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田园乐》 1.楔子 李云想听着外头沉痛的哀乐声,紧了紧身上的薄棉被,前几日新年府里送来的新棉被看守她的静安师太拿走,她只能就着用了几年的旧棉勉强缝制了这张薄被。 已经把属于自己的所有衣服都搭在棉被上了,可惜还是挡不住空气中的寒意,她蜷缩在被子底下不停的瑟瑟发抖。 皇帝驾崩了,这是小玉清偷偷送吃的给她的时候告诉她的。自从那个仁义慈和的赵祯死了以后,不过才三年而已,又一个皇帝死了吗? 在被子了搓着手脚,今夜这天怎么越来越冷,她似乎感受到那冷意已经刺到骨子里了。 或许要过不去了,其实她能活到这把年纪早就活够了,早在她被关到这里的那一天就应该去死的,可她却始终没有勇气自尽,竟然又苟活了这么多年,活着不停的见证曾经被她篡改了人生的那个人如今是怎样的幸福。 也不知是不是被冻得,她只觉自己胸口的那一块地方隐隐作痛,原来她还会心痛吗,还以为那里早就空了呢,想到那个人,耳中却似乎有想起了另一个被她深埋在心里的身影,和那爽朗的笑声。 当然,他从不会在她面前笑得那么温柔,幸福。他会给她的表情永远都是郁郁寡欢的沉闷之色,而她费尽心机才争来的婚姻不过是对他的侮辱,他又如何才能对她有欢颜呢! 叹了口气,外头一直响着的哀乐似乎停了一会儿,皇帝驾崩,举国同悲,即使这里远离京城,但官宦人家还是要哀悼一番,以示对皇帝驾崩的悲痛,所以这家庙里也办了这场法事。 不由的又回想起许多年以前,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经历皇帝驾崩,那时的她还不过是个不知事的小丫头,刚刚被认回陈家,在父亲和祖母的溺爱下变得越发虚荣和刁蛮。 在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之前,因为看不过继母为二妹做的七彩华锦百褶裙,却只为自己准备普通锦缎的裙子,竟然与才六岁的二妹扭打这摔进湖里,从此与继母交恶。 后来新帝登基,父亲忙着打点回京事宜,继母便以事务繁忙为由,推却了教养她的责任,以至于在后来回到京里之后,不通礼仪的她被人嘲笑没有教养。 若不是后来祖母请来的教养妈妈严厉的教导,她自己也痛下了决心,讨好二妹给继母赔礼道歉,缓和了关系,也不会有后来被人人夸赞的京城贵女之首的她。。 可惜,几年之后那个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虚伪的荣华,让她明白自己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可惜她用尽了心里想要阻止真相大白,那人却有如天助一样,逃出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算计,最终她变成了作恶多端的毒妇,而那人却攀上了京城贵女的顶端,成为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 最重要的是,令她心动神伤,费尽心机才嫁成功的夫婿,眼里,心里却只看得到那人,即使那人对他毫无感觉,他却还是始终追随在那人身后。 以至于在她愤愤不平的陷害了那人以后,被他发现,竟然将她贬妻为妾,送入了家庙。 “你这毒妇,不要说与她相比,你便是给她提鞋也都不配!”回想着被送走时最后听到了那句话,胸口那块地方又隐隐作痛。 “如果有来世,我只愿做一个真正的农家女,再也不要这虚伪的荣华富贵!”眼前渐渐模糊,丝毫没有温度被子底下,感觉着渐渐冰冷的四肢和心脏,这是她失去意识后最后的想法。 2.重生回八岁 乾兴元年二月 青芷端着药碗,轻手轻脚的穿过垂花门,进入院内,刚走上抄手游廊,打眼便看见院里扫洒的小丫头莺儿正小跑着向院门这边跑来。 “莺儿,你跑起来做什么,规矩都忘了么?”青芷稳稳的端着药碗,轻身呵斥道。 只见莺儿面色微红,轻喘着气说道,“青芷姐姐,大娘子醒来了,青荷姐姐已经去孺人院里禀报,嘱咐婢子在听大娘子吩咐,这不大娘子口渴了,婢子正要去给大娘子端盏香汤。” 青芷欢喜道,“是吗?太好了,大娘子都已昏睡好几日了,可算是醒来了。” 虽然很是欢喜,但青芷依然把药碗端的稳稳的,可见是个稳重的,不过她走向大娘子闺房去的脚步却也越发的快了。 进了房里,小心把托盘摆在外厅的桌上,便轻轻往里间走去,打眼便看见一张三进的拔步床。 这床可是郎君找回了大娘子之后,为了补偿,亲自嘱咐孺人给大娘子打的,匠人们足足用了三个月才打出来,这可是大娘子以后的头一份儿嫁妆。 这会儿拔步床的门都开着,床帐也高高掀起挂在两边,大娘子正闭着眼躺在床上。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樱红的小嘴这会儿都干燥的脱皮了。 轻叹了一口气,青芷小心的走进床里,轻身唤道,“大娘子,大娘子,你可是醒了?” 只见床上的小人儿听到她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说道,“是青芷呀!我醒着呢!” 见大娘子真的醒来了,青芷忙欢喜的说道,“大娘子可算是醒来了,这几日可把孺人给担心坏了,您与小娘子一同落了水,您说这大冷的天,可真是危险啊,幸好被及时救上来了。” 听着青芷欢喜的叨叨声,小人儿仿佛还在迷糊中一般,并没有什么反应,不过青芷也没指望小人儿回应她,只是叨叨完之后,又说道,“既然娘子您醒了,就先把药喝了,厨下刚煎好,这会儿正好趁热喝。” 说完便往外间走去,却没有看到身后的小人儿正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那表情成熟的一点也不像个雉子。 李云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觉睡醒,睁开眼睛便看见了小时后伺候自己的使女青荷,青荷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消失的太久,她差点都记不得她的样子了,若不是她最近时常会想起小时候的事,只怕也认不出她来。 好在青荷见她醒来太过欢喜,也没看出她有何不妥便高兴的说要去给孺人秉报了。 彼时她正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小手在发呆,因此也就没有看见她出去的身影,稍后便又进来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小丫头殷勤的陪在她身边。 因为太过震惊,她不敢露出生色,便找了个借口把那小丫头打发了出去,留自己一个人在房里好想清楚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随后她看着房里的摆设,想起刚才那番情景很久以前似乎发生过,那正是她被认回陈府的第三年,因为与二妹妹起了争执,两人一齐掉进了荷塘里,那时她醒来的时候便是如刚才那样的场景。 这一次落水也是她后来一生悲剧的开始。 这时她还是刚刚被认回陈家,被祖母和爹爹千娇百宠的陈云想,而她的亲身父母此时也都还活的好好的,所有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但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明明记得自己这时早就已经五十几岁了,而且还被关在齐家的家庙里等死,怎么转眼又变成小时后的她呢,难道说她所经历的那些都只是一场梦吗,还是说现在才是一场梦。 狠狠的在大腿上掐了一把之后,那疼痛的滋味显示此时她并不是在做梦。 所以她记忆里那悲苦的一生才是梦境吗?她带着近乎虔诚的渴望想道。 可那么清晰的梦境会是假的吗,而且这时候从没有见过京城的她又是怎么能梦到那么多京城的事情的呢,还有从来没有见过的大伯父一家人,在梦里都栩栩如生,又是怎么一回是呢? 可若不是梦,那她现在醒来再一次见到的小时候的场景又是怎么回事? 脑中思绪一片混乱,李云想抬手敲了敲脑门,想要让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却马上被青芷阻止了。 原来,这时候青芷正好端着药碗进来了,见她正用手敲自己脑袋,忙放下药碗上前阻止。 青芷拉着李云想的小手,说道,“大娘子,可不敢这样打头,这样可会受伤的,您好不容易醒来了,可不能再伤着了。” 李云想只好收回手,说道,“我知道了,刚才不过是有些头疼,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对了,青荷呢?她去哪了?” 青芷把她的手塞回棉被里,又上前给她紧了紧被子,才说道,“青荷去给孺人禀报您醒来的消息了,这几日您和小娘子可把孺人给急坏了,眼见的不过三日便消瘦了许多,托天之幸,您可算是醒来了!这孺人也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 继母很担心她么?是了,梦境里这个时候,她因为嫉妒二妹妹那件七彩锦缎的百褶裙,便与她争吵起来,因为在荷塘边上,几番扭打,两人都一起落了水。 不过那时她们身边没有什么人,所以这时继母还不知道她们是为了什么落的水,而且当时落水之后,会枭水的她一直拉着不会水的二妹妹,不让她溺水,所以在众人看来还像是她救了二妹妹一样。 梦里她醒来时,二妹妹因为身子比她弱,又过了几日才醒过来,因此在她刚醒来的那几日里,继母还真的把她当做二妹妹的救命恩人一样对待,还亲自照顾了她一日。 现在想来,那时的她因为不敢把实情说出来,却一直享受这继母的殷勤伺候,所以到了后来二妹妹醒来时说出真相,继母便一直视她为仇了。 是了,既然这梦不知真假,那她试验一番不就知道了,记得梦里面二妹妹是在三日后的傍晚申时左右醒来的,这一次看看她是不是还是那个时辰醒来不就能验证那个梦境是不是真的了吗。 还有,她想起自己在梦境里最后一次睡着之前想起的事情,记得是在这次昏睡中醒来之后,又过了几日发生了一件大事,不,应该是已经发生了。 这个国家的皇帝在这个月的的十九驾崩了,若她没记错的话,她醒来的这日是便是十九,再过三日,也就是二妹妹醒来的那日清晨便有消息传到府里,随后原本在外巡视春耕的父亲便会回到府里。 在这之后,父亲便一直忙着打点回京述职之事,便也忽略了她与继母交恶之事,把府里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了继母打理,而祖母又年纪大了,也把自己交给继母教养,可继母此时正恨着她,又怎会真心教养她。 当时她年纪小,正觉得这样无人管束更舒服,最后变得越来越任性,越来越虚荣,又一贯会在祖母面前讨巧卖乖,以至于回京之前祖母竟没有察觉她失了教养,直到进了京城吃了很大的苦头才知道反省。 也更是忽略了养了她六年的亲身父母家,等到后来回京之前想起来的时候,才知道那边竟然已经有一年多没有与府里走动了。 此时想来不正是她这一次醒来之后,继母不再为她操心的缘故吗? 在这以前,继母因为念着那边把她养到六岁的恩情,便把那边当成正经的亲戚走动,可她醒来之后完全都没有想到那边的家人,更是在那边的大哥来探病的时候直接打发了他,并没有让他进府。 此后她便再也没有听到那边有人上门的消息,也不知是不是继母看她自己也不上心,便绝了替她报答那边养恩的念头,不再把那边当回事。 可能她天生便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即便在一年之后进京之前,知道那边与府里已经一年都没走动,也不过是撇撇嘴不当一回事。 想到后来她落魄之时,家里唯一还活着的大哥,不远千里进京,就为了到齐府要把她接出来带走。 想起大哥那时满头的白发,他才不过是三十岁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一看就知道他的日子过得如何的不容易,她又怎么能真的跟他走增加他的负担。 “哎呀,大娘子,怎么掉起金豆豆来了,是不是怕药苦啊,可别怕,良药苦口,喝了药,大娘子您才能把病养好呢!” 耳边传来青芷满是关心的话语,她从回忆里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抬头只见青芷正端着药在坐在绣墩上关心的看着她,并举着小汤勺说道,“来,大娘子,乖乖的,咱们把药喝了啊,喝完了药,婢子就给您蜜饯吃。” 3.青荷的担忧 青芷眼中充满了对她的关切,李云想不由点了点头,由着她把那碗药一口一口喂进嘴里,直到喝完药,嘴里被塞进一颗甜甜的蜜饯,她才想起自己尽可以一口气把药喝完,而不是这样一口一口的苦这么久。 看来是这一切神奇的境遇让的神智也退化到小时候了。 “好了,大娘子,喝了药您就好好再睡一会儿,婢子去给您取点膳食,可怜见的,您都有好几日水米未进了。”青芷扶她躺下,又给她掖了掖被子,才放心的出了门。 看着她出门之后,李云想才收回目送她的视线,青芷与青荷是她刚被认回陈家时,继母分配给她的使女,专责照顾她的衣食生活。 刚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乍然骤富,她其实还有过一段心惊胆战的日子,当时继母似乎看出她内心的胆怯,便把身边用惯的这两个婢女给了她。 那一段日子,青芷和青荷两人一直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慢慢的板正了她原本因贫穷生活而养成的许多不好的习惯,潜移默化的让她慢慢的习惯了大户人家的生活。 不过也正是因为两人亲眼见证了这一段被她视为污点的经历,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她便慢慢的疏远了两人。 这也她是最先做错的事情之一,当今朝廷律例规定民间不能买卖人口,大户人家用的下人和婢女大多都是雇佣而来的。 但真正有底蕴的贵族世家其实多少都会养着一些世仆,这些人从前朝开始便都依附着主家而活,一代又一代的为家族培养仆人,这些仆人从小便养的对主人家忠心耿耿,为主家而生,为主家而死。 青芷和青荷两人便是陈家世仆出身,也是继母念及她刚回到陈家,才会把两人调给她用,原意也是为了尽早让她适应陈家的规矩,甚至可能还是想让两人成为她今后的臂膀。 可惜梦境里她没有领会到继母的好心,反而因为两人总是把她的行为举止禀报给继母,便越加不喜欢亲近她们。 直到后来继母见她没有重用两人,反而亲近那些雇佣而来的小婢,便找了个借口把两人调走,送进了二妹妹的房里。 很久以后她还听说了陈尚书家的二千金,嫁人了之后带了两房非常得力的陪房,帮她把家里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使得夫家之人对她敬重有加。 那时的她已经落了难,偶尔听到这只字片语的闲谈,也只是如在遍体鳞伤的心口再撒一把盐而已。 而此时她才进陈家两年,那刁蛮任性的性子还没有养成,对继母还没有后来那么仇视,对两人也正是最亲近的时候,因此看到青芷对她亲近疼惜的神色,不由有些感概。 此时的青芷和青荷两人应该已经明白继母对她们的暗示,认为终身都会与她绑在一起,所以对她的忠心和怜爱都是毫无保留的,完全是真的一心一意为她着想。 可惜,李云想眼神暗淡了下来,若是她梦境中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今生她只怕还是要再一次辜负她们了。 她想起梦境中自己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她冒用了陈云裳的身份引起的,若那真的是她未来的境遇,那么她就要从一开始就改变这一切,让所有的事情都回归原位。 青荷面色微沉的走进垂花门,她欢喜的去孺人那禀报了大娘子醒来的消息,却被孺人的反应给弄的心上忐忑不安。孺人先是晾了她许久,后来见她的时候也并没有好脸色。 “既然大娘子醒了,你就回去好好照看,让大娘子将养好身子,我这几日事物有些繁忙,就暂时不去惹嫌了。”这是孺人说的原话,她说着话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似乎正强忍着怒气。 青荷想起前几日孺人对大娘子殷勤的照顾,毫不掩饰的关心,就是昨日还亲自到拙锦院照看了大娘子半个多时辰。可今日大娘子好不容易苏醒,为何孺人反而会一反常态,话语中竟然对大娘子隐有怨恨之感。 她一向心思比较重,对孺人此番前后态度的变化很不解,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祥之感。 心神不属的推开房门,便看见之前被她吩咐照看大娘子的莺儿正坐在绣墩上边做着针线,边守着通往里间的小门。 “大娘喝药了吗,现在可醒着?青芷哪去了?”她轻声问道。 莺儿起身福了福,才回道,“回姐姐的话,大娘子已经喝了药也用了膳食,着会儿正睡着呢!青芷姐姐去厨下了。” 青荷点点头边往里间走去,边说道,“你守着门,我进去看看。” “是!”莺儿退到门边打帘,让她进门。 她一进去便看见拔步床最里进的床帐已经放下来了,隐约看见躺在床上的小身影正规矩的平躺在床上,远远的看不出来小人儿是否醒着还是睡着。 她轻移脚步往床边走去,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把睡着的大娘子吵醒了。 到床边,掀开帐帘探头看了看,见小娘子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正闭着眼睛睡着,便小心的放下帐帘,打算到外间守着。 谁知她才拉好帐帘,便听见床上的大娘子出了声,“是青荷吗?” 她的手顿了顿,忙掀起帐帘看向大娘子,只见大娘子睁着一双乌黑的水眸正定定的看着她。 “大娘子您醒了,是婢子吵到您了吗?”她柔声问道。 李云想摇摇头说道,“没有,我没睡着,一直醒着呢?” 青荷见大娘子似乎并没有睡意,索性便便掀开帐子高高挂在两边,边说道,“既然娘子睡不着,那婢子就陪您说说话?” 既然大娘子醒了,那就先问问那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今日孺人对大娘子态度的转变让她有些不安。 这几日,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些担忧,她一直知道娘子对孺人和孺人所生的小娘子不喜,但因为她与青芷向来都帮着掩饰,又有娘子自己也不敢把心思显露在面上,因此除了她与青芷两个,出了这院子没有一个人知晓。 可这一次,大娘子竟与小娘子同时落水,让她顿时心惊不已,但那一日救两人上来的婆子们,都说了多亏大娘子拉着小娘子,不然小娘子就不好了,所以她才把自己自己心中的担忧放下。 可如今看孺人今日的态度,她忽然有些不好的想头,只怕事情可能真的是她之前想的那样。 看着娘子昏睡几日便消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小脸,青荷说道,“大娘子,您可算是醒了,这一次可把婢子们给吓坏了,您说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就不小心的掉到荷塘里去了呢?” 李云想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才说道,“我是与二妹妹争执的时候不小心把她推下去的,那时二妹妹正拉着我的衣服,所以我也被拉下去了,你可知道二妹妹现在如何了?” 青芷的问话,让李云想脑子瞬间转了好几个弯,梦境中,青芷似乎也曾这么问过她,不过那时她为了逃避责任并没有把实情说出来。 二妹妹醒来之后说出实情,她还在爹爹面前指责继母和二妹妹冤枉她这个没娘的孩子,若不是后来有个守花园子的婆子出来做了佐证,她自己又心虚被继母逼出了实话,只怕还会引起继母和爹爹之间的矛盾。 就这样,原本她与二妹妹不过是一般姐妹间的争执,演变成了后来她与孺人之间仇怨的开始,此次不论那梦境是否真实,她都不打算再如那次一般逃避责任了,该是如何就必须是如何。 是她自己犯的错,那她就必须自己承担,哪怕会被爹爹责骂和厌恶,她也不愿再次走上梦境中那样的老路了。 青荷才听大娘子说完,脸色顿变,忙问道,“大娘子,您说的可是真的,真是您把小娘子推下去的吗?” 李云想点点头再次说道,“是真的,青荷,是我不小心把二妹妹推下去的,你可知道二妹妹如今怎样,可有大碍?” 青荷见自己真的没有听错,顿时便惊骇的退了一步,踉跄的坐在了床边绣墩上,原来事情真被她猜着了,不由喃喃道,“怎会如此,这可如何是好?娘子您怎么如此糊涂,那是您的亲妹妹啊,若是传出去,您的名声,您的名声可怎么办?” 时下社会,女子名声向来比天大,若是被人知晓大娘子曾经害了自己的亲妹妹,哪怕是不小心,只怕也一样会背上手足相残的名声,那以后娘子可怎么嫁的出去。 李云想也没料到青荷已经想到她今后嫁人的事情上去了,只是安慰说道,“青荷,你先别别慌,我知道这次是我做错了,我会给去母亲和妹妹赔罪的,至于名声的事情,我并不在意。” 何况即使是梦境中她起先没有承认,后来被继母发现了实情,这件事也没有任何风声传到外边,对于继母没有落井下石,梦境中的后来她也是对继母的这一点很感激的。 青荷只是悲伤的看着她,想着大娘子实在是还小,还不知道这世间对女子名声的重视,若是被外人知晓这件事,无论大娘子事后如何补救,名声上的污点是如何也洗不清的,不管多少年以后她永远都会背着这手足相残的罪名。 4.向继母请罪 相比于青荷的忧心,李云想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以后的名声问题,如今对她来说最关心的自然是那梦境是否预示着她的未来。若那梦境是真的,那她又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所有的事情回归原位。 见青荷还是神思不属的坐在绣墩上发呆,李云想不由小声问道,“青荷,你还没告诉我二妹妹到底怎么样了呢?” 青荷回过神,看着大娘子依旧平静的眼神,她也只能暂时放下自己的担忧,毕竟这件事大娘子已经做了,现在再着急她也没有办法挽回,如今只能再想想有何补救的法子了。 “小娘子至今还在昏睡呢,她向来体弱,又糟了这么一番罪,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大娘子,您别怪婢子冒犯您,这一次您做的实在太过了,小娘子是您的亲妹妹呢,即便她平日与您不亲近,您也不该那么做的。” 李云想眼神暗了暗,但还是说道,“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我想去看看二妹妹。” 青荷有些惊讶的看着她,随后却说道,“大娘子知道错了就好,不过您也是才醒过来,身子也还很弱,不如过几日再去看小娘子。” 过几日只怕就来不及了,李云想暗道。 她之所以想去看二妹妹,一是因为二妹妹确实是因为被她推落水导致昏睡,所以于情于理,醒来之后她必须去探望二妹妹的病情。 二是无论梦境中的事成不成真,她必须赶在第一时间就是去向继母请罪,以防事情再次如梦中一般发展到最后不可收拾的地步。 二妹妹跟着继母一起住在勤织院,所以两件事她可以一起办。 没有理会青荷的劝阻,李云想还是撑着病弱的身体,起身穿了大衣赏,在青荷和莺儿两人的搀扶下来到了勤织院外求见她的继母许氏。 许氏听到继女来拜见请安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的。继女是个什么性子,她通过两年的时间还是有些了解的,那可是个任性的主儿。这样的人昏睡中才醒来,能想着来给她请安,实在是匪夷所思。 自古以来,后娘是最难做的,当这个继女刚认回来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婆婆都并不放心自己照看这孩子,因此她除了把自己最得用的两个婢女送给继女之外,继女身边的一切事物除非必要她都并不怎么插手。 无论如何那丫头是她表姐亲身的女儿,算起来,也是她的外甥女,所以她对这个继女也算是上心,平日里一应生活上的供应都是府里头一份儿。 可她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竟然会养出一头白眼狼。 “她好不容易醒了,身子还弱,你让她回去歇着,有事等好了再说。”许氏手中端着茶盏,对进来禀报的丫鬟说道。 只见那守门的小丫鬟福了福,口称一声“是!”便要退出去。 “等等!”在丫鬟还没退到门口时,许氏又叫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还是让她进来!” 李云想被青荷和莺儿搀着走到屋内,见继母许氏正坐在厅堂的主位上看着她进来。慢慢走到许氏前面三步远,李云想才放开两个丫鬟的手,对着许氏恭敬的福了福,说道,“儿给母亲请安。” 许氏坐着受了她的全礼,才拉着她的手说道,“你这孩子,这才刚醒,怎么就起来了,也不怕病势给加重了。”说着让李云想坐到了她边上。 李云想顺势坐下,才对着许氏说道,“劳母亲惦记,儿醒来之后听闻昏睡之时母亲为儿操劳多日,以致身形消瘦,深感不安,特来拜谢母亲。” 许氏笑道,“你这孩子,你生了病,母亲为你操劳是应该的,何必言谢。” 李云想摇摇头说道,“母亲为儿操劳辛苦,儿不来拜谢又怎能心安,况且儿还听闻二妹妹至今仍在昏睡之中,心下更难安稳,实在又愧又悔,还请母亲允准儿去看看二妹妹。” 听她如此说,许氏心里一动,不由看了青荷一眼。今日她忽然从一个粗使婆子口中听到女儿与继女落水之事可能另有隐情,似乎是在与继女争执时落的水,有可能还是继女害了自己的女儿。 青荷来禀报继女醒来的时候,正是她刚得道消息之时,气愤之中便拒绝了接见青荷,莫非青荷回去对继女说了什么,才导致她托着病体来见自己。 转头看着李云想正殷切的看着自己,许氏不由问道,“你这孩子,那日是你在水中救了你妹妹,应该是母亲谢谢你,你又何必愧悔。” 李云想看了眼立在堂中左右的几个丫鬟,开口说道,“请母亲恕罪,儿有要事要禀报母亲,可否请母亲屏退左右。” 许氏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见到她眼中的恳求之意,不由一叹,挥了挥手让厅中的丫鬟们退下,连带着青荷也拉着莺儿一起退了出去。 等丫鬟们都退下去以后,李云想转身便跪在了许氏的面前。 许氏一惊,忙站起身想把她拉起,嘴里讶然说道,“我儿,你这是为何?为何突然跪下?” 李云想抬手阻止她,说道,“儿又要事禀报母亲,还请母亲不必惊慌,儿跪着说话更能心安,请母亲上座听儿仔细道来。” 许氏见她一脸坚持,只能坐下听她说话。 李云想这才继续说道,“儿要与母亲禀报的便是,这一次二妹妹落水实在是儿自己闯的祸,当日儿因为听到母亲为二妹妹新做了一件七彩锦缎百褶裙,心生嫉妒,便与二妹妹起了争执,后来还与妹妹扭打了起来,以致不小心将妹妹推到了荷塘里。” 说着她抬起头流着泪满是愧疚的说道,“母亲,二妹妹之所以会掉进水里,至今昏睡未醒全是因为儿的缘故,儿不敢求母亲原谅,只求母亲能让儿去看看妹妹,之后便任由母亲打罚,绝无怨言!” 那婆子说的竟然是真的,许氏不由愤恨的站起身,“原来真的是你,你为何这么狠心,你妹妹才几岁,为了一条裙子你竟然对自己的亲妹妹下如此毒手!” 李云想看着许氏愤恨的眼睛,痛哭道,“对不起,都是儿的错,是儿嫉妒心重,才会害了妹妹,如今儿不求您的原谅,只求您让儿去看看妹妹。” 许氏恨声道,“不必了,我母女受不起你的关心,以后请你莫要在接近她就就可以了。”说着她强忍着怒气背过身又说道,“今日看你主动来认罪的份上,我不会再追究此事,你也不用去看你妹妹了,今后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好自为之!” “母亲!请您……”虽然许氏这么说了,李云想还是想再试着求一求许氏,让她同意自己去看看二妹妹。 可惜许氏不待她说完,便唤道,“来人!”只见刚才退出去的人一会儿功夫便都进了厅里,包括青荷和莺儿也在内。 青荷一进厅里便看见自家大娘子竟跪在了地上,忙想上前扶起她,随后又想到什么似得停了下来看向许氏。 恰巧许氏也正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便说道,“青荷,你家大娘子身子还弱,你这便带她回去,好好照看她,病好前就不要再让她出来了。” 青荷一惊,这是不是说大娘子暂时被禁足了,不过毕竟大家子出生,她马上回道,“是,婢子马上带大娘子回去。” 说着,她便示意莺儿与她一起上扶起李云想。 李云想今日只达到一半目的,自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又看到继母说完话之后便又转过身背对这她们,显然是不想再看到她,只能失望的由着青荷二人把她搀扶出去。 两人扶着李云想回到拙锦院,把李云想安置到床上,又把莺儿打发出去之后,青荷才忍不住的问道,“大娘子,您到底与孺人说了什么,为何孺人这般生气?” 李云想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已经把那日不小心推妹妹下水的事情与母亲说了。” “什么!”青荷一惊,忙说道,“娘子为何如此鲁莽,此事即并无他人知晓,娘子为何要不打自招。” “真的无他人知晓吗?即便今日我不说,过几日二妹妹醒来母亲不是照样会知道,还不如我先说出来,向母亲请罪,如此也免得他日母亲从二妹妹口中知道更生气。” 青荷一顿,才说道,“那娘子也不必急在今日一时啊,您才醒来,此番又跪又哭的实在是伤身。” 李云想叹了口气道,“难道我不想等身子好些再去吗,可我若是不在今日醒来之后便去向母亲赔罪,又如何能表达出我的诚意呢!” 青荷也明白大娘子说的有道理,只能心疼的看着她说道,“如此,也只能辛苦娘子你了。” “辛苦娘子什么?”这是一个声音从外间想起,只见青芷掀起门帘正往里间走。 “没有什么?”大娘子推小娘子落水之事既然青芷不知,就不必告诉她了,青荷对着李云想使了个眼色之后,才又对着青芷说道,“你这是去了哪里,怎会这么久才回来?” 青芷见她问,忙说道,“这不是见娘子之前膳食也没用多少,怕她一会儿会饿,我便想着去厨下亲自给娘子煮一碗莲子梗米粥嘛!” 青荷这才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你煮好了没有?” 青芷得意道,“自然是煮好了,放在外间呢!娘子最喜欢吃的便是我煮的莲子梗米粥了,我今日可是特地煮的又软又香,娘子一定喜欢吃,我这就去端来。” 说着她便出去了,青荷见她出去便小声又对李云想说了句,“娘子,青芷嘴快,那件事就不必告诉她了!”说完见李云想点了点头才放下心。 5.梦境成真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三日,依旧被青荷她们限制在床上不能下床,一直养病的李云想,今日一早却怎么也躺不住了。 拙锦院里所有的人都不明白,为何一直安心养病的大娘子,今日却格外的忐忑不安,不但一大早便硬是起床穿了大衣赏,却并不出门,只是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是在等着什么。 “青荷,现在什么时辰了?” “约卯时三刻了。”这句话大娘子问了有十遍了,青荷实在不懂今日大娘子为何如此反常。 已经卯时三刻了吗?梦境中今日卯时二刻左右便有人往府里送信,她已经派了莺儿去前院打听消息,到现在也没见她回来,显然她所想的那事应该不会发生了,所以那真的只是场梦,与她的未来没有任何关系对吗! 李云想此时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那悲剧没有成真好呢,还是该难过对今后的日子不再先知,也不知是否会出现别的什么更不好的变化。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就在她确定事情不会发生,要回房时,小丫鬟莺儿小跑着进了院子,喘着粗气跑到她面前说道,“大娘子,真的有个骑着快马的人进府了,这会儿已经被请进了勤织院里。” 原来那是真的!眼前一黑,李云想失去意识之前仿佛听到青荷和青芷慌乱的叫声。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出乎意料的第一眼便看见了继母的脸,继母许氏正坐在她床边的绣墩上看着她。 “母亲!”李云想挣扎着想起床给许氏行礼。 “不用多礼,就躺着!知道自己身子弱还这么折腾!”许氏说话的语气已经没有上次那么强硬,稍微柔和了一些。 “我这是怎么了,母亲您怎么过来了,请恕儿无礼了!”李云想满头雾水,但确实浑身无力,实在动不了身体,便没有坚持起床。 站在许氏边上的青荷,眼睛红红的说道,“大娘子,您可算是醒了,您可知道您又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把婢子们给急坏了!” 许氏有些无奈的看着她说道,“你也是,都说了让你好好养着,就不要太胡思乱想,小小的孩子被大夫诊出心思过重,郁结在心。” 许氏心里也明白继女是为了与小女儿争执落水之事心情郁结,当日她刚知道事情的时候也是愤恨不已,可作为罪魁的继女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她又不能如何去怪罪。 没想到昨日女儿醒来道出虽然当日是继女不小心把她推落水,但随后就在她喝了几口水,以为要死的时候,也是继女紧紧的拉住她,托着她浮在水面不至于溺水。 心有余悸的女儿,不知为何醒来以后竟然一直惦记着继女,还一直嚷着要姐姐。 她回去之后放下成见想象这当日的情景,若是那时继女放下女儿,自己游上岸,或者自己的女儿只怕就真的危险了。 想到这里,她的怒气不知为何就消失了,反而心中竟然又有些感激起继女来。 所以昨日听到继女忽然昏倒,请了大夫诊断出是因为继女心情郁结以至于没有好好养病才导致昏倒之后,便以为继女是因为还在为女儿落水这件事,心里耿耿于怀才会心情郁结。 叹了口气,许氏说道,“你妹妹昨日已经醒了,说了虽然你害她落水,可也是你救了她,她不怪你,既然如此,你也就不必在耿耿于怀了,放宽心,好好把病养好才是。” “妹妹已经醒了吗?”李云想惊喜的问道,随后怯怯的看了眼许氏,“儿想去看看妹妹,还请母亲允准。”既然那梦境确实是真的,那这一回她绝对不要再与许氏母女交恶,即便今后她要回去李家,也不愿意再一次听到果然不是亲生女,才会如此不孝不敬这样的评语。 这一回许氏倒没有再阻止她,却还是说道,“你这几日身子没有养好,就先别去了,过一两日等好一些再去,你们是姐妹,以后要好好相处,不要再闹脾气了。” 李云想没想到自己昏倒了一次,许氏竟软化了对她的态度,可真算是意外之喜,看来,这次落水之事,应该真的到此为止了。 许氏没有多呆,那日京中有消息传来,官家十九那日已经崩逝了,这两日她也忙着呢,府上所有违制的东西摆设都得换下来,还得给家里人赶制孝服,等过几日老爷回来说不得也要做场法事。 许氏走了,李云想把青荷几人都打发了出去,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 这一日一夜她人在昏睡着,可心神却一直清醒,睡梦之中她又一次回想着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她发现那一切记忆竟然十分的清晰,清晰的几十年来所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印在她的脑中。 李云想再次暗暗发誓,这一回,她绝对不要再经历一次那悲剧的人生,这一次她一定要让所有的事情都回归原位。 可该如何才能让她与陈云裳的身份回归原位呢?此时,除了她这个先知以外,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她该如何让人相信她与陈云裳身份被互换的事,又不牵连亲身爹娘呢? 梦境里,陈云裳能证明身份是因为季氏留了一张绣上了她身世秘密的丝帛,缝在在了她当时用的包裹布里。 但那只是用来做佐证的,当时她也以丝帛并非季氏留下,而是陈云裳造假为由反驳过,是以最后还是在开封府大堂,当堂滴血认亲,才真正确认陈云裳确实是陈家女。 如今,她若是直接找出丝帛是否就能证明她与陈云裳身份被互换了呢,但这样一来,是不是又会像梦境中那样被认为是爹娘将两人的身份互换的。 不行,这一次她一定要查清楚当日她与陈云裳到底是怎么被调换的,才能把事情揭露出来。 可再过一年多时间,陈家就要回京了,她能在这一年之内把事情都查清楚吗? 想到这里,她忽的坐了起来,差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她记得梦境中,二妹妹醒来那日,因为落水事件真相被人查出,继母许氏与她闹翻,那一日正好大哥来府里看她,她心情不好就没见他,直接让人把他打发走了。 这一回,她不会又错过了大哥! “青荷,青荷!”她急忙叫道。 “娘子,婢子在呢!”青荷掀帘进屋,快步上前问道,“娘子,这是怎么了,您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盖上被子,这大冷的天,可别把你给冻坏了!” 李云想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没有依她的话躺下,反而一脸着急的问她,“青荷,昨日我大哥,不,我是说李家大哥可有来过府里?” 青荷见她问的是这个,不由惊讶的说道,“娘子你是怎么知道的,昨日守二门的婆子是有说过,李家大郎来了府里求见,不过昨日府里乱糟糟的,您又昏睡着,婢子便让他先回去了。” “是吗?”李云想喃喃说道,原来大哥真的来了。 青荷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看她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便说道,“娘子,你是不是想那边的人了,也是,您从小在那家长大,这么多年了感情定然是不浅,没事,你要是想了,婢子使人去看看,让那边来个人进府看看你。” 边说着,边扶她躺下,李云想边想着李家的事,边顺势躺下,由着青荷给她盖上被子。 说起来,自从她被认回陈家,虽然继母也愿意把那边当成正经亲戚来走,当毕竟门不当户不对,那边向来都不怎么来府里。 昨日不年不节的,大哥为何会来求见呢,想到从这以后,她似乎就再也没见过那边的人。许多年以后才在京城从陈云裳口中听到他们的消息,可那时,不但爹娘已经去世了,就连两个弟弟也不在了,就一个大哥还活着。莫非…… “青荷!”李云想抬头说道,“你明日,不,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青荷看了看窗外,不确定的说道,“申时多了。” 李云想点头说道,“你今日就差人去一趟李家,问问昨日李家大哥为何来府里,可是家里有什么难事。” 青荷看看外面的天色说道, “今日就差人去,可马上就快天黑了呀,明日再去不成吗?” 李云想摇摇头,坚定的说道,“不成,现在就去!” 青荷不解的看了看她,见她还是一脸坚持,只能照她说的做,不过却在走到门边时又被叫住。 “等等!”李云想顿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把我那箱子拿来,开了取十两银子出来让那人带上,若是有急事也好有个应对。” “娘子,您是说那边会有什么难事吗?”青荷惊讶的问道。 李云想却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不过昨日非年非节的,李家大哥来府里应当有急事,可我也没见到他,也不知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带上银子是想着能应个急。” 青荷这才若有所思的出去了,她向来心善,若是那边真有什么难事,她也希望能帮上忙,便到外院找了个稳重的小子,给了银子吩咐他尽快去趟李家。 6.李家难事 青荷派出去的小子第二日才回的府,回府向青荷复命的时候,才心有余悸的说道,“得亏姐姐你让小的去了,此番可真是惊险。” 青荷一惊,忙问道,“怎么回事,莫非李家真的遇到难事了?” 那小子回道,“可不是,小的去的时候,那家人都急的要火上房了,那李家的小娘子前几日在街上被马车给撞了,这都连着烧了好几日了,请了好几个郎中也没把烧给退下来,小的去的时候,正碰上那家里内当家的也支撑不住病倒在了床上。 那家里都乱成了一团,小的当即就去了与咱们家交好的李太医家,好说歹说请了李太医来看了李小娘子和李家内当家的,之后就一直候在那边,今日一早待李小娘子退了烧才回的府。” 这个小子这话像是说话本子似得跌岩起伏,听的青荷也跟着情绪起伏不定,听他说完又问清楚了李家小娘子和李家内当家的如今确实暂时都无碍了,才放心回了内院。 李云想从青荷口中知道详情,才明白梦境中自己的任性让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一时间她只感觉到心里无比的疼痛。 没有她的援手,当时的李家到底是怎么熬过去的,多年后,整个李家只剩下大哥一人是否就是因为这一次的劫难。 一颗泪珠掉在了手上,李云想忽然又感到庆幸,无论是什么原因让她做了这一场梦,此时她却万分的感激上苍让她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她绝不会让这些亲人再一次重复梦境中结局。 青荷见李云想竟然这么难过,不由心里一惊。 怪了,大娘子竟然这么在意李家那几人吗,可这两年也没见大娘子怎么提起李家啊,便是平日年节到时给那家人送礼,也没见大娘子添上些什么,每次都不过是走公中平常的礼品而已。 或许是青荷心中的惊讶太过,以致显露在了面上让李云想察觉到了。 她仿佛掩饰般说道,“小的时候李家待我甚厚,可我回了陈家后一直也没还报他们家养我这么多年的恩德,偏这回他们落了难,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又正生病,差点没能帮上他们,实在让我愧疚难当。” 青荷见她一脸惭愧的样子,不由安慰道,“大娘子,您别着急,外头那小子说了,李家小娘子今日已经退了烧,李家内当家的也只是劳累过度,并没有什么大事,您若是不放心,一会婢子让那小子这几日多去几趟,帮您好好照看那家人。” 李云想吸了吸鼻子,说道,“那就劳烦你了,青荷,也要劳烦你帮我谢谢那位小哥,一会儿你到我那箱子里再取二十两银子出来,同那位小哥说,让他不要吝啬银子,去了那边该用的用,该花的花,不够的话就再回来取。” 青荷应了一声,便出去安排了,她对李云想拿自己的私房银子给李家人看病,到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她是大家子出生,对于这些琐碎细软并不怎么在意,但对大娘子的心性培养却更重视,即便大娘子为了还报李家的养恩,把自己的私房都用尽了,她也只会高兴大娘子心性高洁,视人情比金钱更重。 虽然青荷已经做了安排,但李云想到底还是放不下心,又过了一日便忍不住去了继母许氏的勤织院,求许氏能允许她去一趟李家看看。 时下社会,对大户人家女子外出并不像后来那么限制,她也只需征得继母的同意,带上若干下人便能出门,当然出去的时候自然得带上帷帽,而且必须乘做马车来回,尽量不在人前现身。 许氏听到她的要求倒是有些意外,她总觉得她这个继女自从这次落水以后,行事就变的跟以前大不一样了,看着似乎比以前更稳重,对她的态度也比以往恭敬许多,看来这一次她真的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不过她记得继女以前对李家那家人并不亲近,这次怎么会这么上心呢,还是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拙锦院那边派了小厮去看望李家,并帮着请了太医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倒是不怀疑此事的真假,但继女忽然改变了对那家人的态度还是让她有些疑惑不解。 “母亲,李家往日待儿恩深义重,此番他们落了难,儿不亲眼去看看实在放心不下,望母亲能允准儿这一次,日后定不忘母亲此番恩德。”李云想见许氏脸上犹豫之色,怕她会回绝便又苦求道。 许氏见她一脸哀求之意,也有些不忍,便说道,“罢,你若真想去那就去,不过要多带些人,官家新逝,正是朝廷新旧交替之时,咱们福州又是沿海混乱之地,外头只怕也不是太祥和,你且快去快回知道吗?” “是,多谢母亲成全!儿定会快去快回!”李云想见她答应自己去李家已经喜出望外,自然忙不迭的答应了。 不过大户千金出行,当然不是说走就能走的,需要先点好随行人员,还要带上一切需要的用品,外面也要让马房套好马车,找个稳重的车夫,等所有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已经近午了。 为了能早点见到家人,李云想早早便穿好了大衣赏,外头有加了一件头蓬,并没有在梳妆台前耽误许久,带上了些细软,一等着前头来报马车准备好,就匆匆出门了。 听着街上小贩叫卖声声,马车里的李云想不由紧张的胡乱扯着手中的帕子。 就要见到爹娘了吗,虽然现实里她不过刚刚进了陈家两年,爹娘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在眼前,可梦境中她却已经孤独的活了那么久,久到现在的她一想到能见到他们就激动的发抖。 “大娘子,您别太担心,李太医是难得的神医,李家那两位的病一定会痊愈的。” 青芷看着大娘子脸上的紧张神色,有些不解,还以为她只是担心李家人而已,并不知道她的大娘子此时正为要见到多年未见的亲人激动的难以自已。 这次来李家,贴身伺候的只有青芷跟着出来,青荷被留在了院子里看家,李云想此番到李家也不单单是为了探病,她出来的机会难得,还想顺道再查看一下当初他和陈云裳两人的那些包裹布,看能不能找出藏着丝帛的那一块。 她能出来的机会难得,因此不能放过任何能查清楚真相的机会,但青荷太过细心,她没有把握在青荷的眼皮子底下做些什么,所以才只带上了向来比较粗心的青芷。 马车很快就到了李家所在的梨花巷,这条街上有一颗老梨树,结的梨子又大又甜,每当春夏交替,梨花盛开,香满整条巷道,因此得名梨花巷。 李家已经得了消息,所以李老爹和李大郎这会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见过……见过李家爹爹!见过李家哥哥!”李云想下了马车,便看见那两个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梦见的人,只想飞扑过去与他们抱头痛哭,可理智却还是让她压制着激动,只是上前微微下拜,给两人见了普通的晚辈礼。 李老爹老泪纵横的想要把她扶起,可却又不敢伸手,怕冒犯到她,只能连声说道,“哎,哎,不用多礼,不用多礼,好闺女,快起来!” 李大郎也红着眼看着眼前罩着帷帽的女孩,这个他从小背到大的,一直小心翼翼竭尽全家所能娇养着的妹妹。 从小他就明白这个妹妹是不一样的,她是他们全家救命恩人的女儿,因此,即便小时候所有家人都吃不饱,穿不暖,也要让妹妹过的最好。 可他们还是让妹妹吃了太多苦头,看着妹妹如今身上穿着最好的锦缎衣服,出门乘坐着豪华的马车,身边下人围绕,不由暗叹以前在他们家还是太过委屈妹妹了,如今这样才是她应该过的日子。 青芷见大娘子只是站在门前与李家那两位相对泪眼,不由上前说道,“李老爷,大娘子才刚病愈,不可久站,咱们还是先进去再叙话!” 听她这样说,李老爹忙说道,“是,是,快进屋,这天寒地冻的,闺女,不,是大娘子,你该在府里好好养病才是,怎的就屈尊来了寒舍,实在是折煞小老儿了!” 他嘴里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引着李云想一群人往里走。 李云想边走边哽咽道,“听闻李家妹妹,和姆妈生了重病,儿不亲自过来看一眼,实在放心不下。” 李老爹听到差点又老泪横流,回头道,“真是难为你了,昨日亏得你使了人来,若不然只怕你妹妹……,你可是救了老汉一家人啊!” 李云想忙问道,“妹妹现今如何了,可有好一些?” 李大郎忙说道,“托大娘子的福,妹妹今日烧已经退了,早上李太医又来了一趟,给开了药,您家那位小郎给抓了药,这会儿正煎着呢!” 李云想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我李家姆妈如今好些了吗,她向来身子弱,可要好好医治,不要落了病根,银钱你们不用担心,只管先把病治好,我这里还有。” 李老爹一听她这样说,忙说道,“尽够了,尽够了,你已经给出了三十两银子,可不敢再出了,这都是小老儿一家拖累了你!” “李家待儿恩重如山,如今不过是区区使些银钱,如何能报答你们恩情的万一,请李家爹爹万万不要与儿客气,若是如此不是太见外了吗!”李云想说道。 7.见李娘子 “大娘子实在是个善心人,与你娘一模一样。”李老爹感激的看着养女,不由红着眼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这个养女在他们家从小小的养到六岁大才被陈家人找到,虽然没有让她挨过饿,受过冻,但着实没有过过好日子,可如今他们家落了难却多亏了这养女的帮扶才没散。 想到前日女儿高烧不退,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已经被花用的一干二净,原本他厚着脸皮让儿子去陈家求助,却没想到去了之后连养女的人都没见到便被打发了出来。 那时的他们简直已经走投无路了,没想到更惨的却在后头,昨日妻子竟然也因为劳累过度病倒了在床上。而他这个大老爷们却只能欲哭无泪的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到了破碎的边缘。 但就在这时,养女派来的人似乎从天而降般来到他们家,不但请了他们这些贫民请不来的太医给女儿和妻子看病,还把所有的花费全都给包了。 养女果然不愧是恩人的女儿,同样的心地善良,宽厚仁慈。 这么想着的李老爹却不知道李云想听到他这话时,嘴角不由的抽了抽,不过因为戴着帷帽自然没有任何人看见。 院子很小,只有小小的五间屋子,中间是正堂,东厢两间厢房,一间是李家夫妇和陈云裳的卧室,李云想小的时候正是与陈云裳同住一间,不过她走了之后陈云裳便一个人睡在这边。 西厢这边就只有一间厢房,边上则是厨房,厨房外头搭了个棚子做柴房和茅厕。 进了院子,李云想便摘下了帷帽,往东厢而去,边对跟随的人说道,“我去李家姆妈房里,你们且再院子里等着。” 青芷不明白为什么李云想不让她跟进去,但也没有在外人面前反驳自家大娘子的意思。这也是李云想为何带她出来的原因之一。若来的是青荷,只怕会以不放心为由硬跟着她进去,她绝不会让自家大娘子有单独面对外男的机会,即便是大娘子的养父和养兄也一样。 李云想径直进了李娘子的屋里,比起毫无血缘关系又在梦境中与她是敌对关系的陈云裳,她只关心自己的亲娘李娘子安危。 李老爹跟着李云想进屋,李大郎则留在外头招呼跟着李云想来的人,给烧个茶水什么的。 进门就看见躺在床上那削瘦的身影,苍白的脸色,削瘦的脸颊,凹陷的双眼,不到三十岁的人,鬓角却已经染上了白霜。 “娘!”眼泪不要自主的落下脸颊,李云想几步便冲到床边,拉起了亲娘的手悲声叫到,却惊醒了床上的李娘子。 李娘子睁开了眼,却看见了一个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的小人儿正对着她流泪。 “想儿,是你吗?还是娘又做梦了?”李娘子抬起被紧抓住的手,摸了摸面前人的小脸,暖暖的温度,难道不是做梦吗? “娘,您不是做梦,是想儿回来了,想儿回来看你了!”李云想紧握着李娘子冰凉的手,泪水汹涌而出。 从未如此时般恨着以前的自己,为何去了陈家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看过,爹娘和哥哥从小就把她捧到手心娇养着长大,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可她回了陈家以后竟然只知道享受富贵的生活,把李家对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从未想过回报。 即便她真的是陈家女,她的所作所为也实在太让人寒心了,难怪后来她落难时,陈云裳会说她就是个白眼狼,最后众叛亲离不过是咎由自取,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想儿,你可回来了,娘好想你啊!”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真的回来了,李娘子不由激动的坐起抱着李云想痛哭。 李云想被亲娘抱紧怀里,顿时所有的委屈与恐惧都像有了发泄渠道一样,同样痛哭了起来。 见母女俩抱头痛哭,跟在后面的李老爹也不由红了眼睛。李娘子是李家最疼云想的一个人,从见到小小的云想之后,即便自己也才刚生了女儿,可不知为何,她就是看着小云想亲,不由自主的想对她好。 云想被陈家认走之后,一度李娘子没日没夜的睡不着,半夜里经常抱着云想小时候的衣服留着眼泪就是一夜。 这一回,母女俩终于再见了,让李老爹不由感概这娘俩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啊!不过见他们哭个没完,不由上前劝到,“好了,可别再哭了,云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是个高兴的事儿。” 是啊,亲娘这会儿可病着呢,这么哭下去可要伤身了,李云想才止住眼泪说道,“娘,可别哭了,您还病着呢,若是伤了身就是我的罪过了。” 李娘子其实也哭的差不多了,她其实一直都是个爽利人,若不是太想女儿,又一直不得见,也不会见到女儿就哭这么久。这会儿理智回来,才想起这已经不是自己的女儿了,不由得又想流眼泪,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 “想儿,你怎么回来了,陈家孺人可知晓,出来可有人陪着?”李娘子问道。 “娘,您放心,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回禀过陈……母亲了,母亲也已经安排了人跟着。”李云想回道。 “那就好!”李娘子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想儿,你如今已经是陈家的女儿了,以后就不要再叫我娘了,让人听见不好!” “不,我就想叫您娘,这里又没外人,我叫叫有怎么样,何况您养了我六年,便是一直叫您娘,这也是应当的。”李云想撅了撅嘴,不能光明正大叫娘,还不允许她私下叫啊! 李娘子见女儿那一脸傲娇的样子,不由心里暖暖的,说道,“好了,你爱叫就叫,不过只能私底下叫,出去了可就不行了,会让你现在的母亲难过的。对了,你去了陈家这么久,你母亲待你可好?” 李云想点点头说道,“娘别担心,母亲待我很好,我在陈府的一应份例供应只有比妹妹好,没有差的。” 只是份例供应好吗,那不就只是表面上做样子吗,李娘子不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才被认回去,或许有些生疏,你要记得多多去向你母亲请安,多与她相处,多多孝顺她,人心都是肉长的,相处多了感情就有了。” 李云想眨了眨眼,把眼泪眨回去,果然亲娘才是最关心自己的人,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会好好孝顺母亲的。”等她找到让陈云裳恢复身份的方法,就让陈云裳孝顺许氏去。 想到陈云裳,她才想到自己来这的另一个目的,便问道,“娘,我被陈家认回去以后一直都迷迷糊糊的,一直有件事弄不明白,想要问问您。” 李娘子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女儿睁的大大的眼睛,不由心软的说道,“你有什么事不清楚,就问!” 李云想看见李娘子脸上闪过的那一丝犹疑,心里一动,难道认亲这事亲娘知道有内情不成,不由有些犹豫,但还是问道,“娘,您能把当初陈家的女儿,就是我是怎么到了李家的事详细的告诉我吗?” 李娘子定定的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说道,“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若不是你提起,我实在不愿你知道,你确定真的要听吗?” 李云想坚定的说道,“是,请娘把当初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这么久了,我一直迷糊着,一点都不知道为何会从李家人变成陈家的女儿,我想要知道真相。” 李娘子叹了口气,才说道,“你亲娘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贵夫人,既然你坚持要知道那时的事,那我便告诉你,不过你要记住,听过了这些事以后,什么都不要想,只要知道你亲娘是个最好的人,她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你。” 见亲娘这么说,李云想越发的想知道当时的事情,便说道,“我记住了,娘您说!” 李娘子娓娓道来,“那是八年前夏天,那年干旱一整年,地里没有一点收成,你大哥也才两岁,我那时怀着你妹妹,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你爹爹便带着一家人跟着村里的人一起去逃荒。 那时候咱们从福州一直往北走,一路乞讨走了三个月,却都没有找到能暂时收留咱们这些难民的人,所有带着的吃的都已经吃完了,我们都饿了好几天,再也走不动了,只能待在破庙里等死,直到你娘出现……” 李娘子陷入了回忆中,想到了那位仁慈和善的贵夫人,那时看到那位夫人的时候,她几乎就像是看到了女菩萨一般,若不是那位夫人的施舍,她们一家人只怕就要被饿死在那破庙里了!可惜…… “您遇见我娘就怎么了?”见亲娘说着说着就停下了,李云想不由追问道。 李娘子回过神,便继续说道,“那时,你娘正怀着你从你外祖家回京城,路过我们当时暂住的破庙,见到庙里庙外都是已经饿得奄奄一息的人,便把身边带着的粮食都送了我们,才让我们这些难民都活了过来。” 8.悲剧的往日旧事 原来她的便宜亲娘真的如此心善啊,不过,灾荒之时难民成堆的地方,这样把粮食给出去真的好吗,李云想好奇的问道吗“那后来呢,我亲娘把粮食给了难民,便就走了吗?” 李娘子微怔了一会儿,不由转头看了眼李老爹,只见李老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想儿的性子随了她亲娘,你还是与她说道说道,免得……”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你与想儿说话,我去厨下看看!”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李娘子明白自己李老爹的意思,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听一个妇道人家的往事,微叹了口气才又说道,“没有,若她那时便走了或许就没有后来的事了!可惜……” “可惜什么?”李云想歪着头问道。 “可惜你亲娘实在太心善了,她留下了粮食不说,因为听到还有人生了病,便让随行的大夫给那些人看病,开了药方,还每家都给了些买药的银钱,”李娘子又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那时你大哥也正生着病,你亲娘也一样给了咱们三两银子。” 不但给难民留下了粮食,还给了银钱让人看病吃药,李云想一时也不知该说自己的便宜娘亲是涉世未深好呢,还是太傻太天真好,他们这样的人家应该从小就读书的,难道财不露白这样的道理都不知道吗? “那后来呢,我亲娘就这么走了吗,那你们后来又是怎么遇上的呢?”李云想追问道。 李娘子顿了顿才说道,“原本不应该让你小小年纪便知道这些世间险恶的,但为娘又怕你与你亲娘一样太过心善,也不知会不会遇人不淑,便对你说实话,那时与我们一起逃荒的人能走得这么久还都活着,便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也不见得个个都是知恩图报的好人。” 李云想笑笑道,“那您和爹爹也带着大哥走了这么久,是不是也不简单啊!” 李娘子看着她的笑脸,不由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傻丫头,你爹自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你爹早年服过兵役,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有一身的武艺,自然能护得住一家人。 那时你爹把为娘和你哥哥安置在破庙,自己进城做苦力,也算没让咱们饿着,若不是你哥哥后来生了病,花光了银钱,也不至于一家人饿了好几天。” 李云想惊喜道,“原来我爹会武艺啊,那我怎么都没见过爹爹练武?” 李娘子听到她的问题,不由脸色暗了暗,才说道,“你爹后来受了重伤,一直都用药养着,便也没有再练武艺了。” 李云想心里一沉,急忙问道,“我爹受了重伤,那现在如何了,你们为何一直都没有与我说起,他是怎么受的伤?” 李娘子看着她着急的眼神,忙说道,“你别急,调养这么多年,他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咱们庄户人家会种田就行,会不会武艺到没什么打紧,所以你爹的武艺这些年也就荒废了。” 虽然李娘子这么说,李云想却并不十分相信,若是真的受了重伤,以他们家早年的家庭状况,有点积蓄都给她花费了,她爹又怎么可能好好调养,想到以前经常听到的她爹的咳嗽声,她马上就明白了她爹这几年都是这么苦熬着! 都怪她,为什么她以前从来就没有关心过她爹的身体,若是她早就发现了,是不是就能省出些银子让她爹好好的养病了。 可她也知道就算以前的她真的发现了,若没有她梦境中的经历,以她以前自私的性子,根本就不可能把银钱省下来给她爹看病。 一颗眼泪滴在了李娘子的手上,李娘子忙抬起李云想的小脸,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哭起来了?” 李云想扑倒她的怀里,哭着说道,“都怪我,都怪我,以前都是我把家里的银子给花光了,爹爹才不能好好养病,都是我不好,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根本就不值得!” 李娘子忙安慰她道,“这是怎么说的,傻丫头,咱们对你好都是自愿的,何况,你也别乱想,你爹确实有好好调养身体,不然前几年你经常吃到的野味是哪里来的,不都是你爹打猎得来的吗,若是他没调养好身体,怎么能打得了猎!” 李云想想到五六岁的时候,确实经常能吃到些野兔,野鸡之类的野味,这才止了泪,哽咽的说道,“真的吗,娘您没骗我?” 李娘子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说道,“就你个小哭包,谁敢骗你啊!” 李云想擦了擦自己的小脸,把眼泪都擦干,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再李娘子面前,莫名的就变得比较情绪化,说哭就能哭出来。不好意思的撒娇道,“娘,我才不是小哭包呢!” 李娘子笑着看她,李云想不由红了脸,她小的时候确实好像挺会哭的,不过她也没有随了李娘子的意被转移了话题,又问道,“娘,爹的身体现在真的没事了吗?” 李娘子笑着点头说道,“放心,是真的已经养好了。” 李云想这才没有继续追问,不过此时的她自然不知道,若是她爹身体真的调养好了,打猎时怎么可能就打些野兔野鸡什么的呢,她爹以前可是个连野猪都能打下来的人。 若不是那年灾荒,地里没收成,就连山里的野味都被饥饿的人吃的差不多了,深山里又不敢进去,李老爹毕竟有妻有子,自然不会轻易拿性命冒险。 “那爹到底是怎么受的重伤?”李云想转而问道。 李娘子看了看窗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说道,“你爹见你亲娘在人前露了富,他是知道难民里有些来历不怎么清白的人的,但我们家又承了你亲娘的恩情,便私底下找了你亲娘的护卫说了让他们小心些行藏,钱财露白只怕会引起某些人的贪心。” “那后来呢,那护卫相信了吗?” 李娘子点点头,说道,“那护卫也是个明白人,有你爹的报讯便很快的禀报了你亲娘,接着她们便匆匆的走了。你爹进镇里给你哥哥抓了药,有了药没几日你哥哥的病便好了,你爹便接着进城做苦力,过了一个月之后的一个晚间,你爹回来时竟然驾着一辆马车带回了你亲娘。” 李云想惊道,“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李娘子苦笑道,“那时,我也像你一样吃惊,不过你爹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为娘收拾了包袱细软,带着你哥哥也上了马车,便驾着马车从破庙逃了出来。 我在车上问了你亲娘才知道,原来他们进镇以后,你亲娘便动了胎气,只能暂时在镇上的客栈住了一个月安胎,一个月以后才又启程回京。可他们走到半路便遇上了山匪,原来你亲娘救助的难民里有一个与那些山匪有牵连。 原本你亲娘走了,他也来不及通知山匪便只能算了,可后来偏偏你亲娘又在镇上停留了一个月,偏巧又被那人看见了行踪,便与那山匪勾连,在你亲娘出了镇子以后在半路上截住了他们。” “那后来呢!”果然是好心没好报么,李云想问道。 李娘子继续说道,“你亲娘的那些护卫也还是有些本事的,虽然与山匪对抗不敌,可也有两人抢了你亲娘的马车逃了出来,可逃了没一会儿便被追上了,正好你爹出了镇子回来时半路碰上了他们,便上去抢了马车跑了出来。 那些山匪想追被那两个护卫拦下了,来不及追上来,就这么跑回了破庙接了我和你哥,之后跑了一天一夜,你亲娘本就动了胎气,这一颠簸便在马车上发动了,你爹只能在一个荒村里找了间破屋暂时停留,让你亲娘生孩子,原本想着孩子生下来便走的。 谁知道你才出生,接着我也跟着发动了,生下了你妹妹,如此便又留了一日,就是这一日,那些山匪竟然追到了荒村,你爹为了我们,只能驾着空马车跑了出去,引走那些山匪。” 李娘子眼中闪着泪光,哽咽的继续说道,“可就是这样,我们也没有逃过去,我和你亲娘带着你哥哥和你们俩根本就逃不了。最后你亲娘也知道山匪若是找不到她是绝不会罢休的,便以我没在山匪面前露过面为由,让我带着些许细软和米粮带着你们藏到了地窖里。 你亲娘把地窖门关了,搬了些稻草盖在上面做掩饰,果然没多久那些山匪果然又回来了,很快便在破屋里找到了你亲娘。 也不知是不是不幸中的大幸,那些山匪在破屋里查找的时候,不但你哥哥乖乖的没有叫唤,你们俩竟然也都乖乖的睡着没有哭,而他们抓到了你亲娘,并且得了留在外面的多数金银很快便带着你亲娘走了。” 说道这里,李娘子已经泣不成声,李云想也没有想到名义上亲娘的结局竟然这么的惨,不由也跟着留下了眼泪。 李娘子哭了一会儿,止住了眼泪之后便继续说道,“他们走了以后,我带着你们躲在地窖里根本不敢出去。还是你爹回来在外面叫着我的名字,我才敢应声。 原来那些山匪追上你爹,发现马车上什么也没有,便知道被你爹骗了,急着赶回来便只留下了几个人,那几人虽然杀不了你爹,却还是把你爹打成重伤,你爹拼了命杀了他们赶回来时,那些山匪却已经带着你亲娘走了。” 9.换女真相 “那,后来呢?”李云想忽然有些不想知道接下去的事,但却还是问道。 李娘子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爹受伤太重,一知道你亲娘被山匪带走,急怒之下伤势发作昏了过去,我带着三个孩子,身边又没有药物,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用布条裹住你爹身上的伤口,等着听天由命。 好在你爹命大,一天之后就醒来了,想去镇上报官找人救你亲娘,可惜却根本下不了床,如此,我们靠着偷藏起来的些许米粮,每日熬点米粥度日又过了三五日,等你爹的伤好一点,勉强能起身的时候,便独自去了镇上报官……” 李娘子说道这的时候,脸上竟露出了愤恨之色,李云想不由问道,“那爹报了官后有救了我娘吗?”她虽然这么问了,心里却也知道答案,应该是没有救到人,不然她如何能在李家长大呢。 果然李娘子带着怒气说道,“那时官府的人根本就不信你爹的话,你爹报了官之后,他们连敷衍的出去查看一番都不肯,你爹不肯死心,三番四次的去官府竟被他们打了一顿给哄了出来!” “岂有此理,他们怎么能这样!”竟是这样,虽然李云想知道便宜亲娘季氏已经被抓走这么久,能被救回来的机会微乎其微,但听到那时官府的不作为,心里还是感到愤恨。 李娘子苦笑道,“你爹当时也没有丝毫办法了,加上那时我独自带着你们待在荒村他也放心不下,只能又回到荒村再想别的办法。之后我想到你亲娘跟我说过你们家在京城的地址,和你亲爹的名讳,便想着这边官府不派人救你娘,那你亲爹总能派人救你娘,所以便决定带着你们上京求救。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本我们把你亲娘留下的细软变卖了银钱,打点了当时一家镖行,跟着他们的镖队一起进京。可我们大人都受不了这么颠簸,何况你和你妹妹两个才刚出生的孩子,没过两日,你们俩就先后生了病。 我们只能暂时停下来给你们看病,可你们俩小小的孩子,生个病竟然用了好几个月才痊愈,等咱们辗转到了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以后的事情了。不过那时,我们自己也明白想要救你亲娘,只怕已经晚了。” 说道这里,李娘子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李云想的头,“想儿,世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意,一切的事情似乎老天都注定了一般,我们还不容易到了京城,找到你亲爹家的地址,却没有找到你的亲爹,后来我们多番打听才知道,就我们到京城的三个月前,你爹得罪了朝中的权贵,被贬出了京城。” 李云想恍然大悟,她还道为何爹娘已经带了她进京,也有陈家的地址,为何后来她却依然还是被李家养到六岁,原来这才是原因。 李娘子感概的说道,“那时我们所带的银钱差不多用尽了,也没有打听出来你亲爹到底被贬到何处,只知道是福州方向,可那时咱们的盘缠已用尽,便只能暂时留在京城找了活做暂时先安顿下来。之后你便知道了,过了两年,你爹赚了足够的盘缠,便又带着我们一家回了福州,辗转又三年才总算寻到了你亲爹一家人。” 李云想听到这里,不由也跟着有些唏嘘,可她听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听出她和陈云裳到底是如何调换了身份的,她相信亲爹亲娘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那么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那便宜亲娘季氏做的。 可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她与娘先后生下孩子,前后不过是两天时间,这两天亲娘和季氏都是待在一起的,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想了想,她问道,“娘,在荒村的时候,爹驾着马车引走山匪,你和我亲娘待在荒村里是不是很害怕,我亲娘一个千金贵女,一定更是害怕极了?” 李娘子听她这么问以为她是想多听听她亲娘的事情,不由回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说来你亲娘虽然是千金贵女,不过那时倒是比我这个农妇要镇定多了,也是她提醒我去找找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我才能找到地窖的。” 说着,李娘子像是想到什么似得,继续说道,“那时她竟然还拿了块布帛在上面绣上了字,娘问她的时候,她还说要把你的生辰八字绣到上面,免得以后你回了陈家,家里人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可惜,后来我找了找,一直都没找到,可能被那些山匪带走了!” 李云想眼睛一亮,原来李娘子知道布帛的事,李娘子不识字,所以季氏只说了那布帛上是她的生辰八字,没有说上面还绣出了陈云裳身上胎记的位置。 那时季氏一定是怕她自己被山匪抓走之后,娘可能会不管她女儿的死活,为了以防万一,便趁着娘去找地窖的时候,把布帛缝进了包裹布,然后把她和陈云裳调换了过来。她知道若是娘能逃走,即便不管她女儿,也一定会把自己的女儿带走,这样至少她的女儿即便不回陈家也能活下去。 可如果娘把两个孩子带走,那么即便以后会被认错,但只要亲娘还留着那包裹布,陈家的人问起,亲娘一定会说起那时的详情,陈家人若是聪明应当会从当初的蛛丝马迹中推测出布帛可能藏在包裹布里,到时陈云裳的身份就能换回来。 现在想来,梦境中,陈云裳能找到那张布帛一定也是因为娘后来跟她提过这布帛的原因,她那么精明,怎么可能猜不到季氏当日一定把布帛藏在了当时留给娘的那些东西里,而所有的东西都可能被娘当掉或卖掉,只有她们俩的包裹布接下去是一直需要用的,便是她们稍大一些,这包裹布也不会当出去,而且也不值钱。 季氏为了自己的女儿能活下去,不惜调换了救命恩人的女儿,不过李云想却并不怪她,她不会怪一个在危险之时,却千方百计想让自己女儿活下的母亲,何况她当时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保全了自己一家人的命。 若那时不是她主动落入山匪之手,那群山匪定然不会这么容易的离开,定然会找遍荒村的每个角落,那么她们所有人都会被找出来,后来回来的爹也一样会被抓住。 毕竟人心难测,即便李家救了她,但她之前却是被自己所救之人出卖才会落得如此境地,危难之时,为了亲身女儿的安危,她也只能机关算尽了。 李云仙装作很好奇的说,“娘,您再想想,我亲娘既然在那种时候还要在那布帛上绣字,应该是认为那很重要,或者是要留给我的,有没有可能她藏在你想不到的地方了?” 李娘子回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不可能,我那时在破屋里住了十来日,已经把那间破屋上下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啊!” 李云想便问道,“那娘您再想想,那时我亲娘都给你们留下了什么,那些东西可有现在还留着的?” 李娘子直接摇摇头说道,“当日能留下的金银细软本就不多,为了去京城都被我们变卖掉了,不过那些东西也藏不下一张布帛啊?” 李云想继续引着她想,问道,“那除了那些就没有别的了吗,比如衣服什么的?” 李娘子失笑道,“那时我们就剩下身上穿的那些衣裳了,哪儿有别的衣服留下,就你和你妹妹身上的包裹布还是拆了你娘那件穿在外面的大棉衣做的。” 李云想故作惊讶的说道,“包裹布,就是我和妹妹小时候穿的衣服吗?” 李娘子笑道,“那算什么衣服啊,就是拆了大棉衣剪成两块分给你和你妹妹包着身子用的,那时都已经是深冬了,你们俩多亏了那两块塞了上好的棉絮的包裹布,才没挨冻呢!” 李云想追问道,“原来是这样啊,娘,那过了这么多年,那包裹布是不是已经被扔掉了?” 李娘子摇摇头说道,“你娘留下的东西都被咱们变卖了,这包裹布也算是她留下给你的唯一的东西了,娘便一直留着。” 李云想忙说道,“是吗,太好了,娘,那您能拿出来让我看看吗,您说那张布帛会不会就藏在包裹布里?” 李娘子看李云想有些异想天开的样子,笑着说道,“怎么可能,那包裹布又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藏在那里面,你娘难道不怕丢了吗?” 虽然反驳了李云想的想法,但李娘子一贯不会拒绝李云想的要求,还是指着床尾的大木箱子说道,“就在那箱子里,你想看就去拿出来看看!” 李云想忍着自己狂跳的心跳,起身到床尾打开木箱盖,在里面翻找了一番,果然找到了两块缎子面料,红底绣着牡丹花色的两块包裹布。 就是这个了,放着陈云裳身世秘密的包裹布!两块包裹布都是里外两层,里面塞着棉絮,李云想取出包裹布,回到李娘子身边,把它们摆在了被子上面。 李娘子怀念的看着包裹布说道,“想儿,这是你亲娘留下来唯一还留在我们身边的东西了,你回去的时候就让你带走,好歹是一个念想。” 李云想并没与回应李娘子的话,反而忍不住仔细的摸着包补布缝合的边缘,嘴里说道,“娘,我能不能拆开来看看,万一我亲娘那绣的那张布帛就在这里面呢,那才是我亲娘留给我的念想?” 10.找到布帛 包裹布毕竟不是衣服,拆掉了一样可以重新缝合好,再加上李娘子向来都不会拒绝心爱女儿的要求,自然就答应了让李云想拆开包裹布。 李云想问李娘子拿了平日做针线活用的剪刀,小心的挑开其中一块包裹布的线头,拆开了以后仔细翻找了一番,并没有发现除了棉絮以外的东西。 李娘子看了笑道,“说了没有,这包裹布又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你亲娘怎么可能会想到把布帛藏在里面,万一丢了怎么办,你也不要在胡思乱想了,你的生辰八字娘早就请了一位老先生帮你写好,放的好好的,那块布帛掉了就掉了!” 李云想却并没有放弃,而是接着用剪刀拆开了另一块包裹布,李娘子见她这么坚持,便也不再说话,女儿喜欢拆就让她拆好了,过会她再帮着缝回去就好。 李云想仔细翻找着这块包裹布,果然从里面看到了一块白色的布帛,她抽出布帛展开一看,不由惊呼了一声。 李娘子看她拿出布帛就已经瞪大了眼睛,她实在是没想到女儿的异想天开竟然真让她找到了这块布帛,这会儿听到女儿惊呼,忙问道,“怎么了,这是不是你娘留下的那块布帛。” 李云想自然早就知道这块布帛上面绣了什么,这会儿不过是在李娘子面前假装惊讶而已,见李娘子问她,她不由露出一种为难又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李娘子,然后才故作惊疑的问道,“娘,这上面绣了我的生辰八字,可也绣了别的东西,我亲娘难道没有跟您说过吗?” 李娘子听她这么说,又回想了一会儿,说道,“没有啊,当日你娘确实只说了要在这上面绣上你的生辰八字,并没有说还要绣其他东西啊,怎么了,这上面还绣了别的吗?” 李云想装作有些悲愤的样子说道,“娘,这上面还说了我亲娘当初生下的女儿,脚心有可赤红的朱砂痣,可我的双脚脚心根本什么都没有,我真的是我亲娘的女儿吗?” 李娘子顿时大惊,忙抢过她手上的布帛展开看,但她不过是个大字不识的农妇,又如何能识的这上面到底绣了什么,可女儿是识字的,她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想儿,你没看错,明明脚心有痣的是我生的裳儿,你亲娘生的你身上洁白无瑕,身上没有任何胎记,这怎么可能?” 李云想却说道,“可这布帛上确实说了,我亲娘生的女儿脚心有颗朱砂痣,娘,你生下妹妹的时候有仔细看过她吗?” 这会儿李娘子却愣住了,当初她刚生下孩子,是季氏帮着把女儿包好的,后来因为她身子比较好,便去寻找藏身之地,而季氏身子比较弱,便由她看着孩子们,直到她要把孩子带到地窖里之前,确实始终没看过孩子身上,为了怕会把两个孩子搞混,她还跟季氏讨了两种不一样颜色丝线绑在孩子的手上。 可那时明明是季氏与她说的哪一个是云想,哪一个是云裳啊,从地窖出去以后,她亲眼看到了绑着标示自己女儿的绳子的那个孩子,脚心有一颗朱砂痣,从那以后到孩子们长开以前,便是靠着云裳脚上的朱砂痣来辨认她们,怎么可能认错! 莫非是她在绑绳子的时候,因为心里太慌张难道绑错了吗?李娘子脸色一白,她那时候慌里慌张的,现在又隔了这么多年,也实在想不起是不是自己绑错了。此时她只怀疑自己帮错了绳子,却丝毫没有怀疑是季氏误导了她。 李娘子想到自己看见想儿就莫名的亲近之意,她有种忽然恍然大悟的感觉,若是这布帛上说的是真的,那不就是说这么多年她都认错了亲生女儿了吗?她忙抬头看向李云想,只见李云想正犹疑的看着她,脱口而出的说道,“想儿,这么说你真的……” 可还没说出口她又顿住了,她忽然想起想儿一直被认为是陈家的孩子,又已经被陈家认回去两年了,若她真是自己的女儿,她能接受自己从一个千金贵女变成一个农妇的女儿吗? 李云想见李娘子说到一半就停了,便问道,“娘,您想说什么,您生下妹妹的时候有仔细看过她吗,有没有可能您把我和妹妹认错了?” 李娘子此时心里已经倾向于确实把两个孩子弄错了,其实这些年以来,她对云想那种特别的贴心亲近的感觉也曾让她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把两个孩子搞错了,但她当初出了地窖以后确实有仔细辨认过两个孩子,云裳脚心的那颗朱砂痣却时刻提醒着她没有认错。 这一回,云想把这块布帛找出来,她才想起季氏把两个孩子交给她之前,她确是都没有查看过自己的女儿,去地窖之前也是季氏与她说的哪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云裳,哪一个是云想。如今想来,定是她当时太过心慌给两个孩子绑上绳子的时候绑错了,或记错了颜色。 可现在看着云想单纯无辜的眼神,她该怎么跟这个孩子说,她的亲娘原来不是那个陈府的贵夫人,而是自己这个大字不识的农妇。 她并没有想到要继续隐瞒这件事,虽然只要她和云想不把这件事说出去,直接把这块布帛毁掉,那么她的亲身女儿以后就能安享富贵,可她却并没有想到这些,眼前她唯一担心的却只是知道真相,想儿会不会受不了。 她犹豫的说道,“想儿,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娘的亲身女儿,不在是陈府的大娘子,你会觉得不开心吗?” 听到李娘子问出这个问题,李云想不是真正的八岁孩子,何况这布帛是她找出来的,自然就明白李娘子已经弄清真相,确定她和云裳身份互换了。 她忙满脸兴奋的说道,“当然开心啊,娘,您都不知道我去了陈府一点都不适应那里的生活,一直都在想我要是不是陈府的女儿该多好,我要是能一直跟您和爹爹还有大哥和妹妹弟弟们生活在一起该多好。” 看着女儿脸上丝毫不见作伪的神色,李娘子不由放下了一直担着的心,果然想儿是自己的亲身女儿,才会对自己一家人如此的依恋。 她自然不知道她的亲身女儿若还是以前那个任性妄为的李云想,只怕看见这布帛第一时间便会把它毁掉,哪里还会想着跟着李家过苦日子呢! 不过此时的李云想自然是想要让自己和陈云裳都各自回归原位的,因此见李娘子这么问,自然就把自己想要回到他们身边的想法说出来,随即便见李娘子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她便明白李娘子知道真相之后,便没有想过继续隐瞒。 果然李娘子接着便说道,“想儿,这布帛上果然绣了陈夫人生的女儿脚心有课朱砂痣吗?”既然想儿是自己的女儿,那自然不能叫陈夫人亲娘了。 “是的。”李云想摊开那块布帛,指着上面绣着生辰八字的后面接下去的一句话,正是绣着此女脚心有一颗朱砂红痣,可为陈府日后认亲依据。 李娘子不识字,但看着李云想指着那些字念的时候,还是饶有兴趣的跟着看下去,等云想念完以后,还煞有其事的说道,“想儿果然是个学问人了,都认识这么多字了!” 李云想抿嘴一笑道,“娘,以后我也教您识字,不但教您,还要教爹爹,大哥和弟弟们识字。” 李娘子听她这么说,不由一顿,小心的看了她一眼,暗自猜测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认定自己会回李家了吗? 果然李云想接着说道,“娘,既然陈夫人这里绣了她的亲身女儿脚心有痣,那就是说我并不是陈家的女儿,云裳才是,那就把这件事与陈家说清楚,总不能让我再这样继续鸠占鹊巢。” 李娘子见女儿竟然这样通情达理,不由眼睛一红,拉着她的手说道,“想儿,你真是长大了,娘还以为你会不答应娘把真相说才出去。” 李云想心里不由一痛,可不是吗,梦境之中她不就是千方百计的想阻止别人知道真相吗,可真相往往却是你越阻止,却越容易被人发现。 她紧握着手,对着李娘子说道,“怎么会,我不知道多开心以后能与娘在一起生活呢,娘,您觉得我们马上把真相说出来怎么样!” 李娘子点点头,说道,“你先去把你爹叫进来,我与他商量一下该怎么与陈家人说。” “想儿!”李云想应了一声,便往房门走去,还未到门前却又听到李娘子叫道。 她回头便看见李娘子抿着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犹豫的说道,“想儿,这布帛就我们俩看到,你若是……” “娘,您别说了,我不想再做什么陈家大娘子,我只想做您和爹的女儿,只想一直和你们生活在一起,所以,把身份换回来对我才是最好的选择。”李云想坚定的看着她说道。 早在决定当着李娘子的面把布帛找出来时,她就已经把自己继续做陈家女的后路给绝了,她绝不会因为自己而让亲娘后半生都活在愧疚之中。 11.云裳醒来 李云想很快就把李老爹拉回了屋里,彼时李老爹还有些莫名,他正在厨下准备今日的晚饭,养女回来身边跟了好几个人,虽然家里艰难,但他总还是想多准备些吃食,不能让养女带的这些人饿肚子。 谁知还没进厨房多久,养女便闪着晶晶亮的眼睛进了厨房一把拖着这他回了东厢。 虽然养女对自己毫不作伪的亲密让李老爹很是欣慰,但毕竟不是亲生的父女,李老爹心里还是有些纠结,该怎么才能让养女明白不能随意亲近外男,又不伤害养女幼小的心灵呢! 谁知道进了东厢之后便得知了这么一件大事,让他如遭晴天霹雳一般,顿时呆若木鸡! “你是说,两个孩子被弄错了,裳儿是陈家的女儿,想儿才是咱们的女儿,这怎么可能?”好半晌之后李老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李娘子确定的点点头说道,“我也是才知道!” 说着把手上的布帛递给李老爹边说道,“喏,你看这是想儿从两个孩子小时后用的包裹布里拆出来的,这是当初我与你说过的季娘子绣了孩子生辰八字的那块布帛,我原以为丢失了,没想到竟被季娘子藏在了这包裹布里。” 李老爹接过布帛看了看,但他与李娘子一样也是大字不识,自然看不懂上面绣的是什么,唯一能看出的是上面的确绣了许多字。 李娘子自然知道自己的夫君与自己一样不识字,马上接着说道,“想儿认识这上面的字,说是这上面不仅绣上了那孩子的生成八字,还绣了那孩子的脚心有一颗朱砂红痣的事,两个孩子,只有裳儿脚心有朱砂痣,那自然是咱们把两个孩子给弄错了。” “这可如何是好?”李老爹不停翻看这手上这块布帛,虽然他不认识这上面的字,“这,这上面当真说那孩子脚心有朱砂痣?” 后一句自然是对着李云想问的。 李云想同之前一样很确定的说道,“爹,那上面确实绣上了那句话,”看着李老爹震惊的表情,她眨巴这眼睛,撇了撇嘴说道,“爹,原来我才是您亲生的女儿呢,您是不是不高兴了!” 看着养女,不,女儿皱着小眉头,委屈的样子,李老爹的心顿时软成一团,忙说道,“爹没有不高兴,就是有些意外,想儿别难过啊!” 李云想再接再厉,“那爹,既然咱们已经知道我和云裳被认错了,那是不是应该马上与陈家说清楚,女儿既然不是陈家的女儿,自然不应该再回陈家去了。” 李云想也没想到这次出来竟然这么快找到了那张布帛,如此顺利就把自己的身世给揭开了,因此便想着一鼓作气把所有的事情给解决了,从此便能让自己和陈云裳各归各位,不再有牵扯。 “是,是要与陈家说清楚,不过云裳那里……”李云想有些迫不及待,但李老爹心里却如一头乱麻,他平日里虽然习惯性的更重视云想,但对云裳也不是不疼爱,何况他一直认为云裳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此时知道是弄错了,下意识的先照顾了云想的想法,可对云裳的意愿却也不是不在意。 听到亲爹提起陈云裳,李云想忽然如被冷水浇了头一般,顿时便想到了此时的现状。 她今日过来可是来探望云裳的,云裳这会儿正昏迷呢,她这边只想尽快让两人各归各位,可爹娘却定然还在挂念病重的云裳,即便要与陈家说清楚,只怕爹娘也总要等云裳醒过来以后,先把事情真相先说与她知晓才行。 李云想转头看向李娘子,只见李娘子也郑重的对她点了点头,她才握紧了手说道,“是啊,爹,娘,这件事确实还是先与云裳说清楚比较好,等她接受了,才好与陈家说。” 李娘子看着李云想隐忍的表情,不由心里一痛,都怪自己当初把两个孩子弄错了,才导致如今想儿想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还得顾念裳儿的情绪。 可裳儿毕竟是一直被自己和夫君当成亲生女儿养大的,如今还处在昏迷之中,她又如何能在裳儿一无所知时便把事情真相在陈家面前揭开。 李云想见爹娘都一脸愧疚的看着自己,不想让他们为难,忙说道,“爹,您说的对,虽然我很想马上就回来,可妹妹这会儿正生着病,自然要以她为先,这件事等妹妹醒来以后再说也是一样的,总归既然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那我迟早总能回到你们身边的。” 李老爹欣慰的看着她,说道,“想儿,爹答应你,等你妹妹醒了,身子好了,爹就马上把真相说与她听,到时你就能回家了。” “我知道了,爹!”李云想回道,“对了,说到妹妹,我今日就是来看望她的呢,来了这么久,也没去看过,还有二郎和三郎呢,我来这么久怎么都没看见他们?” 李老爹说道,“二郎和三郎在裳儿房里呢,裳儿虽然退了烧,但人还是昏迷未醒,我不放心,让二郎他们在她房里照顾着。” 李云想点点头,“那,我也去妹妹房里看看,这么久不见,我也有些想他们了。” 李老爹和李娘子自然欣然同意,李云想便出了门往旁边的房间走去,却在进门之前差点被从里面跑出来的小身影撞到。 手忙脚乱的抓住因为撞到她而往后翻到的小身影,等到小身影站稳了以后,李云想才放了手说道,“三郎,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摔了怎么办?” 李三郎晃了晃脑袋,才从刚才撞到人的一阵晕眩中回过神,看向被自己撞到的人,忙惊喜的叫道,“大姐,你回来啦!” 李云想刚被认回陈家的时候,许氏怕她不适应,开始的时候经常会请李娘子带着孩子们进府见见李云想,陪她说说话什么的,而李娘子最常带的便是二郎和三郎。 因此虽然李云想已经去了陈家两年,但并没有与李家所有人生疏,三郎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李云想深深的看着自己最小的弟弟,翘起嘴角说道,“是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虽然不知道梦境里你和二郎为何会早夭,但今生有我在你们身边,一定要改变你们的命运。 李三郎开心的一把抱住李云想的手,说道,“大姐,我好想你啊,我说了好多次,娘都不带我去看你!” 李云想听到这话,却只有深深的自责,对着自己以前非常疼爱的弟弟,想着为何她去了陈府不过两年,就变得那么快呢,她知道这半年来,娘没有再带着弟弟进陈府,一定是已经感觉到了她对李家人的疏远。 “以后大姐再也不与你们分开了!”李云想红着眼说道,“对了,你刚才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 李三郎这才突然想起来一般说道,“是二姐醒了,二哥让我去找爹来,大姐,你先等等我,我去找了爹再来与你说话。” 李云想放开手说道,“好,爹在娘房里,你去!” 看着二郎小跑出去了,李云想才回身继续往房里走去,进门以后便看见正靠在床头的那个与她一样八岁的女孩,梦境中她一生的敌人陈云裳。 此时陈云裳似乎正在与站在床边的一个男孩说着什么,男孩一脸的疑惑,陈云裳却似乎有些激动又无奈。 看到她进来,陈云裳也转头看向了她,可看着她的眼神却似乎很陌生。 李云想缓步走了过去,对着陈云裳说道,“妹妹,你醒了,感觉如何,可还有难受?” 可陈云裳却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仔细的打量着她,又转头看了看男孩,竟然闭上了眼睛往后一靠又躺回了床上。 李云想脸上的表情一滞,陈云裳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不想看见自己吗,可现在这个时候她自问应该还没有得罪过陈云裳啊! 这时旁边的男孩李二郎对着她说道,“大姐,你回来啦?” 李云想点点头,说道,“嗯,我回来了,”接着看了眼床上的陈云裳,转头问道,“她怎么了?” 李二郎一脸疑惑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二姐醒了以后问我是谁,这是哪里,我与她说了以后,她就不说话了。” 怎么回事?李云想疑惑的问道,“妹妹她不记得你了吗?” 李二郎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二姐就问了我这两个问题,接着就不说话了,大姐,你说二姐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李云想同样疑惑不解,即便是梦境里她也从来不知道这个时候李家发生过的事,但从陈云裳后来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没有失忆过才对啊!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你还记得姐姐吗?”李云想想到自己神奇的梦境经历,心里一动,不由小心的问道。 床上的女孩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过了许久才问道,“你是谁?” 她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吗?李云想仔细的看着她的眼神,那眼中的陌生一点都不像是作伪。 “裳儿,你醒了吗?”李云想还没说话,房中便响起了李老爹的声音,几人回头看门外,果然看见李老爹正一脸惊喜的从门口进来。 12.梦境往事 李老爹带着庆幸的笑脸看着床上的女孩,屋里却一阵诡异的安静,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李云想和李二郎却同时都转头看向云裳,仔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可惜云裳虽然转头看向了李老爹,却依然一脸的疑惑和陌生,显然也同样是不记得李老爹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静默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李老爹似乎发现屋里气氛有些不对,问道。 李云想与二郎对视了一眼,一时两人却都不知带怎么与李老爹说,之后还是最了解情况的二郎开口说道,“爹,二姐醒了以后好像都不记得咱们了?” “什么?”李老爹愣住了,什么叫不记得咱们了,忙转头对着云裳问道,“裳儿,你怎么了,我是你爹啊,你还记得爹吗?” 云裳张着沉静又无辜的大眼看向李老爹满是期盼的脸,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记得了?” 望着云裳眼中的那抹陌生和疑惑,李老爹接受不了的往后退了一步,抬头求助似的看了看二郎和李云想,可却只看到两人同样一头雾水的样子。 握了握拳,李老爹吞了口口水,满怀希望的对着云裳问道,“裳儿,那你可还记得什么什么,除了咱们,还有你娘,和你哥哥,你可还记得?” 可眼前的女孩还是让他失望了,她依旧懵懂的摇了摇头,说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李老爹神情大变,他搓着手不知所措的说道,“都不记得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李云想眼看着亲爹这样惊慌失措的样子,忙上前握住李老爹的手安慰的说道,“爹,您先别急,我这就让人去把李太医请来看看妹妹。” 二郎也跟着上前搀着李老爹,说道,“是啊,爹,李太医医术高超,一定能治好二姐的。” 他是最知道的,自从二姐被马车撞伤送回来以后,爹娘便都操碎了心,二姐看了许多郎中,吃了许多药病情却越来越严重,接着娘也倒下了,若不是大姐派的人来的及时,只怕爹也得跟着倒下。 李太医被请来以后,不过一贴药下去二姐的病情就有所好转,接着娘喝了药也醒了,也并没有什么大碍,所以他现在对李太医有着盲目的信任。 李老爹被儿女安慰了以后,也镇定了下来,他与儿子一样很相信李太医的医术,相互安慰的三人却没有看到床上看着他们的云裳再听到李太医时,懵懂的黑眸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情绪。 李云想退出房间,去到院子里吩咐青芷坐她的马车去请李太医之后,却并没有马上回到房里。 她站在房间外面听着房里李老爹继续不死心的问着云裳可还记得什么,哪里疼哪里不舒服之类的,心绪不由有些混乱,她已经认定了梦境中发生的事情是她原本的未来,可她在梦境之中从来不知道云裳曾经失忆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想着梦境中与李家失去联系以后,再一次见到云裳是在六年以后,那年她已经十四,再过一年及笄,陈家爹爹已经官拜御史大夫加封太子少师,成为当朝中书中的一员。 那一年陈家包括她在内的女郎们,成为京城中官家夫人口中最佳儿媳妇的人选,一家女百家求仿佛就是形容她们存在。 可惜有那么多的王公子弟,高官公子争着在她面前奉承,她却偏偏只对那一个人衷情,完全不顾那人对她只有厌恶和憎恨,只对他痴情不移。 齐君逸,御史中丞齐浩的嫡长子,京城四公子之一,她就像疯魔了似得追逐在他的身后,不但派人跟踪他,还像个影子似得出现在任何他会出现的地方。 最后眼看要及笄了,齐家却依旧没有派人来提亲,她便仗着陈家爹爹的权势向齐家施压,终于得偿所愿与他定亲。 可这却是她终身悲剧的开始,也正是在她最得意最幸福的时候,陈云裳进京了,以旧时故交的名义来到陈家找她。 彼时她却一直不愿让人知道自己小时候曾经流落到贫民百姓家的事,便连见都没见就让人把她打发走了,可她却没有想到最后陈云裳竟会是以那样的姿态来到她的面前。 陈云裳以齐家表姑娘的身份来到陈府参加她的及笄宴,以比她这个宴会的主角还耀眼的姿态来恭贺她及笄,当着她的面与齐君逸言笑晏晏,旁若无人。 她不清楚陈云裳到底是如何成为齐府的表姑娘的,但显然很讨齐府大夫人也就是她未来的婆婆的欢心,竟然就如带着自己的最亲近的后辈一样带着陈云裳来参加她的及笄宴。 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她,直接在及笄宴上与陈云裳起了冲突,毁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可更让她悔之不及却是她大闹自己的及笄宴,当着京城所有贵族的面丢了大脸,却只得到陈云裳靠在她耳边说的一句鸠占鹊巢。 其实从长大后陈云裳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便不由的心惊胆战,因为陈云裳长的与陈家爹爹书房那张画像上的季氏实在太像了。她知道有些不由她控制的事情可能就要发生了,可她却一点都没有办法阻止。 她害怕陈云裳继续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更害怕所有熟悉季氏的人看见陈云裳,尤其是陈家爹爹。可让她心如火焚的是,从那以后,陈云裳竟然公然的与齐君逸出双入对。 他们经常双双出现在京城里的各种赏花会,赛诗会,陈云裳的美貌,才情很快就被京城中所有的贵族公子吹捧成京城第一才女。 终于,她在偶尔听到陈家爹爹也对陈云裳写的诗赞叹不绝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她害怕陈家爹爹终有一天会见到陈云裳而认出了她才是他的女儿,害怕一旦被揭穿身份,自己就再也不能嫁给齐君逸。 所以她私底下拿出大笔的银子花红,接触了京城下九流最阴暗的地方出来的人,让人不知不觉的绑走了陈云裳。 也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因为陈云裳虽然名义上是齐府的表姑娘,但却并没有住在齐府,反而她自己正经营着一家货行,因此独自住在货行的后院,很容易便让人得了手。 可就在她想让人把陈云裳远远的卖到偏远之地再也不能回京城的时候,陈云裳却逃走了,她只能再次拿出大笔的银子千里追杀逃走的她。 这一次,她的办法起效了,陈云裳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可就在三年后,她嫁进齐府的第二年,陈云裳又以另一种身份措不及防的出现了在她的面前,可这一次她却再也不能轻易的对付她了。 因为陈云裳出现的地方是开封府,而她却被当成被告带到了开封府大堂。 陈云裳以季氏亲女的身份去开封府敲了登闻鼓,状告她冒认陈家女的身份。因为拿出了布帛作为证据,又与陈家爹爹当堂滴血认亲,因此案情很快真相大白。 或许她还应该感激陈云裳只状告她冒认身份,却放过了唆使他人把绑架她被她逃走后,还买凶千里追杀她的罪名。 可虽然陈云裳没有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她最终的结局还是被逐出了陈家,被齐君逸贬妻为妾送到家庙度过余生。 如今想来,似乎梦境中陈云裳从来也没有当着她的面与她说过小时候的事,唯一一次说起的时候,还是她被送到家庙之前,最后一次见陈云裳,问起亲生爹娘的情况时,陈云裳也只说了爹娘已经去世,两个弟弟夭折了,而家里只剩下哥哥还活着却一直留在幽州生活。 李云想缓步走进房里,李老爹和二郎轮着问陈云裳问题,可惜,无论他们问什么,得到的都是她的摇头,关心则乱的两人并没有看到陈云裳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不耐。 可进屋后便一直注意着她神色的李云想却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她还是觉得陈云裳失忆这件事哪里有些不对劲,因此便格外注意陈云裳的神情。 陈云裳虽然表现的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可似乎却太过镇静了,若是以常理推断,一个人失忆了,难道不应该惊慌失措吗,何况她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李云想想起自己的梦,忽然心中一动,她自己病了一场便有了未来几十年的记忆,陈云裳也病了一场,是不是也如她一样遭遇了些神奇的事。 不过,即便陈云裳有什么神奇的遭遇,也不应该会失忆啊,如她一样即便有了今后几十年的记忆,她也没有忘掉八岁以前的记忆啊,还是说是她想多了,陈云裳只是单纯的失忆了而已。 就在李云想胡思乱想之际,青芷带着李太医进来了,没有多寒暄,李老爹便把陈云裳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给李太医说了。 李太医抚着长须上前给陈云裳把过脉,又看了看她裹着布的脑袋,沉吟了半晌说道,“小娘子脉象已经沉稳了不少,只除了气虚血弱,并没有什么不妥,这失魂症或许是因为被撞到过头的关系。 历来也有过这种被撞到头便失了记忆的病例,有些病患过一段时间自己便会记忆起过往,也有一些终身也没有再记起来的,不过总归都并不影响正常的生活。” 说完他看了眼眼前正巴巴的看着他的几人,不由又说道,“老夫待会儿给你们开张安神定魂的方子,你们先抓了药给她吃着,若是始终记不起来也不必惊慌,小娘子到底还小,便是不记得从前也是无妨。” 13.云想的心思 李太医原本是京城皇宫里的太医,因为年纪老迈便辞了官回自己的家乡打理祖上留下的医馆,不过至今还保留着官身,平日里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请的动的。 不过他向来心存慈悲,又经常在医馆里为没钱看病的贫民百姓义诊,因此全康宁县的百姓都知道李太医是个仁心仁术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李太医了,但李老爹在李太医面前依然是不敢说话的,嘴里只是呐呐的应着“是!是!” 李太医开了方子之后,见几人似乎还是颇不放心的样子,便又说道,“诸位也不必太过担心,老夫看小娘子年纪虽小,但性情却也稳重,虽失了记忆但神智未受损,你等只要好生照顾,多与她说些以前的事情,或许过几日小娘子便会记起从前也未可知。” 李云想接过药方,对着李太医福了福说道,“今日真是多谢李太医了,请李太医稍后,儿让随行的侍女随李太医回医馆取药。” 李云想之前落水昏睡便是请了李太医来诊治,因此李太医是认得她的,听她这样说,便点头应道,“如此甚好!” 说完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有些不赞同的说道,“陈小娘子,你这几日大病初愈,正是身体虚弱,需要多多静养之时,实在不应该随意出行。” 李云想面露一丝苦笑,若不是李家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她不想好好静养吗! 不过她自然没有必要把这些告诉李太医,便只说道,“多谢李太医。”说完她又对听到李太医的话,正表情急切的看着她的李老爹说道,“爹爹,您送送李太医,这方子您交给青芷,让她随李太医去取药,诊金与药费到时一起付。” 李老爹虽想追问,但见女儿一脸不想多说的表情,便依言先送李太医出了房门,让青芷跟着李太医去取药付诊金。等他送完李太医回来的时候,却并没有看见李云想在房内,而小女儿云裳却已经睡着了。 他问了守在边上的二郎,知道云想去了妻子的房间,便又急冲冲的往妻子房里赶去,果然看见正坐在床边与妻子在说话的云想。 忙上前问道,“想儿,适才李太医说你大病初愈,你是生了什么病,怎么没有与我们说起?” 李云想微笑着说道,“爹,我生的又不是什么大病,何况现在都已经好了,自然就不必再与你们多说了,免得让你们担心吗?” 李娘子没想到女儿之前生过病,忙问道,“想儿,你生病了吗?是什么病,大夫是怎么说的?” 李云想此时不由有些幽怨的想着李太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还是笑着回道,“娘,您别担心,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之前我顽皮不小心掉到了水里,您也知道我的水性可是很好的,自然很快就从水里爬上了岸,陈家那边不放心便请了李太医来看,吃了几服药病早就好了。” 李娘子仔细打量她的脸色,果然带着些许苍白憔悴,不见往日那般水润。不由抬手抚向她的小脸,心疼的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大冬天的还往水边跑,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李云想爱娇的蹭了蹭她的手,把头靠过去依在她的怀里娇声道,“知道了,娘,只要以后能回到您的身边,我什么都听您的。” 李娘子揽住她,慈爱的说道,“会的,你很快就能回来了!” 李老爹听李云想说病已经好了,又见母女俩这么亲热的说话,便放下了心里的担心,在一旁呵呵的傻笑。 李云想靠了一会儿,从李娘子怀里出来说道,“娘,我刚才与您说的话,您觉的可行吗?” 李娘子为难的说道,“想儿,这是不是太着急了,裳儿才刚醒,又没了以前的记忆,就这么告诉她实情,把她送回陈家是不是不太好。” “娘,不是我太着急,我也是为了妹妹着想,您想她现在没有了以前的记忆,我们与陈家对她来说便都是陌生人,虽然同样都是陌生人,相比起来陈家的条件要比咱们家好很多,她回陈家养病,可以用最好的药治病,又有丫鬟仆人伺候,病不是更容易好吗?” “不行!”李娘子还没说话,便听到李老爹大声说道。 两人一同转头看他,只见他正带着一丝愠怒看着李云想,“裳儿才刚醒,又没了记忆,正是慌张害怕的时候,怎么能告诉她实情,把她丢给陈家。” 李云想表情一滞,转头又看见李娘子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委屈之感,但随即她便又想通了,亲爹和亲娘虽然已经知道了自己才是他们亲身的女儿,可情分上云裳才是他们一直认为的亲女,所以在听到她要把病重的云裳送回陈家时,他们才会不赞同。 可李云想这时提出要把云裳送回陈家,虽有些私心,可确实也是为了她着想。从云裳醒来时的神情来看,这李家所有的人于她来说都是陌生人,因此是由李家照顾她还是陈家照顾她其实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事实上,这其中还是有区别的,如她所说,至少在陈家有丫鬟仆人围着,好药用着,好吃好喝伺候着,云裳自然也能更好的养病。 而若云裳留在李家这边,有同样生病的李娘子,云裳自然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更何况还有关键的一点,李家之前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不是靠着她带来的银子,现在的李家连给云裳看病都看不起,何况还有后面需要的那些药物。 可她的银子是哪里来的呢,那些全都是陈家的银子,之前因为李家遭难,她把这些银子都拿出来用了,可她心里却明白这些银子事实上并不属于她,不是她的终归是要还的。 所以云裳回到陈家去才是对云裳,对李家最好的选择。 何况云裳既然已经失忆了,那便不会记得往日与李家人的感情,今后自然不会与李家有多少来往,如此她与云裳各归各位之后,两家人从此自然便不会再有瓜葛,就如梦境中自己与李家的关系一样。 梦境中的云裳有着诡异的好运气,和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无论自己如何机关算尽的去对付她,她却能每一次都化险为夷,一步又一步的踩着自己爬上高峰。 这一次她再也不愿与她继续纠缠下去,如果可以她简直就想和她老死不相往来。 可惜,无论她是如何想的,在爹娘的心里,云裳的地位只怕是在她之上的,最多也就是持平的而已,若想让爹娘同意她的想法,只怕还得另辟蹊径不可。 李云上脑中瞬间闪过这些想法,但脸上却并没有显现丝毫,只是对着两人说道,“爹,娘,并不是我想把妹妹丢给陈家,可你们也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自然不能再厚颜回陈家继续过这高门贵女的日子。 可若是我不回去,总要给陈家一个交代,那便只能与陈家说出实话,如此陈家定然要把云裳接回去,咱们难道还能阻止不成,若是那时云裳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怕会更惊慌害怕了。 何况云裳此时失忆,看我们与陈家人其实是没有区别的,正是与陈家人培养感情的时候,说不准她自己也会更愿意去陈家呢!所以女儿才会想要把她的身世实情告诉她,由她自己选择要不要回陈家去。” 以梦境中云裳那好享受的性情,相信她应该会选择去陈家,这句话在云想脑中一闪而过,但却并没有说出口。 云想这一番话说下来,李老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恼怒,他明白自己夫妻二人既然已经知晓了两个孩子的身世,自然不能欺瞒陈家人,原先他其实也是打算把实情说与陈家人,但还是想让云裳再养几日,身子好些时再慢慢告诉她,免得她受惊不能好好养病。 可这会儿听云想如此说,又觉得她说的似乎也有一番道理,让一直当成亲身女儿的云裳去陈府,他自然不舍,可如果女儿自己愿意,那再不舍,他也是会同意的。 李娘子也同样被云想那番话说服了,再她看来同样也是女儿自己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当亲生的养了这么久的女儿要离开自己,她也一样不舍,不过幸好还能回来一个,这让她酸涩的心总算还是有些安慰。 与李娘子对视一眼,李老爹担忧的说道,“真的就这么告诉裳儿吗,她平日里总是很怯懦,我总怕她会接受不了。” 李娘子也一脸的担心,可还是说道,“想儿说的也有道理,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两个孩子搞错了,自然要马上告知陈家人,如此他们知晓了真相,定然不能让云裳留在咱们家。若是云裳记得咱们,那我们还能说怕吓着她,再留她几日。 可既然云裳已经不记得咱们了,那陈家人与咱们家人对云裳来说都一样,不如就早点让她去陈家,好能和那边的人能更好的培养感情。” 14.改变主意 “那该如何与裳儿说呢?她才失了记忆,咱们如此贸然的与她说起身世之事,会不会吓到她?”李老爹眼中还是有些担忧。 他眼中的担忧和不忍让李云想明白自己还需下一剂猛药,“爹,云裳的是陈家的女儿,这件事不管她有没有失忆都是事实,即便如今不与她说真相,又能再瞒着她几日,难道要让她再与李家人相处出了感情以后,再告诉她其实她与李家没有任何关系,她真正的家人都在陈家吗?” 云想这番话让李老爹哑口无言,表情瞬间便有些呆怔了,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自然明白云想所说才是对云裳最好的安排。 可这么多年的父女情,他一时又如何能舍得下,当初把以为是养女的云想送回陈家都已经让他像是把心头肉割舍一般疼痛了,更何况现在让他放弃的是一直以为是亲女的云裳。 李娘子的心情与李老爹又有何异,只不过往日她心里更惦记的是云想而已,两年前那一次送走了心爱的女儿的经历已经让她痛彻心扉了,这一回又要再经历一次那种不舍和心痛,即便有云想能回到她身边让她有些安慰,可那心痛的感觉却依然不会少。 看着爹娘似是认命般的认同了她的意见,脸上却不约而同出现了这般黯然的神色,李云想内心也不由纠结了起来。 一时间,房里三人都陷入了静默,半晌之后…… 云想紧紧的握了握拳头,放开后喟叹了一声,“爹,娘,你们若是真的舍不得,那就先算了,我这次回陈家先把包裹布和布帛带回去向陈家爹爹禀报,云裳这边就等陈家那边有了消息,再决定怎么与她说!” 看着爹娘瞬间变亮的眼神,李云想不由的又握紧了手,她能理解爹娘不舍陈云裳的心思,但谁又能理解她迫不及待想要摆脱陈云裳阴影的心思。 算了,反正也拖不了几日,就让爹娘与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最后再好好相处几日! 李老爹见女儿竟不再坚持了,忙问道,“这样可以吗,会不会让你难做?”眼中有些愧疚,但却不见刚才那黯然的样子了。 李云想放开手,罢了,她做这个决定总归爹娘是高兴的,“也无妨,我回去把事情禀报了,陈家那边总要先派人来查实了,才会把人接过去,两年前他们知道我的消息之后,不是也过了一个月才接我进的陈府吗!这一回他们应该也一样要查实万全才会让云裳进府的。” 李老爹和李娘子惊喜的对视一眼,“是啊!是啊!两年前确实是这样,那这么说云裳还能在家里再呆上一个月。” 李云想忍了忍翻白眼的冲动,“爹,这一回他们应该不需要派人再去当初那些地方查验了,自然并不需要这么久,最多两三日便够他们确定事情真相了。”何况云裳长的与季氏那么相像。 说起来,前两年的云裳还小,脸上还有着婴儿肥,因此看着与鹅蛋脸的季氏并不是很相像,可两年后长开了的她,再加上病了一场,下巴也尖了,看着便已经有了季氏六七分的模样,想必再大几年,就能如梦境中一般,与季氏一模一样了。 想想若是当初自家爹娘迟两年才找到陈家,让陈家爹爹看到现在的云裳,那身份被错认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娘子,婢子把药抓回来了,已经交给了李家大郎。”就在这时,房门外想起青芷的声音,“还有,娘子答应过孺人要在酉时前回府,再有两刻钟便是酉时,现在不起身的话,只怕会赶不及了。” “知道了,”李云想站起身,“爹,娘,那我这就先回陈家了,我禀报了陈家爹爹以后,也不知他们会几日后来接云裳,这几日你们便想想该如何与云裳说清楚,我觉得还是应该尽早让她知晓这些。” “想儿,现在还早,你不如用了晚饭再回去!”李娘子好不容易见到好久未见的女儿,见她要离开,实在不舍。 李云想摇摇头,“不了,您也听到了,我出来的时候答应过酉时前回去,何况家里正是繁忙的时候,爹爹和大哥正忙不过来,我就不留下来添乱了,娘,您放心,我回禀了陈家爹爹以后,自然很快就能回来和您重聚了。” 李娘子眼中含泪点点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云想回来就意味着云裳要离开她,两个都是从小养大,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她都不舍,可事实上她永远只能留下她们其中之一。 如两年前她忍着揪心的疼痛把云想送回陈家一样,如今她同样不能阻止云裳回陈家。她能做的只有她们在她身边的时候好好爱她们,在她们离开是默默思念她们。 云想也知道李娘子心中的挣扎,但她也无能为力,不过等她回来以后,有她陪在娘亲的身边,总能给她一些安慰。 云想把抱起装了包裹布的包袱,转身同李老爹一起出了房门,候在门口的青芷想接过包袱,但云想收紧双手往边上让了让,并没有递给她。 青芷看了眼那只普通的青布包袱,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看着也不重的样子,便随她自己拿着了。 云想并没有去云裳房里与她告别,直接就在院子里与李老爹和李大郎又说了几句话,便带上了帷帽,与随行的一行人出了李家。 “大姐!”才刚要上马车,便听见二郎与三郎的声音响起。 转身便看见二郎和三郎也站在了门边与爹爹和大哥一起看着她,她掀开帷帽微微一笑,“二郎,三郎,大姐过几日再来看你们,到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点心。” “是,大姐,你路上小心!”二郎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对比才四岁的三郎,六岁的他与云裳相处的更久一点,感情也更深。 等下一回再来的时候,想必她就能留下来了。李云想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所有亲人,不再犹豫,转身便进了车厢。 李家与陈家同在一个县城,不过一个是住在西边的贫民街区,另一个是住在东边官员和富人宅邸,其实离得并不远,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便回到了陈府。 从正门进了府,穿过影壁,上了回廊,云想带着青芷绕过正院,直接从回廊转到垂花门进了内院,她住的拙锦院是内院最西边的小院,穿过蜿蜒的抄手游廊,经过了荷塘才远远的看见拙锦院外的垂花门。 只见垂花门外一个身影正在来回踱步,不时停下往游廊的方向望一眼,看着似乎非常焦急的样子。 “青荷!”离得有些远,天色也有些暗了,青芷看不大清那人的模样,不过心里倒是猜测此时会在那里的人应该只有青荷了。 那人听到青芷的声音,便小跑的往这边跑来,走近一看果然是青荷。 只见她几步上前对着云想福了福,起身后便着急的说道,“娘子,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番可把婢子给急坏了!” 李云想并没有停下,边走边笑道,“你急什么,我走之前不是说过要到酉时才回来吗?” 青荷跟着一起走,“娘子您去李家,原本婢子也没什么好着急的,不过今日娘子出门以后老爷便回了府,前后派了好几波人来问您回府了没有,如此婢子怎能不着急。” 云想一顿,转身讶异的问道,“爹爹已经回府了吗?”记得梦境中这几日因为国丧的事,陈家爹爹忙的焦头烂额,每天都很晚才回府,今日却又怎么会与梦境中不一样。 青荷回道,“是的,娘子,老爷回来后便急着找您,已经派了好几波人来问了。” 云想看了看手中的包袱,犹疑了一会儿,问道,“那爹爹现在在哪儿,要不我先去见过爹爹!” “来人说了,老爷在书房等着娘子。”青荷回道。 云想便不再犹豫,转身又往外走去。 15.季家舅舅 陈府家主陈适的书房在前院东厢房,坐落在一片花园的后面,花园间隔了正院的会客厅和书房。从会客厅到书房却需经过围绕着整个花园的小道,使得会客厅与书房虽近在咫尺,但却不会轻易能看到。 花园的正中种着一小片翠竹,书房的门正对着这一簇被打理的很好的翠竹。家主陈适是个宁可食无肉,也不可居无竹的读书人,因此他升迁为此地县令,置办了此处住宅时,特意在书房前中了这一簇翠竹,还让人专门打理。 从内院到陈适的书房自然无需经过前院会客厅的小道,书房花园边角地有一道垂花门,直通想后院的正院勤织院,是陈适从书房去后院的捷径。平日里陈适不在时便会锁起,他回来时才会打开,还有专门的小厮在这里守着。 李云想便是从这道门进的书房小花园,这个小花园不仅种着一簇簇花丛和那一小簇翠竹,还间隙种着几颗绿树,夏日时一整片的林荫,显得书房这边特别的清爽凉快。当然现在是冬日,树上的叶子都已经掉落的差不多了,所以也就少了些风景,看着竟有些萧索。 李云想被小厮领进书房的时候,陈适正坐在书案后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看。 李云想上前恭敬的行礼,“见过父亲!” 陈适见到李云想时,便放下了手中的书,等云想行过礼便含笑点点,“回来了,听说你去了你养父家里。” 陈适是陈府的家主,家里发生的事请他多半都是心里有数的,因此他知道李云想去李家的事并不奇怪。 云想点点头,“是,儿听闻李家妹妹生了重病,李家姆妈也跟着病倒了,家里乱成了一团,实在放心不下,便禀过母亲之后去了李家探望。” 陈适面露满意的微笑,“不错,你养父一家待你恩重如山,你能在此时不忘前恩,时时记挂他们,可见你确实比以前懂事了些。你养母和妹妹的病情可有好转?” “儿去时,李家姆妈已经醒来,虽然身子还弱,但李太医说了已经没有大碍,至于妹妹也退乐烧从昏睡中醒来,只是……”虽然父亲未见得关心李家那边人的身体,但想到自己等会儿要说的话,李云想还是打算把云裳的病情说出来。 “只是什么……”陈适问道。 “只是不知为何,妹妹醒来以后似乎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请了李太医去看,说是妹妹或许是因为撞到了脑袋,所以才会失忆,或许以后可能不不会记起从前。” “是吗?”陈适挑眉,“李太医可说了如何用药诊治?” “李太医只是开了张安神定魂的药方,却也没有说一定能治好。”李云想摇摇头,“不过他倒是说了这失忆并不影响妹妹的以后的生活,妹妹年纪还小,便是记不起从前应当也不打紧。” 陈适对李太医的话也是认同的,“既然李太医如此说,那你李家妹妹这失忆之症应当确实不打紧,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李云想低头应了声“是!”我可从没有担心过,只希望您听了我等会要说的话以后,自己不担心就可以了。 说完了李家的事情,陈适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想儿,你可还记得为父曾与你提过,你母亲的娘家季家有一位舅舅,任广州府辖下的福安县县令。” 李云想一愣,不知道陈家爹爹为何突然提起季氏的娘家人,但他说的这位舅舅她倒是有些印象,但并不是陈适以前与她说起过的原因,那时她刚来陈家,正是战战兢兢的时候,陈适对她荐绍家里人和所有亲戚时,她其实并没有听多少明白,那一番话听到最后,她只明白一点,就是陈家的亲戚可真多,不愧是大家士族。 但这位曾任福安县县令的舅舅却是她回到京中之后才真正见到的,这位才华洋溢在朝中当任枢密副使的舅舅也曾经是她在京中的靠山之一。 “是季家二舅舅吗?”李云想问道。 陈适没想到自己不过曾说起过一遍,女儿便记住了,不过也只当是女儿记性好而已,并没有太过惊讶,“不错,是你二舅舅,季沆,季博文。” 李云想点点头,“记得,爹爹说过二舅舅已经做了福安县县令多年了。” 陈适眼神一暗道,“不错,你二舅舅确实任福安县县令多年了。”说来自己这二舅子当时也是受他的拖累,才会被编至那南蛮之地,若不是…… 不过当初他们得罪的那人已经一贬再贬,再也不是他们的阻碍了,如今新皇登基,他们这些当时太子东宫府辖下的人自然可以再次一飞冲天。 陈适按下自己心中的纷飞的思绪,微微一笑,“想儿确实好记性,你记得你二舅舅就好,你舅舅这一次任期满后,已经被升调回京,他来信说,此番回京经过福州来会停留几日来看看你这个从未见过的外甥女。若不出意外的话,三日后就能到康宁县了。” 李云想却是一惊,季家二舅舅要来康宁县看自己,她明明记得她是回了京城以后才第一次见到的这位舅舅的。这可是梦境里从未发过的事,莫非这梦境也不是都是准确的吗? 李云想不由又紧了紧自己怀中抱着的小包袱,即便梦境中发生的事情并不是都准确,但有这包袱中的布帛为证,云裳与她互换身份的事却是真的,她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有丝毫侥幸的心里。 陈适从开始便看见李云想一直抱着的这个小包袱了,但他以为只是女儿从李家带回来的手信,因此并没有太好奇。 “怎么了,不高兴你舅舅来看你吗?”陈适这时见女儿听了亲舅舅会来看她时,却似乎并没有很开心,抱着那小包袱的手竟还用力的泛白了,便生出了些好奇心,“你手上抱得是什么,看你怎么有些紧张?” 李云想猛的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看着陈适,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上前几步把小包袱放在了书案之上,并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包裹布和放在包裹布上面的白色布帛。 “父亲,儿并不是不高兴二舅舅来儿,只是今日儿有一事要禀报父亲,今日以后的事,还是请父亲看过这包袱里的东西以后再说!”李云想如破釜沉舟般说道。 被女儿的神情所惊,陈适不由的坐直了身体,看着书案上小包袱里面的东西,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李云想垂头回道,“父亲可以看看这布帛,上面所绣的文字便是儿今日想要禀报之事。” 陈适伸手拿起布帛展开,只看到上面用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和一句此女脚心有一颗朱砂红痣,可为陈府日后认亲依据。 他一时不明白这上面所述有何意义,但仔细一看便想起这不正是女儿的生辰八字吗?那这后面一句是什么意思?莫非这是女儿的生辰八字和身体胎记吗?又仔细一看,不由的心里一滞。 这绣工看着好熟悉啊!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看着颇为陈旧的小香囊一看,上面绣的陈字正与这布帛上的一般无二。 他激动的看向女儿,抖着声音问道,“这,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吗?可是你从李家所得?”他当日在李家寻来是,曾经仔细问过季氏可有什么遗物留下,可惜却一无所得。没想到…… 李云想点点头,“是,父亲,这的确是母亲亲手所绣,这上面绣的正是母亲当日所生女儿的生辰八字和胎记位置。” 陈适只觉眼睛一酸,泪水便已经落下。他与季氏成亲以后,有着从小青梅竹马的经历,一直恩爱异常。妻子嫁进陈家第一年便身了他的长子,一家人便越加的感情深厚。 对妻子,他更是百般缱绻情深,不就在长子两岁之时,妻子便又再次怀上了第二胎。 就在那时妻子娘家传来消息说是岳母生了重病,妻子放心不下,硬是撑着才怀了三个月的身子千里迢迢的回了季家看望岳母。可没想到这一去却让他们这对恩爱夫妻从此天人永隔。 他至今还记得,才刚收到驿站送来的信说妻子不日就能到京城与自己团聚,可谁知不过几日,便有那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逃回来的护卫说妻子在回京的半路上遇到山匪,岁被人所救,但却不知去向了。 可就在他带人匆匆赶到当地,联合州府的官兵抓住了那群山匪时,才得知原来妻子还是被他们抓住了,还在刚被他们抓住当日为保名节已经自尽身亡了。 16.陈适反应 陈适当时恨不得一剑自尽随爱妻一同而去,可却被身边护卫死死拦住,等醒过神时,他才想到自己那三岁不到的儿子已经失去了母亲,如何能再失去父亲。 哀默心死的他只能把一腔恨意发泄在那些山匪身上,可即便他杀尽了那些山匪又如何,伊人已逝却再也回不来了。 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当他收拾心情回到京城时,却因为被政敌陷害一贬再贬至福州成了一个只有五百多户人的下县县令。 母亲不放心长子的教养,只许他为妻子守丧一年之后,便为他聘了妻子的表妹许氏为继室,可他的心已经随着爱妻一起死去,再也不可能放的下另一个人了。 许氏是妻子的娘家表妹,一直知道他与她表姐鹣鲽情深,便一心只与他相敬如宾,待长子也视如亲子,却并不奢望他对她如对她表姐搬一往情深。 原以为从此就只能靠着以往的回忆继续为了家人努力活下去,却没想到爱妻竟然还给他留下了另一个骨血,当初爱妻怀着的孩子竟然并没有如他以为的那般已经随着爱妻一同逝去了。 当他升调到这康宁县这个上县当县令不久,爱妻生下的女儿竟然被人送回了他的身边,他简直无法形容当他听到小小的女儿,用着儒弱的声音喊着他爹爹时,那一刻心中的狂喜。 他抬头欣慰的看着女儿,“你去这一趟竟还带回了你娘的遗物,也算不虚此行了。” 李云想见陈适只以为那是季氏的遗物,却并没有多想这上面所书有何意义,不由苦笑,“父亲,您可看清了这布帛上绣的文字是何意?” 陈适便又仔细再看了看布帛,“这不是你的生辰八字吗?后面……此女脚心有一颗朱砂红痣,可为陈府日后认亲依据,是说你的脚心有颗朱砂痣吗?” “父亲,儿双脚脚底并无任何胎记?” “是吗?”陈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便僵住了,“你是说这布帛不是你娘绣的吗?” 李云想抬头直视陈适,“不,这确实是娘绣的,是李家姆妈曾亲眼看到她绣的,娘也曾与李家姆妈说过这上面绣的是儿的生辰八字,但在她被山匪抓走之后,李家姆妈便一直都没有找到过这张布帛。” 被云想直视的眼神盯着,陈适忽然有些不大舒服的感觉,“既然李家娘子并没有找到,那你又是从何处得到的?” “儿此番去李家听闻此事,便仔细问了李家姆妈,当日娘亲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留下,她言道当日为了进京寻找父亲您,已经把娘亲留下的金银细软都典当了,只余下那时我与妹妹所用的包裹布,是娘亲当年所穿的外衣裁开缝制的。 李家姆妈为了给儿留下一个念想,便一直留着这两块包裹布,直到儿这一次问起,她才拿出来。儿拆开了这包裹布,便从其中一块之中发现了这布帛。” 陈适握着布帛的手不由紧了紧,利眼盯着云想,“既然这的确是你娘亲手所绣,那为何你的脚心没有你娘所述的朱砂红痣?” 李云想并没有避开他视线,“儿的脚心确实并没有任何胎记,脚心有痣的是比儿迟一日出生的妹妹云裳。” 她说完不待陈适反应便继续道,“当日,娘亲早一日早产剩下女儿,第二日李家姆妈便生下了妹妹,从妹妹落地便一直都是娘亲亲自照顾,在娘亲把孩子交给李家姆妈之前,李家姆妈从未拆开过包裹布,只是用两根不同颜色的绣线绑在我与妹妹的手上来分辨我们。 在娘亲被抓走之后,李家姆妈在给我们俩换洗尿布时才发现妹妹的脚心竟有颗朱砂红痣,从此便以此来辨认我们,直到我们长开能直接辨认出来为止。” 说完她便不再开口,只是继续凝视这陈适的表情。但此时陈适却沉下了脸,手里摩挲这那张布帛,并没有在开口继续询问。 李云想沉思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李家姆妈认为,当日躲藏的太过匆忙,以至于她在心慌之下把绑在儿与妹妹手上的绣线弄错了颜色,因此一直为此很自责。……父亲,您觉得是李家姆妈弄错了吗?” 说着最后一句话时,云想盯着陈适的表情,似乎想看出他此时的想法。可惜陈适却让她失望了。只见他略一挑眉,反问道,“想儿,那你以为是这样吗?” 李云想盯着他的眼睛,却没看出自己想看到的,沉默半晌才说道,“或许就是这样,父亲您会怪罪李家姆妈,不,我是说您会怪罪我娘吗?” 陈适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盯着她问道,“这么说,你已经确定你妹妹云裳才是我女儿了吗?” 李云想握紧了手,随后才叹了口气道,“父亲,你或许应该去一趟李家,亲自见见云裳,那你便会明白我是缘何认定她才是您的女儿了!” 陈适不再多问,只是放下了一直拿在手里的布帛,说道,“你先回去,这件事为父自有定夺。” 李云想看着他垂下的眼神,坐在书案后面原本挺拔的身姿,此时看着竟然有些萧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之后,只能福了福,说道,“是,那儿告退了!” 看着云想出了书房的小小身影,陈适已经明白这个女儿以后或许就不再是他的了。他转头凝视着窗外的翠竹,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蓉儿,这便是你在危难时还费劲心思为女儿找到的那条求生之路吗?到了今日我才明白原来你那时是这般无助又绝望?被自己救了性命的人背叛,却又在被人救了性命之后还不敢相信恩人。蓉儿,是我对不起你,是你的希文哥哥对不起你……” 眼泪不住的泉涌而出,他紧紧抓着手里的布帛,嘴里发出如困兽般悲痛的呜咽声。 李云想出了书房,沉默的回到拙锦院,青荷与青芷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情郁闷,便也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一行人进了屋里,青荷与青芷伺候着云想脱下了穿在外面的大衣赏,才惊呼一声,“大娘子,这大冷的天,您身上怎么都是汗?” “是吗?”李云想这才感到自己身上一阵阵冷意,原来身上竟出了这么多的汗,她软软的倒向青荷。 青荷忙接住她的身子,与青芷一起扶着她到床上躺下,抽了被子给她捂上。嘴里边对青芷问道,“你跟着出去是怎么伺候的娘子,你看看她,这一身的冷汗,还有这苍白的小脸,你就是这么伺候她的!” 说完转头见青芷只是满脸惭愧的站着不动,却也没有辩驳,不由怒了,“你这个傻的,还楞着在这干嘛,还不快去取了干净的衣服来给娘子换上!” 青芷忙应声出去了,她这才转身用手背贴到云想的额头,发现云想的额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发烫,才松了口气斜坐到床边,又给云想紧了紧被子。 等青芷取了衣裳来给云想换上,又折腾了一番云想才疲累的闭上了眼睛,瞬间便被沉沉的睡意侵袭进入了深深的睡眠。 她本就大病初愈,今日去了李家一遭,又是查找身世之谜,又是认亲的,后来又被云裳失忆之事刺激了一番,只留下一脑袋的疑惑。 原本以为回了陈府以后,能休息一会儿,谁知有恰逢陈适找她,到了书房又与陈适坦白了身世之事,这一连番下来,便是个大人也要累坏了,何况她现在只不过是个八岁的孩童而已。 青荷眼见云想瞬间便睡着了,自然知道她今日一定是累极了,不由眼睛一红。她轻手轻脚的放下纱帐,退到拔步床外头,对青芷使了个颜色,便率先退出了睡房。 青芷跟着她身后来到外间,便听到青荷轻声问道,“今日娘子带着你去了李家到底做了什么,为何娘子会累成这样?” 17.突然来访 青芷并没有计较青荷明显有些责怪的问话,她与青荷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明白青荷虽性格有些较真,但却并没有坏心。 不过她确实也并不是很清楚大娘子今日到底为何会这般疲累,“今日娘子去了李家便一直待在李娘子屋里,虽后又去了趟李家小娘子的屋里但马上又出来了,回来之前看着都挺精神的呀!” 青荷自然知道青芷不会骗她,不由皱起了眉头,“若如你所说,那娘子适才为何会如此疲惫,难道……”她抬头看了眼前院书房的方向,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说什么。 “难道什么?”青芷不明就里,见她说话说道一半停下便追问道。 青荷转眼看了看随娘子出去一整天,却什么都不知道的青芷,叹了口气。 今日娘子只带着青芷去李家,她便已经明白娘子今日定是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要做。这件事只怕还是比较要紧的事,不然娘子也不会撑着大病初愈的身子特地跑这一趟。 她虽不知娘子要做什么事,但回来时看见娘子紧抱着个小包袱,她便明白娘子要办的事多半与那小包袱有关。可随后娘子去了一趟书房出来,那小包袱却又不见了,难道这件事还关系到郎君吗? 青荷虽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明白家里这些主人的事情与她这个婢女到底没有很大的相关,她能做的也只能尽量照顾好大娘子而已。 而此时房里睡的昏昏沉沉的李云想却并不知道她这一睡,便睡到了翌日的下午,直接让她错过了一些事情。 翌日,完全还没想好要与小女儿如何说起身世之事的李老爹,一大早便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又应该在意料之中的人来访。 陈适并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个贴身的随从便一大清早敲开了李家的大门。彼时,李老爹也完全没有料到不过一天,便要面对小女儿的亲生父亲了。 对着开了门后张大了嘴瞪着他一时没什么反应的李老爹,陈适也有些尴尬。知道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原来被错认之后,他这一夜辗转难眠,心急如焚,因此才会做出一大早便来扰人清梦这样的失礼之事。 “见过李老哥,陈某一早便不请自来,多有打扰,还请见谅!”陈适见李老爹迟迟没反应,便先开口请罪。 李老爹被陈适告罪的话惊醒,忙语无伦次的回道,“不,不打扰,不打扰,陈老爷快请进,快请进,是老汉失礼了,失礼了!”说着便手忙脚乱的把大门打开,请陈适进门。 陈适欠了欠身便进了门,随从快步跟上,李老爹掩好门,才有些忐忑的上前领着还站在门边等着他的陈适往堂屋走去。 “爹,是谁来了?”正在厨房里烧火的李大郎从厨房出来问道,正好看见从大门那边走来的一行人,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昨日晚间,他爹忽然愁眉苦脸的与他说自家妹妹竟然与陈家的女儿被错认了,可把他给吓了一大跳。不像爹爹那般只担心可能再也见不到云裳妹妹,他想的更深一层的是,把人家陈家的女儿给弄错了,陈家人会不会怪罪他们家。 更让他担心的还是云想,既然云想不是陈家的女儿,怎么老爹还让云想回陈家,要是陈家把两个女儿认错的事情怪罪到云想身上怎么办,她一个人在陈家,身边连个保护她的人都没有。 “见过陈老爷!”李大郎给陈适行了一礼,到没有如他爹一样手足无措。 陈适点头,“是大郎啊,久未见了,我不是说了与你算是通家之好,你喊我为叔父就可以了!”李大郎这孩子,他初见就觉得此子被教养的不错,很愿意对他更和蔼几分。 大郎没有做声,却也没有如他所愿顺势改变称呼。 李老爹忙说道,“陈老爷请进屋稍坐,”便领着陈适进了堂屋,等他坐下便又对着大郎说道,“你快去烧水,煮了茶饮来!” 陈适忙推辞道,“不必麻烦了,陈某匆匆上门打扰已是不安,可不敢再给你们添乱,只需倒碗清水来便行!” 李老爹坚持道,“不麻烦,不麻烦,陈老爷来寒舍,别的或是没有,但这茶水还是应该敬上的。” 陈适还想再推辞,可惜李大郎这边听了他爹的吩咐已经退出堂屋去了,便也只能作罢。回头见李老爹微弓着身体站着,不由说道,“李兄不必与我客气,也还请坐下,咱们坐着说话。” “唉!唉!”李老爹倒是没有推辞,陪着末座坐了下来。 “陈老爷,请恕老汉无礼,不知今日您来寒舍是为了何事?”有了一些时间的过渡,李老爹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向来性子耿直,心中也猜到而来陈适的来意,便开门见山问道。 陈适倒是没料到李老爹这么直接,不由一愣,随后便对那随从说道,“我与李老哥说话,你先下去!” 那随从应了一声,便退出了堂屋,远远的站在了院子里。 陈适其实也不知该与李老爹说什么,他昨日突然之间得到这个消息,心里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但却也知道仅凭现有的证据还是不能确认那云裳便是他的女儿的。 他明白自己应该先派人查探清楚以后再来接女儿回府,可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跑到了李家来,他迫不及待的想见见她,他真正的女儿。 “昨日,想儿回府给陈某带回了一样东西,想必李老哥是知晓的?”陈适正色说道。 “呃!”李老爹顿了顿,“陈老爷,那东西老汉确实知道,这件事是老汉一家对不起陈家,当初若不是我家婆娘把俩孩子认错了,就不会害得你们家认错女儿,真是……” 陈适抬手止住李老爹的话头,“陈某并无任何怪罪的意思,既然当初两个孩子是阴错阳差认错的,那便不能怪罪任何人。何况你们一家帮陈家把孩子养到这么大,这才是对我们陈家对陈某的莫大恩德,合该陈某向您拜谢才是。” 李老爹见陈适确实没有怪罪的意思,便心安了一些,“不敢,不敢,只不过是多养个孩子而已,我们也是还季娘子的救命之恩,实在不敢当陈老爷这声谢!” 两人客套了几句,陈适也看出李老爹心中还颇有些忐忑,便说出了自己来的真实目的,“不瞒老哥,听想儿说起那孩子几日前生了重病,好不容易醒来了,竟还得了失忆症,陈某听闻之后,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实在放心不下,才会这一大早来打扰,还请老哥能准陈某去看看那孩子!” 即便陈适一脸诚恳,李老爹心中其实并不大乐意,他明白小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迟早总要还给人家,可他知道事情真相也才不过一日,对方一大早这就赶来了,让他连个心里准备都没有。 可他也知道,这个人是小女儿真正的父亲,他没有一点理由阻止孩子的亲生父亲看望自己的孩子,何况对方还并没有理所当然的要求,而是这么郑重的提出请求。 他自然开不了口拒绝,便讷讷的说道,“这,这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裳儿这会儿正睡着呢,您也知道她的病昨儿才稍好些,还需好好休养……” 陈适自然也看出了李老爹内心的挣扎,但他来的目的便是见女儿,自然不会因为李老爹不愿意就打退堂鼓,“老哥放心,我只是去看看,会小心不吵醒那孩子。” 他这么说,李老爹便是再不愿也只能同意了。 两人离开了堂屋,往东厢那边而去,经过李娘子房间的门,往后走便到云裳的房间,此时那房里除了睡着的云裳便没有别人了。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此时去的人一个是云裳的养父,一个是亲生父亲,而云裳也才八岁并不大,自然没那些个忌讳,李老爹很干脆的轻轻推开了房门请陈适进去。 怕吵醒了云裳,陈适边轻手轻脚的进屋,便打量着屋里的摆设。 房里并没有很多摆设,只见靠墙摆着两张椅子,椅子前面摆着章圆桌,圆桌里面似乎是个梳妆台,说是梳妆台但其实不过是张四四方方的小桌子。只看见上面立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铜镜边上摆着一把木梳和一些散乱放置的小头花什么的。 梳妆台侧里便是云裳的睡床了,因为当初是给两个女儿睡的,这张床打的有些大,小小的云裳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也只占了床的一小半,看着竟有些冷冷清清的样子。 睡床的另一边摆着一只双开门的立柜,木料看着与那张睡床是一个料子的,看起来还不是很陈旧,应当是近几年才新打的。除了这些,这屋里竟再没有半点女儿家用的饰品之类的东西。 李家清贫,虽然已经尽量想让孩子们过得好了,但对陈适来说,这样的房间作为女儿的闺房实在还是太简陋了,但他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的嫌弃,毕竟他自己也知道,对于李家来说,这样的房间说不准已经是他们家最好的了。 不得不说陈适的确很聪明,对于李家来说,确实最好的东西都在这了,至少这家里唯一的一面铜镜就在这个房间。作为家里的女主人,李娘子平日里梳妆也只是打盆水照着,屋里也没有柜子,只有一个大木箱放置衣服杂物。 床上的纱帐是挂起的,因此,陈适不用近前便很清楚的看见了床上的人儿那张稍显苍白的小脸。 此时小脸的主人正微瞥着眉沉浸在梦乡之中,完全不知道站在床边的男人心中翻起的滔天巨浪。 “像,真是太像了,我的蓉儿……”一看到床上小人儿的脸,陈适心中便再也没有怀疑,难怪云想会与他说只要他来见见这个女孩便会知道谁才是他的女儿。 看来想儿也是因为这张与死去的妻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认定事实的,他想起自己放在书房的那张画像,看来想儿是偷偷看过了。 陈适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贴近了床上的小人儿,颤抖的伸出手,想摸摸那张小脸,确定一下这张脸确实存在,他此时并不是处于梦中。 但在还没有接触到小人儿时,手便被旁边的人一把抓住了,回头便看见李老爹一脸不赞同的样子看着他。 18.云想归处 李老爹放下手,张了张嘴无声的说道,“先出去!” 陈适,知道自己适才太过情不自禁了,便点点头随着李老爹出了房门,看着他轻轻掩上房门后,才开口道,“抱歉,是陈某忘形了!” 李老爹没有责怪他,只是说道,“陈老爷,老汉能理解您的心情,只是裳儿向来睡的不沉,您那一下若是碰到她,说不得她可能就醒了。” 陈适默然,却也没有辩解自己为何会失态。 李老爹继续说道,“那孩子昨日才清醒,醒来便失了以前的记忆,老汉还并没有与她提起身世的事情,此番若突然让她看见您,老汉担心她会受到惊吓,还请陈老爷先容我几天时间,与她细细说清楚前事,才好让你们父女相见。” 陈适知道他所说确实有道理,“老哥说的是,是陈某鲁莽了,差点惊到那孩子,老哥您抚养裳儿到这么大,我们父女相认之事自然听凭老哥安排。” 见陈适已经确认孩子的身份,李老爹再不愿也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让他们一家团聚了,“您放心,今日待裳儿醒转,老汉定会一五一十把实情说与她听,定会尽快让你们父女相认。” 有了李老爹的保证,陈适自然只能等他安排。不过随即李老爹却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陈老爷,既然您已经知道了裳儿才是您的女儿,那想儿是不是就可以让她返家来了?” “呃!这……”陈适听到李老爹提起才反应过来,他要认回自己的女儿,自然要把人家的女儿还回来。可他这时回想着想儿在他身边时的种种片段,竟然怎么也说不出让想儿归家的话来。 看着李老爹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陈适哑然了,好半晌才说道,“这,我看想儿在我家过的挺好的,这两年她应该也习惯了陈家的日子,这贸贸然的让她回来,她会不会不适应!” 言下之意,并不是他不想让想儿回李家,而是担心想儿过惯了陈家的生活,只怕会不想回李家。 对于陈适的回答,李老爹倒是没有用云想昨日说的话反驳,只是说道,“这点就不必陈老爷操心了,想儿是我李家的女儿,无论我李家过的什么日子,她总归是要适应的。” “李老哥,想儿毕竟在陈家生活了两年,陈某也很喜欢这孩子,您看过几日裳儿就要会陈家了,想儿与裳儿本就是姐妹,不若您就让想儿也留在陈府陪伴裳儿如何,陈某定会把想儿视为亲女一般对待!”陈适不死心的说道。 李老爹见陈适竟然百般想要把想儿留在陈家,倒是有些理解,或许就如他舍不得裳儿那般,陈适应该也同他一样舍不得养了两年多的想儿。只是…… “陈老爷,老汉也知道您或许是舍不得想儿,但就如老汉舍不得裳儿,却要送她回陈家一样,想儿是我李家的女儿,自然也是要回到李家的,还请陈老爷您谅解。” 陈适见李老爹坚持笃定的表情,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说,或许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没有立场把云想留在陈家,就如他不会让裳儿留在李家一样。但让他松口把想儿送回来,他确实又不舍得。 到了最后,直到陈适离开李家,他也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时候把云想送回李家这样的话来。 李云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未时多了,初春里难得的大晴天,阳光暖暖的从窗外照射进来,洋洋洒洒的散落在床上。 一夜好眠的人儿睁开眼睛,融融的暖意让她一时竟不知是梦是真。随后一阵“咕咕”的叫声响起,感受着肚子的异样感觉,她不由有些怔楞。 她饿了,梦境中她曾经无比的熟悉这感觉,那空荡的如被虫蚁啃噬一空的感觉,曾经伴随了她几十年,从她被送到家庙以后,她似乎就没有尝试过吃饱的感觉。 “娘子,您醒了吗?”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她拉出思绪,她转身看着青荷推门从外间走了进来。 青荷见云想已经睁开了眼睛,便上前几步说道,“娘子这一觉可睡的真长,这日头都已经开始西斜了。” 边说着她抬手抚了抚云想的额头,见并没有发热便稍放了心,随即便听见了云想肚子里发出的古怪声音,不由一愣。 但她马上便反应过来,“娘子醒来便好了,今日一早婢子见怎么也叫不醒娘子,便随您继续睡了,不想娘子您竟睡到这个时辰,定是饿坏了?” 说着她扶着云想坐起,又从衣架上取了外衣给她穿上,云想像个听话的小娃娃般让伸手便伸手,让抬脚便抬脚,被服侍着从床上下来,到了耳房里梳洗。 直到暖暖的布巾敷到了她的脸上,云想狠狠的打了个寒颤,才真正从那梦境中醒来,等布巾从她的脸上离开,她的眼神又变得如平日一样平静又深幽。 “今日,父亲可有派人找我?”用过迟到的午饭,云想斜靠在房间里的暖塌上,怀里抱着只汤婆子,懒懒的问道。 青荷手里打着络子边摇摇头,“今日郎君并未派人来呢!倒是孺人那里指派了茱萸姐姐来,照例问娘子您的身子如何了。” “是吗?”云想微微邹眉,她原以为昨日她说了那番话以后,陈适就算不马上派人去查探这件事,至少也应该在找她过去仔细询问一番,怎么到了现在竟没有下文了呢? “那你是怎么回的母亲,昨日我回来本该去向母亲问安的,可惜后来实在困倦便没能坚持。” “婢子已经回了孺人,只说娘子昨日回来以后似乎有些疲累过度了,虽并无大碍,但却也起不了身,待娘子身子好些便去给孺人请安。”青荷回道。 “那茱萸有说什么吗?”青荷这么回倒是对了云想的心思,这几日她只关心与云裳换回身份的事,实在不耐烦应付许氏那边。 青荷停下手,“茱萸姐姐说孺人已经发了话,让娘子您好好养病,缺了什么让婢子自去支取,最要紧是要把娘子的病养好,等娘子好全了再行晨昏定省也不迟。” 云想点点头,既然许氏好心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那自己便接受她的好意。 自己关心的事情一时没有下文,云想便没有了说话的**,看着青荷两指纷飞的打着络子,思绪不由的又回到了梦境中的场景。 梦境中她前半生享尽了荣华富贵,后半身却被关在家庙里辛苦求活。那家庙里只住着三人,一个名叫静安的师太带着个小徒弟叫玉清,余下的便是她了。 刚去的时候她心如死灰,恨不得就这么死去,可惜到底不敢自尽,只能苟延馋喘的活下去。头一年,有齐府发的月例,那静安到并没有亏待她,至少她还是能吃饱饭的。 后来也不知为何,齐府突然停了她的月例,那静安便耐不住的指派她做活了。可惜她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伙计,便是连普通的女红也不会。 静安把家庙里所有的伙计都分派到她的手里,她每天从起床便有干不完的活计,不但是砍柴跳水,烧火做饭这些活计都是她做,更甚者她还需要学会种田,种菜这些农活。 不过毕竟是家庙,活再多,她们也只能在那方寸之地打转,等她适应了这些活计之后,静安又有了新的想法。 也不知这个静安是个什么来历,竟然有一手绝妙的绣技。在那以后的日子,静安把所有的绣技都教给了她,当然她并不是为了传承技艺,为的不过是让云想靠绣技赚钱供她花销。 毕竟那时的静安已经年过半百,眼神也不好了,自己已经不能再做女红,所以才一心想把她教出来另开一条财路。 也不知是不是她真的有这天分,她学会了绣技,绣出的绣品竟成为了京城达官贵族竞相追捧的货物,还一直都供不应求。 她有时候也会想笑,若是那些喜欢她绣作的人知道这些绣品都是一个被关在家庙的罪人所绣,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些经历原本是她所经历的苦难之源,但回到这时,她与云裳迟早各归各位,那这些经历或许倒是能变成她回到李家之后改善生活的工具。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时,青芷进了屋里,对着云想福了福,“娘子,郎君过来了,说要见见娘子。” 云想精神一振,放下手中的汤婆子,坐起身说道,“父亲来了吗?快请父亲进来!” 说着便带着两人走到外间,正见到陈适从沿着游廊缓步走来。 “女儿见过父亲!” “婢子见过郎君!” 云想领着青荷与青芷二人给站在门外给陈适附身行礼,起身后便迎着他走进屋里。 请陈适坐下后,云想打发了青芷二人去准备茶水点心,便对着陈适说道,“女儿今日起晚了,没及时给去父亲请安,还请父亲见谅!” 陈适摇摇头,“不怪你,你本就大病初愈,正应该是多睡多休息的时候,不必为了晨昏定省特意起来!” “多谢父亲!”云想道过谢,顿了顿后便问道,“不知父亲今日来女儿这,可是为了昨日女儿与父亲所说之事?” 她为此事牵肠挂肚,只想尽快知道陈适的想法。 陈适沉默了半晌,“今日为父已经去了一趟李家,也见到了云裳!”女儿问道直接,他便也开门见山的回答。 19.云想的坚持 李云想猛然抬头,她没想到陈适竟这么快就去见了陈云裳,这实在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以她的预想,即使陈适再急迫,也不应当只是单单听了她一家之言,便这么迫不及待的去李家见陈云裳。 就如当年,自家爹爹找上门之后,陈适就花费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派人探查当初的旧事才确认她的身份。 她以为这一次,即便有她送上的那张布帛为证,至少他也应该会拖个三五日,仔细查探清楚了才会去见陈云裳。 却没想到偏偏这一回,陈适却不安排理出牌,愣是一天都等不了,直接第二日便急匆匆去了李家。 愣怔之后,云想想起梦境中陈云裳总是很逆天的运气,竟有种事情本就应该会这样的感觉。 “既然爹爹已经见到云裳妹妹了,可决定了何时把妹妹接回陈家?” 听她说起这个,陈适表情一滞,才有些不甘的说到,“我也只是看了她一眼,还没有与她正式见过,李老哥……”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你李家爹爹说了云裳这次醒转失了以前的记忆,正是最惊慌失措的时候,不好让为父贸然与她见面,怕吓着她!” 云想洒然一笑,她对于自家爹爹和陈适这么小心翼翼的对待陈云裳已经没有任何多余想法。 不过,既然陈适已经见到了陈云裳,自然也不会再怀疑陈云裳的身份了,那这么说来,她的身份自然也就光明正大了。 “父亲,不,儿应该称呼您陈伯父,陈伯父,既然如今就只等着您与云裳妹妹妹相认,便能父女团聚,儿便能放心了。不过既然儿原是李家女儿,那便不好再继续住在陈府,还请陈伯父能允准儿回……” “想儿,就算你妹妹回来了,你也还是为父的女儿,依然可以继续称我为父,继续住在陈府不必离开!”陈适打断了她的话。 云想没有直接反驳他的话,只是站起身深深下拜行了一礼,“陈伯父,儿谢过您这两年来的教养之恩,云想儿时顽劣,不堪受教,让您和伯母操尽了心,这一礼便算是儿给您赔礼了!” “你不必如此……”陈适见她如此郑重,不由挺直了身体正色道,“无论你身世如何,在我眼中你就是我的女儿,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云想感激一笑,“伯父的好意儿心中自是明了,只是自古世事总是难两全,伯父与云裳妹妹父女团聚是应有之理,但李家爹爹却失去了一个女儿,儿身为李家女,回李家也是应做之事,还请伯父理解儿的一片孝敬之心。” 陈适看着云想坚持的笑脸,不知为何,他知道即便他面前的不过是个八岁的总角童儿,但她说的话却是发自内心的,她的确如她所说的那样想。 看着女儿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从昨日见云想开始,他便有种奇怪的感觉,想到昨日同样面带微笑对着自己侃侃而谈的女儿,明明上回见她还是上个月的事,那时的女儿还是个天真稚儿,为何不过一月,她会成长至此。 他也明白她所说的才是正理,诚然以他的身份而言,他便是想要把两个女儿的留在身边都不是难事,但他却不愿意这样对待眼前这个突然之间让他有些看不明白的女儿。 他凝视面前女儿的眼睛,“想儿,为父从不愿仗势欺人,但你要明白你若是不愿回李家,为父自可以安排妥当,不会让任何人有非议你的机会,以后你尽可以放心如以前一样做为父亲身的女儿。” 想儿收起嘴角的微笑,抬头对上陈适的眼神,丝毫不作伪的说道,“陈伯父,在女儿发现身世有异,决定对您和盘托出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离开陈家的准备,对此儿没有任何不甘愿的心思,李家的人是儿的至亲,与至亲团聚也正是儿心中所愿。” 陈适盯着她丝毫不退缩的眼神许久之后,才释然而笑,“好,既然是想儿心中所愿,那为父也只能随你心中所愿,不过……” 云想见终于说服陈适,不由松了口气,顿时放松了适才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随即却听到陈适还有下文,不由神情一紧。 陈适笑道,“不必紧张,为父不会再阻止你回李家,但要在你养好身子之后,难道你忘了自己才刚刚大病初愈呢!你放心,等你养好身子,为父定会亲自送你回李家!” “可是……” “不必再说了,为父已经决定了,你好好休养就行了,接下去的事为父自有安排!”陈适站起身果断说道,“好了,为父这就走了,你快回去躺着,看看你那小脸,连一丝血色也没有。” 云想张开嘴还没有说话,陈适便没有再理会她,转身便往门口走去。 看着陈适有些匆忙的脚步,云想只能收回未尽之言,对着他的背影福了福说道,“恭送伯父!” 陈适离开之后,青荷与青芷才走进屋里,青芷嘴里还叨叨的小声埋怨道,“青荷,你怎么回事,郎君来一趟拙锦院,我正要把最好的茶饮送上,你怎么还拦着我。” 青荷无奈的看着这榆木脑袋的青芷,适才郎君与娘子说话时那肃静的气氛,还特意打发自己二人出去,明显这两位是有大事要说,怎的这青芷不但一点都没察觉出来,还上赶着想去打扰这两位呢? 不过她也没有解释,青芷那缺心眼的性子,她已经没有丝毫想去改变的想法了,这就是块不可雕的朽木,而她实在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只能听之任之了,相信娘子也应该是这样认为的。 果然,云想没有理会青芷的怨言,只是对着青荷问道,“青荷,昨日我回来忘了问了,前院那位小哥这两日可还有继续去李家看着?” 青荷回道,“娘子,平安,就是那小哥,他叫平安,昨日婢子已经吩咐过了,李家那边事情还没完,让他时不时再去走一趟,若是那边有什么难处,就让他尽量帮着办了,若是他也办不了,就回来禀了娘子。” 云想脸上带着些许感激之色,“你做的很好,青荷,真是多亏你了,我这身子也不知要多久才能痊愈,之后几日只怕不能去李家了,只能烦劳那小哥多去几趟。” 青荷点头,“娘子放心,婢子会叮嘱他的。” 陈家这边两父女算是把事情谈妥当了,而李家这边的父女俩却正陷入尴尬的肃静。 “你不是说我是你们家女儿吗,怎么现在又换了一种说法了,我到底是谁,你能不能有个正确的说法。”半躺着靠在床架上,陈云裳有些不适应身后空荡荡的,便另要了一床薄被靠着。 李老爹讷讷的说道,“裳儿,不是爹爹在骗你,实在是你的身世确实有些转折,你别生气,爹这便把你的身世一五一十都与你说。” 顶着云裳有些不耐的眼神,李老爹把当年的遭遇清清楚楚的告诉了云裳,更是连这一回云想无意中找到当初季娘子留下的布帛,才发现两个孩子被认错的事也都交待了。 边说还边在心中纳闷,云裳这孩子,怎么病了一回,失忆了就跟换了个人似得,以前的裳儿多乖啊,每一日总是甜甜的叫着他爹爹,性子也是最好的,从来不跟他呛声犟嘴,总会扑到他怀里撒着娇,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可她失忆之后却再也没有笑过了,每日总是瞥着眉,不耐烦的看着每个人,连以前最喜欢逗着玩的三郎似乎也不待见了。 最让他觉得难过的事,自家婆娘知道她总是没胃口吃饭之后,特意拖着病体给她做了以前她最喜欢的面疙瘩汤时,她竟只是嫌弃的喝了几口汤便不肯再吃了,让他实在很郁闷。这不过就是失忆,他以前那个乖乖的,娇娇俏俏的女儿怎么就不见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舍不得让女儿皱眉,说完两个女儿波折丛生的身世之谜,看着神情逐渐平静的女儿,他继续说道,“裳儿,你放心,你的亲身爹爹是个好人,等你回了陈家,他一定会很疼爱你的,当初想儿去陈家的时候,你爹爹便十分疼爱她。” 云裳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既然当做亲身的女儿,怎么会不疼爱!” “是啊,”李老爹丝毫没听出云裳言外之意,只当做她在感概,“,同样是当做亲生的,倒是我这个做爹爹亏待了你,从小便让你过的很清贫,连些像样的嫁妆也攒不下来。” 李老爹有些可惜这些年自己给女儿攒的嫁妆,虽然没什么好东西,却也因为女儿和妻子生病,都贱价当掉了,但这话他却不会再女儿面前说起。 “这么说,我那亲生父亲已经知道我的身世了?”云裳抬眼问道。 李老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想是昨日你云想姐姐回了陈府便与他说了,今日一早他便来了咱们家,还见了你一眼,爹怕他吓着你,就没把你叫醒。”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接我走?”云裳垂头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还有,既然我才是早一日出生的那个孩子,以后就不要再说那个云想是我姐姐了。” 李老爹一愣,半晌才讷讷的说道,“我让陈大人容我几日与你分说清楚,便没提起什么时候接你去陈府,你若是着急,我明日就去陈府知会陈大人。” “嗯!”云裳应了一声后说道,“好了,该说的说完了,我累了,想休息了!” 李老爹看着她往下一缩便躺了下去,枕着薄被闭上了眼睛,便没有再做声,起身出了房门,只是背影竟看着有些萧索。 20.陈府家世 陈适虽答应了云想回李家,到底还是有些心不甘,才会强硬留下云想在陈家养病。等回了自己的书房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却又想不起来。 直到第二日,李老爹上门来询问何时去接云裳时,他才想起要接回云裳,自然是需要许氏准备内院事务的,但他却根本忘记了与许氏提起这件事。 对于丈夫平日里稍微的忽视,许氏原本是并不在意的,因为她的身份其实还是有些尴尬的。 陈适是静安侯府二房的嫡子,建朝初年,太祖一招杯酒释兵权,让当时大多盯着赫赫战功的武将们放下了兵权,各个加封了些空头爵位,赏下许多金银土地便把他们都打发了。 之后这些武将之家不是在荣华富贵的腐蚀下日渐消亡,要么就就奋起追寻别的振兴家族之路。陈家虽得了个静安候的爵位,但却又与别的武将有些区别。 陈适祖父陈七是贫民出身,没有文化,也没有武艺,后周皇帝柴荣招兵的时候,陈七被拉了壮丁,进了军营之后直接被分派到了伙头营,安安稳稳的做了个伙夫。 也不知是不是他天生就有做武将的运到,力气极大的他,一次敌军袭营,他愣是抓着一口铁锅干掉了对方一个小将。 就这么被当时的身为节度使的太祖看重了,提了他做自己的一个侍卫。士为知己而死,陈七大字不识,自然是不知道这句话的,当然这并不妨碍他这么做了。 从此以后,陈七勤练武艺,忠心耿耿的护卫着节度使大人,直到当初的节度使步步高升,最后竟成了皇帝,他的地位也一同跟着节节高升。 按说,像太祖这样雄才大略的领导,应该不会对这么个泥腿子出身的属下青眼相看才对,可备不住这下属有着逆天的好运啊! 原本太祖也没多看重这么个泥腿子出身的侍卫,带着他也只是因为他当日击杀那小将的时候有股悍不畏死的劲儿,但后来见这老实的后生整日顶着张傻呵呵的笑脸在眼前晃,就不怎么待见了。 可就在太祖犹豫着是否要把他调走的时候,军营里出了个刺客刺杀太祖,这陈七正是一心报效的时候,二话不说一挺身就挡在了太祖的前面。 也不知是他好运还是刺客倒霉,本来他就是一剑穿心的结局了,可偏偏这刺客出了幺蛾子,平地摔了一跤,那把剑就这么斜斜的从他腋下擦身而过,他愣是一根毫毛也没伤着。 太祖迅速反应过来,火速举剑拿下了刺客,他是个颇为迷信的人,觉得陈七虽然出身不高,但这福运却是有的,便开始对他另眼相看。 这一另眼相看,就不得了,太祖发现自己这属下的好运竟然不是一回两回的,他身边的这些侍卫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打战,每每冲锋陷阵死上个把人是很常见的。 但这陈七跟在他身边六七年,大小战役打了几百场,愣是从来没受过重伤,轻伤也顶多就擦破点皮。要知道,就连太祖自己这个这个主帅,也是曾经受过重伤的。 若是不了解的人或许还会误认为他定是个贪生怕死的,但亲自带着他打战的太祖可是亲眼看到这个属下每次打战都是身先士卒,或是忠心耿耿的护卫在他身边。 有次太祖把陈七派去了别地,不过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可偏偏太祖运气不好被敌军射来的流箭射中了肩胛骨,受了重伤。对于陈七在身边时从未受过重伤的太祖来说,从此以后就更把陈七当成自己的福星了。 因此立国之后,太祖杯酒释兵权,大封爵位的时候,原本应该没有他这个侍卫什么事,偏他就好运的被封了个静安候。 这还不算,太祖封了他爵位以后,才发现自己这一直视为福星的下属,年过三十了竟然还没成婚,这怎么行。 行动力爆棚的太祖当即就给自己心爱的下属保媒,愣是把一个前朝世家出身但现在已经家世凋零的小娘子赐给了他当妻子。 陈七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就这么混成了一个侯爷,还连着人生大事一起给解决了,可算的上是人生赢家了。得了爵位,娶了娇妻,便就只差一个爱子了。 可也不知是不是他把前半生的好运气都用尽了,没有丝毫怨念的回家打算与娇妻努力造人之后,还以为很快便能看到自己的孩子们满地跑了。 可惜任凭两口子怎么努力,一年,两年过去了,小人怎么都没有造出来。原本按照这个时代的习惯,这么久都生不下孩子,一般这种既有钱又有权的男人,早就一个又一个的往家里纳小妾了。 但这陈七却是个长情的,妻子屡次要给他纳妾,偏他说有没有孩子这是老天爷定的,若他注定不能有孩子,那就没有,但纳妾却是不行的。 直到开宝元年,成亲七载,妻子才终于怀了身子,一举给他生下了个儿子。虽然之后几年并没有再怀上,陈七也没有不知足,有了这么个儿子对他来说也不算遗憾,从此便更心满意足的过上了老婆儿子热炕头的日子了。 谁知,过了五年之后,妻子又开怀了,这一回就跟送子娘娘附身了似得,接连又给他生了三个女儿,虽然都是丫头片子,但只要是妻子生出来的陈七也不嫌弃,最后更是在太平兴国元年时又得了个老来子。 陈七的妻子是荥阳郑家的旁支之女,前朝黄巢之乱之后,许多世家都在乱世之中被伤及了根本,有的甚至直接覆灭了,荥阳郑氏更是被乱匪祸害,血脉十不存一。 郑氏的父亲是荥阳郑氏旁支一个小家主,是个颇有成算之人,见世道混乱,便乘着地利之便,投了当日的后周世宗柴荣,受到了重用。 可惜陈桥兵变时站错了队得罪了太祖,因此,当太祖要给自己的得力属下赐婚时,为了讨好太祖便把自己的一个庶女推了出来,嫁给了陈七。 要知道前朝时,讲究世庶不婚,就连前朝的皇家想要与当时的世家通婚,都是会被拒绝的,到了如今,为了身家前程,让堂堂世家女嫁给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侯爷,就算只是庶女,也算是从侧面证明了世家的凋零。 但世家毕竟是世家,这种封建社会,一个人的出身决定了她受教育的程度。世家出身的郑氏嫁给了陈七之后,把静安候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在儿子出身之后,更是一肩担起了儿子的教养。 陈七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没读过书,定然教不好儿子,便把两个儿子的教育权都直接让给了妻子。 果然,在郑氏的教导之下,两个儿子都能算的上人中龙凤。静安候的爵位以后是由长子继承的,虽然武将的兵权都已经集中到皇帝手中了,但并不代表朝廷就不需要武将了,静安候是武侯,自然长子必须要走武道。 因此,郑氏便寻了郑家一个真正有本事的门客,来正经教长子从小习武,兼学习用兵之道。多年后次子出生,注定不能继承爵位,她便把次子送到娘家的家学读书。 果然,两个儿子都不负所望,长子陈彦年纪轻轻便被入了龙禁卫,做了他老子的老本行,成了天子的近身侍卫,而多年后,十八岁的次子陈熙也小小的年纪便考中了进士。 郑氏为了改换门庭,又为两个儿子分别求娶了另外两个没落世家的女儿,又让女儿们嫁入了当朝的新贵之家,从此陈家便真正改换门庭,如前朝的那些世家般有了自己的底蕴。 到此为止,陈家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子嗣不旺,但偏偏这一点,老天爷对陈家就是比较吝啬。长子成婚多年,便只生了一个儿子,后来虽生了几个女儿,却没有老子的好运再生出一个儿子。 而到了次子这里除了生了个儿子陈适之外,便连女儿也没有了,因为或许是次子习文比较体弱的原因,就在陈适六岁时,外放做官的陈熙受命治水,巡视堤岸之时不小心掉下了水,虽被及时救上来了,但一场风寒却要了他的命。 陈适虽幼小失祜,但依附着待他如亲子般的大伯长大,倒也没受多少委屈,陈家到了他这一代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高门贵族了,他却并没有沾染上京城纨绔子弟的坏习性,从小就被送到岳麓书院读书,与他老子一样也是小小年纪就中了进士。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陈适被选为庶吉士,入了翰林院,更被钦点为太子讲师,正在人生最得意的时候。母亲为他求娶了老师的女儿,也是从小与他青梅竹马的季氏。 成亲一载便生了长子,两年之后又怀上了第二胎,若不是当初那一场劫难,他的人生可说是很圆满了。 或许是因为他父亲的前车之鉴,虽然他是习文的,但也从小跟着大伯家的大哥习武强身,便是在书院的那几年,他也没放下过武艺。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在听说妻子被山匪劫走之后,才会带着家里的侍卫配合着官兵直接去缴了山匪的老巢,可也正因为他越俎代庖,让朝里的政敌找到了借口,弹劾了他。 害得他被贬到了千里迢迢之外的福州,许氏是季氏的姑表姐妹,老太太为了年幼的长孙,执意要为陈适找一个合适的续弦,原本最合适是季家这边再嫁一个女儿过来,但偏偏季家没有适龄的女儿,便聘了季氏的姑表妹许氏。 别看当日陈适已经被贬到了福州,但他出身静安候府,算得上是王公子弟了,对于普通门第的家庭来说,还是很趋之若鹜的。 因此即便是续弦,许家那边也是欣然同意的,而翩翩公子自然是人人都爱的,许氏自然也对这个前表姐夫现夫婿很满意。 明知道自己嫁进陈家主要的任务是照顾和教养陈家的长子陈潇,但许氏也没有丝毫的不满,何况陈适即使对她没有太深的感情,但夫妻相处还算是相敬如宾。 许氏向来都很守自己的本分,把丈夫的长子当成自己亲生的一般爱护,几年后对找回来的次女也一样尽心照看,对于丈夫的前院的事务更是坚持不越雷池一步。 所以陈适很多时候都不小心就会忽略了这个妻子的存在,就好像这一次女儿身世转折的事情也一样,便也忘记了跟许氏交待一声。 21.云裳回陈府 李老爹翌日一早便到了陈府求见陈适,正恰逢陈适还未出门去衙门,两人便见了面。 李老爹的来意陈适大致也清楚,只是见李老爹这么快便已经与云裳说清楚了,只觉有些意外的惊喜。 热情的请李老爹进了会客厅稍坐,让人奉上了茶水,便听到李老爹询问什么时候接云裳回府时,他才想起昨日一整天他都忘了跟许氏交待一声,让她准备给云裳住的地方。 但这于他来说并不是为难之事,便回道,“不瞒老哥,我自然是想越快把云裳接回来越好,不知老哥您觉得哪时候方便?” 李老爹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才勉强说道,“老汉家什么时候都方便,裳儿向来都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只是如今失了以前的记忆,性子有些不定,还请陈老爷答应老汉,以后对这孩子好些,耐心一些!” 陈适郑重的承诺,“请老哥放心,裳儿是陈某的女儿,陈某以后一定会会将她当成掌中之宝疼之,爱之!” 李老爹像是终于放下了般,释然道,“好,那老汉回去后便把裳儿送回来。” “不,不,”陈适忙摆手,“不敢劳烦老哥,陈某自当亲自去接她。” 李老爹坚持的摇摇头,“老汉想亲自送裳儿回陈府,当年我们夫妻二人一心想把季娘子的骨肉送回陈家,但因为种种失误,竟把两个孩子弄错了,这一次老汉定要亲自把裳儿送回陈府,才算是有始有终。” 李老爹这番话很坚持,陈适的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正色对李老爹说道,“那陈某就在府里恭候老哥了。” 李老爹点点头,站起身说道,“您放心,我会把云裳好好送回陈府的。” 说完之后,李老爹并没有马上告辞,只是立在那犹豫了半晌才说道,“想儿那边,陈老爷有打算了吗?想儿是如何说的?” 说道云想,却轮到陈适眼神一暗,但他不是个没城府的人,当即便说道,“陈某已与想儿商议过,想儿的想法是要回李家的,陈某自然也不会勉强她。” 听到这话李老爹总算舒心了一点,但陈适随即继续说道,“但却不是现在,早前想儿生了重病,如今病虽好了,但身子骨却也虚了,她小小的人,生场大病就像要了她半条命一般,依陈某之见还是让她在陈府养好身子再搬去李家不迟。” 李老爹张嘴想说让云想回李家养病,但却还是黯然闭上了嘴,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李家本就清贫,为了裳儿病又把本就很少的积蓄都用完了,现如今家里花用的钱财全是云想上回去留给家里婆娘的。 云想怕自己会不接受,只把银子偷偷塞给自己婆娘,等云想回了陈府他才知道云想竟给家里了留了二十两银子。 他很想不接受,既然云想是自己的女儿,那她便不应该拿从陈府得的银子给李家。但要把银子还给云想,现在他却做不到,因为李家实在太需要这些银子了。 虽然心里也发誓迟早要把这笔银子还给陈家,但此时的他却无法理直气壮的用着从陈府拿的银子,却还要厚着脸皮装作不知把云想接回去。 陈适看着李老爹一脸不自然的样子,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李家现今的财政情况他是尽知的。他眼睛一闪,便又说道,“老哥,还请您谅解陈某,想儿是我疼爱了两年的女儿,陈某实在不想看着她病怏怏的出府。再有……” 他顿了顿说道,“再有,想儿一直是家母的心头宝,家母近日带着我家长子去了京城为我伯父贺寿,要到下月才回来,若是她回来后,见我把她的心肝肉弄丢了,也不知要如何排遣我。为了家母,还请老哥一定要答应让想儿先留在陈府一段时日。” 见陈适把自己母亲都搬了出来,原本就自觉理亏的李老爹便更说不出要把云想马上带回去的话了。 最终李老爹只能黯然接受不但要把小女儿送回陈府,还暂时换不回大女儿这样的事实。 李老爹回去了,陈适火速便往内院走去,他这一去却把向来总是波澜不惊的许氏吓了一大跳。 许氏微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本来端在手里要递给陈适的茶盏“碰”掉在了地上,幸好地上铺着地毯,那茶盏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缓缓停下,愣是没摔破。 不过此时许氏已经没有心思理会那茶盏了,神情呆愣的说道,“老爷,您说什么?什么女儿,您还有别的女儿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女儿要回来了,陈适这会儿心情特别好,一点都没计较许氏失态,反而煞有其事的解释道,“对,是为夫的亲生女儿,云裳,她要回来了,还要劳烦夫人为她收拾个院子安置。” 许氏更加不解,“亲生女儿,老爷,妾身记得云裳不是养大想儿的那个李家的女儿吗,什么时候成了您的女儿了?” 陈适轻叹一声,“说来话长,以后再与你细说,总之就是想儿与裳儿她们俩小的时候被调换了,其实云裳才是我陈家的孩子,而云想却是李家的孩子。” “被调换了?”许氏依旧没反应过来,依旧重复着陈适的话,“是哪个调换的,老爷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好了!”陈适拍拍她的手说道,“我的夫人,你现在也别问那么多了,我以后再与你细说,现在就先去好好准备,李家那边说不得一会儿就会把人送回来了。” 幸好许氏向来是个冷静淡定之人,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马上就让人找来了府里的管家。脑子一转便有了主意,“老爷,您看把云裳安排在拙锦院边上的纤华院如何,她们姐妹从小一块长大,住的近些正好有个照应。” 陈适想了想,没把云裳失忆的事情说出来,一来说起来又是一大番话,白浪费功夫。二来,许氏说的对,云想和云裳从小一起长大,即便如今云裳失忆了,他相信两个孩子还是能好好相处的。 过了午时之后,李老爹便亲自驾着一辆牛车送云裳来到陈府大门。牛车是从邻里家借的,车厢上搭了个棚子,邻里平日用来接送些走远途的人来赚取辛苦钱。 怕牛车太过颠簸,李老爹特意在车中垫了床棉被,才扶着云裳坐进去。 李家大郎扶着李娘子站在大门口看着云裳上车,二郎三郎则站在他边上。除了李娘子,其他人都是李老爹从陈府回来告诉云裳结果时,才知道了事情真相。 李大郎隐忍这心中的不舍,他从小虽然被教着要对云想好,但心中却是知道云裳才是亲妹妹的,可现在视为亲妹妹的云裳要离开了,真正的亲妹妹云想却又归期渺茫,一时间他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很难过却有说不出来。 “二姐,”眼看爹爹坐上了车辕,要驾车离开了,三郎忍不住叫出了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云裳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一家人,醒来之后第一次仔细的打量他们。终于放下了醒来之后就一直板着的脸,“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这家人都算的上是好人,但生活条件实在太差了,醒来到现在,吃过最好的东西就是一碗鸡蛋羹,实在是让人不能忍。 若是没有选择,那她也就算了,但她既然不是这家的孩子,而亲生的父亲又是个县令,那作何选择自然是不必多说。何况,她留在这个家里,也不过是增加这个家的负担而已。 在许氏雷厉风行的带领下,陈管家很快就领着仆人把纤华院整理了一番,这个院子其实是许氏原本为自己的女儿云婳准备的,这两年也经常打扫,慢慢布置些东西。 但先皇驾崩的消息传来后,她便知道她的夫君留在福州的日子不多了,作为以前东宫属官的陈适,太子登基了,他飞黄腾达的日子应该也要不远了。 因此把这个注定用不着的院子让给即将到来的云裳,也不算很为难。 下人通报了李老爹来了之后,陈适是亲自到门口接的云裳,这要是让外人看来,一个父亲到大门上去迎接自己的女儿,定会说他有违伦常。 但,作为一个心急如焚的父亲,此刻的他丝毫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何不妥,他只是想快些见到自己的女儿而已,有什么好让人诟病的。 “裳儿,这便是你的亲身父亲,以后你就要跟着你亲生父亲一家住在这个陈府,我是个没用的,也没让你过上过好日子,今日亲自送你来见你亲身父亲,就算是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云裳抬眼看着眼前留着美须的中年美男子,开口叫道,“爹!” 这一声,不约而同让在场的两个老男人差点飚出老泪,一个是惊喜的,一个却是心酸的。 裳儿醒来之后就没叫过我一声爹呢,“裳儿,你以后要好好的,我……我就先回去了。”李老爹眼睛红红的最后看了眼云裳,转身走向牛车。 22.纤华院 “李老哥慢走,”陈适忙叫住李老爹,几步走下台阶,对着李老爹行了一个揖礼,起身说道,“李老哥,您把裳儿养到这么大,又亲自送她回来,如何能这么一走了之,还请一定要进府稍作,让陈某能微表谢意。” 李老爹有看了云裳一眼,这时她正好也转身看着他们俩,“陈老爷不必客气了,送云裳回来本就是老汉该做的,裳儿初回府上,定然很满乱,老汉就不多打扰了,告辞了!” 说完李老爹便不顾陈适的挽留,转身跳上车辕,驾着牛车往自己方向赶去。 陈适只能看着牛车慢慢离开,轻叹了一声便转身往回走,上了台阶便展开笑脸对着站在云裳说道,“裳儿,走,进府,爹爹带你去见你母亲,她给准备了院子,一会让她带你去,你看看有什么缺的,想要什么尽管与你母亲说。” 云裳露出了醒来以后的第一个笑脸,“好的,爹爹!” “裳儿,这是你的母亲,也是你娘的亲表妹。一会儿就由你母亲带你去安置,你还病着就先去歇着,晚上陪爹爹一起用膳。” 许氏见到云裳之前是很好奇的,见到了之后却怔楞了半晌。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她此时心里只充斥这句话,见到云裳之后,她便马上就相信了云裳才是表姐的女儿这件事,因为云裳长的和她见过季氏小时候的样貌简直一模一样。 难怪夫君迫不及待的把云裳接回来,许氏暗道。 不过她瞬间就收起讶异的神色,在云裳还犹豫着怎么称呼她的时候,便笑着说道,“你是云裳,我以前是见过你的,当时便觉得你很面善,看着就亲近,如今看来咱们果然就该当是一家人。你若是叫不惯母亲,便就叫我表姨便是,一样亲近。” “见过母亲!”听了这些话,云裳反而却开口了,“云裳刚回来,不懂规矩,还请母亲不要见怪。”说着便福了福,但行礼的动作却极其不标准。 许氏看在眼里,忙开口道,“不怪,不怪,你是表姐和夫君的女儿,就如同我亲生的孩子一样,做母亲的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见怪。” “多谢母亲!”云裳垂下眼帘,不再直视着许氏,心中却不断的脑补着,如表妹与表姐夫不得不说的故事,或继母与继女互相撕*逼的故事。难道她才回自己亲爹家,就要开始宅斗了吗! “好,好,看你们母女相处如此融洽,我就放心了,”陈适高兴的说道,“夫人,云裳的院子可准备妥当了?” 许氏微笑道,“早就准备妥当了,老爷您这么着紧,妾身怎么敢拖延,一会儿妾身就带着云裳去安置下来,您就放心,云裳是您的长女,妾身绝不会亏待她的。” 陈适这才满意了,才说道,“那裳儿就交给你了,她前些日子才刚生了场重病,这两日虽好点了,但身子还虚弱,你给她安排人的时候,找几个稳重点的,能好好照顾她。” 许氏心里一滞,这是打她身边那几个青的主意了,当初云想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让出了青芷和青荷,这会儿难道又得让两个出来。 转眼看了看正望着她的云裳,那双透亮的黑眸正回望着她,罢了,她不但是夫君的女儿,也是表姐的女儿,既然她当初能不介意云想,如今自然也不会再介意云裳。 像几个青这样的世仆□□不易,她身边也就剩下四个了,其中两个还是为自己的女儿准备的,但她抬头掠过拙锦院的方向,既然是认错了,那边那两个以后自然会回来,那此时不如先做个好人。 何况,说起来,这些世仆本就都是陈家的人,陈适自然有权决定到底让他们伺候谁。 “那就把我身边的青茹和青莠给了云裳,她们俩一个稳重,一个心细,都是好的。”那些念头转瞬即过,另外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只当是许氏沉思了一会儿。 陈适满意的点点头, “夫人你决定就好。”转头又对着云裳说道,“裳儿,你母亲可把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侍女给了你,你还不快谢谢你母亲。” “多谢母亲!”云裳从善如流的对着许氏道谢。 怎么以前没发现夫君竟然会这么宠女儿呢?许氏眼睛闪了闪,笑着说道,“不用谢,这都是做母亲的该当的,只要她们能好好照顾你,你能早点养好身子,便比什么都强。”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对着陈适道,“好了老爷,云裳这边就让妾身来安排,您不是说衙门有急事吗,为了接云裳你可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何况安置女儿你又帮不上忙,在这是纯添乱,你看云裳这一脸的疲惫,你快让我带她去歇下。” 陈适见云裳果然有些精神不振的样子,瞬间心疼了,忙说道,“好好,你们快去,我也回衙门了。裳儿,爹回衙门了,你一会儿好好去歇歇啊!” 说完,陈适一步三回头的在两人的注目下走了。 许氏对着云裳说道,“云裳,母亲以后就与你爹爹一样叫你裳儿如何,你不会介意!” 云裳忙说道,“不会,怎么会呢,母亲亲近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许氏笑道,“你回来,你爹是太高兴了,倒是让你在这站了这么久,一定很累了,那咱们这就去特意为你准备的院子。”说着便起身示意云裳跟着自己走。 “是,劳烦母亲了!”云裳应道,跟了上去。 许氏牵着着云裳的手一路为云裳介绍着周围的景致,边说边走,后面跟着几个丫头,出了勤织院就上了游廊,这个游廊是环绕着中院里整个庭园的,庭园当中应景的立着几座怪石磊成的假山,假山边上是小桥流水,蜿蜒的通往后园。 一路上云裳目不暇接的看着这假山,树木,花园,小桥,流水,一边应和着许氏的介绍,不时露出惊讶,欢喜的神色。心中不由庆幸起自己的选择,没想到自家爹爹不过是个县令,住的却是这么好的房子,实在让她太惊讶了。 沿着游廊走到尽头,便看见一道大开着门的垂花门,一行人走进门里,继续沿着里面的游廊走,不过这时游廊分出了一条条小道,约莫有五六条,每一条小道都通向一个小院。 而云想住的拙锦院的小道,便是这游廊尽头最后一条小道,也是这后园最大的一个小院。 而她们这一次的目的地便是倒数第二条小道里的纤华院,虽然比拙锦院稍小一些,但却是这后园最精致的院子,原本就是许氏为自己的女儿准备的,自然不会差于拙锦院。 许氏带着云裳走进小道,约莫走了百步左右,便看见又一排影壁,影壁正中是一道月洞门,隐隐可看见里面的景致。 走近了便看见同样的抄手游廊,走上游廊才发现这游廊一半是建在陆上,另一半却是建在水中,原来这小院当中竟让还挖了一条小溪,环绕着院子中的房屋。 溪水不深,初春的天气已经有些回暖,溪中隐隐可看些许红红黄黄的游鱼,走到游廊的尽头,便是一行人最终的目的地,一座面阔三间进深两间闺房。边上还各连着两间耳房,留着给仆妇丫头们住。 进门便看见悬挂在厅中墙壁上的一幅山水图,云裳不懂书画,却也能看出这幅画笔力不凡,应该价值不菲。 厅中并没有多少摆设,两边摆着几张椅子和茶几,正中摆着张软塌,平日里厅堂做会客用,并没有放置什么贵重物品。 左边是书房,进去便能看见一张书案,书案两边各摆着两盆盆栽,前方左边是一排书架,上面已经摆了不少的书,这个布置与拙锦院是一样的,因为陈适希望自己的子女,不论男女都要饱读诗书。 右边摆着一张琴案,上面是一面古琴,因为许氏有让云婳学琴,便在这里准备了琴案,虽然现在这院子归了云裳,她也没有改变这布置,毕竟女儿家多学点琴棋书画总归不是坏事。 何况,云想也是有琴的,她比云婳大两岁,早就已经开始学了。如此许氏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她转头笑着对云裳说道,“裳儿,你看看这屋子怎么样,中间这间是平日让你会客的地方,左边是书房,以后你习字练琴都可以在那里,右边就是你的睡房了,进去瞧瞧。” 云裳看着这一件就已经比李家几人住的房子都大的闺房,自然不会不满意,放松了眉眼跟着许氏进了睡房。 睡房里先看见的是窗户边的一张软塌,房间正中摆着张圆桌,围着几张绣墩。最里面是一张红木架子床,床头这边摆着一张精致的梳妆台,床尾这边却立着一个双开门的柜子。 床上铺着粉红底,云缎面料的床褥被子,云裳摸了摸这光滑柔软的被子,简直想马上躺进去。 “这床准备的匆忙,到并不是很好,以后让你爹爹也给你打一张拔步床,就跟你姐姐云想房里一般。”许氏见云裳摸着被子便说道。 云想!云裳听到这名字,浑身一震,便抬头看向许氏,“母亲说的是与我两个人被认错的云想吗?” 见云裳用这样不熟悉的语气说着云想,许氏诧异的问道,“是啊,裳儿,你不是从小和云想一起长大的吗?” 23.云想心思 云裳顿了顿,“不瞒母亲,前些日子女儿生了场病,虽然如今病已经好了,但却得了失忆症,把以前的事都给忘了。” “是吗?”许氏讶异的看着她,“什么都忘了吗?” “是啊,都忘了,家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忘了。”云裳说着便垂下了头。 许氏以为她很难过,忙上前揽住她,“可怜的孩子,那看了大夫了吗?大夫是怎么说的?” 云裳顺势靠了过去,“请了大夫看过了,就是那位李太医,说可能是因为脑袋碰伤了,才会失忆。不过母亲放心,太医还说了,这失忆症并不影响生活,便是以后都记不起来也无妨。” 许氏抚了抚她的头,“便是不影响生活,但想想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心里定是很难过,很害怕,难为你还想着宽我的心,真是个好孩子。” 云裳摇摇头,“母亲放心,云裳说的都是实话,可能刚醒来时有些害怕,但现在已经没大碍了。” 许氏,“母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放心,你回了陈府,母亲一定好好照顾你,让你便是没有以前的记忆,也能在以后都过的开开心心的。” 云裳抬头感激的看着她,“谢谢您,母亲!” 许氏放开让她站好,对她微微一笑,“好了,你这会儿一定很累了,母亲就不耽误你休息了,青茹!青莠!” 她话音一落,便从一直随侍在一旁的几个侍女当中走出两个约十三四岁大小的侍女,两人上前对着她福了福,“孺人有何吩咐?” 许氏对着他们微微颔首,“青茹,青莠,你们跟着我也有几年了,我向来喜欢你们俩稳重的性子,今后你们就留在大……云裳大娘子身边,待她就如待我一般,知道了吗!” “谨遵孺人吩咐!”回了话之后,两人又同时对着云裳欠身一拜,“青茹(青莠)见过云裳大娘子。” 云裳忙上前扶起她们,“两位姐姐快快请起,不用如此多礼!” 等两人起身之后,她才腼腆的笑着说道,“以后云裳就托赖两位姐姐照顾了。” “不敢当!”两人应了一声后很自觉的站到了云裳的身边。 许氏见此微微一笑,“好了,裳儿,以后就由青茹和青莠贴身照顾你,这院子里还给你安排了两个小丫头和一个粗使婆子,过几日你得空了也可以见见她们。” “云裳明白了!”云裳再次感激的对着许氏福了福,行礼依旧有些歪歪扭扭。 许氏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青茹二人一眼,她相信要不了多少时日,这两人便能潜移默化的把所有礼仪都教给云裳。 见云裳明明已经很困倦却又强打着精神的样子,许氏便不再多说,“好了,裳儿你且好生歇着,母亲就不多留了,等你爹回来用晚膳时,母亲再派人来接你。” “是,母亲,母亲慢走!”云裳恭敬的宋许氏出了门,才退回了睡房。 青茹和青莠很自觉的上前把云裳扶到床上坐下。 “娘子您的脸色很不好,婢子们服侍您宽衣上床歇息一会儿!”青茹和青莠二人明显是青茹占主导地位,因此便是青茹先开口说的话。 “好!”云裳此时已经很累了,不但身体累,精神也一样很累,因此便只是应了一声,便由着两人把她的衣服脱下,把她塞进棉被里,不多时便沉沉的进入了睡眠。 待云裳睡着后,青茹和青莠留下一人守着云裳,另一人便出了院子。她们今日突然被调给了云裳,可随身的东西都还在原来住的地方呢。 她们以后要留下伺候云裳,自然要跟着云裳睡在这边的耳房,因此还要回去收拾包袱细软。不过原本她们就住在一个屋,彼此又都很了解,只需回去一个人便能把东西都收拾好带回来。 一大早,云想听到小丫头莺儿好奇的说起大管家带着人收拾隔壁的纤华院的时候,便猜到了应该是收拾给云裳住的。 虽然那院子原本是许氏给云婳准备的,但自从先皇驾崩的消息传来,想必许氏应该也能猜到陈适必定很快能回京城,因此那院子云婳多半是搬不进去了。 毕竟云婳虽然说是已经六岁了,但她生在年底,年头年尾一算,她现在其实也就与那些四岁的孩子差不多大,自然不会在这一两年内搬出许氏的勤织院。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陈适吩咐了许氏给云裳准备院子,然后许氏便把云婳用不着的纤华院收拾给云裳住。不过既然陈适让许氏收拾院子,那么就是说,许氏应该已经知道她的身世了。 对此云想只能轻叹一声,待云裳住进来以后,府里所有的人应该都会知道了,也不知会被传出什么样的流言。 虽然陈适留下她或许是好意,但偏就是他的好意,如今却让她进退维谷,真希望他能尽快想通,放她回李家。 云想虽然猜到纤华院是为云裳准备的,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云裳竟会这么快就搬进来。 当莺儿说起午间的时候,便有人搬进了纤华院,云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她离开李家的时候,明显就看出爹娘根本就很舍不得云裳。 她也说了,陈家这边应该还需要几日才能确认云裳的身份,他们若是不舍尽可以与云裳最后多呆几日,为何会改变主意这么快就让云裳回陈府,难道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便要往外走。 “娘子,您要去哪?,您还穿着软底鞋呢!”正在分着线的青芷看到原本斜靠在软塌上的大娘子突然起身往外间走,忙阻止她。 云想脚上穿的软底鞋是用云缎做的鞋面,底下只垫了一层薄薄的棉花,鞋底用的则是棉布,很薄,平日里只在房间里穿穿,出了房间便要换上厚底的棉绣花鞋。 云想被青芷拦住的瞬间,脑子有转了回来,她想起了昨日陈适去李家的事,以爹爹的性子,一定会答应陈适尽快与云裳提起身世的事情。 而爹爹一旦与云裳说起她的亲身父亲是个县令爷的话,以梦境中她所知道的云裳那好享受不愿吃苦的性子,只怕她在李家多呆一刻钟都不会愿意。 当然这是在云裳确实失忆的前提下才能成立的,因为她记得小的时候,云裳明明对李家人都很眷恋,绝不会这么快就接受自己不是李家的孩子才对。 但事实上云裳真的这么快就搬进了陈家,云想微微瞥眉,难道云裳是真的失忆了吗,所以忘记了原先李家人对她所有的好,才会就这么毫不留恋的离开李家回了陈家。 如果这么一想,那李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应该说这对李家是好事,原本李家最近最大的花费就是云裳的药费,既然云裳回了陈家,李家便能省下这些药费,自己又留下了二十两银子,那暂时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如此云想便放下了心,重又坐回了软塌上,今日她的精神比昨日已经要好很多,因此便让青芷取了针线出来做着打发时间。 自己原来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学习女红,但那时的她并不用心,便是刺绣学了一年多,也才只学了最简单的针法,复杂的针法一概都还没开始学。 因此她并没有很用心绣,只是有一针没一针的如同戳着玩儿。她打算趁着这几日时间,让身边人慢慢发现自己刺绣的天赋,如此以后她出了陈家用刺绣赚钱时,才不会让人怀疑。 即便是没有用心绣着,青芷看着云想手中那方帕子上面慢慢成行的绿叶红花,总觉着有一种出尘的美。明明是很简单的针法,很普遍的图样,为何娘子绣的这个花样看着就是那么舒心呢,仿佛那花儿叶儿都活了似得。 青芷看着云想拿着着绣针戳着帕子,动作虽然很随意,但不知为何又有种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的感觉,不由有些看呆了。 24.云想烧字 陈适的晚饭之约并没有完成,因为衙门里的事似乎挺严重,虽然与才回家的女儿约好了,但毕竟公事更要紧,何况与女儿吃饭以后有的是时间,因此陈适当晚便留在了衙门没有回府。 这一留便是好几日,而许氏也正是在这几日请了李太医看过,开了张补方打算把云裳的身体好好的调养一番。 而云裳也不负所望,经过了几日的调养,便没有了初进府时那苍白憔悴的样子,面色变得红润有光泽,渐渐恢复了她秀美的容姿。 云裳的容貌无疑是美丽的,她继承了季娘子绝美的容颜,只不过现在年纪还小,端的看着清秀,却还没有显现出极致的风姿,但也能很轻易就看出她长开以后必定绝美的容貌。 云想在房中养病,便一直都没有见过云裳,最近的她总有种感觉,那梦境中的回忆似乎与她的神魂融合了一般,梦境中她学会的一切现实中仿佛都能做到。 她开始觉得那或许不只是个预言梦境,那或许就是她曾经发生过的未来,也或者是她的以前,当然也可以说是她的前世。 不然又如何解释八岁的她会有五十岁的记忆。或许那时的她确是已经死了,经过孟婆桥的时候忘了喝孟婆汤,所以,今生的她便有了前世的记忆。 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云想看着上面的字久久不语。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的均匀。蜂团蝶阵论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这首临江仙是前世云裳的成名之作,当日此词一出便无任何人可以与其争锋,而那时她就是因为这首词才下定了决心要除去云裳。 因为这首临江仙把她好不容易从落地举子手中买下的诗词比到了地下,成了当日那场春会的魁首之作,陈适事后从友人处抄了这首词,大加赞赏,只说此女有此志向定是不凡,竟想亲自见见这女子。 当日云想却只感到内心如坠寒冰中一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绝对不能让云裳出现在陈适的眼前,所以才会有后来的那些不择手段,一步一步的把自己引向如地狱般的深渊。 她从来是个不喜欢诗文的女子,若不是为了接近齐君逸,她也不会一次次的出现在那些诗会之上,而且每一次都要花费银钱情人帮她把诗词做好,好在诗会上表现。 今生梦回之后,她对云裳后来所作的诸多诗词都并无多少记忆,但这一首临江仙却仿佛如烙印般刻印在了她的心里。 就像这一次练字时,不知不觉她就把这首词写了出来。 无言一叹,云裳把移开镇纸,把这张纸揭下,这上面的簪花小楷写的高逸清婉,流畅瘦洁,是她多年习练的结果,当初她习这簪花小楷也是为了齐君逸,她的诗文没有天赋,唯有这书法,虽也被人评为稍嫌匠气,但却是她努力便能学会的。 但这笔字暂时却绝不能显露到人前,因为她此时还只是个初学写字的总角孩童,能把字体写端正就已经是很好了,而这纸上的字却已经有了成熟的风骨,与她的年纪一点都不相符。 云想把纸折起放到另一边已经叠了一大撂的纸上面,摊开镇纸接着写下一张,这一次她终于能用比较稚嫩的字体又写了一次那临江仙,字体已经与她十来岁时的水平相似了。 呃,字尾可能比那时的字体稍稍飘逸了些,但已经可以勉为其难用进步的稍快一些作为借口了。 她如今正拿着自己之前的练习之作练习字体,教导她们读书的老师回家过了年已经回来了,再过两日便要开始上课,若是让她看见自己与以前截然不同的字体,也不知会出现什么风波。 她现在被陈适留在陈府,他也没说过到底什么时候放她回李家,虽说她或许可以不经过陈适的同意便自己回去,但她却不愿意这么做,她不愿意辜负陈适这两年对她的好,她想和陈家能够有个好聚好散的了断。 何况,她心里闪过一张和蔼仁慈的脸庞,那是一位真正把她疼若心肝的老人,当年她与云裳的身世被揭发发,所有的人都视她如罪人一般,只有这位老人却发出微弱的声音为她辩解,称她当年被认回陈家时年纪幼小,却如何能知道自己的身世。 即便后来她被贬妻为妾,送到家庙,这位老人还想着派人要救她出去,可惜那时她心怀怨恨,不甘心陈家其他人的无情对待,便没有理会老人派来的人。 直到半年之后传来老人的死讯时,她才知道原来老人早就已经病体缠绵许久了,临终之时竟然还惦记着她这个并不是亲生的孙女。 那时她即便再后悔,再愧疚却已经无用了,最后能为那位老人做的却也只是抄了七七四十九日的地藏经供在佛前为老人超度,又在之后的日子里为老人守了三年的孝,虽然她此举陈家人未必稀罕,但也是她唯一能为老人做的了。 如今时间重来,她或许以后都不能承欢在老人的膝下了,但却还是想要亲自在老人面前磕个头以后再走。 还有陈家的大哥,那个性情极度怕偏激的大哥,当初她对付云裳的时候曾经利用过他对自己的关爱之心差点害死了云裳,可后来真相大白,这个愧疚的恨不得自杀谢罪的大哥却是她最对不起的一个人。 今生她早早的把云裳送回陈府,从今往后,这个大哥应该会如前世与她相处一般,也能和云裳兄妹相得,至少应该不会想前世一样,因为后悔愧疚以致郁郁而终了。 “青荷!”时间飞快,很快云想每日一个时辰的习字时间已经过去了,她把右手边的那一撂纸每张又对折了一下,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不拆开一定看不出里面写了什么,然后唤道。 青荷正在外间厅堂应了声,便听到她轻巧的脚步声往书房而来。 “娘子,可是有事吩咐?”青荷走进书房,最近这几日,娘子练字时总是把她和青芷打发出去,练完字之后还多了一个怪癖。 “把这些拿去烧了!”果然青荷听到云想如此说道。这就是娘子突然多出来的怪癖。不但每次都让她或青芷把谢过的字全都烧掉,还不准她们打开看,只能这么折着扔进火炉里烧。 云想也不想把写好的字让青荷拿出去烧,但她若是自己取了火炉烧纸,只怕青荷会更大惊小怪,因此她只能推说自己的写的字不好看,不想任何人看见所以才要烧掉。 上前拿起那一撂纸,经过了几日的训练,青荷已经很熟练烧这些纸的工作了,很快便到院里的了水房,坐在小木扎上把纸张一张一张的扔进火炉里烧掉。 水房的烧水婆子这几日也看惯了青荷或者青芷拿一撂纸来烧,但却还是有些心疼的说道,“这是多好的纸啊,青荷姑娘,今日烧的好像比昨日还多。” “嗯!今日娘子多练了一刻钟!”青荷默默回道。虽然不理解娘子为何把自己的练习之作都烧掉,但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不会对娘子的决定有任何的质疑。 最近她也看明白了,娘子自从上次落水醒来之后就变了许多。不但言行举止比以前大方沉稳了,便是城府也比以前深了许多,至少近身伺候娘子的她如今已经再不能轻易看透娘子的想法了。 看着青荷手中的纸不停的减少,那婆子终于忍不住了,问道,“青荷姑娘,老婆子家有个五岁的小孙子,生的很是聪明伶俐,你看这纸娘子说烧就烧了,这不是白浪费了吗,不如就送给老婆子带回去给小孙子学着认几个字如何。” 青荷转头有些沉默的盯了她半晌,直到那婆子冷汗不停的从脸上冒出,才说道,“娘子的习作,烧便烧了,难道还要让它流落到市井让人想看便看不成。” 说完把最后几张纸扔进火炉里,看着它烧成灰烬,青荷才站起身拍了拍手,往外面走去。 才走到门边的时候,又回头说道,“我到不知妈妈竟然如此疼爱孙子,还想着要让他识文断字,不过即有这大志,不如就好好给他寻个私塾正经读书才好,有些歪门的主意倒是怕毁了您那聪明伶俐的孙子的天分。” 25.青荷猜想 青荷说完没有再看满脸冷汗的老婆子一眼,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老婆子并不是真正陈府的下人,而是陈家搬到康宁县时才从本地招来的短工,每日早上来陈府上工,晚间还是要回家去的。 青荷敲打了一番这婆子,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里,毕竟这婆子不过是个短工,若是下次还犯浑,那便换个人就是了。 不过回去之后,她还是特意提点了下青芷,免得这丫头不分轻重,真把娘子的笔墨给了出去。这世道对女子名声尤为严苛,娘子闺中所写下的只字片语都绝对不能流入市井之中。 青芷向来以青荷马首是瞻,自然她说什么便应什么。不过她虽然答应了,嘴里却还是有些不解问道,“姐姐,你说娘子每日练字写了那么多张纸,为何总要咱们烧掉啊,不止那婆子,其实我烧的时候也心疼呢!” 青荷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要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娘子说什么你做什么就是了!” 青芷嘟着嘴抚着额头,“娘子的吩咐我自然是照办的,不过就是好奇娘子为何要把这些字都烧了嘛?” 说着她贼头贼脑的凑到青荷耳边,“我有日不小心看过了一眼,娘子的字写的可好了,若不是娘子的吩咐,我简直想把每一张都拿去裱起来收着。” 青荷横眉一竖,“娘子分明叫我们都不要看,你竟然还阳奉阴违,自己偷偷看了!” 青芷忙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日风大,不小心就被吹跑了一些,不过我都找回来了,只是有几张被风吹开了,我便看见了上面的字。” 青荷看着青芷一脸着急后悔的表情,只能气笑道,“你还有理由了,我叮嘱过你多少次了,让你做事专心一些,仔细一些,你总是听不进去,尽是给娘子惹祸,我看要禀了娘子好好罚你一顿,你才能记住教训。” 青芷忙拉着青荷的手摇了摇,“姐姐可千万别告诉娘子,我保证不会有下一回了,那一天真的是风太大了,我抱着走的太快了,才会不小心被风散了一些,后来我都很小心了。” 青荷见她似乎真的很后悔的样子,脸都急红了,只能无奈叹息,“算了,这次就先饶你一回,你记住以后做事一定要当心一些知道吗,再有下次,我一定禀了娘子罚你一顿。” “多谢姐姐!你对我真好!”青芷见青荷终于松了口,忙不迭的道谢。 “那你确定都找回来烧了?要知道娘子可是很重视这件事,一再的叮嘱咱们要把每张纸都烧掉,一张都不能遗留。”青荷想想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 我能说那天风太大,我其实也不清楚到底被吹走了几张,但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确实没有看见哪里还有吗?青芷犹疑了一下,见青荷眯着眼盯着自己,忙连连点头,“都找到烧了,一张都没少。” 青荷见她不像是撒谎的样子,才真的放下心,继续做着手上的活计。最近娘子的刺绣手艺似乎越来越好了,用的绣线也越来越多,她每天都要帮着娘子把各种颜色的绣线劈成十六股。 说来也怪,以前她最多就能把一根绣线劈成八股那般粗细,但娘子教了她一种方法之后,她竟然能把一根绣线劈成十六股了,这可是正经绣娘才有的手艺。 但这手艺青芷却始终也学不会,只能青荷一个人帮着娘子做这些细活,在加上她自己原来的那些活计,她便也跟着娘子忙了起来。 青芷这个时间没活,又不怎么喜欢女红,便在边上踌躇的绕着圈子,不时抬头看看青荷。直到青荷劈出了不少的成品,稍事歇息的时候,又忍不住凑过来。 “姐姐,你能和我说说那吴婆子为何想要娘子那些字么?” 青荷见她还不死心的想着这件事,不由被她这旺盛的好奇心给打败,“她不是说了要把这些纸拿回去给孙子识字用么?” “嗤!”青芷翻了个白眼,“这话姐姐也信,那吴婆子就两个孙子,一个是大房的长孙,倒是当成宝一样,早就让她送到私塾去读书了,这小孙子是二房的,我可是听说那吴婆子一点都不待见二房,对这小孙子一直都爱理不理的,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 青荷看她那有些小嘚瑟的样子,不由又有些手痒痒了,抬手便又敲了下她的额头,在她愤怒的眼神下,解气的说道,“你都知道的事,我能不知道么?” 青荷忙收回愤怒的眼神,“那这么说姐姐你也知道这吴婆子说的是假话?那你说她为何要跟姐姐讨要娘子写的字?” 青荷叹息摇摇头,已经对青芷的脑子不再抱有幻想,“你说是为何,你可知道娘子用来练字的纸是什么纸,在外头买一张要多少银子,还有如今外头书铺里买一本书又得要多少银子。” 青芷眼睛一亮,“这些我都知道,娘子用的是澄心堂纸,铺子里买来足足一百文一张呢,可贵了,至于书铺里的书本,这道不好说,有贵的有便宜的,不过我帮娘子买过一话本子,用了五百文呢!” 青荷看她洋洋自得的样子,便引导的说道,“如此你看,娘子用澄心堂纸写下的这些笔墨,若是放到外头去卖,那得值多少银子?” 青芷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说那吴婆子是要把娘子写的这些字拿出去卖!” 青荷点点头,“总算你没傻到底,不过也没差了!” 青芷这时也没在意青荷的埋汰了,“哼!没想到吴婆子竟是打的这个主意,实在太可恶了,我要去禀明孺人,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青荷忙拉住她,“你且打住,你别忘了娘子让你烧字的时候可说了不让任何人看见上面的字,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你要是去寻了孺人,咱们要怎么回话!” 青芷气愤的跺了跺脚,“难道就这么饶了她不成?” 青荷无奈道,“我已经敲打过她了,想来她应该不会再起这样的念头,若是她下回还有什么坏心思,咱们到时再找个理由换了她就是。” 青芷无奈,她本就不如青荷稳重聪敏,自然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 青荷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心道,她可还没说那婆子若是个更心黑的,把纸要了去之后,在外头打着县令家娘子亲手所写的笔墨来卖那些字,说不得娘子就要被她败坏了名声。 索性这也只是她的猜想,那婆子应该还没有这个胆子想到这些。 青芷虽然暂时把气压下去了,但从这以后便总是时不时的给那婆子找些小茬,整的把婆子叫苦不迭,恨不得立马就不做这份工了。 可她却实在舍不下这工钱丰厚干活又不累的活计,她家里的大孙子可就靠着这份活计交私塾束脩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熬下去了,不过心里却不由把某人给恨上了。 其实这婆子还真没有如青荷说的那样要把这些纸拿出去卖的念头,这纯粹是青荷有些脑补阴谋论太过了。 其实这婆子大字不识,如何能知道这县令家的娘子平日练字的纸竟也值一百文一张呢,而外面书本的价格她是知道很贵,但一辈子没进过书铺的她,却不会把一个小娘子写的字与那些书本拉上关系。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娘子写的字,说不定还没有自家十岁的大孙子写的好呢,若是能卖钱,她早就把自家孙子的笔墨拿去卖了。 她之所以讨要这些纸张其实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当然要让她帮着做事,自然是不能白做的。 说起来也不知是这婆子的运气还是倒霉,这院子里除了青荷还有青芷以外就她知道娘子每日练习的字都要烧掉,青芷和青荷不会说出去,但却忘了把她的嘴也给封了。 这婆子把不住自己的嘴,把这件事当成个新鲜事,说给了同在府里做事的另个婆子听,偏偏那婆子还在某人的院子里伺候。 最后这个某人便找上了这婆子,使钱让她想法子把这些纸讨要一些来,这婆子一时贪心,加上也不知事情的后果,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当然这也是青荷和青芷其实也并不是很重视这件事的原因,虽然她们很重视那些字是不是都烧完了,但却并不重视烧字这件事的本身。 在她们眼中,这只不过是娘子新添的一个怪癖而已,倒没有什么真不可为人知的地方。但娘子既然不想然别人知道,她们也就不与人说便是。 26.云裳来历 而这个某人此时却正独自坐在自己的房中纠结万分。 云裳原来并不叫云裳,当然她也并不真的是个八岁的孩子,她原来的年龄其实已经二十六岁,她甚至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来自一千年以后的世界,在那个世界她是个小有名气的三流明星,来到这里之前,她刚傍上一个土豪,土豪投资了一步电影,把她塞进去做了女二。 那电影是她好不容易打听到圈里有名的大导要拍来冲击年度奖项的,正好缺了人投资,她使出浑身解数才让自己傍的那土豪答应投资,给自己换了个女二的位置。 她知道自己演技不行,但那导演的名气高啊,只要能蹭到那导演的票房,那她在娱乐圈里的地位能再高上一个层次也说不定。 从威亚上掉下来,躺在病冰冷的地上时,她脑中转过千百个年头,想着要是摔断腿了,或者毁容了怎么办,土豪还能养着她么,她还能再当明星么…… 但她却怎么也想不到再睁开眼,就看见一个陈旧的木制方子,还变成了一个八岁的小女孩,面对两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男孩姐姐的称呼,那一瞬间她只感到懵圈了。 若不是自己真的变成了小孩,她一定会自己以为被送到了哪个剧组里录制整人节目呢!但她确确实实变成了个小孩,那真相就只有一个穿越可以解释了。 没有半点原主记忆的她,只能假装失忆,好在原主的家人似乎都是些老实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与原主不一样。 但随即她却被自己身处的环境吓到了,穿越她不怕,但穿成一个家徒四壁,房子破旧,看个病都看不起的家庭,这是再跟她开玩笑吗? 她上辈子从小到大从来都没吃过苦,就是长大入了娱乐圈,凭着一张绝美的脸庞,也很快就站稳了脚跟,虽然不曾大红大紫,但从来也都不愁花销。 也正是因为她自己的能赚钱,在圈子里向来都算的上是个干净人,可惜后来年纪越来越大,在圈中的地位却又不尴不尬的,她才接受了追逐了她许久的土豪的追求,想要为依仗他的财力为自己的演艺事业再努力一把。 没想到最终的结局却是这样的,她看着简陋的房间,贫穷的家人,并没有一朝穿越,便带着家人种田行商,改变一家人命运的野心,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除了唱歌演戏,她什么都不会,别说种田,就是让她说出韭菜和葱有什么不同,她都说不出来。行商,这家只怕连个本钱都出不起! 更重要的是,让她待在那个狭小陈旧的房间里,她是多一天都待不下去,还有那只有两片板的茅厕,简直就是个噩梦。 所以,当听到自己竟然不是这家女儿的时候,她的心情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她还以为自己要悲催的走上种田致富的路线了,没想到原来是她这个穿越女主,逆袭从小被调换身份的本土女配的故事啊! 太好了,这种逆袭打脸的事情,可是她的强项啊,想到自己以后凭借以前记住的诗词歌赋,各种打脸抢了她身份的女配的场景,她简直兴奋极了。 不过不是说好了,她是穿越女主么,当看到那一首临江仙时她就愣住了,红楼梦中薛宝钗写的诗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除了她,这里难道还有一个人是穿越的么? 当初她为了抢到新红楼梦中的一个主要角色,把红楼梦整本书都给吃透了,但凡在里面出现的诗词她都能倒背如流。 从小她的记性就很好,虽然面试最终她败给了另一个演员,但她记住的这些东西却并没有忘掉。她还想着以后要把这些当成秘密武器,给自己寻求一个幸福的未来,可现在怎么办? 她不是唯一的穿越女主,另一个又是谁,她想着那天那张纸是从隔壁院子吹来的,便猜测另一个穿越者应该就是住在隔壁院子的哪一个人。 然后,她就听到了在院子里守门的婆子说起隔壁院子的一件新鲜事。 大娘子每日都把自己练的字烧掉?这不明摆着是毁尸灭迹之举么,是了,另一个穿越的人一定就是那个大娘子,也就是跟被她穿了的这个身体的原主,调换了身份的那个人。 她是见过那个人的,想起那天刚醒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双探究,深沉的眼睛,就是她,另一个穿越者。 云裳顿时傻了,她可是在当初醒来时就说自己失忆了,这可是小说中穿越女主惯常使用的方式,她的身份不会已经被猜穿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惊慌失措起来,但仔细一想,若是那个云想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为什么要在她搬进来以后还要写这首临江仙呢,难道她不怕她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么? 还是说,她写这首词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吗?虽然失忆是穿越女惯常使用的手段,但那云想或许也不敢肯定她就是穿越女,所以才写了这首词试探她的反应。 她该怎么办,难道要跟那个云想相认吗?但万一个云想并不是想试探她,而且也不肯定她是穿越女,那她不是自己把自己给暴露了吗? 虽然她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让她和那个云想都穿越到这个时代,但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虽然她没有要伤害另一个穿越女的意思,但难保那个云想没有这心思,还是应该谨慎行事! 而且她也怕万一这首临江仙只是个巧合,说不定那个云想根本就不是个穿越女,一切都是她自己在吓唬自己而已。 犹豫了一整夜的云裳,终于还是决定先确认云想的身份在说,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瞎想也不是个办法。 因为她觉得云想能写出这首临江仙或许是巧合,反而她若是是还能再写出这个时代以后的诗词来,就能肯定她的身份了,所以才出了那婆子讨要那些纸的这件事。 而等待了好几日也没等到那婆子把那些纸取来的云裳,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那烧水婆子给记恨上了。 而被云裳私下各种猜想的云想,此时却正对着一个小人儿大眼瞪着小眼。 “你不是说要来看我吗?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小人儿,也就是陈家的小女儿云婳,紧紧的捏着小拳头怒瞪着云想。 云想讶异的看着她,然后看了看她身后竟没有一个伺候的人跟着,瞥眉道,“婳儿,你怎么来的,跟着你的人呢?” 云婳没有回答她的问话依旧怒瞪着她,“你明明说过要来看我的,我等了你好久,你为什么没有来?”说着竟红了眼。 云想看她一脸委屈愤怒的表情,忙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走出书案几步到她前面,柔声道,“不是姐姐不去看你,是姐姐被事情给耽误了才失了约,你不要生姐姐的气好不好?” 看到云婳愤怒的眼神,云想才恍惚想起,当年两人落水,她一直扯着云婳的身子不让她沉下去,而云婳惊慌中也一直拉着她的衣服直到被救上岸都不肯放开。 后来她为了让云婳放手,确实许诺过等她回去换了衣服就会去看她,谁知后来两人都昏迷不醒,而她醒来以后就变成有了几十年记忆的自己,自然就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 此时面对云婳失望的眼神,云想不由有些愧疚了,伸手拉住云婳的小手,想再说些什么,却没想到云婳气愤的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不但不来看我,还让另外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来,什么姐姐,我的亲姐姐不是你吗?为什么又要换一个,我不要换姐姐,不许把你换掉!”云婳虽然把手甩开了,眼睛却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语带哽咽的说着。 云想一愣,云裳已经见过云婳了么?是了,她们是亲姐妹,许氏自然想要为她们介绍彼此,如此云裳去看云婳便是很自然的事了。 不过云婳似乎对云裳这个新姐姐不怎么接受,好像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这是怎么回事呢? 云想虽然一脑子疑问,但目前却是先安抚云婳比较重要,“婳儿,你别着急,姐姐没有被换掉,而是婳儿你以后只是多了一个云裳姐姐,我一样还是你的姐姐,不会变的。” 云婳听她如此说,半信半疑的抬头,“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被换掉,你以后还是我的姐姐吗?” 云想肯定的点点头,“嗯!只要婳儿你喜欢,我永远都是婳儿的姐姐!” 这并不是云想安慰小云婳的假意之说,她本就决定了,她与云裳身份换回来以后,这家里不论是谁,只要还承认她还是他们的亲人,她便也一样也把他们当成亲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小云婳。 27.奶油蛋糕 不过云婳为何会说出自己被换掉这样的话,虽然她与云裳的身份调换了,但这件事府里到现在为止应该还没有什么传言流出,那云婳又是从何处得知。 难道是许氏与她说的吗?不对!许氏向来很懂陈适的心思,知道他如今并不想让自己离开,因此便绝不会容许府里出现大娘子被换掉了这样的话。 云想微微瞥眉,不过她本就是要出府的,便是有这传言于她也无大碍,何况无论是谁传的,以她现在的身份也不好多说什么。 云婳听云想这样说,总算不再苦着脸,她本就是乐观的性子,转眼就把自己听过的那些话给忘在了脑后。 “姐姐,我只要你一个姐姐,我不要别人!”云婳扭着身子扯着云想的袖子,嘟着嘴撒娇,却又不敢直视她,只是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云想抬手轻抚云婳的小脸,“婳儿,姐姐答应你,无论将来如何,我都是你的姐姐,亲姐姐!” 云婳眼睛一亮,满脸惊喜的看她,谁知云想话风一转,“不过,云裳也一样是你的姐姐,她与你一样是你爹爹的亲生女儿,以后你可要好好与她相处知道吗?不要让你爹爹娘亲为难!” “知道了!”云婳皱着小鼻子点点头,却并没有注意到云想话中对陈适和许氏的称呼。 “这才是好孩子,好了,姐姐这里有些新的小点心,姐姐让人拿来给你尝尝好不好?”云想拉着云婳的小手走出书房。 “好啊,好啊!”云婳边走边蹦一下,愉快的应着,“是什么点心,是枣泥糕吗,还是桂花糕?” 云想狡黠一笑,“都不是,你再猜猜,是你最喜欢吃的那种哟!” 云婳脚步一顿,抬头闪着晶晶亮的眼睛看着她,“是酥油鲍螺,是不是,是不是?” 云想微微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才不再卖关子,“是,婳儿真聪明,让你给猜着了!” 云婳听她确认了,也不再问了,转身边拖着她的手迫不及待往外走,边欢呼道,“太好了,我都好久没吃了,可馋死我了!” 酥油鲍螺是西域传来的点心,中原很少人会做,如果是在京城的话,还有点心店会卖这个,但康宁县却没有繁华到像这样稀罕的点心也有的卖。 这种点心又酥又香又甜,做法挺复杂的,府里也就只有很喜欢钻研美食的青芷,在京城时曾专门去学了做。 南下之后,每当碰上府中买了新鲜的牛奶,青芷便会做上一些。但新鲜牛奶却有些难得,并不是经常都有。 偏云婳最喜欢的点心就是这酥油鲍螺,因为平日里不常能吃到,就显得更加趋之若鹜了。 云想知道今日厨房买了新鲜牛奶,便嘱咐青芷做上一些,打算送到勤织院给云婳。没想到小丫头自己倒先来了拙锦院。 这一日,云婳不但确定了自己的姐姐不会被换,还吃到了已经许久没吃到的美味点心,还吃不了兜着走,可算是心满意足了。 这以后,云婳对云裳的存在便没有了一开始那样的排斥,渐渐的也接受了自己多了一个姐姐的事实。 而云裳向来又是个会来事儿的,她为了与许氏打好关系,自然也知道只有与云婳相处融洽,才不会让许氏排斥她。 打听到小云婳爱吃点心又爱玩,云裳想着若是凭她一个穿越女的本事,做些现代的美味点心和发明一些小游戏,拿下这个小丫头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可关键是拙锦院可是有一个疑似也是穿越女的陈云想,她若是茂茂然把现代的那玩意儿摆出来,不是等于直接就跟陈云想默认自己是穿越女了么! 就这么把自己的身份摆出台面真的好么?云裳思忖着,却下不了决定。 而云想此时也正在考虑一件与云裳有关的事情,起因便是青芷刚做点心酥油鲍螺。 她也是看到这酥油鲍螺才想起来,当初云裳曾经做出一种叫做蛋糕的点心,为齐君逸的嫡亲妹妹过生日,得到了齐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喜爱。 这种点心很快便在开封豪门贵族之间流行起来,彼时她不知这蛋糕最初是云裳所创,只听说了齐家一家上下都很喜欢这蛋糕,便费尽心机去学了做法。 谁知就在她自以为是的在齐家老夫人寿辰当日献上自己亲手所做的蛋糕时,只得到齐妹妹,自己后来的小姑子一句拾人牙慧。 直到后来她知道真相,却已经太迟了,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做过一次蛋糕,甚至就连其它糕点也不曾做过了。 但这蛋糕的做法却被她一直记在了心里面,如今既然又从头开始,她也不会再牵挂那个从来都不曾属于她的男人,既如此那就不必忌讳这蛋糕的出处了。 李家原本是福州与建州交界处的新安县人,当初为了逃荒离开了新安县,又辗转去了京城,在京城没呆几年跟着又回到福州,当初若不是在康宁县打听到了陈家人的消息,他们一家应该已经回新安县去了。 新安县虽然是个人口不足五百户的下县,但李家在新安县毕竟有自己的土地,便是荒了这么多年,继续在种的话,总也能有一些收成的。 但因为在康宁县找到了陈家的消息,李家便在这里暂时安顿了下来,平日里只靠着李老爹打些零工,李娘子帮人洗衣赚取些铜钱过日子,偶尔李老爹若是没活儿了,也会去到山中打些野物补贴家用。 虽然李老爹受伤了之后病了这么多年,但比常人却也是多了把子力气的,平日倒是多半都能找到活儿干,加上时不时卖些野物,日子到还算过的下去。若是平日大家都无病无灾的倒也还好,可但凡有个三灾九难的,日子就维持不下去了。 当初云想认回陈家的时候,陈家也曾经许了不少银钱作为谢礼,但李老爹自认为把云想送回陈家是为了抱季娘子的救命之恩,自然推辞不受。 便是后来两家人虽然当做亲戚般处着,可每当陈家给了什么年节礼,李家也总是竭尽全力还回来差不多价值的东西,如此便有了更多的花费。 所以这两年李家一直也攒不下多少积蓄,多半也有被这些对李家来说花费甚巨的年节礼拖累了的原因。不然为何当初在京城不过两年时间,李家便能积攒下南下两个多月的路费呢?不就是因为在京城没有什么大的人情往来么? 云想之所以想到这蛋糕,是想着这一次云想回了陈家,短时间内李老爹他们定然是放不下她的,那么即便她回了李家,暂时一家人应该还不会回新安县,就如当初李家人不放心自己,便在康宁县留了两年一样。 可如此家里便会又如当初一样积攒不下银钱,虽然云想凭着刺绣的手艺便能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但现实是她如今还只是个八岁的孩童,她要如何才能解释自己那神乎其技的刺绣技艺来源呢? 何况,即便她可以用绣技赚来大笔银子,她也不愿意现在这么做,并不是她不想赚银子给家里人用,而是她必须为李老爹和李娘子的尊严考虑。 云想会有这些本事,从何处得来,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的云想唯一能学到这些绣技的机会就是在陈家的这两年,若是让云想靠着绣技赚钱养着这一家子,那与李老爹接受陈家的馈赠有何区别,还不如当初不要拒绝那些银子呢? 所以,她必定要为李家找出一条靠他们自己便能赚来银钱的法子,而且还不能少赚,这蛋糕方子便是一个很好的法子。 虽然这也是她在陈家学到的方子,但她想到这是当初云裳做出来的,她便觉得如今她先一步把这蛋糕做出来一点也不感到亏心。 她自从醒来之后,自觉或许当初曾对不起很多人,但对云裳她却怎么也生不出愧疚感,甚至她想到自己先一步把蛋糕做出来,然后用蛋糕方子发财,她的心里就隐隐的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意。 28.做蛋糕 康宁县虽说比不上一些大城镇繁华,但本地还是很有一些富贵人家的,县里原本就开了几家点心店,平日里生意多半都不错。 据青芷说起县里那家名叫的桂香斋的点心店生意便非常的好,每次青芷去买店里的招牌点心桂花糕时,总是要排许久的队,有时甚至排了队都买不上。 时人每日只食两餐,但其实午间的时候多半都要忍饥挨饿,贫穷人家只能硬熬着,但多数环境稍好些的人家或多或少都会在中午饿了的时候用些点心。 便如当初云想还在李家时,李娘子也经常会备些便宜的点心在家里,因此可见这几家点心店的是如何生意兴隆了。 云想倒不是想让李家经营点心店卖蛋糕,便是她想,李家也没有这个本钱。 她想的是这蛋糕制作并不麻烦,但却也不简单不是轻易能学会的,取材只需鸡蛋和面就可以了,除了蛋糕上面涂的奶油来源可能是个问题,若是能做了蛋糕卖给几家点心店却能让李家有个固定的收入。 云想现在想来,当初云裳做出蛋糕给人过生日食用的这个方法真的很好,可以借鉴,或许能让李家从中发些小财,暂时走出困境。 而新鲜牛奶从何处寻来这个难题她也想过了,只能从乡间寻找刚下过崽的母牛买一些新鲜的牛奶了。若是找不到,那就去找同样刚下过崽的母羊。 时人喜欢吃羊肉,乡间便有许多农户家里养着羊,这物爱吃青草,只需家中童儿每日带到山间,自己就能找到吃食。因此便是没有牛奶,羊奶却总是能找到的。 云想三思过后,觉得此计可行,便想着自己先做一次这蛋糕,试试看需花费几何,到时在考虑如何定价,如何向点心店售卖的问题。 做蛋糕需要的鸡蛋和面粉厨下自然都是常备的食材,而牛奶今日自然也有,若不是看到今日青芷做的那酥油鲍螺,她也想不起那蛋糕来。 青芷做酥油鲍螺自然用不了一整桶的牛奶,这会儿还剩下一多半呢! 虽说云想本是想着自己做的,但却似乎太高看了自己,忘了自己不过是个才八岁的小童呢,后来还是只能站在一边指挥。 倒是青芷向来便喜欢研究吃食,这时听自家小娘子说要做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美味糕点,自然便自告奋勇的给云想打下手。 如此便成了云想一边指挥,青芷亲自动手做,不过打蛋糊的时候,青芷也因为臂力太小,只能怏怏不乐的把这一大任交给了厨下的吴婆子。 这婆子明白自己上次说错话得罪了青荷,连着青芷也厌恶了她,说不准这活计可能随时都会没了,此时正是想讨好青芷呢,这会儿又是为了大娘子做事,便更是卖力了。 用劲打好了大碗里的蛋液至大娘子要求的粘稠状,吴婆子满脸讪笑的把大碗端给云想观看,云想见蛋液的粘稠度已经可以了,便示意青芷接过大碗。 虽然云想对这吴婆子有些谄媚的态度很不解,但自从她决定要出府以后,这府中的人以何种态度对她,她都已经不在意了,因此便没有理会这婆子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挥手让她下去了。 青芷听着云想的吩咐把细面粉均匀倒入已经加了糖的蛋液,搅拌成糊状直至没有细泡出现,算是做好了一半,接下去只要放入蒸笼里蒸就可以了。 至于蛋糕上涂的奶油,只需将鲜牛奶加糖用力搅拌就行,与蛋液是一个搅拌法,这一回青芷没有假手他人,自己把奶油打了出来。 不到一个时辰,蛋糕便蒸好了,因为云想曾经做过,因此有她指挥,青芷即便是第一次亲手做,也还是成功了,蛋糕整出来圆圆胖胖,发的很好,随意轻轻的按哪里都不会塌陷。 把奶油均匀的涂到蛋糕上面,为了是蛋糕看着好看点,云想还用卷起的硬皮纸在蛋糕上方中间挤出了一个个小花纹,再把切成细细的蜜饯小果子洒在上面,一个蛋糕便做完了。 看着眼前精致的蛋糕,青芷一时还不相信竟是自己做出来的,听着云想的吩咐把切出一小块小孩巴掌大小的,然后在云想的示意下,拿起蛋糕轻咬了一小口,顿时便眼睛一亮,又香又甜,又绵又软,真的是太好吃了。 大娘子就是聪明,随便想想竟然能做出这样好吃的糕点!青芷满脸幸福的一小口一小口的把蛋糕塞进嘴里。 等吃完手里的蛋糕,青芷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家娘子还没吃过呢,自己倒是先吃上了,顿时便满脸通红,“娘子,您还没吃呢,这蛋糕太好吃了,婢子都吃的忘形了,您也快尝尝!” 云想微微一笑,“没事,我不爱吃这甜腻的,你喜欢就吃,一会儿把这蛋糕切了,父亲和母亲那里个送上两块,剩下的你给自己喝青芷都留下一些,剩下的便送到云婳那里!” 云想说完,便转身往门外走,临到门口时,抿着嘴转身又说了一句,“还有纤华院也送两块过去。”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芷疑惑的看着她的背影,奇怪,既然大娘子不喜欢这样甜腻的糕点,为何有会想出这蛋糕的做法呢? 青芷愣了会神,还是一点都没想透,便放下了这个疑惑,遵照青芷的吩咐把剩下的蛋糕切成小孩巴掌大小的十块,给自己和青荷各留了一块,给外院送了两块,纤华院送了两块,剩下还有四块送到勤织院,云婳小娘子还与主母住在一起,她那份自然也一起送到勤织院。 云想回到房里便把青荷打发了出去,自己独自坐在软塌上发呆。适才看到成形的蛋糕,她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当初那些愚蠢的行为,便不由的觉得闷闷不乐起来,一时间把之前那些赚钱的想法都抛在了脑后。 这边云想郁闷异常,那边纤华院云裳看到蛋糕的一刹那,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真,真的是穿越女,那个云想这是要找她摊牌了么,做蛋糕可是穿越女用来刷男主好感的超级神助攻,难道是因为上次诗词的事件,那个云想怕她看不懂,所以才用了做蛋糕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逼她摊牌的吗! 为什么?她不就是想做个安安静静的大家闺秀吗,就有这么难么?好歹她这个狸猫换太子的身份还是那个云想亲自揭露出来的不是吗? 为什么现在她又要来步步紧逼呢,还让不让宝宝活下去了! 为了怕姐妹俩起嫌隙,陈适曾把云想亲自把揭露身世的证据交给他的这件事告诉了云裳,意思是,云想自己并不贪图县令千金这个身份,让她不要介意云想留在陈府。 云裳虽然不明白云想为何堂堂的县令千金都不做,偏要自己亲自揭露不实的身份,让原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的云裳回陈府。但这并不妨碍她心里的窃喜和微微的感激之情。 便也很乖觉的告诉陈适,自己一点都不介意府里有另一个姐姐,她会把云想当成自己的亲姐妹。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半点都没有假意,这完全是她心里真正的想法,因为毕竟她自己也是占用了属于别人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心虚。 但她这边不想与云想计较,可云想却偏偏这样步步紧逼,云裳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任你如何出手,我偏偏就是不承认,看你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来逼我,大不了到时候大家一拍两散,谁都别想安生!”云裳看着那蛋糕,发泄似得自言自语道。 云想不知道云裳不停的脑补了关于自己的各种想象,也没有空闲去关注他人的想法。因为对她来说曾经最对不起的那两个人就要回来了。陈府的老夫人,陈适的母亲带着孙子陈楚陈大郎从京城回来了。 两个月前,陈适远在京城的大伯陈彦五十五岁大寿,因为陈适官职在身,自然不能亲自去,因此陈老夫人便带着陈楚代为进京贺寿。 因为陈彦寿辰已经将近年关,祖孙二人便索性便在京城中过了年之后,才打道回府。 29.老夫人回府 陈府老夫人回府,是陈府上下举家的大事,这一日公务繁忙的陈适也从衙门请了一日的假,亲自到府城接回了陈老夫人一行人。 待时辰差不多时,许氏便带着几个女儿候在了陈府二门内,云想也同样在列。 “回来了!回来了!”说话的是跟随陈适一去了府城的随行侍从之一,是被陈适先一步派回来报信的人。 许氏整了整自己身上的着装,又替站在身边的几个女儿拉了拉衣服,才恭敬的微微垂头继续等待。 今日是云裳来到陈府之后,第一次真正与云想见面,这个女孩与她平日想象的并不一样,她原以为会是一个个性张扬,咄咄逼人的性格,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个云想不但不张扬,而且还看着很沉稳,与自己对视的眼神也毫无波澜,仿佛之前那些挑衅之举都从未发生过一样,所有言行举止都恍若真正的古代人一样,毫无穿越女那种超越时代的优越感。 若不是亲眼看到那首临江仙,看到那两块蛋糕,云裳一定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行为一板一眼,浑身都充满这这个时代大家闺秀那种气质的女孩是个穿越女。 云想对云裳打量她的视线自然不会毫无所觉,但心中却隐隐的有些奇怪。虽然云裳是自己前世终身的对手,但今生从一开始,云想就没有想过再次与云裳对上,她只想远离这个前世与她纠缠不清的人,所以才会从最初就揭开了自己身世。 可为何此时云裳看她的眼神却似乎很不解和惊讶,甚至还充满了谨慎和防备。按理说自己与云裳除了当日在李家匆匆见了一面,之后应该都没有过交集,为何云裳的眼神却又表现出两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云想心中暗想,脸上却依然没有显露丝毫,众人之看到了一个对即将归家的祖母满心期盼的一个小女孩。 一行六七辆马车渐渐从街边拐角处往陈府大门驶来,缓缓的驶进陈府大门,停在了二门外。马车一停妥,便有小厮飞快的取了脚蹬放到了打头那辆马车边上。 “恭迎老夫人回府!”许氏领着几个女儿带头缓缓下拜,恭敬的迎接道。 打头的那辆马车还未有动静,便见到后面第二辆马车上跳下一个年约十一二岁身穿绛红色锦缎棉袍的少年,少年还未到束发的年纪,头发也如一般孩童般头顶梳着两个总角,其他头发都散着。 “儿子见过母亲!母亲万安!”少年虽才十一二岁,但步伐却已趋向沉稳,只见他不紧不慢的走到许氏面前深深一揖。 “快快免礼!”许氏没有受他全礼,忙往边上让了让,手中虚扶道。 少年起身偷偷朝着许氏后面的云想眨了下眼睛,云想不由的回以微笑,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一片难以形容思念之情,却都并未开口说话。 这时打头那辆马车前边布帘掀起,从内里走出一个年约十六七岁做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此女面带浅浅的微笑,率先从马车上下来。 “见过孺人!”那女子对着许氏一福,便转过身子垂头恭立,只见车中接下去出来的便是去府城迎接自己母亲的陈适。 陈适转身打起布帘,一边从里面虚扶这另一个人出来,一个身穿红褐色对襟棉袄,头戴这珠冠,手中带着一直紫檀佛珠,手指间一片素净,表情慈和的老妇人。 “见过祖母(母亲)!祖母(母亲)万安!”众人随着许氏一起躬身行礼。 “好!好!”老妇人微笑的扫视了一眼站在马车前方的儿孙和儿媳,满意的点点头,便在陈适的搀扶下小心的踩着脚蹬下了马车。 这时后面几辆马车的人也都一一下了车,此次进京,陈老夫人和陈楚一共带了五六个服侍的丫头婆子,单单只是拉人便占去了三辆马车,剩下的两辆马车是两人的行礼和从京城带回来宫中随礼。 许氏上前搀扶住老妇人的另一边,众人便一起走向中院东边的慈安堂,属于老夫人长住的院子。 终于一行人都到了慈安堂厅堂中,老夫人回来之前,许氏便早了好几日派人里里外外都收拾了妥当了,这时厅中四周都摆放了烧得热热的炭炉,众人进去后便感觉一阵热浪袭面而来。 丫头们上前服侍这主人们把外衣脱下挂好,便悄悄的退到一边站着。陈适和许氏扶着老夫人到厅中主位坐下,然后一边一个陪着坐在两边,几个小的便陪着站到前面与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仔细看了眼几个孩子,在其中找到了云想,正对上云想孺慕的视线,忙微笑道,“大丫头,平日里见到祖母都是叽叽喳喳的,今日怎么都没听见你说话,是不是还在脑着祖母不带你去京城啊?来来,快来让祖母看看!” 云想眼睛一酸,眼泪瞬间就满眶了,但却固执的没有往下掉。乳燕投林般上前扑倒老夫人怀里,抬头吸了吸鼻子,“祖母,孙儿早就不脑了,只是您离开了这么久,让孙儿好生想念!” 老夫人慈爱的捏了捏她的包包头,柔声说道,“好孩子,都是祖母的不是,怎么就走了这么久,让我孙儿受委屈了!” “祖母!”云想终于忍不住眼中的泪水,这就是她的祖母,从来就这么宠着她,不问是非,永远都这样顺着她。 老夫人见她不停落下的眼泪,眼中心疼之色更浓了,忙把她半搂在怀里安慰道,“好孩子,快别哭了,看你这眼泪流的,是受了大委屈了,放心,祖母一定给你做主,快别哭了,心疼死老身了!” 说着还狠狠的瞪了坐在一边的陈适一眼,只见陈适也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云想那满脸的泪水,一时没有反应。 还是站在后头的陈楚忙上前对着云想说道,“妹妹快别哭,祖母和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咱们都不离开你,去哪儿都带着你!” 只怕以后是我再也不能留在你们身边了!云想原本也只是想到了前世没有见到老祖母临终最后一面,悲从心来才忍不住泪水,这会儿听到陈楚这么说,才想起自己这时的真正身份。 她强忍着收起泪水,抬头对着老夫人破涕一笑,“祖母,孙儿没受委屈,就是太想您了才哭的,您别担心孙儿,孙儿一会儿就会好了!” 陈适这才反应过来,忙对着老夫人说道,“母亲,是啊,您就别担心这丫头了,这也就是在您面前,这丫头最近可撅着呢,我都许久没见她哭过了!” “是啊,母亲,想儿最近懂事了许多,儿媳还想着这丫头可算是长大了些,没想到母亲您一回来,她呀又变回那个爱哭爱笑的小丫头了!”许氏也帮腔道。 老夫人慈和的说道,“本就是个小丫头么,就该哭哭笑笑,骄傲任性才是,我这丫头最是孝顺,也知道只有我这老婆子才是最疼她的,在我面前才不会掩饰真性情呢!” 许氏面色一僵,随后便接着附和的说道,“是啊,是啊!”陈适一脸正是如此的跟着点点头。 陈楚见此,忙也挤到陈老夫人怀里,“祖母,您可不许只疼妹妹不疼我,孙儿也与妹妹一样孝顺着呢!” 老夫人顿时大笑开了,“唉哟,我大孙子还跟自己个儿妹妹醋上了,好好,祖母也疼你,不止疼你妹妹,连你也一起疼!” “还有我,还有我!”后面的小云婳着急了,忙也跳着脚的上前叫唤道,“祖母,您也要疼我的!” 云想和陈楚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让开了一个位置,让小云婳一起挤了进来,一时间,厅中只听到几个人一片欢声笑语,只除了一个暂时时被遗忘了的人。 云裳看着眼前和乐的一家人,心中不无妒忌,但她也明白此时她的身份老夫人定然还不知晓,所以这一幕只是暂时的,一旦老夫人知道了真相,那么其中那一个位置就会换成她了。 陈适倒是并未把她这个女儿给忘了,要知道云裳可是与当初的季氏长的一模一样,季氏是他心爱的女人,与她相像的季氏天生就会让他产生一种爱屋及乌的情绪,何况她还是他的亲身女儿。 在陪同陈老夫人做马车回来的一路上,陈适便三番两次的想要把云裳和云想两人身份的变化与陈老夫人提起,但这一路上听到自己母亲不停的问起云想的境况,她对云想的喜爱之情可想而知是多么的深厚。 如此一来,这一路他竟没有找到半点机会把真相告知老夫人。直到老夫人回到府里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的亲孙女如今已经换人做了。 “适儿,这个小丫头是……”祖孙几人亲热的说了许多话以后,陈老夫人便提起了一直站在那里的云裳。 其实从一开始她便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长相秀丽纯净的女孩,因为这女孩长得实在太像她当初的儿媳妇季氏了。 不过她问话的时候并没有多想,毕竟长相相似的人并不代表就有什么关系,但是让她稍微有些奇怪的是,这个与前儿媳妇相似的女孩为何会出现在她家。 这时她只是猜想可能这个女孩是前儿媳妇娘家的什么人,完全没有这女孩可能是自己亲孙女这个想法。 陈适一愣,看了眼一直陪在一边却似乎并不怎么开心的云裳,然后又看向被自己母亲搂在怀里的云想,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是想要把真相告诉母亲的,现在一家人都在场,正是说出来的时候,不知为何他竟然不愿就这么说出来。尤其是刚才看了云想的那一眼,他从云想眼中看出了那一瞬间的惊慌和痛苦之色,顿时觉得自己若是这么说出来,对这个孩子似乎太残忍了。 “母亲,这孩子是……”许氏似乎看出陈适的矛盾,便开口道。 但她才说了几个字,便被陈适打断了,“母亲,这孩子的事有些复杂,说来话长,今日天色已晚,母亲您舟车劳顿定然很累了,不如就先放在一边改日再说如何?”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便感觉到好几双惊疑的视线,尤其是云裳,她简直是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便是陈老夫人也同样疑惑的看了眼呆滞的云裳后,才转向陈适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说,今日老身确实疲累了,也无甚精力。” 许氏忙收回看着陈适惊讶的眼神,站起身道,“真是儿媳不孝,竟没有察觉到母亲如此疲惫,还请母亲尽早歇息,儿媳便带着孩子们告退了!” 几个孩子也忙乖巧的站起身,“是孙儿门不孝,累到了祖母,还请祖母好生歇息,孙儿们告退了。” 30.陈楚送礼 老夫人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到底年纪大了,今日确实也有些累了,便没有强求陈适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也或许是因为她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可能会有她不会喜欢的事情即将发生。 云想出了慈安堂并未马上回拙锦院,反而眼神有些迷离的站在了抄手游廊里发呆。天气已经有些回暖,院子中的树木枯枝已经发出了新芽,云想呆呆的看着芽叶,心中却一片茫然。 虽然最初她便已决定要揭穿身世之秘,让自己与云裳各归各位,但如今面对曾经最疼爱自己的两个人,她忽然发现自己的不舍和依恋竟然是那么的强烈。 忽然眼前一黑,云想眨了眨眼,便看见眼前正在摇晃的一个镶嵌了朱红玉石的缨络项圈。 “在想什么呢?叫你也不应。”陈楚背对着夕阳的余光,摇晃着手中的项圈。 “哥哥!”云想喃喃的叫道,陈楚宠溺怜惜的看着她,眼中一片柔光,把手中的项圈递过去,“这是特意从京城给你带的,听说这是京城的大家闺秀最喜欢的款式。” “哥哥!”云想痴痴的看着他,眼前的陈楚还是个意气奋发仁慈和善的开朗少年,眼中没有任何的郁气,也没有对她的愤恨和责怪,以后也不会再像前世一样因为曾经的所犯的错而郁郁而终。 所以她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她庆幸的想着,今生只要没有她的插手,哥哥就能和自己真正的妹妹云裳好好相处,兄妹相得,再也不会如前世一般手足相残了。所以即使心痛,即使不舍,她所做的决定对她和其他所有人来说都是最正确的。 见妹妹还是没有半分反应,陈楚眼中出现忧色,“怎么了,不喜欢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你们女儿家的东西,就听店里的伙计说这是最受欢迎的款式才买的,你要是不喜欢,那哥哥下回再给你买别的!” 有些沮丧的想收回手中的项圈,谁知马上便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抢走,只见云想举起手中的项圈仔细观看着,“谁说我不喜欢,我喜欢着呢!谢谢哥哥!” 陈楚见妹妹欢喜的摆弄着手中的项圈,确定云想是真的喜欢,才呵呵傻笑,妹控模式开启,“你喜欢就好,京城里好东西可多了,这次哥哥没带够银两,只能给你买个项圈,等下次再去,把那些好东西都给你买来!” 云想眼角闪着一丝晶莹,飞快借着观看手中的项圈,转身背对这陈楚,“这个项圈真好看,这边上打的缨络就是京城流行的样式了吗?那我得好好看看,到时候学着给哥哥打个扇坠儿!” 陈楚眼睛一亮,“那哥哥就等着妹妹的手艺了!”在京中看到堂兄们总是拿着自家堂妹做的挂坠,扇坠,还有荷包什么的炫耀,偏偏自己明明有两个妹妹,却什么都没有,心中早就羡慕不迭了。 没想到这次不过送给妹妹一个项圈,就能得到这个福利,真是太好了! 云想转身看着陈楚兴奋的神情,牵起嘴角,“哥哥你这一趟去京城,就给我买了礼物么?你可不止一个妹妹呢?” 陈楚狡黠的抬手轻敲她的额头,“你这丫头,你都知道的事,哥哥能不知道么,放心,婳儿妹妹的礼物我也早就备下了,一会儿就让人给她送去!” 云想看着他一副小嘚瑟的样子,不由也会心一笑,“只要哥哥你别忘了就好!” 陈楚讶异的看着她,“看来我去京城的几个月,妹妹懂事了不少嘛,不再想着独霸哥哥,知道要让哥哥一视同仁了。” 云想皱皱小鼻子,“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竟然还取笑我,不理你了!”说着祥装生气转身就要离开。 陈楚忙拉住她的小手,云想甩了甩手,他忙讨饶道,“好妹妹,你别生气,是哥哥说错了,是哥哥说错了还不行吗!” 云想这才转身一笑道,“逗你呢!哥哥对我这么好,我才不会生哥哥的气呢!” 陈楚哭笑不得,“你这丫头,才说你懂事点,到又跟哥哥淘气起来了!”说着发觉云想的手竟然一片冰冷,忙上前给她捂了捂,抬头看了看天色。 只见夕阳已经渐渐沉下去了,院子里也轻轻刮起了风,忙说道,“天色已经晚了,我送妹妹回去!” 云想“嗯!”了一声,便与陈楚手牵拉手穿过抄手游廊,进了内院。 陈楚把云想送回拙锦院,又陪着云想用了晚饭,亲眼看着云想进了被窝躺下入睡,才放心的离开。 “大郎,您回来了,屋里已经少了炭炉,这会儿正暖和呢,快进屋!”陈楚回到前院自己的院子,贴身伺候他的小厮墨砚便忙迎着他进屋。 陈楚踱步进了房间,墨砚便机灵上前帮着他解衣,里间还有另一个小厮侍书正铺床,听到外间的声响,忙把放在一旁准备好的汤婆子放进铺好的床里。 “大郎回来了,小的已经把床铺好,也放了汤婆子了,再过一会儿大郎便能上床安睡了!”侍书边到一边把早就煮好的茶饮端上,边说道。 陈楚端着茶盏喝了一小口,吐出一圈烟气,“不忙,墨砚,你去外头把四儿找来,我有事儿要问他!” 侍书不赞同的看着他,“大郎,今日都已经这么晚了,您还是先早些歇息,有事儿不能明日再办么?” 陈楚微微摇头,沉声道,“今日妹妹有些不对,我走之前,她还有些没心没肺的,但今日我看着她却似乎有些愁绪,这几个月定然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才让她变成这样。我得问问四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墨砚件侍书劝说的话没用,便应了一声后出了们,过了一刻钟便领着一个月十四五岁的小厮进了来。 “大郎,小的把四儿带来了!”墨砚通报了一声后,那四儿便上前作揖道,“小的四儿见过大郎。” 陈楚放下茶盏,“四儿,我走之前不是吩咐了让你多照看拙锦院那边么,这几个月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四儿起身微微垂头,“是小的辜负了大郎的信任,没有照顾好拙锦院,前不久,大娘子和小娘子两人双双都落了水,因着是发生在内院,虽然小的发现后让人及时把人救上来了,但两位娘子之后都昏睡卧床了好几日才醒来。” 陈楚听到两个妹妹落水,便立时站起了身,虽没有打断四儿的话,但焦急之情可以言表,待四儿说完,便开口说道,“我不是让你随时注意着拙锦院的事么,怎么还会让人落到水里去呢?” 四儿面有惭色的说道,“小的以为在内院里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才放松了警惕。此事全因小的疏忽所致,请大郎尽管责罚!” 陈楚忍下怒气,“如今罚你又有何用,那后来如何了,太医可怎么说的,妹妹受了寒,身子可有受损?” 四儿忙回道,“太医说了两位娘子身子养的还算好,此次落水又马上被救上来了,身底子倒是未受损,不过大娘子稍后又操劳了几日,只怕可能有些不好!” “操劳,她一个才八岁的小女子,有何可操劳的,为何她要操劳?”陈楚气道,他就不应该把妹妹一个人留在家里,还以为父亲会照顾好妹妹,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事。 四儿脚一软,便顿了顿之后才开口,“大娘子似乎很在意李家那些人,前些日子梨花巷李家的小娘子在街上被一辆马车给撞了,似乎伤的很重,一度都已经被大夫吩咐准备后事了。 李家大郎曾在娘子醒来那日进过府,后来被大娘子知晓了,便着青荷姐姐倒前院找人去李家看看,小的见是拙锦院的事,便自荐去了李家,才知道李家那边已经一团乱了,幸亏大郎你留下的名帖,小的便马上去了李太医的医馆请了李太医去,才保住了那小娘子的命。” 陈楚听着四儿回禀,缓缓又做了下来,没想到自己为了以防万一给四儿留下了一张名帖竟然还起了作用。 四儿说完才告罪道,“小的因为当日事情紧急,便私自用了大郎留下的名帖,请大郎责罚!” 陈楚却微微摇头,“那李家养了我妹妹六年,到也不算是什么外人,不过是张名帖,用了便用了!不过你还没说我妹妹是怎么操劳的呢!” 31.老夫人知情 四儿顿了顿,回道,“李家大郎来的那日,大娘子又昏睡了一整日没见着人,醒来时便着人去李家查看,小的去了李家安排好之后,大娘子似乎还是不放心,第二日还是亲自去了一趟,期间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回来之后大娘子便闭门不出了,只说是一直在养着。” 听到这里,陈楚便明白自己的妹妹便是为了李家那家人累着了,偏他还不能为此迁怒那家人,沉吟了半晌之后,“大娘子的事便不说了,那个新来的小女子又是何人,为何会在陈家。” 说道这个,四儿抬头看了眼似乎对此并不是很在意的陈楚,沉思了一会措辞,“大郎,那小女子是郎君亲自接进府的,原先小的也曾在李家见过一回,似乎是李家那位大娘子。只是……” 陈楚皱眉道,“只是什么,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吞吞吐吐的了?” 四儿犹豫再三,“大郎,有件事小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楚挑眉看他,不由有了几分兴趣,“难得看到你这么为难,这件事很难以启齿么?说,既然是爹亲自接进府,只怕与我也有些关系,你便是不说,早晚我也是要知道的。” 四儿咽了口口水,说道,“请大郎屏退左右!” 待陈楚示意侍书和墨砚出去以后,他便像是豁出去跪下说道,“请大郎恕小的窥探郎君书房之罪!” “窥探郎君书房!”陈楚忽的立起来,眼神凌厉的盯着他,“四儿,我记得当初收你的时候曾说过,在这家里我只是让你帮我保护我的家人,但从未准许你可以做多余的事!” 四儿冷汗直流,他是个孤儿,从小便跟着一个乞丐到处流浪,那乞丐是个游侠儿,曾经教过他很高明的功夫,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功夫高明就能安稳活下去的。 当年他那位乞丐师父得罪了人,被那人请了几十个强人围攻,死于非命。他当日也被杀成重伤,奄奄一息时被当时正好经过的陈楚救下。养好了伤之后,他无处可去,便只能托庇与陈府。 陈楚知道他有些身手,便收他为小厮,暗里却托他暗中保护家人,他虽没有卖身陈家,但却也已经把陈楚当做自己的主人。 “大郎息怒!”四儿重重的磕了个头,“小的原本也不想窥探郎君书房,实在是此番事情太过蹊跷,小的才不得已为之。” 陈楚面上还是带着愠怒,冷声问道,“到底是如何蹊跷,才会让你忘了对我的承诺!” 四儿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事情要从大娘子说起,当日大娘子从李家出来是曾抱了一个包袱,那包袱在见过郎君是便不见了,小的原本也不是太在意,但第二日郎君便一早去了李家。当时小的也正听了大娘子的吩咐去李家看着,便亲眼见郎君进了李家。” 陈楚听到事情还是与李家有关,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感觉有些异样,便沉吟着坐了下来,“只是在李家碰到了,也不算是窥探,你又做了何事?” 四儿继续说道,“当日郎君在李家呆了有小半个时辰,出来时小的看出郎君似乎有些神思不属,只是当日小的也没有多想,谁知又过了一日,大郎竟然亲自把李家那位大娘子接回了府里,还把紧贴着拙锦院的纤华院收拾起来给了那李家大娘子住,孺人还把身边的青莠和青茹给了她。” 陈楚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事情不对劲了,“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才窥探父亲书房的?” 四儿点点头,“当日小的前后联想,发觉事情似乎是大娘子从李家带回来那个包袱开始的,而那位李家娘子来了府里之后,还曾收买过大娘子院里的一位婆子,似乎想得到得到大娘子练字的手稿,小的总觉得这事实在有些不对,才会自作主张去偷看了郎君放在书房的那个包袱。” 四儿说完后,便停下等着陈楚发落,陈楚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那包袱里是什么?” 四儿吐出一口气,既然大郎问了,那就是说他窥探郎君这件事应该过了,“那包袱里有两块包裹布,和一张绣了字的布帛,那布帛上绣的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和那人身上胎记的位置。小的看的不是很明白,但那生辰八字小的算来那人应该与大娘子一个年纪。” 陈楚此时已经完全沉默了,紧握的手背青筋暴起,四儿的话已经很明白,他心中也已经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真的是他想到那样吗?那他这两年感情的付出又算是什么? 当晚陈楚并没有发落四儿,四儿退下去之后,在侍书的伺候之下躺进已经暖暖的被窝,但却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睡意,就这么思绪纷乱的失眠了一整晚。 翌日一早,陈楚理所当然的起晚了,不过府里的人自然都当他是因为旅途劳顿才会如此。 一早等孩子们都请了安退去之后,陈适被老夫人留了下来,人老成精的老人家自然比陈楚这个童儿要细心,何况她当初与季氏又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如今一个与季氏长的这么像的云裳出现,事情自然被她猜出了七八分。 “那个云裳才是季氏的女儿,是不是?”老夫人开门见山的问道。 陈适神情一震,老夫人虽然是问话,但语气却已经极其肯定,他深吸一口气,“是,母亲,确实裳儿才是我与季氏的女儿,当日季氏临危时未免李家人把我们的女儿抛下,便把两个孩子调换了,把绣了孩子生辰八字和胎记位置的布帛藏在了孩子的包裹布里。” 虽然当日那件事季氏的心思没有别人知道,但老夫人是他的母亲,他自然不会瞒着她。 老夫人只觉心中一酸,季氏是个性情温柔善良的女人,当日嫁进陈家时,对自己孝顺有加,从未有过任何违逆之举,更重要的是与儿子陈适夫妻恩爱,缱绻情深。若不是那一场灾劫,他们家如今该是多么和乐幸福。 她叹了口气,“你是如何查到的这件事,以后打算拿想儿怎么办,我可先告诉你,想儿我疼了这么久,她不是我的亲孙女,我也当她是,你可不能难为她!” 陈适无奈说道,“母亲,想儿在咱们家两年多了,我也一直当成亲生的疼,怎么可能为难她,我巴不得她一直留在咱们家呢!可我不能明摆着抢了人家的闺女啊,何况想儿自己也是要回李家的。” “胡说!”老夫人眼睛一瞪,“想儿来咱们家以后,向来甚少提起李家人,怎么可能想回去,你不要为了想找回自己的女儿就把想儿拿去交换。” 陈适,“母亲,这回还真不是儿子胡说,其实您不知道这次儿子之所以能找回裳儿,还是想儿先发现的问题,也是她把从李家带回来的包裹布交给了儿子,儿子才知道亲生女儿另有其人。” “什么?”老夫人一惊,“你说是想儿告诉你她们两个被调换的事的,那她是不是也知道当初……” “不知道!”陈适打断老夫人的话,“她不知道是季氏把孩子调换了,当日只有李家当家娘子和季氏,李家人和想儿似乎都以为是李娘子混乱中抱错了孩子,想儿还请儿子不要怪罪他们。” 老夫人松口气,才说道“想儿跟在我身边两年,她是个本性善良的孩子,虽可能有些虚荣,但也因为是从小吃了苦头的缘故。她能在知道真相时把事情与你说,看来我并没看错她,她的确是个好孩子。” 陈适点头,“是啊,她若是不说,把那布帛毁了,咱们自然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但她不但把真相告知于我,事后我与她说让她留在陈府,要当她与裳儿一样对待,她却说我与女儿团聚是好事,但她父母却失了一个女儿,所以她自然是要回去尽女儿的孝心。” 陈适翘起嘴角,露出了欣赏又骄傲的笑容,“母亲,当日我听她如此说,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可惜,欣慰她是我陈家教养成如此性情,可惜她不是我陈适的亲生女儿。” 老夫人抿嘴一笑,“你以前还说我要宠坏了她,如今看看,她这样的孩子如何会宠坏。” 陈适笑容一僵,“母亲,我当日也是因为这孩子做事有些莽撞任性,才想让母亲管管她,但我也没想到她内里竟然是如此坚定孝顺,着实让我刮目相看啊!”说完之后,有不由得叹了口气。 老夫人挑眉看他,“怎么,现在知道这个女儿这么好,舍不得了?” 陈适尴尬的说道,“李家原本想马上把想儿接回去,但儿子当日实在是不舍,便托言说是母亲向来疼爱想儿,若是想儿没有见到母亲便走了,倒时母亲定会怪罪儿子,才让李家松口让想儿留在陈家等母亲回来。” 老夫人眯眼笑看他,“你倒是找了个好借口,不过如今为娘回来了,你不是就没了借口了么?” 陈适叹气,“儿子前几日又探了探想儿的口风,她去意已决,咱们家只怕是留不住这个女儿了。” 32.兄妹见面 陈适话中充满遗憾,陈家从第一代家主起便立下了男子不到四十无嗣,不得立妾的家规。至今为止,陈家四代男子都还没有违背过这条家规,但也因为此,陈家四代子嗣都不盛。 陈适自己就不说了,他爹只有他这一根独苗,连个姐妹都没给他留下。而陈适的大伯也同样只有一个只比陈适大几岁的儿子陈旭,堂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却比一般的亲兄弟还亲近。 到了陈楚这一代,大房陈旭倒是生了两个儿子,大郎陈桓年十五,二郎陈槿年十三,大中祥符五年的时候生下的长女不到满月就夭折了,直到大中祥符七年是才生下小女儿陈云霏年九岁。 至于二房至今为止便只有陈楚这一个儿子年方十岁,两个女儿一个云裳八岁,一个云婳六岁,云想不是亲女,自然就不算在内了。 这若是在一般的家庭,或许也不能算是子嗣不丰,但在王公贵族之家,几代下来就这么几个后代,实在不像是兴盛的样子。 所以陈家的孩子不但男丁难得,即便是女儿也是一样很金贵,所以陈适当初接回云想时真的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欢喜,绝不仅仅是因为云想是季氏的女儿才这么疼爱,陈家子嗣难得才是真正的原因。 如今疼了两年多的女儿忽然之间就要成别人家的了,虽然又得回另一个女儿,他不算吃亏,但怎么想都是舍不得的。 老夫人自然也一样不舍,“这么说,想儿就一定得离开陈家不成,难道你就不能像个办法把她留下来么?” 陈适无奈,“母亲,我若是真的要留下想儿,又怎么可能没有办法,但我不能枉顾想儿的意愿啊,想儿已经再三与我分说,要回李家一尽自己做女儿的孝心,我又怎能阻拦。” 老夫人轻叹,“想儿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既然是她自己坚持要回李家,咱们的确不好强留。可我听说李家的生活似乎很是贫苦,想儿在咱们家娇宠了这么久,如此回去可怎么受的了那样的苦日子。” 陈适也有同样的担心,“儿子也正有此担忧,可李家那位大哥实在是个牛脾气,最近我以李家为陈家养育女儿的恩情送上金银细软作为谢礼,可他们就是推辞不受。 后来我才从许氏那里得知,两年前陈家给的谢礼李家也同样没收,便是这两年送些年节礼品,也总是千方百计的还回更有价值的回礼,弄得许氏都不好再送贵重的东西,免得他们为了回礼更加为难。” 老夫人却点头道,“这李家能够在贫困交加时,还能有如此骨气也是难得,确是值得一交的人家。” 陈适赞同,“是啊,以前儿子没有与李家多接触还不知道,此番因为裳儿的事,问过许氏才知道这些,这几日儿子还探查了一番李家的过往,才知道原来这李老哥当初曾从过军,甚至还曾被提为仁勇校尉,正九品职。” “哦!”老夫人问道,“正九品职,也是正经官职了,既然如此,那他为何如今又成了贫民?” 陈适摇摇头,“儿子也不知为何,只知道当年这李老哥突然辞去军中官职,卸甲回乡重又做了农户,从此种田为生,娶妻生子。不过他在军中却练就了一身高明的身手,当年据说便对上十几人也不再话下。” 老夫人来了兴致,“原来还是为武艺高强的好汉,这若是在当年年天下未定时,只怕能有不小的前程,如今却是不当用了。” 陈适点头,“国朝重文轻武已成惯例,军户地位低下,后辈几代也不能参加科考,李老哥把户籍转回农户也无可厚非,只是如今却只能靠着卖力气干活才能勉强养活家人。” 老夫人对时下的社会环境自然也知之甚深,“倒是可惜了!”才说着她忽然眼睛一亮,“李家虽然不肯接受陈家的谢礼,但若是你换个方式,或许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陈适忙问道,“母亲有法子了?” 老夫人点头,“你也说了李家那位当家的是个武艺高强的好汉,既然如此你何不把他召到衙门做个衙役班头什么的,不就能解决李家生计了么!” 陈适愣了愣,“这合适么,当日李老哥军中将官都不愿意做,如今让他做个衙役班头,他会愿意么?” 老夫人笑道,“我虽不知他当初为何要辞官,但此一时彼一时,你也说了他家如今家计艰难,能在衙门里谋个正经差事,有个固定的收入,应该会愿意的。记得你也曾说过衙门里的衙役做事拖沓,毫无建树,若是能把他招进衙门,对你来说定然帮助不小,如此不正是一举两得吗?” “一举两得!”陈适眼睛一亮,“不错,还是母亲言之有理,李老哥确实不愿接受谢礼,但我若只是帮着他在衙门里谋个差事,他定然不会那么坚持拒绝,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多谢母亲!” 陈适说完便站起了身,似乎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去安排这件事,却马上被老夫人叫住了。 “慢着!”老夫人急忙叫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莽撞,这件事不能这么去说,也不能由你去说,不然李家定会认为你在怜悯他们,说不准就不会接受了。” 陈适闻言一怔,随即笑道,“母亲放心便是,这件事儿子心中有数,定不会让李家觉得为难的。” 老夫人这才放心,“那这件事你就好好办,不过便是为了想儿日后能够过的好些,李家若是不答应,你也要想别的法子帮着他们点。” 陈适点头,“母亲放心,儿子绝不会让想儿回去受苦的,若是李家真的如何都不接受,那儿子就想法子把想儿留在陈家便是。”他心中只怕最愿意这样。 陈适退出慈安堂,出府去安排李老爹的事不提。 就在陈适母子慈安堂议事时,纤华院里云裳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 “哥……呃……陈……”云裳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称呼陈楚,她当日被接进陈府虽然被称作为大娘子,但府中人除了陈适和许氏却都并不知道她的身份,陈楚自然也一样不清楚。 “你就称呼我为大哥!”陈楚看着眼前的人,难怪那日他觉得她看着眼熟,原来她竟然与母亲长的这样相像,他小时曾在父亲书房中看过母亲的画像,若不是心中有了那个猜测,他只怕还一直想不起来。 “大哥?”云裳一愣,陈楚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云裳心中一震,顿时便震惊的看着陈楚,“大哥,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是我妹妹么?”陈楚心中情绪波荡,但脸上却没有显露,依然一片镇静。 果然知道了,云裳心中千折百转,面上却马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一对小酒窝看着萌萌的很可爱,“大哥,你果然知道了么,云裳见过大哥,我以后就有哥哥疼了,大哥,你是我的亲哥哥,你以后会像爹爹一样疼我么?” 看着云裳孺慕的眼神,陈楚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这个妹妹今天是第一次见,他昨日心中一直情绪不平,今日给祖母请过安之后,便贸然跑了过来。 但到了之后,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偏偏又已经见上了面,最后只能紧绷着脸装面瘫。 陈楚不自然的翘了翘嘴角,“我是你的亲哥哥,自然会疼你这个亲妹妹的,只要你真是我妹妹!” 云裳的笑脸一僵,泫然欲泣的说道,“大哥这么说,是不相信我是你亲妹妹么?” 陈楚心中一滞,眼神不由的游移到一边,叹了口气,“你长的与我母亲一模一样,又是父亲亲自接你进府,你自然是我的亲妹妹。” 云裳委屈的说道,“可大哥你心中还是不信是么?” 33.父子谈话 “没有!”被云裳一副你无情,你无理取闹的眼神一看,陈楚紧绷着身体忽的站了起来,“我没有不相信,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自己一时也说不上来,当年亲生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只知道这世上唯一会无条件疼爱他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这些年即便继母对他视若己出,他却发自内心的对继母亲近不起来。 当妹妹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时,看着那杏眼园睁好奇的打量自己的眼神,当时他便觉得自己的心都像化了一样,那是与自己有着相同的血脉的人,是亲生母亲留下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从心里认定那个妹妹是除了父亲和祖母以外自己最亲的人了。 可如今却突然才知道,原来那个会软软嚅嚅的叫着哥哥的女孩儿并不是他亲生的妹妹,那个自己疼爱了这么久的娇软妹妹与他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他该怎么办,他付出的那些感情又该如何收回来。 云裳听到的他的话,双眼顿时便迸发出期盼的眼神,看的陈楚只觉心中一酸,明明她才是陈家千金,才是自己亲生的妹妹,却愣是在李家过了这么多年清贫的日子,他实在不应该因为自己心中的纠结让她难过。 虽然心中这么想,可陈楚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云裳,只能最后看了一眼她孺慕的眼神,说了句,“我以后会待你好的!”便落荒而逃。 出了纤华院的陈楚,愣愣的站在抄手游廊里,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他再懂事,也不过才是个十岁的孩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平复自己的心情,更让他纠结的是以后该如何面对两个一真一假的妹妹。 遥望这拙锦院的大门,以往是他最常去的地方,只要他在家中,每日总要去坐坐,可如今他却一步都不敢踏过去,他竟有点害怕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心情沉重的转过身往外走去,此时的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 不知不觉中,陈楚缓步走到了外院自家父亲的书房,书房的门正开着,他的父亲陈适这会儿正在与家里的陈管家说话。 陈楚站在竹林边呆呆的看着窗户里正说着话的父亲,直到陈管家听完陈适的吩咐转身出去了,他还依然呆在那里没有动静。 书房里的陈适早就发觉自家儿子在窗外的身影了,只不过因为他正有事忙,便没有在意,但直到陈管家出去以后,儿子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便觉得有些不对。 “楚儿,你站在那里作何?”陈适便开口唤道。 陈楚抬眼看了看站在窗边父亲,缓步绕过竹林进了书房,在陈适面前站定之后叫到,“见过父亲!” 陈适点点头,“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找为父?” 对早熟懂事的儿子,陈适一直到很待见,自古严父慈母,可自己儿子从小便没了母亲,他便如何也对儿子严不起来,对儿子向来都很慈和,因此陈楚对他也从来都是亲近多过敬畏。 陈楚心情复杂的看着陈适,“父亲……我,我今日去了纤华院。” 陈适一愣,挑眉看着他,“怎么,这事你这么快就知道了……哦,对了,我都忘了你收留的那个四儿了,是他与你说了什么吗?” 陈楚与陈适父子感情甚好,是以当初收留了来历不明的四儿时,也曾通报过陈适,陈适调查过四儿的确是个普通的小乞儿,背后也没任何人指使之后,便没有阻止他。 作为一个开明的老子,自己的儿子这么小就能建立自己的人脉,他还是很欣慰的。 陈楚沉默了一会儿,“四儿只是说了近日府中发生了何事,并未明说,是儿子看了云裳之后自己猜出来的。” 陈适默,看来自己放在书房的画像实在不是什么隐秘,虽然家里的书房真的只是明面上的书房,从来也没有放什么隐秘的东西,他并没有特意把画像藏起来,但儿子女儿两人都看过随随便便看到了画像什么的,让他不由对书房的安全有些担心。 他这是还不知道自己的书房早就遭到了儿子手下人暗探过了,若是知道了,只怕当即就要为自己的书房安排个护卫了。 陈适轻叹一声,“如你所见,裳儿确实才是你母亲亲生的女儿,是你的亲妹妹。” 陈楚即便已经确认了真相,此时听到父亲亲口承认,心中还是有些起伏不定。“父亲,她,她们当初到底是如何被调换的,您查出来没有?” 他的问题也是他心中纠结所在,认回了亲妹妹是好事,以后便如以前的想儿一般对待便是了,可以后他该如何对待想儿。 想儿被错认接进陈府的原因是什么,罪魁祸首是谁,是李家人吗?若是,想儿当初可知情。这些疑问都是他心中纠结的原因。 他实在不愿意面对这两年自己一心一意疼爱的妹妹,竟然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不愿意面对这两年自己付出感情却是对着一个别有用心的人,这让他情何以堪。 儿子一脸纠结的表情,陈适一看就明白他心里在脑补些什么,不由微微一笑,“楚儿,你想些什么呢?这事儿没你想到那么复杂。” 是吗,陈楚抬头看着陈适,眼中有着不自信的期盼,真的是他多想了么? 陈适轻点了下头,“你母亲的事情,当初我与你说过,你还记得?” 陈楚点点头,每当想起父亲说的当年母亲遇险的情形,他的心情就会很沉重,也正是因为母亲的遭遇,他即使是个宅心仁厚的性子,也从来不会胡乱对贫弱之人起同情心。 正如当初,碰到了四儿与其师父被人追杀,他就冷眼旁观看着两人被打成重伤至死,也没有让身旁的侍卫出手,若不是四儿拖着受了重伤的身体硬是爬了好几十米爬到官道上,他的马车旁边,他或许根本就不会将四儿救起。 虽然后来李家把妹妹送回来以后,他知道了当初母亲救的人里面也有知恩图报之人,但养成的性子却已经定性,所以这次一知道这件事,就先入为主的怀疑起李家人来。 陈适看着儿子的表情就知道儿子那有些多疑的性子又来了,知道这件事定然要与儿子分说清楚,不然儿子以后不知会不会对想儿和李家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他虽然明白云想已经下定决心要回李家,可心中却依然还是很不舍。而据他近日的观察中发现,这家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实在人,他已经决定了,就是为了想儿,他以后也要与这家人成为通家之好,最好能够一直当做亲戚般相处。 如此,以后说不得还能经常见到想儿,依然当做父女般相处着。既是这样,那就不能让儿子对想儿产生误会,以后也如亲兄妹般相处才好。 更何况,事实如何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对儿子自然不能隐瞒,也要让儿子能够明白当日他的母亲到底做出了如何的牺牲,才保全了他妹妹的安全。 陈适叹道,“其实,把你妹妹与想儿调换的正是你的母亲。” “什么?”陈楚心神一震,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爹,“这怎么可能?” 陈适继续说道,“你母亲当日被山匪追杀时,临危产下你妹妹,但身边却只有同样才刚生产过的李家娘子,当日你李家伯父虽引走了那些山匪,但你母亲深知那些人定然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她们二人皆是刚生产过的妇人,结局定然都逃不过被抓到的命运。 可你母亲临危之时,心中所想便只有你妹妹的安危,而那些山匪的目标是她,而且并不知道她已经产女,所以她让你李家伯母带着裳儿和想儿藏了起来。可当时她刚被自己所救之人背叛,又如何能相信李家娘子又会不会如那人一样背叛呢。 所以她借故让你李家伯母去寻找藏身之处,把你妹妹和想儿调换,让你李家伯母以为裳儿才是她的亲身女儿,因为无论如何,你李家伯母也总会把自己的亲身女儿带走。她为了给你妹妹取陈家云字辈的名字又不会引起你李家人的怀疑,便也为李家的女儿娶了云想这个名字。 她这一次终究没有所托非人,李家不但把没有抛下你妹妹,把她养到了八岁,还终于把她送回了陈家。” 34.书房告辞 “原来如此!”陈楚恍然大悟,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陈适继续说道,“所以,楚儿,裳儿是你的亲生妹妹,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并不代表想儿便不是你的妹妹了,为父总觉的让想儿来到咱们家,或许是你母亲在天之灵的安排。 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人,当初迫不得已做了那样的决定,心中定然不会好受,所以想儿定然是她冥冥之中引到咱们家的。你心里大可不必为此事纠结,也不必为如何对待想儿烦恼,尽可如以前一样就好,权当以后又多了裳儿这一个亲妹妹就行。” 陈楚看着父亲柔和的眼神,终于放下心结,重重的点点头,“是,父亲,以后儿子一定会好好疼爱两个妹妹,绝不会厚此薄彼!” 陈适微笑点头,“不错,这才是为父的好儿子。” 虽然两父子相处向来很融洽,但陈适平日也甚少夸赞儿子,此时来了这么一句,陈楚顿时红了脸。 陈适看着儿子这样,心情又更好了,不由上前轻抚了下儿子的头顶,看着已经长到与自己的肩膀差不多高的儿子,欣慰的叹了口气,“我儿长大了,也懂事了!” 陈楚孺慕的看着陈适温柔的眼神,轻身唤道,“父亲,儿子答应您以后定会好好疼爱妹妹,也会好好保护她们的。” 陈适也郑重的点头,“好,为父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此时书房里温情对话的两父子,却不知道他们话中的主人公之一云想,却正独自往书房而来。 云想缓缓而行,心中却思绪万千。 自从她把自己和云裳的身世之秘揭穿到如今,已经过了一个月,当初陈适借口让她休养身体,把她留在了陈家。后来她自觉身体已经无恙,便又寻了一次陈适,想要告辞离去,却又被陈适以还未见过老祖母为由再次留了下来。 昨日老祖母已经回府,她也已经见过了,虽然昨日老祖母还未来得及了解事情真相,但相信以老祖母的精明,一定已经察觉到不对。那么今日,老祖母一定已经从陈适那里问得了真相。 所以,她离开陈府的时机应该已经到了,而这一回陈适也应该没有别的借口能再拦着她了。 她心中其实明白,这个时候陈适早早的知道了身世的真相,而且还是她亲自透漏给他的,所以他此时心中定然对她充满善意,或许还在千方百计的想把她留在陈家,一点都没有前世发现被她隐瞒真相,差点失去亲生女儿时的恨意。 但她却是实实在在经历过那些,可以说,前世整个陈府除了老祖母,每一个原来不解真相,间接或者直接被她利用对付过云裳的人,都对她恨之入骨,便是老祖母也只是因为所有人都瞒着她自己的所作所为,才会对她百般牵挂的。 她虽然明白,前世她会得到那样的下场,完全是因为她自己做的孽,但也因为她确确实实经历过那一切,如今让她再以平常心日日面对着前世被她伤透了心,也伤透了她的心的陈家人,实在是对她的一种煎熬。 她生活在这陈府的每一天,都不由的会回想起前世发生过的一切,回想起陈家人对她的爱,对她的恨,回想起她那挫败又悲情的一生。 所以她实在不敢再接受陈适的好意,留在陈府,即便是与陈云裳的身份已经被调换回来了,但她还是有种若是继续再留在陈家,以后说不定还会重蹈覆辙的感觉。所以她的内心几乎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离开陈家。 听到书房外的小厮禀报大娘子求见的时候,陈适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如今府中下人还不知真相,所以能被下人们称作大娘子的只有云想一人。 想到自己当日留人时说的借口,陈适自然明白云想的来意,他也深深明白自己这一回真是一点留下云想的借口都没有了。 云想进了书房便看见正立在书案前与陈适站在一起的陈楚,然后看到陈楚那显露这复杂情绪的眼神,马上明白陈楚应该已经知道了真相。 虽然一早已经料想到陈楚迟早会知道真相的,但此时真正看见陈楚那不自然的眼神,她心中还是隐隐一痛。 “儿见过陈伯父!见过陈家哥哥!”云想这一句出口,陈适因为已经适应了她的称呼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应了一声。而站在一旁的陈楚却惊得踉跄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满是震惊和慌乱。 虽然已经从父亲口中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不是眼前人亲生的哥哥,但亲耳听到自己往日娇宠疼爱的妹妹以如此陌生冷淡的称呼叫着自己时,陈楚还是感觉接受不了。 “你……”心中突如其来的感觉很愤怒,但一对上云想已经掩藏了情绪的眼神,陈楚却如何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他该怎么说,既然他已经不是她的亲哥哥,那她这么称呼自己不是最正确的么。 陈楚脸上表情的千变万化云想都看在了眼里,她明白陈楚暂时或许不能适应她新的称呼,但既然事已至此,她也决定了以后尽量少跟陈家接触,那么就从现在开始疏远与他的关系,也省的以后再有更多的纠葛。 陈楚最终没有说出什么,只是艰难的点了点头,算是认了云想这个新的称呼。 云想没有再关注陈楚,直接对上陈适开门见上的说道,“陈伯父,自从裳儿妹妹回来已经有一个月了,想儿很感激陈伯父的厚爱,留下云想在陈府养病。如今云想的身子已经大好了,更在昨日亲眼见到祖母身体康泰,云想已经心满意足。也不该再继续叨扰了,还请伯父能允准云想即日归家。” 陈适看着云想坚决的表情,也知道今日自己定是拦不住她了,“想儿,你即已经意决,为父也不好再为难你,你真的不再考虑继续留在陈府么,你应该知道,你若是留下,为父定然会当你如裳儿一般对待,绝不会厚此薄彼。” 云想缓缓下拜,“云想拜谢陈伯父的厚爱,但如云想日前所说,既然裳儿妹妹已经与伯父父女团聚,那云想也应当回李家一尽女儿之孝心,万不敢再贪图安逸富贵,让亲父,亲母再受失女之痛。” 见云想再一次拒绝,陈适不由轻叹一声,“既如此,为父也不好再继续拦你了,只是想儿,你祖母一向对你疼爱有加,你要答应为父,便是回了李家,以后也定要经常回来看看为父,看看你祖母。” 云想回想着前世今生老祖母对自己的宠爱之情,对着陈适郑重的点点头,“祖母与伯父对云想的关爱,云想会铭记在心,不敢或忘,今后定会时时来探望的。” 以后她恢复了李家的身份,若是陈府不弃,她自然应当经常来看望那位慈爱仁善的老人的,只是…… 云想抬头看了一眼陈适,再过一年多的时间,陈适应该就会被升调回京城,从此她与陈家人也就会山长水远,很难再次见面了。 陈适沉吟了半晌,“还有一事,想儿,据为父所知,你亲生父亲李根似乎有一身很不错的武艺,是不是?” 云想见陈适突然提气这件事,由些疑惑,但还是回答道,“是的,上回云想回去时,确曾母亲口中得知,父亲曾在军中习得一身武艺,只是当年受了重伤之后,到如今身手已经大不如前。” “哦!”陈适事先倒是没有了解到这一点,他原以为可以以李老爹武艺高强为由招他为县衙捕头,但若是李老爹已经没有以往的身手,也不知道成了捕头以后,李老爹能不能压得住县衙里那些牛鬼蛇神。 陈适沉思再三,开口道,“想儿,为父这里原本有件难事,县衙里原来的那个捕头办事很不得力,几乎可说是尸位素餐,为父原以为你父亲身手若是还不错的话,倒是可以招他为衙门捕头,你可有什么想法?” 云想倒是没想到陈适竟然有这个意思,这在前世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李老爹原本一直都是在镇上打着零工养活家小,所有的收入也仅够家中开销,但凡有点三灾九难的,就能过不下去。 她知道陈适有这个想法,定然不只是因为知道李老爹身手好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怕李老爹没有固定的收入,她回了李家以后会受苦。 可若是如陈适所说,能被招作县衙的捕头,到不失为养家糊口的好营生,她以后的日子也会更稳当,何况如今陈适还在康宁县,自然能在县衙里多照应些着他,便是以后陈适回京了,那时李老爹也应当已经在县衙里站稳了位置。 但是也不知李老爹以前受的伤是否已经好全,虽然之前李娘子曾说过李老爹的伤早就已经好了,但她也知道李娘子那时应当是安慰她居多。 云想沉默了一会儿,“云想很感激陈伯父为家父这般着想,此事云想定会转告父亲,若是父亲有意,到时再向伯父回禀。” 35.云想回家 终于得到陈适的准许,云想恨不得当即就出府回李家。不过陈适自然不会就这么让她回去,转头便吩咐了许氏帮云想收拾了许多行礼,等到翌日云想出门的时候愣是准备了四五辆马车的东西。 云想推辞不受,但却被陈适一句话顶了回来,他说原本就不想让她回李家,既然她不愿接受他的好意,那就留在陈府好了,他一点都不介意她留下来。 云想去向老祖母辞行的时候,云裳和陈楚都站在一边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陈楚从知道真相之后,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这么快就要与妹妹分离,在他还没打心里接受原来这个妹妹不是亲妹妹的时候,他却要失去她了,从此之后,她便再也不是他的亲人。 虽然父亲说过,即使妹妹去了李家生活,也不会影响他们兄妹之间的情意,但他心中却明白,只要妹妹真的离开陈府,她与他之间就再也不可能如从前那般亲密无间了。 而云裳却真的是着实松了口气,自从回到陈府,即便云想从未正面与她对上,但她却时时刻刻面对着云想带给她的压力。 另一方面,她内心深处却又有些感激云想,她虽然不明白作为同样是穿越女的云想,为什么要主动把两人的身世之秘揭开,但事实上她确实因为云想的作为受益了。 她不知道若是云想隐瞒了她们的身世的话,她今后将会怎样,但至少近几年她一定会生活的很艰难。所以对于云想要离开陈府回李家,她的心情真的是异常复杂。 云想不在意云裳的想法,今生她醒来之后所做的一切实情都不是为了云裳,所以对她隐隐表现出来的感激之色自然也视若无睹,但面对陈楚那不舍的眼神,她却不由的有些难受。 终于把抱着她流了半天眼泪的老祖母哄好,答应她一定会经常回来看她之后,才脱身出了慈安堂。 “我送送你!”陈楚后脚便跟了出来,毫不意外的看到等在抄手游廊的云想。看着四周相同的景色,不过才过了两日,竟然让才十岁的陈楚产生了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陈哥哥!”云想开口唤道,自昨日书房中见过陈楚之后,她便一直这么称呼他。同样的地方,不同的情景,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如那天一样拉着他的袖子,撒娇的喊着他哥哥,缠着他要礼物了。 陈楚上前,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后说道,“你今日就要走了么?” 云想点点头,“是,已经通知了家父来接!”说完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这两年承蒙陈哥哥照顾,云想无以为报,这个荷包是云想亲手所绣,算是聊表心意,请陈哥哥不要嫌弃。”说完把荷包递到陈楚身前。 这是昨日那只缨络项圈的回礼,是云想那日回去以后连夜赶制的,这两年陈楚给予她良多,可她却从未回报什么,这算是她的临别赠礼! 陈楚低头看着那荷包,深蓝色的缎面,上面绣着几根绿意迥然的翠竹,竹叶间两只花斑蝴蝶翩翩起舞,那图案像是活的一般映在眼里,很明显就能看出这荷包的绣技实在很不一般。 “这是你自己绣的?”陈楚几乎是才看清楚那绣图,便惊奇的开口问道。 云想自然知道陈楚为何这般诧异,因为她绣的这个荷包几乎已经发挥出了她一半的真实水平,根本就不是一个才八岁的小女孩该有的手艺了。 虽然明白现在实在不宜显露自己不凡的绣技,但她觉得若是不用点心绣个好点的荷包送给陈楚,实在有些对不起陈楚这两年对她的疼爱。 “是啊,为了做这个荷包,云想整整绣了好几个月呢!”云想垂头掩饰这自己的心虚。 陈楚没想到云想为了给他准备礼物花了这么大的心思,顿时感动的说道,“想儿,这个荷包绣的实在太好了,哥哥很喜欢,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云想老脸一红,“陈哥哥你喜欢就好。” 陈楚感觉还没有跟云想说几句话,两人便已经走到了拙锦院门外,青荷那几个丫头正立在院门口远远的看着他们。 陈楚停下脚步,“想儿……我知道今日定然是阻止不了你回李家,我也不会阻止,但我想与你说,从以前到现在乃至今后,你都是我陈楚的妹妹,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嗯!”云想重重的点点头,翘着嘴角说道,“我知道,我也一样,无论以后你我身处何地,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哥哥。”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如当初一样。 笑过之后,陈楚便转身离去了,云想也继续往拙锦院走。 发觉青荷几人红着眼眶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云想微微一笑,对着几人说道,“我要走了,这两年我给你们也添了不少的麻烦,我走以后你们倒是能轻松一些了。” “大娘子……”青荷眼泪都差点留下来了,“您别这么说,您一直都是个好娘子,能够伺候您这么久,婢子很高兴。” 在云裳进府时,青荷便隐约猜出了些什么,因此对于云想的离开,心中其实早就有心里准备,但事到临头,她依然还是很不舍得这个自己照顾了两年多的孩子。 “大娘子,你怎么会,怎么会……”青芷哽咽着,却说不出后面的话,不比青荷的玲珑心思,青芷知道昨日陈适吩咐给云想收拾行礼,她才从青荷口中得知了真相,这实在是太让她震惊了。 后面跟着的小丫头莺儿更是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嘴里隐约嘟囔着,“娘子,莺儿舍不得你!” 云想笑笑,“好了,你们也别太难过了,我不过是回自己的家,以后也不是再也见不着了,不过以后我就不再是大娘子了,再见的的时候,我们尽管朋友相称不是更好么!” 她这句话虽说安慰了大家,但离别的阴影还是笼罩在大家心里,不过几人也明白即使再难过,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当前头小厮来报,李家郎君已经来了,正候在门外时,几人便都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拉拉扯扯的送着云想到大门口,才抽噎这停下哭泣。 李老爹此时的心情却异常的开心,女儿终于要回家了,他知道自家家贫,给不了云想优越的生活,但只要能接回女儿,他发誓一定竭尽全力让女儿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 陈适先云想一步来到大门上,见到倚着大门不自觉的咧开嘴的李老爹,不由的抽了抽嘴角。不过就如一个月前接了云裳进府的自己一样,他也能理解李老爹此时兴奋的心情。 李老爹走上前与陈适见过礼,两人不由寒暄了几句。 说来命运真的是很奇怪,李老爹与陈适,一个是贫寒农家贱民,一个富贵世家公子,原本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此时却因为两人共同的两个女儿,竟不约而同的生出一种心有戚戚焉的感觉,两人的心态也似乎更贴近了。 云想来的时候,便看见两位父亲相谈正欢,不由一笑。她虽然一心要回李家,但却并不是一定要与陈家断了联系,只要不与云裳有太多瓜葛,她其实不介意两家在多些联系。 何况再有一年多的时间,陈适就要升调回京城了,若是在此之前李家能借到陈家的光,在城里站稳脚跟,她也是很乐见的。 “闺女!”看到云想,李老爹便忍不住的上前唤道。 “爹!”陈适在边上看着,云想不好太过激动,只是浅笑这唤道。随即便有对着陈适福了福,“见过陈伯父!” 陈适心酸的看着自己养了两年多的小闺女喊着别人爹爹,却对自己礼称伯父,可他却连提出反对的立场都没有。 “想儿,今日你归家,为父心中也替你欢喜,你要记住,回家以后当孝敬父母,也当保重自身,若是有疑难,定要记得你在陈家还有一个父亲可为你的依靠。”陈适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沉声说道。 “想儿谨记伯父的教诲!”云想缓缓下拜,再次对陈适行了一礼。 “去!”陈适感觉自己再也忍不住眼中的热泪,不由甩袖转过了身,不让身后几人看见自己留下的眼泪。 云想礼毕起身,看着背对着她的陈适,最后说道,“从今往后还请伯父好好保重,云想这便去了!”说完便转身跟在李老爹的身后下了台阶。 抹去眼角的泪水,看着李老爹担忧的眼神,云想翘起嘴角笑道,“爹,我们回家!” “好,好来!老汉我要带着我儿回家来!”李老爹揉揉发红的眼,咧着嘴说道。 36.贬官制 康宁县两个曾经被调换了身份的小女孩重新都回了自己的家,即使一个是从现代穿越而来,一个则从前世重生回来,暂时对这个世界还没有一点影响。 而此时外面的世界却随着一个皇帝的去世,另一个皇帝的登基发生了许多衍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刚登基的新皇此时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暂时还没有资格执掌朝政,因为有一个强势的母亲,即便他以后长大,他的亲政之路或许还是遥遥无期。 不过,新皇向来是个宅心仁厚的好孩子,因为一直是帝国唯一的继承人,他从小就被付以厚望,先皇给他找了这个国家最杰出的老师,从官宦子弟中找了最优秀的少年做他的伴读,只希望将他培养成一个最优秀的继承人。 而他也不负厚望,从小便是一个庄重,沉默,聪明,好学的优秀儿童,因此不同于他荒唐任性的老爹,对于他的登基,似乎天下所有的忠义之士都满怀着期待,就如此时康宁县的县令陈适一样。 作为曾经太子东宫的宾客,他对于曾经的太子,现在的新皇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这位太子极其的念旧情,所以他知道只要皇帝亲政,儿他自身又有能力的话,以后的前程自然不会小。 此时,在崇政殿书房上完课的小皇帝正忧愁的对着眼前以为神态冷峻的少年说着话。 “慕之,你派去的人能赶上么?朕还是放不下心!”,十三岁的少年皇帝,下巴还带着点婴儿肥,与之年纪不想对的确实他沉稳又庄重的神情,眼中却有闪过忧虑之色。 “官家放心,我已经着人打点过沿途的驿站,他们一人往北一人往南骑快马到驿站便能立即换骑,换马不换人,不出三日应该就能追上超过那些人。”冷峻少年清冷的声音一如他的神情。 小皇帝虽然心中依旧忧虑,但他很了解眼前的冷峻少年,他虽然平日并不怎么管闲事,但自己每一次要求他做的事,他总能做的很妥当。 “唉!”小皇帝轻叹口气,“朕着实没想到丁谓竟然会用心如此险恶,只可恨朕被关在这深宫之中,半点都不能为老师做些什么,只能眼看着老师遭此陷害。” 说着他顿了顿才又说道,“慕之,这一次还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朕还不知道这一次丁谓所谋原来还不止是贬官制,竟然还有更深的阴谋。此番若是老师能得救,朕与老师都要谢谢你。” 冷峻少年也就是韩慕之抬眼看了看面带愁绪的小皇帝,似乎很勉强的开口道,“老师也是我的老师,我既然知道了此中危机,自然不能放任。官家不必太过忧心,那丁谓得志便猖狂,定然不会长久,朝中自会有忠义之士为陛下铲除此贼。” 何况,韩慕之抬头看了看宝慈殿方向,那边的那位也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可不会就这么看着朝廷大权旁落。 不过,官家向来侍母至孝,他不便与官家说起太后野心勃勃,自然会对付丁谓这样的话。 小皇帝点头,“朕知道,就像王卿一般,可惜此次便是王卿家也未能拦住,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才有人挺身而出。” 韩慕之没有接话,小皇帝也没在意,继续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此次丁谓不但要对付老师,更要对付寇准,希望你派的人能及时,朕虽看不惯寇准的为人,但他对我朝确实居功至伟,如今他的年纪已经老迈,朕还是希望他们安享晚年,莫要遭了毒手。” “官家仁慈!”韩慕之垂下头,他是小皇帝的伴读,所以与小皇帝拜的是同一个老师,但对于他们话中的另一位大人寇大人,他却是更加崇敬的,因此才会在得知丁谓要陷害那两位的时候,他才会想方设法施救。 他知道小皇帝为何会看不惯寇大人的为人,只因为寇大人虽然为国朝立下了大功,但为人却又稍嫌霸道,当初还曾逼迫着先皇亲征对抗辽君,作为先皇唯一的儿子,官家又对先皇怀着深深的孺慕之情,自然会有些看不惯寇准的霸道。当然对于寇大人为国朝立下的大功他还是承认的。 与小皇帝不同的是,韩慕之却对寇大人的所作所为深感崇敬,他一直认为若不是有寇相一心为国,逼着先皇亲征抗辽,只怕现在国朝百姓早就已经沦为辽国骑兵马蹄下的亡魂和奴隶了。 相比在皇宫之中有心的小皇帝,远在千里之外的道州和郓州却发生了截然相反的情景。 开封至郓州的路程要比道州的路程要近的多,两个人当中被吩咐了必须要在朝廷的贬官制使者之前赶到郓州知州府的那人,一路换马不换人一直骑在马上不敢停留,便是朝廷的八百里加急只怕也比不上他的速度。 但他却是一刻钟都不敢耽误,硬是连用餐也只是在稍稍停留啃两口干粮便算。他知道自己此番身负重任,关系着一条人性命,当今最看重的老师的性命。 国朝士大夫地位很高,刑不上士大夫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但并不代表若是在被误导的情况下,不会发生令人遗憾的惨事。 当今的国相丁谓,一生最大的政敌兼仇人便是当初的国相寇大人。如今他得势,自然不肯放过寇大人,而寇大人的最好搭档李大人自然也是他铲除的目标。 国朝对士大夫官员最大的惩罚也不过是贬官制,但丁谓用心却不可谓不险恶,他给两个派去传达贬官制的使者多带了一样东西,也正是因为这样东西,让小皇帝不由的忧心忡忡。 这样东西便是一把上赐的宝剑,这宝剑说是上赐,可谁又知道到底是首相所赐,还是皇上所赐呢,他只说是上赐,难道还能让人仔细去问么? 这个时代是君权至上的时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也一样不是说说而已,甚至被赐死的臣子还得三呼万岁,谢主隆恩呢! 而这一次两位使者各带着一把上赐的宝剑,虽然不是小皇帝的所赐,但身处千里之外的人又如何能知道呢!这若是他们看到使者身上的宝剑,误会了,以为并不是贬官制,而是赐自尽这么办! 可别说使者还带有贬官制,只要把圣旨宣读了那就无事了,要知道这使者是丁谓所派,丁谓可是恨两人入骨,这宝剑便是他让人带去的,怎么可能不做点手脚,让两人偏偏误会了呢? 这也是当小皇帝知道了派去传贬官制的使者行礼中多了这样东西之后便交集忧虑的原因。要知道这次要被传贬官制的其中一位臣子可是当日教过他读书,对他忠心耿耿的老师李大人。 寇大人为人放荡不羁,看当初他竟然敢逼着一个皇帝到前线战场亲征就知道,他并不是个很敬畏君权的人,所以这使者行礼中所带的上赐宝剑不一定能唬的住他。 但小皇帝的老师李大人虽然是寇大人的最好搭档,但却是与他恰恰相反的性格,他一生忠君爱国,性格又本分老实,在加上被贬出开封时已经心灰意冷,说不定真的中了计,被丁谓阴谋得逞也有可能。 因此韩慕之派的两个侍卫当中最得力的那位前往郓州。 三日之后,侍卫骑着快马闯进郓州城门,飞奔到郓州知州府时,却还是慢了一步。 作为国相的丁谓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能在先皇驾崩,新帝登基之时,硬是把可以媲美前朝一代女皇的太后逼进后宫,把朝中所有其他大臣都压的不敢有违背之意,便可只其凶悍狡猾之处。 他要对付自己的仇人,怎么可能会不谨慎呢,被他派去的两个使者不说是像韩慕之派去的侍卫一样日夜兼程的赶路,可也不绝是拖延拖沓之人,看他能比韩慕之预料的早一日赶到郓州就知道了。 确实,韩慕之在派侍卫上路时,曾计算过,若是以一般的传信使赶路,到郓州应该需要五日时间,而侍卫比使者不过迟一日出发,日夜兼程,最迟能在第三日赶到,那至少能比使者早一日。 可如今那使者已经赶在侍卫前面到了郓州知州府,看来应该是那使者也如他一样日夜兼程了,最多就是比他多些吃饭歇息的时间。 那侍卫看着已经进了知州府的使者,心中万分焦急,可此时却也不敢跟着进去。丁谓在朝中权势滔天,他家主人不过是官家一个小小的伴读,便是连功名都还未考取,他若是就这么大喇喇的上门揭穿丁谓的阴谋,定然会为自家主人找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就这么看着不管也不行啊,要知道知州府里面那位面临生命危机的可是当今和他家主人的老师,他要是就这么放下不管,不说当今,就是他家主人韩慕之也不会轻易饶了他。 37.暂时救下 此时知州府中的李大人已经见过了传旨的使者,也看见了使者行礼中带来的宝剑。此时的他自然不知道这宝剑是丁谓让这使者额外带来的。他在朝中鼎盛之时被贬到这郓州,本就心灰意冷,此时看到这宝剑,他已经被震住了。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想不起京城中那位宅心仁厚的弟子,是绝不会让人带着这种赐死所用的东西来见他,他一生视君如父,忠心耿耿,便是君王赐死,他也不会绝不会有二话。 传旨的使者并没有拿出贬官制,而是老神在在的坐在知州府的后衙的大堂之中,在李家李大郎的怒目而视下,优哉游哉的喝着府中下人奉上的茶水。 使者到郓州时便直奔府衙,带上军士便直接进了知州衙门,一路上半露着剑身,宣称自己来此是宣读皇命,因此不意外的府衙中的所有官吏都已经明白这使者是来赐人一死的。 至于要赐死谁,自然是要赐死接旨的那位了,然后便宣称这圣旨是要给知州李大人的。众官吏惊慌茫然,但却毫无应对之策,这可是赐死,他们如何能阻止的了。 使者坐在堂中喝着茶水,并不着急宣旨,也或许是要给李大人一些准备,因为毕竟是赐死吗,总要让人体体面面的去领死。 李大人意会的站起身说道,“请天使稍后,本官去去就来。” 挥开拦着自己的大儿子的手,勉强笑着的对已经而立之年的大儿子说道,“柬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皇上已经下了圣命,为父自然不能违抗,以后这个家你要多费心,千万不能让家里散了。还有……”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还有你娘,也交给你了,告诉她为父是为了皇上尽忠,此生已经不愧于心,但却有愧与她,让她以后好好保重。” “父亲!”李大郎用力拉住父亲的手,“父亲,皇上宅心仁厚,定然不会有这样的圣命,此事一定是那丁谓从中做鬼,您先不要急,儿子这便派人进京查探,定然不能让那奸贼得逞。” 李大人苦笑,“如今圣命已到,我如何能拖延违抗,你不必在做这多余的事,以后好好照顾家里,好好孝顺你娘,为父便是去了也瞑目了。” 说完他再次挥开李大郎的手,“好了,你让为父进房整整衣冠,好接圣旨。” 李大郎心中愤怒,却有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父亲挥开衣袖进了屋。转身怒视着那依然微笑着喝茶,不疾不徐的与周边众官吏说着话的使者。 而守在知州衙门外的侍卫,也终于忍不住了,天色渐暗,他小心的游走在知州衙门的周围,打算等天黑了之后在偷偷潜进去看看。 希望那李大人不要那么忠直,直接就那剑抹了脖子,那侍卫暗想。此时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但他也知道希望渺茫,只是还有些不甘心而已。 而在父亲房外等着的李大郎也有些察觉到不对,为何那使者任凭老父进去换衣这么久都丝毫不见急色,难道一点都不怕老父拖延接旨,或者直接抗旨么! 不过再如何他也不可能猜到这使者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根本就不是来赐死自家老父的,那把剑不过是丁谓给使者私自加的一件行李而已。 如同耿直的老父一样,李大郎同样也是一个把君权视如天的人,他又怎么能猜到丁谓竟然会如此胆大妄为,明目张胆的在皇命中做手脚呢! 时间慢慢过去,回去房中的李大人一直没有出来,堂中使者与众官吏谈笑风生,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李大郎慢慢的觉得不对劲,他心中虽然希望父亲越迟出来,最好不要出来接旨才好,但他却明白自己的父亲绝不是一个会对皇命无礼之人,因此他绝不会让身负皇命的使者这么等着。 糟了!对老父相当了解的李大郎在瞬间便想到了不对劲之处,忙转身往父亲房中跑去。 李大郎的动作也惊动了堂中的其他人,这位知州大人虽然是京城贬来的官,这时候,朝廷的官员总是今日升明日贬的,常来常去。因此这位李大人被贬到郓州时,本地的众多官吏多半也不会与他为难,万一什么时候他又被召回京城了呢。 而有更多的人却是很钦佩这位李大人的品德,因此向来与李家交好,而这些人适才虽然也在场陪着使者,但却也一直未李大人着急,他们虽然不能帮着李大人抗旨,却也想帮着拖延接旨的时间。 此时众人看到李家大郎忽然面露急色,匆忙往后堂跑去,几个心有成算的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什么,忙也跟着往里跑。 厅中的使者不为所动,依然继续喝着杯里似乎喝不完的茶,与几个留下的官吏继续交谈,但在众人不注意时,隐隐的他的嘴角却悄悄的勾了起来。 李大郎飞奔到父亲的书房外,想要推门,那门却如他所意料的被锁上了。 李大郎疯狂的撞着门,奈何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又怎么可能一下就撞开这实木做的门。 幸好此时后面跟着的几位官吏也赶到了,忙上前帮忙。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似乎有些身手,他见众人或用肩膀撞,或用手推,却毫无章法,便上前推开众人。 “你们且退开,让某试试!”那人把几人推开,往后一步运足了气,抬起脚就往那实木大门踹去。 只听一声巨响,那门轰然倒地,一个挂在书房房梁上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父亲!”李大郎惨叫一声,几欲昏厥。 “大郎先莫惊慌,还不快上前救下李大人!”昏沉之中,李大郎听到这一句,顿时惊醒过来,忙几步上前想把老父放下来。 跟着的众人也没闲着,帮着上前解绳的解绳,搀扶的搀扶,终于把老大人放了下来,扶着躺倒了书房里的软塌上。 李大郎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到老父鼻翼之下探了探,察觉到还有微微的鼻息,才如释重负的痛哭道,“父亲,您何至于此啊!” 可哭喊了一句之后,他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老父此时虽然还有气息,但却并不代表已经没了危险,此时他最需要的是请个大夫来为老父看看,可现如今的情况,他又如何能请的来大夫。 “大郎,某年少时曾学过些许医术,不若让某试试给大人看看!”出声的正是适才一脚把门踹开的汉子。 李大郎听着这话音正是适才提醒他放下老父的那个声音,不由先信了几分,忙起身退开让出位置,又对着他深深一揖道,“多谢壮士援手,老父就拜托壮士了。” 那汉子推开不受礼,说道,“大郎切莫如此,某定当竭尽全力救治大人。” 说,他上前俯身仔细看了看李大人的颈项,发现虽然已经有一道深深的勒痕,但似乎并未伤及要害。 接着把手搭在李大人的手脉之上把过脉之后,才转身对着李大郎说道,“幸亏即使把老大人放下来了,倒是没有大碍。” 说罢,他伸手用大拇指在李大人的人中之上用力摁了下去,只见不过半晌,昏厥过去的李迪便悠然醒转。 睁开眼睛的李迪看着自己儿子痛哭的脸,不由轻轻一叹,眼角的老泪不由的留下了脸颊。 “为什么要救我!”李迪张了张嘴,无声的说了这句话,便转头木木的看着房梁,不再开口。 “父亲,您为什么这么傻啊,事情何至于此,当今官家向来仁厚,对父亲又一直都是尊敬有加,先皇在时便一直想要把父亲召回京城,如今登基又怎么会在此时赐死您,此番一定是丁谓那贼子的阴谋,您怎么可以轻言放弃!” 听到李大郎的话,李大人浑身一震,但却依然还是木着脸,他又何尝不知道小皇帝对他向来都是很厚爱,着赐死的旨意定然不会是小皇帝的意思。 可他这儿子如何能知道,朝中并不只是一个丁谓对他恨之入骨啊,另外一个一直想要下手除去他的人,才是他心中一直忌讳的存在。 正是有那人的存在,那个向来宅心仁厚的小皇帝现如今根本就不可能执掌权位,这赐死的旨意不过是那位的意思而已,小皇帝根本就不能奈何那人。 李大郎不明白其中内情,以为这不过是丁谓自作主张,还想着派人进京探查,或许还有向小皇帝求救的意思,却不知道有那人在,小皇帝便是想要救也救不了他。 “大郎,老大人虽然已经醒来,但到底是有些伤到了,此时拖着病体,只怕不好就这么去接皇命!”此时救下李大人的汉子在一旁说道。 李大郎哽咽的身影一震,忙转身看着那汉子,犹疑的问道,“壮士,你是说……” 那汉子确定的点点头,“老大人如今伤了喉咙,没有几日休养只怕是不能好,如何能去领旨谢恩呢,这不是对皇命的亵渎么!” 38.截然不同 李大郎一时福灵心至,忙跟着说道,“不错,不错,父亲此时音容不整,如何能够接旨,在下实在愧疚之至,应当马上前去向天使请罪。” 那汉子满意点头说道,“不错,大郎说的对,确实应当马上前去向天使请罪。老大人如今虽不能接旨,但却也不能怠慢了天使。” 李大郎站起身对着李大人说道,“父亲,这位壮士说的对,您现在动都动不了,自然不能接旨,且带儿子先去安顿下天使大人,你尽管先歇息歇息!” 说完之后,他又对着在场的其他人抱拳行礼道,“众位大人,适才多谢几位大人相助救下家父,不过此时天使再此,柬之不敢多留几位大人,诸位之恩,柬之来日再报。” 适才跟来的几位,都是与李家交好之人,此时见两人几句话之后事情便有了转机,至少李大人暂时应该不用死了,李家在朝中底子深厚,说不得之后能有办法度过此番危机也说不定,便放心了不少。 李大人方才鼓足了勇气才敢上吊自尽,此时被救下,已经没有了那番死志,见儿子与那陌生汉子一番对话,也在心中隐隐升起一点希望,若是此时派人兼程进京,他在京中还有些门生故旧,有些应该能在官家面前说的上话。 不过他也知道这希望渺茫,如他先前所想,若是真正想要他死的是那位,只怕便是有人向官家传了话,官家也不能违背那人的意思,真的救下他。 一行人从书房中出去,辗转又回到厅中,见到厅中一如刚才,那使者依然在厅中端坐,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意思。 李大郎上前几步对着使者行了一礼道,“还望天使海涵,适才家父经受了刺激,不想竟悬了梁,此时只怕接不了旨了!” “哦!”那使者一顿,眉毛一挑,“悬梁自尽了,怎么这么不巧,死了没啊?” 李柬之对于使者漫不经心的问话自然心生愤怒,可如今受制于人,他即便再愤怒,也知道此时不能发火,只能强忍怒火道,“幸好已经及时救回了,只是伤了脖子,如今音容不整,只怕接不了旨意。” 那使者也不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李大人先养着,不过本官既然是来给李大人宣旨的,自然不能离了李大人左右,就请里小郎带本官去李大人房中一观。” 李大郎明白对方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虽然心中愤愤不平,但却也不敢有丝毫不敬,要知道这使者身怀皇命,此时他所说的话,几乎是没有什么人敢违背的。 如此才出来的李大郎便只能带着使者又回到了书房,进房便看见自家老父正仰躺在软塌上神情呆滞的看着房顶,脸上面如死灰,没有一点生机的样子。 李大郎心中一悸,小心翼翼的轻声唤道,“父亲!” 软塌上的身影没有丝毫反应,李柬之急忙加大了声音又唤道,“父亲!” 终于,他这一声满是惊慌的呼唤,唤醒了软塌上的身影,只见李迪浑身一震,便转头看着他,安慰的一笑,张嘴说道,“为父没事,别急!” 这一句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但见到老夫还有反应,李柬之已经足够惊喜,适才看到自家父亲那万念俱灰的样子,实在让他太不安了。 他转身对着使者说道,“天使请看,家父如今实在是不能接旨,还请天使万万海涵!” 那使者进门的时候,自然已经看见了软榻上李大人的模样,那喉咙上深深的一道勒痕,还有李迪说话发不出声音的样子,也说明了李大郎并没有说谎。 此时他也不由在心中哀叹,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救下来呢,他心中也是有苦说不出。此番他不过是来宣读贬官制而已,根本就不是来赐死李迪。 那把宝剑也是丁谓在他出发前让他带上的,他是丁谓一手提拔的人,自然要为丁谓办好这件事,因此他一来便不急着宣旨,反而老神在在的用宝剑吓唬李迪,这么做就是希望李迪受不住吓,自己了断了自己。 若是那李大人不接旨便直接拿了剑抹了脖子,他最多也只是说句李大人自己想不开,而如今李大人却自己偷偷自尽了,那就更中他下怀。 可惜,李大人却有一个好儿子,竟然硬是把他救下了,如今他却反倒陷入被动,这李大人既然此时没死成,以后自然也不会自己拔剑抹脖子,如此,他便迟早要宣读贬官制,到时反而会让李大人逃脱了性命。 可此时他已骑虎难下,如今反而是他不想马上宣旨了,只要他把着皇命不宣读,那他说的话,这些人便得当成皇命来遵守。 使者隐晦的看着软塌上的李大人,心中却已经暗自打定了主意。 “李小郎君,本官已经查看过,李大人此时音容不整,确实不好聆听圣命,本官也不好勉强,但本官此番来此是为了给李大人宣旨,实在也不敢离了李大人左右,那就请李小郎君在这书房中为本官也安上一张床榻,本官就在此等着大人恢复!” 李大郎没想到这使者竟如此行事,一时却也摸不清他到底是何意,只能暂时依了他的意思,却不知道自己这次的顺从,却差点害了自己的老父。 而那混进府中的侍卫,也就是那汉子此时也暂时摸不清那使者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暂时便也只是按兵不动。 而远在南方的道州,韩慕之派出的侍卫,却同样日夜兼程的赶路,不过道州毕竟路远,那侍卫终于在使者到达之前先一步进了府衙。 众所周知,前首相寇大人一身生性不羁,自从被贬到道州成了道州司马,也不见其灰心丧志,经常的饮酒听歌,日子过的逍遥自在。 因此那侍卫在门口递了牌子请见的时候,正逢寇准宴请饮酒,道州府衙里一片欢声笑语。 寇大人很快就请了他进去,对于这个京中来客,寇准还是很欢迎的,此时他被贬到道州还不是很久,已经还很惦念这京城中的诸事。 听到京中来的这人声称有机密要事要禀报,寇大人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把侍卫带到了书房仔细询问。 知道了原来京中那跳梁小丑丁谓,竟然使出这种计谋来谋害他的性命之后,寇大人不由哈哈一笑。 “丁谓啊丁谓,你可是小瞧了寇某了,我寇某岂是你这等小人能算计的。”说罢,他满意对着那侍卫点了点头,“你家主人,我也略有耳闻,这次算是寇某承了他的情。” 那侍卫恭敬的行礼道,“家主人向来崇敬大人高义,吩咐某前来是,还特意嘱咐小人一定要告知大人,如丁谓这般小人定然不会长久,还往大人保重身体,以图来日。” 寇大人欣慰的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黯然,随即便消逝无踪,那侍卫垂着头,自然没有看到,只听寇准笑道,“那家主人还未及冠,便有这般智慧,来日必定能一展宏图,国朝以后便是如他这般年轻人的天下了。”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书房外头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两人神情一震,竟然来的这么快! 果然,便听到门外响起寇大人府中随从惊慌的声音,“大人,大人,不好了,府中有天使驾临,带着长剑。” 寇大人对着侍卫点点头,说道,“你且先不要露面,寇某先去会会这位天使大人!”说完便洒然转身打开了书房的门。 寇大人来到厅中的时候,正看见府中宴请的客人正噤若寒蝉的看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陌生人,便知道这人便是随从口中的天使。 寇大人上前说道,“可是天使大人当面!” 那使者上前一步,面无表情的说道,“本官乃皇命钦差!” 39.无可奈何 使者边说着边不着痕迹的让在场的人都能看到包袱中半露的长剑。 寇大人看也不看那宝剑,只对着使者说道,“天使原道而来,本官有失远迎,实在是抱歉啊,但今日本官恰巧在府中宴客,不知天使大人有何见教。” 那使者见寇大人丝毫不见慌张,心中暗暗疑惑,却也暂时拿他没办法。但让他就这样把贬官制拿出来,又有些不甘心。 干脆上下打量了一番身着常服满身酒气的寇大人说道,“本官受皇命前来送诏书,寇大人难道就准备这样迎接圣命不成?” 寇大人哈哈一笑,“本官匆匆被任为这道州司马,一身官服还来不及做,望天使海涵。” 那使者冷哼一声,“本官手持圣命,寇大人如此衣冠不整,莫非是藐视皇命不成,今日且罢了,还请寇大人准备好了再来接诏。” 说,那使者又重重的哼了一声,挥袖转身扬长而去,那把从包袱重半露出来的长剑再次跟着他招摇的进了驿馆。 寇大人深深的看了使者的背影一眼,却没有上前追赶,反而转身又对着厅中的众人哈哈一笑道,“既然今日天使不准备宣读诏书,那便无事了,适才打扰了诸位的雅兴,不如接着再继续,今日本官陪诸位不醉不归如何!” 厅中宾客见眼前这位前首相,面对明显是京城送来的赐死诏书还能言笑晏晏的,仿佛那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事一般,心中便都更加钦佩了,不由的都开口应和起寇大人来。 而那使者一气转回了驿馆中后,却不知道他的所为并没有如他所想的引气寇大人的恐慌,寇大人在见了他之后依旧如往常一般豪放不羁的与众友人饮酒放歌,仿佛那使者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使者在驿馆之中等了两日,虽然也有些许想要巴结他的本地下属官员,日日到驿馆里报到招待他,但他的心里却越来越着急。 从京城出来时,京中的首相大人为何要在他的行礼中加了那把长剑的原因,他自然心知肚明。而这位丁首相与前首相寇大人之间的恩怨他更是早有耳闻,这一次他也是卯足了劲想要完成这件事,没想到却事与愿违。 到底这寇大人是曾经执掌过全国朝政之人,想当年他能逼迫作为皇帝的先皇亲征抗敌,自然不是无胆鼠辈,又怎么会当真顾忌他一个小小的宣旨钦差。 也或许是这位寇大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因此才不把这赐死诏书放在心上,才能毫不顾忌的继续饮酒作乐。 那使者再等了几日都不见寇大人主动前来迎旨之后,便也知道自己可能是拿捏不住这位前首相了,但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宣旨钦差,自然不能毫无止境的继续等下去,京中还等着他回去复命呢。 于是在双方僵持了几日之后,使者终于忍耐不住,着人暗示寇大人,难道不懂得朝廷的旨意不成,如此僵持有何意思。 “朝廷即是要赐死寇某,那就请天使拿了旨意来让我看!”谁知寇大人却不接这个梗,依旧当着众位好友的面便派人去传话道。 要知道当今朝廷士大夫的地位是很高的,刑不上士大夫便是这个朝代独有的标志。说的便是这个朝廷的读书人一旦有了功名,那么便不能随随便便的上刑,即便是犯了罪的,也不是轻易就能让你服罪,多半都是夺了功名,徙个千里什么的。 如将有功名的罪人直接用一把铡刀给铡了这样的事情,其实不过是后世人以讹传讹臆想出来的罢了,有功名的读书人若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罪,即便是赐死也总能留个全尸的。 而寇大人作为前首相,在许多读书人眼中还是很有威望的,因此即便有传言说朝廷要赐死寇大人,这些读书人却还是很愿意日日来寇大人府上做客。 日日被这些读书人围着,那使者即便想要用钦差的权利暗中做些什么也没有办法。如此这般,使者最终还是不能得逞,只能再次去到衙门当众打开诏书宣读。 不过这一次,寇大人还是给了他些许面子,虽然还是当中厅中众多宾客的面宣旨,但至少寇大人这回倒是借了件官服穿上了。 使者无可奈何打开了诏书当众宣读,原来不过是贬官制吗,至于搞得像是要赐死一般么,这不会是京中那位奸妄的阴谋!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早就知道内情前来报信的侍卫,几乎都松了一口气。便是早已知道真相的寇大人也是一身的冷汗,毕竟事关自身性命,没有确定实情以前,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 “哈哈哈,”寇大人起身哈哈一笑,便不再看面色深沉的使者,脱了官服招呼厅中的宾客继续饮酒,表示自己在次被贬官了,今后就要前往更加偏远之地,只怕今生再见无期,今日这离别酒,当无醉无归。 寇大人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不时的对酒狂歌,似乎丝毫没有被这贬官制影响他的好心情。但隐在暗中的侍卫却隐隐看出了他身上那似有若无的神伤之意。 侍卫再次看了一眼不羁狂笑的寇大人,转身离开了厅堂,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回京了。但心中却不由的再次想起了离京之前自家那位才十三岁的小主人那一声长叹和眼神中那浓重的悲伤之意。 此时的他似乎有些明白小主人为何会有那样的眼神了,寇大人如今已经六十有余,此番又被贬到雷州那么偏远的地方,是不是小主人早就已经料到了寇大人此去只怕归期无望了呢。 他与寇大人往日素不相识,但也听过这位首相以前的威名,便是他这个小小的侍卫也是很敬仰的。心中不由的暗暗期盼京城里如今那个奸妄早日倒台,好让这位寇大人能够早日回京。 不过这侍卫却不明白,朝中真正想要这位寇大人性命的人却不只是那个奸妄,隐在幕后之人才是让自家小主人和这位前首相寇大人真正忌讳之人。 那奸妄小人便是倒台了,没有那幕后之人的允许,当今的小皇帝只怕也不能下旨招回寇大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寇大人其实已经心知肚明自己今生想要回京只怕是不可能了。 而他家小主人之所以会如此神伤,只怕也是早已料到了即便此番能救下寇大人的性命,却最终也救不了寇大人的悲剧命运。 道州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远在郓州,却正在发生令人悲愤的事情。 “请问天使大人,为何不让家父进食,他已经两日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李大郎愤怒的看着宣旨使者。 自从李大人自尽被救醒之后,李大郎一念之差,让那使者与李大人同处一室,便为他父亲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那使者并不阻止他为父亲延医请药,却拦着不让喂食喂药,不阻止亲朋好友探望,却当着来人的面一一记下姓名,使得所有来探望的人心下都忐忑不安,根本就不敢为李大人出头。 李大郎愤怒的与他理论,但面对他的确是那把从京里带来的长剑,和使者面无表情的脸。李家眼看已经要失势,李大郎此时虽已经是举人功名,但却还未参加会试,自然没有被使者看在眼中。 此时已经混进来隐藏在宾客之中的侍卫心中也暗暗焦急,却没有什么办法。他上回帮着救下李大人,李大郎对他感激有加,问了他的姓名之后,却在他还未来的及把实情相告时,便匆匆去为李大人延医请药了。 此后又因为李大人进药和进食之事,与那使者僵持,这两日也不曾与李大郎见面深谈。 “本官职责所在,李大人未接诏便自尽,本官已经没有责李大人藐视皇命之罪已经是网开一面,如今只等李大人接了诏书,本官自然就不会再管李大人是否进食之事了。” “你……我父两日未进食,也不曾用药,身体虚弱,如何还能起身接旨,大人简直是强人所难……”李大郎心中虽恨,但却又不敢奋起反抗,只能继续理论。 可那使者带着府衙派来的几位侍从守着书房,李大人虽然已经醒来,还是说不出话,又已经饿了整整两日夜,此时早就已经奄奄一息。 看着在书房外与使者理论的儿子,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愤怒的看着那使者,他身为帝师,曾经的地位自然非比寻常,此番虎落平阳,却被这小小的宣旨钦差欺凌至此,心中悲愤可想而知。 那使者任由李大郎理论,却丝毫不肯让步,李大郎只能再一次黯然离开书房。他不是不想反抗那使者,直接冲进去把父亲给救出来。 可万一那使者恼羞成怒之下,直接以藐视皇命为由把他打入大牢该怎么办? 他并不害怕进牢房,可现在所有家里人只有他一个跟着父亲,其他家人都不在此处,若是他被关了,那他父亲便真的没有人去救了。 40.道出原因 隐在暗处的侍卫见李大郎黯然从书房那边出来,悄然跟上。 “大郎!” 李大郎蓦的回头,是当日帮他救了父亲的那个汉子。 “原来是郑壮士!”李大郎放松下来,勉强笑着大了个招呼,但脸上的愁绪却丝毫不见减少。 郑侍卫上前一拱手,“大郎,今日那人可松了口?” 李大郎哀叹摇了摇头,恨声道,“他根本就存心要饿死我父亲,怎么可能松口!” “那可如何是好,大人已经两日夜没有进过食了?”郑侍卫皱眉问道。 “可恨!” “碰!”李大郎恨恨的一拳锤向边上的柱子,一丝鲜血从微微碎裂的木柱子上流下。 看着那流着血却依然紧握的拳头,郑侍卫只觉自己的眼睛跳了跳,“大郎且先莫急,总能想到法子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李大郎转头看着他,充满血丝的双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恨意和疲惫,“我这两日去求了这么多次,那人……” 李大郎顿了顿恨声道,“那人根本就是想等着父亲一死交差,是我……是我害了父亲,若不是我引狼入室,如今又怎么能到这样的境地。” 郑侍卫被他此狼狈的神情一震,犹豫了一会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郎你别太过自责,这事与你无关,要怪就怪那奸妄小人,竟然会如此卑鄙无耻,便是你不同意他们留下来,只怕他们也会强行进入大人的书房,将大人看管起来。” 李大郎默默垂下头,他心中虽然知道郑侍卫说的有道理,但内心之中却还是忍不住责备自己。 郑侍卫正想在安慰他几句,只见一颗晶莹的泪珠落在了他拍在李大郎肩膀的手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他只觉得落在自己手中的那滴眼泪竟入滚烫的开水般灼烧着他的手。 刹那间,一股冲动在他心中涌出,他知道若是为了小主人考虑,他就不应该在这郓州露了行藏。 他是小主人的贴身侍卫,在京中也曾陪伴这小主人经过宫里出入,虽说从来都很低调,但并不代表京中没有人知道他是小主人的人。 上回他露面救了李大人已经很不妥了,但当时事情紧急,他也是没有办法才会出面,幸好当日他救了李大人之后,便及时隐藏了行踪,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他。 但现在若是想要救下李大人,只怕他还是要再次出面,可若是这样的话,京中的小主人只怕也会暴露,他该如何做才能即救了李大人,有不连累小主人呢? 他抬头看着已经不停的在耸着肩的李大郎,不能在拖了,李大人如今已经奄奄一息,他这么大年纪了,再这么下去,只怕就真的危险了。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靠近李大郎轻声道,“大郎,这府衙里可有什么隐秘的地方,某有些话要与大郎单独谈谈,却不能让任何其他人知晓。” 李大郎猛的转身,诧异的看着他,“郑壮士,你有什么话要说?”念头一转,他像是想到什么似得,“莫非与我父……” 郑侍卫忙上前捂住他的嘴,然后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李大郎眼睛一亮,遂又皱眉想了想,然后才扒下他的手说道,“府衙后面的小院里又间木屋,原本是府中看守后园的老家丁所住,但数日前老家丁回乡去了,现今并没有人住,那里平日没什么人去,算是个隐秘的场所。” 郑侍卫点点头,“既然如此,你我暂时分开,一会儿到那木屋中碰面,你最好能乔装一番,那人在府中也不知有没有别的耳目,可以的话,也尽量不要告诉其他人。” 说完之后,郑侍卫又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无人注意到他们,便悄然飞身退走。 李大郎看到他敏捷的身手,眼中不由升起一丝期待的光芒。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暗。两人在后院的小木屋里胜利会师,郑侍卫一件李大郎的造型,便“噗”的一声忍不住笑出来。 原来,李大郎为了掩藏行踪,把自己打扮成了个老翁的样子,驼着背远远的一瘸一拐的靠近了木屋,进来之后,郑侍卫才发现是他。 李大郎皱眉看着笑得忘形的郑侍卫,一时倒不清楚他为何这样发笑。 郑侍卫笑了一会儿,也知道自己似乎太忘形了,忙憋住笑,努力板起脸道,“你这装扮倒是和你自己简直判若两人,我远远一看还以为真是一个老翁。” 李大郎听他这么说,不由眼睛一亮,忙问道,“我听壮士你说让我乔装打扮一番,莫让人认出来,便想起当初老家丁似乎是这么装扮的,府中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去了乡下,我扮成他的样子来小木屋,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 郑侍卫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倒是对自己适才嘲笑般的态度,感到有些惭愧。不由的想要说些什么,“大郎这样打扮倒是的确很难让人认出来,可见大郎你才智实在不一般啊!” 李大郎不由呵呵笑道,“哪里!哪里!我这也是被逼出来的。” 郑侍卫陪着笑了笑,算是让李大郎放松一下心情,随后才正色道,“此番某把大郎约到此处相见,实是有事相告。” 李大郎神情一震,期待的看着他问道,“郑壮士有话就请直说,可是与此次的诏书有关?” “不错!”郑侍卫点点头,“还请大郎原谅郑某上次对你并没有说实话,其实郑某并不是你父亲李大人的门客,而是专程从京中赶来的与你父亲传信的,可惜来晚一步,迟了那厮一个时辰才赶到。” 李大郎神情诧异,“原来郑壮士竟然是京中之人,那你是为何人来与父亲传信?” 郑侍卫问道,“不知大郎可记得当初随当今官家一起拜入李大人门下的韩小世子,郑某其实乃小世子属下的一个侍卫。” 李大郎马上便知道他说的是谁,“原来你竟然镇国公家韩小世子的侍卫,你家小世子可算的上是我父亲的得意门生,父亲向来对他欣赏有加,说他是所有学生当中资质最优秀的弟子,可惜那几年我一直在外游学,一直与他无缘相见。” 郑侍卫与有荣焉的说道,“我家小主人也一直说有赖大人细心教导,却总也没机会报答大人,一直都甚感不安。” 李大郎忙摆手道,“父亲向来都为自己能收到如当今官家还有你家小世子这般高资质的学生为傲,只想着能够把一生所学都尽数教给他们,又怎么会想要他报答。” 郑侍卫却抱拳道,“李大人用心教导我家小主人是李大人高义,但我家小主人想要报答李大人却也是他的心意,此事并无抵触。” 说着他举手止住了李大郎要说的话,继续说道,“正是因为小主人一心想要报答李大人的教导之恩,因此自从那丁谓成了首相之后,小主人便担心那厮贼心不死,还会陷害大人。便一直着人盯着那厮。 可谁知一个多月前,先皇油尽灯枯驾崩了之后,小主人因为一直在宫中陪伴着新皇,没有太顾及宫外之事,丁谓又乘机独掌了朝政,当下朝廷竟然成了他丁谓的一言堂。此次给李大人和道州的寇大人下的诏书便是那厮的阴谋。” 李大郎不由大喝一声,“可恨的奸猾之徒,我父不过是与他政见不合而已,他竟如此赶尽杀绝,要赐死我父!” 郑侍卫忙说道,“那厮倒是没有这胆子,本朝历来刑不上大夫,那厮狡猾至极,又怎会犯下这大不违的错误,难道不怕被天下读书人敌视么,其实这赐死诏书不过是他一个阳谋而已!” “哦!”李大郎忙问道,“这如何说来?” 郑侍卫继续说道,“其实朝廷原本给大人下的诏书不过是贬官制而已,只是丁谓那厮私自让那传旨者带了上赐的宝剑,等到我家小主人在宫中接到这消息时,已经过去一日,便马上派了郑某日夜兼程从京中赶来报信,可惜郑某紧赶慢赶最后竟然还是晚了那使者一步。” 李大郎恍然大悟,忙恨声道,“原来如此,奸臣竟敢如此谋我父性命,看我马上去揭穿他的奸计!” “大郎且慢!”李大郎说完便想转身离开,却马上被郑侍卫拉住了袖子。 41.定下计谋 李大郎回身不解的看着他,郑侍卫收回手,“大郎此时可切莫操之过急,那厮如今把着府衙上下,你若贸贸然去猜穿他,且不说他承不承认,若是把你自己也陷进去,只怕得不偿失。” 郑侍卫的话让李大郎冷静了下来,“那又该如何是好,难道就这样看着那厮折磨我父亲。父亲已经一连两日都没进过食,便是连水也只是仆人进去伺候那厮时偷偷喂他几口,如此下去,他定然撑不下去的。” “自然不能再这样下去,郑某已经为大郎想了个好主意,但仅凭咱们二人却做不到。”郑侍卫微微一笑。 李大郎忙问道,“那还需要何人,但请郑壮士说来,在下便是跪下相求,也要将人求来。” 郑侍卫忙连连摆手,“哪里用得着大郎如此,不过是小事尔!” 李大郎抱拳一揖,“还请郑壮士教我!” 郑侍卫也不卖关子,“其他人都是小事,李大人在朝中向来名望甚高,大郎若是以大人的名义请本地士绅和乡老来府中做客,想必应该是很容易的?” 李大郎点头,“这倒是真,我父初到此地时,本地士绅和乡老都曾向父亲递过拜帖,父亲不愿失礼,也曾一一接见过,与其中一些性情相投者也颇有几分交情。若我以父亲名义请他们来做客,他们当不会拒绝。” 郑侍卫说道,“那便好,大郎你明日一早便下帖请他们来做客,把所有能请来的都给请来,越多越好,明日咱们便要让那厮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诏书打开。” 李大郎眼睛一亮,笑道,“郑壮士好计谋!” 可郑侍卫却并未如他一样露出笑意,反而神情却还有一丝凝重。 李大郎见此,便收起笑脸问道,“郑壮士,可是还有不妥?” 郑侍卫凝重的说道,“此番咱们面对的是宣旨天使,他手中持有诏书,可以说他说的话代表的就是皇命。而李大人如今又病倒在床上,他本就有权利拖延宣旨的时间,若是咱们不能一举逼他把诏书打开宣读,只怕最终还是救不下大人。” 李大郎瞬间也明白过来,但随即却咬牙道,“即便如此,明日我也要试试,若是再拖下去,我父亲只怕就真的不行了。” 郑侍卫摇摇头,“不行,此事绝不能由大郎你出头。” “为何?”李大郎惊问。 郑侍卫说道,“此中原因有二,一来那厮乃宣旨钦差,逼他当众打开诏书宣读其实已经等于是违抗皇命,大郎你以后还要考取功名,万不能在此时留下违抗皇命的罪名。” “我不……”李大郎想说自己为了救父并不怕担下这罪名。 但郑侍卫打断他的话,“郑某知道大郎你并不怕,但你得为你们李家着想,李大人此番即便能逃出性命,也要被贬到更偏远之地,朝中有丁谓那厮,只怕李大人一时之间根本不能回朝,你若是就此放下功名,李家以后又要依靠谁呢?今后又有谁能在朝中为李大人奔走。” “……”李大郎沉默了下来,他乃家中长子,弟妹年幼留在一直在家中跟着母亲,若是父亲有个万一,确实只有他能撑起家里。 郑侍卫继续说道,“何况还有一点更加重要,出头之人必然不能与李大人太过亲近,不然若是他反咬一口李大人协同左近抗旨不尊,那就反而更陷大人与不义了。” 李大郎并不是鲁莽冲动之人,他能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自然也不是等闲之人,郑侍卫这个理由一说出来,他便马上就想明白了,但越是想明白,他越是焦急。 郑侍卫看他表情知道他想明白了,便皱眉说道,“原本,郑某的意思是不若由郑某出头,可一来郑某与李大人非亲非故,只怕有些师出无名,二来我在本地从未露过面,与本地乡绅从不相识,到时只怕不能让那些士绅乡老与我连成一片。”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并未说出来,他经常跟随小主人出入皇宫,在京中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若是那宣旨的钦差万一见过他,到时只怕会牵连到他家小主人了。 不过单是那两个理由,李大郎便也知道不能由郑侍卫出头了,毕竟此番算计是为了救他的老父,他自然不能让事情有丝毫的漏洞。 郑侍卫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问道,“大郎心中可有什么人选,此人最好是你与大人平日里最信任,也能愿意为了李大人甘冒风险的人,但又要是在本地士绅之中有些地位的,或是结交甚广,平日里性情好爽,多数人都喜欢尊敬之人。” 有了郑侍卫提出这些条件,李大郎不过一会儿便犹豫的提出一个人来,“我父亲身边倒是有一个如你所说这般性情的宾客。他与你是本家,也性郑,名余,曾是个游侠儿,被人诬陷入狱,我父亲刚来时察觉有异,便救下了他。 他感激我父亲救命之恩,便留在衙门里做了我父亲一命宾客,往日里总贴身保护我父亲,他是道州本地人,原先也是士绅家庭出身,只不过平日好打抱不平,才得罪人被陷入狱,但他在本地士绅中却是很有名望的,不然也不会有多人帮他拦较喊冤正好碰到我父亲了。” 郑侍卫眼睛一亮,忙问道,“那他可会愿意为李大人出头,此事可并非易事,他必须胆大心细并且有不畏死的气势,不然便唬不住那厮,且有可能还会被那厮诬陷,到时或许还会有性命之忧。” 李大郎皱了皱眉,“此人是个性情很磊落的义士,他之所以为人所陷害,也是因为为他人抱打不平,便是素不相识之人,他都愿意相帮,何况我父对他又有救命之恩,他定然会愿意为我父亲出头。可……” 郑侍卫看他神色便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大郎可是觉得若是找那郑余做此事,有挟恩图报之嫌?” 李大郎有些羞惭的别开眼,“我父亲性情耿直,他平日里对他人广施恩惠,却从来都不图他人报答,可此番我却要利用他人报恩的心理,让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我父亲,实在愧对我父往日的教导。” 郑侍卫忙说道,“大郎此言差矣,既然李大人对那郑余有恩,那让他办此事便再合适不过了,既能让他报了恩,又能救了大人不是一举两得吗?何况此事风险也并不是很大,那宣旨钦差本就心中有鬼,只要那郑余能在气势上压住他,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也不敢对郑余如何!” 李大郎知道如今为了救父亲,便是心中再愧疚,也只能事急从权了。 郑侍卫接着问道,“那郑余如今在何处,大郎今晚可能寻到他,咱们还需向他细细交待一番,明日行事决不能有任何纰漏,一旦有失,那便真的再也救不了李大人了。” 李大郎点头,“郑余此时也在府中,他本就一直担心我父亲的安危,对此事也一直愤愤不平,还曾冲到书房去救我父亲,却被那厮的几个随从拦在了书房之外,还是我硬把他拉回去的。” 郑侍卫满是欣赏的说道,“果然是个好汉,若不是事情紧急,我到真想与此人相交,好好痛饮一番。” 李大郎说道,“此事若能顺利,郑壮士何妨多留几日与他相交一番。” 李大郎直接回了前院寻了那叫郑余的汉子回了小木屋,幸好此时天色已经全暗了,这一来回,两人都没有惊动府中其他人。 知道自己能够出头救自己的恩人时,郑余自然是一万个愿意,而且对于出了这个主意的郑侍卫更是一见如故,若不是时机不对,只怕当场就要与郑侍卫结成兄弟了,不过即便没有结成,此后两人便也直接兄弟相称了,连带着李大郎也对着两人叫哥哥,说若是结拜自然也要加上他一个。 如此,三人便在小木屋里一起又商讨了一番之后,定下了明日行事的细节。 42.宴请当日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李大郎便派出几个家丁,逐个的到城里士绅乡老家送宴客的帖子。果然不出所料,接到帖子的人大多都直接回了话说一定会到。 原本如他这样一早发的帖子,宴请的时间却是当日的午间,这么做是极其失礼的事情。但州府衙门里发生的事情,本地这些士绅们多半都是清楚的,因此此时收到李大郎发的帖子,便也猜到了李家遭遇到的难处,需要用到他们了。 所以,平日里自诩与李家关系亲近的人家,便都有着雪中送炭之意,这也是平日里李大人与人为善造就的前因,如今却反馈到他自身身上了。 不过这只是几句题外闲话,到不必太过计较。 这一日还未到午时,这些接了帖子的士绅们便一一都来到州府后衙早就准备好的宴厅里,李大郎在大门处迎接着这些高义之士,心中自然是感激万分。 一直在书房守着李大人的传旨钦差,听到耳目提起李大郎今日宴请州府诸多士绅乡老,虽然心中疑惑,但李大郎几人行事隐秘,等宴请之事传入他耳里时,事情已成定局,便是他再如何是皇命钦差,也已经无可奈何了。 而此时的李大人,虽然依旧坚持着没有饿昏过去,但却已经无力开口了。这几日或许是他这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天之骄子,这辈子最狼狈最痛苦的时候了。 昏花的眼中不是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饥饿的肠胃如被灼烧一般疼痛难忍,但他却依然坚定的没有痛晕过去,他转头看向坐在书房中的钦差那方向,视线已经模糊,但他却依然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 只是盯着,却没有丝毫的情绪出现这眼中,此时便是最了解他的大儿子大概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次宴请很匆忙,李大郎又不过是个性子耿直的粗心男子,因此宴会厅里准备并不是很充足。幸好在这个时候还会来此地人,自然都并不是真的来做客,对于简陋的宴厅也都没有丝毫的怨言。 待奉上了茶水,众人端着茶盏浅饮几口之后,便把茶盏都放到了一边,不约而同的都把视线转向此次宴会的主人李大郎。 李大郎咳嗽而来一声,便开口道,“小子有幸跟随父亲来到这道州,常听家父提起道州诸位叔伯兄长,却一直都未曾正式拜见诸位,实在是失礼。近日,恰逢京中有皇命钦差莅临州府衙门,父亲身子不便,小子自认资质浅薄,实不敢担当招待钦差大人的重任,因此便想请诸位出山帮帮小子。” 李大郎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一会儿,便也都捧场的接了他的话茬。如…… “不错,不错,李大人身染重病,如何能怠慢钦差大人,我等身为李大人的知交,对大人疑难之事,自然当仁不让。” “是啊,是啊!贤侄年纪尙小,不知礼节,或有怠慢之处,自然得由我等叔伯之辈帮着描补才行。” “……” 李大郎与掩藏众人之中的郑余对视一眼,嘴角便微微勾起。 郑余便站起身开口说道,“郑某乃李大人门下宾客,原本招待钦差大人乃是郑某分内之事,奈何郑某人微言轻,实在是怕请不动那钦差大人,只能有劳诸位仁人志士与郑某一同请出钦差大人如何!” 在场的诸位对于州府衙门里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看到这架势,自然知道李大大郎几人想要伙同他们把那钦差大人从书房中逼出来。 虽然他们知道自己这番是被李大郎几人利用了,但早在耳闻到府衙里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他们便早就已经愤愤不平,此时便是明知被利用,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计较。 所以当郑余当着他们的面嘱咐小厮,说整个州府的士绅乡老来到府衙愿一见钦差大人的风采的时候,他们便都沉默默认了。 小厮去了书房报信的时候,那位传旨钦差自然不敢怠慢,只能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李大人,叹了口气嘱咐几个随从看好书房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之后,便转身出了书房。 他是绝对不敢得罪整个州府的士绅乡老的,虽然这些人家里或许没有人当过官,甚至他们有些都算不上是书香人家,只不过都是些升斗小民,但却决不能小看这些人的力量。 当今朝廷,对于官员在民间的声望是极其重视的,曾经有许多的科考进阶的读书人,好不容易中个举人进士的做了官,但却仅仅因为民间传出这样那样的坏名声,便生生的断了自己的仕途。 而官员在民间的名声是如何传到朝廷耳中的呢,这便就是这些士绅乡老不能得罪的原因了,因为在民间,即便是其中一个两个这样的人,若是到县衙告上你一状,都不需要证据,你便能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这位即便是在朝中堪称五品大臣的钦差大人,听到这么多士绅乡老等着见自己,也只能乖乖的从书房中出来与众人相见。 “钦差大人到!”随着小厮的唱名声想起,李大郎等人便都从座位上站起,对着门口方向长长的一揖。 “拜见钦差大人!” 对着厅中众人,这钦差大人自然不敢太失礼,忙几步走进宴会厅,对着众人还礼,边连连说道,“诸位免礼,免礼,本官劳诸位久等了,真是怠慢,怠慢了!” “哪里,哪里,我等也是才刚刚到而已,大人事物繁忙,能抽出时间与我等相见,已是我等的荣幸,和谈怠慢二字!” 这些士绅乡老们能在本地有这样的地位,自然个个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虽然未见得多看的上这位钦差大人的作为,但面上的礼节却是不愿有失的。 李大郎领着钦差大人让到了上座,再着人奉上了茶水,众人便在厅中相互寒暄了起来,但话题都是饶着钦差大人的身上。 半晌过后,李大郎见众人把客气话说的差不多了,便对着郑余又使了眼色。此时郑余也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某郑余,乃是李大人属下宾客,敢问钦差大人,您身为宣旨钦差,到州府衙门几日了,也已见过了郑某的主公,为何却迟迟不肯宣旨?此为何意?” 钦差大人虽料到了今日这或许是鸿门宴,但却未料到李大郎这么沉不住气,竟这么快就向他发难了! 他哪里知道,明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挨饿受苦,却只能强忍着内心的煎熬还要筹谋救父之法的李大郎,此时是多么的心急如焚。他只知道他此时多拖一刻钟,他的父亲便要多挨一刻钟的饿。 钦差大人稍微顿了顿,便回道,“本官有何尝不想早日宣旨,可奈何李大人病重,连起身的不能,又如何能够顺利接诏呢?” 这便是把当初李大郎延迟接诏的借口作为理由了,李大郎心中暗恨,但却也知道自己这方不能以这个理由逼他宣读诏书。 不过幸好他们本就没有打算用这个理由。 郑余也同样没有理会,只是继续说道,“我家主公如今病的这样严重,近日只怕都未必能清醒过来,何况是起身接旨,莫非钦差大人当真要等着我家主公病愈之后才能宣旨不成,万一主公不仅这几日病着,后几日,或后一月都病着,钦差大人您能继续拖着,朝廷也能容你这样拖着不成。” 钦差大人摇头回道,“朝廷自然是有朝廷的规矩,本官此番也只是体量李大人病体未愈,才拖延几日,只要等到大人病况稍好一些,自然……”只要等到他咽气,本官自然就不用等了。 “原来钦差大人是要等到我家主公病况好一些啊!”郑余缓缓站起身,蓦地横眉倒竖道,“可依郑某看,钦差大人您只怕是想要等到我家主公一命呜呼以后,才能想到宣旨!” 43.剑拔弩张 他这话一出,宴厅中便顿时一片沉寂,那钦差没想到他就这么单刀直入的问出来,不由的一愣,随后看了看四周所有人尴尬的表情,忽然大笑了三声。 随后便一掌拍打在茶几上,怒道,“本官乃是皇上钦命的宣旨钦差,来道州宣旨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本官体量李大人的难处,便打算稍后几日等李大人病愈之后宣旨,这是本官一片善心,你一个小小的庶人,竟敢如此污蔑本官?” 郑余自然没有被他吓住,“既然大人也说要等我家主公病愈之后宣旨,那你又为何要把我家主公软□□房之中,还不许我家主公进食。” “大胆,你这庶人,本官何时曾软禁过你家主公,又何时不许你家主公进食,只不过因为本官身怀诏书,不得不亲自照看李大人,但本官不曾阻止过你家主公延医请药,来人探视也都一律放行,没想到竟然还让你们如此血口喷人,污蔑本官,真是岂有此理!” “你……”郑余见他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的否认,心中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他所说却又是事实,他确实没有阻止李大人进食,但李大人自尽被救之后,身体根本动弹不得,他只不过任由送进去的食物冷掉馊掉也不给李大人喂食而已。而李大郎这些李大人的家人们却被他拦在了书房外面,此时便是说破天,他也是没有责任的。 郑余忍下怒火,“好,就当我家主公挨饿不关你事,但如今我家主已经奄奄一息,你为何还要拖延不肯宣读诏书,既然朝廷时要赐死我家主公,左右是个死,你何不干脆的把诏书打开让我等看看,也好让我家主公干干脆脆的就死,不必再受这么多折磨!” 这话一出,那钦差还没有多少反应,但周边的那些士绅乡老们却心中一哽,他们不知诏书并不是赐死,因此听到郑余竟然这么说,倒是有些气郑余没有分寸,不由纷纷的看向李大郎,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谁知,此时李大郎却正死死的盯着那钦差,想要看看那钦差是否有心虚之意,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场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 李大郎此时心中也是忐忑,虽然京城来的郑壮士说过这诏书只是贬官制而已,但他并未亲眼看见,始终还是放不下心,只怕有个万一,自己反而把父亲给害了。 那钦差听到郑余这句问话,知道他们今日请了这么多士绅乡老来,只怕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心中有些怀疑李大郎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诏书之事,但此时他早就已经骑虎难下,自然不会就范。 “笑话,本官乃是堂堂钦差,如何宣旨,何时宣旨乃是本官分内之事,与你这小小庶人何关,诸位士绅乡老再此,你这庶人且不要在此无理取闹了。” 郑余本想再接再厉,可却反而被身后的一位乡老拉住了袖子,轻声在他耳边说道,“郑郎,你不要在胡闹了,那可是赐死诏书,你让钦差大人早日宣旨,不是害了李大人么?” 他这话说的虽然小声,但厅中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便是此时藏在宴厅暗格之内的郑侍卫也一样听见了。 三人顿时不约而同的暗叫了一声不妙,他们昨日匆匆定计,便是想要让郑余出面逼着钦差当着众多士绅乡老的面把诏书打开当众宣读。 因为他们是知道这诏书只是贬官制,只要众人都听到诏书的内容,那钦差便是想要暗中做些什么手脚也不可能了,而李大人的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了。 但他们却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士绅乡老并不知道这诏书并不是赐死诏书,自然不肯跟着郑余一起逼迫那钦差宣读诏书。 虽然他们心中也如同郑余所说的那般想,与其让李大人这么慢慢饿死遭受非人的痛苦,还不如直接接了诏书速死来的干脆。 但可别忘了,那钦差是带着一把长剑来的,这可是要让人家自刎啊,时人多迷信,奉行死了要留全尸的说法,认为人死时若是尸体受损,下辈子就不能投胎成人了。 这也是李大人知道自己要被赐死,还要先一步上吊自尽的原因,至少能留个全尸。而此时那乡老阻止郑余也正是因为这样。 那钦差嘴角翘了翘,他自然知道这些士绅心里想些什么,这也是他故意提起这些人的原因,他如今也不管李大郎和眼前的郑余知不知道诏书之事,他只要抓住这些乡老想让李大人留全尸的心里,不答应现在宣旨就是了,完全不需要他自己出手,便有人帮他对付这郑余。 郑余与李大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此时的无可奈何,莫非这唯一救李大人的机会也要错过了么? 暗格中的郑侍卫也轻轻长叹一声,这次只怕是真的没办法了,他握紧了手暗自沉思,若不然,他不如趁着那厮此时不在书房,直接潜进去救了李大人再说,至少要先让李大人活下来才是。 刚要行动,厅中郑余的一句话却阻止了他。 “哼!钦差大人,咱们就明说了!”郑余甩开那乡老的手,几步上前逼进那钦差,一手抓住那钦差的衣领,直接对着那钦差说道, “郑某知道你为何不愿宣旨,因为你是那丁谓的走狗,想要害死我家主公讨好丁老贼。你听好了,我郑余这条命本就是捡来,我不怕死,今日你读了这诏书便罢,主公是死是活全凭皇命,我也不会为难你,但你若是坚持不肯宣读诏书,那郑某今日就拼着血溅五步,也要先拉着你一起死。” 宴厅之中顿时便沸腾了,厅中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着,一时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纷纷又看向李大郎。 却见李大郎也一脸诧异的看着郑余,他也同样没有想到郑余会这么做,这可是正面威胁朝廷钦差啊,这郑余到底是又多大的胆子敢这么做,但他心中这一瞬间却对郑余感激万分,虽然自己的父亲算的上是郑余的救命恩人,可他却绝想不到郑余竟然真的可以为了父亲不顾自己的性命。 那钦差却是被郑余给震住了,他能够爬到如今的五品官也是很不容易的,此番为了仕途他才会与丁谓狼狈为奸暗害李大人,但却并不是真的要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这位,这位郑壮士,你可要想好了,我可是皇命钦差,我若有个闪失,你也一样难逃死罪。”那钦差抖着声音想要摆脱郑余的手,却发现眼前这人竟然一身的蛮力,似乎只要一个用力就能把他捏死。 几位与郑余相熟的乡老忙对着郑余劝道,“郑郎切莫冲动啊,你当面可是朝廷的钦差,他若是在你手中出了什么事,那你可是死罪啊!” 郑余却没有理会,只说道,“诸位不要劝我,郑某家中上无父母,下也无妻小,本就无家可归,是主公收留了我,如今为了主公,郑某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这一句话听的众人心中一片感概,李大郎更是感动不已,便是暗格中的郑侍卫也一样暗中叫好,还暗道,“是条好汉,不愧是我的本家,不,以后定要把他当做亲哥哥对待!” 却不知此时厅中的李大郎也正在心中念叨,今日若是能度过此关,这郑余便是我的亲哥哥。 郑余回过头横眉倒竖的对着那钦差喝道,“钦差大人,你到底是答应不答应,郑某把话说明白了,你若是想要咱们都活着,那就赶快把诏书给宣读了,若是想要一死,那郑某也奉陪!” 那钦差看着郑余凶狠的眼神,只能点头说道,“好!本官这就宣旨!” 44.终于得救 “奉天承运,皇帝制约……”钦差当众宣读了皇命,厅中众人便都知道了此人之前所谋种种皆是为何,不由都对着钦差怒目而视。 原来这皇命竟然只是贬官制,竟敢借着皇命害人性命,害得还是当朝帝师这样的大贤,简直是无法无天。 可是即便是再愤怒,所有人却都拿这奸贼无可奈何,因为从头到尾这钦差都没有亲口说过带来的是赐死诏书,李大人之所以自尽并不能怪在他身上,甚至李大人后来硬是被他隔离,他也能推脱成指着所在。 只可怜李大人一生对朝廷,对圣上忠心耿耿只心,却被这小人利用,反而差点害了他自己的性命。 李大郎在钦差宣读完圣旨的瞬间,便飞快的起身对着在场的人一揖道,“今日多谢诸位前来做客,今日家中却有要事,小子不便久留诸位,还请见谅,改日定当一一向各位请罪。” 众人都知道他此时定然交集万分,便纷纷起身告辞道,“大郎只管去,今日我等就不耽误大郎行事了。” 李大郎也不顾他们还未离开,转身便往书房冲去,却没料到书房中的那几个随从还不知消息,竟然还企图阻拦李大郎。 却被紧跟在李大郎身后的郑余一掌掀开,“我家主公不过是被贬官,并不是死罪,你等还要为虎作伥,害我主公性命不成。” 几个随从不由的面面相觑,一时倒没有了动作。 李大郎乘机几步冲到床榻便,热泪夺眶而出,“父亲,您受苦了,是儿来迟了!” 塌上的李大人此时还有几分清醒,对着痛哭流涕的儿子激动的抖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郑余见两父子孺慕情深,没有上前打扰,把那几个随从赶出书房之后,便退出书房飞快的往府中厨房奔去。 原来今日一早,大郎便已经吩咐了可以信任的家丁在厨房熬煮了一锅小米粥,一直放在炉子上热着,此时那钦差还未离开,郑余不放心被别人去取,便打算自己去一趟厨房。 才端着米粥从厨房出来,便看见匆匆而来的李大郎,郑余看他匆忙的样子,自然知道他的目的与自己一样,忙叫住他。 李大郎看到郑余手里的那碗米粥,不忙接过来,反而郑重的对着郑余深深一揖,“郑大哥,今日多亏了你,你的大恩大德柬之来日结草衔环也定要报答。” “严重了,大郎言重了,郑某所做不过都是分内之事,实在当不得大郎你如此。”郑余手中端着米粥,不好拦着李大郎行礼,便只好匆匆往边上避让了一下。 李大郎起身接过米粥,又对着郑余说了声多谢,便转身往书房走去,他虽然很想马上把李大人移出书房这个晦气的地方,但此时李大人却又不好移动,便只能继续待在书房。 李大郎进了书房,郑余随手召了个家丁过来,让他尽快出门去寻个郎中回府,接着便在书房外的廊上靠着廊柱站着,守着书房里的两父子。 半晌之后,一个身影突然落在了他的身边。 “哥哥,今日真是多亏你了!”郑侍卫有些激动的看着郑余,“也是我所料不周,没想到士绅乡老们不知详情,可能会阻止你。” 郑余说道,“某是个粗人,也说不出多少大道理,之前见咱们定下的计策也难达成目的,便只能想到这野蛮的法子,却没想到此番竟然能顺利让那厮宣读了圣旨,这也只能说是老天爷庇佑主公,不舍得让他死。” 郑侍卫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是什么有才智之人,平日看多了我家小主人行事,本想学着也用智慧解决这件事,没想到最后还是你这野蛮的法子管用,看来我还是学不到家,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郑余连连摆手,“不,不,若不是你事先让大郎请了这么多的士绅乡老,今日我便是再野蛮,也不可能成事,所以说起来还是你的计策有效,我那只不过是侥幸罢了!” 郑侍卫摇头笑道,“好了,你也别再谦虚了,此事你我便都有功劳可以了!” 郑余见他如此,便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郑侍卫笑过之后,收起笑脸正色道,“李大人虽然被饿了几日,但此时把事情解决了,相信他之后便不会有大碍了,我离京日久,小主人还等着我复命,也不好再此久留,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郑余见他这样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郑侍卫点点头,“不错,你此番公开顶撞钦差大人,适才那钦差被你唬住,或许还没想明白,但他若是事后反应过来,随意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只怕你就难逃牢狱之灾。所以还是先做打算的好,继续留在李大人身边却是不行了。” “那这可如何是好?”问话的却不是郑余,而是李大郎。 原来他方才给李大人喂下了一碗小米粥,再伺候已经疲惫不堪的他睡下后,回头便看见书房外正在说话的两人,便走出了书房,正好听见了郑侍卫那番话。 郑余并没有对自己的将来很担心,反而问道,“大郎,主公现下如何了?” 李大郎虽然心焦郑侍卫方才的话,但还是回道,“父亲吃了粥,已经睡下了,但还是不怎么安稳。” 郑余安慰道,“大郎不必太忧心,既然主公这次能逃出命来,今后定然否极泰来,不会再有劫难了。” “希望如此!”李大郎轻叹了一声,随后有看向郑侍卫问道,“方才郑兄你说我郑家哥哥此番得罪了那钦差,可能会有牢狱之灾是么?” 郑侍卫郑重的点点头,“不错,如今那丁谓在朝中到处结党,铲除异己,便是连皇上和太后都不能奈何他,那钦差是丁谓手下的得力爪牙,此番他被郑家哥哥如此羞辱,绝不会善罢甘休,郑家哥哥继续留在此地只怕就危险了。 这些人自诩朝廷命官,想要对付郑家哥哥这样的庶民,简直轻而易举,随意罗织一个什么罪名就可以了,何况此番郑家哥哥又确实真的冒犯了他这个钦差。” 李大郎听罢,便也知道他所说确实有道理,不由转头担忧的看着郑余,“那这该如何是好,是我们李家连累了郑大哥了。” 郑余却不在乎的一笑,“我郑余这条命本就是主公捡回来的,如今为了主公把这条命再送出去又如何,多活了这么久便算是我赚了的。” 李大郎愧疚的看着他,还未说话,郑侍卫便说道,“诶,此言差矣,俗话说蝼蚁善且偷生,何况哥哥你也未必要赔上性命,如今你在这里也没有别的家人,何不先暂避锋芒离开此地,想必那钦差只要寻不到你,便也只能作罢。 他本就是来道州宣旨的,如今旨意已经宣读,他自然不能再此久留,等他走后,过几年风平浪静了,你再回来也不晚。” “不行,主公这时候身体病成这样,大郎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怎么能放心离开。” 李大郎却说道,“不,郑大哥还是走,如今家父已经逃过大难,此后只要好生休养慢慢便会痊愈,何况父亲便是被贬了官,也还是当着官的,那厮自然不能继续为难我们父子,而你就不同了,你身上并无一官半职,如郑兄所说,那厮想要对付你实在轻而易举。” 看着李大郎一脸坚持,郑余只能点头,李大郎转身对着郑侍卫说道,“郑兄,既然郑大哥只能离开,那你看他应该往哪里走才好,不知可否随你上京?” 李大郎这么问也有些小小的私心,他知道郑侍卫背后的主人在京城很了不得,虽然不过是小小年纪,但资质确实非凡,何况又是当今的伴读出身,今后更是前途无量,若是郑余能跟着郑侍卫回京,被引见给那人,今后便也能无忧了。 可惜郑侍卫却摇摇头,“那钦差不日也会回京,郑家哥哥此番作为对他来说可说是奇耻大辱,虽说京城很大,但万一在京城遇见,只怕郑家哥哥反而会惹上一个逃不掉的麻烦,所以郑家哥哥最好是往难走,暂时决不能进京,也不能随李大人去衡州,那厮若是想报仇,定然会紧盯着你们身边。” 李大人此番被贬之后的官位是衡州团练副使,是最低品级的官位,丁谓为了羞辱李大人也算是煞费苦心了,竟然一把就将李大人撸到底了。 “这……”李大郎倒是没想到这个,原本还想为郑余找个好去处,没想到却是不行。 反而是郑余摆了摆手洒然说道,“大郎不必担心,不能跟着主公,某去往那里都一样。不过既然此番郑某要离开如此日久,不若就去见见故人!” “哦!是何处的故人?”李大郎和郑侍卫不约而同的问道,他们三人因为此番共同的经历,已经结出深厚的情意,因此对着郑余一脸怀念说到的故人很是好奇。 “十几年前,我曾经在军中服过役,他是我曾经在军中结拜的好兄弟,姓李,如今住在福州康宁县。” 45.温馨早饭 回到自己的家里,日子过的非常宁静的云想,并不知道即将有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到访,此时的她正在努力适应着以前从未想过的新生活。 “想儿,你怎么又起这么早,娘不是说过了么,早饭让娘来做就好,你现在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要睡足了时辰才能长高呢!”李娘子上前想接过云想手里的活。 “娘,您放心,我昨日一早就睡下,早就睡的够够的了,以后定能长很高的个儿!”云想往边上让了让,把灶台前的位子让了出来。 她并不是真正意味上的八岁小孩,前世被关在家庙之后的日子,她早就习惯一早起来干活,虽然醒来之后在陈家又过了一段养尊处优的生活,但并不代表她就把前世那些习惯给忘了。 而且既然她的家人都不过是平凡的农户,那她自然也要习惯农家女的生活。 李娘子接过手继续往锅里贴着烙饼,他们一家的早饭便是一锅稀粥配上黑面饼。家里只有李老爹一个重劳力,李大郎也才不过十岁,平日里只有李老爹一人找活干养活一家大小,因此家里的吃食也只是勉强让众人吃个饱,却没有什么好东西。 “娘,我前几日与你提的事,你跟爹说了没有!”云想把贴饼的事交给李娘子,便径自坐到灶头去烧火,并没有离开厨房。 “说过了,你爹不想去!”李娘子闻言一顿,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但手中的活却没有停下来。 “不去,为什么呀?”云想一听,忙把头从灶台后面钻出来问道,“爹一直都在打零工,还经常做苦力的活,这么做下去身体迟早要垮的!” 李娘子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默默的继续贴着手中的黑面饼,直到所有的饼都熟了,用长箸从锅里一一夹出摆在食蓝里,她一直都没有出声。 云想问了那一句之后,便一直等着李娘子回答,却一直没等到,便又把头钻出来,却只听到李娘子说了一句,“熄火!” 云想一愣,才发现李娘子已经把饼都取出来了,此时锅里被李娘子舀了一大锅水进去,这水是用来饭后洗碗的,不需要用柴火继续烧,把灶底的火撤了,只用余温就能把水弄热了。 而李娘子则直接端着食蓝去了外面堂屋,云想伸出头只看见李娘子摇曳的背影。 云想皱了皱眉,不知道李娘子是什么意思,这还是她回来以后李娘子第一次逃避她。 是的,她看出娘亲这是再逃避她,或者说是在逃避她刚才提起的话题,难道说娘亲对于爹爹去衙门里当差很排斥么? 云想把柴火熄灭撤下,锅底只留下一些还继续冒红的柴碳,便跟着出了厨房。 李娘子摆好了碗筷,转身对她说道,“你去叫你大哥和弟弟们起床。”吩咐完她自己也转身往东厢自己夫妻的房间走去。 云想点点头,没有进堂屋,去了西厢门口敲了敲门叫到,“大哥,二郎,三郎,起来了吃早饭了。” 一会儿过后,两间屋里便都想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等到大家都出来梳洗过后,天也蒙蒙亮了。 “大姐,今天早上吃什么呀?”被姐姐用热布巾擦完手脸之后,李三郎抱着云想奶声奶气的问道。 “吃稀粥,还有刚烙的饼!”云想轻轻拍了拍三郎的头顶,才拉起他的小手往堂屋走去。 “又吃烙饼啊。”李三郎嘟着嘴说道,他年纪还小,有些贪吃。 云想刚回来的时候,陈家一起送来的诸多年货和吃食,李娘子原本不想收下,但云想心疼家里人病的病,弱的弱,便做主把东西都留下了,反正她欠着陈家的已经很多,也不在乎多这一些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东西,她这一个多月和李娘子一起变着花样的给家里人做好吃的,总算是把家里所有人的身体好好调养了一番。 尤其是最小的三郎,他年纪最小,家里所有人都喜欢让这他,所以不过短短一个月,他光是个头就长了半寸,身上也长了肉,便是脸上也长出了双下巴。 就是有一点不好,因为被这一个多月的美食养刁了嘴,所以一个月之后,李家恢复了正常的饮食水平,别人都是过了一两天就适应了,就他这么个小东西还不时的怀念之前的美食,每天用饭时还总是要稍稍吐槽一下。 不过,即使年纪再小,他也明白自己家并不是富贵人家,所以也只是稍稍吐槽一下,过后还是该怎么吃还是怎么吃,至少如今能吃饱不是吗? 对于之前为了给二姐和娘亲治病,家里陷入困境,小小的他一连好多日都没能吃饱饭这件事,他是至今记忆犹新啊,便是后来日日有美食补养,也不能让他忘掉那段总是挨饿的日子。 云想牵着三郎进了堂屋,大郎便走过来帮着云想把三郎抱上凳子坐下。 “三郎,今日就先吃这烙饼,等大哥进山打些野物出来换了钱,再给你买好吃的。”李大郎明显听到了三郎刚才的吐槽。 作为家里的长子,他一直认为自己有照顾弟妹的职责,因此听见三郎的话,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改善改善家里的伙食了,至少要让弟弟妹妹们时常吃上一顿肉不是。 “真的吗,大哥,你说话算话!”三郎的眼睛马上就亮了,大哥最厉害了,每次进山打了野物,卖了之后总会在集市上给他买糖吃。 “大郎,你别惯着你弟弟,这烙饼和稀粥怎么不好了,如今咱们家能顿顿都能吃的饱,已经比外面很多人家都好了。”李娘子一边给几人盛粥发饼,一边说道。 “就是,就是!”二郎也对着三郎皱着鼻子说道,这个弟弟太嘴馋了。 “没事,三郎只是嘴馋而已,他知道分寸,今日我与大郎一起进山,看能不能打点大些的野物,醉香楼的掌柜昨日找我了,说是他们家东家明日要在醉香楼宴请几位贵客,最喜那些个野物,让我进趟山。”说话的是李老爹。 李老爹虽然打猎的手段虽然不凡,但却并不能真正糊口,一是因为烧制野物需要许多香料才会不腥气,而这时候的香料却非常的贵,因此即便是酒楼之类的地方也并不是经常需要野物的。 另一个就是因为这里是县城,去打猎需要一早起来走一个多时辰才能到周边有山林的乡下,进山还需要再走一两个时辰才能到有野物经常出没的地方,这么麻烦打来的野物,却还不一定能卖出去。 所以这些年,除非是有人事先约了要多少野物,他才会进山一趟,平日里也就是大郎这个还未长成的少年,因为还不能去干重活,便时不时的进山打些山鸡野兔什么卖了换些小钱,但李老爹从来也都只许他山外围转转,并不让他进深山。 既然李老爹这么说了,李娘子自然不会反驳,只是把篮子里的饼都分派好之后说了句,“好了吃,既然答应了人家要进山,那一会儿我再给你们多烙几张饼,带着进山做午饭。” 食不言寝不语,众人安静的吃了早饭,李老爹便带着大郎出发了,云想陪着李娘子一起收拾碗筷,二郎则带着三郎在院子里玩耍。 “娘,您还没跟我说爹为何不答应进衙门当差呢?”与李娘子进了厨房后,云想才继续问了刚才的问题。 她实在有些不明白爹爹的想法,如今家里就爹爹一个重劳力,养着家里的六张嘴不是一般的困难,何况总是做苦力总有一日会把身子熬坏的,如今既然陈家能提供一个这么好的机会给他,为什么他还不同意呢? 李娘子见云想还是一脸坚持的问她这个问题,知道不把理由说出来,她定然还会再继续追问,便轻叹了一声,说道,“想儿,让你回来跟着咱们过苦日子,难为你了!” 46.拒绝理由 云想闻言一愣,抬头仔细看李娘子的表情,只见李娘子只是怜惜的看着她,却没有丝毫的怨怼之色,便放下了心。 “娘,您为何这么说,女儿早与你说过了,回到您和爹的身边一直是女儿心之所愿,无论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要跟家人在一起,再苦我也愿意。” 李娘子轻抚她的小脸,“娘知道你懂事,但若不是为了我们两个老的,你总还能继续做你的陈府千金,不用陪着我们在这里受苦。” 陈家人一直想让云想留在陈府的事,李家人都是知道的,便是云想回来后这一个多月,陈府便来接了两次.每次只说陈家老夫人实在想念云想,整日茶饭不思,云想又最是孝顺的,一听到府里老夫人想她想的病了,便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虽如此,每次云想去陈府却不会留宿,总是要在入夜前回家,这让她即放心又烦恼。她知道陈家能为女儿提供很好的生活,可内心里却又不想好不容易回来女儿离开自己,但每日看到女儿帮着她忙活家务的小身影,她却又暗暗后悔自己因私心把女儿留下。 与她一样,身为当家人的李老爹心中其实更加矛盾,他知道于情于理他作为云想的父亲,便有着养活云想,使她生活无忧的责任。可他却也知道凭自己的本事,能让家人吃饱就已经非常艰难,更遑论是让云想如在陈家般过着闺阁千金的日子。 可若是因为这样,就接受陈家的帮助,他们却实在拉不下脸,养家活口是他们夫妻的责任,又怎么能利用陈家对女儿的情意,对陈家予取予求呢! 云想见李娘子这么说就更觉有些不安了,“娘,你这话是何意,莫非您想让女儿去寄人篱下么?我与陈家毫无关系,如何能留在陈家生活。这里才是我的家,您和爹,还有哥哥弟弟们才是我真正的家人,我天生就是应该与你们在一起生活的呀!” 李娘子眼睛一酸,把云想揽进怀里,“想儿,你能这么想,娘很欣慰,就因为你是我们的女儿,原就该与咱们生活在一起,所以你爹就不能答应去衙门里当差。” 云想这就更不解了,“娘,这是为什么呀,爹去不去衙门当差,与我在哪里生活能扯得上什么关系,我本就是你们的女儿,自然应该在你们身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李娘子擦了擦眼角,把即将留下的眼泪擦去,微微一笑说道,“傻孩子,你心疼你爹辛苦,娘都知道,但你帮着你爹向陈家老爷谋求这差事是不对的,咱们家虽然穷,但咱们靠自己也能吃饱饭,所以不要让这样的事情,作践了你与陈家人这两年处下来的亲情,知道吗?” “娘!”云想浑身一震,她不知道原来娘亲竟是这么想的,或者她与爹爹应该都是这么想的,“娘,这差事不是我向陈老爷求得,是他说了衙门里原来当差的人都不尽心,又看重爹爹的人品才想着让爹爹去衙门当差帮他的。” 李娘子苦笑,这孩子还是没想明白,“傻孩子,陈家老爷是何等样人,他如何会缺人用,若不是因为你,他何苦让你爹这样一个泥腿子去衙门里坐班头,以你爹的跟脚便是做衙役都不见得能有资格。 更何况,若是真的是因为陈家老爷所说的那样,这衙门里原本的衙役们都是本地招徕的,你爹一个外来的人进去,如何能对付的了那些地头蛇。那陈老爷便是打错主意了,你爹若进去反而可能会给他惹麻烦。” 云想目瞪口呆的听着李娘子与她分析,她从来也没有想到自家农妇出身的娘亲竟然有这样的见识。陈适与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也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但想要解决李家困境的心思太强烈,所以她把心中那点犹豫给忽略了。 如今听李娘子这么说来,她却瞬间便明白了,陈适让爹爹进衙门当差或许是好意,但却并不代表真的没有一点算计。她原先只想着陈适身为县令,安排爹爹去当差自然是名正言顺,有陈适在背后撑腰,自然能在衙门里站住脚。 但她却忘了,这衙门里从来都只有换县令,衙役却总是同一班的。而这些衙役班头们却几乎人人都是本地的地头蛇,若是李老爹真的如陈适所想进了衙门,到时被利用着对付完这些地头蛇,待陈适拍拍屁股进京,李老爹只怕也不能在康宁县呆下去了。 想到这里,云想忽的打了个寒颤,那样一来,他们李家在这康宁县只怕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或许陈适等的就是他们家走投无路,云想脑中忽的冒出一个念头。 她知道陈适对她确实是真情实意的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但却并不代表他真的也把李家这些人看做是自己人。若是为了让自己回到陈家,他或许根本就不在意小小算计李家一回。若是李家当真走投无路了,那么他就能名正言顺的让李家跟着陈家进京了。 不,若真的到了那一不,不需陈适开口,只怕自己就会先算计着让陈家带着李家一起进京了。毕竟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若是得罪了那些地头蛇,李家在没有靠山的情况下,只怕家破人亡就在眼前。 等等!云想蓦地抓紧了手,她记得前世李家也是家破人亡的,那么,那么……云想简直不敢想下去。 那个一身风姿卓绝,优雅和善的人,那个她前辈子喊了一辈子爹爹,至死也觉得对不起的人,会是她想到那样吗? 不,不,一定是她妄想过头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前世的这个时候就是她都已经把李家所有人给抛在了脑后,何况是原本就与李家人一点都不相熟的陈适,自然不会特意的让爹爹进衙门当差,如此李家家破人亡自然也与陈适没有丝毫关系。 定是她多想了,真是,自从醒来有了前世的记忆之后,她怎么就变得这么多疑了。呵呵!云想放开手,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 “想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突然变得这么差?是娘说的话吓着你了么?”李娘子见女儿与她说着话,忽然就脸色大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女儿给吓着了。 也是,李娘子不由的想到女儿其实才八岁,到底还只是个稚童,只是最近女儿实在太过懂事了,她渐渐的就把女儿也当成了半个大人看,说话竟然也没有个顾忌。 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李娘子忙再次把云想揽进怀里,摸着云想的小脑袋,嘴里喃喃的念叨,“摸摸头,摸摸头,娘的宝贝吓不着……” 云想也努力的把自己的小身子挤进李娘子的怀里,仿佛只有在这个充满这安全感的怀抱中,才能把她满身的寒意驱走。 李娘子毫不在意的紧抱着她,不停的念叨着那仿佛歌谣般的小咒语,这是民间流传的一个习俗,寓意是说小孩子若是惊了魂,只要最亲的人摸着小孩的头,念叨这小咒语,就能把小孩被惊走的魂叫回来。 李娘子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番话会惊到这孩子,但却深深的自责自己说话没有分寸,如今却只能心疼的抱着云想一直这么叫着魂。 云想自然不是那种被吓掉了魂的孩童,她只是爱娇的想缩在李娘子怀里享受这份温情而已,但她也知道这样一会儿可以,时间久了却可能会让娘亲误会自己真的吓到了,反而惹娘亲心疼。 半晌过后,云想在李娘子怀里闷闷的说道,“娘,我没有被吓到,只是心里后悔而已,我原以为让爹爹进衙门当差对咱们家是好事,没有想那么多,还好您和爹爹没答应下来。” 李娘子继续摸着她的头,把她郁闷的小脸从怀里推出,盯着她悻悻不乐的表情,不由一口亲在了她的额头,“好了,娘的乖囡囡,你才八岁呢,那里能懂得那些个弯弯绕绕呢。 你娘我若不是这些年天南地北的走了这么远,只怕也很难看出其中的道理,这些事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不明白也不要紧,为娘只要我儿能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就好了,咱们庄稼人不需要懂的那么多道理也能过好日子。” “嗯!娘,我以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不单是我,爹娘,哥哥弟弟们都能过上好日子!”无论那件事是巧合还是真如她所想的那样,她都不会再让李家所有人重蹈前世的覆辙。从今后,她不靠陈家,只靠自己也一样能让家里人过好日子。 47.前尘旧事 既然不准备让自家爹爹去衙门里当差,云想便想着那就必须的为家里另找一条生财之道了。家里只有李老爹一个壮劳力,大哥才十岁,虽然是个半大小子了,但却并不能真当成一个大人用。 暂时她也想不到两人除了练过武艺,有一身的力气以外还有什么别的本事,而二郎才六岁,三郎才四岁,正是贪玩的时候,平日里他们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让自家娘亲操心就已经很好了。 最后剩下便只有自己和娘亲了,她细数自己会的东西,也就前世学得的一手绣技能为她带来收入,可却也有可能为她家带来灾祸,所以在没有能够保护家人的地位之前,她并不能露出那非凡的技艺。 前世她被关在家庙里学来那一手绣技堪称大家,每一幅都价值千金,却还是有价无市。虽然她其实能绣出更多幅,但那静安却从来不许她多绣。 一开始她只绣些简单的帕子荷包什么的,到没什么限制,毕竟这些东西卖不来多少银钱,所以哪里会嫌卖的多,知道几年后,她的绣技越发纯熟,便央求了静安为她准备了上好的缎子,绣了个大件,却从此让她们真的脱离了贫困。 那是一幅观音像,她们卖了一百两银子,但后来却辗转落入一个老相公家中,那位老相公家的夫人将绣品献给了宫中的太妃娘娘,被太妃娘娘亲口称赞是一件极有灵气的绣品。从此她所出的绣品就开始声名大噪。 那时候她只需一年卖一件绣品,便能让家庙中这几个人过的无比的舒服,而那静安甚至还专门买了些小丫头们剃了头做小尼姑跟在身边,专门伺候她。 但她得到这一切,却从未多感激云想,始终认为她传授了云想绝技,便能天经地义的享受这成果,而云想除了终于不用干粗活,也能吃饱了之外,便再没有一点好处。 虽然她们往外卖时,已经用尽了手段遮掩身份,但最终还是被人找上了门来,一直就纠缠着要知道真正的绣艺大家是谁,也不知道静安是如何打发的来人,只知道那些人来找了好几回都始终没有想到她这样一个永远都蓬头垢面的女人就是那绣艺大家。 但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能拿起绣针,但在这之前静安却已经从她身上狠狠的捞了一笔。 那是一笔不菲的银子,她虽然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但她知道其中一幅的价格是四千两卖给了京中的一位皇商。这些绣品大多都是差不多的品质,她绣了整整十年,便不是每幅都能卖上四千两,但一幅一千两以上却都是有的,这十年,她为静安至少赚了一万两银子。 可自从她再也不能拿起绣针之后,她便又继续回到了当初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也正是这以后,她还被那静安看了起来,轻易不许出庙门。 在她还没有学习绣技之前,其实这家庙是任她来去自如的,只要她自己愿意离开,便谁也不会拦着她。可惜那时她心有不甘,便放弃了最后能得到自由的机会。 从那以后,她便每日只能守着后院那几亩菜地过日子,是的,她不再刺绣之后,那静安又想出了让她吃更多苦头的想法。如让她独立耕种后院的菜地,每日要从井里打水,挑满各院的水缸。 后来等她一一适应了,便又开始让她每日为家庙里的人做饭。幸好她不再刺绣后,那静安为了节省几两银子,便把那些小尼姑都卖了,唯一只留下一个小玉清和原本就在家庙中年纪大些的老尼,所以她倒是没有太过辛苦。 一直到她前世闭眼之前,就一直过着这样如行尸走肉般的日子。每日除了干活还是干活,还永远都吃不饱穿不暖。 也是因此,她终身困苦,除了还年轻时学来的刺绣技艺,便无其他的谋生技能。如今她却又不知该如何才能利用自己的绣技赚来银钱。 若是绣成普通样式只怕所得银钱不多,解决不了家中困境,若按真是水平绣,又怕迎来觊觎之人,所以她若是在没有很强大的靠山之前,她是不准备让人知道自己的绣技的。 原本她还想着能依靠陈府的势力为自己保驾护航一段时日,但此时她心中有些疑惑,便不能再作此打算了。想到此处,云想不由的又想到陈府中的那位宿敌,若是她能有那人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前世的陈云裳,年纪轻轻便以一家珍宝货坊老板娘的身份出现在京中,那家货坊所卖的货物无一不是精品,有各种从海外千里迢迢运到中原的奇珍异宝,也有各种精致的生活所需的用品。 原本这么一家日进斗金的货坊出现在权贵云集的京城,她一个小小的商女却是如何也不可能保得住的。可谁知那货坊却一直在她手里从未被任何权贵打过主意,也或许有人打过主意,却不了了之了。 直到自己钻了空子绑了人送出京城之后,这家货坊竟然依旧运行如初,她也是在那之后,才知道原来齐府竟然也是这家货坊的幕后东家,甚至还只是之一,这么一家珍宝坊竟然牵扯到了朝廷中近一半的权贵家族。 这也是后来陈云裳强势回归,她便迅速倒台的原因,这些权贵家族在背后使得力只怕不小。 说来也是怪事,她把陈云裳送出京城之后,这珍宝坊几经易主,虽说不及陈云裳在时那么日进斗金,但却也同样生意兴隆。 原本这样的摇钱树,任谁也不会还回去,可陈云裳回归之后,珍宝坊竟然又回到了她手中,而且生意做得竟然比原先还好。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货坊其中一种货物,是一种把人照的如真人一般清晰,便是脸上一个小小的痣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的宝镜。小小的一面手掌大小的镜子便能卖出几十两银子的价钱。 其中有一面等身高的宝镜,还被敬献给了宫中的皇后娘娘,也从此奠定了陈云裳再京中贵女中的地位。 后来唯一让她开心的是,任是齐君逸一心等着陈云裳,甚至不愿意与自己圆房,到了最终陈云裳却并没有嫁给这位对她痴心一片的‘表哥’。 因为陈云裳最后嫁给了镇国公家的嫡次子韩韬,镇国公是京中权贵之中难得有实权的家族,本就世家出身,虽说镇国公本人是武将,但家族中却不乏文臣高官。在朝中的权势并不是齐家可比的,即便齐家老祖宗是宣华郡主。 但太宗时期便这位郡主便已经失势,曾一度被贬为县主,直到真宗时,才又复升为郡主,但此后却也淡出了权利中心,致使后来齐家即便出了几个读书苗子,最终官位最高也只到齐参也就是齐君逸的父亲的御史中丞。 陈云裳嫁人的时候带去的嫁妆之丰盛可说是真正的十里红妆,那时她还未被限制出入,曾悄悄的去观看了这场轰动整个京城的婚礼,也看到站在道旁酒楼窗边黯然相送的齐君逸。 她不知道自己那时是以何种心情看着那华贵的八抬大轿从眼前经过,但也是从那以后,她才真正的认清楚,她与陈云裳之间的云泥之别。 婚后的陈云裳并不如一般的贵妇人一样每日守在家中,依然如婚前一样活跃在生意场上,不时的总有惊人之举。 如继珍宝坊之后又开了一家被所有权贵趋之若鹜的大酒楼,不断的自创了许多的美食。 之后又发明了制糖法,制出了如雪花般洁白的糖霜。 接着又在怀了身孕时,因为想在冬天能吃到青菜,竟发明了冬天也能种出青菜的法子,成了当时轰动一时的祥瑞,她也因此被皇家大大的封赏。 镇国公府更是因为这些法子赚的盆满钵满,一时她在京中算的上是风头无两。 直到她闭眼之前,陈云裳不知道发现了多少能够赚取大量金银的法子,虽使得镇国公府后来几乎富可敌国,但她却并未因此独善其身。 京中由所有权贵夫人带头开办的慈幼院便是她所引导创办,慈幼院是专门赡养孤寡老人和失孤幼儿的场所,一时所有人都被她的善心触动,此后这慈幼院更是开遍了大江南北,一律费用皆是由陈云裳同一干贵妇所主持的商会所出,据说皇后娘娘便是发起人。 此后民间便盛传陈云裳是财神娘子下凡,转为解救民间疾苦。而她自己也随着陈云裳不断的名声远扬,被传为人间毒妇之最。 甚至还有好事之人将她的恶毒事迹写成戏本广为传唱,若不是她被送到家庙是一桩秘事,只怕早就有人来到家庙只为辱骂她一番了。 48.女红赚钱 此时再次回忆起前世那些前尘往事,即便云想一直视陈云裳为宿敌,但也不得不佩服她在商道一途的才干,哪里像自己枉活了这么多年,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该如何为家里谋些钱财,能够让爹爹从苦力的生活中解脱出来。 越想心中却越有些不忿,倒不是对着陈云裳,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接受了陈云裳所有的不同寻常。这不忿却是对着她自己,前世曾有人问过陈云裳,为何能发现这么多别人发现不了的生意,还每种生意都这么赚钱。 陈云裳的回答却是一切来自书中,还说其中一本名为‘齐民要术’的书对她有很大启发。这话是陈云裳与一位友人说起,但却不小心被传到了市井。 当时的云想绣出来的绣品已经小有名气,虽说外人都不知道是她所绣,但心中却未必没有些许自傲之心。听到了这个传闻,便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开口对静安相求,请她为自己找来了那本齐民要术。 可她便是把整本书都背的滚瓜烂熟又怎么样,资质不同就是不一样,莫说是从中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了,便是书里的知识与陈云裳的那些发明创造有何关联,她都一点也看不出来。 原本她与那些看过书后也同样没有看出什么的人一样,认定这只不过是是陈云裳推脱的借口,但随后便也与这些人一样被人打了脸。 原来真的有人去认真研究了这本齐民要术,还从中受到启发,发现了如何培育稻子良种的方法,使得当时用了这种良种的地方亩产翻了五成,被当地县令称为祥瑞报上了朝廷。 这是一个功在千秋的事迹,不但那位发先如何培育良种的人直接被赏了个正六品的农官做,便是陈云裳这个引导者也同样被朝廷大大的封赏,风光犹在那位之上。 此后民间便又刮起了一阵大家都来看齐民要术的风,几乎把市面上所有书铺的存书都一扫而空。只有李云想从此以后便把这本书束之高阁,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人与人之间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区别,难道说她的才智竟然真的这么不如人么? “想儿,在想什么呢?娘叫你也不应?”忽然出现一只手在晃。 李娘子手里提着个包袱,又捏了捏袖子里的钱袋,踩着轻快的步伐进了大门,抬眼便看见坐在院里石墩上发呆的云想。 叫了一声后,见这孩子没有丝毫反应,便接着又叫了叫,还伸出手在云想眼前晃了晃。 “娘,您这么快就回来了?”云想从千头万绪中醒来,便见到今日一早出门把做好的女红送到绣坊卖的李娘子。 李娘子摇摇头笑道,“你这是在想什么呢,过了午时了,我出去了都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走时便见你坐在这里,回来你还坐在这。” “没想什么,就发呆呢!”云想并未把自己所思所虑告诉李娘子,她毕竟才八岁,虽然是亲生的母女,但她从未想过要让李娘子知道她的任何不同之处,只愿今生依旧如一般的孩子那般在父母的陪伴之下慢慢成长。 “娘,看您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么?”看着李娘子嘴边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云想不由疑惑的问道。 李娘子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看着云想的笑脸,高兴又有些小得意的说道,“嗯!是喜事儿!你知道为娘今儿去了绣坊把那些个帕子女红卖了多少钱么?” 云想跟着笑道,“看娘高兴成这样,莫非那些女红价钱卖的很高么?” 云想回来一个多月,虽说并不能依靠自己真实水平的绣品赚钱,但在李娘子做女红时跟着在边上帮忙,也时常的指点一下李娘子的绣技。如此李娘子的绣技竟在这一个月之内得到了不少的提高。 虽然李娘子也疑惑她为何会懂这些,但被她一句陈府里有专门为她请了女红师父来教她女红作为借口打发了。 李娘子是个实在的,见她这么说也便不再追问,云想想着帮忙绣,她也没反对。原本以为云想虽然学过,但应该并没有多少水平,可谁知道一时之下,这孩子绣的竟然比她自己还好,这让李娘子实在惊喜。 可她却不知道,云想此时随意使出来的绣技,完全只展露了她一二成的真实水平。但就这一二成的水平,也足够她惊艳了。 只见李娘子甩了甩手中的钱袋,“可不是,这次咱们娘儿俩绣品合起来得了四百八十文钱,都在这了?” 四百八十文,这次她们总共绣了十五方帕子,她帮着绣了五方,络子打了二十条,只用了两种样式,每种十条,她与李娘子一人打了一种。不过样式都是平日里李娘子做惯了的,并无什么出奇。 主要是云想这次还另外自己做了两个荷包试试水,上面绣的花样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和合如意图,但她自己看着还挺顺眼的,也不知卖了多少。 她正想着,便听到李娘子并没有等她回话,便兀自继续说道,“云掌柜说,这次为娘在帕子上绣的花样要比以前好,所以给了高价,每方帕子给娘十二文钱,以前都只得十文钱的,你绣的那五方多给了三文,一方十五文钱。” 帕子的价格倒还是挺公道的,虽然不算是高价,但这些帕子她真的只是随便绣绣,一点都没用心,只怕连平日里半成的水准都没有,这便有十五文也不错了。 “就是那些络子与以前一样都是八文,你我打的两种样式都一个价钱,八文钱一条,倒是……”李娘子神秘的顿了顿。 云想忙用好奇的眼神捧场的看着李娘子,才听她继续说道,“倒是你做的那两个荷包,云掌柜非常喜欢,直接给了六十文一个的高价,把两个都要了,还说让继续做,做多少要多少。” “是吗?”云想有些惊喜,六十文,虽然也比不上京里的价钱,但在康宁县来说真的算的上是高价了,只怕这价钱能赶得上人家的一半了。 果然李娘子接着便有些得意说道,“云掌柜可说了若是平常的荷包只怕最多给个三十文,但想儿你绣的荷包值这个价!” 说完晶晶亮的眼神便上下打量着云想,继续兴奋的说道,“想儿可真是为娘的好帮手,若是往常,为娘做一个月的女红,也就只有一两百文的收入,这次一个月都还没到,便有了四百八十文,咱们娘俩挣得就能够咱们家一个月的开销了。” 康宁县并不繁华,因此物价也低,再加上李家自家后院种了些菜果,所以家里的开销就只需买些粮食而已,偶尔也间或吃上一顿鱼肉。 李家人每日吃饱饭,约需要吃掉一斗粮,一斗粗粮卖十文,这还是年景好的时候,不好时十五六文都卖过。这样一个月光是买粮就得花掉三百文,加上油盐,柴火之类的花费也要约要一百多文,合起来便是四百多文。 所以李娘子兴奋是有原因的,因为她与女儿两个人做女红就能赚来家中平常的花用,那就不需要李老爹继续去做苦工了,若是找个长工的活,虽然赚的少些,但却能让她放心。 一般找个固定长工的活,多半每月能有四百文到五百文的收入,李老爹练过武,力气很大,许多富户都愿意花五百文找他做长工,但因为李老爹想多赚些便都辞了。 平日里李老爹一般都是去些富户家中干些零活,如搬搬抬抬,或修盖房子,要么就是一些货行会叫他固定某日去帮忙卸货装货什么的,一般活多的话,一日能收入二三十文,若活少便只有十来文。 这些钱还要分出李老爹中午吃饭的钱,一文钱一个的馒头,他要吃四个才能饱,但他最多也就吃上两个半饱就就够了。 虽然这样看似李老爹每月能赚上□□百文钱,但对他的身体确实一种很大的消耗,李娘子早就想要让他找个正经的伙计,宁肯每月少赚几百文,也不要在这么打熬身体。 但之前家中如此困难却让她无法把这话说出口,如今她能靠自己和女儿两个平日空闲的时间,赚来这么多钱,那就有底气不让李老爹这么辛苦了。 看着李娘子满足的笑脸,云想虽然还在烦恼着家中财路的问题,却也欣慰自己已经能小小帮的上李娘子的忙了。 虽说只是帮了小小的忙,这个月她才不过是试试水,下个月她多做点荷包,自然就能在多赚点,这种荷包她绣起来不必太过费心,却也不会让人忌讳,这对她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虽然不能马上解决家中困境,更不能让两个弟弟马上就能去读书,但至少能帮父母减轻一些负担,能让最近忙的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的李老爹不再那么辛苦。 才这样想着,李娘子便举着手中的小包袱说道,“这是这次的货,云掌柜特意还拿了块缎子来,说是让你试试再绣个好些的荷包,若是比的上之前那个,甚至更好的话,她愿意出高价。快,跟娘进屋瞧瞧,那缎子好看极了!” 说着便伸手拉着云想进屋,云想看着李娘子那一脸的笑容,自然不会反对,便跟着李娘子进了房间。 49.酸菜炖肉 李娘子带回来的是一块二尺见方的月白色素罗绸,虽不算是上好的缎子,却是做荷包的好材料。 这块缎子应该是裁剪衣裳剩下的,便是如何大的一个绣坊,也应该不会把这么好的缎子单裁一块出来做荷包。 云想上手摸了摸,细滑柔软,与她之前做荷包用的细布是有着天壤之别,按说那两个荷包她也只是随意绣绣,所用的针法都只是普遍的针法,并未用上太高深的技艺,常人一看那针法应该也只会有绣技平常却用心的想法。 可这云掌柜却只是看过那两个荷包,便把这么一块名贵的料子交给她,实在让她有些不解。 不过,她暂时也管不了那云掌柜是慧眼识英雌,知道她绣技好呢,还是只是碰巧有这么快名贵的料子剩下了。 正好如今是她缺钱的时候,而这罗绸又是她前世绣惯的料子,两尺见方,裁仔细点正好能做两个荷包,那就按自己三层的水准绣,如此应该能够对的起这好料子了。 云想上下摆弄这料子,心中计算着该怎么裁剪,又该绣什么花样。 李娘子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不由会心一笑。她再一次庆幸女儿回到了她的身边,不为女儿能为家里赚多少银钱,只为女儿能在她身边慢慢成长慢慢懂事,然后某一日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秀外慧中的好姑娘,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幸福。 把剩下的一些素帕子和各种颜色的线绳取出放到平日做女红的篓子里,李娘子又看了眼半坐在床上,对着那块罗绸比划的云想。趁着现在天还亮着,便也拿起其中一块帕子安进绣棚,穿了针线坐在一边绣起花来。 这次她绣的还是原来绣过的那几个花样子,她以前绣花都是从绣坊拿花样子,但云想回来之后,便另给她画了几张更好些的花样,所以她便用了云想画出来的,果然卖了更高的价。 认真干活的时候,时间过的特别快,尤其是李娘子边想着自己能赚更多的银钱,便做的更加卖力,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便渐渐往西垂了。 云想感觉到从窗边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灰暗,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做了两个多时辰的女红,而今天才拿回来的那块缎子,她也分成两个荷包四面,已经绣好了一面。 看着李娘子还在认真绣花的脸,她方下东西轻轻揉了揉眼睛,对着李娘子说道,“娘,天快黑了,这光线绣花伤眼,我看爹爹他们也快回来了,要不先去做晚饭,剩下的明天再绣!” 李娘子闻言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果然太阳已经西斜,忙放下手中的绣棚,小心的把针插回去。 母女两合作,分工淘米做饭,洗菜烧火,待到院子里响起动静,将将好把最后一个端上桌。今儿为了庆祝母女俩赚了大钱,李娘子特意割了一快腌好的肉炖着酸菜吃。 “娘,大姐,我闻到肉的味道了,今天咱们家有肉吃吗?”院子里传来了三郎欢快的声音。 “三郎,就你嘴馋,今天爹爹买了糖葫芦给你吃,你还不满足,现在还想着吃肉,你真是小馋猫!咦……真有肉!” 随着二郎的声音,父子四人慢慢的走到大堂,便看见饭桌上摆着几碗素菜,正中间却是一大碗酸菜炖肉。 三郎已经整个人扑倒饭桌上了,一张迷醉的小脸差不多都要贴到那碗酸菜肉里了,幸好没有忍不住钻进碗里,不然晚饭大家都要吃他的口水了。 云想忍不住上前把他拉下来,“好了,别盯着了,快跟大姐去洗脸洗手,一会儿就吃饭了!爹,哥哥,二郎,你们也先去洗下手脸,我和娘在厨房里准备了很多热水,尽够用了!” “行!知道了,闺女!爹这就去洗!呵呵!”被女儿招呼着的李老爹憨笑这摸了摸头,便跟着进了厨房,大郎和二郎自然也紧跟着。 “娘,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啊,您怎么舍得做这么一大碗肉!” 一家人都入座后,三郎早就在爹娘宣布开始吃饭就迫不及待夹了一大块肉塞满了嘴,二郎却好整以暇的问道。 三郎听到了,也便嚼着肉便点着头同问。 看着一家人的眼睛都盯着她,李娘子满脸笑意又得意的说道,“今儿我去纤巧绣坊交货,云掌柜说这次的货色比以前好,加上想儿帮着一起绣又多了些,总共得了四百八十文钱,比我以前每月得的多了差不多三倍呢!” “这么多啊!”果然众人一起惊喜道。 “妹妹也帮娘刺绣了么,你还小,才学刺绣不久,会不会戳到手?要不还是别绣了,哥哥会努力干活赚钱的,还有娘,您也别太辛苦!”惊喜过后,李大郎便有些担忧的看着云想。 其他所有男丁闻言,瞬间脸色一变,都担忧的看着云想,才要开口说什么,便听到云想开口说道,“哥哥,你就放心好了,妹妹我可是从六岁就开始学女红刺绣了,如今可是手艺不凡呢,不信你问娘!” 李大郎忙询问的看着李娘子,只见李娘子微笑点点头,“不错,你们可一定猜不到,想儿刺绣的本事可比我这个娘好多了,这个月就是我也多赖想儿提点呢,若不是她,也卖不上这么高的价钱!” “是吗!那还好,不过刺绣毕竟伤眼,娘,您可要答应儿子,千万不要为了多赚钱,就拼命的干活,我已经大了,赚钱养家的事情,我总会担起来的。” 三郎一直想开口说话,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肉吞下去了,便马上开口道,“大姐,娘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这么厉害啊,那你是不是能赚到很多钱,那咱们家是不是可以天天吃肉了?” “你是猪吗?天天就想着吃!”二郎不由翻了下白眼,怎么三郎整天就想着吃,“大姐才八岁呢,就要跟着娘刺绣赚钱了,你知不知道做女红很伤眼的,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娘和大姐!” “娘,大姐,刺绣原来这么幸苦啊,那三郎不要吃肉了,你们不要辛苦了!”三郎听二郎这么说,皱着眉痛苦的犹豫了一会说道,“要不,娘,您教我刺绣赚钱,我不怕辛苦,我自己赚钱给家里买肉吃!” 其他人没料到才四岁的三郎竟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不由觉得有好笑,又有些感动,没想到三郎这么爱吃肉,却在知道亲娘和姐姐刺绣辛苦时,也愿意不吃肉。 “好了!”云想笑着点了点皱着眉头的三郎,夹了块肉到他碗里“你快吃,大姐做女红一点都不辛苦,你就放心吃,以后大姐一定会让你过上每天都有肉吃的日子!” 三郎惊喜的问道,“真的每天都能吃肉吗?大姐,你没骗我?” 二郎轻敲了下他的屁股,“说什么呢,才说大姐很辛苦,怎么又想每天吃肉了,你先把娘和大姐累坏是不是?你这个小坏蛋!” 三郎嘟着嘴转头说道,“我才不是小坏蛋呢,是大姐自己说要让我每天都能吃上肉的,我才没有想这每天都能吃肉呢,我只要能……能……” 三郎不会算数,举手数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到底想要几天能吃上肉就行。 云想看着眼中一闪,忙对着急的要哭出来的三郎说道,“好了好了,不用数了,大姐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你就放心等着以后每天都能吃上肉的日子!” 看来除了赚钱,二郎和三郎的识字计划也应该开始了,没想到三郎竟然连数数都不会。二郎与三郎都是极聪慧的孩子,可不能耽误了。 李老爹和李娘子看着几个小的说了这么多,不由为姐弟几个这么好的感情感到欣慰,不由的相视而笑。 李大郎也插嘴道,“好了,先别想着每天吃肉了,那是以后的事情,大哥以后也会努力赚钱让你们都能每天都吃上肉,不过今天的肉都要凉了,你们还是先把今天的肉吃了!” 50.启蒙读书 想到就做,云想见三郎竟连数数都不会,便对两个弟弟的教育上了心。 她虽然依旧还在继续想着如何给家中谋条长久的财路,但因为有了昨日李娘子卖了那些女红赚取的银钱,便让她想明白了只用些简单的绣技或许不能让家中发大财,但却也能减轻家中只有爹爹一个劳力的负担。 之前只听李娘子说过女红只能赚些零钱,对家中并无太大帮助,所以她才会那样苦恼。可如今看来,她并不需要直接暴露自己,只需帮着李娘子提高绣技,便单只是李娘子自己也能每月赚来与李老爹差不多的银钱,以后随着她的技艺提高,只怕赚的还会更多。 如此至少在两个弟弟进学之前,家中便不会有金钱的烦恼。而弟弟进学的银钱,那至少也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 反而是两个弟弟早就过了启蒙的年岁,早些给他们启蒙才是家中目前的第一要事。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云想便站在一边写着字,边听着院中坐在石墩上三兄弟摇头晃脑的念着千字文。给哥哥和弟弟启蒙,她曾经有过犹豫,其实启蒙书最好还是三字经。但此时三字经的作者才不过是个八岁稚童而已。 三字经是前世云裳为自己的儿子编撰的一本启蒙书,此书一出,便引起了当时的帝师李相公的大加赞赏,还将此书献于当今官家,官家也曾把此书列为民间学塾的第一启蒙书。 李相公不但是帝师,还是镇国公家嫡长子的老师,虽然镇国公家的嫡长子那时早已夭亡了,但李相公却并未把这个弟子给忘了。 从回到京城便一直与韩家走的很近,又因为这本启蒙书,见云裳的大儿子与自己昔日的弟子性情颇为相似,便破例又收了那孩子为关门弟子,他可是帝师啊,他的弟子便是当今官家的师弟,如何能不羡煞天下人呢! 云想曾想过借鉴云裳的那些生意经为李家找条财路,但前世在云裳出现在东京城时,早就已经是珍宝坊的女掌柜了,所以后来她每次新找一条财路,都是用手里的万贯金钱促成的,早期如何发家的经历没有任何人知道。以至于云想便是想借鉴她其中的一些财路都难以复制。 而若只是借鉴云裳那些生意中的一二想法,云想其实一点都不介意,甚至可以说是乐意为之。但剽窃三字经这样的举世著作,她却是并不愿意的,她虽说对云裳实在没什么好感,但对于云裳能凭着自身才华编撰出一本能流传千古的启蒙书,却还是很佩服的。 李大郎一边跟着弟弟们一起念着,眼中却时不时有些泛红。当知道云想要教两个弟弟念书的时候,他心中不无羡慕,虽然更多的是为两个弟弟高兴。 世人重文轻武,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上至皇宫贵族,下至贫民百姓,对于读书人天生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因此在知道二郎和三郎能够跟着妹妹读书,即便不是正经进学,但李大郎心中却如何能够不羡慕非常呢! 但当听到妹妹打算让他一起学的时候,他的内心几乎可以说是欣喜若狂来形容,只是随后他还是借口自己不喜欢读书推辞了。 这个时代一个家想要供出一个读书人却是何等的艰难,不但需要进学所需要的束脩,笔墨纸砚更是必不可少的消耗品。一个如他们家这样的六口之家若只是安稳过日子,一个月只需一两银子,日子便能过的很好。 但若是想要供养一个读书人,单是进入私塾的束脩一个月便需要五百文到一两银子不等。这还只是束脩,私塾并不发放书本,光是买一整套上学用的书,便是一笔不小于十两银子的花费,何况还有笔墨纸砚,便是用最差的一套也得一两银子,但这却是消耗品,并不能长久使用。 而如今云想的意思确实想让二郎和三郎都进学,不但是他们,便是李大郎若是愿意也可以一起进学,这便是李大郎如何也要推辞的原因了。与其日后学了一半再狠心放弃,还不如一早就不要开始。 但李大郎眼中的渴望有怎么能瞒过其他人尤其是云想的眼,当即云想便说道,“哥哥,你现今才十岁,不读书去找活干也只是些零活,十天也赚不来爹爹一天能赚的数,可你若是认了字,学会了算术,以后你出去至少能个体面些的伙计。 像是上次爹爹去给李善人家修屋,他们那群人里面不就是因为有个哥哥能写会算,便得了个计数的活,不但工钱是爹爹的三倍,听说后来还被东家长期雇佣了,这不就是认字的好处吗,至于以后进不进学,这不是以后的事吗?咱们现在何必担忧呢?” 云想的这些话确实让李大郎心动,便是李老爹也听的动心了,他与家里人不一样,家里人只是听说了那件事,可他是亲眼见证过的。 当日那个被分了计数的活的那个小伙,出来找活时年纪也才不过十三岁,因家中寡母病重,才会想着出来找活干,赚钱为寡母治病。 他的寡母曾是一家私塾的厨娘,私塾先生是个好心的,让这寡母带着儿子在私塾里干活一起吃饭。那个小伙也是好样的,硬是跟着在私塾里听了几年的书,虽没正经学过,靠着捡私塾中用废了的笔墨纸砚,硬是学的能写能算。 如今自家女儿可是有正经学问的,他见过女儿从陈家带出来的书,那可是整整好几本书啊,只需把这些书上的字给学会了,那几个儿子以后就算不进学,以后至少也不用像他一样做个睁眼瞎了。 李老爹其实并不知道云想带出来的那几本书,都是些女诫,女则之类的女子学问,根本就不能给儿子们学。 不过李云想自然不知道李老爹的想法,她在选择用千字文给哥哥弟弟们启蒙时,便央着李娘子用了一百文的银钱从书肆买了一刀最差的劣纸,用从陈府带出来的笔墨把整本的千字文给默了出来。 如今一张宣纸裁成书本大小能裁出八张,而千字文不过一千个字,所以云想默一本千字文也不过是只需用一张宣纸而已,剩下的那些足够几个人进学之前用了。 云想一边默着千字文,一边想着纸是有了,但还需要笔墨砚台,这些花费却是免不了的,她从陈府倒是带了一只笔出来,可以让哥哥和弟弟们轮着用,但墨和砚台却是必须得买了。 这时却见李老爹带着一脸的笑容从门外进来,手中那和一个小包袱往桌上一放,“想儿,你快来看看这些是什么?” 云想打开一看,原来里面竟有几只凸了毛的笔,和好些磨得只剩下一点点的或断了的墨条,最重要的是还有个砸成了半块的砚台。 “这些都是用过的笔墨?我看看可还能不能用?”云想在这半个砚台上到了些水,稍微倾斜放着也能磨出墨水,取了笔沾了墨写了几个字,虽不大好用,但给几个男孩用却是可以的。 “爹,这些您都是从哪儿弄来的呀?可都还能用呢!”云想几乎是惊喜的问着李老爹。这些东西虽然都是残的残,破的破,但给几个男孩启蒙用却绰绰有余了。 他们如今只在自家读书,用这些东西便好,虽然她与李娘子已经能给家中增加收入了,但目前爹爹却依然还在做苦力,所以能省则省,等以后家中有些积蓄,给他们进学时再去卖好些的就可以了。 李老爹憨憨一笑,略带感激的说道,“这不是吴省小哥,知道家里孩子要启蒙,说是这些都是他以前在私塾里捡来存着的,如今他已能买得起正经的笔墨纸砚了,便挑拣了这些还能用的让我带了回来。” 这吴省小哥就是当初那位给富户修屋被分了计数的小哥,当初这小哥刚出来找活干时年纪小,干不了重活,多赖李老爹帮衬着,因此与李老爹也算是有些交情。 后来得了机遇,如今已是当初那富户家中粮米铺中的小账房了,却依然还念着李老爹这个贫贱之交,李老爹那个每隔三日便去米铺帮忙扛货的活就是这位吴省给帮忙找的。这活去一次不过半天就能得三十文,一个月就有三百文呢,还不是很累,所以一家人都很感激这吴省小哥。 便是云想也觉得这个吴省小哥是个很不错的人,至少李老爹有了这个活之后,其他的重活就少做了很多。 “想儿,你看这些是不是都能用?”李老爹又问道。 云想笑着说道,“能,怎么不能,这些笔虽然都已经写废了,正经读书人写字要写好就不能用这些笔,但哥哥他们如今不过是启蒙,也无所谓字写的好看不好看,自然能用。这些墨条也一样,他们不用不过是因为只剩一点,磨墨时可能会弄脏手和衣裳罢了,咱们家无所谓,大不了哥哥和弟弟们写字时,穿上破衣就行了,在家里反正也无外人看见。” “是啊,那吴小哥也是这般说的,当初他自己跟着读书时也是这般,他家寡母干活的那家私塾先生,见他跟着学,便让他把这些学生们剩下要扔掉的笔墨纸砚给捡回去,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那吴小哥就是靠着这些才能学了这么多呢!” 李娘子跟着点头道,“这些还真都是好东西啊,他爹,吴家小哥愿意把这些送给咱们家,却真是个好人,你下回见了,可要好好谢谢他,要不咱们也给准备点回礼什么的?” 李老爹怔了怔,点头道,“你说的是,不过咱们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怕没什么能送出手啊?” 51.初次写字 李娘子也为难的皱着眉头说道,“是啊,咱们家倒是真没什么好东西,要不你出去看看包两斤点心送去如何。” “就两斤点心,会不会太寒碜点,当日他帮我找了米铺的活,我也没正经谢过,这回送谢礼得算在一起。” 边上云想听到便说道,“爹,娘,吴家哥哥既然给咱们家送这些东西,自然知道咱们家境如何,无论送什么他应该都不会介意的。若是您觉的不够,那就再加一双娘亲做的布鞋。您也说他家寡母病重,只怕顾不上他的日常琐事,他如今是个账房了,衣裳倒是可以去估衣铺里买,鞋子却是自己做了好穿。” 李老爹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你是不知道,自从家中寡母病倒,吴省小哥家中上下琐事的确都顾不上,如今他虽做了账房,穿着一身长衫,脚上却依然还穿着他寡母早先给做的鞋子,如今可是都是给穿破了。” 李娘子忙说道,“那可正好,你且去画了尺寸来,我好裁了鞋面给他做鞋。” 夫妻俩商量着要做什么鞋,云想笑了笑便继续默写千字文,终于把千字文写好之后,便放着晾干,等一会儿还需要装订成一本。 放下手中的纸张,云想转头看向三兄弟,只见三兄弟现在已经没有继续在读了,而是聚在一起对着之前她写在纸上的字,跟着用手在石桌上比划着写字。 云想笑着说道,“哥哥,二郎,三郎,爹爹带了笔墨回来,我才磨了墨,正好还能用,不如你们过来选了笔,都试着写写看,一会我先教你能写最简单的字。” “唉!”三兄弟同时应了一声,便都起身走到云想这边,李老爹两人听到云想的话,也跟着看过来。 云想从那堆废笔里面挑了三支稍好些的让三兄弟一人挑了一支,然后把桌上那些写好的纸都搬到一边,重新有铺上了新的纸,拿着自己的笔在这张纸最前面写了天地玄黄四个字。 这四个字是千字文之首,也比较简单,也正好是他们今天所学,用来让他们开始学写字最好。 三兄弟也仔细看着这四个字,三人都取了笔还未沾墨,云想便抬手阻止了,她轻拍自己的脑门,忙对三兄弟说道,“先等等再写,看我,都忘记先教你们如何握笔了。” 三兄弟忙放下笔,恭敬的等着云想如何说,只见云想又拿起自己的笔,仔细的让三兄弟看着自己握笔的姿势,让三人学着握笔,之后在逐一的纠正他们的姿势。 就这一个握笔的姿势,三人便学了几乎一刻钟才掌握了正确的姿势,等三人都学会了,云想才接着教如何落笔写字。 不过这一回,她已经明白自己适才错误的方法了,三兄弟此时才刚学写字,完全不必要在纸上书写,只需用笔沾了清水直接写在石桌上练习即可,等到学会一个字以后,再写在纸上观看写的如何就可以。 果然,三兄弟按照她说的方法,毫无怨言的悬腕握着毛笔,沾了水写在石桌上练习。而云想与李老爹夫妻便在边上兴致勃勃的看着三兄弟练习写字,毛笔沾水在石桌上写下一个字,云想便点评着这个字哪里写错了,或者哪里写的不正。 如此这般,等到三兄弟真正在纸上写字时,这四个字三人都已经能写的不错了,至少写的都能让人认出是什么字。 李老爹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出去继续上工了,李娘子也跟着回房绣花,云想要教几个兄弟读书,自然不会有太多时间来陪她一起做女红,她自己自然要多做些,不然如何能让家里几个孩子在继续安心读书。 云想看了李娘子走开是身影一眼,又看了看认真练字的三兄弟,如今三人已经能正确的写出那四个字了,她想了想,便对着三人说道,“哥哥,二郎,三郎,你们且先自行练习,今日都需把每个字练上百遍,最后一遍写在纸上交于我。” 等三兄弟都应了之后,她才跟着进了李娘子屋里。 “想儿,你怎么进来了,这些女红娘自己做就好了,你去看着他们写字!”李娘子见女儿也进了屋,忙说道。 云想笑了笑,跟着取了昨日为绣完的那块缎子,坐到一边道,“没事,娘,我已经让哥哥他们自己练字了,那些字他们已经都会写了,今日便只需多练习就够了,明日我再教他们其他的。” 李娘子对这些事情丝毫不懂,见女儿这么说,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说什么,又见云想已经头也不抬的开始绣花,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那缎子上飞针走线起来,便也默默的低下了头继续绣花。 如此,云想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教三兄弟学千字文,剩下的时间便让他们自己练字,而她自己却依然还需帮着李娘子继续做女红。 过了三五日之后,她手里的那两个荷包便做好了,李娘子捧在手上,眼睛都舍不得眨,好容易放下,拿起自己的绣棚对着云想说道,“想儿,娘以后用心学,等娘学会了这技艺,以后你几个兄弟的束脩定然就不愁了。” 云想也只是笑着没说话,她娘亲的刺绣天赋真的很不错,她不过是稍有提点,她的绣技就已经提高了很多,这一次她绣出来的帕子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应该能卖的出不低与她上次帮着绣的那几方的价钱了。 而她自己绣的这个荷包,用了她三成的水准,这一次就看那云掌柜要出什么价钱了,应该能解他们家一时之困了。 李娘子并没有马上就把荷包送到纤巧绣坊,而是接着与云想二人一起把所有的女红都做好,期间还又抽出时间给那吴省做了一双鞋,所以等到真正交货的时间已经是二十几日之后了。 云想这二十几日,每日教三兄弟写四个字,等到交货这日,三兄弟已经学会了千字文前面的一百个字,而让她欣慰的是,就是最小的三郎也能把这一百个字都逐一默写出来。 她不知道别的私塾是如何教书的,如今她的目的也只是想让三兄弟在入学之前能基本学会千字文,然后再学会简单的算术便行了。 李娘子这次去交货时把云想也带上了,云想自己倒是很期待这次出门,这与在陈家时不一样,陈家是大户人家,每次出门也只是去那些寺庙之地烧香拜佛,并不会去这些都是市井百姓的街市。 李娘子肩上被这包袱,用一只手紧紧的拽着,右手则牵着云想的小手,拉着云想走在梨花巷街道边,嘴里也不时的给云想说着边上有几户人家,都住了些什么人。 “想儿,这一户就是你吴省哥哥家里了,他家与我们家一样也住在这梨花巷,我们家是街尾,他们家是街头。”李娘子指着院门正对着长街的一个院子说道。 院子的门此时正半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格局与李家仿佛,院里还时不时传出热闹的说话声,这条巷子不过七八户人家,每家院子都差不多大小,住在这里的人家境也大多相当。 倒是街口吴家,以前因为只有孤儿寡母俩住着,听说一直很冷清,但或许是因为那吴省如今出息了的原因,最近左邻右舍串门便总是来这家,一如当初她刚回梨花巷时,他们总喜欢来李家串门一般。 还记的当初刚回家时,这七八户人家的婶子嬷嬷们都曾特意到家里串门,就为了看看自己这个当过大家闺秀的小女子,好像那时也只有生着病的吴家婶婶并没有去过自己家凑这个热闹。 云想跟着李娘子出了巷子,有走过了三条街,才看到街市,这街市也是整个康宁县的正中,街上逢单日都有集,乡下的乡农会从家中带些农产来此赶集,今日正逢单日,所以街上有些拥挤。 李娘子是特意趁着集日出来的,纤巧绣坊开在这条街上,她想着今日把货交了之后,便带着云想在集市上逛逛。 自从女儿回家之后,便帮着自己整理家务,烧火做饭,还把从陈家待回来的吃食补品都给一家人吃用了,李娘子心中便一直觉得亏欠了女儿,所以这次因着自己做女红赚了些银钱,便想着给女儿买些什么补偿一二。 52.纤巧绣坊 康宁县东面临海,设有码头,距离此码头往南约有五百里便是泉州府大港口。国朝于泉州府设立了市舶司,管理海船商业运营税务等事物,因此泉州港口便建了座非常大的码头。 从泉州码头行船到康宁县码头大约半日就能到,因着泉州府有市舶司,诸多海船云集,即便是大码头,也会出现停船太多,使得许多商船没有位置停靠事情发生。便有些小海船会多航行半日转而停靠到临近泉州的的小码头上卸货交易,康宁县的这处码头便是其中之一。 码头两边商铺林立,许多奇珍海货也会由此途径康宁县,再转向内陆许多州府,如此便可想见这康宁县是如何的繁华了。 也正是因此,康宁县中便出现了许多如李老爹这般在行走在码头商铺之间扛货运货的苦力行业。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家中已无田地可耕种,只能举家租住在县城之中,仅靠着一身力气干活吃饭。 梨花巷里,除了现今已经做了粮米铺账房的吴省小哥,连李家在内其他几户人家都是靠着苦力过活,也大多都是在码头上讨生活。虽说有时候也会帮些富户做些杂活短工,但码头上的活计却是他们真正的生活来源。 康宁县是个大县,不论辖下村镇,单是县城居住便将近有七千余户,约有三万多人口,设有东西两个城门,可使往来客商或从东门出走海路出海,也可从西门出走陆路进内陆。 码头往西便是东城门,诸多商人从码头上了岸便从东城门进城,而李家住的梨花巷却是靠近西城门,所以每日李老爹上工出门总要往返于整座县城东西两门近十多里长的路。 幸好吴省小哥所在的陈记粮米铺便开在靠近东城门街上,倒不需要每日去码头干活的李老爹再来回跑。也因为临近码头,生意甚是兴隆,每隔二三日便进购大批粮食,需要苦力卸货搬货,所以才能请李老爹长期的干活。 贯穿东城门到西城门的长街名为东大街,约有五丈宽,是整个县城最宽的一条街道,可供三四辆马车同时通行。 这条街也是县城里最繁华的一条街,街上商铺林立,光是客栈就有三家,酒楼,点心铺子,珠宝铺子,粮米铺子应有尽有。经常与李老爹定野物的醉香楼便开在这街上,并还有一家香满楼也同样开在这条街,不过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西。 县城西城门外有条护城河,名曰长水河。河的源头在县城北边的几十里外的山脉中,途径西城门,环绕城墙至南城往东流向海里,陈府宅院坐落在城北最西,院子坐北朝南,西面院墙外便是那长水河,后园纤华院中的小溪便是从长水河引的水。 陈府正门的那条街是与东大街并行的一条长街,名为榆林街,这条街聚居着整个县城最权贵的人家。而榆林街最正中的位置便是康宁县县衙了,而县衙大门则正对着康宁县第二宽的长街。 这条长街约有三丈宽,长约十里,贯穿整个县城南北,名为府前街。府前街横穿东大街,北街并无商铺,多是一些三进至五进的大宅,也多是县衙官吏的宅邸。南街便是云想此时所在的集市街。 梨花巷位于西城最南边,这一带住的多是平民或是商户,有好些巷子都是如梨花巷这般租住着从乡下来的贫户。如李家这样一个院子只住着一户人家的还是家境好些的,边上还有些更穷的人家几户合租住一个院子的都有。 长水河从城西流向城南,沿着河边有着一条整个县城最热闹也是最萎靡的街道,这便是县城中勾栏瓦舍最多的长水街。这条街与城南至城东,长约十几里,每当入夜时,河上画舫遍布,住在梨花巷的云想便经常能听到这街上隐隐传来的阵阵丝竹之声。 云想跟着李娘子行走府前南街的集市上,很快便看到正门上挂着纤巧绣坊四个字牌子的一家店铺。绣坊有二层,宽五间进深三间的门面,进门便见正对面一排长柜,柜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绣品,长柜后头则摆着一些大件。 沿着长柜往右走到尽头是一道走廊,前边挂着长帘,隐约从帘子下面看见一道楼梯。云想知道这楼梯上去便是这绣坊的绣楼,绣坊经营的大件绣品多是这绣楼里的绣娘所绣。 不过因为绣坊养一两个绣娘不易,一般只绣那些精致或贵价儿的大件,因此便会有许多小件或简易的绣品外包给如李娘子这般的民妇手中。 绣坊中除了几位的衣着普通的妇人正在长柜前由着伙计跟随挑选着货品,厅中右侧挂着成衣的柜台前正站着个穿着锦缎罗裙,身披丝帛的贵妇,身边跟着一个带着帷帽的小女。边上几个穿着对襟褙子的侍女正围绕着两人殷勤服侍。 李娘子看了看正在对着那贵妇推荐着什么的云掌柜,并没有上前打扰她,带着云想往长柜那边走去,翻看着柜上的诸多绣品。 云想则仔细的打量着置于长柜之上的那些大件。绣坊里虽然绣品种类繁多,但却也能看出这绣坊中的绣品大多都是闵绣。 闵绣大多色彩鲜艳,构图夸张,与云想当日所学的绣法并不相同。她所专精的绣技始于湘绣的素雅与淡墨,但又脱胎于湘绣,加入了苏绣秀丽的色彩自成一派。 李娘子所用的绣法也是闵绣,云想并不想出人意料,之前绣的绣品也多是使用色彩鲜明的闵绣,倒正和她这个年纪的欢快活泼。 两人并没有等候太久,云掌柜恭敬的送走了前来为女儿定做嫁衣的贵妇,云想听了半耳朵,似乎是那位的千金定下了一桩千好万好的婚事,那贵妇只说话间十句便有九句都在夸耀这婚事如何的好。 但那位千金却似乎是个不善刺绣的,不能自己绣上一件好看的嫁衣。贵妇便带着女儿走遍了康宁县各家绣坊,终于在这纤巧绣坊定下了这件吹毛求疵的嫁衣。 送走了贵客,不等李娘子招呼,云掌柜便微笑着走了过来,“李娘子见谅,可是让您久等了,这位就是您的小女郎,当日便听您说起那荷包是您家小女郎所绣,端的是精美非凡,奴家早就心生敬仰,如今可算是见着了。” 原来招呼那位贵妇时,云掌柜便眼尖看见了从大门进来的云想二人。当日李娘子把云想上回绣的帕子与荷包拿到绣坊时,云掌柜便对绣了荷包的云想很好奇。 要知道福州本地的绣坊出的绣品多是闵绣,便是民间的妇人因着土生土长,学的也多半都是闵绣。 云掌柜自己便是绣娘出身,对于闵绣可说是知之甚深,上回一见那荷包,她便觉得这绣法虽然也从了闵绣的色彩与构图,但起针落针只间又似乎偏向细致,反而更像是她往日曾见识过的湘绣,因此便起了好奇之心。 李娘子把云想稍稍推向前,“是啊,云掌柜,这是我家小女,也是我家的长女,想儿快给云掌柜行礼。” “儿见过云掌柜!给您道万福了!”云想蹲身行礼。 “唉!唉!您也万福!”云掌柜退了一步,没有受全礼。她是商户,而李家户籍上却是民户。士农工商,即便李娘子如今靠着云掌柜给的活计赚钱,但云掌柜先天社会地位却是比不上李家人的,所以云掌自然不敢受云想全礼。 她转头对着李娘子笑着说道,“原来还是您家的大娘子,可见是为长的了,如此年幼便能有那般绣技,可比的上我家绣坊最好的绣娘了。对了,李娘子,今日您来此可是上回拿的那些货都已经绣好了?” “可不是!”李娘子晃了晃手中的小包袱,“这次虽然多拿了些,不过小女也帮着绣了许多,昨日将将把这些都完成了,今日便给您送来了,您且仔细查看查看,可是都能过了您的眼?”说着便把手中包袱递上。 云掌柜抿嘴一笑,接过包袱,“您李娘子手里出来的,奴家可是一百个放心,便是直接上柜就是,哪里需要查看!不过,奴家可是对您家小女郎的手艺期待已久,这会儿可要一饱眼福了。来来,随奴家去后堂看看。” 绣坊门厅是做生意的地方,除非来了贵客,平日里自有伙计们招呼,云掌柜一般不管。而像是李娘子这般接了绣坊活计的,则都是云掌柜亲自带到后堂验货,等仔细检验过无瑕疵了,才会摆到柜上。 53.鲤鱼戏莲 后堂内室是个如仓库一样的地方,不过边上一排窗户都开着,因此里面光线很充足。云掌柜领着两人来到摆在窗下的长桌边,随手把包袱摆在桌上。 “瞧瞧,我就说嘛!李娘子,您这手艺可真是没话说,这一次绣的这些帕子可比上次看着还好!”云掌柜打开包袱,把叠在最上面的帕子逐一打开看了看。 说是不用验看了,但云掌柜是做生意的,又怎么会真的不看。云想二人自然也懂的这个道理,所以见云掌柜把每方帕子都打开仔细看过,也没有丝毫在意。 李娘子自信一笑,“云掌柜您能看的过眼就好,咱们给绣坊做的活计,自然不敢怠慢。” “那是,李娘子您的手艺我是最信得过的了!这些帕子我看着都不错,就同上回一样,一方十五文,这总共二十方帕子共三百文,加上这二十条络子还是八文一条共一百六十文,合着是四百八十文,您看可对?”云掌柜不愧是生意精,随口一算便把价格给算出来了。 李娘子一听自己绣的帕子也同云想绣是一样的价钱,马上便笑眯了眼,“云掌柜您说怎么就是怎么,您的为人咱自然是信的。” 云掌柜满意的点点头,她开着绣坊,做着四方生意,凭的就是一个信字,这整个康宁县谁人不知她这纤巧绣坊做生意靠的就是一个童叟无欺。 如李娘子这般目不识丁的民妇,接了纤巧绣坊的活,便从来都是她云燕娘说多少就是多少,所有人都知道她给的价钱永远是最公道的。 云想以前从未接触市井,自然也没听说过这纤巧绣坊云掌柜的名声,但看她这次给自家娘亲绣的帕子与自己绣的是一样的价钱,便暗暗点了点头。 有上回的甜头诱惑,李娘子便对这回的活计上心许多,绣的也比上回仔细多了,照她看来,这回李娘子绣的帕子确实已经有她绣的那些的水准了。 云掌柜把看完的帕子和络子,便把东西都整齐码在另一边,然后才拿起包袱最底层的那连个荷包,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云想见她认真沉思的表情,不由一愣。对自己绣出来的荷包,她自己自然很了解。虽然她并不是很熟悉闵绣,但她本是刺绣高手,模仿闵绣的针法却是不难。但毕竟只是模仿,因此起针落针只见总还是有些痕迹的,若是刺绣高手一看,便能看出其中不同之处。 此时看来,这位云掌柜应该是看出来了,不过也是,云掌柜能掌管这么大一家绣坊,自然不会是眼拙之人。 而此时表情沉静的云掌柜心中却正想着,果然不是她看错了,之前那对荷包显然这李家大娘子并未很用心,因此针脚只间的痕迹并不能看的很准,但这一回,这小娘子应该是用了心的,所以便很明显看出这分明是湘绣的绣法。 自古留传下来的刺绣技艺几十种,湘绣能被称为四大名绣之一,自然有其独到之处。而云掌柜作为闵绣大家,她自然也从不认为本地的闽绣比不上湘绣,因此对于在这闵越之地能出现湘绣却不会太过惊奇。 但此时看着这对荷包,云掌柜却真是暗暗称奇,自古绣技多种多样,湘绣技法源于以画入绣,端的是细致精妙如水墨画般淡雅,而闽绣则是色彩艳丽如油墨画般张扬。 而云想绣的这对荷包,同是鲤鱼戏莲图,一只鱼在上,一只鱼在下,同时置于手上似乎是这条鱼忽然从上游到下一般。 色彩分明的鲤鱼戏莲图用着湘绣的细致针法却绣出闽绣的张扬艳丽,看着竟没有一丝的冲突,端的和谐一气,那淡雅的莲花层层开放,那活泼的鲤鱼却像是活的,感觉眼一眨那鱼儿就要跳出来一般。 云掌柜仔细欣赏了很久,也不舍得把手中的荷包放下,李娘子立在一边等候,却无丝毫的不耐烦。她能明白云掌柜的惊讶,她的刺绣技艺虽然一般,但却也知道云想这回的荷包绣的是真的好,若不是绣荷包的绸缎是从纤巧绣坊拿的,她可真舍不得把这荷包给卖了。 良久过后,云掌柜才吐出一口气,把这对荷包放下,抬眼对着云想认真说道,“大娘子,奴家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形容了,只能说一句,真是大家之作,可惜了!” 云想知道云掌柜可惜什么,她绣的这对鲤鱼戏莲图融合了湘绣与闽绣两种针法,若是由刺绣大家来看自会奉若珍宝,但别忘了这里是哪里! 这里仅仅是闵越之地的一个小县城,纤巧绣坊亦只不过是一个买卖绣品做生意的地方,来往的客人真正如云掌柜这般识货的人又有多少? 这对荷包即便如何的珍贵,最终的结局也只可能是被一个甚至不会刺绣的人买去,换来些许铜臭之物,甚至买去的人也不知是否会珍惜,说不得带过几回之后便被弃置一旁。 云想不在意的一笑,“云掌柜不必可惜,这到底只是一对荷包而已!” 云掌柜一愣,仔细看了看云想竟似丝毫不作伪,半晌才恍然一笑道,“却是我着相了,大娘子有这样的手艺,想要再绣出如此大作,自然手到擒来,不知以后我燕娘可还有这眼福?” 云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问道,“这荷包,云掌柜可还合眼,不知出价几何?” 云掌柜敛住笑意,正色道,“按说,大娘子这对荷包融合了两种针法,可说是自成一派堪称大家了,但大娘子您也说了,这不过是一对荷包,荷包便有荷包的价钱,但依着大娘子这手针法,燕娘倒不敢开低价,……” 云掌柜低眉沉思了一会儿,“这样,这对荷包我最高的价只能开到二十两银子,算是交了大娘子这个朋友了。” 她出的高价,云想还未反应,一旁的李娘子却惊呼了一声。不过此时云想和云掌柜倒都没有心思理会她的惊讶。 云想一怔,这个价格却比她心中原本预估的价格高了许多,就如她之前说的一样,这对荷包在识货的人手里,可能算的上是好物,但在康宁县这样的地方,能识货的人只怕很少,云掌柜以这个价钱收去,真想卖出高价只怕有些悬。 不过既然她肯出这个价,自己自然便敢受着,按照前世她对京城物价的了解,她的这对荷包若是在京城卖,只怕最少也能卖到五十两,所以云掌柜也不算是亏了。 何况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云掌柜毕竟是生意人,出高价的目的,只怕另有所求! 果然,云掌柜取出荷包,却把另一边的帕子和络子重新又放回包袱里包好,随后才拿着荷包起身转到身后的一排立柜前。 取出钥匙小心的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匣子,把荷包放进了进去后又放回柜子,随后又从另一个格子里取出了另一个匣子,关上了柜门之后才双手托着匣子回到桌边,在两人好奇的眼神中打开了匣子。 “雪缎!”云想惊呼一声。 云掌柜见云想竟然认识这雪缎,不由有些惊奇,“大娘子好眼力,这雪缎乃是贡品,民间少有,便是有也多在官宦之家收藏,没想到大娘子竟也认识。” 云想能说她不仅认识这雪缎,曾经还有一件雪缎裁制的素雪千水裙么? “以前曾听说过,雪缎是用天下最好的天蚕吐丝所织,织出的绸缎莹白如雪,光滑细密如白纸一般,只作贡品,民间少有流传,方才看这缎子就如形容的那般便以为就是雪缎,原来这真是啊?”云想尴尬的解释道。 云掌柜倒是没有怀疑云想的话,这雪缎本是贡品,就算这李家大娘子如何能耐,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绣技,若说她真的见识过这雪缎,她倒反而是不信的。 倒是一旁的李娘子却是知道云想或许是在陈家见过这雪缎,陈家老爷原来是京城的大官,家族也似乎很显赫,这些李娘子都是知道一二的,所以虽然她不知道这雪缎到底有多稀罕,但却知道陈家说不定就有。 云掌柜没有多问,也并未接着说着雪缎,反而问道,“大娘子,我看您这荷包的针法,想必您的湘绣针法定然不错!不知可曾习过双面绣法?” 54.雪缎双面绣 双面绣,顾名思义便是用同一块底料正反两面都绣出图案。双面绣到底源自与何时何处,如今已不可考,据云想所知至今为止曾在市面上出现过的双面绣,却都是正反两面轮廓相同,图案相同的双面绣。 但云想自己却精通另一种双面异绣的针法,且并不是当初那静安教给她的,而是当初静安不再往外卖她的绣品以后,她因为心有不甘,再加上实在寂寞而研究出来的针法。可惜她虽研究出来了,甚至还曾绣出了成品,但最终那幅绣图始终没有再过第二人眼,便被她付之一炬了。 但云想知道此时云掌柜所说应该只是第一种双面绣,正反两面想同图案的那种,便轻轻点头道,“略知一二!” 果然!云掌柜双手轻扣桌面,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追问道,“大娘子既是略知一二,那若是与你一副书画,成功绣制出双面画作的可能性有多高!” 云想看了眼匣子中的雪缎,绣双面绣本就不易,更何况是绣在用最细密柔软的蚕丝织就而成的雪缎上,那就难上加难,但对于她的绣技来说却不是很难。 前世她就曾经用双面绣绣出一架四扇八面美人图的屏风,虽说正反面都是相同的图案,只有美人面部表情不同而已,但在当时却成为京城中绣坊界轰动一时的存在。 只是云想心中却有一层顾虑,以她这样的年纪,像是鲤鱼戏莲图这样的绣品还能说是她天生聪慧,又有名师教导才能绣的出来,可若是连双面绣这样当世大家都不一定能绣出来的绣品,却让她一个八岁的小丫头绣出来了,便不是一句聪慧就能解释的了。 何况云掌柜却为何会仅凭她所绣的那对荷包便把这样重要的绣品交给她来绣,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开着这么大一家绣坊的掌柜所会做的事。 见云想迟迟不答,以为云想没有把握,云掌柜不由露出失望至极的神色,“以大娘子的绣技,也是不成吗?” 云想依旧不动声色,她有些下不了决心,若是接了这活,她便很难向家人解释自己为何会有如此不凡的绣技,自家娘亲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六岁以前的她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刺绣,不过是去了陈府两年,便是再如何能耐的师父也不可能教的会她这么多的绣技。 可她却知道若是她肯接下这活,不论云掌柜想要绣什么样的绣图,能用天下少有的雪缎做底料,便知道这绣品是如何的不凡,出价定然不会低,那么缠绕在她心中这么久的难题大概就能解决了。 接还是不接,云想心中却是犹豫,不由看向了一旁的李娘子,却见李娘子这会正尴尬的看着云掌柜。 “云掌柜,您别听我家丫头瞎说,她不过总角之龄,便是学了些绣技,有如何能担此大任,双面绣,咱听都没听过,她一个小丫头如何能学会绣,她怕是在哪里听过一两耳朵,便来此显摆呢!您可千万别与她一个小丫头计较,这,这雪缎这么精贵的东西,咱们可碰不起啊!” 看着李娘子那双充满惊惧的双眼,如看着洪水猛兽般的看着那匣子里的雪缎,云想心中一痛,她又做错事了,是么! 顿时脑中一片清醒,她怎么就永远都学不乖,不是早就决定不露锋芒,与家人平安的过一生的么。前世李家家破人亡的真相她到现今都还不清楚,现在有冒冒失失的差点给家里招祸。 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她差点把自己努力隐藏的秘密显露在人前。雪缎,双面绣是那么好绣的么,眼前这云掌柜是什么样的人,她丝毫不了解,但能随手拿出作为贡品的雪缎的人,又怎么会简单。 她若是接下了这绣活,不论绣好还是绣不好,最终她都会把家人拖入危险之中,绣好了,她那一手绣技便暴露人前,利益动人心,眼前这言笑晏晏的云掌柜只怕就会为了掌控她对李家下手。 若是绣不好,如雪缎这样的料子不过那么一块,只怕就要让她们李家赔的倾家荡产。何况看云掌柜这着紧的模样可知,她对这幅绣品是如何的看重了,她若是把这雪缎毁了,都不知道云掌柜以后会如何报复她,报复李家。 瞬间打了个寒颤的云想,忙低下头凑到李娘子身边,然后露出一种被人揭穿了痛脚的懊恼感看着云掌柜,“儿看过师父绣过的,只不过师父还没教而已,我看过,一点都不难的。” 李娘子一巴掌拍在云想的小屁股上,“你这瘪孩子,你不过是看过,怎么就以为自己会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要是云掌柜信了你,这好好的贡品料子可不就让你糟践了,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大,亏得云掌柜的精明,没让你给唬弄了!” 越说越气,李娘子不由的又接着拍了几下,一点都没收力,结结实实的大巴掌就揍在云想的小屁股上。 云想“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嘴里嚷着,“我没说我会啊,我真的看过的,一点都不难,师父也说了不难的,我只要认真学就能学会的……” 把一个吹牛皮被揭破,却不肯承认,倔强脾气的小孩子的神情表演的淋漓尽致。 云掌柜被母女俩突如其来的一场戏给弄昏了头,这是怎么啦,她突然怎么也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以为,眼前这个被家长揍得哭叫不停的小女孩,能绣的出便是当世大家都绣不出来的双面绣呢,差点还把自家珍藏的雪缎交给了她。 她这真是病急乱投医了吗,仅凭这一对小小的荷包,便差点做出如此昏头的决定,这绣品再怎么着急,也不能让这么个小丫头来绣啊,天下能绣双面绣的大家虽说不多,也不是没有啊,她花个重金去请来不就行了么! 见这两母女越闹越不像话,云掌柜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会儿也不想着让那小女孩刺绣了,先把人打发出去才好,这市井粗人就是粗鄙,什么样的场合都能闹起来。 不过她仔细听了那孩子的话,倒是听出了个信息,能绣出双面绣,还能把徒弟教的如此厉害,莫非这丫头的师父是个刺绣大家不成,或许这件事能换个方法解决。 云掌柜忙上前阻止李娘子继续拍打的手,“哎呀,李娘子,您说怎么着的,这丫头不会绣就不会绣吗,您也犯不着打她呀,哎哟看这丫头被您打的,这真是……” 把哭的眼泪鼻涕一脸的小丫头拉到面前,云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蹲下仔细的擦着云想的小脸,柔声问道,“看这可怜的丫头,被打疼了,快别哭了,看这小脸哭的都不好看了!” 云想吸着鼻子,委屈的对着云掌柜说道,“云掌柜,我真的没有撒谎,我真的看过师父绣双面绣,真的不难的!” 云掌柜见她这么说,心中却更坚信她是不会双面绣了,之前那些绣品也不过是因为有个好师父,教的好而已。 想到这里她便更有耐心的问道,“丫头,你说你师父这么厉害能绣双面绣,那你师父是谁,住在哪儿呀?” 李娘子见她问出这句话,不由心中一紧,紧张的看着两人,双手也不由的握紧。 背对着李娘子的云掌柜丝毫没有发现到李娘子的不对劲,只是温柔的看着云想。 云想再次吸了吸鼻子,却有些难过的说道,“师父,师父已经走了,她知道我要回家就走了,我后来再也没见过她!” 云掌柜面色一僵,走了,是怎么回事,“走了,那你师父去哪儿了?” 云想继续抽抽噎噎,“不知道,我不知道师父去哪儿了,她只说以后有缘会再见的,没告诉我她去哪儿!” 云掌柜想继续追问,可见云想说了几句反而像是勾起伤心事一般又哭起来,便只能放弃转头看向李娘子。 李娘子忙讪笑的说道,“小女,小女曾在陈县令府上借住过两年,府上给家中女孩请了许多师父教导,女红师父也在其中,小女也跟着学了些!” 55.总算骗过了 云想曾经去了陈家的事情并不是秘密,李家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虽然他们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只知道云想曾有幸去了陈家借住过两年才被接回家。 所以李娘子这么说,完全不担心云掌柜事后若是不信去查访,因为她能查到的便是自己想让她知道的。 对于云掌柜今日突如其来拿出的雪缎,李娘子并不认识,但听到云掌柜随后说到的那句贡品却把她给吓到了,还有双面绣这种她听都没听过的绣法,更是让她恐慌。 自己女儿的绣技到底有多高明,李娘子并不清楚,但她知道若是女儿绣技高明到云掌柜放着自家绣坊的绣娘不用,反而让她这个小丫头摆弄雪缎这种贡品的话,那就绝不是什么好事。 逃荒路上多次的死里求生,让她这个目不识丁的农妇见识过什么叫做人心险恶,什么叫做欲壑难平,所以心中不安的她马上就反应过来,如何也不能让女儿接这个绣活,无论云掌柜出怎样的高价都不能。 但让她为难的却是该如何收场,云掌柜既然把这么难得的雪缎都取出来摆在她们眼前了,又怎么会让她们说拒绝就拒绝。 但她没想到女儿竟然这么配合她,她才开口推脱,女儿便打蛇随棍上直接跟着她演起戏来,她心中很是惊奇,但却也深深的松了口气。 至于为什么女儿要提起教她女红的师父,她到不是很明白,但她知道女儿一向聪慧,既然女儿特意提起,便有她的用意,她自然要为女儿圆了这话。 何况她也并未撒谎,女儿进了陈家之后,陈府的那位孺人的确为女儿请了许多师父,女儿不但要学女红厨艺,还得学习琴棋书画,所有贵女要学的她都同样要学。 李娘子想起自己当初进陈府看望女儿时,听到女儿每天要完成那么多功课,想想都为女儿那小小的身子感到心疼。当日还听那位孺人说,女儿六岁才启蒙已是晚了,所以才要功课安排的紧凑一些,免得以后跟不上其他姐妹们。 如今看来,她却是很庆幸女儿在陈府学了这么多,并不是为了如今女儿能用刺绣为家中带来收入,而是为了女儿学到了这么多的本事,不但有了一技之长,还识文断字,这样的女儿,便是生在他们这样的农家,以后也不愁能嫁个好人家,过上衣食不愁的好日子。 “陈县令府上?”云掌柜心中一惊,“到不知道李娘子您家竟然还与陈县令家相熟?”能让自家闺女在人家县令府上一住就是两年,这可不单单只是相熟这么简单? 李娘子憨憨笑道,“呵呵,也不是太相熟!”却并没有接下去多说。 云掌柜意会,既然是陈县令府上请来的师父,说不准真是位大家,不过既然小丫头说了那位现今已经走了,只怕自己是与她无缘了。而且既然这李家与县令府上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那自己便不可与她们交恶了。 想到这,她便笑着说道,“我说呢,您家大娘子这手绣艺可是不简单,原来是在陈大人府上受过名师教导啊!怪不得呢!有这么个闺女,娘子您以后可就有福了!” 李娘子继续笑道,“哪里!哪里!是您不嫌弃,看的上这孩子的手艺,咱家还是托您的福,才有这收入呢!” 云掌柜也笑道,“我们绣坊也是托您的福才有这么好的绣品卖呢,您以后可还要多绣些才好,您这么好的手艺,绣多少咱们绣坊都收。” 李娘子眼睛一亮,“那可是说好了,云掌柜,虽然咱们绣不了雪缎这么精贵的料子,但是像这回交的这些帕子这样的绣活,咱娘俩还是能绣好的。” 云掌柜被李娘子一提醒,不由表情一僵,再次为自己这一回病急乱投医感到后悔,不过她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自然不会让人发觉她的尴尬。 “李娘子只管去领了货,咱们说好了,您家绣多少,只要品质过关,我纤巧绣坊便收多少!” 两人便如此说定了,云想牵着李娘子的衣角,并没有再插半句嘴。云掌柜收好那装了雪缎的匣子,便领着两人出了内堂回到绣坊门厅之中,亲自从账房处取了二十两银子,又五百文铜钱交到了李娘子手上。 李娘子忙推拒到,“要不得,要不得!云掌柜,小女绣的那荷包如何能值这么多,您快收回去,随意给个几文就行了!” 但云掌柜却坚持让她手下,“李娘子您收下就是,您家大娘子绣的荷包就值这个价,咱们纤巧绣坊童叟无欺,我说它值这个价,就是值这个价!” 李娘子却还是不好意思道,“这怎么好,那块料子都是从您这拿的,小女不过是费了点力气,怎么好拿这么多!” 云掌柜反而笑道,“放心,给您这个价钱绣坊不会亏的,其实,也就是在咱们这小县城的绣坊才是这个价,若是卖到苏杭之地的大绣坊,只怕这价还得翻倍的往上涨呢!” 李娘子惊讶的张大嘴,“云掌柜,您这不是在说笑,那,那荷包真能值这么多?” 云掌柜点头,“那可不,您就放心收着,我是开绣坊做生意的,还能白拿钱哄你呀!” 李娘子这才安心收下,忽而又说道,“还是多了,多了二十文,我那些帕子络子不是只卖了四百八十文么?” 云掌柜不由被气笑了,“才与您说完这二十两,您怎么又计较上这二十文了,放心,那二十文是看您这次绣的帕子比上次绣的更齐整,便多补些给您,您若是感激,下回的货绣的再好些就行了!” 李娘子这才没有继续追问,“云掌柜,那,那我可就收下了,想儿来,快谢谢云掌柜!” 云想听话上前半蹲着福了福,“多谢云掌柜!” 云掌柜没好气道,“真是个老实的性子,我呀就没见过您这样还会把银钱往外推的。”说完才对着云想柔声道,“大娘子,你娘这性子太老实了,你以后可别学她!” 云想怯怯的点头,马上又转身凑到李娘子身边,看的云掌柜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李娘子收起银钱,把钱袋收进怀里放好,才向云掌柜告辞,带着女儿出了绣坊。 云掌柜看着两人出去的背影,不由轻叹一声,此次虽然收到了一副好绣品,若是送到别处大绣坊,能翻倍的把本钱赚回来,可却没有办成她想办的那件事。 看方才那两母女的姿态,应该不是说谎,看来那个小丫头确实不懂的双面绣,那件事她难道真要重金从苏州请回个大家才能成么? 出了绣坊的娘俩却同时出了一身冷汗,虽然他们心中惊惧各有不同,但担心的心情却是一样的。 李娘子丝毫没有身怀巨款的开心,也没有心思要带着云想逛集市了,牵着云想的手便往家中的方向走。 即使家中环境再如何艰难,相比可能会为家中招来的灾祸,她宁可不要这笔银子,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好好活着更重要了。 云想也同样满脸沉重,她实在为自己的鲁莽行事感到后悔,好不容易才能与家人团聚,若是因为她的鲁莽行事害得家中再起灾祸,她真是万死都难以赎其罪了。 唉!贫贱之家百事哀,她要如何才能即帮着家里度过困境,让爹爹不用再去做苦力,让哥哥弟弟们都能读上书,却又不必害怕为家中惹来灾祸呢! 也不知道当初与此时的她同等地位的陈云裳,到底是怎么从一个一贫如洗的农女变成京城中那么大一家珍宝坊当家的,难道她就从来没有过如自己一样的困难么? 此时的云想却不知道,她心中念叨的那个人,此时却正面临着穿越而来碰到的最让人无语的事情。 “裹脚,母亲,您刚才是说要让女儿裹脚吗,就是那种用长长的裹脚布把脚绑起来的那种裹脚吗?”云裳不可置信的看着许氏问道。 56.裹足之说 云裳怎么也想不到好不容易进了陈府, 过上了优越的生活才几个月, 转眼便听到了这样的噩耗。裹脚, 她怎么忘记了,古代封建社会的女人都是裹着小脚的呢! 看着云裳震惊的表情,许氏不由愣住了, 为何云裳对裹脚的反应这么大? “裳儿,只是裹足而已, 为何如此大惊小怪?”许氏皱眉问道。这个女儿从回来以后便一直表现的温顺听话, 从未有如次大惊失态的时候。 什么叫只是裹足而已,那可是致残知道吗?云裳心中暗叫,却不敢明白说出来, 只能弱弱的说道, “不行,不行,母亲, 我不裹脚。” 许氏说道, “这如何能行,自来贵族闺秀都是从小便裹了足, 使之长大之后脚型能保持美观挺直娇小玲珑, 你若是不裹足,日后定然被人耻笑脚大,便是婆家都会难寻,你既然喊我一声母亲,我又如何能看你陷入那般境地。” 云裳继续说道,“就是找不到婆家,我也不要裹脚,大不了我一辈子不嫁人了。母亲,您看我的身子骨架本就必同龄人娇小,便是以后长大了脚也不会大道哪里去,根本就不必裹脚。” “什么叫你不嫁人就行,你不嫁人,那让你下面的妹妹怎么办,再娇小的天足又如何能与自小便裹起来的小巧玲珑相比。”许氏见云裳一点都没体会她的好意,不由板起了脸。 “那么小的脚根本就是畸形,母亲,您别说了,我是一定不会裹脚的!”云裳斩钉截铁的说玩,便转身跑出了许氏的勤织院。 “你……”许氏只来的及看着云裳跑到飞快的背影,把剩下要劝说的话噎在了口中。 贴身跟着云裳的青莠满脸尴尬的对着许氏赔礼,“我们娘子失礼了,还请孺人莫要生气!” 许氏泄气道,“我与她一个小孩子生什么气,你快去,她跑这么快,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好!” “是,谢孺人!”青莠心中也担心自家娘子,匆忙行了一礼便跟着跑了出去。谁知才出了院门便看见立在抄手游廊上的云裳,看来是在这里等她。 “娘子!”青莠忙疾步步上前,“婢子让您久等了!” 云裳摇摇头,“我刚才就这么跑出来,太失礼了,母亲是不是生气了!” 青莠忙说道,“孺人并未生气,方才见娘子您跑的太快,还很担心您会摔着,这不就赶快让婢子出来看着您!” 云裳点头道,“母亲没有生气就好!”说着便转身往后院方向走。 青莠跟在身后,看着云裳脸上依然凝重的表情,犹豫再三还是疑惑的问道,“娘子,世上妇人都已裹了小脚为荣,因为只有家境好的贵族千金才会裹足,一般民妇总因为日日都要起早贪黑干活,不得已才会不裹,您却为何对裹足如此反感?” 云裳一听便明白青莠的意思,这悲催的封建社会,裹脚明明是导致女性残疾的恶劣行为,但这时候的女性,却因为要迎合男人的喜好,硬生生的把自己弄成残疾人,还个个都争相以此为荣。 她不知道这裹脚这种社会风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还因为从未看见身边有裹了脚的女人,还庆幸自己并没有穿越到那样变态的社会。没想到还没高兴多久,现实便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打击。 她没有回答青莠的问话,却反问道,“青莠,难道说现在的贵族千金真的都要裹足吗?难道就没有不裹的吗?” “只要有条件,自然都是要裹脚的!”青莠回道,“娘子,请恕婢子说句逾越的话,您八岁才回到府里,此时才开始裹足其实已经算晚了,其他人家的小娘子都是从四五岁上便开始裹足的,您可千万别再耽搁了。” 四五岁就要开始经受那样的折磨,云裳此时也不知应该先为这个时代的所有女人感到悲哀,还是先为悲催的穿越到这可悲时代的自己默哀。 “才四五岁就要裹足,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受这种痛苦,难道大人们都不心疼吗!”云裳不忍的说道。 青莠则惊疑的问道,“不过是裹足而已,如何会痛苦,娘子您为何这么说?” 云裳没好气的说道,“你没有裹过脚,自然不知道裹脚的痛苦!” 青莠一顿,说道,“婢子不过是个仆人,自然是不能裹足的。” 云裳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忙转身看向青莠说道,“青莠,很抱歉,我方才的话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很讨厌裹脚,我不认为裹脚是件好事,我……” 看着云裳有些着急的神色,青莠不由笑了笑打断她的话道,“娘子,婢子明白您的意思,也了解您的脾气,不会误会什么的。但婢子还是要说,婢子虽然不能裹足,但却服侍过裹了足的主人,裹足真的一点都不痛苦,娘子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云裳见青莠好像确实没有不好的情绪,便也就放心了,问道,“你不是自小就在咱咱们家了么,以前你服侍过哪位,是我认识的么?” 青莠笑道,“娘子难道忘了婢子是被谁指派给您的吗?” “你是母亲指派给我的,我当然记得,若不是母亲把你和青茹派给我,我也不会这么快就适应了府里的生活……等等,”云裳不可置信的看着青莠含笑的双眼,“你方才说的那个裹足的人就是母亲吗?可我看母亲走路很自然,很平坦,很……总之一点也不像是裹了脚啊?” 青莠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说道,“娘子,看来您应当是真的误会了什么,咱家孺人不但自己从小便裹足,云婳小娘子也是从去年就开始裹足了,若是件痛苦的事情,孺人怎会让自己的亲身女儿承受。” 她忽而想到市井中曾经流传出来的一些陋习,便继续说道,“娘子,婢子也不知您是从哪里听来形容裹足不堪的话,但婢子斗胆还是请娘子您亲自试过就知道了,裹足不过是为了让您的脚型更美,显得更加娇小玲珑而已,真的并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 她该相信吗?云裳疑惑的看着青莠诚恳的表情,她虽然不曾亲眼见过小脚是什么样的,但穿越前看过的一些电视节目里也有过报导,听说过许多裹脚这种陋习的不人道之处。 但此时听着青莠信誓旦旦的话语,她便又有些疑惑是否千年前的这个时候,裹脚真的不是她以为的那种。 青莠见云裳只是低头转身继续往后院走,并不再开口说话,知道她正在考虑自己所说,便也不再出声,只是紧跟在其身后。 守在房里的青茹见自家娘子沉着一张小脸进了房门,自己上前行礼,她也爱答不理的径自进了里屋,不由的疑惑的看着跟着进来的青莠。 青莠上前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孺人今日提起要让桂嬷嬷帮娘子裹足,娘子不愿意,这会儿正不高兴呢!” “裹足!”青茹一脸兴奋的表情,“我还正着急呢,娘子都已经八岁了,竟还是一双天足,要是耽误了可怎么好,没曾想孺人竟然已经有打算了!” “孺人是为娘子打算好了,但娘子自己不愿意!”青莠看青茹这么高兴,一头冷水泼下。 “不愿意,为何不愿意?”青茹不由张大了嘴,感觉自己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自来只有高门贵女才会把脚从小缠裹住,以免长大脚型丑陋,这样的好事娘子为何不愿意!” 青茹因为太过惊讶,说话的声音稍大了些,里间的云裳自然听的清清楚楚,心中不由起了更大的疑惑。 难道这个时候的裹脚真的不像以后那样变态么,她仔细回想穿越前曾经听过看过有关裹脚的消息,可每一桩都是血淋淋的血泪史,甚至是不敢想象的痛苦,怎么在两个侍女的嘴里仿佛这裹脚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云裳想到青莠刚才说的让她先试试的话,心中不免犹豫了起来,要不先答应了试试,若是真的像他们所说,一点都不痛苦,也不会变成畸形,她其实也不是太反对。 毕竟已经穿越到了这个时代,成为了这个男尊女卑世界的一个小女人,为了以后过上富足优越的生活,只要不是太虐待自己的身体,她的接受能力还是蛮高的。 梨花巷云想被板着脸的李娘子牵着回到家中,关上院门的那一霎那,母女两人同时想泄了气一般,差点软倒在门边上。 等过了半晌,终于缓过气的两人,才相护搀扶着向屋里走,走到堂屋随意瘫坐到了一张条凳上。 李娘子沉声说道,“想不到云掌柜的竟然会拿出贡品料子让你这么个幼童刺绣,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云想说道,“是啊,我刺绣再怎么厉害,年纪也才这么小,她怎么能放心把雪缎交给我,幸好娘聪明给回绝了。” 李娘子轻叹道,“哪里是我聪明,我若是真聪明就不该向她吹嘘你刺绣的手艺,差点就为家里闯了大祸!” 57.不能再刺绣 听到李娘子如此丧气, 云想忙起身靠到她身边说道, “娘, 这不是您的错,只怪孩儿自己不知收敛,做事如此不谨慎。” 李娘子抬手抚了抚她的小脑袋, “怎么能怪你,你还这么小又能懂什么, 是娘自己被上一回多得的那些铜钱冲昏了头脑, 又见你果然绣技不错,才不顾你年纪幼小,反而想让你帮着家中多赚些银钱, 有此一遭都是为娘贪心惹得祸。” 云想安慰道, “娘,这次不是有惊无险么,既然如此, 我们俩就都别再责怪自己了。”顿了顿之后, 才又说道,“娘, 您说, 这事就真的过去了么,云掌柜应该不会再想着让我去帮她绣那副绣品了?” 李娘子神情凝重的说道,“娘亲也不知,方才咱们这一闹,应该是不会了,不过未免再起什么变化,以后你就不要再帮着娘刺绣了,如今为娘的绣技虽然比不上你,但这一个月能也有四五百文的收入,娘亲已经很满足了,不必再节外生枝。” 云想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便又说道,“可是,以后若只有娘亲您一个人绣,云掌柜会不会起疑啊?” 李娘子想了想,说道,“云掌柜的眼力不凡,你以后实在不能再绣了,若被她看出端倪就不好了,以后娘亲就托词你与兄弟几个一同读书,没有时间刺绣就行了。反正你原本就在教你几个兄弟读书,本就是抽着空绣几针,如今不过是彻底不再绣罢了。” 云想只能点头,有些泄气的问道,“娘亲,您说咱们是不是有些太杞人忧天了,云掌柜不过是家绣坊的掌柜,女儿便是露点锋芒,她应该也是不敢把咱们这么样的?” 李娘子却摇头说道,“你别看轻了纤巧绣坊,也别小看了云掌柜,虽然在康宁县绣坊有好几家,但却没有一家敢于她家相比,而且她这家绣坊其实只是分店,绣坊的总店娘也不知道开在哪里,总归是在外头的大城镇,而且纤巧绣坊背后的靠山也不简单。” 云想不由起了好奇心,问道,“怎么不简单,我看这绣坊也就是门面比其他绣坊大些而已,别的什么好像与其他绣坊也没什么区别。” 李娘子却说道,“具体的娘亲也不知,只知道有人传说当年纤巧绣坊开业前,本地还另有一家大绣坊,还是家百年老店,据说前朝时就已经开着了,两家为了抢生意起过争斗,但没过多久那家大绣坊就关了门,可见这纤巧绣坊时何等了不得了。” 听到这些生意争斗,云想来了兴致,忙问道,“原来是这样,那娘亲您还知道些什么,再与我说说呗!” 李娘子轻拍她的额头,气笑道,“我与你说正经的,你倒当成个故事来听,我不过一个农妇,如何能知道那么多内情,这些也不过是道听途书听来的,总之你知道这纤巧绣坊不简单就是了,以后你就老老实实教你几个兄弟读书,莫再插手刺绣的事情,若是有空帮着娘再画几张花样子就是了。” 云想嘟着小嘴,却也只能无奈的应下了。看来她想要靠刺绣改变家里境况的想法是彻底不能实施了。 不过,云想抿嘴一笑,这一次能意外得了二十两银子也算不错了,她不是个贪心的人,有了这二十两银子,至少家中若是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的话,也能起不小的作用。 “娘,妹妹,是你们回来了吗?”堂屋门外响起了李大郎的声音。 “哥哥,是我和娘回来了!”云想脆声应道。声音才落下,便看见李大郎从门外走了进来。 “娘,您不是说要带妹妹好好逛逛集市么,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李大郎疑惑的问道。 “没事!”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即相视一眼,便都明白对方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徒惹家里人担心。 云想便抢先说道,“哥哥,今天集市上人太多了,娘亲怕挤着我,就先回来了,等下回集市人不多的时候,我再去逛。” 李大郎不由笑道,“傻丫头,哪回集市人不多啊,咱们康宁县是大县,平日里街市上就很热闹,何况是逢集日,哪次不是人挤人,下回不是一样挤。” 李娘子不想兄妹两个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便说道,“好了,你妹妹不喜欢与人挤,下回不在集日出去就行了。大郎,家里怎么只有你,你两个弟弟呢?” 李大郎笑道,“还不是隔壁家的小耗子几个来叫,他们俩这个月被掬着读书,早就想着去玩了,这不一有人来叫,妹妹又不在,就忙不迭的跑出去了。” 李娘子不由生气道,“这俩孩子,好容易有想儿教着他们读书,多好的事啊,还想着玩!你也是,怎么不拦着他们。” 李大郎见娘亲生气,忙说道,“是儿子不好,实在是他们两个跟儿子苦苦哀求,儿子才会让他们出去的,也说了只让玩半个时辰,就一定要回来,这会儿也该快回来了。”说完还向云想使了个眼色。 云想忙笑着对李娘子说道,“娘,您别生气了,弟弟们正都是好玩的年纪,总这么掬着他们读书,时间久了只怕会厌学,适时让他们出去玩玩放松放松也是好事。” 李娘子松开紧皱的眉头,疑惑的看着云想问道,“真是这样吗?” 云想点头说道,“我怎么会骗娘,我在陈府读书的时候,先生们也不是一个劲的让我读书写字,每日总会留些空闲的时间让我玩耍,我才没有讨厌读书的。” 事实是,她除了刚进府的第一年,对于周遭的一切都诚惶诚恐,所以拼命的读书习字想要让人喜欢。到了后来她逐渐发现陈府真的是自己家,自己真的是陈适的嫡长女,且永远不会被赶出去后,她就再没有那么认真的读书了,之后的日子便多半都是自己在傻玩了。 幸好,进了京城之后,祖母发发现了她的情况,为她请了严师教导,她才不至于连基本的学识都没学明白。后来她又迷恋上了京城四公子之一的齐君逸,便更加发奋的努力读书,想要成为一个在学识上能与其匹配上的女子,也才会有如今能够教导兄弟们读书的自己。 李娘子这才半信半疑的点头,说道,“我以前去陈府看你的时候,总见你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写字,还以为你读书了以后便不能再随意玩耍了。读书是那么难得的事,便是不玩耍又如何,难道有的书读,还不知道珍惜吗?” 云想说道,“娘,您别担心,弟弟们不是不知道珍惜的人,看他们每次读书的时候有多认真就知道了,以后我会督促他们的,不过他们年纪还小,确实不能一直掬着读书。” 李娘子这才点头放过,站起身向外走,“娘去厨下看看,最近既然做女红赚了钱,你们读书也很辛苦,以后中午就给你们加一餐,多吃点才有力气读书。” 云想忙起身说道,“娘,我一起去帮你,我正想向娘您提议呢,两个弟弟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只吃两餐饭对他们不好。” 李娘子笑道,“不止你弟弟们,以后咱们家都吃三餐饭,你和你哥哥也在长身体,你爹爹干活也累,咱们这回有余钱了,不能亏待了你们。” 李大郎跟着憨憨的笑着,“娘,我大了,又不用干重活,一天吃两餐能挨得住,您不用算我的份。” 李娘子回头柔声对着他说道,“你也还小呢,正是长个的时候,这时候不吃饱了以后就不长个儿了,听娘的,以后咱们一家都吃三餐,一个都不会落下。” 正说着,便见到从院门口冲进来一个小身影,小身影边跑着孩边回头往着门外叫道,“你快点,咱们答应了大哥只玩半个时辰,现在时间都差不多了,大哥肯定等急了。” 三郎努力的晃动这两条小短腿,喘着粗气出现在门前,“二哥,你等等我,我跑不动了。” “麻烦!”二郎只能转身回去拉着三郎的手,带着他一起走,好容易两人进了院子,便愣住了。 只见,自家娘亲和哥哥姐姐正站成一排在堂屋门口瞪眼看着他们呢! 云想趁着李娘子发火之前抢先说道,“你们俩去哪玩了,看跑的满身是汗,还不回房去擦擦,换身衣裳。” 二郎三郎看着娘亲面无表情的脸,不敢动。 李娘子瞪着满头大汗的两个小儿子,现在才不过五月,天还没大热呢,这俩小子便玩耍的这一身的汗,可见玩的有多疯了,心中不由真有些生气了。 云想见李娘子真动了气,只能劝道,“娘,他们衣裳都汗湿了,先让他们去把衣裳换了,要是受了寒就不好了,您要教训他们,等他们换了衣裳再教训!” 李娘子只能又瞪了俩小子一眼,才说道,“还不快去,等着我与你们换吗?” “是,娘!”二郎忙扯着三郎的手往他们兄弟的屋里跑去。 李大郎见娘亲瞪完了弟弟们,便把视线转向自己,似乎有迁怒的意思,忙说道,“娘,我去看着弟弟们换衣服,免得他们手忙脚乱换不好,一会儿又着凉了。” 58.远方来客 兄弟俩换好衣裳, 出了房门, 李娘子心中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她也知道两个孩子还小,喜欢玩是天性,之前读书的时候, 他们也已经很认真读了,偶尔出去玩会儿其实也无伤大雅。 何况, 她想着自家的境况, 以后未必能供得起三兄弟都读书,也不指望他们能走科举之路,如今对他们的期望也不过是能多识几个字, 日后能如吴家小子一般有人赏识, 无需像他爹一样靠力气吃饭而已。 所以到底不能要求他们如平常读书人一样孜孜不倦的读书习字。 一家人除了李老爹不在,一起开心的用了一顿中午饭,几个孩子见自家娘亲终于松了眉头, 露出与往日一样和蔼的面容, 都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这个家虽然赚钱养家的是李老爹,但往常真正做主的人却是李娘子, 因此平日里兄弟几个对李娘子甚是敬畏, 从来不做违逆李娘子意思的事。 云想自回到家中,与家里人亲近还来不及,自然也不会轻易与李娘子红脸,总是捧着,哄着李娘子,所以李娘子在李家可说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不过李娘子本身是性情外柔内刚,轻易不会发脾气,所以蓦地这样板一回脸,倒是让兄妹几个都有些不安。 用完了午饭之后,兄弟几个很乖的帮着娘俩一起收拾了厨房,才便继续跟着云想读书,而李娘子则回房靠着窗户继续做着女红。 “李大嫂在家么?我是隔壁胡家的!” 云想才教完兄弟几个如何写今日的几个字,便听到前院门外响起隔壁胡家婶子的叫门声。 便让兄弟几个自己自行在桌上沾水书写今日学的几个字,云想自己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隔壁胡娘子和一个身着黑色劲装,满脸络腮胡子的高大男子。 云想没有多看那男子,向着胡娘子蹲身行礼,“婶子,您来找我娘有事吗?” 那胡娘子忙摇摇头,笑着说道,“大姑娘,不是我找你娘,其实是这位壮士找你们家呢,说是你爹的故友,我正好在巷子口碰上了,便引了他进来。” 云想这才看向那男子,“这位大叔,请问您是何人,与我家爹爹有何缘故?” 那男子便说道,“这位小娘子,令尊可是姓李,单名一个木字,福州长乐县人士?” 云想见这男子能说出自己父亲的名字和祖籍在哪,便知道这男子确实认识自家爹爹无疑,便说道,“正是,这位大叔您与我爹爹可是旧友?” “总算是找到了,”那男子满脸的惊喜,“我正是你爹爹当兵时的旧友,我姓郑名余,你爹爹可曾与你们提起过我?” “原来您就是家父常提起的郑余伯伯,爹爹经常与我们说起您,妹妹,快让郑伯伯进来。”说话的是李大郎,原来他见云想去开个门却一直不回来,便追出来看看,正好听见郑余的话。 云想一头雾水的打开门,她从回到李家以来从未听李老爹提起过此人,而六岁以前的记忆于她来说又相隔的太久远,因此她也不记得自家爹爹究竟有没有与自己说过这人。但既然自家大哥知道他,想必他说的便是真的了,如此便不好把他拒之门外了。 兄妹俩把大门打开,迎郑余两人进院,却见那胡家婶子摆手说道,“既然你们家有远客,我就不进去打扰,先回去了。” 大郎与云想见家中来了客人确实不好招呼胡娘子,便只好由着她离开。那郑余也对着胡娘子说道,“今日真是麻烦大嫂引路了!” 云想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忙让胡娘子稍等,便飞快的跑进屋里,取了一张油纸抓了一把李老爹给她买的酥糖,包好后才又跑出来把油纸包塞到胡娘子手里,说道,“婶子,今日多谢您了,家里不便不能招呼您,这有些酥糖,您带回去让阿珠和小德弟弟几个尝尝,让他们常来我家玩。” 胡娘子忙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不过是领个路,怎好受你的礼。” 云想忙说道,“这可不是谢礼,这是我请阿珠和小德弟弟他们吃的,您可不能推辞。” 李大郎也在一旁说道,“婶子,您就收了,这是想儿请弟弟妹妹们吃的,您可不能阻了他们几个小伙伴交好。” 胡娘子只好笑着手下,才转身去了。 郑余看着李家兄妹俩行事如此有礼有节,说话间也显出教养很好,不由的暗自点了点头。 兄妹俩送走了胡娘子,才转身面对郑余,只见李大郎惊喜的对着郑余说道,“早就听家父提起郑伯伯是以前在军中最好的兄弟,只可惜郑伯伯家远在郓州,与我家相隔千里之遥,家父一直哀叹今生只怕与郑伯伯再也不能相见了,不曾想伯伯竟然会不远千里来了福州。” 郑余微笑着说道,“我也不曾想到还会有与你父亲再见的一日,不过世事皆有缘分,只因我与你父亲今生缘分未尽罢……你父亲这十几年过的可好?你是你父亲的长子?家中还有几个兄弟姐妹?” 李大郎回到,“小子的确是家中长子,这是家妹,还有两个幼弟正在后院读书。妹妹快见过郑伯伯,他是父亲在军中的好友。” 云想只好行了个万福礼,拜道,“儿见过郑伯伯。” 郑余含笑点头,李大郎这才想起请郑余进堂屋坐下,并打发了云想去叫李娘子并两个弟弟来见客人。云想小跑着离开,郑余则随着李大郎来到堂屋坐下。 在屋里做针线的李娘子骤然听到女儿来说家中有远客来,一时想不起自己家中还有何亲友便问道,“是何人来了,你可知道?” 云想不知道这郑余是谁,便只说道,“来人说是姓郑命余,是爹爹军中的好友,哥哥好像也知道他,娘,您知道吗?” “郑余!”李娘子蓦地站起身,这个郑余她自然知道,这人是丈夫当年当兵时的旧友,丈夫的一身武艺还是这人教的呢,而且丈夫还曾经与她说过许多次,在军中时,若不是这个郑余几次三番的救了他的性命,只怕他也不能活着回家了。 “这人是你爹爹的好友,还是救命恩人呢!”李娘子没再多说,忙把手中的针线放下,随手整了整衣裳,便出门往堂屋走去,边走边说道,“想儿,你快去后院叫上二郎三郎,一起去堂屋给他伯伯见礼。” “诶!”云想应了一声,便看着李娘子消失的背影,转身往后院走。 这边李娘子快步走到堂屋,便看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一脸络腮胡子的威严男子正坐在堂屋上座与站着的李大郎说话。 “这位可是郑家伯伯当面!”李娘子上前行礼。 那郑余忙站起身,拱手说道,“正是,某郑余见过弟妹。某忽然而至,唐突弟妹了,还请弟妹见谅!” 李娘子忙说道,“伯伯这话从何说起,您与我家外子乃是性命之交,原就如外子亲弟兄一般,来我家便如回自家是一样的,何来唐突!” 李娘子见礼之后又说道,“还请伯伯见谅,外子今日去上工,申时才能归家,只怕要劳伯伯久等了。” 郑余忙说道,“我本就是突然而至,贤弟不再家也是常理,不必外道,只是如此就多有叨扰弟妹了。” 李娘子忙说道,“伯伯不远千里而来,弟妇招待伯伯是分内之事,何谈叨扰,还请伯伯稍待片刻,弟妇这就去为伯伯奉上茶水。” 这是正好云想带着两个弟弟走了进来,李娘子便说道,“想儿,带弟弟们见过郑家伯伯。” 云想带着二郎三郎上前一起行礼道,“见过郑伯伯。”李娘子见他们行过礼,才退出堂屋去准备茶水。 郑余微笑点头道,“这便是二郎,三郎了,听你哥哥说你们俩方才正在后院读书,如今都读了什么书,学会了几个字?” 二郎躬身回道,“回郑伯伯的话,小子与三弟是上月开始读书习字,跟着姐姐学千字文,如今已经会背整本千字文,学会了写其中一百个字。” “哦!”一个月便会背整本千字文,还学会了写一百个字,看来李贤弟的儿子资质很不错,倒是孺子可教,却不知是真是假。 “既然如此,你且把千字文背来与我听听!”郑余不客气的说道,他如今孑然一身,李木的儿子便如他自己的儿子一般。 二郎便开口背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呼也。” 听着二郎脆生生的声音背着千字文,中途也没有一点间断或打嗝,郑余越听越满意,只有真的背道滚瓜烂熟了,才能像二郎这样一直不间断的背下来。 “不错,不错!确实把千字文都背下来了,才一个月就能有如此成绩,二郎确实用心了。”郑余笑着夸到。 三郎见这个新来的伯伯一直满意的看着二哥,有些忽略了他,忙大声说道,“伯伯,我也会背,二哥会的我都会。天地玄黄……” 郑余有些诧异的听着才四岁的小东西也真的把千字文一点不错的背了下来,神情不由的认真起来。若说六岁的二郎才一个月学会背千字文,只要教导得当,却也不是难事,但这才四岁的小娃娃也这般聪明,却是有些稀罕了。 59.堪比神童 三郎背完了整本千字文, 便抬着小脸瞪大着眼睛等着郑余夸奖。 郑余已经有些惊住了, 不过千字文不过一千个字, 背下整本倒也不是难事,只是难得在这小子不过才四岁而已。 郑余倾身抱起三郎,让其坐在自己的腿上, 说道,“三郎会背整本书, 当然也跟哥哥一样聪明, 不过,只是会背可不行,三郎懂这些字的意思吗?” “有些懂, 姐姐有教给我的, 我都记得了,有一些还没教。”三郎奶声奶气的回答道。 “真的懂?”郑余不由挑眉,感觉或许是孩子说大话了, 不由便挑了句简单的问道, “那伯伯问你,寒来暑往, 秋收冬藏是何意啊?” 三郎没有马上回答, 先看了眼立着的姐姐,见她点头,才说道,“姐姐说这一句是说,年年时光都是由寒到暑,再由暑到寒不断的变化,人们过日子秋天要收割庄稼,冬天要储藏粮食,才实正确的。” 竟然真的解释出来了,虽然解释的时候用的是白话文,可正是这白话文,小孩子才能听的懂。不由更起了兴致看向二郎说道,“你弟弟懂的这些,你都懂吗?” 二郎却说道,“姐姐说弟弟年岁小,还没定性,无需太过深学,只需跟着听过即可,便只需知道些浅显的道理,但我却比弟弟大一些,正是要好好启蒙的时候,所以已经整篇通读,大多明白了其中的真意。” 郑余不信的问道,“哦,既如此,那我也考考你!” 二郎恭敬的一揖,道“请伯伯赐教!” 郑余沉吟半晌,问道,“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坐朝问道,垂拱平章何解?” 二郎挺直背脊回道,“史上有位暴君为商朝王君成汤,行事独断专行,残暴治国,是个暴君,周武王姬发为安抚百姓,便发兵讨伐暴君。由此可见真正贤明的君主应该是经常向大臣们询问治国之道,垂衣拱手,如此才能使得天下太平。” 听到这里,郑余是真的惊呆了,自家贤弟的儿子了不得啊,这才多大,若是好好教导,何愁他日不能东华门唱名。 想到这里,他不由大叫一声“好!哈哈哈……好啊……” 笑过之后看到端着茶水进屋的李娘子,便激动的放下三郎,倾身对着李娘子便深深揖了一礼。 “伯伯,您这是作何?”李娘子下了一跳,忙把手中的茶水放置到桌上,伸手要扶起郑余。 郑余没有理会,长揖到底,行完礼才起身一脸感概的说道,“弟妹,为兄这一揖是为了我那贤弟,感谢你为他生了这么一对麒麟儿,你是他李家的大功臣啊!” 被一个自家丈夫视为亲兄长般的人如此夸奖,李娘子顿时便面红耳赤了,语无伦次的说道,“这,看伯伯说的,我,弟妇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 郑余心中高兴,继续说道,“当得,我说当得就是当得,我真是为我那贤弟高兴啊,你们家这俩孩子真是太聪慧了,已类乎神童矣!” 神童!她没听错?她听丈夫说过这位军中好友,知道他是位文武双全之人,他说的话自己是可以相信的,不由看兴奋的看向两个孩子,“伯伯,您说的是真的吗?” 郑余郑重的点头道,“不错,听说你这两个儿子才开始启蒙不过一个月,便已有此成绩,这两个小子的资质比起那些所谓的神童已经毫无逊色了。若是能够好好教导,来日定然能够科举登第,今后李家改换门庭指日可待啊!” 李娘子听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嘴角不由自主的咧开到最大,要笑又想保持镇定的样子,看着一张脸极不自然。 郑余说完了冷静了下来,像是想到什么似得,问道,“方才听两个小子提起他们是跟一位姐姐读书,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就把两个小子教导成这样,可见这位的不凡,弟妹可否与为兄说说是哪位大家?姓甚名谁?可否代为引见!” 听到他这话,厅中的所有人不由自主的都看向云想,而此时云想也正心乱如麻。她开始教导兄弟们读书的时候,有时也曾觉得兄弟三个不但是两个弟弟,便是大哥也一样,学习能力似乎很强。 像是同样的内容,若是前世的她想要学会贯通,或许要三两日才行,可这兄弟三个偏偏半日不到便能全部融会贯通。 她从未接触过外界真正的读书人,原本以为他们不过是比较聪明,而自己以前需要花费那么多时间学,只是自己愚笨而已。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或许他们兄弟几个真的是天生聪慧不凡也有可能。 郑余见自己问了以后,大家却不回答反而看向那个小丫头不由有些不解。 这丫头是他今日来到李家见到的第一个人,说是贤弟的长女,说实话刚见到这丫头的时候,他便感觉这丫头似乎并不是很待见自己,因此便也不曾与她多说话。 此时见众人都看向她虽不解,还是问道,“怎么,可是有何为难之处,或是不可说,无事,我也只是随意问问,若是不能说,便不必说了。” 李娘子忙说道,“不,不,没有为难,只是弟妇不知该如何说?” 原先以为女儿只是简单教几个儿子识些字而已,她并没有当成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如今听郑余说起,才知道女儿原来竟是如真正的读书人一般正经教儿子们读书,这就让她不好说了。 难道要告诉郑余,远道而来才第一次上门的丈夫的挚友,说两个儿子之所以读书读的这么好,原是自家才八岁的女儿教的,人家信不信是一回事,自己不就有吹嘘之嫌了么。 李娘子正犹豫着,嘴快的三郎便对着郑余说道,“是姐姐教我们读书的,姐姐还教我们写字了,可是我就是写不好,姐姐说是因为我年纪小握不好笔的缘故,以后长大了就能写好了,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比哥哥写的还好。” 郑余一把抱起三郎看着他说道,“是,伯伯知道是姐姐教你读书的,伯伯只不过想知道是哪位姐姐,想要见见她而已。” 三郎看看他有看看云想,不由皱起眉疑惑的问道,“伯伯不是见到姐姐了么,姐姐就在那儿呀!”说着小手指着正尴尬的看着两人的云想。 云想只能上前一步,对着满脸不可置信的郑余福了福,“郑伯伯,小女不才,因着机缘巧合曾读过两年书,总算识的几个字,想着弟弟们虽年纪幼小,也总不能整日玩耍,才想着把自己学的都教给他们,为他们启蒙的。” 郑余这是已经完全被这个真相给震住了,眼前这个才八岁的腼腆幼童就是他方才想象中的学问大家吗?就是眼前这个八岁的小女孩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整本的千字文教给了两个从未读过书的稚童,还使得他们融会贯通么?一定是他今天没睡醒,做梦呢!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小女孩教导的可不止是两个呢,还有一个便是方才让他很欣赏,言词有物的李大郎呢! 郑余张大嘴愣了一会儿,才怔怔的问道,“你是说,二郎三郎的千字文都是你教的,那些简单白话的释义都是你想出来教他们的。” 被郑余用你不是在骗我这样的眼神看着的云想,感觉自己的脸似乎在发烧,但心中又有些恼,她不过是教了自家兄弟读书而已,不用这么惊讶! 云想还没说话,便听到三郎又开口了,“伯伯,不是哦!” 果然如此,郑余不由呼了一口气,果然不是这小丫头,一口气还没呼完,便听到三郎继续说道,“姐姐不但教了我和二哥,还教了大哥呢,大哥的字写的最好了,姐姐还奖励了大哥一个荷包呢!” 他也想要,可再怎么撒娇耍赖,大哥却都不给他,哼!他长大了一定要写的比大哥还要好,到时候姐姐绣的荷包都是他的,他也都藏起来,看都不让他们看。三郎嘟着嘴,怨念的想着。 郑余一口气呼到一半,便被三郎后面这段话给惊得呛到了,不由自主的大声咳嗽起来,忙把抱在怀里的三郎放下,免得不小心把他给颠下去了。 放下去的时候还怨念的瞪了他一眼,这个大喘气可害死他了! 边咳嗽边疑惑的看向李大郎,只见李大郎也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这才死心的接受了事情的真相。 等到终于不咳嗽了,郑余也终于镇定了下来,今日他可算是受了不少的惊,不但发现贤弟家的两个小郎堪比神童,这会儿有出来个才八岁就能教书的小丫头,这个可算什么呢,简直是神童中的神童了! “丫头,你可真是让伯伯我大吃了一惊啊,这么说真的是你教了他们三兄弟一个月,就教会了他们三个千字文?” “大哥!真的是你?”云想还未回答,便听到堂屋门口一声大喊! 众人一起转头看向门口,只见门外正站着一脸惊喜和不敢置信的李老爹李木。 60.郑余往事 “贤弟!”郑余看着十几年没有见过的李老爹顿时便红了眼, 疾步往李老爹走去。 “大哥!”而李老爹也同样激动着快步上前, 兄弟俩紧紧的抱在一起, 眼泪横流。 相对泪眼片刻之后,李老爹才勉强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便请郑余上座坐下, 吩咐了李娘子并云想快去准备酒肉,要好好款待大哥郑余。 待把事情安排好后, 又打发了三兄弟, 才开始与郑余叙话,“大哥,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我回乡之后曾托人去信于你, 但那人回来之后,说你已不在原籍,找不到你, 我还以为咱们兄弟二人此生再不能相见了。” 听到这话郑余轻叹一声道, “说来也是凑巧,当日你曾托人来的事, 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当年你我从军中卸甲归田,我便继续回去做我的士绅老爷,原本以为从此能娶妻生子,过上平淡的日子,奈何,唉……” 李老爹忙道,“如何了,大哥为何叹气?” 郑余轻叹过后,便把自己的遭遇说给了李木听。原来在他家原籍的府城中原有一官绅,平日里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但暗地里却干些男盗女娼的勾当。 郑余平日为人豪爽结交甚广,在不知这官绅真面目时,与这官绅也有些交情,原只以为这官绅只是行事放荡些而已,谁知却在一次官绅家中宴客时,不小心被他发现了关在官绅家暗牢中的几个童女。 细问之下才知道,那官绅原来竟有个变态的怪癖,喜欢凌虐幼女,被关在暗牢中的这几个童女也是官绅从各个教坊和勾栏瓦肆买来的□□。本朝虽禁止人口买卖,但各处却也不乏那些被没入贱籍的可怜女子。 这些贱籍女子,即能被随意买卖,自然也不会有人为她们出头,因此竟不知被那官绅虐死了多少,看着那些蜷缩这涩涩发抖的小女孩,最大的也不过是十岁左右,郑余知道若是他不管这事,只怕就没有人能救下这些可怜的女童了。 可他却也不知该如何才能救下她们,毕竟她们是贱籍,本就是个随意买卖的存在,而那官绅又有着她们的卖身契,自然能对他们为所欲为,除非真的被他找到那官绅虐人致死的证据。 以郑余是心性,既然发现了这件事,他自然不可能就此袖手旁观。根据那些女童提供的一些线索,他开始暗中查找那官绅害人性命的证据还有几个童女的卖身契,谁知却还是因为行事不谨慎,不小心被那官绅察觉。 那官绅恶人先告状,竟然设计将那害死人命的罪名栽在了他的身上,但也因死者只是贱籍,而他身上也有武举功名,因此也就没有被判死刑,而是被判夺了功名徒千里。 若不是正有从京城中被贬至郓州的知州李大人向来有清名,他家中的老管家便去了州衙门喊冤,李大人接了状子察觉他的案件有异,派人查清了案子,他才能从千里之外回到家乡。 但可惜的是,因为他的牢狱官司,已与他定了婚约的未婚妻子,在他回来前已经与他退婚另嫁了他人。而家中老管家为了救他三五年间又到处奔走,因此李木托的人来找他的时候才找不到。 李老爹感概道,“原来如此!大哥你竟受了这么多的苦,可惜当日我竟一无所知,也不曾帮到大哥你,幸好大哥你吉人天相,能沉冤得雪,不然弟竟要愧死了!” 郑余哈哈一笑道,“你也说了,你那时一无所知,又相隔千里之远,如何能相助与我,罢了,这些都不过是前尘往事,以后且不再去提它就是。方才一直与你说我的事,还不知你近年如何呢?” 李老爹便也与他说起自己回乡这些年发生的事,因着是情同手足的大哥,便如自己真正的亲人一般,便也把与陈家这些年的纠葛也一并说了出来。 郑余听的惊叹连连,说道,“原以为我的那些也算是难得的经历了,没想到贤弟你的遭遇才真正称得上是千折百转啊,不过依你所说两个女娃的身份竟还是你那亲身的女儿自己揭露出来的?” 说道女儿,李老爹不由有些满足的说道,“是啊,大哥,不是我自己夸自己的女儿,我这女儿可真真是个非常孝顺的,她无意中发现自己的身世,却从未想过隐瞒下来,不但亲自向两家揭开了自己的身世,还不顾陈家老爷的挽留,一心回来孝顺我们两口子,与我们一起过清贫的日子,也没有一点的怨言。” 郑余挑眉看着李老爹那满足的笑脸,不由想着这小子娶了位贤妻,生了这么几个天资聪慧的儿女,混的到比他这个大哥好多了。 “你这小子,倒没想到你竟是个这么好运的,虽然经历了些劫难,但到底熬到了如今,你可知你那孝顺的小女,可真是个不凡的,你家那几个小子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呃!”李老爹一愣,“大哥,你这话是何意?” 郑余便把自己考校了几个小子的事都说了出来,又说道,“听弟妹说,你们家三个小子的学问都是你那小女教的,才一个月就能学的如此,可见那几个小子和你那小女都有不凡之处,此时我也不好下定论,但女儿家倒罢,那三个小子你可千万别荒废了他们的资质。” 李老爹也被郑余所说的惊到了,大哥所说的真是他家那三个才开始读书不过一个月的小子吗,为何他完全没有一点真实感。 郑余见李老爹没有理会他的话,反而咧着嘴在那儿傻乐,便知道他定没有把自己最后那几句话听进去,不由抽了抽嘴角。算了,且由着他先乐着,反正今后有他看着,定要竭尽全力让那三个小子出息了。 正在两人说话的当口,云想兄妹几个也正在厨房了帮着李娘子准备晚饭,李娘子还特意取了两吊钱出来让李大郎去割肉买酒。 云想边烧着火,边小心的问着李娘子道,“娘,爹爹这个好友是哪儿来的啊,为何我从未听爹爹提起过。” 两个在厨房瞎帮忙的的小子听到这话也跟着看向李娘子,二郎三郎年纪小,似乎也从不知自家爹爹有这么个大哥。 李娘子边回想着边说道,“你们郑伯伯是你爹爹,当初你爹爹刚娶了我时,可是经常提起他这位大哥的,说他刚去军中的时候,啥也不懂,好多次差点死在战场上,幸好有郑大哥屡次相救,他见你爹爹天生力气大,便教了他些杀敌保命的武艺。 后来他们俩越发性情相投,索性便结为了异性兄弟,也是从那以后,你郑伯伯便把一身的武艺都尽数传与你爹爹,若不是如此,当年我与你爹爹带着你们哥哥逃难时,只怕也不能逃得性命。” 云想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李老爹当初当兵服役的事了,以前都不曾追问过,知道的不多,但此时听自家娘亲说来,自家爹爹当初去当兵,竟不是那种普通的配军,便有些好奇。 “娘,爹爹当初是在哪当兵啊,竟然还经常上阵杀敌?”云想好奇的看着李娘子。 李娘子手中一顿,“你问这个做什么,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爹也没有说那么多,说过的我也都忘的差不多了,总之你只要知道,你郑伯伯救了你爹爹好多回,你们以后一定要把他当成亲大伯一样敬重就是了!” 云想看着李娘子的表情,竟似不想把那些事告诉她的样子,心中便更有些起疑了。到如今她还是为前世李家一家人家破人亡,只剩一个大哥还活着的事情耿耿于怀。 她不止一次的后悔前世大哥千里迢迢感到京城接她的时候,她为何不在那时问清楚当日李家其他人都死了的真相,若是她那时问清楚,此时她便能知道如何让家中度过那个劫难了。 可惜她再怎么后悔,也不可能再回到那个时候,如今只能靠自己每日小心行事,尽量避免会给家里带来灾祸的任何事情。 而这次来家里的这个郑伯伯,一看就是一个不简单的人,她不知道前世的时候这个人是不是也曾出现,李家几乎灭门的惨事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她并不是怀疑那郑伯伯有歹心,那郑伯伯虽然看着像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却明显不是一个坏人,至少他看着他们兄妹的眼神也充满了看自家子侄般的关爱之情,与爹爹之前也是完全的真情流露。 但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搞清楚这个郑伯伯的身份来历,还有他来此地的目的,一直在她心中缠绕的危机感,让她不得不对这个突然出现在李家的人充满了戒备。 61.郑余的差事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热情的请李老爹进了会客厅稍坐,让人奉上了茶水,便听到李老爹询问什么时候接云裳回府时,他才想起昨日一整天他都忘了跟许氏交待一声,让她准备给云裳住的地方。 但这于他来说并不是为难之事,便回道,“不瞒老哥,我自然是想越快把云裳接回来越好,不知老哥您觉得哪时候方便?” 李老爹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才勉强说道,“老汉家什么时候都方便,裳儿向来都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只是如今失了以前的记忆,性子有些不定,还请陈老爷答应老汉,以后对这孩子好些,耐心一些!” 陈适郑重的承诺,“请老哥放心,裳儿是陈某的女儿,陈某以后一定会会将她当成掌中之宝疼之,爱之!” 李老爹像是终于放下了般,释然道,“好,那老汉回去后便把裳儿送回来。” “不,不,”陈适忙摆手,“不敢劳烦老哥,陈某自当亲自去接她。” 李老爹坚持的摇摇头,“老汉想亲自送裳儿回陈府,当年我们夫妻二人一心想把季娘子的骨肉送回陈家,但因为种种失误,竟把两个孩子弄错了,这一次老汉定要亲自把裳儿送回陈府,才算是有始有终。” 李老爹这番话很坚持,陈适的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正色对李老爹说道,“那陈某就在府里恭候老哥了。” 李老爹点点头,站起身说道,“您放心,我会把云裳好好送回陈府的。” 说完之后,李老爹并没有马上告辞,只是立在那犹豫了半晌才说道,“想儿那边,陈老爷有打算了吗?想儿是如何说的?” 说道云想,却轮到陈适眼神一暗,但他不是个没城府的人,当即便说道,“陈某已与想儿商议过,想儿的想法是要回李家的,陈某自然也不会勉强她。” 听到这话李老爹总算舒心了一点,但陈适随即继续说道,“但却不是现在,早前想儿生了重病,如今病虽好了,但身子骨却也虚了,她小小的人,生场大病就像要了她半条命一般,依陈某之见还是让她在陈府养好身子再搬去李家不迟。” 李老爹张嘴想说让云想回李家养病,但却还是黯然闭上了嘴,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李家本就清贫,为了裳儿病又把本就很少的积蓄都用完了,现如今家里花用的钱财全是云想上回去留给家里婆娘的。 云想怕自己会不接受,只把银子偷偷塞给自己婆娘,等云想回了陈府他才知道云想竟给家里了留了二十两银子。 他很想不接受,既然云想是自己的女儿,那她便不应该拿从陈府得的银子给李家。但要把银子还给云想,现在他却做不到,因为李家实在太需要这些银子了。 虽然心里也发誓迟早要把这笔银子还给陈家,但此时的他却无法理直气壮的用着从陈府拿的银子,却还要厚着脸皮装作不知把云想接回去。 陈适看着李老爹一脸不自然的样子,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李家现今的财政情况他是尽知的。他眼睛一闪,便又说道,“老哥,还请您谅解陈某,想儿是我疼爱了两年的女儿,陈某实在不想看着她病怏怏的出府。再有……” 他顿了顿说道,“再有,想儿一直是家母的心头宝,家母近日带着我家长子去了京城为我伯父贺寿,要到下月才回来,若是她回来后,见我把她的心肝肉弄丢了,也不知要如何排遣我。为了家母,还请老哥一定要答应让想儿先留在陈府一段时日。” 见陈适把自己母亲都搬了出来,原本就自觉理亏的李老爹便更说不出要把云想马上带回去的话了。 最终李老爹只能黯然接受不但要把小女儿送回陈府,还暂时换不回大女儿这样的事实。 李老爹回去了,陈适火速便往内院走去,他这一去却把向来总是波澜不惊的许氏吓了一大跳。 许氏微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本来端在手里要递给陈适的茶盏“碰”掉在了地上,幸好地上铺着地毯,那茶盏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缓缓停下,愣是没摔破。 不过此时许氏已经没有心思理会那茶盏了,神情呆愣的说道,“老爷,您说什么?什么女儿,您还有别的女儿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女儿要回来了,陈适这会儿心情特别好,一点都没计较许氏失态,反而煞有其事的解释道,“对,是为夫的亲生女儿,云裳,她要回来了,还要劳烦夫人为她收拾个院子安置。” 许氏更加不解,“亲生女儿,老爷,妾身记得云裳不是养大想儿的那个李家的女儿吗,什么时候成了您的女儿了?” 陈适轻叹一声,“说来话长,以后再与你细说,总之就是想儿与裳儿她们俩小的时候被调换了,其实云裳才是我陈家的孩子,而云想却是李家的孩子。” “被调换了?”许氏依旧没反应过来,依旧重复着陈适的话,“是哪个调换的,老爷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好了!”陈适拍拍她的手说道,“我的夫人,你现在也别问那么多了,我以后再与你细说,现在就先去好好准备,李家那边说不得一会儿就会把人送回来了。” 幸好许氏向来是个冷静淡定之人,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马上就让人找来了府里的管家。脑子一转便有了主意,“老爷,您看把云裳安排在拙锦院边上的纤华院如何,她们姐妹从小一块长大,住的近些正好有个照应。” 陈适想了想,没把云裳失忆的事情说出来,一来说起来又是一大番话,白浪费功夫。二来,许氏说的对,云想和云裳从小一起长大,即便如今云裳失忆了,他相信两个孩子还是能好好相处的。 过了午时之后,李老爹便亲自驾着一辆牛车送云裳来到陈府大门。牛车是从邻里家借的,车厢上搭了个棚子,邻里平日用来接送些走远途的人来赚取辛苦钱。 怕牛车太过颠簸,李老爹特意在车中垫了床棉被,才扶着云裳坐进去。 李家大郎扶着李娘子站在大门口看着云裳上车,二郎三郎则站在他边上。除了李娘子,其他人都是李老爹从陈府回来告诉云裳结果时,才知道了事情真相。 李大郎隐忍这心中的不舍,他从小虽然被教着要对云想好,但心中却是知道云裳才是亲妹妹的,可现在视为亲妹妹的云裳要离开了,真正的亲妹妹云想却又归期渺茫,一时间他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很难过却有说不出来。 “二姐,”眼看爹爹坐上了车辕,要驾车离开了,三郎忍不住叫出了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云裳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一家人,醒来之后第一次仔细的打量他们。终于放下了醒来之后就一直板着的脸,“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这家人都算的上是好人,但生活条件实在太差了,醒来到现在,吃过最好的东西就是一碗鸡蛋羹,实在是让人不能忍。 62.李木的差事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所以陈家的孩子不但男丁难得,即便是女儿也是一样很金贵,所以陈适当初接回云想时真的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欢喜,绝不仅仅是因为云想是季氏的女儿才这么疼爱,陈家子嗣难得才是真正的原因。 如今疼了两年多的女儿忽然之间就要成别人家的了,虽然又得回另一个女儿,他不算吃亏,但怎么想都是舍不得的。 老夫人自然也一样不舍,“这么说,想儿就一定得离开陈家不成,难道你就不能像个办法把她留下来么?” 陈适无奈,“母亲,我若是真的要留下想儿,又怎么可能没有办法,但我不能枉顾想儿的意愿啊,想儿已经再三与我分说,要回李家一尽自己做女儿的孝心,我又怎能阻拦。” 老夫人轻叹,“想儿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既然是她自己坚持要回李家,咱们的确不好强留。可我听说李家的生活似乎很是贫苦,想儿在咱们家娇宠了这么久,如此回去可怎么受的了那样的苦日子。” 陈适也有同样的担心,“儿子也正有此担忧,可李家那位大哥实在是个牛脾气,最近我以李家为陈家养育女儿的恩情送上金银细软作为谢礼,可他们就是推辞不受。 后来我才从许氏那里得知,两年前陈家给的谢礼李家也同样没收,便是这两年送些年节礼品,也总是千方百计的还回更有价值的回礼,弄得许氏都不好再送贵重的东西,免得他们为了回礼更加为难。” 老夫人却点头道,“这李家能够在贫困交加时,还能有如此骨气也是难得,确是值得一交的人家。” 陈适赞同,“是啊,以前儿子没有与李家多接触还不知道,此番因为裳儿的事,问过许氏才知道这些,这几日儿子还探查了一番李家的过往,才知道原来这李老哥当初曾从过军,甚至还曾被提为仁勇校尉,正九品职。” “哦!”老夫人问道,“正九品职,也是正经官职了,既然如此,那他为何如今又成了贫民?” 陈适摇摇头,“儿子也不知为何,只知道当年这李老哥突然辞去军中官职,卸甲回乡重又做了农户,从此种田为生,娶妻生子。不过他在军中却练就了一身高明的身手,当年据说便对上十几人也不再话下。” 老夫人来了兴致,“原来还是为武艺高强的好汉,这若是在当年年天下未定时,只怕能有不小的前程,如今却是不当用了。” 陈适点头,“国朝重文轻武已成惯例,军户地位低下,后辈几代也不能参加科考,李老哥把户籍转回农户也无可厚非,只是如今却只能靠着卖力气干活才能勉强养活家人。” 老夫人对时下的社会环境自然也知之甚深,“倒是可惜了!”才说着她忽然眼睛一亮,“李家虽然不肯接受陈家的谢礼,但若是你换个方式,或许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陈适忙问道,“母亲有法子了?” 老夫人点头,“你也说了李家那位当家的是个武艺高强的好汉,既然如此你何不把他召到衙门做个衙役班头什么的,不就能解决李家生计了么!” 陈适愣了愣,“这合适么,当日李老哥军中将官都不愿意做,如今让他做个衙役班头,他会愿意么?” 老夫人笑道,“我虽不知他当初为何要辞官,但此一时彼一时,你也说了他家如今家计艰难,能在衙门里谋个正经差事,有个固定的收入,应该会愿意的。记得你也曾说过衙门里的衙役做事拖沓,毫无建树,若是能把他招进衙门,对你来说定然帮助不小,如此不正是一举两得吗?” “一举两得!”陈适眼睛一亮,“不错,还是母亲言之有理,李老哥确实不愿接受谢礼,但我若只是帮着他在衙门里谋个差事,他定然不会那么坚持拒绝,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多谢母亲!” 陈适说完便站起了身,似乎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去安排这件事,却马上被老夫人叫住了。 “慢着!”老夫人急忙叫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莽撞,这件事不能这么去说,也不能由你去说,不然李家定会认为你在怜悯他们,说不准就不会接受了。” 陈适闻言一怔,随即笑道,“母亲放心便是,这件事儿子心中有数,定不会让李家觉得为难的。” 老夫人这才放心,“那这件事你就好好办,不过便是为了想儿日后能够过的好些,李家若是不答应,你也要想别的法子帮着他们点。” 陈适点头,“母亲放心,儿子绝不会让想儿回去受苦的,若是李家真的如何都不接受,那儿子就想法子把想儿留在陈家便是。”他心中只怕最愿意这样。 陈适退出慈安堂,出府去安排李老爹的事不提。 就在陈适母子慈安堂议事时,纤华院里云裳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 “哥……呃……陈……”云裳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称呼陈楚,她当日被接进陈府虽然被称作为大娘子,但府中人除了陈适和许氏却都并不知道她的身份,陈楚自然也一样不清楚。 “你就称呼我为大哥!”陈楚看着眼前的人,难怪那日他觉得她看着眼熟,原来她竟然与母亲长的这样相像,他小时曾在父亲书房中看过母亲的画像,若不是心中有了那个猜测,他只怕还一直想不起来。 “大哥?”云裳一愣,陈楚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云裳心中一震,顿时便震惊的看着陈楚,“大哥,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是我妹妹么?”陈楚心中情绪波荡,但脸上却没有显露,依然一片镇静。 果然知道了,云裳心中千折百转,面上却马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一对小酒窝看着萌萌的很可爱,“大哥,你果然知道了么,云裳见过大哥,我以后就有哥哥疼了,大哥,你是我的亲哥哥,你以后会像爹爹一样疼我么?” 看着云裳孺慕的眼神,陈楚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这个妹妹今天是第一次见,他昨日心中一直情绪不平,今日给祖母请过安之后,便贸然跑了过来。 但到了之后,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偏偏又已经见上了面,最后只能紧绷着脸装面瘫。 陈楚不自然的翘了翘嘴角,“我是你的亲哥哥,自然会疼你这个亲妹妹的,只要你真是我妹妹!” 云裳的笑脸一僵,泫然欲泣的说道,“大哥这么说,是不相信我是你亲妹妹么?” 陈楚心中一滞,眼神不由的游移到一边,叹了口气,“你长的与我母亲一模一样,又是父亲亲自接你进府,你自然是我的亲妹妹。” 云裳委屈的说道,“可大哥你心中还是不信是么?” 看来是这一切神奇的境遇让的神智也退化到小时候了。 “好了,大娘子,喝了药您就好好再睡一会儿,婢子去给您取点膳食,可怜见的,您都有好几日水米未进了。”青芷扶她躺下,又给她掖了掖被子,才放心的出了门。 看着她出门之后,李云想才收回目送她的视线,青芷与青荷是她刚被认回陈家时,继母分配给她的使女,专责照顾她的衣食生活。 刚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乍然骤富,她其实还有过一段心惊胆战的日子,当时继母似乎看出她内心的胆怯,便把身边用惯的这两个婢女给了她。 那一段日子,青芷和青荷两人一直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慢慢的板正了她原本因贫穷生活而养成的许多不好的习惯,潜移默化的让她慢慢的习惯了大户人家的生活。 不过也正是因为两人亲眼见证了这一段被她视为污点的经历,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她便慢慢的疏远了两人。 这也她是最先做错的事情之一,当今朝廷律例规定民间不能买卖人口,大户人家用的下人和婢女大多都是雇佣而来的。 但真正有底蕴的贵族世家其实多少都会养着一些世仆,这些人从前朝开始便都依附着主家而活,一代又一代的为家族培养仆人,这些仆人从小便养的对主人家忠心耿耿,为主家而生,为主家而死。 青芷和青荷两人便是陈家世仆出身,也是继母念及她刚回到陈家,才会把两人调给她用,原意也是为了尽早让她适应陈家的规矩,甚至可能还是想让两人成为她今后的臂膀。 可惜梦境里她没有领会到继母的好心,反而因为两人总是把她的行为举止禀报给继母,便越加不喜欢亲近她们。 直到后来继母见她没有重用两人,反而亲近那些雇佣而来的小婢,便找了个借口把两人调走,送进了二妹妹的房里。 很久以后她还听说了陈尚书家的二千金,嫁人了之后带了两房非常得力的陪房,帮她把家里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使得夫家之人对她敬重有加。 那时的她已经落了难,偶尔听到这只字片语的闲谈,也只是如在遍体鳞伤的心口再撒一把盐而已。 而此时她才进陈家两年,那刁蛮任性的性子还没有养成,对继母还没有后来那么仇视,对两人也正是最亲近的时候,因此看到青芷对她亲近疼惜的神色,不由有些感概。 此时的青芷和青荷两人应该已经明白继母对她们的暗示,认为终身都会与她绑在一起,所以对她的忠心和怜爱都是毫无保留的,完全是真的一心一意为她着想。 可惜,李云想眼神暗淡了下来,若是她梦境中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今生她只怕还是要再一次辜负她们了。 她想起梦境中自己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她冒用了陈云裳的身份引起的,若那真的是她未来的境遇,那么她就要从一开始就改变这一切,让所有的事情都回归原位。 63.母亲的慈心 李娘子的话也让云想心中黯然, 她知道上回云裳一病,便拖累的家中几乎走投无路, 因此李娘子定然是对胡婶子家的困境感同身受。 可再如何, 她不过是个小女子, 教导自家哥哥读书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万万没有再抛头露面教导外男读书的道理, 何况患寡不患均是从古流传至今的真理, 若是她破例收了胡家的小德, 他日再来个大德, 中德的又该如何处理。 光是这梨花巷便有七八户人家共二十来个孩子,其中男童便有□□个,今日收了小德, 难保他日其他邻居也会效仿之。这巷子里的人家大多家境都差不多,各家总能找到令人同情的难处,到时其他人家的孩童她是收还是不收呢? 因此思虑再三,云想还是对着李娘子说道,“娘, 不是女儿坚持, 但今日女儿若开了这个口子收了小德, 只怕今后咱们家便不得清净了。况,胡婶子其实真的把读书习字想到太简单了些,你就看我们家为了哥哥们读书,这才一个多月呢,前后都花了多少银子了,以后要继续,花的银子只会更多,胡家就靠胡叔叔一人做工,如何能负担的起。” “想儿,难道小德不能像你几个兄弟一样,看同一本书识字,同样沾水写字吗?”李娘子想到胡家大嫂那双期待的眼睛,还是想要再劝一句。 云想直接回道,“娘,大哥他们三人同看一本书本就已经学的十分艰难,你难道还要为了一个外人让您的儿子让出他们自己的书本吗?” 李娘子闻言脸色一变,忙说道,“想儿,娘不是这个意思,娘只是觉得胡婶子家的小德年纪小小身子却这么瘦弱,实在有些可怜,何况当初……” 云想见自己说了这么多,自家娘亲却还是听不进去的样子,便有些不耐烦了,“娘,您别说了,无论如何我心意已决,您便是说的再多,女儿也不会答应的,你只去回绝了胡婶子便好。” “想儿……”李娘子见云想说完之后便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便知道这件事是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云想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虽然看着脾气很软和,也从不跟她和她爹顶嘴,还经常甜言蜜语哄着他们两口子,可她却知道云想内里的性格却很是倔强,若是决定了的事情便轻易不更改。 看来只能回绝胡家大嫂了,李娘子轻叹一声,她还真是感觉有些愧对人家,其实胡家两口子为人真的都是很不错的,当初李家人刚搬来时,他们家便很热心的处处关照李家。 便是当初码头上的活计也是胡家大哥带着初来乍到的李老爹去寻的,还帮着给做担保。虽然后来李家有了些积蓄以后,已经还了礼,可终究还是欠了情的。本来还想着与想儿再说道说道,可惜想儿听也不愿听便走了。 云想回到后院继续看着三兄弟练字,并未把胡家这件事放在心上,胡家的困难她也看在眼里,也有些同情。但她不是圣人,自己家的事情还顾不过来,实在没有心情和时间去管别人家的闲事。 与云想一样,李娘子也以为只要自己回绝了胡家,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可惜两人都低估了一个母亲想要改变自己子女命运时那种深切的母爱。 听到李娘子回绝的话,胡娘子原本闪着希望的光芒的眼睛,瞬间便暗沉了下来,她内心其实也对此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回头看着儿子那比同龄孩童瘦小许多的身子,一双漆黑中充满这期待光芒的眼神,她顿时红了眼眶。 知道李家的三个小子正在读书是出于偶然,她与丈夫都是目不识丁的小民,家境也艰难,他们的儿子小德自然从未有过读书的奢望。 从生下这个瘦弱的孩子开始,她便从不敢想象将来有一天自己和丈夫走了以后,这孩子该怎么办? 没有积蓄,现在住的房子是租赁的,家中的田地早就已经在遭灾的时候典卖了,这瘦弱的孩子将来该怎么养活自己,虽然有个姐姐阿珠,可阿珠长大了自然要嫁出去,便是能帮衬着这孩子,也不可能养活他一辈子。 每当想到深处,她便有种将来自己要走的时候,也把这孩子一起带走的念头,免得将来这孩子会在他们走之后吃尽苦头。 吴家那孩子的故事让她心中忽然升起了希望,自家儿子不能靠力气干活,也无法去给人做学徒,想去也没人要。可若是他能读书,便只要想吴家小哥那般能读能写能算便好,不需多少学问,是否他的将来就会不一样了。 可读书不是易事,县城的私塾,便是最便宜的也的一个月五六百文的束脩,还得自备书本笔墨纸砚,这么多的开销如何是他们家能承受的起的。因此这唯一的希望,对她来说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可就在一个美好的下午,她还记得那一天的眼光是多么的温暖,她正在院子收衣服,太阳斜斜挂在西边,照射着在她的周遭,衣服上充满了被阳光晒过之后淡淡的清香,她心中不由很高兴,她洗得衣服闻着这么香,主顾也一定会很喜欢,下一回定会还把衣服交于她浆洗。 就在那个时候,儿子小小的身影跑过来,兴奋的抱着她的腿说道,“娘,我会背书了,我背给您听,天地玄黄……” 她僵硬这身子听儿子背了好多句书,她听不明白,可却知道儿子是真的再背书,她颤抖的手差点把手中的衣服掉在地上,幸好她还是有知觉的,马上又抓住了衣服,然后匆匆把衣服都收进屋里之后,才细问儿子,知道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书是住在他家隔壁的李家三郎教他背的,那小三郎不但教他背了书,还教他写了字,便是他自己的名字胡德两个字。 看着儿子用树枝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写出的两个字,她飞快的进屋从衣箱章找出一张写了生辰八字的红纸,这是她男人央着街上摆着写信摊子的老童生写下的,以便今后孩子嫁娶之用。 然后她便在那张纸上找到了和小德写的模样很像的两个字。追问儿子知道原来隔壁家在富贵人家养了两年的女儿回来后,便开始教自家几个兄弟读书了。这几日那小三郎出来与小伙伴们玩耍时不小心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小伙伴们不相信,他便背书给几个小伙伴们听,还特意回家问了几个小伙伴各自姓名的写法,一一教了他们如何写。自家儿子聪明,还缠着小三郎多学了几句,回来背了给自己听。 那一天她便抱着儿子小小的身子狠狠的哭了半个时辰,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一刻她自己的心情,可有一种就做希望的东西,却深深的埋在了她的心里。 好不容易等到晚间丈夫回来,把这好消息告诉丈夫,可却只听到丈夫泼冷水的话。且不说人家李家现如今眼看就起来了,再也不是与他们家一样的苦力了。便是李家还如以前一样,李家小娘子身为女子,男女授受不亲,她如何肯教自家儿子一个外男读书,这比去寻一个私塾正经读书还难。 可不死心的她,最终还是舔着脸过来求了李娘子,可果然还是被丈夫猜中了,李家果然不答应。 小德看着自家娘亲通红的眼,掩藏住心中的渴望,笑着安慰道,“娘,您别难过,我不读书就是,没关系的。” 胡娘子看着明明已经六岁,身子却比才四岁的李家三郎还瘦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猛的上前抱起他,往李家后院跑去,来前她已经打听好了,这个时候李家小娘子正在后院教兄弟读书。 “诶,胡大嫂,你要去哪里?”李娘子见胡娘子才与她说完话,便抱着孩子往后院闯,忙追了上去。 后院中三兄弟正在练字,虽然郑余送了文房四宝,但三兄弟还是用原来的方法用秃了毛的残笔沾水在石桌上练习,只有在纸上书写时,才用好的笔墨。而云想则正端坐在树荫下奋笔疾书。 她此时坐的桌椅是李老爹特地去订做的,虽然不是好木头,但做这一套桌椅也花了足足八百文钱,还是依着云想的身高做的,只这一套,其他几个兄弟都没有。 胡娘子抱着小德跑进后院,直奔云想而去,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拖着着小德一起跪在了云想面前。 这个时候的人还不像后世的某个朝代那样奴性坚强,此时的人讲究只跪天地和父母,轻易是不会向其他人下跪的。 “胡婶子,您这是作何?您可是我的长辈,如何能跪我,您这不是折煞我了吗?”云想被胡娘子这一跪着实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往后一跳,也不管椅子被翻到在地。 胡娘子抬头眼睛通红的对着云想说道,“大娘子,婶子知道这样做唐突了你,可婶子真的是没办法,我们家小德这样的身子骨,你若是不帮一把,将来我们两口子要是走了,他是如何也活不下去的,婶子求求你了,你就收了他!” 这简直是要挟,云想皱紧了眉头说道,“身子,您也知道,小德才比我小两岁,男女授受不亲,我真的不能答应,何况,我不过也就读过两年书,真的也没有学到多少学问,您若是为小德好,其实可以送小德去私塾,不需学多久,有三五个月,便能把我会的的都学了。” 64.身契之说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所以陈家的孩子不但男丁难得,即便是女儿也是一样很金贵,所以陈适当初接回云想时真的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欢喜,绝不仅仅是因为云想是季氏的女儿才这么疼爱,陈家子嗣难得才是真正的原因。 如今疼了两年多的女儿忽然之间就要成别人家的了,虽然又得回另一个女儿,他不算吃亏,但怎么想都是舍不得的。 老夫人自然也一样不舍,“这么说,想儿就一定得离开陈家不成,难道你就不能像个办法把她留下来么?” 陈适无奈,“母亲,我若是真的要留下想儿,又怎么可能没有办法,但我不能枉顾想儿的意愿啊,想儿已经再三与我分说,要回李家一尽自己做女儿的孝心,我又怎能阻拦。” 老夫人轻叹,“想儿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既然是她自己坚持要回李家,咱们的确不好强留。可我听说李家的生活似乎很是贫苦,想儿在咱们家娇宠了这么久,如此回去可怎么受的了那样的苦日子。” 陈适也有同样的担心,“儿子也正有此担忧,可李家那位大哥实在是个牛脾气,最近我以李家为陈家养育女儿的恩情送上金银细软作为谢礼,可他们就是推辞不受。 后来我才从许氏那里得知,两年前陈家给的谢礼李家也同样没收,便是这两年送些年节礼品,也总是千方百计的还回更有价值的回礼,弄得许氏都不好再送贵重的东西,免得他们为了回礼更加为难。” 老夫人却点头道,“这李家能够在贫困交加时,还能有如此骨气也是难得,确是值得一交的人家。” 陈适赞同,“是啊,以前儿子没有与李家多接触还不知道,此番因为裳儿的事,问过许氏才知道这些,这几日儿子还探查了一番李家的过往,才知道原来这李老哥当初曾从过军,甚至还曾被提为仁勇校尉,正九品职。” “哦!”老夫人问道,“正九品职,也是正经官职了,既然如此,那他为何如今又成了贫民?” 陈适摇摇头,“儿子也不知为何,只知道当年这李老哥突然辞去军中官职,卸甲回乡重又做了农户,从此种田为生,娶妻生子。不过他在军中却练就了一身高明的身手,当年据说便对上十几人也不再话下。” 老夫人来了兴致,“原来还是为武艺高强的好汉,这若是在当年年天下未定时,只怕能有不小的前程,如今却是不当用了。” 陈适点头,“国朝重文轻武已成惯例,军户地位低下,后辈几代也不能参加科考,李老哥把户籍转回农户也无可厚非,只是如今却只能靠着卖力气干活才能勉强养活家人。” 老夫人对时下的社会环境自然也知之甚深,“倒是可惜了!”才说着她忽然眼睛一亮,“李家虽然不肯接受陈家的谢礼,但若是你换个方式,或许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陈适忙问道,“母亲有法子了?” 老夫人点头,“你也说了李家那位当家的是个武艺高强的好汉,既然如此你何不把他召到衙门做个衙役班头什么的,不就能解决李家生计了么!” 陈适愣了愣,“这合适么,当日李老哥军中将官都不愿意做,如今让他做个衙役班头,他会愿意么?” 老夫人笑道,“我虽不知他当初为何要辞官,但此一时彼一时,你也说了他家如今家计艰难,能在衙门里谋个正经差事,有个固定的收入,应该会愿意的。记得你也曾说过衙门里的衙役做事拖沓,毫无建树,若是能把他招进衙门,对你来说定然帮助不小,如此不正是一举两得吗?” “一举两得!”陈适眼睛一亮,“不错,还是母亲言之有理,李老哥确实不愿接受谢礼,但我若只是帮着他在衙门里谋个差事,他定然不会那么坚持拒绝,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多谢母亲!” 陈适说完便站起了身,似乎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去安排这件事,却马上被老夫人叫住了。 “慢着!”老夫人急忙叫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莽撞,这件事不能这么去说,也不能由你去说,不然李家定会认为你在怜悯他们,说不准就不会接受了。” 陈适闻言一怔,随即笑道,“母亲放心便是,这件事儿子心中有数,定不会让李家觉得为难的。” 老夫人这才放心,“那这件事你就好好办,不过便是为了想儿日后能够过的好些,李家若是不答应,你也要想别的法子帮着他们点。” 陈适点头,“母亲放心,儿子绝不会让想儿回去受苦的,若是李家真的如何都不接受,那儿子就想法子把想儿留在陈家便是。”他心中只怕最愿意这样。 陈适退出慈安堂,出府去安排李老爹的事不提。 就在陈适母子慈安堂议事时,纤华院里云裳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 “哥……呃……陈……”云裳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称呼陈楚,她当日被接进陈府虽然被称作为大娘子,但府中人除了陈适和许氏却都并不知道她的身份,陈楚自然也一样不清楚。 “你就称呼我为大哥!”陈楚看着眼前的人,难怪那日他觉得她看着眼熟,原来她竟然与母亲长的这样相像,他小时曾在父亲书房中看过母亲的画像,若不是心中有了那个猜测,他只怕还一直想不起来。 “大哥?”云裳一愣,陈楚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云裳心中一震,顿时便震惊的看着陈楚,“大哥,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是我妹妹么?”陈楚心中情绪波荡,但脸上却没有显露,依然一片镇静。 果然知道了,云裳心中千折百转,面上却马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一对小酒窝看着萌萌的很可爱,“大哥,你果然知道了么,云裳见过大哥,我以后就有哥哥疼了,大哥,你是我的亲哥哥,你以后会像爹爹一样疼我么?” 看着云裳孺慕的眼神,陈楚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这个妹妹今天是第一次见,他昨日心中一直情绪不平,今日给祖母请过安之后,便贸然跑了过来。 但到了之后,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偏偏又已经见上了面,最后只能紧绷着脸装面瘫。 陈楚不自然的翘了翘嘴角,“我是你的亲哥哥,自然会疼你这个亲妹妹的,只要你真是我妹妹!” 云裳的笑脸一僵,泫然欲泣的说道,“大哥这么说,是不相信我是你亲妹妹么?” 陈楚心中一滞,眼神不由的游移到一边,叹了口气,“你长的与我母亲一模一样,又是父亲亲自接你进府,你自然是我的亲妹妹。” 云裳委屈的说道,“可大哥你心中还是不信是么?” 看来是这一切神奇的境遇让的神智也退化到小时候了。 “好了,大娘子,喝了药您就好好再睡一会儿,婢子去给您取点膳食,可怜见的,您都有好几日水米未进了。”青芷扶她躺下,又给她掖了掖被子,才放心的出了门。 看着她出门之后,李云想才收回目送她的视线,青芷与青荷是她刚被认回陈家时,继母分配给她的使女,专责照顾她的衣食生活。 刚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乍然骤富,她其实还有过一段心惊胆战的日子,当时继母似乎看出她内心的胆怯,便把身边用惯的这两个婢女给了她。 那一段日子,青芷和青荷两人一直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慢慢的板正了她原本因贫穷生活而养成的许多不好的习惯,潜移默化的让她慢慢的习惯了大户人家的生活。 不过也正是因为两人亲眼见证了这一段被她视为污点的经历,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她便慢慢的疏远了两人。 这也她是最先做错的事情之一,当今朝廷律例规定民间不能买卖人口,大户人家用的下人和婢女大多都是雇佣而来的。 但真正有底蕴的贵族世家其实多少都会养着一些世仆,这些人从前朝开始便都依附着主家而活,一代又一代的为家族培养仆人,这些仆人从小便养的对主人家忠心耿耿,为主家而生,为主家而死。 青芷和青荷两人便是陈家世仆出身,也是继母念及她刚回到陈家,才会把两人调给她用,原意也是为了尽早让她适应陈家的规矩,甚至可能还是想让两人成为她今后的臂膀。 可惜梦境里她没有领会到继母的好心,反而因为两人总是把她的行为举止禀报给继母,便越加不喜欢亲近她们。 直到后来继母见她没有重用两人,反而亲近那些雇佣而来的小婢,便找了个借口把两人调走,送进了二妹妹的房里。 很久以后她还听说了陈尚书家的二千金,嫁人了之后带了两房非常得力的陪房,帮她把家里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使得夫家之人对她敬重有加。 那时的她已经落了难,偶尔听到这只字片语的闲谈,也只是如在遍体鳞伤的心口再撒一把盐而已。 而此时她才进陈家两年,那刁蛮任性的性子还没有养成,对继母还没有后来那么仇视,对两人也正是最亲近的时候,因此看到青芷对她亲近疼惜的神色,不由有些感概。 此时的青芷和青荷两人应该已经明白继母对她们的暗示,认为终身都会与她绑在一起,所以对她的忠心和怜爱都是毫无保留的,完全是真的一心一意为她着想。 可惜,李云想眼神暗淡了下来,若是她梦境中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今生她只怕还是要再一次辜负她们了。 她想起梦境中自己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她冒用了陈云裳的身份引起的,若那真的是她未来的境遇,那么她就要从一开始就改变这一切,让所有的事情都回归原位。 65.让阿珠学女红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青荷转眼看了看随娘子出去一整天,却什么都不知道的青芷,叹了口气。 今日娘子只带着青芷去李家,她便已经明白娘子今日定是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要做。这件事只怕还是比较要紧的事,不然娘子也不会撑着大病初愈的身子特地跑这一趟。 她虽不知娘子要做什么事,但回来时看见娘子紧抱着个小包袱,她便明白娘子要办的事多半与那小包袱有关。可随后娘子去了一趟书房出来,那小包袱却又不见了,难道这件事还关系到郎君吗? 青荷虽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明白家里这些主人的事情与她这个婢女到底没有很大的相关,她能做的也只能尽量照顾好大娘子而已。 而此时房里睡的昏昏沉沉的李云想却并不知道她这一睡,便睡到了翌日的下午,直接让她错过了一些事情。 翌日,完全还没想好要与小女儿如何说起身世之事的李老爹,一大早便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又应该在意料之中的人来访。 陈适并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个贴身的随从便一大清早敲开了李家的大门。彼时,李老爹也完全没有料到不过一天,便要面对小女儿的亲生父亲了。 对着开了门后张大了嘴瞪着他一时没什么反应的李老爹,陈适也有些尴尬。知道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原来被错认之后,他这一夜辗转难眠,心急如焚,因此才会做出一大早便来扰人清梦这样的失礼之事。 “见过李老哥,陈某一早便不请自来,多有打扰,还请见谅!”陈适见李老爹迟迟没反应,便先开口请罪。 李老爹被陈适告罪的话惊醒,忙语无伦次的回道,“不,不打扰,不打扰,陈老爷快请进,快请进,是老汉失礼了,失礼了!”说着便手忙脚乱的把大门打开,请陈适进门。 陈适欠了欠身便进了门,随从快步跟上,李老爹掩好门,才有些忐忑的上前领着还站在门边等着他的陈适往堂屋走去。 “爹,是谁来了?”正在厨房里烧火的李大郎从厨房出来问道,正好看见从大门那边走来的一行人,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昨日晚间,他爹忽然愁眉苦脸的与他说自家妹妹竟然与陈家的女儿被错认了,可把他给吓了一大跳。不像爹爹那般只担心可能再也见不到云裳妹妹,他想的更深一层的是,把人家陈家的女儿给弄错了,陈家人会不会怪罪他们家。 更让他担心的还是云想,既然云想不是陈家的女儿,怎么老爹还让云想回陈家,要是陈家把两个女儿认错的事情怪罪到云想身上怎么办,她一个人在陈家,身边连个保护她的人都没有。 “见过陈老爷!”李大郎给陈适行了一礼,到没有如他爹一样手足无措。 陈适点头,“是大郎啊,久未见了,我不是说了与你算是通家之好,你喊我为叔父就可以了!”李大郎这孩子,他初见就觉得此子被教养的不错,很愿意对他更和蔼几分。 大郎没有做声,却也没有如他所愿顺势改变称呼。 李老爹忙说道,“陈老爷请进屋稍坐,”便领着陈适进了堂屋,等他坐下便又对着大郎说道,“你快去烧水,煮了茶饮来!” 陈适忙推辞道,“不必麻烦了,陈某匆匆上门打扰已是不安,可不敢再给你们添乱,只需倒碗清水来便行!” 李老爹坚持道,“不麻烦,不麻烦,陈老爷来寒舍,别的或是没有,但这茶水还是应该敬上的。” 陈适还想再推辞,可惜李大郎这边听了他爹的吩咐已经退出堂屋去了,便也只能作罢。回头见李老爹微弓着身体站着,不由说道,“李兄不必与我客气,也还请坐下,咱们坐着说话。” “唉!唉!”李老爹倒是没有推辞,陪着末座坐了下来。 “陈老爷,请恕老汉无礼,不知今日您来寒舍是为了何事?”有了一些时间的过渡,李老爹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向来性子耿直,心中也猜到而来陈适的来意,便开门见山问道。 陈适倒是没料到李老爹这么直接,不由一愣,随后便对那随从说道,“我与李老哥说话,你先下去!” 那随从应了一声,便退出了堂屋,远远的站在了院子里。 陈适其实也不知该与李老爹说什么,他昨日突然之间得到这个消息,心里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但却也知道仅凭现有的证据还是不能确认那云裳便是他的女儿的。 他明白自己应该先派人查探清楚以后再来接女儿回府,可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跑到了李家来,他迫不及待的想见见她,他真正的女儿。 “昨日,想儿回府给陈某带回了一样东西,想必李老哥是知晓的?”陈适正色说道。 “呃!”李老爹顿了顿,“陈老爷,那东西老汉确实知道,这件事是老汉一家对不起陈家,当初若不是我家婆娘把俩孩子认错了,就不会害得你们家认错女儿,真是……” 陈适抬手止住李老爹的话头,“陈某并无任何怪罪的意思,既然当初两个孩子是阴错阳差认错的,那便不能怪罪任何人。何况你们一家帮陈家把孩子养到这么大,这才是对我们陈家对陈某的莫大恩德,合该陈某向您拜谢才是。” 李老爹见陈适确实没有怪罪的意思,便心安了一些,“不敢,不敢,只不过是多养个孩子而已,我们也是还季娘子的救命之恩,实在不敢当陈老爷这声谢!” 两人客套了几句,陈适也看出李老爹心中还颇有些忐忑,便说出了自己来的真实目的,“不瞒老哥,听想儿说起那孩子几日前生了重病,好不容易醒来了,竟还得了失忆症,陈某听闻之后,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实在放心不下,才会这一大早来打扰,还请老哥能准陈某去看看那孩子!” 即便陈适一脸诚恳,李老爹心中其实并不大乐意,他明白小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迟早总要还给人家,可他知道事情真相也才不过一日,对方一大早这就赶来了,让他连个心里准备都没有。 可他也知道,这个人是小女儿真正的父亲,他没有一点理由阻止孩子的亲生父亲看望自己的孩子,何况对方还并没有理所当然的要求,而是这么郑重的提出请求。 他自然开不了口拒绝,便讷讷的说道,“这,这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裳儿这会儿正睡着呢,您也知道她的病昨儿才稍好些,还需好好休养……” 陈适自然也看出了李老爹内心的挣扎,但他来的目的便是见女儿,自然不会因为李老爹不愿意就打退堂鼓,“老哥放心,我只是去看看,会小心不吵醒那孩子。” 他这么说,李老爹便是再不愿也只能同意了。 两人离开了堂屋,往东厢那边而去,经过李娘子房间的门,往后走便到云裳的房间,此时那房里除了睡着的云裳便没有别人了。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此时去的人一个是云裳的养父,一个是亲生父亲,而云裳也才八岁并不大,自然没那些个忌讳,李老爹很干脆的轻轻推开了房门请陈适进去。 怕吵醒了云裳,陈适边轻手轻脚的进屋,便打量着屋里的摆设。 房里并没有很多摆设,只见靠墙摆着两张椅子,椅子前面摆着章圆桌,圆桌里面似乎是个梳妆台,说是梳妆台但其实不过是张四四方方的小桌子。只看见上面立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铜镜边上摆着一把木梳和一些散乱放置的小头花什么的。 梳妆台侧里便是云裳的睡床了,因为当初是给两个女儿睡的,这张床打的有些大,小小的云裳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也只占了床的一小半,看着竟有些冷冷清清的样子。 66.后续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云婳听云想这样说,总算不再苦着脸,她本就是乐观的性子,转眼就把自己听过的那些话给忘在了脑后。 “姐姐,我只要你一个姐姐,我不要别人!”云婳扭着身子扯着云想的袖子,嘟着嘴撒娇,却又不敢直视她,只是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云想抬手轻抚云婳的小脸,“婳儿,姐姐答应你,无论将来如何,我都是你的姐姐,亲姐姐!” 云婳眼睛一亮,满脸惊喜的看她,谁知云想话风一转,“不过,云裳也一样是你的姐姐,她与你一样是你爹爹的亲生女儿,以后你可要好好与她相处知道吗?不要让你爹爹娘亲为难!” “知道了!”云婳皱着小鼻子点点头,却并没有注意到云想话中对陈适和许氏的称呼。 “这才是好孩子,好了,姐姐这里有些新的小点心,姐姐让人拿来给你尝尝好不好?”云想拉着云婳的小手走出书房。 “好啊,好啊!”云婳边走边蹦一下,愉快的应着,“是什么点心,是枣泥糕吗,还是桂花糕?” 云想狡黠一笑,“都不是,你再猜猜,是你最喜欢吃的那种哟!” 云婳脚步一顿,抬头闪着晶晶亮的眼睛看着她,“是酥油鲍螺,是不是,是不是?” 云想微微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才不再卖关子,“是,婳儿真聪明,让你给猜着了!” 云婳听她确认了,也不再问了,转身边拖着她的手迫不及待往外走,边欢呼道,“太好了,我都好久没吃了,可馋死我了!” 酥油鲍螺是西域传来的点心,中原很少人会做,如果是在京城的话,还有点心店会卖这个,但康宁县却没有繁华到像这样稀罕的点心也有的卖。 这种点心又酥又香又甜,做法挺复杂的,府里也就只有很喜欢钻研美食的青芷,在京城时曾专门去学了做。 南下之后,每当碰上府中买了新鲜的牛奶,青芷便会做上一些。但新鲜牛奶却有些难得,并不是经常都有。 偏云婳最喜欢的点心就是这酥油鲍螺,因为平日里不常能吃到,就显得更加趋之若鹜了。 云想知道今日厨房买了新鲜牛奶,便嘱咐青芷做上一些,打算送到勤织院给云婳。没想到小丫头自己倒先来了拙锦院。 这一日,云婳不但确定了自己的姐姐不会被换,还吃到了已经许久没吃到的美味点心,还吃不了兜着走,可算是心满意足了。 这以后,云婳对云裳的存在便没有了一开始那样的排斥,渐渐的也接受了自己多了一个姐姐的事实。 而云裳向来又是个会来事儿的,她为了与许氏打好关系,自然也知道只有与云婳相处融洽,才不会让许氏排斥她。 打听到小云婳爱吃点心又爱玩,云裳想着若是凭她一个穿越女的本事,做些现代的美味点心和发明一些小游戏,拿下这个小丫头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可关键是拙锦院可是有一个疑似也是穿越女的陈云想,她若是茂茂然把现代的那玩意儿摆出来,不是等于直接就跟陈云想默认自己是穿越女了么! 就这么把自己的身份摆出台面真的好么?云裳思忖着,却下不了决定。 而云想此时也正在考虑一件与云裳有关的事情,起因便是青芷刚做点心酥油鲍螺。 她也是看到这酥油鲍螺才想起来,当初云裳曾经做出一种叫做蛋糕的点心,为齐君逸的嫡亲妹妹过生日,得到了齐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喜爱。 这种点心很快便在开封豪门贵族之间流行起来,彼时她不知这蛋糕最初是云裳所创,只听说了齐家一家上下都很喜欢这蛋糕,便费尽心机去学了做法。 谁知就在她自以为是的在齐家老夫人寿辰当日献上自己亲手所做的蛋糕时,只得到齐妹妹,自己后来的小姑子一句拾人牙慧。 直到后来她知道真相,却已经太迟了,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做过一次蛋糕,甚至就连其它糕点也不曾做过了。 但这蛋糕的做法却被她一直记在了心里面,如今既然又从头开始,她也不会再牵挂那个从来都不曾属于她的男人,既如此那就不必忌讳这蛋糕的出处了。 李家原本是福州与建州交界处的新安县人,当初为了逃荒离开了新安县,又辗转去了京城,在京城没呆几年跟着又回到福州,当初若不是在康宁县打听到了陈家人的消息,他们一家应该已经回新安县去了。 新安县虽然是个人口不足五百户的下县,但李家在新安县毕竟有自己的土地,便是荒了这么多年,继续在种的话,总也能有一些收成的。 但因为在康宁县找到了陈家的消息,李家便在这里暂时安顿了下来,平日里只靠着李老爹打些零工,李娘子帮人洗衣赚取些铜钱过日子,偶尔李老爹若是没活儿了,也会去到山中打些野物补贴家用。 虽然李老爹受伤了之后病了这么多年,但比常人却也是多了把子力气的,平日倒是多半都能找到活儿干,加上时不时卖些野物,日子到还算过的下去。若是平日大家都无病无灾的倒也还好,可但凡有个三灾九难的,日子就维持不下去了。 当初云想认回陈家的时候,陈家也曾经许了不少银钱作为谢礼,但李老爹自认为把云想送回陈家是为了抱季娘子的救命之恩,自然推辞不受。 便是后来两家人虽然当做亲戚般处着,可每当陈家给了什么年节礼,李家也总是竭尽全力还回来差不多价值的东西,如此便有了更多的花费。 所以这两年李家一直也攒不下多少积蓄,多半也有被这些对李家来说花费甚巨的年节礼拖累了的原因。不然为何当初在京城不过两年时间,李家便能积攒下南下两个多月的路费呢?不就是因为在京城没有什么大的人情往来么? 云想之所以想到这蛋糕,是想着这一次云想回了陈家,短时间内李老爹他们定然是放不下她的,那么即便她回了李家,暂时一家人应该还不会回新安县,就如当初李家人不放心自己,便在康宁县留了两年一样。 可如此家里便会又如当初一样积攒不下银钱,虽然云想凭着刺绣的手艺便能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但现实是她如今还只是个八岁的孩童,她要如何才能解释自己那神乎其技的刺绣技艺来源呢? 何况,即便她可以用绣技赚来大笔银子,她也不愿意现在这么做,并不是她不想赚银子给家里人用,而是她必须为李老爹和李娘子的尊严考虑。 云想会有这些本事,从何处得来,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的云想唯一能学到这些绣技的机会就是在陈家的这两年,若是让云想靠着绣技赚钱养着这一家子,那与李老爹接受陈家的馈赠有何区别,还不如当初不要拒绝那些银子呢? 所以,她必定要为李家找出一条靠他们自己便能赚来银钱的法子,而且还不能少赚,这蛋糕方子便是一个很好的法子。 虽然这也是她在陈家学到的方子,但她想到这是当初云裳做出来的,她便觉得如今她先一步把这蛋糕做出来一点也不感到亏心。 她自从醒来之后,自觉或许当初曾对不起很多人,但对云裳她却怎么也生不出愧疚感,甚至她想到自己先一步把蛋糕做出来,然后用蛋糕方子发财,她的心里就隐隐的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意。 不过,她暂时也管不了那云掌柜是慧眼识英雌,知道她绣技好呢,还是只是碰巧有这么快名贵的料子剩下了。 正好如今是她缺钱的时候,而这罗绸又是她前世绣惯的料子,两尺见方,裁仔细点正好能做两个荷包,那就按自己三层的水准绣,如此应该能够对的起这好料子了。 云想上下摆弄这料子,心中计算着该怎么裁剪,又该绣什么花样。 67.记恨之心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那使者见寇大人丝毫不见慌张,心中暗暗疑惑,却也暂时拿他没办法。但让他就这样把贬官制拿出来,又有些不甘心。 干脆上下打量了一番身着常服满身酒气的寇大人说道,“本官受皇命前来送诏书,寇大人难道就准备这样迎接圣命不成?” 寇大人哈哈一笑,“本官匆匆被任为这道州司马,一身官服还来不及做,望天使海涵。” 那使者冷哼一声,“本官手持圣命,寇大人如此衣冠不整,莫非是藐视皇命不成,今日且罢了,还请寇大人准备好了再来接诏。” 说,那使者又重重的哼了一声,挥袖转身扬长而去,那把从包袱重半露出来的长剑再次跟着他招摇的进了驿馆。 寇大人深深的看了使者的背影一眼,却没有上前追赶,反而转身又对着厅中的众人哈哈一笑道,“既然今日天使不准备宣读诏书,那便无事了,适才打扰了诸位的雅兴,不如接着再继续,今日本官陪诸位不醉不归如何!” 厅中宾客见眼前这位前首相,面对明显是京城送来的赐死诏书还能言笑晏晏的,仿佛那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事一般,心中便都更加钦佩了,不由的都开口应和起寇大人来。 而那使者一气转回了驿馆中后,却不知道他的所为并没有如他所想的引气寇大人的恐慌,寇大人在见了他之后依旧如往常一般豪放不羁的与众友人饮酒放歌,仿佛那使者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使者在驿馆之中等了两日,虽然也有些许想要巴结他的本地下属官员,日日到驿馆里报到招待他,但他的心里却越来越着急。 从京城出来时,京中的首相大人为何要在他的行礼中加了那把长剑的原因,他自然心知肚明。而这位丁首相与前首相寇大人之间的恩怨他更是早有耳闻,这一次他也是卯足了劲想要完成这件事,没想到却事与愿违。 到底这寇大人是曾经执掌过全国朝政之人,想当年他能逼迫作为皇帝的先皇亲征抗敌,自然不是无胆鼠辈,又怎么会当真顾忌他一个小小的宣旨钦差。 也或许是这位寇大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因此才不把这赐死诏书放在心上,才能毫不顾忌的继续饮酒作乐。 那使者再等了几日都不见寇大人主动前来迎旨之后,便也知道自己可能是拿捏不住这位前首相了,但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宣旨钦差,自然不能毫无止境的继续等下去,京中还等着他回去复命呢。 于是在双方僵持了几日之后,使者终于忍耐不住,着人暗示寇大人,难道不懂得朝廷的旨意不成,如此僵持有何意思。 “朝廷即是要赐死寇某,那就请天使拿了旨意来让我看!”谁知寇大人却不接这个梗,依旧当着众位好友的面便派人去传话道。 要知道当今朝廷士大夫的地位是很高的,刑不上士大夫便是这个朝代独有的标志。说的便是这个朝廷的读书人一旦有了功名,那么便不能随随便便的上刑,即便是犯了罪的,也不是轻易就能让你服罪,多半都是夺了功名,徙个千里什么的。 如将有功名的罪人直接用一把铡刀给铡了这样的事情,其实不过是后世人以讹传讹臆想出来的罢了,有功名的读书人若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罪,即便是赐死也总能留个全尸的。 而寇大人作为前首相,在许多读书人眼中还是很有威望的,因此即便有传言说朝廷要赐死寇大人,这些读书人却还是很愿意日日来寇大人府上做客。 日日被这些读书人围着,那使者即便想要用钦差的权利暗中做些什么也没有办法。如此这般,使者最终还是不能得逞,只能再次去到衙门当众打开诏书宣读。 不过这一次,寇大人还是给了他些许面子,虽然还是当中厅中众多宾客的面宣旨,但至少寇大人这回倒是借了件官服穿上了。 使者无可奈何打开了诏书当众宣读,原来不过是贬官制吗,至于搞得像是要赐死一般么,这不会是京中那位奸妄的阴谋!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早就知道内情前来报信的侍卫,几乎都松了一口气。便是早已知道真相的寇大人也是一身的冷汗,毕竟事关自身性命,没有确定实情以前,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 “哈哈哈,”寇大人起身哈哈一笑,便不再看面色深沉的使者,脱了官服招呼厅中的宾客继续饮酒,表示自己在次被贬官了,今后就要前往更加偏远之地,只怕今生再见无期,今日这离别酒,当无醉无归。 寇大人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不时的对酒狂歌,似乎丝毫没有被这贬官制影响他的好心情。但隐在暗中的侍卫却隐隐看出了他身上那似有若无的神伤之意。 侍卫再次看了一眼不羁狂笑的寇大人,转身离开了厅堂,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回京了。但心中却不由的再次想起了离京之前自家那位才十三岁的小主人那一声长叹和眼神中那浓重的悲伤之意。 此时的他似乎有些明白小主人为何会有那样的眼神了,寇大人如今已经六十有余,此番又被贬到雷州那么偏远的地方,是不是小主人早就已经料到了寇大人此去只怕归期无望了呢。 他与寇大人往日素不相识,但也听过这位首相以前的威名,便是他这个小小的侍卫也是很敬仰的。心中不由的暗暗期盼京城里如今那个奸妄早日倒台,好让这位寇大人能够早日回京。 不过这侍卫却不明白,朝中真正想要这位寇大人性命的人却不只是那个奸妄,隐在幕后之人才是让自家小主人和这位前首相寇大人真正忌讳之人。 那奸妄小人便是倒台了,没有那幕后之人的允许,当今的小皇帝只怕也不能下旨招回寇大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寇大人其实已经心知肚明自己今生想要回京只怕是不可能了。 而他家小主人之所以会如此神伤,只怕也是早已料到了即便此番能救下寇大人的性命,却最终也救不了寇大人的悲剧命运。 道州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远在郓州,却正在发生令人悲愤的事情。 “请问天使大人,为何不让家父进食,他已经两日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李大郎愤怒的看着宣旨使者。 自从李大人自尽被救醒之后,李大郎一念之差,让那使者与李大人同处一室,便为他父亲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那使者并不阻止他为父亲延医请药,却拦着不让喂食喂药,不阻止亲朋好友探望,却当着来人的面一一记下姓名,使得所有来探望的人心下都忐忑不安,根本就不敢为李大人出头。 李大郎愤怒的与他理论,但面对他的确是那把从京里带来的长剑,和使者面无表情的脸。李家眼看已经要失势,李大郎此时虽已经是举人功名,但却还未参加会试,自然没有被使者看在眼中。 此时已经混进来隐藏在宾客之中的侍卫心中也暗暗焦急,却没有什么办法。他上回帮着救下李大人,李大郎对他感激有加,问了他的姓名之后,却在他还未来的及把实情相告时,便匆匆去为李大人延医请药了。 此后又因为李大人进药和进食之事,与那使者僵持,这两日也不曾与李大郎见面深谈。 “本官职责所在,李大人未接诏便自尽,本官已经没有责李大人藐视皇命之罪已经是网开一面,如今只等李大人接了诏书,本官自然就不会再管李大人是否进食之事了。” “你……我父两日未进食,也不曾用药,身体虚弱,如何还能起身接旨,大人简直是强人所难……”李大郎心中虽恨,但却又不敢奋起反抗,只能继续理论。 可那使者带着府衙派来的几位侍从守着书房,李大人虽然已经醒来,还是说不出话,又已经饿了整整两日夜,此时早就已经奄奄一息。 68.兄妹相见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可这么多年的父女情,他一时又如何能舍得下,当初把以为是养女的云想送回陈家都已经让他像是把心头肉割舍一般疼痛了,更何况现在让他放弃的是一直以为是亲女的云裳。 李娘子的心情与李老爹又有何异,只不过往日她心里更惦记的是云想而已,两年前那一次送走了心爱的女儿的经历已经让她痛彻心扉了,这一回又要再经历一次那种不舍和心痛,即便有云想能回到她身边让她有些安慰,可那心痛的感觉却依然不会少。 看着爹娘似是认命般的认同了她的意见,脸上却不约而同出现了这般黯然的神色,李云想内心也不由纠结了起来。 一时间,房里三人都陷入了静默,半晌之后…… 云想紧紧的握了握拳头,放开后喟叹了一声,“爹,娘,你们若是真的舍不得,那就先算了,我这次回陈家先把包裹布和布帛带回去向陈家爹爹禀报,云裳这边就等陈家那边有了消息,再决定怎么与她说!” 看着爹娘瞬间变亮的眼神,李云想不由的又握紧了手,她能理解爹娘不舍陈云裳的心思,但谁又能理解她迫不及待想要摆脱陈云裳阴影的心思。 算了,反正也拖不了几日,就让爹娘与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最后再好好相处几日! 李老爹见女儿竟不再坚持了,忙问道,“这样可以吗,会不会让你难做?”眼中有些愧疚,但却不见刚才那黯然的样子了。 李云想放开手,罢了,她做这个决定总归爹娘是高兴的,“也无妨,我回去把事情禀报了,陈家那边总要先派人来查实了,才会把人接过去,两年前他们知道我的消息之后,不是也过了一个月才接我进的陈府吗!这一回他们应该也一样要查实万全才会让云裳进府的。” 李老爹和李娘子惊喜的对视一眼,“是啊!是啊!两年前确实是这样,那这么说云裳还能在家里再呆上一个月。” 李云想忍了忍翻白眼的冲动,“爹,这一回他们应该不需要派人再去当初那些地方查验了,自然并不需要这么久,最多两三日便够他们确定事情真相了。”何况云裳长的与季氏那么相像。 说起来,前两年的云裳还小,脸上还有着婴儿肥,因此看着与鹅蛋脸的季氏并不是很相像,可两年后长开了的她,再加上病了一场,下巴也尖了,看着便已经有了季氏六七分的模样,想必再大几年,就能如梦境中一般,与季氏一模一样了。 想想若是当初自家爹娘迟两年才找到陈家,让陈家爹爹看到现在的云裳,那身份被错认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娘子,婢子把药抓回来了,已经交给了李家大郎。”就在这时,房门外想起青芷的声音,“还有,娘子答应过孺人要在酉时前回府,再有两刻钟便是酉时,现在不起身的话,只怕会赶不及了。” “知道了,”李云想站起身,“爹,娘,那我这就先回陈家了,我禀报了陈家爹爹以后,也不知他们会几日后来接云裳,这几日你们便想想该如何与云裳说清楚,我觉得还是应该尽早让她知晓这些。” “想儿,现在还早,你不如用了晚饭再回去!”李娘子好不容易见到好久未见的女儿,见她要离开,实在不舍。 李云想摇摇头,“不了,您也听到了,我出来的时候答应过酉时前回去,何况家里正是繁忙的时候,爹爹和大哥正忙不过来,我就不留下来添乱了,娘,您放心,我回禀了陈家爹爹以后,自然很快就能回来和您重聚了。” 李娘子眼中含泪点点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云想回来就意味着云裳要离开她,两个都是从小养大,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她都不舍,可事实上她永远只能留下她们其中之一。 如两年前她忍着揪心的疼痛把云想送回陈家一样,如今她同样不能阻止云裳回陈家。她能做的只有她们在她身边的时候好好爱她们,在她们离开是默默思念她们。 云想也知道李娘子心中的挣扎,但她也无能为力,不过等她回来以后,有她陪在娘亲的身边,总能给她一些安慰。 云想把抱起装了包裹布的包袱,转身同李老爹一起出了房门,候在门口的青芷想接过包袱,但云想收紧双手往边上让了让,并没有递给她。 青芷看了眼那只普通的青布包袱,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看着也不重的样子,便随她自己拿着了。 云想并没有去云裳房里与她告别,直接就在院子里与李老爹和李大郎又说了几句话,便带上了帷帽,与随行的一行人出了李家。 “大姐!”才刚要上马车,便听见二郎与三郎的声音响起。 转身便看见二郎和三郎也站在了门边与爹爹和大哥一起看着她,她掀开帷帽微微一笑,“二郎,三郎,大姐过几日再来看你们,到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点心。” “是,大姐,你路上小心!”二郎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对比才四岁的三郎,六岁的他与云裳相处的更久一点,感情也更深。 等下一回再来的时候,想必她就能留下来了。李云想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所有亲人,不再犹豫,转身便进了车厢。 李家与陈家同在一个县城,不过一个是住在西边的贫民街区,另一个是住在东边官员和富人宅邸,其实离得并不远,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便回到了陈府。 从正门进了府,穿过影壁,上了回廊,云想带着青芷绕过正院,直接从回廊转到垂花门进了内院,她住的拙锦院是内院最西边的小院,穿过蜿蜒的抄手游廊,经过了荷塘才远远的看见拙锦院外的垂花门。 只见垂花门外一个身影正在来回踱步,不时停下往游廊的方向望一眼,看着似乎非常焦急的样子。 “青荷!”离得有些远,天色也有些暗了,青芷看不大清那人的模样,不过心里倒是猜测此时会在那里的人应该只有青荷了。 那人听到青芷的声音,便小跑的往这边跑来,走近一看果然是青荷。 只见她几步上前对着云想福了福,起身后便着急的说道,“娘子,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番可把婢子给急坏了!” 李云想并没有停下,边走边笑道,“你急什么,我走之前不是说过要到酉时才回来吗?” 青荷跟着一起走,“娘子您去李家,原本婢子也没什么好着急的,不过今日娘子出门以后老爷便回了府,前后派了好几波人来问您回府了没有,如此婢子怎能不着急。” 云想一顿,转身讶异的问道,“爹爹已经回府了吗?”记得梦境中这几日因为国丧的事,陈家爹爹忙的焦头烂额,每天都很晚才回府,今日却又怎么会与梦境中不一样。 青荷回道,“是的,娘子,老爷回来后便急着找您,已经派了好几波人来问了。” 云想看了看手中的包袱,犹疑了一会儿,问道,“那爹爹现在在哪儿,要不我先去见过爹爹!” “来人说了,老爷在书房等着娘子。”青荷回道。 云想便不再犹豫,转身又往外走去。 看着爹娘似是认命般的认同了她的意见,脸上却不约而同出现了这般黯然的神色,李云想内心也不由纠结了起来。 一时间,房里三人都陷入了静默,半晌之后…… 云想紧紧的握了握拳头,放开后喟叹了一声,“爹,娘,你们若是真的舍不得,那就先算了,我这次回陈家先把包裹布和布帛带回去向陈家爹爹禀报,云裳这边就等陈家那边有了消息,再决定怎么与她说!” 看着爹娘瞬间变亮的眼神,李云想不由的又握紧了手,她能理解爹娘不舍陈云裳的心思,但谁又能理解她迫不及待想要摆脱陈云裳阴影的心思。 算了,反正也拖不了几日,就让爹娘与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最后再好好相处几日! 李老爹见女儿竟不再坚持了,忙问道,“这样可以吗,会不会让你难做?”眼中有些愧疚,但却不见刚才那黯然的样子了。 李云想放开手,罢了,她做这个决定总归爹娘是高兴的,“也无妨,我回去把事情禀报了,陈家那边总要先派人来查实了,才会把人接过去,两年前他们知道我的消息之后,不是也过了一个月才接我进的陈府吗!这一回他们应该也一样要查实万全才会让云裳进府的。” 李老爹和李娘子惊喜的对视一眼,“是啊!是啊!两年前确实是这样,那这么说云裳还能在家里再呆上一个月。” 李云想忍了忍翻白眼的冲动,“爹,这一回他们应该不需要派人再去当初那些地方查验了,自然并不需要这么久,最多两三日便够他们确定事情真相了。”何况云裳长的与季氏那么相像。 69.双双显露端倪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想不起京城中那位宅心仁厚的弟子,是绝不会让人带着这种赐死所用的东西来见他,他一生视君如父,忠心耿耿,便是君王赐死,他也不会绝不会有二话。 传旨的使者并没有拿出贬官制,而是老神在在的坐在知州府的后衙的大堂之中,在李家李大郎的怒目而视下,优哉游哉的喝着府中下人奉上的茶水。 使者到郓州时便直奔府衙,带上军士便直接进了知州衙门,一路上半露着剑身,宣称自己来此是宣读皇命,因此不意外的府衙中的所有官吏都已经明白这使者是来赐人一死的。 至于要赐死谁,自然是要赐死接旨的那位了,然后便宣称这圣旨是要给知州李大人的。众官吏惊慌茫然,但却毫无应对之策,这可是赐死,他们如何能阻止的了。 使者坐在堂中喝着茶水,并不着急宣旨,也或许是要给李大人一些准备,因为毕竟是赐死吗,总要让人体体面面的去领死。 李大人意会的站起身说道,“请天使稍后,本官去去就来。” 挥开拦着自己的大儿子的手,勉强笑着的对已经而立之年的大儿子说道,“柬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皇上已经下了圣命,为父自然不能违抗,以后这个家你要多费心,千万不能让家里散了。还有……”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还有你娘,也交给你了,告诉她为父是为了皇上尽忠,此生已经不愧于心,但却有愧与她,让她以后好好保重。” “父亲!”李大郎用力拉住父亲的手,“父亲,皇上宅心仁厚,定然不会有这样的圣命,此事一定是那丁谓从中做鬼,您先不要急,儿子这便派人进京查探,定然不能让那奸贼得逞。” 李大人苦笑,“如今圣命已到,我如何能拖延违抗,你不必在做这多余的事,以后好好照顾家里,好好孝顺你娘,为父便是去了也瞑目了。” 说完他再次挥开李大郎的手,“好了,你让为父进房整整衣冠,好接圣旨。” 李大郎心中愤怒,却有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父亲挥开衣袖进了屋。转身怒视着那依然微笑着喝茶,不疾不徐的与周边众官吏说着话的使者。 而守在知州衙门外的侍卫,也终于忍不住了,天色渐暗,他小心的游走在知州衙门的周围,打算等天黑了之后在偷偷潜进去看看。 希望那李大人不要那么忠直,直接就那剑抹了脖子,那侍卫暗想。此时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但他也知道希望渺茫,只是还有些不甘心而已。 而在父亲房外等着的李大郎也有些察觉到不对,为何那使者任凭老父进去换衣这么久都丝毫不见急色,难道一点都不怕老父拖延接旨,或者直接抗旨么! 不过再如何他也不可能猜到这使者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根本就不是来赐死自家老父的,那把剑不过是丁谓给使者私自加的一件行李而已。 如同耿直的老父一样,李大郎同样也是一个把君权视如天的人,他又怎么能猜到丁谓竟然会如此胆大妄为,明目张胆的在皇命中做手脚呢! 时间慢慢过去,回去房中的李大人一直没有出来,堂中使者与众官吏谈笑风生,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李大郎慢慢的觉得不对劲,他心中虽然希望父亲越迟出来,最好不要出来接旨才好,但他却明白自己的父亲绝不是一个会对皇命无礼之人,因此他绝不会让身负皇命的使者这么等着。 糟了!对老父相当了解的李大郎在瞬间便想到了不对劲之处,忙转身往父亲房中跑去。 李大郎的动作也惊动了堂中的其他人,这位知州大人虽然是京城贬来的官,这时候,朝廷的官员总是今日升明日贬的,常来常去。因此这位李大人被贬到郓州时,本地的众多官吏多半也不会与他为难,万一什么时候他又被召回京城了呢。 而有更多的人却是很钦佩这位李大人的品德,因此向来与李家交好,而这些人适才虽然也在场陪着使者,但却也一直未李大人着急,他们虽然不能帮着李大人抗旨,却也想帮着拖延接旨的时间。 此时众人看到李家大郎忽然面露急色,匆忙往后堂跑去,几个心有成算的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什么,忙也跟着往里跑。 厅中的使者不为所动,依然继续喝着杯里似乎喝不完的茶,与几个留下的官吏继续交谈,但在众人不注意时,隐隐的他的嘴角却悄悄的勾了起来。 李大郎飞奔到父亲的书房外,想要推门,那门却如他所意料的被锁上了。 李大郎疯狂的撞着门,奈何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又怎么可能一下就撞开这实木做的门。 幸好此时后面跟着的几位官吏也赶到了,忙上前帮忙。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似乎有些身手,他见众人或用肩膀撞,或用手推,却毫无章法,便上前推开众人。 “你们且退开,让某试试!”那人把几人推开,往后一步运足了气,抬起脚就往那实木大门踹去。 只听一声巨响,那门轰然倒地,一个挂在书房房梁上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父亲!”李大郎惨叫一声,几欲昏厥。 “大郎先莫惊慌,还不快上前救下李大人!”昏沉之中,李大郎听到这一句,顿时惊醒过来,忙几步上前想把老父放下来。 跟着的众人也没闲着,帮着上前解绳的解绳,搀扶的搀扶,终于把老大人放了下来,扶着躺倒了书房里的软塌上。 李大郎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到老父鼻翼之下探了探,察觉到还有微微的鼻息,才如释重负的痛哭道,“父亲,您何至于此啊!” 可哭喊了一句之后,他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老父此时虽然还有气息,但却并不代表已经没了危险,此时他最需要的是请个大夫来为老父看看,可现如今的情况,他又如何能请的来大夫。 “大郎,某年少时曾学过些许医术,不若让某试试给大人看看!”出声的正是适才一脚把门踹开的汉子。 李大郎听着这话音正是适才提醒他放下老父的那个声音,不由先信了几分,忙起身退开让出位置,又对着他深深一揖道,“多谢壮士援手,老父就拜托壮士了。” 那汉子推开不受礼,说道,“大郎切莫如此,某定当竭尽全力救治大人。” 说,他上前俯身仔细看了看李大人的颈项,发现虽然已经有一道深深的勒痕,但似乎并未伤及要害。 接着把手搭在李大人的手脉之上把过脉之后,才转身对着李大郎说道,“幸亏即使把老大人放下来了,倒是没有大碍。” 说罢,他伸手用大拇指在李大人的人中之上用力摁了下去,只见不过半晌,昏厥过去的李迪便悠然醒转。 睁开眼睛的李迪看着自己儿子痛哭的脸,不由轻轻一叹,眼角的老泪不由的留下了脸颊。 “为什么要救我!”李迪张了张嘴,无声的说了这句话,便转头木木的看着房梁,不再开口。 “父亲,您为什么这么傻啊,事情何至于此,当今官家向来仁厚,对父亲又一直都是尊敬有加,先皇在时便一直想要把父亲召回京城,如今登基又怎么会在此时赐死您,此番一定是丁谓那贼子的阴谋,您怎么可以轻言放弃!” 听到李大郎的话,李大人浑身一震,但却依然还是木着脸,他又何尝不知道小皇帝对他向来都是很厚爱,着赐死的旨意定然不会是小皇帝的意思。 可他这儿子如何能知道,朝中并不只是一个丁谓对他恨之入骨啊,另外一个一直想要下手除去他的人,才是他心中一直忌讳的存在。 正是有那人的存在,那个向来宅心仁厚的小皇帝现如今根本就不可能执掌权位,这赐死的旨意不过是那位的意思而已,小皇帝根本就不能奈何那人。 李大郎不明白其中内情,以为这不过是丁谓自作主张,还想着派人进京探查,或许还有向小皇帝求救的意思,却不知道有那人在,小皇帝便是想要救也救不了他。 “大郎,老大人虽然已经醒来,但到底是有些伤到了,此时拖着病体,只怕不好就这么去接皇命!”此时救下李大人的汉子在一旁说道。 李大郎哽咽的身影一震,忙转身看着那汉子,犹疑的问道,“壮士,你是说……” 70.李瑜的秘密 “痴儿,齐家那小子自以为文采不凡, 向来眼高于顶,与你来说不是良配, 你何苦如此纠缠与他, 听爹爹的话,咱们不要再惦记他,爹爹日后给你找个比他好百倍的如意郎君……” “不,爹爹,女儿一颗心都已经在逸郎身上了,今生非他不嫁, 爹爹,您若是真心疼女儿,您就帮帮女儿……” 这是她求爱不得, 只能绝食多日威胁她父亲,最后才成功让父亲为了她向齐家施压, 定下了齐陈两家的婚事。 “夫君,今日是我们夫妻的新婚之夜,你这是要去何处?” “夫妻, 哈哈哈!我的裳儿被你害的生死不知, 你还想让我与你做夫妻,陈云想,今日我齐君逸指天立誓,今生今世你休想让我走近你一尺距离,碰你一根汗毛……” 新婚之夜,她被遗弃在洞房之中,却没有一人为她做主,因为这段强求而来的婚姻,成功的让婆家所有人都视她如仇。 “李氏,如今证据确凿,你的确不是我陈家女,你往日所做的种种我陈家不与你计较,不过今日你我父女情尽,从此便如同陌路!” “不,爹爹,这么多年你疼我爱我,难道就因为这缥缈的血缘关系便说没就没了吗?我是你最疼的想儿啊,我不是什么李氏,我是陈家大娘子陈云想啊!” 她被揭穿了身份之后,想回陈家求救,却被拦在了陈府门外,当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被陈适宣告断绝关系。 “李氏,你即不是陈家人,与我齐家自然也门不当户不对,我齐君逸也不是刻薄之人,你带来的嫁妆已经被退回陈府,如今你孑然一身,你若收了休书就此离去,齐家便赠你千两白银,想必以你的年纪,又有千两嫁妆,自然还可以再嫁一个夫郎!” “不,我如今已无娘家可依靠,乃是三不出,齐君逸你不能休了我!” “你即如此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齐家无情,如你这等无耻毒妇,我齐家是断然不会让你继续做当家少奶奶的!你若还要留在齐家,便签了这为妾书自请为妾!” “李氏,你把我齐家闹得家宅不宁,从今往后便在这家庙中为你以前的罪过忏悔赎罪,只要你今后安分守己,我齐家自然也不会断了你的吃穿……” 她被贬妻为妾,移到齐府后院的一个方寸小院中自生自灭,却没想到即便如此也还是碍了齐君逸的眼,硬是把她送到了家庙。 “想儿,爹娘和弟弟们走后,我们家就只剩下你我兄妹二人了,你还年轻,不能把一生都葬送在这里,跟哥哥回乡,以后哥哥养着你,不会让你吃苦!” “不,我不是你妹妹,我不会跟你走的,就你这个样子,连你自己的养不起,何谈养我……” 两鬓斑白的大哥李瑾千里迢迢从福州感到京城,守在家庙外整整三日,却没能劝动她跟着走,她不是没有心动过,可看到李瑾那削瘦的如皮包骨的身子,她还是拒绝了。横竖她是个罪人,此生也只能这样了,何必再拖累了别人。 最后的那一天,家庙中下了好大的雪,皇帝驾崩,整个京城的百姓为他哀哀哭嚎,她睡在家庙阴暗的禅房里,盖着一张永远都睡不暖的被子,到了半夜终于再也没有了知觉。 像个旁观者一样,她看到了第二日小玉清进屋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气息时,惊慌失措的样子,看到了静安知道她的死讯时那一声长叹,也看到了静安差人通知了齐府她的死讯,满府主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谁,最后只是赏了副薄棺草草收敛了她…… 再度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李娘子红肿的双眼和憔悴的脸色,云想愣愣的看着李娘子,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夕。 “你这个狠心的,这都三天了,你可算是醒来了,真真是心疼死为娘了啊!”一看到云想睁开眼睛,李娘子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看她那副样子,似乎之前这三天没少哭。 意识回笼,她转头看了看周围,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没死,真的重生回到了八岁那年,现在的她已经回到了李家,未来的人生已经改变。 “娘,咳咳……你别哭啊,我这是怎么了?咳咳……”她开口问道,声音却嘶哑的如被割破了嗓子一样苦涩难听,喉咙也如被尖锐的石头哽住一样疼痛难当。 李娘子见她难受的样子,忙止了哭泣,哽咽道,“你快别说话,你这都烧了三日了,这会儿嗓子只怕难受的紧,你乖乖躺着,娘去帮你倒碗水来……” 李娘子起来转身便出了房门,不过一会儿便看见门外大郎和两个弟弟鱼贯而入,后面还跟着李老爹和郑余。 “妹妹,你可是醒了,爹娘这回可被你给吓坏了!”最先开口的走是前面的李瑾,他一进屋便走到床边先用手抚了抚她的额头,发现额头已经不烫了,才说道。 接着李瑜和李玮也跟着站到了李瑾的身边,三郎嘴快,皱着小脸跟着说道,“姐姐,大哥抱着你回来的时候,我好害怕,上回二姐也是这么被大哥抱回来的,后来就连着好多天都没醒,还好你没跟二姐一样。” 三郎是个单纯的性子,到了现在还记得原来的云裳对他很好,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让给她,对云裳醒来之后骤然改变的态度丝毫不记仇。 “胡说什么呢,姐姐只是发烧,跟二姐那时候怎么一样!”二郎忙踢了一下三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可是早就问过大哥了,姐姐是在书铺里碰上了二姐以后才晕倒的,谁知道跟那个二姐有没有关系。 他其实一直有件心事藏在心中无人知晓,当日二姐云裳病重时,娘亲也跟着病倒了,便一直是他在照顾云裳,所以只有他知道在大姐回来前的那个晚上,云裳曾经死过一回。 那日晚间他实在太困不小心趴在床边睡着了,半夜时醒来想看看二姐还烧不烧时,只探到她冰凉没有丝毫气息的脸。 当时他吓坏了,脚一软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等他回过神站起来时,竟然看见云裳的脸又恢复成了发烧时的红润,当他再次颤抖着把手贴到她脸上时,总算感觉到她滚烫的脸和粗重的呼吸。 那时的他恍惚以为自己是做了个噩梦,其实云裳从头到尾都在发着烧,那冰凉的触感只是他噩梦没醒的错觉。可即便他再如何的安慰自己,却还是一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中。 后来,云裳醒来便失了忆,他对云裳的失忆之说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因为云裳这个二姐原来与他感情是最要好的,所以对于她的生活习性和一些习惯的小动作他也是最熟悉的。 可云裳醒来之后,却完全像是与以前换了一个人一样,甚至连以前最喜欢吃的面疙瘩汤也不喜欢了,还一脸嫌弃的样子。他偷偷问过李太医,以前得了失魂症的人,失忆了以后是否会连生活习惯都会变的与从前完全不一样。 可李太医却说,有医书记载,即便得了失魂症的人,生活习性和喜好都会与失忆之前一样,这也是为何李太医会吩咐李家人多与病人讲些以前发生的事,多做些她以前喜欢吃的东西来刺激她的记忆的原因。 因为这种种,他私下里一直暗中观察这个二姐,果然让他发现这个二姐不但性格习惯与以前的二姐不一样,甚至有一回她以为房里没其他人的时候,竟然用一种他听不懂的口音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话。 而这种口音他依稀记得,当日云裳从昏迷中醒来时曾经脱口而出过,只是那时她声音嘶哑,说的并不大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若不是后来这回他正巧经过她房间的窗外,又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口音,那就真的会把当日当成错觉。 此后他便想起了以前曾经听过的一些神异古话,都是梨花巷里那些阿公阿婆们说给他们这些小孩子听的,其中便有一个鬼魅借尸还魂的故事。那时候他听了没当做一回事,可如今碰到自己二姐的异常,他心中便起了怀疑。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把自己的怀疑说给任何人听,只能把这件事埋藏在自己的心里,暗中警惕着云裳,就怕她是什么山精鬼怪,会害了自己的家人。 可没想到,才过了几日,爹爹就把这个云裳送去了陈府,说实在的那时候的他着实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个失忆的云裳到底还是不是自己原来的二姐。但即便她是真的,他也宁愿这个二姐能远远的离开李家。 就算是他自私,或许这个来历不明的二姐去了陈家,将来可能会害了陈家,可与此相比,他只愿自己的亲人能平安活着,不用面对未知的危险。 71.陈楚送书 莫名被踢的李玮忙嘟着嘴想云想撒娇道,“姐姐你看, 二哥老欺负我!” 云想听了二郎的话,精神恍惚了一会儿, 随后看着他撒娇的表情, 竟觉得无比的甜心,翘起嘴角嘶哑着声音说道,“三郎莫急,等姐姐好了定帮你教训二郎!” “姐,你就惯着他!”二郎也不依道。 倒是后面的李老爹听到女儿的声音,便知道女儿这会儿嗓子定然很难受, 忙说道,“好了,二郎三郎, 你们已经看过想儿了,也该出去了, 这会儿你们姐姐还没大好,你们在这只会吵了她!” 云想正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却马上别李老爹阻住了话头, “想儿, 你这会儿先别说话,省的嗓子难受,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等好了再说!” 云想还未有反应,三郎便回头扯着李老爹的衣服下摆求道,“爹,我不会吵到姐姐的,你让我留下来陪着姐姐!” 二郎眼睛一亮,转头期待的看着李老爹,他也想留下来。 受不了两个儿子撒娇拜托的眼神,他只能咳嗽一声说道,“你们想留下来可以,但绝不能打扰你们姐姐休息,不然这几天你们就都不许进这屋。” “大郎……”两个小子脆生生的答应了,李老爹才看向李瑾,只是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次自家这个大儿子是真的吓到了,还记得当日大郎抱着云想回来时,那张惨白的脸简直比云想这个生病的人还难看。 之后的这两日他一直不眠不休的守着云想,可到了今日一早,李娘子见他已经十分憔悴,便硬逼着他去睡一觉,没想到这才睡了一个多时辰,云想一醒来他便也跑来了。 李老爹知道他定然是因为亲自带着云想出去,却没有保护好她,因此便自觉愧疚,此是自己定然是劝不走他的,只能作罢。 “想儿,这次幸好陈家小郎君帮着请了李太医来看你,才知道你的身子竟然这么弱,太医说你平日忧思过重,再加上落水之后确实伤了身,又长久没有调理好,才致你这次忽然昏迷,以后你可 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再多思多虑了!” 李老爹忧心的看着她,他没有说其实李太医还说了,云想之所以昏迷,应该是当时受了什么大刺激突然忧惧惊恐所致,不然即使原来落下了病根,却也不会如此突发昏迷。 此时云想刚醒来,他却不敢马上问她到底是碰到了什么事,怕又再刺激了她。 “是啊,你这丫头,这一次可把家里这些人给吓坏了,以后要好好调养,别再胡思乱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了!”郑余也跟着插了句嘴。 云想看着自家爹爹愧疚的眼神,想说让他别担心,但还没开口便让一直注意着她的李瑾拦住了,“想儿,别说话,待会儿嗓子又疼了!” “是是,想儿,都是爹爹不好,知道你不能说话还跟你说这么多,好了你别说话,有什么等你好了再说,爹也不再多说了,你好好休息!”李老爹忙跟着说到。 李老爹见这么多人在房里,左右几个孩子是一个都不想离开,便吩咐他们好好照顾云想,才与郑余两人出了房间。 两人前脚走,李娘子后脚便端着个托盘进来了,只见托盘上摆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和一碗小米粥。 李瑾让开位置,让李娘子把托盘搁在床头的大箱子上头,才要端过那碗药,就被李娘子轻轻压住了手。 不解的抬头看她,只见李娘子正不赞同的看着他,“大郎,你三日没休息过了,如今想儿已经醒了,太医说过她醒过来就没有大碍了,听娘的,你快回去好好睡一觉,想儿这里有娘照顾着呢!” 李瑾摇头说道,“娘,儿子不累,方才也已经睡过一觉,这几天您又要做家务,又要照顾想儿,比儿子辛苦,才是要好好休息,这药我来喂好了!” “大郎听话,你才睡一个时辰怎么够,我这几日每日都有休息,精神好着呢!”李娘子瞪眼。 “娘……”李瑾才要继续劝,便被一个嘶哑的声音打断。 “娘,大哥,你们都去休息!我已经醒了,自己能喝药喝粥……”云想看着两张一样憔悴的面孔,不有心疼道。 “别说话!”却被两人异口同声的给打断了,随即便看见床上的人儿眼中迅速集结的眼泪,就差夺眶而出了。 两人顿时惊慌失措了,李娘子忙说到,“想儿,娘不是骂你,只是怕你话说多了嗓子疼!” 李瑾更干脆的说到,“想儿,对不起,大哥不是有意这么大声的,大哥以后再也不大声了!” 云想哽咽着摇摇头,眼泪刷的留了出来,“我不是怕被骂,我只是心疼你们,都是我不好,生了病,害你们这么辛苦!” 云想这流了一脸的眼泪顿时让两人懵住了,才想要开口说自己不累什么的,那边云想的眼泪却流的越来越凶了。 “都是我不好,唔……”边哭便说着,却已经带了哭腔。 两人看着云想突然爆发的泪水,只能甘拜下风,先是李瑾首先讨饶,“想儿,你快别哭,大哥答应你马上就去休息就是了!” 李娘子也跟着轻叹道,“好了,好了,娘知道了,一会儿也马上就去歇着,不过要先看你把药喝了才行,小米粥就让你二弟喂你好不好!你这么哭可别有伤了身子!” 云想见两人都妥协了,才渐渐止了哭泣。 二郎马上拍着胸脯道,“对,娘,我已经长大了,我能照顾好姐姐,您和大哥尽管回去歇着,姐姐这边有我呢!” 三郎跳着脚跟着拍胸脯道,“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照顾姐姐!” 流了一串眼泪终于让李娘子和李瑾各自回了房,云想才安心的斜靠在床头让二郎喂着吃药。她原想自己端着碗喝来着,可她高估了自己才刚退烧的身子,其实一双酸软的胳膊根本就连抬都抬不起来。 喝了药吃了粥,二郎还很体贴的去厨房烧了热水,用热布巾帮着云想擦了手脸,才又让她躺下继续睡。 这一日,云想又足足睡了好几个时辰,直到晚间李娘子起床做好了晚饭,才过来叫醒了她吃饭。 而她这一次生病也足足在房里整整修养了一个月,才被李娘子允许从床上下来,可以到后院走走。 期间,陈府好几次派了人来探望,甚至陈楚还亲自来了一次,只是因为那日云想是碰到了陈楚和云裳两人之后,才受到刺激昏迷的。因此李老爹并没有让陈府来人和陈楚亲眼见到云想,借口怕过了病气,只让他们隔着门说了几句。 而云想到底当日是受了什么刺激,全家却也没有一个人敢问出口,盖因云想自从醒来以后便对当日的事情提也没提一句,仿佛那日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众人不敢追问,却是因为看她这讳莫如深的样子,怕问了又会刺激到她,到时候万一有个好歹,可就追悔莫及了。 如此直到云想痊愈,整个人胖了好几斤,红光满面的又开始教导兄弟们读书,众人却还是不知道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不过因为牵连到陈家两兄妹,李家人也不管是不是真的与他们有关,此后但凡陈家人来访或请云想过府做客,李家人一致都已云想还未痊愈为由拒绝他们接近。 而那日因为云想昏迷没有买成的启蒙书籍,陈楚也在第一次登门时带来了一套送给陈家的三兄弟当做见面礼。 三兄弟原本一直是推辞不受的,倒是云想那时还被关在房里养病,听到他们一方坚持要送,一方却坚持推辞,便开口让他们收了下来,却把一个步步高升图的荷包送给了陈楚作为回礼。 荷包的底料是云锦,是李娘子去纤巧绣坊取货时,云掌柜随手赠送的一块剩下的边角料。加上云想亲手绣的图案,价值比那几本启蒙书可要高出许多。 72.军中往事 既然陈楚送来了书,云想自然就不需要再次出去了, 这对云想来说倒是见好事。她感觉回了李家之后,好像每次出门总会遭遇到事故, 因此对于出门便更加不愿意了。 比起出门, 她还是喜欢在家里陪着兄弟们读书快活,而三兄弟不愧是被夸为天资聪颖的人,学习的进度比云想预料的快多了,每日学习的功课几乎都是云想以前的两三倍。 而云想美好平静的生活,却因为一位远客的到来,而荡起了涟漪, 随后跟着而来狂风暴雨却差点毁了云想美好的家庭。 事情要从李家爹爹这天在街上巡逻开始,康宁县因为多客商,平日作奸犯科之人也就比其它县要多些, 因此康宁县衙对于街面尤其是码头上的安全特别注重,每日都会安排衙役各处巡逻。 与往常一样, 李老爹这日点卯之后,便领了差事与搭档一起去自己分派到的地盘巡逻。正巧这一日还真被他发现了个可疑人物。 但等两人跟踪了那人到了码头一个偏僻的藏身之地后,发现此地竟有个十几人的团伙, 似乎是看上了码头上某条大船上的货, 正在踩点。 李老爹打发了搭档去县衙找援兵,自己继续跟踪却不小心漏了行藏,当场便与十几个贼人交上了手。 但援兵未至,几个贼人又凶悍,正危险时,一个大汉正好路过挺身而出,帮着他一起对付贼人,总算熬到了援兵到,抓住了这些悍匪。 带着援兵来的正是郑余,而帮着李老爹对付那些贼人的竟然还是郑余的老相识,此人与郑余同姓,名通。 郑通与李老爹不打不相识,待知道这李木便是郑余的结拜弟弟后,硬是也要跟着结拜,遂三人便都以兄弟相称。郑余最大,郑通最小,所以李老爹便又多了个弟弟。 这位郑通便是当初与郑余一起在郓州救了李迪的那位郑侍卫。此番他来康宁县的目的,却是为郑余带来一个坏消息。 “三弟,你是说当日那宣旨使已经来到了福州府,他来的目的莫非是为了寻我的麻烦吗?”郑余皱眉,却并没有害怕。 “那人来福州府,明面上是来给即将升调的原福州知州宣旨的,但我家少主却说此人心性狭窄,又睚眦必报。此番京中新旧交替,官员上下浮动太快,他又是丁谓的心腹,原本不应该这时出京,但他却偏偏出来了,少主猜测他定然另有目的,但是否为了大哥而来却不得而知。” 郑通来这里,也是因为他的少主上回听了他的回禀之后,知道了郑余这个人,也知道他正在康宁县,才会派他来通知郑余这件事。 郑余听过后,却也猜不到那名叫贾泗的宣旨使,是否会为了当初郓州的那件事,千里迢迢来福州,却只为了对付自己。 但郑通能这么大老远来就为了通知他这件事,却让他很感动,对于郑通的少主自然也很感激,便抱拳说道,“且不论那人是否真是为我而来,三弟,这一次大哥谢谢你能不远千里而来找我,也请你替大哥我谢谢你那少主的提醒。” 李老爹担忧的看着郑余,“大哥,既然那贾泗与你有旧仇,如今他近在咫尺,你可有何打算没有,如今你做了衙门的捕头,也不知能不能请些时日的假,出去避一避?” 郑余却摆手洒然道,“不必担心,如今我即入了公门,也不管他是否为我而来,我便就待在衙门里又如何,他又能乃我如何?” 郑通却说道,“大哥切不可掉以轻心,我家少主曾说过贾泗此人惯来总会使些歪门邪道,似乎还有一些绿林道上的朋友,咱们不怕他明着来,就怕他暗中使诡计对付你。大哥,我看不如像二哥说的,还是出去避一避!” 郑余却依然摇头,“不必了,那厮若不是为了对付我而来,我自然不必回避,若他真的是对付我而来,我就更不能回避了。” “这却是为何?”郑通与李木异口同声问道。 郑余面色沉重的说道,“当日我来在二弟时,曾特意隐藏了行踪,所以贾泗那厮应当并不是跟踪我而来,也应当并不确认我在这里。但他此番若真是为我而来,那么定然是已经查到了些什么?” “他查到了什么,与大哥又有何关系?”郑通疑惑道。 “大哥是说,那贾泗已经查到了当年的……”而李木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不错!”郑余点头,“这正是我担忧的,当日我们几个弟兄虽然都各自归乡了,但在吏部却还是留着咱们的记录,咱们弟兄当中,只有你是这福州人,你我结拜的事在军中又不是秘密,那厮想查便能查出来。” 李木不由沉默了下来,而郑通听着两人的对话,却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由的问道,“两位兄长,这到底是在说些什么,为何小弟一点都没听懂?” 两人相视一眼,郑余便开口说道,“三弟想必还记得当日我曾说过,以前从过军。” 郑通点头,“自然记得,我还记得当日我也曾问过大哥是曾在哪一府哪一军从的军?” 郑余黯然说道,“我原是大宋与党项接壤的边关交州守军的步军副指挥使,而你二哥是我手下的都头!” 郑通诧异道,“大哥,你以前竟然还曾是五品官职,连二哥都曾是七品官职,既然如此,为何你们如今会……” 郑余却恨恨的说道,“可恨那奸妄作祟,那是十几年前的事,当时的你还小,应该并不知道那件事。当日我们跟随统领朱保在交州守关,却碰上了一个丝毫不懂战阵的监军,我们这一军被派为先锋前去攻打前来扣关的党项人。 那一年冬天,党项人糟了灾,死了许多人,因此便倾巢而出前来抢掠,原本我们已经打退了他们正欲回城,可那贼监军不懂战阵,却硬是瞎指挥,不肯让我们回城,却说党项人不过尔尔,非要让我们追击。 那一战打得实在是惨啊,我们糟了埋伏只能退回城关,那贼监军却害怕的躲在城墙上,不肯打开城门放我们入城,我们就这样在城门便战了一天一夜,才打退了那些党项人,一军一万多人,竟然死的只剩下一千零三个残兵。” 说道心中痛处,想起当日战死的将士,郑余不由凄然泪下,而李木也早已泣不成声! 郑通没想到刚结拜的两位哥哥竟然有这么一件惨痛的往事,“那后来如何,将近一万人人战死,朝廷竟然没有个说法吗?那监军有无被斩首!” “斩首,呵呵!”郑余眼带泪水讽刺的笑道,“那监军把私自出兵的罪责栽到了我们统领身上,谁让他是文官,统领是武官呢,那一战虽然是惨胜,却也是胜了,那贼监军因着军功升调回京城去了,朱统领却领了私自出兵的罪被徒了三千里,我们那一军的人剩下一千多人人微言轻,根本就没人相信统领是无罪的。” 郑通简直不敢相信事情的结局竟然是这样的,回想十几年前他还不过七八岁,那时的他不过才是个总角孩童,却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哥哥却在边关发生了如此惨烈的痛事。 他恨恨的问道,“那贼监军是谁,大哥你把那人姓名告知与我,我回京以后,定然要把这件事禀报我家少主,他向来足智多谋,定然能为你们讨回公道!” 郑余看了李木一眼,才说道,“不必了,那人已经死了! 73.祸患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原本她与那些看过书后也同样没有看出什么的人一样,认定这只不过是是陈云裳推脱的借口,但随后便也与这些人一样被人打了脸。 原来真的有人去认真研究了这本齐民要术,还从中受到启发,发现了如何培育稻子良种的方法,使得当时用了这种良种的地方亩产翻了五成,被当地县令称为祥瑞报上了朝廷。 这是一个功在千秋的事迹,不但那位发先如何培育良种的人直接被赏了个正六品的农官做,便是陈云裳这个引导者也同样被朝廷大大的封赏,风光犹在那位之上。 此后民间便又刮起了一阵大家都来看齐民要术的风,几乎把市面上所有书铺的存书都一扫而空。只有李云想从此以后便把这本书束之高阁,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人与人之间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区别,难道说她的才智竟然真的这么不如人么? “想儿,在想什么呢?娘叫你也不应?”忽然出现一只手在晃。 李娘子手里提着个包袱,又捏了捏袖子里的钱袋,踩着轻快的步伐进了大门,抬眼便看见坐在院里石墩上发呆的云想。 叫了一声后,见这孩子没有丝毫反应,便接着又叫了叫,还伸出手在云想眼前晃了晃。 “娘,您这么快就回来了?”云想从千头万绪中醒来,便见到今日一早出门把做好的女红送到绣坊卖的李娘子。 李娘子摇摇头笑道,“你这是在想什么呢,过了午时了,我出去了都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走时便见你坐在这里,回来你还坐在这。” “没想什么,就发呆呢!”云想并未把自己所思所虑告诉李娘子,她毕竟才八岁,虽然是亲生的母女,但她从未想过要让李娘子知道她的任何不同之处,只愿今生依旧如一般的孩子那般在父母的陪伴之下慢慢成长。 “娘,看您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么?”看着李娘子嘴边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云想不由疑惑的问道。 李娘子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看着云想的笑脸,高兴又有些小得意的说道,“嗯!是喜事儿!你知道为娘今儿去了绣坊把那些个帕子女红卖了多少钱么?” 云想跟着笑道,“看娘高兴成这样,莫非那些女红价钱卖的很高么?” 云想回来一个多月,虽说并不能依靠自己真实水平的绣品赚钱,但在李娘子做女红时跟着在边上帮忙,也时常的指点一下李娘子的绣技。如此李娘子的绣技竟在这一个月之内得到了不少的提高。 虽然李娘子也疑惑她为何会懂这些,但被她一句陈府里有专门为她请了女红师父来教她女红作为借口打发了。 李娘子是个实在的,见她这么说也便不再追问,云想想着帮忙绣,她也没反对。原本以为云想虽然学过,但应该并没有多少水平,可谁知道一时之下,这孩子绣的竟然比她自己还好,这让李娘子实在惊喜。 可她却不知道,云想此时随意使出来的绣技,完全只展露了她一二成的真实水平。但就这一二成的水平,也足够她惊艳了。 只见李娘子甩了甩手中的钱袋,“可不是,这次咱们娘儿俩绣品合起来得了四百八十文钱,都在这了?” 四百八十文,这次她们总共绣了十五方帕子,她帮着绣了五方,络子打了二十条,只用了两种样式,每种十条,她与李娘子一人打了一种。不过样式都是平日里李娘子做惯了的,并无什么出奇。 主要是云想这次还另外自己做了两个荷包试试水,上面绣的花样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和合如意图,但她自己看着还挺顺眼的,也不知卖了多少。 她正想着,便听到李娘子并没有等她回话,便兀自继续说道,“云掌柜说,这次为娘在帕子上绣的花样要比以前好,所以给了高价,每方帕子给娘十二文钱,以前都只得十文钱的,你绣的那五方多给了三文,一方十五文钱。” 帕子的价格倒还是挺公道的,虽然不算是高价,但这些帕子她真的只是随便绣绣,一点都没用心,只怕连平日里半成的水准都没有,这便有十五文也不错了。 “就是那些络子与以前一样都是八文,你我打的两种样式都一个价钱,八文钱一条,倒是……”李娘子神秘的顿了顿。 云想忙用好奇的眼神捧场的看着李娘子,才听她继续说道,“倒是你做的那两个荷包,云掌柜非常喜欢,直接给了六十文一个的高价,把两个都要了,还说让继续做,做多少要多少。” “是吗?”云想有些惊喜,六十文,虽然也比不上京里的价钱,但在康宁县来说真的算的上是高价了,只怕这价钱能赶得上人家的一半了。 果然李娘子接着便有些得意说道,“云掌柜可说了若是平常的荷包只怕最多给个三十文,但想儿你绣的荷包值这个价!” 说完晶晶亮的眼神便上下打量着云想,继续兴奋的说道,“想儿可真是为娘的好帮手,若是往常,为娘做一个月的女红,也就只有一两百文的收入,这次一个月都还没到,便有了四百八十文,咱们娘俩挣得就能够咱们家一个月的开销了。” 康宁县并不繁华,因此物价也低,再加上李家自家后院种了些菜果,所以家里的开销就只需买些粮食而已,偶尔也间或吃上一顿鱼肉。 李家人每日吃饱饭,约需要吃掉一斗粮,一斗粗粮卖十文,这还是年景好的时候,不好时十五六文都卖过。这样一个月光是买粮就得花掉三百文,加上油盐,柴火之类的花费也要约要一百多文,合起来便是四百多文。 所以李娘子兴奋是有原因的,因为她与女儿两个人做女红就能赚来家中平常的花用,那就不需要李老爹继续去做苦工了,若是找个长工的活,虽然赚的少些,但却能让她放心。 一般找个固定长工的活,多半每月能有四百文到五百文的收入,李老爹练过武,力气很大,许多富户都愿意花五百文找他做长工,但因为李老爹想多赚些便都辞了。 平日里李老爹一般都是去些富户家中干些零活,如搬搬抬抬,或修盖房子,要么就是一些货行会叫他固定某日去帮忙卸货装货什么的,一般活多的话,一日能收入二三十文,若活少便只有十来文。 这些钱还要分出李老爹中午吃饭的钱,一文钱一个的馒头,他要吃四个才能饱,但他最多也就吃上两个半饱就就够了。 虽然这样看似李老爹每月能赚上□□百文钱,但对他的身体确实一种很大的消耗,李娘子早就想要让他找个正经的伙计,宁肯每月少赚几百文,也不要在这么打熬身体。 但之前家中如此困难却让她无法把这话说出口,如今她能靠自己和女儿两个平日空闲的时间,赚来这么多钱,那就有底气不让李老爹这么辛苦了。 看着李娘子满足的笑脸,云想虽然还在烦恼着家中财路的问题,却也欣慰自己已经能小小帮的上李娘子的忙了。 虽说只是帮了小小的忙,这个月她才不过是试试水,下个月她多做点荷包,自然就能在多赚点,这种荷包她绣起来不必太过费心,却也不会让人忌讳,这对她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虽然不能马上解决家中困境,更不能让两个弟弟马上就能去读书,但至少能帮父母减轻一些负担,能让最近忙的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的李老爹不再那么辛苦。 才这样想着,李娘子便举着手中的小包袱说道,“这是这次的货,云掌柜特意还拿了块缎子来,说是让你试试再绣个好些的荷包,若是比的上之前那个,甚至更好的话,她愿意出高价。快,跟娘进屋瞧瞧,那缎子好看极了!” 说着便伸手拉着云想进屋,云想看着李娘子那一脸的笑容,自然不会反对,便跟着李娘子进了房间。 “自然不能再这样下去,郑某已经为大郎想了个好主意,但仅凭咱们二人却做不到。”郑侍卫微微一笑。 李大郎忙问道,“那还需要何人,但请郑壮士说来,在下便是跪下相求,也要将人求来。” 郑侍卫忙连连摆手,“哪里用得着大郎如此,不过是小事尔!” 李大郎抱拳一揖,“还请郑壮士教我!” 郑侍卫也不卖关子,“其他人都是小事,李大人在朝中向来名望甚高,大郎若是以大人的名义请本地士绅和乡老来府中做客,想必应该是很容易的?” 李大郎点头,“这倒是真,我父初到此地时,本地士绅和乡老都曾向父亲递过拜帖,父亲不愿失礼,也曾一一接见过,与其中一些性情相投者也颇有几分交情。若我以父亲名义请他们来做客,他们当不会拒绝。” 郑侍卫说道,“那便好,大郎你明日一早便下帖请他们来做客,把所有能请来的都给请来,越多越好,明日咱们便要让那厮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诏书打开。” 李大郎眼睛一亮,笑道,“郑壮士好计谋!” 74.□□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 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李娘子微怔了一会儿, 不由转头看了眼李老爹, 只见李老爹沉默了一会儿, 说道, “想儿的性子随了她亲娘,你还是与她说道说道, 免得……”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你与想儿说话,我去厨下看看!”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李娘子明白自己李老爹的意思,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听一个妇道人家的往事,微叹了口气才又说道, “没有,若她那时便走了或许就没有后来的事了!可惜……” “可惜什么?”李云想歪着头问道。 “可惜你亲娘实在太心善了, 她留下了粮食不说,因为听到还有人生了病, 便让随行的大夫给那些人看病, 开了药方,还每家都给了些买药的银钱,”李娘子又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那时你大哥也正生着病,你亲娘也一样给了咱们三两银子。” 不但给难民留下了粮食,还给了银钱让人看病吃药,李云想一时也不知该说自己的便宜娘亲是涉世未深好呢,还是太傻太天真好,他们这样的人家应该从小就读书的,难道财不露白这样的道理都不知道吗? “那后来呢,我亲娘就这么走了吗,那你们后来又是怎么遇上的呢?”李云想追问道。 李娘子顿了顿才说道,“原本不应该让你小小年纪便知道这些世间险恶的,但为娘又怕你与你亲娘一样太过心善,也不知会不会遇人不淑,便对你说实话,那时与我们一起逃荒的人能走得这么久还都活着,便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也不见得个个都是知恩图报的好人。” 李云想笑笑道,“那您和爹爹也带着大哥走了这么久,是不是也不简单啊!” 李娘子看着她的笑脸,不由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傻丫头,你爹自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你爹早年服过兵役,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有一身的武艺,自然能护得住一家人。 那时你爹把为娘和你哥哥安置在破庙,自己进城做苦力,也算没让咱们饿着,若不是你哥哥后来生了病,花光了银钱,也不至于一家人饿了好几天。” 李云想惊喜道,“原来我爹会武艺啊,那我怎么都没见过爹爹练武?” 李娘子听到她的问题,不由脸色暗了暗,才说道,“你爹后来受了重伤,一直都用药养着,便也没有再练武艺了。” 李云想心里一沉,急忙问道,“我爹受了重伤,那现在如何了,你们为何一直都没有与我说起,他是怎么受的伤?” 李娘子看着她着急的眼神,忙说道,“你别急,调养这么多年,他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咱们庄户人家会种田就行,会不会武艺到没什么打紧,所以你爹的武艺这些年也就荒废了。” 虽然李娘子这么说,李云想却并不十分相信,若是真的受了重伤,以他们家早年的家庭状况,有点积蓄都给她花费了,她爹又怎么可能好好调养,想到以前经常听到的她爹的咳嗽声,她马上就明白了她爹这几年都是这么苦熬着! 都怪她,为什么她以前从来就没有关心过她爹的身体,若是她早就发现了,是不是就能省出些银子让她爹好好的养病了。 可她也知道就算以前的她真的发现了,若没有她梦境中的经历,以她以前自私的性子,根本就不可能把银钱省下来给她爹看病。 一颗眼泪滴在了李娘子的手上,李娘子忙抬起李云想的小脸,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哭起来了?” 李云想扑倒她的怀里,哭着说道,“都怪我,都怪我,以前都是我把家里的银子给花光了,爹爹才不能好好养病,都是我不好,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根本就不值得!” 李娘子忙安慰她道,“这是怎么说的,傻丫头,咱们对你好都是自愿的,何况,你也别乱想,你爹确实有好好调养身体,不然前几年你经常吃到的野味是哪里来的,不都是你爹打猎得来的吗,若是他没调养好身体,怎么能打得了猎!” 李云想想到五六岁的时候,确实经常能吃到些野兔,野鸡之类的野味,这才止了泪,哽咽的说道,“真的吗,娘您没骗我?” 李娘子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说道,“就你个小哭包,谁敢骗你啊!” 李云想擦了擦自己的小脸,把眼泪都擦干,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再李娘子面前,莫名的就变得比较情绪化,说哭就能哭出来。不好意思的撒娇道,“娘,我才不是小哭包呢!” 李娘子笑着看她,李云想不由红了脸,她小的时候确实好像挺会哭的,不过她也没有随了李娘子的意被转移了话题,又问道,“娘,爹的身体现在真的没事了吗?” 李娘子笑着点头说道,“放心,是真的已经养好了。” 李云想这才没有继续追问,不过此时的她自然不知道,若是她爹身体真的调养好了,打猎时怎么可能就打些野兔野鸡什么的呢,她爹以前可是个连野猪都能打下来的人。 若不是那年灾荒,地里没收成,就连山里的野味都被饥饿的人吃的差不多了,深山里又不敢进去,李老爹毕竟有妻有子,自然不会轻易拿性命冒险。 “那爹到底是怎么受的重伤?”李云想转而问道。 李娘子看了看窗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说道,“你爹见你亲娘在人前露了富,他是知道难民里有些来历不怎么清白的人的,但我们家又承了你亲娘的恩情,便私底下找了你亲娘的护卫说了让他们小心些行藏,钱财露白只怕会引起某些人的贪心。” “那后来呢,那护卫相信了吗?” 李娘子点点头,说道,“那护卫也是个明白人,有你爹的报讯便很快的禀报了你亲娘,接着她们便匆匆的走了。你爹进镇里给你哥哥抓了药,有了药没几日你哥哥的病便好了,你爹便接着进城做苦力,过了一个月之后的一个晚间,你爹回来时竟然驾着一辆马车带回了你亲娘。” 李云想惊道,“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李娘子苦笑道,“那时,我也像你一样吃惊,不过你爹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为娘收拾了包袱细软,带着你哥哥也上了马车,便驾着马车从破庙逃了出来。 我在车上问了你亲娘才知道,原来他们进镇以后,你亲娘便动了胎气,只能暂时在镇上的客栈住了一个月安胎,一个月以后才又启程回京。可他们走到半路便遇上了山匪,原来你亲娘救助的难民里有一个与那些山匪有牵连。 原本你亲娘走了,他也来不及通知山匪便只能算了,可后来偏偏你亲娘又在镇上停留了一个月,偏巧又被那人看见了行踪,便与那山匪勾连,在你亲娘出了镇子以后在半路上截住了他们。” “那后来呢!”果然是好心没好报么,李云想问道。 李娘子继续说道,“你亲娘的那些护卫也还是有些本事的,虽然与山匪对抗不敌,可也有两人抢了你亲娘的马车逃了出来,可逃了没一会儿便被追上了,正好你爹出了镇子回来时半路碰上了他们,便上去抢了马车跑了出来。 那些山匪想追被那两个护卫拦下了,来不及追上来,就这么跑回了破庙接了我和你哥,之后跑了一天一夜,你亲娘本就动了胎气,这一颠簸便在马车上发动了,你爹只能在一个荒村里找了间破屋暂时停留,让你亲娘生孩子,原本想着孩子生下来便走的。 谁知道你才出生,接着我也跟着发动了,生下了你妹妹,如此便又留了一日,就是这一日,那些山匪竟然追到了荒村,你爹为了我们,只能驾着空马车跑了出去,引走那些山匪。” 李娘子眼中闪着泪光,哽咽的继续说道,“可就是这样,我们也没有逃过去,我和你亲娘带着你哥哥和你们俩根本就逃不了。最后你亲娘也知道山匪若是找不到她是绝不会罢休的,便以我没在山匪面前露过面为由,让我带着些许细软和米粮带着你们藏到了地窖里。 你亲娘把地窖门关了,搬了些稻草盖在上面做掩饰,果然没多久那些山匪果然又回来了,很快便在破屋里找到了你亲娘。 也不知是不是不幸中的大幸,那些山匪在破屋里查找的时候,不但你哥哥乖乖的没有叫唤,你们俩竟然也都乖乖的睡着没有哭,而他们抓到了你亲娘,并且得了留在外面的多数金银很快便带着你亲娘走了。” 说道这里,李娘子已经泣不成声,李云想也没有想到名义上亲娘的结局竟然这么的惨,不由也跟着留下了眼泪。 李娘子哭了一会儿,止住了眼泪之后便继续说道,“他们走了以后,我带着你们躲在地窖里根本不敢出去。还是你爹回来在外面叫着我的名字,我才敢应声。 75.当年旧案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 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陈府老夫人回府, 是陈府上下举家的大事,这一日公务繁忙的陈适也从衙门请了一日的假,亲自到府城接回了陈老夫人一行人。 待时辰差不多时, 许氏便带着几个女儿候在了陈府二门内,云想也同样在列。 “回来了!回来了!”说话的是跟随陈适一去了府城的随行侍从之一,是被陈适先一步派回来报信的人。 许氏整了整自己身上的着装,又替站在身边的几个女儿拉了拉衣服,才恭敬的微微垂头继续等待。 今日是云裳来到陈府之后,第一次真正与云想见面, 这个女孩与她平日想象的并不一样, 她原以为会是一个个性张扬, 咄咄逼人的性格,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个云想不但不张扬, 而且还看着很沉稳, 与自己对视的眼神也毫无波澜, 仿佛之前那些挑衅之举都从未发生过一样,所有言行举止都恍若真正的古代人一样, 毫无穿越女那种超越时代的优越感。 若不是亲眼看到那首临江仙,看到那两块蛋糕,云裳一定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行为一板一眼,浑身都充满这这个时代大家闺秀那种气质的女孩是个穿越女。 云想对云裳打量她的视线自然不会毫无所觉,但心中却隐隐的有些奇怪。虽然云裳是自己前世终身的对手,但今生从一开始,云想就没有想过再次与云裳对上,她只想远离这个前世与她纠缠不清的人,所以才会从最初就揭开了自己身世。 可为何此时云裳看她的眼神却似乎很不解和惊讶,甚至还充满了谨慎和防备。按理说自己与云裳除了当日在李家匆匆见了一面,之后应该都没有过交集,为何云裳的眼神却又表现出两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云想心中暗想,脸上却依然没有显露丝毫,众人之看到了一个对即将归家的祖母满心期盼的一个小女孩。 一行六七辆马车渐渐从街边拐角处往陈府大门驶来,缓缓的驶进陈府大门,停在了二门外。马车一停妥,便有小厮飞快的取了脚蹬放到了打头那辆马车边上。 “恭迎老夫人回府!”许氏领着几个女儿带头缓缓下拜,恭敬的迎接道。 打头的那辆马车还未有动静,便见到后面第二辆马车上跳下一个年约十一二岁身穿绛红色锦缎棉袍的少年,少年还未到束发的年纪,头发也如一般孩童般头顶梳着两个总角,其他头发都散着。 “儿子见过母亲!母亲万安!”少年虽才十一二岁,但步伐却已趋向沉稳,只见他不紧不慢的走到许氏面前深深一揖。 “快快免礼!”许氏没有受他全礼,忙往边上让了让,手中虚扶道。 少年起身偷偷朝着许氏后面的云想眨了下眼睛,云想不由的回以微笑,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一片难以形容思念之情,却都并未开口说话。 这时打头那辆马车前边布帘掀起,从内里走出一个年约十六七岁做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此女面带浅浅的微笑,率先从马车上下来。 “见过孺人!”那女子对着许氏一福,便转过身子垂头恭立,只见车中接下去出来的便是去府城迎接自己母亲的陈适。 陈适转身打起布帘,一边从里面虚扶这另一个人出来,一个身穿红褐色对襟棉袄,头戴这珠冠,手中带着一直紫檀佛珠,手指间一片素净,表情慈和的老妇人。 “见过祖母(母亲)!祖母(母亲)万安!”众人随着许氏一起躬身行礼。 “好!好!”老妇人微笑的扫视了一眼站在马车前方的儿孙和儿媳,满意的点点头,便在陈适的搀扶下小心的踩着脚蹬下了马车。 这时后面几辆马车的人也都一一下了车,此次进京,陈老夫人和陈楚一共带了五六个服侍的丫头婆子,单单只是拉人便占去了三辆马车,剩下的两辆马车是两人的行礼和从京城带回来宫中随礼。 许氏上前搀扶住老妇人的另一边,众人便一起走向中院东边的慈安堂,属于老夫人长住的院子。 终于一行人都到了慈安堂厅堂中,老夫人回来之前,许氏便早了好几日派人里里外外都收拾了妥当了,这时厅中四周都摆放了烧得热热的炭炉,众人进去后便感觉一阵热浪袭面而来。 丫头们上前服侍这主人们把外衣脱下挂好,便悄悄的退到一边站着。陈适和许氏扶着老夫人到厅中主位坐下,然后一边一个陪着坐在两边,几个小的便陪着站到前面与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仔细看了眼几个孩子,在其中找到了云想,正对上云想孺慕的视线,忙微笑道,“大丫头,平日里见到祖母都是叽叽喳喳的,今日怎么都没听见你说话,是不是还在脑着祖母不带你去京城啊?来来,快来让祖母看看!” 云想眼睛一酸,眼泪瞬间就满眶了,但却固执的没有往下掉。乳燕投林般上前扑倒老夫人怀里,抬头吸了吸鼻子,“祖母,孙儿早就不脑了,只是您离开了这么久,让孙儿好生想念!” 老夫人慈爱的捏了捏她的包包头,柔声说道,“好孩子,都是祖母的不是,怎么就走了这么久,让我孙儿受委屈了!” “祖母!”云想终于忍不住眼中的泪水,这就是她的祖母,从来就这么宠着她,不问是非,永远都这样顺着她。 老夫人见她不停落下的眼泪,眼中心疼之色更浓了,忙把她半搂在怀里安慰道,“好孩子,快别哭了,看你这眼泪流的,是受了大委屈了,放心,祖母一定给你做主,快别哭了,心疼死老身了!” 说着还狠狠的瞪了坐在一边的陈适一眼,只见陈适也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云想那满脸的泪水,一时没有反应。 还是站在后头的陈楚忙上前对着云想说道,“妹妹快别哭,祖母和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咱们都不离开你,去哪儿都带着你!” 只怕以后是我再也不能留在你们身边了!云想原本也只是想到了前世没有见到老祖母临终最后一面,悲从心来才忍不住泪水,这会儿听到陈楚这么说,才想起自己这时的真正身份。 她强忍着收起泪水,抬头对着老夫人破涕一笑,“祖母,孙儿没受委屈,就是太想您了才哭的,您别担心孙儿,孙儿一会儿就会好了!” 陈适这才反应过来,忙对着老夫人说道,“母亲,是啊,您就别担心这丫头了,这也就是在您面前,这丫头最近可撅着呢,我都许久没见她哭过了!” “是啊,母亲,想儿最近懂事了许多,儿媳还想着这丫头可算是长大了些,没想到母亲您一回来,她呀又变回那个爱哭爱笑的小丫头了!”许氏也帮腔道。 老夫人慈和的说道,“本就是个小丫头么,就该哭哭笑笑,骄傲任性才是,我这丫头最是孝顺,也知道只有我这老婆子才是最疼她的,在我面前才不会掩饰真性情呢!” 许氏面色一僵,随后便接着附和的说道,“是啊,是啊!”陈适一脸正是如此的跟着点点头。 陈楚见此,忙也挤到陈老夫人怀里,“祖母,您可不许只疼妹妹不疼我,孙儿也与妹妹一样孝顺着呢!” 老夫人顿时大笑开了,“唉哟,我大孙子还跟自己个儿妹妹醋上了,好好,祖母也疼你,不止疼你妹妹,连你也一起疼!” “还有我,还有我!”后面的小云婳着急了,忙也跳着脚的上前叫唤道,“祖母,您也要疼我的!” 云想和陈楚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让开了一个位置,让小云婳一起挤了进来,一时间,厅中只听到几个人一片欢声笑语,只除了一个暂时时被遗忘了的人。 云裳看着眼前和乐的一家人,心中不无妒忌,但她也明白此时她的身份老夫人定然还不知晓,所以这一幕只是暂时的,一旦老夫人知道了真相,那么其中那一个位置就会换成她了。 陈适倒是并未把她这个女儿给忘了,要知道云裳可是与当初的季氏长的一模一样,季氏是他心爱的女人,与她相像的季氏天生就会让他产生一种爱屋及乌的情绪,何况她还是他的亲身女儿。 在陪同陈老夫人做马车回来的一路上,陈适便三番两次的想要把云裳和云想两人身份的变化与陈老夫人提起,但这一路上听到自己母亲不停的问起云想的境况,她对云想的喜爱之情可想而知是多么的深厚。 如此一来,这一路他竟没有找到半点机会把真相告知老夫人。直到老夫人回到府里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的亲孙女如今已经换人做了。 “适儿,这个小丫头是……”祖孙几人亲热的说了许多话以后,陈老夫人便提起了一直站在那里的云裳。 76.不能辩白 那役夫的喝声很起作用,话音才落, 那些犯人便不敢在哭嚎, 役夫便接着领两人往里走,很快便看到了八号牢房。 李瑾自然也看到了自家爹爹, 原本他正独自坐盘腿在墙角茅草堆上,牢房里另几个犯人并不接近他, 只都远远的坐着。 李瑾几人进来的动静不小,李木自然也看到了他们, 所以此时已经冲到了牢门边,正不可置信的盯着李瑾, 嘴里喃喃的念道, “瑾儿, 是你?” 李瑾顿时双眼通红上前跪下, “爹,您怎么样了,可有无受苦, 儿子不孝到现在才来看您!” 李木忙双手伸出牢门要扶住他, 但却也阻止不了他跪下,“我儿不必如此,快起来,地上湿冷,可不要跪坏了腿!” 李瑾跪着哭了几声,才在李木和周乙的劝说下站了起来,哽咽的问道,“爹,您这是怎么回事啊,因何被押入大牢,陈先生说是因为有人告发了你是劫案的疑犯,儿子不相信,您的为人儿子清楚,怎么可能会犯下那样的罪,您一定是被冤枉的对不对?” 李木并没有马上回答李瑾的问话,反而回问道,“瑾儿,你如何会来此,家中是不是都知道了?你娘和你弟弟妹妹是不是被吓着了?他们怎么样了?” 李木一连串的问题,李瑾一一回答道,“家里都知道了,娘和妹妹还好,虽然被吓到了,倒也没有什么大事,今日幸好是小乙叔来家里告知,不然儿子只怕到明日也不知道爹爹您竟被下了大牢。” 李木点点头,转向周乙躬身道谢,“小乙,今日多谢你了,哥哥这儿子年幼没什么见识,今日只怕都是劳你辛苦奔波!瑾儿,无论以后如何,你定要好好报答你周乙叔的恩情。” 周乙忙让开说道,“大哥您可千万别见外,上回我老母病重,若不是您那十两银子,她那病如今也不知会怎样,您对我老母那可是救命之恩,如今弟弟不过是帮点小忙,真不值当什么?” 李瑾听了李木的话,自然应道,“爹,儿子知道了,绝不会忘了小乙叔今日的恩情,他日定会报答!” 周乙忙说道,“言重了,大哥,小弟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万不敢当您如此!”说完他左右看看接着又说道,“大哥,你与侄儿好好说会儿话,小弟出去等着。” 李木再次谢道“多谢!” 周乙摆摆手,便转身跟着那领路的役夫出了牢房,留下李瑾与李木两人隔着牢门单独相对。 李瑾此时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看着李木似乎并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便先开口问道,“爹,今日的事虽陈先生与我说了一些,但前因后果儿子还是知道的不多,但陈先生说您一句话都没有为自己辩驳,儿子想知道这是为何?” 当听到陈先生说父亲没有为自己辩驳的时候,李瑾心中便升起不祥的预感,父亲的脾性他是了解的,即便平日为人多忍让平和,但却也不是任人欺压不反抗的性子,所以今日的事情其中必然有蹊跷。 儿子的问话向一把尖刀一样刺入心里,李木双目圆睁,但却说不出话来,他要如何才能解释自己并不是抢劫杀人犯,可当初他们一行人确实是奔着要斩杀那曾全的目的,一路跟踪的去了乐平县。 虽然他们最后没有杀成那厮,但却也真的见死不救,事后虽然也杀尽了贼匪,说到底也只是为了那些抚恤银。 而且他们匆忙赶到的时候,那些侍卫其实还有些活着正与那些盗匪拼杀,可因为那曾全还活着,他们也不知为何,竟就地掩藏了起来,并没有出手相助,直到确认曾全一命呜呼了,才出手杀了那些贼匪。 但就是因为他们慢了那么一点时间,跟着曾全的那些侍卫便死伤殆尽了。这么多年来,他心中其实一直都心怀愧疚,始终觉得当日那样的做法是错的,曾全或许该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那些枉死的侍卫们,却终是无辜的。 这也是当日他明知道那个侍卫还活着,却不忍下手灭口的原因。只是,他没想到的却是,当日他的一念只仁,却造成了如今的身陷牢狱。 想到陆甲满怀恨意的眼神,罢了,既然当年是他自己做了有愧于心的事,如今就当是自己的报应,只是可怜了家中妻儿,今后也不知要受多少的苦。 看着儿子眼中的期待,他强逼这自己转开眼睛说道,“瑾儿,不是为父不想告诉你,而是这件事很复杂,牵扯也很大,并不是为父辩驳几句就能解决的,你,你回去以后好好孝顺你娘,照顾好弟妹们。爹这里你就别管了,若是,若是判下来了,你们也不要再待在县府,径自回乡去!” “爹,你这是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到底是怎么了?儿子绝不相信你是那什么抢劫杀人犯,如今不过是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空口胡说而已,您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要放弃为自己辩白?”李瑾瞪大双眼,说话的声音有些尖锐。 “瑾儿,你听话,不是为父不为自己辩白,而是这件事为父无从辩白!”李木不忍的看着眼前还不及自己肩膀高却努力挺直这身体把自己当成大人的儿子,他还这么小,却要经受如此大的打击。 在发现那陆甲确实是当初那个活着的侍卫之后,李木便深知这个案子几乎已经是罪证确凿,自己这一回自己定然是如何也无法翻身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让这可怜的孩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奔波劳碌呢! 李木强忍着眼中的泪意说道,“瑾儿,有今日的下场,是为父应得的,算是为父求你,回去跟你娘说,不必为我奔波打点,多留下些细软回乡关起门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行,家中的弟弟妹妹还小,你是长子,以后要当的起一家之主的重任知道吗!” 李木的坚持终于让李瑾发现了不对劲,“爹,你告诉儿子,您并没有真的抢劫杀人,您是被冤枉的对不对,您,您向来对人和善,从来不轻易与人口角,家中过的如此清贫,你都不曾生出任何歹意,怎么可能去抢劫杀人?” 听到儿子明白的问出这句话,李木心中不由刺痛,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定然会让儿子误解,可他却不能解释。若是他不肯服罪,定然会牵扯到大哥,进而又会把当年那些兄弟们牵连进去,如此或许还会牵扯到当年那些死去兄弟们的家眷遗孤,所以如今这件事到他这里为止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不知道为何明明是饶州人的陆甲会偏偏会来到这康宁县高发他,大底是那贾泗安排来对付大哥的,如今阴差阳错让那陆甲认出自己,那便就这么将错就错,到底算起来自己也并不无辜。 李木深深的看了一眼李瑾说道,“瑾儿,为父言尽于此,今日的事的确是为父咎由自取,你们就不必再存任何希望了,听话回去照顾好你娘和弟妹,为父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爹,您这是何意,难道要让我们亲眼看着你被判刑吗,那可是抢劫杀人案,您知道那是什么罪吗?那是要砍头的大罪!”李瑾颤抖着身体,双手用力抓住牢门说道。 李木不忍再看他,怕自己会后悔,便强自转过身说道,“为父已经说了言尽于此,你回去,以后不要再来了!” “爹!”李瑾厉声喊道,但却没有得到李木的回应,只见他径自回到墙角的茅草堆坐下,不再理会依然站在牢门前的李瑾。 周乙陪着守在班房中的牢头饮酒,直到过了许久,才见到李瑾从牢房里踉踉跄跄的走出来,忙迎了过去扶住他。 “大郎,你这么怎么了,不是与你爹说话吗?怎么看着像是大病了一场?”周乙边扶着李瑾往外走边问道。 那牢头喝了口酒,斜过头来看了一眼说道,“这孩子怕是受了大刺激,像是心神俱伤了,你快把他送回去请个郎中看看!” 周乙闻言仔细看了看李瑾的神情,发现他确实形容憔悴,神思不属的样子,不由有些慌了,忙说道,“老哥哥,那小弟先把这孩子送回去,今日就少陪了!” 说完也没有看那牢头的反应,便径自背起李瑾走出班房,往梨花巷方向走去。 府城州府衙门 “你说什么?老夫让你找的那个李木便是当年那劫杀案的案犯,你确定你没有认错?”贾泗惊异的皱眉问道。 “不错,大人,属下也没有想到,原本还想着要如何配合大人您把那李木给拿下,却没想到他竟然还真是当年那些劫匪中的一个。”回话的人不是那陆甲又是谁。 贾泗不由挑眉道,“有意思,有意思,没想到这世间竟然有如何巧合之事,看来就连老天爷帮着本官。” 那陆甲抬眼看了看他,犹豫着说道,“有件事,属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77.阴谋又起 “何事?想说便说!”贾泗此时心情甚好,举起手中茶盏喝了一口随意说道。 那陆甲却左右看看, 向前走近贾泗身前低声说道, “当日曾大人回乡身边带着的其实不只是一些金银细软,还有整整四十万贯官银!” 才一说完, 便迎面一口水箭喷来,尽数喷了他一脸。 “咳咳……咳咳……你……咳咳……你说什么?”贾泗被那一句话吓的呛了一口茶水, 边咳着边问道。 被一口茶给喷迷糊的陆甲,下意识想发怒, 却马上发现眼前这位可不是自己能得罪的,只能用袖子擦干了脸, 讪笑着说道, “大人, 当年曾大人从边关回乡的时候, 其实贪墨了当时朝廷发给死伤将士的抚恤银,足有五十万贯,曾大人打点上下用了十万贯, 剩下的四十万贯都尽数被他带出了边关, 想要送回家乡,带着我等一干心腹侍卫就是为了护送这批官银。” 贾泗实在是惊住了,便忘了咳嗽,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忙问道,“那,那些官银呢,如今在哪里?” “被那帮抢匪抢走了!”陆甲意有所指的回道。 “你是说,当年那些抢匪,就是那李木的同伙把那些官银给抢走了?”贾泗感觉自己的心跳异常的快,乖乖,四十万贯,曾全的胆子可真是大啊! 陆甲点点头,“当日属下一开始其实并未昏迷,是亲眼看着他们把银车拉走的,他们总共七个人,每人平分总也有个**万贯!” “啧啧!”贾泗摇摇头,“真是没料到啊,七个人抢了曾全贪墨的官银,本就是脏银,便是抓到他们,这银子也是无主之物,谁得了便是谁的,连个收缴的名目的没有!” 陆甲一脸嫉恨的点头,“那些银子被抢已经这么多年,只怕早就被他们花的一干二净了。” 贾泗闻言却忽的敛眉,眼睛转了转,说道,“这倒是未必啊!” 说着他对着陆甲招招手,陆甲会意上前垂头躬身,只听到,“你且再带些人去那李木的原籍好好打探一下,当年李木回乡时可有异常,有没有突然变得富贵了或是突然买了许多田地之类的。” “是,属下这就带人去!”大人让他去查这些是何意,难道……陆甲闻言眼睛不由的闪了闪。 周乙背着李瑾回到李家,可把云想和李娘子吓了一跳,忙领着周乙把李瑾背到三兄弟房里放到床上。 原本就身子不舒服的李娘子脸色更白了,“这,这是怎么了,大郎怎会变成这样?” 周乙满脸愧疚的说道,“嫂嫂,都是小弟的不是,方才我带这大郎去看大哥,以为他们父子应该有私底话要说,便让他们父子单独呆了一会儿,没想到等大郎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李娘子闻言忙说道,“什么,大郎已经见过他爹了吗,那他爹是怎么说的,他到底是为何被押入大牢?如今怎么样了?可有受罪?” 周乙尴尬的说道,“嫂嫂,小弟只进了大牢一会儿,看大哥的样子倒是没有受什么罪,至于到底是为了何事,小弟也没多问。” 李娘子转头看了眼床上的李瑾,只见他此时已经陷入了昏睡,即便心中着急知道丈夫的情况,却也明白此时最要紧的是先找个郎中给大郎看看。 周乙自然也清楚此时当务之急,没等又看向他的李娘子开口,便说道,“嫂嫂,大哥的情况还得等大郎醒来再说,嫂嫂你好好照顾这大郎,我这就去请个郎中过来!” 李娘子知道自家现在没有什么当用的人,见周乙这么说,便对着他福了福,“劳烦周叔叔了,如今我家病的病,弱的弱,也没个当用的人,还要有劳叔叔您多操心!” 周乙连忙摆手道,“嫂嫂不必多礼,我家受了李大哥的大恩,一直都没机会报答,这些小事都是小弟应该做的,那小弟这就去了!” “等等!”李娘子忙唤道,接着对着身边一直站着的云想说道,“想儿,你去为娘房里去些碎银子来……” “不必了!”周乙闻言自然知道李娘子何意,忙从怀中取出钱袋,说道,“嫂嫂,大郎之前已经把钱袋给了小弟,一应打点都是从这里出的,还剩下许多,请郎中用这些尽够了!” 李娘子见确实是自家的钱袋,便也就没有再坚持,只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周叔叔了!若是银子不够,可千万不要瞒着,让你这么跑腿已是麻烦,可不敢再让你破费!” “不会,不会!”周乙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李娘子轻叹一声,转身走到李瑾床边坐下,伸手轻探了下李瑾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烫,才松了一口气。 “娘,我看哥哥的样子,怎么好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的样子,会不会是爹……”云想跟着李娘子走到床边,探身把被子拉出盖到李瑾身上,才开口说道,说到一半却有停下。 “不会的!”云想的猜想是什么,李娘子又怎么不知,再看到儿子成了这样之后,她便有此猜想了,只不过方才周乙说过李木此时还好,她才没有继续胡思乱想。 “娘,我怕!”云想抬头看着李娘子,一颗眼泪滑下眼角,眼中的惊惧却是那么的深。前世李家家破人亡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她的心头,此时的她深深的恨着自己当初为何不问清楚一切,只顾着自怨自艾,却从不关心唯一剩下的一个亲人,导致如今明知道家里危险,却不知道危险来自哪里! 李娘子被她这眼神看的心中一惊,她这才想起今日周乙来报信以后,女儿似乎便有些异常,此时看她眼神竟透着一股悲凉悔恨之意。 她忙把女儿搂进怀里,说道,“想儿别怕,你爹一定会没事的,咱们家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别怕啊,有娘在,咱们家一定会好好的!” 云想依靠在她温暖的怀里,眼中一酸,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她害怕她的爹爹会被判了重刑,害怕哥哥会生重病,也害怕李娘子和两个弟弟会如前世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可这么多的害怕,她却只能独自承受,她不敢把这些事说出来,怕家人会不相信她,或者把她当成妖孽。可若是不说,却只能自己胆战心惊的等着不知道是祸是福未知的命运降临,却没有一个人能帮她分担。 李娘子心惊的听着女儿痛彻心扉的哭声,这到底是怎么了?她紧紧的皱起眉,女儿这样的情绪实在太不对了,她心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何才不过八岁的稚龄小童却哭的这么悲憾。 云想就这么在李娘子怀中痛哭发泄了一回,待周乙领着郎中回来时,她已经收悲意,把自己打理干净了。周乙着急让郎中给李瑾看看,倒是没有发现她们母女的异样。 见郎中来了,李娘子站起身让开位置,郎中便上前坐下拉过李瑾是手把脉。 郎中把着脉,却边皱起了眉,看着他的神色,立着的几人心中不由便都随着他的神情七上八下起来,莫非大郎的病很重不成。 半晌之后,郎中沉着脸把李瑾的手放下,对着几人说道,“这孩子,心神俱伤,可是受了什么大刺激?” “这,”周乙看了李娘子一眼,才说道,“秦郎中,我侄儿家中今日突遭巨变,确实受了大刺激,您看他这病可严重?” 秦郎中摇摇头道,“这心神俱伤是心病,严不严重只看病人自己的心志承受能力是否强大,我观这孩子眉目宽阔,却不是那等心性狭窄之人,应当不会太严重,不过到底是伤了心脉,老夫开个药方,吃上三日,应当无碍了。” 几人听他这样说,才放了心,这秦朗中也不知是何意,把脉时脸这么沉,害得她们还以为大郎得了什么要不得的大病,害她们胡思乱想了一通。 秦朗中开了药方,有嘱咐道,“这孩子毕竟伤了心脉,这几日可不要再让他受刺激了,若是再有一次可能就会落下病根,到时可就不好治了!” 李娘子忙说道,“多谢郎中,妾身会好好看着他的,断不会再让他受刺激了!” 秦朗中也不过是白嘱咐一句,他不过是看那病了的孩子眉目之间英气俊朗,又隐隐一股正气在身,应当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不忍他因为家事而毁了身子而已。 李娘子才说完,云想突然想起,之前李娘子也曾昏过一次,忙说道,“郎中伯伯,方才我娘曾晕倒了,能请您再帮我娘看看吗?” 78.李瑾得知隐秘 李娘子忙说道, “不必了,我没什么事, 方才只是有些疲累而已!” 没等云想继续说, 却见那秦朗中仔细看了李娘子一眼,开口说道, “娘子脸色有异,还是让老夫看看!” 见秦朗中这么说,云想自然不肯让李娘子这么拖过去,推着李娘子到桌边坐下,让她把手搭在秦朗中的脉枕上。正好秦朗中此时已经写好了方子, 便随手搭住李娘子的手脉把起脉来。 把完脉,秦朗中脸上倒是露出了些许笑意, 说道, “恭喜娘子,应指圆滑, 如盘走珠,这是喜脉, 已经有一月余了!娘子身子康健,孩子的情况倒是还好。” “您说什么, 我,我这是有喜了吗?”李娘子先是欢喜不已,随后却又收了喜色, 如今家里正是艰难, 这可怜的孩子,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呢! “娘这是有喜了!”云想惊喜的看着李娘子,无论如何这是个喜事,即便如今家里危机重重,云想也还是忍不住欢喜。 周乙很有眼色的喜道,“哟,这可真是大好事,恭喜嫂嫂,贺喜嫂嫂!我明日便把这好消息告诉大哥,若是大哥知道了,定会想尽办法从牢里出来,说不得很快就能出来了!” 周乙提起李木虽然让这有些欢喜的气氛一滞,但李娘子却感激他的好意,“那就多谢叔叔吉言了,大郎如今病着,你大哥那里,只怕还要劳烦叔叔去操心,嫂嫂这厢先给您道谢!”说完便又对着周乙行了个福礼。 周乙忙让开不肯受礼,嘴里说道,“嫂嫂不必多礼,这都是小弟应该做的。对了,天色已晚,我这就先把秦朗中送回去,再给大郎抓药,嫂嫂身子不便,还是要多歇息!” 李娘子也不推辞,点头说道,“劳烦叔叔了!” 周乙送了秦朗中出去,云想上前扶着李娘子说道,“娘,您这有喜了,就不要在劳累了,我先扶您回房歇着,待会儿小乙叔回来,哥哥的药就由我来煎!” 李娘子柔声说道,“娘没事,你哥哥病了,娘又有了身子,家里只怕还要你帮着操持,这会儿天色也这么晚了,你先去睡,我来看着你哥哥,你睡醒再来换我好了!” 云想自然不会让李娘子一个孕妇独自守着病人,依旧坚持让李娘子去休息,李娘子不肯,就作势要哭,李娘子没辙只能依她。 待把李娘子送回了房里之后,看了眼在爹娘穿上睡的正香的两个弟弟,云想不由摇摇头,今日家里出事,把两个小的给吓到了,竟然赖在爹娘房里不肯回房,她哄了许久才让他们睡着。 不过也幸好他们不肯回房,在这边睡了,不然大哥回来,定然会把他们闹醒,到时候后大哥反而休息不好。 回到李瑾这边,看着昏睡的李瑾,云想不由的又叹了口气,前世李家家破人亡只剩下大哥和自己,若是有前世记忆的不是自己而是大哥该有多好啊,这样就能知道家里到底是为何家破人亡的了! “你说什么家破人亡?”李瑾眼神凌厉的瞪着云想,他在牢房里苦求了李木许久却没有求得李木回心转意,最终只能心灰意冷的出了牢房。 看到周乙之后他便昏睡了过去,没有半点知觉,谁知从昏睡中醒来,却看到自己已经回到家中,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便闭上了眼睛思索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救出父亲。 随后便听见云想来到房中,他知道自己若是醒着,云想定会追问爹爹的事情,他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闭着眼睛装睡,没想到却到她说什么前世记忆,又家破人亡什么的,不由让他惊疑万分,忙开口追问。 云想却着实被他吓了一跳,她方才不过心中想想,为何大哥会知道她所想,不由双目圆睁的看着李瑾,讷讷的问道,“哥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李瑾见她回避的态度,自然不肯放弃,继续问道,“你方才在说有前世记忆的人要是大哥该多好啊,这样就能知道家里是为何家破人亡的了,你这么说是何意?什么前世记忆,我们家为何又会家破人亡?” 云想这会儿是彻底被吓着了,不由往后退了退,却忘了自己是坐在床边,往后一退便向床下倒去,直接便摔在了地上。 李瑾见她摔在了地上,慌忙从床上起身下床,嘴里问道,“怎么这么毛躁,可有摔疼了?” 云想愣愣的抬头看着李瑾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心之色,不知为何,心中却不断的升起委屈之感,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红了眼眶,眼泪不由的大颗大颗滑落。 李瑾见她摔了一跤,就哭的不能自已,不由气笑不得,也顾不得追问,上前抱起她放到床上,柔声问道,“真的摔疼了,往日也不见你这么爱娇,才摔这么一下,却哭的这么惨?” 云想哭的抽抽噎噎,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得罪了哭神,她方才在李娘子怀里哭了一场,如今又在李瑾这里继续哭,只怕都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了,眼睛累的很,可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总往下掉。 李瑾被她哭的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暗暗后悔方才自己说话的态度太差,才吓得妹妹从船上摔下去。可现在后悔也无用,只能柔声继续安慰这妹妹。 片刻之后,却是外头的敲门声救了他,他忙对还在抽噎着的云想说道,“妹妹,外头有人敲门,哥哥先去开门,你慢慢哭,不,你可别哭了,眼睛都哭坏了!”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云想也想停下哭泣,奈何她自己也忍不住,何况她想回避李瑾的追问,自然也不肯听下,不过此时来人,应该是周乙把药抓回来了,那她还是先去给哥哥煎药才是要紧,想着这事便不由的停下了哭泣,也下了床往门外走去。 来人果然是把药抓回来的周乙,云想跟着到院里,远远便看见李瑾和周乙正小声说着话,便也慢慢走过去。 “小乙叔!”云想来到门边,与周乙打了个招呼,说道,“你们怎么不进来,站在这里说话?” 周乙笑着说道,“大娘子,天色不早了,小乙叔已经给你哥哥抓了药,这便要回家去了,等明日再过来。” 云想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把周乙留下不妥,便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那边周乙把手中捆在一起的几包药并一个钱袋递给李瑾,“大郎,这钱袋你还是拿回去,里头还有些今日用剩下的散碎银子,你好好收着!” 李瑾却只收过那几包药,不肯接钱袋,“小乙叔,今日那你给那牢头便是三两银子,买酒菜的两吊钱,再加上请郎中给小子看诊买药,只怕也花费了花费了好几两,那钱袋里的银子只怕还不够,怎会有多,小子如今也不说要补给叔叔的话了,但再拿回这些来却是万万不能的。” 周乙却惊讶的说道,“好小子,眼力这么好,我送银子送的那般隐秘,竟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好好好,就冲你这眼力,孺子可教啊!既然如此,那这银子就先放在叔叔这里,叔叔也不勉强还你了!” 李瑾这才一笑道,“这本就是应当的!” 周乙复又把钱袋塞回怀中,才对着两人道别道,“那叔叔这就先回去了,明日家里若是有急事,大郎你尽管让人去我家招呼一声,叔叔我若是能帮的上忙,就绝不推辞!” 李瑾与云想不由都向他行了一礼,同声道,“多谢小乙叔!” 周乙洒然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你们呀,就是太多礼!”说完便转身而去! 两人立在门边看着他走远了,才关上了院门,转身默默的往回走。 走到李瑾房门口,云想才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从李瑾手里拿过药包往厨房走去。 身后却传来李瑾淡淡的声音道,“想儿,哥哥不会逼你回答方才的问题,可如今爹爹遭难,哥哥还是希望你能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哥哥!” 79.坦白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陈适只能看着牛车慢慢离开, 轻叹了一声便转身往回走, 上了台阶便展开笑脸对着站在云裳说道,“裳儿, 走,进府,爹爹带你去见你母亲,她给准备了院子,一会让她带你去, 你看看有什么缺的,想要什么尽管与你母亲说。” 云裳露出了醒来以后的第一个笑脸, “好的, 爹爹!” “裳儿,这是你的母亲, 也是你娘的亲表妹。一会儿就由你母亲带你去安置,你还病着就先去歇着, 晚上陪爹爹一起用膳。” 许氏见到云裳之前是很好奇的,见到了之后却怔楞了半晌。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她此时心里只充斥这句话, 见到云裳之后,她便马上就相信了云裳才是表姐的女儿这件事,因为云裳长的和她见过季氏小时候的样貌简直一模一样。 难怪夫君迫不及待的把云裳接回来, 许氏暗道。 不过她瞬间就收起讶异的神色, 在云裳还犹豫着怎么称呼她的时候, 便笑着说道,“你是云裳,我以前是见过你的,当时便觉得你很面善,看着就亲近,如今看来咱们果然就该当是一家人。你若是叫不惯母亲,便就叫我表姨便是,一样亲近。” “见过母亲!”听了这些话,云裳反而却开口了,“云裳刚回来,不懂规矩,还请母亲不要见怪。”说着便福了福,但行礼的动作却极其不标准。 许氏看在眼里,忙开口道,“不怪,不怪,你是表姐和夫君的女儿,就如同我亲生的孩子一样,做母亲的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见怪。” “多谢母亲!”云裳垂下眼帘,不再直视着许氏,心中却不断的脑补着,如表妹与表姐夫不得不说的故事,或继母与继女互相撕*逼的故事。难道她才回自己亲爹家,就要开始宅斗了吗! “好,好,看你们母女相处如此融洽,我就放心了,”陈适高兴的说道,“夫人,云裳的院子可准备妥当了?” 许氏微笑道,“早就准备妥当了,老爷您这么着紧,妾身怎么敢拖延,一会儿妾身就带着云裳去安置下来,您就放心,云裳是您的长女,妾身绝不会亏待她的。” 陈适这才满意了,才说道,“那裳儿就交给你了,她前些日子才刚生了场重病,这两日虽好点了,但身子还虚弱,你给她安排人的时候,找几个稳重点的,能好好照顾她。” 许氏心里一滞,这是打她身边那几个青的主意了,当初云想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让出了青芷和青荷,这会儿难道又得让两个出来。 转眼看了看正望着她的云裳,那双透亮的黑眸正回望着她,罢了,她不但是夫君的女儿,也是表姐的女儿,既然她当初能不介意云想,如今自然也不会再介意云裳。 像几个青这样的世仆□□不易,她身边也就剩下四个了,其中两个还是为自己的女儿准备的,但她抬头掠过拙锦院的方向,既然是认错了,那边那两个以后自然会回来,那此时不如先做个好人。 何况,说起来,这些世仆本就都是陈家的人,陈适自然有权决定到底让他们伺候谁。 “那就把我身边的青茹和青莠给了云裳,她们俩一个稳重,一个心细,都是好的。”那些念头转瞬即过,另外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只当是许氏沉思了一会儿。 陈适满意的点点头, “夫人你决定就好。”转头又对着云裳说道,“裳儿,你母亲可把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侍女给了你,你还不快谢谢你母亲。” “多谢母亲!”云裳从善如流的对着许氏道谢。 怎么以前没发现夫君竟然会这么宠女儿呢?许氏眼睛闪了闪,笑着说道,“不用谢,这都是做母亲的该当的,只要她们能好好照顾你,你能早点养好身子,便比什么都强。”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对着陈适道,“好了老爷,云裳这边就让妾身来安排,您不是说衙门有急事吗,为了接云裳你可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何况安置女儿你又帮不上忙,在这是纯添乱,你看云裳这一脸的疲惫,你快让我带她去歇下。” 陈适见云裳果然有些精神不振的样子,瞬间心疼了,忙说道,“好好,你们快去,我也回衙门了。裳儿,爹回衙门了,你一会儿好好去歇歇啊!” 说完,陈适一步三回头的在两人的注目下走了。 许氏对着云裳说道,“云裳,母亲以后就与你爹爹一样叫你裳儿如何,你不会介意!” 云裳忙说道,“不会,怎么会呢,母亲亲近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许氏笑道,“你回来,你爹是太高兴了,倒是让你在这站了这么久,一定很累了,那咱们这就去特意为你准备的院子。”说着便起身示意云裳跟着自己走。 “是,劳烦母亲了!”云裳应道,跟了上去。 许氏牵着着云裳的手一路为云裳介绍着周围的景致,边说边走,后面跟着几个丫头,出了勤织院就上了游廊,这个游廊是环绕着中院里整个庭园的,庭园当中应景的立着几座怪石磊成的假山,假山边上是小桥流水,蜿蜒的通往后园。 一路上云裳目不暇接的看着这假山,树木,花园,小桥,流水,一边应和着许氏的介绍,不时露出惊讶,欢喜的神色。心中不由庆幸起自己的选择,没想到自家爹爹不过是个县令,住的却是这么好的房子,实在让她太惊讶了。 沿着游廊走到尽头,便看见一道大开着门的垂花门,一行人走进门里,继续沿着里面的游廊走,不过这时游廊分出了一条条小道,约莫有五六条,每一条小道都通向一个小院。 而云想住的拙锦院的小道,便是这游廊尽头最后一条小道,也是这后园最大的一个小院。 而她们这一次的目的地便是倒数第二条小道里的纤华院,虽然比拙锦院稍小一些,但却是这后园最精致的院子,原本就是许氏为自己的女儿准备的,自然不会差于拙锦院。 许氏带着云裳走进小道,约莫走了百步左右,便看见又一排影壁,影壁正中是一道月洞门,隐隐可看见里面的景致。 走近了便看见同样的抄手游廊,走上游廊才发现这游廊一半是建在陆上,另一半却是建在水中,原来这小院当中竟让还挖了一条小溪,环绕着院子中的房屋。 溪水不深,初春的天气已经有些回暖,溪中隐隐可看些许红红黄黄的游鱼,走到游廊的尽头,便是一行人最终的目的地,一座面阔三间进深两间闺房。边上还各连着两间耳房,留着给仆妇丫头们住。 进门便看见悬挂在厅中墙壁上的一幅山水图,云裳不懂书画,却也能看出这幅画笔力不凡,应该价值不菲。 厅中并没有多少摆设,两边摆着几张椅子和茶几,正中摆着张软塌,平日里厅堂做会客用,并没有放置什么贵重物品。 左边是书房,进去便能看见一张书案,书案两边各摆着两盆盆栽,前方左边是一排书架,上面已经摆了不少的书,这个布置与拙锦院是一样的,因为陈适希望自己的子女,不论男女都要饱读诗书。 右边摆着一张琴案,上面是一面古琴,因为许氏有让云婳学琴,便在这里准备了琴案,虽然现在这院子归了云裳,她也没有改变这布置,毕竟女儿家多学点琴棋书画总归不是坏事。 何况,云想也是有琴的,她比云婳大两岁,早就已经开始学了。如此许氏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她转头笑着对云裳说道,“裳儿,你看看这屋子怎么样,中间这间是平日让你会客的地方,左边是书房,以后你习字练琴都可以在那里,右边就是你的睡房了,进去瞧瞧。” 云裳看着这一件就已经比李家几人住的房子都大的闺房,自然不会不满意,放松了眉眼跟着许氏进了睡房。 睡房里先看见的是窗户边的一张软塌,房间正中摆着张圆桌,围着几张绣墩。最里面是一张红木架子床,床头这边摆着一张精致的梳妆台,床尾这边却立着一个双开门的柜子。 床上铺着粉红底,云缎面料的床褥被子,云裳摸了摸这光滑柔软的被子,简直想马上躺进去。 “这床准备的匆忙,到并不是很好,以后让你爹爹也给你打一张拔步床,就跟你姐姐云想房里一般。”许氏见云裳摸着被子便说道。 云想!云裳听到这名字,浑身一震,便抬头看向许氏,“母亲说的是与我两个人被认错的云想吗?” 见云裳用这样不熟悉的语气说着云想,许氏诧异的问道,“是啊,裳儿,你不是从小和云想一起长大的吗?” 李大郎回身不解的看着他,郑侍卫收回手,“大郎此时可切莫操之过急,那厮如今把着府衙上下,你若贸贸然去猜穿他,且不说他承不承认,若是把你自己也陷进去,只怕得不偿失。” 80.家中前事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 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陈适继续说道, “所以,楚儿,裳儿是你的亲生妹妹, 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并不代表想儿便不是你的妹妹了,为父总觉的让想儿来到咱们家, 或许是你母亲在天之灵的安排。 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人,当初迫不得已做了那样的决定,心中定然不会好受, 所以想儿定然是她冥冥之中引到咱们家的。你心里大可不必为此事纠结,也不必为如何对待想儿烦恼,尽可如以前一样就好, 权当以后又多了裳儿这一个亲妹妹就行。” 陈楚看着父亲柔和的眼神, 终于放下心结, 重重的点点头,“是,父亲,以后儿子一定会好好疼爱两个妹妹, 绝不会厚此薄彼!” 陈适微笑点头, “不错, 这才是为父的好儿子。” 虽然两父子相处向来很融洽, 但陈适平日也甚少夸赞儿子, 此时来了这么一句,陈楚顿时红了脸。 陈适看着儿子这样,心情又更好了,不由上前轻抚了下儿子的头顶,看着已经长到与自己的肩膀差不多高的儿子,欣慰的叹了口气,“我儿长大了,也懂事了!” 陈楚孺慕的看着陈适温柔的眼神,轻身唤道,“父亲,儿子答应您以后定会好好疼爱妹妹,也会好好保护她们的。” 陈适也郑重的点头,“好,为父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此时书房里温情对话的两父子,却不知道他们话中的主人公之一云想,却正独自往书房而来。 云想缓缓而行,心中却思绪万千。 自从她把自己和云裳的身世之秘揭穿到如今,已经过了一个月,当初陈适借口让她休养身体,把她留在了陈家。后来她自觉身体已经无恙,便又寻了一次陈适,想要告辞离去,却又被陈适以还未见过老祖母为由再次留了下来。 昨日老祖母已经回府,她也已经见过了,虽然昨日老祖母还未来得及了解事情真相,但相信以老祖母的精明,一定已经察觉到不对。那么今日,老祖母一定已经从陈适那里问得了真相。 所以,她离开陈府的时机应该已经到了,而这一回陈适也应该没有别的借口能再拦着她了。 她心中其实明白,这个时候陈适早早的知道了身世的真相,而且还是她亲自透漏给他的,所以他此时心中定然对她充满善意,或许还在千方百计的想把她留在陈家,一点都没有前世发现被她隐瞒真相,差点失去亲生女儿时的恨意。 但她却是实实在在经历过那些,可以说,前世整个陈府除了老祖母,每一个原来不解真相,间接或者直接被她利用对付过云裳的人,都对她恨之入骨,便是老祖母也只是因为所有人都瞒着她自己的所作所为,才会对她百般牵挂的。 她虽然明白,前世她会得到那样的下场,完全是因为她自己做的孽,但也因为她确确实实经历过那一切,如今让她再以平常心日日面对着前世被她伤透了心,也伤透了她的心的陈家人,实在是对她的一种煎熬。 她生活在这陈府的每一天,都不由的会回想起前世发生过的一切,回想起陈家人对她的爱,对她的恨,回想起她那挫败又悲情的一生。 所以她实在不敢再接受陈适的好意,留在陈府,即便是与陈云裳的身份已经被调换回来了,但她还是有种若是继续再留在陈家,以后说不定还会重蹈覆辙的感觉。所以她的内心几乎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离开陈家。 听到书房外的小厮禀报大娘子求见的时候,陈适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如今府中下人还不知真相,所以能被下人们称作大娘子的只有云想一人。 想到自己当日留人时说的借口,陈适自然明白云想的来意,他也深深明白自己这一回真是一点留下云想的借口都没有了。 云想进了书房便看见正立在书案前与陈适站在一起的陈楚,然后看到陈楚那显露这复杂情绪的眼神,马上明白陈楚应该已经知道了真相。 虽然一早已经料想到陈楚迟早会知道真相的,但此时真正看见陈楚那不自然的眼神,她心中还是隐隐一痛。 “儿见过陈伯父!见过陈家哥哥!”云想这一句出口,陈适因为已经适应了她的称呼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应了一声。而站在一旁的陈楚却惊得踉跄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满是震惊和慌乱。 虽然已经从父亲口中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不是眼前人亲生的哥哥,但亲耳听到自己往日娇宠疼爱的妹妹以如此陌生冷淡的称呼叫着自己时,陈楚还是感觉接受不了。 “你……”心中突如其来的感觉很愤怒,但一对上云想已经掩藏了情绪的眼神,陈楚却如何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他该怎么说,既然他已经不是她的亲哥哥,那她这么称呼自己不是最正确的么。 陈楚脸上表情的千变万化云想都看在了眼里,她明白陈楚暂时或许不能适应她新的称呼,但既然事已至此,她也决定了以后尽量少跟陈家接触,那么就从现在开始疏远与他的关系,也省的以后再有更多的纠葛。 陈楚最终没有说出什么,只是艰难的点了点头,算是认了云想这个新的称呼。 云想没有再关注陈楚,直接对上陈适开门见上的说道,“陈伯父,自从裳儿妹妹回来已经有一个月了,想儿很感激陈伯父的厚爱,留下云想在陈府养病。如今云想的身子已经大好了,更在昨日亲眼见到祖母身体康泰,云想已经心满意足。也不该再继续叨扰了,还请伯父能允准云想即日归家。” 陈适看着云想坚决的表情,也知道今日自己定是拦不住她了,“想儿,你即已经意决,为父也不好再为难你,你真的不再考虑继续留在陈府么,你应该知道,你若是留下,为父定然会当你如裳儿一般对待,绝不会厚此薄彼。” 云想缓缓下拜,“云想拜谢陈伯父的厚爱,但如云想日前所说,既然裳儿妹妹已经与伯父父女团聚,那云想也应当回李家一尽女儿之孝心,万不敢再贪图安逸富贵,让亲父,亲母再受失女之痛。” 见云想再一次拒绝,陈适不由轻叹一声,“既如此,为父也不好再继续拦你了,只是想儿,你祖母一向对你疼爱有加,你要答应为父,便是回了李家,以后也定要经常回来看看为父,看看你祖母。” 云想回想着前世今生老祖母对自己的宠爱之情,对着陈适郑重的点点头,“祖母与伯父对云想的关爱,云想会铭记在心,不敢或忘,今后定会时时来探望的。” 以后她恢复了李家的身份,若是陈府不弃,她自然应当经常来看望那位慈爱仁善的老人的,只是…… 云想抬头看了一眼陈适,再过一年多的时间,陈适应该就会被升调回京城,从此她与陈家人也就会山长水远,很难再次见面了。 陈适沉吟了半晌,“还有一事,想儿,据为父所知,你亲生父亲李根似乎有一身很不错的武艺,是不是?” 云想见陈适突然提气这件事,由些疑惑,但还是回答道,“是的,上回云想回去时,确曾母亲口中得知,父亲曾在军中习得一身武艺,只是当年受了重伤之后,到如今身手已经大不如前。” “哦!”陈适事先倒是没有了解到这一点,他原以为可以以李老爹武艺高强为由招他为县衙捕头,但若是李老爹已经没有以往的身手,也不知道成了捕头以后,李老爹能不能压得住县衙里那些牛鬼蛇神。 陈适沉思再三,开口道,“想儿,为父这里原本有件难事,县衙里原来的那个捕头办事很不得力,几乎可说是尸位素餐,为父原以为你父亲身手若是还不错的话,倒是可以招他为衙门捕头,你可有什么想法?” 云想倒是没想到陈适竟然有这个意思,这在前世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李老爹原本一直都是在镇上打着零工养活家小,所有的收入也仅够家中开销,但凡有点三灾九难的,就能过不下去。 她知道陈适有这个想法,定然不只是因为知道李老爹身手好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怕李老爹没有固定的收入,她回了李家以后会受苦。 可若是如陈适所说,能被招作县衙的捕头,到不失为养家糊口的好营生,她以后的日子也会更稳当,何况如今陈适还在康宁县,自然能在县衙里多照应些着他,便是以后陈适回京了,那时李老爹也应当已经在县衙里站稳了位置。 但是也不知李老爹以前受的伤是否已经好全,虽然之前李娘子曾说过李老爹的伤早就已经好了,但她也知道李娘子那时应当是安慰她居多。 云想沉默了一会儿,“云想很感激陈伯父为家父这般着想,此事云想定会转告父亲,若是父亲有意,到时再向伯父回禀。” 青荷派出去的小子第二日才回的府,回府向青荷复命的时候,才心有余悸的说道,“得亏姐姐你让小的去了,此番可真是惊险。” 青荷一惊,忙问道,“怎么回事,莫非李家真的遇到难事了?” 那小子回道,“可不是,小的去的时候,那家人都急的要火上房了,那李家的小娘子前几日在街上被马车给撞了,这都连着烧了好几日了,请了好几个郎中也没把烧给退下来,小的去的时候,正碰上那家里内当家的也支撑不住病倒在了床上。 81.李木态度依旧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 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云想便站在一边写着字, 边听着院中坐在石墩上三兄弟摇头晃脑的念着千字文。给哥哥和弟弟启蒙,她曾经有过犹豫,其实启蒙书最好还是三字经。但此时三字经的作者才不过是个八岁稚童而已。 三字经是前世云裳为自己的儿子编撰的一本启蒙书,此书一出, 便引起了当时的帝师李相公的大加赞赏,还将此书献于当今官家, 官家也曾把此书列为民间学塾的第一启蒙书。 李相公不但是帝师,还是镇国公家嫡长子的老师,虽然镇国公家的嫡长子那时早已夭亡了,但李相公却并未把这个弟子给忘了。 从回到京城便一直与韩家走的很近,又因为这本启蒙书, 见云裳的大儿子与自己昔日的弟子性情颇为相似, 便破例又收了那孩子为关门弟子,他可是帝师啊, 他的弟子便是当今官家的师弟,如何能不羡煞天下人呢! 云想曾想过借鉴云裳的那些生意经为李家找条财路,但前世在云裳出现在东京城时, 早就已经是珍宝坊的女掌柜了, 所以后来她每次新找一条财路, 都是用手里的万贯金钱促成的,早期如何发家的经历没有任何人知道。以至于云想便是想借鉴她其中的一些财路都难以复制。 而若只是借鉴云裳那些生意中的一二想法,云想其实一点都不介意,甚至可以说是乐意为之。但剽窃三字经这样的举世著作,她却是并不愿意的,她虽说对云裳实在没什么好感,但对于云裳能凭着自身才华编撰出一本能流传千古的启蒙书,却还是很佩服的。 李大郎一边跟着弟弟们一起念着,眼中却时不时有些泛红。当知道云想要教两个弟弟念书的时候,他心中不无羡慕,虽然更多的是为两个弟弟高兴。 世人重文轻武,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上至皇宫贵族,下至贫民百姓,对于读书人天生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因此在知道二郎和三郎能够跟着妹妹读书,即便不是正经进学,但李大郎心中却如何能够不羡慕非常呢! 但当听到妹妹打算让他一起学的时候,他的内心几乎可以说是欣喜若狂来形容,只是随后他还是借口自己不喜欢读书推辞了。 这个时代一个家想要供出一个读书人却是何等的艰难,不但需要进学所需要的束脩,笔墨纸砚更是必不可少的消耗品。一个如他们家这样的六口之家若只是安稳过日子,一个月只需一两银子,日子便能过的很好。 但若是想要供养一个读书人,单是进入私塾的束脩一个月便需要五百文到一两银子不等。这还只是束脩,私塾并不发放书本,光是买一整套上学用的书,便是一笔不小于十两银子的花费,何况还有笔墨纸砚,便是用最差的一套也得一两银子,但这却是消耗品,并不能长久使用。 而如今云想的意思确实想让二郎和三郎都进学,不但是他们,便是李大郎若是愿意也可以一起进学,这便是李大郎如何也要推辞的原因了。与其日后学了一半再狠心放弃,还不如一早就不要开始。 但李大郎眼中的渴望有怎么能瞒过其他人尤其是云想的眼,当即云想便说道,“哥哥,你现今才十岁,不读书去找活干也只是些零活,十天也赚不来爹爹一天能赚的数,可你若是认了字,学会了算术,以后你出去至少能个体面些的伙计。 像是上次爹爹去给李善人家修屋,他们那群人里面不就是因为有个哥哥能写会算,便得了个计数的活,不但工钱是爹爹的三倍,听说后来还被东家长期雇佣了,这不就是认字的好处吗,至于以后进不进学,这不是以后的事吗?咱们现在何必担忧呢?” 云想的这些话确实让李大郎心动,便是李老爹也听的动心了,他与家里人不一样,家里人只是听说了那件事,可他是亲眼见证过的。 当日那个被分了计数的活的那个小伙,出来找活时年纪也才不过十三岁,因家中寡母病重,才会想着出来找活干,赚钱为寡母治病。 他的寡母曾是一家私塾的厨娘,私塾先生是个好心的,让这寡母带着儿子在私塾里干活一起吃饭。那个小伙也是好样的,硬是跟着在私塾里听了几年的书,虽没正经学过,靠着捡私塾中用废了的笔墨纸砚,硬是学的能写能算。 如今自家女儿可是有正经学问的,他见过女儿从陈家带出来的书,那可是整整好几本书啊,只需把这些书上的字给学会了,那几个儿子以后就算不进学,以后至少也不用像他一样做个睁眼瞎了。 李老爹其实并不知道云想带出来的那几本书,都是些女诫,女则之类的女子学问,根本就不能给儿子们学。 不过李云想自然不知道李老爹的想法,她在选择用千字文给哥哥弟弟们启蒙时,便央着李娘子用了一百文的银钱从书肆买了一刀最差的劣纸,用从陈府带出来的笔墨把整本的千字文给默了出来。 如今一张宣纸裁成书本大小能裁出八张,而千字文不过一千个字,所以云想默一本千字文也不过是只需用一张宣纸而已,剩下的那些足够几个人进学之前用了。 云想一边默着千字文,一边想着纸是有了,但还需要笔墨砚台,这些花费却是免不了的,她从陈府倒是带了一只笔出来,可以让哥哥和弟弟们轮着用,但墨和砚台却是必须得买了。 这时却见李老爹带着一脸的笑容从门外进来,手中那和一个小包袱往桌上一放,“想儿,你快来看看这些是什么?” 云想打开一看,原来里面竟有几只凸了毛的笔,和好些磨得只剩下一点点的或断了的墨条,最重要的是还有个砸成了半块的砚台。 “这些都是用过的笔墨?我看看可还能不能用?”云想在这半个砚台上到了些水,稍微倾斜放着也能磨出墨水,取了笔沾了墨写了几个字,虽不大好用,但给几个男孩用却是可以的。 “爹,这些您都是从哪儿弄来的呀?可都还能用呢!”云想几乎是惊喜的问着李老爹。这些东西虽然都是残的残,破的破,但给几个男孩启蒙用却绰绰有余了。 他们如今只在自家读书,用这些东西便好,虽然她与李娘子已经能给家中增加收入了,但目前爹爹却依然还在做苦力,所以能省则省,等以后家中有些积蓄,给他们进学时再去卖好些的就可以了。 李老爹憨憨一笑,略带感激的说道,“这不是吴省小哥,知道家里孩子要启蒙,说是这些都是他以前在私塾里捡来存着的,如今他已能买得起正经的笔墨纸砚了,便挑拣了这些还能用的让我带了回来。” 这吴省小哥就是当初那位给富户修屋被分了计数的小哥,当初这小哥刚出来找活干时年纪小,干不了重活,多赖李老爹帮衬着,因此与李老爹也算是有些交情。 后来得了机遇,如今已是当初那富户家中粮米铺中的小账房了,却依然还念着李老爹这个贫贱之交,李老爹那个每隔三日便去米铺帮忙扛货的活就是这位吴省给帮忙找的。这活去一次不过半天就能得三十文,一个月就有三百文呢,还不是很累,所以一家人都很感激这吴省小哥。 便是云想也觉得这个吴省小哥是个很不错的人,至少李老爹有了这个活之后,其他的重活就少做了很多。 “想儿,你看这些是不是都能用?”李老爹又问道。 云想笑着说道,“能,怎么不能,这些笔虽然都已经写废了,正经读书人写字要写好就不能用这些笔,但哥哥他们如今不过是启蒙,也无所谓字写的好看不好看,自然能用。这些墨条也一样,他们不用不过是因为只剩一点,磨墨时可能会弄脏手和衣裳罢了,咱们家无所谓,大不了哥哥和弟弟们写字时,穿上破衣就行了,在家里反正也无外人看见。” “是啊,那吴小哥也是这般说的,当初他自己跟着读书时也是这般,他家寡母干活的那家私塾先生,见他跟着学,便让他把这些学生们剩下要扔掉的笔墨纸砚给捡回去,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那吴小哥就是靠着这些才能学了这么多呢!” 李娘子跟着点头道,“这些还真都是好东西啊,他爹,吴家小哥愿意把这些送给咱们家,却真是个好人,你下回见了,可要好好谢谢他,要不咱们也给准备点回礼什么的?” 82.双面绣完成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如此至少在两个弟弟进学之前, 家中便不会有金钱的烦恼。而弟弟进学的银钱,那至少也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 反而是两个弟弟早就过了启蒙的年岁, 早些给他们启蒙才是家中目前的第一要事。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云想便站在一边写着字,边听着院中坐在石墩上三兄弟摇头晃脑的念着千字文。给哥哥和弟弟启蒙, 她曾经有过犹豫,其实启蒙书最好还是三字经。但此时三字经的作者才不过是个八岁稚童而已。 三字经是前世云裳为自己的儿子编撰的一本启蒙书, 此书一出,便引起了当时的帝师李相公的大加赞赏,还将此书献于当今官家,官家也曾把此书列为民间学塾的第一启蒙书。 李相公不但是帝师,还是镇国公家嫡长子的老师, 虽然镇国公家的嫡长子那时早已夭亡了, 但李相公却并未把这个弟子给忘了。 从回到京城便一直与韩家走的很近,又因为这本启蒙书, 见云裳的大儿子与自己昔日的弟子性情颇为相似,便破例又收了那孩子为关门弟子,他可是帝师啊, 他的弟子便是当今官家的师弟, 如何能不羡煞天下人呢! 云想曾想过借鉴云裳的那些生意经为李家找条财路, 但前世在云裳出现在东京城时,早就已经是珍宝坊的女掌柜了,所以后来她每次新找一条财路,都是用手里的万贯金钱促成的,早期如何发家的经历没有任何人知道。以至于云想便是想借鉴她其中的一些财路都难以复制。 而若只是借鉴云裳那些生意中的一二想法,云想其实一点都不介意,甚至可以说是乐意为之。但剽窃三字经这样的举世著作,她却是并不愿意的,她虽说对云裳实在没什么好感,但对于云裳能凭着自身才华编撰出一本能流传千古的启蒙书,却还是很佩服的。 李大郎一边跟着弟弟们一起念着,眼中却时不时有些泛红。当知道云想要教两个弟弟念书的时候,他心中不无羡慕,虽然更多的是为两个弟弟高兴。 世人重文轻武,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上至皇宫贵族,下至贫民百姓,对于读书人天生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因此在知道二郎和三郎能够跟着妹妹读书,即便不是正经进学,但李大郎心中却如何能够不羡慕非常呢! 但当听到妹妹打算让他一起学的时候,他的内心几乎可以说是欣喜若狂来形容,只是随后他还是借口自己不喜欢读书推辞了。 这个时代一个家想要供出一个读书人却是何等的艰难,不但需要进学所需要的束脩,笔墨纸砚更是必不可少的消耗品。一个如他们家这样的六口之家若只是安稳过日子,一个月只需一两银子,日子便能过的很好。 但若是想要供养一个读书人,单是进入私塾的束脩一个月便需要五百文到一两银子不等。这还只是束脩,私塾并不发放书本,光是买一整套上学用的书,便是一笔不小于十两银子的花费,何况还有笔墨纸砚,便是用最差的一套也得一两银子,但这却是消耗品,并不能长久使用。 而如今云想的意思确实想让二郎和三郎都进学,不但是他们,便是李大郎若是愿意也可以一起进学,这便是李大郎如何也要推辞的原因了。与其日后学了一半再狠心放弃,还不如一早就不要开始。 但李大郎眼中的渴望有怎么能瞒过其他人尤其是云想的眼,当即云想便说道,“哥哥,你现今才十岁,不读书去找活干也只是些零活,十天也赚不来爹爹一天能赚的数,可你若是认了字,学会了算术,以后你出去至少能个体面些的伙计。 像是上次爹爹去给李善人家修屋,他们那群人里面不就是因为有个哥哥能写会算,便得了个计数的活,不但工钱是爹爹的三倍,听说后来还被东家长期雇佣了,这不就是认字的好处吗,至于以后进不进学,这不是以后的事吗?咱们现在何必担忧呢?” 云想的这些话确实让李大郎心动,便是李老爹也听的动心了,他与家里人不一样,家里人只是听说了那件事,可他是亲眼见证过的。 当日那个被分了计数的活的那个小伙,出来找活时年纪也才不过十三岁,因家中寡母病重,才会想着出来找活干,赚钱为寡母治病。 他的寡母曾是一家私塾的厨娘,私塾先生是个好心的,让这寡母带着儿子在私塾里干活一起吃饭。那个小伙也是好样的,硬是跟着在私塾里听了几年的书,虽没正经学过,靠着捡私塾中用废了的笔墨纸砚,硬是学的能写能算。 如今自家女儿可是有正经学问的,他见过女儿从陈家带出来的书,那可是整整好几本书啊,只需把这些书上的字给学会了,那几个儿子以后就算不进学,以后至少也不用像他一样做个睁眼瞎了。 李老爹其实并不知道云想带出来的那几本书,都是些女诫,女则之类的女子学问,根本就不能给儿子们学。 不过李云想自然不知道李老爹的想法,她在选择用千字文给哥哥弟弟们启蒙时,便央着李娘子用了一百文的银钱从书肆买了一刀最差的劣纸,用从陈府带出来的笔墨把整本的千字文给默了出来。 如今一张宣纸裁成书本大小能裁出八张,而千字文不过一千个字,所以云想默一本千字文也不过是只需用一张宣纸而已,剩下的那些足够几个人进学之前用了。 云想一边默着千字文,一边想着纸是有了,但还需要笔墨砚台,这些花费却是免不了的,她从陈府倒是带了一只笔出来,可以让哥哥和弟弟们轮着用,但墨和砚台却是必须得买了。 这时却见李老爹带着一脸的笑容从门外进来,手中那和一个小包袱往桌上一放,“想儿,你快来看看这些是什么?” 云想打开一看,原来里面竟有几只凸了毛的笔,和好些磨得只剩下一点点的或断了的墨条,最重要的是还有个砸成了半块的砚台。 “这些都是用过的笔墨?我看看可还能不能用?”云想在这半个砚台上到了些水,稍微倾斜放着也能磨出墨水,取了笔沾了墨写了几个字,虽不大好用,但给几个男孩用却是可以的。 “爹,这些您都是从哪儿弄来的呀?可都还能用呢!”云想几乎是惊喜的问着李老爹。这些东西虽然都是残的残,破的破,但给几个男孩启蒙用却绰绰有余了。 他们如今只在自家读书,用这些东西便好,虽然她与李娘子已经能给家中增加收入了,但目前爹爹却依然还在做苦力,所以能省则省,等以后家中有些积蓄,给他们进学时再去卖好些的就可以了。 李老爹憨憨一笑,略带感激的说道,“这不是吴省小哥,知道家里孩子要启蒙,说是这些都是他以前在私塾里捡来存着的,如今他已能买得起正经的笔墨纸砚了,便挑拣了这些还能用的让我带了回来。” 这吴省小哥就是当初那位给富户修屋被分了计数的小哥,当初这小哥刚出来找活干时年纪小,干不了重活,多赖李老爹帮衬着,因此与李老爹也算是有些交情。 后来得了机遇,如今已是当初那富户家中粮米铺中的小账房了,却依然还念着李老爹这个贫贱之交,李老爹那个每隔三日便去米铺帮忙扛货的活就是这位吴省给帮忙找的。这活去一次不过半天就能得三十文,一个月就有三百文呢,还不是很累,所以一家人都很感激这吴省小哥。 便是云想也觉得这个吴省小哥是个很不错的人,至少李老爹有了这个活之后,其他的重活就少做了很多。 “想儿,你看这些是不是都能用?”李老爹又问道。 云想笑着说道,“能,怎么不能,这些笔虽然都已经写废了,正经读书人写字要写好就不能用这些笔,但哥哥他们如今不过是启蒙,也无所谓字写的好看不好看,自然能用。这些墨条也一样,他们不用不过是因为只剩一点,磨墨时可能会弄脏手和衣裳罢了,咱们家无所谓,大不了哥哥和弟弟们写字时,穿上破衣就行了,在家里反正也无外人看见。” “是啊,那吴小哥也是这般说的,当初他自己跟着读书时也是这般,他家寡母干活的那家私塾先生,见他跟着学,便让他把这些学生们剩下要扔掉的笔墨纸砚给捡回去,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那吴小哥就是靠着这些才能学了这么多呢!” 83.卖出绣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这一日还未到午时, 这些接了帖子的士绅们便一一都来到州府后衙早就准备好的宴厅里, 李大郎在大门处迎接着这些高义之士,心中自然是感激万分。 一直在书房守着李大人的传旨钦差, 听到耳目提起李大郎今日宴请州府诸多士绅乡老,虽然心中疑惑,但李大郎几人行事隐秘,等宴请之事传入他耳里时,事情已成定局, 便是他再如何是皇命钦差, 也已经无可奈何了。 而此时的李大人, 虽然依旧坚持着没有饿昏过去,但却已经无力开口了。这几日或许是他这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天之骄子,这辈子最狼狈最痛苦的时候了。 昏花的眼中不是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饥饿的肠胃如被灼烧一般疼痛难忍,但他却依然坚定的没有痛晕过去, 他转头看向坐在书房中的钦差那方向,视线已经模糊,但他却依然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 只是盯着,却没有丝毫的情绪出现这眼中,此时便是最了解他的大儿子大概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次宴请很匆忙, 李大郎又不过是个性子耿直的粗心男子, 因此宴会厅里准备并不是很充足。幸好在这个时候还会来此地人, 自然都并不是真的来做客,对于简陋的宴厅也都没有丝毫的怨言。 待奉上了茶水,众人端着茶盏浅饮几口之后,便把茶盏都放到了一边,不约而同的都把视线转向此次宴会的主人李大郎。 李大郎咳嗽而来一声,便开口道,“小子有幸跟随父亲来到这道州,常听家父提起道州诸位叔伯兄长,却一直都未曾正式拜见诸位,实在是失礼。近日,恰逢京中有皇命钦差莅临州府衙门,父亲身子不便,小子自认资质浅薄,实不敢担当招待钦差大人的重任,因此便想请诸位出山帮帮小子。” 李大郎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一会儿,便也都捧场的接了他的话茬。如…… “不错,不错,李大人身染重病,如何能怠慢钦差大人,我等身为李大人的知交,对大人疑难之事,自然当仁不让。” “是啊,是啊!贤侄年纪尙小,不知礼节,或有怠慢之处,自然得由我等叔伯之辈帮着描补才行。” “……” 李大郎与掩藏众人之中的郑余对视一眼,嘴角便微微勾起。 郑余便站起身开口说道,“郑某乃李大人门下宾客,原本招待钦差大人乃是郑某分内之事,奈何郑某人微言轻,实在是怕请不动那钦差大人,只能有劳诸位仁人志士与郑某一同请出钦差大人如何!” 在场的诸位对于州府衙门里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看到这架势,自然知道李大大郎几人想要伙同他们把那钦差大人从书房中逼出来。 虽然他们知道自己这番是被李大郎几人利用了,但早在耳闻到府衙里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他们便早就已经愤愤不平,此时便是明知被利用,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计较。 所以当郑余当着他们的面嘱咐小厮,说整个州府的士绅乡老来到府衙愿一见钦差大人的风采的时候,他们便都沉默默认了。 小厮去了书房报信的时候,那位传旨钦差自然不敢怠慢,只能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李大人,叹了口气嘱咐几个随从看好书房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之后,便转身出了书房。 他是绝对不敢得罪整个州府的士绅乡老的,虽然这些人家里或许没有人当过官,甚至他们有些都算不上是书香人家,只不过都是些升斗小民,但却决不能小看这些人的力量。 当今朝廷,对于官员在民间的声望是极其重视的,曾经有许多的科考进阶的读书人,好不容易中个举人进士的做了官,但却仅仅因为民间传出这样那样的坏名声,便生生的断了自己的仕途。 而官员在民间的名声是如何传到朝廷耳中的呢,这便就是这些士绅乡老不能得罪的原因了,因为在民间,即便是其中一个两个这样的人,若是到县衙告上你一状,都不需要证据,你便能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这位即便是在朝中堪称五品大臣的钦差大人,听到这么多士绅乡老等着见自己,也只能乖乖的从书房中出来与众人相见。 “钦差大人到!”随着小厮的唱名声想起,李大郎等人便都从座位上站起,对着门口方向长长的一揖。 “拜见钦差大人!” 对着厅中众人,这钦差大人自然不敢太失礼,忙几步走进宴会厅,对着众人还礼,边连连说道,“诸位免礼,免礼,本官劳诸位久等了,真是怠慢,怠慢了!” “哪里,哪里,我等也是才刚刚到而已,大人事物繁忙,能抽出时间与我等相见,已是我等的荣幸,和谈怠慢二字!” 这些士绅乡老们能在本地有这样的地位,自然个个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虽然未见得多看的上这位钦差大人的作为,但面上的礼节却是不愿有失的。 李大郎领着钦差大人让到了上座,再着人奉上了茶水,众人便在厅中相互寒暄了起来,但话题都是饶着钦差大人的身上。 半晌过后,李大郎见众人把客气话说的差不多了,便对着郑余又使了眼色。此时郑余也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某郑余,乃是李大人属下宾客,敢问钦差大人,您身为宣旨钦差,到州府衙门几日了,也已见过了郑某的主公,为何却迟迟不肯宣旨?此为何意?” 钦差大人虽料到了今日这或许是鸿门宴,但却未料到李大郎这么沉不住气,竟这么快就向他发难了! 他哪里知道,明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挨饿受苦,却只能强忍着内心的煎熬还要筹谋救父之法的李大郎,此时是多么的心急如焚。他只知道他此时多拖一刻钟,他的父亲便要多挨一刻钟的饿。 钦差大人稍微顿了顿,便回道,“本官有何尝不想早日宣旨,可奈何李大人病重,连起身的不能,又如何能够顺利接诏呢?” 这便是把当初李大郎延迟接诏的借口作为理由了,李大郎心中暗恨,但却也知道自己这方不能以这个理由逼他宣读诏书。 不过幸好他们本就没有打算用这个理由。 郑余也同样没有理会,只是继续说道,“我家主公如今病的这样严重,近日只怕都未必能清醒过来,何况是起身接旨,莫非钦差大人当真要等着我家主公病愈之后才能宣旨不成,万一主公不仅这几日病着,后几日,或后一月都病着,钦差大人您能继续拖着,朝廷也能容你这样拖着不成。” 钦差大人摇头回道,“朝廷自然是有朝廷的规矩,本官此番也只是体量李大人病体未愈,才拖延几日,只要等到大人病况稍好一些,自然……”只要等到他咽气,本官自然就不用等了。 “原来钦差大人是要等到我家主公病况好一些啊!”郑余缓缓站起身,蓦地横眉倒竖道,“可依郑某看,钦差大人您只怕是想要等到我家主公一命呜呼以后,才能想到宣旨!” 那电影是她好不容易打听到圈里有名的大导要拍来冲击年度奖项的,正好缺了人投资,她使出浑身解数才让自己傍的那土豪答应投资,给自己换了个女二的位置。 她知道自己演技不行,但那导演的名气高啊,只要能蹭到那导演的票房,那她在娱乐圈里的地位能再高上一个层次也说不定。 84.有惊无险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陈适, 知道自己适才太过情不自禁了,便点点头随着李老爹出了房门,看着他轻轻掩上房门后,才开口道,“抱歉,是陈某忘形了!” 李老爹没有责怪他,只是说道, “陈老爷, 老汉能理解您的心情, 只是裳儿向来睡的不沉, 您那一下若是碰到她, 说不得她可能就醒了。” 陈适默然, 却也没有辩解自己为何会失态。 李老爹继续说道, “那孩子昨日才清醒, 醒来便失了以前的记忆, 老汉还并没有与她提起身世的事情,此番若突然让她看见您, 老汉担心她会受到惊吓,还请陈老爷先容我几天时间,与她细细说清楚前事, 才好让你们父女相见。” 陈适知道他所说确实有道理, “老哥说的是, 是陈某鲁莽了,差点惊到那孩子,老哥您抚养裳儿到这么大,我们父女相认之事自然听凭老哥安排。” 见陈适已经确认孩子的身份,李老爹再不愿也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让他们一家团聚了,“您放心,今日待裳儿醒转,老汉定会一五一十把实情说与她听,定会尽快让你们父女相认。” 有了李老爹的保证,陈适自然只能等他安排。不过随即李老爹却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陈老爷,既然您已经知道了裳儿才是您的女儿,那想儿是不是就可以让她返家来了?” “呃!这……”陈适听到李老爹提起才反应过来,他要认回自己的女儿,自然要把人家的女儿还回来。可他这时回想着想儿在他身边时的种种片段,竟然怎么也说不出让想儿归家的话来。 看着李老爹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陈适哑然了,好半晌才说道,“这,我看想儿在我家过的挺好的,这两年她应该也习惯了陈家的日子,这贸贸然的让她回来,她会不会不适应!” 言下之意,并不是他不想让想儿回李家,而是担心想儿过惯了陈家的生活,只怕会不想回李家。 对于陈适的回答,李老爹倒是没有用云想昨日说的话反驳,只是说道,“这点就不必陈老爷操心了,想儿是我李家的女儿,无论我李家过的什么日子,她总归是要适应的。” “李老哥,想儿毕竟在陈家生活了两年,陈某也很喜欢这孩子,您看过几日裳儿就要会陈家了,想儿与裳儿本就是姐妹,不若您就让想儿也留在陈府陪伴裳儿如何,陈某定会把想儿视为亲女一般对待!”陈适不死心的说道。 李老爹见陈适竟然百般想要把想儿留在陈家,倒是有些理解,或许就如他舍不得裳儿那般,陈适应该也同他一样舍不得养了两年多的想儿。只是…… “陈老爷,老汉也知道您或许是舍不得想儿,但就如老汉舍不得裳儿,却要送她回陈家一样,想儿是我李家的女儿,自然也是要回到李家的,还请陈老爷您谅解。” 陈适见李老爹坚持笃定的表情,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说,或许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没有立场把云想留在陈家,就如他不会让裳儿留在李家一样。但让他松口把想儿送回来,他确实又不舍得。 到了最后,直到陈适离开李家,他也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时候把云想送回李家这样的话来。 李云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未时多了,初春里难得的大晴天,阳光暖暖的从窗外照射进来,洋洋洒洒的散落在床上。 一夜好眠的人儿睁开眼睛,融融的暖意让她一时竟不知是梦是真。随后一阵“咕咕”的叫声响起,感受着肚子的异样感觉,她不由有些怔楞。 她饿了,梦境中她曾经无比的熟悉这感觉,那空荡的如被虫蚁啃噬一空的感觉,曾经伴随了她几十年,从她被送到家庙以后,她似乎就没有尝试过吃饱的感觉。 “娘子,您醒了吗?”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她拉出思绪,她转身看着青荷推门从外间走了进来。 青荷见云想已经睁开了眼睛,便上前几步说道,“娘子这一觉可睡的真长,这日头都已经开始西斜了。” 边说着她抬手抚了抚云想的额头,见并没有发热便稍放了心,随即便听见了云想肚子里发出的古怪声音,不由一愣。 但她马上便反应过来,“娘子醒来便好了,今日一早婢子见怎么也叫不醒娘子,便随您继续睡了,不想娘子您竟睡到这个时辰,定是饿坏了?” 说着她扶着云想坐起,又从衣架上取了外衣给她穿上,云想像个听话的小娃娃般让伸手便伸手,让抬脚便抬脚,被服侍着从床上下来,到了耳房里梳洗。 直到暖暖的布巾敷到了她的脸上,云想狠狠的打了个寒颤,才真正从那梦境中醒来,等布巾从她的脸上离开,她的眼神又变得如平日一样平静又深幽。 “今日,父亲可有派人找我?”用过迟到的午饭,云想斜靠在房间里的暖塌上,怀里抱着只汤婆子,懒懒的问道。 青荷手里打着络子边摇摇头,“今日郎君并未派人来呢!倒是孺人那里指派了茱萸姐姐来,照例问娘子您的身子如何了。” “是吗?”云想微微邹眉,她原以为昨日她说了那番话以后,陈适就算不马上派人去查探这件事,至少也应该在找她过去仔细询问一番,怎么到了现在竟没有下文了呢? “那你是怎么回的母亲,昨日我回来本该去向母亲问安的,可惜后来实在困倦便没能坚持。” “婢子已经回了孺人,只说娘子昨日回来以后似乎有些疲累过度了,虽并无大碍,但却也起不了身,待娘子身子好些便去给孺人请安。”青荷回道。 “那茱萸有说什么吗?”青荷这么回倒是对了云想的心思,这几日她只关心与云裳换回身份的事,实在不耐烦应付许氏那边。 青荷停下手,“茱萸姐姐说孺人已经发了话,让娘子您好好养病,缺了什么让婢子自去支取,最要紧是要把娘子的病养好,等娘子好全了再行晨昏定省也不迟。” 云想点点头,既然许氏好心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那自己便接受她的好意。 自己关心的事情一时没有下文,云想便没有了说话的**,看着青荷两指纷飞的打着络子,思绪不由的又回到了梦境中的场景。 梦境中她前半生享尽了荣华富贵,后半身却被关在家庙里辛苦求活。那家庙里只住着三人,一个名叫静安的师太带着个小徒弟叫玉清,余下的便是她了。 刚去的时候她心如死灰,恨不得就这么死去,可惜到底不敢自尽,只能苟延馋喘的活下去。头一年,有齐府发的月例,那静安到并没有亏待她,至少她还是能吃饱饭的。 后来也不知为何,齐府突然停了她的月例,那静安便耐不住的指派她做活了。可惜她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伙计,便是连普通的女红也不会。 静安把家庙里所有的伙计都分派到她的手里,她每天从起床便有干不完的活计,不但是砍柴跳水,烧火做饭这些活计都是她做,更甚者她还需要学会种田,种菜这些农活。 不过毕竟是家庙,活再多,她们也只能在那方寸之地打转,等她适应了这些活计之后,静安又有了新的想法。 也不知这个静安是个什么来历,竟然有一手绝妙的绣技。在那以后的日子,静安把所有的绣技都教给了她,当然她并不是为了传承技艺,为的不过是让云想靠绣技赚钱供她花销。 毕竟那时的静安已经年过半百,眼神也不好了,自己已经不能再做女红,所以才一心想把她教出来另开一条财路。 85.救人经过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随后便一掌拍打在茶几上,怒道,“本官乃是皇上钦命的宣旨钦差,来道州宣旨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 本官体量李大人的难处, 便打算稍后几日等李大人病愈之后宣旨,这是本官一片善心, 你一个小小的庶人,竟敢如此污蔑本官?” 郑余自然没有被他吓住, “既然大人也说要等我家主公病愈之后宣旨,那你又为何要把我家主公软□□房之中,还不许我家主公进食。” “大胆,你这庶人,本官何时曾软禁过你家主公,又何时不许你家主公进食,只不过因为本官身怀诏书, 不得不亲自照看李大人, 但本官不曾阻止过你家主公延医请药,来人探视也都一律放行,没想到竟然还让你们如此血口喷人,污蔑本官, 真是岂有此理!” “你……”郑余见他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的否认, 心中气愤, 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他所说却又是事实,他确实没有阻止李大人进食,但李大人自尽被救之后,身体根本动弹不得,他只不过任由送进去的食物冷掉馊掉也不给李大人喂食而已。而李大郎这些李大人的家人们却被他拦在了书房外面,此时便是说破天,他也是没有责任的。 郑余忍下怒火,“好,就当我家主公挨饿不关你事,但如今我家主已经奄奄一息,你为何还要拖延不肯宣读诏书,既然朝廷时要赐死我家主公,左右是个死,你何不干脆的把诏书打开让我等看看,也好让我家主公干干脆脆的就死,不必再受这么多折磨!” 这话一出,那钦差还没有多少反应,但周边的那些士绅乡老们却心中一哽,他们不知诏书并不是赐死,因此听到郑余竟然这么说,倒是有些气郑余没有分寸,不由纷纷的看向李大郎,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谁知,此时李大郎却正死死的盯着那钦差,想要看看那钦差是否有心虚之意,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场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 李大郎此时心中也是忐忑,虽然京城来的郑壮士说过这诏书只是贬官制而已,但他并未亲眼看见,始终还是放不下心,只怕有个万一,自己反而把父亲给害了。 那钦差听到郑余这句问话,知道他们今日请了这么多士绅乡老来,只怕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心中有些怀疑李大郎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诏书之事,但此时他早就已经骑虎难下,自然不会就范。 “笑话,本官乃是堂堂钦差,如何宣旨,何时宣旨乃是本官分内之事,与你这小小庶人何关,诸位士绅乡老再此,你这庶人且不要在此无理取闹了。” 郑余本想再接再厉,可却反而被身后的一位乡老拉住了袖子,轻声在他耳边说道,“郑郎,你不要在胡闹了,那可是赐死诏书,你让钦差大人早日宣旨,不是害了李大人么?” 他这话说的虽然小声,但厅中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便是此时藏在宴厅暗格之内的郑侍卫也一样听见了。 三人顿时不约而同的暗叫了一声不妙,他们昨日匆匆定计,便是想要让郑余出面逼着钦差当着众多士绅乡老的面把诏书打开当众宣读。 因为他们是知道这诏书只是贬官制,只要众人都听到诏书的内容,那钦差便是想要暗中做些什么手脚也不可能了,而李大人的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了。 但他们却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士绅乡老并不知道这诏书并不是赐死诏书,自然不肯跟着郑余一起逼迫那钦差宣读诏书。 虽然他们心中也如同郑余所说的那般想,与其让李大人这么慢慢饿死遭受非人的痛苦,还不如直接接了诏书速死来的干脆。 但可别忘了,那钦差是带着一把长剑来的,这可是要让人家自刎啊,时人多迷信,奉行死了要留全尸的说法,认为人死时若是尸体受损,下辈子就不能投胎成人了。 这也是李大人知道自己要被赐死,还要先一步上吊自尽的原因,至少能留个全尸。而此时那乡老阻止郑余也正是因为这样。 那钦差嘴角翘了翘,他自然知道这些士绅心里想些什么,这也是他故意提起这些人的原因,他如今也不管李大郎和眼前的郑余知不知道诏书之事,他只要抓住这些乡老想让李大人留全尸的心里,不答应现在宣旨就是了,完全不需要他自己出手,便有人帮他对付这郑余。 郑余与李大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此时的无可奈何,莫非这唯一救李大人的机会也要错过了么? 暗格中的郑侍卫也轻轻长叹一声,这次只怕是真的没办法了,他握紧了手暗自沉思,若不然,他不如趁着那厮此时不在书房,直接潜进去救了李大人再说,至少要先让李大人活下来才是。 刚要行动,厅中郑余的一句话却阻止了他。 “哼!钦差大人,咱们就明说了!”郑余甩开那乡老的手,几步上前逼进那钦差,一手抓住那钦差的衣领,直接对着那钦差说道, “郑某知道你为何不愿宣旨,因为你是那丁谓的走狗,想要害死我家主公讨好丁老贼。你听好了,我郑余这条命本就是捡来,我不怕死,今日你读了这诏书便罢,主公是死是活全凭皇命,我也不会为难你,但你若是坚持不肯宣读诏书,那郑某今日就拼着血溅五步,也要先拉着你一起死。” 宴厅之中顿时便沸腾了,厅中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着,一时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纷纷又看向李大郎。 却见李大郎也一脸诧异的看着郑余,他也同样没有想到郑余会这么做,这可是正面威胁朝廷钦差啊,这郑余到底是又多大的胆子敢这么做,但他心中这一瞬间却对郑余感激万分,虽然自己的父亲算的上是郑余的救命恩人,可他却绝想不到郑余竟然真的可以为了父亲不顾自己的性命。 那钦差却是被郑余给震住了,他能够爬到如今的五品官也是很不容易的,此番为了仕途他才会与丁谓狼狈为奸暗害李大人,但却并不是真的要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这位,这位郑壮士,你可要想好了,我可是皇命钦差,我若有个闪失,你也一样难逃死罪。”那钦差抖着声音想要摆脱郑余的手,却发现眼前这人竟然一身的蛮力,似乎只要一个用力就能把他捏死。 几位与郑余相熟的乡老忙对着郑余劝道,“郑郎切莫冲动啊,你当面可是朝廷的钦差,他若是在你手中出了什么事,那你可是死罪啊!” 郑余却没有理会,只说道,“诸位不要劝我,郑某家中上无父母,下也无妻小,本就无家可归,是主公收留了我,如今为了主公,郑某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这一句话听的众人心中一片感概,李大郎更是感动不已,便是暗格中的郑侍卫也一样暗中叫好,还暗道,“是条好汉,不愧是我的本家,不,以后定要把他当做亲哥哥对待!” 却不知此时厅中的李大郎也正在心中念叨,今日若是能度过此关,这郑余便是我的亲哥哥。 郑余回过头横眉倒竖的对着那钦差喝道,“钦差大人,你到底是答应不答应,郑某把话说明白了,你若是想要咱们都活着,那就赶快把诏书给宣读了,若是想要一死,那郑某也奉陪!” 那钦差看着郑余凶狠的眼神,只能点头说道,“好!本官这就宣旨!” 养女果然不愧是恩人的女儿,同样的心地善良,宽厚仁慈。 这么想着的李老爹却不知道李云想听到他这话时,嘴角不由的抽了抽,不过因为戴着帷帽自然没有任何人看见。 院子很小,只有小小的五间屋子,中间是正堂,东厢两间厢房,一间是李家夫妇和陈云裳的卧室,李云想小的时候正是与陈云裳同住一间,不过她走了之后陈云裳便一个人睡在这边。 86.郑余出现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 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康宁县两个曾经被调换了身份的小女孩重新都回了自己的家,即使一个是从现代穿越而来,一个则从前世重生回来, 暂时对这个世界还没有一点影响。 而此时外面的世界却随着一个皇帝的去世,另一个皇帝的登基发生了许多衍生的, 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刚登基的新皇此时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暂时还没有资格执掌朝政,因为有一个强势的母亲,即便他以后长大,他的亲政之路或许还是遥遥无期。 不过,新皇向来是个宅心仁厚的好孩子,因为一直是帝国唯一的继承人,他从小就被付以厚望, 先皇给他找了这个国家最杰出的老师,从官宦子弟中找了最优秀的少年做他的伴读,只希望将他培养成一个最优秀的继承人。 而他也不负厚望, 从小便是一个庄重, 沉默,聪明,好学的优秀儿童,因此不同于他荒唐任性的老爹, 对于他的登基, 似乎天下所有的忠义之士都满怀着期待, 就如此时康宁县的县令陈适一样。 作为曾经太子东宫的宾客,他对于曾经的太子,现在的新皇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这位太子极其的念旧情,所以他知道只要皇帝亲政,儿他自身又有能力的话,以后的前程自然不会小。 此时,在崇政殿书房上完课的小皇帝正忧愁的对着眼前以为神态冷峻的少年说着话。 “慕之,你派去的人能赶上么?朕还是放不下心!”,十三岁的少年皇帝,下巴还带着点婴儿肥,与之年纪不想对的确实他沉稳又庄重的神情,眼中却有闪过忧虑之色。 “官家放心,我已经着人打点过沿途的驿站,他们一人往北一人往南骑快马到驿站便能立即换骑,换马不换人,不出三日应该就能追上超过那些人。”冷峻少年清冷的声音一如他的神情。 小皇帝虽然心中依旧忧虑,但他很了解眼前的冷峻少年,他虽然平日并不怎么管闲事,但自己每一次要求他做的事,他总能做的很妥当。 “唉!”小皇帝轻叹口气,“朕着实没想到丁谓竟然会用心如此险恶,只可恨朕被关在这深宫之中,半点都不能为老师做些什么,只能眼看着老师遭此陷害。” 说着他顿了顿才又说道,“慕之,这一次还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朕还不知道这一次丁谓所谋原来还不止是贬官制,竟然还有更深的阴谋。此番若是老师能得救,朕与老师都要谢谢你。” 冷峻少年也就是韩慕之抬眼看了看面带愁绪的小皇帝,似乎很勉强的开口道,“老师也是我的老师,我既然知道了此中危机,自然不能放任。官家不必太过忧心,那丁谓得志便猖狂,定然不会长久,朝中自会有忠义之士为陛下铲除此贼。” 何况,韩慕之抬头看了看宝慈殿方向,那边的那位也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可不会就这么看着朝廷大权旁落。 不过,官家向来侍母至孝,他不便与官家说起太后野心勃勃,自然会对付丁谓这样的话。 小皇帝点头,“朕知道,就像王卿一般,可惜此次便是王卿家也未能拦住,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才有人挺身而出。” 韩慕之没有接话,小皇帝也没在意,继续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此次丁谓不但要对付老师,更要对付寇准,希望你派的人能及时,朕虽看不惯寇准的为人,但他对我朝确实居功至伟,如今他的年纪已经老迈,朕还是希望他们安享晚年,莫要遭了毒手。” “官家仁慈!”韩慕之垂下头,他是小皇帝的伴读,所以与小皇帝拜的是同一个老师,但对于他们话中的另一位大人寇大人,他却是更加崇敬的,因此才会在得知丁谓要陷害那两位的时候,他才会想方设法施救。 他知道小皇帝为何会看不惯寇大人的为人,只因为寇大人虽然为国朝立下了大功,但为人却又稍嫌霸道,当初还曾逼迫着先皇亲征对抗辽君,作为先皇唯一的儿子,官家又对先皇怀着深深的孺慕之情,自然会有些看不惯寇准的霸道。当然对于寇大人为国朝立下的大功他还是承认的。 与小皇帝不同的是,韩慕之却对寇大人的所作所为深感崇敬,他一直认为若不是有寇相一心为国,逼着先皇亲征抗辽,只怕现在国朝百姓早就已经沦为辽国骑兵马蹄下的亡魂和奴隶了。 相比在皇宫之中有心的小皇帝,远在千里之外的道州和郓州却发生了截然相反的情景。 开封至郓州的路程要比道州的路程要近的多,两个人当中被吩咐了必须要在朝廷的贬官制使者之前赶到郓州知州府的那人,一路换马不换人一直骑在马上不敢停留,便是朝廷的八百里加急只怕也比不上他的速度。 但他却是一刻钟都不敢耽误,硬是连用餐也只是在稍稍停留啃两口干粮便算。他知道自己此番身负重任,关系着一条人性命,当今最看重的老师的性命。 国朝士大夫地位很高,刑不上士大夫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但并不代表若是在被误导的情况下,不会发生令人遗憾的惨事。 当今的国相丁谓,一生最大的政敌兼仇人便是当初的国相寇大人。如今他得势,自然不肯放过寇大人,而寇大人的最好搭档李大人自然也是他铲除的目标。 国朝对士大夫官员最大的惩罚也不过是贬官制,但丁谓用心却不可谓不险恶,他给两个派去传达贬官制的使者多带了一样东西,也正是因为这样东西,让小皇帝不由的忧心忡忡。 这样东西便是一把上赐的宝剑,这宝剑说是上赐,可谁又知道到底是首相所赐,还是皇上所赐呢,他只说是上赐,难道还能让人仔细去问么? 这个时代是君权至上的时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也一样不是说说而已,甚至被赐死的臣子还得三呼万岁,谢主隆恩呢! 而这一次两位使者各带着一把上赐的宝剑,虽然不是小皇帝的所赐,但身处千里之外的人又如何能知道呢!这若是他们看到使者身上的宝剑,误会了,以为并不是贬官制,而是赐自尽这么办! 可别说使者还带有贬官制,只要把圣旨宣读了那就无事了,要知道这使者是丁谓所派,丁谓可是恨两人入骨,这宝剑便是他让人带去的,怎么可能不做点手脚,让两人偏偏误会了呢? 这也是当小皇帝知道了派去传贬官制的使者行礼中多了这样东西之后便交集忧虑的原因。要知道这次要被传贬官制的其中一位臣子可是当日教过他读书,对他忠心耿耿的老师李大人。 寇大人为人放荡不羁,看当初他竟然敢逼着一个皇帝到前线战场亲征就知道,他并不是个很敬畏君权的人,所以这使者行礼中所带的上赐宝剑不一定能唬的住他。 但小皇帝的老师李大人虽然是寇大人的最好搭档,但却是与他恰恰相反的性格,他一生忠君爱国,性格又本分老实,在加上被贬出开封时已经心灰意冷,说不定真的中了计,被丁谓阴谋得逞也有可能。 因此韩慕之派的两个侍卫当中最得力的那位前往郓州。 三日之后,侍卫骑着快马闯进郓州城门,飞奔到郓州知州府时,却还是慢了一步。 作为国相的丁谓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能在先皇驾崩,新帝登基之时,硬是把可以媲美前朝一代女皇的太后逼进后宫,把朝中所有其他大臣都压的不敢有违背之意,便可只其凶悍狡猾之处。 他要对付自己的仇人,怎么可能会不谨慎呢,被他派去的两个使者不说是像韩慕之派去的侍卫一样日夜兼程的赶路,可也不绝是拖延拖沓之人,看他能比韩慕之预料的早一日赶到郓州就知道了。 确实,韩慕之在派侍卫上路时,曾计算过,若是以一般的传信使赶路,到郓州应该需要五日时间,而侍卫比使者不过迟一日出发,日夜兼程,最迟能在第三日赶到,那至少能比使者早一日。 可如今那使者已经赶在侍卫前面到了郓州知州府,看来应该是那使者也如他一样日夜兼程了,最多就是比他多些吃饭歇息的时间。 87.另有内情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那汉子满意点头说道,“不错, 大郎说的对,确实应当马上前去向天使请罪。老大人如今虽不能接旨, 但却也不能怠慢了天使。” 李大郎站起身对着李大人说道, “父亲,这位壮士说的对,您现在动都动不了, 自然不能接旨, 且带儿子先去安顿下天使大人, 你尽管先歇息歇息!” 说完之后, 他又对着在场的其他人抱拳行礼道, “众位大人, 适才多谢几位大人相助救下家父,不过此时天使再此,柬之不敢多留几位大人, 诸位之恩, 柬之来日再报。” 适才跟来的几位, 都是与李家交好之人, 此时见两人几句话之后事情便有了转机, 至少李大人暂时应该不用死了, 李家在朝中底子深厚, 说不得之后能有办法度过此番危机也说不定, 便放心了不少。 李大人方才鼓足了勇气才敢上吊自尽,此时被救下,已经没有了那番死志,见儿子与那陌生汉子一番对话,也在心中隐隐升起一点希望,若是此时派人兼程进京,他在京中还有些门生故旧,有些应该能在官家面前说的上话。 不过他也知道这希望渺茫,如他先前所想,若是真正想要他死的是那位,只怕便是有人向官家传了话,官家也不能违背那人的意思,真的救下他。 一行人从书房中出去,辗转又回到厅中,见到厅中一如刚才,那使者依然在厅中端坐,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意思。 李大郎上前几步对着使者行了一礼道,“还望天使海涵,适才家父经受了刺激,不想竟悬了梁,此时只怕接不了旨了!” “哦!”那使者一顿,眉毛一挑,“悬梁自尽了,怎么这么不巧,死了没啊?” 李柬之对于使者漫不经心的问话自然心生愤怒,可如今受制于人,他即便再愤怒,也知道此时不能发火,只能强忍怒火道,“幸好已经及时救回了,只是伤了脖子,如今音容不整,只怕接不了旨意。” 那使者也不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李大人先养着,不过本官既然是来给李大人宣旨的,自然不能离了李大人左右,就请里小郎带本官去李大人房中一观。” 李大郎明白对方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虽然心中愤愤不平,但却也不敢有丝毫不敬,要知道这使者身怀皇命,此时他所说的话,几乎是没有什么人敢违背的。 如此才出来的李大郎便只能带着使者又回到了书房,进房便看见自家老父正仰躺在软塌上神情呆滞的看着房顶,脸上面如死灰,没有一点生机的样子。 李大郎心中一悸,小心翼翼的轻声唤道,“父亲!” 软塌上的身影没有丝毫反应,李柬之急忙加大了声音又唤道,“父亲!” 终于,他这一声满是惊慌的呼唤,唤醒了软塌上的身影,只见李迪浑身一震,便转头看着他,安慰的一笑,张嘴说道,“为父没事,别急!” 这一句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但见到老夫还有反应,李柬之已经足够惊喜,适才看到自家父亲那万念俱灰的样子,实在让他太不安了。 他转身对着使者说道,“天使请看,家父如今实在是不能接旨,还请天使万万海涵!” 那使者进门的时候,自然已经看见了软榻上李大人的模样,那喉咙上深深的一道勒痕,还有李迪说话发不出声音的样子,也说明了李大郎并没有说谎。 此时他也不由在心中哀叹,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救下来呢,他心中也是有苦说不出。此番他不过是来宣读贬官制而已,根本就不是来赐死李迪。 那把宝剑也是丁谓在他出发前让他带上的,他是丁谓一手提拔的人,自然要为丁谓办好这件事,因此他一来便不急着宣旨,反而老神在在的用宝剑吓唬李迪,这么做就是希望李迪受不住吓,自己了断了自己。 若是那李大人不接旨便直接拿了剑抹了脖子,他最多也只是说句李大人自己想不开,而如今李大人却自己偷偷自尽了,那就更中他下怀。 可惜,李大人却有一个好儿子,竟然硬是把他救下了,如今他却反倒陷入被动,这李大人既然此时没死成,以后自然也不会自己拔剑抹脖子,如此,他便迟早要宣读贬官制,到时反而会让李大人逃脱了性命。 可此时他已骑虎难下,如今反而是他不想马上宣旨了,只要他把着皇命不宣读,那他说的话,这些人便得当成皇命来遵守。 使者隐晦的看着软塌上的李大人,心中却已经暗自打定了主意。 “李小郎君,本官已经查看过,李大人此时音容不整,确实不好聆听圣命,本官也不好勉强,但本官此番来此是为了给李大人宣旨,实在也不敢离了李大人左右,那就请李小郎君在这书房中为本官也安上一张床榻,本官就在此等着大人恢复!” 李大郎没想到这使者竟如此行事,一时却也摸不清他到底是何意,只能暂时依了他的意思,却不知道自己这次的顺从,却差点害了自己的老父。 而那混进府中的侍卫,也就是那汉子此时也暂时摸不清那使者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暂时便也只是按兵不动。 而远在南方的道州,韩慕之派出的侍卫,却同样日夜兼程的赶路,不过道州毕竟路远,那侍卫终于在使者到达之前先一步进了府衙。 众所周知,前首相寇大人一身生性不羁,自从被贬到道州成了道州司马,也不见其灰心丧志,经常的饮酒听歌,日子过的逍遥自在。 因此那侍卫在门口递了牌子请见的时候,正逢寇准宴请饮酒,道州府衙里一片欢声笑语。 寇大人很快就请了他进去,对于这个京中来客,寇准还是很欢迎的,此时他被贬到道州还不是很久,已经还很惦念这京城中的诸事。 听到京中来的这人声称有机密要事要禀报,寇大人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把侍卫带到了书房仔细询问。 知道了原来京中那跳梁小丑丁谓,竟然使出这种计谋来谋害他的性命之后,寇大人不由哈哈一笑。 “丁谓啊丁谓,你可是小瞧了寇某了,我寇某岂是你这等小人能算计的。”说罢,他满意对着那侍卫点了点头,“你家主人,我也略有耳闻,这次算是寇某承了他的情。” 那侍卫恭敬的行礼道,“家主人向来崇敬大人高义,吩咐某前来是,还特意嘱咐小人一定要告知大人,如丁谓这般小人定然不会长久,还往大人保重身体,以图来日。” 寇大人欣慰的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黯然,随即便消逝无踪,那侍卫垂着头,自然没有看到,只听寇准笑道,“那家主人还未及冠,便有这般智慧,来日必定能一展宏图,国朝以后便是如他这般年轻人的天下了。”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书房外头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两人神情一震,竟然来的这么快! 果然,便听到门外响起寇大人府中随从惊慌的声音,“大人,大人,不好了,府中有天使驾临,带着长剑。” 寇大人对着侍卫点点头,说道,“你且先不要露面,寇某先去会会这位天使大人!”说完便洒然转身打开了书房的门。 寇大人来到厅中的时候,正看见府中宴请的客人正噤若寒蝉的看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陌生人,便知道这人便是随从口中的天使。 寇大人上前说道,“可是天使大人当面!” 那使者上前一步,面无表情的说道,“本官乃皇命钦差!” 说道这个,四儿抬头看了眼似乎对此并不是很在意的陈楚,沉思了一会措辞,“大郎,那小女子是郎君亲自接进府的,原先小的也曾在李家见过一回,似乎是李家那位大娘子。只是……” 陈楚皱眉道,“只是什么,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吞吞吐吐的了?” 四儿犹豫再三,“大郎,有件事小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楚挑眉看他,不由有了几分兴趣,“难得看到你这么为难,这件事很难以启齿么?说,既然是爹亲自接进府,只怕与我也有些关系,你便是不说,早晚我也是要知道的。” 88.幕后之人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所以,平日里自诩与李家关系亲近的人家, 便都有着雪中送炭之意, 这也是平日里李大人与人为善造就的前因, 如今却反馈到他自身身上了。 不过这只是几句题外闲话,到不必太过计较。 这一日还未到午时, 这些接了帖子的士绅们便一一都来到州府后衙早就准备好的宴厅里,李大郎在大门处迎接着这些高义之士,心中自然是感激万分。 一直在书房守着李大人的传旨钦差,听到耳目提起李大郎今日宴请州府诸多士绅乡老, 虽然心中疑惑, 但李大郎几人行事隐秘,等宴请之事传入他耳里时,事情已成定局, 便是他再如何是皇命钦差,也已经无可奈何了。 而此时的李大人,虽然依旧坚持着没有饿昏过去,但却已经无力开口了。这几日或许是他这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天之骄子, 这辈子最狼狈最痛苦的时候了。 昏花的眼中不是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饥饿的肠胃如被灼烧一般疼痛难忍, 但他却依然坚定的没有痛晕过去, 他转头看向坐在书房中的钦差那方向, 视线已经模糊, 但他却依然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 只是盯着,却没有丝毫的情绪出现这眼中,此时便是最了解他的大儿子大概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次宴请很匆忙,李大郎又不过是个性子耿直的粗心男子,因此宴会厅里准备并不是很充足。幸好在这个时候还会来此地人,自然都并不是真的来做客,对于简陋的宴厅也都没有丝毫的怨言。 待奉上了茶水,众人端着茶盏浅饮几口之后,便把茶盏都放到了一边,不约而同的都把视线转向此次宴会的主人李大郎。 李大郎咳嗽而来一声,便开口道,“小子有幸跟随父亲来到这道州,常听家父提起道州诸位叔伯兄长,却一直都未曾正式拜见诸位,实在是失礼。近日,恰逢京中有皇命钦差莅临州府衙门,父亲身子不便,小子自认资质浅薄,实不敢担当招待钦差大人的重任,因此便想请诸位出山帮帮小子。” 李大郎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一会儿,便也都捧场的接了他的话茬。如…… “不错,不错,李大人身染重病,如何能怠慢钦差大人,我等身为李大人的知交,对大人疑难之事,自然当仁不让。” “是啊,是啊!贤侄年纪尙小,不知礼节,或有怠慢之处,自然得由我等叔伯之辈帮着描补才行。” “……” 李大郎与掩藏众人之中的郑余对视一眼,嘴角便微微勾起。 郑余便站起身开口说道,“郑某乃李大人门下宾客,原本招待钦差大人乃是郑某分内之事,奈何郑某人微言轻,实在是怕请不动那钦差大人,只能有劳诸位仁人志士与郑某一同请出钦差大人如何!” 在场的诸位对于州府衙门里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看到这架势,自然知道李大大郎几人想要伙同他们把那钦差大人从书房中逼出来。 虽然他们知道自己这番是被李大郎几人利用了,但早在耳闻到府衙里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他们便早就已经愤愤不平,此时便是明知被利用,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计较。 所以当郑余当着他们的面嘱咐小厮,说整个州府的士绅乡老来到府衙愿一见钦差大人的风采的时候,他们便都沉默默认了。 小厮去了书房报信的时候,那位传旨钦差自然不敢怠慢,只能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李大人,叹了口气嘱咐几个随从看好书房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之后,便转身出了书房。 他是绝对不敢得罪整个州府的士绅乡老的,虽然这些人家里或许没有人当过官,甚至他们有些都算不上是书香人家,只不过都是些升斗小民,但却决不能小看这些人的力量。 当今朝廷,对于官员在民间的声望是极其重视的,曾经有许多的科考进阶的读书人,好不容易中个举人进士的做了官,但却仅仅因为民间传出这样那样的坏名声,便生生的断了自己的仕途。 而官员在民间的名声是如何传到朝廷耳中的呢,这便就是这些士绅乡老不能得罪的原因了,因为在民间,即便是其中一个两个这样的人,若是到县衙告上你一状,都不需要证据,你便能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这位即便是在朝中堪称五品大臣的钦差大人,听到这么多士绅乡老等着见自己,也只能乖乖的从书房中出来与众人相见。 “钦差大人到!”随着小厮的唱名声想起,李大郎等人便都从座位上站起,对着门口方向长长的一揖。 “拜见钦差大人!” 对着厅中众人,这钦差大人自然不敢太失礼,忙几步走进宴会厅,对着众人还礼,边连连说道,“诸位免礼,免礼,本官劳诸位久等了,真是怠慢,怠慢了!” “哪里,哪里,我等也是才刚刚到而已,大人事物繁忙,能抽出时间与我等相见,已是我等的荣幸,和谈怠慢二字!” 这些士绅乡老们能在本地有这样的地位,自然个个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虽然未见得多看的上这位钦差大人的作为,但面上的礼节却是不愿有失的。 李大郎领着钦差大人让到了上座,再着人奉上了茶水,众人便在厅中相互寒暄了起来,但话题都是饶着钦差大人的身上。 半晌过后,李大郎见众人把客气话说的差不多了,便对着郑余又使了眼色。此时郑余也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某郑余,乃是李大人属下宾客,敢问钦差大人,您身为宣旨钦差,到州府衙门几日了,也已见过了郑某的主公,为何却迟迟不肯宣旨?此为何意?” 钦差大人虽料到了今日这或许是鸿门宴,但却未料到李大郎这么沉不住气,竟这么快就向他发难了! 他哪里知道,明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挨饿受苦,却只能强忍着内心的煎熬还要筹谋救父之法的李大郎,此时是多么的心急如焚。他只知道他此时多拖一刻钟,他的父亲便要多挨一刻钟的饿。 钦差大人稍微顿了顿,便回道,“本官有何尝不想早日宣旨,可奈何李大人病重,连起身的不能,又如何能够顺利接诏呢?” 这便是把当初李大郎延迟接诏的借口作为理由了,李大郎心中暗恨,但却也知道自己这方不能以这个理由逼他宣读诏书。 不过幸好他们本就没有打算用这个理由。 郑余也同样没有理会,只是继续说道,“我家主公如今病的这样严重,近日只怕都未必能清醒过来,何况是起身接旨,莫非钦差大人当真要等着我家主公病愈之后才能宣旨不成,万一主公不仅这几日病着,后几日,或后一月都病着,钦差大人您能继续拖着,朝廷也能容你这样拖着不成。” 钦差大人摇头回道,“朝廷自然是有朝廷的规矩,本官此番也只是体量李大人病体未愈,才拖延几日,只要等到大人病况稍好一些,自然……”只要等到他咽气,本官自然就不用等了。 “原来钦差大人是要等到我家主公病况好一些啊!”郑余缓缓站起身,蓦地横眉倒竖道,“可依郑某看,钦差大人您只怕是想要等到我家主公一命呜呼以后,才能想到宣旨!” 最后剩下便只有自己和娘亲了,她细数自己会的东西,也就前世学得的一手绣技能为她带来收入,可却也有可能为她家带来灾祸,所以在没有能够保护家人的地位之前,她并不能露出那非凡的技艺。 前世她被关在家庙里学来那一手绣技堪称大家,每一幅都价值千金,却还是有价无市。虽然她其实能绣出更多幅,但那静安却从来不许她多绣。 一开始她只绣些简单的帕子荷包什么的,到没什么限制,毕竟这些东西卖不来多少银钱,所以哪里会嫌卖的多,知道几年后,她的绣技越发纯熟,便央求了静安为她准备了上好的缎子,绣了个大件,却从此让她们真的脱离了贫困。 那是一幅观音像,她们卖了一百两银子,但后来却辗转落入一个老相公家中,那位老相公家的夫人将绣品献给了宫中的太妃娘娘,被太妃娘娘亲口称赞是一件极有灵气的绣品。从此她所出的绣品就开始声名大噪。 那时候她只需一年卖一件绣品,便能让家庙中这几个人过的无比的舒服,而那静安甚至还专门买了些小丫头们剃了头做小尼姑跟在身边,专门伺候她。 但她得到这一切,却从未多感激云想,始终认为她传授了云想绝技,便能天经地义的享受这成果,而云想除了终于不用干粗活,也能吃饱了之外,便再没有一点好处。 虽然她们往外卖时,已经用尽了手段遮掩身份,但最终还是被人找上了门来,一直就纠缠着要知道真正的绣艺大家是谁,也不知道静安是如何打发的来人,只知道那些人来找了好几回都始终没有想到她这样一个永远都蓬头垢面的女人就是那绣艺大家。 但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能拿起绣针,但在这之前静安却已经从她身上狠狠的捞了一笔。 89.云想的猜想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 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据青芷说起县里那家名叫的桂香斋的点心店生意便非常的好, 每次青芷去买店里的招牌点心桂花糕时, 总是要排许久的队,有时甚至排了队都买不上。 时人每日只食两餐, 但其实午间的时候多半都要忍饥挨饿, 贫穷人家只能硬熬着,但多数环境稍好些的人家或多或少都会在中午饿了的时候用些点心。 便如当初云想还在李家时,李娘子也经常会备些便宜的点心在家里, 因此可见这几家点心店的是如何生意兴隆了。 云想倒不是想让李家经营点心店卖蛋糕,便是她想,李家也没有这个本钱。 她想的是这蛋糕制作并不麻烦, 但却也不简单不是轻易能学会的,取材只需鸡蛋和面就可以了,除了蛋糕上面涂的奶油来源可能是个问题, 若是能做了蛋糕卖给几家点心店却能让李家有个固定的收入。 云想现在想来,当初云裳做出蛋糕给人过生日食用的这个方法真的很好,可以借鉴, 或许能让李家从中发些小财,暂时走出困境。 而新鲜牛奶从何处寻来这个难题她也想过了,只能从乡间寻找刚下过崽的母牛买一些新鲜的牛奶了。若是找不到, 那就去找同样刚下过崽的母羊。 时人喜欢吃羊肉, 乡间便有许多农户家里养着羊, 这物爱吃青草, 只需家中童儿每日带到山间,自己就能找到吃食。因此便是没有牛奶,羊奶却总是能找到的。 云想三思过后,觉得此计可行,便想着自己先做一次这蛋糕,试试看需花费几何,到时在考虑如何定价,如何向点心店售卖的问题。 做蛋糕需要的鸡蛋和面粉厨下自然都是常备的食材,而牛奶今日自然也有,若不是看到今日青芷做的那酥油鲍螺,她也想不起那蛋糕来。 青芷做酥油鲍螺自然用不了一整桶的牛奶,这会儿还剩下一多半呢! 虽说云想本是想着自己做的,但却似乎太高看了自己,忘了自己不过是个才八岁的小童呢,后来还是只能站在一边指挥。 倒是青芷向来便喜欢研究吃食,这时听自家小娘子说要做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美味糕点,自然便自告奋勇的给云想打下手。 如此便成了云想一边指挥,青芷亲自动手做,不过打蛋糊的时候,青芷也因为臂力太小,只能怏怏不乐的把这一大任交给了厨下的吴婆子。 这婆子明白自己上次说错话得罪了青荷,连着青芷也厌恶了她,说不准这活计可能随时都会没了,此时正是想讨好青芷呢,这会儿又是为了大娘子做事,便更是卖力了。 用劲打好了大碗里的蛋液至大娘子要求的粘稠状,吴婆子满脸讪笑的把大碗端给云想观看,云想见蛋液的粘稠度已经可以了,便示意青芷接过大碗。 虽然云想对这吴婆子有些谄媚的态度很不解,但自从她决定要出府以后,这府中的人以何种态度对她,她都已经不在意了,因此便没有理会这婆子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挥手让她下去了。 青芷听着云想的吩咐把细面粉均匀倒入已经加了糖的蛋液,搅拌成糊状直至没有细泡出现,算是做好了一半,接下去只要放入蒸笼里蒸就可以了。 至于蛋糕上涂的奶油,只需将鲜牛奶加糖用力搅拌就行,与蛋液是一个搅拌法,这一回青芷没有假手他人,自己把奶油打了出来。 不到一个时辰,蛋糕便蒸好了,因为云想曾经做过,因此有她指挥,青芷即便是第一次亲手做,也还是成功了,蛋糕整出来圆圆胖胖,发的很好,随意轻轻的按哪里都不会塌陷。 把奶油均匀的涂到蛋糕上面,为了是蛋糕看着好看点,云想还用卷起的硬皮纸在蛋糕上方中间挤出了一个个小花纹,再把切成细细的蜜饯小果子洒在上面,一个蛋糕便做完了。 看着眼前精致的蛋糕,青芷一时还不相信竟是自己做出来的,听着云想的吩咐把切出一小块小孩巴掌大小的,然后在云想的示意下,拿起蛋糕轻咬了一小口,顿时便眼睛一亮,又香又甜,又绵又软,真的是太好吃了。 大娘子就是聪明,随便想想竟然能做出这样好吃的糕点!青芷满脸幸福的一小口一小口的把蛋糕塞进嘴里。 等吃完手里的蛋糕,青芷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家娘子还没吃过呢,自己倒是先吃上了,顿时便满脸通红,“娘子,您还没吃呢,这蛋糕太好吃了,婢子都吃的忘形了,您也快尝尝!” 云想微微一笑,“没事,我不爱吃这甜腻的,你喜欢就吃,一会儿把这蛋糕切了,父亲和母亲那里个送上两块,剩下的你给自己喝青芷都留下一些,剩下的便送到云婳那里!” 云想说完,便转身往门外走,临到门口时,抿着嘴转身又说了一句,“还有纤华院也送两块过去。”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芷疑惑的看着她的背影,奇怪,既然大娘子不喜欢这样甜腻的糕点,为何有会想出这蛋糕的做法呢? 青芷愣了会神,还是一点都没想透,便放下了这个疑惑,遵照青芷的吩咐把剩下的蛋糕切成小孩巴掌大小的十块,给自己和青荷各留了一块,给外院送了两块,纤华院送了两块,剩下还有四块送到勤织院,云婳小娘子还与主母住在一起,她那份自然也一起送到勤织院。 云想回到房里便把青荷打发了出去,自己独自坐在软塌上发呆。适才看到成形的蛋糕,她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当初那些愚蠢的行为,便不由的觉得闷闷不乐起来,一时间把之前那些赚钱的想法都抛在了脑后。 这边云想郁闷异常,那边纤华院云裳看到蛋糕的一刹那,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真,真的是穿越女,那个云想这是要找她摊牌了么,做蛋糕可是穿越女用来刷男主好感的超级神助攻,难道是因为上次诗词的事件,那个云想怕她看不懂,所以才用了做蛋糕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逼她摊牌的吗! 为什么?她不就是想做个安安静静的大家闺秀吗,就有这么难么?好歹她这个狸猫换太子的身份还是那个云想亲自揭露出来的不是吗? 为什么现在她又要来步步紧逼呢,还让不让宝宝活下去了! 为了怕姐妹俩起嫌隙,陈适曾把云想亲自把揭露身世的证据交给他的这件事告诉了云裳,意思是,云想自己并不贪图县令千金这个身份,让她不要介意云想留在陈府。 云裳虽然不明白云想为何堂堂的县令千金都不做,偏要自己亲自揭露不实的身份,让原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的云裳回陈府。但这并不妨碍她心里的窃喜和微微的感激之情。 便也很乖觉的告诉陈适,自己一点都不介意府里有另一个姐姐,她会把云想当成自己的亲姐妹。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半点都没有假意,这完全是她心里真正的想法,因为毕竟她自己也是占用了属于别人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心虚。 但她这边不想与云想计较,可云想却偏偏这样步步紧逼,云裳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任你如何出手,我偏偏就是不承认,看你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来逼我,大不了到时候大家一拍两散,谁都别想安生!”云裳看着那蛋糕,发泄似得自言自语道。 云想不知道云裳不停的脑补了关于自己的各种想象,也没有空闲去关注他人的想法。因为对她来说曾经最对不起的那两个人就要回来了。陈府的老夫人,陈适的母亲带着孙子陈楚陈大郎从京城回来了。 两个月前,陈适远在京城的大伯陈彦五十五岁大寿,因为陈适官职在身,自然不能亲自去,因此陈老夫人便带着陈楚代为进京贺寿。 因为陈彦寿辰已经将近年关,祖孙二人便索性便在京城中过了年之后,才打道回府。 适才跟来的几位,都是与李家交好之人,此时见两人几句话之后事情便有了转机,至少李大人暂时应该不用死了,李家在朝中底子深厚,说不得之后能有办法度过此番危机也说不定,便放心了不少。 李大人方才鼓足了勇气才敢上吊自尽,此时被救下,已经没有了那番死志,见儿子与那陌生汉子一番对话,也在心中隐隐升起一点希望,若是此时派人兼程进京,他在京中还有些门生故旧,有些应该能在官家面前说的上话。 90.陈府相见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 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众人都知道他此时定然交集万分, 便纷纷起身告辞道, “大郎只管去,今日我等就不耽误大郎行事了。” 李大郎也不顾他们还未离开, 转身便往书房冲去,却没料到书房中的那几个随从还不知消息,竟然还企图阻拦李大郎。 却被紧跟在李大郎身后的郑余一掌掀开,“我家主公不过是被贬官,并不是死罪,你等还要为虎作伥, 害我主公性命不成。” 几个随从不由的面面相觑,一时倒没有了动作。 李大郎乘机几步冲到床榻便,热泪夺眶而出, “父亲, 您受苦了, 是儿来迟了!” 塌上的李大人此时还有几分清醒, 对着痛哭流涕的儿子激动的抖着嘴, 却说不出话来。 郑余见两父子孺慕情深, 没有上前打扰,把那几个随从赶出书房之后,便退出书房飞快的往府中厨房奔去。 原来今日一早, 大郎便已经吩咐了可以信任的家丁在厨房熬煮了一锅小米粥, 一直放在炉子上热着, 此时那钦差还未离开,郑余不放心被别人去取,便打算自己去一趟厨房。 才端着米粥从厨房出来,便看见匆匆而来的李大郎,郑余看他匆忙的样子,自然知道他的目的与自己一样,忙叫住他。 李大郎看到郑余手里的那碗米粥,不忙接过来,反而郑重的对着郑余深深一揖,“郑大哥,今日多亏了你,你的大恩大德柬之来日结草衔环也定要报答。” “严重了,大郎言重了,郑某所做不过都是分内之事,实在当不得大郎你如此。”郑余手中端着米粥,不好拦着李大郎行礼,便只好匆匆往边上避让了一下。 李大郎起身接过米粥,又对着郑余说了声多谢,便转身往书房走去,他虽然很想马上把李大人移出书房这个晦气的地方,但此时李大人却又不好移动,便只能继续待在书房。 李大郎进了书房,郑余随手召了个家丁过来,让他尽快出门去寻个郎中回府,接着便在书房外的廊上靠着廊柱站着,守着书房里的两父子。 半晌之后,一个身影突然落在了他的身边。 “哥哥,今日真是多亏你了!”郑侍卫有些激动的看着郑余,“也是我所料不周,没想到士绅乡老们不知详情,可能会阻止你。” 郑余说道,“某是个粗人,也说不出多少大道理,之前见咱们定下的计策也难达成目的,便只能想到这野蛮的法子,却没想到此番竟然能顺利让那厮宣读了圣旨,这也只能说是老天爷庇佑主公,不舍得让他死。” 郑侍卫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是什么有才智之人,平日看多了我家小主人行事,本想学着也用智慧解决这件事,没想到最后还是你这野蛮的法子管用,看来我还是学不到家,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郑余连连摆手,“不,不,若不是你事先让大郎请了这么多的士绅乡老,今日我便是再野蛮,也不可能成事,所以说起来还是你的计策有效,我那只不过是侥幸罢了!” 郑侍卫摇头笑道,“好了,你也别再谦虚了,此事你我便都有功劳可以了!” 郑余见他如此,便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郑侍卫笑过之后,收起笑脸正色道,“李大人虽然被饿了几日,但此时把事情解决了,相信他之后便不会有大碍了,我离京日久,小主人还等着我复命,也不好再此久留,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郑余见他这样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郑侍卫点点头,“不错,你此番公开顶撞钦差大人,适才那钦差被你唬住,或许还没想明白,但他若是事后反应过来,随意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只怕你就难逃牢狱之灾。所以还是先做打算的好,继续留在李大人身边却是不行了。” “那这可如何是好?”问话的却不是郑余,而是李大郎。 原来他方才给李大人喂下了一碗小米粥,再伺候已经疲惫不堪的他睡下后,回头便看见书房外正在说话的两人,便走出了书房,正好听见了郑侍卫那番话。 郑余并没有对自己的将来很担心,反而问道,“大郎,主公现下如何了?” 李大郎虽然心焦郑侍卫方才的话,但还是回道,“父亲吃了粥,已经睡下了,但还是不怎么安稳。” 郑余安慰道,“大郎不必太忧心,既然主公这次能逃出命来,今后定然否极泰来,不会再有劫难了。” “希望如此!”李大郎轻叹了一声,随后有看向郑侍卫问道,“方才郑兄你说我郑家哥哥此番得罪了那钦差,可能会有牢狱之灾是么?” 郑侍卫郑重的点点头,“不错,如今那丁谓在朝中到处结党,铲除异己,便是连皇上和太后都不能奈何他,那钦差是丁谓手下的得力爪牙,此番他被郑家哥哥如此羞辱,绝不会善罢甘休,郑家哥哥继续留在此地只怕就危险了。 这些人自诩朝廷命官,想要对付郑家哥哥这样的庶民,简直轻而易举,随意罗织一个什么罪名就可以了,何况此番郑家哥哥又确实真的冒犯了他这个钦差。” 李大郎听罢,便也知道他所说确实有道理,不由转头担忧的看着郑余,“那这该如何是好,是我们李家连累了郑大哥了。” 郑余却不在乎的一笑,“我郑余这条命本就是主公捡回来的,如今为了主公把这条命再送出去又如何,多活了这么久便算是我赚了的。” 李大郎愧疚的看着他,还未说话,郑侍卫便说道,“诶,此言差矣,俗话说蝼蚁善且偷生,何况哥哥你也未必要赔上性命,如今你在这里也没有别的家人,何不先暂避锋芒离开此地,想必那钦差只要寻不到你,便也只能作罢。 他本就是来道州宣旨的,如今旨意已经宣读,他自然不能再此久留,等他走后,过几年风平浪静了,你再回来也不晚。” “不行,主公这时候身体病成这样,大郎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怎么能放心离开。” 李大郎却说道,“不,郑大哥还是走,如今家父已经逃过大难,此后只要好生休养慢慢便会痊愈,何况父亲便是被贬了官,也还是当着官的,那厮自然不能继续为难我们父子,而你就不同了,你身上并无一官半职,如郑兄所说,那厮想要对付你实在轻而易举。” 看着李大郎一脸坚持,郑余只能点头,李大郎转身对着郑侍卫说道,“郑兄,既然郑大哥只能离开,那你看他应该往哪里走才好,不知可否随你上京?” 李大郎这么问也有些小小的私心,他知道郑侍卫背后的主人在京城很了不得,虽然不过是小小年纪,但资质确实非凡,何况又是当今的伴读出身,今后更是前途无量,若是郑余能跟着郑侍卫回京,被引见给那人,今后便也能无忧了。 可惜郑侍卫却摇摇头,“那钦差不日也会回京,郑家哥哥此番作为对他来说可说是奇耻大辱,虽说京城很大,但万一在京城遇见,只怕郑家哥哥反而会惹上一个逃不掉的麻烦,所以郑家哥哥最好是往难走,暂时决不能进京,也不能随李大人去衡州,那厮若是想报仇,定然会紧盯着你们身边。” 李大人此番被贬之后的官位是衡州团练副使,是最低品级的官位,丁谓为了羞辱李大人也算是煞费苦心了,竟然一把就将李大人撸到底了。 “这……”李大郎倒是没想到这个,原本还想为郑余找个好去处,没想到却是不行。 反而是郑余摆了摆手洒然说道,“大郎不必担心,不能跟着主公,某去往那里都一样。不过既然此番郑某要离开如此日久,不若就去见见故人!” “哦!是何处的故人?”李大郎和郑侍卫不约而同的问道,他们三人因为此番共同的经历,已经结出深厚的情意,因此对着郑余一脸怀念说到的故人很是好奇。 “十几年前,我曾经在军中服过役,他是我曾经在军中结拜的好兄弟,姓李,如今住在福州康宁县。” 91.镇国公府 上代镇国公成年之后, 便也跟着去了边关陪着老国公常年镇守边疆,只有每次回京述职时才有时间与妻子相聚一些时日。这一去, 便一直到了真宗朝也没有离开边关, 倒是老国公因着年纪老迈终于乞骸骨回了京。 韩家虽然世家出身,但前朝后期的乱世几乎已经把这些世家给灭的十不存一了, 韩家能有如此高瞻远瞩的眼光,把身家都压在□□身上, 自然也明白乱世之时只有武力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工具。 所以整个韩家除了继承爵位的嫡长子之外,也不乏其他嫡支或旁支从小学习武艺, 更是有许多子弟跟随家主不停的闯荡于战阵之间建功立业。 但随着国朝发展的越来越稳定, □□初年定下的国策也渐渐的发挥了作用,朝堂之中武将的地位越来越低,文官的地位越来越高。发展到后来, 竟变成每每发生战争, 官家便派遣不懂战阵, 或者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弱书生充当将帅或监军,而真正冲锋陷阵的武将却都只能担个副职或先锋官。 韩家身为流传了没有千年也有几百年的世家, 自然不会认不清形势, 所以在战争渐渐没有以前那么频繁的时候,韩家的诸多子弟开始了从武到文的转变。不过即使如此,镇国公毕竟是武将的爵位,因此, 每一代作为继承人的嫡长子依旧还是从小培养走武将的路子。 这一代镇国公原本应当是由上代郑国公韩诚的嫡长子韩绩继承, 而韩绩也不负众望, 从小便习文练武,熟读各家兵书,为自己将来镇守边关做准备。 待韩绩成年之时,娶了妻子打算等妻子生了长子之后便如先辈一般离开京城去边关。可或许多年的战争让宋辽两国的领导人都不耐烦了,景德元年,辽国萧太后和辽圣宗忽然亲率大军攻入宋境,且来势汹汹颇有就此与大宋一决胜负之意。 可怜韩绩此时才让自己的新婚妻子怀上身孕,便要立即赶赴边关陪着父亲一起镇守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这一代韩家所有成年从武的子弟。 却没想到,这一次大战辽国绝不是如以前一般只是到宋境肆虐抢掠一番便离开,而是几乎倾举国兵力而来,要为大宋这片大好河山换一个新主人。 这场战争延续了许久,韩家子弟也死伤了许多,活下来的也几乎都受了很重的伤,但真正让韩家伤心的却是国公府这一代的继承人韩绩也在一场战阵之中被敌方流矢所伤,箭头上还图了毒。 辽国在箭矢图的毒极其霸道,没过三日,韩绩便剧毒攻心一命呜呼了,至此镇国公府几乎每一代都能顺利承爵的历史出现了意外,这一代的继承人没了。 京城中的世子夫人惊闻自己的丈夫战士沙场,受了惊早产下了一个女婴,如此下一代的继承人也没了。嫡长子死了,并且连个后嗣都没有,只能让嫡次子韩绪顶上,成为新的世子。 可偏偏韩绪却是韩家这一代弃武从文的先行者,他从小便不喜练武,偏读书却很有天分,不但早早的便中了举人,还是那一届春闱的热门人选,几乎所有人都猜测他必定将是前三甲中的一位。 偏偏在他正等着春闱大显身手的时候,韩绩的丧报送回来了,如此本应该走文臣之道,在朝堂上一展抱负的韩绪被送上了镇国公世子的位子。 虽然韩绪赶着鸭子上架了,但从未习过武的他自然不能去边关接替自己老父的职责,已经二十几岁的他也不可能从头再习武,因此年纪老迈的老国公即使已经把爵位交于嫡次子继承了,却依然只能继续守在边关,等待下一代的继承人长成。 韩珩便是这一代的镇国公世子,韩珩虽然从小习武,也注定以后要继承国公府,可他却也遗传了父亲读书的那根筋,甚至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两岁被国公爷抱在怀中启蒙读书时,便被发现他竟然有过目不忘的技能,才到五岁,便已经能出口成章,在京城中才名远播,被官家钦点为太子伴读。 可即便如此,这位韩世子却从来也没有懈怠过习武,去年才十三岁,便已经能在战阵演练中把一个禁卫军一枪挑下马。 陈适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此事在京城中被广为流传,陈老夫人从京城回来,与他闲话家常时把此事当成了个新鲜事说于了他听。 此时听到云想提起这位韩世子,可让他着实的大吃了一惊,“你说的可是京城的镇国公世子韩珩?” 云想腼腆一笑道,“云想也不知那位镇国公世子的姓名,只听与郑伯伯一起来过家里的那位叔叔说了他家主人是镇国公世子,那位丁大人被贬官的消息,便是郑叔叔说的。也是郑叔叔让云想与您说,让您不用顾忌那位丁大人,说那位丁大人这一辈子只怕是没有回京的机会了。” 此时陈适已经完全不在意丁谓的事了,既然官家最近身的镇国公世子都已经断言那丁谓再无回京之日,那说不准这还是那位小官家的意思。 至于说云想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倒不是没有怀疑,但从未接触过京城任务的养女能知道镇国公,他还是倾向于相信她。所以他现在最感兴趣的反而是李家到底是怎么和镇国公世子的侍卫搭上关系的。 “想儿,镇国公世子是当今官家的伴读,也是官家眼前的红人,你爹的案子依为父看却另有内情,你们家既然与韩世子的侍卫相识,或许能求助与他。为父只是小小知县,说到底并不能帮你多少!” 云想忙摇头道,“云想自然不敢给伯父添太大的麻烦,只是爹爹如今并未过堂,也未定罪,按理说只是一个目击证人似是而非的指证,其实就连疑犯都算不上,云想如今只想见他一面,看看他好不好,与他说几句话而已!” 陈适沉吟半晌,说道,“既如此,那你且等为父安排,大约再过两日你父便要过堂,这会儿他被单独关在县衙大牢的一个单间,此事宜早不宜迟,不若就安排在今晚!府衙派来的看押你父亲的人每晚戌时三刻会离开,你亥时初到大牢门口等着,我派人领你进去!” 云想闻言忙感激的说道,“云想多谢伯父成全,您的大恩大德,云想必不敢忘!” 从陈府出来的时候,云想心中满是感激,她知道即使陈适不再顾忌丁谓,但违背贾泗这个五品官的命令,他也是冒了很大的险的。如今朝中局势未明,万一那贾泗狗急跳墙以官威压他夺他的权,他一时也很难反抗。 云想寻求陈适的帮助很顺利,这让她对自己的计划有了更大的信心。而此时京城之中,她与陈适口中的那位韩世子却正面临着尴尬的局面。 “参见县主,不知县主拦住微臣是何意?”韩珩往后退了两步,恭敬的向突然冲到他前面拦住他的昌明县主。 因为还在国孝之中,好喜锦衣华服的昌明县主此时只穿着一身白衣素服,一应钗环也都用的银制品,环绕镶嵌着细小的珍珠,端的一副清秀小佳人的样子,但这是在她还没开口说话之前。 “韩慕之,本县主问你,前日硕芳斋诗会,我祖母已经派人给你送了帖子,你为何没来?”昌明县主一脸怒意。 听着这有些尖锐的声音,韩珩又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才站定回到,“回禀县主,冀国大长公主派人送来帖子时,微臣已经与官家约定当日要去演武场,是以不能赴约,还望县主恕罪!” 听到韩珩是因为早于官家约好才没去诗会,昌明县主脸色才好了一些,却依然还是嘟着嘴愤愤的说道,“你明明知道这一次的诗会,祖母为何要邀请这么多少年才俊,怎么能缺席,近日官家已经去了好几次演武场,诗会这么要紧,你们推迟一日去演武场有能怎样!” 冀国长公主是太宗第八女,生的与太宗最为相像,自然不是什么美人。当年与驸马成婚之后,驸马还曾与长公主的乳母通奸,可见冀国长公主是何等的让驸马不待见了。 不过冀国长公主心情却非常温和柔善,她自己并无子嗣,对待驸马其他的子女却视如己出,尤其喜爱膝下这位与驸马长的颇为相似的孙女昌明县主,爱之如珍宝,特地求了官家赐她县主爵位。 92.韩世子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李娘子自信一笑, “云掌柜您能看的过眼就好, 咱们给绣坊做的活计,自然不敢怠慢。” “那是, 李娘子您的手艺我是最信得过的了!这些帕子我看着都不错,就同上回一样, 一方十五文,这总共二十方帕子共三百文, 加上这二十条络子还是八文一条共一百六十文, 合着是四百八十文,您看可对?”云掌柜不愧是生意精,随口一算便把价格给算出来了。 李娘子一听自己绣的帕子也同云想绣是一样的价钱, 马上便笑眯了眼, “云掌柜您说怎么就是怎么, 您的为人咱自然是信的。” 云掌柜满意的点点头,她开着绣坊, 做着四方生意, 凭的就是一个信字,这整个康宁县谁人不知她这纤巧绣坊做生意靠的就是一个童叟无欺。 如李娘子这般目不识丁的民妇,接了纤巧绣坊的活,便从来都是她云燕娘说多少就是多少, 所有人都知道她给的价钱永远是最公道的。 云想以前从未接触市井, 自然也没听说过这纤巧绣坊云掌柜的名声, 但看她这次给自家娘亲绣的帕子与自己绣的是一样的价钱,便暗暗点了点头。 有上回的甜头诱惑,李娘子便对这回的活计上心许多,绣的也比上回仔细多了,照她看来,这回李娘子绣的帕子确实已经有她绣的那些的水准了。 云掌柜把看完的帕子和络子,便把东西都整齐码在另一边,然后才拿起包袱最底层的那连个荷包,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云想见她认真沉思的表情,不由一愣。对自己绣出来的荷包,她自己自然很了解。虽然她并不是很熟悉闵绣,但她本是刺绣高手,模仿闵绣的针法却是不难。但毕竟只是模仿,因此起针落针只见总还是有些痕迹的,若是刺绣高手一看,便能看出其中不同之处。 此时看来,这位云掌柜应该是看出来了,不过也是,云掌柜能掌管这么大一家绣坊,自然不会是眼拙之人。 而此时表情沉静的云掌柜心中却正想着,果然不是她看错了,之前那对荷包显然这李家大娘子并未很用心,因此针脚只间的痕迹并不能看的很准,但这一回,这小娘子应该是用了心的,所以便很明显看出这分明是湘绣的绣法。 自古留传下来的刺绣技艺几十种,湘绣能被称为四大名绣之一,自然有其独到之处。而云掌柜作为闵绣大家,她自然也从不认为本地的闽绣比不上湘绣,因此对于在这闵越之地能出现湘绣却不会太过惊奇。 但此时看着这对荷包,云掌柜却真是暗暗称奇,自古绣技多种多样,湘绣技法源于以画入绣,端的是细致精妙如水墨画般淡雅,而闽绣则是色彩艳丽如油墨画般张扬。 而云想绣的这对荷包,同是鲤鱼戏莲图,一只鱼在上,一只鱼在下,同时置于手上似乎是这条鱼忽然从上游到下一般。 色彩分明的鲤鱼戏莲图用着湘绣的细致针法却绣出闽绣的张扬艳丽,看着竟没有一丝的冲突,端的和谐一气,那淡雅的莲花层层开放,那活泼的鲤鱼却像是活的,感觉眼一眨那鱼儿就要跳出来一般。 云掌柜仔细欣赏了很久,也不舍得把手中的荷包放下,李娘子立在一边等候,却无丝毫的不耐烦。她能明白云掌柜的惊讶,她的刺绣技艺虽然一般,但却也知道云想这回的荷包绣的是真的好,若不是绣荷包的绸缎是从纤巧绣坊拿的,她可真舍不得把这荷包给卖了。 良久过后,云掌柜才吐出一口气,把这对荷包放下,抬眼对着云想认真说道,“大娘子,奴家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形容了,只能说一句,真是大家之作,可惜了!” 云想知道云掌柜可惜什么,她绣的这对鲤鱼戏莲图融合了湘绣与闽绣两种针法,若是由刺绣大家来看自会奉若珍宝,但别忘了这里是哪里! 这里仅仅是闵越之地的一个小县城,纤巧绣坊亦只不过是一个买卖绣品做生意的地方,来往的客人真正如云掌柜这般识货的人又有多少? 这对荷包即便如何的珍贵,最终的结局也只可能是被一个甚至不会刺绣的人买去,换来些许铜臭之物,甚至买去的人也不知是否会珍惜,说不得带过几回之后便被弃置一旁。 云想不在意的一笑,“云掌柜不必可惜,这到底只是一对荷包而已!” 云掌柜一愣,仔细看了看云想竟似丝毫不作伪,半晌才恍然一笑道,“却是我着相了,大娘子有这样的手艺,想要再绣出如此大作,自然手到擒来,不知以后我燕娘可还有这眼福?” 云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问道,“这荷包,云掌柜可还合眼,不知出价几何?” 云掌柜敛住笑意,正色道,“按说,大娘子这对荷包融合了两种针法,可说是自成一派堪称大家了,但大娘子您也说了,这不过是一对荷包,荷包便有荷包的价钱,但依着大娘子这手针法,燕娘倒不敢开低价,……” 云掌柜低眉沉思了一会儿,“这样,这对荷包我最高的价只能开到二十两银子,算是交了大娘子这个朋友了。” 她出的高价,云想还未反应,一旁的李娘子却惊呼了一声。不过此时云想和云掌柜倒都没有心思理会她的惊讶。 云想一怔,这个价格却比她心中原本预估的价格高了许多,就如她之前说的一样,这对荷包在识货的人手里,可能算的上是好物,但在康宁县这样的地方,能识货的人只怕很少,云掌柜以这个价钱收去,真想卖出高价只怕有些悬。 不过既然她肯出这个价,自己自然便敢受着,按照前世她对京城物价的了解,她的这对荷包若是在京城卖,只怕最少也能卖到五十两,所以云掌柜也不算是亏了。 何况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云掌柜毕竟是生意人,出高价的目的,只怕另有所求! 果然,云掌柜取出荷包,却把另一边的帕子和络子重新又放回包袱里包好,随后才拿着荷包起身转到身后的一排立柜前。 取出钥匙小心的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匣子,把荷包放进了进去后又放回柜子,随后又从另一个格子里取出了另一个匣子,关上了柜门之后才双手托着匣子回到桌边,在两人好奇的眼神中打开了匣子。 “雪缎!”云想惊呼一声。 云掌柜见云想竟然认识这雪缎,不由有些惊奇,“大娘子好眼力,这雪缎乃是贡品,民间少有,便是有也多在官宦之家收藏,没想到大娘子竟也认识。” 云想能说她不仅认识这雪缎,曾经还有一件雪缎裁制的素雪千水裙么? “以前曾听说过,雪缎是用天下最好的天蚕吐丝所织,织出的绸缎莹白如雪,光滑细密如白纸一般,只作贡品,民间少有流传,方才看这缎子就如形容的那般便以为就是雪缎,原来这真是啊?”云想尴尬的解释道。 云掌柜倒是没有怀疑云想的话,这雪缎本是贡品,就算这李家大娘子如何能耐,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绣技,若说她真的见识过这雪缎,她倒反而是不信的。 倒是一旁的李娘子却是知道云想或许是在陈家见过这雪缎,陈家老爷原来是京城的大官,家族也似乎很显赫,这些李娘子都是知道一二的,所以虽然她不知道这雪缎到底有多稀罕,但却知道陈家说不定就有。 云掌柜没有多问,也并未接着说着雪缎,反而问道,“大娘子,我看您这荷包的针法,想必您的湘绣针法定然不错!不知可曾习过双面绣法?” 李云想眼神暗了暗,但还是说道,“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我想去看看二妹妹。” 青荷有些惊讶的看着她,随后却说道,“大娘子知道错了就好,不过您也是才醒过来,身子也还很弱,不如过几日再去看小娘子。” 过几日只怕就来不及了,李云想暗道。 93.云想的主意 韩珩从宫中出来, 便派了身边另一个得用的侍卫,去了太医院请了与镇国公府相熟的太医, 修书一封让侍卫带着太医与书信尽快赶往衡州。 看着自己又一个得力的手下离开,韩珩不由有些郁郁,得力又忠心的手下很难培养, 郑通和刚刚被派出去的邹华,都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祖父安排在他身边的, 都是从韩家部曲的子嗣中挑选出来, 精心培养起来的。 虽然前朝末期世道混乱,诸多世家几乎已经被胡人屠戮的十不存一,像韩家这样运气好能保存住几支血脉的世家更是凤毛麟角。但韩家却不但保住了自家血脉完整,还连带也保住了了几个韩家的附庸家族直道新朝建立。 郑家和邹家,另外还有胡家和林家前朝时便都是韩家的附庸,附庸并不等同于奴仆,在前朝时, 甚至有些大世家的附庸家族也大多都是些小世家。 当然韩家在前朝也只是个中等世家而已,与王谢崔李这些家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而韩家的几个附庸家族自然也算不上小世家。 胡家与林家是商家,前朝附庸与韩家只是因为前朝商人地位低下, 只能依附于豪门世家之下,两家从前朝起便为韩家打理各种生意买卖,算是韩家的钱袋子。 而郑家和邹家却是韩家正经的部曲家族, 前朝时韩家身为勋贵豪门, 手底下自然有自家的私兵将士, 而郑家和邹家从前朝时便为了韩家出生入死,渐渐的也发展成大族。新朝建立,韩家自身也走了武将之路,每一代的家主身边自然也缺不了如郑家和邹家这般能一起上战阵的部下。 郑邹两家每一代的子嗣里总会挑选出其中优秀者,跟随在下代家主身边培养与家主的感情和默契。而郑通和邹华两个天赋最好最优的,便直接被当做下代家主心腹培养。 原本按两人的年纪应该是跟随在这一代镇国公身边的,可惜这一代镇国公其实名不副实,将来也不可能上战场,因此他们被挑选出来的时候,便被安排在了当初才三岁的韩珩的身边。 这么多年,韩珩身边的所有琐事都是这两人帮着打理,而此时两个如同老妈子般照顾他的贴身侍卫,一个被他刚刚遣去衡州,另一个早在几个月前便去了福州,一时间他竟有些不适应之感。 郑通这老小子去了福州都已经将近两个月了,当初他不过是派他去报个信而已,怎的这么久了也不见回来,韩珩因为喝不惯递补上来的小厮泡得茶,再一次喃喃的念叨。 而此时正在被韩珩念叨,耳朵有些发痒的郑通,不自在的挖了挖耳朵,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郑余和云想几人。 “大哥,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郑通有些口干舌燥的问道。 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为难这结拜的弟弟,郑余苦涩的说道,“三弟,大哥知道要求你做这件事有些为难你了,但凡也别的法子能救二弟,大哥就绝不会为难你,可大哥如今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了,只能求三弟你救救你二哥!” 当初听到侄女那异想天开的法子是,郑余首先第一反应是有些抗拒的,但随着侄女把她所有的打算,和这个法子的利弊都给他分析了一遍之后,也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或许侄女这个法子才是真正一劳永逸的方法。 郑通摆摆手,“大哥,你我兄弟三人虽认识不久,但性情却这么相投,为了救二哥,便是豁出小弟这条性命去,小弟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这只是你我兄弟之间的事,若然扯上我家小主人,小弟却是恕难从命!” “三弟……”郑余还想再说。 但郑通却抬手阻止了他的话头,“大哥,你若是当我是兄弟,就别再开口了!” 郑通此时心情实在是郁闷,他与郑余和李木两人确实很是性情相投,甚至他还曾在暗中思忖过,若是李木的案子判下来,他是不是能求求自家小主人,让他在小官家面前为李木说说好话,至少为李木挣个流放之类的刑罚,尽量让他不至于送命。 可谁知,他这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呢,郑余却把他找来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原来当初大哥所说的事情,其中竟然还有这么多内情,原来当初那些脏银大哥他们竟然还留了一部分下来。他虽然对大哥这几个兄弟后来做的大事很钦佩,但毕竟脏银就是脏银,并不因为他们后来做了那些好事,便抹去了当初他们私自挪用了那笔银两的事实。 而如今听郑余所说,竟然是想要带着用那笔银两挣下的家业一起投了自家小主人,好换取小主人救下二哥的意思。 不说小主人的韩家有万千家产财富在手,根本就不会稀罕这些所谓的价值千万贯的产业,便是单单因为这些产业与那笔脏银有关,他便不会为自家小主人揽下这桩麻烦事儿。 一旁的云想看着郑通坚决的表情,不由心中暗急,她忙接口说道,“郑叔叔,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有想给韩世子找麻烦的的意思,伯父方才说的并不完全,我们的意思是,这些年伯父他们靠着当初那笔银子,建下了这千万贯的家业,手底下的生意又俱都是前景很好的买卖,若是就此断了实在可惜,所以才会说想带着这些家业投奔韩世子,但其实并不是投韩世子,而是想求韩世子做个中间人,让我们能把所有产业都献给官家。” 献给官家?郑通稍稍收敛心中的怒意,大哥方才确实好像并没有说要把那些家业送给自家小主人的意思,看来的确是自己误会了。不过若是把财物都献给官家,倒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真要让小主人趟这趟浑水吗? 见郑通有些听进去了,云想才接着继续说道,“郑叔叔,我知道你是担心把韩世子扯进这件事里,会让他担上包庇抢劫犯的名声,但云想觉没有强求要让韩世子为我爹爹说好话的意思,只需韩世子把这件事的原委说与官家耳中,无需偏颇我们只需实话实说就是。 云想只是想着这笔银子既然来自朝廷,自然也要回归朝廷才好。不过官家若是能因此心软赦免我爹爹和众位叔叔伯伯的罪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官家坚持要要严惩他们,我们也会甘心接受。” 前世的时候她便很清楚如今这位官家的性情是如何的仁厚正直了,若是他知晓真相,即便不能直接赦免爹爹和各位叔伯的罪责,至少也不会如前世那般任由县衙直接给判成死刑了。 只要爹爹不死,无论是坐牢,还是充军,或是徒千里她都会接受,只要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即便是以后多吃些苦头,她也心甘情愿。 云想的话让郑通沉静了下来,他绝不是无情之人,若是能救下李木这个二哥,便是赴汤蹈火,他也不会眨一下眉头。之前只不过是因为误解了郑余的话中之意,他才会有些愤愤,可如今听云想一番话下来,又觉得此事或许对自家小主人并没有损害。 既然如此,若是不会损害到小主人,又能救下二哥,他自然也乐见其成,不过…… “大娘子,不是郑某推脱,依你所说,此事的确并不会损害的我家小主人,只是,郑某身为小主人的属下,自然绝不敢越权替小主人答应这件事。不过事急从权,我暂且答应你带着大哥那位友人去一趟京城,到时郑某会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告给小主人,一切听凭小主人定夺如何?” 云想听到他答应下来,自然欣喜万分,虽然此事成不成还看韩世子的态度,但既然当初韩世子愿意派郑通这位贴身侍卫来为郑伯伯这个只不过是与郑侍卫萍水相逢之人示警,自然说明这位韩世子也是仁义之人,想来他答应帮忙的机会应该大些。 94.大牢父女相见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 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陈府老夫人回府, 是陈府上下举家的大事, 这一日公务繁忙的陈适也从衙门请了一日的假, 亲自到府城接回了陈老夫人一行人。 待时辰差不多时, 许氏便带着几个女儿候在了陈府二门内,云想也同样在列。 “回来了!回来了!”说话的是跟随陈适一去了府城的随行侍从之一,是被陈适先一步派回来报信的人。 许氏整了整自己身上的着装, 又替站在身边的几个女儿拉了拉衣服,才恭敬的微微垂头继续等待。 今日是云裳来到陈府之后, 第一次真正与云想见面, 这个女孩与她平日想象的并不一样, 她原以为会是一个个性张扬, 咄咄逼人的性格,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个云想不但不张扬, 而且还看着很沉稳,与自己对视的眼神也毫无波澜,仿佛之前那些挑衅之举都从未发生过一样,所有言行举止都恍若真正的古代人一样,毫无穿越女那种超越时代的优越感。 若不是亲眼看到那首临江仙, 看到那两块蛋糕, 云裳一定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行为一板一眼, 浑身都充满这这个时代大家闺秀那种气质的女孩是个穿越女。 云想对云裳打量她的视线自然不会毫无所觉, 但心中却隐隐的有些奇怪。虽然云裳是自己前世终身的对手, 但今生从一开始,云想就没有想过再次与云裳对上,她只想远离这个前世与她纠缠不清的人,所以才会从最初就揭开了自己身世。 可为何此时云裳看她的眼神却似乎很不解和惊讶,甚至还充满了谨慎和防备。按理说自己与云裳除了当日在李家匆匆见了一面,之后应该都没有过交集,为何云裳的眼神却又表现出两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云想心中暗想,脸上却依然没有显露丝毫,众人之看到了一个对即将归家的祖母满心期盼的一个小女孩。 一行六七辆马车渐渐从街边拐角处往陈府大门驶来,缓缓的驶进陈府大门,停在了二门外。马车一停妥,便有小厮飞快的取了脚蹬放到了打头那辆马车边上。 “恭迎老夫人回府!”许氏领着几个女儿带头缓缓下拜,恭敬的迎接道。 打头的那辆马车还未有动静,便见到后面第二辆马车上跳下一个年约十一二岁身穿绛红色锦缎棉袍的少年,少年还未到束发的年纪,头发也如一般孩童般头顶梳着两个总角,其他头发都散着。 “儿子见过母亲!母亲万安!”少年虽才十一二岁,但步伐却已趋向沉稳,只见他不紧不慢的走到许氏面前深深一揖。 “快快免礼!”许氏没有受他全礼,忙往边上让了让,手中虚扶道。 少年起身偷偷朝着许氏后面的云想眨了下眼睛,云想不由的回以微笑,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一片难以形容思念之情,却都并未开口说话。 这时打头那辆马车前边布帘掀起,从内里走出一个年约十六七岁做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此女面带浅浅的微笑,率先从马车上下来。 “见过孺人!”那女子对着许氏一福,便转过身子垂头恭立,只见车中接下去出来的便是去府城迎接自己母亲的陈适。 陈适转身打起布帘,一边从里面虚扶这另一个人出来,一个身穿红褐色对襟棉袄,头戴这珠冠,手中带着一直紫檀佛珠,手指间一片素净,表情慈和的老妇人。 “见过祖母(母亲)!祖母(母亲)万安!”众人随着许氏一起躬身行礼。 “好!好!”老妇人微笑的扫视了一眼站在马车前方的儿孙和儿媳,满意的点点头,便在陈适的搀扶下小心的踩着脚蹬下了马车。 这时后面几辆马车的人也都一一下了车,此次进京,陈老夫人和陈楚一共带了五六个服侍的丫头婆子,单单只是拉人便占去了三辆马车,剩下的两辆马车是两人的行礼和从京城带回来宫中随礼。 许氏上前搀扶住老妇人的另一边,众人便一起走向中院东边的慈安堂,属于老夫人长住的院子。 终于一行人都到了慈安堂厅堂中,老夫人回来之前,许氏便早了好几日派人里里外外都收拾了妥当了,这时厅中四周都摆放了烧得热热的炭炉,众人进去后便感觉一阵热浪袭面而来。 丫头们上前服侍这主人们把外衣脱下挂好,便悄悄的退到一边站着。陈适和许氏扶着老夫人到厅中主位坐下,然后一边一个陪着坐在两边,几个小的便陪着站到前面与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仔细看了眼几个孩子,在其中找到了云想,正对上云想孺慕的视线,忙微笑道,“大丫头,平日里见到祖母都是叽叽喳喳的,今日怎么都没听见你说话,是不是还在脑着祖母不带你去京城啊?来来,快来让祖母看看!” 云想眼睛一酸,眼泪瞬间就满眶了,但却固执的没有往下掉。乳燕投林般上前扑倒老夫人怀里,抬头吸了吸鼻子,“祖母,孙儿早就不脑了,只是您离开了这么久,让孙儿好生想念!” 老夫人慈爱的捏了捏她的包包头,柔声说道,“好孩子,都是祖母的不是,怎么就走了这么久,让我孙儿受委屈了!” “祖母!”云想终于忍不住眼中的泪水,这就是她的祖母,从来就这么宠着她,不问是非,永远都这样顺着她。 老夫人见她不停落下的眼泪,眼中心疼之色更浓了,忙把她半搂在怀里安慰道,“好孩子,快别哭了,看你这眼泪流的,是受了大委屈了,放心,祖母一定给你做主,快别哭了,心疼死老身了!” 说着还狠狠的瞪了坐在一边的陈适一眼,只见陈适也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云想那满脸的泪水,一时没有反应。 还是站在后头的陈楚忙上前对着云想说道,“妹妹快别哭,祖母和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咱们都不离开你,去哪儿都带着你!” 只怕以后是我再也不能留在你们身边了!云想原本也只是想到了前世没有见到老祖母临终最后一面,悲从心来才忍不住泪水,这会儿听到陈楚这么说,才想起自己这时的真正身份。 她强忍着收起泪水,抬头对着老夫人破涕一笑,“祖母,孙儿没受委屈,就是太想您了才哭的,您别担心孙儿,孙儿一会儿就会好了!” 陈适这才反应过来,忙对着老夫人说道,“母亲,是啊,您就别担心这丫头了,这也就是在您面前,这丫头最近可撅着呢,我都许久没见她哭过了!” “是啊,母亲,想儿最近懂事了许多,儿媳还想着这丫头可算是长大了些,没想到母亲您一回来,她呀又变回那个爱哭爱笑的小丫头了!”许氏也帮腔道。 老夫人慈和的说道,“本就是个小丫头么,就该哭哭笑笑,骄傲任性才是,我这丫头最是孝顺,也知道只有我这老婆子才是最疼她的,在我面前才不会掩饰真性情呢!” 许氏面色一僵,随后便接着附和的说道,“是啊,是啊!”陈适一脸正是如此的跟着点点头。 陈楚见此,忙也挤到陈老夫人怀里,“祖母,您可不许只疼妹妹不疼我,孙儿也与妹妹一样孝顺着呢!” 老夫人顿时大笑开了,“唉哟,我大孙子还跟自己个儿妹妹醋上了,好好,祖母也疼你,不止疼你妹妹,连你也一起疼!” “还有我,还有我!”后面的小云婳着急了,忙也跳着脚的上前叫唤道,“祖母,您也要疼我的!” 云想和陈楚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让开了一个位置,让小云婳一起挤了进来,一时间,厅中只听到几个人一片欢声笑语,只除了一个暂时时被遗忘了的人。 95.云想的怨气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她想的是这蛋糕制作并不麻烦,但却也不简单不是轻易能学会的,取材只需鸡蛋和面就可以了,除了蛋糕上面涂的奶油来源可能是个问题, 若是能做了蛋糕卖给几家点心店却能让李家有个固定的收入。 云想现在想来, 当初云裳做出蛋糕给人过生日食用的这个方法真的很好,可以借鉴, 或许能让李家从中发些小财, 暂时走出困境。 而新鲜牛奶从何处寻来这个难题她也想过了, 只能从乡间寻找刚下过崽的母牛买一些新鲜的牛奶了。若是找不到,那就去找同样刚下过崽的母羊。 时人喜欢吃羊肉,乡间便有许多农户家里养着羊, 这物爱吃青草,只需家中童儿每日带到山间,自己就能找到吃食。因此便是没有牛奶, 羊奶却总是能找到的。 云想三思过后,觉得此计可行, 便想着自己先做一次这蛋糕, 试试看需花费几何, 到时在考虑如何定价, 如何向点心店售卖的问题。 做蛋糕需要的鸡蛋和面粉厨下自然都是常备的食材, 而牛奶今日自然也有, 若不是看到今日青芷做的那酥油鲍螺, 她也想不起那蛋糕来。 青芷做酥油鲍螺自然用不了一整桶的牛奶,这会儿还剩下一多半呢! 虽说云想本是想着自己做的,但却似乎太高看了自己,忘了自己不过是个才八岁的小童呢,后来还是只能站在一边指挥。 倒是青芷向来便喜欢研究吃食,这时听自家小娘子说要做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美味糕点,自然便自告奋勇的给云想打下手。 如此便成了云想一边指挥,青芷亲自动手做,不过打蛋糊的时候,青芷也因为臂力太小,只能怏怏不乐的把这一大任交给了厨下的吴婆子。 这婆子明白自己上次说错话得罪了青荷,连着青芷也厌恶了她,说不准这活计可能随时都会没了,此时正是想讨好青芷呢,这会儿又是为了大娘子做事,便更是卖力了。 用劲打好了大碗里的蛋液至大娘子要求的粘稠状,吴婆子满脸讪笑的把大碗端给云想观看,云想见蛋液的粘稠度已经可以了,便示意青芷接过大碗。 虽然云想对这吴婆子有些谄媚的态度很不解,但自从她决定要出府以后,这府中的人以何种态度对她,她都已经不在意了,因此便没有理会这婆子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挥手让她下去了。 青芷听着云想的吩咐把细面粉均匀倒入已经加了糖的蛋液,搅拌成糊状直至没有细泡出现,算是做好了一半,接下去只要放入蒸笼里蒸就可以了。 至于蛋糕上涂的奶油,只需将鲜牛奶加糖用力搅拌就行,与蛋液是一个搅拌法,这一回青芷没有假手他人,自己把奶油打了出来。 不到一个时辰,蛋糕便蒸好了,因为云想曾经做过,因此有她指挥,青芷即便是第一次亲手做,也还是成功了,蛋糕整出来圆圆胖胖,发的很好,随意轻轻的按哪里都不会塌陷。 把奶油均匀的涂到蛋糕上面,为了是蛋糕看着好看点,云想还用卷起的硬皮纸在蛋糕上方中间挤出了一个个小花纹,再把切成细细的蜜饯小果子洒在上面,一个蛋糕便做完了。 看着眼前精致的蛋糕,青芷一时还不相信竟是自己做出来的,听着云想的吩咐把切出一小块小孩巴掌大小的,然后在云想的示意下,拿起蛋糕轻咬了一小口,顿时便眼睛一亮,又香又甜,又绵又软,真的是太好吃了。 大娘子就是聪明,随便想想竟然能做出这样好吃的糕点!青芷满脸幸福的一小口一小口的把蛋糕塞进嘴里。 等吃完手里的蛋糕,青芷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家娘子还没吃过呢,自己倒是先吃上了,顿时便满脸通红,“娘子,您还没吃呢,这蛋糕太好吃了,婢子都吃的忘形了,您也快尝尝!” 云想微微一笑,“没事,我不爱吃这甜腻的,你喜欢就吃,一会儿把这蛋糕切了,父亲和母亲那里个送上两块,剩下的你给自己喝青芷都留下一些,剩下的便送到云婳那里!” 云想说完,便转身往门外走,临到门口时,抿着嘴转身又说了一句,“还有纤华院也送两块过去。”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芷疑惑的看着她的背影,奇怪,既然大娘子不喜欢这样甜腻的糕点,为何有会想出这蛋糕的做法呢? 青芷愣了会神,还是一点都没想透,便放下了这个疑惑,遵照青芷的吩咐把剩下的蛋糕切成小孩巴掌大小的十块,给自己和青荷各留了一块,给外院送了两块,纤华院送了两块,剩下还有四块送到勤织院,云婳小娘子还与主母住在一起,她那份自然也一起送到勤织院。 云想回到房里便把青荷打发了出去,自己独自坐在软塌上发呆。适才看到成形的蛋糕,她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当初那些愚蠢的行为,便不由的觉得闷闷不乐起来,一时间把之前那些赚钱的想法都抛在了脑后。 这边云想郁闷异常,那边纤华院云裳看到蛋糕的一刹那,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真,真的是穿越女,那个云想这是要找她摊牌了么,做蛋糕可是穿越女用来刷男主好感的超级神助攻,难道是因为上次诗词的事件,那个云想怕她看不懂,所以才用了做蛋糕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逼她摊牌的吗! 为什么?她不就是想做个安安静静的大家闺秀吗,就有这么难么?好歹她这个狸猫换太子的身份还是那个云想亲自揭露出来的不是吗? 为什么现在她又要来步步紧逼呢,还让不让宝宝活下去了! 为了怕姐妹俩起嫌隙,陈适曾把云想亲自把揭露身世的证据交给他的这件事告诉了云裳,意思是,云想自己并不贪图县令千金这个身份,让她不要介意云想留在陈府。 云裳虽然不明白云想为何堂堂的县令千金都不做,偏要自己亲自揭露不实的身份,让原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的云裳回陈府。但这并不妨碍她心里的窃喜和微微的感激之情。 便也很乖觉的告诉陈适,自己一点都不介意府里有另一个姐姐,她会把云想当成自己的亲姐妹。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半点都没有假意,这完全是她心里真正的想法,因为毕竟她自己也是占用了属于别人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心虚。 但她这边不想与云想计较,可云想却偏偏这样步步紧逼,云裳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任你如何出手,我偏偏就是不承认,看你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来逼我,大不了到时候大家一拍两散,谁都别想安生!”云裳看着那蛋糕,发泄似得自言自语道。 云想不知道云裳不停的脑补了关于自己的各种想象,也没有空闲去关注他人的想法。因为对她来说曾经最对不起的那两个人就要回来了。陈府的老夫人,陈适的母亲带着孙子陈楚陈大郎从京城回来了。 两个月前,陈适远在京城的大伯陈彦五十五岁大寿,因为陈适官职在身,自然不能亲自去,因此陈老夫人便带着陈楚代为进京贺寿。 因为陈彦寿辰已经将近年关,祖孙二人便索性便在京城中过了年之后,才打道回府。 原以为从此就只能靠着以往的回忆继续为了家人努力活下去,却没想到爱妻竟然还给他留下了另一个骨血,当初爱妻怀着的孩子竟然并没有如他以为的那般已经随着爱妻一同逝去了。 当他升调到这康宁县这个上县当县令不久,爱妻生下的女儿竟然被人送回了他的身边,他简直无法形容当他听到小小的女儿,用着儒弱的声音喊着他爹爹时,那一刻心中的狂喜。 他抬头欣慰的看着女儿,“你去这一趟竟还带回了你娘的遗物,也算不虚此行了。” 李云想见陈适只以为那是季氏的遗物,却并没有多想这上面所书有何意义,不由苦笑,“父亲,您可看清了这布帛上绣的文字是何意?” 陈适便又仔细再看了看布帛,“这不是你的生辰八字吗?后面……此女脚心有一颗朱砂红痣,可为陈府日后认亲依据,是说你的脚心有颗朱砂痣吗?” “父亲,儿双脚脚底并无任何胎记?” “是吗?”陈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便僵住了,“你是说这布帛不是你娘绣的吗?” 李云想抬头直视陈适,“不,这确实是娘绣的,是李家姆妈曾亲眼看到她绣的,娘也曾与李家姆妈说过这上面绣的是儿的生辰八字,但在她被山匪抓走之后,李家姆妈便一直都没有找到过这张布帛。” 96.如何忽悠贾泗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 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只是什么, 他自己一时也说不上来, 当年亲生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年纪还小, 只知道这世上唯一会无条件疼爱他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这些年即便继母对他视若己出, 他却发自内心的对继母亲近不起来。 当妹妹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时, 看着那杏眼园睁好奇的打量自己的眼神, 当时他便觉得自己的心都像化了一样,那是与自己有着相同的血脉的人,是亲生母亲留下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从心里认定那个妹妹是除了父亲和祖母以外自己最亲的人了。 可如今却突然才知道, 原来那个会软软嚅嚅的叫着哥哥的女孩儿并不是他亲生的妹妹, 那个自己疼爱了这么久的娇软妹妹与他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他该怎么办, 他付出的那些感情又该如何收回来。 云裳听到的他的话,双眼顿时便迸发出期盼的眼神,看的陈楚只觉心中一酸,明明她才是陈家千金,才是自己亲生的妹妹,却愣是在李家过了这么多年清贫的日子, 他实在不应该因为自己心中的纠结让她难过。 虽然心中这么想, 可陈楚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云裳, 只能最后看了一眼她孺慕的眼神, 说了句,“我以后会待你好的!”便落荒而逃。 出了纤华院的陈楚,愣愣的站在抄手游廊里,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他再懂事,也不过才是个十岁的孩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平复自己的心情,更让他纠结的是以后该如何面对两个一真一假的妹妹。 遥望这拙锦院的大门,以往是他最常去的地方,只要他在家中,每日总要去坐坐,可如今他却一步都不敢踏过去,他竟有点害怕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心情沉重的转过身往外走去,此时的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 不知不觉中,陈楚缓步走到了外院自家父亲的书房,书房的门正开着,他的父亲陈适这会儿正在与家里的陈管家说话。 陈楚站在竹林边呆呆的看着窗户里正说着话的父亲,直到陈管家听完陈适的吩咐转身出去了,他还依然呆在那里没有动静。 书房里的陈适早就发觉自家儿子在窗外的身影了,只不过因为他正有事忙,便没有在意,但直到陈管家出去以后,儿子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便觉得有些不对。 “楚儿,你站在那里作何?”陈适便开口唤道。 陈楚抬眼看了看站在窗边父亲,缓步绕过竹林进了书房,在陈适面前站定之后叫到,“见过父亲!” 陈适点点头,“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找为父?” 对早熟懂事的儿子,陈适一直到很待见,自古严父慈母,可自己儿子从小便没了母亲,他便如何也对儿子严不起来,对儿子向来都很慈和,因此陈楚对他也从来都是亲近多过敬畏。 陈楚心情复杂的看着陈适,“父亲……我,我今日去了纤华院。” 陈适一愣,挑眉看着他,“怎么,这事你这么快就知道了……哦,对了,我都忘了你收留的那个四儿了,是他与你说了什么吗?” 陈楚与陈适父子感情甚好,是以当初收留了来历不明的四儿时,也曾通报过陈适,陈适调查过四儿的确是个普通的小乞儿,背后也没任何人指使之后,便没有阻止他。 作为一个开明的老子,自己的儿子这么小就能建立自己的人脉,他还是很欣慰的。 陈楚沉默了一会儿,“四儿只是说了近日府中发生了何事,并未明说,是儿子看了云裳之后自己猜出来的。” 陈适默,看来自己放在书房的画像实在不是什么隐秘,虽然家里的书房真的只是明面上的书房,从来也没有放什么隐秘的东西,他并没有特意把画像藏起来,但儿子女儿两人都看过随随便便看到了画像什么的,让他不由对书房的安全有些担心。 他这是还不知道自己的书房早就遭到了儿子手下人暗探过了,若是知道了,只怕当即就要为自己的书房安排个护卫了。 陈适轻叹一声,“如你所见,裳儿确实才是你母亲亲生的女儿,是你的亲妹妹。” 陈楚即便已经确认了真相,此时听到父亲亲口承认,心中还是有些起伏不定。“父亲,她,她们当初到底是如何被调换的,您查出来没有?” 他的问题也是他心中纠结所在,认回了亲妹妹是好事,以后便如以前的想儿一般对待便是了,可以后他该如何对待想儿。 想儿被错认接进陈府的原因是什么,罪魁祸首是谁,是李家人吗?若是,想儿当初可知情。这些疑问都是他心中纠结的原因。 他实在不愿意面对这两年自己一心一意疼爱的妹妹,竟然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不愿意面对这两年自己付出感情却是对着一个别有用心的人,这让他情何以堪。 儿子一脸纠结的表情,陈适一看就明白他心里在脑补些什么,不由微微一笑,“楚儿,你想些什么呢?这事儿没你想到那么复杂。” 是吗,陈楚抬头看着陈适,眼中有着不自信的期盼,真的是他多想了么? 陈适轻点了下头,“你母亲的事情,当初我与你说过,你还记得?” 陈楚点点头,每当想起父亲说的当年母亲遇险的情形,他的心情就会很沉重,也正是因为母亲的遭遇,他即使是个宅心仁厚的性子,也从来不会胡乱对贫弱之人起同情心。 正如当初,碰到了四儿与其师父被人追杀,他就冷眼旁观看着两人被打成重伤至死,也没有让身旁的侍卫出手,若不是四儿拖着受了重伤的身体硬是爬了好几十米爬到官道上,他的马车旁边,他或许根本就不会将四儿救起。 虽然后来李家把妹妹送回来以后,他知道了当初母亲救的人里面也有知恩图报之人,但养成的性子却已经定性,所以这次一知道这件事,就先入为主的怀疑起李家人来。 陈适看着儿子的表情就知道儿子那有些多疑的性子又来了,知道这件事定然要与儿子分说清楚,不然儿子以后不知会不会对想儿和李家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他虽然明白云想已经下定决心要回李家,可心中却依然还是很不舍。而据他近日的观察中发现,这家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实在人,他已经决定了,就是为了想儿,他以后也要与这家人成为通家之好,最好能够一直当做亲戚般相处。 如此,以后说不得还能经常见到想儿,依然当做父女般相处着。既是这样,那就不能让儿子对想儿产生误会,以后也如亲兄妹般相处才好。 更何况,事实如何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对儿子自然不能隐瞒,也要让儿子能够明白当日他的母亲到底做出了如何的牺牲,才保全了他妹妹的安全。 陈适叹道,“其实,把你妹妹与想儿调换的正是你的母亲。” “什么?”陈楚心神一震,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爹,“这怎么可能?” 陈适继续说道,“你母亲当日被山匪追杀时,临危产下你妹妹,但身边却只有同样才刚生产过的李家娘子,当日你李家伯父虽引走了那些山匪,但你母亲深知那些人定然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她们二人皆是刚生产过的妇人,结局定然都逃不过被抓到的命运。 可你母亲临危之时,心中所想便只有你妹妹的安危,而那些山匪的目标是她,而且并不知道她已经产女,所以她让你李家伯母带着裳儿和想儿藏了起来。可当时她刚被自己所救之人背叛,又如何能相信李家娘子又会不会如那人一样背叛呢。 所以她借故让你李家伯母去寻找藏身之处,把你妹妹和想儿调换,让你李家伯母以为裳儿才是她的亲身女儿,因为无论如何,你李家伯母也总会把自己的亲身女儿带走。她为了给你妹妹取陈家云字辈的名字又不会引起你李家人的怀疑,便也为李家的女儿娶了云想这个名字。 她这一次终究没有所托非人,李家不但把没有抛下你妹妹,把她养到了八岁,还终于把她送回了陈家。” 李娘子微怔了一会儿,不由转头看了眼李老爹,只见李老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想儿的性子随了她亲娘,你还是与她说道说道,免得……”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你与想儿说话,我去厨下看看!”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李娘子明白自己李老爹的意思,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听一个妇道人家的往事,微叹了口气才又说道,“没有,若她那时便走了或许就没有后来的事了!可惜……” 97.韩珩的心思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今日是云裳来到陈府之后,第一次真正与云想见面, 这个女孩与她平日想象的并不一样,她原以为会是一个个性张扬,咄咄逼人的性格,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个云想不但不张扬, 而且还看着很沉稳, 与自己对视的眼神也毫无波澜,仿佛之前那些挑衅之举都从未发生过一样,所有言行举止都恍若真正的古代人一样, 毫无穿越女那种超越时代的优越感。 若不是亲眼看到那首临江仙, 看到那两块蛋糕,云裳一定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行为一板一眼, 浑身都充满这这个时代大家闺秀那种气质的女孩是个穿越女。 云想对云裳打量她的视线自然不会毫无所觉, 但心中却隐隐的有些奇怪。虽然云裳是自己前世终身的对手,但今生从一开始, 云想就没有想过再次与云裳对上,她只想远离这个前世与她纠缠不清的人, 所以才会从最初就揭开了自己身世。 可为何此时云裳看她的眼神却似乎很不解和惊讶,甚至还充满了谨慎和防备。按理说自己与云裳除了当日在李家匆匆见了一面,之后应该都没有过交集, 为何云裳的眼神却又表现出两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云想心中暗想, 脸上却依然没有显露丝毫, 众人之看到了一个对即将归家的祖母满心期盼的一个小女孩。 一行六七辆马车渐渐从街边拐角处往陈府大门驶来,缓缓的驶进陈府大门,停在了二门外。马车一停妥,便有小厮飞快的取了脚蹬放到了打头那辆马车边上。 “恭迎老夫人回府!”许氏领着几个女儿带头缓缓下拜,恭敬的迎接道。 打头的那辆马车还未有动静,便见到后面第二辆马车上跳下一个年约十一二岁身穿绛红色锦缎棉袍的少年,少年还未到束发的年纪,头发也如一般孩童般头顶梳着两个总角,其他头发都散着。 “儿子见过母亲!母亲万安!”少年虽才十一二岁,但步伐却已趋向沉稳,只见他不紧不慢的走到许氏面前深深一揖。 “快快免礼!”许氏没有受他全礼,忙往边上让了让,手中虚扶道。 少年起身偷偷朝着许氏后面的云想眨了下眼睛,云想不由的回以微笑,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一片难以形容思念之情,却都并未开口说话。 这时打头那辆马车前边布帘掀起,从内里走出一个年约十六七岁做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此女面带浅浅的微笑,率先从马车上下来。 “见过孺人!”那女子对着许氏一福,便转过身子垂头恭立,只见车中接下去出来的便是去府城迎接自己母亲的陈适。 陈适转身打起布帘,一边从里面虚扶这另一个人出来,一个身穿红褐色对襟棉袄,头戴这珠冠,手中带着一直紫檀佛珠,手指间一片素净,表情慈和的老妇人。 “见过祖母(母亲)!祖母(母亲)万安!”众人随着许氏一起躬身行礼。 “好!好!”老妇人微笑的扫视了一眼站在马车前方的儿孙和儿媳,满意的点点头,便在陈适的搀扶下小心的踩着脚蹬下了马车。 这时后面几辆马车的人也都一一下了车,此次进京,陈老夫人和陈楚一共带了五六个服侍的丫头婆子,单单只是拉人便占去了三辆马车,剩下的两辆马车是两人的行礼和从京城带回来宫中随礼。 许氏上前搀扶住老妇人的另一边,众人便一起走向中院东边的慈安堂,属于老夫人长住的院子。 终于一行人都到了慈安堂厅堂中,老夫人回来之前,许氏便早了好几日派人里里外外都收拾了妥当了,这时厅中四周都摆放了烧得热热的炭炉,众人进去后便感觉一阵热浪袭面而来。 丫头们上前服侍这主人们把外衣脱下挂好,便悄悄的退到一边站着。陈适和许氏扶着老夫人到厅中主位坐下,然后一边一个陪着坐在两边,几个小的便陪着站到前面与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仔细看了眼几个孩子,在其中找到了云想,正对上云想孺慕的视线,忙微笑道,“大丫头,平日里见到祖母都是叽叽喳喳的,今日怎么都没听见你说话,是不是还在脑着祖母不带你去京城啊?来来,快来让祖母看看!” 云想眼睛一酸,眼泪瞬间就满眶了,但却固执的没有往下掉。乳燕投林般上前扑倒老夫人怀里,抬头吸了吸鼻子,“祖母,孙儿早就不脑了,只是您离开了这么久,让孙儿好生想念!” 老夫人慈爱的捏了捏她的包包头,柔声说道,“好孩子,都是祖母的不是,怎么就走了这么久,让我孙儿受委屈了!” “祖母!”云想终于忍不住眼中的泪水,这就是她的祖母,从来就这么宠着她,不问是非,永远都这样顺着她。 老夫人见她不停落下的眼泪,眼中心疼之色更浓了,忙把她半搂在怀里安慰道,“好孩子,快别哭了,看你这眼泪流的,是受了大委屈了,放心,祖母一定给你做主,快别哭了,心疼死老身了!” 说着还狠狠的瞪了坐在一边的陈适一眼,只见陈适也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云想那满脸的泪水,一时没有反应。 还是站在后头的陈楚忙上前对着云想说道,“妹妹快别哭,祖母和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咱们都不离开你,去哪儿都带着你!” 只怕以后是我再也不能留在你们身边了!云想原本也只是想到了前世没有见到老祖母临终最后一面,悲从心来才忍不住泪水,这会儿听到陈楚这么说,才想起自己这时的真正身份。 她强忍着收起泪水,抬头对着老夫人破涕一笑,“祖母,孙儿没受委屈,就是太想您了才哭的,您别担心孙儿,孙儿一会儿就会好了!” 陈适这才反应过来,忙对着老夫人说道,“母亲,是啊,您就别担心这丫头了,这也就是在您面前,这丫头最近可撅着呢,我都许久没见她哭过了!” “是啊,母亲,想儿最近懂事了许多,儿媳还想着这丫头可算是长大了些,没想到母亲您一回来,她呀又变回那个爱哭爱笑的小丫头了!”许氏也帮腔道。 老夫人慈和的说道,“本就是个小丫头么,就该哭哭笑笑,骄傲任性才是,我这丫头最是孝顺,也知道只有我这老婆子才是最疼她的,在我面前才不会掩饰真性情呢!” 许氏面色一僵,随后便接着附和的说道,“是啊,是啊!”陈适一脸正是如此的跟着点点头。 陈楚见此,忙也挤到陈老夫人怀里,“祖母,您可不许只疼妹妹不疼我,孙儿也与妹妹一样孝顺着呢!” 98.朱由的坦白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云想上手摸了摸, 细滑柔软, 与她之前做荷包用的细布是有着天壤之别,按说那两个荷包她也只是随意绣绣, 所用的针法都只是普遍的针法,并未用上太高深的技艺,常人一看那针法应该也只会有绣技平常却用心的想法。 可这云掌柜却只是看过那两个荷包, 便把这么一块名贵的料子交给她, 实在让她有些不解。 不过, 她暂时也管不了那云掌柜是慧眼识英雌, 知道她绣技好呢, 还是只是碰巧有这么快名贵的料子剩下了。 正好如今是她缺钱的时候,而这罗绸又是她前世绣惯的料子, 两尺见方, 裁仔细点正好能做两个荷包,那就按自己三层的水准绣,如此应该能够对的起这好料子了。 云想上下摆弄这料子, 心中计算着该怎么裁剪,又该绣什么花样。 李娘子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 不由会心一笑。她再一次庆幸女儿回到了她的身边, 不为女儿能为家里赚多少银钱, 只为女儿能在她身边慢慢成长慢慢懂事, 然后某一日长成一个亭亭玉立, 秀外慧中的好姑娘,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幸福。 把剩下的一些素帕子和各种颜色的线绳取出放到平日做女红的篓子里,李娘子又看了眼半坐在床上,对着那块罗绸比划的云想。趁着现在天还亮着,便也拿起其中一块帕子安进绣棚,穿了针线坐在一边绣起花来。 这次她绣的还是原来绣过的那几个花样子,她以前绣花都是从绣坊拿花样子,但云想回来之后,便另给她画了几张更好些的花样,所以她便用了云想画出来的,果然卖了更高的价。 认真干活的时候,时间过的特别快,尤其是李娘子边想着自己能赚更多的银钱,便做的更加卖力,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便渐渐往西垂了。 云想感觉到从窗边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灰暗,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做了两个多时辰的女红,而今天才拿回来的那块缎子,她也分成两个荷包四面,已经绣好了一面。 看着李娘子还在认真绣花的脸,她方下东西轻轻揉了揉眼睛,对着李娘子说道,“娘,天快黑了,这光线绣花伤眼,我看爹爹他们也快回来了,要不先去做晚饭,剩下的明天再绣!” 李娘子闻言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果然太阳已经西斜,忙放下手中的绣棚,小心的把针插回去。 母女两合作,分工淘米做饭,洗菜烧火,待到院子里响起动静,将将好把最后一个端上桌。今儿为了庆祝母女俩赚了大钱,李娘子特意割了一快腌好的肉炖着酸菜吃。 “娘,大姐,我闻到肉的味道了,今天咱们家有肉吃吗?”院子里传来了三郎欢快的声音。 “三郎,就你嘴馋,今天爹爹买了糖葫芦给你吃,你还不满足,现在还想着吃肉,你真是小馋猫!咦……真有肉!” 随着二郎的声音,父子四人慢慢的走到大堂,便看见饭桌上摆着几碗素菜,正中间却是一大碗酸菜炖肉。 三郎已经整个人扑倒饭桌上了,一张迷醉的小脸差不多都要贴到那碗酸菜肉里了,幸好没有忍不住钻进碗里,不然晚饭大家都要吃他的口水了。 云想忍不住上前把他拉下来,“好了,别盯着了,快跟大姐去洗脸洗手,一会儿就吃饭了!爹,哥哥,二郎,你们也先去洗下手脸,我和娘在厨房里准备了很多热水,尽够用了!” “行!知道了,闺女!爹这就去洗!呵呵!”被女儿招呼着的李老爹憨笑这摸了摸头,便跟着进了厨房,大郎和二郎自然也紧跟着。 “娘,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啊,您怎么舍得做这么一大碗肉!” 一家人都入座后,三郎早就在爹娘宣布开始吃饭就迫不及待夹了一大块肉塞满了嘴,二郎却好整以暇的问道。 三郎听到了,也便嚼着肉便点着头同问。 看着一家人的眼睛都盯着她,李娘子满脸笑意又得意的说道,“今儿我去纤巧绣坊交货,云掌柜说这次的货色比以前好,加上想儿帮着一起绣又多了些,总共得了四百八十文钱,比我以前每月得的多了差不多三倍呢!” “这么多啊!”果然众人一起惊喜道。 “妹妹也帮娘刺绣了么,你还小,才学刺绣不久,会不会戳到手?要不还是别绣了,哥哥会努力干活赚钱的,还有娘,您也别太辛苦!”惊喜过后,李大郎便有些担忧的看着云想。 其他所有男丁闻言,瞬间脸色一变,都担忧的看着云想,才要开口说什么,便听到云想开口说道,“哥哥,你就放心好了,妹妹我可是从六岁就开始学女红刺绣了,如今可是手艺不凡呢,不信你问娘!” 李大郎忙询问的看着李娘子,只见李娘子微笑点点头,“不错,你们可一定猜不到,想儿刺绣的本事可比我这个娘好多了,这个月就是我也多赖想儿提点呢,若不是她,也卖不上这么高的价钱!” “是吗!那还好,不过刺绣毕竟伤眼,娘,您可要答应儿子,千万不要为了多赚钱,就拼命的干活,我已经大了,赚钱养家的事情,我总会担起来的。” 三郎一直想开口说话,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肉吞下去了,便马上开口道,“大姐,娘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这么厉害啊,那你是不是能赚到很多钱,那咱们家是不是可以天天吃肉了?” “你是猪吗?天天就想着吃!”二郎不由翻了下白眼,怎么三郎整天就想着吃,“大姐才八岁呢,就要跟着娘刺绣赚钱了,你知不知道做女红很伤眼的,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娘和大姐!” “娘,大姐,刺绣原来这么幸苦啊,那三郎不要吃肉了,你们不要辛苦了!”三郎听二郎这么说,皱着眉痛苦的犹豫了一会说道,“要不,娘,您教我刺绣赚钱,我不怕辛苦,我自己赚钱给家里买肉吃!” 其他人没料到才四岁的三郎竟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不由觉得有好笑,又有些感动,没想到三郎这么爱吃肉,却在知道亲娘和姐姐刺绣辛苦时,也愿意不吃肉。 “好了!”云想笑着点了点皱着眉头的三郎,夹了块肉到他碗里“你快吃,大姐做女红一点都不辛苦,你就放心吃,以后大姐一定会让你过上每天都有肉吃的日子!” 三郎惊喜的问道,“真的每天都能吃肉吗?大姐,你没骗我?” 二郎轻敲了下他的屁股,“说什么呢,才说大姐很辛苦,怎么又想每天吃肉了,你先把娘和大姐累坏是不是?你这个小坏蛋!” 三郎嘟着嘴转头说道,“我才不是小坏蛋呢,是大姐自己说要让我每天都能吃上肉的,我才没有想这每天都能吃肉呢,我只要能……能……” 三郎不会算数,举手数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到底想要几天能吃上肉就行。 云想看着眼中一闪,忙对着急的要哭出来的三郎说道,“好了好了,不用数了,大姐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你就放心等着以后每天都能吃上肉的日子!” 看来除了赚钱,二郎和三郎的识字计划也应该开始了,没想到三郎竟然连数数都不会。二郎与三郎都是极聪慧的孩子,可不能耽误了。 李老爹和李娘子看着几个小的说了这么多,不由为姐弟几个这么好的感情感到欣慰,不由的相视而笑。 李大郎也插嘴道,“好了,先别想着每天吃肉了,那是以后的事情,大哥以后也会努力赚钱让你们都能每天都吃上肉,不过今天的肉都要凉了,你们还是先把今天的肉吃了!” 李娘子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爹受伤太重,一知道你亲娘被山匪带走,急怒之下伤势发作昏了过去,我带着三个孩子,身边又没有药物,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用布条裹住你爹身上的伤口,等着听天由命。 好在你爹命大,一天之后就醒来了,想去镇上报官找人救你亲娘,可惜却根本下不了床,如此,我们靠着偷藏起来的些许米粮,每日熬点米粥度日又过了三五日,等你爹的伤好一点,勉强能起身的时候,便独自去了镇上报官……” 李娘子说道这的时候,脸上竟露出了愤恨之色,李云想不由问道,“那爹报了官后有救了我娘吗?”她虽然这么问了,心里却也知道答案,应该是没有救到人,不然她如何能在李家长大呢。 果然李娘子带着怒气说道,“那时官府的人根本就不信你爹的话,你爹报了官之后,他们连敷衍的出去查看一番都不肯,你爹不肯死心,三番四次的去官府竟被他们打了一顿给哄了出来!” “岂有此理,他们怎么能这样!”竟是这样,虽然李云想知道便宜亲娘季氏已经被抓走这么久,能被救回来的机会微乎其微,但听到那时官府的不作为,心里还是感到愤恨。 李娘子苦笑道,“你爹当时也没有丝毫办法了,加上那时我独自带着你们待在荒村他也放心不下,只能又回到荒村再想别的办法。之后我想到你亲娘跟我说过你们家在京城的地址,和你亲爹的名讳,便想着这边官府不派人救你娘,那你亲爹总能派人救你娘,所以便决定带着你们上京求救。 99.韩珩进宫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热情的请李老爹进了会客厅稍坐, 让人奉上了茶水,便听到李老爹询问什么时候接云裳回府时, 他才想起昨日一整天他都忘了跟许氏交待一声, 让她准备给云裳住的地方。 但这于他来说并不是为难之事,便回道, “不瞒老哥, 我自然是想越快把云裳接回来越好,不知老哥您觉得哪时候方便?” 李老爹点点头, 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才勉强说道,“老汉家什么时候都方便,裳儿向来都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只是如今失了以前的记忆, 性子有些不定,还请陈老爷答应老汉,以后对这孩子好些, 耐心一些!” 陈适郑重的承诺,“请老哥放心, 裳儿是陈某的女儿,陈某以后一定会会将她当成掌中之宝疼之, 爱之!” 李老爹像是终于放下了般, 释然道, “好,那老汉回去后便把裳儿送回来。” “不,不,”陈适忙摆手,“不敢劳烦老哥,陈某自当亲自去接她。” 李老爹坚持的摇摇头,“老汉想亲自送裳儿回陈府,当年我们夫妻二人一心想把季娘子的骨肉送回陈家,但因为种种失误,竟把两个孩子弄错了,这一次老汉定要亲自把裳儿送回陈府,才算是有始有终。” 李老爹这番话很坚持,陈适的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正色对李老爹说道,“那陈某就在府里恭候老哥了。” 李老爹点点头,站起身说道,“您放心,我会把云裳好好送回陈府的。” 说完之后,李老爹并没有马上告辞,只是立在那犹豫了半晌才说道,“想儿那边,陈老爷有打算了吗?想儿是如何说的?” 说道云想,却轮到陈适眼神一暗,但他不是个没城府的人,当即便说道,“陈某已与想儿商议过,想儿的想法是要回李家的,陈某自然也不会勉强她。” 听到这话李老爹总算舒心了一点,但陈适随即继续说道,“但却不是现在,早前想儿生了重病,如今病虽好了,但身子骨却也虚了,她小小的人,生场大病就像要了她半条命一般,依陈某之见还是让她在陈府养好身子再搬去李家不迟。” 李老爹张嘴想说让云想回李家养病,但却还是黯然闭上了嘴,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李家本就清贫,为了裳儿病又把本就很少的积蓄都用完了,现如今家里花用的钱财全是云想上回去留给家里婆娘的。 云想怕自己会不接受,只把银子偷偷塞给自己婆娘,等云想回了陈府他才知道云想竟给家里了留了二十两银子。 他很想不接受,既然云想是自己的女儿,那她便不应该拿从陈府得的银子给李家。但要把银子还给云想,现在他却做不到,因为李家实在太需要这些银子了。 虽然心里也发誓迟早要把这笔银子还给陈家,但此时的他却无法理直气壮的用着从陈府拿的银子,却还要厚着脸皮装作不知把云想接回去。 陈适看着李老爹一脸不自然的样子,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李家现今的财政情况他是尽知的。他眼睛一闪,便又说道,“老哥,还请您谅解陈某,想儿是我疼爱了两年的女儿,陈某实在不想看着她病怏怏的出府。再有……” 他顿了顿说道,“再有,想儿一直是家母的心头宝,家母近日带着我家长子去了京城为我伯父贺寿,要到下月才回来,若是她回来后,见我把她的心肝肉弄丢了,也不知要如何排遣我。为了家母,还请老哥一定要答应让想儿先留在陈府一段时日。” 见陈适把自己母亲都搬了出来,原本就自觉理亏的李老爹便更说不出要把云想马上带回去的话了。 最终李老爹只能黯然接受不但要把小女儿送回陈府,还暂时换不回大女儿这样的事实。 李老爹回去了,陈适火速便往内院走去,他这一去却把向来总是波澜不惊的许氏吓了一大跳。 许氏微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本来端在手里要递给陈适的茶盏“碰”掉在了地上,幸好地上铺着地毯,那茶盏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缓缓停下,愣是没摔破。 不过此时许氏已经没有心思理会那茶盏了,神情呆愣的说道,“老爷,您说什么?什么女儿,您还有别的女儿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女儿要回来了,陈适这会儿心情特别好,一点都没计较许氏失态,反而煞有其事的解释道,“对,是为夫的亲生女儿,云裳,她要回来了,还要劳烦夫人为她收拾个院子安置。” 许氏更加不解,“亲生女儿,老爷,妾身记得云裳不是养大想儿的那个李家的女儿吗,什么时候成了您的女儿了?” 陈适轻叹一声,“说来话长,以后再与你细说,总之就是想儿与裳儿她们俩小的时候被调换了,其实云裳才是我陈家的孩子,而云想却是李家的孩子。” “被调换了?”许氏依旧没反应过来,依旧重复着陈适的话,“是哪个调换的,老爷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好了!”陈适拍拍她的手说道,“我的夫人,你现在也别问那么多了,我以后再与你细说,现在就先去好好准备,李家那边说不得一会儿就会把人送回来了。” 幸好许氏向来是个冷静淡定之人,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马上就让人找来了府里的管家。脑子一转便有了主意,“老爷,您看把云裳安排在拙锦院边上的纤华院如何,她们姐妹从小一块长大,住的近些正好有个照应。” 陈适想了想,没把云裳失忆的事情说出来,一来说起来又是一大番话,白浪费功夫。二来,许氏说的对,云想和云裳从小一起长大,即便如今云裳失忆了,他相信两个孩子还是能好好相处的。 过了午时之后,李老爹便亲自驾着一辆牛车送云裳来到陈府大门。牛车是从邻里家借的,车厢上搭了个棚子,邻里平日用来接送些走远途的人来赚取辛苦钱。 怕牛车太过颠簸,李老爹特意在车中垫了床棉被,才扶着云裳坐进去。 李家大郎扶着李娘子站在大门口看着云裳上车,二郎三郎则站在他边上。除了李娘子,其他人都是李老爹从陈府回来告诉云裳结果时,才知道了事情真相。 李大郎隐忍这心中的不舍,他从小虽然被教着要对云想好,但心中却是知道云裳才是亲妹妹的,可现在视为亲妹妹的云裳要离开了,真正的亲妹妹云想却又归期渺茫,一时间他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很难过却有说不出来。 “二姐,”眼看爹爹坐上了车辕,要驾车离开了,三郎忍不住叫出了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云裳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一家人,醒来之后第一次仔细的打量他们。终于放下了醒来之后就一直板着的脸,“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这家人都算的上是好人,但生活条件实在太差了,醒来到现在,吃过最好的东西就是一碗鸡蛋羹,实在是让人不能忍。 若是没有选择,那她也就算了,但她既然不是这家的孩子,而亲生的父亲又是个县令,那作何选择自然是不必多说。何况,她留在这个家里,也不过是增加这个家的负担而已。 在许氏雷厉风行的带领下,陈管家很快就领着仆人把纤华院整理了一番,这个院子其实是许氏原本为自己的女儿云婳准备的,这两年也经常打扫,慢慢布置些东西。 但先皇驾崩的消息传来后,她便知道她的夫君留在福州的日子不多了,作为以前东宫属官的陈适,太子登基了,他飞黄腾达的日子应该也要不远了。 因此把这个注定用不着的院子让给即将到来的云裳,也不算很为难。 下人通报了李老爹来了之后,陈适是亲自到门口接的云裳,这要是让外人看来,一个父亲到大门上去迎接自己的女儿,定会说他有违伦常。 但,作为一个心急如焚的父亲,此刻的他丝毫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何不妥,他只是想快些见到自己的女儿而已,有什么好让人诟病的。 “裳儿,这便是你的亲身父亲,以后你就要跟着你亲生父亲一家住在这个陈府,我是个没用的,也没让你过上过好日子,今日亲自送你来见你亲身父亲,就算是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100.韩珩的述说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李大郎哀叹摇了摇头, 恨声道, “他根本就存心要饿死我父亲, 怎么可能松口!” “那可如何是好, 大人已经两日夜没有进过食了?”郑侍卫皱眉问道。 “可恨!” “碰!”李大郎恨恨的一拳锤向边上的柱子, 一丝鲜血从微微碎裂的木柱子上流下。 看着那流着血却依然紧握的拳头,郑侍卫只觉自己的眼睛跳了跳,“大郎且先莫急, 总能想到法子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李大郎转头看着他,充满血丝的双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恨意和疲惫, “我这两日去求了这么多次, 那人……” 李大郎顿了顿恨声道, “那人根本就是想等着父亲一死交差, 是我……是我害了父亲, 若不是我引狼入室,如今又怎么能到这样的境地。” 郑侍卫被他此狼狈的神情一震, 犹豫了一会儿,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郎你别太过自责, 这事与你无关,要怪就怪那奸妄小人, 竟然会如此卑鄙无耻, 便是你不同意他们留下来, 只怕他们也会强行进入大人的书房,将大人看管起来。” 李大郎默默垂下头,他心中虽然知道郑侍卫说的有道理,但内心之中却还是忍不住责备自己。 郑侍卫正想在安慰他几句,只见一颗晶莹的泪珠落在了他拍在李大郎肩膀的手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他只觉得落在自己手中的那滴眼泪竟入滚烫的开水般灼烧着他的手。 刹那间,一股冲动在他心中涌出,他知道若是为了小主人考虑,他就不应该在这郓州露了行藏。 他是小主人的贴身侍卫,在京中也曾陪伴这小主人经过宫里出入,虽说从来都很低调,但并不代表京中没有人知道他是小主人的人。 上回他露面救了李大人已经很不妥了,但当时事情紧急,他也是没有办法才会出面,幸好当日他救了李大人之后,便及时隐藏了行踪,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他。 但现在若是想要救下李大人,只怕他还是要再次出面,可若是这样的话,京中的小主人只怕也会暴露,他该如何做才能即救了李大人,有不连累小主人呢? 他抬头看着已经不停的在耸着肩的李大郎,不能在拖了,李大人如今已经奄奄一息,他这么大年纪了,再这么下去,只怕就真的危险了。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靠近李大郎轻声道,“大郎,这府衙里可有什么隐秘的地方,某有些话要与大郎单独谈谈,却不能让任何其他人知晓。” 李大郎猛的转身,诧异的看着他,“郑壮士,你有什么话要说?”念头一转,他像是想到什么似得,“莫非与我父……” 郑侍卫忙上前捂住他的嘴,然后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李大郎眼睛一亮,遂又皱眉想了想,然后才扒下他的手说道,“府衙后面的小院里又间木屋,原本是府中看守后园的老家丁所住,但数日前老家丁回乡去了,现今并没有人住,那里平日没什么人去,算是个隐秘的场所。” 郑侍卫点点头,“既然如此,你我暂时分开,一会儿到那木屋中碰面,你最好能乔装一番,那人在府中也不知有没有别的耳目,可以的话,也尽量不要告诉其他人。” 说完之后,郑侍卫又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无人注意到他们,便悄然飞身退走。 李大郎看到他敏捷的身手,眼中不由升起一丝期待的光芒。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暗。两人在后院的小木屋里胜利会师,郑侍卫一件李大郎的造型,便“噗”的一声忍不住笑出来。 原来,李大郎为了掩藏行踪,把自己打扮成了个老翁的样子,驼着背远远的一瘸一拐的靠近了木屋,进来之后,郑侍卫才发现是他。 李大郎皱眉看着笑得忘形的郑侍卫,一时倒不清楚他为何这样发笑。 郑侍卫笑了一会儿,也知道自己似乎太忘形了,忙憋住笑,努力板起脸道,“你这装扮倒是和你自己简直判若两人,我远远一看还以为真是一个老翁。” 李大郎听他这么说,不由眼睛一亮,忙问道,“我听壮士你说让我乔装打扮一番,莫让人认出来,便想起当初老家丁似乎是这么装扮的,府中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去了乡下,我扮成他的样子来小木屋,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 郑侍卫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倒是对自己适才嘲笑般的态度,感到有些惭愧。不由的想要说些什么,“大郎这样打扮倒是的确很难让人认出来,可见大郎你才智实在不一般啊!” 李大郎不由呵呵笑道,“哪里!哪里!我这也是被逼出来的。” 郑侍卫陪着笑了笑,算是让李大郎放松一下心情,随后才正色道,“此番某把大郎约到此处相见,实是有事相告。” 李大郎神情一震,期待的看着他问道,“郑壮士有话就请直说,可是与此次的诏书有关?” “不错!”郑侍卫点点头,“还请大郎原谅郑某上次对你并没有说实话,其实郑某并不是你父亲李大人的门客,而是专程从京中赶来的与你父亲传信的,可惜来晚一步,迟了那厮一个时辰才赶到。” 李大郎神情诧异,“原来郑壮士竟然是京中之人,那你是为何人来与父亲传信?” 郑侍卫问道,“不知大郎可记得当初随当今官家一起拜入李大人门下的韩小世子,郑某其实乃小世子属下的一个侍卫。” 李大郎马上便知道他说的是谁,“原来你竟然镇国公家韩小世子的侍卫,你家小世子可算的上是我父亲的得意门生,父亲向来对他欣赏有加,说他是所有学生当中资质最优秀的弟子,可惜那几年我一直在外游学,一直与他无缘相见。” 郑侍卫与有荣焉的说道,“我家小主人也一直说有赖大人细心教导,却总也没机会报答大人,一直都甚感不安。” 李大郎忙摆手道,“父亲向来都为自己能收到如当今官家还有你家小世子这般高资质的学生为傲,只想着能够把一生所学都尽数教给他们,又怎么会想要他报答。” 郑侍卫却抱拳道,“李大人用心教导我家小主人是李大人高义,但我家小主人想要报答李大人却也是他的心意,此事并无抵触。” 说着他举手止住了李大郎要说的话,继续说道,“正是因为小主人一心想要报答李大人的教导之恩,因此自从那丁谓成了首相之后,小主人便担心那厮贼心不死,还会陷害大人。便一直着人盯着那厮。 可谁知一个多月前,先皇油尽灯枯驾崩了之后,小主人因为一直在宫中陪伴着新皇,没有太顾及宫外之事,丁谓又乘机独掌了朝政,当下朝廷竟然成了他丁谓的一言堂。此次给李大人和道州的寇大人下的诏书便是那厮的阴谋。” 李大郎不由大喝一声,“可恨的奸猾之徒,我父不过是与他政见不合而已,他竟如此赶尽杀绝,要赐死我父!” 郑侍卫忙说道,“那厮倒是没有这胆子,本朝历来刑不上大夫,那厮狡猾至极,又怎会犯下这大不违的错误,难道不怕被天下读书人敌视么,其实这赐死诏书不过是他一个阳谋而已!” “哦!”李大郎忙问道,“这如何说来?” 郑侍卫继续说道,“其实朝廷原本给大人下的诏书不过是贬官制而已,只是丁谓那厮私自让那传旨者带了上赐的宝剑,等到我家小主人在宫中接到这消息时,已经过去一日,便马上派了郑某日夜兼程从京中赶来报信,可惜郑某紧赶慢赶最后竟然还是晚了那使者一步。” 李大郎恍然大悟,忙恨声道,“原来如此,奸臣竟敢如此谋我父性命,看我马上去揭穿他的奸计!” “大郎且慢!”李大郎说完便想转身离开,却马上被郑侍卫拉住了袖子。 前世她被关在家庙里学来那一手绣技堪称大家,每一幅都价值千金,却还是有价无市。虽然她其实能绣出更多幅,但那静安却从来不许她多绣。 一开始她只绣些简单的帕子荷包什么的,到没什么限制,毕竟这些东西卖不来多少银钱,所以哪里会嫌卖的多,知道几年后,她的绣技越发纯熟,便央求了静安为她准备了上好的缎子,绣了个大件,却从此让她们真的脱离了贫困。 101.韩珩大费唇舌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刚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乍然骤富,她其实还有过一段心惊胆战的日子,当时继母似乎看出她内心的胆怯, 便把身边用惯的这两个婢女给了她。 那一段日子,青芷和青荷两人一直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 慢慢的板正了她原本因贫穷生活而养成的许多不好的习惯,潜移默化的让她慢慢的习惯了大户人家的生活。 不过也正是因为两人亲眼见证了这一段被她视为污点的经历, 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 她便慢慢的疏远了两人。 这也她是最先做错的事情之一, 当今朝廷律例规定民间不能买卖人口, 大户人家用的下人和婢女大多都是雇佣而来的。 但真正有底蕴的贵族世家其实多少都会养着一些世仆,这些人从前朝开始便都依附着主家而活,一代又一代的为家族培养仆人,这些仆人从小便养的对主人家忠心耿耿, 为主家而生,为主家而死。 青芷和青荷两人便是陈家世仆出身, 也是继母念及她刚回到陈家,才会把两人调给她用, 原意也是为了尽早让她适应陈家的规矩, 甚至可能还是想让两人成为她今后的臂膀。 可惜梦境里她没有领会到继母的好心, 反而因为两人总是把她的行为举止禀报给继母, 便越加不喜欢亲近她们。 直到后来继母见她没有重用两人, 反而亲近那些雇佣而来的小婢,便找了个借口把两人调走,送进了二妹妹的房里。 很久以后她还听说了陈尚书家的二千金,嫁人了之后带了两房非常得力的陪房,帮她把家里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使得夫家之人对她敬重有加。 那时的她已经落了难,偶尔听到这只字片语的闲谈,也只是如在遍体鳞伤的心口再撒一把盐而已。 而此时她才进陈家两年,那刁蛮任性的性子还没有养成,对继母还没有后来那么仇视,对两人也正是最亲近的时候,因此看到青芷对她亲近疼惜的神色,不由有些感概。 此时的青芷和青荷两人应该已经明白继母对她们的暗示,认为终身都会与她绑在一起,所以对她的忠心和怜爱都是毫无保留的,完全是真的一心一意为她着想。 可惜,李云想眼神暗淡了下来,若是她梦境中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今生她只怕还是要再一次辜负她们了。 她想起梦境中自己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她冒用了陈云裳的身份引起的,若那真的是她未来的境遇,那么她就要从一开始就改变这一切,让所有的事情都回归原位。 青荷面色微沉的走进垂花门,她欢喜的去孺人那禀报了大娘子醒来的消息,却被孺人的反应给弄的心上忐忑不安。孺人先是晾了她许久,后来见她的时候也并没有好脸色。 “既然大娘子醒了,你就回去好好照看,让大娘子将养好身子,我这几日事物有些繁忙,就暂时不去惹嫌了。”这是孺人说的原话,她说着话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似乎正强忍着怒气。 青荷想起前几日孺人对大娘子殷勤的照顾,毫不掩饰的关心,就是昨日还亲自到拙锦院照看了大娘子半个多时辰。可今日大娘子好不容易苏醒,为何孺人反而会一反常态,话语中竟然对大娘子隐有怨恨之感。 她一向心思比较重,对孺人此番前后态度的变化很不解,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祥之感。 心神不属的推开房门,便看见之前被她吩咐照看大娘子的莺儿正坐在绣墩上边做着针线,边守着通往里间的小门。 “大娘喝药了吗,现在可醒着?青芷哪去了?”她轻声问道。 莺儿起身福了福,才回道,“回姐姐的话,大娘子已经喝了药也用了膳食,着会儿正睡着呢!青芷姐姐去厨下了。” 青荷点点头边往里间走去,边说道,“你守着门,我进去看看。” “是!”莺儿退到门边打帘,让她进门。 她一进去便看见拔步床最里进的床帐已经放下来了,隐约看见躺在床上的小身影正规矩的平躺在床上,远远的看不出来小人儿是否醒着还是睡着。 她轻移脚步往床边走去,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把睡着的大娘子吵醒了。 到床边,掀开帐帘探头看了看,见小娘子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正闭着眼睛睡着,便小心的放下帐帘,打算到外间守着。 谁知她才拉好帐帘,便听见床上的大娘子出了声,“是青荷吗?” 她的手顿了顿,忙掀起帐帘看向大娘子,只见大娘子睁着一双乌黑的水眸正定定的看着她。 “大娘子您醒了,是婢子吵到您了吗?”她柔声问道。 李云想摇摇头说道,“没有,我没睡着,一直醒着呢?” 青荷见大娘子似乎并没有睡意,索性便便掀开帐子高高挂在两边,边说道,“既然娘子睡不着,那婢子就陪您说说话?” 既然大娘子醒了,那就先问问那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今日孺人对大娘子态度的转变让她有些不安。 这几日,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些担忧,她一直知道娘子对孺人和孺人所生的小娘子不喜,但因为她与青芷向来都帮着掩饰,又有娘子自己也不敢把心思显露在面上,因此除了她与青芷两个,出了这院子没有一个人知晓。 可这一次,大娘子竟与小娘子同时落水,让她顿时心惊不已,但那一日救两人上来的婆子们,都说了多亏大娘子拉着小娘子,不然小娘子就不好了,所以她才把自己自己心中的担忧放下。 可如今看孺人今日的态度,她忽然有些不好的想头,只怕事情可能真的是她之前想的那样。 看着娘子昏睡几日便消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小脸,青荷说道,“大娘子,您可算是醒了,这一次可把婢子们给吓坏了,您说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就不小心的掉到荷塘里去了呢?” 李云想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才说道,“我是与二妹妹争执的时候不小心把她推下去的,那时二妹妹正拉着我的衣服,所以我也被拉下去了,你可知道二妹妹现在如何了?” 青芷的问话,让李云想脑子瞬间转了好几个弯,梦境中,青芷似乎也曾这么问过她,不过那时她为了逃避责任并没有把实情说出来。 二妹妹醒来之后说出实情,她还在爹爹面前指责继母和二妹妹冤枉她这个没娘的孩子,若不是后来有个守花园子的婆子出来做了佐证,她自己又心虚被继母逼出了实话,只怕还会引起继母和爹爹之间的矛盾。 就这样,原本她与二妹妹不过是一般姐妹间的争执,演变成了后来她与孺人之间仇怨的开始,此次不论那梦境是否真实,她都不打算再如那次一般逃避责任了,该是如何就必须是如何。 是她自己犯的错,那她就必须自己承担,哪怕会被爹爹责骂和厌恶,她也不愿再次走上梦境中那样的老路了。 青荷才听大娘子说完,脸色顿变,忙问道,“大娘子,您说的可是真的,真是您把小娘子推下去的吗?” 李云想点点头再次说道,“是真的,青荷,是我不小心把二妹妹推下去的,你可知道二妹妹如今怎样,可有大碍?” 青荷见自己真的没有听错,顿时便惊骇的退了一步,踉跄的坐在了床边绣墩上,原来事情真被她猜着了,不由喃喃道,“怎会如此,这可如何是好?娘子您怎么如此糊涂,那是您的亲妹妹啊,若是传出去,您的名声,您的名声可怎么办?” 时下社会,女子名声向来比天大,若是被人知晓大娘子曾经害了自己的亲妹妹,哪怕是不小心,只怕也一样会背上手足相残的名声,那以后娘子可怎么嫁的出去。 102.朱由回归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 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李云想从青荷口中知道详情,才明白梦境中自己的任性让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一时间她只感觉到心里无比的疼痛。 没有她的援手, 当时的李家到底是怎么熬过去的,多年后, 整个李家只剩下大哥一人是否就是因为这一次的劫难。 一颗泪珠掉在了手上,李云想忽然又感到庆幸, 无论是什么原因让她做了这一场梦,此时她却万分的感激上苍让她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这些亲人再一次重复梦境中结局。 青荷见李云想竟然这么难过, 不由心里一惊。 怪了,大娘子竟然这么在意李家那几人吗, 可这两年也没见大娘子怎么提起李家啊,便是平日年节到时给那家人送礼,也没见大娘子添上些什么,每次都不过是走公中平常的礼品而已。 或许是青荷心中的惊讶太过,以致显露在了面上让李云想察觉到了。 她仿佛掩饰般说道,“小的时候李家待我甚厚, 可我回了陈家后一直也没还报他们家养我这么多年的恩德, 偏这回他们落了难, 正是需要我的时候, 我却又正生病, 差点没能帮上他们, 实在让我愧疚难当。” 青荷见她一脸惭愧的样子,不由安慰道,“大娘子,您别着急,外头那小子说了,李家小娘子今日已经退了烧,李家内当家的也只是劳累过度,并没有什么大事,您若是不放心,一会婢子让那小子这几日多去几趟,帮您好好照看那家人。” 李云想吸了吸鼻子,说道,“那就劳烦你了,青荷,也要劳烦你帮我谢谢那位小哥,一会儿你到我那箱子里再取二十两银子出来,同那位小哥说,让他不要吝啬银子,去了那边该用的用,该花的花,不够的话就再回来取。” 青荷应了一声,便出去安排了,她对李云想拿自己的私房银子给李家人看病,到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她是大家子出生,对于这些琐碎细软并不怎么在意,但对大娘子的心性培养却更重视,即便大娘子为了还报李家的养恩,把自己的私房都用尽了,她也只会高兴大娘子心性高洁,视人情比金钱更重。 虽然青荷已经做了安排,但李云想到底还是放不下心,又过了一日便忍不住去了继母许氏的勤织院,求许氏能允许她去一趟李家看看。 时下社会,对大户人家女子外出并不像后来那么限制,她也只需征得继母的同意,带上若干下人便能出门,当然出去的时候自然得带上帷帽,而且必须乘做马车来回,尽量不在人前现身。 许氏听到她的要求倒是有些意外,她总觉得她这个继女自从这次落水以后,行事就变的跟以前大不一样了,看着似乎比以前更稳重,对她的态度也比以往恭敬许多,看来这一次她真的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不过她记得继女以前对李家那家人并不亲近,这次怎么会这么上心呢,还是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拙锦院那边派了小厮去看望李家,并帮着请了太医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倒是不怀疑此事的真假,但继女忽然改变了对那家人的态度还是让她有些疑惑不解。 “母亲,李家往日待儿恩深义重,此番他们落了难,儿不亲眼去看看实在放心不下,望母亲能允准儿这一次,日后定不忘母亲此番恩德。”李云想见许氏脸上犹豫之色,怕她会回绝便又苦求道。 许氏见她一脸哀求之意,也有些不忍,便说道,“罢,你若真想去那就去,不过要多带些人,官家新逝,正是朝廷新旧交替之时,咱们福州又是沿海混乱之地,外头只怕也不是太祥和,你且快去快回知道吗?” “是,多谢母亲成全!儿定会快去快回!”李云想见她答应自己去李家已经喜出望外,自然忙不迭的答应了。 不过大户千金出行,当然不是说走就能走的,需要先点好随行人员,还要带上一切需要的用品,外面也要让马房套好马车,找个稳重的车夫,等所有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已经近午了。 为了能早点见到家人,李云想早早便穿好了大衣赏,外头有加了一件头蓬,并没有在梳妆台前耽误许久,带上了些细软,一等着前头来报马车准备好,就匆匆出门了。 听着街上小贩叫卖声声,马车里的李云想不由紧张的胡乱扯着手中的帕子。 就要见到爹娘了吗,虽然现实里她不过刚刚进了陈家两年,爹娘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在眼前,可梦境中她却已经孤独的活了那么久,久到现在的她一想到能见到他们就激动的发抖。 “大娘子,您别太担心,李太医是难得的神医,李家那两位的病一定会痊愈的。” 青芷看着大娘子脸上的紧张神色,有些不解,还以为她只是担心李家人而已,并不知道她的大娘子此时正为要见到多年未见的亲人激动的难以自已。 这次来李家,贴身伺候的只有青芷跟着出来,青荷被留在了院子里看家,李云想此番到李家也不单单是为了探病,她出来的机会难得,还想顺道再查看一下当初他和陈云裳两人的那些包裹布,看能不能找出藏着丝帛的那一块。 她能出来的机会难得,因此不能放过任何能查清楚真相的机会,但青荷太过细心,她没有把握在青荷的眼皮子底下做些什么,所以才只带上了向来比较粗心的青芷。 马车很快就到了李家所在的梨花巷,这条街上有一颗老梨树,结的梨子又大又甜,每当春夏交替,梨花盛开,香满整条巷道,因此得名梨花巷。 李家已经得了消息,所以李老爹和李大郎这会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见过……见过李家爹爹!见过李家哥哥!”李云想下了马车,便看见那两个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梦见的人,只想飞扑过去与他们抱头痛哭,可理智却还是让她压制着激动,只是上前微微下拜,给两人见了普通的晚辈礼。 李老爹老泪纵横的想要把她扶起,可却又不敢伸手,怕冒犯到她,只能连声说道,“哎,哎,不用多礼,不用多礼,好闺女,快起来!” 李大郎也红着眼看着眼前罩着帷帽的女孩,这个他从小背到大的,一直小心翼翼竭尽全家所能娇养着的妹妹。 从小他就明白这个妹妹是不一样的,她是他们全家救命恩人的女儿,因此,即便小时候所有家人都吃不饱,穿不暖,也要让妹妹过的最好。 可他们还是让妹妹吃了太多苦头,看着妹妹如今身上穿着最好的锦缎衣服,出门乘坐着豪华的马车,身边下人围绕,不由暗叹以前在他们家还是太过委屈妹妹了,如今这样才是她应该过的日子。 青芷见大娘子只是站在门前与李家那两位相对泪眼,不由上前说道,“李老爷,大娘子才刚病愈,不可久站,咱们还是先进去再叙话!” 听她这样说,李老爹忙说道,“是,是,快进屋,这天寒地冻的,闺女,不,是大娘子,你该在府里好好养病才是,怎的就屈尊来了寒舍,实在是折煞小老儿了!” 他嘴里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引着李云想一群人往里走。 李云想边走边哽咽道,“听闻李家妹妹,和姆妈生了重病,儿不亲自过来看一眼,实在放心不下。” 李老爹听到差点又老泪横流,回头道,“真是难为你了,昨日亏得你使了人来,若不然只怕你妹妹……,你可是救了老汉一家人啊!” 李云想忙问道,“妹妹现今如何了,可有好一些?” 李大郎忙说道,“托大娘子的福,妹妹今日烧已经退了,早上李太医又来了一趟,给开了药,您家那位小郎给抓了药,这会儿正煎着呢!” 103.兄弟道原委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 请稍等一小时, 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裳儿, 这是你的母亲,也是你娘的亲表妹。一会儿就由你母亲带你去安置,你还病着就先去歇着,晚上陪爹爹一起用膳。” 许氏见到云裳之前是很好奇的,见到了之后却怔楞了半晌。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她此时心里只充斥这句话,见到云裳之后,她便马上就相信了云裳才是表姐的女儿这件事,因为云裳长的和她见过季氏小时候的样貌简直一模一样。 难怪夫君迫不及待的把云裳接回来,许氏暗道。 不过她瞬间就收起讶异的神色, 在云裳还犹豫着怎么称呼她的时候, 便笑着说道, “你是云裳, 我以前是见过你的,当时便觉得你很面善,看着就亲近,如今看来咱们果然就该当是一家人。你若是叫不惯母亲, 便就叫我表姨便是,一样亲近。” “见过母亲!”听了这些话,云裳反而却开口了, “云裳刚回来, 不懂规矩, 还请母亲不要见怪。”说着便福了福, 但行礼的动作却极其不标准。 许氏看在眼里,忙开口道,“不怪,不怪,你是表姐和夫君的女儿,就如同我亲生的孩子一样,做母亲的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见怪。” “多谢母亲!”云裳垂下眼帘,不再直视着许氏,心中却不断的脑补着,如表妹与表姐夫不得不说的故事,或继母与继女互相撕*逼的故事。难道她才回自己亲爹家,就要开始宅斗了吗! “好,好,看你们母女相处如此融洽,我就放心了,”陈适高兴的说道,“夫人,云裳的院子可准备妥当了?” 许氏微笑道,“早就准备妥当了,老爷您这么着紧,妾身怎么敢拖延,一会儿妾身就带着云裳去安置下来,您就放心,云裳是您的长女,妾身绝不会亏待她的。” 陈适这才满意了,才说道,“那裳儿就交给你了,她前些日子才刚生了场重病,这两日虽好点了,但身子还虚弱,你给她安排人的时候,找几个稳重点的,能好好照顾她。” 许氏心里一滞,这是打她身边那几个青的主意了,当初云想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让出了青芷和青荷,这会儿难道又得让两个出来。 转眼看了看正望着她的云裳,那双透亮的黑眸正回望着她,罢了,她不但是夫君的女儿,也是表姐的女儿,既然她当初能不介意云想,如今自然也不会再介意云裳。 像几个青这样的世仆□□不易,她身边也就剩下四个了,其中两个还是为自己的女儿准备的,但她抬头掠过拙锦院的方向,既然是认错了,那边那两个以后自然会回来,那此时不如先做个好人。 何况,说起来,这些世仆本就都是陈家的人,陈适自然有权决定到底让他们伺候谁。 “那就把我身边的青茹和青莠给了云裳,她们俩一个稳重,一个心细,都是好的。”那些念头转瞬即过,另外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只当是许氏沉思了一会儿。 陈适满意的点点头, “夫人你决定就好。”转头又对着云裳说道,“裳儿,你母亲可把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侍女给了你,你还不快谢谢你母亲。” “多谢母亲!”云裳从善如流的对着许氏道谢。 怎么以前没发现夫君竟然会这么宠女儿呢?许氏眼睛闪了闪,笑着说道,“不用谢,这都是做母亲的该当的,只要她们能好好照顾你,你能早点养好身子,便比什么都强。”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对着陈适道,“好了老爷,云裳这边就让妾身来安排,您不是说衙门有急事吗,为了接云裳你可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何况安置女儿你又帮不上忙,在这是纯添乱,你看云裳这一脸的疲惫,你快让我带她去歇下。” 陈适见云裳果然有些精神不振的样子,瞬间心疼了,忙说道,“好好,你们快去,我也回衙门了。裳儿,爹回衙门了,你一会儿好好去歇歇啊!” 说完,陈适一步三回头的在两人的注目下走了。 许氏对着云裳说道,“云裳,母亲以后就与你爹爹一样叫你裳儿如何,你不会介意!” 云裳忙说道,“不会,怎么会呢,母亲亲近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许氏笑道,“你回来,你爹是太高兴了,倒是让你在这站了这么久,一定很累了,那咱们这就去特意为你准备的院子。”说着便起身示意云裳跟着自己走。 “是,劳烦母亲了!”云裳应道,跟了上去。 许氏牵着着云裳的手一路为云裳介绍着周围的景致,边说边走,后面跟着几个丫头,出了勤织院就上了游廊,这个游廊是环绕着中院里整个庭园的,庭园当中应景的立着几座怪石磊成的假山,假山边上是小桥流水,蜿蜒的通往后园。 一路上云裳目不暇接的看着这假山,树木,花园,小桥,流水,一边应和着许氏的介绍,不时露出惊讶,欢喜的神色。心中不由庆幸起自己的选择,没想到自家爹爹不过是个县令,住的却是这么好的房子,实在让她太惊讶了。 沿着游廊走到尽头,便看见一道大开着门的垂花门,一行人走进门里,继续沿着里面的游廊走,不过这时游廊分出了一条条小道,约莫有五六条,每一条小道都通向一个小院。 而云想住的拙锦院的小道,便是这游廊尽头最后一条小道,也是这后园最大的一个小院。 而她们这一次的目的地便是倒数第二条小道里的纤华院,虽然比拙锦院稍小一些,但却是这后园最精致的院子,原本就是许氏为自己的女儿准备的,自然不会差于拙锦院。 许氏带着云裳走进小道,约莫走了百步左右,便看见又一排影壁,影壁正中是一道月洞门,隐隐可看见里面的景致。 走近了便看见同样的抄手游廊,走上游廊才发现这游廊一半是建在陆上,另一半却是建在水中,原来这小院当中竟让还挖了一条小溪,环绕着院子中的房屋。 溪水不深,初春的天气已经有些回暖,溪中隐隐可看些许红红黄黄的游鱼,走到游廊的尽头,便是一行人最终的目的地,一座面阔三间进深两间闺房。边上还各连着两间耳房,留着给仆妇丫头们住。 进门便看见悬挂在厅中墙壁上的一幅山水图,云裳不懂书画,却也能看出这幅画笔力不凡,应该价值不菲。 厅中并没有多少摆设,两边摆着几张椅子和茶几,正中摆着张软塌,平日里厅堂做会客用,并没有放置什么贵重物品。 左边是书房,进去便能看见一张书案,书案两边各摆着两盆盆栽,前方左边是一排书架,上面已经摆了不少的书,这个布置与拙锦院是一样的,因为陈适希望自己的子女,不论男女都要饱读诗书。 右边摆着一张琴案,上面是一面古琴,因为许氏有让云婳学琴,便在这里准备了琴案,虽然现在这院子归了云裳,她也没有改变这布置,毕竟女儿家多学点琴棋书画总归不是坏事。 何况,云想也是有琴的,她比云婳大两岁,早就已经开始学了。如此许氏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她转头笑着对云裳说道,“裳儿,你看看这屋子怎么样,中间这间是平日让你会客的地方,左边是书房,以后你习字练琴都可以在那里,右边就是你的睡房了,进去瞧瞧。” 云裳看着这一件就已经比李家几人住的房子都大的闺房,自然不会不满意,放松了眉眼跟着许氏进了睡房。 睡房里先看见的是窗户边的一张软塌,房间正中摆着张圆桌,围着几张绣墩。最里面是一张红木架子床,床头这边摆着一张精致的梳妆台,床尾这边却立着一个双开门的柜子。 床上铺着粉红底,云缎面料的床褥被子,云裳摸了摸这光滑柔软的被子,简直想马上躺进去。 “这床准备的匆忙,到并不是很好,以后让你爹爹也给你打一张拔步床,就跟你姐姐云想房里一般。”许氏见云裳摸着被子便说道。 云想!云裳听到这名字,浑身一震,便抬头看向许氏,“母亲说的是与我两个人被认错的云想吗?” 见云裳用这样不熟悉的语气说着云想,许氏诧异的问道,“是啊,裳儿,你不是从小和云想一起长大的吗?” 104.过堂问案 要是看到重复前面的章节,请稍等一小时, 系统就会刷新正确章节 青荷一惊, 忙问道, “怎么回事, 莫非李家真的遇到难事了?” 那小子回道, “可不是, 小的去的时候, 那家人都急的要火上房了, 那李家的小娘子前几日在街上被马车给撞了,这都连着烧了好几日了, 请了好几个郎中也没把烧给退下来, 小的去的时候, 正碰上那家里内当家的也支撑不住病倒在了床上。 那家里都乱成了一团, 小的当即就去了与咱们家交好的李太医家, 好说歹说请了李太医来看了李小娘子和李家内当家的, 之后就一直候在那边,今日一早待李小娘子退了烧才回的府。” 这个小子这话像是说话本子似得跌岩起伏, 听的青荷也跟着情绪起伏不定, 听他说完又问清楚了李家小娘子和李家内当家的如今确实暂时都无碍了, 才放心回了内院。 李云想从青荷口中知道详情,才明白梦境中自己的任性让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一时间她只感觉到心里无比的疼痛。 没有她的援手, 当时的李家到底是怎么熬过去的, 多年后, 整个李家只剩下大哥一人是否就是因为这一次的劫难。 一颗泪珠掉在了手上,李云想忽然又感到庆幸,无论是什么原因让她做了这一场梦,此时她却万分的感激上苍让她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她绝不会让这些亲人再一次重复梦境中结局。 青荷见李云想竟然这么难过,不由心里一惊。 怪了,大娘子竟然这么在意李家那几人吗,可这两年也没见大娘子怎么提起李家啊,便是平日年节到时给那家人送礼,也没见大娘子添上些什么,每次都不过是走公中平常的礼品而已。 或许是青荷心中的惊讶太过,以致显露在了面上让李云想察觉到了。 她仿佛掩饰般说道,“小的时候李家待我甚厚,可我回了陈家后一直也没还报他们家养我这么多年的恩德,偏这回他们落了难,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又正生病,差点没能帮上他们,实在让我愧疚难当。” 青荷见她一脸惭愧的样子,不由安慰道,“大娘子,您别着急,外头那小子说了,李家小娘子今日已经退了烧,李家内当家的也只是劳累过度,并没有什么大事,您若是不放心,一会婢子让那小子这几日多去几趟,帮您好好照看那家人。” 李云想吸了吸鼻子,说道,“那就劳烦你了,青荷,也要劳烦你帮我谢谢那位小哥,一会儿你到我那箱子里再取二十两银子出来,同那位小哥说,让他不要吝啬银子,去了那边该用的用,该花的花,不够的话就再回来取。” 青荷应了一声,便出去安排了,她对李云想拿自己的私房银子给李家人看病,到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她是大家子出生,对于这些琐碎细软并不怎么在意,但对大娘子的心性培养却更重视,即便大娘子为了还报李家的养恩,把自己的私房都用尽了,她也只会高兴大娘子心性高洁,视人情比金钱更重。 虽然青荷已经做了安排,但李云想到底还是放不下心,又过了一日便忍不住去了继母许氏的勤织院,求许氏能允许她去一趟李家看看。 时下社会,对大户人家女子外出并不像后来那么限制,她也只需征得继母的同意,带上若干下人便能出门,当然出去的时候自然得带上帷帽,而且必须乘做马车来回,尽量不在人前现身。 许氏听到她的要求倒是有些意外,她总觉得她这个继女自从这次落水以后,行事就变的跟以前大不一样了,看着似乎比以前更稳重,对她的态度也比以往恭敬许多,看来这一次她真的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不过她记得继女以前对李家那家人并不亲近,这次怎么会这么上心呢,还是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拙锦院那边派了小厮去看望李家,并帮着请了太医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倒是不怀疑此事的真假,但继女忽然改变了对那家人的态度还是让她有些疑惑不解。 “母亲,李家往日待儿恩深义重,此番他们落了难,儿不亲眼去看看实在放心不下,望母亲能允准儿这一次,日后定不忘母亲此番恩德。”李云想见许氏脸上犹豫之色,怕她会回绝便又苦求道。 许氏见她一脸哀求之意,也有些不忍,便说道,“罢,你若真想去那就去,不过要多带些人,官家新逝,正是朝廷新旧交替之时,咱们福州又是沿海混乱之地,外头只怕也不是太祥和,你且快去快回知道吗?” “是,多谢母亲成全!儿定会快去快回!”李云想见她答应自己去李家已经喜出望外,自然忙不迭的答应了。 不过大户千金出行,当然不是说走就能走的,需要先点好随行人员,还要带上一切需要的用品,外面也要让马房套好马车,找个稳重的车夫,等所有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已经近午了。 为了能早点见到家人,李云想早早便穿好了大衣赏,外头有加了一件头蓬,并没有在梳妆台前耽误许久,带上了些细软,一等着前头来报马车准备好,就匆匆出门了。 听着街上小贩叫卖声声,马车里的李云想不由紧张的胡乱扯着手中的帕子。 就要见到爹娘了吗,虽然现实里她不过刚刚进了陈家两年,爹娘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在眼前,可梦境中她却已经孤独的活了那么久,久到现在的她一想到能见到他们就激动的发抖。 “大娘子,您别太担心,李太医是难得的神医,李家那两位的病一定会痊愈的。” 青芷看着大娘子脸上的紧张神色,有些不解,还以为她只是担心李家人而已,并不知道她的大娘子此时正为要见到多年未见的亲人激动的难以自已。 这次来李家,贴身伺候的只有青芷跟着出来,青荷被留在了院子里看家,李云想此番到李家也不单单是为了探病,她出来的机会难得,还想顺道再查看一下当初他和陈云裳两人的那些包裹布,看能不能找出藏着丝帛的那一块。 她能出来的机会难得,因此不能放过任何能查清楚真相的机会,但青荷太过细心,她没有把握在青荷的眼皮子底下做些什么,所以才只带上了向来比较粗心的青芷。 马车很快就到了李家所在的梨花巷,这条街上有一颗老梨树,结的梨子又大又甜,每当春夏交替,梨花盛开,香满整条巷道,因此得名梨花巷。 李家已经得了消息,所以李老爹和李大郎这会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见过……见过李家爹爹!见过李家哥哥!”李云想下了马车,便看见那两个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梦见的人,只想飞扑过去与他们抱头痛哭,可理智却还是让她压制着激动,只是上前微微下拜,给两人见了普通的晚辈礼。 李老爹老泪纵横的想要把她扶起,可却又不敢伸手,怕冒犯到她,只能连声说道,“哎,哎,不用多礼,不用多礼,好闺女,快起来!” 李大郎也红着眼看着眼前罩着帷帽的女孩,这个他从小背到大的,一直小心翼翼竭尽全家所能娇养着的妹妹。 从小他就明白这个妹妹是不一样的,她是他们全家救命恩人的女儿,因此,即便小时候所有家人都吃不饱,穿不暖,也要让妹妹过的最好。 可他们还是让妹妹吃了太多苦头,看着妹妹如今身上穿着最好的锦缎衣服,出门乘坐着豪华的马车,身边下人围绕,不由暗叹以前在他们家还是太过委屈妹妹了,如今这样才是她应该过的日子。 青芷见大娘子只是站在门前与李家那两位相对泪眼,不由上前说道,“李老爷,大娘子才刚病愈,不可久站,咱们还是先进去再叙话!” 听她这样说,李老爹忙说道,“是,是,快进屋,这天寒地冻的,闺女,不,是大娘子,你该在府里好好养病才是,怎的就屈尊来了寒舍,实在是折煞小老儿了!” 他嘴里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引着李云想一群人往里走。 李云想边走边哽咽道,“听闻李家妹妹,和姆妈生了重病,儿不亲自过来看一眼,实在放心不下。” 李老爹听到差点又老泪横流,回头道,“真是难为你了,昨日亏得你使了人来,若不然只怕你妹妹……,你可是救了老汉一家人啊!” 李云想忙问道,“妹妹现今如何了,可有好一些?” 李大郎忙说道,“托大娘子的福,妹妹今日烧已经退了,早上李太医又来了一趟,给开了药,您家那位小郎给抓了药,这会儿正煎着呢!” 李云想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我李家姆妈如今好些了吗,她向来身子弱,可要好好医治,不要落了病根,银钱你们不用担心,只管先把病治好,我这里还有。” 李老爹一听她这样说,忙说道,“尽够了,尽够了,你已经给出了三十两银子,可不敢再出了,这都是小老儿一家拖累了你!” “李家待儿恩重如山,如今不过是区区使些银钱,如何能报答你们恩情的万一,请李家爹爹万万不要与儿客气,若是如此不是太见外了吗!”李云想说道。 陈适只能看着牛车慢慢离开,轻叹了一声便转身往回走,上了台阶便展开笑脸对着站在云裳说道,“裳儿,走,进府,爹爹带你去见你母亲,她给准备了院子,一会让她带你去,你看看有什么缺的,想要什么尽管与你母亲说。” 云裳露出了醒来以后的第一个笑脸,“好的,爹爹!” “裳儿,这是你的母亲,也是你娘的亲表妹。一会儿就由你母亲带你去安置,你还病着就先去歇着,晚上陪爹爹一起用膳。” 许氏见到云裳之前是很好奇的,见到了之后却怔楞了半晌。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她此时心里只充斥这句话,见到云裳之后,她便马上就相信了云裳才是表姐的女儿这件事,因为云裳长的和她见过季氏小时候的样貌简直一模一样。 难怪夫君迫不及待的把云裳接回来,许氏暗道。 不过她瞬间就收起讶异的神色,在云裳还犹豫着怎么称呼她的时候,便笑着说道,“你是云裳,我以前是见过你的,当时便觉得你很面善,看着就亲近,如今看来咱们果然就该当是一家人。你若是叫不惯母亲,便就叫我表姨便是,一样亲近。” “见过母亲!”听了这些话,云裳反而却开口了,“云裳刚回来,不懂规矩,还请母亲不要见怪。”说着便福了福,但行礼的动作却极其不标准。 许氏看在眼里,忙开口道,“不怪,不怪,你是表姐和夫君的女儿,就如同我亲生的孩子一样,做母亲的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见怪。” “多谢母亲!”云裳垂下眼帘,不再直视着许氏,心中却不断的脑补着,如表妹与表姐夫不得不说的故事,或继母与继女互相撕*逼的故事。难道她才回自己亲爹家,就要开始宅斗了吗! “好,好,看你们母女相处如此融洽,我就放心了,”陈适高兴的说道,“夫人,云裳的院子可准备妥当了?” 许氏微笑道,“早就准备妥当了,老爷您这么着紧,妾身怎么敢拖延,一会儿妾身就带着云裳去安置下来,您就放心,云裳是您的长女,妾身绝不会亏待她的。” 陈适这才满意了,才说道,“那裳儿就交给你了,她前些日子才刚生了场重病,这两日虽好点了,但身子还虚弱,你给她安排人的时候,找几个稳重点的,能好好照顾她。” 许氏心里一滞,这是打她身边那几个青的主意了,当初云想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让出了青芷和青荷,这会儿难道又得让两个出来。 转眼看了看正望着她的云裳,那双透亮的黑眸正回望着她,罢了,她不但是夫君的女儿,也是表姐的女儿,既然她当初能不介意云想,如今自然也不会再介意云裳。 像几个青这样的世仆□□不易,她身边也就剩下四个了,其中两个还是为自己的女儿准备的,但她抬头掠过拙锦院的方向,既然是认错了,那边那两个以后自然会回来,那此时不如先做个好人。 何况,说起来,这些世仆本就都是陈家的人,陈适自然有权决定到底让他们伺候谁。 “那就把我身边的青茹和青莠给了云裳,她们俩一个稳重,一个心细,都是好的。”那些念头转瞬即过,另外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只当是许氏沉思了一会儿。 陈适满意的点点头, “夫人你决定就好。”转头又对着云裳说道,“裳儿,你母亲可把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侍女给了你,你还不快谢谢你母亲。” “多谢母亲!”云裳从善如流的对着许氏道谢。 怎么以前没发现夫君竟然会这么宠女儿呢?许氏眼睛闪了闪,笑着说道,“不用谢,这都是做母亲的该当的,只要她们能好好照顾你,你能早点养好身子,便比什么都强。”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对着陈适道,“好了老爷,云裳这边就让妾身来安排,您不是说衙门有急事吗,为了接云裳你可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何况安置女儿你又帮不上忙,在这是纯添乱,你看云裳这一脸的疲惫,你快让我带她去歇下。” 陈适见云裳果然有些精神不振的样子,瞬间心疼了,忙说道,“好好,你们快去,我也回衙门了。裳儿,爹回衙门了,你一会儿好好去歇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