他,并没有一上来就使用魔法。 他知道面对这个入体十三重的家伙,魔法,多半不会顶用,因为他的攻击力只相当于入体九重,无法破开仇敌的防御。 于是他真的像一个魔威阁弟子那样飞出了暗器,而他的暗器,并不是破天梭。 那是对于入体十三重的高手来说,也足够伤人的,不可预想的重家伙。 …… 林绚尘并没有跑远,她躲到了另外一块巨大的蘑菇岩之后,神情冷静地看着远方。 她早已决定,一旦银尘在那些人手里遭遇不测,她也不想活在这个恐怖的人间了。 这无关乎爱情,十二岁的林绚尘姑娘此时只有一点点朦胧的概念,甚至连到底什么是婚嫁都没有搞清楚。她只是单纯地想象着自己能够像《列女传》里的那些英雄一样,能够为了一个自己看得上的人去死。拜入解语宗门庭的这一个月以来,林绚尘深深感受到了生命的卑贱,她的周围几乎时时刻刻都发生着死亡,这让自小对生命就有一种虔诚的崇拜感的林绚尘备受打击,甚至产生了一种虚无主义一样的轻生念头。她此时也顾不得自己那些崇王府的姐妹,顾不得天天嚷着将来要娶自己进门的远房哥哥,甚至顾不上把自己当心尖上的宝贝一样疼爱的老太君,她此时小小的身心之中,只有一股自暴自弃一样的赴死念头。 “银尘哥哥要是不在了,我也不活了……这人间,不是闲言碎语就是打打杀杀的,没劲!”她十分任性地低声说道,风,吹散了她的声音,吹散了她眼角滚落的泪珠儿。 …… 斧头这种武器,从最初的设计理念上来说,是一种比长刀更注重重量和冲击力的武器,这种武器介于刀与锤之间,既有刀锋般锐利的单边开刃,也有锤头般暴力蛮横的重量,可以说是一种结合了利器与钝器双重伤害的武器。斧头,不论造型如何,体积如何,真的当做兵器来使用的时候,其重量都不会太轻,因为它并不是一种单纯靠着锋利的开刃就可以发挥全部杀伤效能的武器。 投掷斧头,比起投掷类的任何暗器都要沉重得多,甚至这种兵器都不能称为暗器,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魔威阁的供奉呢,都没法将这种武器直接从袖子里扔出来。哪怕功力再深厚,内家重手暗器练得再纯熟,也不可能将一把斧头从袖子里发出,并且使之具备足够的动能和下落势能来伤及仇敌。银尘作为一个法师,哪怕他的领域再如何厉害,也依然不能免俗。 第一百三十九章 短暂的交锋2 因此银尘先使了个水袖暗器功夫,将两把猩红色的斧头从袖子里甩出来,轻轻用两手接住,然后抡圆了胳膊,将其中一把斧头高高地扔上天,再用领域控制着让它准旗地,速度不减地落到那位黑脸大汉的脑门上,这一下要是落得实在了,只怕那大汉的半个脑瓜会被直接切下来,可不仅仅是开了瓢这么一点点伤势了。 猩红色的飞神兵在空中划过到并不柔软的抛物线,直愣愣地落下来,一股爆炸般的风压带着破空一样的威势,缠绕在斧头上,轰然压下。黑脸大汉的脸瞬息间就白了几分,他没有看清楚银尘那眼花缭乱的动作,也就没法知道那个不断后退的银发小子到底扔出了什么暗器,可是那兜头罩下来的一股厉风,让他明白,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好相与的暗器。 金刀门的长老在道上混了几十年了,砍掉的人头只怕比银尘见过的骷髅头都多,他对魔威阁也相当了解,甚至比万剑心还了解,他知道魔威阁之中,飞针啊,刀片啊,梅花镖啊之类的轻型暗器始终占着统治地位,只有极少数的强力修士才会使用诸如流星锤,破天梭,透骨锥之类的重型暗器。不过就是重型暗器中最为沉重的破天梭,也绝对没有入现在这般惊人的声势。 “又是什么了不得的重家伙么?”金刀门的黑脸长老张狂地冷笑一声,之后脸色迅速凝重下来,他飞快地拔出背上的长刀,同时身上亮起一阵镔铁色的强光,那是金刀门的修士们辛苦修炼出来的金系元气。 镔铁色的罡风,厚重又坚硬,仿佛不是风,而是成吨的水银在长老周身流淌。黑脸长老发出一声猛虎一样的咆哮,抡起手中的宽刃长刀,看准了空中落下的红色流星,狠狠一刀就横斩了上去。 他很清楚,如果只是横刀一格,顶多将魔威阁里普通的重型暗器挡开,而不能防御住银发小子扔出来的超越重型暗器的未知武器,唯有倾尽全身力量主动出击,用一击横斩硬碰硬地对攻一下,才能将那带着剧烈风压的家伙挡住。 深灰色的刀芒,仿佛劈开夜空的一道闪电,随着长老的动作狠狠斩向轰然落下的猩红流光,就在深灰色与猩红色两道含着巨大力量的光芒相遇的一刹那,银尘完全掐准了时机地喊出一声: “爆!” 一道刺目的红光亮起,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爆炸。金刀门的长老被一股根本无法抵抗的高温和冲击力狠狠地推向他身后的同门,一边飞退一边吐出三口滚烫的鲜血。大地之上,瞬息间一片赤红,一颗红亮的太阳就在猩红流光落地的瞬间爆炸而起,居然又颤巍巍地从地上升起来,仿佛子夜之中陡然升起一轮红日。恐怖的热量强迫19人四散奔逃,然而就在这时,3位金刀门的长老,突然做出一件让银尘很费解的事情。 那三位身形粗壮的金刀门高手,突然发疯一样绕过爆炸和烈火,仿佛舍身一般,将倒在沙地里的万剑心抱起,三个人围着一个圈儿,赫然就是行军打仗时常见的【三才军势】,一边警惕地防着银尘,一边再次绕过火堆,退到金刀门的队伍中去了。 夜空之下,艳艳升起,一股股焦热的火流轰隆隆地在地上蜿蜒驰骋。闹腾了十息功夫才算是稍微消停了一些。烈火之中,一柄猩红色的斧头静静插在地上,斧头旁边,断成两截的宽刃长刀被高温烤得通红。 “夺命艳阳?怎么可能?这种正道飞神兵怎么能落到邪魔手中?”退到一边的某位金刀门长老死死盯着那烈火中盎然的红色,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而且就算是邪魔,那么大点的小子能使唤的得动这种东西么?” “这招‘真阳陨落’很爽吧?邪魔们?”银尘说着一伸手,那把落在远处的飞神兵就被银尘领域中的火焰力量强行拎了起来,瞬息间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回到了银尘的手中,此时,他和金刀门的众人隔着很大地一块火场,平均距离都在八丈以上。 “邪魔?你这魔威阁的小孽障,敢说我们金刀门是邪魔?”拜狱粗豪又低沉的声音透过火光传来,紧接着在烈火之中,慢慢走出一道钢铁般的身影。 浑身铠甲的拜狱似乎连火烧都不怕,浑身罡风鼓荡,一圈圈白银色的光流在他的铠甲表面流转着,看上去简直像是双重堡垒装甲一样。他的右手握在粗壮的刀柄上,目光沉凝有森然地瞪着银尘。 那斩钢般的目光,甚至让怒火焚心的银尘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我是魔威阁的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中人,居然也玩起偷袭的恶心手段来了。”银尘的声音很平静,杀意暴涌地平静,他的瞳孔之中不再血红一片,而是瞬间弥漫起无尽风雪。他仿佛亮剑一样亮出手中握着的两把飞斧头,身后,寒冰与烈火的世界猛然展开,旋转着相互倾轧起来。 “残杀同门,偷袭对手,这样的人,居然还自诩正道!我银尘就在这个夜里立下誓言吧,此生,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要和这样装模作样,无耻下作的所谓正道不死不休!”他说着,身后再次张开两个世界,光明的天堂,黑暗的血狱,宿命般旋转着相互对撞。 金刀门的人脸色变了,因为此时银尘身上,爆发出一股连返虚期的绝世高手都不一定能抵御的恐怖气势,天神一样的气势。所谓气势,就是一种精神压力和领域压力混合起来的强大的无形威慑,银尘的自身能力也许只有入体三重,但是他的气势,堪比返虚高手。 金刀门的人脸色个个都很难看,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男孩,居然能够散发出如此恐怖的气势,他们并不了解银尘的真实实力,只能用江湖上流传着的“望气”法门揣测他的深浅,可是一望之下,他们真的感觉银尘是个返虚高手! “不可能。”刚刚挨了银尘一斧头,连兵器也折损了的黑脸长老低声提醒道:“化气以上的人根本进不到这里来。” 他的提醒让众人的眼睛里闪出了一点点亮光,然后迅速熄灭。“可是他的手里拿的真是‘夺命艳阳’!还是可以收回来反复使用的夺命艳阳!”唯一的女长老颤抖着声音首说道:“玄器之属,同级无敌,我们没有玄器,人数也不够,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他!各位兄长,没有人认为他是个培元期的稚儿吧?” 气氛随着女长老的声音陡然凝重起来。金刀门的所有人都运起了神功,一缕缕仿佛液态金属一样可怕的厚重罡风将他们每一个人包裹起来。 “撤吧!反正我们已经救回了万师侄,也不枉神剑门这么多年的提携了!”这个时候,黑脸长老的语气反而沉静下来:“薛长老,你带着三个人先阻挡住他一下,其他人和我向着西北撤退!魔威阁的《万魂蛊惑**》最多能在五丈距离内生效,只要让那人进不到五丈范围内,万师侄就随时可以醒来,并且康复!” “好!救人要紧!”几位长老纷纷点头,看到自己的提议没有被质疑,黑连长老也不多说,直接对着火光另一边的拜狱喊道:“拜狱,回来!” 第一百四十章 强势击破1 正紧紧盯着银尘的拜狱听到自家宗门长辈的喝令声,不由得心里一松,身上的气劲也不由得微微松动了一下,他气灌两脚,身子稍微晃荡了一下,准备离开。 铠甲小胖子的身形刚刚动了一下,一道巨大的冰柱就从他身后猛然窜起,仿佛墙壁一样将他和金刀门的人隔开了。 “想走?”银尘的声音里充满了冷酷的杀意:“杀了万师兄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么?多少留下点什么吧?好让我们留下个念想,日后慢慢计较。”银尘毫无畏惧地向拜狱靠近,他身上的气势越发变得非人:“小子,俗话说杀人偿命,你的那些个长辈杀了万师兄,你就留下来先偿还一条命吧。” “你******没资格说出‘万师兄’三个字!魔威阁的混球!”拜狱爆吼一声,在滔天的气势压迫下,他凛然不惧地抽出了身后的大刀,那是一把镔铁色的,半月形状的厚背大刀,重量估计堪比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的体重。 沉重的仿佛金属山峦一样的白银色罡风从拜狱身体里爆发出来,同时,深雪之寒化作一道道穿天的尖锐冰柱,将银尘和拜狱围在中间。 “你没有资格喊出‘万师兄’三个字!你这卑贱的下三滥!”拜狱虎目含泪,浑身肌肉骨骼都发出铠甲一样的咔咔声,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你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蛊惑了万师兄,逼迫他葬送了自己的所有同门师兄弟!葬送了神剑门!还要口口声声地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样的戏码你们魔威阁都******耍够了!师父铁金兴!就是被你们这样害死的!”他喘息了一下,声音陡然间就平静下来:“我拜狱就算死了,也绝不会让你门魔威阁的下三滥们得逞……长老们就是用偷袭什么的方式救下来万师兄,那也是天经地义!哪里容得下你这个魔威阁的小杂碎乱叨叨!” 银尘并没有仔细听他的话,趁他说话的那一会儿,银尘将两把斧头收进了袖子之中。 “哼口舌之争,多说无益,还是和我先决一死战吧!!”银尘冷声说道,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和万剑心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万剑心这个人,傲慢矜持,有时候甚至有点矫揉造作,故意显出一副杀马特式的冷漠样子来,可是他的心灵,当真是不坏的。为了他,自己和这些无情无义的正道打上一场,杀上几个人,也未尝不可吧? 银尘这么想着,缓缓抬起手掌,朝六丈外的拜狱推出一掌。 与此同时,拜狱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全身上下飚起一道白银色的狂风,双手举着巨型砍刀就直接冲了过来。那架势哪里是什么交错破防,简直就是要扑上来和银尘一刀一刀地硬拼啊。 哗啦一声,一根冰柱被暴力粉碎,三位入体大圆满的强大修士催动着钢流一样的罡风,兵分三路朝银尘包抄过来。银尘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紧紧盯着冲击而来的拜狱,他自己身上冒出一阵柔和的紫光,速度惊人地朝后方退去。 拜狱的冲锋技术,显然被三位成名的高手还要高出一大截来,显然他在这方面下足了功夫,因此银尘退,他就追,那流星赶月一样的速度,将并不以速度见长的三位长老渐渐甩到了后面。 拜狱和银尘两人瞬息间就跨越了上百丈的距离,这个距离甭管什么蛊惑**都得失效。黑脸长老的计策是成功了,可是所有人的脸色都快和他一样黑了,救下了万剑心却将本门的第一天才少年给搭了上去,这买卖怎么算都亏大了。 黑脸长老怒痕一声,稍微交代了一句,就追着那三个长老去了。 “六龙御驾!”银尘一边后退,一边冷冷喝出这四个字,这是一招只有恶罗海城的法师们才会使用的火焰魔法,据说出自古代恶罗海城的皇宫!银尘的手掌心先是凝聚出一颗普通的火球,紧接着火球仿佛种子发芽一样,迅速长出六条形貌狰狞的火龙来,这六条火龙每一条都是蛇身鹿角,狮口鹰抓,鲤鱼尾巴,浑身的鳞片全是一道道细细的火苗,偏偏伸出五只爪子和一对儿须子来,和加布罗依尔真实存在的背身双翼的龙完全不同,完全就是古代恶罗海城文明中,所谓东方神龙的形象。六条正儿八经的五爪火龙,每一条的攻击力都相当于一发剂量充足的炎龙咆哮,六条加起来就是六倍炎龙咆哮的威力,而这个魔法的消耗,总共也只有炎龙咆哮的一半左右。 六条火龙发出一声足以震碎凡人心脏的龙吟,带着一股淡淡的龙威,直挺挺地朝拜狱扑去,拜狱根本不用仔细琢磨,光凭气息感应就轻易分辨出,这是一个入体九重高手的六连击,自己可能根本无法抵御,因为他此时的修为只有入体三重。 面对来势汹汹的六条火龙,年幼的拜狱没有选择躲避,他甚至连侧闪的意思都没有。拜狱猛然停下来,高高抡起手中巨大的砍刀,半月形的刀刃上轰然爆起一股裂天般的杀意,一抹银亮个光芒几乎照亮了夜空。 银尘没有继续后退,他停下来,神色阴暗地看着35丈外,那个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少年,那一股击破天地的豪情,那一种我欲霸天的惶惶正气,伴随着他清晰明快,却又有去无回的一击横斩,瞬息间爆发出来,那一道银亮的刀芒,几乎将夜空割裂。 “断山击!”拜狱猛喝一声,一道暴烈的刀芒狂澜一样飚射出来,在他周身围成一个完整的,半径一丈的圆环,那是银尘自从和玄智一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的,最为刚硬的罡风,那罡风太硬派,太有质感,太具备锋利感和冲击力,以至于银尘甚至将那一道圆环状的罡风,当成了一种圆环状的实体刀锋,森然的锋锐气息和金属般刚硬的压迫感从拜狱身上爆发而出,顷刻之间,就和六条火龙撞击在一起。 沉闷的爆炸之后,火龙仿佛水流撞击到了岩石上一样,瞬间粉碎成四散飞溅的火花,而拜狱,依然一步不退地挺立在原地。 他混山上下散发出来的威压,都是那样的刚硬,太硬了,他的罡风根本不需要什么雷电的灼热,什么毒素的腐蚀,什么亡灵的精神扰乱,他的罡风,只凭着那一股沉重刚硬的巨大冲力就足以横行江湖。 那是一个银尘从未见过的,硬得几乎咬不动的硬派少年。 一道细细的殷红血迹,还是从拜狱嘴角流了下来,他毕竟只有入体三重,境界和银尘一样,想要真的挡住入体九重的攻击,显然不现实。 然而他没有擦拭嘴角的血迹,他就这样拖着他那重得吓人的大刀,一步一步向着银尘碾压过来,每一步的姿态,都像极了猛犸。 金刀门的长辈们赶来了,可是他们突然间就不敢在上前一步,因为突然之间,黑沉沉的夜空中析出一滴滴冰蓝色的光点,仿佛南国冬日的冷雨,周围的气温猛然降低,而一股沛然莫可抵御的空渡气势,从银尘小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魔法师本命增益魔法·天劫 每个魔法师心中,都有一场元素天劫,都有一股最深沉,也是最狂暴的情感,将内心中的感悟化作令咒释放出来,改变天地,驾驭凡尘,这就是魔法师的全部意义。 天地大势,与银尘的惊天气势合并在一起,天地狂威,和银尘的领域融合为一体,天劫这种本命魔法,是被动生效的,也就是说银尘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无意间触发这个魔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强势击破2 狂风,静止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银尘在猎猎黑暗之中,慢慢抬起双手的动作,只有他的手上,慢慢腾起玄冰的蓝色闪光。下一秒,空气中陡然爆发出一阵撕裂天地的嚎叫声,那是风的嚎叫,那是风压的嚎叫,一滴滴蓝色的冰光,陡然间聚化成一把把冰蓝色的长剑,仿佛古代恶罗海城文明中的仙侠发出的漫天飞剑,呼啸着,以流星乱坠的方式,朝着三人穿刺过去。 “接招吧,霜刃狂舞!”银尘冷喝一声,他的身影顷刻间就被暴雪埋葬。 四位长老同时暴起,身上涌现出无尽的沉重如同金属般的罡风,正准备将那漫天冰剑挡下来,就听到无尽的厉风声中,传出拜狱仿佛受伤的狮子一样的怒吼: “邪魔!接小爷一招狠的!——开天——!” 一切的声音,都瞬息间消失了。 刹那间,夜空整个变成了白昼,一道惊天动地的刀芒爆闪而出,然后迅速消亡。十六岁的拜狱,入体三重的拜狱,居然就在瞬息之间,真的发出了堪比入体九重高手的惊天一击。 漫天的冰剑,甚至连破碎崩解的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瞬息间化为粉尘,仿佛雪粒一样飘飘摇摇地落下来,无声地覆盖于寒沙之上。银尘扯了扯嘴角,居然毫无畏惧地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拜狱。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金刀门长者一眼。 “结束了。”他轻轻说道,天劫的恐怖增幅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消退,和着他的杀意一起迅速流失:“你失败了呢。” 是的,拜狱没有赢,拜狱输掉了这场短暂的交锋。银尘召唤出来的那些冰剑,其实并没有多少锋利度可言,尽管也是可以吹毛断发的上好利剑,却完全赶不上拜狱身上那一股金系元气的锋利和刚硬,银尘的冰系魔法并不是以锋利见长,而是以极冷见长。 拜狱此时,全身上下都结着一层冰霜,他几乎是被硬生生冻在了一整块寒冰之中。 一切,都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结束了。 …… “万剑心!你居然敢对你世叔拔剑!”一位金刀门的长者呆呆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吞魔鲤,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愤怒和戒备,因为火把照耀下的万剑心眼神清亮,神智清醒,而一个清醒着的万剑心,根本没可能真的去杀自己的世叔! “我真不知道你们都是何苦来着!”万剑心说着,就放下了剑:“银尘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魔威阁弟子,他除了一声魔威阁的衣服,再就没有任何一点像魔威阁弟子!世叔们,万剑心在此求求各位了,别难为他了好吗!” 万剑心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了,紧接着趁着几位金刀门的长老没有防备,他哧溜一下催动起罡风就溜出了他们的包围,向着银尘猛冲过去。 “拜狱!你再敢伤着他一下,以后就不要指望我请你吃羊排了!”万剑心一边爆吼着一边冲了过去。 金刀门的几位长老互相瞪着,脸上的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那位唯一的女长老重重叹息一声,道:“不对劲!万剑心没有可能现在还被魔威阁蛊惑!我们已经给他服下了醒神丹,就是中了《万魂蛊惑**》也不可能……” “哈!原来你只值一顿羊排么?让我猜猜,是烤羊排?还是清蒸羊排?带冬瓜汤的?”银尘说着,轻轻竖起一根手指,拜狱身上的冰块就哗啦一下散开来,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解除镣铐。 【一刻钟后】 拜狱,万剑心,银尘,林绚尘坐在离那个红魔门据点不远的一堆新的篝火旁,看着一只新鲜捕猎来的沙漠羔羊被烈火烤得慢慢渗出一层又一层油脂。“……事情真的就是这样,银尘兄弟救了我,也救了林姑娘,没有他,我们两个都要被那些僵尸吃掉了。” 万剑心一五一十地将这几天的经历娓娓道来。一圈儿金刀门的长者围着篝火站着,听取了他的“供述”。黑脸长老首先代表金刀门向银尘致歉,而银尘也不过哈哈一笑就将这事揭过去了。 “兄弟你的修为到底是入体几重?不会真的是入体九重吧?”拜狱并没有因为银尘击败了他而对银尘有任何不满,从银尘发出那一股通天彻地般的恐怖气势的那一刻,拜狱就知道自己绝非他的对手,因为银尘和万剑心都是领悟了“道”的高手,不是他这种还在练功耍大刀的普通人。 “入体三重,你相信么?”银尘的右手中出现冰剑,而他的左手,却冒着一点点火光,他居然用自己魔法来控制火焰,将强大的火焰魔法用来烧烤。 “厉害!”拜狱由衷地说道,然而同一时间,“厉害!”两个字也从林绚尘的小嘴中蹦了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银尘的冰剑,狠狠刺向烤得焦黄的羔羊。 “我没说你,说这位哥哥,真厉害!那么大一把砍刀都能背着到处乱跑。”林绚尘给自作多情的银尘一个大大的妩媚可爱的白眼儿。 “俺家生来就是有一把子力气,其实也没啥,多吃点就是了!”拜狱说着口水直流,最后真的忍不下去了,用罡风包裹着手腕狠狠地直接从滚烫的羔羊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放在嘴里猛嚼起来,那架势简直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 “斯文!斯文!拜狱啊,人家姑娘看着呢!”金刀门的长辈们都慢慢散开了,他们还有更多的篝火和羊肉要去照顾,才不会和年轻人们枪食吃。 “和这位将斯文?快算了吧!”万剑心很矜持地从烤羊身上撕下一条细细的肉条,慢慢放进嘴里,他的每一个动作皱在展示优雅。 林绚尘轻轻地很腼腆的笑着,一小块一小块地吃着烤羊肉,她其实并不喜欢吃这种腥膻的东西,可是无论如何她都要表现出一副很爱吃的样子来,因为她很喜欢吃这篝火旁的氛围。 然而在赤血魔境这种残酷的没有任何律法可以约束的地方,轻松惬意的时光永远都是转瞬即逝。 气氛,在银尘和拜狱争抢烤羊腿的时候突然凝滞。 金刀门的长者拖着两个大活人和一具尸体走了过来。正抓紧时间啃着羊腿的银尘突然顿住,他想站起来,却被一旁的万剑心按住了肩膀。 “万兄!那个黑袍姑娘是我刚刚救下的,她差点就被那些红袍家伙切开了肚子,她好不容易……”银尘的小手放在万剑心的手上,想要用力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扳开,但是一介法师又怎么能和一位资深剑客比腕力,银尘的手上甚至出现了一层奥术光晕,却依然没法让万剑心的手移动一厘米。 万剑心的身子在银尘的话刚刚落下的那一个瞬间甚至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恢复了正常,他的手,按住银尘肩膀的右手变得更加坚决了。“这小子……”万剑心从银尘刚刚的话里听出了太多的东西。银尘救了那个女人,仅仅是因为她是红魔门的祭品,是那时那刻的受害者而已,银尘一定不认识她,银尘的所作所为仅仅是出于他善良的本能,但就是那一份善良的本能,让万剑心动容,因为如果换上他自己,他只要看到那个女人长袍上绣着的黑天煞的标记,就绝对会毫不心慈手软地一剑破开她的胸膛,何况,这里还有一圈儿和黑天煞结下血海深仇的金刀门长者呢? “银尘,那个黑袍女子是黑天煞的人,她不是你该救的。”万剑心正说着,就听到好几声长刀出鞘的声音。 “可是……”银尘还想说什么,但是他最终也没有说,因为他看到拜狱的手已经摸到了背后的刀柄上。 “银尘兄弟,你是刚刚踏入江湖吧?”拜狱很直爽地说道,他的声音直愣愣的,语气也缺少拐弯抹角的意味。 “当然。”银尘毫不否认,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相当坦诚,或者说他对于所有自己认为不该保留的秘密,都相当坦诚。 “不是俺家想仗着空长你几岁就教训你,而是实在怕你日后被人坑了啊。”拜狱神色严肃地说道:“哪怕你本身就是个魔道,你也要记着,日后见了别的魔道,除了魔威阁的吧,其他人能杀则杀,不能杀也别救他们。” 第一百四十二章 正邪再遇5 “为什么?难道他们生来就该死么?”银尘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他的内心之中对于出身论是很敌视的,因为他从小受到的法师教育就是反出身论的,任你出身再怎么高贵,哪怕你是世袭皇族,魔法修为不行依然混得不如乞丐。魔法师们一贯认为,人,生来平等,没有贵贱之分,每一个人都有天赋的,平等自由以及追求幸福和自身完善的权力,这种权力,和任何家族,种姓,地域,宗教,甚至金钱,甚至教育程度都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生来不该死,但是他们加入了黑天煞就该死了。”拜狱板着脸说道:“俺家这把刀底下的邪魔阴魂,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什么叫加入了黑天煞就该死,我加入了魔威阁,林姑娘加入的解语宗,是不是都该死?”银尘的口气变得有些伤人了,林绚尘此时也停下一切动作,浑身紧绷地看着银尘。 “你们?不算。”万剑心突然插口道,他的话顺利地将脸色慢慢变得通红的拜狱从尴尬中解脱了出来:“银尘,不是我说,你修炼了什么魔威阁的功法了?没有对吧?至于林姑娘,她修炼的也不是解语宗的功法。” “修炼魔道的功法就要被正道来杀么?”银尘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林绚尘猛然颤抖了一下,此时他依然处在“批驳出身论的无脑喷子”的状态中。 “我们修炼了正道的功法,不是就一直被魔道追杀么?我万剑心一颗脑袋,提到魔威阁可以换一个挂名供奉的位置呢。”万剑心很轻松地,开玩笑一样地说出了让银尘心里很难受的话。 “兄弟,魔道的功夫都是要吃人的。”此时拜狱也讷讷地帮起万剑心的腔来:“红魔门修炼听说要用从女人肚子里取出的胎儿做炉鼎,黑天煞的人需要十到十六岁的男儿的元阳,总之他们只要修炼,就必须不断地祸害无辜的百姓,哪像俺家,整天抡着砍刀对着一块石头砍砍砍就行了。你说对吧,万师兄?” “对啊,银尘,我不知道你看过魔威阁的功法没有,我只能告诉你,想要修炼魔威阁的神功,滥杀无辜是必须的,也是唯一的途径。”他扶着银尘的肩膀,一双寒星一样的眼睛直直盯着银尘白银色的瞳孔,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仿佛引人误入歧途的魔音一样在银尘耳边响起:“你连黑天煞的落难弟子都不愿意杀,那么你说说,你真的肯为了提升一两个小境界,却杀掉一个村庄里的上百口人?上百个无辜的,没有任何地方得罪你的人?你能下得了手么?” 银尘无言以对,他甚至根本不想去争辩,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为了不杀人,为了放过那两个最后还是死了的姑娘,银尘不惜暴露自己的魔法师的身份,在张萌萌面前开启亡骨之门,为了保住张萌萌的命,为了不让她被那个可恶的冯长老找了理由处死,他毅然修炼世间最恐怖的邪道(那已经不能算是魔道)炼器**《残魂经》,可以说,他是一个烂好人,尽管表面上一副冷静阴暗高深莫测的样子,内心里,他还是被加布罗依尔的魔法师信条烧坏了脑子,不顾立场,不管原则地救一切他能够得着的人,甚至是想要杀他的万剑心。 “这是圣徒性格?”银尘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害怕,他知道圣徒性格的人和圣徒一样,都是典型的短命鬼啊。 银尘这正在胡思乱想,他身边的林绚尘突然开口问道:“万哥哥,您说我练得不是解语宗的功法?” “解语宗没有毒系功法。”万剑心淡淡地说道,一句话就将林绚尘的所有疑问挡了回去,林绚尘把自己的一双柔嫩白皙的小手掌凑到眼前,慢慢发出一阵粉红色的柔软的罡风来,然后她使劲捏了捏小拳头,一股很淡很淡的透明无色的罡风有些艰难地在拳头四周绕了两圈,就不情不愿地缩回体内了。 “可是师父说,我修炼的《万心天音决》和《九天一系寂灭玄阳解毒经》都是解语宗的功法,因为这个才能拜入解语宗门楣的呀?万哥哥你的意思是师父骗了我么?”林绚尘有点不高兴地说着,说完还嘟着小嘴,一副可爱的气鼓鼓的小模样。 只可惜她刚说完,就看到银尘的脸色猛然变得苍白起来。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他语速飞快地说道。 “她老人家的名讳,也是你该问的么?师父说着江湖之上,只有长辈才能查问晚辈的授业恩师,银尘哥哥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你是从深山里跑出来的吗?”林绚尘的语气更加不善了,平辈之间,哪怕是战场上厮杀的敌人呢,都不能询问对方授业恩师究竟何人,只能问到师门这一层,小辈之间嬉笑谈话,也是绝口不能直呼师父名讳的,万剑心在僵尸围困之下万念俱灰,以死托付银尘,那个时候提到了自己的师父真名,可以说是极端条件下的破例行为了。 “我从哪里来你应该记住了吧!”银尘的语气猛然变得冰冷起来:“我是个魔法师。” 林绚尘被她噎得直翻白眼儿,她这才想起身边这个银发男孩身上背负着的可怕传承,来自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到不了的遥远的异国他乡的传承(她无法理解“异世界”这个概念,只能将银尘理解成外国人),可是就算这样,计算银尘是个外国人不懂中原的规矩,那又怎样呢?银尘不懂规矩,她林绚尘总是该懂规矩的吧。 “反正我就不说!”林绚尘赌气一样撅着小嘴道,那小模样别提有多么可爱了。 “不说就不说。”银尘的语气更加森寒起来,他脸色苍白,神情也很凝重,他对面的万剑心和拜狱看到他那样的神色,都很疑惑的挑了挑眉毛。 “怎么了嘛!”林绚尘也感觉到银尘的神色和语气都不太对劲了。 “你的师父没有说实话。”银尘冷冷说道:“我不知道他是否嘱咐过你不要将你修炼的功法告诉别人,我只知道我必须告诫你,以后再有人问起你的神功,你必须说不知道。” “为什么?”林绚尘的神色也慢慢收敛起来,她能感觉到银尘没有在开玩笑。 “我从魔威阁那里知道的消息:《万心天音决》是解语宗的入门功夫,和《清风决》类似,倒还好说,而那《九天一系寂灭玄阳解毒经》乃是400年前‘九天玄女’门派的镇派神功。” “什么!!”万剑心和拜狱同时大叫一声,那表情就像有人用烈火烧他们的屁股。 “……九天玄女,据说400年前就是被圣水派灭了宗门,而解语宗,是圣水派的外围势力。”银尘声音森冷地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巴,剩下的话他不用讲了,因为他已经看到林绚尘惊恐地用袖子捂住了嘴巴。 “可是师父她……不应该骗我呀!”林绚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浓重的哭腔。 银尘张开嘴,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金刀门的长者们带着两个大活人和一具尸体来到了他跟前。 两个活着的人都被五花大绑,她们分别穿着黑色和暗红色的长袍,都是年龄二十出头的大姑娘,至少从发型和装束上看是黄花闺女没错。那位穿黑袍的姑娘,就是银尘先前救起的那位,此时她的手脚显然已经基本痊愈了,至少可以行动自如。至于那位穿红袍的姑娘,从服装上看就知道是红魔门的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正邪再遇6 “万师侄,银尘小哥,这两位是我们在那红魔门的孽障堆里抓到了仅有的两个了,按照道上的规矩,还得听候你们二位亲自发落才是。”金刀门的那位最黑最壮实的大汉瓮声瓮气地说道,他一边说着,漆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下一边闪着刀锋般森寒的光芒,银尘能看出来他很想将这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活生生掐死。 “那还有什么说的,直接放……”银尘正说着,就被万剑心捂住了嘴巴。 “都杀了吧!看看她们在玉梁城里做的事情!”万剑心仿佛抢答一样,语气急促地说道,同时使劲给银尘使眼色,让他不要发表意见。 金刀门的长者们没有立即动手,拜狱将手放到了刀柄上面,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来。火堆旁的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银尘死死扳着万剑心的手,却没有办法将它从嘴上取下来,他能够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林绚尘完全不知所措,万剑心极力给他使眼色,两位姑娘眼睛里神色让银尘完全摸不着头脑,那四只眼眸里居然没有丁点谢意,只有四股让银尘后背发凉的,毒蛇一样的阴寒劲儿。 至于金刀门的人,他们的眼睛里是一样的愤怒,不可理解和一点点拼命抑制着的敌意。 是的,敌意,他们的眼睛里,尤其是拜狱的眼睛里,闪动着的鬼魅一样的光辉,那是面对仇敌的眼神。 “好吧,又是一桩扯不清楚的血海深仇。”银尘气愤地想着,也不扳着万剑心的手了,干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万剑心总算松开手,金刀门的长者们神情冷漠地点点头,他们对银尘的态度似乎一下子降温了不少,不再将他当做万剑心的朋友兼救命恩人了,而是当成潜伏在他们身边的妖魔鬼怪一样堤防起来。 银尘感觉到他们视线里的温度变化,不满地冷哼一声,他对于这种以身份论品德论对错功过甚至生死的做法很反感,他可不觉得这两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干脆抛下所有人,自己一个人一走了之,再也不去管这些江湖上的是是非非,生于加布罗依尔的他对于这种没有司法程序的随意杀人很反感,认为那是草菅人命,可是静下心来想想,这个世界本就蛮荒,连像样的法律都没有,谈何司法程序? 世道如此,他一个小小的法师,能够对抗这茫茫世道么?他没信心。 银尘阴暗着小脸,无精打采地一挥手,那意思就是你们看着办吧。他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了。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这两位长得还算可以的女孩就这样死在荒郊野外了,顶多被正道人士随便挖个坑草草埋葬,连墓碑都不会有,她们年轻又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在这无情的天地间,甚至不会有多少人想起世间还曾经有过这样两位年轻的女孩,世道纷乱,魔道昌隆,天灾**接踵而至,风源大陆上一天之内,甚至一个时辰之内,香消玉殒的女孩子不知凡几,被歼灭的门派家族都多如牛毛,会有人在乎这么两条鲜活柔嫩的生命吗?显然不会。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金刀门会很快处理掉这两个罪该万死的魔道,然后开始扒拉起红魔老人身上的遗物,毕竟一派之主呢,说不定身上会有什么好东西。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万剑心会随后将红魔门和黑天煞的罪状讲给银尘听,然后银尘和金刀门再次冰释前嫌,刚才的不快就此揭过,四个年轻人肯定又继续围着火堆聊起天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总是按照正常情况来进行的。 就在银尘一挥手,金刀门的两位长者即将拔出刀来的时候,那位被银尘救回一条小命的黑天煞的女弟子,突然开口说出了几句让银尘差点没跳起来的话。 她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柔软又妩媚,甚至带着一点点甜腻的娇喘,可是他说出的话,让银尘从里到外完全凉透。 “银尘尊上,奴家和您又见面了。”那位黑天煞的女子笑吟吟地说道,完全无视了即将到来的杀身之祸。 “我认识你么?”银尘被她的话说得一愣:“我们曾经见过么?”他觉得万分奇怪,他敢保证自己在今天之前,完全没有见过这个姑娘,甚至连黑天煞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可是对方居然能说出自己的名字……这是什么鬼? “尊上身份显贵,只怕也不会在意奴家这个小小的一命传教弟子了。”那女子甜甜的说道:“只不过尊上可能不知道,尊上在我们魔道年轻弟子的心中,那是真正神一样的存在,百年以来,第一个敢于修炼《残魂经》的天才人物,那真的是比毒龙教的那位,还要光芒万丈呢!” 女子轻启朱唇,说出的话却能让银尘如坠冰窖,《残魂经》的事情,银尘本来打算当成秘密一样三缄其口,毕竟他实在不想让人知道,他的体内藏着一整套恐怖的珍品圣器,而且随着张萌萌的教导,银尘也不再是当初的江湖初哥,他已经能分得清轻重,知道“残魂经”三个字在江湖上,就是禁忌。 他猛然站起来,“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句话到了嗓子眼儿,却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此时千万不能承认,他更知道眼前这个少女其实就是有点空口无凭的栽赃,他更知道,自己修炼《残魂经》的事情恐怕不是秘密,已经被许许多多的人知晓,而泄露这个秘密的,除了精心策划了一个逼他就范的死局的冯烈山,还能有谁? 银尘不知道冯烈山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他知道那个家伙绝对不怀好意。 银尘站起来,他的身上开始聚集起无数森冷的蓝光,那是寒冰的力量。“你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吗?”他的声音冷酷无情,而且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我刚刚救了你,甚至就在刚刚那一刻还想为你说些好话,我们素昧平生,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样栽赃于我?你们的师门就这样教你们做人的?” “尊上说笑了!”女子的眼睛弯成了两道细细的月牙儿,她的笑容越发狡猾如狐:“奴家怎敢对尊上说三道四?只是奴家有点小小的失望,尊上身负《残魂经》绝学,魔道弟子无不顶礼膜拜,奴家更是崇拜的得紧,可是今日一见,却发现尊上居然不顾我魔道声威,不顾自身尊严廉耻,和正道的那些伪君子们沆瀣一气!见同道将死而不救,当真让奴家齿冷!此事若是传到魔威阁列位尊上那里去,银尘尊上免不了要进刑堂了!”女子说着,巧笑嫣然,却将银尘推向的火坑,《残魂经》这种东西,谁修炼谁就是天下间一切正道人士的敌人,因为《残魂经》每修炼一步,都需要数以百计的无辜百姓的生命为代价,那其实不是魔道神功,是邪道神功啊! “胡说八道!”银尘干脆死不认账;“你不过就是想想逼我救你,和我身边的人打一场而已!”他当即就揭穿了女子心里的小算盘。 “是啊?同为魔道,当然同气连枝,自古正邪不两立,银尘尊上,请勿自误!”女子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一片,同时她身上原本捆得很紧的,足以将罡风封住的绳索,居然像游蛇一样动起来,然后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猛然散开。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正邪再遇7 一道灰黑色的蛇影,在银尘刚刚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套在了他的脖子上,那女子轻轻一拉,就将银尘直接拽到了她的面前,然后她伸出纤细的手掌,轻轻按在银尘的额头上。 “奴家的《换元夺体杀器**》,可不是说说而已!”她冷笑着数道,同一时间,银尘脑门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体内的那三十六把破天梭,居然被女子注入体内的一道风系元力牵动着,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坚定不移地向着体外挪移过去!那个黑天煞的女子,居然真的有办法控制别人的神兵! 银尘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除了他,除了拥有“骇入”技术的他,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人,甚至一些人,可以控制别人的神兵。 不仅仅是银尘体内的三十六把破天梭,就连银尘袖子里的两把夺命艳阳,也陡然间从他袖子里面飞出来,被乃女子一把接住。 “咦?”女子惊叫一声,接着轻轻笑起来:“想不到还有意外的收获呀?” 就在此时,一声惊天的凤鸣声从火堆旁响起,直冲云霄,万剑心手中的吞魔鲤早已化作一道寒光,直冲着女子的咽喉刺过来。 那位女子轻巧地将手中的夺命艳阳向万剑心一抛,一道艳红的光芒就朝万剑心飞去。剑路使到一半的万剑心陡然一个转折,躲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却也失去了继续进攻的机会。 夺命艳阳没有攻击到万剑心,却向着万剑心身后的拜狱狠命砸去,而且非常准确地砸向拜狱的咽喉。十六岁的拜狱无论经验还是反应都不及万剑心,而且一身重甲的他的敏捷度也并非强项,在这瞬息突变的局势下,他根本没有办法躲开那夺命的一击。 眼看着十六岁的重甲男孩就要饮恨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之下,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救援不及,只能看着夺命艳阳完成夺命一击。 飞神兵一旦出手,基本上没人能改变的了它的轨迹,毕竟那飞神兵里面,蕴含着威力绝大的罡风。 就在此时,面色惨变的银尘似乎刚刚反应过来一样,瞳孔中猛然大雪弥漫,那赝本就要将拜狱的脑袋切下来的夺命艳阳斧,居然在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的情况下,旋转着突然折回。 “零·真红蝶!”银尘轻轻念出一句很奇怪的咒语,然后就见那一只深红色的斧头,在空中猛然加速,流光一样一闪而逝,下一秒,黑天煞的女弟子颓然倒下,她的头颅,从眉心往上的地方都不知去向。 被开了瓢的姑娘倒下了,没有一滴血液或者脑浆流出来,因为她的整个大脑都被一股滔天的热浪蒸发得干干净净,女子刚刚接触地上的黄沙,就从头部开始剧烈地燃烧起来,短短几秒钟就烧成了一团焦炭。 林绚尘踉跄后退,接着又开始呕吐起来,拜狱劫后余生,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万剑心收起宝剑,走到银尘面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银尘,你可以以暂时沟通冥界,是不是……” “我是被迫的。”银尘也低声回应道,万剑心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凝重又惊喜的奇异光芒。 万剑心可不傻,他一开始听到银尘修炼《残魂经》的时候,和其他人一样极其震惊,几乎处于石化状态,然后就是和别人一样压根不信,毕竟如果是个修炼《残魂经》的人,身上冲天的杀气可不是说掩盖就能掩盖住的,而银尘身上别说杀气了,连神功的气息都没有,这让人怎么相信呢? 万剑心本来不相信的,可是他突然想到了银尘开启冥界之门的事情,陡然间就明白了过来,银尘确实可以修炼《残魂经》而且绝对不需要杀人炼魂,因为他手里的残魂多得根本用不完。 一场突变就这样结束了,剩下一个红魔门的女弟子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她就是趁乱躲在帐篷里,才没有被银尘发现,然后在准备逃走的时候,被金刀门的人抓获。 银尘再次救了拜狱,因此金刀门对他的观感也好了一些,银尘也向金刀门,尤其是向拜狱坦白了自己救助黑天煞女弟子的全过程,双方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误会,银尘其实是看那女子可怜才施以援手,他其实根本不知道黑天煞是什么东西。 银尘和金刀门之间的冲突再一次化解成无形。金刀门的所有人都围拢过来,将一位五花大绑的姑娘和一具老人的尸体围在中间,万剑心的手再一次摸上的剑柄,拜狱则是捏着拳头眼神极其不友善地看着那个姑娘,眼神里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林绚尘脸色惨白地在一旁休息,她低着头,捂着耳朵,闭上眼睛,似乎再也不想看这个血腥残酷的人间一眼,再也不想听到任何悲惨无望的声音。银尘站在原地,眼神不耐地看着那位身穿暗红色长袍的姑娘。 她的功力大概被封锁住了,银尘没有感觉到她有什么力量,但是看着她那一双鬼鬼祟祟的狭长的眼睛,看着他黑色的瞳孔里不是流露出的阴狠诡谲的目光,银尘没有任何想要就她的冲动。 黑天煞的那个女弟子的所作所为,深深刺伤了银尘的心,他没有想到那个女人为了自己活下去,居然会不管不顾地直接揭穿他的老底,并且那魔威阁的刑堂威胁他,而不是理所当然地当着一众正道的面,稍微哭求一下他,让他也有一个理由稍微向着万剑心或者拜狱求情,或者干脆带着她和林绚尘一起辞别这些正道,单独行动。银尘敢打赌他这么做,万剑心一定会挡下金刀门众人的所有异议。 可是这个女人为了自己活命,不惜出卖她的救命恩人,不惜威胁刚刚还把她从开膛破肚的恐惧中解救出来的,同为魔道的银尘。她恩将仇报,为了自己能多活一点点时间,硬是要将自己的救命恩人置于被围攻的死地。要不是银尘坚决否认修炼过《残魂经》,要不是金刀门的人也根本不信她的话,银尘真不知道现在会是个什么情景呢。 所以他对于魔道,至少对于魔威阁以外的魔道,失去了信心,失去了信任。他觉得很累,很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原先想为魔道修士洗清骂名的想法当真可笑之极,魔道中人自己都如此这般的堕落下去,他银尘又能如何? “也许这世上真正能让我银尘想着去保护,去拯救的魔道中人,唯有姐姐一人而已,林家姑娘,摆明了就不是魔道,九天玄女那种门派,听名字就知道不是搞邪魔外道的,镇派神功居然叫做‘解毒经’,估计八成是一群医生……”银尘这样想着,目光越发冷冽无情,他是个好孩子,但并非任何时候都是个烂好人。 “怎么?各位琢磨着谁先出手?”银尘突然阴阳怪气的说道,他那冷冰冰的语气让金刀门的人有点转不过弯来,刚刚还同情甚至要解救这两个女孩的银尘,突然翻脸,换上了一副要杀要刮的冷冽神色,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呀。 不过转念一想,金刀门的几位长者也转过弯来。黑天煞女子的行为,摆明了就是恩将仇报,刚刚人家还救过她呢,转眼又是栽赃又是袭击的,面对这种人物,只怕泥菩萨都能气得跳起来了。 因此金刀门的人都放松下来,万剑心甚至起了玩笑的心思:“那银尘兄弟你说该谁出手呢?” “简单,同时出手,看看谁最快呗!”银尘圆滑地说道:“像这号掏别人脏器往火堆里扔的人我银尘可不敢留在身边。” 第一百四十五章 正邪再遇(完) “那不成!俺家比不过万师兄的!不公平!再说玩师兄已经砍倒了那老头子,好歹给俺家留一个过过瘾儿!”拜狱抢着说道,他甚至使劲将背后的刀拔了出来。 “拜狱!红魔门的人都是万师侄和银尘小兄弟剿灭的,这个余孽么,也理应交给他们发落!别乱了江湖规矩!”金刀门的女长老厉声训斥着重铠男孩,弄得他只能脸红红地低下头。 “我无所谓,你们随便吧。”银尘冷淡地说道。 “要不就让拜狱你小子一刀砍了算了。”万剑心将手从剑鞘上移开。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呢,拜狱你还是稍安勿躁,待老夫先问上几句话。”那位黑脸长者沉声说道,他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正道之人,果然白痴,你们以为,姑奶奶我会多说一个字么?反正横竖都是要死的么……”那位被绑着的红魔帮女孩冷笑着说道,一副节烈女英雄的架势。 “可是,横着死和竖着死,可是有区别的呢。”万剑心轻佻的说道:“这世间的死法啊,可是千奇百怪呢!” “你们正导之人,也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么!”那女子尖着嗓子吼叫道。 “我还以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呢!”万剑心冷冷说道:“你们前些日子祸害那些无辜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呢?开膛破肚,取人内脏,然后用邪法让人家清白身子的大闺女怀上污秽异种,还要把怪物生下来,你们如此做派,就算受尽天下酷刑,也是应该的。” “呵!好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们正道不过是……”女子一边尖叫着一边挣扎,眼看着成吨的污言秽语就要从她的嘴里喷出来。 “等一下!”银尘突然打断了万剑心和红魔门女子的对话:“万兄,这些人刚刚举行的那个邪恶仪式——” “《烈焰红魔血祭神术》,这是他们的看家本事,完成之后,若是侥幸成功,他们中的某个人能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万剑心说完,就看到银尘脸色狂变。 “不是他们从秘境这里得来的?他们以前也这么干?”银尘语速飞快地问道。 “基本上过几年就会上演这么一出,所幸这种所谓的神术,只能将人提高到化气期,而且成功率也不高。”万剑心接着说道。 “呵呵呵呵!愚昧!”那女子突然间抽风一样狂笑起来:“那是以前了!如今我等得天命所授!从那遗迹之中,起出了《烈焰红魔血祭神威**》的后半部分!只要按照神术修炼下去,只要能得到足够多的祭品,我等可以轻松突破到金丹大城!啊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可怜的正道小辈们,大概还不不知道吧!我们红魔门,3甲子前就是栽在了紫血邪教的手上,如今,在这紫血邪教的老巢里,我等红魔,携烈火与内脏腐肉——永生!”那女子疯狂的笑着,叫骂着,大幅度地摇晃着身子,她的声音,渐渐从尖利高亢的女声,变成了一种嘶哑低沉的男音,银尘的瞳孔中猛然大雪弥漫,其他人的脸色也猛然变了。 “不对劲!”万剑心刚刚说出这三个字,就看到那位女子的身体猛然膨胀起来。 “冰岚锁魂!”银尘高叫一声,一道巨大的冰柱将那位几乎瞬间从柔弱女子变成粗胖大妈的女人完全冻结在里面,然而这样做并没有什么用处,就在冰柱凝结完毕的下一秒,一声爆碎的巨响,那女子就连同冰柱一起炸裂开来。 漫天血肉喷洒,同时一股无比可怕的阴寒气息席卷过来,那女子刚刚的位置上,赫然漂浮着一只三头六臂的青灰色厉鬼,他的三张脸,分别是红魔老人,刚才的那位红魔门女弟子和之前被银尘杀掉的黑天煞的女弟子,六只手上,分别攥着刀枪棍棒剑戟六种武器。他的身上,一股股血红色的光晕涤荡起来,居然不是银尘见过的任何一种真元。 “三尸元神?!”万剑心大骇,三尸元神那可是元婴高手的专属啊。 “邪灵而已。”银尘说着,手中亮起黄金色的光芒。 “崩铳裂天光华神——”银尘的袖口中刚刚飞出数百道黄金般的光刃,一股阴寒的邪风平地刮起来,直接卷着那条厉鬼飞上高空。 “区区蝼蚁!也敢放肆!待本神恢复了全部实力,再来仔细地将尔等血躯魂魄悉数撕碎,抛洒在那海角天涯!”阴冷邪恶的声音,就这样从高空落下,盘绕在众人耳边。 一干人等,尽皆作声不得。 【一个时辰后】 红魔老人的尸体被仔细地摸索过了,缴获了那部天杀的《烈焰红魔血祭神术》的后半部分,以及一些修炼邪术的丹药,暗器,毒水和两本没什么用处的肤浅的正道典籍,染血的破袍子一条,内裤一条,大剑一把,以及一枚估计是破阵用的中品灵器,银尘看着万剑心和拜狱两人扒拉出来的一地东西,无聊地耸耸肩,他觉得红魔老人这个boss的爆率真是低得让人内牛满面。 当一切都处理妥当的时候,蒋力士,也就是金刀门的那位脸黑得如同锅底,浑身上下透射着一股大猩猩一样彪悍狂野气息的入体大圆满修士,神色谦卑地到了银尘面前。 “这位小哥,有个事情能否商量一下?”简单的寒暄过后,黑脸大汉诚恳又小心翼翼的说道。他的面相相当狞恶,丢在大街上都能把小孩子吓哭,扔到戏台子上那就是妥妥的大反派,大坏蛋,可就是这样一张狞恶凶狠的脸,此时倒是一副有求于人的,稍微有点偏向于谄媚的表情。 “大叔但说无妨,银尘力所能及,定会帮忙的。”银尘这一句话看似平常,实际上一个称谓就能稍微试探出这位金刀门长者的脾性来。若是魔道宗门,银尘这样一声叫唤,定然能换来皮鞭棍责无数,一个“目无尊长”的罪名是逃不了的,魔道宗门,无论大小哪怕是屁大点的三五个人的魔道小小虾米门派,那也是规矩繁多,上下有别,尊卑资历分得清清楚楚,“尊长”就要用“尊长”来称呼,“前辈”就要用“前辈”来指代,师兄弟之间的行位都是绝不能错了一丝一毫的,否则就是僭越,要挨板子的,银尘头次面对这些金刀门的长者,见了面,应该先行弟子礼,口称“师叔”或者“尊上”,哪里能像他这样口无遮拦地来一句“大叔”?他这么做,就是要印证一天前万剑心闲聊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咱神剑门里,对外严于律己,对内么?师徒情谊,兄弟感情比门规大,受了委屈,尤其受了冤屈,跟师父顶嘴可是常有的事情,毕竟作为师父,不能让徒弟打心底里服气,那可不是什么好师父。” 当时银尘还想问问万剑心到底服不服他的那位师父,如今,银尘得试试看眼前的大叔是不是能的能让自己当长辈看待了。 那蒋力士,真正身份可是金刀门怒战堂的一位分堂主,名号说出去都能把天杀魔宗那样的势力吓得作鸟兽散,在江湖上怎么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此时被银尘叫了一声大叔,那意思就是拿他当那农田里刨粮食供养家小的老庄稼汉了,换做任何一个魔道人物,估计都能气得跳起来,可是蒋力士本人仅仅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那凶相毕露的脸上浮现出来,居然憨憨的,别有一番木讷朴实的味道。 蒋力士一点也没生气,听到银尘近乎大包大揽的回答,憨厚一笑,声音更是放软了几分,温和地说道:“老夫(他在敌人面前的自称是‘本座’)听万家那小侄说,小哥你有一手专门对付僵尸邪物的法子,老夫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和我们金刀门一起,再去探探那个……那个遍地僵尸的凶险之地……老夫也不瞒着你,就直说了吧,咱们金刀门,原本就是被那鬼眼睛(指秘境入口)送到了这片沙漠里来,原本其实没遇到什么风浪的……” 大叔没有给银尘开口的机会,就自己絮絮叨叨地说起来。银尘也慢慢了解到,金刀门何以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探寻宝藏 原来金刀门的819人,都被秘境入口的那道血光传送到了一片沙漠上。金刀门可不比其他门派,那基本上就是由从潼关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组成的门派!这些人,都是南方帝国里最具备血性的军人,他们处理门派事务的时候,也习惯于用军人的方式,就比如说,他们互相联络的时候,用的是类似军队的,但又不完全和军队一样的响箭或者信号弹,而不是像其他门派一样使用一种神秘的元气符。 秘境之中,元气波动相当混乱,普通的元气符根本使用不了,反倒是响箭的作用凸现出来,响箭当空,那是门派有令,金刀门的人远远地就能看到响箭,一个个聚集起来,不消一个时辰,819人的队伍居然一个不少地集合完毕。 这819人,就在这位蒋力士的带领下,四处搜索起任何可疑的地方来,毕竟他们辛苦进入秘境,为的就是夺取秘境中的宝物,从而在以后的争斗中压住魔道。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找到了一处元气汇聚的地方,那里元气聚集,甚至有些微的罡风出现,说明那里不是藏有重宝,就是有什么秘密的山门洞府,里面肯定藏有神功秘籍,不论哪一样,都是金刀门,甚至是所有进入秘境的人必须抢夺的东西。 于是他们开始深入探查,果然发现了一座平铺在地上的,由两尊躺倒的石狮子守卫的门洞,那个门洞被一层层厚厚的【阵】守卫着,要想进去,只能将【阵】破坏,毕竟金刀门上下,可没人懂得如何布置紫血神教的血邪戮元阵,既然不懂得怎么布置,自然不知道如何开启,想进去,只能用暴力轰击。 这一轰击,就招来了无尽僵尸,将819人强大阵容,硬生生打成了19人的残兵败将,不是金刀门不行,是那僵尸实在太多,漫山遍野,甚至还有无数面旌旗指挥,俨然就是十万大军。 819人对付十万人,想想都知道结果如何。 银尘听完了蒋力士的叙述,一张粉嫩的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对自己这稀罕的对冲体质很无奈,甚至微微生出了一丝恼恨之意。 对冲体质,元素极化,银尘对于水火光暗四种元素的亲和力和掌握力,已经达到了规则使徒甚至是最低级的领域王者的可怕地步,尤其是对水火两种元素,那是真正的早期领域王者的一样的掌控力,否则也不可能随便就衍生出冰火领域来,可是对于水火光暗以外的任何元素,无论是风,雷,金属,毒素或者召唤,幻术,空间,时间,预言,祈愿,甚至炼金,亡灵,契约,植物,力场,这种次级元素,亲和力都无限趋近于零,不仅仅连最基本的汇聚元素和进行修炼都无法做到,甚至连感应这些元素的力场都成了大问题。 风源大陆上任何修士,哪怕是那《清风决》一重的稚子,都可以轻易感觉到空气中风系元气的浓度变化,更不要说是其他修炼者那比白底黑字还要好辨别的修为实力了,除非是那种天生经脉阻塞,半点修为都不能有的普通人,否则任何一个修士,都可以仅仅凭着五丈范围内的天地元气(风属性的元气)的一丝丝变化,追寻千里找到元气汇聚的地方,发现宝藏,开启前人洞府,夺取上古传承。 唯有可怜的银尘,空有一身能打得入体九重修士抱头鼠窜的强横实力,但是因为他根本感觉不到空气中风系元气的任何波动,结果在这大好的赤血秘境里,硬是无头苍蝇一样地乱窜的差不多六天!屁宝藏都没有找到,白白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打僵尸和逃命上! 想到这里银尘真的欲哭无泪,几天时间里他多少次背着万剑心开启终端,扫描方圆二百米内的一切,结果什么都没发现。虽说银尘对于武器装备的需求和他的炼金术一样无限接近零点,可是他耐不住好奇呀!对于那些幽深的密洞,神奇的机关,险恶的陷阱,强大的守护兽,那是根本控制不住的好奇,银尘进了赤血秘境,那就是来开眼界外加搞破坏的。 结果他因为一个风元素不亲和,感觉不到波动,硬生生耽误了好几天。想到这里他能不郁闷得几近吐血么? 蒋力士看到银尘脸色一垮,自己脸色也变了,他原本想着银尘纵然手段奇诡,只怕也不像万剑心吹嘘的那样神异,能够对付大批僵尸,顶多就是迷惑住僵尸让它们不来攻击而已,现在看来,只怕比起那样还不如,甚至有可能,银尘用了别的花言巧语或者手段,欺骗了万剑心,让他将这个魔威阁的银发男孩当成了救命恩人。 想到这里的蒋力士倒不是真的想暴起伤人,只是心里多了一份凝重和警惕,嘴上却是很宽慰地说道:“小哥若是觉得难办,大可以当老夫没有说过,金刀门可从来不会强人所难。” “大叔说的哪里话?”银尘听到了蒋力士极度失望的声音,心里不自觉地涌出一股倨傲的脾气来,文人爱面子,身为文人中的文人的魔法师也不能免俗,尤其是,他们不能容忍别人质疑自己的能力,做不到也就算了,能做到的事情,哪里容得下别人随意质疑? 因此银尘接下来的话,口气是相当狂妄了:“不就是区区几十万僵尸么?又不是几十万巫妖领主,有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我吃点亏,用文明圣火随便烧一烧,几个时辰就能解决了它们!” 蒋力士被银尘的口气噎得说不出什么来,“年少轻狂”四个字现在说出来,都嫌抬举这个银发小子了!那几十万僵尸,每一个的防御力都相当于化气境界的大修士,就是蒋力士自己都绝不敢说一对一的能够战胜一两个,更别说像割草一样挥手干掉几千几万,银尘的话听到蒋力士的耳朵里,怎么都像是在吹牛啊。 想到这里蒋力士更将银尘看得低了,他垂下头,正准备一拱手说句“告辞”走人,却被银尘一把拉住了。 “大叔,这事情银尘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怎么也要帮助大叔一回,银尘也不是无事献殷勤,只要日后大叔能在银尘落难时随意帮扶一二,银尘就感激不尽了。”银尘板起脸,神色严肃地说道,那样子看起来着实不像开玩笑。蒋力士看着银尘,怔怔愣了半响,真有些摸不透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老练成精的蒋力士此时只能先点点头,尽量装出很坦诚很感激的样子来:“若是小哥真有办法对付那些秽物,帮助我等取出宝藏,那么不仅那里面的宝藏有小哥一份,日后金刀门也必有重谢!不瞒你说,能灭了那些秽物,也是为金刀门八百勇士报仇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之后,蒋力士就告辞离开了。此时他的心里没有丝毫宝物在望的兴奋,反而更加沉重了。银尘的表现,在他看来集狂妄自大,心机深沉和阴狠歹毒为一身,端端是个极难对付人物。“他听完老夫叙述之后,分明脸色一变,看来怕是并没有万剑心说得那样神乎其技,那么他和万剑心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在欺骗万师侄?呵!能让视魔威阁为死敌的万师侄如此信任他,这能耐也当真了得了啊!”蒋力士心里盘算着,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他转动着心思,却很难想出什么对策来,最后只能悲凉地叹了口气。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光系魔法 的威力 他甚至没法拒绝银尘明天一早就启程去找那个宝藏的提议,在他看来,那和送死也区别不大了,可是身为正道,蒋力士的撒谎功夫并不过关,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甚至不知道银尘找不到宝藏的准确位置,他一直认为只要以往宝藏的那个方向走,银尘就能通过空气中元气浓度的变化慢慢找到宝藏,到时候,他连离开的借口都没有了。 蒋力士离开后,银尘佯装生气地从鼻孔里喷出一道白气:“哼!居然敢小看我。小看我就算了,胆敢小看堂堂灰烬法神的成名绝技‘文明圣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重!等明天晚上到了那个地洞前,我偏要放出点圣火来瞧瞧,也让你们这些土包子们见识一下连死亡骑士大将军都怕的文明圣火!” 银尘想着,自己也半是赌气半是傲慢地睡去了。 一夜无话,一上午也都是在茫茫戈壁中行进了,除了遇到一群狼,一行人没有遇到任何惊险波澜,顺利得让蒋力士越发不安起来。到了临近正午的时候,他们的前方,忽然升腾起一片黑漆漆的云雾,没等一行人做出任何反应呢,就迅速蔓延起来居然将头顶上的太阳也给遮住了。 在此之前,他们一行人沿着戈壁的边沿,走到了另外一片草甸之中,然后转头向西,深入了草甸。此时他们已经身处茫茫草原,方圆百里都是青青绿草,矮小的绒叶灌木和一团一团的各色野花,景色美得让林绚尘都看呆了。那黑云一起,滚滚黑雾就夹杂着一股可怕的恶臭扑面而来,黑雾所过,绿草枯萎,鲜花凋零,各色小动物四散奔逃,脚下的泥土,甚至都在短时间里被一股奇异的力量蒸发掉,变成灰黑色的裸露岩石! “不好!是僵尸群!大家快退!”蒋力士此时此刻,根本顾不上掩饰任何东西,更顾不上什么正道人士的操守,立刻命令金刀门的19人强行扭着万剑心向东方逃窜,眨眼间就将银尘和林绚尘单独留在了五十米外。 银尘没有动,林绚尘则是很害怕地靠拢过来。“银尘!快动手!”身后传来万剑心焦急的声音,万剑心可是很清楚,面对僵尸群,除了银尘,没有人有办法,眼下金刀门看似弃友而逃,占了先机,想在僵尸大军冲过来之前逃亡沙漠,可实际上,他们20多人只怕早已身陷重围。 果然! 其他三个方向上,也突然升起浓密的黑色烟云,一阵阵隆隆的马蹄声,居然同时在四面八方响起来!银尘的脸色微微一沉,他听得出来,那些马蹄声,沉重异常,中间还夹着咔嚓咔嚓的骨节搓动声,只怕是死亡骑士才会拥有的亡灵骨马。 果不其然,黑雾慢慢散开,四下里旌旗遮天,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无数身穿黑铁重甲的骑士高坐来骸骨战马上,清一色地手握长枪,银尘不会去想这些家伙哪里来的铠甲兵器,他模模糊糊知道导师曾经说过,亡灵是规则的产物,任何基于实体世界的判断和推论对它们而言都毫无意义。银尘现在脑袋空空,毫无杂念,仅仅是将目光凝聚得凌厉一些,同时抬起手。 “最低级的死亡骑士么?或许会有几个死亡骑士战将?”他慢慢抬起手,优雅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亮起一点金色的火光。 那真的就是完全由光元素凝聚成的,被称为文明圣火的规则之火,那明明是只有规则使徒才能使用的火焰,可是银尘凭着元素极化的特质,仅仅在魔导师,不,是在**师巅峰阶段就已经完全掌握! 50米外,金刀门的一行人个个脸如死灰。“完了!金刀门此役,全军覆没啊!”蒋力士一脸青黑地呢喃出声,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被完全包围,19个人,面对这漫山遍野的中级亡灵鬼物,当真是插翅也难飞了。此时此刻,他们甚至连去找“欺骗他们的”银尘讨说法的心情都没有,如此亡灵大军的包围之下,他们之中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活得下来,一切的行动,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绝望就在他们这19条汉子心中熊熊燃烧起来,而被他们强行拽来的万剑心,此时也被吓得乱了方寸。 他何曾见过骑马的亡灵生物啊,他最多见过成群的僵尸,面对僵尸群,已经具备一定心理承受能力的他或许还能稍微冷静一下,稍微判断一下局势,可是面对这些人高马大,见所未见的邪恶生物,他此时能想到的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向着最安全的地方逃! 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银尘的身边!这一点万剑心深信不疑。 他挣脱了金刀门长者们的控制,飞也似地向着银尘冲去,此时此刻,就是万剑心这样的剑客,也浑然忘记了何为侠义,何为道义,浑然将自己最亲密的战友和兄弟,拜狱,给忘在了脑后。不是他不仁不义,而是他是在被这数十万骑兵的阵势给吓得不轻。要知道偌大一个南方帝国,人口千万,也未必能凑出这么多骑兵呢。 万剑心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元气,将自己的身体几乎完全化为一道狂暴的闪电,向着银尘的细小身影猛冲过去,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被亡灵大军从银尘身边隔开,会是怎样的下场。他的潜意识里,身后的金刀门的人,早已成了死人了。 他冲过去,然而迎接他的,不是银尘的庇护,而是一道仿佛燃烧着的黄金一样的火焰。是银尘对着四面八方不分敌我的无情攻击。 “银尘?……”万剑心仅仅来得及发出一点点惊讶的声音,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质问银尘为何如此无情无义,为何会对他和林绚尘下手,就被滔天的金色火焰吞没。 黄金的火焰,只要碰到死气,那就像寻常火焰碰到高浓度的一氧化碳一样,瞬间爆燃。 黄金的火焰,在那一个瞬间,赶在那些亡灵骑兵发起冲锋之前,就仿佛核辐射一样地扩散开来。 火焰,赶在一切人的行动之前迅速蔓延。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哀嚎,一点火星,只要碰到任何一具亡灵,哪怕仅仅是在它们的盔甲上落下一点点,立刻就像遇上汽油一样轰隆隆地燃烧起来,三秒钟后,不管什么样的亡灵,不管体积,重量,品阶,被一点火星沾染上的亡灵,立马就会变成一缕青烟,哪怕是黑铁铠甲呢,哪怕是死亡长枪呢,都会被烧得干干净净。 黄金的大火就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泛滥成灾,几分钟之内,就完全失控。 不知从哪里响起的战鼓声隆隆地震撼着天空,一面面旌旗随着惨惨阴风招摇起来,一声声无声的呐喊从死亡骑士的面甲下面发出来,冲锋开始了,就在火星蹦出的同一瞬间。 然后,这近乎无穷无尽的亡灵大军,就再也无法冲到那20多个渺小的人类面前。 黄金的大火,无法控制地烧了大半个白天。 直到夕阳西下,直到夜幕降临,火焰才慢慢退去,因为周围已经找不到可以燃烧的东西了。 文明圣火,亡灵末日,对任何**生物没有丁点作用,这种火焰甚至没有什么热量,连杀菌都不能。 万剑心被这种火焰包围,甚至被这种火焰穿过了身体,他都没有受一点儿伤,哪怕他再怎么检查自身也没用。 22个人,在大火熄灭之后,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色平原。地上堆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烬,那是那些死亡骑士能够剩下的最后一点儿东西。 …… 第一百四十八章 破解聚元式的步骤 子夜时分。 银尘一边打着哈气一边跟着队伍,来到了蒋力士所说的藏宝地点。原本需要一个白天就能走完的路程,硬生生用了将近一天一夜,因为半道上他们又碰到了一些零散的僵尸和死亡骑士,而对于这些家伙,银尘就是一个字:烧。 黄金火焰还在他们身后熊熊燃烧着,几万僵尸眼见着不断消失在火海中,那景象恐怖得如同灾难一样。 一路上,金刀门的人都很尴尬,蒋力士倒是向银尘道歉,并且打算将得到的财宝一半分给银尘,可是其他的金刀门修士依然觉得心里亏欠这位身负大神通的小家伙,毕竟他们一见死亡骑士就丢下银尘逃跑的事情,对于金刀门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饶恕的耻辱和罪行。 银尘不会去和他们计较这些,他现在关心的是自己要不要熬夜的问题,银尘一直以来都觉得困得慌,睡眠不足甚至已经轻微地影响到他的实力发挥了。 他们在半夜时分总算走到了藏宝地点,这里真的是元气汇聚,风系的元气浓郁得都化成了微弱的罡风,银尘甚至需要使劲拽住林绚尘小妹妹,才能避免她被吹走。 大自然的罡风一般来说都没有什么刚硬的质感,只有让人绝望的巨大力量,轻轻松松将一头牛卷上天,然后随便往哪个方向一扔直接将其摔成肉饼,因此自然界自发形成的罡风都格外危险,这里的罡风只能算最弱的,一些强大的罡风,金丹修士都不敢靠近。 脚下的地面,根本不是什么草地,而是灰黑色的裸露岩石,巴掌宽,几尺深的沟壑布满地面,稍微一不慎就会扭伤脚踝。银尘小心翼翼地扶着林绚尘走,将力士在后面看着他们这一对金童玉女,心想这俩可爱的小孩子,还真般配,可惜啊!那魔道的出身,当真可惜。 前方五丈处,两头仰天倒卧石狮子拱卫着一座两扇对开的朱红色大门。石狮子无神的双眼对着夜空,大门紧闭,一把黄铜大锁稳稳当当地挂在中间。大门两旁甚至还有两根嵌入地面的红木柱子,甚至还有一块平平躺在地上的牌匾位于大门的正上方,那块牌匾上的字早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红棕色,任凭火把怎么照耀也看不清楚。 整座大门,就好像被人从正常的直立状态平平放倒,压进地面一样。 紫光一闪,悄无声息地,骇客终端出现在银尘的手中,然后被他藏进袖子里。 三位金刀门的长者挡在银尘面前,背对着他,个个神情严肃无比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座金灿灿的八角小塔来,他们三人事先排出一个三才尖刀阵,稍微将脚下地面的灰尘扫了扫,就席地而坐,面色沉凝地闭上眼睛,五心朝天的姿势摆出来,将黄金打造的八角小塔放置在右手掌心里。 三位长老身上冒出镔铁色的流光,一股沉重如铅的威压的从他们身上爆发出来,银灰色的流光化为刀刃一样的形状,盘旋着仿佛许多把精铁打造的利刃,银尘拉着林绚尘慢慢后退,他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那股回旋的银灰色暴风,和绞肉机的威力也差不太 镔铁色的利刃风暴在回旋了一阵之后,慢慢化成一根根亮晶晶的金属丝,然后织成一张薄薄的金属网,三道圆球形的金属网同时扩张,然后在互相接触的一刹那仿佛两滴水碰到一起一样相互融合,同时极速扩散,变成一个硕大的,可以将三位长老同时笼罩进去的金属圆球。 那金属圆球的表面,全都是一丝丝镔铁色的亮光,散发着刀锋一样锐利伤人的气息,仿佛无数把手术刀往来穿梭,大球旋转着,三位长者手中的黄金宝塔,也在同一时间,被沉重如金属块的罡风托起来,悬浮在三人头顶正上方。 拜狱和万剑心同时到了银尘的身边,拜狱拿出一对儿精美的陶瓷小碗儿,那对小碗上的彩釉花纹,可不是什么花鸟鱼虫,而是一把把各式各样的锋利长刀,宽窄不一,惟妙惟肖,拜狱将一只小碗递给万剑心,两人对视一眼,仿佛事先演练过许多遍一样,同时将自身的元气灌注进去。 两只小碗同时发出一道刺目的亮光,两个半球形的,和小碗的形状完全一致的银灰色气盾一左一右地出现在四人身边,那是罡风,而且是最正统的金属性的罡风,虽然明明是空气凝聚成的东西,可是银尘很清楚地感觉到那两个气盾居然具备了金属一样的质感。 三座宝塔,两只陶瓷碗,都是中品宝器一类的东西,从拜狱凝重肃穆的神色来看,那必定不是什么随便能拿出来的寻常玩意儿,而是相当有价值的宝物,甚至可以笼统地成为神兵。 就在三位金刀门的长者席地而坐,展开聚元式的同时,那把倒伏在地上的大锁子突然倒着竖立起来,发出一道道水波一样的青灰色的罡风。这些罡风仿佛湖面上的涟漪一样扩散开来,紧接着化成各色鬼物张牙舞爪地向金刀门一行人扑了过来,前赴后继地撞碎在三位长者祭出的那团圆球一样的罡风上,方圆市里的地界,也紧接着发出一阵阵咔嚓咔嚓的声音,突起了一个个小小的岩石包块儿,然后就哗啦一声,碎裂开来,从那里面稀稀拉拉地走出三五百具僵尸。 银尘无聊地冷哼一声,抬手一招“千岛伏绝斩空裂刃”出手,83道一尺宽,二三十米长的巨大光剑仿佛天神投掷下来的神兵一样,割草一样将所有的僵尸拦腰砍成两截,然后一道道苍白色的净化之火就从断口处烧起来,三分钟之内就将所有僵尸烧成虚无。 那倒立起来的门锁发出一阵颤抖的尖锐嗡鸣,好似愤怒的抗议声一样,紧接着,那面倒伏在地上的牌匾上,也突然间喷出一道极细极亮的青灰色炫光,同时一阵仿佛万鬼嚎哭般的巨大噪音短促地响了三声,紧接着,方圆十里的天空猛然一亮,然后彻底黑下来,一团团青灰色的阴霾低低地从头顶上压了过来,无数青光在云团中闪烁,仿佛雷电一样,银尘抬起头,一眼就看清了那些躁动的青光,都是一只只体型巨大无朋,浑身散发着青光死气,张牙舞爪形态猛恶的凶魂厉鬼。 无数青灰色的罡风凭空而起,方圆数十里地上的所有天地元气聚拢过来,幻化成鬼系元力,凝聚成数以百万计的短柄匕首,暴雨一样从天空落下。万剑心和拜狱同时脸色一变,两人立马席地而坐,不顾一切地将体内的元气喷射出来,洪流一样注入手中的小碗中,左右两个半球状的气盾迎风暴涨一倍大小然后在两人的共同指挥下向中间一合,就变成了一个浑圆的球形防护罩,将四人全都罩在了里面。 数百万匕首呼啸着,向着众人猛砸袭来,落在两个浑圆的防御【阵】上,发出一阵阵开山裂石一样的巨大响声。躲在防御罩里的银尘骇然睁大眼睛,那每一把青灰色的匕首落下时散发的强横气息,居然相当于分神境界高手倾力一击散发出来的威压。 “这游戏能玩?”银尘看着漫天飞来的匕首说道,他的声音湮灭在漫山遍野的巨大轰鸣之中,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突然间,一股比起这无数匕首,漫天鬼影和无尽凶魂更加非人的滔天威压,从银尘身后涌来,一股银灰色的,仿佛五百辆压路机垒加起来的巨大而沉重的罡风,从平地上轰然暴起,在半空中组成一只长三尺,直径一尺半的硕大锤头,狠狠向着地面山那一把倒立着的锁子砸过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破阵与陷阱 银尘没有回头,他的领域就能告诉他,他身后所有的15位金刀门的好汉们,都面容整肃地席地而坐,盘腿合掌,一尊尊比那黄金宝塔成色暗淡不少,体积也小上大半的黄铜宝塔悬浮在他们的头顶,一道道镔铁色的光芒从这些长者的周身不断地散发出来,注入到头顶上的宝塔之中,15座宝塔按照各自特殊的方位,喷出一缕缕刺目的金铜色光芒,撑起一个个圆球一样的【阵】,这些【阵】在彼此接触的一刹那就融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大圆球,向着倒伏在地上的那座大门压了过去。 那座大门以金色的锁子为中心,以牌匾,门扣,两旁的红木住和最外侧的石狮子为支点各自喷出一道三人合抱粗细的冲天气柱,青灰色的气柱直接穿入漫天黑云之中,然后和黑云,厉鬼,匕首雨一起化为一个方圆十几里的巨大半球形光罩,携带着滚滚天威,轰然压下。 一时间,3位长者,15位长老,还有银尘他们的三重圆球形的气罩,和那巨大无朋的光罩猛烈对撞,彼此相撞之处,厉鬼,尖刀,匕首,巨锤的幻象往来冲撞,殴击不休,一股股足以将分神期高手砸成肉饼的力量互相倾轧着,碰撞着,推挤着,甚至相互吞噬融合着。 这才是真正破解大阵的景象,那些厉鬼和匕首雨不过幻象而已。【阵】也好,【聚元式】也罢,它们都是一种特殊方式存在着的,凝固在虚空中的力场而已,既然是力场,那么力场中的每一个点蕴含的力量都是一样的,都是相当于分神高手全力一击的力量。 金刀门的好汉们构筑出的两座大【阵】,也具备着同样甚至是更强的力量,因为所有的【阵】,都是汇聚周围天地间某一种元气具现出来的力场,所谓【破阵】就是用不同属性的力场与之撞击,倾轧,融合,最终将大【阵】凝固在虚空之中的力场结构硬生生崩毁,让汇聚的元气消散无形,只有这样,人,才能走入到大阵笼罩的区域之中。 至于大阵的所有者及其亲属族裔门生等等,都是随身带着一两件至少是宝器一类的物件,这些物件里面的聚元式,自动维持着一个小小的,和大阵融合的力场,只要将物件激活,那个微型力场就会瞬间扩大,将持有者包围起来,和大阵的力场进行融合,这样,里面的人,就不会受到大阵的攻击了。 银尘将手收进袖子里,右手紧紧握住骇客终端,他没有办法在大阵全力运转的时候进行骇入,因为运转起来的大阵,其实已经封闭了所有的接口,将每一点上的能量都激发到最高水平,这样的大阵,简直就相当于一个正在爆发的大型魔法一样,骇客终端发出的黄金侦测波,还没有接近大阵本身的力场就会被击散。 15位金刀门长者联手催动起来的银灰色圆球,仿佛一座金属铸就的大山一样猛然撞在防护大阵上面,只听得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脚下的地面抖了好几下,那防护大阵才在一阵剧烈的闪光之后,迅速消退。轰隆两声,仰天倒卧在石漠地面上的两尊雪白的石狮子,同一时间炸裂开来,无数碎石弹片一样飞射出去,打在一行人依然维护着的三个大小不等的圆球上,粉碎成一团团尘雾。银尘的心里登时一松,万分艰难危险的【破阵】行动总算成功了,他可不敢想象万一自己这边的三个圆球没有支撑住先行溃散,只怕他们这一行人瞬间就会被压成肉饼,那防护大阵的整体威力,可不仅仅是一个分神高手全力一击的威力那么简单,那是相当于无穷无尽的分神高手接连不断地攻击的威力。 银尘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得噼啪一阵炸裂声从身后响起,他转头一看,登时冒出一头冷汗来。原来那15位长者手中的黄铜小塔,居然也在破阵的同时,一个接一个地炸裂开来。 “强行破阵,必然损毁用于破阵的宝器,某些厉害的大阵,必须用灵器甚至玄器破阵,因此破阵仪式,最是考验各大门派的底蕴不过,而且,任何一个聚元式级别的阵,都绝非三五个人可以破开,想要破阵,最少八人,多的话,要三五百人甚至上千人才行,这喜人必须人手一件相同的宝器,而且破阵之时必然损毁,所以,以后如果一个人遇到了大阵这种东西,还是尽量绕道走,别枉送了性命。”张萌萌的教导此时回响在耳畔,虽然在魔威阁中待得时日尚短,但是经过了她耐心细致的讲解灌输,银尘现在,也不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了。 眼见15位长者的破阵工具如约损毁,尽管心里有所准备,银尘还是唏嘘不已,那15件宝器虽然都是最次的下品级别,可是毕竟是宝器,通常情况下,锻造一万件珍品白器,才有可能出现一件最下等的宝器,而更高级别的神兵,那都是集合锻造技术,聚元式生成技术,珍稀材料和运气于一体的,天地气运所结的奇珍,随便一件宝器拿出去,可都比一个小小县令的身家性命还要值钱了。 一下子就爆掉15件宝器,这样的花费可真不是寻常的什么家族势力能承担得起的。当然,银尘更觉得后背发凉的是,他们一行人,侥幸让那大阵在宝器爆碎之前崩毁,若是15件宝器提前一两秒爆炸的话,那么首先那15位长者都会随着宝器一起,被一股滔天威压碾成15团碎肉。 大阵破解,每个人都兴奋得溢于言表,因为没有哪个门派会自找麻烦,将宝物秘籍放在连环大阵的后面。这一座大阵毁灭了,那么他们和那些等待被发现的宝物之间,就没有了任何阻碍了。 拜狱第一个跳起来,兴冲冲地收起陶瓷小碗,背着大刀就扑到了那一把重新倒伏在地面上的大锁子前,仔细研究起来:“奇怪,这破玩意儿没有钥匙孔吗?”他说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细细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特别坚硬的晶石打磨成的******来。 “别碰它!那是七巧连环锁,需要特殊的手法才能……”林绚尘的声音刚刚响起来,就看见拜狱无意中的将锁头一拧,接着一抽,那锁子居然就那么开了,变成两块毫不相连的东西。 “小心!”万剑心的声音猛然响起,却淹没在巨兽咆哮般的机关转动声之中。 脚下的地面猛然一沉,紧接着那座倒伏在地上的两扇对开的大门,陡然向着里面打开来,一股黑沉沉的毒气仿佛喷泉一样喷发出来,趴在大门上研究锁子的拜狱,那真的是身经百战啊,就在大锁裂开的瞬间,就一个跟头翻出三丈之外,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被那一股黑沉沉的毒气擦了一下。 “你没事吧?”灰头土脸地在石漠地面上磕了一个滚儿的拜狱被万剑心扶起来。“好像没事,就是那烟雾臭得慌。”拜狱不以为然的说道。这时金刀门的长者们都收拾停当围拢过来,一行人怔怔看着那一股臭烘烘的毒烟直冲云霄。 “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完?”拜狱抱着膀子,有点迫不及待地说道,他现在一心只想着宝物。 “至少嘚一天以后。”林绚尘轻声说道:“师父说过,但凡有毒烟冒出的地方,烟雾散去后一日一夜,方可接近。” 第一百五十章 石板门和通道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好了。”蒋力士沉凝地说道,作为金刀门长者中最老连最强大的人,他在这种关键时刻自然担当起这支小小队伍的领袖。 银尘跟着其他人一起点头,可是他的心里猛然伸出一股恐慌的感觉来,作为法师,他有时候能直觉地感应到危险临近。 “不好!大家快退!”他爆吼一声,身上猛然冒出一道冲天的紫光,那是奥术魔法阵少数几种攻击魔法之一,奥术爆炸。奥术系的攻击魔法,威力极其低下,几乎只能杀掉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这种魔法更多的时候,只起到将敌人推开的作用。 他身上的紫光,顿时化成一个不断膨胀扩散的紫色光球,迅速膨胀着将周围的人推开。外围的金刀门长者在听到他的喊声的同时,就飞窜出去,甚至比那扩散的紫光还要快上一分,拜狱则是和万剑心一起被弹飞了将近五丈,然后被万剑心一把抓着,随着他一起窜出十几丈外,唯有林绚尘,离银尘最近的解语宗妹子,因为身体轻盈,被银尘一个奥术爆炸打飞了将近一百米。 22人中,21人因为他的提醒和他的奥术爆炸挑出险境,唯有他自己,在奥术爆炸的瞬间,依然留在原地。 轰然巨响,从脚下传来,然后迅速扩散。一个几乎以银尘为中心,边长十丈的巨大的方形天坑就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瞬息间出现。石漠地面深深的向下凹陷下去,塌陷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色洞口,一团团土灰色的粉尘漂浮起来,包围住银尘,而小小的银发男孩,则毫无悬念地,随着那些塌陷下去的地面一起,落入万丈深渊。 “不!——”万剑心发出一声足以撕裂夜空的吼声,身上团起一**绿色的电光,几乎就要飞扑向那个吞没生灵的方形深渊。然而他没有办法扑过去,因为三位金刀门的长者同时抓住了他。 “银尘哥哥!不要!不要死啊!”林绚尘声嘶力竭的哭喊声,足以将铁人的肝肠一寸寸揉碎成渣,可是没有用,没有任何用处,银尘的身影,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消失在大坑之中。 尘雾散去了,大坑之中露出零星的一些断裂的木头架子,残酷地嘲笑着世人的贪婪与卑微,很明显,这里,似乎仅仅是个陷阱而已。 “银尘哥哥!银尘哥哥!”林绚尘还在哭喊着,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如此突然,如此毫无防范地迎来亲友的死亡,她父母相继病逝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发病的过程,而银尘,前一个时辰还在给她讲童话故事呢! 林绚尘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白雪公主遇到小矮人之后会怎么样了。 万剑心也是痛苦得全身哆嗦,他也突然无比清晰的想起,他还没有追问银尘,肖申克最后有没有从那恐怖的牢笼中逃脱! “混蛋啊!贼老天!你他妈都干了些什么啊!”能让一个近乎永远都淡定地绷着一张脸的杀马特指天骂地,可见他此时的心里,滚动着怎样激烈的悲痛。 然而他们没有时间悲痛,因为四周,慢慢地,慢慢地传来咔嚓声,一具具僵尸,从地里零星地冒出来,准备将他们合围。 他们此时已经没有一个叫做银尘的男孩,用亮光将这些恼人的东西驱走或者干脆消灭,他们如果不想全部死咋这里,就必须尽快突围。 悲痛,此时必须尽快转化为力量。 “银尘兄弟身怀绝技,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万剑心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用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安慰着林绚尘,他抽出“吞魔鲤”,很自觉地挡在了林家妹子的前面。 这一刻,什么门派之别,什么正邪对立,都可以一边去了,这样一支21人的队伍,因为一个男孩坠落深渊前的所作所为,就在这样一个漆黑得近乎毫无希望的夜里,彻底打碎了彼此之间心底里那最后一点点隔阂,紧密地团结到了一起。 …… 万剑心自己都不相信的话,银尘却信以为真。 他释放了奥术魔法阵的缓落术,仿佛一片羽毛一样轻盈地匀速下落,他甚至没有降落到深渊的底部,而是落到了一方突起的高台上。 银尘微微松了一口气,缓落术虽然可以保证他不会摔死,可是根本没法让他飞起来,甚至连控制方向都不能,如果不是他运气一直好到爆,而且自己也受过高空降落训练的话,他很可能会一头栽进脚下的万丈深渊,就算不死也永远爬不上来。“看来寻找一件趁手的风雷系神兵的任务必须提上日程,再这样下去,没有飞行术没有风雷系能量监测手段的我,在风源大陆上当真寸步难行。”银尘摸着下巴想道。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一片完全的漆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无间夜视。”他念起黑暗魔法的咒语,他的身上产生了一股无形的波动,然后,他的视野从原本的漆黑一团变成了色彩绚烂的正常世界,尽管这个世界只能维持六个时辰。 银尘感觉不到身体里产生的元素代偿,因为这个魔法的能量太低了,就算产生了一点点元素代偿也会在瞬间平息。银尘知道自己精通光暗两系魔法,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有远比奥术照明多得多的办法应对。 和正常的视觉相比,无间夜视中的视野亮度很低,但是对比度极高,因此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色彩过于鲜艳的童话世界。银尘略微环顾了一下四周,将自己此时的处境了解了个大概。 边长十丈的大坑的四壁,都是光滑又陡峭的垂直岩壁,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攀爬上去的可能性。岩壁之中不时伸出一根根海碗粗细的灰白色的圆木,看起来似乎很结实,是可以借力的手脚架,可是那些圆木上,慢慢生长出一块块浓黑的的腐朽的斑块,慢慢将从岩壁上露出来的圆木腐蚀成一块块松软的木棉一样的东西,依次掉落下来,让人不敢接近。而随着圆木被一段段付世雕,大坑的边缘,居然还在接连不断地缓慢崩塌。 银尘现在所处的这方石台,宽4米,长度只有可怜的60厘米,石台一边靠着峭壁,另外一边就是万丈深渊,银尘知道自己就算是身负缓落术不会摔死,也实在没有勇气跳下深渊去一探究竟,银尘的专业是考古,不是探险啊。 石台紧贴着的这面峭壁,和别处颜色不同,不是灰黑色的厚重岩石,而是一块宽四米,高有五米上下的苍白色的石板,石板上面还镌刻着万兽镇鬼图,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像是一座石门,银尘小心地转过身子,整个儿贴在石门上,好悬没有让自己从高台上跌落,他趴在石门上,心情万分紧张地念出了光明魔法中的某段神言。 “阿拉霍洞开。”这是光明魔法·预言术之中的某段神言,可以让纯粹由机械组成的机关门自行打开(魔法锁,电子锁,结界,法阵和封印不能用神言开启),随着银尘的咒令声,那厚重的石板门就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慢慢上升,最后露了一个高五米的洞口。 银尘走了进去,他刚刚前进了不到五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那座厚重的石板门居然直接掉下来,将通道完全封死。 银尘揉揉鼻子,后路被堵对他来讲没有什么影响,石板门也好,万丈深渊也罢,对于银尘来说都一样。无论如何,他都只有前行一个选择。 他向着这条通道的深处走去,通道里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通道很长,还有一小段向上的楼梯,银尘心里一阵激动,能向上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可以尽快回到地面上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宿命惊兆 银尘的心里刚刚升起一股热望,就迅速烟消云散,倒不是他发现那里并没有什么通向地面的通道,而是他终于注意起了通道两旁不知何时矗立起来的雕像。 通道里没有一丝光亮,那雕像上没有任何光芒,在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银尘靠着无间夜视的能力看清了那些雕像的样貌,一股令他胆寒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那些雕像看起来都像是铁与木头的结合体,他们的下半身都是四轮木头战车,甚至每一个车轮上都包着上好的铁皮,这种没有任何减震系统,甚至连充气轮胎都没有的木头战车,是风源大陆南北两**阵中非常常见的一种战车式样,粗壮,瓷实,耐用,结构简单,因此便于制造和维修,这种战车最大的用途,不是运输物资,而是被战马牵引着冲击敌阵。 战车上面,用很粗的木头架子固定着的,是铁甲战士的半身塑像,或者倒过来说,这些铁甲战士的雕像和战车完全融合为一体,根本不是风源大陆上那种战士乘坐在战车里面的常见的塑像,而那股让银尘感到晕眩的违和感,就来源于这些只有半个身子的铁甲雕像。 风源大陆南北两国,所有的铁甲兵,无论将军也好,还是士兵也罢,都身穿锁甲,或者说链甲,没有人会去穿戴板甲这种笨重僵硬到完全没法行动的东西。风源大陆可不是艾泽拉斯,板甲这种严重影响身体灵活度的东西,早在千多年前就被锁甲淘汰了,据说只有在极为遥远偏僻的化外蛮夷之中,才能找到板甲这种装备。笨重的板甲并不能给战士们提供更多的防御力,却因为灵活度极差,反而让穿着它们的战士成为敌人的肉靶子。银尘亲眼见过黑羽军的铠甲,知道那是典型的锁甲,银尘也稍微明白一点,那就是风源大陆上并不流行板甲之类的东西。 眼前的这些雕像,似乎都是身着板甲,一块块铁甲僵硬地附着在身上,将战士的身体粗略地分为头,胸,腹,肩,上臂和前臂,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人体的肩关节和脊柱的活动度问题,厚厚的胸铠和上臂板甲之间缝隙很小,穿着这种东西,休想将手伸到胸膛前面,甚至穿着这种板甲连转动手腕都不能。 银尘一开始看到这些板甲战士,仅仅是一愣而已,他也仅仅觉得这些战士雕像或许是那个犄角旮旯里刨粪吃的化外蛮夷的英雄雕像呢,可是仔细看上一眼之后,他就走不动了。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是个什么心情,甚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时还有没有心情可言。无间夜视的视野中,他清楚地看到,那些战士身上的雕像,根本不是板甲。 当然更不可能是锁甲。 他仔细看着,揉揉眼睛,然后再看,最终无可奈何地承认,那不是什么板甲锁甲,而是—— 机器人的外层装甲。 是的,机器人,这个在风源大陆里极为违和的词语,如同灾寝一样冲击进银尘的脑海。 “不可能!”这是银尘此时唯一的,也是全部的想法。 卡诺尼克尔文明中有没有机器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风源大陆上的所有人,无论是帝皇还是乞丐,都不可能设计出眼前这样的机器人,哪怕是在神话传说正去想象! 然而他的眼前,就摆放着这样两列机器人,他们都有着扁平如同盘子一样的脑袋,还有每一根指头都是一根炮管的,树桩一样硕大的手,他们是战斗机器人,不是身穿板甲的蹩脚战士,他们的威能,不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甚至任何一方势力可以想象的。 “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银尘完全无法理解,他甚至没有任何一点点线索去推算。他只能麻木地站咋这里,看着眼前这两列似乎闲置了无数岁月的,机器人。 “机器人?……这个世界上恐怕连机器的概念都还没有呢!”银尘的手中慢慢亮起一点点光芒,那是光系魔法的照明术,比起无间夜视和奥术照明,光系照明魔法能够提供更加清晰的视觉,银尘打算好好研究一下这些违和感十足的东西,看看她们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不会又是什么远古外星文明吧?”银尘祈祷着,希望自己不要遇到卡诺尼克尔文明之外的任何东西,尽管他自己都知道这样想不切实际。 光球在手中形成,然后慢慢飞起,可是就这光芒照亮整个漆黑的通道的瞬间,这两排26个机器人,居然同时活动起来。 扁平如同盘子一样的脑袋正中,亮起一道赤红的光线,那不是什么奇怪的玩意,那就是如假包换的红外线瞄准系统。 银尘清楚地感觉自己炸毛了,身上的毛发包括头发都一根根竖立起来,红光一闪,他身上的所有要害都被锁定。 “瞬移!”银尘大叫一声,身体直接出现在通道的尽头,所幸他还知道往回跑是死路一条。 他快速转过一个九十度角,向着另一条通道的深处跑去,他的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一股呛人的硝烟味,显然那些机器人已经互相命中。 “居然是火药武器!我@日八歘吧!”银尘骂出了他这辈子最难听的脏话,足见他现在的感觉有多么糟糕,他觉得自己的心灵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用奥术加速疯也似的向着通道尽头跑去,冷不防看到面前矗立着一台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那钢铁的战士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居然可以让战车的四个轮子转动起来,仿佛坦克一样向着银尘冲来,银尘亡魂大冒,他此时已经被一道赤红的光束锁定了眉心。 “弑神灭罗仙曲!”抢在那机器人抬起手臂上的大炮之前,银尘直接扔出了他的圣器。他别无选择,这些机器人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或者元气波动,是完全靠着物理能量驱动的,银尘无法得知他们的战力,更没有胆子去试它们手臂上的大炮的威力。 纯物理构装的机器人,这种东西,只有恶罗海城的古代遗址中才会出土。 36把破天梭飞出去了,夹带着一股不可想象的滔天气势飞出去了,36道水桶粗细的巨大黑色光柱猛烈地轰击在那钢铁的身躯上,爆炸,粉碎,轰鸣和燃烧,就在银尘面前依次上演,将通道照亮。银尘再次瞬移,越过将通道完全堵住的烈火和扭曲的铁片,焦黑的木料,他一招手,36把破天梭随即飞回他身体,而他自己,则是发足狂奔,没命地逃。 他想远离那样的噩梦,他要逃离那无限违和的现实。 他狂奔着,直到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自己的两腿仿佛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步子,直到自己累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才停下来,扶着一扇木门停下来。 此时他处在另外一条黑暗的通道之中,他的前方,十米开外就是一条向上的阶梯,仿佛预示着回到地面的希望。他的左手边,是一扇紧闭着的木门,此时他的左手真撑在木门上。 那是一扇又窄小又破旧的木头门,看起来脏兮兮的,银尘甚至怀疑门后面是拖把间。 就在他慢慢喘匀了气,直起身子准备继续前行的刹那间,那扇木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时间没有调整好平衡的银尘一头栽了进去,而那扇破旧的木门,又无声无息地闭合了,整个过程,充斥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诡异。 第一百五十二章 开天辟地的第一拳1 银尘瞪大了眼睛,一双白银色的瞳孔猛然缩至针尖大小,他细小的身影一步步后退,直到自己的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 身后的小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消失,只剩下一面冰冷厚重又光洁的墙壁,此时四四方方的斗室,已经完全变成了一间毫无出口可言的密闭牢笼。 银尘的心里和很后悔,甚至后悔得肠子都发青了。“早知如此,就直接向甬道尽头走去了,偏偏跑到这扇破木门里来做什么?”银尘的双手向后按着厚实的墙壁,他的精神力甚至领域都被一股诡异的,充满了厚重压迫感的力量彻底封堵在这间小小的斗室之中,一丝一毫都透不出去。 厚厚的墙壁之中,天花板上,地板下面,滚动着绝对不属于风源大陆的力量,那是一种银尘很熟悉的力量,土属性元素的力量。 整间斗室,其实就处在一个硕大无朋的土属性聚元式之中,这个大【阵】之中,一股股封印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向内激射而来,仿佛十万大山一样压的银尘喘不过气来。 当然,如果这里只是一间空荡荡的斗室的话,哪怕这个土属性封印大【阵】的威力再强十倍,银尘估计都不会流露出丁点惊讶的神色来。 他毕竟掌握着【骇入】这种世间最穷凶极恶的魔法,任你聚元式多么厉害,任你大阵多么严密恢弘,银尘都能让你分分钟就跪了。 银尘甚至不用终端扫描,自己的领域稍微一扫,就能发现十二三处接口,这个土属性的大阵力量强得没天没地,可是结构却非常简单,看起来,就像是那没有任何历史记载的上古大能,七八个联手起来,用最单纯的暴力将这里封闭一样。 如果仅仅是这样一间屋子,那么银尘肯定不会举得惊慌后悔,他一定会乐滋滋地先在这里打坐修炼上几个时辰,然后靠着骇入轻松脱出,可问题是,他现在别说几个时辰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连几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斗室的中心,立着两座雕像。 银尘根本不用想,就知道这两座雕像根本不是铜啊铁啊石材啊玉器啊木头啊之类的东西铸成的,而是用血肉铸成的雕像。也许不知道几千年前,这两座雕像,还是两个大活人呢! 血肉的雕像,不知为何居然有三米高下。一尊雕像是灰黑色的,另外一尊是黄黑色的,两尊雕像都是肌肉高高隆起的雄壮大汉,身上连一根遮羞的线都没有,就这样一丝不挂地相互对峙着。 他们二位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在国际锦标赛上杀红眼了的拳击运动员。 他们互相伸出一根粗壮的像树桩一样的手臂,将手臂顶端那几乎和脸盆差不多大小的拳头抵在对方的心口窝,抵在对方胸骨下面那最柔软的要害之处,就这么抵着,他们全身上下其他的任何部分,每一节骨头,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根头发,每一根毫毛,似乎都在为他们各自的那只拳头提供着力量,他们的腿分开得恰到好处,他们的腰扭转得恰如其分,他们身上的一块块肌肉,无论腿,腰,肩,肘,甚至脖子,脚趾头,都摆在一个最能向那挥出去的拳头提供最大的肌肉力量的位置上,都在不遗余力地将每块肌肉中所有的力量推动到那一只硕大的拳头之上,都似乎在尖叫着呐喊着,希望那只拳头可以洞穿对手的心口窝。那是两尊互相用直拳击中对方的雕像,他们的姿势完美地简直如同教科书一样。 一股股恐怖的威压,就从这两尊雕像上传来,明明他们的身躯早就僵硬,甚至五指间都生出很多铜锈一样的东西粘连在一起,明明他们的眼眶里,眼球早已腐朽,甚至眼皮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对儿深黑色的窟窿,甚至他们的鼻孔里都倒着长出了一小把苔藓,湿漉漉地向着地面滴水,甚至他们浑身的肌肉骨骼,早已变成了一块块僵硬如同金属般的化石,他们的身上依然散发着一股股心跳一样的威压,令银尘崩溃的威压。 那是元婴期大圆满境界的高手,才有可能散发出来的威压。 而就在银尘刚刚步入这间小小的房间的一刹那,一股股旋风一样的罡风猛然间就围着这两尊雕像旋转了起来,一股一股地仿佛脉动一样向着他们各自伸直了的拳头汇聚过去。左边的,是一股青灰色的罡风,无数亡灵哀哭惨嚎,右边的,是一股绿色的罡风,无数雷光交缠闪耀。两股罡风都不依不饶地向着对方雕像的心口窝凝聚过去,都一边汇聚着一边旋转成一个钻头的模样。 罡风的流动非常缓慢,不可想象地缓慢,可是罡风之中散发出来一股股惊天动地的巨大波澜,分明就是元婴大圆满高手倾力一击才能释放出的波澜。 空间本身,甚至都被这两股绝强的力量搅动,发出一圈圈水纹一样的,色彩光怪陆离的光波,暴风横着吹卷起来,一股一股地风压都可以让银尘轻微地吐出血来,更别说一声声仿佛天地炸裂般的轰鸣,几乎将银尘彻底震聋了。 而更可怕的事情,却是那两道罡风之中,居然各自分出一道绳索一样的光束,同时缠绕出银尘的脖子,将他一点点拉向罡风肆虐的中心! “干什么!!”银尘疯狂地挣扎着嘶叫起来,他的背后同时展开的四重世界,甚至身体上也冒出了一道并不强烈的紫色光柱,水火光暗四重力量在小小的斗室里疯狂肆虐起来,一股股庞大的力量轰击着那一灰一绿两条光带,可是完全没用,无论是银尘的攻击力还是防御力,都和顶级元婴高手的实力相差太远了,他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逃脱被卷入罡风中心的命运。 以他那样稚嫩的小身体,一旦卷入罡风的中心,那绝对会被撕成碎片的。 银尘挣扎着,绝望地乱踢乱蹬,想让自己从恐怖的罡风前逃脱掉,他甚至发动了三次瞬间转移的大神通,可是完全没有用,无论是那两条光带,还是那墙壁之中的土属性力量,都将他彻底禁锢在这里,一点儿也移动不了。 至于他的奥术辅助魔法,在元婴期高手的力量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银尘就这样绝望地看着自己被拉过去,他的异界人生也许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呢。银尘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是不是还能回到加布罗依尔继续他的人生,他只是十分可惜他的对冲体质。 “下次说不定就没有这个运气了。”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都要放弃了。元婴高手的力量,只有解除一切封印的仙曲才能对抗,可是他现在,别说仙曲,甚至就连夺命艳阳和终端的存在都感应不到,他无法开启奥术空间,甚至那些和控制武器相关的法术位都无法激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开天辟地的第一拳2 土属性的封印力量,突然间变得狂躁起来,一股股霸道厚重的力量将银尘的领域搅得粉碎,那又是元婴级别的力量。银尘慢慢地靠近着两股狂暴的罡风,而他自己的魔法力决被越来越严重地封印住,他自身的实力越来越弱小。 银尘闭上眼睛,终于停下了一切抵抗,他现在的心情根本没法形容,复杂又空虚,他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选择我,杀死对手,方能的活!” “选择我,杀死对手,方可活命!” 一前一后两道无形的念头,骤然闯入银尘的脑海,银尘猛然睁开眼睛,骇然看到雕像黑沉沉的眼眶里冒出四道白磷一样的火焰。两股神识,一股阴狠刻毒邪恶,一股嚣张狂霸残忍,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这两股神念分别从两尊雕像上传出来,仿佛无声的波动一样扩散的四周,而银尘的脑袋就像一个不设防的接收器,直接就让两股神念闯了进来。 银尘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难看,因为他认为哪怕是元婴大圆满的高手,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破开他的精神防御吧?他是魔导师,他甚至具备三级精神系魔导师的资格,他的精神领域应该禁卫森严,哪怕是魔威阁最强大的精神干扰系罡风,也顶多让他脑子眩晕一会儿,怎么可能就让两股清晰的念头直接闯入脑海? 外来的神识直接进入脑海,这是对魔法师最大的侵犯。 银尘几乎要发狂了,他堂堂一任魔导师,怎么可能就让两座快生锈的雕像如此欺负?他爆吼一声:“少来作践我,大不了我自爆了大家一起玩完儿!” 他刚刚吼叫完,就感觉到一阵凌迟般的剧痛。 身上的衣衫,瞬息间就化为粉尘,银尘洁白幼小的身体上,一道道恐怖的血口猛然间张开来,喷射出海量的血液,那出血的速度,只怕就是一头血族亲王,也能在三分钟内出血而死。 银尘的视野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甚至在某刻间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他只能感到痛,很痛,除此之外就是那两股不断蹂躏他的脑子的神念。 “选择我,杀死对手,方能得活,否则死!” “选择我,杀死对手,方能活命,否则死!” 两道神念在他的脑子轰隆隆地争吵着,那声音感觉就像两座活火山同时爆发一样,银尘差点没疯掉,他想抡起拳头拼命敲自己的头,可是他连自己的手是不是还连接在身上都不知道! “烦死了!左边的去死,右边的风雷系的给老子滚过来!”银尘终于受不了脑海里轰隆隆地如同狂雷乱闪一样的神念,痛苦地大喊出声,他只觉得那些神念在脑仁子里翻来覆去的,简直就像两把白银制成的勺子直接搅动他的脑浆。 他豁出去了,这无妄之灾一样的痛苦让他发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决定和两尊混蛋雕像鱼死网破。 银尘知道自己的德行,对冲体质对风雷系力量的适应力几近于零,他却偏偏选择的风雷系的罡风,他就要看看,那风雷系的罡风被他选择之后,看到他那种垃圾体质,究竟还能不能在他面前嚣张了? 银尘其实早就知道,这两股罡风,只怕又是什么远古大能留下来的传承吧,只可惜,银尘对风源大陆上的这些土著的传承,压根没有什么兴趣。论传承,宇宙间又有哪个能和十万年文明史的加布罗依尔相比? “蝼蚁!你找死!”银尘刚刚胡乱喊完,就感到自己的脑仁子里仿佛点着了一根雷管一样,轰隆一下几乎将他炸得魂飞魄散!然而同一个刹那里,另外一股同样强大的神念不知使唤了什么手脚,硬是一层层温柔绵软的力道将第一股神念的愤怒和暴力化解,将他的识海稳定下来。 “传承者啊!击破宿敌,结束万古的宿命,将吾之绝式,留存于世间吧。”第二股神念突然间变得极其温和柔软,仿佛一滴滴甘露一样滋润着银尘的身心,猛不防从极端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的银尘舒服得呻吟了一声,正要活动一下全身的筋骨,就猛然感到脖子一紧,整个人就被一条绿色的光带拉着撞向右边的雕像。 银尘本能地伸出手挡在前面,他可不想被撞出个头破血流,同时他惊喜地发现,那一股原本缠绕在雕像上的绿色罡风,居然呼啦一下散开来,围着他银尘的身体布下一个卵圆形的保护结界。 那可是如假包换的巅峰级元婴高手的力量,那股力量可以轻易将青灰色的罡风彻底隔绝在外面。 银尘正恍惚着,正从绝处逢生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呢,就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掌心一阵冰凉,原来他已经不知不觉间将右手按在了那尊雕像上。 那雕像的手感,真的跟钢铁无二,银尘甚至怀疑雕像是不是血肉之躯凝结成的。 突然之间,银尘感到全身上下一阵鼓胀的剧痛,尤其是右手腕,那简直就是要将腕关节和整个手掌完全研磨成最细小的颗粒一样的无边剧痛,银尘痛得惨叫一声,差点没有昏过去,可是同一时刻,他的眼前金光乱闪,一股股乱七八糟的光芒在视野中飞上腾下的,不消两秒钟就把他绕晕了,他那一双原本精致又清澈的白银色眼睛,差点没变成一双蚊香眼。 银尘头昏脑涨地想要改变一下姿势,毕竟此时他一脚悬空,一脚踏在地面上,一手扶着雕像,另外一只手却不知道干嘛去了。这个姿势保持久了会很难受,银尘至少想将自己的另外一只脚放下来。 然而他没有任何办法做到这一点,一股股剧烈罡风围绕着他,并且似乎正通过他的周身毛孔刺溜遛地钻进体内,银尘此时就像一只不断被充气的气球一样,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要被撑破了一样。 此时的银尘,只觉着自己的两颗眼珠子马上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自己吧鼻子几乎肿得像一间房子,甚至舌头都膨胀得快成了一张地毯了。他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咔嚓声中裂成三段,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在向外喷射着血花,他的鼻孔和耳朵里不断往外冒着闪电,他浑身上下每一条经脉,每一条肌肉纤维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开。 第一百五十四章 开天辟地的第一拳3 仿佛血管里灌了铅一样的,蠕动着的疼痛感蔓延全身,银尘现在根本排不出汗,因为他的汗毛孔都在忙着往外喷血呢。身体被一寸寸撕裂的剧痛和恐怖几乎将银尘的意识完全揉碎成一团废纸,他大张着嘴,想要发出一声碎裂天空的惨叫,可是从他的口腔里发出的只不过是猪猡哼哼一样的微弱声音。 剧痛达到顶点,因为那整个身体被一寸寸搓成灰烬的感觉终于蔓延到了他身上最宝贵最经不起折腾的地方,也就是气海。那里可有他两辈子修炼而来的全部法术位,一旦出现个好歹,他说不定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剧痛如同滚沸的铜汁一样灌入气海之中,银尘的双眼一阵翻白,他的心里陡然空落落地一片,什么痛苦都感觉不到,他知道,自己死了,已经死了! 气海摧毁,相当于法师直接陨落,纵然捡回一条烂命,可也就成了废人,别说修炼无望,那都是屁话,关键的问题是,气海被毁的前法师们,必须不断地吞服各种极其珍贵的药物,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全身衰竭而死。 气海被毁,等于说将生命本源毁去,整个人身体里的生命能量,都贼去镂空,身体素质比起处在弥留之际的老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任何风吹草动,外感风寒,内出虚火,都能要了那种人的命。 而此时银尘处在赤血魔境,环境恶劣,修士厮杀,僵尸横行,地下更是潮湿阴冷,在这种地方被毁掉气海的银尘,根本活不了几分钟啊。 “死亡原来就是完全不痛了么?”银尘脑子里正艰难转动着最后一个念头呢,突然感觉全身一阵燥热。 他的身后,一个巨大的世界轰然展开,青山绿水,花团锦簇,黄金铸就的宫殿傲立云端,钻石打造的宝座上空无一人,水晶铺成的广场上却是雄兵百万,排成千人乘千人的一个大方阵,那百万雄兵,个个身披全覆盖式真金铠甲,背生六翼,翅膀上每一根羽毛都纯白得晃人眼睛,居然个个都是炽天使级别的可怕存在。那一百万炽天使个个抡着一柄黄金战锤,那锤子上散发着一道道七彩流光,一看就是神器或者类似神器的可怕玩意,百万炽天使,高举战锤,向着青天白日放声大吼,俨然一副誓师大会的场面,仙乐升腾,神光普照,那一方逐渐展开的世界,仿佛万里天国,百万天使神兵,几乎就要从一个个透明的影像化为实体,从那虚幻的世界中走进现实! 通天彻地一般,一股至高无上的气势从银尘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此时的银尘宝相庄严,一张小脸白得近乎透明,他轻轻合上双目,神情肃穆平静,简直就像万古神王。 下一秒,他突然张嘴,一口鲜血利箭一样射出去,居然将面前的雕像硬生生打出一个透明的窟窿来。 元素代偿,最高等级的元素代偿,甚至是银尘两世为人都从来没有领教过的,无法想象的严重程度的元素代偿。银尘的身体瞬息间就变得漆黑一片,甚至他的身体直接从空间中消失了,他所在的位置,直接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男孩形状的黑洞。 一股疯狂的,几乎将整个世界都压扁成果冻然后吸进去的恐怖吸力,从银尘身上爆发出来,此时的银尘,灵台之中居然一片清明,仿佛冥冥之中有那么一丝顿悟,他闪电一样地伸出空闲的左手,一掌就拍到了另外一座雕像上。 “传承者!你很聪明!最终选择了我!灭除仇敌,传承道统,你将获得无上成就!”原先的第一股神念,那一股从左边雕像上传出的,阴狠毒辣的神念此时变得那样沉静坦诚,虽然没有第二股嚣张野蛮的神念传承后变得温柔婉转,依然有一股生人勿进的冷硬的气质在神念之中,可是那股真诚,也足以打动一般人了。 青黑色的鬼系罡风忽然膨胀起来,一声声裂天一样的亡魂惨叫将斗室内的每一寸空间占领,将空气中每一个分子都搅动起来,一股股阴暗沉重的罡风包围住银尘,强行穿透他的毛孔,甚至不惜在他皮肤上划下一道道细微的血痕也要往他的身体里钻,紧接着,银尘刚刚受过的,将身体一寸寸研磨成纳米级颗粒一样的恐怖剧痛,居然再次从全身每个细胞里爆发出来。 “******还要来一遍吗?”银尘在剧痛中高呼,他惊喜又万分悲凉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每一秒,此刻每一秒甚至每一个毫秒都变得仿佛一天那么漫长,银尘的双手,分别被一尊来历不明的雕像吸住,动弹不得,银尘的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喷出高压水柱一样的血线,喷出的鲜血,已经达到他整个人体重的一半以上。 疼痛达到最大值,利刃剜掉心脏一样的剧痛从气海传来,然后就是一阵解脱一样的虚弱。银尘甚至听到气海之中传来一股剧烈化学反应一样的咕嘟声,然后他的身后再次张开了一整个世界。 无边血海,骸骨天空,死亡黑堡,无数身穿漆黑斗篷,看不到脸,高高举着人骨法杖的黑巫师从死气弥漫的城堡中飞出来,不断地飞出来,一边飞一边发出能让灵魂撕裂的阴森笑声,他们接连不断地飞出来,在空中组队,一列列地朝着现实世界飞过来,那场面简直和渐渐汇聚起来的恐怖天命一样令人汗毛倒竖。 天堂与地狱,神圣与恐怖,就在银尘小小的身体后面,慢慢展开,然后下一秒,疯狂对撞。 天空崩溃,血海蒸发,炽天使与黑巫师们厮杀得昏天黑地,山峦爆碎,江河逆流,大海飞上天空,然后变成幽蓝的火焰整个浇下来,陆地却沉沦进无尽虚空,粉碎成最细小的灰尘,太阳被击落,月亮被捏碎,星空被整个焚烧成一团炭黑色的锅底。百万里丰饶世界,瞬息间变成死亡绝地。白色的羽毛和鲜血四散乱飞,漆黑的斗篷在风暴中破碎,残肢断臂如同暴雨一样从高空落下,肝脏与断头齐飞。黑白世界,光暗神话,就在银尘的背后旋转着变成一团奶油巧克力一样的漩涡,最后越缩越紧,变成一团灰色的橘子一样的东西,然后啪地一声轻响爆炸消灭,两个虚幻的世界就此玩完儿。 第一百五十五章 开天辟地的第一拳4 银尘的意识近乎完全消失了,他浑浑噩噩地维持着一个僵立的姿势,慢慢合拢上眼皮,真想给自己来一个安静的结尾,可是他身体里,风雷转化为光明,影鬼转化为黑暗,两股绝强的力量彼此平衡,灌满了他的身体,并且将多余的部分迅速向外发散,迅速融入他的领域里,法师就是这点好,身体里储存不下的巨大能量,直接可以被领域无止境地吸收,反正是先天规则构筑的空间,够结实,够容量,任你多大的能量,只要经过气海炼化,甚至经过经脉炼化就可以直接储存在领域中,绝无爆体之虞。 两尊雕像里的所有罡风,此时都被银尘吸收一空,两个元婴大圆满高手的全部力量,就被银尘吸收得点滴不剩,此时此刻,他的气海虽然发生的巨大的变化,可是他原先储存在里面的各类法术模型,没有受到丝毫破坏,甚至连一点点动摇都没有,此时此刻,他依然是个魔法师,而且是个带有对冲天赋的魔法师,只不过刚刚那一番折腾,失血有点多,身子很虚弱而已。 他僵立着,一动不动,一只脚始终高悬在半空。斗室之中一片黑暗,一切光芒都烟消云散,他面前的两尊雕像此时再也没有一丝罡风发出,没有一丝光亮出现,瞬息之间,就从里到外完全变成了两尊完全的,冰冷的,僵硬又无用的金属雕像。 如此静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银尘背后,骤然张开四个微型的世界,水火光暗四种力量在他的领域里猛然凝缩,一种被称为“元素打击”的近乎本能的能量风暴,轰然卷起一股通天彻底的风暴。一秒钟,仅仅一秒钟,这间完全由土属性的封印力量建构起来的斗室,就在瞬息间仿佛重锤下的核桃一样破碎,斗室中的一切,也在瞬息之间粉碎成灰。 整个赤血秘境都在这一瞬间轰隆隆地颤抖起来,灾寝一样的大地震仿佛冲击波一样扫过草原的和沙丘,然后消失于无形。正在茫茫沙漠中寻找可能存在的宝藏的金刀门一行,21人被这一股剧烈震荡直接扫倒在地,个个吃了一口沙子,弄得灰头土脸,狼狈地如同乞丐一样。其他的各色人等,也是被一股剧烈的震荡扫翻在地,好些侥幸从僵尸口里逃出性命的人一个不察,摔得头破血流骨断筋折,差点没哭出来。 ……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浊浪排空。天空之中阴云密布,暴雨如注。这个莽荒的不知名的所在里,没有陆地,只有两尊山脉般高大的神灵,身披古朴的褐色战甲,却是赤手空拳,他们的身高都差不多,大概都在迪拜塔的两千倍以上,他们的体重也差不多,也就比一些可以繁衍出高等文明的岩石行星重一点点,这两尊大神站在大海的深处,深不见底,连蛟龙都不知道究竟有多深的汪洋大海,居然仅仅能稍微没过他们的膝盖。两尊大神赤手空拳,掌心里连最起码的一只小匕首都没有,身上的铠甲却是珠光宝气,在灰蒙蒙的暴雨中散发着一片片神器特有的彩色光亮。两尊大神对峙着,然后各自握紧双拳。 他们的指节声,响亮得可以将山川震塌,他们抡起拳头的动作,带起的罡风几乎可以将一座小岛直接吹走。这两尊大神看样子是要打架,至于他们打架的理由?兴许是在争论他们哪一个的眉毛更长一些?谁知道呢。 总之,他们,这一片世界中最早的两个生物,最原始的两个会动的东西,最初的两位开天辟地的伟大神王,因为不知名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打了起来。他们都是天生天养,没爹没娘,根本没有人教会他们怎么打架,更别说什么武功招式了,两位尊神,就是在原始世界的暴雨之中,在原始海洋的怒涛之中,举起了他们几乎有好几座城市拼一块儿那么大的拳头,摸索着,近乎本能地,相互打出了天地间的第一拳。 那是崩天裂地的一拳,那是洪荒乖离的一拳,那是星空破碎的一拳,那是虚空寂灭的一拳,相互间的一拳,爆发出来的力量,居然直接将脚下的原始海洋,将一颗星球上所有的水分,刹那间完完全全地蒸发干净。 他们的拳技其实很粗陋,就是直拳,没有别的任何技巧可言。 他们的拳劲,每前进一寸,就直接诞生一个万象兴盛,富饶繁荣的世界,足见那两股力量,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法则?领域?时空?甚至宇宙?都在这两发相互攻击的直拳之中,生生灭灭,轮回无数,诞生了百万次,演绎了百万次,破碎了百万次! 那种力量,说成天崩地裂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两位尊神的拳头,就在这无数世界无数轮回的生灭中穿行,最终拳式用尽,拳劲爆发,天地间一片无声的,灰色的闪光,然后整个天地就此粉碎成渣。 银尘就是在这样的噩梦中醒来的。他仿佛灵猴一样敏捷地爬起身子,发现自己正赤身**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顾不上管周围的环境了,此时他最关心的是自己的身体,或者说,自己法师的身份。 他赶紧用精神力内视,当然他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领域还在,既然有领域,那么他的气海就一定没问题,气海,是领域存在的前提啊。 他还是内视气海,他想看看那两尊莫名其妙的雕像究竟给自己传承了些什么东西。 气海之中,两个无比巨大,无比复杂,简直让银尘头晕眼花的法术模型,也就是法术位静静悬浮在气海中,将最中间的位置霸占,无数其他的法术位都围绕着这两个巨无霸体积的法术位静静悬浮着,仿佛众星捧月,一股股元素能量如往常一样静静流过每一个对应的法术位,没有任何异常。三十六把破天梭环绕在最外围,飙车族一样互相追逐着绕着气海画圈儿。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可是银尘仔细一查,立马发现自己这几天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灵魂本源,全部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第一百五十六章 开天辟地的第一拳5 银尘差点没哭出来,他辛辛苦苦,几乎就要用摧毁法术位来换取的灵魂本源,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两个巨无霸一样的特大号法术位给消耗一空,看着那俩几乎将半个气海都填满了巨型法术位,银尘只能咬咬牙,完全没辙,他可不敢贸然摧毁着两个大家伙,一个不好估计自己的气海也会跟着爆炸。 银尘鼓鼓腮帮子,咬着牙齿,将精神力透入这两个特大号的法术位中,他要看看着两个大家伙究竟是个什么成色的玩意儿。 两股极其古老,晦涩,深沉又极为威严恐怖的气息通过精神力,从气海直冲识海。银尘的脑子里又出现了两大神对轰一击直拳结果整个宇宙直接GAMEOVER的景象,银尘吐血三升,几乎都站不住了,身上的汗毛一根接着一根竖立起来,一滴滴冷汗像空调排水管里的水一样流下来。那一股气息或者说那一股从法术位中反馈出来的信息,差点就让银尘魂飞天外。 “创世……神意?!”银尘知道那是什么玩意,那是只有法神,而且是高阶法神才能领悟可怕规则,是创世规则,可不是规则使徒,领域王者和最强王者手里使唤的寻常法则! 这种东西,别说法神了,天阶法师看到了都会抢破头。 银尘赶紧将精神力收回,不敢在多看那两个巨大的法术位,他知道那是比珍品圣器还要恐怖的东西,他不知道发动那两个法术位要什么代价,但是他知道,一旦发动,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银尘收回的精神力,可是那两个法术位不依不饶,居然各自发出一道微弱的精神振波,将一股股信息传送到了银尘的识海中。 两篇浩瀚宏大,却又艰涩难懂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仿佛最偏门的魔法理论一样的无上法决同时出现在脑海之中,静静等待银尘的审阅,银尘通读下来,基本上除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外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在法决的最后,他才得到一点点有用的信息。 这两篇法决,看起来应该是那传承最久远,最神秘,最无人知晓的神功正统,甚至可能是全世界鬼系与雷电系神功的正源。两种神功,艰涩高深,只有元婴期大圆满的真正高手才能修炼,一旦有成,只怕即刻就能登天成神。 银尘一点也不怀疑这两篇神功可以成神的说法,创世神意都出来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只可惜,要想修炼神功的真正功法,必须鬼系或者雷电系神功达到元婴大圆满境界,否则连最初的锻体都完成不了,甚至连这两种神功究竟是个什么名号都不知道。 神功练不成,可是神功附属的拳技却是可以学会,两部神功,起基础居然是两招威力绝伦的拳技,魄有一股本末倒置的荒诞感觉,但是这就是事实,这两种神功,都是在模仿创世神灵开天辟地的第一拳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 那两招拳技,才是两尊雕像传承的核心之物,为了传承各自的拳技,每一尊雕像之中,都蕴含着无尽的玄机,堪比元婴巅峰高手的罡风,经过特殊的炼化手段完全注入传承者体内,可保证传承者直接进入化气境界。 “化气境?我难道已经变成了圣魔导不成?”银尘被脑海中的信息吓得不轻,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过分,一个十一岁的男孩,拥有化气境界的实力,这,这说出去恐怕都没有任何人会相信。 只有化气境界的人,才能勉强发挥出两种拳技的一丝神髓来,境界太低,罡风强度不够,打出的拳技再厉害也是花拳绣腿,无法真正发挥出两招拳技的真正威力,就算得到了传承,打出的直拳也和普通的拳术一样,又有什么意义? “好吧,这还不是最夸张的。”银尘叹了口气,将两手举到眼前,仔细观察,借着周围的光线,银尘很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右手,甚至整条手臂,都完全变成了白银色。 不仅仅是如此,银尘触摸之下,感觉自己的右臂简直就是白银打造的机械装备,而不是人的肢体,手臂之上,没有一根汗毛,皮肤的质感,也和白银一样光华坚硬,若不是银尘的皮肤上的感觉神经末梢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摸身体其他部位的感觉也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银尘甚至怀疑那是义肢。 至于银尘的左手,此时早已变成了漆黑一片,仿佛掺入什么重金属的特种钢材,整条手臂漆黑之中发射出点点金属般的亮光,右手捏上去也是坚硬光滑又冰冷,仿佛合金一样。银尘的双手,一黑一银,显然已经被那两座雕像中的传承改造成了兵器一样的东西。 银尘回想起来,他的右手触碰到了右边的雕像,因此右边雕像就将自己的那一击拳术完全沉淀到了右手之中,因此以后,银尘只能用右手发出那一招拳术,用左手就不行。同样的,左手碰触到了左边的雕像,自然获得了左边雕像的拳技,从此他的左手,也成为使用相应拳技的专用手。 左右手除了皮肤表面变成了奇怪的东西外,倒也没有其他什么变化,银尘看稀奇一样端详了一下自己这双颜色迥异的手,一会儿也就失去了兴趣:“估计就是皮硬一点,耐砍而已,说不定以后可以拿手臂挡刀。”银尘这么想着,继续整理脑海中那两篇法决来。 左手获得的传承,名叫魔哭冥斩拳,是一击将速度,爆发力和暗劲发挥到极致的拳技。拳技很简单,只有一式直拳,很普通,可是一式直拳中蕴含着很多神鬼不测的道理,魔哭冥斩拳不以威力见长,但是出拳速度,简直可以说天下无敌。 右手获得的传承,名叫天地裂神拳,是一种单纯追求极限力量的拳技,也是一式直拳的简单路数,很平常,可是一式直拳中爆发出的力量,简直强得骇人听闻,神魔难挡,天地裂神拳不以速度见长,招式堂堂正正,完全就是用力量征服一切的硬拼招式。 第一百五十七章 左手杀速,右手崩天1 银尘将脑海中的两篇法决又过了几遍,确定再没法获得更多的有用信息后,才睁开眼睛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此时他身处一间广阔的地下宫殿之中,整个宫殿长宽估计都在千丈左右,几乎望不到头,宫殿之中,到处是散乱摆放着的木架子,架子上挂着一口口铜钟,至于是做什么的,银尘完全不知道,整个宫殿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别的人,只有天花板上镶嵌着的一块块发光的石头,提供着幽白色的光亮。 银尘抬起头,看到脑袋正上方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圆形大洞,知道自己是从那里降落到这座宫殿中的,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其他事情,银尘想不起来了,他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把手伸到了左边的雕像上。 “也不知道那两座雕像都是什么来头?不管了,先试试那两招拳技究竟如何。”银尘想着,就拉开架势,摆出一个很业余的拳击手的姿势来。 他先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到气海中的法术位里面去,像往常施法一样激活法术位。在他看来既然是法术位,那么就具备一切法术位的基本特性,用精神力激活,应该没问题。 法术位激活,领域中的黑暗元素如他预期一样聚集起来,同时,一股完全脱离他控制的本能冲动绕过他的大脑,直接控制着他的左手,打出一击路线诡异的,快绝的直拳。 银尘挥出左券,黑暗的魔法汇聚于拳头之上,在招式用尽的一刹那,演化成一道漆黑的影子,仿佛毫无质量的虚影一样直接冲出45米,所过之处,三副木架子直接变成了粉末,几座铜钟在巨响声中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碾成了薄薄的一层金属皮,一阵冲击波一样的巨响随后传来,震得银尘连连后退,那是铜钟被剧烈撞击时发出的声音。 银尘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完全没有想到这魔哭冥斩拳的威力居然如此之大,那一道拳影看起来飘飘忽忽的,可是威力居然比霸铳黑天刚神绝炮还要厉害,简直和浩劫终焉一样了。 当然更可怕的是,那道黑色拳劲的速度,简直让银尘直冒冷汗。 他自己出拳,甚至都没法对那道黑影做出任何反应,直到铜钟被碾碎成了一张薄饼,他才知道那一拳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若是让别人对他来上这么一下,只怕他自己怎么死的不知道。 银尘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才的那一下,已经让他对魔哭冥斩拳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魔哭冥斩,特征极其明显,没有套路,破绽很大,并不适合正面拼杀,却是一招极其厉害的刺杀拳技。“此等杀拳,若是配合上我的瞬间移动,几百米外就可以取人首级,将来就算我不去黑气楼混饭吃,过正经人的日子吧,这一式拳法,也绝对是仇家的噩梦,毕竟这世上似乎没有人可以感觉到五丈以外的元气波动,更别说我的魔力波动了。”银尘越想越兴奋,有了这样一招刺杀拳法,他就再也不用担心遇上什么不可战胜的强敌了,一个人修为再怎么精湛,也不能整天十二时辰都提气护体,凝神戒备吧?而一旦有所放松,就意味着将血肉之躯暴露在杀拳之下。 银尘甚至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尽快研究出适合法师的交错破防技术了,毕竟看着那么多修士玩瞬杀,他也羡慕呀。 银尘放下左手,端起银色的右手,捏拳,闭上眼睛,发动了另外一个巨大的法术位。 空中,陡然之间亮起无数道纯白的光束,这是银尘久违了的初级圣光,和他现在一直在使用的黄金色的高级圣光相比,这种圣光中的神圣力量,净化力量和驱散力量要低得多,但是热量和贯穿力反而更强,这种白色的圣光,更接近于普通的,物理意义上的激光束。 白色的光芒激流一样组成一个洁白的漩涡,汇聚在银尘的右手上,一股同样的,仿佛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挥出右拳,这一拳不快,仅仅相当于银尘这个拳击菜鸟最寻常的出拳速度,招式上更是乏善可陈,就是一下普普通通的直拳,可是当他挥出这一拳之后,他的拳劲,居然就在拳头上爆发成一道直径一米的亮白色激光。 那是一道一米粗细的巨大光柱,瞬息之间就将78米内一条直线上的所有东西变成冒着黑烟的大窟窿,雷鸣般的巨响中,那一拳发出的亮白色的光束,带着几近所向无敌的高热与穿透力,将78米外的9座木架子直接化成灰烬,将一口口巨大的铜钟硬生生熔化成四处乱流的亮红色铜水,甚至将一面隔断用的短墙直接打穿成一扇圆孔型的窗户。 空气被整个电离,一丝丝蓝色的电光在空中乱闪,一股吞没天地的恐怖气势随着那一道极亮的白光一起,从银尘的拳头上爆发出来,霎时间,整个天地间似乎只有这样的一个拳头,余者一概都是虚妄,天地之间的一拳,似乎就是整个天地的中心,整个世界的焦点,似乎就是万古洪荒以来的第一缕神念,第一道意志,银尘的这一拳,冥冥之中,仿佛就是那梦境之中,那两尊开天辟地的大神中的某位,轰出的那万世一系的第一击直拳。 天地乖离,时空破碎,银尘这一拳照亮了皇天后土,照亮了万古玄黄,照亮着过去未来,几乎照亮一整个轮回。 那一拳中蕴含的天地大势,居然比魔法师的本命辅助魔法·天劫,还要恐怖不知多少倍。 那是堂堂正正的一拳,那是无比恢弘的一拳,那是刚猛蛮横的一拳,那是将银尘所在的一片时空,完全糅合成一股绝大的威势的一拳,那一拳,仿佛整个天际都以它为中心旋转起来,磨盘一样碾压过来,仿佛时间与空间,都被那一拳直接轰得散了架,变成了许多互不相连的碎片了。 那是如同1000毫米口径粒子坍缩炮一般威力的一拳,那是可以将小型魔导战舰直接打爆的一拳,那是足以轰杀分神期高手的一拳! 第一百五十八章 左手杀拳,右手崩天2 银尘有点意犹未尽地收回手,静静看着眼前可以用满目疮痍来形容的宫殿,静静地感受刚才那一拳的种种神威,和魔哭冥斩拳近乎完全相反,天地裂神拳是真正的正面攻击的招式,它太宏大,太堂正,根本不能作为偷袭手段使用,而它一力降十会的特性,也注定了它不是一种可以用来挡拆或者骗招的花巧功夫。 银尘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孤身一人落下深坑的收获,让他很意外,让他很满意,但同时也将他从法师至上的迷梦中惊醒,无论是魔哭冥斩还是天地裂神,这样的武学,都不是法师可以抵挡的,至少不是同级法师可以抵挡的,这两种武学,太精深,太玄奥,太宏伟,它们的法决之中蕴含着天地至理,那是和加布罗依尔至高无上的魔法奥义同一级别的东西。 银尘开始深深怀疑起这两种拳法的来路了,因为他敢用脑袋保证,这两种拳法绝对不是元婴级别的修士能参悟出来的武学。创世法则之类的东西,除了神灵,没有其他什么生物能够理解。 银尘思索着,越想脑袋越大,他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么一丁点儿阴谋的味道,但是那种阴谋,似乎是几千甚至上万年前的阴谋,似乎牵扯进许多他根本无法想象的远古大能的影子,银尘想了一刻钟,魔法师的脑子都快想爆了,也没有理出丁点头绪。 元婴高手化身成为雕像,巨量土属性封印的囚笼一样的房间,罡风,选择,传承,等等一切,都让她感到一股淡淡的阴谋的味道,可是就这么一点点线索,他能推导出什么结论?显然什么都得不到。 银尘最终摇摇头,决心暂时不去理会这背后的种种,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入体(他还没适应自己的化气境界)境界的小虾米,而且是个永远修炼不了神功的小虾米,那些上古大能估计都懒得看他一眼,自然不会将他卷进那风波诡谲的阴谋中。 银尘此时还不知道,他其实和他这一代的所有天才修士一起,都卷进了一场更加风波诡谲的阴谋之中,只不过引导这场阴谋的不是远古的大能而是当今的大能而已。 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银尘在回过神来,才骇然发现自己一直光着身子站在着空荡荡的宫殿之中,两招拳法的传承过程太过于诡谲可怖,弄得他一时间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顾着体味那两招直拳之中蕴含着的天地大势和绝强威力,居然连自己已经一丝不挂了都不知道,银尘甚至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身上的衣服不见了的。 他赶紧从奥术空间里拿出几件衣服来,然后极其郁闷地发现那都是一水的外袍,没有一件内衣裤,银尘扁扁嘴,只能勉强抄起那件月白色的寒山寺长袍套在了身上,赤着脚真空上阵了。 银尘在这地下宫殿里摸索了大半圈,最后只能眼角抽搐地从一扇小木门里钻了出去,想起自己被两道光带套住脖子拉向绞肉机一样的元婴级别罡风的情境,银尘就感到一阵阵后怕从后心窝处扩散到全身,他甚至怀疑自己从此以后会患上木门恐惧症。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出门去,自此消失在迷宫一样的地下宫殿中。 …… “银尘,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万剑心看着那一位金色的少年慢慢消散在眼前,心里喷涌过一阵洪流般的悲伤,那种感觉就像真的看到他殒命当场一样。 “银尘哥哥!——”他的身后,林绚尘早已泣不成声。 金色少年消失的同时,最后几只僵尸骑士(万剑心还不知道那是死亡骑士)也在白亮的光芒中化成了灰烬,银尘留下的那个元素魂魄,或者对于万剑心来说,就是银尘留在这个尘世间最后一点痕迹和念想,就这样无比残酷地在他们眼前消失。仅仅是为了将这21个人再一次从僵尸的狂潮中拯救出来,元素魂魄就选择了自爆。 此时已经是第八天了,元素魂魄能支撑到现在,真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万剑心他们的运气并不能说糟糕,在慌不择路地从僵尸们的围追堵截中冲杀出来之后,他们意外地发现了一处绝对属于紫血神教的藏宝地点,辛苦破开大阵之后,他们找到了零零散散十几本适合正道修炼的神功,一把正道魔道都可以使用的,品质有待确定的灵器长剑【天中】,一张适合魔道人士使用的带刺的大网【死界】以及四十多本内容让人不忍直视的魔道神功典籍,包括紫血神教入门神功《紫血修真成神**》和与之配套的三十多种武学招式。他们攻破的那个藏宝地点,就是一个山洞,里面既小且矮又漆黑干燥,完全没有什么探索难度可言。 这样的收获只能算是勉强可以,当然此时的21人中还没有谁真的去关心这个,他们所有人都在担心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幻想着,银尘能够平安无事。 然而这样的幻想,这样安慰人的幻想,随着拜狱日渐严重的中毒症状,正在加速离众人远去。 那一道黑烟里,藏着慢性的致命毒药,尽管林绚尘及时地发现并且漫山遍野地采草药给他治疗,拜狱依然不可逆转地虚弱下去,除非他们能找到“活络丹”否则…… 林绚尘一边哭着,一边再次俯下身子满地寻找起来,她那一双娇嫩白皙的小手上满是细长的血口子,那是被草丛中一种毒草的叶子划开的伤口,伤口不深,毒性也很小,但是一定疼得要命。 然而林绚尘从来也没有抱怨过,解语宗的小妹妹,不,此时更应该称呼她为崇王府的千金大小姐,从生下来到一两个月前都是在娇生惯养的环境中长大的,别说这满手的伤口,就是做女红的时候被针尖扎一下的经历都基本上没有,因为上流社会的女孩子家哪有做针线活儿的?那都是仆妇下人才会干的事情。林绚尘能学一手刺绣缝补,那可都是背着家里人偷偷摸摸地学会的呢。 第一百五十九掌 原始积累1 光芒,最后终于消失了,仿佛一个银发男孩留在世间的最后记忆被这片残酷的天地彻底否决掉一样,银尘终于离开他们了,彻底地离开他们了。他们这21人中,或许再也没有人能够知道白雪公主与落难银行家的结局。 光芒消失了,西边天空那一轮仓皇的落日,也收起了最后一道弥留般的晚霞,希望,仿佛就和这光芒和这落日一样,最后一次,甚至是永远地离他们远去了。 …… 与此同时,银尘已经在走不完的地下回廊里闲逛的两天两夜。 两天时间里,他用骇客终端扫描了不下一百次,发现了三十多个有【阵】守护的暗门,暗道,储物格子和各种杀人的陷阱,凭着自己一身精湛的魔法修为,并且将“距离”这个法师的护身法宝发挥到了极致,银尘才没有被这里的重重机关伤到了身子。两天以来,他搜刮了(不知道是否过期的)灵丹妙药无数,金银财宝成吨,神功典籍论捆,却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见到,甚至一块寒铁,一枚刚玉,一截轩辕木,一根妖兽骨都没有见到,他热切盼望着拿到一件风雷系的神兵,无论是超神兵,飞神兵,哪怕就是邪神兵也好啊,可是,他没有见到任何一件现成的宝物甚至是宝物制作材料的影子。 只有大把的沉甸甸的陶瓷瓶子,里面装着可以瞬间获得一甲子功力的,瞬间改换体质的,瞬间扩张神识的,瞬间重生五脏六腑的,瞬间生死人肉白骨的,瞬间治疗各种匪夷所思到让化学教授都能吐血三升的金石毒素,草木毒素,虫毒蛇毒,阴毒死毒,就差能缓解阴谋诡计之毒的各种逆天药丸,以及各种丹方,药方,阵法图式,神功秘籍,剑诀刀法,拳脚招式,打坐炼气法门甚至各种稀奇古怪的兵器的铸造,修炼和使用法门,以及更多的诗词歌赋,丝竹乐谱,山水游记,名人字画,篆刻图样等等,当然还有价值无算的成吨的金砖和堆积如山的珠宝。那比乒乓球还大的白珍珠,银尘直接捡了一箩筐,甜瓜大小的上面没有一丝儿杂色的碧绿的翡翠快儿,就有好几麻袋,甚至还有棺材那么大的箱子里,装着整块的几尺见方的鸡血石,别说刻章子,那么大块头,几乎都可以当石头柱子用了,甚至于,还有一整块的,比拜狱那家伙的拳头还要大一圈,通体纯白得晃人眼睛,浑圆无比,表面上有一万零八百个一模一样的三角形平面,闪烁着无数令人惊叹的彩色光华的钻石三颗,每一颗都重达好几公斤!以上这些,若非银尘仗着奥术空间的无上威能,只怕非得叫上一千个壮汉挑夫才能全部带走,而这批宝藏的价值,说难听点可以将南北两个帝国直接买下来!甚至银尘手里那些成吨的,最不值钱的金条银砖,抛出去一小半,就能让南方帝国的金融体系直接崩溃掉。 如此豪富,是一个小小的紫血神教可以拥有的?银尘压根不信,这笔财富,几乎和加布罗依尔法师们统治下的,某些富饶的小型殖民星的所有财富相当,紫血神教要是有这么多财富,他们都可以直接推翻两个帝国了。 而更让银尘头皮发麻的是,他刚刚在一间巨大的宫殿里,发现了数量惊人的瓷瓶子,里面装着多到无法想象的各种珍贵药品,那数量简直比银尘收获的其他东西加起来还多一倍出来。以银尘相当于**师境界的药剂学造诣来判断,要想制造出如此数量惊人的成品药剂,那需要将一整个大洲上的所有动物杀光,所有植物砍光,甚至还要将一片大洋中的所有会呼吸的东西全部捕捞干净,用近乎于物种大灭绝的方式收集药材,然后使用和加布罗依尔文明同一水平的分子级超高精度全自动生产线,在完全无菌,无尘,分子级恒温恒压的工业技术条件下,才能生产出如此数量的成品药剂,那真的是就算榨干整颗殖民星,都未必能生产出来的巨量的高档药丸。 这些药丸,清一色的都是成品。银尘随机抽取了几个样品试验了一下,都是药性温和,但是药力极其巨大,而且似乎因为某种未知原因没有变质,药性保存完整的上佳药品,这些药品没有类似于金创药,止血丹,大力丸之类的普通货色,全是银尘根本没见过的奇珍,而且都是成品,没有任何一点点药材原材。这一点银尘觉得尤为奇怪。 银尘不相信这是一个紫血神教那样的门派能有的底蕴,甚至不相信这是一个南方帝国那样的国家能拥有的库存,至少银尘知道,哪怕将整个风源大陆的人都屠杀干净练成活人丹,都未必及得上这些药品的庞大数量。 只有那些神功秘籍,才让银尘真正觉得是紫血神教的收藏,别看那些神功秘籍数量庞大,但是品质都不高,而且大都是残缺不全,次序错乱,甚至相互冲突的功法都放在一起,那些神功典籍,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劫掠而来的,不少书页都破破烂烂,甚至还有百年前的血污留在上面,将许多字迹弄成一团模糊不清的色彩。 银尘随便翻了翻几本装订精美的神功典籍,就把它们全部扔进了奥术空间,那些神功都很粗浅,银尘甚至连将它们转化成法术模型的兴趣都没有,倒是有一两本关于异形兵器的书,让银尘觉得稀奇,将它们单另拿出来藏在身上,不时掏出来随便翻着看。 两天以来,银尘除了收货一比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财富之外,就没有在这空荡荡的地下宫殿里,见到过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会动的东西。没有一个人,一个僵尸,一个傀儡,甚至一只老鼠,一只虫子,整个地下宫殿,都在一颗颗发光石头发出的惨白光亮中沉默着,安静得如同死亡。而银尘除了发现一些明里暗里的聚元式以及聚元式后面的宝藏之外,能见到的,就只剩下走不完的长廊。 第一百六十章 原始积累2 那些回廊复杂如同迷宫,曲折往复,艳丽华美的装饰无休止地重复着,仿佛永远醒不来的噩梦。银尘就在这仿佛梦魇一样冗长繁复的回廊之中走着,一开始他还沉浸在发现宝藏的喜悦中,还沉浸在修为突飞猛进跳过十个小境界的满足中,可是两天过去了,他的心里只剩下一种越来越凝重的恐慌。 作为一个法师,一个实力还算不错的法师,银尘有那么一点点天赋异能,可以模糊地感觉出自己当前的气运,此时,他能够肯定自己的气运,几乎已经衰竭了。 魔哭冥斩和天地裂神两招惊天拳技的传承,不仅将他的灵魂本源几乎完全榨干,让他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再无突破境界的可能,也将他的气运几乎完全耗尽,他的幸运,他的好运,他大难不死的鸿运,在他双手分别接触两尊雕像的时候就用光了。此时的他,只能完全依靠自己,依靠自己的肉身和魔法力,在面对越发狰狞诡谲的现实。 银尘感到恐慌,也感到焦虑,他开始担心自己走不出这座几乎没有尽头的地下宫殿,因为这座宫殿本身,就超出了他对一切修士山门的想象。这宫殿太复杂,太宏伟,装饰也太华丽艳美,完全就是一座真正的皇宫,正儿八经的皇宫,甚至规模和档次上还在南方帝国皇宫之上。紫血神教没有能力修建这样的皇宫的,他们没有相应的财力,更没有胆量背着当时正处于鼎盛时期的南方朝廷修建这种建筑,那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啊,甚至于,他们连收集用来建造皇宫的木材都不能,因为那是御用的东西,紫血神教一个修士门派而已,他们怎么能大批量地获得宫禁之物呢? 银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紫血神教的人修炼的是血魔道,这是如假包换的杀生道,而不是死灵道,紫血神教又不是僵尸道人的门徒,他们没事在自家秘境里塞上几十万上百万的僵尸做什么?就算是守护秘境里的各种宝藏,也不至于用这种连魔威阁的人都控制不了的僵尸吧?炼制几座大阵很费事么? 最让银尘想不明白的是,紫血神教这样的魔道门派,他们的藏宝地点里会出现魔哭冥斩这样的传承?这和从清代墓葬里挖出一柄神器轩辕剑一样荒唐。 “总之,这里不是赤血秘境,甚至不是一个秘境。”银尘综合了自己这一个星期以来所见到的种种怪事,从开启赤血魔境后被一道血光直接接引进入秘境,到秘境复杂多变的地貌,再到僵尸群,再到死亡骑士这种只有西方亡灵位面才会出现的亡灵鬼物,最后到魔哭冥斩这种和世界始源有关的传承,一切一切,都是那样的违和,所有这些不正常的东西编织到一起,就是一张狰狞猛恶的阴谋大网。 因此银尘感到一阵紧似一阵的恐慌,如果他此时真的身处赤血魔境,那么他需要面对的,也许仅仅是化气一重以下的其他门派的修士,可是他现在没有在真正的赤血魔境之中,而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未知世界,他的前方,很有可能遇到金丹期甚至元婴期修士都搞不定的危险,正如那两尊不知道死了几千几万年,却依然具备一身元婴大圆满修为的雕像。 银尘越想越害怕,因此他前进的速度也愈来愈额缓慢,他甚至不能肯定自己是在向前走,因为曲曲折折的回廊早就搞乱了他的方向感,他只能麻木地走完一段又一段回廊,由于几乎所有回廊的装饰布置都一模一样,银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走过重复的回廊。 地下宫殿之中,没有日月星辰,要不是银尘侥幸从加布罗依尔带来一块表,他甚至都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银尘就在这个地下宫殿里没头苍蝇一样地晃荡着,他自己的脚步声也渐渐变得微弱,甚至他自己的存在感都变得微弱起来。 他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他渐渐感觉不到饥饿,口渴,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渐渐进入了一种空洞麻木的状态之中,仿佛从一个大活人,渐渐变成了一只没有实体的阴魂厉鬼。 他此时就像一只幽灵,在坟墓一样的地下殿堂里飘荡着。 他飘荡着,他前行着,麻木机械地向着自己面前的方向无声地慢步走去,直到走廊之中,渐渐传来一阵脚步声。 起初那脚步声很微弱,但是慢慢地就变得响亮起来,最后甚至变成一阵对银尘而言如同雷鸣一样的声音。银尘干枯的眼睛里猛然亮起一道光芒,他那脱水一样的瞳孔中瞬间大雪弥漫,他原本微弱的心跳突然变得强健有力,他的脚步,也从无声而缓慢的步调变成了无声的快步跑,甚至他的身上冒出了加速用的紫光。 悠忽之间,银尘就闪过无数仿佛连环嵌套回路一样的华美长廊,在一段很奇怪的,左右墙壁上都燃烧着煤油灯的宽大长廊里,见到了脚步声的声源。 那是一个升阳上人,不对,那就是升阳上人。 两人见面时,最初的三秒钟里,是完全的沉默。银尘上下打量着这个身穿一条很奇怪的金红色的长袍的老人,他看不到老人身上的门派标识,或者说就算他看到了他也不会知道这个老人是个什么出身,什么阵营,他只看着老人脸上刻板僵硬的皱纹,努力猜度着老人的身份。 升阳上人也在打量着银尘,银尘身上那一条寒山寺的月白长袍配上他的银色头发和银色眼睛,显得那样协调美观,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纯银色的高贵气息,然而升阳上人的眼睛里猛然间爆出无穷杀意,他想起来了,银发银瞳的男孩,只有魔威阁里出产了一个,其他门派中没有。而魔威阁,或者说魔威阁的每一个人,在他看来都是必杀之人,升阳上人甚至不会管对方修为如何。 “孽畜!受死!”升阳上人爆吼一声,他猛然抡起自己那一双蒲扇大的手掌,全力催动起罡风,向着银尘猛扑过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出口在那里1 升阳上人的罡风是透明无色的,除了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和吹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强烈风压之外,就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似乎带着刚猛的力道的热量。升阳上人现在不过是个入体十二重的高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的掌舵人,可是他手中的罡风,却比大部分的化气期高手的罡风还要纯净浓烈,那是将罡风的控制能力磨练到了最圆融最完美的化境才能产生的透明色的罡风。 透明的罡风,看起来无形无质,但是威力比起普通的罡风,至少强出一半。 升阳上人老朽的身躯,仿佛幽鬼一样瞬息就窜到了银尘的面前,老人可是见过眼前这个银发小子那夸张的攻击距离的,他知道击败银尘的唯一办法就是尽量缩短距离,不惜一切代价地冲到他面前,否则一切神功招式都毫无用处。 银尘感觉到了老人双掌之中喷射出来的一股股热气,霸道又刚猛,他甚至清晰地看到老人的两个掌心里,冒出一丝丝青绿色的光芒。人影未到,一股刚烈又灼热的气劲已经扑面而来,若是不采取什么措施抵挡躲避的话,恐怕等不到老人的双掌落到身上,银尘的身体就会被一副无形的巨大力量撕碎。 银尘依然呆立在原地,仿佛吓傻了一样纹丝不动。白银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没有丝毫神光,干脆就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然而他的面前,或者说升阳上人的面前,突然之间汇聚起无数漆黑的符文。 千手蹈天卍禁大封。 这是黑系的封印魔法,一般用于限制住对手的行动,可是此时这些黑色符文并没有包围住升阳上人,更没有将他封印住,而是在他面前越聚越多,最后居然变成了一面黑色的盾牌。 罡风,居然就在无形之中彻底瓦解,雷电的力量,狂风的力量,或者所罡风之中那一股巨大的机械推力,都在一瞬间因为空气的绝对静止而烟消云散。风,是空气流动产生的力量,雷,是空气摩擦产生的属性,如果空气都不流动,那么一切所谓风雷的力量,都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根本不可能再发挥出什么力量了。 银尘就是利用了这一点点粗浅甚至肤浅的道理,将他和升阳上人之间的空气用黑暗魔法封印住,变成一块静止的甚至是凝固的东西,来破解升阳上人的杀招,这是对元素规则更深层次的理解,这是圣魔导师才能掌握的技术。 银尘达到了化气一重的实力,并不仅仅是魔法力量上的增强而已。作为魔法师,在升级的同时,他更多地获得了对自然,对元素,甚至是对世界的理解力以及来源神秘的各种知识,魔法师,越往上修炼,越接近于掌握一切的智者,而不是毁天灭地的武夫。 “你想杀我?”隔着一堵虚无的空气墙,银尘慢条斯理的说道。他慢慢将手从月白色的袖子里伸出来,左手漆黑,右手银白。 “魔威阁的狗崽子们,都该死!”升阳上人冷喝一声,收回了双掌,在银尘面前摆下防守的架势,他知道一旦接近银尘的图谋失败,他就必须摆出防御的架势来应付铺天盖地的攻击。 老人一双有点浑浊的黄黑色眼眸里冒出点点寒光,他正飞快地转动着脑子思考如何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击杀这个棘手的银发男孩,老人很清楚银尘的实力,入体九重,这样的实力对老人来说还不太够看。 他可不会预先知道银尘已经升级为圣导师。 “好吧好吧,我们魔威阁的人生下来就是该被你们杀的,真是的。”银尘不耐烦地抱怨道:“想抢我身上的东西,就直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才不爱听呢!” “小子!你倒是还有些觉悟啊?魔威阁的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升阳老人爆吼一声,一掌就将银尘的黑暗魔法封印拍散了。 他的下一掌,几乎就已经落到了银尘的身上。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根本不足一丈,老人的手掌只挥出了一多半,可是发出的透明的罡风,瞬间命中银尘。 银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他的身上散逸出一个个黄金色的光点,那是他的光明系魔法盾残存的全部。诸神加冕这个魔法,可不是一般的防御魔法呢。 盾虽然破了,但是银尘没有受到丝毫伤害,诸神加冕属于非常稀有的规制类护盾,对一定程度一下的攻击(无论任何烈性的攻击)是完全免疫的,只有当攻击的力量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变成“抵消一次致命打击”的魔法盾,这个魔法盾可大可小,最大可以扩展成直径百米的巨大圆球,它的质感摸起来像微热的钢化玻璃。 而更让升阳老人脸色难看的是,银尘和他之间的距离,正因为他自己发出的“破空掌”而飞速变大。 被“击飞”的银尘在半空中就回敬了老人一掌,甚至他出掌的动作都是在恶意山寨着老人的“破空掌”,银尘的右手掌心里爆出一团金灿灿的光芒,然后瞬息间就分裂成三道几乎和透骨锥一样巨大的暗器形状的光剑,三道黄金般的光之飞剑气势汹汹地向着老人飞来,原本无形无质的光芒,因为其上附带的高温将空气扭曲,居然在飞行过程中发出了一阵阵利器破空一样的声音。 刺耳的尖啸声让升阳上人误把金光闪闪的光剑当成了金铜打造是实体飞剑,想也不想抬起手来就是一掌,他的掌风听上去活像是一阵杀人风暴,哪有一点点正道中人仙风道骨的样子。 剧烈的风压隔着老远,就将银尘吹得再次向后退了许多米。银尘的瞳孔中再次回旋起一阵森然的风雪,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掌一挥,又是一发崩铳裂天光华神炮打了出去。 六把黄金的光剑裹挟着恶风,当空组成一个三角形的队列,仿佛吃人的鱼群一样连续撞向升阳老人发出的透明的罡风,空气中泛起一阵扭曲一样的涟漪,隆隆几声低沉的爆炸之后,便是血光飞溅。 地一百六十二章 独斗升阳 老朽的身体上,出现了四个血肉焦糊的孔洞,那光剑中附带着的高温,不仅将老人护体罡气中的雷电属性完全抹杀,还将伤口周围的一圈组织给烧得焦黑,而光剑自身蕴含着的巨大贯穿力,则是直接透过了老人的身躯。光芒的热量并没有火焰的热量那样激烈狂猛,仅仅能将伤口周围的一圈骨肉烧焦,却没有办法将血管彻底烧结,这才造成了老人身上那四个焦糊的洞口中喷出大量血液的状况,鲜血喷出体外,居然还带着沸腾的气泡,光剑上蕴含着的高温,并不比最厉害的雷系罡风低上一个摄氏度。 升阳老人一声不吭地猛然横移,堪堪避过了剩下的四道外形像极了透骨锥的可怕光剑,然后咬紧牙关,默不作声地转身就逃,六道光剑去势不减,狠狠地刺穿了通道一侧的墙壁,消失在厚厚的墙壁的另外一边。银尘此刻才终于落地,看着老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他的眼睛里冒出一道不怀好意的光芒。 升阳老人一边跑,他身上那件金红色的长袍一边冒出一丛丛金红色的火焰,一股仿佛醉人香一样温馨的香气弥漫开来,同时不管是袍子上的破洞还是老人身上的破洞都在极速弥合,仿佛升阳上人的身体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橡皮泥一样,几个呼吸间就恢复到了正常状态,然而升阳上人依然在狼狈逃窜,他甚至连转过身来叫嚣谩骂的心情都没有。 银尘出招的那一瞬间,他的实力就暴露无遗,他在平时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可怜孩子,可是一出手,无论是掌心里扩展出来的魔法阵还是周围汹涌汇聚的光元素都将他化气一重的修为暴露无遗。 化气一重,这样的实力升阳上人可惹不起,人老成精的他马上就明白了,这个银发小子在秘境里得到了天大的好处!此时他不仅修为甚至气运上都远胜于老头自己,那他还打个什么,赶紧跑啊!升阳上人可不想平白无故地死在这种鬼地方啊。 伤势恢复的他猛然加快速度,然而他背后的银尘,速度比他还要快。 白影一闪,银尘就出现在老头的背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很微妙,是那天杀的两丈三尺一寸半,看着很近,可是老头子就是够不着啊! 升阳老人没有回过身子,因为没有任何用处,他知道这个银发小子仗着自己夸张的出招距离,几乎可以坑死天下间一切修士。这个时候回过身来和他对拼绝对是送死的行为,可能就在老人转过身来的一瞬间,一道光剑就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升阳上人此时就一个选择,闷头快跑,同时发挥出听风辨器的本领来,根据周围空气的流动感知出背后的光剑打来的方向和速度,用横移侧闪来拖延时间,老头这样想着呢,脚下自然加快了速度,他的身上慢慢缠绕上细碎的绿色电光,将他的速度发挥到极致。 银尘没有贸然进攻,而是跟着老人急速“逃亡”,他甚至没有发出一招一式,细小的身体也吊在老人身后两丈多远的地方,不接近,不远离,不攻击,不退走,简直就像是甩不掉的缠身恶鬼一般。银尘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元素代偿正在迅速消退,随着实力的增长,甚至可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对冲体质也慢慢发育成熟,元素代偿的累积和消退速度都变得越来越快,而元素极化和翻转的能力,则越来越变得非人。 圣魔导师境界的他,甚至已经可以将冰火两系和光暗两系魔法同时发射出来,也就是说,他可以同时发射四系魔法,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轮换着使用四系魔法。 银尘究竟有什么变化,升阳上人不知道,也没有功夫去想,此时他除了狼狈逃命在做不出来其他。歼灭魔威阁的人?那也要自己先活着才行啊。 升阳上人在前面跑,银尘就在后面跟着。他根本就不是在【追】升阳上人,因为他的速度其实比老人还要快一些,比风雷系的神功修炼者还要快一些。 两人一直就这么跑着,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升阳上人停了下来,而他们周围的环境,依然是点着煤油灯的走不完的长廊。 “没有冲出地下宫殿吗?那留着你也没有任何价值可言了。”银尘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升阳上人一边剧烈咳嗽喘息着一边转过身来。“孽障!你别得意!我们升阳派!早就有新掌门即位了!升阳派的人,杀之不完,而你们魔威阁,也别再想有一日消停!”升阳上人足足喘息了好几分钟才平复了呼吸,发出了他这辈子能够发出的最恶毒的诅咒,银尘一直站在他面前两丈远的地方看着他,仿佛有无限的耐心一样,等着他喘匀了气,等着他说完了遗言一样的诅咒。 银尘慢慢抬起手,纯银色的瞳孔中一片冰寒的杀意:“你想杀我,那么无论你是谁,都得死,没得商量。至于你的什么升阳派?我不在乎。魔威阁那么大,高手那么多,兴许不等我将你的话转告给宗门里的长老,你那宝贝升阳派就和世界说拜拜了。” “你!!……”升阳老人直接气结,银尘这话当真是在揭他的伤疤,升阳派和魔威阁相比最缺什么,就是势力和底蕴啊。升阳派是升阳老人自己建立的门派,前后不过几十年,门人说破天了也就三五百,可是魔威阁?据说那是和寒山寺同时诞生的超大门派,其历史,比神剑门都要久远。 升阳老人说出这些话,不过是想着像吓唬小朋友一样吓唬银尘。他看着银尘这么小,只怕在魔威阁里也不会有什么地位(他胡乱猜的),断然不敢为自己一时冲动而惹下偌大的一个升阳派担责,也因此会被老人的一席话威胁住,投鼠忌器地放老人离开。升阳老人这一手拿身后门派来威胁敌人的做法,在最近的十年间屡试不爽,无往不利,别人不说,就是魔杀门,魔界门那样的“魔道大派”中的弟子,都会被他这一手给吓唬住,毕竟没有真正掌握宗门权力的魔道年轻修士们,谁也不想摊上一个疯狗一样的升阳派。 只可惜,他没有把银尘吓唬住,反而被银尘轻飘飘的几句话像吓唬小朋友一样地给吓唬住了。升阳老人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魔威阁那种庞然大物,才不会在乎什么升阳派!就像神剑门不会在乎什么魔杀门一样。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升阳一击 升阳老人气愤又尴尬地闭上了嘴,作为一个正道,一个老牌正道修士,他甚至连飞毒针暗算这样的计策都想不出来,除了正面硬拼和卫道除魔,升阳老人的生命中就只剩下经营门派和教徒弟,他的一生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甚至干干净净,当然也可以说平平淡淡。升阳老人想不出来任何暗算伤人的诡计,因此也没法琢磨出任何瞬间打退银发男孩并且逃之夭夭的办法来。他黄浊色的眼珠子咕噜转动了一下,就慢慢沉静下来。老人脸上的皱纹一道接一道地放松下来,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换上了一副神圣又坦然的表情,仿佛大彻大悟一样,没有哀嚎怒骂,没有诅咒求饶,更没有任何的阴谋诡计,他脸上的表情,就是一种慷慨就义一样的释然平静。升阳老人在江湖上声名不显,是一个混得很一般的又老又臭又硬的小正道,一身修为在平常人眼里算得上神鬼不测,可是与他一派掌门的身份比较起来却显得太脆弱可笑了一些,他的门派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威名,他的徒弟在真正的修士圈子里也算不上什么能人,甚至他的山门都不是什么令人羡慕的庞大产业,他就是这样一个潦倒半生的可怜正道,可就因为他是正道,他的的内心之中,依然保存着那一道名为“正义”的光辉。 对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正道修士而言,特别是对于那些正道之中的小门派和散修来说,心中的道德律,永远是压在神功修为之上的最后的崇高,而修为,才是压过世间一切金钱权势人情关系的准则。这是风源大陆上名为“正道修士”的一种生物共同的行为准则,也是升阳老人哪怕豁出生命也要维护住的所谓的“大道”。 道德律,并不是人类心目中真正的最至高无上的那份“绝对的正义”,但它是最接近正义的,可以当做准则来恪守的东西。人之一生,总是要恪守一些什么东西的,不是吗? 因此,此刻的老人从里到外透着一种空灵的平静,那种平静比起任何惊天动地的招式都更容易让银尘感到棘手。 “来吧!老夫也不和你玩什么花花肠子了,想要老夫的命,就尽管来拿吧!”升阳老人平静地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身边,滚动起一阵巨大的风暴。 “老夫今天就拼尽平生所学,和小子你来一场死斗好了。老夫这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都经历够了,葬身何处,其实无所谓,只要小子你能记住,尔等邪魔,无论走到哪里,无论何朝何代,都是要被吾辈正义之士,铲除殆尽的!小子!魔道一途,终归是虚妄啊!”老人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瞬移一样出现在银尘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居然接近到不到一尺了。 “什么……时候?!”银尘直到被命中的那一瞬间才反应过来,老人身上腾起旋风的时候,银尘早就做好的准备,甚至他的左手食指上已经凝聚出了冰岚锁魂,中指上正在凝聚着炎阳地狱,他的精神早已高度集中,他早已全神戒备,可是依然没有捕捉到老人那一瞬间冲过来的身影。 “小子,这才是真正的交错破防啊!堂堂正正,无影无形!”老人说着,声音却是从很远的正前方传来了。 银尘悚然动容,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胸口一阵崩碎般的痛楚。下一秒,他的眼前才浮现出老人这一招的全过程,或者说,升阳老人这样一招完全汇聚了他的毕生所学的绝式,此时才通过视觉神经传递到银尘的脑海中。 那是一股不可想象的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老人真正的攻击距离不过一臂远,甚至原本可以打到一丈外的罡风,也被他完全内蕴在两掌之中,那个瞬间的升阳老人,是个完完全全的贴身近战型的修士。 可是他出掌的一瞬间,一股无可想想的,真的如同排上倒海一样的风压从老人的掌心里暴涌而出,一股纯粹的机械推力猛然爆发出来,像炸弹一样将这条4米宽,620米长的走廊的一半硬生生摧毁!两边的墙壁,被剧烈的风压直接推挤着碎裂成无数片向内凹陷进去的碎片,而整个天花板,也被这样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击,震荡得高高飞起。露出了久违的,阳光灿烂的天空。 他们两人,居然处在离地面不过三五米的地下走廊中。 老人这一掌的余波,足足可以将上百米外的大石头卷起,并且在高空中粉碎,这一掌,和万剑心的那一剑一样,都是引动了天地间的元气,暗合了杀道的一击,这样的招式,理论上只有合道高手才能发出,而在合道境界以前发出这样惊天威力的人,无不身负领悟“杀道”奥秘的绝世天资。 老人的这一击,从本质上说,就是融合了近战修士版的“天劫”魔法发出的一击,他的掌风甚至已经无法杀伤到掌心一寸以外的敌人,可是他此刻发出的威压已经可以化成真正的具备物理破坏力的风压和气劲,将方圆几百米内甚至是上千米内一切没有元气保护的东西粉碎。 升阳老人的这一击虽然出招距离极近,但是其中蕴含的惊天伟力,足可以将一个化气三重的高手击杀当场了。别看他那一掌下去劲风呼啸,周围的墙壁都裂开了,真正要命的却是他掌心里内蕴不发的雷电力量,那些盘绕在掌心周围方寸之间的银绿色雷光,每一条光丝上面可都是300度的高温,以及可以将一辆大型马车打成粉末的巨大震荡力。 就是这样的足可以将化气二重专长于体修的高手击毙的一掌,完完全全,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银尘身上,而且还命中胸口这样要害的位置,寻常的修士,哪怕是入体大圆满甚至化气一重的修士,都会被这样恢弘凌厉的一击直接打碎心脏,无可救药地死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银尘战败 然而,这并不是升阳老人的全部攻击,老人在挥出第一掌之后,紧接着挥出的第二掌,这一掌和前面一掌相比没有丝毫的区别,掌心罡风内蕴,附带300度以上高温和巨大震荡力的雷电力量隐含不发,手掌的四周汇聚起无穷的风暴,利刃一样的气劲将周围本来已经如同碎石场一样的半条走廊彻底化成一片烟雾一样的粉末,在狂风之中旋转成漫天沙尘,第二掌,第二次轰然的重击,就落在了银尘的胸口,和第一击的位置相比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两掌连击,还是在同一位置的连击,这样的攻击只怕连化气五重的高手都会横死当场。任何修士,哪怕是元婴高手呢,同一个位置接连受到几下重击也会被震得内腑破碎,甚至骨骼都可能变成粉末。 这就是银尘眼睛里看到的景象,升阳上人飞快又饱含着无限威压的两掌之后,就再也没有接下来的第三掌,老人没法像标准的交错破防那样闪到银尘身后,因为两掌过后,银尘已经像一张烂纸片一样飞走了。直到此刻,银尘才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被老人连续两击裹挟着无边威势的“破空掌”硬生生打飞回到了黑暗的走廊中,甚至被那两股叠加在一起的无边巨力硬生生推进进一面墙壁之中,紧接着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大量的碎石轰隆隆地落下来,将前方的通道堵死,将他埋在黑暗的废墟中。 银尘身上的寒山寺长袍,在如此可怕的巨力轰击之下,在300度高温的雷电之中,居然完好无损。 银尘的身体整个嵌入墙壁之中,他万般无奈又痛苦异常地吐出好几口鲜血,甚至骇然发现鲜血中夹杂着破碎的肝脏。银尘脸色惨变,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不顾一切地打开奥术空间,不是用手,而是用精神力将一粒据说可以将几乎任何内脏伤势瞬间治愈的药丸吞下,连咀嚼都来不及。 那药丸一点儿也不苦,甚至还有一股醇厚的草香。银尘闭上眼睛,拼尽全身力量,将领域中一切玄冰的力量调动起来,发射出一招威力极大的高压寒冰。 前面的塌方,被一层厚厚的玄冰包裹起来,一股股奇绝的寒冷迅速渗透进那些碎石之中,让它们裂开数千道手指宽的裂口,然后银尘仿佛发狂一样暴喝一声: “炎阳地狱!” 一片火海,就在那一片冰封的碎石下面一闪而逝,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银尘看着尘雾慢慢散尽后,那一处洒满阳光的大坑,慢慢闭上了眼睛,此时,他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了一粒不知放置了几千年的成品药丸来裁决。 升阳老人连续挥出那几乎可以称得上神技的两掌之后,就“傲然负手”,转身走向还没坍塌的通道的另外一端去了,他甚至不需要发出第三掌,光是两次攻击带起的罡风,就可以将方圆60步以内的一切岩石化为粉末,将一半走廊变成一个大坑和一堆边角尖锐的碎石。老人负手而立,可是脸上没有丝毫的得胜的表情,只有很轻微的一点点迎接终末的哀伤,他其实并不是什么能够真正领悟奥义的天才,否则他又怎么可能潦倒半生呢?他刚刚那一招,是修士圈子里极其少有的,几乎是传说般存在的【禁招】。 那一招,一共两式,威力绝伦,足可以将将化气五重的敌人干掉,可是它的代价也非常高昂。 那一式的代价不是什么耗尽寿元,不是什么当场横死,而是非常平常的代价,在江湖中,在修士们的小圈子里,那样的代价似乎司空见惯,却残酷非常。那两下重击的代价,就是彻底地损毁丹田。 简单说来,就是——自废神功。 升阳老人的那一招,必须抽干丹田里所有的元气,不留一丝一毫,以全部的元气和修炼根基为代价,才能侥幸完成。 此时的升阳老人,尽管身板挺得笔直,丝毫没有佝偻的样子,可是他的体内已经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丝毫的神功修为,他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的普通人,没有一丝元力的普通人,任何一个《清风决》一重的小家伙都可以瞬间要了他的命。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修炼神功也捡正道神功练!”升阳上人说完这最后的一句话,就负手走向黑暗的走廊,他的身影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下明明灭灭,散发出一股寂灭的气息,一股惊天动地之后的渺小与平凡,一股爆发之后的燃尽的空虚。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就是名为升阳上人的终末。这就是这样一个倔强的,平凡的,矢志不渝的将自己和自己的门派当成正道的老头子的终末,他的结局,一定是就这样平凡有萧瑟地消失在无边的地下回廊中,再也不会有任何音讯,他可能被机关杀死,被那些机器人一样的傀儡射死,被什么毒气毒死,或者最平凡地,迷失在走不完的长廊之中,冻死饿死渴死累死,也许百万年后的今天,他的尸骨会变成化石,被一群考古学家发现,放在显微镜下好好研究。 然而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相信如果,正如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一道可怕的气浪差点将升阳老人吹倒在地,老人骇然转头,看着那一处塌方在爆碎的冰块和冲天的大火中整个化为最细小的尘埃,脸上的皱纹立马搐缩成一团难看的乱麻线。“这怎么可能?”老人的脑海中刚刚闪现出这样的问题,就被肩膀上一阵微弱的麻痛夺走了全部意识。 一只弩箭刺入了他的肩膀,一股麻药放倒了此时毫无修为的他。在他前方的通道里,28位身穿粉红色长袍的妙龄女子,正仿佛操纵傀儡一样组织着40位身穿各色服装的男人朝这边摸索过来,其中一位丹凤眼,两腮如同杏儿一样微红的女子,不,应该说是画了很浓的妆容的13岁少女,正慢慢地,得意洋洋地给手里的轻弩换上另外一只箭矢。 另一边,银尘正在因为重伤逐渐失去意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 起死回生 魔法师的身体比起普通人强大得多,这种强大表现在对毒素和恶劣环境的耐受力上面,而不是物理强度上面。银尘圣魔导师的身体,可以抗住严寒酷暑,可以抵御瘴气毒烟,甚至在十倍重力下都能勉强行走几公里而不累倒(这是封印一切魔力之后的测试结果,在有魔力的情况下,魔法师们对重力伤害完全免疫,因为他的领域可以非常轻易地中和重力场)可是他的身体,和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十一岁小孩一样脆弱,一样柔嫩,一样经不起剧烈的伤害。 如果没有任何魔力防护,一个毫无修为的成年人,拿着一把锋利的菜刀都可以干掉银尘,法师的体质强大在生命力和抗性方面,而不是在物理坚硬度方面。任何一位法师的身体,都是真正的血肉之躯,他们的身体,能够达到职业拳击运动员的水平就是极限了。魔法师和战士相比,缺乏肌肉力量和抗击打能力,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升阳上人的那两下真的毫无阻碍地落到银尘身上,那么此时的银发男孩早已尸骨无存,直接被雷电中强大的震荡力轰击成一团血雾,连血肉的碎片都剩不下来,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不仅身体完完整整,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破。升阳老人发出两击“破空掌”的瞬间,老人自己感觉击中了银尘的身体,实际上他只击中了银尘的防御魔法。 在已经破碎了的那个诸神加冕下面,银尘还给自己加持了另外三层魔法盾,分别是完全防御一切刚力撞击的光明神佑,和可以吸收一定程度的所有类型攻击的天堂守护(和暗流魔盾同一等级的魔法),最里面,才是银尘赖以保命的,只能叠加一层,却可以完全免疫一次任何类型攻击的救赎王冠,这样的三层护盾,换算成物理装甲的防御力,几乎就是堡垒级别的。 然而就是这样三层护盾,依然没有能够让银尘撑过两击“破空掌”。 当第一击落下来的时候,平时也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光明神佑猛然出现,在银尘的体表上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芒,这层光芒很淡,淡得升阳上人根本没有发现,金色的光膜完全防住了老人的第一击,没有让任何一点点力量传到银尘的身上,然而当第二击落下来的时候,光明神佑也无法承受这样的重击,尤其是在同一位置的连续重击,在第二击排山倒海一样的“破空掌”命中的瞬间,光明神佑完全解体。 金色的光点,仿佛破碎的镜面的玻璃渣一样从银尘的身体表面飞散出来,没有声音,只有沉默地消散。光明神佑之下,天堂守护这个普通类型的魔法盾猛然撑起,却也在瞬间爆炸,放出星星点点的黄金的微粒,仿佛城堡倒塌时的漫天粉尘。天堂守护没有挡住老人的任何一击,仅仅是将第二掌的威力消弱了绝大部分,就彻底崩溃了,升阳上人的第二击“破空掌”,仍然有一小部分力道直接穿入了银尘的身体。 这样一点点力量,完全可以被救赎万贯直接吸收掉,可是救赎王冠的魔法盾刚刚撑起来的一瞬间,银尘刚好被一股巨力推进了墙壁里面。 以银自己的身体素质,这样被推入墙壁之中,绝对可以挤碎全身上下所有的骨骼和内脏,将全身上下每一条肌肉都挤压成稀泥一样的东西,整个人都会被挤压成一张人皮,死的不能再死,可是救赎王冠的光芒就在这个时候亮起来,将银尘彻底和一切外力隔绝开来,让他完完整整地,表面上看更是完好无损地嵌入墙壁之中。 三层魔法盾,就此完全消散,银尘倒在墙壁之中,用幼小的身体默默承受住了升阳老人的小半个“破空掌”,几乎让体腔里的每一个内脏都粉碎成互不相连的许多快。 这样的伤势,是致命的,只不过不是立即致命,银尘在弥留之际,几乎是拼着回光返照的那一点点精力,轰开了完全封堵的走廊避免窒息,打开了奥术空间吃药救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为自己能活下去而想尽一切办法,为了生存永不放弃。 他死了吗?显然没有。他的故事不是两百章内就能结束的。 【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 银尘感到一滴滴清水滴落在脸上,一滴。两滴,三滴,冰冷得如同哀伤。咸醒的味道一丝丝通过牙缝流进嘴里。仿佛诀别的泪水,又仿佛那个恐怖的暴雨的夜里,十岁女孩惨死街头时飞溅的血水。几个月前的的那个肮脏的晚上,再次于半清醒半睡梦之间闪回,不像蒙太奇,倒是非常类似于冥夜的讣告。“雅婷!不要!”银尘爆吼一声,小小的身体猛然弹起来,然后就被一条条铁链似的东西勒住,一下子弹回到地上。脑袋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很痛,而且似乎更晕乎了。 “这小子没死?怎么可能?”似乎有什么熟悉的带有敌意的声音从哪里传过来了,银尘不清楚,也没有心情去计较,此时他依然晕晕乎乎的,脑海中尽是各种可怕的幻象,突然远去的双亲,突然别离的雅婷,,突然满脸狰狞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张萌萌,突然拔剑相向的万剑心,突然被揭穿的各种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突然变得举目皆敌的自己,突然…… 各种各样的幻象仿佛冥界的车轮,残酷地碾压过银尘的神经,银尘头痛欲死,他真的希望自己就能够如此突然地离开这个蛮荒的世界,到达幽冥,再入轮回,要么回到加布罗依尔继续那名为银尘的人生,要么干脆抛却如今的种种,换个名字,换个身体,换个身份,换个宇宙,换个脑袋清空此世的所有记忆,毫无负担地,干干净净地开始另一样生活。 “奴家就说嘛!明明有鼻息有脉搏的,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当然死了也不熟不可以,看他那一副白白净净地身体,只怕练成尸丹,也是大补的药物哦。”似乎又有什么甜腻腻的轻灵婉转但是不怀好意的声音传过来了,银尘就在这一刻猛然想起张雅婷小妹妹临终前对自己的嘱托:“将我的那一份生活,也一并精彩地活下去吧!”猛然想起了林绚尘美艳又纯情的大眼睛,想起了万剑心对月当歌的狂放和拜狱在暗夜里劈着大石头的蠢萌的努力表情,猛然想起了那个斗室之中,裂地崩天的两击直拳,想起了天下海上,两尊山脉般雄壮的大神,想起了那两股神念最后消失时,那一股股殷切期盼的神意。(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艰难处境 “传承者啊,轰杀宿敌,斩破宿命,将吾之绝学,留存于世间!” “传承者哟,杀灭敌寇,碎裂天命,将吾之神技,昭显于凡尘!” 两股神意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仿佛绝望的叫喊,仿佛希望的祈祷,仿佛暗夜里的惨叫,仿佛黎明时分的祈愿,银尘的脑袋里轰隆隆滚过另外一幅幅幻象,皮鞭落下时的耻辱与恐惧,收获银元时得意与自豪,魔器炼成时的疲惫与欢心,和张萌萌在一起时的放松与温馨,在异界的短短五年不到时间里的一切悲欢离合,一切让他刻骨铭心的瞬间一起涌上心头,无声地诠释着此生的精彩。最终,脑海中的幻象定格在一片微蓝色的光幕之中,《量子魔法导论》六个大字仿佛警世恒言一般,将银尘接近沉沦的心灵惊醒。 “原来,我这一生,还有如此多的精彩,还有如此多的责任呢。”银尘想着,费力地睁开眼睛,他的纯银色的瞳孔中,一片澄澈的虚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显狐媚的小女孩的脸,那个女孩看起来十三四岁,瓜子脸,细眉毛,稍微有一点点狭长的眼睛,怎么看都是一个还算可人的甜萝莉,只不过她那漆黑色的眼眸里,总是闪着一道道粉红色的,令人不安的光芒。 “醒了呀?”她用一种很奇特的,甜腻腻的声调说道,她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像十三岁的女孩的声音,那声音太软,太妩媚,太妖娆,总之充斥着一股让银尘浑身紧绷的奇怪的意味。 银尘没有理她,而是迅速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此时他正被四条锁链锁住了手脚,四仰八叉地躺在一间潮湿阴冷的洞窟之中,而不是银尘昏迷之前的那个裂开的墙缝里。银尘看到他的头巾正上方大概五尺远的地方,一堆并不如何茁壮的篝火有气无力地烧着,似乎正在敷衍了事地驱散洞窟内的湿气,银尘左手边的岩壁上,用锁链缩着一个升阳上人,好吧,那个颓废的糟老头子就是升阳上人。洞窟的其他地方,还有一些被铁链穿起来的各色男人,这些人高矮胖瘦都不同,身上的袍子也没有几个同样的,看上去就是许多不同门派的弟子,他们大多数都比较年轻,一些人形容枯槁,两眼无神,仿佛是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外加判了几十年徒刑的**官员,另外一些人则是醉眼迷离,两腮潮红,嘴唇乌青,甚至还有好几个流出了哈喇子,这点让银尘十分不解。当然,更让银尘不解且警觉的是,这些人中,包括差点两巴掌拍死自己的升阳上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神功修为。 这点真的很违和。 洞窟顶上长满了绿色荧光的钟乳石,每一根都晶莹剔透,看起来像是被拉直了的象牙。一滴滴水从钟乳石的尖端落下来,滴在四周,有好几滴都落到了银尘的脸上。洞窟并不大,只又传承那两招拳式时的那间斗室两倍的大小,却挤着十个人,十个用铁莲子锁住的可怜男人。 在银尘醒来的最初了几秒钟里,他感觉不到自己的领域,感觉不到自己的魔力,甚至感觉不到奥术空间的存在,仿佛自己已经失去的全部力量,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了,他除了感觉到浑身酸痛的肌肉,乏力的手脚,捆住手脚的冰凉的铁链外,就只有依然在微微灼痛着的身体,从前胸到后腰,每一处地方都在从里到外地散发着一股烧灼之后的微弱痛感,银尘缓慢地深吸了两口气,集中起尚且有些浑浑噩噩的精神力,像体内探测过去。 最初的一瞬间,银尘得到的只有一股令他惊恐绝望的空虚感,他的身体里似乎没有任何元素,没有水,没有火,没有光,没有暗,经脉是空的,仿佛整个身体都正在走向死亡。然而一秒钟后,他就感觉到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红与蓝的光点,那是被称为元素的力量。 银尘稍微放心了一些,此时他的身体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可逆转的糟糕状况。他的身体并没有如他自己料想的那样重伤不治,或者损毁了气海,他此时的状况仅仅是法力耗尽而已。 “需要休息。”他向着,但是现实并没有给他找个机会。 银尘的身边,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站着一位身穿粉色宫装式样的宽大繁复的长袍的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她很撩人地撅着屁股,俯下身子认认真真地看着银尘的脸。 “哇哦!真是好好可爱哦!”那位女孩很夸张地轻呼了一声,紧接着问出了一个银尘已经感到麻木了的问题。 “你是男孩女孩?” “男孩!”银尘没好气的回道,紧接着他抢在女孩的下一个问题到来之前道:“别老问我这个那个的,先说说你们都是什么人吧!” “哟,小哥生气了哦?”女孩说着就伸出一只手使劲捏银尘的鼻子。 她的手很软,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湿乎乎的,可是她的手劲儿一点也不小,捏得银尘痛叫起来。 “疼!!”他喊道,声音里掺杂着撒娇和玩笑的成分,其实直到这个时候,他都对眼前的女孩缺乏警惕心。 眼前的女孩,也确实长得就是一副让人缺乏警惕心的模样。她两腮绯红,略微狭长的眼角上画着很深的眼线一样的东西,嘴唇殷红如血,甚至脖子上都涂了一层厚厚的粉。漆黑色的头发梳成一个看起来有点老气横秋的复杂的云鬓,还插着一根黄铜色或者应该是褐铜色的簪子。和她成熟的发型衣着比起来,她的五官显得特别年幼,看起来简直就像还没断奶一样。 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类似宫廷服装的那种非常古朴,成熟,繁琐又很撩人的厚棉布长袍,大大的袖子轻易就能遮住双手,深V型的前襟露出一大片雪白中透着一丝红润的娇嫩胸脯,和她幼小的年龄相比,她的前胸特别地大,两只巨大的圆球几乎就要撑破衣服蹦出来,和她细弱的身体一点儿也不协调。她浑身上下都在不停地散发着一股很神秘的香气,无色无形,但是让人沉醉,仿佛醉龙香。银尘闻着她身上的香气,不知怎么就想跳起来啃她一口。(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神秘女孩 “哎呦呦!还怕疼啊!”小女孩的一双眼睛早救弯成了月牙,一张小脸上荡漾着一股让人放松的柔软的笑意,那笑容真的很让人沉醉,可是银尘总是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无形光环萦绕在她周围,仿佛他她和银尘的领域十分的不兼容一样。小女孩收回柔软的小手,笑盈盈地仔细端详着银尘稚嫩精美的小脸,此时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好像两小无猜的一对小孩儿嬉笑打闹一样,充满了和阴森洞窟完全不搭调的天真和童趣。 “真是娇气又可爱的小弟弟呢!来,叫声姐姐听听!”小女孩嬉笑着说道。 “不要!我要当哥哥!”银尘也嬉闹着说,然后话锋猛地一变:“我说妹妹,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哪?” “我们啊,都是阴阳和合宗的呢!”女孩似乎一点儿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很大方地说道:“我们修炼的功法需要男人的帮助呢!既然你愿意当哥哥,是不是就要帮助一下我们这些小妹妹呢?”她似乎一点儿没有阻碍地就承认了自己是妹妹的身份,尽管从面相上看,她确实有差不多十三岁了。 “阴阳和合宗?”银尘完全买有听说过这个门派,不过从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近乎毒属性的元力波动来看,似乎是个魔道门派。不通世事的银尘当然不会知道,阴阳和合宗是个怎样深黑又可怕的地方。 “我倒是想帮助一下你们,可是你们这个……待客之道有点问题呀?”银尘说着,轻微地活动了一下手脚,铁链子发出一阵哗啦声。 “那是因为妹妹要给哥哥为喂一颗散元丹呢!喂散元丹的时候哥哥可是要挣扎的呢,所以妹妹们只能如此了?”小女孩稍微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地说出了让银尘无限惊悚的话。 “散元丹?!”银尘很清楚那是什么样可怕的毒药:“干嘛呀?!你们都不是说要我帮忙么?”他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群不怎么好玩的人的手里了。 “就是呀?就是哥哥帮助妹妹们吃些散元丹啦?”女孩依然一副天真的表情,可是说出来的话已经让暂时失去所有法力的银尘冷汗直流了:“吃了散元丹的哥哥,才能好好地陪妹妹玩呀?妹妹其实好高兴呢!居然可以碰到这么好看这么有趣的哥哥做炉鼎呢!”她说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阴森起来,明明在柔美地笑着,可是她的神情渐渐地就变得扎人起来,甚至她那柔软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伤人了。 “什么……陪你们……玩?”银尘被她的话完全绕糊涂了,不过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他绝不能吃下散元丹,无论如何不能。 但凡带着“散元”二字的毒药,都是可以直接摧毁人的丹田,废去人的修为的,这种东西在江湖上广为流传,却恶名昭彰,擅长使用散元毒物的毒龙教,魔杀门,天杀魔宗,阴阳和合宗等等,都是臭名昭著的魔道甚至是邪道,正派之中,没有人会喜欢用这种东西。 废去修为,对于修士来说,比死亡更加恐怖,修士失去修为,大多情况下都会找个地方自尽,将满腔的抱负赌在下一次轮回。 银尘作为法师,自然更害怕失去修为,他对于魔法这种力量的追求,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魔法,是他的信仰,不是他用来杀人的工具,而孤身被困在异界的银尘法师,其实已经是一个为了信仰而活的人了,除了信仰,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成为能够被依靠的精神支柱。 “对哦!”女孩轻轻说着,她的语气像极了正在哄小宝宝乖乖睡觉的年轻母亲:“只要吃完了散元丹,就可以和妹妹们好好地玩了哦?那种游戏跟好玩的,很舒服的哦,就像……”女孩说着,慢慢蹲下来,在银尘眼里仿佛渐渐逼近的恐怖天命一样地蹲下来,伸出一只细小的手,轻轻从银尘的前襟处伸了进去。 “哥哥其实也像妹妹一样,是个喜欢玩‘那个’的人呢!不然怎么会里面什么都不穿呢?”女孩吐气如兰,一丝丝微热的柔软香气轻轻拂过银尘的脸。银尘瞬间就脸红了,同时身体也不可抑制地抽搐起来,他感觉到一只柔软无骨的,仿佛是什么冰凉又挑逗的液体一样的小手,轻轻地,触电一样抚摸过自己的胸膛,腹部,小腹,向着那不可触摸的私密领域游走而去,那柔软的小手带给他一阵阵从未体验过的刺激感觉,他的脑子里轰然冲进无数光溜溜的女孩子,有以前班上的同学,有张雅婷,有张萌萌,甚至于,有最清晰最艳丽最让他不可自拔的,林绚尘。 银尘哆嗦起来,他被那一只小小的柔软的手弄得第一次顶起了帐篷,事情的发展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他从来没有想过被一个女孩子随便摸一把,就能失去所有的战斗能力甚至所有的反应能力,他模模糊糊知道接下来的是什么,似乎就是那间小黑屋里的某些很奇怪的肉色的情节了?银尘不懂,至少不太懂,他懵懵懂懂,全身战栗,大汗淋漓甚至连声求饶——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求饶。 “小时候被老妈打屁股的时候也没有这样不堪啊?被学姐抱被老师抱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啊?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鬼?!”银尘扭着身体想要避开女孩的手,但是除了锁链响以外,没有其他效果。 “好不好玩哝?”女孩终于停下了,银尘重重呼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被这么一折腾,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现在根本顾不得女孩那淡淡的口音和眼角周围不正常的鱼尾纹。他此时只能调动起全身上下所有能够思考的细胞,希望在最短时间里想出一个避免被散元丹毒害的办法来。 “我是魔威阁的人。”银尘的语气猛然冷了下来,他极尽所能地用威胁的口吻说道:“我看你们的行事作风也是魔道的吧?那么你们最好不要招惹魔威阁的人,尤其不要招惹我这种随时请得动长老的核心弟子。如果你能够帮我解开锁链,并且让我安安静静地休息一晚,我可以不去追究你们的冒犯……”(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掌 最香甜的致命美食 “魔威阁吗?好怕怕哦!”女孩十分做作地拍了拍自己高耸地不成比例的胸脯,转眼间就用一种听起来很天真,实际上很是恶毒的声音说道:“可是哥哥,你自从被妹妹们抓到了之后,就不再是魔威阁的人了哦?魔威阁的人从来不会为一个失去修为的弟子讨回公道的哦?哥哥难道不明白么?”女孩说着,还貌似很纯真地眨眨眼睛。 “你……”银尘张口结舌,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此时身处秘境之中,无论生死,魔威阁都不可能真的对他负责的。秘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个各派之间,甚至门派内部不同势力之间,可以合情合理地相互厮杀,相互暗算,相互勾结,相互背叛的修罗场,任何事情,任何意外,任何阴谋,任何血泪冤屈,一句“秘境凶险,遭遇不幸”就可以解释地干干净净。银尘这才想起来,冯烈山长老对自己还怀有某种不可告人的险恶用心,现在还不能确定魔威阁上下都会庇护自己,为自己这样一个面生得不能再面生的新进门徒撑腰,更别说讨回公道了。 “可是……”银尘还想说些什么,还想着避免甚至拖延一下被迫服用散元丹的恐怖,但是那位自称“阴阳和合宗弟子”的女孩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了:“哥哥这样可不对哦?一个大男人这样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让人笑话哩。”带着淡淡口音的女孩说着就掏出一只似乎用薄木片做成的,奇形的如同哨子或者吹管一样东西,打开封闭着的一端,将一粒只用小手指头尖儿那么大一点点的,通红色的药丸放进去,然后合上那一端,发出咔地一声,接着,她将整个木头制成的东西,完全含进嘴里。 “哥哥不要怕的,这散元丹,一点都不苦的,其实没味道的。”她口齿不清地说着,一丝丝晶亮的口水从嘴角留下来,流到圆圆的可爱的小下巴上,看起来分外撩人。 “你就不能等到明天啊!”银尘高叫着,拼命挣扎,可是完全没用,除了铁链响以外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摇头,看起来仿佛撒娇一样,紧接着,她的身体上涌现出一股股淡淡的粉红色气团,那是她的罡风,柔软得不可想象的罡风,女孩把手藏在袖子里,隔着袖子往银尘肩膀上一按,银尘就完全动不了了,那一股粘稠的,不可想象的巨大力道,让银尘彻底失去了移动的能力。 那是入体六重的可怕罡风。 银尘完全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女孩轻轻迈开腿,骑在他的身上,有那么一瞬间,银尘看到了她袍子底下的粉白色的春光。女孩的长袍,仿佛专门撩人的工具一样,看起来裹得严严实实,实际上,前襟大开,袖口大开,下摆也是喇叭一样大开着的,女孩站着不动还好,一旦动起来,弯腰迈步,举手投足间,都会让粉色的厚棉布长袍向两边分开,露出大片的诱人春光。 柔软的身体,毫不退避地压在银尘身上,让他再一次痉挛起来,少女俯下身子,一对儿高耸的玉峰死死压住银尘的胸膛,那一瞬间的感觉,绝对可以让最具备钢铁意志的圣骑士忘却信仰和使命。少女轻轻地,柔柔地,甚至是小心翼翼地凑近银尘的脸,然后就在后者不可思议地目光中,唇对唇齿对齿地献上一个深吻。 银尘的脑子瞬间爆炸,他在一刹那间甚至忘了自己姓甚名谁。那一个吻太香甜,太柔美,太婉约,太绵长,甚至称得上隽永。那是银尘这辈子遇到过的最香甜的美味,不知道什么味道的美味,那美味胜过一切山珍,可以让天地间所有的大厨去死。 银尘迷迷糊糊,浑浑噩噩,他的脑子里是无数光溜溜的女孩,此外再无其他。他的舌头,牙齿和嘴唇早已不听使唤,各行其是去了,甚至银尘的一双眼睛,也只能和女孩漆黑色的眼眸对视。 那一双黑色眼眸之中,此时一片空白,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甚至没有丝毫的灵光,只有一片茫然的虚无,仿佛无底深渊。 咔嚓一声轻微的响声,几乎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的响声,将银尘彻底惊醒,他的眼睛里慢慢地,慢慢地滚过几颗硕大的泪珠儿。 他感到嗓子眼儿一阵抽动,仿佛一颗子弹射入了食道之中,那是散元丹,从那个奇怪的木头玩意里射出的散元丹。 他没有想到,女孩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喂给他毒药。那个美艳柔软的女孩,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比毒龙教的毒药更可怕的毒药,。 …… 银尘没法反抗,只能万分惊恐地等待着药丸慢慢咽下去,女孩的朱唇从银尘的嘴上移开了,比起被贾圆圆莫名其妙地夺走的初吻,这一次的“被接吻”简直香甜地让人迷醉。银尘此时法力全失,连奥术空间都没法开启,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阻止那一颗不知道表面涂了什么东西的药丸慢慢滑下食道,进入肚肠。银尘万分惊恐,深深绝望,作为一个法师,他生命中最大的依仗其实和那些修士们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气海,或者叫做丹田,总之都是一样的东西。 女孩直起身子,轻柔甜腻的声音在银尘听来简直就是地狱的冥告:“要走了哦,乖乖在这里躺着,好好休息一下下,过几个时辰奴家还会来看你的哦!”女孩说完,冲他展露了一个美艳绝伦但一点儿也不真诚的笑容,就从他的身上下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一阵香风离开了。得得地木拖鞋的声音在洞窟里传出一连串巨响般的回声。 银尘闭上眼,不看不听,不想不动。他已经死了,他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刚刚的苏醒不过是回光返照,不,连回光返照都算不上,不过是那走进冥府的幽魂,站在望乡台上最后眺望一眼阳世而已。银尘知道法师的气海一旦被毁,那就是瞬间失去几乎全部生命力的严重后果,可不像修士那样,仅仅修为尽毁,身体素质还和以前一样棒。银尘知道自己的气海一旦毁灭,领域也就跟着无声地消散,他在这个未知秘境(他不认为这是赤血秘境)的恶劣环境中的生存几率,就直接毫无保留地归零了。别的不说,就是屁股下面这块阴冷潮湿的地面,都能让一个气海毁灭的法师患上重感冒,然后在三分钟之内罹患急性心肌炎而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吃错毒药 “也许会死于肾衰竭也说不定啊。”就在药丸进入胃囊里的一刻,银尘还自嘲地琢磨着自己的死因。他知道无论此生多么委屈,多么诡异,多么精彩,背负着多么奇葩多么沉重的“天降大任”,神意也好,约定也罢,如今都要和这些永诀。比起幻想着死后能够回到加布罗依尔,继续他天才儿童的人生,他更相信自己会再入轮回,喝下那一碗孟婆汤,将此生“两世为人”的记忆彻底抛却,开启一段新的,和这些完全不相关联的人生。 “稍微……有点不甘心呢。”腹腔深处传来一股股微弱的疼痛,一点儿也不像吃了什么剧毒药物那样传来刀绞一样的剧痛。似乎药性不是很猛烈?银尘苦笑,都这样了还给自己幻想着什么侥幸吗? 腹痛似乎变得越来越微弱了,银尘知道那是自己的感觉神经已经适应了这种低微的疼痛,这种疼痛一点儿也不难熬,仅仅相当于夏天肚子着凉了那种程度的轻微的痛感。 手脚上的铁链依然冰冷刺骨,银尘知道那又是什么可以封住元气罡风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对自己没有什么用处,除了在他最虚弱的时候限制住行动以外。 大概过了一刻钟吧,或者半个时辰,银尘就感觉到腹腔里盘旋起来一股阴冷的气流,这股气流没有沿着经脉运行,也没有沿着肠道流窜,而是仿佛一发导弹般,直挺挺地穿过腹腔内无数组织器官,准确无误地冲向气海。“来了!”银尘神色一紧,甚至手脚都猛然攥紧了,凝神静气,带着一点点紧张和无奈,等待着自己的气海轰隆一声崩溃成一团浊气然后跟着一个响屁排出体外。 那道阴冷的气劲冲进了气海,36把破天梭没有反应,数不清的法术位没有反应,那两个巨无霸一样的传承法术位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整个气海,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银尘猛然睁开眼睛,瞳孔扩张到最大,然后又缩回到正常大小,他感到那股气流开始在气海中兴风作浪,一道道微弱的震波不断地涤荡着整个气海,并且似乎摧毁了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似乎有什么很微弱很脆弱的东西破碎开来,在气海中乱窜,然后慢慢地从气海中浮上来,透过他的毛孔发散出体外。“不对!肯定有什么东西被破坏了!我一定中毒了!”银尘想着,可是他的领域,他的法术位,他的仙曲毫无反应。他的整个气海看起来和昨天没有任何不同。巨无霸法术位依然霸占着气海的中心,流星火雨和高压寒冰两个法术位依然如同门卫一样矗立在巨无霸法术位的前面,分别亮起真红与苍蓝的光芒,活像一只警灯,霸铳黑天刚神绝炮的法术位排放出一道黑烟一样的暗元素,任劳任怨地滋润着银尘的经脉和领域,可是怎么看都像是无证经营的炼钢厂,骇入魔法的法术位一闪一闪地发着光芒,徒劳地搜索着,扫描着,试图和那个已经滚到奥术空间里歇菜去了的终端保持连接,看上去好不可怜,破晓魔法的法术位自顾自地发着光,一束束光流注入到其他的光系魔法法术位中,看起来就像一个物流中心。其他的法术位也各司其职,慢慢地,坚定甚至是执拗地吸收着从各路经脉里流过来的元素,一点一点,一滴一滴,一丝一毫地要将银尘的魔力回满。 36把仙曲依然在无休止地飙车,细小如同蚂蚁一样的暗紫色纯能量体沿着气海的外围画着圈,看起来简直就是一颗巨型行星近地轨道上的36门卫星炮。,一切的一切都太正常,太安详,完全不像是刚刚遭受散元丹袭击之后的气海。魔法,领域,甚至奥术空间,都在因为魔力的一点点恢复,成为银尘可以模糊感应到的东西。 银尘再次闭上眼,使劲用精神力内视着气海中的一切,他就不信了,那么大一颗毒丸下去自己居然仅仅是腹痛而已,他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百毒不侵,他不是段誉啊。 他屏住呼吸,在吧自己憋死之前终于发现了异常,他在幼儿园的时候凝聚成的一个小小的风系魔法的法术位被毁灭了,这就是整颗散元丹起到的唯一可以看出来的作用。那个法术位是一个风系魔法风刃术的法术位,是银尘花了几个月时间,精简掉一切能够精简的多余的模型,辛苦构建的一个测试型法术位,那个法术位激活之后,由于精简得太过于严重,居然仅仅能形成一道哈气一样的微风,甚至没法将一张报纸吹得飞起来,法术威力什么的根本无从谈起。 这个发现让银尘找到了线索,他试着运转起《清风决》,毫无意外地发现,他辛苦聚集起来的一点点风元素,居然根本不在银尘体内停留,在气海里绕了个圈子就飞出体外,吐纳一刻钟工夫,往常多少能够留住一个风元素粒子几分钟,可是这次,他连一个元素粒子一秒钟都留不住。 “这毒药是有效的,但是不对症。”银尘想着,真是暗呼侥幸。散元丹将他修炼神功的最后一点点希望也断送了,从现在起他的身体将彻底和神功绝缘,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神功废人,一个世人眼中的废物,他甚至连那个天行武馆张老头都不如,张老头说是没有修为,可无论如何人家还有一重《清风决》的底子在呢,而银尘自己,此时体内已经再无任何一点点风元气的波动了。 耗费三年,流干了汗水,在天行武官内众人的嘲笑喝骂声中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小半重《清风决》就此烟消云散,银尘对此没有感到丝毫的痛心,他甚至感觉到一阵彻底的解脱。 “看来老天都嫌弃我修炼神功啊,也是,有了对冲体质,不好好利用,奢求那些有的没的又有什么用?”银尘彻底放松下来,大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洞窟顶上造型奇异的钟乳石。在不开启领域的前提下尽快恢复着魔力。(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 暗中恢复 “必须先想办法恢复到能够开启奥术空间的水平,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下次吃到的毒药会不会把我干掉。”银尘想着,集中精神刺激着识海内的无属性法术位,奥术和精神两系魔法都是【念力系魔法】的分支,不牵涉任何元素规则,也不能在气海中构建法术位,只能在识海内构筑法术烙印,这些法术发动时不消耗魔力,却需要大量的精神力。此时的银尘,魔力和精神力一起亏空了。 他这么想着,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加速吸收着周围的元素,钟乳石上滴下来的水,落到银尘的头上,身上,却再也不飞溅起来,不流向别处,甚至不能打湿银尘的长袍,而是神秘地消失无踪,变成一股股水元素通过经脉流入气海,五尺远处的火堆,也在某种神秘的力量催动下,突然变得更亮,更热了,一股股躁动的火元素,直接被银尘的领域吸收过来,化为无形无色的能量冲入银尘的身体,光明与黑暗的力量,也从空间之中无声地汹涌而来,尤其是黑暗元素,在洞窟中大面积的阴影里,迅速富集,让那一块块阴暗的影子变得更加漆黑狰狞,甚至几乎就要发出一道道黑色的光束了。 银尘就这样瞪着石窟的顶,等着自己的实力慢慢恢复。腹痛,依然隐隐约约。 …… 洞窟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没有修为的人们被锁链锁住手脚,甚至还有穿过锁骨锁住肩膀的,总之各种凄惨。男人们一半颓废地沉默着,另外一半****地幻想着什么,俱都两眼无神,仿佛灵魂早就从眼眶里飞出来去天国定居了一样。所有人之中,只有银尘和升阳上人的眼睛里还保留着一点点神光。 升阳上人的手背高高吊起,姿势像是一个举牌抗议的可怜民众,他那一双航黑色的浑浊眼睛始终盯着脚边的银发小孩,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时而狞恶,时而慈悲,时而悲愤,时而慈祥,过了许久,几乎都快半个时辰了,他才发出一声低沉颓废的咳嗽,然后说出话来,他的声音在洞窟之中嗡嗡回荡,颇有一股远古巨人的洪荒感觉。 “小家伙,你反正闲着也没事,就跟老夫说说,你究竟是怎么在那一招之下活下来的?”升阳上人明显没话找话道。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做为什么,单纯无聊?落井下石?似乎都不是。 银尘没有理他,从他发现这个害他陷入如此糟糕境地的老人的第一个瞬间起,他就打算再也不去看这个丑老头子一眼了。好端端地被两掌打得骨断筋折内脏破碎,然后被喂下毒药肚子疼,还被吓出一身冷汗,这样的“恩情”他又怎么会轻易忘记,又怎么会轻易原谅呢?他没有跳起来大骂老人一顿,就已经是在忍了。在银尘小小的心目中,升阳老人的形象和那个古代恶罗海城文明中极富盛名的“中国王老太”也没有什么区别了,都是该被红色人民全体狠狠打倒,然后在踩上一万只脚的典型。 “小家伙,别不服气。老夫为了那一招可是连丹田都不要了啊。”老人没有被银尘的冷漠不理睬的态度击退,依然自顾自的说下去,他此时视乎想将这一生没说完的话全部说出来——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几分钟好活了。 “挡住了!行了吧!”银尘恶声恶气地回了一句,就闭上眼青,甚至扭过头去,摆出一副极端嫌恶的表情来,银尘当然知道,若是自己没有遇到什么升阳上人,哪怕直接面对阴阳和合宗的举派围攻,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受伤被俘都很难说。身为法师,在敌人的数量达到三位数字之前,是绝对不会害怕围攻的,AOE打不过了,难道还不能跑么! “挡住了?怎么可能?老夫可是亲眼看到那两下落在了你的胸口之上,你小子难道还是钢筋铁骨不成?”升阳老人紧追着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点探究式的急切,似乎搞不清楚这个问题誓不罢休呢。 “防住了就是防住了,你他妈哪那么多废话!”银尘终于暴躁地喊了出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虚伪做作地)绝望,似乎真的是个被喂下散元丹,一身修为完全消散的可怜孩子,他这么做,就是为了麻痹蒙骗周围的一切人,无论是和他一样被俘的人,还是阴阳和合宗的人。 此时此刻,经历了重伤服毒的恐怖,银尘终于清醒的地认识到魔道修真界的可怕,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所谓江湖的可怕,举目皆敌,形单影只,这样的处境才是他这个异界者应该面临的常态,信任也好,慈悲也罢,人性中的种种善良,就目前来看,还只能是一种极端珍贵的奢侈品,除了赠予有限的几个亲近之人,其余的人,都不值得甚至不能够在他们身上浪费他的善良。 “世道艰辛,天地不仁,神圣仙佛,皆为虚妄,唯有入魔,方成正果!”《残魂经》的开篇,虽然不能说是至理名言,但也不能片面地说是轮子大师的歪理邪说。银尘闭着眼睛,脑子里猛烈地回忆着从天剑关出来以后遇到的一切,和天行武馆相比,和好运来菜馆相比,和法华寺相比,甚至和野蛮淳朴又天真简单的北方帝国相比,南方帝国的修真界,实在是太过风波诡谲,暗流涌动。一张精巧可爱的脸,招来魔威阁的挟持之灾,一件寒山寺的长袍,招来《残魂经》和一位分神高手的深暗图谋,一块魔威阁的令牌,就能招来无穷的杀生之祸,天晓得一段和万剑心的友情,一段和林绚尘的感情,还能招来什么可怕的灾难!有那么一瞬间,银尘甚至想捣鼓出来一颗核弹直接轰平这个该死的世界。 升阳老头子见银尘这样的态度,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虽然很想弄清楚这个银发小子到底是靠着什么东西活下来的,但是作为一个修士宗派的掌门,或者说曾经的掌门,他还不屑于低声下气地去求银尘解惑。正道之人,多少讲求呢么一点点面子,不耻下问的这种事情,发生在宗门内部就可以了,没必要拿到外面丢人现眼。(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掌 暗中恢复2 升阳老人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叹着气,银尘倒是乐得清静,十分认真地装出一副空虚绝望的模样来,等待着魔力恢复。洞内十分阴暗,很多被锁链穿起来的人只能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呈现出一块模糊的轮廓,因此暗属性力量比光属性力量强大得多,源源不断的暗属性粒子被领域捕获,被银尘吸引,涌入他的经脉之中,一小部分拥堵进血管,渗入血液,沉淀在骨髓里,肌肉中,成为一层层永固的微型魔法结界,一点一点不可逆转地提高着他对于亡灵,阴煞,尸毒和重力的抗性,大部分的暗元素涌入气海,被对冲天赋转化为相等的光属性和暗属性两种能量,然后被法术位逐层吸收,转化为魔力。 洞窟之中,温暖的火焰和清凉的水滴之中蕴含的火与水的元素几乎一样多,两种元素温柔地交替涌入银尘的身体,随着血液流淌,一小部分被细胞吸收掉,变成对温度变化和寒毒热毒等等恶劣环境的抵抗力,大部分泽直接涌入气海,转化成魔力。银尘静静地躺着,舒舒服服地感受着体内慢慢蓄积起来的魔力,仿佛干涸的水潭遇上暴雨一样。此时此刻,他顾不上去理会脸上早已麻木僵硬的表情,顾不上理会手腕脚踝处酸涩的疼痛,更不会在意背后已经湿了的长袍,他只觉得很安详,很放松,魔力渐渐恢复的感觉和暗属性转化为光属性时产生的那一点点温热的元素代偿,让他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升阳老人默默看着这个十一岁的男孩子,看着他脸上越来越僵硬死板的表情和瞳孔深处慢慢升腾起来的,金橘红色的火光,陡然间心里一紧,心想这个小家伙不会还有什么底牌和倚仗吧?这个结论连升阳老人自己都不会相信,毕竟散元丹那种东西,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解药或者补救措施可言的。千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一只鬼,一条狗,一只猫在丹田毁灭之后,还能重新修炼出一丝元力的,从来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 实际年龄已过八旬的老人,一生之中见过的活人死人不是人的人不知凡几,那眼力毒辣得很,哪里是银尘一个小小的伪装表情就能骗过的?银尘虽然一副麻木空洞的表情,可是他眼眸里闪烁着的光芒,分明是自信的光芒,而不是什么希望的光芒,那种光芒,只有那些对自身力量有着无穷自信的精英修士的眼眸中,才会出现,那种光芒,就是金橘红色的火焰一样的光芒啊。 升阳老人战栗了,恐惧了,也退缩了。此时此刻,躺在脚边的银尘在老人眼里,不是一个精美可爱的小男孩子,而是一头就潜伏在离自己身边最近的角落里的,吃人的凶兽。 老人很清楚,时间,正在危险地一点一滴地流逝着,对他,对洞窟里的人,对那什么阴阳和合宗,甚至对赤血秘境里的所有人来说,不可名状的恐怖,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迫近。老人完全无法想象,一个能从禁招和剧毒的连番打击下活下来并且保留着力量的怪物,将来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制约他。 …… 腹痛隐隐约约,散元丹的毒性剧烈又持久,明明已经将他身体里仅剩的一点儿风元素亲和力彻底摧毁,依然不依不饶地用轻微的疼痛折磨着他。银尘本想趁着机会小睡一会儿,可是微弱又持久的疼痛让他睡不着,失眠和长时间仰卧着的感觉混合在一起就是浑身乏力和头晕。 几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洞窟内一切如常,除了火光摇曳,什么显著的变化都没有,银尘无聊地转着眼珠子,根本没法从周围的环境中判断现在是几时几刻,更不要说今日是几月几日了。此时他的魔力已经恢复大半,甚至比昏迷前自己巅峰状态下的魔力还要多,可是他的魔力依然还有30%没有补充上。魔力没有完全恢复,他就不想采取任何行动。 “因祸得福,古人诚不余欺也。”银尘暗自感叹:“生死考验,法力尽失,挺过来就会获得莫大的好处,凭空多出来的三成魔力啊!那可是圣导师的三成魔力!”银尘越想越心情愉悦,浑然没有发现自己僵尸般的表情已经全线崩溃,一个自信的笑容不知觉地浮现出来。 得得得地木拖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银尘使劲抬头,转动起脑袋,可是除了升阳上人以外,就只能看到一堆篝火和一道半弧形的岩壁。“角度不对。”银尘把脑袋放回原处。 木拖鞋的声音渐渐近了,仿佛溪流拍打岩石一样哗哗作响。5位袅袅婷婷的少女优雅又故作柔媚地走进来,哗啦啦!一些铁链子开始焦躁地晃动起来。 那些脸色潮红,醉眼迷离,甚至不停地留着口水的男人猛然睁开了眼睛,眼眸猩红地拽着铁链,发出一声声学得十分不到位的狗叫声,一个个仿佛最低贱的奴才一样,扑通扑通跪在地上,伸出长长的舌头,向着5位走来的女孩献上讨好的笑容。 “乖乖的哦!下次轮到你们了哦!”一道清亮婉转却隐藏着无穷恶意的声音从银尘头顶上方的火堆后面传过来,那个声音银尘可不会轻易忘记。 “仅仅相当于最初级的圣导师的魔力么?”没有完全恢复,甚至精神力几乎没怎么恢复的银尘不禁有点小郁闷:“这帮****不会再过几个时辰再来?” 铁链的声音更响了,似乎有人在挣扎抗拒。 “妖女!你做什么!呃……”短促的抗议声被柔弱的小手镇压了,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取而代之,银尘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一些曾经在小黑屋里见过的,据说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不堪镜头。 “尊主,你好福气呢!那么可爱的小弟弟哦!”另外一个声音在银尘头顶响起,柔软,阴险,令人迷醉,但是很陌生。听声音,似乎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半大女孩的声音。(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与神秘女孩的再次见面 “呵呵!小蹄子们!本尊的猎物,可不是你们能够染指的,乱动的话,小心挨板子哦!”柔美婉约又暗藏冷意的声音近了,一张粉嫩可爱却画着浓妆的脸倒着出现在银尘的视野中。银尘冲她调皮地眨眨眼睛。 “哥哥!粉儿来看你了!”先前给银尘喂下散元丹的女孩在他身边蹲下身子,伸出一根细小的手指,轻轻划着银尘的脸,那手指尖上,传来一阵阵令人迷醉的温热的香气。 “能帮我解开么?好妹妹?”银尘尽量掩藏起语气中的锋芒,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女孩魅惑住了吧?不会了吧?应该不会了吧? “哥哥生气了?”女孩故作可爱地歪歪头。 “嗯,躺在这里不舒服呢。”银尘故作天真地眨眨眼。 “对不起呢哥哥,粉儿怠慢您了哝。”女孩说着,小手在银尘眼前轻轻晃着,粉白色的指缝间,露出一串精巧的黄铜小钥匙。 铁链被解开了,银尘慢慢站起来,几个小时甚至可能是十几个小时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浑身难受,身体协调度也惨不忍睹。 “现在不行。”银尘微微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他抑制住发动瞬移的冲动。时机不成熟,身体恢复的不完全,更关键的是银尘对接下来的事情隐隐有些期待。 “十一岁的男孩子适合做些大人的事情么?”银尘不知道,也无法真正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渴望,那不是什么肉身上的冲动,而是一种好奇,一种心理上的冲动,一种类似于法师探索秘境一样的研究**。他并不知道如此年幼的自己,去做那种事情,会非常地伤害身体。 “女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构造的呢?”银尘心里慢慢生出一股黑色的期盼来。 “哥哥!”十三岁的女孩甜甜地叫了一声,将银尘从失神中唤醒过来。银尘一个激灵,暗骂自己糊涂,作为法师,任何时候不能将自己暴露在毫无防护的状态下,否则以他们相对修士们来说十分脆弱的身体,一个瞬间就医可能丢了性命。 银尘的小脸冷下来,他倒不是真的有点恨眼前的女孩,毕竟没有哪个法师会仇恨自己试验台上的研究对象的。他只是极速地开动脑筋,想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张开魔法盾。 张开护盾的瞬间,和护盾主动抵挡攻击的刹那,剧烈的元素波动都会形成魔法闪光,那种闪光无法瞒过正常人的眼睛,而此时此刻,“完全丧失修为”这一点,成了银尘圣导师最大的隐身保护伞。银尘很清楚,这里没有人会真的去防备一个没有丝毫修为的人的。 “哥哥不喜欢粉儿吗?”女孩看到银尘猛然冷下来的脸,故意撒娇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令人怒火中烧的挑逗意味,却偏偏带上一层委屈的哭腔:“哥哥不喜欢粉儿,粉儿伤心了……伤心了……伤心的粉儿就要把哥哥杀掉,一块一块地切下来炼成尸丹,哥哥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我是不喜欢这个地方的环境,黑漆漆硬邦邦还潮潮的。”银尘赶紧转移话题道,他的表现让女孩误认为他怕了,实际上他是想赶紧找个地方展开魔法盾啊。 “哥哥不是不喜欢粉儿吗?”女孩没有如同预想中听到男孩惊慌失措的求饶声,不禁一愣,然后马上也反应了过来,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很可爱的小妹妹,我很喜欢。”银尘说得稍微有点言不由衷。 “那太好了!”女孩立马露出一个貌似很天真的小脸,一把拽起银尘的衣袖:“那么哥哥一定愿意陪粉儿去玩了!” “求之不得!”银尘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点点兴奋的情绪,实际上,他正在拼命压制住自己嗓音里的阴森感。 银尘说完,稍微定了定神,他的双手就慢慢地,稍微有些僵硬地将怀里的小怀里的小女孩环抱住,他的动作很轻柔,很小心,仿佛生怕女孩会跑掉似的。 “妹妹,这样……可以么?”银尘犹犹豫豫地问道,此时他的精神力已经有一半潜入气海中的法术位里了,一旦怀里的女孩有任何行动,他都会第一时间释放诸神加冕。 此刻对于银尘来说是相当危险的,他举得自己可能是全天下最胆大最愚蠢的法师了,毫无保护地如此近距离地和敌人接触,这种做法当真有违魔法师们的处世准则啊。 好在女孩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仅仅是将自己柔软香甜的身子往银尘的怀里缩了一缩,那一瞬间温柔甜蜜的触感,险些就让银尘沉沦下去,彻底失去一切防备之心。 挣扎扭打的声音,一个呼吸间就变成了爱抚和呻吟的声响,之后便是铁索接连被松开的细碎声响。4个女孩仿佛欠着八条狗一样,牵着八位脖子上套着锁链的男子向洞窟最里面聚拢过来。“弟子恭候尊者。”四道不太整齐的声音混合着传来,每一道声音都宛若黄莺的鸣叫,清脆婉转,每一个音节中都透着一股让人放松的柔软与甜腻。 女孩轻轻推开银尘,转过身来,她的表情在转身的同时急速变化,从伪装着的天真妩媚变成了一副阴邪的,高高在上的表情。“一起走吧。”她冷冰冰地下令道,那声音里没有一丝人间的暖味,只有一股地狱一样的阴寒,她说话的同时,闪电般地伸出手向着银尘的领口抓过去。 她的手上,爆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一股灼热的刚硬暴风扑面而来,那是雷属性的真元。 银尘的眼睛里猛然爆出一道冰白色的光芒,他故意很惊慌地向着被火光照亮的洞窟岩壁里退过去,然后又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地很贪婪很渴求地伸出一只漆黑的左手,将手腕稳稳地递到女孩的手心里。背对着他的女孩门突然一手抓住了银尘的手腕,两人都仿佛触电一样浑身一阵颤抖,女孩惊愕地回过头来,愣然看到银尘温柔又天真的笑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阴阳和合宗 “好妹妹,我们一起走吧。”银尘微笑着说道,同时手指不老实地乱动起来。女孩的手腕被银尘的左手轻轻握住。感受到那手心里传来的些微的热量,感受着银尘微微不太老实的轻轻揉搓她手腕的五根指头,女孩大大方方地回以一个甜腻腻的微笑,然后小手微微用力,就将银尘从洞窟最深处的角落里拽出来。 然而就在银尘往后退缩的那么一瞬间,一切都完全不同。 摇曳的火光隔开了4位女孩和银尘以及粉儿。明亮的微红色的光芒因为洞窟里的微弱乱流,明明灭灭地摇摆不定。此时从四位阴阳和合宗女子的视角看不去,无论是银尘还是她们的尊者还是他们身后的墙壁,表面上都有一层摇曳着的光波,细碎的钟乳石的阴影和被照亮的高光部分摇摇摆摆,在人的视觉中就会形成一种不断闪烁着的错觉,银尘在最靠近石壁的一刹那间开启了诸神加冕。同时他使用奥术魔法波动抑制,将诸神加冕的灿烂闪光抑制到最低。 刹那之间他的身体上发出一道群星般的闪光,然后重归于寂,那道闪光在火光摇曳的环境之中是那样的不明显,不过就是稍微亮了一下而已。女孩之中没有人计较这个小插曲,被吊在一旁的升阳老人也没有想到银尘貌似害怕的一退之间隐藏着如此深的猫腻,他还以为银尘是在本能地躲开女孩的雷电罡风呢。 有了诸神加冕后的银尘信心满满,圣魔导师的防御魔法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很殷勤地快步跟上了粉儿,一直握着粉儿软乎乎的小手腕不肯松手。 不规则形状的洞窟外面,就是一条短短的,坑坑洼洼的隧道,天然形成的石钟乳下面,一根根晶莹如同碧玉一样的石笋从浅浅的水坑中长出来,让道路变得更加难走。从隧道出来,眼前就是一片芳草依依的原野,背后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山脉。此时正值旭日东升,一轮红日挂在背后小山的峰尖之上,懒洋洋地洒出一片金红色的光芒。蓝天白云,碧草依依,好一幅柔美宁静的画卷,没有僵尸,没有黑云,仿佛那恐怖的亡灵天灾不过昨夜梦魇。银尘从洞口出来,真的有一股再世为人的感觉。 他的眼前,就是那翡翠般色泽的草地上,一溜儿三十三间简陋的小草棚子恰好被朝阳照了个通透,那红褐色的枝条和绿油油的草叶一起发出水晶般的半透明的光芒。草棚子之中,不时走出一两位袅袅婷婷的十几岁少女,她们都穿着粉红色的宫装一样的长袍,梳着各种好看的发鬓,也无一例外地画着浓妆,无一例外的,眼角褶皱起深深的鱼尾纹。 这些少女美艳如梦幻,可是银尘通过领域扫描,敏锐地发现她们身上的很多细节都不像是十几岁的青春少女,倒像是**十岁的垂暮老妪。不少女孩手上擦着厚厚的白色粉膏,那白垩般的厚厚粉底下面,依稀可见几块暗褐色的老年斑。很多女孩的步伐看上去轻盈柔美,实际上两腿摆动的幅度极端不协调,因为她们髋关节早就永久性地脱离开,股骨头都完全朽烂坏死了,行走之间,完全就是靠着一口培元十重以上的异种元气支撑,一旦功力散去,哪怕只是临时散去,也足以让她们彻底残废。 这还不是罪触目惊心的。 那些进进出出的女孩子中,不少人都一只手拖着一具****的尸体,那些尸体浑身上下泛着青白的颜色,不少地方甚至有几块碗口那么大的紫黑色斑块,尤其是嘴唇和面颊之上,更是呈现出蓝紫色和紫黑色相间的螺旋条纹来,甚至泛着一旦点诡异可怖的荧光,每一具尸体的头发都是枯黄色的,质地像极了最劣质的刨花板纤维,每一具尸体的眼窝都深深陷下去,仿佛两个小小的陨石坑,只有他们的眼球依然清亮透明,仿佛茶褐色的玻璃珠子。这些尸体都是男性,全身上下不存丁点血肉脂肪,甚至连内脏都没有,就是一副青白色的人皮紧紧贴在高大粗壮的骨骼之上,要不是下面异常地硕大高挺,紫胀地如同茄子一般,只怕真会被银尘当成不能辨别性别的干尸。这些干尸是银尘见过的最干的干尸,肋骨之下,盆骨之上的肚腹部分就是一张薄薄的人皮,从正面看过去,甚至都可以清晰地辨别出脊柱的构造。这些尸体似乎都特别地轻,每个女孩一手一具拖拽着两具尸体,依然健步如飞,好几个都是一路小跑向着不远处的另外一座营盘奔去。 银尘顺着那几个女孩的目光,看到了那一座只有稀稀落落三顶帐篷的营地,墨绿色的帐篷,惨白色的骷髅吃蒿草的徽标,以及营地中间一口巨锅和永远冒着工业污染级黑烟的篝火,毫无疑问那就是毒龙教的营盘。 银尘的脚向着那边迈出了一小步,又马上缩回来。从张萌萌的讲解之中银尘了解到毒龙教和魔威阁素来同气连枝,彼此算是比较友好的,落难的魔威阁弟子或许可以向他们求助,可是银尘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诱人的念头,因为毒龙教的帐篷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阴阳和合宗的草棚子旁边,甚至阴阳和合宗的弟子们可以随便进出原本应该防卫森严的毒龙教营地,那么毒龙教和阴阳和合宗的关系,肯定比魔威阁和毒龙教的关系要深要好。银尘并不敢将自己的小命赌在魔威阁与毒龙教的交情上,他很清楚,魔道之间的所谓交情,不过都是些着眼于眼前利益的短暂联盟而已。 银尘谨慎地收回脚步,继续跟着名叫粉儿的十三岁女孩走到小草棚子中间的空地上。此时阳光正好,芳草正绿,鲜花与蝴蝶共舞,白云与岩羊一色,简陋的小草棚子沐浴在阳光之下,如同画卷般柔美,整个营地里都散发出勃勃生机,可就是在这样一幅柔软又宁静的画卷之中,身穿宽大如同流云的粉色宫装的少女,美艳如花地笑着,跑着,身后却拖着两具死状凄惨的干尸,硬生生将一幅柔软美好的画卷变成了地狱阎罗般的阴森场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训话 那些脖子上套着锁链的男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吓得几乎屎尿气流,很多人都想跪地磕头求饶,可是那些女孩子仅仅是伸出小手在他们身上某处摸一摸,张开小嘴在他们耳边细声细气地说出几句话儿,就让这些男子又重新立正站好,一个个将胸膛挺得笔直,仿佛即将接受总统检阅的美国大兵。5个女孩儿带着9个男人,围成一圈儿在空地中央站好了,作为“尊者”的粉儿就开口说道: “你们四个也是宗门里的老人了,应当懂得咱们阴阳和合宗的规矩,每天的功课必须用完四个炉鼎,用不完是不许停下做其他事情的,都给本尊听仔细了记好了!!本尊不想看到有人再像蝶儿那小贱人似的,好端端的神功不练,功课不做,和那炉鼎玩什么卿卿我我,你请我爱的,咱们阴阳和合宗不是那倒胃口的解语宗,不是那故作清高的圣水派!对咱们而言,炉鼎就是炉鼎,别今天这个情明天那个爱的!再有谁被本尊发现包庇龙鼎,私放囚徒,本尊可是不会轻饶的!!蝶儿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被本尊亲手挖掉身上属于女人的一切物事,剁掉手脚,割耳,挖眼,断鼻,拔舌之后,喂下毒龙教的离魂吊命丹,扔到锅里煮了三天三夜才最后断气了,你们四个,要是再被本尊发现有谁学蝶儿那个样子,这一套不堪的刑罚,可就真的落在各位姐姐纤弱的身子上了!你们都是蝶儿的好姐妹,好朋友,甚至本尊发现你们之中有人学圣水派的那些立牌坊的****一样玩什么磨镜的,都跟蝶儿交情不浅,所以本尊特别停下来叮嘱下你们四个!魔道宗门,规矩就是规矩!!越雷池一步都不可以的!!再有了,也是希望你们四个下去之后,多盯着同门那些新进的姐姐们,看看她们之中,还有没有如同蝶儿那样不长脑子的!!好了就这些,下去做功课去吧。” 名叫粉儿的女孩疾言厉色地训了其他四个人一通,语速快得像机炮。她的嗓音依旧婉转动听,可是语气之中没有丁点人类该有的热度,只有仿佛死灵一样的彻骨的冰冷,完全断绝了人类一切正面情感的冰冷,仿佛一架冰冷的机器一般。4个比她至少大上三四岁的女孩子全都低眉顺目,一声不吭,直到她训话结束,才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答应道:“尊主所言极是,奴才们受教了。” 女孩训话完,仿佛斗赢了的公鸡一样高傲冷漠地昂着头,最后看了一眼四个“姐姐”,似乎对她们奴婢一样的表现还算满意,这才敷衍地点点头,猛力一拽银尘,就向着营地中最高最大茅草最厚实的草棚子走去了。 银尘跟着女孩进了小草棚子,发现里面要比外面看上去更小一点,除了一张上面铺了许多层厚棉被的硬板床之外,就只有一只空着的大木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就这两样东西,将整个草棚子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简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女孩拉着银尘走进来,自己大大方方地往厚达一尺的棉被上坐了,便拍拍手,立刻就有两位年方豆蔻的少女从外面跟进来,一声不吭地往大木盆里倒沸水。 “这位哥哥,先洗个澡呢?还是先躺下休息一会儿?要不要粉儿帮你揉揉肩?粉儿的手艺很好的呢!”自称粉儿的女孩在屁股碰着棉被的一刹那间,脸上的表情就迅速从训斥弟子时的高傲冷酷旋转成一个看似热情无比的笑容,只有她眼睛里不时闪过的一道道粉红色的毒光出卖了她那阴深不可测知的内心。她假装大方地将银尘一把拉到床上,紧接着闪电般地伸出手捏住他那白银色的长袍前襟,就要给银尘宽衣解带。 “妹妹!难道不能先聊聊天么?”银尘被她的动作搞得很不适应,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过这么“主动”的女孩子。他伸手握住女孩的手指,却被电了一下,女孩的手上汇聚着些许雷电属性的罡风。 “好啊?粉儿最喜欢陪人聊天了呢!哥哥要聊什么?”粉儿故作纯真地眨眨眼睛,细小柔软的手却依然不依不饶地伸进银尘的前襟里面去,轻轻抚摸着他那幼小瘦弱的身体。 “我们不相互了解一下么?”银尘的声音有点走调,他十分想按住女孩在他的长跑里面乱动的那只手。 “对啊?粉儿还不了解哥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哥哥不先给粉儿讲讲吗?”粉儿的声音越发天真起来,可是她的手在银尘的胸口乱摸着,一点儿也不天真。 “我叫银尘,魔威阁的弟子,啊,就是这样。”银尘很随便的说道,他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呢。作为法师,他有太多的秘密要对眼前这个女孩隐瞒了。 “哥哥真的是魔威阁的人?”女孩柔声问道:“哥哥这样温柔的人也是魔威阁的吗?” 银尘点点头,接着他再次问起眼前的女孩:“你……究竟是谁?” 识海之中,某些精神系魔法的法术模型被激活了,尽管银尘目前的精神力枯竭得厉害,可是他依然有信心对付一个从来不修炼精神力的普通人。法师的精神力,那不是平常人士可以想象的。 银尘直直盯着女孩那漆黑色中带点浅粉色的双眸看,纯银色的瞳孔中渐渐冒出两道暗紫色的幽光。女孩的一双丹凤眼也一瞬不瞬地盯着银尘,一抹粉色的光芒从瞳孔最深处闪过。银尘身子一颤,赶紧移开了视线。他感到自己所剩不多的精神力似乎变得更加亏空了。 “失败了。”银尘暗暗吃了一惊,女孩的精神力庞大得难以想象,而且混乱不堪,她的脑海里似乎永远充斥着一团脏灰色的粘稠浓雾,银尘的精神力仿佛一把刀一样刺进去,却如同泥牛入海一样有去无回,甚至还隐隐受到一股吸力,将更多的精神力吸引过去。 女孩的眼睛很自然地眨了眨,接着细声细气地说出了她的身世。(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女孩,良知败退 他看着女孩晶莹剔透的皮肤,看着她幼小粉嫩的两条细胳膊,看着她柔软香甜的胸脯和平坦稚嫩的腹部,看着她的小****和两条优美修长的腿,看着她的……银尘实在下不了狠心。 他不愿意毁伤这样的身体,完美,艳丽,稚嫩,可爱,精致,一切可以用来形容美丽的词汇都可以贴切地用在她身上,那是艺术珍品一样的身躯,比起博物馆里那些妩媚优雅丰腴白皙的成年女性的雕塑,她更具备一种稚嫩又可爱的莹润珠光,银尘突然想起不知道谁说的那句“女儿是水做的骨肉”,他觉得那句话不太对,女孩儿,应该是玉做的的骨肉才是。 他放下手,然后又强迫自己抬起手来,指尖上汇聚起黑暗邪恶的氤氲,那是黑爱魔法,是黑暗魔法中最邪恶的死灵魔法,银尘的眼睛原本还在游移不定,但是猛然间,他那一双纯银色的瞳孔中弥漫起前所未有的黑暗的暴风雪。 “千手蹈天卍禁大封。” 黑色的光流在女孩的身上猛然亮起,织成一张漆黑的大网,狠狠勒紧在女孩光洁的皮肤上,女孩猛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愤怒,她闪电般地直起身子,仿佛僵尸一样要弹起来,甚至张开了小嘴要喊出什么话来,然后就在她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之前,就在她刚刚坐起来的瞬间,黑光大亮,然后消失在她的皮肤下面。 她一下子倒下去,脑袋重重砸到棉被上。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以外没有一处可以随意轰动的地方,她那一双黑色的眼睛迅速转向银尘的方向,漆黑色的眼眸里满是真正的恐慌,一滴滴细碎的泪珠从眼角渗漏出来,从她那依旧浓妆艳抹的小脸上慢慢滑下。 银尘此时也光着身子,他还没有心思顾及自身的状况,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小美女。第一次,银尘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女孩眼角上密布的鱼尾纹,第一次,他如此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十三岁就出现鱼尾纹的女孩子。 那一道道细细的皱纹让他亡魂大冒,仿佛什么狞恶的鬼脸。银尘直到这个时候,才认真观察起了女孩脸上不正常的衰老特征。 明明一张清纯可爱的小脸,却在眼角处出现了深深的皱纹,让那一双远看起来狭长又精美的眼睛,近距离看上去就像八十老妪的双眼,极度的不协调和违和感让银尘觉得后背发凉,眼前堪称完美的女孩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未知的外星怪兽,特别是银尘看到了她掩藏在朱红软唇后面那几颗枯黄的牙齿,甚至看到了她门牙上有一块黑褐色的斑块时,他更感到后悔又惧怕,恶心又愤怒。 “我到底将第一次给了什么鬼东西啊!”银尘站在床边,慢慢举起双手,他的动作看起来特别像是在向警方投降。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和恐惧,他眼里的女孩不再是女孩,而是一具红粉骷髅,一只亡灵恶鬼,一头来自深渊位面的丑恶怪兽。他的心里微微升起一股被欺骗了的感觉,他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恶心。 他下定决心,要将那个粉儿从灵魂层面上抹除。 银尘的手中冒出灰黑色的光芒,那不是正统的黑暗魔法,甚至不是比较正统的亡灵魔法,而是死灵魔法,是给世界带来死亡与瘟疫的魔法。 女孩的身体猛然绷紧了,尽管她此时不能移动一分一毫,可是她全身上下的肌肉依旧尽可能地猛然收紧,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奋力挣扎,却完全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动作,女孩的眼中涌出大量哀怨的,惊恐的,凄婉的,可怜的泪水,这些泪水仿佛硫酸一样腐蚀着银尘本就不太坚定的心志,让他双手颤抖,浑身摇摆,整个人仿佛正在抽风一样痉挛起来。银尘的小脸已经青灰一片,脸上每一条肌肉都狰狞又痛苦地扭曲着,仿佛他小小的身体中猛然涌进了无穷多的恶灵。 “大师,原谅我啊!弟子不肖!”银尘状若疯狂地冲着稀薄的空气大吼着,一颗颗晶莹泪珠在不知不觉中滚落下脸颊,玄智大师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可是银尘真的平生第一次主动作恶了。他残害的对象是一个诡异的,内心麻木毒辣的十三岁少女,是一个十三岁就出现各种衰老症状的少女,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少女,他别无选择,甚至连直接从草棚子里逃跑出去都不能,在你死我活的江湖斗争之中,在阴阳和合宗诡谲阴森的神功秘法之下,在散元丹的恐怖威胁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奋起反抗,将灾难和暴行带给自己的敌人。 银尘知道自己发射的魔法是什么,那是在阴森恐怖的死灵魔法体系中也是被封印禁止使用的非人的残酷。良心上来讲,银尘不想使用哪个魔法,因为那是真正践踏人类尊严的行径,就如同永世奴役别人的灵魂契约,但是魔法师的理智又强迫他使用那个魔法,因为那是他目前来讲最适合采取的行动,甚至是唯一正确的行动。银尘根本没有办法去设想,这样一个和自己有肌肤之亲的女孩,会不会借此掌握住一些专门针对他的诅咒或者秘术,会不会借此给他中下蛊毒或者降头一样可以控制他的东西。身为法师,银尘最怕的就是被别人用某种恶劣的手段控制住身体,甚至控制住思想。作为法师,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控制。 他不想杀,却不得不杀,留着这样一个女孩活着,后患无穷。 理智与良知,在银尘小小的脑袋里冲突着,心中的恶念如同泄露的核污染物一样慢慢地不可抑制地侵占着他的思维。“不可以!玄智大师说不可以!我不能让他失望!”银尘在心里对着自己的潜意识大吼大叫,可是他的手,他的魔力,他的神经仿佛被某种不可预测的神意控制住一样,依然残忍地抬起来,冒出灰黑色的光束。(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事后分析 “够了!”杜传昌正因为银尘的袭击和云无月的逃逸心烦意乱呢,猛然听到阴阳和合宗弟子报出“银尘”二字,不由得怒火和妒火一起涌上喉头,张口就是一声断喝,接着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冷声说道: “说起来,这次的事情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还要怪你们!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们!没事将一个元婴一重的诡异小子藏进营盘里作死么?就是要死也请不要拉上本教!”他说着说着就对阴阳和合宗破口大骂起来,其言语之难听,简直非人能想象,一旁看热闹的魔道弟子听着他的谩骂,不知谁起了个头,居然开始应和着杜传昌的脏话欢呼起来,仿佛毒龙教的首席弟子不是在骂人,而是在发表激情澎湃的演说一样。 阴阳和合宗的少女被骂得浑身颤抖,跪伏在长草之间头也不敢抬一下,只能吧嗒吧嗒掉着眼泪忍受杜传昌越来越下流的言语,能把一个早就和千百万男人一起滚过床单,廉耻什么的都被践踏得点滴不剩的少女骂得眼泪横流,足见杜传昌的话有多么伤人了,寻常的正经女孩听到估计都能羞愤地上吊自杀了。 杜传昌骂了小半刻钟,自己爽了,气也消下去一部分了,这才冷声硬气地向少女询问起她们捕获银尘的详细过程来,不多时,修为被废,又被喂了散元丹“双保险”的升阳老人,被两个魔杀门的弟子倒拎着双腿,仿佛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杜传昌面前。 升阳老人的手掌已经被草地中的石块磨掉了一层皮,金红色的长袍早就不知去向,不仅难看地光着身子,胸口和脸颊上也满是擦伤,血流不止。老人被带到杜传昌面前,却是一言不发地就要站起来。 “给本尊断了他的腿,本尊面前,没有俘虏欧哲奴隶是站着的。”杜传昌无情地说道,紧接着咔嚓两声,升阳老人的两腿就从膝盖处被齐齐砍了下来。 血流如注间,那位胡坏心的孪生弟弟胡黑心身形一闪就到了老人跟前不由分说地就将两勺子黑漆漆冷冰冰的汤药涂抹在老人的伤口上,原本还想铁骨铮铮一回的老人当即放声惨叫,那难受的感觉估计革@命烈士都受不住。 眨眼之间,老人的膝盖上就长出一条条黄鳝那么粗的肉芽,仿佛什么生化怪物一样剧烈蠕动着,瞬息之间就封住了伤口,却再也没法长出两条崭新的小腿了,老人的伤痊愈了,但也彻底残废了。 “本尊问你,你和那个魔威阁的银发小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杜传昌接着审问道,不出意外地,升阳老人一声不吭,甚至不去看杜传昌这个人。 杜传昌冷笑了一下,拍拍手,朗声道:“毒龙教所属,有异端裁判处里那些尊者们的高徒么?来几个人,给本尊撬开他的狗嘴。” “少爷,在下不才,在圣教异端裁判处呆过三年,护教侍者大人们的高明手段,倒也见识过一些,还请少爷应允,在下当献丑了!”站在升阳老人身后的胡黑心抱拳一礼之后,才恭声说道,他的话让杜传昌眼睛一亮。 “哦?胡黑心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啊?那你以后跟着本尊好了,本尊的副手们都葬身僵尸口中,正好缺几个,你就先补一个空吧。” 杜传昌无所谓地说道,然后就看到胡黑心一头重重磕在草地上,那声音响亮得怕是胡黑心暗中运起了元气了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在胡黑心的“调教”下,升阳老人终于在肋条上的肉都被刮下来之后,有气无力地讲起了他和银尘相遇的情境,听着他的供述,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青白一片。 “……挨了老夫的‘破空掌’,就是合道高手也得没命了,他却活了下来,老夫亲眼看着他吃下散元丹,结果……嘿嘿。”升阳老人躺在自己流出来的血泊中,无力地冷笑着:“那小鬼,绝对是有大机缘的人物,将来不可限量!你们毒龙邪教招惹了这样大气云缠身的人,呵呵,呵呵呵……”他笑着,无力地衰弱地笑着,血从嘴里喷出一尺多高,看起来就像一道红色的喷泉。 杜传昌的脸色阴晴不定,过了很一会儿,他都没有说话。他的脸色越来越灰暗,显然被升阳老人的话给吓住了,招惹上这么一个小怪物,当真…… “不对!”杜传昌突然想起来什么,漆黑色的眼睛里猛然爆出两道血红色的贪婪之光,几乎喷出眼眶三尺远:“他和方天航那个骑在本尊头上作威作福的混蛋交手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元婴一重的实力!他一定是进入秘境以后……”杜传昌的眼睛渐渐亮起来,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两颗炽热的小红点:“那小子一定在秘境之中有奇遇!他一定得到了什么宝藏!”他猛然转头,一双早就变成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仍然跪在地上的阴阳和合宗弟子:“好你个阴阳和合宗,明明私吞了那样的重宝,居然还敢在本尊面前装可怜么?!” 他说着身上爆出一点点微弱的三色罡风,可是他身体周围,猛然间喷射出一团巨大的无色的风暴。 “小****,你是自己交出来呢?还是本尊帮你拿出来?”杜传昌的声音里已经冷得没有一丝人的问道了。 “冤枉啊!杜公子!奴家抓到那个银尘的时候,把他身上都翻遍了,居然除了他穿着的那件寒山寺的长袍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现!甚至连令牌都没有!奴家们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散修呢!”跪伏在地上的少女瑟瑟发抖地哭喊着回答,面对领悟了某种未知的奥义,身上的罡风都变得纯净沉重了很多的杜传昌,只有入体三重实力的少女,早就吓得花容失色。 “奴家们还以为他是个落难的可怜小子,为了逃命连身上的包袱都丢掉了呢?奴家们真的不知道……奴家们还以为……他没有修为呢……”少女慌乱地解释起来,却越解释越乱。杜传昌和其他魔道弟子们都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显然,他们根本不会相信少女的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 落难长老 可怜的修士们哟,他们满是天地元气的脑子里,怎么可能有魔法储物空间这样的概念,银尘身上“不名一文”的诡异状况,无论是阴阳和合宗的少女们,还是杜传昌自己,都根本没法解释。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杜传昌的声音里已经灌满了愤怒与贪婪:“算了!来人!将阴阳和合宗的****们都抓起来,严加拷问!本尊就不信她们这群****的臭嘴里,还能守得住什么秘密不成!” 杜传昌一声令下,营盘顿时大乱,阴阳和合宗的其他女弟子眼见形势不对,纷纷暴起反抗突围,靠着她们30个人平均都在入体六重的高端境界,总算是在其他魔道完全合围之前,冲出去12个人,其他的都被击伤俘虏,然后无比凄惨地死在毒龙教的酷刑之下。 当东方亮起鱼肚白的时候,杜传昌还是没有从这些女人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因为她们自己也不知道银尘将“宝藏”藏匿到了何处。杜传昌左思右想,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只有银尘自己知道‘宝藏’的确切位置。” 一想到可以将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瞬间提升到几乎和元婴修士比肩的神秘宝藏,杜传昌,以及他身边聚拢的一众魔道,都在瞬息间就被贪婪冲垮了神智,他们聚在一起,仔细商议出了一个将银尘“活捉回来”的计划,这个计划漏洞百出,完全根植在“银尘中了无定风波不能移动不能出招”的前提之下,丝毫不考虑其他任何意外的情况。。杜传昌和他纠集的一众魔道经过短暂又血肉横飞的讨论之后,决定以天杀魔宗的祸忌为先锋,魔道弟子们兵分五路向着云无月逃走的方向搜索了过去。 与此同时,云无月仿佛扛麻包一样扛着银尘,毫不停歇地狂奔了一夜,最后两个人一起倒在距离毒龙教营盘几十里远的一处山洞里。云无月长老彻底将形象丢到了一边去,抱着银尘直挺挺地扑倒在山洞的最深处,丰盈柔美的身体紧紧压在银尘的身上,那刺激非常的重压感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舒服地大声呻@吟起来,可是银尘此时只感到一阵软乎乎地重压而已,经历了和楚粉儿在一起的那惊魂又**的一夜之后,银尘的心,早已经坚如铁石。 银尘仰天倒在地上,手脚被无定风波束缚住,几乎如同镣铐加身,不能移动一分一毫,他的小脸整个扭曲了,眉心一点光芒猛然爆发,大驱散术狠狠落到自己和云无月身上,除了在云无月光洁的皮肤上压榨出一点点黑色的气体外,什么效果也没有。 “小子,别费事了,你中了无定风波。”云无月的声音幽幽传来,虚弱又温柔,这种声调,银尘以前从来没有从她的嘴里听到过。 “我知道那是无定风波……”银尘嘴硬道,他有点想使用具备一定伤害力的大净化咒了。 “你不懂无定风波,那是用玄器发射出来的,以血祭为引子的上古巫术。”云长老虚弱地解释道:“元婴高手都伏法挣脱它,也没有任何直接破解的可能,除了静静等待四十二个时辰,等它自动消散了,再无别的办法。”云长老的话让银尘一阵绝望,84小时,他要这样一动不动地等待84个小时?换做平时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难受一些,可是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在被毒龙教追杀的情况下,84小时,说不定真的会漫长到永远。 “可是,我们不能就这样倒在着山洞里过三天四夜吧?”银尘惊骇道:“得想办法……” “怎么?被本座这么抱着不舒服么?多少男人求之不得……”云无月的声音越发虚弱了,却还跟银尘开起了玩笑,尽管银尘并不喜欢这个玩笑。 “云长老是身份尊对的人,何必如此?”银尘仿佛四肢瘫痪一样躺在冰冷的地上,声音也变得和岩石一样冰冷。此时他的袖管里,36把破天梭仿佛上膛的霰@弹一样,各就其位蓄势待发。 “小子!你究竟何时才能学会尊敬长辈!”云无月长老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银尘。银尘的眼神微微晃动,他有点骇然地看着长老的眼眶中冒出一丝丝浓黑色的血液。 “大驱散——”银尘刚刚开口,就被长老猛然按住了嘴巴:“别浪费精力了,本座时间不多了……”她的声音猛然软下来,衰竭一样地软下来。银尘不用领域扫描都能看出来她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本座不仅身中奇毒,为了救你,还动用了《天魔解体**》……太阳出来了,本座就要去了……小子,你好好跟本座说,你心里,就从来没有尊敬过本座么……”云无月的声音,越发地柔软微弱。 “我不知道,长老大人,我心里,其实对魔威阁没有多少归属感的,我毕竟……”银尘支支吾吾地说道,他不想欺骗一个快死的人,更不想欺骗自己最真实的内心,说实在的,他的内心里,甚至对黑暗魔法都隐隐有一丝排斥,他喜欢水,喜欢火,喜欢光,却不喜欢躁动的奥术能量和深沉恐怖的黑暗力量,他的心里,时时刻刻都把自己当成一个端端正正的好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用法术射流正面轰爆敌人防御的魔法师,而不是那些喜欢耍弄黑暗力量和诅咒的黑巫师。 “那么你为什么对张萌萌就那么有归属感呢……算了,不说了,银尘小子,你听好了,你是魔威阁的弟子,你被一位魔威阁的长老舍身而救,你这条命就是欠魔威阁的!你得为魔威阁办几件事情!懂吗!”云长老猛然支起半个身子,微微提高了声音说道。他的嘴角也开始流出黑色血液,她那一双漆黑色的有点涣散的瞳孔此时正尽最大努力盯着银尘的眼眸,盯着他带着精致魔纹的白纯银色瞳孔。她清楚地看到银尘的瞳孔颤动了,她清楚地感觉到银尘的内心在犹豫,在动摇。(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 长老临终 “我不会违背我的良知。”银尘说出了这样一句没有什么底气的话。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他的内心深处,对云无月长老产生了一丝感激,一丝歉疚,一丝怜悯。他的脑海中回闪起这几天在魔威阁的种种,发现卡诺尼克尔文明遗迹,炼制绝世魔器,领悟骇入魔法,甚至无意间捡到两把斧头,这些,都是他在魔威阁中的收获,这些,都是他必须加入魔威阁之后才有可能得到的好处,魔威阁,对他银尘而言,无论如何都是一块福地。 他的良知警告他,他必须有所回报。 “我只能答应你去向毒龙教复仇,在我变得强大了一些的时候,相信我,长老大人,我自己背负的传承和这次秘境中的收获,足以让我成为史无前例的最强,至少可以强盗只身屠灭毒龙教……” “本座不需要你去复仇!毒龙教的强大不是你这个小娃娃能想象的!就算是元婴高手也不能轻易招惹毒龙教!除非你获得不耐烦了!”云无月低声训斥起来,她说话急促了些,解惑说出几句之后就开始剧烈地喘息。 银尘没吭声。 “本座要你做的事情有两件。”喘息了一阵,云无月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她的脸色突然变得红润起来,眼眸里也闪动起亮晶晶的光芒,银尘看到这些,心里猛然一空,他知道这是云长老的回光返照,她的生命,已经快要到尽头了。 “第一件,你去找圣水派的明泉师姑,不出意外,张萌萌就在她身边。”云无月长老的声音让银尘的眼睛猛然亮起来,张萌萌姐姐没有落到杜传昌那个混蛋手里么?那么太好了!他还这么想着,就听到云无月继续说道:“本座在中毒之前就觉得冯烈山和梁云广这两个叛徒图谋不轨,张萌萌作为掌门亲传弟子,必定挡了他们的道,干脆丢到圣水派那里去避祸,冯烈山脸皮再厚也不敢当着外人面诛杀本门弟子,他丢不起那个人的……本座要你做的,就是以后陪着她,代替本座,将《凝魂摄魄碎体裂心**》的真正功夫传授给她,那是本座答应她的,是本门欠她的……” 于五月咳嗽了一声,她猛然转过头,向着空地上喷出一股带着碎脏的乌黑的血水,接着转头说道:“第二件事,就是命你不惜一切手段,下毒也好,诬陷栽赃也罢,甚至假意投靠都成,总之要帮本门除掉冯烈山,就除掉冯烈山就行了,那个毒妃,不用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吧……冯烈山那个人心机深沉,但是急功急利,你小子只要出了秘境,潜伏在他身边,不几年就有机会……为本座报仇,本座不会亏待你的……本门更不会亏待你……” 云无月说着,她眼里的光芒正在迅速暗淡下去。银尘看打着她迅速干瘪失去光泽的脸,心里没来由地感叹一声,这云长老,飞扬跋扈又心狠手辣的云长老,这个魔女一样高傲又残忍的云长老,到了生命的最终,居然还想着宗门和弟子,报仇什么的,都是借口,银尘能够感觉到,云长老这样做,做得这样决绝,其实就是用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点点热量,一点点价值,去提携张萌萌,提携银尘,让魔威阁多出两个前途无量的天才弟子,让魔威阁变得更强,顺便强迫银尘去杀掉冯烈山,为魔威阁除害。 “我尽量吧!冯烈山的人头,我会想办法发快递到阎罗殿,到时候别忘了去取……”银尘赶紧答应了云长老的条件,因为他看到长老眼眸里的光芒已经几乎完全暗淡下去,长老支撑着身体的手臂也突然变得像面条一样软弱无力。 她即将离开这个世界,银尘无论是撒谎也好,真心也罢,他都想让这个女人走得安心点,生死事大,无论她生前犯过多少罪行,或者立下多少功劳,在死亡的一瞬间里,她都有权利获得一丝安慰。 银尘想安慰她,然而云无月根本不会领他的情。 “本座……不亏待……你……”云长老的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了,她的头眼看着就要倒伏在银尘的胸口。就在这个瞬间,她那一双早就黯淡无光,甚至已经慢慢散开瞳孔的眼睛猛然爆出两道惊人的光芒,那光芒比她全盛时期的眼神还要明亮,还要凌厉,还要光彩照人,仿佛那一瞬间,她云无月的一切修为,一切实力,一切精气神又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仿佛她云无月依然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分神期高手一般。 空气中猛然爆出凄厉的鬼嚎,一股冲天的灰蓝色气劲仿佛风潮一样从云无月身上爆发出来,然后仿佛跗骨之蛆一样瞬息间就钻进银尘的身体。银尘毫无防备,他身上的魔法盾也没有任何反应,诸神加冕仿佛根本没有发现罡风的入侵。那些灰蓝色的,中间夹杂着无尽的厉鬼凶魂的罡风和以往魔威阁修士的任何罡风都不一样,它们太柔软,仿佛雨丝一样渗透进银尘的身体,却没有丁点罡风应该有的刚硬与力量,只有一股稍微晦涩一点的清凉感觉。银尘全身一紧,紧接着他的脑袋里仿佛激光打印一样出现了一篇洋洋洒洒几万言的神功秘技,开篇的一行大字就是: 《凝魂摄魄碎体裂心真解》 这是魔威阁中最高深最正统的修炼法门之一。鬼系真元经过此法,能修炼出傥荡森严,堂堂正正的恢弘气劲来,仿佛森严肃穆的阎罗殿堂,虽使用暗器,但是招式之间圆润自如,大气磅礴,甚至可以成为上阵冲杀的正面肉搏功夫,这篇神功,居然比《魔哭冥斩拳》更加浩大磅礴,简直不像是修炼鬼系元气的神功,倒像是金系元气的功法了。 银尘正在为脑海中的这篇神功惊叹连连,陡然之间感到浑身一热,一股他极其熟悉,亲切温柔的,甚至可以说血脉相连的感觉由心头升起,那就是法术位即将形成时产生的灵犀。银尘大骇之下,赶紧调用精神力查探气海,然后他就万分震惊地看到气海的正中,魔哭冥斩拳和天地裂神拳的法术位被挤到了两边。(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长老远去 一个规模更加巨大的法术位矗立在气海的最中心,仿佛万丈高楼一般,那是一个光系魔法的法术位。 银尘将心灵沉入到那个法术位中,骇然看到了《凝魂摄魄碎体裂心真解》的诸般秘术,这些原本应该是鬼系元力驱动的秘法神功,到了银尘体内,赫然变成了需要光系魔法才能驱动的强大威能,尽管这个法术位仅仅对应一个法术,可是这个法术却是银尘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复杂,变化最多的法术,与其说是法术,不如说是将一招魔法凝聚固化成一把稳定的能量化兵器,然后再用这把兵器演绎出诸天变化无穷招式的绝世神功。 以咒语为武器,这是所有法师的信条,可是以一发令咒为武器,演绎出无穷多的华丽的攻击,这样的做法银尘从来没有想过。这是法师思维的盲区,以前没有哪个法师会去研究如何让一颗火球反复追着敌人连续轰击,正常的思路应该是一颗火球没命中再发射一颗便是。《凝魂摄魄碎体裂心真解》在银尘的体内变化出的魔法,被银尘命名为“破晓圣剑”的全新的光系魔法无疑给银尘魔法研究领域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也真正让他意识到,魔法,和这个世界上的所谓武学,所谓神功,真的存在相互融合,相互补充的可能。 银尘足足花了一刻钟才消化完云长老给他传授的魔威阁顶级神功,可是当他回过神再次看到云长老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离开,重伤的她根本不能移动身体了,她,魔威阁的云无月长老,在用魔威阁最特殊的秘术传授给银尘神功之后,整个人就化为一道青烟随风飘散。 她走了,走得是如此惨烈,如此壮烈,如此刚烈! 她用她整个人,整个身体,整个生命为银尘传授了一部神功,一部在日后让银尘之名威震天下的绝世神技。“破晓圣剑”在无数机缘巧合下,注定和冰火领域一起成为银尘迎战八方强敌的主攻招式。 银尘呆呆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山洞,看着一束慵懒阳光中不断漂浮着的灰尘,陡然想起那就是云无月长老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点东西,禁不住鼻子一酸,两行泪水就流了下来。 “云长老,您放心吧,弟子此生,必然诛杀冯烈山,屠灭毒龙教,为您报仇。”银尘的四肢,依然被无定风波死死压在地上,可是他的爆吼声,却不是一个小小的无定风波能够压制住的,他的声音高高飞起,飞出山洞,飞出秘境,飞越九天十地,飞向苍穹的极高处。 【一日后】 砰——! 空气中传来一声酒瓶炸裂一样的声响,小小的银白色身影就从稀薄的空气里闪现出来,一头栽倒在草丛里。 原本尖锐得可以轻易割开皮肤的毒蝎草,被一股不断旋转着的劲风吹得东倒西歪,在半人高的草丛中形成一个人形的不断抖动着的大坑,银尘脸朝下倒在草丛里,鼻孔里全是没有丝毫工业污染的泥土芬芳,心情却是一半委屈一半庆幸。 “终于逃出来了!”银尘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嘴角流出的一丝丝血迹也没有将泥土弄湿,仅仅是挂在脸上而已。 作为法师,在和战士的搏斗中要么几乎不受伤,要么就受致命伤,似乎从来也没有什么浑身是血捡回半条命的说法。法师的护盾,虽然看起来不过是些虚无的肥皂泡,却可以在被打碎前挡住任何攻击,而一旦护盾破碎,那么即便转身逃跑,法师也不能逃离被一刀劈成两半的结局,他们的体质和近战武士们比起来,实在太脆弱了。 “要么优雅,要么死亡……吗?”银尘费力地爬起来,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抽痛,无定风波那诡异的力量依然赖在他身上,让他的行动变得迟钝,仿佛身处粘稠的油脂中一样。 银尘满头大汗地爬起来,从长草之中露出一个脑袋。年仅十一岁的他其实很矮,而这里的草长得尤为茂盛。 “快找找——!” “那小子受伤了,应该跑不远——!” “大家注意点周围,那小子的出招距离很远的——!”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一阵阵呼喝声从远处慢慢传了过来,此时正值夕阳西下,再过一两个使臣,对银尘最为有利的黑夜就会降临,拥有无间夜视魔法的银尘圣导师可不会天真到不去报仇啊。 “说得对啊,我跑不远,因为我要将你们一个个‘吊死在凯撒大道的两旁’(加布罗依尔俚语),哼!”银尘恨恨说着,艰难地迈步向远处走去,他必须想个办法先去掉身上的无定风波。 “我可没有84个小时来浪费啊!” 旋风的呼啸排开了周围的长草,可是那一股股巨大的阻力着实让银尘难过,他仅仅走了十一步,就耗尽了一个十一岁男孩的体力,累得眼冒金星地坐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而更夸张的是,居然还有马蹄声混杂在中间。 “糟了,坐在马上的人一定可以发现我——”银尘正想挣扎着炸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在这边——!” 已经晚了,一道火苗从银尘手指间飞出,在空中闪烁一下就消失了,紧接着,天空之上落下无尽的火球。那是流星火雨。 爆炸和随后的大火淹没了惨叫声,银尘感觉到似乎有人冲到了自己身边,一股股满含杀杀气的劲风吹拂着他的后背,即便是有无定风波阻挡也完全不顶用。银尘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的身影正在夕阳的余晖下迅速消散。 空气中再次响起炸裂的声音,银尘出现在离昨天藏身的山洞更远的地方,他必须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想办法解决自己身上的无定风波。 他又倒了下去,这次说什么都不打算动弹了,他喘息着,恢复着自己已经透支的体力。 然而几道锐利的破空声从背后袭来,银尘亡魂大冒,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还能够这么快这么准确地找到自己。不过他此时没有任何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追杀银尘1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紧接着无数火球就直接落下来,落在自己身边,大火将周围的杂草完全吞没,可是依然又一股股不正常的罡风透过熊熊烈火窜过来。 厉风呼啸,紧接着银尘身躯一震,诸神加冕无声地弹出来,挡住了了几支黑漆漆的利箭,银尘猛然一个哆嗦,他可不知道那箭矢上面是不是有毒。 他咬牙坚持着站起来,发动瞬移,再次向前逃跑。这一次,他到了一座小山的脚下,银尘相信自己现在的体力根本爬不上这座小山只能靠在一块大石头下面休息。 远处的火光还在摇曳,照射出无数道矫捷的身影,那些身影在草丛中极速飞掠,交叉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银尘靠在岩石后面,稍微露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些人,那些身穿各色服装的家伙们,一眼望过去居然有十七八种不同的衣服式样,也就是说至少有十七八的魔道门派参与对他的围捕。 “还不仅仅是阴阳和合宗和毒龙教吗?呵!可真看得起我呢!”银尘想着,缩回脑袋,努力调动起全身的魔力,向着身体外围的无定风波冲击过去。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阴阳和合宗在赤血秘境中的势力,已经算是瓦解了。 没有任何效果,银尘的身上接连爆出红蓝黑白四色光晕,然后像光环一样扩散开来,每一道光芒都可以推倒一头水牛,可是这些光芒都从那一股无形的旋风中穿插而过,仿佛两个完全不相互影响的力场一样。银尘十分失望地扁扁嘴,风元素不和水火光暗中的任何一种元素相克,风系的各种魔法现象说到底还要用风魔法来解决。银尘不是不会风魔法,而是他自己根本施展不出风魔法,除非给他手里塞上一件风属性的魔法物品,否则吃了散元丹的他连风刃都释放不出来。 银尘再次伸出头看看大石头外面的情况,发现那些修士们已经离开了大半,兴许到其他地方搜索去了吧?银尘缩回来,从袖子里摸出骇客终端,他想着无定风波这样奇异的类似于魔法状态的东西不会是聚元式吧?也许可以骇入。 他闭上眼,让终端扫描自己的身体,结果一无所获,无定风波不是什么聚元式,甚至不是什么魔法状态,就是一股残留着的不肯消散的气劲,这种玩意银尘还是第一次见,它不是魔法,也不是【阵】因此骇入对它无效。 银尘收起终端,靠在大石头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手指间亮起黄金的光芒,那是光系魔法中的大驱散术,理论上可以驱散一切不利状态。 黄金的光芒包裹住了他,仿佛温热的水轻轻地洗涤着他的身体,从里到外,散元丹的剧毒被洗涤成一条黑色的烟气从银尘的鼻孔中喷出来,很快就消散了,粉儿和自己**的时候注入到身体里的一股阴寒的毒素也被清理掉了,甚至银尘服下去的那颗救命丹药里的丹毒都被逼了出来,在空中盘绕成一条臭气熏天的惨绿色毒雾,甚至银尘这几天因为颠沛流离而产生的一些热毒也被驱散了,唯独没有那一股奇异的绵软的罡风。 银尘无奈,只能先取消了魔法,然后他再次给自己释放了奥术系的次级解除诅咒,这是一种主要调节精神力和洗涤灵魂的魔法,可以破解大部分的诅咒,可是此时银尘除了身上发了一阵紫光以外,就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那一股绵软的罡风依然盘绕在银尘身上。 “玄冰净水!”银尘再次使出了水系魔法,这又是一种解除各种不良的中毒,出血,行动迟缓等等状态的魔法,玄冰的光芒笼罩住银尘,他惊喜地感觉到身上似乎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地剥离开,仿佛将站在身上的口香糖一点点地擦干净。“加油!”银尘一边给自己鼓着劲一边加大了魔力输出,可是没有用,一道道冰蓝色的光芒似乎很努力地想把一丝丝无形的粘稠东西挑开,最后却没有将一丝一毫的粘稠东西减少。 那一股股无形的粘稠的东西,被冰蓝的流水一样的光芒撑开,离银尘越来越远,却依然不停地消磨着银尘身上的蓝光,并且不屈不挠地向他靠近,银尘甚至已经将那一圈仿佛黏胶一样的东西撑得离自己有六丈远了,依然发现那一股既像风又像胶水一样的东西一边吸收着周围空气中的某些成分,一边努力地向自己涌过来,甚至为了消磨到越来越强大的蓝色光芒,那些无形的黏胶一样的东西居然引动起周围的空气,形成一股股巨大的风暴,一道道绯红色的狂风组成一个巨大漏斗,扶摇着直上天际。银尘将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却没有让那一股粘稠的无形罡风损耗丝毫。 银尘停下来,垂头丧气又十分愤怒地停下来,他知道自己那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他不是风系高级魔法师,对于罡风之类的东西所知不多,无法针对性地进行破解,其他元素的魔法练得再好也没有用,风这种元素,几乎不和任何其他元素相克,像奥术一样难缠。 眼下,银尘只有两种方法可以勉强压制这道粘稠的罡风,奥术系的乱装天傀,和黑暗系的死灵铠甲。乱装天傀是给那些行将就木的,完全走不动路的老法师们准备的魔法,利用念力和天地间一切元素的基本能量(奥术能量)强行驱动身体,甚至利用奥术湮灭来强行获得极高的灵活度和速度,比之奥术加速还要厉害,但是对身体的破坏非常严重,这个魔法正常情况下只能持续一分钟,一分钟过后,人的身体就会因为大量的奥术湮灭的能量而从分子层面逐渐崩解,最后整个法师都会变成一只没有身体的幽灵。 死灵铠甲则完全不同,它不是强行空竹身体的魔法,而是彻底的防御魔法,就是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副用高压黑暗元素凝聚成的堡垒型铠甲,防御力,尤其是对罡风等元素力量的防御力简直让人崩溃,同时,这副铠甲可以代替银尘的身体承受无限制的乱装天傀,绝无崩解之虞,只不过一旦穿上它,银尘将失去使用其他三系魔法的能力,同时无限制地累加元素代偿,直到身体承受不住为止。(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追杀银尘2 银尘没有犹豫,深深吸气,正准备发动死灵铠甲,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剧烈的冲击力。 他赶紧切换魔咒,暗流魔盾猛然弹起,艰难地在巨石与山体之间撑起一块卵圆形的空间,可是下一秒,护盾就在一片激烈的闪光中碎裂。 银尘冷喝一声,瞬移发动,却只向后移动了十米不到,他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偷袭他。 他首先看到了袒露着的毛茸茸的宽阔后背,然后看到那雄壮的身影转过来,那人穿着一条长到膝盖以下的,仿佛是厚亚麻布和铁片缝在一起的战裙,和一条带着许多道绑腿的裤子,他的脚淹没在草堆里,看不到了,但是银尘肯定他穿着布鞋,而不是像自己这般光着脚靠魔法盾保护。 那人转过来,在夕阳真红色的光线下,银尘看清了他仗着一张英俊的,细长的,却带着病态般扭曲表情的脸。袒露着的上半身上,几道深褐色的伤疤更显出他身经百战的勇猛,他的两只手腕上各自戴着手铐一样粗大闪亮的手镯,他的右手上提着一根森然的木柄长枪,他熠熠生辉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杀意,以及病态的,对鲜血和死亡的渴求。 他不是别人,就是天杀魔宗的祸忌。 “小子,啥都别说了,闭上眼睛受死就好!”祸忌转过身来,无比霸道地说道,他的语气完全就是一个主子在命令****,他的声音里满是杀戮的疯狂和神经质一样扭曲的,带着快感的颤音。他的身上轰然爆发出一道恐怖的暴风,居然将周围山石都吹得裂开来,和山体脱离,轰隆隆地滚向远方。 银尘惊呆了。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威压,天地与对手连成一体的威压,那是在升阳老人的禁招中感受到的威压,那是在被“无定风波”命中的一瞬间感到的威压,那是一种万剑心称之为“破玄”的威压。 银尘谨慎地后腿一步,他知道自己面对着另外一个领悟“破玄”的高手,尽管眼前这个人威压远不如万剑心强烈,而且威压时有时无,显然仅仅领悟了一丝“破玄”之道,还没真正领悟至强的“杀道”,但也不是好对付的,他随手发出的一击,都又小半个升阳上人禁招的威力。银尘的魔法盾,并不能完全挡住他的连续攻击。 没有时间给银尘考虑了,他现在除了马上发动乱装天傀,已经别如选择,他的瞬移没法将自己送出太远,而祸忌的现身,说明天杀魔宗已经包围了这片区域。 “天杀魔宗!——”银尘恶狠狠地吼道:“我没有惹你们吧?!”他感到事情变得不受控制起来,毒龙教和阴阳和合宗密谋什么被他撞破,受到这两个宗派追杀她认了,可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宗派也来凑热闹是个什么意思嘛! “你管老子怎么做,老子高兴杀你怎么了?小瘪三!”祸忌嚣张地说道,他的脸上每一块酒肉都在神经质地扭动着。 银尘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再和这号疯子喊什么都没有用处了,作为法师,他在别人不讲理的时候也不太愿意和别人讲理。 他的身上冒出紫光,尖锐又激烈,完全不是奥术魔法那特有的温柔如水的光泽。他紧咬着牙关,一双纯银色的瞳孔中爆出无穷的风雪,仿佛末日的白色灾寝。他的身后,轰隆一声展开一整座寒冰的地狱。 四肢百骸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他知道从此刻开始的每一分每一秒,身上的每一条肌肉纤维细胞都在承受着近乎不可逆转的伤害,他只有一分钟,不,应该说只有三十秒的时间解决眼前的一切。 疼痛与愤怒,让他精致的小脸扭曲了,被动魔法·天劫被无声地触发,一股仿佛太古凶神一样的恐怖气势从他那小小的身体里发散出来,如同末日预兆。 面对如此恐怖的气势,祸忌凛然不惧,《天杀死气决》高速运转之下,他已经近乎完全丧失了理智,甚至近乎完全丧失的知觉!此时的祸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只想着将眼前一切会动的东西撕成两半的疯子。气势,就精神层面的影响来说,对他没有用。 只可惜,就算是清醒时候的祸忌也不会知道,天劫这个几乎将加布罗依尔十万年来所有增益类魔法完全整合到一起的,堪称终极奥义一样的“普通魔法教育学标准演示模型”普通法术,并不仅仅带来精神层面的影响。 法师的的气势,之所以和修士们的威压完全不同,就因为它在调动天地大势的同时,千百倍地提高了法术强度和法术穿透等级。 银尘没有给祸忌先出手的机会,在他感觉到“天劫”似乎被触发了一刹那,就用细小的食指隔空点向祸忌。 祸忌几乎是本能地朝左边一闪,险之又险地避过一道森然的蓝光,那是北极之虹。 空气中陡然析出无数蓝色的寒冰微粒,凝滞在空中,既不飘飞,也不下落,居然直接和空气冻结在了一起,一道手腕粗的蓝色寒光擦着祸忌的腰腹射向他身后的小山,只听着一声清脆的崩解的声音,他身后的山丘居然被这一道光芒直接洞穿。 祸忌一侧的腹部已经彻底变成了蓝盈盈的水晶,一股股蓝白色的寒气不断地从伤患处冒出来,没有感觉,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神智并不清醒的祸忌此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严重冻伤,他那近乎于野兽般的潜意识里,自己已经完全避过了那看起来并不致命的一击。 祸忌浑浑噩噩,并不知道那一道看起来没有丝毫刚度和质感的,虚无缥缈的光芒究竟多么可怕,那一道光芒之中,似乎隐藏着一整个线性的世界,随着银尘凌空一指,一股灭绝天地,冰封万物的天地大势悄然汇聚在指尖,汇聚在那一道不断向外散发着一片片六角形雪花的湛蓝光芒中,一往无前。 冷风从祸忌身后吹拂过来,他背后的一整座小山丘,居然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皑皑白雪覆盖。(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追杀银尘3 骤冷的空气,让祸忌本能地察觉一丝危险,他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吼声,仿佛狒狒叫,银尘根本听不出来那是个什么招式的名称,总之他就看到祸忌乱吼一通之后,右手一抬,手中的长枪就一边极速旋转着,一边朝他的脑门刺来。 平地里轰然卷起无色透明的大风,方圆百米的草皮和泥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席卷着飞上半空,一道横卧着的龙卷风迅速就在祸忌的枪尖上形成,转眼就变成直径数十米的巨大风暴。 狂风之中响起无尽的鬼嚎,一波一波尖利的嚎叫声仿佛EMP炸弹一样冲击着银尘的听觉神经。银尘身上猛然亮起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那是冰属性的魔法盾玄冰守护。抵挡一切精神攻击攻击的魔法盾在一股股无形的巨大声浪下泛出一道道情形可见的波纹,仿佛一张柔软的薄膜一样,银尘担忧地看着那个玄冰系的魔法盾,真担心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碎裂。 魔法师是没有办法让两种不同元素的防御魔法同时存在的,银尘靠着元素极化翻转的能力同时发射出不同属性的攻击魔法,甚至就此形成领域,已经是世界规则可以容忍的极限,想要在释放玄冰守护的时候使用诸神加冕加强防守,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好在寒冰守护这样的魔法盾,物理刚度也是高得离谱,反正常规的坦克炮别想打穿那一层看起来很薄的蛋壳。祸忌的鬼系罡风发出的凄厉嚎叫并没有真正破开魔法盾的防御。 一道道蓝黑色的气流从祸忌的周身要穴里喷射出来,仿佛一条条扭曲的触手一样缠绕在他手中的红缨枪上,一道道螺旋形的,扭曲挣扎着的鬼影组成一个直径十厘米,长约55厘米的尖锐钻头套在枪尖上,以每分钟大概1000转的速度旋转着,随着长枪刺向银尘的脑门。 那一枪,尖锐而狂烈。一股巨大的风压在枪尖上汇聚,仿佛最尖锐锋利的风暴一样散发出惊人的威压,汹涌而来。草地上飞沙走石,一道又窄又深的沟壑沿着祸忌刺来的枪式出现在地面上,天空中黑云翻滚,仿佛万千蓝黑色的怨灵拼接成巨大的灾厄兜头罩下,夕阳发出的赤红色的光线被扭曲了,变成一道道螺旋形的诡异光带,整个天地仿佛都因为那一往无前的枪法,扭曲成螺旋形状,向着银尘扎古来。 很反常的,银尘没有后退,而是毫无惧色地向前冲锋,以一个顶着薄薄冰壳的法师的身份冲锋过去。这种做派不像是英勇,更像是自杀。 两人的距离瞬间接近,刚好一丈长的木病红缨枪直冲着的银尘刺来,尽管银尘已经开始向左侧偏移出去,可是祸忌的枪式,居然可以随时锁定着银尘的眉心。 3丈,2丈,1丈。 就在他们两人接近到一丈距离,祸忌的厉鬼罡风可以完全无损地轰击到银尘身上的一瞬间,银尘猛然抬起左手,五指尖同时亮起红蓝交替的可怕光芒。 多重聚能施法,这是只有圣魔导师才能掌握的技术,这种技术不能给魔法师的修为带来一丝一毫的提升,却能够让魔法师的攻击力瞬间提升许多倍。一般条件下,一位圣导师可以同时发射两到四个同一属性的不同性能的魔法,而银尘这个怪胎,却可以同时发射四个不同属性的魔法。 当然,银尘没有一上来就动用底牌,他仅仅动用了两根指头而已。 “冰河极光!” “核融射线!” 湛蓝的激光,猩红的激光,分别从银尘的食指和中指尖上喷射而出,比起魔导师时期银尘需要动用整只手的力量发射单个魔法,此时银尘只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承载一个魔法的全部力量,施法效率无形之中提高了好几倍。 祸忌在银尘接近到一丈距离的瞬间,也仿佛心有灵犀一样,猛然将自己全身的力量爆发出来,灌注在长枪的尖端,枪尖上陡然迸射出一道几尺长的灰蓝色的,枪头形状的死亡光影,旋转着向着银尘飞去。低沉的破空音爆,突然几位短促的在祸忌的枪尖附近响了一下。 那居然是超越音速的一枪。 咔嚓一声,玄冰守护仿佛玻璃一样碎裂,仿佛那可以防御炮击的魔法盾不过一层厚纸板而已,而银尘的身体,已经在激烈的蓝光包裹下倒飞出去,瞬息间就飞过一百米的距离。与此同时,一道蓝色的激光照到了祸忌身上。 祸忌出枪的同时,根本没法躲避,因为他在出招,在进攻,他的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为他手中的武器提供破坏力和动能,根本没法做别的事情,因此他在那一刻根本没法躲开银尘的攻击,只有招式用老的瞬间,祸忌才可以将攻击招式转化为闪躲腾挪。 银尘也一样,攻击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可没有精神去想如何应付祸忌的罡风。 两人同时击中对方。祸忌的动作在瞬息之间就完全凝住,居然不能再移动分毫。他的身上,几乎是眨眼间就冒出一层厚达一尺的玄冰铠甲,将他整个人完全封锁在一块不规则的蓝色冰晶之中,仿佛被封印在石英之中一样。冰河极光看上去和北极之虹几乎一摸一样,就是一道碗口粗细的蓝色光束,可是它的法术模型几乎和北极之虹完全相反,蓝色的激光之中,根本不存在一点点穿透的力量,只有一股极其恐怖的酷寒。 冰河极光,完全的冻结光束,正如核融射线是完全的高温光束一样。 瞬息之间,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寒气就从祸忌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渗透进去,顷刻间就将他的五脏六腑和全身经脉,骨肉,皮肤甚至血液骨髓灵智元气一起冻结,彻底将他冻成一块玄冰。冰河极光的冷气,和自然界的冷气完全不同,居然没有一点点破坏力,被它冻住的物体,在物质结构上没有受到任何破坏,仿佛最尖端的生物冷冻技术一样。祸忌被冰封,他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进一步的伤害,他的神智和力量也不见丝毫损失,他被冰河极光冻住,就像被突然按下的暂停键一样,仅仅是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而已。(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追杀银尘4 就在他被冰封后的一刹那,甚至就是寒冰完全凝结的一刹那,核融射线也击中了他的身体。这是银尘同时释放的第二种魔法,从中指发射出来的深红的激光。 核融射线可以穿透任何固体,而且绝对不会造成任何贯穿性破坏。真红的光束瞬息间就穿透了祸忌的身体和冻住他的玄冰,却没有留下哪里怕一毫米的孔洞。祸忌被穿透了,在最初的一秒钟内,在他的罡风将银尘的寒冰守护彻底打碎成一地玻璃的那一瞬间,他接连挨了两次魔法攻击,却毫发无伤。 直到一秒钟后,核融射线的威力才轰然勃发。 核融射线这个魔法,其实就是将射中的固体点燃的魔法,很多时候,它都是代替炎魔之手和小火球术,充当点燃篝火和煤气灶的日常用魔法的。 此刻,银尘发射的这个魔法,被天劫和元素极化加成,元素规则界限突破三重增益了的射线型魔法,已经可以点燃零下一百五十度以上的任何东西,激光中心的温度,已经高达两万两千度以上。而封住祸忌的那一大块玄冰,它的温度绝不会超过固态氮元素的熔点! 极冷与极热相遇,唯一的后果就是爆炸。 就在银尘凄惨地倒飞出去的同时,一声巨响中,祸忌几乎和他身上的玄冰一起炸开。入体十二重,还是经过万鬼淬炼的强悍的入魔者的体质,总算帮助他抗住了体内那一股爆炸的力量,没有让他的身体直接崩解,但是那一股强大冲力和随之而来的寒毒热毒,却严重撕裂了他的部分神经,肌肉和经脉。震荡了他的内腑,动摇了他的丹田,甚至几乎震裂了他的骨骼。 轰鸣着的冲击波和腾空而且的火焰将他吹飞到了十五米外。全身传来的剧痛让祸忌的疯狂劲儿稍微退却了几分。他的眼神变得清明了一些,清晰的感觉到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像被重锤反复砸过一样,酥软得几乎成了粉末。他艰难的拉起长枪,生平第一次觉得手里的兵器如此沉重。 无数厉鬼从他的身体中钻出来,快速修复着创伤,他的伤势既不鲜血淋漓,也不皮开肉绽,却是分外难熬。若不是祸忌作废天杀魔宗内少有的高手,心志坚毅冷酷非常,刚才那么一下,都足以让他痛得失去一切行动能力。 另一边,银尘不仅仅被打碎了寒冰守护,还被剧烈的风压吹飞了上百米。 寒冰守护这样的中等防御魔法,根本不可能挡得住祸忌暗合“杀道”的一枪。冰蓝色的护盾在和枪头形状的罡风接触的瞬间就被击穿,高速旋转的罡风将以点破面的奥义发挥到了极致,甚至在寒冰守护碎裂之前,就直接穿过了那层冰冷的能量护盾,直接戳在了银尘的眉心之上。祸忌的一击,是那样准确,银尘明明做出了连续的横移闪避动作,却依然被准确命中要害。 那一道极亮的,蓝灰色的罡风“嗤”地一声就钻进了银尘的脑袋里,至少在祸忌被冻结的一刹那,他看到了那一道威力绝伦的气劲在银尘的脑袋上消失了。 天地间陡然静默下来,罡风外围的气劲和风压都似乎停顿了一瞬间,银尘散发着紫色光芒的身体猛然间失去了一切机能,木桩一样杵在原地。祸忌被冰封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下一秒,银尘的身体会直接爆开,至少脑袋会爆开。 一秒钟后,银尘的脑门上陡然爆出一道刺目的蓝色闪光,紧接着一股灰黑色的烟柱就从他头顶上喷射出来,一股股巨大的鬼嚎声化作气浪,将方圆几百米内的草丛都吹得掀起一阵阵波涛。一声炸裂的巨响中,仿佛还夹杂着什么液体沸腾着喷流出来的声音,旁人看来那多半是银尘同学的脑浆了吧。 然而事实上上,他的脑袋并没有裂开,而是从眉心那被击中的一点处猛然爆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幕,那是他另外层魔法盾,水系魔法之水幕天华。水幕天华和终身加冕一样,都是防御魔法中最为厉害的规则护盾类魔法,一旦加持及身,在被超出限度的暴力破坏之前,一切攻击都会被隔绝在外,既不会让里面的人受伤,也不会让里面的人因为力量冲击而移动。祸忌的那一枪击碎了银尘寒冰守护,因此附带的罡风就可以将他吹飞,可是如果银尘将这个魔法放在寒冰守护的外面,那么他那幼小柔弱的身体在祸忌凶残蛮横的一枪之下,根本不会移动分毫,甚至不会因为暴烈的罡风产生一丝颤动,一点儿也不会影响他的施法。 也就在这一个瞬间,距离银尘千米外的各个方向上出现了大批的修士,分别属于天杀魔宗,魔杀门,魔界门和毒龙教的各路弟子蜂拥着向这里涌来,甚至还有一支45人的魔杀门重甲骑兵队,唯独没有阴阳和合宗的那些女弟子。 这些人高喊着“抓活的,拷问出宝藏!”之类的口号,奋不顾身地冲了过来。同一个瞬间,平地里陡然刮起一阵刺冷的阴风,一道巨大的龙卷风以银尘为中心猛烈地吹卷起来,将小小的银发男孩卷上了高空,然后狠狠扔出一百米外。紫色的光芒从银尘的身上慢慢脱落,仿佛他正在破碎的灵魂,银白色的小小身体在空中打着旋儿,跌跌撞撞地飞出102米,一头栽倒在地上,接着被巨大的惯性和依然肆虐着的风暴平平推出去35米远,他的身体在地上狠狠摩擦着,仿佛一只破布袋一样,所过之处一切杂草和碎石都被蛮横地崩飞了好远,甚至拖出一道半尺深的痕迹,小小的身体在地上悲惨地滚了好几圈,最后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围剿银尘的“大军”在20丈外停下,一个懊恼又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来,之后就是一片沉默。 阴阳和合宗的人说得很清楚,银尘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宝物,但是他那暴涨的实力和恐怖得连元婴高手都能抗衡的破天梭,说明他一定有了天大的奇遇,却不知道将收获藏于何处了。被贪婪驱动着的众人,一心想着将银尘抓回来,严加拷问,逼出宝藏的下落,可是眼前的银尘死尸一样倒伏在这里,又能如何逼问出所谓的宝藏呢?风源大陆上的修士们,可没有办法让死人开口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追杀银尘5 远处,轰鸣过后,祸忌一瘸一拐地从烟尘之中走出来,天杀魔宗的弟子们发一声喊,将他团团围住,一杆杆长枪警惕地指着周围的人。 其他魔道修士大眼瞪小眼,无声地交流了几个眼神之后,一齐转向天杀魔宗。 “祸忌尊者,你既然下得了死手,那是不是说……”半晌,改观成为毒龙教的精英弟子第三席的胡黑心阴沉着脸蛋,慢慢说出半句话来,他没有明着说,但是意思很明显,那就是祸忌得到银尘的口供之后杀人灭口。 他这么一说,众位魔道看向天杀魔宗的眼神就不怎么美妙了。 祸忌本就缺少血色的脸上登时又白了几分,他一双阴暗刻毒的眼睛狠狠扫过众人,扫过已经双眼通红慢慢提起罡风的众人,狠狠咬了咬牙齿。他的目光轻蔑的扫过只剩下小猫两三只的毒龙教,却被魔杀门那阵容威严的重骑兵队伍狠狠烫了一下。恢复了神智了祸忌骨碌碌转了转眼珠子,瞬息之间一条毒计就在心里成型了。 “确实,那小子说他之前被魔界门的人追杀,走投无路才闯进了地宫,遇上升阳那个老鬼,本尊费尽了手段,最后对他施展了《万蚁噬心裂魂神术》才特出这条情报的,应该错不了。”祸忌说得一本正经,这个家伙在不发狂的时候,真是冷静得不像人。他这话一出口,直接就是一盆子脏水泼到了魔界门几人的身上。 “你放屁!”魔界门的领头真武跳着脚骂道,论智谋他拍马比不上祸忌,他原本想着祸忌听到这句话之后会惊慌地矢口否认,以免被魔道众人群起而攻,到时候他们魔界门在稍微撩拨上几句,只怕祸忌和他的天杀魔宗就会平白遭受一场打劫,比起魔威阁小子脑袋里虚无缥缈的藏宝地点,魔道修士们觉得顺便洗劫一下位高权重的天杀魔宗掌门人也是一桩好买卖,那毒龙教不就打劫了阴阳和合宗么? 哪知祸忌居然认了,紧接着轻飘飘地几句话,就将屎盆子扣在了他真武的脑袋上!天杀魔宗的宗主可不是什么蠢货,虽然话是胡黑心挑起来的,毒龙教在这些魔道的眼里势力也是最“弱小”的一方,可是毒龙教的那些剧毒,就和魔威阁的罡风一样,始终是悬在众位魔道弟子脑袋上的达摩答克斯之剑。祸忌惹不起毒龙教的人,可不见得就惹不起魔界门呀?于是无妄之灾就降临到了真武和他的魔界门头上了。 “居然还敢辱骂本尊么?”祸忌的脸冷下来了,他的眼睛里看时闪动起疯狂的血光:“孩儿们,天杀鬼魔嚎毙军势!” 随着他一声令下,门下弟子纷纷散开来,摆出一个宏大又诡异的阵势来,区区几十个人挺着长枪往各自方位上一站,加上不知何时竖起来的三面大旗,居然硬生生营造出一股千军万马的威压来。所谓军势,就是行军打仗的【阵】,是结合了聚元式和行伍方阵的东西,几十人的军势一摆出来,那威压,那声势,加上彼此间罡风共振昌盛的力量增幅,就是一二百人的敌兵也能轻松打散了。 “你还敢动手不成?”真武真的跳起来了,不是气得,而是吓得跳起来,他身边就有不到三十个门人弟子,不仅修为比起天杀魔宗低上一截子,还不知道是不是人人齐心协力呢,面对天杀魔宗的招牌军势,他可不敢直面其锋。 “你敢骂本尊,本宗就敢动手,秘境中么,凶险南侧……”祸忌冷笑着说道,可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听到一个更加冰冷的声音响起来。 “秘境之中,凶险那侧,所以来场火灾什么的不足为奇。”稚嫩的孩童一般的声音,带着无尽恐怖的天神般的威严,猛然在所有人的耳畔炸响,紧接着一股天崩地裂般的恐怖气势,就如同磨盘一样碾压过来。 银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身上,残留的一点点乱装天傀的微弱紫光正在慢慢消散,一个暗流魔盾将他罩在里面,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连擦伤都没有,甚至他的长袍上都没有一丁点破损。银白色的长发在一股股暴热的旋风中飘扬起来,仿佛末日的招魂幡。他慢慢抬起右手,白银色的食指尖上闪烁出一粒粒火星。 “你没死?”祸忌的眼睛里疯狂之色大盛,其他魔道修士也是脸色一变,眼眸里喷射出贪婪的火苗:“小子!告诉我们藏宝地点,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胡黑心的话说到一半,就再次被银尘抢断。 “终末星光。”银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小孩子,平静得不像人,那是一股地狱般的平静。 夕阳正在慢慢沉沦,橘红色的晚霞占领了整个天空,在天之极高处突然亮起一颗赤红色的星辰,仿佛超新星爆发一样,那一颗星辰极速膨胀,短短一个虹吸就膨胀成另外一颗暗红色的太阳,紧接着空气中响起一阵什么东西高速摩擦空气时产生的激烈声响,仿佛一颗巨大的火流星冲进大气层一样,一股灼热的滔天气势猛然压下来,仿佛整个天庭像锅盖一样直接扣在众人的头顶上一样。恐怖的威压让众人的身子同时一紧,骇然发现自己哪怕催动起全身的力量,也不能移动分毫,仿佛说有人都在瞬间被无定风波袭击了个遍。 沉重的压力让在场的众人都心头一紧,一股无言的恐怖感觉仿佛死神的骨爪,死死攥住每个人的咽喉。祸忌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般的森冷与沉重,他皮肤发紧,汗毛直立,全身上下的所有罡风都猛然爆发出来,变成一条条吃人的幽灵在他的头顶上汇聚,一根根白骨从罡风中幻化而出,迅速拼接成一面厚实又结构复杂的盾牌,牢牢护住他的头顶。一缕缕透明无色的狂风开始在这一片草地上肆虐起来,空气中发出一阵阵呜咽般的低沉名叫,漫天的晚霞被各种颜色的流云遮蔽,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就在众位魔道中那有限的几个高手头顶上生成,疯狂地汇聚起天地间的元气。风压阵阵,吹拂起各色的长袍,仿佛某种上古绝阵的旗门一样阴惨惨地飘荡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追杀银尘6 云层笼罩千空,夕阳化为子夜,然而厚重的云层之中,陡然破开一个巨大的孔洞,一道真红色的流光,仿佛天神降下的灭世狂雷,又似乎是某种超越时代的科技造物发射的轨道武器一样,从极高的天顶上轰然而下,目标,正是天杀魔宗的祸忌先生。 祸忌的眼,完全翻白,一声撕裂寰宇的非人的疯狂嘶叫从他大张着的嘴里发出来,化成一道青黑色的光波,仿佛战术手雷一样猛然炸响。围拢在他周围的天杀魔宗弟子们,仿佛烂纸片一样毫无防备地被这一股巨大的气爆直接拍飞,在空中至少翻转了六七个跟头在远远地摔落在地上,栽得四仰八叉。几个实在倒霉透顶的家伙不知道落地的瞬间怎么一翻一滚,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就折断了手指骨,抱着手就不管不顾地惨嚎起来。 祸忌的嘴已经张大到一个常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仿佛蝮蛇一样几乎将下巴扯脱臼,他发出的声音仿佛超声波炸弹一样尖锐刺耳,又像十万猛鬼的齐声嚎叫,一股怨毒,悲惨,毁灭又疯狂的外威压他身上爆发出来向四周扩散,不分敌我地撕扯着所有人的灵魂。 银尘身上的暗流魔盾猛烈摇晃几下,然后轰然爆碎,化成一道道细细的火苗飘散,与此同时,银尘右手无名指仅仅向里一勾,一个新的玄冰守护就从他身上张开来,将足以把他吹走的巨大暴风挡在外面。祸忌一边发射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的精神错乱的尖叫声,一边鼓起丹田中所有的元气,猛烈地灌注到了两腿之上。他的长裤和表面一层皮肉轰隆一声炸裂开来,血肉横飞之间,他两腿一蹬,仅剩一副骨头架子的双腿仿佛万吨水压机一样输出近乎无限的力量,直接将方圆三尺内的地面彻底湮灭成一泡稀泥,他自己则借助着一股无边巨大的反作用力,枪弹一样朝前扑飞出去。 人在半空,祸忌就猛然间挺枪直刺,一簇簇,一层层,一片片密集的枪法仿佛霰弹一样带着破空音爆,裹挟着滔天杀意,轰鸣着向银尘扑来。他和银尘之间上百米的距离,几乎转瞬之间就只剩下不到三丈。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祸忌扑击出去的瞬间,一道直径达到三米左右的赤红色的火焰洪流就落到了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上,一声低沉的,类似于什么上古猛兽吼叫声的巨响在草原上猛然响起,紧接着就是半颗不断膨胀的赤红色光球从火焰洪流与地面接触的哪一点上猛然亮起,紧贴着地面迅速爆炸扩展,之后才是一朵丑到爆的黑红色的蘑菇云冉冉升起。大火如同发狂的兽群一样奔腾着吞没一切,魔道众人四散奔逃,却不断有人被奔腾的火焰追上吞没,惨嚎着永远消失在火焰的浪潮之中。魔杀门的重骑兵们赶紧调转马头,狼狈地向西北方向退去,亡命地奔出火海,才总算一个不少地逃之夭夭,至于其他的魔道弟子们,那真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淡淡紫光包围着一道白色的身影,鬼魅一样向着正西方向极速“逃窜”,身后追着不停发出疯狂嚎叫声的祸忌,一道道螺旋形的青黑罡风从长枪尖端迸射而出,穿甲弹一样粉碎沿路的灌木石块,却只能看着那道魔影一样迅捷诡谲的身影越来越远。乱装天傀状态的银尘,速度更快,身法更加灵活,加上个头又矮,在长草和低矮灌木中闪躲腾挪,仿佛没有任何实体的幽灵一样瞬息间就到了十几米外,而祸忌只能强撑着一口浑厚的元气,坦克一样碾碎沿途的所有,穷追不舍。 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渐拉大,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祸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银尘逃走了。 就在他们跑出五里地,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灌木丛边上的时刻,一道墨绿色的,几乎如同幻觉一样毫无重量的身影猛然从一株灌木后面窜出来,抬手就是一击快绝的直拳向银尘打去。一股红黄绿三色组成的阴柔的罡风扑面而来,仿佛无数泡沫一样,没有声音,只有一阵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腥臭味兜头罩下,同时两股灰白色的青烟也从另外一棵灌木下方喷出,在空中扩散成一片石灰色的云团,无声地旋转着将银尘吞没。 银尘身上的紫光猛然一暗,仅仅维持了不到15秒的第二次乱装天傀就此崩解,石灰色的云雾中没有丁点味道,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晕眩的感觉,银尘感到自己的脑袋变得昏昏沉沉,注意力难以集中,甚至看任何东西都成了轻飘飘的一团。银尘身上的玄冰守护,也在袭击者快绝的一拳下粉碎。 “嘿嘿!小子,在本尊的《迷天乱神雾》之下,就是条龙也要好好睡上两个时辰了,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么?”杜传昌的声音随着他快绝的第二拳传过来,他的语气中滚动着一股让银尘举得很陌生的阴邪劲儿,一点儿也不像银尘见识过的那个疯狗一样的毒龙教弟子首席。 银尘没说话,他仅仅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猛然一亮,然后迅速暗淡下去,瞬息间,一道冰墙将杜传昌和银尘隔开了,冰墙的表面布满钻石形状的四面体尖锥,闪耀着七彩的光辉,杜传昌狠命地一拳捣上去,不仅没有打出一条缝,反而差点折断了手上的拳刺。 只有那三色罡风氤氲着裹上冰墙的表面,随着一阵低沉的噼啪声,那几乎和精钢复合装甲一样结实的冰墙慢慢地被腐蚀出一个个浅坑,一道道墨绿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冰墙留下来,在草地上形成一小滩积水,周围的草木仿佛受到核辐射一样迅速枯萎,眨眼间就变成一根根漆黑色的麻杆。 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冷风从银尘脚下盘旋着升腾起来,灰白色的云雾猛然一凝,居然瞬息间就变成了蓝白色的寒冰云雾,一股酷寒通过毛孔渗透进杜传昌的体内,让他拼命挥拳的动作猛然一顿,甚至他整个人都很不堪地打了个哆嗦。(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追杀银尘7 祸忌没有冲上来,他在石灰色云雾腾起的一刹那就猛然刹车,甚至将长枪刺入地面让自己停下,然后鼓起最后一点元气钻入旁边的灌木丛里去了,空气中仅仅留下他的几句模糊不清的咒骂。 即便是天杀魔宗的掌门人,也绝不敢贸然闯入毒龙教的毒烟之中。毒龙之名,当真令人闻风丧胆。 银尘在已经彻底变成冰雾的毒烟之中停下来,他的头脑渐渐变得清明,涣散的眼神街逐渐锐利起来。魔法师的体质都是柔弱又强横的,柔弱在力量上,强横在抗性上,毒龙教首席弟子的毒烟,比起死灵法师们恐怖到不着边际的毒系魔法要可爱多了,银尘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喷嚏,就将体内的毒素排解出去,而此时他的周围,毒雾早就变成了冰雾,一点儿毒性都发挥不出来了。 银尘深深吸了一口气,让体内的元素代偿平静下来,然后他的身体就在杜传昌惊异的目光中慢慢膨胀,慢慢变黑。 银白色的长袍之上,慢慢析出一滴滴黑色的液滴一样的东西。银白的长袍逐渐被密密麻麻的黑点覆盖,眼看着一件寒山寺的亚麻长袍就变成了一套漆黑色的厚重链甲。漆黑色的液滴仿佛遇冷凝固一样,逐渐变成一块块泛着金属光泽的冷硬构件,严丝合缝地将银尘锁在寸许厚的漆黑之中。瘦小的十一岁男孩渐渐长胖,几秒钟之内就变成了一尊又矮又粗壮的黑色雕像。银尘的肩膀上长出黑色的带着尖刺的肩甲,长袍的下摆变成锁链拼接出来的甲胄,宽大的长袍袖口在未知的力量作用下迅速缩紧,他的手臂却猛然间膨胀起来,一层层,一块块,一件件极端复杂精密的黑色金属构件仿佛从银尘的手臂中长出来一样反复地覆盖在他的双臂上,直到他的双肘变得和他大腿一样粗壮。他的双手覆盖上了厚厚的手甲,看上去防御力已经足够了,可是黑色的液滴依然不断地从两根食指上冒出来,不断地将食指加粗加长,最终变成了两根寸许粗细,一尺来长的黑色圆管,此时的他,已经无法握拳。 杜传昌绕过冰墙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具漆黑色的金属链甲雕像,而不是银发银瞳的魔威阁男孩。此时的银尘已经完全被包裹在一层厚厚的链甲之中,连一根头发都没有露出来。 “死灵铠甲进阶魔法,铠甲魔枪。”银尘的声音从厚重的头盔里面传出来,变得非常低沉,仿佛他一瞬间就成熟了许多岁似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紧双拳,伸直了食指,随着两道黑色的幽光闪过,他的手甲就和肘部的装甲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两把特大号的手枪。 这就是加布罗依尔的法师们研制出来的装甲类防御魔法,铠甲魔枪,所谓的魔枪可不是祸忌手中的长枪,而是属于热武器的枪械。 杜传昌呆呆看着眼前纯黑色的身影,和银尘原来那细小柔弱的男孩身影相比,身穿黑色链甲的他浑身上下都发出一股魔神般的恐怖气势,尽管他并没有长高多少,那是他的身形厚实强壮了许多,尤其两条手臂显得粗壮了许多。银尘微微向前迈出一步,链甲配合着发出一声铿锵的咔嚓声,一股冷硬又蛮横,仿佛上古洪荒中跑出来的战神一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杜传昌本能地后退了一小步。 杜传昌马上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反应过来。他是杜传昌,不是什么印度阿三,身为毒龙教弟子首席的他,拥有着令人艳羡的完美躯体的他,内心之中的自傲和自恋绝非旁人可以理解。他给自己的定为是全天下所有年轻人中的王者,是无冕之帝皇。他的心目中的自己,绝不可能在任何一个年轻人面前后退。银尘的气势压迫,已经触怒了他的底线,就仿佛高傲的公鸡被人狠狠踩了一脚一样,不暴跳如雷才有鬼了。 愤怒的杜传昌并没有喊出什么叫嚣的言辞。他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两道无形的阴毒的神光,一声不吭地握紧双拳,一个交错破防就到了银尘的身后,他的右拳在最接近银尘的一刹那轰出了32拳,没有一拳奏效。 铠甲破枪这样的装甲类魔法,没法和任何其他防御魔法共存,因此杜传昌的拳刺很顺利地击中了银尘那一身厚厚的链甲,火星四溅中,银尘没有任何防御的动作,可是无论你杜传昌如何挥动手臂,他的拳刺如何锋利刁钻,他的毒属性罡风如何见血封喉,都没有办法在银尘身上破开哪怕一条细小的缝隙。铠甲魔枪可不是冰墙术这种靠着晶体结构提供防御力的普通货色,那可是和光系魔法中的诸神加冕一样的,最顶级的防御魔法。尤其是暗属性的防御魔法大都侧重于物理防御,面对罡风强度远不如其他修士的毒龙家高手,这种防御魔法简直像堡垒一样无解。 杜传昌已经到了银尘的身后,甚至几乎卡在了他的背门死路之中,可是他并没有马上接着出招,因为他的右手已经比反震的力道弄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就在杜传昌一边捂着酸麻的右手,一边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破开银尘的防护的时候,周围的冰雾已经不知不觉间沉淀下来,变成一地冰霜。突然间,银尘和杜传昌身后左侧的灌木丛中,猛然窜出一道激烈的枪影,一杆木质枪柄,精钢枪头的红缨长枪仿佛流星一样从一株灌木后面飞射而至,锋利的枪头上缠满了突破音障的白色气爆,之后才是狂澜般风涌而起的无色透明的罡风。祸忌的身影在空气中闪闪烁烁地穿梭而来,一道道尖利鬼嚎声带着几乎无可匹敌的精神扰乱的力量,和着暴风的声音一起盘旋于高空。杜传昌后退了,狼狈地向身后的草地跌跌撞撞地后退开去,祸忌的罡风中附带的那一股令人神魂错乱的阴邪气息,让他的脑子疼得几乎爆开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追杀银尘8 这才是真正的罡风修士的一击,这才是真正的风源大陆上的正牌修士的力量,罡风,无形无色,力量,完全蕴含在武器之内,招式之间,没有华丽的罡气外放,闪光流岚,却有着平淡无奇之间让对手毙命的可怕力量。祸忌的这一击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华丽绚烂,可是他那一柄长枪上蕴含的力道,足以和高能穿甲武器相当。这,才是上古修士大能们研究出来的,金仅次于“杀道”的奥义——“破玄”。 他这一枪力道凝而不散,没有丝毫的罡风泄露出去,可是带起的气劲早已变成了一股可怕的风暴,将方圆一百米以内的所有灌木和草皮连根拔起,吹飞到三公里以外。当巨量的罡风凝结在枪尖,毫不留情地戳在银尘的背心的瞬间,一声炸弹爆炸般的巨响将“毫无防备”的银尘崩飞了出去,极其狼狈地摔倒在一千米外,半天没有动静。 “原来是个样子货么?切!”杜传昌傲慢地冷笑一声,身形一闪,轻飘飘地几个纵跃就到了银尘身前,双手拳刺上猛然冒出一阵三色罡风,然后周围的空气猛然一凝。 “小子,居然有能耐骗过本尊?行啊!长进了不少啊!那么本尊就慷慨地让你亲身领教一下圣教(毒龙教)核心秘法的厉害!”他说着,声音里灌满了一股骄狂的味道,全身上下的三色罡风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净化掉一样,也变成了无色透明的风暴。 无色的罡风中充斥着一股非同寻常的阴暗腐朽的气息,和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扑倒在地上的银尘一动不动,他身体周围的草皮野花甚至地面,都开始慢慢腐烂,变成一滩黑色的积水,唯独他身上的黑色战铠,依然完好无损。 黑色的链甲中慢慢亮起紫色的幽光,乱装天傀直到此时才被银尘使出来无定风波的抑制效果被完全中和了,银尘猛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离着杜传昌不到半米就一发黑暗魔法打过去。 一道紫光从安装在左手食指上枪管中喷出来,命中了正在聚气的杜传昌,一声惨叫,毒龙教的首席弟子被一股惊天动地的巨大力道推飞到了800米外,整个胸膛都凹陷下去将近五寸! 换了普通人,这样的伤势当真一点救治的希望都没有,可是杜传昌身上猛然喷射出一道道三色罡风,在他背后迅速凝聚成一个聚元式,一只巨大的三色蜈蚣的幻象浮现出来,张口一道三色光流喷射进杜传昌的身体里,过了不到三五个呼吸的功夫,胸骨粉碎内脏估计也挤爆了的杜传昌就完全恢复过来,神采奕奕地重新站起来。 银尘放下左手,以一个标准的圣骑士姿态迎战两位入体期的敌人。此时的银尘计算再蠢也明白过来,未知秘境里,发掘出宝藏,得到上古传承的,并不仅仅是自己一人。 杜传昌,祸忌,甚至那个变成鬼怪的“红魔”都从秘境之中的某个奇怪地方得到了巨大的好处,领悟了“破玄”奥义,或者其他的某些类似于规则的东西。他们的罡风,都变得纯净透明,凝聚集中,威力提升何止十倍。 似乎只有银尘的收获最小,仅仅是提升了境界,增加了魔力总量而已。 银尘的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念头,他隐约觉得万剑心一个月前领悟“杀道”(精神外压),甚至自己几年前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里来,和眼前这层出不穷的“破玄”高手,以及那两招同时可以算是天地初开的第一拳的绝式的传承之间,似乎,好像,大概有着什么必然的联系,似乎天地间的某种规则,正在慢慢凸显,渐渐从某种隐秘又不重要的规则,变成主宰一切的至高无上的创世法则。 银尘正想着,突然心中一紧,他的领域里,出现了数道强大的气息。 …… 黑色的面甲后面,银尘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魔界门的掌门真武,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刚好就卡在银尘的背门死路上。这位身高九尺却十分瘦削,仿佛罹患巨人症一样的秃顶男子,手里紧握着一丈长短的黑铁锁链,锁链的一端拴在腰上,另外一端连着一颗硕大浑圆的铁球。这位魔界门的门主穿着一套比银尘的更加厚实,造型更加古朴的锁甲,让他那单薄的身体凭空多出一股厚实强悍的味道。远在60米外,也就是二十丈外的地方,黑天煞的掌门黑天老怪鬼鬼祟祟地缩在一个土坑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拉开了他那在整个江湖上都十分有名的“降妖战弓”,搭上了三只只有朝廷军队才能配备的,老百姓严禁私藏的“灭气箭”,这种箭,使用特殊的金属冶炼而成,可以在百步之内破开任何修士的护体罡气。 此时天色已晚,渐渐黑沉下来的夜空中还没有多少星星,周围又没有什么火把照明,这让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四个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魔道好手,将一身重铠的银尘团团围住,每个人眼中都冒出贪婪和仇恨交织的光芒。 “小子,你还真行啊!被本尊一枪戳到脑袋上,居然还能活下来?”祸忌拎着他的长枪,最后一个走上前来,当仁不让地堵在银尘的正前方,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丈多点。 “我用了水幕天华。”银尘回答道,祸忌第一枪刺向他的瞬间,他除了发射出冰火两道射线之外,还同时启动的第三招魔法水幕天华,将祸忌的招式完全阻挡下来。。 祸忌点点头,算是明白了第一次出招失手的原因。“希望你小子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吧!”右前方的杜传昌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然后狠狠挺了挺胸,接着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微微弓步左手护住腰跨,右手护住面颊,摆出一副格斗的架势来。 祸忌耍了个枪花,横枪直立,只是稍微收腰含胸。 背后的真武干脆半弓下身子,抡起链球在空中呼呼旋转了两圈,然后轰隆一声砸在地面上。置于远处的黑天老怪,他好像一直维持着射箭的姿势……(未完待续。) 第二百章 追杀银尘9 “小子!赶快交代把宝藏藏在哪里了?”魔界门的掌门首先沉不住气,冲着银尘的背影吼道:“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 “魔道之人也这么婆婆妈妈的!”银尘打断了他的话,说话的同时,银尘的身体很诡异地悬浮起来。 祸忌后退了,蓄势待发的杜传昌也是一愣。 左侧后方,一道银白色的光影嗖地一声飞到了银尘的身边,直取他的后脑,那是灭气箭。 银尘的身影猛然一个模糊,居然直接出现在一百米外,彻底让几人的包围圈成为了一个笑话。一秒钟后,一声破空音爆才轰然响起。 4人惊呆了。他们全都转向银尘的方向,骇然看到那一尊黑色链甲上,闪烁着紫色光晕,骇然看着链甲的背后,喷出两条长长的紫色火焰。 那是奥术等离子火焰,是奥术加速魔法达到极致,空间中的能量完全湮灭爆发产生的火焰,那种火焰不是人体能够承受的。 银尘就这样浮在半空中,黑色的造型古朴庄重的锁甲此时看起来,简直就像超科技的动力装甲一样恐怖。 “你们该不会真的认为,我穿着一套普通的锁甲吧?”银尘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仿佛什么人工智能的电子合成声一样,冷酷得没有丁点人味。他说着就抬起手,两根食指变成的枪管中,连续喷射出十道紫光。 “霸铳黑天刚神绝炮!”紫黑色的光芒推动着拳头大小的紫黑色光球,残酷地砸向4位魔道好手,甚至还有两发霸铳黑天刚神绝炮直挺挺地向着黑天老怪飞过去。年逾古稀的老怪尖叫一声,腾空而起,险之又险地避过那两发可以将坦克碾压成碎片的“炮击”,他刚刚呆过的那个土坑,却是被两股不可想象的巨大压力硬生生挤出一道低矮的土墙! “妈了个……去!”面对飞射过来的三颗拖着长长光尾的黑色圆球,祸忌鼓起全身的力量,瞬息之间刺出三道亮银色的枪影,透明的罡风在他的枪尖汇聚,凝结成三颗仿佛水晶珠子一样的风珠,以超越音速的可怕四度准确地和黑色的光球对撞。风与暗两种属性的力量在空中相互爆炸粉碎,化成一股难看的灰色能量流旋转着扩散开来,将祸忌震得连连后退,却毫发无伤。另外一边,魔界门的门主挥舞起手中的练球,直接在身前形成一股回旋着的恶风,将三颗光球相继绞成了一丝丝散乱的黑线,却是连一旦点爆炸和冲击都没有。只有杜传昌,仗着自己精研拳脚功夫练就出来的一生诡异的身法,轻轻松松几个闪烁就避开了三道紫黑色的攻击,一边闪避着一边朝银尘冲去。 “真是非同一般的棘手啊。”祸忌挺起长枪,趁着银尘莫名其妙停下来的一瞬间,两腿一蹬就飞速朝着银尘逼近,空气中只留下了他那略带一丝兴奋和癫狂的声音。真武却是被银尘个诡异招式弄得惊愕在当场,一百米外出招居然险些伤到了自己?这种事情当真让他有点难以接受。高大的真武一身重铠,手持链锤,本身就不擅长闪躲腾挪和交错破防。 无奈之下,真武只能拖着沉重的锁链,以一个相对来说慢一点点的速度追上去。至于黑天老怪?那种猥琐的货色懂得什么正面拼杀?真武直接将他当成不计战斗力的废物了。 银尘悬浮在空中,乱装天傀施加在了铠甲之上,对身体的负荷已经降到了零,只要他魔力足够,理论上他可以无限制地使用这个强制命令身体行动起来的魔法。 此时的他,身手敏捷得比传说中的游侠还要夸张,甚至肌肉的力量也和经过最刻苦训练的武士一样强悍,全然不像一个近战无能的法师,要不是他手上的双枪是只能发射暗属性炮击的巨型手枪,不是祸忌那样的长矛,他早就冲上去和三个敌人真刀真枪地干仗了。 银尘心念一起,铠甲的背后喷出两道蓝色的光尾,黑色的锁甲发出一声撕裂般的破空音爆,就化为一道漆黑的恐怖光流。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魔道修士们不约而同地运气于目,让自己能在黑暗中看清周围,银尘的面甲之中,自带一整套微型魔法阵,构成一个高大上的多重目标锁定系统,根本连无间夜视都不需要就可以一直锁定着四个目标,并且看清周围的环境。粗壮厚实的手甲之中,隐藏着三十六把不同形状的刀锋,食指铠甲还直接变成两把魔枪,整套用黑暗魔力汇聚成的铠甲,虽然有着古代战甲一样苍古甚至有点洪荒的造型,却完完全全就是一尊小号的高达。高速移动中的银尘双枪连射,一发发霸铳黑天刚神绝炮准确地袭向四人的周身要害,一秒一发的速度虽然赶不上他的“霸铳黑天刚神绝炮·级”,没法交织成密集的弹幕,可是每一击都让人不得不防,不得不避。祸忌三人被漫天黑色光球搞的焦头烂额,远处的黑天老怪也被不时飞来直击脑门的“流弹”逼得东躲西藏,连拉开弓瞄准的时间都没有。 银尘这边正狂轰乱炸得起劲呢,祸忌三人那边却在手忙脚乱之间,不知怎么的迅速达成了一致,三人猛然间变阵,一个简易的三才降龙军势摆出来,三人的无形罡风合拢到一处,居然将银尘的光球阻挡住了大部分。真武这个笨重的家伙挡在最前面,以接近音速的可怕告诉,仿佛坦克一样狂奔而至,杜传昌和祸忌两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居然不追认了,安心躲在后面用元气推着真武走,使得原本无法突破音障的真武猛然间超越了音速,在一声剧烈的气爆声中,导弹一样直冲向半空中的银尘。 铠甲魔枪状态下的银尘虽然可以浮空,但是依然不具备飞行的能力,否则他早已自己飞走,哪里还管的了这些人的死活?银尘看到真武三人冲过来,只能一边机动一边射出附带着巨力的弹流,比起光属性和火属性的魔法,暗属性的魔法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可以称道的射速。(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一章 追杀银尘10 一颗颗漆黑的圆球从枪管中不断地发射出来,却完全无法阻挡住真武越来越近的高大身影,银尘向左边闪避,本想避开冲击而来的三人,却没想到三个人几乎是心有灵犀地同时变向,直冲着自己奔来。银尘左右闪避了很多次,可是无论怎样,祸忌三人都可以轻巧变向,仿佛三个人此时已经完全合为一体,变成了一个人一样。“这到底是什么聚元式啊?居然可以将三个人的身体完全锁定在一起?”银尘不敢置信地赶着,稍微一分神,真武那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一丈之内。 铁链,猛然间绷直了,铁球,带着一股呼啸的暴风,以几乎达到两马赫的高速砸向银尘的头盔。银尘没有时间躲避了,此时他们四个人的速度都在音速之上,银尘就是想加速也不行。铠甲魔枪状态下的他除了黑暗迷雾,黑暗梦魇这种幻觉系的魔法外,只有霸铳黑天刚神绝炮一招可用,没有更多的防御罩,没有任何瞬移可以用,甚至奥术加速也因为乱装天傀的而无法使用,此时的他,相对于三位敌人而言,几乎就是静止着的。瞬息之间,硕大的铁球就到了银尘的面前。 在最短的一刹那间,银尘放弃了继续射击,而是猛然地一挥右手,手臂上的锁甲之中,猛然间弹出三把砍刀和两把斧头,随着手臂的动作和铁球猛撞在一起,只听得一声爆炸般的巨响,银尘被一铁球砸得向后飞出,以一点五马赫的速度摔出了两千多米,一头扎进一座岩石构造的小山之中,三把长刀完全粉碎,两把板斧却几乎将铁球切成三瓣,绷直的铁链也悠忽之间倒卷而回,险些就拖着真武倒飞出去。 祸忌和杜传昌发一声喊,一个呼吸间就到了银尘的面前,此时身穿链甲的男孩子刚刚从一个被自己砸出来的大坑之中拔起身子,甚至两条腿还卡在岩石的缝隙之中,根本没有任何闪躲迂回的能力。 祸忌赶在速度比他快的杜传昌前面冲到银尘面前,双方距离不过五六尺。祸忌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声,双眼猛然翻白,一股灰暗的,疯狂的威压透体而出,手中的长枪更是瞬间挥舞成一条狂乱的蛟龙。 雨点般的枪影落在了银尘身上,黑色的重铠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依然没有任何将要裂开的意思,银尘拼命地胡乱地挥舞着双手,学校里面教授的法师初级格斗术再就被他忘光了,变成一阵抽风一样的乱挥乱打,余下的33把武器,包括锁链,镰刀,伸缩长矛之类的东西全部弹了出来,在空中胡乱舞动着,却一个个全被祸忌的长枪挑开来,一点作用也不起。铠甲魔枪的设计初衷,就是给不精通近距离格斗术的法师们准备的,那些武器可以自动弹出来杀人,甚至可以击杀一些精通体术的高手,可是面对祸忌这样的“破玄”强者,那简单的劈砍直刺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挥舞了一阵手臂之后,银尘只能抱住脑袋,任凭祸忌攻击,不断落下的枪刺,终于让铠甲出现了一丝丝裂缝。不仅仅是祸忌,就连站在身后掠阵的杜传昌都流露出兴奋的神色,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银尘心一横,脚上的黑暗锁甲战靴猛然爆炸,变成一股巨大的反冲力将他从石头缝隙中震飞起来,窜上一丈高的空中,紧接着锁甲背后喷出两道紫色的火焰,让他的身形再次拔高一丈。 这已经是超越极限的高度了。背后的等离子射流力量逐渐枯竭,锁甲的双肩和头盔也因为自身的重量裂开了更多的缝隙。银尘甚至能够感觉到一丝冷硬的罡风吹拂到了脑门上。 黑色的身影慢慢回落,祸忌的一套枪法刚好用尽,正在防守回力,而杜传昌则是闪电般地扑向银尘的落点。 就在此时,一支银白色的利箭破开祸忌制造出来的乱流般的罡风,准确地命中银尘的左手,好巧不巧地,箭矢刚击中左手铠甲上的一条缝隙。 一声轻微的,在其他人听起来简直如同天籁一般的碎裂声响起,银尘的左手铠甲碎裂成万千黑色的破片,纷纷扬扬落下来,那一支灭气箭也同时向下面的山体掉落下去,碎裂的铠甲,居然完全将那支箭的动能吸收干净。 空出来的左手在刹那之间,并没有受到无定风波的影响,依然轻便灵活。同一个瞬间,杜传昌发出一声欢天喜地的大笑声,身体猛然间窜了起来,几乎就要当空给银尘裸露在外的左手来上二三十拳。 他甚至已经摆出了一个十分潇洒的出拳的姿势。 此时此刻,银尘身在空中,铠甲魔枪也因为局部破损而开始连锁反应,法师的魔法盾无论什么形态都是一样的毛病,要么完好无损,要么彻底破碎。银尘面对着杜传昌,面对着这个一秒钟可以挥出许多拳,只要让人破皮流血就能要了对手性命的拥堵高手,正在失去全身唯一的防御。 就在这个瞬间,银尘的面甲也开始碎裂成一粒粒黑色的光点,露出了他的半张小脸,右眼白银色的瞳孔之中,陡然涌动起无边的风雪,那是他施法的征兆。 左手,失去了一切防护的左手瞬息间探出,然后缩回来,仿佛根本没有移动过一样,一击直拳,一击比万剑心的“杀道”武学还要恐怖无数倍的直拳,无声无息,几乎是在时间静止的极短的瞬息间,就命中了杜传昌。银尘没法发射第二拳,因为气海中那两个巨大的法术位根本不支持连续施法。 杜传昌的身体就在空中猛然粉碎,准确地说是下半身彻底粉碎成四散飞溅的血肉碎骨。他飞窜起来的时候太兴奋了,结果跳得比银尘更高,当他摆出起手式的一刻,他比银尘高出足足两个脑袋。银尘抬手一击,最先命中的居然是他的肚子。(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章 银尘逃脱 一股崩天裂海的气势随后爆发,祸忌和更后面的真武登时一个哆嗦,几乎被吓得坐到地上,那是他们从来没有领教过的,即使面对元婴高手都没有感觉过的恐怖气势。处于疯狂状态的祸忌瞬间冷静下来,冷汗一滴一滴地落下额头,他看着身体几乎是当空四分五裂的杜传昌,握住长枪的手居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什么招式?”他本能地问出口,然后听到了银尘近乎本能地回答: “魔哭冥斩拳。” 银尘落地了,他身上的铠甲完全碎裂成无数黑点,他的身体正在消失,那是瞬移魔法。 …… 一粒据说全天下只有十二粒的,几乎和鸡蛋一样巨大的药丸放入了杜传昌的口中,和他的口水一接触,就彻底变成一股氤氲着的紫气,迅速渗透进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天空之中猛然响起几声剧烈的雷响,仿佛上天也嫉妒这颗神奇的药丸。杜传昌只剩一半的残躯开始慢慢膨胀,他全身的骨骼都完全融化,他的皮肤正在变成一种刀剑难伤的柔韧角质层,他的内脏已经变成了一团先天精气,他的伤口也被迅速膨胀增值的血肉强行闭合了。他身上的衣服和珍品灵器级别的轻甲早就被脱下来扔到一边,他的身边守卫者毒龙教仅剩的8名弟子。 “我们之间的人情两情了,以后……再说吧。”真武貌似潇洒地向着胡黑心拱拱手,转身离开,天杀魔宗的祸忌和那个黑天老怪早就不见了踪影,压根指望不上。胡黑心和一列毒龙教的弟子恭恭敬敬地送走了腰缠锁链同样也是腰缠万贯的魔界门掌门。在无数星光的照耀下,他的身影是那样的佝偻。 魔哭冥斩一拳之威,就可以将毒龙教的希望断送,要不是侥幸得到了真武的那颗“九转续命丹”,只怕毒龙教在这之后的探宝行动中将再也不用指望有任何作为了。 8位弟子认认真真地守卫着一颗直径刚好一丈的肉球,那是即将孵化出“杜传昌”的卵,只要涯过最危险的36个时辰,一切就都可以重新来过了。此时的胡黑心,已经断绝了继续找银尘麻烦的念头,魔哭冥斩拳的威力实在太恐怖了,尽管他没有亲眼见过,可是仅仅看着杜传昌的凄惨下场就能让他从里到外完全凉透。 从杜传昌的伤势上看,那几乎是合道十重高手的一击啊!杜传昌当时可是穿着一整套珍品灵器的轻甲在战斗,结果一拳下去……胡黑心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无论如何,必须熬到紫血神殿出现的时日方可,一个月的秘境探险,其实真正决定成败的,只有最后三天。”胡黑心这么想着,同时谨慎地看了看那个巨大的肉球,心中一片戚戚然。没有领悟“破玄”的他,自然感觉不到空气中,某种天地法则之类的东西正在悄然变动。 …… “扑通——!” “MLGB的,居然瞬移到了水里面来了!”银尘刚刚从亚空间里蹦出来,就呛了一口水,对于一位水系圣魔导师来说,这是尤为不能原谅的失败。 水里满是苦咸的味道,显然这并不是什么淡水湖,而是低度的盐湖。银尘刚刚瞬移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天地之间某些风属性的规则开始变化,这些规则对于分元力亲和度为零的他没有什么影响,但是规则变动的时候,严重影响到空间传送的准确性,银尘的这一次瞬移,距离变得不可思议地长。他从草原飞到了沙漠中的盐湖里。 银尘从牙缝里往外喷气泡,手脚懒洋洋地划拉着水,作为水系圣法师,淹死这种死法对他来讲难度不是一般得高。人在水中,领域就自动从周围的水分子里拆解出氧原子构成一股股氧气输送给他,同时领域也自动调节着水压,哪怕沉得再深也不会被水压挤扁了,而且他一旦划动手脚,周围的水流就像最服从命令的士兵一样,自动组成一股股湍流推着他前进,那游泳速度能让世锦赛游泳冠军都追断了气。 银尘迅速浮上水面,水流在他脚下形成一个莲华状的高台,把他托起到离水面有三米高的地方。银尘负手而立,于水面之上显出一派得道仙师的风范。脚步轻移,莲台随动,他就这样轻松地漫步湖上。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盐湖,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湖上碧波万顷,一丛丛芦苇荡中起落着飞鸟群群,那刃白色的羽毛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刀锋般闪亮刚健,翅膀扇动之间,一股撕裂青空的尖锐啸声随之而起,演绎出一副刚健有力,洪荒又隽永的生命图画。偶尔有几尾镔铁般色泽的枪鱼从水中跃出,尖长的头部直直向着天上的飞鸟刺去,而那飞鸟也亮出弯刀般的脚爪,带着一缕细微的气劲和枪鱼乒乒乓乓地厮杀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位修士拿着兵刃斗殴一样。无论是飞鸟还是枪鱼,仿佛都是没有进化完全的远古品种,居然都长着几排森冷如同手术刀般的牙齿,看起来个个都像是食人生物。银尘小脸一苦,只能赶紧架起暗流魔盾,用纯粹的物理隔绝系护盾遮掩住身形,惟恐被这些长相凶悍的生灵当成了快餐。 流水形成的莲台载着银尘,不紧不慢地滑向盐湖的边缘。无定风波的影响还在继续,银尘感觉到身体表面依然不时躁动起令人不安的凉风。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定风波的影响的慢慢减弱,银尘现在已经可以走路甚至慢跑,但是和人动手还是不行的。 “感觉就像一个正在恢复的心脏病病人一样。”银尘有些嫌恶地使劲挥手,然而他的手依然在空中划过很缓慢的轨迹,仿佛稀薄的空气中充满了看不见的黏胶一样的阻力。银尘慢慢放下手,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一汪亮莹莹的湖水发呆。 飞鸟与枪鱼依然在厮杀,仿佛有着永世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银尘知道世仇什么的都是扯淡,它们互相征伐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肚子饿而已。(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三章 水中得道 饥饿,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理由,唯一的理由,饥饿就是正义,就是审判,就是裁决,就是众生的普度,就是一切杀戮和恐怖的最合法的外衣。银尘默默看着那些俯冲下来的鸟儿,看着那些跃起的鱼儿,看着冰蓝色的湖面上荡漾起一圈圈血红色的波纹,看着鲜活白嫩的**在利齿之间挣扎扭动着粉碎成渣,成为另外一具强大**的养分,看着无论鱼儿怎么挣扎,鸟儿怎么俯冲都无法真正动摇起来的,仿佛一块蓝宝石般明亮刺眼的恬静的湖面,一丝丝明悟油然而生,仿佛一道点亮油库的小火苗,摇曳着,从最初的一点点,轰然变成一片火海。 识海深处,燃起一道青白色的火光,紧接着这道火光最中心处,点亮一丁点赤红的火焰。弹指间,红色的火焰吞没了青白色的火光,变成一道小小的普通的烈火,可是下一个弹指瞬间,青色的火光又从红色火焰的核心处点亮,向外扩散,鸠占鹊巢一样将红色火焰吞没,反反复复,青青红红,就仿佛那水面上不断陨落的鸟儿,不断撕裂的鱼儿,以及永远不会断绝的,前仆后继的鸟与鱼的大军一样,永堕轮回。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轮回有道,以本心为明光。世间万物皆有一死,然而有死即有生,有生才能有死。所谓杀道,非寂灭之道,实为护生之道。杀戮之威,斩却飞来横劫,碎裂无常天命,才能于无常中见有常!我不杀生,天便杀我,不信彼岸,我能奈何!虎不食羊,人便食虎,天道如此,虎能奈何!以杀道护生道,以灭道证存道,天地玄黄,大道万千,我等蝼蚁,唯以杀道问天!”这是天地裂神拳的感悟。 “生死轮回,皆为定数,天下亿万生灵,皆受命于天,守望族群,力争天眷于此生此世之间,完成天命,方可安息,否则必当承受无穷业力,于轮回苦海中永世挣扎。苍天冷漠,业世凶残,无有极乐,唯独轮回,故祈求往生,不如祈求今生。跪拜神灵,不如力争天命。天下疾苦,皆为锤凿,血肉躯壳,皆为器胚,百劫锻体,万死淬魂,为苍生天地踏碎百万炼狱,方能得道永生,以成正果!”这是魔哭冥斩拳的体悟。 “世间无有光,先有黑暗,寰宇无有日月,先有宣夜。一切自冥夜中来,而人之魂魄即为冥夜。以魂为祭祀,以寂灭为阶梯,上通宣夜,下通幽冥,子夜之力,天地玄煞,皆为我等食材,冥力加身,于虚空寂灭中诞生万千天命,上应天道,下合体脉之需,于弹指间证得大道玄威,亦可平地飞升!”这是《惊魂摄魄碎体裂心真解》的感悟,粗看起来似乎有点不知所云。 三股神念先后从气海中的三个巨型法术位中升腾起来,化作氤氲的紫气直冲识海。银尘的心灵一片空明,脑海中闪过无数世界崩灭的幻象,然而每一个幻象的最终,就有一道希望的火焰在世界的废墟上静静燃烧,颜色红蓝交替。 银尘静静看着那和冰蓝色的湖面,看着湖面上2个种群之间的永恒战争发呆。他脚下的莲台也一动不动,仿佛那不是水而是用水泥铸造的高台。银尘就这样瞪着眼睛发呆,不知时日,不觉饥渴,若不是一支利箭落到了他身上,他恐怕会这么发呆下去,直到永远。 一支黑色的灭气箭仿佛单兵穿甲武器一样,带着一道透明的剧烈的暴风轰击在银尘的暗流魔盾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打下了莲台,几乎飞到了三十丈开外的地方。暗流魔盾破碎了,在灭气箭特有的神秘力量前破碎。银尘跌落水中,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盐湖之上还有人向他射箭。 他明明离岸边还很远哪? 他来不及想,就被第二只箭射穿了肩膀。箭矢上的倒刺和血槽浆他肩膀上的嫩肉割裂得稀烂,一股股鲜血喷涌出来,在水中散开。 银尘来不及弄清楚谁偷袭了他,此时他正使尽全身力气将那只利箭拔出来,镔铁摩擦血肉骨骼的声音在他耳边轰然作响,一股近乎于将他整条手臂够砍下来的剧痛攥紧了他的神经。他足足费了十几秒钟的时间才拔出这一支利箭,想让自己好受一点,可是痛苦越来越让他无法忍受。 伤口整个浸泡在水中,水中的盐分让伤口迅速溃烂,如潮的痛苦从左肩开始蔓延全身,让银尘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忽然间,几点银白色的亮光仿佛导弹一样袭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连续不断的痛苦从腿脚上传来。 长着利齿的枪鱼仿佛迷你的鲨群,循着他身上的血腥味追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大口啃食着他的腿脚,瞬息之间就是七八道伤口,银尘展开暗流魔盾,想抵挡住鱼群的偷袭,可是当一只金枪鱼猛然撞击在暗流魔盾上的时候,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闪过,暗流魔盾无声碎裂,那条枪鱼闪电一样地在银尘的小腿上又咬了一口。 湖水开始沸腾,更多的鱼群围拢上来。死亡的威胁仿佛巨大无形的网兜一样笼罩住银尘。银尘的双眼渐渐翻白,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然而求生的本能却仿佛发怒一样激发出来,强行命令着身体爆出一团火光。 按理说,在水中,任何法师都是用不了火焰魔法,因为任何水体之中都不存在火元素。只有水体上方的空气里才能有火元素存在。没有元素,任何法师都不能使用相应的魔法。 银尘本该准许这个规则,可是他的对冲体质,却可以将水元素直接变成火元素,他领域中的水,所有的水,都可以在瞬息间直接变成火,而不是用火元素点燃物体生成火。 一道真红色的闪光从银尘小小的身体上爆发出来,紧接着方圆三丈内的湖水在瞬息间毫无预兆地变成了火焰,躲闪不及的枪鱼在烈火之中甚至没有来得及进行任何挣扎,就被单纯的高温烤成焦炭,这不是烤鱼,这是枪鱼形状的黑炭,所有枪鱼在短短的一眨眼的时间里,就从鱼鳞到鱼骨完全碳化焦透,连一丝嫩肉都不剩地完全焦糊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四章 大鱼 银尘漂浮在烈火之中,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完全恢复了意识。身体上的剧痛固然难忍,但更难以忍受的是心灵上的羞耻感。法师是一个容错率很低的战斗职业,在任何时候都几乎不能犯错。被偷袭这种事情对于近战修士来说稀松平常,可是对于法师来讲简直不能容忍。身为圣法师的银尘应该在任何时候都首先发现敌人来犯,而不是等待着敌人攻击自己。 他刚刚沉浸在顿悟之中,在发呆,没有注意到一群身穿重甲的人,仅仅踩着一根细木条儿,就可以在湖水上漂浮起来,往来穿梭。这些人手持长弓,腰缠锁链,显然就是专门来捕捉银尘的。他们都是魔界门的人。 此时这些人正围着银尘发出的火光团团转,面对可以将铁链都烤化了的高温火焰,他们也毫无办法,灭气箭破甲无双,一切罡风和有罡风护持的护甲都可以被一箭射穿。银尘的暗属性魔法盾其实也可以说成是暗属性的护体罡风,也会被灭气箭洞穿,只是这种箭矢必须由寒铁打造,而寒铁,几乎是天下间,最怕热,最容易融化的金属之一。 灭气箭射入寻常炉火中都会融化,别说银尘身上几乎和金乌圣火一样可怕的火焰,没有灭气箭这种专门对付高阶修士的神兵利器,魔界门那19个不过入体三重的家伙们,可不敢对一个化气高手有什么想法啊。更何况,他们现在根本没法靠近银尘道五丈之内,因为银尘身上的火焰,已经暴热到几乎让整个盐湖沸腾起来。那一股股骇人的热浪,简直神鬼难近。 银尘在火焰中躺了一会儿,忽然收起全身的火焰,然后控制着五丈外的水流猛然冲上高空,紧接着就变成无数巨大的冰块砸下来,用每一块冰棱上附带的几乎可以将小轿车砸扁的巨大动能,将那19个终于显出身形向他逼近的敌人从细木条上打飞出去。尖锐的冰棱带着圣法师森冷的怒火,将厚重的铠甲,入体二重的护体罡气,以及血气充足的皮肉戳烂,撕开,一道道血泉就从哪些魔界门弟子身上喷射出来,仿佛最好的诱饵,引诱者一群群镔铁色的枪鱼追过去。 霎时间,惨叫和利齿啃食血肉的声音,就在湖面上交织成死亡的奏鸣曲。 与此同时,银尘身上亮起冰蓝色的闪光,那是水系的治疗魔法。他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 银尘头下脚上,一头扎进深深的湖水之中。身上的伤口在水系强力治疗魔法的轮番轰炸下迅速愈合,甚至连被鲜血染透的长袍也变得干干净净。银尘一边脱下被撕烂的寒山寺长袍一边给自己加上火焰魔法盾·火焰神威。他身体周围的水流迅速转化为火焰,围绕着他不停转圈。银尘手忙脚乱地套上一条没有任何门派标志的灰色长袍,手上稍微一个不慎,原本准备放入奥术空间的寒山寺长袍就被一股极大力量的水流冲走,飘飘摇摇地向上方浮动而去。银尘小脸一苦,赶紧倒转身子向长袍游去,他的奥术魔法可比不上元素魔法,没有领域的加持,他根本没法将任何稳定成型的奥术魔法发射到一丈以外。 水流猛然暴烈起来,冲得那件破烂的,对银尘来说具备特殊意义的长袍越来越远,银尘刚刚曲起无名指,准备控制水流追上去,就感到背后陡然传来一股森然的杀意。 那股杀意庞大得无法想象,就算元婴高手也发不出这样的杀意。银尘猛然回头,骇然看到一条白鲨整么大的,全身金光闪闪的枪鱼,正微微张开血盆大口,仿佛洲际导弹一样向自己直冲而来。 银尘吓得三魂七魄都飞出去了二魂六魄。他当然知道那是枪鱼王,是这片水域中所有枪鱼的祖爷爷,这种家伙绝非任何修士可以对付,元婴高手来了都不顶事。 这是如假包换的洪荒异种,天知道几百万岁的老怪物,真要被它一口吞了,连变成粑粑排出它体外的机会都没有,这种老妖怪的肠胃和核子反应堆没什么太大区别,任何东西进去都只能被炼化成一团能量啊。 银尘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长袍了,赶紧一头向斜下方扎下,手脚周围爆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蓝白色水波,整个人仿佛鱼雷一样向着大湖的中心逃窜而去。 他身后的大鱼很人性化地呲牙笑了一下,尾巴一甩,整个身子就仿佛闪电一样冲到了离银尘脚后跟不到半尺的距离内,张开大嘴就对着他细小的身子猛咬下去。 “救命啊!”饶是银尘已经升级到了圣法师的强大境界,此刻也只能如同一个无助的十一岁男孩一样,一边呛着水一边大呼救命。金枪鱼王(姑且这么称呼)的身体比u571还大出一倍半来,可是它在水中的速度达到丧心病狂的45节! 水系圣魔导师在水中的速度最大可以达到27节的可怕速度,绝对可以让任何职业运动员徒呼作弊,可是这样的高速对金枪鱼王来说和乌龟爬也差不了许多。 血红色的口腔中,满是方天画戟的头一样的,闪着幽蓝色豪光的利齿,那每一颗利齿上都布满了细小尖锐的倒刺,看起来简直和凿子一样可怕,一股血污般的恶臭从身后涌来,紧紧包裹住银尘的身躯,小小的十一岁男孩眼看着就要被这一头巨大无朋的水怪一口吞噬。 就在此时,银尘的身上猛然爆出一道蓝紫色的光亮,那道光亮是那么柔和,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刺眼。身后的大嘴无声地,闪电一样迅速地包围着他越过头顶,轰然合拢,仿佛一口巨大的黄金棺木绝望地合上棺盖一般。下一秒,原本优哉游哉摇着尾巴的大鱼猛然僵住了动作,一双篮球大小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前方一百步外的水域。银尘的身影狼狈地慢慢从一个很奇怪的喷射着各种颜色的彩光的洞口中出来,而金枪鱼王的嘴里只有一泡咸醒的湖水。 鱼类无法记住六秒之前的事情,这是生物学常识,然而加布罗依尔的生物学理论并不能很好地应用于秘境的实际。活了天知道多少年的金枪鱼王不仅有着生物学上无法解释的体型和寿命,它还似乎有着近似于人的思维和记忆。这条大鱼似乎回想起了先前暗中观察银尘的时候看到的火光,它很人性化地歪了歪鼻子(这货没长眉毛所以没法皱眉,只能以此代替),然后呲牙咧嘴地露出一个狞恶的笑容,尾巴一甩,顷刻间就以45节的高速冲到了银尘的背后。(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五章 超空泡银尘 这一次,银尘没有任何惊慌,更没有回头,他赶在金枪鱼王那长矛一样的鼻尖刺穿身上的火焰神威之前,手脚上爆发出一团涡轮状的是水流,推动着自己向前游去。同时他的身上,火焰神威猛然向外一个扩张,硬生生逼退了周围的湖水,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几乎真空一样的空腔。小小的银尘就连带着这个空腔一起,向着斜下方极速栽了下去。 最初的千分之一秒钟里,银尘的速度还是达到圣魔导师极限的27节,可是紧接着,就在火焰魔法将他周围的水都排开的刹那,他的速度就陡然暴增到了骇人听闻的198节!他那小小的身影,仿佛流光一样瞬息间就从金枪鱼王的鼻子底下消失无踪。 “超空泡航行”,这是极其罕见的水下突进技术,只有精英级别的水系魔法师才会掌握,它的原理参考了古代加布罗依尔的超空泡鱼雷技术,是将魔法师的游泳速度突破极限的神技,当然这种技术也有着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根本不能转向。 银尘义无反顾地扎向湖底。被他甩掉的金枪鱼王震惊又难过地抽抽鼻子扁扁嘴,尾巴一甩游向别处。初开灵智的金枪鱼王显然还不能够理解超空泡现象这种太专业的东西,否则以它那几近理想化的身体线条,花上几百年功夫将自己的体型调整成一颗超级巨大的超空泡鱼雷也并非难事。 另一边,银尘极速下潜,远远避开了那条巨大的金枪鱼王,银尘知道那种生物不是任何一个元素使徒以下的法师可以对付的东西。他只要向那条鱼看一眼,就知道它身上的那些鳞片的防御力比得上一条重型太空战舰的装甲,那是只有魔导炮这样的武器才能奈何得了的恐怖玩意。银尘还知道那条大鱼作为这一方盐湖的霸主,它甚至可以控制整个盐湖的水流,在盐湖中和它战斗,简直如同身陷领域王者的领域中一样可怕,除非银尘可以化身元素,否则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家伙的嘴上讨到任何便宜。 唯有逃才有一线生机。 银尘不管不顾地向下深潜,他头下脚上,身子几乎倒立起来,火焰神威分开周围的水,使他以198节的疯狂高速扎向深渊般的盐湖底部。四周的光线很快消失无踪,水压也陡然增高,压得火焰护盾嘎吱作响,银尘不得不停下来,将火焰神威换成暗流魔盾。 作为法师,他不能同时维持住两种不同元素的防御或者增益魔法,但是可以用一种元素来进攻,另外一种元素来防御,这种机制甚至无视对冲体质的任何影响。 银尘打开暗流魔盾,同时给自己加上无间夜视,深深吸一口从水中分离出来的氧气,再次一头扎向湖底。 他不敢上去,甚至不敢保证那条大鱼不会追下来。银尘知道那条金枪鱼王的实力,放在风源大陆,那是连元婴大圆满的高手都不敢与之对抗的可怕存在。 它是鱼王,也是这片盐湖的鱼神。 银尘放慢了速度向下深潜,不多时就看到一条条猩红色的光带,那些光带看上去轻柔曼妙,美轮美奂,实际上万分凶险,那是电鳗,而且是变异的红色电鳗。它们往来穿梭于深不见光的湖底,血红色的发光的身体上,一道掉红色的阴雷不停地闪耀着,仿佛许多霓虹灯。银尘从它们身上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几乎不像是雷元素的雷系力量。那种力量极为阴寒,带着仿佛诅咒一样的黑暗的气息,又带着一股玄冰般酷冷森严的味道,三种气息混合在一起,让银尘头皮发麻。 他收敛起全身的气势,甚至不惜放出大范围的黑暗梦魇魔法来迷惑周围的一切生物,这才小心翼翼地从高压电网一样的电鳗中间穿过。好几条电鳗都无意间将尾巴戳到了暗流魔盾上,让那护盾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刺啦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像蛋壳一样破碎。银尘心惊胆战,只能在长袍里面再次贴上一层暗流魔盾,这才勉勉强强闯过电鳗群。 就在他刚刚闯出电鳗的包围,正准备在一片全黑的湖水中松口气的时候,他的左下方猛然冲古来更多的电鳗,这些电鳗全身红光爆闪,一道道血红色的雷电仿佛高能武器一样肆意乱射,湖水中登时爆发出一道道带着高能电流的暗红色水流,将周围一切无论生物还是死物都电得焦糊一片。银尘的暗流魔盾在一分钟之内就被电击了三千多次,面对并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的暗红色电流,暗流魔盾的防御效果大打折扣,勉勉强强支撑了一分钟后悄然破碎,银尘身上的长袍瞬息间就化成一道焦黑色的灰尘,在巨大的水压中缩成一团,一瞬间就不知道被水流冲击到何处。好在银尘还有第二道暗流魔盾,否则以他一个十一岁男孩的身子,根本不可能在这些暗红色的电流中撑过任何一秒钟。 无数道暗红色的光流在这一分钟里从他身旁穿过,也有一些倒霉鬼一头撞在他的护盾之上晕头转向,银尘被这些电鳗的撞击力推挤得想上浮去,始终处于无数条红色电鳗的告慰之中。当他的第一层护盾消散的时候,银尘猛然顿住身形,他身上亮起一轮辉煌又繁复的法轮,那是光系魔法中的诸神加冕。 银尘的手脚上再次缠绕起水流,推动着他向下俯冲。更多的红光撞上来,一道道猩红色的电光在水中无声绽放,如同九幽深处的焰火。诸神加冕化成一层层光轮形态的魔法盾,轻易就将电鳗的撞击力和电力化解无形,比起暗流魔盾,诸神加冕这种规则类护盾对红色雷光的抵抗力要高出许多。 银尘奋力下潜。大队的电鳗从他身边经过,无数电流爆闪间,一条条红色电鳗惨遭同类的毒手被电成一段一段的焦黑色的残躯随波逐流,越来越多的电鳗从下面涌上来,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条电鳗放出的红色雷光也越来越强,它们的身躯越来越疯狂地扭动着,似乎正不计后果地想要逃离盐湖深处的某种恐怖,银尘躲在诸神加冕后面看着这些电鳗,不禁心里一阵发紧。(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六章 UFO和它的尾巴 能让这些攻击力堪比金丹巅峰的电鳗恐惧的,又岂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银尘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继续向下还是转头上浮,金枪鱼王和下面未知的可怕生物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对付的。正在犹豫间,银尘猛然看到一团漆黑的盐湖深处,慢悠悠地,优哉游哉地出现了六个圆盘。 银尘亡魂大冒,手脚一片冰凉,甚至忘了该怎么转身逃走。那六个散发着血红色光芒的圆盘,其形状,怎么看都像UFO。 加布罗依尔的法师们也见过UFO。这种东西有些属于和加布罗依尔发展程度差不多的星际文明,有些,则属于宇宙间最神秘莫测的X型文明生物体,这些生物体从古代地球时代就开始在宇宙中四处游荡,直到古代地球文明毁灭,加布罗依尔魔法文明兴盛了十万年后,这些生物依然掩盖在重重迷雾之下,任何人,任何星际文明对他们就知之甚少,除了可以无视一切环境,仿佛虚空中的幽灵一样飞翔着的碟状物体,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关于他们的更多信息。他们是谁?他们长成什么样子?他们这样在宇宙间游荡有何意义?他们的科技究竟是怎么样的?没人知道,加布罗依尔的地球人法师不知道,三体星系的外星科学家不知道,其他星系,甚至其他宇宙的其他各种形状的外星人们都不知道。至于谁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谁知道。 总之,这种生物甚至这种盘子式的飞行器,本身就像那最深暗无常的天命一样,神秘,未知,恐怖。 银尘的身体仿佛冻结住了,他浑身僵硬地看着那六个UFO一样的东西缓缓靠近,已经做好了被X型未知生命体切片研究的准备。这些宇宙中的幽灵,无所不往,也近乎无所不能,即便是天阶法师,也休想将他们的碟状飞行器捕获。 六只飞碟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然后它们齐齐扇动了一下飞碟的两个边缘,仿佛大鸟或者蝙蝠扇动翅膀,银尘的心脏顿时漏掉一拍,接着他恼羞成怒地亮出了破晓圣剑。 那六只飞碟,根本不是什么X型未知生命体的飞船,甚至和外星生物毫无关系,那仅仅是六只电鳐而已。 六只电鳐的身体完全被红光覆盖,银尘甚至看不到它们的皮肤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它们扁平的身体前端有一条细长的缝隙,那是它们的嘴,没有丁点牙齿的嘴,嘴的上方长着两颗分得很开的眼睛。它们的眼睛都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完全看不出眼球的构造,甚至连有没有眼球都不能确定,因为那根本就是两团黑色的漩涡,仿佛吞没一切的混沌和黑暗。六只电鳐发现了手里握着光剑的银尘,其中一只径直向银尘游了过来,其他五只继续追逐着它们的猎物电鳗,施施然地游向远处。 电鳐停在了银尘面前,银发男孩谨慎又惊惧地向后退了一段距离。那电鳐的“翼展”达到了十二米,体型大得像飞船,全身上下除了一根黑漆漆的长满倒刺的尾巴之外,都被红色的氤氲般的雷光遮盖。电鳐瞪着银尘,银尘也下意识地瞪着电鳐仿佛黑色漩涡般的眼睛,瞬息之间,银尘心跳连续漏掉了好几拍,他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被那黑色漩涡一样的眼睛给吸了进去。那分得很开的黑色的眼睛里,仿佛刹那间就涌动起纷繁的虚空,仿佛另外一个宇宙的生死轮回,另外一个文明的兴衰荣辱,刹那间如同炮弹般轰入银尘的脑海,并在他的识海中央爆炸开来。那一瞬间,银尘仿佛横遭洗脑,仿佛须臾之间就明白了许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明白,银尘浑浑噩噩了好一会儿,直到电鳐首先移开视线,直到电鳐从他身旁经过,他才回过神来。 电鳐的尾巴仿佛有意识地一直指着某个方向,银尘点点头,一声不吭地向着那个方向游去,仿佛瞬息之间就变成了一具被人操纵着的木偶。 “难怪有人说,电鳐其实就是生物形态的UFO,就是X型生命体制造的机器人呢,电鳐——这种生物我们当真了解吗?”银尘一边继续下潜,一边暗自嘀咕着。 盐湖的深度远远超出任何人的想象,仿佛加布罗依尔世界中那个著名的贝加尔湖,银尘向下深潜,诸神加冕渐渐承受不住水压,纷繁的光轮上渐渐爆出一条条蛛网一样的裂缝。银尘只好换上水幕天华,这个魔法盾据说可以无限制地承受任何液体的压力。 他继续下潜,一条条仿佛皮带一样宽,比最薄的金箔还要薄一百倍的刀鱼开始出现在四周,它们的游泳姿势不是悠闲,而是近乎于懒散,巨大的水压此时已经成为猎食者们最大的障碍,无论金枪鱼王,还是电鳗电鳐,它们都绝对无法承受这里相当于百米钢柱的水压,实际上这里除了水系圣法师以外,根本不允许任何厚度超过一张打印纸的生物存活。 银尘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此时水幕天华之上承载的压力,已经可以让一座防空碉堡彻底变成一张馅饼,他此时甚至无法打开奥术空间取出任何东西。 银尘在皮肤表面张开了第二层水幕天华,他深知此时水系魔法盾一旦破碎,根本不用任何人任何怪物来攻击,庞大的水压就可以让他一命呜呼,甚至于,他从水中析出的氧气,都变得将高压气泵里喷出来的射流一样伤人。 他下潜着,头下脚上都是一团漆黑,发光的刀鱼们也离他远去了,四周漆黑且静谧,仿佛处于无人深空,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太空中游荡,冰凉的水流过他的身体,被水幕天华卸去压力之后的水,像冥冥虚空一样散发着一股空洞的冷。周围没有声音,没有影像,使用水系魔法盾的银尘无法开启无间夜视,只能在黑暗中大致向着心中的那一点明悟游去,他此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已经失去了躯壳的灵魂一样,游向下一个轮回。(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七章 宿命起航1 终于,斜下方出现了两点朱红色的光晕,看上去仿佛恶魔的眼眸,在这无人可以到达的死界般的深海里,这两点光晕给银尘的感觉极度违和。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甚至迟疑了一秒钟,才勇敢地游向这朱红的未知。 近了,近了,当银尘用正常的视力看清楚着两点朱红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粉碎。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形容的震惊的感觉,那是灵魂最深处的某种可怕的触动。那两点光晕,不是什么恶魔的眼眸,却比世间一切恶魔之瞳更加恐怖,那是两盏被厚厚的钢化玻璃保护起来的信号灯。 红光照亮了一片水域,一些黑色的仿佛暗器一样的细小扁鱼在四周游荡着,如同《凝魂摄魄碎体裂心真解》中的某些暗器招式一样,天花乱坠又危险无比。一株株水草迎着红光,张开全部的叶片,尽情吸收着单一的红色光线。银尘凑近了两盏信号灯,看到两盏灯之间隔着一座巨大的门扉,那是用无数层装甲重叠起来的大门,任何禁咒都休想撼动它一分一毫。 Exit,巨大的卡诺尼克尔文字漆在大门上,在红光下反而显出如同黑暗梦魇一样深暗的颜色,大门上的金属反光将这四个字母衬托得尤为狰狞。 银尘定定看着这个巨大的钢铁门扉,身心俱颤,那折线形的门缝简直如同邪神的血盆大口,誓要将他的整个身心一起吞没。 银尘知道眼前这扇大门意味着什么。这是他,和他出生的那个世界里的所有人第一次见到的卡诺尼克尔文明的实物遗迹,不是那些虚无的光魔法信号,不是什么无线电波,而是真正的,实打实的遗迹。银尘知道就这样一扇大门,就足以说服加布罗依尔考古学会里那些老不死的天阶法师集体发疯,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发掘,哪怕是屠灭这个秘境中上到猛犸下到细菌的一切生物,哪怕是直接将这一整座盐湖蒸发得滴水不剩,他们也绝对不会眨一下眼睛的。银尘更知道这扇门的背后,藏着足以颠覆整个考古学界三万年来一切文明成果的惊天铁证,卡诺尼克尔文明具备计算和研发能力的铁证。 银尘使劲吸气,使劲呼气,使劲捶着自己干瘦的胸膛,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呼吸,镇定了心神,让混乱成一锅八宝粥的脑袋变得清明起来。他勉强稳住了还在颤抖的身躯,慢慢靠近那紧闭的大门。 手触及到金属,冰凉坚硬的感觉是那样真实。“这不是梦!”银尘对自己强调道,他轻轻摸索过整座十米乘十米的大门,稍微有些激动地发现了门上一处不太起烟的地方,有一个触摸板,掌纹和指纹触摸板。 他不知道这个触摸板能不能识别自己的手掌,他只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他知道自己的能耐,想要暴力破开眼前的大门纯粹痴人说梦,除非他手头上有一门10000毫米口径粒子坍缩加农炮。他也没有任何可以骇入这扇大门的方法,因为他根本打不开奥术空间,没法将终端取出来。 银尘心情忐忑地将手掌放了上去,下一秒,大门两边的红光猛然变绿,然后整座大门就慢慢地,仿佛命运一样不可抗拒地开启。 大门仅仅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银尘就被一股极强的吸力吸入门里,身后的大门还在缓缓张开,可是银尘已经被水流冲刷着,顷刻间就穿过了一条短短的回廊,被侧边伸出的一只机械手捞进了一间排水舱。 银尘光着身子,很狼狈地摔倒在坚硬的地板上,这地板不是金属的,而是岩石构成。 他慢吞吞爬起来,从奥术空间里拿出一条蓝色的长袍穿上。无定风波的讨厌旋风就如影随形地缠绕住了他。银尘这时才知道,原来身处水中就可以暂时抵消无定风波的影响。 他整了整身上暗蓝色的长袍,用火焰魔法弄干了湿漉漉的头发,光着脚向排水舱的一头走去,那里放着一台计算机,一台他只在加布罗依尔见过的计算机。 厚重的机箱,宽大的屏幕,圆润的鼠标,还有满是灰尘的键盘,这些,都和加布罗依尔魔法文明的最高成就——魔导计算机完全一致,甚至连键盘上的键位都一模一样,甚至这台计算机上还带有3.5英寸和5.25英寸软盘驱动器,当然也有画着闪电图样的标准USB9.0闪传接口,唯一和加布罗依尔的魔导计算机不同的是,这台机器上没有散热孔,更没有散热孔上的风魔法符文。 许多年以后,银尘才知道,那是水冷系统。 银尘小心翼翼地按下计算机上的开关,纯白色的机体上,亮起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撩动着银尘的心弦。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巨大的乌班图标志,而标志右边,显示的并非卡诺尼克尔·乌班图,而是—— 乌班图·麒麟(UBUNTUKYLIN) 紧接着一串代码刷过,然后就是登陆界面。银尘猛然跳起来,即便无定风波此刻也完全无法影响到他大幅度的动作。他骇然后退三步,怔怔看着那个完全由恶罗海城文字(就是中文)构成的登陆界面。 用户名:番茄爵士 密码: 银尘看着这两行文字,过了一秒钟,才最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铁证如山,恶罗海城文明和卡诺尼克尔文明,根本就不是像老魔法师们想象的那样完全隔离的。 银尘上前来,艰难地用左手划动着鼠标,很显然,这台机器的前任主人,是个左撇子,也许左手使鼠标的人更聪明?银尘摇摇头,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首先查看了一下用户名,除了番茄爵士,还有李广将军,徐福统帅,甚至还有一位叫做诸葛孔明的,至于最高权限是谁,银尘还没有看出来。 他将用户名重新锁定在番茄爵士的位置上,然后从屏幕左边的挂钩上取下一个小小的麦克风。 “银尘。”他说道,吐字非常清晰。 登陆界面淡出了,后面就是桌面和导航栏,银尘看到桌面上有一个钥匙一样的图标,他费力地划着鼠标点击。(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 宿命起航2 一道进度条闪过,排水舱的一侧小门发出轻微的气动声响,打开来,露出里面被无数大灯照亮的走廊。 银尘尽量快步穿过走廊,推开另外一道没有上锁的门,看到了他一生中都无法忘却的壮观景象。 这是一处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长宽高都在八百步以上。这广厦般的巨大空间里没有任何一根立柱,只有大腿粗的钢管层层叠叠,仿佛蜂巢一样构成一个巨大无朋的穹顶骨架,将整个空间支撑起来。银尘抬头看着那高高的穹顶上仿佛一层层蛛网叠加起来的钢管结构,一时间目眩神迷。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靠墙的一根钢管,除了钢铁的冰冷以外,再无其他。整根钢管上没有丁点附魔的痕迹,甚至连炼金术的痕迹都没有,没有缝隙,没有气泡,甚至钢管和钢管相接的地方也没有丝毫电焊时残留的液滴,鼓包或者气泡,完全就是一整条浑然一体的折线。这是一个完全不依赖魔法而存在的文明,具备工业技术甚至星际旅行能力的文明。这个文明在任何一点上都不比魔法文明逊色,甚至在某些方面的发达程度远超加布罗依尔人的想象。 纯粹工业文明,加布罗依尔的法师们并非全无见识,三体星和天顶星的文明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按理说银尘不应该感到惊讶才对。可问题是,展现于眼前的这个文明,和银尘,河恶罗海城,和加布罗依尔,甚至很魔法文明本身一脉相承,是魔法师们的祖先,于十万年前发展出来的文明。银尘怔怔望着那巨大无极又充满了工业美学的钢管穹顶,望着穹顶上巨大的工坊吊灯和更加巨大的混凝土浇筑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就像那个从法老墓穴中捡起那颗人工心脏的倒霉考古学家,活生生地被远古祖先的伟大智慧碾碎成渣。 银尘是个法师,是个圣法师,因此他和这宇宙间千千万万个法师一样,都有一股魔法至上的傲气,都有一根魔咒在手便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魔法师专用的傲骨。对于外星人研究出来的那些纯科技的文明,他和他的大多数同胞一样打心底里不屑一顾。对于十万年前古代地球上的一切文明成果,他和他的大多数同胞一样,都给出了相当低的估计。银尘一直以来都坚信,古代加布罗依尔,也就是古代地球上的人类,没有过着原始部落的生活,就已经殊为不易。 然而当他将视线移开那伟大的穹顶,看向百米下方的地面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一直笃信着的一整个世界,轰然爆碎。他全身抽搐,口鼻之中甚至流淌下艳红的血液,他几乎站不稳,甚至险些从钢铁搭建的楼梯上直接掉下去。 “神击落太阳。” “神捏碎月亮。” “神将天空与群星一起贯穿。” “神将大地从边缘开始削去。” “神粉碎天国。” “神踏平地狱。” “神将周天万界的天使俘虏,活埋于名为逐鹿的主战场。” “神以耶稣的头颅祭奠盘古。” “神以撒旦的血躯告慰蚩尤。” “神将轩辕剑藏于乾清宫的宝座之下。” “神将凌霄殿拆毁,用来修缮故宫的门墙。” …… “神将冬宫命名为人皇的居所。” “神将颐和园定为天帝的寝宫。” “神以南海之水沃太华之森,于泰山巅峰,安放九鼎。” “毁灭世界的白色雪神哟,他手持祝融的火种,自称最后的共工。” “他以神力抹平整个世界,再用自己的血肉,重新铸造一个新的人间……” …… 描绘十万年前的那场惊天大灭绝的歌谣,不知从何处响起,传到了银尘的耳中,轰响如雷霆。银尘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世界,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自己一直信仰着的那个世界,此时彻底崩毁,仿佛十万年前的大灭绝一样。 放眼望去,满是板甲的森林。身高3米开外的巨大人体,枯瘦,精悍,冷硬。他们身上披着流线型的板甲,顶着圆盘般扁平的脑袋,细长扁平如同刀锋般的长腿连接着仿佛全地形步足一般的满是机关的大脚丫。他们肩扛炮管,55毫米短管速射机炮一律指向45角的上空,仿佛要将天空粉碎。他们的手指就是机枪的枪管,他们的心脏就是微型核聚变反应堆,他们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个密集的方阵,一动不动,就这样历经了十余万年。他们每一个的身上都积着厚厚的灰尘,碧绿色的板甲上锈迹斑斑,然而时间的磨砺岁月的侵蚀并不能将他们身上那一股血海般的杀气消融,他们仿佛万古尊神麾下的天兵,隽永于时光的彼岸,依然散发着当年的勇悍。 整整1600架傀儡,散发着无穷杀气与锐气的傀儡。四十乘四十的方阵显得很稀疏,一些傀儡身旁甚至还停放着高达3米的手脚架。他们静默着,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至少十万年,在十万年都不曾亮起的大灯的照耀下,他们身上的每一块锈斑,都发出一阵刀锋般的杀气。 他们是傀儡,是和加布罗依尔最高成就,魔导炼金傀儡一样的东西。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一个零件和魔法有关,却具备着和魔法文明中最先进,最完美,最强大的炼金傀儡一样的战斗力,他们是杀人的兵器,是一个星际工业文明屠杀土著如割草的冷血机械。他们的上半个身子和银尘在地宫之中见到的,那些被安装在木头车子上的板甲战士的“雕像”没有任何区别。 这些傀儡的背后都安装着外挂式弹仓,两条黄澄澄的子弹链从手肘上的缝隙穿进去,那上面的每一颗子弹都像拇指那么粗,一乍长短,尖锥般的弹头散发出比任何刀剑都锋利摄人的寒光。 真相,如同骸骨的地狱,残酷地展现在银尘面前。(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九章 宿命起航3 今人不如古人,魔法师不如他们十万年前的祖先,这就是摆在银尘面前的结论。古代地球人,或者说古代加布罗依尔人,他们在没有任何魔法的帮助下,建立起了远超现代魔法师们想象的高等文明。银尘记得很清楚,加布罗依尔法师们用了十万年时间,才手工制作出113具炼金傀儡,因为每一个傀儡的灵魂都必须由魔法师们亲手制造,而制造人工灵魂,比用十万魔法阵一圈一圈嵌套成魔导计算机的主板更难十倍。加布罗依尔的法师们,一直以来将这113具拥有简单思维,不用法师一边操作就可以完成某些工作的傀儡,看作是魔法文明的真正巅峰,是向【灵魂】这个禁忌领域发起挑战的号角。 然而没有任何魔法的古代人类,他们用造香肠的速度批量制造出这些堪称完美傀儡,银尘此时还不知道他们被称为机器人,银尘更不知道,古代人类早已玩剩下的1.01纳米制程技术,对于任何魔法符文之间都必须间隔一毫米的魔法师们来说,究竟是如何不可设想的精密。 精工制造,一向是法师们的短板,因为附魔和变形术可以解决一切形状加工的问题,所以大部分法师们对精密仪器的了解,还停留在机械表的层面上,甚至许多法师都拒绝承认他们肉眼看不到的微观结构。 文明的不同发展方向,必然导致不同的结果。银尘此时还不了解这些,他只是单纯被眼前森林般矗立着的傀儡吓住了,他根本不敢想象,一个可以量产魔法文明最高智慧结晶的文明,究竟是何等样的伟大与恐怖。 银尘的心,乱了,对于魔法本身的信仰开始剧烈地动摇以至于崩塌。他近乎本能地,仿佛被催眠一样循着钢制的旋转楼梯走下来。走到地面上,走到那些傀儡中间。他们触摸着他们冰冷坚硬的身躯,看着他们近乎永远熄灭的电子眼,一股复杂莫名的情绪堵在心口,许久挥之不去。“这是我们的祖先,甚至就是我的祖先,他们在十万年前就可以搞出这种东西,试问这个宇宙间,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文明可以和他们对抗?”银尘骄傲着,可是转念一想:“这样的文明,也难逃大灭绝的恐怖,那么加布罗依尔的法师文明,是不是……也有它的终末呢?”又觉得脊背发凉,汗毛倒竖。看着这些兴许再也动不起来的高大的傀儡,银尘一时间甚至悲从心来,暗自慨叹茫茫宇宙的命运无常,世间万物,对于命运本身来说都不过是蝼蚁。 银尘瞻仰了一阵这些冰冷沉寂的傀儡,一时间意兴阑珊,他快步穿过整个地下空间,在最靠里面的一副手脚架后面,站到了一扇出去的小门。 小门锁着,银尘少不得要用亡灵解咒术打开它,小门的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更多的上锁的门。 图书室,游戏室,卫生间,小会议室,等等等等,银尘在这里一晃就是5天,甚至连无定风波什么时候消失都不知道,他这五天里,没有从这里拿走任何一件东西,哪怕是一个水杯,可是他的收获却比过去的十一年加起来还要多,因为他获得了知识,获得了关于一个史前文明的,最详细最真切的知识。 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不是法师们的口号,而是用鲜血和白骨验证了的真理。 银尘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若是能回到加布罗依尔,他立刻就能成为古往今来最伟大的考古学家,因为这5天来他真正了解了古代的恶罗海城,了解的古代的卡诺尼克尔,了解了十万年前那是还被称作【地球】的加布罗依尔,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卡诺尼尔不是一种文明,仅仅是一个计算机软件制造厂商,被古代恶罗海城的资本家们用金钱赎买过来,开发出了民用的人工智能,也就是人造魂,这种东西对于魔法师们来说绝对是不惜发动圣战都要抢到手的宝贝,而这些古人……他们居然用生产塑料杯的方式生产这些人造魂,将人造魂大批量地装进炼金傀儡之中,制造军队!” 银尘总结着这五天的收获,心胆俱裂。他知道自己获得了什么,他知道人造魂技术,尤其是量产人造魂技术对于加布罗依尔的法师们意味着什么,那是补上最短短板的一块乌金木,那是可以让整个加布罗依尔文明直接进化为II型超神级文明的钥匙。银尘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自杀,想以自尽的方式强迫自己回到加布罗依尔,将这项突破性的技术带给他的老师,他的父母,他的族人。 不过看着自己一黑一银的两只手,他放弃了轻生的念头,他身上背负着的传承,实在太多太重。 他终于在不眠不休的五天后,到达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是标注着“总裁办公室”的两扇对开的大门。 门没有锁,银尘推门进去,然后马上退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走进办公室。 这件占地一百平米左右的办公室,原本应该是宽敞明亮整洁的,可是如今这里的一切都铺上一层厚厚的灰尘。蛛网什么的都早已被灰尘掩盖,银尘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开出一条路来,走到了办公桌旁边。扒拉开灰尘,银尘看到办公桌上放着很常见的笔筒,印尼和之类的东西,没有水杯,也没有任何一支笔的踪迹,更没有一片纸,印尼盒子里也只有一块硬邦邦如同石头的东西,根本不能使用,桌子的正中间,放着一台电脑,一台笔记本电脑。 银尘将笔记本拿起来,打开,怎么按电源键都没有任何反应。银尘将电池拆下来,稍微附魔之后在装回去。奥术附魔·自动充能使得整台电脑都发出一种微弱的蓝紫色光晕,这样过了大概一刻钟,电脑才慢慢亮起屏幕。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让银尘举得诡异,这台电脑,甚至这个总裁的位置,都属于“番茄爵士”,银尘很轻易地就进入了资料库中,不过遗憾的是,他的收获极其可怜。(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章 毒魔威1 笔记本电脑里存储的东西,绝大多数从神秘的卡诺尼克尔遗迹之中都能找到,唯一一点不同的资料,就是关于这个地下基地的内容。银尘了解到,在这个基地废弃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一直处于能源不足的状态,除了提供基地正常运转的核反应堆能够正常运转外,基地里其他的东西,尤其是3万机器人大军都长期得不到能源补充。“弹药生产线因为能源不足,产量低下,甚至连一千六百精锐军队日常需求都不能满足,微型核聚变动力引擎长期得不到核燃料,大量的机器人士兵被迫关机,成为一尊尊毫无用处的雕像。”番茄爵士在资料中忧心忡忡地记录着这些,却对造成基地能源紧张的根源只字不提,他又提到了某项试验接连失败的事情,笔墨之间尽显沮丧,资料的最后很模糊地提到她因为工作毫无成绩又犯了什么贪墨一类的事情,将接受惩罚,但是语焉不详,至于他之后的命运和这个基地后来的种种,则完全没有提及。 笔记本电脑的资料大多和控制那些被称为机器人的傀儡有关,一些地方提到了骇入技术,对于将骇入技术凝练成法术位的银尘来说,这些都是早已掌握的知识,毫无用处。银尘提起这台电脑,最后仔细擦了一遍它的外壳,将硬盘里的没用资料都删除,然后一把扔进奥术空间和终端作伴去了。 这台笔记本对于银尘而言,里面的资料几乎分文不值,但是电脑本身的计算能力却是无价之宝,这台电脑和法术位的光信号接驳之后,可以提供相当于一千万个终端的瞬间计算能力,对于他以后破解聚元式或者骇入傀儡,神兵,都有极大的帮助。 更重要的是,这台电脑,是整个基地的控制中枢。 …… 就在银尘进入那扇金属大门的三天后,远在几十里外的魔威阁营盘里,正在发生另外一件事情。 冯烈山有点意犹未尽的放下鞭子,眯起缝隙状的眼睛冷冷看着跪在地下的三位少女,此时3位被紧缚住手脚的女弟子全身衣衫尽碎,身上一道道鞭痕早已裂开成一条条狭长的血口,向外淌着鲜血。她们的嘴都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用轻微的抽搐表达着自身的痛苦。她们3位面貌姣好的女弟子并不是犯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错被冯烈山抓来私刑泄愤,而是犯了该被活活剥去人皮的叛宗大罪。 “真不知道那圣水派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嘿!”冯烈山冷笑着说道,这3个女弟子可都是正式弟子,她们都是和张萌萌非常要好的姐妹,也都是魔心先生那一派的,冯烈山此时,正在用足了自己手中的权柄,“调查”云无月和张萌萌失踪的事情。 几天前,云无月和张萌萌先后外出未归,不知道是遭了正道人士毒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音讯全无。雷长老回来以后,也躲在自己的帐篷里不见外人,这让梁云广为首的魔威阁弟子们人心惶惶。最终,合道期的大护法魏务良出面,而冯烈山调查此事。冯烈山当然知道那是自己和雷长老一起谋算的结果,他甚至还在谋划着要将四大长老中的最后一位也无声无息地干掉才好。他断然不能将自己和雷长老一并抓捕了交给魏务良处置,因此只能借机来铲除云无月和张萌萌在魔威阁中的“同党”。 三位经由张萌萌引荐,和圣水派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正式弟子,就被冯烈山以勾结圣水派谋害魔威阁同门为名逮捕受刑,原本她们应该落入严鬼罗的手中,可谁知严鬼罗本人居然被魏务良派去对付几次三番袭击魔威阁的铁掌帮弟子去了,根本指望不上,冯烈山此时也只能亲自动手。 他自然什么都没有问出来。那3位正式弟子根本不知道张萌萌去哪里了,更不知道银尘这个新来的弟子为何如此长时间都不归队,无论冯烈山如何拷打她们都是白费力气。 冯烈山的脸上挤出一个愤怒的表情来。他必须让魏务良大护法知道自己正在不遗余力地追查云无月,张萌萌和银尘的失踪事件,给大护法一个满意的交代。雷长老突然重伤不出,这个意外情况让冯烈山感到了压力和危机,没有雷长老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剧毒,冯烈山可不敢独自面对一个合道大圆满的高手。想要除掉魏务良这个魔心先行的绝对心腹,冯烈山只能先骗取他的信任再说。 “来人,把这三个叛徒拖出去,绑到营地的中央,让这几天憋坏了的弟子们好生爽快爽快。”冯烈山冷漠无情地叫来自己的心腹弟子梁云广,对三位无辜的正式弟子开出了比剥皮抽筋更加残酷的惩罚。三位可怜的女子只能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无力地挣扎着被拖了出去,不多时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就传出男弟子们的欢呼声。 冯烈山说完之后挥挥手,将梁云广也赶了出去,自己转过身来,面对着帐篷最里面枯坐着的,一直如同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的魏务良。 这几天来,魏务良一直在修炼一种神功,收敛气息,抑制气血,丹田内的元气也被一股奇特的力量锁定,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几乎完全石化,仿佛失去生命一样不说不动。冯烈山知道这是这位护法大人正在为将来冲击返虚境界做准备,因此他不敢怠慢,面对着雕像一样的护法大人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 就在冯烈山将头低得快要接触地面,心神最为放松的一瞬间。一道乌黑的光芒从石像一样的魏务良的袖子里喷射出来,仿佛死神的诅咒一样扎向冯烈山的脑袋。没有声音,甚至几乎没有什么外泄的元气波动,更没有丝毫的罡风,一道黑影就这样直接落到了冯烈山的后脑勺上。 冯烈山的脑袋并没有如同想象般裂开来,他的后脑勺上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方小小的印章,一道金黄色的闪电炸裂而起,将那一道乌黑的光影挡开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一章 毒魔威2 冯烈山全身俱颤,他猛然跳起来,仿佛见鬼一样极速后退,直冲营帐门口。雕像般的魏务良猛然间化作一道青蓝色的鬼影,瞬息间飞扑而上。 冯烈山爆吼一声,他的手中猛然冒出了33到银白色的光芒,那是他随身携带的飞刀。 苍老的魏务良无声地笑了一下,他满是皱纹的脸扭曲成一颗发霉的核桃,他手中的那道乌光倒卷而回,然后又以更快速度向冯烈山的眉心射去,随后,护法大人的袖子里才飞出了同样的33把飞刀。 银光爆碎,冯烈山的飞刀连同他的护体罡气一起粉碎,34道黑色的光流直接锁定了他的全身要害,誓要将他射成筛子。冯烈山身上再次亮起一道金黄色的雷光,一身金光闪闪的宝甲出现在他身上,将34道光芒弹开了。 “呵!两件玄器以上的宝物?藏得够深啊小子!”魏务良浑身杀意弥漫,尊神一样立在冯烈山的面前。冯长老脸色狂变,最后脸色一片漆黑。 “怎么可能?本尊的计划……应该万无一失!”冯长老已经意识到,他的计划暴露了,他打算借着秘境探险将魔心先生的嫡系默默消除的计划暴露了,甚至他打算独吞秘境宝藏,并以此为资本争夺魔威阁大权的计划也暴露了。他脸色难看地面对着魏务良,眼珠子左右乱转,调动起自己的一切聪明才智琢磨着该怎么从这里逃脱出去。 “万无一失?嘿嘿!”魏务良发出一阵老枭一样的笑声:“原本就是万无一失,可是,雷万花死了!” “死了?!”冯烈山大惊失色,雷万花可是他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助手,甚至是他以后的妻妾,冯烈山敢把残害宗门长老的计划告知雷万花,就足以看出他对这个人的信任。冯烈山并不知道雷万花是毒妃假扮的,他只知道这个人似乎对自己有意思,似乎是被某种感情冲昏了头脑,可以为他不计后果地做一切事情。雷万花活着的话,他还有几分争夺魔威阁权柄的雄心壮志,还能在宗门内部大展拳脚,可是雷万花一死,他冯烈山马上就感到举目皆敌,独木难支,一时间心动神摇,阵脚大乱。 “是啊,死了。”魏务良鬼笑着重复了一遍,趁着冯烈山心神摇动,方寸大乱的时机,一拳轰向他的面门。 那一拳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一条幽灵从护法大人的拳头里伸出来,只有一股爆炸般的猛烈罡风,透明无色的罡风,缠绕在拳头周围,无声无息间就将整座帐篷撕得粉碎。一股精神扰乱的无色透明力场,悄然笼罩在拳头周围,在拳头碰到冯烈山之前,就侵入他的大脑,幻化成种种可怕的幻象进一步惑乱他的心神。面对这完全符合“破玄”之道的一击,冯烈山根本无从反应,更无从抵抗,他和魏务良之间,足足相差了二十重修为。 按理说,这样一拳下去,“破玄”境界的罡风应该将冯烈山的脑袋整个打爆才对,可是就在魏务良的拳头即将碰到冯烈山鼻尖的前一刻。一枚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印章陡然出现在冯烈山的面前,刚好挡住了魏务良大护法的拳头。 一道金色的雷光平地炸起,紧接着就是一声轻微的,尖锐的爆炸声。那一枚可以悬浮在空中的小小印章,和魏务良的大拳头冲撞在一起,仅仅接触了一瞬间就碎裂成四片。一股完全由天地间最纯净的雷电元气组成的风暴霎时间就爆炸扩散开来,巨大的反冲力硬生生震开了合道高手的破玄一击。 “玄器?不对,是光器!”魏务良收回被震得发麻的手,两眼冒着红光猛扑过去。光器,那可是关乎一个门派气运的好东西! 冯烈山气血猛然摇荡起来,一口沸腾的鲜血从他的口腔和鼻腔里喷涌出来,甚至眼窝里都渗出一丝丝殷红的血。被鬼系罡风无声无息间侵入的神智在一股从胸腹间涌出来的剧烈无比的痛楚的作用下,猛然恢复了清明。冯烈山原本涣散浑浊的眼眸陡然变得凌厉机敏,瞳孔猛缩,他在这个瞬间才意识到堂堂魔威阁护法,居然不顾身份体面出手偷袭他一个小小的分神期长老! 没时间指责魏务良的无良行径了,冯烈山接着印章爆炸产生的冲力极速后退,他的速度近乎达到了音速,眨眼间就到了400步以外,此时魔威阁的营盘中一切都和平常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冯烈山退,而魏务良极速追上。比对方高出二十重修为的他,根本不会去想冯烈山这个“小”崽子能够逃出他的掌心这样可笑的问题。年纪一大把的魏务良仅仅一个闪身,就再次出现在冯烈山面前不到一丈的地方。 对于魔威阁里使用暗器的修士们来说,一丈距离,就相当于处在对方兵器的直接打击之下。 “小子,你打算往哪儿跑呢?”魏务良抄着双手,一脸森然冷笑地看着一口元气刚刚耗尽的冯烈山:“乖乖地跟本尊回去交代清楚,还能多少给你留个差不多囫囵的全尸。” “……”冯烈山张张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他的眼眸里此时一片绝望的灰暗之色,再也不存丁点光亮。就在魏务良的身后,一条灰暗的身影悄然跟了上来,那是冯烈山还没来得及对付的,四大长老中的最后一人,崆峒。 这位分神期的长老身穿一条普普通通的灰色长袍,腰系黑带,脸上常年带着一副诡笑着的面具,看起来极为阴森诡异。他默默地出现在魏务良身后,周身气息收敛,一点点都没有显露出来,但是他并没有刻意隐藏的脚步声还是让魏务良察觉。护法大人甚至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将视线移回到冯烈山身上。 稍微欣赏了一下冯烈山的绝望表情。魏务良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假惺惺地悲声道:“烈山啊烈山,魔威阁哪里亏待你了?你居然……生出这样的心思来?”他的表情演得太像了,加上她身上悄无声息地散发出来透明色的鬼系罡风,无声地影响着冯烈山,结果满心绝望的冯烈山一下子就又着了道,不由自主地涩声说道:“弟子不肖……利欲熏心啊……”他说着,真的感觉心里一阵绞痛,两行泪水就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二章 毒魔威3 “哼!”魏务良看到冯烈山的眼泪,猛然冷哼一声,刚刚的伪装瞬间破碎,露出她阴狠无良的本来面目:“崆峒,拿下他吧。”他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第四位长老说道,而崆峒的行为,却让一直分心注意他一举一动的冯烈山脸色大变。 那个崆峒,不声不响地鼓起透明色的罡风,紧接着毫无预兆更毫无理由地,猛然伸出右手无声无息地按在魏务良的后心上。 “你……”冯烈山惊讶地把嘴张到最大,他的脑子里第一时间被惊讶和不解填满,甚至没有来得及给狂喜留点空间。他完全不能理解,完全不能明白,这个崆峒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出手偷袭魏务良?他和这个护法有仇?他和自己一样想着攫取魔威阁的统治大权?他和雷长老串通一气?他早就是自己这边的人了?冯烈山完全想不明白,他甚至没法命令自己的身体抓住这个机会,转身逃走。 他这么一耽搁,就见眼前一阵黄云平地而起,瞬间遮蔽了视线,紧跟着全身一阵酸软无力,当先头一仰栽倒在地。 他的意识消失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那只袭击魏务良的手上,闪过一抹不正常的红光。 …… “中了本尊新进领悟的《暴突朱毒手》,按理说一时三刻就该化为一滩脓血了,可惜本尊最后一时心软,竟然失手将续命的药丸喂到了您老在嘴里,所以呢,您老最近一两个月内,还得按照本尊的意思好好活着。放心好了,本尊可不是那种逼人家丧尽天良丢开廉耻的混蛋,本尊自己也很讨厌叛徒哇,所以本尊绝不会拿什么毒药作为威胁,强迫您老背叛魔威阁的,本尊只是希望日后呢,在不触犯您老的底线时,能稍微影响一下魔威阁高层的决断,稍稍给毒龙教让点路嘛,咱们都是魔道中人,同道之间,总该相互扶持着不是?” 冯烈山再次睁开眼睛的一刻,刚好看到崆峒摘下面具,露出杜传昌的脸。 “杜传昌?”冯烈山完全不知所措,他想不通为什么毒龙教的首席弟子会穿着魔威阁长老的衣服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茫然四顾,看到杜传昌脚下躺着被五花大绑的魏务良。杜婵昌刚刚应该就是对他说话。 此时的魏务良脸色惨黑,躺在草地上尽量蜷缩起身子,甚至还在微微发抖,形容极其不堪,根本找不到一点点魔威阁护法的威仪。 “怎么会是你?”冯烈山下意识地问道,他此时也被五花大绑,而且浑身无力,丹田里的元力倒是能感觉出来,可是那些元气此刻就像一块石头一样,无论冯烈山怎么运转神功都完全不听使唤。 “啊?醒了呀?看来分神期就是不一样啊,在圣教秘制的《黄白雾》的麻痹下,居然也只是昏迷了这么一点点时间而已么?”杜传昌仿佛刚刚发现冯烈山似的,故作惊讶地说道。 “你……”冯烈山正待张嘴发问,杜传昌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自顾自地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从毒妃机缘巧合之下杀了雷万花并化妆成雷万花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刚刚化妆成崆峒偷袭魏务良结束,将这其中的关窍一一解释出来,让两位魔威阁的高手恍然大悟的同时也破有一股万念俱灰的感觉。 “毒妃虽然被云无月那个****给害死了,可是她当了这么多年的雷长老,总也能为本尊在魔威阁内部弄点好东西出来,这不,令牌,暗器,道袍,还有其他凡是你们魔威阁弟子有的,本尊都有。魔威阁的那些巡山弟子,哨卡之类的弟子,都不至于拦截自己的同门吧?所以本尊就这么进来了?”杜传昌说着,将一样一样的魔威阁弟子东西都扔在草地上,感觉就像在扔冯烈山的智商。 “那崆峒呢?”冯烈山问道,他心想崆峒这个长老不会也是毒龙教的人吧? “那里呢。”杜传昌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枯骨道,那黑色的仿佛灌了无数泥沙而变得膨大的骨骼,就是一个魔威阁分神期长老留下的全部遗产。 冯烈山面色惨变。 “烈山小子,其实老夫在发现雷万花死的时候,就看出不对来了,雷万花被本门功法重伤而死,而她之前一直和你与云无月过从甚密,云无月音讯全无,活着的机会不足百分之一,老夫便只能怀疑你……老夫本来还想着你在宗门里搅风搅雨,没想到……你居然被一个外人当了枪使……”魏务良这个时候才开口说话,他的嗓音嘶哑干瘪,仿佛随时都会断了气。 冯烈山没吭声,他此时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冷意从胃囊里慢慢升腾起来,仿佛像煮沸了的冰一样诡异难受,这股冷意直冲着他的心脏慢慢移动过去,似乎想要将他的心脏彻底冻结。 “你哥我身上下了什么!”他惊慌地大叫起来,那股阴寒的又像什么东西沸腾着一样的诡异气息,让他彻底乱了方寸。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超越想象的毒药,他甚至做梦都不会想到中毒居然还能有如此的感觉来。 “一种毒而已。”杜传昌的声音马上冷下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来:“续命的药物本尊这里就有,半年服用一次就行,其他时候,不会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修为也不会受到影响——总之,本尊费口舌解释了半天,就是想让你们两个明白眼前的形势——” “想要什么赶快开个价吧!”冯烈山不等杜传昌说完就急不可耐地说道,另外一边,魏务良重重地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不言语了。 作为护法的魏务良,自认为受到魔威阁的恩惠良多,他还没法立刻就拉下面子来背叛宗门,或者说,他的心里对自己还有一个较高的价位。 而阴狠无常的冯烈山,他却非常懂得机变。原则和廉耻,在他心里和****一样臭不可闻。 杜传昌将两个人的表现看在眼里,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随即他正了正脸色,面无表情声音冷漠地说道:“简单,紫血神殿的宝藏,本教要一半!” “你……”魏务良听到这句话,气得猛然睁开眼睛。 “好说,好说!一半就一半,就这么定了!”冯烈山却和魏务良的表现完全相反,忙不迭地将条件答应下来。 “本尊说了,本尊可不是什么拿毒药逼迫别人的混蛋角色。”杜传昌接着说道:“这次本教对宝物志在必得,没得商量,但是本教也不是那尽占别人便宜的不堪货色,本教可以侍奉‘灭世毒龙’的伟大存在!因此本尊不白拿二位的好处!”他说着手一翻,亮出一高一矮两个瓷瓶来:“首先本尊给二位足够服用十年的解药,二位回去按照方子慢慢服用,绝对可以撑过十年,十年之后的事情到时再理会……其次么,本尊帮魔威阁灭绝这秘境中的所有正道,算作小小的报偿,二位看如何?” 冯,魏二人万般无奈地对视一眼,俱都摇摇头,事到如今,他们还能有什么选择么? …… 第二天,魔威阁的首席弟子梁云广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指挥着门下弟子干这干那,几乎没有人发现他的眉心处,一直往外冒着一股淡青色的雾气,那是毒龙教里最厉害的,专门对付最下等的奴隶使用的蛊毒。杜传昌这个小肚鸡肠的魔道修士,可没有忘记严鬼罗和梁云广在望天峰营寨门前带给自己的耻辱。他更不可能忘了自己一生中必须击败的两个大敌:方天航和万剑心。 银尘这个名字,在杜传昌的生命中昙花一现又迅速消弭。魔界门的“水上漂”们用脑袋担保,口口声声说着银尘被灭气箭射伤,自沉于盐湖之中。杜传昌也用玄器查看过他的位置,确实是呆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了。杜传昌知道,无定风波这种东西,就算是落到死人身上,也必须会持续四十二个时辰的,绝无例外。感知到银尘身上的无定风波完全不再移动,杜传昌这时已经认定银尘死亡了。 此时魔威阁营盘的周围,迅速升起无数帐篷营盘,魔杀门,魔界门,黑天煞,天杀魔宫等等魔道大小势力,或被利诱,或被毒药威逼,或者被某些说客勾起了对正道修士的同仇敌忾之心,总之为了各种理由,纷纷聚拢到毒龙教的九个弟子的身边。 从来都是一盘散沙的魔道修士,这一次,居然空前团结起来,对着还在各自为战的正道们,慢慢亮出了獠牙。 与此同时,银尘依然身陷古代恶罗海城的地下基地中,孜孜不倦地上下求索着。(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宿命起航(终) 银尘离开了满是灰尘的“总裁办公室”,按照笔记本里提供的地图找到了整个基地的核心——动力室和综合生产车间。 动力室里,核聚变反应堆运转还算正常,但是核燃料已经所剩无几。按照监视系统给出的数据,一个星期后,反应堆将因为燃料不足而停机。 “一个星期么?看来我还真是幸运啊,碰巧这个时候进来了,若是再晚上一个星期……估计连大门都打不开了。”银尘咕哝着,马不停蹄地赶往综合生产车间。 那里,已经十多万年没有开动过了。 生产车间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十万年,里面居然没有多少灰尘。银尘费劲儿地接通照明电源,总算摸索着将车间里的大灯打开了。27条不同的生产线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极其广阔的地下生产车间中,仿佛一整座钢铁与机械的王城,银尘漫步其间,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蚂蚁爬过一座山谷一样,他自己和这些庞大的机器比较起来,越发显得渺小。 银尘围着一台台庞大得如同远古猛兽的机器看了又看,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赞叹。十万年前的古代加布罗依尔人民将工业技术发展到了极致,那些高几十丈的巨型机械,设计之巧妙,构造之复杂,完全超乎一切魔法师的想象,每一个零件都恰到好处,零件之间严丝合缝,简直就像艺术珍品一样完美无暇。银尘传了一圈,居然没有发现任何一处需要人工操作的地方,整个生产车间,或者说整条生产傀儡的流水线,居然是完全的自动化,在每一处细节上都实现了无人值守自动运行。 这可是从冶炼铁矿石开始,直到最后总装完成甚至涂上油漆的一整条自动生产线! 流水线生产对于银尘来说不算什么让人吃惊的事情,可是用流水线生产具备【人造灵魂】的战斗傀儡,这种事情对于一位来自加布罗依尔的法师来说,实在太过于骇人听闻。银尘可不敢想象原本只有113具的炼金傀儡在一夜之间变成113万具会是个什么景象,也许那样的加布罗依尔,可以直接推平整个银河系?他想不出来。 银尘看着眼前巨大而复杂的,如同山脉横亘一样的生产线,白银色的瞳孔中瞬间翻滚起无尽的暴风雪。银尘没得选择,也没有任何可以犹豫的理由,他必须将这条生产线据为己有。 他知道将这些机器直接扔进奥术空间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没有那么大的奥术空间,不过没有关系,奥术空间不行,战争空间总可以吧? 所谓战争空间,是和奥术空间不同的另外一种魔法,纯粹的时空系魔法。这种魔法空间理论上是不限制容积的,就是直接装入半颗星球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种魔法也有其独特的限制,那就是空间中只能装入【一部机器】或者【一张试验台】,也就是所谓的【整体唯一性】,装入的东西无论多少,都必须可以在空间内部彼此连接,组合成一个整体,生产出单一的成品及其组件。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战争空间中一旦放入了炼金工作台,就再也不能放入附魔工作台了。 银尘所处的生产车间,除了两条生产战斗傀儡的生产线,还有生产各种枪支的独立生产线,生产车辆的独立生产线,生产导弹的独立生产线等等。他的战争空间无论如何厉害,也绝不可能将整个生产车间里的东西都装进去带走。每一条生产线,都可以认为是一个【完整而独立的生产过程】,都可以整个装入战争空间之中,也同时完全占据战争空间的所有容积,27条生产线,就需要27个战争空间,需要27位圣法师。 银尘没有任何犹豫的,随便选了两条战斗傀儡生产线中的一条,打开战争空间,将整条生产线全部纳入其中。 建立战争空间的魔法,需要举行一个长达一天的魔法仪式。为了这个魔法仪式,银尘需要用火与冰,将一根根细钢索弯曲成规定的形状,在地面上勾画出复杂的魔法阵。将生产线装入战争空间之后,银尘还要连续几天不断地念动咒语,结出手印,将放入空间的机械组合,还要在战争空间中开辟【虚空源泉】为战争空间中的机器提供能源,甚至需要使用大量的特殊魔法,用近乎预言的方式将虚空源泉中涌出的神秘能量转化成机器可以接收的能量。战争空间中的机器或者试验台是不需要供给任何能量的,仿佛永动机一样,只不过生产所需的时间不能缩短,所需的一切原料也需要圣法师自己提供。此外,他还要想办法将笔记本电脑和整条生产线的控制系统连接起来才行,否则他没有办法用人脑的力量去协调这么一条复杂到令人崩溃的生产线的各个机床,加工中心,传送带和高温熔炉协同工作的,他可能也没有足够的权限来驱动这些设备,毕竟这是属于番茄爵士的东西。他这么一忙乎,就在这个满是机械的生产车间里呆了整整五天。 他不眠不休,终于用五天时间彻底将生产线安装进战争空间之中,其中耗费的心血,根本没法向外人说起。他最后用原料车间里的一堆铁矿石生产出了一台傀儡,可是在核燃料的问题上犯了难,他只能用简单的奥术附魔让傀儡暂时获得三分钟的动力,匆匆试验了一下这台傀儡的性能,就只能将它丢到一旁,他甚至没有足够的奥术空间将傀儡装走。 银尘收获了整整一条高大上的,具备极尖端科技的生产线,却因为傀儡所需的核燃料的问题而暂时成为鸡肋。银尘知道自己的能耐,论附魔,他的水平只接近于中学生,根本无法附魔出一个永续无限充能的动力核心。论药剂学,他的水平几乎等于零,除了生命恢复药水和魔力恢复药水,他什么都不会,甚至无法制造出精神恢复药水和魔力倍增药水,更别提其他,想用制药工艺从常规能源中提炼出魔法核燃料那更是天方夜谭,可是论炼金术,尤其是器物炼金,他可以不客气地说自己的水平接近正无穷。 因此银尘给傀儡缺乏核燃料这一个问题找到的解决方案,就是用炼金术制造一个类似半永动机的,魔导能源核心。 这种东西设计起来非常耗时间,要经过许多试验和论证,而且收集材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银尘亲自动手冲大量的寻常材料中提取一些非常特别的魔法物质,因此,这个解决方案也是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的。 也就是说,银尘的这一条生产线,暂时没有任何用处,只能静静躺在战争空间里沉睡。 5天时间换来这样的结果,似乎有点不值得,可是银尘很满意,很满足,因为他知道这条生产线在将来会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生产线中的机器,可以一部分一部分地开动的,比如单独开启冶炼设备,单独开启镗床,这样这条生产线就不仅仅是生产傀儡了,可以冶炼他找到的金属,可以生产小型的火炮,可以生产弹药,甚至生产40纳米制程和28纳米制程的双核计算机硬件,还可以基于乌班图系统生产【人造魂】也就是人工智能,总之可以生产很多风源大陆上根本无法生产的高端玩意。这条生产线不仅仅是只能生产傀儡的生产线,而是将生产傀儡所需的一切工业技术,一切高端文明成果,浓缩到一起的生产线。银尘得到了这条生产线,等于直接拿走了古代加布罗依尔整个军事工业文明。 一个随身带着整个文明的魔法师,试问天底下还有谁是他的对手?银尘这么想着,小脸都笑得拧成一朵花。 …… 银尘忙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她进入这个基地的第十天了。这么长时间里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银尘最后去了这个地下基地的员工休息区,在那里,他找到了一件很心仪的银白色风衣,大小正好合适,应该是某个已经死了十万年的员工的儿子穿的衣服。不仅如此,银尘还找到了适合自己穿的内衣裤和鞋子,他将这些东西都用水系魔法洗三遍,光系魔法洗三遍,奥术魔法洗三遍,然后不客气地穿在了自己身上,接着给自己施加了魔法盾。 他最后一次警告自己,不要轻易让魔法盾破碎。他在进入秘境之前的那几天狼狈的遭遇,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诸神加冕破碎了,把他一个法师的脆弱的身躯,暴露在敌人的淫威之下。 最后,他利用骇客终端和笔记本电脑,给自己申请了一个新的账户【银尘王爵】,ROOT权限,彻底将笔记本电脑和整个即将耗尽能源的基地据为己有。 他最后在隔水舱里,对着整座基地,甚至可以说对着整个卡诺尼克尔文明,重重地磕了十八个响头,他知道自己此生都不会再次来到这里,他知道此去一别,整个基地就将陷入永恒的沉睡,与这个秘境一起长眠到永远。 “晚辈银尘,在此谢过各位先祖的教化之恩,此间一别,便是永诀。银尘行走凡间,必不辜负列位先祖的大恩大德,必不让卡诺尼克尔文明,就此彻底湮灭消失。晚辈银尘,立下魂誓!” 银尘说完,就站起身,走到那台计算机前,轻轻地,最后一次地用鼠标,点开了基地出口的复合装甲大门。 他最后一次跳下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义无反顾地向着前方游去。 此为永诀。(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四章 圣水派,平淡中见危机1 银尘从湖面上探出脑袋,除了看到枪鱼和飞鸟继续着永世不可停歇的殴斗之外,就再也没有发现别的值得注意的东西了。 魔界门的人都离开了,兴许他们打捞上来了那件寒山寺长袍,拿回去作为战利品献给杜传昌。银尘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用魔力控制着水形成一个大一丈半的莲花台,将自己托起来,迅速向着湖边移过去。水面下,金枪鱼王庞大的身子仿佛一艘核潜艇的剪影,徘徊于银尘周围,却始终不敢冒出水面。银尘的头顶上,不时飞过仿佛洪荒异种一样的,翼展八米开外的巨大白色鹰隼,它们的叫声,听起来有点像音波炸弹。这种鸟据说很喜欢吃特别大的动物,比如金枪鱼王。 “霰雪鸟?”银尘抬头,疑惑地望着天空。霰雪鸟巨大的投影划过白银色的瞳孔深处。银尘只知道这种大鸟会在雪山周围出现,它们的叫声据说召唤着太阳,可以驱走暴风雪,可是无论如何它们也不应该在沙漠的上空现身啊? 银尘摇摇头,从莲花台上跳下来。落到岸上。霰雪鸟这种原产于加布罗依尔的生物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情吧。也许它们仅仅是偶尔飞过? 银尘抛却了脑中无关紧要的念头,找了湖边一棵还算粗大茂盛的沙柳树躺下来,他必须先补充一下早就透支不知多少遍的精神和体力,然后不顾一切地去寻找张萌萌。 “日后的一切,只有先找到姐姐再说了。”银尘这么想着,慢慢闭上眼睛。 他的身边,陡然冒出一个漆黑色的圆洞。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掌伸出来,接着是一只宽大的袖子。洞口慢慢扩张,无数金黄色的光芒从里面射出来,红衣飘舞,莲步轻移,披着大红斗篷,穿着大红长袍,身形窈窕婀娜的魔天使,慢慢从奥术空间里走出来。她对着闭着眼睛的银尘轻轻一格鞠躬,然后猛然张开背后雪白色的双翼,悠忽之间飞上高空。 她奉命去寻找圣水派的据点,拥有飞行能力的她,在这种时候发挥出了极大的优势。 【一天后】 银尘刚刚睡眼惺忪地起来,就接到了魔天使传来的灵魂信号。 “找到了!居然躲地宫里……好在她们在地面上还支了几顶帐篷,否则怕是找不到她们了……”银尘的声音还在沙柳树下萦绕着,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二百步之外。 “好几十里呢,得瞬移过去。”银尘的身影仅仅是一个闪现,又出现在四百步外了。他就这样一瞬一瞬地幻影移形,仿佛虚无的幽魂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圣水派所在的那片山谷赶去。 圣水派和解语宗的联合营地,位于一片小小的山谷之中。这里樱花盛开,不到十丈高的低矮的丘陵上芳草萋萋,环境很是优美。山谷的深处有一方漆黑的洞穴,洞穴深处就是向下的阶梯,连接着一座和银尘探索过的地宫相连着的地下宫殿。那里阴凉干燥,长明的油灯不知烧了几百年或者一千年依然明亮。宫阙之内,雕梁画栋自不必说,关键是那绫罗绸缎,金桐摆件,字画屏风,竟然一个个全部完好如初,浑不像历经沧桑岁月。暖阁里的炉膛甚至还放着干燥的薪柴,只需点上火,就可以使用,仿佛整个宫阙一直被人打扫维护一样。只有香炉里厚厚的积灰,和一些库房里一指厚的尘土,无声地阐释着岁月无情,沧海桑田。这一处地宫中的所有物品,无论床席上铺着的丝绸,还是烛台上朱红的蜡烛,都似乎是南方帝国建国以前的古物,任何一件在收藏界都是价值万金,却都保存得完好无比,甚至可以拿起来直接使用。圣水派的人大都出于显贵之家,个个眼光狠辣,一见这些东西,哪里有不发疯的道理?除了将无意中发现这座地宫的张萌萌狠狠地褒奖酬谢了一番之外,她们便不再理会其他,不顾一切地将营寨直接安在地宫之中,发狂一样地搜刮起一切能拿得动的东西。 奈何这是一整座地宫,而不是一间宫殿,其占地之广阔,陈设之繁杂,又哪里是圣水派硕果仅存的82个入体十二三重的师姑居士们一时半会儿可以折腾完的?圣水派的师姑们不得已只能叫上她们的附庸解语宗,一众500多修为高低不等的女子修士没日没夜地忙活了足足一周,也才堪堪将这里清理了三分之二强,却是人人满载,再也拿不动分毫了。 圣水派的人哪肯罢休,反正离紫血神殿开放的时间还早嘛!既然拿不走,那也不能就这么弃了可惜,干脆自个儿先享受享受着身处宫阙,锦衣玉食的生活好了。于是圣水派的师姑们干脆就住进了这些宫殿之中,睡在制作工艺早就失传了的极品绸缎之间,吃着解语宗妹子流尽了血汗捕猎来的草原珍禽。熏着自带来的高档药香同时还欣赏着几乎等值于一座庄园的,苹果般大小的黄金香炉,仿佛出门旅游一样。每天不是在这地宫之中瞎转悠看各种奢华辉煌的装潢雕饰,就是在昂贵的极品绫罗绸缎间耳畔厮磨,做些“磨镜”之类的游戏。圣水派这次出动的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修士,虽然嘴里说为道绝情,实际上绝情不绝欲,又年轻好动,因此在地宫安家后,就无天无日地玩耍起来,浑不将抵抗正道,探索秘境,历练自身的师门命令放在心上。 这些圣水派的弟子,不过都是些大姑娘小媳妇,玩儿性未却,平日里却被【绝情】的礼法规矩压得喘不过气来,好容易逮到一个身处秘境无人管的机会,还不是可劲儿地先耍了再说么! 圣水派的师姑们忙着莺莺燕燕,解语宗那些出身青楼的艺妓修士们却仿佛苦力一样忙得脚不沾地。她们的领头人林绚尘至今未归,整个宗门群芳无首,几乎完全崩溃。解语宗的所有还活着的女孩,都一心想着能巴结上一个圣水派的主子,从此虽然沦为****却也衣食无忧了,哪里还顾及到解语宗本身是个什么玩意儿?哪里还管的上宗门之中,那些真正想将解语宗独立出圣水派,真正让解语宗变成一个魔道大派的大小长老的殷切期盼?长老们在临行前耳提面命的“借此良机,争夺光器,振兴宗门,驱逐那个圣水派派来的卖祖求荣的烂掌门”的殷切希望,早就被这些出身窑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孩们忘到了爪哇国去了。 张萌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独处一间雅静的前代寝宫,一边在青玉制成的床上盘膝打坐,有一阵没一阵地修炼着,一边冷眼旁观着圣水派和解语宗的荒唐行径。(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五章 圣水派,平淡中见危机2 “师姑们贪图享乐,姑娘们为了个人的前程百般讨好。偌大的两个魔道势力中,居然无人想想门派的将来……她们难道就不知道,秘境之中,奇遇无数,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一飞冲天,连带着所属大门派也被瞬间增强。秘境中凶险无比,物竞天择,真正如同逆水行舟一样,不进则退,而一旦落后,必遭灭门惨祸!此间秘境探索完毕之后,只怕江湖上的十大门派排名,必然迎来一场变动。江湖之上,必将掀起新一轮的腥风血雨,圣水派,解语宗,再这样不思进取,贪图黄白之物和皮肉享受,不去发掘神功秘籍,不去搜索丹药宝物,空空在这里耽误时间,只怕……前景堪忧啊!”张萌萌如此醒着,作为魔威阁的第一才女,她可谓实至名归,那洞察力,分谢力和局势的把控能力,当真令男人都汗颜了。 她此时寄人篱下,蜷缩于圣水派之中,除了《凝魂摄魄**》半部残卷和身上的77把柳叶刀,她就再也没有任何依仗了,可偏偏她生性机敏,心思缜密,早早地就从云无月把她丢到圣水派中不管这件事情里,看出危机的端倪。她相信此时魔威阁内部的形势已经十分微妙,风波诡谲,云无月和冯烈山的暗斗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无暇他顾,自己这个时候贸然离开圣水派回到魔威阁,很可能会成为冯烈山的目标,惨遭不幸。她也相信此时的秘境之中,正邪两道已经打得血肉横飞,昏天暗地,自己一个培元巅峰迟迟不能突破的可怜孩子,贸然出去,只怕半路上就会被人给截杀了,死得莫名其妙。因此她现在除了缩在圣水派的地宫中,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可是看着圣水派和解语宗这样胡天呼地地玩闹,她不禁十分担心起圣水派的前途,担心起自己还能在这里苟且偷生一样地躲多久。 一旦圣水派被灭,那么她自己也就失去了最后的庇护,除了往地宫伸出逃窜,最终迷失在地宫之中以外,就只有被人抓住,一番玩弄之后被处死这一种结局了。 圣水派的命,和她的命,此时已经联系在了一起,而圣水派,怎么看都像是个短命的势力。张萌萌此时除了努力修炼以外,只能默默祈祷,祈祷着圣水派能够侥幸撑到云无月灭掉冯烈山,夺取魔威阁秘境探险队伍的大权之后。 她倒不是没有向明泉师姑提出过自己的担忧,但是明泉师姑不听,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张萌萌坐在床上,愁苦地思索着,担忧着。她不由得紧紧握住手里的一尊金色雕像。那是她从这处地宫之中找来的,仅有的两件和修炼神功有关的东西之一。和这枚不过一掌长度的雕像一起发现的,还有一篇看起来很厉害的神功口诀,《天魔解体**裂魂转生神道》 张萌萌精修鬼系元力,自然知道但凡和《天魔解体**》扯上些许关系的神功,都是极其厉害的鬼系神功。张萌萌修炼的《凝魂摄魄**》本身就是残缺不全的功夫,威力什么的也就那样,面对手上和《天魔解体**》有关的神功,她不想修炼那是骗人的。 张萌萌得到了《天魔解体**裂魂转生神道》之后,以为那是上天眷顾,教她摆脱罩门的控制,获得完全自由。满心欢喜地开始修炼,谁知道,那《天魔解体**裂魂转生神道》根本不是什么神功,而是教人去死的邪异功夫。简单说来,就是将一个人的灵魂生生分裂成两半,将一大半储存在雕像之中,另一小半留在身体里,让肉身变成了一具可以随时牺牲掉的肉傀儡,在三天之内无声无息地死去。那种神功,居然是给那些明知必死的人准备的,慷慨赴死的功法。 分裂了灵魂,**对一切的感觉都消失大半,如同行尸走肉,无喜无悲,更没有什么耻辱感可言,完全就是消耗品,而雕像中的灵魂,和雕像一起埋在“利于养尸之所在”,历经千年之后,方可有那么一丝希望重新修成人形,那边是所谓《转生》神道。实际上,光是看神功中的介绍,张萌萌就知道转生之说虚无缥缈,只是在理论上存在可能,实际上完全行不通的,那一篇神功,不过是叫人修炼之后,好慷慨赴死,所谓《转生》,所谓《天魔解体**》不过是来安慰人的而已。 因此张萌萌为圣水派发现了一处地宫,为圣水派带来了无尽的财富和奢华的享受,自己却一无所获,圣水派的酬谢,不过也是些黄白之物,对于一心想修炼的张萌萌来说不过身外之物,基本上不会有什么用处。此次秘境之行,她可以说运气奇差,这么多天过去了,居然毫无收获。 想到自己迟迟不能进步的修为,想到自己在危险的秘境之中一无所获地虚度光阴,张萌萌不禁气得掉下泪来,同时又极端地思念起银尘来:“若是他在可多好?他能够召唤那么多灵魂,让他随便给我几十条,不,十几条,我吞噬了,只怕《凝魂摄魄**》再怎么残破也能自然而然地突破到入体期了吧?那梁云广,如今可以入体期呢!而且长老们都说,魔威阁要改门规,以后只有入体境界的,才是正式弟子呢……” 张萌萌这边正在想着她的银发男孩,那边,穷极无聊的飞泉师姑度着富态又“高贵”的步伐慢慢行了来。飞泉师姑是这次圣水派部队中的二号人物,入体大圆满,身为圣水派弟子第三席的她,修为竟然还在天杀魔宫的掌门祸忌之上,可见天下十大门派的底蕴,远非其他门派可比。 飞泉师姑,本名赵飞泉,乃当今圣上(南方帝国皇帝)胞弟,东王赵冷海之庶女,虽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郡主,但怎么也是和当今圣上沾亲带故的,也算皇亲国戚了。飞泉师姑高傲冷艳,身形纤长,五官端正,整个人出落得就像雪山圣莲似的,冰清玉洁,秀丽端庄,端是一位贤淑文雅的正经女儿。她在京都“潘兴城”里也算小有名气,仰慕她的青年才俊也不在少数,只可惜她对男人大都不假辞色,哪怕进宫见了圣上也是冷冷淡淡,沉默寡言,因此年方双十的她至今守身如玉,从来没有做出过不和南方帝国礼法规矩的事情来,在朝野之中,也搏了个不大不小的“贤德”之名。 飞泉师姑此时正迈着她从阿爸那里学来的,据说非常能显出官威的步子走过来。她原本就不胖,加上骨骼纤细,整个人就更显得廋削苗条,恶意模仿起她阿爸那种富态的,肥胖的,碘着大肚子的步态来,那滑稽的身姿把她自己都给弄笑了。她一边兀自笑着一边走到张萌萌的“寝宫”门前,轻轻地,很淑女地敲了敲门。(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修改,长老远去(修) 一个规模更加巨大的法术位矗立在气海的最中心,仿佛万丈高楼一般,那是一个十分奇怪的,没有任何属性又像是具备全部属性魔法的法术位。 银尘将心灵沉入到那个法术位中,骇然看到了《凝魂摄魄碎体裂心真解》的诸般秘术,这些原本应该是鬼系元力驱动的秘法神功,到了银尘体内,赫然变成了需要光系魔法才能驱动的强大威能,尽管这个法术位仅仅对应一个法术,可是这个法术却是银尘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复杂,变化最多的法术,与其说是法术,不如说是将一招魔法凝聚固化成一把稳定的能量化兵器,然后再用这把兵器演绎出诸天变化无穷招式的绝世神功。 以咒语为武器,这是所有法师的信条,可是以一发令咒为武器,演绎出无穷多的华丽的攻击,这样的做法银尘从来没有想过。这是法师思维的盲区,以前没有哪个法师会去研究如何让一颗火球反复追着敌人连续轰击,正常的思路应该是一颗火球没命中再发射一颗便是。《凝魂摄魄碎体裂心真解》在银尘的体内变化出的魔法,被银尘命名为“破晓圣剑”的全新的光系魔法无疑给银尘魔法研究领域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也真正让他意识到,魔法,和这个世界上的所谓武学,所谓神功,真的存在相互融合,相互补充的可能。 银尘足足花了一刻钟才消化完云长老给他传授的魔威阁顶级神功,可是当他回过神再次看到云长老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离开,重伤的她根本不能移动身体了,她,魔威阁的云无月长老,在用魔威阁最特殊的秘术传授给银尘神功之后,整个人就化为一道青烟随风飘散。 她走了,走得是如此惨烈,如此壮烈,如此刚烈! 她用她整个人,整个身体,整个生命为银尘传授了一部神功,一部在日后让银尘之名威震天下的绝世神技。“血裂魔皇绝式”,辅助魔法,可以提高任意一个魔法的命中率和暴击率,在无数机缘巧合下,注定和辅助魔法一起成为银尘迎战八方强敌的主要增益招式。血裂魔皇提高暴击命中,天劫增幅法术威力,减少消耗,两者同时使用,几乎可以让银尘的任何一个攻击魔法达到粉碎玄器的程度。 银尘呆呆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山洞,看着一束慵懒阳光中不断漂浮着的灰尘,陡然想起那就是云无月长老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点东西,禁不住鼻子一酸,两行泪水就流了下来。 “云长老,您放心吧,弟子此生,必然诛杀冯烈山,屠灭毒龙教,为您报仇。”银尘的四肢,依然被无定风波死死压在地上,可是他的爆吼声,却不是一个小小的无定风波能够压制住的,他的声音高高飞起,飞出山洞,飞出秘境,飞越九天十地,飞向苍穹的极高处。 【一日后】 砰——! 空气中传来一声酒瓶炸裂一样的声响,小小的银白色身影就从稀薄的空气里闪现出来,一头栽倒在草丛里。 原本尖锐得可以轻易割开皮肤的毒蝎草,被一股不断旋转着的劲风吹得东倒西歪,在半人高的草丛中形成一个人形的不断抖动着的大坑,银尘脸朝下倒在草丛里,鼻孔里全是没有丝毫工业污染的泥土芬芳,心情却是一半委屈一半庆幸。 “终于逃出来了!”银尘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嘴角流出的一丝丝血迹也没有将泥土弄湿,仅仅是挂在脸上而已。 作为法师,在和战士的搏斗中要么几乎不受伤,要么就受致命伤,似乎从来也没有什么浑身是血捡回半条命的说法。法师的护盾,虽然看起来不过是些虚无的肥皂泡,却可以在被打碎前挡住任何攻击,而一旦护盾破碎,那么即便转身逃跑,法师也不能逃离被一刀劈成两半的结局,他们的体质和近战武士们比起来,实在太脆弱了。 “要么优雅,要么死亡……吗?”银尘费力地爬起来,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抽痛,无定风波那诡异的力量依然赖在他身上,让他的行动变得迟钝,仿佛身处粘稠的油脂中一样。 银尘满头大汗地爬起来,从长草之中露出一个脑袋。年仅十一岁的他其实很矮,而这里的草长得尤为茂盛。 “快找找——!” “那小子受伤了,应该跑不远——!” “大家注意点周围,那小子的出招距离很远的——!”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一阵阵呼喝声从远处慢慢传了过来,此时正值夕阳西下,再过一两个使臣,对银尘最为有利的黑夜就会降临,拥有无间夜视魔法的银尘圣导师可不会天真到不去报仇啊。 “说得对啊,我跑不远,因为我要将你们一个个‘吊死在凯撒大道的两旁’(加布罗依尔俚语),哼!”银尘恨恨说着,艰难地迈步向远处走去,他必须想个办法先去掉身上的无定风波。 “我可没有84个小时来浪费啊!” 旋风的呼啸排开了周围的长草,可是那一股股巨大的阻力着实让银尘难过,他仅仅走了十一步,就耗尽了一个十一岁男孩的体力,累得眼冒金星地坐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而更夸张的是,居然还有马蹄声混杂在中间。 “糟了,坐在马上的人一定可以发现我——”银尘正想挣扎着炸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在这边——!” 已经晚了,一道火苗从银尘手指间飞出,在空中闪烁一下就消失了,紧接着,天空之上落下无尽的火球。那是流星火雨。 爆炸和随后的大火淹没了惨叫声,银尘感觉到似乎有人冲到了自己身边,一股股满含杀杀气的劲风吹拂着他的后背,即便是有无定风波阻挡也完全不顶用。银尘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的身影正在夕阳的余晖下迅速消散。 空气中再次响起炸裂的声音,银尘出现在离昨天藏身的山洞更远的地方,他必须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想办法解决自己身上的无定风波。 他又倒了下去,这次说什么都不打算动弹了,他喘息着,恢复着自己已经透支的体力。 然而几道锐利的破空声从背后袭来,银尘亡魂大冒,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还能够这么快这么准确地找到自己。不过他此时没有任何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