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冉的异世生活》 1. 穿越重生 无力地睁开双眼,意识开始渐渐清醒…… “冉儿,你醒啦?!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高冉顺着声音望去,才发觉此刻她的身边正坐着一位白面无须、但看上去应该也有三十来岁的男人。 高冉没有作声,只是本能地很冷静地仔细观察了一番她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 虽然他此刻是坐在床沿,但高冉根据他的上半身及他的肩宽、臂长,估测了他可能有1米78左右的身高。 他留着及腰的长发,只是把前额及两鬓的头发梳到了后面,其余的就全都很自然地散放着。 “这发型,像极了武侠小说里的翩翩公子……再配上那张白净、五官立体、棱角分明的脸……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古代美男子……等等!古代?!” 高冉发现自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有些慌乱地再次扫视了一番眼前男子的装扮,又再快速扫视了一下自己现在所在的这整个环境…… 男人穿着一件墨蓝色的丝绸长袍,领口处隐隐可以看见里面的白色丝绸衬衣…… 而高冉此刻则正躺在一个宽得足够躺下三个人的红木大床上。床沿还雕刻着一些古朴古风的雕画…… 高冉环视了下她目光所及的“四周”,可无论她怎么看,都觉得房间的摆置很像是她以前在电视里常会看到的古代房间的格局…… “难道……”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高冉赶忙伸出手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不看还好,一看,高冉只觉得自己的心差点就从嘴里蹦出来了!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手啊! 这一看,明显就是个小孩的手!而且,还是个应该只有四、五岁的小孩的手! 直到这时,高冉才真的确定了——她穿越了! “到底怎么回事?!” 高冉仔细回想着自己能忆起的最后画面…… 可是……她不想还好……这一想,她就发觉自己的脑里竟突然闪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一种是自己原本的记忆,而另一种则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完全陌生的记忆…… 然而,这两种记忆一经激发,便不可遏制地从她的记忆深处喷涌而出,彼此相互纠缠……最后甚至还开始产生了混淆…… 高冉的头开始疼了起来,而且这种疼痛还是极迅速且剧烈的,即便是耐痛力向来很强的她,也忍不住开始浑身冒冷汗,眉头紧紧地皱着,浑身还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冉儿,冉儿?!你怎么了?!你别吓爹爹啊!爹爹就你一个宝贝女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说着,那男人赶紧起身朝还站在门口守候的下人急声吩咐道,“快!赶紧去请府医!” 高冉疼痛得最终晕厥了过去。 虽然事实上,她也只是短暂昏迷了一小会儿,可她自己却感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感觉,就好像在梦里,她走完了两个人的人生: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则是一个跟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还同名同姓的小女孩的短暂人生…… 最后,在她临近苏醒的时候,她在梦里将脑中混乱的记忆重新捋顺、整理了清楚。 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已经死了——出车祸死了。 而巧的是,在另一个世界,一个跟自己同名同姓、且跟自己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年龄却才不过五岁的小女孩,恰巧也在同一时间因为先天体弱而去世了。 而她,则在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灵魂离开身体的那一刹那,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与这个小女孩的灵魂融为了一体…… 而后,当她再次看见光明的时候,她就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进入了这个小女孩的体内…… 这感觉……高冉也说不上为什么…… 虽然她已经接收了这个小女孩的全部——无论是她的灵魂、她的身体、甚至最后还全部接收了她的记忆…… 但高冉却总是隐隐地觉得,她跟这个小女孩之间,并不只是单纯地接收了小女孩的全部、并代替她活下去这么简单…… 这个小女孩长得跟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而且还跟自己同名同姓…… 而且,在自己弥留之际,高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与小女孩的灵魂融为了一体…… “能融为一体,那肯定就不是代替她活下去这么简单!”梦中的高冉自言自语道。 而后,她突然灵光一闪,“莫非是平行世界?!这个小女孩其实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们其实是同时存在在不同的世界。只不过,可能因为时空扭曲的关系,所以才导致了我们所处的世界的时间有所不同……但,我们其实既是同一个人,又是不同的两个人!” 想到这儿,高冉顿时豁然开朗! 随后,她梦中那浓雾弥漫的世界便瞬间被不知从哪儿照进来的阳光给彻底驱散了!而后,她便完全置身于一片温暖的充满了鸟语花香的原始森林中…… 在梦里,她敞开了怀抱,抬头仰望着湛蓝的天空,舒畅地笑了,“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与另一个世界的‘我’融为一体,得到重生?但既然是‘自然力量’造成的结果,那我就顺应‘自然’,好好地活下去吧——连同另一个‘我’的那份!” 此时的高冉无比庆幸自己一直以来对“自然”所保持的态度:“自然”之大,无奇不有。如果“自然”中有什么,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既不能证明它存在、又不能证明它不存在的,那么对这样的事物,高冉就会抱持中立态度,相信一切皆有可能——无论最终证明出的是怎样的结果。 正是因为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心态,所以,当高冉亲身经历了“穿越”这一匪夷所思的事件之后,她虽无法解释这一事件的原理,但当她明白了这应该是她所不知的“自然力量”所造成的之后,她便很快就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短暂昏迷后,高冉随着意识的渐渐清晰,人也渐渐苏醒了过来。 “冉儿?!你醒啦?你看看爹爹……告诉爹爹,你是不是真的醒了?!” “熟悉的声音……是之前听过的声音……”这样想着,高冉顺着声源方向望去。 “是小女孩的爹爹。”确认了记忆中的这个男人的身份之后,高冉用极微弱的声音叫了声,“爹。” 开口发声,高冉才发觉原来这个身子真的很虚弱,竟然虚弱到连开口说话都这么费力…… “诶!”男人喜极而泣,“冉儿醒了!太好了!府医说,只要你能醒过来,你的身子就无大碍了。以后只要精心调养,身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爹爹别哭,冉儿会努力让自己好起来的!”高冉很自然地就朝那男人浅浅地笑了。 在前世,高冉虽出生在家境殷实富足的经商世家,但她的父母却因各自的工作太过繁忙而鲜少在家,使得高冉几乎从她记事起就总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不过,因为家境好,高冉从小就不用为“钱”发愁。 好在即便没有父母的陪伴,从小在全寄宿式的私立名校的培养熏陶下,高冉不仅没有变“坏”,反而变得越来越独立——但人也变得越来越淡漠,似乎对什么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包括她的父母。 高冉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顺从父母的意愿,大学去读商科,毕业后接管家族事业,甚至以后连自己的婚姻也可以拿来交易;而另一种则是,坚持做自己。 但,如果要坚持做自己,那么首先就必须独立——精神和经济双重独立! 在经过再三思量后,高冉选择了“做自己”——但她聪明地选择了适当的妥协…… 在她经济实力还未丰足、稳定之前,她选择暂时的顺从。 于是,她遵从了父母的意愿完成了相关学业,并进入了家族企业上班。 但,她在为家族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的同时,她也利用自己的优势在背地里偷偷地与她的好友一起合开了一家小公司。 过了两年左右,待她的小公司已初具规模、并在业界也开始小露头角的时候,她毅然选择了离开家族企业——当然,代价就是被父母赶出了家门…… 不过,高冉还是很感谢她的父母——至少他们没有为了逼她就范而使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来迫害她的公司,他们只是表明了立场——以后再没有她这个女儿…… “也罢!也许,等他们老了……等他们再无所谓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物质利益时,也许,我们还能重新和好……”离开家的时候,高冉只是这样安慰着自己。似乎只有这样想着,她的心才能好受一些…… 在前世,关于父母的一切,在高冉看来,都很淡……淡淡的感情,淡淡的记忆……就连离开,也只有淡淡的感伤…… 也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重生之后,当她看到她今世的爹爹在看见她苏醒后居然喜极而泣时,高冉内心深处的某一块柔软的角落却被隐隐地触动了。 她说不上这是种怎样的感觉…… 只觉得,温暖——虽然,也还是淡淡的,但,她很喜欢…… 所以,她笑了,对她的新爹爹真心地笑了。 2. 这个世界 高冉因为有着这个身体本来的记忆,便自然习得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 并由此,高冉也知晓了,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开萌比较早,而且这小女孩本身还是个悟性很高的天才——才不过五岁的年纪,便已识得了能阅读这里大部分书籍的词汇量。 在养身体的这几个月里,高冉通过这个身体原本的一些记忆、以及她后来对身边的长辈和下人们的一些有意无意的询问、试探,才使得因为体弱而一直被养在深闺中的她,终于大致了解了她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的一些大致情况…… 原来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还处在相当于自己原来世界一千多年前的生产力水平。 不过不同的是,这个世界可能因为磁场的原因,导致了这个世界的男孩的出生率很高!基本上,平均每四个婴孩里,只会有一个女孩。男孩和女孩的比例差不多是“3:1”——这样的比例,不禁让高冉很自然地联想到了生物学上的基因的“显性”与“隐形”的比例关系…… “敢情这里的人的性别不是由‘X’、‘Y’基因决定的?!而是以‘A’‘a’基因所呈现的‘显性’或‘隐形’来决定的?!莫非,所有呈‘显性’的,都是男孩;而只有呈‘隐形’的,才会是女孩?!呵呵,有趣……” 虽然这样的猜想,以这个世界目前的科学技术根本没法验证,但这并不妨碍高冉自己在心里偷偷地对此意淫一番,自娱自乐、自得其乐。 从外表上看,高冉觉得这个世界的男女,在身体特征上,基本跟自己原来的世界没太大区别…… 呃……不对!说没太大差别……若真要计较的话,其实也还是有一些的…… 这个世界的男人在外表上,有一点跟高冉原来的世界的男人很不一样:这里的男人普遍长得俊美,而且不长胡子! 对向来不太在意外表的高冉而言,知道“这里的男子普遍长得俊美”这样的现象并没太大反应。但当她第一次知道“这里的男子竟然都不长胡子”的时候,她惊讶得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惊呆了——这对前世无论遇到任何意外情况,都能始终保持冷静的高冉而言,这样的惊讶程度,绝对是第一次! 但使得她如此惊讶的,却并非是“男子不长胡子”这一表象,而是那令这里的男人会有这样的外表特征的“基因”…… 高冉真正惊讶的,是这里的人的基因可能真的与自己原来世界的人的基因差别迥异——仅管乍一看,似乎大家都是长得差不多,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而除了“基因差异”大之外,这里的女人的社会地位也与高冉原来的世界的女人很不相同…… 这里的女人,生来就金贵! 但她们之所以“金贵”,本质原因,也只是因为她们天生就具有生育后代的这一生理功能——这使得她们在这个男多女少的世界,只要成年,便很自然地、也无可选择地要承担起为了延续种族而积极繁衍后代的任务! 说白了,这个世界的女子,就是生育后代的“工具”。 可是,若哪里有了压迫,那哪里就必定会有反抗…… 所以,为了让女人们心甘情愿地做“工具”,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国家基本上都会根据各自国家的具体国情而制定出一些特别优待女子的律法条文,以保证在不损害国家基本利益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保障本国女人们所想要的权利…… 就拿高冉现在所处的云祥国来说,国家就有这样一些规定: 1.女子十五岁及笄,男子二十岁弱冠。男女成年后方可谈婚论嫁。 2.女子成年后,一年内必须娶夫。若成年后一年内没有娶夫的,官府将强制为其婚配一位夫郎。每名女子一生至少要娶三位夫郎,一正夫、两侧夫,侍夫则不限。若女子年满三十岁时,仍未娶满三位夫郎的,官府将强制为其婚配,一次补齐。 3.男子一生只能嫁一次。每名男子在出生时皆要在其左手上臂内侧点上守宫砂,以证清白。若未婚失/身,一经发现,或贬为奴,或卖入秦馆为娼,终身不得赎身。而已婚男子,若是婚后对妻主不贞的,一经查实,一律处死。 4.男子若早年因不可抗原因而沦为奴籍或娼籍的,只要不是被判终身不得赎身的,待赎身恢复自由身后,便可获得与普通百姓一样的权益。可工作、可婚嫁,但不得参政。另外,嫁人,最高地位也只能是侧夫。 5.严禁买卖女子作娼,严禁强/暴女子,若有犯者,斩立决。 6.男子嫁人后,妻主所生子女,皆冠妻姓,归妻家所有;男子的所有个人财产也皆归妻主所有。若日后被妻主休弃,则要净身出户。但,之后男子的个人财产则只归他自己所有。 7.女子犯罪,最严重的也只能判终身监禁,不得处死。然,凡是被判终身监禁的重犯女子,但凡生育能力健全的,皆要被送入“子楼”囚禁。专为年过三十却无妻无子、且身世清白(无犯罪记录)的男子生育后代。但每个来“子楼”求子的男子,均要事先上交官府十两银子。 8.男女皆可工作,但严禁女子参政。 9.皇族中,只有皇帝才可一人娶三妻(即女子入赘)。但太子即位前,只可娶一太子妃。除皇帝外,其他所有皇族中人的嫁娶皆与百姓相同。 10.男子只能嫁,不得让女子入赘。 …… 了解了一些比较重要的法律条文后,高冉大致上也通过它们了解到了“女人”在这个世界、这个国家,所具有的价值、以及因这价值而衍生出的社会地位…… “唉——”高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要我还活着,我就必须接受三十岁之前要娶满三夫的现实!” 不过,说起“女人”作为生育后代的“工具”的这种存在价值……高冉倒是想起了不久前才知道的一件事…… 记得前段时间,当她很疑惑地询问她的贴身丫鬟巧儿“为什么官府会规定女子要在三十岁之前娶满三夫?为什么要明确点明是‘三十岁’?这‘三十岁’难道还有什么说法吗?”的时候,巧儿的回答简直令她大跌眼镜! 巧儿回说,“小姐,你现在还小……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再过几年也会知道的……其实,我们女人只要成年后,来了初潮,便已具有了生育能力。一般一个身体健康的女人,成年后每半年会来一次经潮。我们女人平时并没有男子那么高的**,但在经潮来临前一天的晚上,我们的情/欲会突然变得很高涨……如果这一晚与男人行房,而男人在行房事前又未服避子丸的话,那女人可能就会怀孕。不过,怀孕的可能性也不高……主要还是要看那日男人在行房时,他的身体是否能与女人同时达到了‘**’……若没有,即便泄了,也是无法令女人怀孕的……另外……若女人在这一晚没有选择与男人行房……虽然不会伤到身体,但却不得不被情/欲折磨一整晚……其实也挺痛苦的……” 当听到这儿时,高冉不禁有些心慌,“不是吧?!没吃春药,每半年也要忍受一次像吃了春药般的痛苦……” 巧儿见高冉脸色霎时苍白了许多,便忙安慰道,“小姐莫怕,且不说你现在还小,等你成年还有十年的时间……就算小姐成年了,也不怕!小姐成年后不是可以娶夫嘛!就算……就算来初潮的时候还没娶,不还有秦馆可以去嘛!小姐放心,秦馆的那些小倌们,早在他们正式拍卖初/夜的前一晚,就都已事先服下了绝子丸。这绝子丸与避子丸不同,避子丸只会令男人在服下后的三日内无法令女人怀孕,但绝子丸却会令男人在服下后终身不育。所以,小姐到时大可放心地与你中意的小倌共赴**,而不用担心会怀孕。” 高冉听后,脸色不但没有转好,反而更加苍白了,“天哪!这里的人的性/观念好开放啊!别以为我听不出来……这里的男人既然平日里也有那么高的**……那平日里最常光顾那些秦馆的,恐怕还是那些男人吧?!天!这里的‘男风’竟然这么盛行!好开放啊!且不说那些秦馆里接客的都是些已经被很多人碰过的小倌……光是想想他们肯定已经被不少男人碰过……我……打死我都不要去那里发泄情/欲!我宁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折磨自己一整夜,我也不要去找什么小倌!” 想着想着,高冉便不禁打了个寒颤,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关于“性”,高冉从来就觉得,那应该是美好的,应该是灵魂与身体的完美契合,应该是爱情在发展到一定程度时,两个相爱的人自然而然发生的、可以令彼此的感情得到一个升华的很美好的行为…… 而不是…… 高冉即便理解这个世界因为“男多女少”的自然现实而导致这里的人最终形成了这样的价值观、并这样生活着……但,理解归理解,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能不妥协的,尊重就好,不见得非要“同流合污”! 在高冉看来,在这个世界,“娶三夫”恐怕是她必须妥协的;但至于怎么解决自己成年后每半年一次的“经潮”前的情/欲问题……则是她可以不必妥协的! “看来,未婚男子左臂上的那一点可以证明所谓的‘清白’的守宫砂,也只对女子有效……若是与男子……似乎不会受影响啊……”当了解到这个世界“男风”盛行后,高冉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这一点。 “巧儿,你说女人每半年来一次经潮……那这经潮……”高冉不想再深究“秦馆”这个话题,便引导巧儿继续刚才没说完的正题。 “哦,这经潮啊……过了女人情/欲最高涨的那一晚后,女人若没怀孕,第二天便会从身体里流出经血。一般会持续十天左右。” “十天?!”高冉不禁瞪大了双眼,“不会吧?!我在前世每次来‘姨妈’,都要七天……我那时就觉得这天数长了些……没想到这里更长!” 思及此,高冉不禁有些郁闷。但郁闷也只是一刹那,很快,她便又本能地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罢了,看在半年才来一次的份上,我就勉强接受了吧!”在心里这样默默安慰着自己,高冉的神色很快便又再度恢复了平静。继续耐心地听巧儿说下去。 “我们女人的生育年龄很长。从成年开始,一般能持续到七十岁左右……” “什么?!七十岁?!”高冉差点惊得脱口而出。 虽然她曾在前世偶然看过一则新闻上报道过,在非洲的一个部落,那里的女人平均生育年龄可以持续到七十岁…… 高冉记得当时她看到这则新闻时,还觉得很不可思议……没想到,到了这个世界,这种现象竟成了这里的女人的一种常态…… “嗯……”巧儿没有察觉到高冉平静面容下、此刻正剧烈起伏着的心理变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除了生育能力之外,我们女人身体的其他方面的衰老速度都跟男人一样,会比较‘正常’地衰老……我们只有生育能力的衰老速度很慢而已。但男人就不同了,他们的生育能力一般过了五十就不行了!而他们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是在二十到三十岁的这十年。很短暂!所以,男人嫁人的最好年华,便是他们二十岁成年后到二十八岁左右。过了这段年华,一般就没有女人愿意娶了……而官府之所以规定女子自主娶满三夫的年限是三十岁,主要也是考虑到要尽量减少‘老妻少夫’的现象……毕竟,虽然男人确实很多,但这个世界还是男人掌权的,他们也不想太苦了自己……要知道,大部分的女人都跟男人一样,过了三十,那容貌确实会慢慢衰老……不好看了!” “嗯……原来如此……所以,如果女人过了三十还未娶满三夫的话,那么官府就会强制婚配,直接剥夺了女人自己的‘自主娶夫权’!一听,就知道,肯定是给婚配一些虽然身家清白,但可能外貌或家世不好,或是工作能力不强,甚至身体有残缺的……总之就是一般女人都不愿意娶的男人……”听了巧儿的叙述,高冉在心里默默地揣测了一番。 “巧儿,那女人如果怀孕了,一般需要多久才会生产啊?” “哦,一般需要十个月左右。女人一旦怀孕,前三个月要禁止行房事,否则容易流产。不过,三个月后便无碍了。但,临产前的最后一个月,也同样要禁止行房事,否则容易早产。早产的孩子容易先天不足,这样的孩子一般都很容易夭折,很少能活过两岁的……” “这么严重?!” “嗯!”巧儿坚定地点了点头,看着高冉的眼神极其认真。 想想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高冉也便相信了巧儿的话。想来自己的这个身体也是因为先天不足……看来,能勉强活到五岁,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女人,因为基因的原因而使得身体长成了能够长久生育、且生产时也容易顺产的体格,但孩子出生后的存活率却又确确实实跟后天环境的医疗水平密切相关啊!尤其是那些先天不足的早产儿……” “嗯……”高冉一边不自觉地敲着手边的桌子,一边想着究竟该给自己在这个世界找个怎样的“定位”?! “我要不要像前世一样从商呢?!或者,学些不一样的?!嗯……这个世界……”高冉思来想去,突然灵光一闪,“有了!学‘医’、‘毒’!既能防身,又能救人!最重要的是……如果学得好,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一边云游天下,一边悬壶济世!多好啊!靠家世背景,靠男人,都不如靠自己要来得可靠!” 打定主意后,高冉便立刻吩咐巧儿,“巧儿,你赶紧去跟我爹说一声,告诉他,我的身体已经好了,让他尽快安排我去书院读书吧!告诉他,我想学医,就选‘暝居书院’的医科吧!” 高冉知道她这个云祥国四大世家之一——高家——的小姐,从出生起就“与生俱来”了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去的书院及想学科目的权利。 这是早在开国时期,朝廷就给予这四个掌控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的经商世家——高家、傅家、安家、董家——的一项特权:凡这四大世家的子女,年满五岁后,皆可免试入学,按自己意愿自由选择想要入读的书院及具体科目。 为了自己想要的未来,高冉觉得自己可得好好使用她这“与生俱来”的权利才行! 3. 暝居书院 云祥国有很多书院,大部分的书院都是对百姓开放的。 一般年满五岁的孩童,只要家里负担得起不同等级的书院开出的束脩条件,并能通过该书院的入学考试——即能通过所报科目的任教先生的面试,便可入学。 说是面试,其实也不过是任教的先生在收学生前,先主观地判断对方是否合自己的眼缘…… 而云祥国面对天下百姓开放的书院总共分三个等级:一等、二等、和三等。 三等书院的束脩,一年要五两银子;二等书院的束脩,一年要一百两银子;而一等书院的束脩,一年则要一千两银子。 而与书院等级相对应的,在书院任教的“先生”也是有品级之分的。 在云祥国,若想要进书院任教,就必须去参加每年十月份举行的全国统一的“先生品级”考试,报考自己想担任的那一科目。 待成绩公布后,官府就会贴出告示,广告天下,每位上榜者的名字及其所获品级。 若有上榜,待知道了自己所获品级之后,便可根据自己的品级去相应级别的书院谋职。 一般,只要符合资格,而书院又正好有空缺的话,前来谋职者多半都会被录用。而薪酬则按各书院每年所收束脩的具体数额来进行灵活分配。 但分配比例上,却要严格遵守朝廷颁布的相关法令的相关规定。 朝廷会不定期派钦差进行审查,一旦发现哪家书院没有严格遵守法令规定的薪酬配比的,就当即查封该书院,没收书院的全部财产,而院士则要被关入大牢。至于关几年,则要看其贪污数目的多少了…… 在云祥国,书院都是公立的,而院士,也是朝廷直接委派的。 可以说,云祥国里的所有书院,全是朝廷为了普及教育而特别开设的政府机构。 而书院的管理者——院士,则是由朝廷委派,是为朝廷效力的官员——只不过不必像很多臣子那样,需要日日上朝。 院士,他们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要把朝廷委任他们去管辖、经营的书院办好!争取多为朝廷培养些栋梁之材! 不同于朝廷指派的“院士”,“先生”则多是来自民间。只要通过了自己所报考的科目、获得了朝廷认可的品级,便可去相应等级的书院谋职。 说到底,“先生”,依旧只是百姓,并不算朝中人。 而“先生”的品级有三种:一品、二品、和三品。 顾名思义,“三品先生”只能在“三等书院”任教;“二品先生”则可在“三等书院”和“二等书院”任教;而“一品先生”最自由,他可以自由选择任何一所书院任教——只要那所书院里正好有空缺。 而正式成为“先生”后,若有意高升的,也可继续参加每年一次的“先生品级考试”。若品级提升了,自然可去更高等级的书院任教,但,若考出的结果却是品级下降了……那朝廷只会根据这一“新纪录”而更改该人的“先生品级”…… 所以,在获得品级认可后却依然还去参加“品级考试”的,其实也是在冒险…… 弄不好,可能会连现在所拥有的任教资格都失去了! 出于这样的顾虑,大部分考取了“品级”并在书院里谋到“先生”职位的人,多半都会选择安分地守着自己现有的职位默默地过完一生,而不会轻易地去选择冒险…… 所以,云祥国几乎所有书院的“先生”通常都比较安于其位,人才流动性小,人才流失得也少。 另外,因为“先生”一职并不算官职,所以,云祥国的女人也可以担任——只要其有足够的才华能够通过“品级考试”获得朝廷的品级认可。 而,在云祥国,女子能够从事的所有职业中,人数最多的,除了经商外,便是这书院的“先生”。 当然,这在很大程度上也要归功于朝廷允许女子和男子一样接受同等教育。 在云祥国,无论男女,只要年满五岁,而家里经济条件又允许的,多半都能进书院读书、得到较为平等的学习机会。 但,不同的是,从书院毕业后,男子可参加朝廷每年十二月份举行的科考,去争取入朝为官的机会;但女子却因“不得从政”,而只能选择从事其他与政治无关的行业。 因此,有很多有才学的女子,便选择了参加“先生品级考试”,通过获得朝廷的品级认可,来得到一个可以去书院任教、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 因为律法有明确规定了各等级书院的每年入学束脩的具体数额,由于经济压力,使得不同等级的书院最终招收进来的学生、他们所处的社会阶层呈现出了很明显的分化…… 一般选择去三等书院的学生,多半都是些勉强衣食无忧的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而一般选择去二等书院的学生,多半都是些家境还算殷实的商贾之家、或是在朝为官的三品以下官员家的孩子; 而一般能去一等书院的学生,则是些在朝担任三品以上官职的官员家的孩子、或四大世家家族中的大部分子弟、以及皇族中的一些资质比较平庸的子弟。 在云祥国,除了这三个等级的书院外,其实还有一个非常特别、但却从不对百姓和朝廷官员开放的书院——暝居书院。 暝居书院是皇家专属书院。除了皇家特许的可自由选择书院入读的四大世家的子弟之外,只有皇族子弟才可入读。 而任教的先生,却都是江湖中人,但他们个个都是他们所擅长的领域的“天下第一”! 据说,这些先生早年都或多或少的欠了当今皇上和已去世的先皇的恩情,为了还恩情,便早早应下了承诺——每年会留在此书院任教半年。 但这些江湖人对收徒弟又有着自己一定要死守到底的原则:只收天资聪颖、悟性高的徒弟。 这样的要求,一下子就将皇族中的大部分资质平庸的子弟全给排除在外了! 而另外一小部分仗着自己天生就很聪颖的优势而得以进入这暝居书院的皇家子弟,若在拜师后,却不合所拜师父的眼缘,那最后也只能很无奈地沦为“侍从”的角色,而非“徒弟”——虽然表面上,依旧顶着“学生”的身份。 所以,久而久之,暝居书院里便流传出了这样的一种说法:“除非你是‘师父’亲收的‘入室弟子’,否则,你就根本不能算是‘师父’的‘徒弟’!这里的大部分学生,说白了,几乎都只能算是帮‘师父’打下手的‘侍从’。不论呆多久,也只能学到些皮毛,永远也别指望能学到‘师父’所拥有的技艺的真正精髓!若是那样,还不如从这书院退学,转去‘一等书院’求学呢!这样,反而会更有前途……” 高冉虽因自己的出身而拥有可以自由选择书院的权利,但至于她日后所拜的‘师父’会不会愿意睬她、对她倾囊相授,那就得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4. 拜师(一) 前世,高冉虽自出生起就已被注定了将来必定要走上从商的道路。但好在,她从小就不用为“钱”发愁。 这使得她有着足够的经济基础支持着她去拓展她的兴趣——只要她有时间、有精力,她就可以尽情地去做所有她感兴趣的事、学她想学的一切…… 虽然,很遗憾的,直至离开了那个世界,她依然没能在她的诸多小有所成的兴趣爱好中找到自己可能拥有的天赋。不过,她也因此练就出了一身的“十八般武艺”——虽说不至精通,但至少她学得都不差。 高冉之所以会如此执着于找寻自己可能存在的天赋,只因她从小就有着一个很是根深蒂固的想法——她觉得,人,应该主要分成两种:一种人,他从出生起就天赋异禀,可以不费吹飞之力地就能轻易展现出他与生俱来的、异于常人的卓越天赋;而另一种人,他出生时,天赋却被上天隐藏了起来,甚至,还被隐藏得很深……于是,为了发掘出自己的天赋,他只能在后天的成长中,一点点地去摸索,直至最终找到他自己的天赋…… 前世的经历,令高冉觉得,她应该是属于第二种人——需要通过后天的不懈找寻,才可能能够找到自己的天赋…… 好在,前世的她,虽不是什么天才,但也算聪明。这也使得她在所有她感兴趣的领域里都做到了——只要她肯下功夫去学,她就能学得不错。 而前世的高冉,也因此而给别人造成了一种“假象”——从表面看,她称得上是“博学多才”。 除了学校里必修的那些科目外,高冉还学过钢琴、小提琴、吉他、古筝、笛、箫等乐器的吹拉弹奏; 她也学过一段时间的素描,但没有更加深入地去学像画油画之类的需要上色的绘画——只因,对于绘画,她只对“素描”感兴趣; 除了乐器和绘画,艺术方面,高冉还在小学阶段学过几年的现代舞。 之后,一个人跳舞,便成了她舒缓压力、放空自己、或是纯粹地宣泄情绪的一种对她来说很有效的方法。 说到舞蹈,从高冉第一次走进练功房开始,舞蹈对她而言,就一直都只是一种让她可以跟自己交流的语言。 从她学跳第一支舞开始,无论身边有多少观众,在她心里,她永远只有一个观众——便是她自己。 所以,在学了几年的舞蹈后,高冉便不再继续学了,也没打算去考专业的舞蹈学校去更加专业系统地学习舞蹈。 在高冉看来,她如今所学到的程度已经够了——用于跟自己交流、只为自己跳舞,如今的程度,已经足够了! 更何况,除了舞蹈,她还有很多其他的兴趣爱好。高冉对它们的兴趣可一点也不比“舞蹈”少。 而且,比起她那些永远层出不穷的兴趣爱好,她的精力却反而是有限的…… 所以,在心中稍微计较了一番后,高冉便果断地结束了自己在舞蹈方面的学习。 那之后,高冉也只有在当平日里的那个淡漠冷清的自己突然遭遇了“丰富”的情感冲击——“丰富”到令她迫切需要找到一个途径来发泄那连她自己也不知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此刻却正在她的心里不断翻涌的激烈情绪——的时候,高冉才会想起舞蹈。 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她才会全身心地为自己跳支舞。有时甚至可以一跳就跳好几个小时——直至身体筋疲力尽,她的心才会反而变得轻松起来。 往往只有这样的时候,高冉才会觉得,会跳舞、喜欢跳舞,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除了艺术类的,高冉还曾经有段时间很迷“魔方”。 曾经有段时间,她甚至每天都会随身携带着魔方,没事的时候就瞎转一下…… 而她对魔方的那种沉迷,最后也换来了一些成果:她不仅能在20秒内还原一个三阶魔方,她还能自己动手组装出一个三阶魔方。 不过,任何的成果,都是需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在高冉成功用零件组装出一个三阶魔方之前,她拆掉过不知多少个原本完好的魔方。而且,这里面还有很多个,都是因为被她拆得太彻底了,而使得它们最终都无法被重新组装回去…… 好在,待她终于能成功组装出一个之后,其他那些她之前没法重装回去的魔方,又被她当成是用来熟练组装技术的“实验品”给一一重装了回去。 除了魔方外,高冉还对生活中经常会用到的一些生活用品的制作,有特别去了解过:比如牙刷、牙膏、香皂、纸等等…… 而原因,则仅仅只是因为,高冉潜意识里总是会担心自己哪天就莫名其妙地去了一个很落后、甚至是几乎没什么人烟的地方……高冉总是担心,万一哪天她真去了那样的地方,那些生活用品肯定是没地方买的!那她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高冉便生出“要自己动手学着做做看”的念头。 而这念头一起,她便真的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实验过很多次,也浪费了很多原材料,而最后的结果…… 虽然成品不见得真的能用,但高冉自己却还是很满意的! 她总是安慰自己说,“我现在只是要熟悉整个制作过程。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如果真需要我亲自去制作的话……我想,多练几次,应该就会很熟练了吧……” 对于像前世这样的自己,高冉用了四个字来形容自己的才学——博而不精。 基本上,无论是文科、理科、艺术科、亦或是一些如“转魔方”这样的小众兴趣爱好,只要你不往太专业的方面去深究,基本上,只要是高冉学过的,你一般都考不倒她。 高冉觉得,“博而不精”这四个字,她当之无愧。 在前世,“博而不精”,在高冉看来,与其说是夸耀,倒不如说是对她自己的一种讽刺——因为她致死都没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天赋…… 但在今世,高冉却很庆幸自己的“博而不精”。 因为她发现她的“博而不精”,也许能帮助她在这个世界生活得更好——因为她会的很多,其他人都不会,甚至他们还都闻所未闻! 虽然高冉遗憾于自己竟“失策”地没有在前世多学些中医知识,但遗憾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瞬,很快她便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这个世界的药材及其性能,很可能跟我原来的世界很不一样;而这里的人的身体内的器官组织及功能,也可能跟我原来的世界很不一样……可能连身上的穴位都不同呢!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上辈子中医学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来了这边,还不是得一切重新开始?!”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着,也觉得自己这样想没有错。 但,只要一想到,即便这个身体的头脑似乎比自己上辈子要聪明很多——但却也不见得在医科方面就真的会很有天赋…… 至少到目前为止,高冉也还没发现她现在的这个脑袋,究竟在哪方面天赋异禀?! 最多也就只是觉得她现在的智商应该比前世要高出一个级别:如果说,自己前世的智商大约在“105——110”之间的话,那么今世的她的智商,她感觉至少应该有“130”以上——当然这也是她拿现在的自己跟前世的自己比较后,所得出的一个直觉性的判断。 虽然知道自己的智商不低,但也并不表示自己就一定天赋异禀——至少目前,她就没有发现自己除了记忆力和理解力很强之外,还有什么特别出色的本领?! 因为不敢肯定自己就一定有学医的天赋,所以,为了能让自己在未来的“师父”面前多加些印象分,高冉开始寻思着,“该怎样做才能令‘师父’对我印象深刻,甚至最好是能直接就收我作‘入室弟子’?!” “嗯……”一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冥思苦想,一边手上还不停地在白帛上画着魔方的制作结构图,打算等画好后,带上图,让巧儿带自己去找当地手艺最好的工匠按照她的要求给她做一个魔方。 虽然自己也能做,但想当初,她也只是出于“想要试着组装一下”的这份兴趣,才会那么孜孜不倦地摸索组装了一个又一个……而如今,她早就没了当初的那份兴致了! 而她现在突然又想要一个魔方,那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在无聊、或是想事情的时候,可以拿它来随便转转、动动手指——这是前世的高冉在无聊、或是想事情的时候,最常有的一个习惯——她总喜欢手里转着魔方,眼睛看着魔方的转动,但同时,却又任由自己的脑袋随意去想它想要去想的事情…… 对高冉而言,这样想事情的方式,往往能让她原本郁结的思路更快地被打开。 虽然不知这其中有什么原理,不过,这样的方法确实很受用——尤其是在高冉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但思路却怎么也打不开的时候。 边想边画。 虽然有着这身体对用毛笔书写、绘画的原本记忆,但,高冉还是有些不习惯用毛笔——不知这是否是心理作用?! 不过,不管怎样,高冉还是庆幸着人的身体的神奇:即便是手指,它也能跟大脑一样有着自己的“记忆”。以前常用它做什么,那它便会自动“记忆”住做那些事时所需要的相应技巧,并保留下与之相应的能力——即便这个身体之后换了主人,它之前所会的那些,也依旧会被保留下来…… 若非如此,从未学过国画和书法,甚至连毛笔都很少拿的高冉,如今又怎能如此自如地用毛笔勾勒出她想要画出的线条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即便高冉还不习惯,但若不细心看的话,任谁看了她的画也还是会以为——这就是这身体原来的主人所作的画。 高冉有些郁闷地嘟着嘴,这“结构图”都快画完了,她却仍没想出什么好点子来! “没事!接着想!反正三天后才去书院呢!”这样安慰着自己,高冉的心情便好了许多。 她无意识地笑了笑,便一脸轻松地跟着巧儿出门去了。 只不过,与她表面的轻松不同,她的潜意识却仍旧在不停地思考着,“究竟该怎么讨好‘师父’呢?!” 5.拜师(二) 清早出门,却直到傍晚,高冉才坐着马车回府。 不过,这趟出门,她倒是很顺利地在当天就得到了她已经想了好几天的魔方。 虽然,材料、样式都远不如前世的魔方精致,但怎么说,这也是这个世界出现的“第一个魔方”啊! “先将就着用吧!等以后谁发明了什么更轻便、灵活的材料,我再改良不就行了?!”一边喜滋滋地想着,一边手里还不停地转着刚到手的魔方。 “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当高冉意识到她手里的,可是这个世界上出现的“第一个魔方”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茅塞顿开了! 她想到了! “对啊!我可以把这个魔方孝敬给‘师父’啊!听说‘师父’是个‘老顽童’……虽不知真假,不过,还是先备着吧!如果三天后见了,还真是个老顽童的话……那这个魔方岂不是正中他下怀?!到时我就不信他会对我这这么好玩的玩意儿不感兴趣?!”思及此,高冉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算计的邪笑。 —— 三日后。 清早起来,高冉亲自给自己梳了个高高的马尾辫,将额头全露了出来——这是高冉在前世最喜欢梳的发型。 只不过,前世的她的头发,一般也只留到半腰,而今世,虽说这身体还只有五岁,但这头发却已经长得都盖过了臀部。 “嗯……”高冉微蹙着眉,对着房间里前不久才新安的一面可以照全身的铜镜(是她要求安的),转着看了一圈,“这头发也太长了!可是……又不能剪……” 在这古代,“剪头发”可是件很严重的事情——尤其是女子。 这点常识,即便没人特地提醒,高冉自己也是知道的。 可这头发不能剪短的话,这梳马尾就不好看了! “嗯……”想了想,高冉决定,还是改梳“道姑头”吧! 因为头发够长,所以梳头发的时候,从头到尾,甚至连最后“打结”,用的都是头发本身。 但,为了固定住发型,免得头发因为身体活动而慢慢散落下来,高冉还是特地用一条黑色发带再仔细地绑了一圈。 好在这样的发型,在这里,似乎男女都可以梳。所以,她梳这样的发型出门,并不会显得太奇怪。 而关于这“男女皆宜”的“中性发型”,在这里,若男子梳这发型,便不会如女子一般将头发全都梳到头顶偏后一些、还算是“脑后”的高度。 若是男子梳这发型,他们一般会将头发直接梳至头顶,然后额外用已剪裁过的大小合宜的棉布或薄纱质地的“发罩”套在梳好的“发球”外面,然后用发带将“发罩”绑紧,将头发固定在“发罩”里。 另外,有些皇族中人,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高贵”,即便是微服出巡、不宜穿朝服的时候,他们也会特地梳上这样的发型,好方便他们戴上金质、或镶了宝石的发冠,以彰显他们的“高贵”身份——在云祥国,能戴金质或镶了宝石的发冠的,只有皇族中人。 虽说,这里的女子多半都更喜欢梳些看起来更显“飘逸”的发型,不过,那都是别人的喜好。 对高冉而言,除了马尾辫,她第二喜欢的,就是像“道姑头”这样的,把头发全都高高盘起、然后缠绕成类似圆球的发型。 梳好头发后,高冉便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昨天才刚从裁缝那儿送过来的,是根据她自己的设计做出来的新衣裳。 府里的裁缝为她赶制了五套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一样的新衣裳。应高冉的要求,分别按照她的设计做了米白、浅蓝、浅粉、墨蓝、和鲜红这五色,一色一套。 高冉设计的衣服款式,跟现在这里的女人的穿衣风格差别很大! 这里的女人比较流行的穿衣风格是:领口和袖口都比较宽大,但越往腰处,就剪裁得越贴身……而且,里三层外三层地穿好后,还要紧紧围上一圈宽厚的腰带…… 这样的设计,虽然看上去很好看,但行动起来却会很不方便。 高冉其实早就想改改这样的穿衣风格了!别人怎样,她管不着!但她自己……她觉得,只要不“伤风败俗”,她爱怎么穿,那都是她自己的事了! 虽然不会真那么大胆地去挑战这里的人的审美底线……就算不得不每天都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似的,但至少,在自己可以稍稍改动的地方,高冉还是希望能尽量改变一些衣服的剪裁设计——只为了让衣服除了美观之外,实用性也能增强一些! 高冉自己设计的衣服,其实就是把这个世界原本流行的“整体宽松、局部贴身”改成了“整体的修身”。 这样一来,腰处的“贴身”看起来也会更自然一些。 而且,这样修身的剪裁,不仅能让腰处的设计比原来设计的“贴身度”要宽松许多,而且还能让衣服看上去整体的线条反而会比原来的设计更加流畅、自然、好看。 最重要的是,整体的修身设计,使女人得以从“腰带的捆绑”中解放出来——穿这种款式的衣服,无需腰带,看上去也依旧曲线玲珑。 除此之外,高冉还将衣服原来较为宽大的领口和袖口,全都改成了窄口——尤其是领口,高冉将它从原来的那种几乎都快把整个肩膀都露出来的程度,改成了只能隐约露出点锁骨的程度。 高冉始终觉得,隐隐露出的锁骨绝对会比一下子暴露出几乎整个肩膀更具吸引力、诱惑力…… 这也便是她所理解的“小性感”——虽说,以高冉现在才只有五岁的身体,根本就看不到什么锁骨!更谈不上什么“小性感”…… 但这并不妨碍高冉在穿衣上对她所偏好的那种“美”的一种执着。 事实上,在她看来,她能放平心态、愿意学着古人那样每天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就已经可以算是她对这个世界的一种妥协了! 再怎么妥协,也是有底线的——这是高冉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后,便常常会在心里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除了将宽松的衣服改成了“修身款”,并将领口和袖口全都改成了“窄口式”的之外,高冉还将衣服原本的“系带式”改成了“系扣式”。 没错,她率先“发明”了“衣扣”——毕竟这里以前从没有“衣扣”这样的设计出现,所以她带来的这种设计,自然就“理所当然”地算是她的“发明”了——即便那根本就是她从自己原来的世界抄袭过来的:她借鉴了她原来世界的“旗袍”的衣扣制作法,选择了其中样式最简单的衣扣,将它“移植”到了自己设计的这些衣服上。 而衣扣的设计,也使得高冉设计的原本就很流畅的衣服线条,因为少了“衣带”的束缚,而变得更加流畅、简洁。 除了“线条剪裁”和“改用衣扣”这两方面的改动外,高冉还将衣服的两边都开了高衩——从腰部开始开衩。 这样的设计,主要是为了方便行动,让身体得以从长裙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反正外裳里面还要穿两条裤子,开高衩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大不了,把外裤做得比原来再厚些,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高冉不仅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所以,与她设计的这五套外裳配套的,便是特别加厚的五条白色外裤。 之所以只选了白色,是因为高冉觉得这白色是百搭色,而且,虽说是“外裤”,但穿上后,几乎也就只能是做“里衬”的份儿了——“这‘外裳’本身就可以算是‘超长连衣裙’了!那么长,若不是我特地改短到了只到脚踝的位置,恐怕以后每天光是走路,我都得常常被这裙子给绊倒了!” 既然只能是充当“里衬”的份儿,那自然选用白色最合适了! 看着外裳下那若隐若现的白色……很清新哪! 一番看似随意、实际却是已在很多细节处都下足了功夫、足够能突显出自己的一些性格、以及自己对“美”的一种审美品位的细心打扮后,高冉便随着她如今的父亲尤松一起出门了。 尤松看着高冉这一身风格独特、但又看着很舒服的装扮,颇有深意地朝她浅浅笑了笑,却没再多说什么。 仔细想来……似乎除了高冉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那一刻,看到过尤松有些情绪激动的样子外,那之后,她便再没见过他情绪激动的样子…… 这几个月里,高冉每次见到他时,他总是淡淡的。几乎每日都只与琴瑟作伴。若高冉不主动去找他,他倒是很少会主动过来看望高冉——明明两人的房间离得并不远…… 大部分时候,高冉能见到尤松的机会,也只是在每晚尤松从书院回来后与她一同共进晚餐的时候……其余的大部分时候,高冉通常只能是只闻见其琴音,却不怎么能见到其人——只因尤松是个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独自抚琴的乐痴。 不过,高冉倒是很喜欢两人像现在这样的相处方式——淡淡的,不需多言,但又很自然、很舒服…… 6. 拜师(三) 尤松带着高冉和她的贴身丫鬟巧儿一起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才到了暝居书院。 高冉这才知道,原来,暝居书院是建在城外的一座山里。 虽然前几天高冉已经了解到了,这暝居书院是云祥国里少数几个要求学生全寄宿的书院。不过,她之前还以为,这书院会和其他书院一样是坐落在城中的——即便不在繁华地段,至少也该在城郊的什么地方…… 却没想,这书院竟建在了远离都城的深山里…… “感觉好像皇家的避暑山庄啊……”只要一想起这书院是皇家的“专属书院”,高冉便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避暑山庄”…… 刚进书院大门口,便看见一个穿着粗衣、有些蓬头垢面、满头白发,但双眼却炯炯有神的老头儿迎面疾步朝他们走来。 “哈哈哈,小松啊!你终于来啦!我都等你好久了!”老头儿一边疾步走来,一边大嗓门地叫嚷道。 “赵前辈,好久不见!”尤松见了来人,赶忙上前朝对方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哈哈哈,是好久不见啦!我可是想你的琴音想得紧呢!怎样?要不一会儿就给我弹上一曲如何?!我去跟老于借琴!” “不可不可!”尤松赶忙阻止道,“赵前辈,这于前辈的玉茗琴可是世间仅此一把啊!万不可随意去借……再说,就算去借,于前辈也未必会肯借出的……不过前辈大可放心,在下倒是有随身带着琴。不如一会儿等我们把正事处理了……我再给赵前辈好好弹上一曲,如何?” 听到这儿,高冉基本上已经猜出来了…… 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赵前辈”,应该就是她的“师父”——云祥国享誉盛名的“医圣”,赵奕了。 而赵奕口中说的那个“老于”,应该就是同样享誉云祥国的“琴圣”,于川了。 “师父!”高冉主动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朝赵奕恭敬地鞠了一躬。 “别别别!”赵奕赶忙阻止道。 待他扶住高冉,迫使她收回双手后,他才有些痞痞地继续说道,“哎呀,我都还没收你做入室弟子呢!这‘师父’,你可别乱叫!” “哦。”高冉听了,倒也没受什么打击,只是很平淡地应了一声。 这样的结果,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她朝身边的巧儿使了个眼色,让她从包袱里取出了魔方。 她接过巧儿手里的魔方后,就将它用双手很恭敬地捧到了赵奕的面前,“那……赵老先生……这样叫您,您没意见吧?!” “嗯……”赵奕皱了皱眉,“也行!不过,我的那帮‘学生’们一般都是叫我‘老头儿’!我让他们这样叫的!听着舒服!” 高冉听了,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哦,那我以后也叫你‘老头儿’好了!太恭敬,我也不习惯!” 说罢,她便立刻换了一套比较随意的说话口吻,连站立的姿态也没了之前的恭敬,反而多了些随意的慵懒。 之后,她便由之前的“双手捧着”换成了如今的“单手拿着”,将魔方递到了赵奕的面前。 “老头儿,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嗯?!” 赵奕很惊奇地从高冉手里拿过魔方,而后双眼亮晶晶地紧盯着魔方左瞧右瞧的…… “嘿——这玩意儿还真稀奇啊!老夫我足遍天下,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玩意儿!丫头,你快说,这到底是什么?!你从哪儿弄来的?!” “嘿嘿,你当然没有见过了!因为,这是我‘发明’的!全天下仅此一件!不过,那也只是暂时而已……” “什么?!你发明的?!”赵奕先是有些意外地看着高冉,而后便又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解地问道,“丫头,既然你说这玩意儿是你发明的……那你怎么又说这‘全天下仅此一件’只是暂时而已?!莫非,不久之后,还会有人能像你一样也做出这样的玩意儿来?!” “不是!”高冉想也没想就直接否定道。 继而,她又开始解释道,“这玩意儿,叫‘魔方’。可以前后、左右转动。它的玩法,是先把那六面原本整齐的颜色全都打乱,然后再将它们重新还原回去。你别以为听着好像很简单,但你若真的动手去试着还原下……你就会发现,这其实还是挺费脑的!不过,我喜欢这样的游戏。所以,我之前做它,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玩的。只不过前几天,我听说了你其实也很好玩……所以,我就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有好玩的东西,自然应该拿出来跟你一起分享啦!更何况,我还很肯定,这魔方,你以前肯定没有见过!这么新奇又好玩的玩意儿,错过了,岂不可惜?!怎样?!作为同样好玩的‘同道中人’,我够义气吧?!只不过……” 说到这儿,高冉故意流露出了一副颇为“忍痛割爱”的眼神,“只不过,这魔方是我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如今给了你,那我就只能再重新做一个了……唉……也罢!谁叫我们是‘同道中人’呢?!送你,值得!” 虽然高冉看着赵奕的眼神很是“真诚”,但她的嘴角还是不经意间露出了淡淡的一抹有些狡黠的坏笑。 然而,向来粗神经的赵奕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有些诧异于眼前这个才五岁的小丫头,明明跟他还只是初次见面,却一点都不畏惧他,而且竟然还这般自然地对他表现出“哥俩好”的模样……心里不禁觉得,这小丫头还挺有趣的! “嘿嘿,你这丫头倒是有趣!‘道理’全都你说了!如果我要再不承认我们是‘同道中人’的话,那反倒是显得我小气了!哈哈哈哈……”说到最后,赵奕不禁开怀大笑了起来。 “好一个不拘小节的老头儿!这师父,我喜欢!”高冉显然很是中意眼前这个允许她没大没小的老头儿。 “这个魔方就送你了!你慢慢琢磨着玩吧!先声明,我可是不用一刻钟的时间便能将它复原的!呵呵……”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高冉的心里却想着,“开玩笑!我20秒就能还原回去,哪里还需要什么‘一刻钟’那么久?!古代的一刻,应该是十五分钟左右吧……” 想到这儿,高冉不禁对天翻了翻白眼,而后又接着自己先前说的话,别有预谋地补充了一句,“可别说我打击你!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倒是可以教你……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向来好强的赵奕哪里受得了一个才五岁的小丫头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 “教我?!你这小丫头能教我什么?!” 话虽是这么说了,但他自拿到魔方后就随手转了好一会儿,却发现,自己打乱后,确实怎么也还原不回去……别说六面了……就是还原一面,他都觉得挺费劲的! 也正因为如此,赵奕刚才说那话的时候,便有些底气不足…… “有戏!”高冉眼尖地发现了赵奕此刻的心虚,便立刻趁热打铁,“是啊!我也就是个小丫头,哪有什么资本教你啊?!不过,要说我有什么比你强的……呵呵,这转魔方,我倒还真能强过你!” 说罢,高冉也没打声招呼就直接一把夺过了赵奕手里的魔方,并在他面前快速地将它复原——几乎就只是眨了几下眼的功夫…… 看着赵奕惊诧地瞪大双眼,连嘴巴都不觉得张开了,高冉的虚荣心倒是得到了一些些的满足——毕竟能让这早已行遍天下、名遍天下的“医圣”如此惊讶,也是一种本事啊! 仅管这样的本事,其实也是托了自己前世的福……不过,即便如此,光是想到自己还拥有这项本事,高冉还是觉得,这也还是件挺值得高兴的事儿! “又不会得意忘形,只不过是小小地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有什么不可以?!”高冉显然已经给了自己一个能让她可以很坦然地接受别人——尤其是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医圣”——的赞叹的一个她认为很“合理”的理由。 “怎样?!我厉害吧?!你是肯定比不过我的!不过你要是想学的话,我倒是愿意教你……不过,还是我之前说过的那句——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仅管表面不太情愿,但赵奕仍不能否认,他心里确实很想学…… “收我做入室弟子,将你的全部本事全都对我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赵奕听后,立刻佯装有些恼怒起来,“哼!你这小丫头,还真敢想!” 说罢,赵奕的脸色便骤然冷了下来,一股不寒而栗的威严瞬间就向高冉扑面袭来,那气势……仿佛就像是要将她瞬间吞没了似的! 然而,高冉却没有被赵奕这突然爆发的强大气场给震慑住,反而还依旧保持着她原先的那一副平淡无波的表情,很是坦然地缓缓回应道,“是啊!我不仅敢想,我还敢说出来!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高冉向来就是个敢想敢做,敢做敢当的人!我就是这么想了!我也不认为我这样想有什么不对?!我教你你想学的,你教我我想学的,我们这是‘公平交易’!我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赵奕没想到,高冉不仅没有被他故意泄露出来的气势给压倒,反而还一脸淡然的、看着他的眼神中还隐隐透着坚定的、如此坦率地说出了她的真实想法……而且,这样的她,现在竟然才五岁…… 赵奕定定地看着高冉好一会儿,才终于又重新展露了笑颜,“不错!有趣!小丫头,我答应你,我会认真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好!你慢慢考虑吧!不过……” 话才刚说一半,紧接着,高冉立刻就又给赵奕再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她紧接着又说道,“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三天后你还不打算收我为徒,那我就从这里退学,直接转去‘一等书院’学习医科。反正,我从没打算将来一定要成为什么‘天下第一’……所以,我也不是非要拜你为师不可!你只不过是我最好的选择罢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不选你,我也可以去选别人。我相信,这世间医、毒都很厉害的人,大有人在!只不过,他们可能没你这么厉害罢了!不过,对我而言,拜师,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医理方面能打好基础。我更看重的,还是我自己的创新能力!所以,就算不是你,我相信,能帮助我打好这医理基础的人,大有人在!你,是我最好的选择,但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听到这儿,赵奕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了。他活到这一把年纪,却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嚣张地跟他说话——而且对方,竟还只是个五岁的小丫头! 他不知自己究竟是该生气好呢,还是只是当她是童言无忌、直接给她一笑置之了好呢?! “不过……” 正当赵奕还在寻思着自己该选择怎样的心态去看待高冉刚才的这番无礼之言时,高冉却又很不“识趣”地继续说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像我这么特别的人,这世间,仅我一个!我既然今天能‘发明’出一个魔方,那我就能在今后的日子里继续‘发明’出更多你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玩意儿。而且,我还有很不错的厨艺,我还能做出很多保管你从未吃过的好东西……你若不收我为徒,那这些,你想到别想!到最后,损失更大,只会是你,而不是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高冉颇有自信地朝赵奕邪笑了一下,而后便径直先行离开了。直接头也不回地甩给了他一抹很是“潇洒”的离去的背影——没办法,谁让她现在的身体才只有五岁呢?!就算她真的很想潇洒一点地走掉,到最后,却也只能让别人看到一个“小孩学大人走路”的有些滑稽的背影…… 好在,对此,高冉自己全不知情……否则,她非得羞怒得郁闷死自己不可! 高冉边走还边在心里腹诽着,“既然你是既贪玩、又贪吃,还好音律……而我,既有我爹的琴艺‘馋着’你,又有我自己那一脑子的新奇想法‘惑着’你,再加上我这身体本身就具有的聪颖天资……我就不信你会不动心?!三天……我倒要看看,你的心痒,是不是真能忍得了那么久?!” 赵奕半响没反应过来,只是一脸诧异地看着高冉离开、越走越远,直至最后彻底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事实证明,有一点,高冉猜对了——赵奕此刻的心,的确就如猫抓了一般地心痒难耐…… 只是他的老脸一时还拉不下来,只能故作镇定地佯装没事儿人似的“坦然”接受着尤松代高冉向他做出的郑重道歉…… “没事没事……”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在琢磨着,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好让自己可以坦然地收下高冉这个入室弟子?!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承认,他想收高冉为徒,更多的,是冲着她刚才说过的那些——全天下仅有她会做的新奇玩意儿,和各种他从未吃过的好吃的…… “咕咚——”想着想着,赵奕还不禁咽了咽口水,“还真想尝尝看哪……” 虽说他眼中的高冉还只是个五岁的小丫头,但不知为何,高冉说的那些话,他竟连想也不想地就全信了!而且,还一点都不怀疑…… 察觉到自己的心态之后,赵奕便突然就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不知为何,他突然就觉得,他似乎遇到了“克星”! 而他的“克星”,就是这个即将成为他的首名入室弟子、才年仅五岁、却敢没大没小地跟他说话的小丫头——高冉。 7. 知音人 趁巧儿正忙着在她们共用的新寝室里收拾她们俩的行李的空档,高冉独自一人很是随意地在书院里闲逛了起来。打算先稍微熟悉熟悉这儿的新环境。 却没想,走着走着,就突然被一阵听得出琴技很娴熟、但意境却尚浅的琴音给吸引住了…… 朝着琴音飘来的方向走去,便不知不觉地走入了一片竹林的深处。 待终于走到一块并不大、但一看就知道明显是人为开垦出来的空地的边缘处时,高冉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许多。 她看见空地的中央建着一栋结构略显粗糙的小竹屋。 感觉,应该只是用于临时居住的地方…… “琴音就是从屋里飘出来的!”这样想着,高冉便提步朝竹屋走去。 谁想,她还没走几步,琴音就突然戛然而止了。 随后,便听见屋里有人出声问道,“谁?” “是个男孩的声音!”高冉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估摸应该有十几岁了——反正,应该是正处在变声期的男孩的声音。 “呃……”高冉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礼貌性地回答下他的问题好了——虽然还未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对不起,打扰了!我是今天新来的学生。读医科的。我叫高冉。那个……我是听见琴音,才找来这里的。并非有意打扰。如果打扰到你了,请你原谅。那个……不知阁下是否能出来一见?!对于刚才听到的那段琴,我倒是有些想法……就不知阁下是否有兴趣听我说了?” 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厚脸皮,但一想到刚才听见的那段琴音,高冉便又横下心来,觉得既然来都来了,怎么也得看看弹琴的人究竟长啥模样吧?! 不知为何,高冉就是莫名地对屋里的那个男孩充满了好奇——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他刚才弹的那段琴。 屋里没有回应。但,过了一会儿,便有人开门抱着琴走出了竹屋,并自顾自地将琴小心安放在了摆放在空地上的一张矮几上。 而后,才走到高冉面前,朝她礼貌地拱了拱手,“高姑娘好,在下董天一,是乐科的学生,也是师父的入室弟子……” “董天一?!” 高冉一下就意识到了,原来眼前这个目测应该有“175”高的、长得眉清目秀、估摸应该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是四大世家之一的董家家的少爷啊!而且还是“琴圣”于川的“入室弟子”! “看来这家伙不简单……”高冉在心里偷偷嘀咕了一句。 而后,她便立刻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温暖”笑容,笑着对董天一回道,“哦……原来是董师兄……我是今天才刚入学的高冉。虽然目前还只是个普通的医科学生……不过,我保证,三天后,我也会同你一样,成为‘入室弟子’的!呵呵,所以,我提前称你为‘董师兄’,并不为过。” 高冉的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她的自信。 董天一听后,有些意外地看着高冉,却发觉她看上去并不像是在说谎…… “真的吗?!这‘医圣’可是从没收过入室弟子呢!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收徒弟了……没想到,今天我竟碰见了!而且,还是位小姑娘……” 这样想着的时候,董天一完全没有发觉,他早已不知不觉地相信了高冉所说的——她三天后便会如她所言地成为“医圣”赵奕的首位入室弟子。 “那就先恭喜高师妹了!” “呵呵,谢谢!不过,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师妹’?!直接叫我‘高冉’好了!我还是比较习惯别人直接喊我的名字……” “嗯?嗯……嗯!”董天一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妥,便点了点头应下了。 见董天一应下后,高冉立刻就得寸进尺地问道,“那……我可不可以也直接叫你的名字啊?!我以后就直接叫你‘董天一’好吗?!老是‘师兄’、‘师兄’的叫,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俩是师兄妹一样……没劲!” 这样说着,高冉还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见高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董天一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心想着,“这小人儿,还挺有趣的!” 也许也是因为心里有了好感,董天一很配合地便应下了高冉的要求,但却只允许她在私底下这样叫他。平日里,为了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她还是要遵守最基本的礼貌,唤他“师兄”。 “好吧……”知道董天一已经做出了退让,高冉也只好勉强应下了。 “呵呵,高冉,你刚才说,关于我之前弹的琴,你有些想法想跟我说?”一番简单的认识后,董天一便也不再跟高冉客套,直接就问出了他心里真正想要知道的事…… “哦,你说刚才的那段琴音啊……呵呵……”高冉别有深意地笑了,“那……我可以说实话吗?!” “当然!”董天一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了起来。 “你刚才弹的琴,听得出技艺很娴熟。但,却没什么深度……也就是说,你的思想还比较稚嫩,没什么内涵,所以,你弹出的琴音便只听得到其音,却听不到你的灵魂……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你……” 董天一感到很不可思议!因为,类似的话,他前不久才刚听他的师父说过…… 记得当时,于川就对他说过,“你的技艺基本上已经堪称完美了!但你的造诣却还很稚嫩!你需要多出去走走、看看,让你的心像‘陈茶’一样,好好地沉淀几年,然后再将它‘冲泡’出来……这样,‘茶’的味道,才会更加浓醇,更加耐人回味……” 想起师傅曾说过的话,再看看眼前这个还不到自己一半身高的小女孩…… “你……”董天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什么你呀我的?!” 高冉懒得理那反应慢半拍的董天一,直接绕过他,径直走向他之前摆放在矮几上的古筝。 到了矮几前,高冉轻抚了一下琴弦,而后又轻拨了几个音…… 咚—— “音很准,而且,听这音质……”心想到这儿,高冉不由得感叹道,“好琴!” 高冉抬头看了董天一一眼,见他只是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她,却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露出什么不悦的表情,便心知,他这是已经默许了她触碰他的琴。 于是,她也不打算再特地询问他是否愿意将琴借她一弹了,便直接自顾自地在挨着矮几平铺在地上的草席上盘腿坐了下来。 而后,稍微调整了下姿势,便趁着自己一时突发的琴性,随心地弹奏了起来。 她弹的,是飞儿乐团的《月牙湾》的主旋律。 高冉记得在她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她就觉得,这首歌的旋律真的很适合琴笛和鸣。 不知为何,当她见到董天一的第一眼时,看着他的眼神,她莫名地就想起了这首歌,并进而便迸发出了想要试着用古筝弹奏一次它的主旋律的念头。 念头一起,她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将它付诸了实践。 好在,有着前世二十几年弹奏古筝和钢琴的深厚功底,所以,即便是一时兴起,也还是能将整首歌的旋律一气呵成地流畅弹完、且没有出半点瑕疵。 要说高冉的这次弹奏有什么不完美的,那便是她的琴艺虽不差,但也绝对比不上董天一。毕竟人家可是每天都练的!看他这年龄……怎么也得是练了十来年了——而且还是这么有天赋的天才! 至于会用“天才”这样的词来评价他,高冉只能说,那只是她的一种直觉。 当她看到董天一第一眼的时候,她便已经直觉性地认定了——她眼前的这个少年,一定是个天才! 再反观自己,虽然前世确实断断续续地弹了二十多年,但她每天最多也就花一、两个小时练琴而已。而且练的时候,也只是权当消遣了!根本就没真正用心去琢磨过什么技巧之类的……更何况,那时的她,学的乐器,可不止古筝和钢琴这两种! 这样三心二意的她,即便有着二十几年的琴龄,也依旧不可能比得了眼前这个专心致志地练了十来年古筝的天才少年! 不过,即便如此,毫不知情的董天一在听完了高冉的弹奏之后,仍旧还是露出了一副无比惊讶的表情——只因,这旋律,他在此之前,从未听过! “这……这曲子是你做的?!这曲风很新奇呢!听着很是别有一番异域风情呢!”这番赞叹着,董天一此刻看着高冉的眼神也不觉亮了许多。他此时的兴奋之情,全都毫不掩饰地表露在了高冉面前! “呵呵,这曲,不是我做的!只是我曾经出外郊游的时候,偶然听到的。但我并不知是谁所做。只是当时觉得喜欢,便记下了……如今见了你,倒是突然想起了这首曲子,便想着弹给你听听。好曲子,就该与懂它的人分享,不是吗?!” “好曲子,就该与懂它的人分享……”董天一喃喃自语地反复咀嚼着高冉说的这最后一句话,而后便突然豁然开朗,“对!你说得对!所谓‘好曲赠知音’,如今冉儿将此曲赠予我,那便是视我为‘知音’了!真不敢相信,你现在才五岁,就已有如此琴艺……若你愿意勤加练习,相信等你长到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必定会是个远远超过我的存在!” 说到这儿,董天一看向高冉的眼神中充满了莫名的感动和骄傲!仿佛,高冉的荣耀便是他自己的荣耀一般——虽说,这所谓的“荣耀”,其实也不过是董天一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罢了! “啊?!” 董天一这样的反应,着实是高冉所始料未及的。 她赶忙解释道,“不不不,你别误会!我没有像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只是单纯地想与你分享音乐而已!还谈不上什么‘知音’不‘知音’的!还有,我是来这书院学医科的!弹琴,也只是我平日里的一种消遣罢了!我可没打算继续深入地研修下去。这条路,还是你自己走吧!我可没兴趣陪你凑这热闹!” 说这番话的时候,高冉早已自动忽略了董天一刚才的那一声改唤她“冉儿”的称呼——她虽不是有意的,但也不能保证这可能是她潜意识里的故意为之…… 对于还不算很熟的异性——即便对方还是个少年,那也是个异性——这么亲昵地称呼自己,高冉向来选择的应对方式,便是本能地自动忽略对方对她的这种亲昵的称呼,并直接忽视掉这种称呼背后所可能隐藏的某种意义、或某种暗示…… 而董天一自然不知道高冉心中的这些九曲十八弯的想法,他只是当自己被她这般毫不客气地当面泼了一盆冷水后,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了……一时间突然就觉得……这气氛好像变得有点尴尬了……变得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呃……那个,其实这首曲子是有歌词的!我唱给你听吧!” 为了缓解此刻有些尴尬的气氛,高冉赶忙转换了话题,试图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 董天一没有回话,只是勉强配合地点了点头。 高冉也没法,只得强作放松地重新开始抚琴,并随着琴音的伴奏,悠悠地唱了起来…… “敦煌天空的沙粒 带着我们的记忆 我从半路看回去 这秦关漫漫好蜿踞 梦想穿过了西域 包含了多少的禅意 爱情像一本游记 我会找寻它的密语 看,月牙湾下的泪光 在丝路之上被遗忘 是谁的心啊 孤单地留下 他还好吗 我多想爱他 那永恒的泪 凝固那一句话 也许可能蒸发 是谁的爱啊 比泪水坚强 轻声呼唤 就让我融化 每一滴雨水 演化成我翅膀 向着我爱的人 追吧……” 稚嫩的童音,却唱出了高冉二十九岁的灵魂对这首歌的感悟及诠释。 而这两者结合之后所产生的效果便是…… 董天一不由得惊叹道,“冉儿,我觉得你就是那传说中的仙境里的‘精灵’!对!你就是精灵!你刚才唱这首歌的时候,我听着,就感觉,你就像是一个意外堕入人间的、本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界精灵,用着你那纤尘不染的嗓音唱着一段属于人间的爱怨情愁……” 虽然这首歌的歌词里有些地方董天一并没听懂——比如“敦煌”、“西域”,是什么东西?是地名吗? 但这些却并不妨碍他充分体会到了,高冉在她的歌声里所表达出的一种很明显就已远远超越了她现在的年龄的感情…… “好!好!好!” 突然,一阵不太和谐的鼓掌声,从竹林里传来。 高冉和董天一立刻同时朝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有一位看着约摸十来岁的少年,正从竹林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8. 三皇子云臻 “三皇子。” 董天一待看清了来人之后,便立刻不卑不亢地朝他礼貌地施了一礼。 “三皇子?!” 正缓缓起身的高冉,听见董天一这么一唤,便不觉对眼前这个正眼含笑意、但笑意却未深及眼底的小少年多看了两眼。 少年梳着高高的马尾,一身墨蓝色的武装(是这个世界的一种方便练武时穿的“练功服”,一般是用粗麻布做的宽大上衣和裤子,但穿上后,会在袖口和裤管处都用细带捆紧,还会在腰部缠上一圈粗腰带)。待他走近后,高冉还看见了他额头上残留着的滴滴汗珠——想来他在来这儿之前,应该刚练过武;他有着精致的五官,但现在看来,还有点婴儿肥…… “他的眼神怎么……”不论高冉怎么看,她总觉着少年的眼神跟他那略显稚气的相貌、以及他现在的年龄很不相符——那眼神看着,就觉得他像只狡猾的“狐狸”…… 关于眼前的这个三皇子——云臻,高冉其实早在来这书院之前,就早已在高宅里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传闻…… 据说,这云臻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而且,很可能就是未来的太子! 皇上一共有四个儿子,一个公主;而比云臻大的,有两个皇子和一个公主。 公主不用考虑了,而另外那两个皇子,也都已经被皇上给嫁出去了——两个都被用于联姻,分别嫁给了相邻的两个邻国的公主。 如今,皇上就剩下两个儿子,而他们都因还未成年而尚未嫁人——但也都没有定亲…… 这便使得这两位皇子都有了——将来待成年后便可能登位成为太子——这样的可能! 不过,比起那个自小就无心皇权、只喜欢逍遥于山水之间、动不动就从皇宫或书院偷溜出去的四皇子云杰,向来以温文尔雅、文武双全著称的三皇子云臻,倒是更讨皇上的欢心。 所以,大家便都猜测着这个云臻,很可能会在他成年之时就被册封为太子,并在其登上太子位后的第三天,依照惯例,在宫中设宴,然后从到场的来自一品官员家的、以及来自四大世家家里的所有尚未成年的女子中挑选出一个,纳为太子妃。 高冉记得自己当初在听到这些传言后,心里还不禁咯噔了一下! 倒不是在意这个传说中长得风度翩翩、且文采不凡、还练就了一身高超武艺的“三皇子云臻”,而是在意传闻中提到的“太子会在登位后的第三天设宴挑选太子妃”…… 算算这传说中的“三皇子云臻”跟自己的年龄差距……竟好巧不巧地正好差了五岁多一点! 也就是说,若云臻将来真的当上了太子,那么他二十岁成年的时候,她还差个把月才十五岁成年呢! 这样一来,若云臻真的当上了太子,那她可就危险了! 虽然高冉不至于会自恋到认为这云臻就一定会选中自己……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入赘”的可能,她都觉得很危险——更何况,那些比云臻小五岁以上的一品官员家、及四大世家家的女子(包括她自己),恐怕她只要五个指头就能数得过来! 这一下子,危险系数直接就是以几何倍数在增长啊! 这“万分之一的可能”与“五分之一的可能”……这——差距…… 记得自己当初想到这些的时候,高冉竟第一次无比羡慕起了她那“传说中”的大姐——高琪。 只因,高琪比她大十岁,如今已成年,且已娶了一正夫——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傅家家的嫡长子傅文涵。 “‘娶夫’也比‘入赘’强!” 虽然这两样高冉她哪样都不想选!但若一定要选的话,秉着“两害择其轻”的原则,她自然会更愿意选择“娶夫”了! 要她今后跟另外两个女人一起分享一个男人,她宁愿接受让三个男人一起分享她一个女人——仅管,她最真实的想法是,这两样,她哪样都不想选,她最想要的,只是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过一生! 而高琪之所以对高冉而言,是“传说中”的…… 是因为,在这身体的原主人的记忆里,关于她这个“大姐”的记忆,全都很模糊…… “也许是因为当时太小了的缘故吧……” 高冉这样的想法后来也在她询问了府中一些资历较深的下人们之后而得到了验证——的确是这样! 高冉和高琪虽都是高家的嫡系女儿,但高琪是嫡系嫡女——正夫之女,而高冉则是嫡系庶女——侧夫之女。 作为大世家,高家的家主继承人,向来都只在高家的嫡系女儿中挑选——也就是说,如今高家的家主,是高冉的母亲高兰,而有资格竞争下一任高家家主之位的,便只有高兰仅有的两个女儿——高琪和高冉。 而,高琪又比高冉大了十岁…… 这意味着,当高冉出生时,高琪也已经长到了知道什么是“威胁”的年龄…… 也许也正是因为对高家家主之位的渴望,十岁的高琪从高冉一出生起,就对她起了敌意。 不过,好在她的心术还不算坏,所以这五年来,她从未背地里使过什么阴招来害过高冉——再说以高冉从前那体弱多病的身子,恐怕也不用她多费什么心思去暗地加害,高冉(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恐怕也难保哪天就突然归天了…… 而事实确实也是如此……若不是高冉的意外穿越,如今的这具身体恐怕也早已被放进了棺木里、然后入土为安了…… 这五年里,高琪因为对高冉的敌意而甚少会主动接近她,甚至常常是即便偶然在宅院里碰见了,她也是立刻就掉头就走!根本不屑跟高冉多说一句话。 可以说,高冉的这个她唯一的“大姐”——高琪,对她可是冷漠得很呢! “唉!看来,等我那‘大姐’过年回来的时候,我要主动去找她好好谈谈了!至少,我得明确地让她知道,我无心从商,绝对不会威胁到她未来的家主之位的!” 在通过下人们的讲述,再联系上自己脑海中依稀还残留下的一些关于高琪的模糊印象后,高冉便渐渐推测出了高琪大概的性格。而后,她便想着,也许只要自己对高琪而言不再是会“威胁”到她的存在,那她们的关系,也许就能得到缓和…… 前世的高冉,从未感受过亲情的温暖;而今世,当她第一次被尤松触动到了心里的某一块柔软的角落之后,她便开始隐隐地有些渴望起亲情来…… 虽知,大户人家,能有真正的亲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高冉还是想试一试——就算最后的结果可能会令她失望,但不管怎样,至少,她还有尤松! 而且,至少她试过了!所以,不论结果如何,她也便没什么遗憾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毕竟离高琪回来还有好几个月呢! 而高冉的想法可不可行,那也得等到到时候她真的去实践了,才会知道…… 高冉用力甩了甩头,挥开了一瞬间莫名联想起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待她再次回过神来,定睛看着云臻时,才发现,他此刻离自己——竟仅一步之遥!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真好听!这曲调,这歌词,我都从未听过……” “咳咳……”高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而后索性厚着脸皮撒谎到底,“这歌名叫《月牙湾》,是我曾经出外郊游时偶然听见的,但不知唱歌的是谁……只知是位女子……” “哦……”云臻不似董天一那般单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他看着高冉的眼神明显就充满了怀疑。但,他并没打算拆穿她。 高冉自然也看得出来云臻根本就不信她说的。只是,既然他没戳穿她,那她自然也乐得继续装傻。 “那,姑娘可否再为我唱一遍?!” 云臻倒是不在意这首歌究竟是谁所作,他只知道,刚才他听见的,是高冉唱的!而且,他还挺喜欢高冉的歌声的,而刚才,他听得显然还不过瘾,便想让高冉再唱一遍。 可高冉却不大乐意了! 她微蹙了下眉头,而后故意不搭理云臻,径直走到了董天一的面前。 “不知你可会吹笛?”她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他这么一句。 “嗯?!” 董天一先是一愣,而后又看了一眼此刻还站在她身后有些不悦地定定看着她的背影的云臻,几不可见地微蹙了下眉头,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朝高冉点了点头,便径直去了竹屋里。 “唉!”董天一走后,高冉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心里腹诽道,“人家毕竟是皇子,太不给面儿也不好……” 仅管高冉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三皇子云臻确实没什么好感,也根本就不想搭理他!但冷静地想了想,却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做得太随性了!多少还是得顾点他的面子——免得以后给自己留下什么“后患”…… 仅管是心不甘情不愿,但高冉还是很“自然”地挤出了浅淡的笑容,转身,一边朝云臻走去,一边说道,“我现在不想唱歌。不过,我倒是可以跟‘天一哥哥’一起琴笛合奏一曲。还是这首歌的曲子。你要是想听,我倒是不介意多你一个听众。” 高冉故意将“天一哥哥”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反感眼前这个云臻,她也不会故意把才刚认识还没半盏茶时间的董天一叫得如此亲昵——仅管董天一如今已是一口一句“冉儿”地叫她…… 高冉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想到这样的法子?她只是直觉性地觉得,若她这样做了,云臻一定会不高兴! 而她,要的就是他的不高兴! 反正她也对他没什么好感,若能让他更厌恶自己一点,那十年后,若他真成了太子,那她会被选为太子妃的可能性,自然也会因为他对她的厌恶而变得很低——甚至是绝对不可能! 若真是那样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唉——”思及此,高冉不觉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即便是来了这异世……这生活,同样不容易啊——想她如今才“五岁”,就已经开始要早早地为自己十年后的生活谋划打算了…… 9. 踏青(一) 见董天一带着他的玉笛出来,高冉忙亲热地凑上前去,一把揽住他一边胳膊,佯装亲昵地用她最细软的声线,软绵绵地撒娇道:“天一哥哥,我们来一次琴笛合奏好吗?你吹笛,我弹筝。就我刚才弹的那首曲子!” 董天一先是被高冉这一突如其来的亲热吓了一跳,但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已经在呆愣状态下机械性地跟着高冉来到了矮几旁。 董天一见高冉却是佯装没事人似的对他笑笑,而后便松开了手,自顾自地重新盘坐在了草席上。 不知为何,当高冉的手离开了自己的胳膊时,在感受到他胳膊上还残留着的属于她的手的还未散尽的余温的同时,他的心竟也跟着有些莫名的失落了起来…… 即便他不明白高冉为何对他突然这般亲热,但他似乎并不反感她对他的这般亲热举止,反而还有些高兴…… 反倒是……当高冉毫无留恋地松开手的时候,他的心却也跟着莫名地有了些许的失落…… “我这是怎么了?”董天一的手不自觉地就抚上了自己的心口,而后便有些疑惑地在心里对自己这样问道。 “天一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高冉的发问,打断了董天一此刻的思绪。 “啊?”董天一总算回过神来了,“哦……嗯!准备好了!” 仅管不明白高冉为何突然就这般亲昵地唤他,但他不仅不讨厌她这样叫他,反而心里还有些小欢喜…… 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但他知道,他喜欢高冉这样唤他,并且希望她以后也能一直都这样唤他…… 这样想着,董天一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上翘了起来。 “天一哥哥,那我就弹咯!你随着自己的感觉合上就行!我们试着合奏一下!” “嗯!好!”董天一颇为自信地朝高冉点了点头。 高冉很满意他的反应,“果然是天才!一点就通!” 而后,高冉便将双手抚上筝弦,开始很随心地拨弄了起来,熟悉的旋律再次随之响起…… 神奇的是,仅管这段旋律高冉之前只弹奏了两次,而且他们这也还只是第一次合奏,但董天一却似乎能听懂高冉的心一般,总是能恰如其分地在她最想要笛声切入和鸣的时候吹响笛音…… 一首曲子弹下来,高冉只觉得自己已经变得热血沸腾了!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传说中的“共鸣”的感觉! “他怎么能这般懂我?!莫非,我真是他说的那个‘知音人’?!莫非,他也是我的‘知音人’?!” 因为在精神上与董天一的笛音产生了强烈的“共振”,这使得高冉开始想用一种新的眼光来重新认识她眼前的董天一。 如果说,之前,她最多也只是打算跟他维持友好关系的话,那么此刻,她却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可以跟他成为可以深交的朋友——最好是能成为彼此毕生的知己! 只因,高冉此刻已经将董天一视为了她心中的那可遇而不可求的“知音人”。 “天一哥哥,你真厉害!要知道,这合奏,最重要的就是‘默契’!想不到,我们才第一次合奏,而且你吹的还是你才刚听过两遍的曲子……没想到,你竟然能跟我配合得这么默契!我……我太感动了!我太高兴了!真的!” 说罢,高冉情不自禁地就直接站起身来,一把扑进了董天一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将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嘴里还有些激动地说着,“谢谢你,天一哥哥,谢谢你!谢谢你这么懂我!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精神上的共鸣’……真是太震撼了!太让我感动了!我真的太高兴了!” 说着,她将自己环抱着董天一的腰部的双手又再收紧了一些——没办法,以他们俩现在的身高差,她能抱到的,也只能是他的腰部,而不是他的胸膛…… 董天一先是被高冉的这一“突然袭击”给吓了一大跳,身子也差点因此而没能站稳。不过,仅管后来待他反应过来后羞得脸都红透了,但他也还是一点都没想过要推开她——也舍不得推开她……而他的手,则不由自主地轻轻回抱了她——那姿势,就好像在小心拥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一般。 此时此刻,董天一只觉得时间仿佛都停止了!而他的心,也不知不觉地被他怀里那此刻仍紧紧拥抱着他的小人儿给融化了。 此刻的他的心里,只有满满的温暖和快乐——以及,无法抑制的极速心跳…… 他明白了,他应该是喜欢上怀里的这个小人儿了——也许,从认定了她是自己的“知音人”的那一刻起,他其实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那她呢?她喜欢我吗?” 仅管此刻高冉是因一时激动而主动拥抱了他,但这并不代表她也会如他喜欢她一般地喜欢他…… 想到这儿,董天一不觉皱了下眉头。 他俯下身,将嘴唇刻意凑近高冉的耳边,而后,轻声地问道,“冉儿,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向来只沉溺在音乐世界里的董天一,心里从来就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从来就是有什么想问的,就会直接问出口——即便是像如今这样常人多半都会觉得有些羞于开口的问题,他也会很自然地就直接问出了口。 而高冉,在突然听到耳边传来这么一句略带些许暧/昧情愫的问话,刚才那满满的激动心情顷刻间便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剩下的,只有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还不知道的原因所导致的骤然间的心跳加速…… 她赶忙跳出了他的怀抱。还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大步,瞬间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哼!哼!” 自董天一从竹屋里出来后,直到现在,云臻始终都被他们俩当成了“透明人”一般的存在。而刚才,他们竟然还如此大胆地在他面前表现得这般亲热…… 比起心里的莫名烦躁与恼怒,他更多的,还是被他们俩刚才那般亲热的举动给吓到了! 但,待他反应过来后,他便很不满地刻意“哼哼”了两声,想提醒他们——这儿,可还有个大活人在呢! “呃……那个,今天天气真好啊!你们两个来这书院应该也有好几年了吧?!那不妨带我到处转转吧?!嗯……” 高冉故意忽视自己此刻还有些慌乱的心情,强迫自己必须马上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正巧云臻如此“不识趣”地破坏了她和董天一之间开始有些暧/昧的气氛,那她何不干脆就利用一下他的“不识趣”,好给自己争取一个可以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下的“缓冲空间”?! 这样一想,她便立刻就这样做了! 她强迫自己立刻转移注意力,集中精力去想接下来要让他们带她上哪儿转转去?! 想着想着,一阵从上空传来的鸟儿飞翔时拍动翅膀的“扑哧”声,好巧不巧地就那么正好地传入了高冉的耳朵里…… “有了!”高冉立刻颇有些兴奋地提议道,“难得今天天气好,不如我们去踏青吧!反正这儿是深山,正是最适合踏青的好地方!你们带我到山顶上去吧!我想到山顶上去看些只有在‘高处’才能看到的风景!顺便吹吹风……” 说罢,她便连招呼也不打就自己先走了。 她知道,她身后的那两个人,待他们反应过来,必定会紧随跟上——免得她乱走,迷了路。 10. 踏青(二) 蹬蹬蹬蹬…… 高冉才刚摸索着走出竹林,走到了一条看着貌似是通向山顶的大路边上,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脚步不一的马蹄声。 听得出,应该是两匹马。 高冉转身一瞧——果然是那两个家伙! 只见他们俩一人骑着一匹正缓缓地向她走来。 她远远地便瞧见了董天一一席白衣的腰带里斜插着的那根看着很是扎眼的翠绿色的玉笛。 她认出了那是之前董天一从竹屋里取出的那根玉笛。 想来,应该是她走后,他们连稍作整理收拾的时间都没有,便急匆匆地跑去了书院的马场牵了自己的马,而后便直奔大路上来寻她了——因为要上山顶,只有这一条大路可以走。 “上来!” 云臻率先骑马走到了高冉身边,俯身朝她伸出了手,示意她抓住他的手、借他的力上马。 可高冉见了,不但没有上前一步,反而还后退了一大步。 “不要!就你那小身板!我怕会骑到一半就不小心堕马了!太危险!我不要!” 云臻显然没有想到高冉会拒绝他,而且还是用这种明显就是对他的人身攻击的理由来拒绝他——他如今才不过十岁,能长多高?! 对于高冉拒绝他的理由,他又羞又恼,可一时间又找不到还嘴的理由…… 而高冉则直接无视了云臻对她的“怒视”,径直走到了紧随其后跟来的董天一的身边,朝他伸出手去。 “天一哥哥,你载我!” 不是询问,而是在“要求”他载她。 董天一笑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点点头,而后便俯身抓住她的手,再用力一提,便直接将她整个身子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之后,他一手紧紧地拽着马绳,一手紧紧地环抱着她的细腰,俯下身,将下巴微微抵到了她的肩上,轻声地在她耳边说了句,“坐稳了。” 高冉的耳朵不自觉地就红了。 她微微低下头,小声地应了声,“嗯。” 一阵清风袭来,她隐约闻见了董天一身上的竹叶清香,而董天一也隐约闻见了她身上的淡淡松针香。 “你身上的香气很特别……是松针吗?” “嗯?” 高冉这才知道,原来不仅是她闻见了他身上的香气,他也闻见了她身上的味道…… “嗯!”高冉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有些尴尬地简单应了一声,表示他猜对了——是松针。 “呵呵,一般姑娘都喜欢用些香气浓郁、馨甜的花香,你倒是挺特别的,竟然喜欢用松香……” “切!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就喜欢松树的香气,怎样?!” 不知为何,如今对着董天一,她竟也变得幼稚起来了…… 以往像这类幼稚的挑衅,她根本就不屑搭理!如今,她却明知对方是在打趣她,她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乖乖上钩了…… 也许也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反常,高冉在话刚出口,便立刻后悔了,还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自己道,“该死!不就是被表白了吗?!你怎么就不淡定了呢?!高冉啊高冉,你白活二十九年了!不就是身体‘变’小了吗?!难道你的心智也跟着越活越回去了不成?!” 高冉实在不愿承认,如今,面对董天一,她确实无法淡定了! 只因,她已经将他看成了自己的知己。 知己——这样特别的存在,无论高冉怎么去想、怎么去看,它的意义,对她而言,永远都不可能普通! 仅管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了,但表面上,她还是强作镇定,佯装没事人似的,故意不再搭理身后那紧紧贴着自己的董天一。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抱怨着,“该死!你就不能不靠我这么近吗?!你那么强烈的心跳我都能感觉到了!而且……” 高冉不由得就脸红了…… 虽然她之前因被董天一那么直白且突然的表白给吓得心跳变得有些慌乱,但此时,它早已恢复了平常状态,所以,对于自己的心跳,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会如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一般地被他感知到…… 只是,贴得那么近,董天一比她略高一些的体温便源源不断地朝她传来,惹得她的后背一阵阵的发热,连她的脸颊都有些被晕红了…… 反正,她是坚决不会承认,这脸红是由于某种她暂时还不肯承认、甚至可能还未真正察觉到的某种心虚…… “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云臻。我十岁,你呢?” 见高冉一路面无表情地“缩”在董天一的怀里(其实是因为董天一把她完全圈在了怀里,而造成的“视觉假象”),任由董天一载着她徐徐向前骑行,云臻先前的那种莫名的烦躁情绪,又再次被激起! 可他又不能真的发作……只好拐着弯的,用比较符合他的“大众形象”的方式来引起高冉的注意。 再说,刚才问的也确实是他想知道的。 从之前,本只是因为自己在竹林里练武时偶然听见了她弹奏的曲风奇特的曲子,而心生好奇,便想循着声音去看看那弹琴者的庐山真面目……却没想,后来发生的一切,竟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想,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生气,却又没有合理的理由发怒,只好很不情愿地暗自压下了自己心中的那股莫名的烦躁情绪。 可经这么一闹,他却意外地发现,他似乎从见到高冉的第一眼起,就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 如此被动的他,以至于他到如今,都还没弄清楚,他这样……跟她究竟算是认识了吗?! 想了想,他们却是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这样,能算认识吗?! 虽然,高冉留给他的印象,并不好,从一开始直到现在,她可没少给他难堪! 可他即便生气,却竟也不舍得真的对她怎样…… 他不得不承认,仅管他对她的印象不太好——主要是因为她总是不肯顺着他的意来,但同时,他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女孩子中,最特别的! 冲着这份“特别”,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自己竟被她一再地无视! 就算无法让自己也能如她在自己心目中那样的也成为她眼里的“特别”,但至少,无论如何,他也要让她记住他这个人,不要再无视他! 他要她的心里有他! 云臻从未想过,向来自觉高人一等的他,竟也有为了要吸引某人的注意、而费尽心思想要向她示好的一天…… “我叫高冉,二……我五岁!”高冉条件反射式的回答,差点就说漏了嘴告诉了对方她“二十九岁”的事实! 还好,关键时刻回过神来,赶紧改了口! 否则,还真解释不清了——尤其对象还是只“狐狸”! 仅管,这只“狐狸”,现在才十岁…… “哦,原来是‘高家’小姐。既然我比你大五岁,那以后,你就同唤董兄一样地唤我‘臻哥哥’吧!我也唤你‘冉儿’吧!” 云臻的语气,摆明了就不是在跟高冉商量,也没打算询问她的意见。 他这是在用他“三皇子”的身份告诉她——她不能拒绝! 云臻语气里所明显透出的暗示,高冉又岂会听不出?! “呃……你想怎么叫,随你!不过,这‘臻’……”高冉无论如何都叫不出“臻哥哥”这三个字! 光是在心里想起这三个字,她就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咦——好肉麻!” 这样想的时候,她却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之前是怎样一口一句“天一哥哥”地唤着董天一…… 仅管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但如今,她早已叫得很是顺口和自然! 而且从头到尾,她从没有觉得她那样唤董天一会“很肉麻”…… 实在勉强不了自己,高冉只能讨好式地朝云臻笑着试探道,“那个……我可不可以先叫你‘云大哥’?!等我习惯了之后,我再改口叫你‘臻’……你看行吗?!” 云臻本不想同意,但见高冉一副都快哭了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的心不觉就软了下来。 “好吧!那你可要快点习惯啊!”最后,他也只得很不情愿地应下了。 见云臻终于不为难自己了,高冉立刻就很识趣地应道,“嗯!我会努力的!” 但心里却腹诽着,“切!鬼才要努力呢!要不是你拿‘皇子’身份来压我,你以为我会睬你?!” 高冉一面满脸堆笑着假意讨好着,一面却又在心里狠狠地朝云臻翻着好一会儿的白眼——心里真恨不得直接就上前去狠狠地踹他两脚! 想她前世,哪这么憋屈过?!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忍!”最后,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忍不住发作,她只能不断地在心里这般催眠着自己…… 11. 踏青(三) 虽然走的是“平坦”的大路,但古代的大路,再平坦也比不上自己原来世界的泊油路! 坐在马背上一路颠簸着坚持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上到了山顶。 董天一先行下了马,而后才将几乎已近虚脱的高冉抱下了马。 待双脚终于着地后,高冉终于忍不住径直冲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狂吐了起来! 前世,即便经常坐车,但只要车开到蜿蜒盘曲的山路上时,她必定会出现严重的晕车反应! 只是没想到,前世是晕车,而今世,她竟然是“晕马”! 高冉郁闷极了! 想她前世每每看武侠片里那些人骑马骑得那叫一个“潇洒”……她真是羡慕极了!但却从没想过要去学骑马…… 这点,高冉自己也想不通…… 明明羡慕得要死,却从没想过要真的去尝试着骑一下…… 为什么呢? 时不时的,常常会这样问自己…… 后来的某一天,当她因为一次偶然的机缘而去了趟马场后,便明白了原因! 原来,在她六岁的时候,学校曾组织大家一起去马场参观。而她那时淘气,故意趁老师不注意,自个儿偷溜了!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了一匹没有拴马绳的成年马儿的身边,结果却惊到了它…… 虽然当时并没有被马弄伤,但那匹马当时那抬起前蹄、仰天长嘶的模样,倒是着实把她给吓得不轻! 自那以后,关于马,她总是本能地避让三舍,不想与它有过多的接触…… 只是,当时太小了,那段记忆也因为在她心中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而被她有意地尘封了起来。 却没想,当她长大后,竟又开始执着于想要找出自己“不想学骑马”的真正原因…… 想着想着,想多了,竟还真让她在一次不得不面对真实的马儿的情况下,许是被相似的情境刺激到了,她竟奇迹般地又再次响起了那段已经被她尘封了都有二十多年的记忆…… 在来了这异世后,高冉也知,她早晚还是要学骑马的。 只是她还是选择了一拖再拖……她总在对自己说,“除非不得不学,否则,还是再等等吧……” 却没想,今儿个,竟就因为她自己提出的想要去踏青的提议,便直接就迎来了她在这异世的第一次骑马经历。 本以为,只要有董天一带着自己,就一定没事…… 可她显然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心理阴影对自己的身体的影响力! 她知道,她之所以会“晕马”,虽然这崎岖不平的山路的确是一个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对马儿有着很深的心理阴影…… 但,这却是她绝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罢了!要来的,迟早都要来!既然注定要学,还是不要抵触了……忍忍吧!等忍过了最难受的时期,待身体适应了,应该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如此一想,高冉仅管身体还难受着,但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她反倒开始有些感谢起这次踏青来了! 至少,这次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的骑马经历,倒是帮助她更快地下定了她要学骑马的决心。 她知道,以她的性格,只要她下定了决心,那她就必定会尽全力去做到! 另外,通过这次的骑马经历,也让她意外悟出了一个道理:这人啊,越是惧怕改变什么的时候,往往就是最需要改变的时候! 想来,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抗拒学骑马……也许,今天她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再往大了去想,她开始隐约地觉得,似乎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那么一些坎,是你注定要去跨过的! 若始终踟蹰着,不愿迈出那一步,那么,命运迟早也还会逼着你迈出那一步的! 只不过,到那时,比起自己在那之前的主动改变,等到被命运逼迫着不得不改变的时候、所尝到的滋味……可能会更不好受…… “嗯……看来,这次踏青,我倒是受益匪浅呢!” 与身体此时的糟糕状态不同,此时高冉的头脑却是异常的清明! 她甚至都有些为自己刚才悟到的,她认为对她今后的人生将会大有益处的道理,而兴奋了! “冉儿,你还好吧?”董天一一边心疼地轻抚着高冉的背、帮她顺气,一边无比担心地问道。 他没想到,高冉竟会“晕马”! 可惜他身上没带水,除了在一旁干着急外,却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他觉得真是糟透了! 好在,这儿是山顶,风大。 吹了好一会儿的风后,高冉倒是舒服了许多。 她在董天一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全都倚靠在了他的身上,借着他搀扶自己的力气,勉强走到了距离悬崖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站在那儿,她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山周围的一切。 除了东北边的一小撮都城的建筑外,周边的其他地方,放眼望去,全是绵延不绝的青山。 而在成片的青山间,还贯穿着一条宽阔的河流。 只是,高冉看不见它是从哪儿来的,又将往哪儿去? 因为,她的视线被周围的那些层峦起伏的青山给阻挡住了。 “真美啊!”高冉不觉赞叹道。 耳边还依稀能听见从远处林间传来的鸟儿们叽叽喳喳的欢叫声…… 高冉站直身,离开了董天一的搀扶,而后盘腿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闭上了眼,深呼吸…… 她听见了不时从耳畔吹过的呼呼的风声,被风吹拂着不停摇曳着的树枝发出的沙沙声,林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还有山脚下那若有若无的涛涛河水流淌着的哗哗声…… “这些都是‘自然’的声音……”高冉不禁喃喃自语道。 嘴边还不觉露出了一抹浅淡的微笑。 她没有察觉到,这一刻的她,似乎都快与她心中的那个“自然”融为一体了…… 只可惜,她身边的那两人见她如此,却一点也没被她此刻的精神状态传染到…… 他们丝毫没有觉察到高冉的精神变化,只是看到她自盘坐在地上后,便始终那样静坐着,再没了动静。 之前一直被董天一霸占着高冉身边的位置,如今,见她独自一人坐在了地上,趁董天一还没坐下,云臻赶忙就挤掉了他,直接挨着她身边也学着她盘腿坐在了地上。 董天一没法,只好挨着云臻坐了下来。 “冉儿,你好些了吗?”云臻有些担心地问道。 “嗯,我好多了!吹了这么久的风,我舒服多了!就是身上现在没什么力气……” 高冉确实没说谎,她现在连说话的声音,都听着有些虚弱。 “那一会儿我背你下山吧!马就让董兄牵着好了。我们陪你走着回去!” “呵呵,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你是皇子,身份尊贵,怎能让你背我?!再说,你现在的身体,跟天一哥哥比起来,也确实不怎么强壮……我怕你背我走得久了,万一累坏了你,那这罪责我可担不起!你还是不要增加我的心理负担了!一会儿下山的时候,还是你骑马、顺带领着天一哥哥的马回去吧!我让天一哥哥背我回去!” 高冉说的句句在理,使得云臻想坚持都不行! 光是冲着她那句“不要增加我的心理负担”,他就没法完全不顾她意愿地执意坚持……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 “嗯!谢谢云大哥!” 云臻没有接话,只是对她温柔地笑着,手还不自觉地抚上了她的头发。 这才发觉,原来她不仅人特别,连她梳的发髻也跟其他姑娘很不同——很简单、很朴素。 朴素到,若你不特意注意去看,你很容易就直接忽略了她所梳的发髻。 可是,当你注意到的时候,却只有一种感觉——看着很舒服。 而高冉,却在被云臻触碰到头发的那一霎那,本能地就轻轻地闪躲开了。 她还是有些抵触他的触碰——仅管他如今看她的眼神,她能感觉出来,比起之前那未及眼底的假笑,确实要真实了许多。 但,光是冲着他是“三皇子”这一点,为了自己将来的幸福着想,她还是想要尽可能地与他保持一点距离! 可是,这样明显的闪避,怕也不妥…… 于是,高冉便直接就着自己闪避的动作,站了起来。好让人以为,她不是想闪躲,而是正好打算要起身。 兴许是休息够了,此时她站起身来,也不似之前那般有气无力了。 她朝前走了一小步,而后张开双臂,闭上眼,做了下深呼吸。而后,又再慢慢睁开了双眼…… 望进眼里的,是一派壮阔、绿郁葱葱的大好河山! 望着这样的景致,又想到了自己此刻正站在眼前这派连绵不绝的青山的其中一座的山顶上…… 她不由得就想起了苏轼的一首关于“山”的诗——《题西林壁》。 “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暝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因为,她现在所在的山,被这里的人称之为“暝山”,所以,她就即兴把诗中原本的“庐山”改成了“暝山”。 “好诗!” “好诗!” 董天一和云臻异口同声道。 “糟了!” 听见身后两人异口同声的赞叹,高冉不仅没有觉得有什么可得意的,反倒是有些心虚了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情不自禁地将自己心中所想到的诗句,真的给念出来了! 而且,还被他们俩给听得一字不落——仅管她吟诵的时候,其实还挺小声的…… “呵呵……”她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来。 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眼光正巧无意间就瞥见了董天一腰间的那根玉笛。 “有了!” 为了防止他们又开始像之前好奇那首歌那样地、又再次好奇地问她这诗的出处,她赶紧先声夺人地提议道,“既然大家都这么高兴,不如我趁着这气氛,为大家吹奏一曲,如何?!” 嘴里一边这般提议着,心里却又一边在腹诽着,“总之先转移你们的注意力再说!” 董天一没有应声,却很配合地从腰间取下了玉笛,递到了高冉的手中。 高冉先是试着吹响了几个音,而后便闭了眼…… 她在酝酿情绪…… 董天一和云臻见了,倒是很识趣地全都屏息安静了下来,一起静待她吹响玉笛…… 耳边的风声又开始变大了…… 并不是风真的变大了,而是高冉的注意力又再一次集中在了她周边的“自然之声”中。 她笑了。 而后,便将玉笛凑近嘴边,开始吹奏了起来…… 此时此刻,她想起了《千与千寻》的片尾曲——《永远同在》。 空灵、清亮的笛音响彻山际……甚至,还引来了周围林里的鸟儿们在她的周边盘旋、徘徊…… 她不知道,当她正陶醉在自己吹响的笛音的环绕中时,她却也被鸟儿们环绕其中了…… 董天一和云臻见了这样的景象,不禁都看呆了! 那一瞬间,董天一想起了他师父于川曾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间,最美丽的音乐,便是能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音乐!在这样的音乐里,你听不到技巧,听不到旋律,你只会听到什么是‘自然的声音’……” 想起师父的话,董天一不禁眼角湿润了,“师父,我已经看见了!也听见了!什么是‘自然的声音’……” 而云臻,则是脑袋一片空白。 饶是他那颗向来都颇有城府的心,如今却竟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了——只因,此情此景,他从前,从未遇见过…… 他不得不承认,高冉对他而言,真的很特别!从遇见她开始,她总是让他一次次地经历着他从前从未经历过的一切…… “就算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克星’,我也不会轻易放开你!”不知为何,到最后,他唯一能清楚意识到的心声,便只有这一句。 而后,他明白了,这,应该就是他此时此刻最真实的心意了! 12. 尝试 要回去时,云臻骑上马,先行一步。 留下董天一独自背着高冉,漫步走下山去。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高冉喜欢董天一给她的这种温暖、安静的感觉。 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他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似乎,他们曾经还很熟悉……似乎,他们之间的渊源其实很深…… “嗯……上天不会做没有原因的事!正如我会莫名其妙地穿越来这里一般……正如我总觉得,我和原来的‘高冉’其实就是同一个人一般……也正如,我会像现在这样,遇到董天一……” 这样想着,高冉不觉就将脸贴在了董天一的后背上,隔着他的衣服,隐隐能感觉到他那有些烫人的体温…… 许是觉得温暖了,许是觉得安心了,也许是自己真的累了,高冉不知不觉地便在董天一的背上沉沉地睡去了。 “冉儿……” 朦胧中,高冉仿佛听见有谁在叫自己。 “嗯?”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发觉,原来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地回到了她与董天一初识的那个小竹屋前。 再抬头看看天色…… “天啊!天都已经黑了!你到底背着我走了多久?!” 高冉赶忙从董天一的背上跳下来。 董天一一边活动着自己那已经被高冉扒得发麻的肩膀,一边好脾气地宽慰道,“也没多久……” “没多久?!谁信啊?!”高冉心里这样想着,便不觉有些不悦地白了他一眼。 虽知他这是在宽慰自己,但她更希望他能坦诚以告,而不是向她撒这种根本就骗不了人的谎! 见高冉明显就不高兴了,知道她是不高兴自己故意敷衍她了,董天一只好乖乖坦白道,“好了,你别生气了。其实也还好,就只是走了两个时辰而已……” “两个时辰?!” 虽然知道,比起马力,人的脚力肯定是会走得慢上许多。 却没想,骑马慢走,要花半个多时辰的路程,徒步走竟要花两个时辰! 而且,董天一还是背着她走了两个时辰! 想到这儿,高冉不免觉得有些愧疚。 “对不起,让你背了我这么久……你一定很累了吧?!” 高冉愧疚地看着董天一,寻思着该怎么答谢他才好? 对她而言,这可是原则性问题! 受了别人的恩惠,就一定要适时地予以回报!否则,她的心就会不安,总觉得好像欠了别人什么似的……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会让她觉得自己在人家面前会莫名地矮了半截,连说话的底气都不足了……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想了好一会儿,她发现,除了亲自下厨外,她还真想不出,以她目前这个身体的综合实力,还能回报他什么?! “吃饭?!” 董天一被高冉的这一突然提议给弄得有些懵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跟不上高冉思维跳跃的节奏……怎么前一秒还觉得对他有些愧疚,下一秒,就又立刻像个没事人一样地邀他一起吃饭?! 不过,待他抬头看看天色后,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仅管他自己没什么感觉,不过现在也确实是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了…… 而且,如此一来,他也正好有理由能跟她再多呆一会儿了! “嗯!好啊!不过,我们不要去食堂吃了!我们自己吃吧!就我们俩人!我……”饶是向来心直的他,此刻却怎么也无法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直白地说出口。 倒是高冉意外地被董天一的这一提议给提醒到了! “对啊!要是去了食堂,岂不是又要看到那只烦人的‘狐狸’了吗?!” 这样一想,高冉便立刻临时改变了主意,“好啊!那我们就开小灶吧!反正我本来也只是想借食堂后面的厨房一用,给你炒几个菜尝尝……反正在哪儿吃都一样!不过,厨房倒还是要去那儿借用一下的……毕竟这整个书院就只有那一个厨房啊……” “什么?!小灶?!那是什么……还有,你……你亲自下厨?!你……行吗?!” 董天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冉的小身板,怎么也无法相信,一个才五岁的小女孩,竟可以亲自下厨做饭?!而且,还是“高家”的小姐…… 高冉懒得跟他拌嘴,反正事实胜于雄辩!说再多,都不如她亲自露一手给他瞧瞧要来得更有说服力! “还傻楞着干嘛?!快带我去厨房啊!我还不识路呢!还有,你可得给我打下手啊!” 说罢,高冉便拉着董天一又重新走进了竹林——不过,是朝她白天来这儿的路线走回去。 她想着,得先走回到她白天进竹林前的地方。那里,才真正算是在书院里。到那儿之后,她再让他带路。 “等等!”董天一待回过神来,便立刻拉住了她。 “嗯?!怎么了?这条路……我没记错啊!是走回书院的路啊!” “不是!你没记错!只是,我知道去厨房更快捷的小路,不用在书院里绕一大弯过去。而且,如果我们真要在书院里绕一圈才到厨房的话,那这一路,肯定会遇到不少认识我的人……那……我们想要单独吃饭的计划,恐怕就不能如愿了……” “嗯!你说得对!那就听你的!你带我走小路吧!” “嗯!” 董天一高兴地应了一声,便紧紧牵着高冉的手,领着她朝竹林的另一侧隐约能看见的一条貌似平日里不太有人走的小路走去…… 借着月光,看到脚下那条时有时无的“路”,再回头看看身后那已经渐行渐远的路…… 高冉不禁就想起了鲁迅先生曾说过的,“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还真是!这条‘路’,平日里没什么人走,若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它也是一条路……” —— 高冉跟着董天一走了没一会儿,便来到了厨房的后门。 这会儿,书院里的人多半都在食堂吃晚饭,厨房里没人。 两人很有默契地偷偷摸进了厨房里。 “呵呵,天一哥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偷偷溜进厨房啊?!” 董天一的脸不自觉地微微红了起来,“哪有!我只是小时候顽皮了些……那时候,倒是真的常常会偷溜进厨房里偷吃的……其实,倒也不是吃不饱,就只是喜欢那种‘偷吃’的感觉……” 说到这儿,董天一立刻就闭了口。 他万分懊恼地看着高冉,问道,“我……我现在不会了!你……会不会因此而不喜欢我?” “啊?!” 高冉显然很意外于董天一这一突如其来的询问。 敢情,他是在担心自己会因为他小时候的那些事而对他印象不好啊…… “呵呵,还真是个心直口快、又心思单纯的‘小孩’……” 没办法,谁让对方怎么看,也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这样的男孩对于有着二十九岁灵魂的高冉而言,不是“小孩”,又是什么?! “呵呵,不会啦!谁没有个‘小时候’呢……” 说这话的时候,高冉全然已经忘记了,现在的她,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才五岁的小孩! “对了,天一哥哥,你几岁啊?”这个问题,高冉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想问来着,却总是错过了发问的时机。 如今恰好又想起来了,便赶紧问出了口。 “我?我十五了。大你十岁……” 说到这儿,董天一的脸又莫名地泛起了红晕。 正当高冉见了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他却自己说出了原因…… “等冉儿成年、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我也有二十五了……不过,没关系!正夫从来就是比妻主要大上许多的……再说,男子嫁人的最好年华,本来就是二十到二十八岁之间,所以,那时,我也还是最好年华!我跟冉儿的年龄,其实也算正好相配了!” “呃……”高冉觉得这董天一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怎么没说几句话,他就扯到这“婚嫁”上去了?! 而且,她有答应过他什么吗?! 他怎么就这般一厢情愿地想了那么多呢?! 还……还正夫…… 敢情,他是笃定了他的身份足以配上她的正夫之位了?! “嗯?等等……”想着想着,高冉意外地发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莫非,他是董家嫡系公子?!” 想到自己是高家嫡系庶女的身份……所以,能有资格配她的正夫之位的,只有皇族嫡系皇子,或是四大世家的嫡系公子——不管是嫡子、还是庶子,总之都得是嫡系的。 而董天一是四大世家之一的董家家的公子……他本人又那般自信地认为自己的身份足以匹配她的正夫之位……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董天一肯定是董家嫡系公子! 虽然董天一还不知道高冉是否是高家嫡系小姐,但冲着他的那份无比笃定的自信,高冉不难猜出,他的身份肯定是嫡系公子! 因为只有自己是出自嫡系的,才不会担心自己可能会配不上她…… 所以,由此类推,高冉觉得,这董天一,很可能是董家嫡系嫡子! “呃……天一哥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我好像没说过要和你成亲啊?!” 董天一听后,脸“刷——”的就白了。 高冉见了,立刻就有些慌了。 她知道,她刚才说的那句实话,肯定是打击到他了!而且,还伤他伤得不轻呢…… 她难得有些慌张地赶紧解释道,“天一哥哥,你别误会……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我……是!我现在的确已经将你视为我的知己了!我也知道,你也早已视我为你的知己了!但,这是一种君子间惺惺相惜的友谊,不是爱情!你懂吗?!” 说到这儿,高冉刻意转过头去不看他,“友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虽然我也不知道真正的爱情,应该是什么样的……但,至少我知道,我对你,暂时只有友情,没有爱情!比起那种夫妻间的白头偕老、相知相守,我更想与你成为一辈子的知己好友!你……懂吗?” “再说了……”说到这儿,高冉原先有些哀伤的眼神瞬间又变得迷惑了起来,她复又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呢?甚至还想着,等我成年后就嫁给我?!我现在可是只有五岁啊!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你是喜欢我的呢?!” 仅管之前高冉说的那些,董天一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她最后问出的这个问题,他却很清楚自己心里的答案。 他语气笃定地回答道,“冉儿,我知道的!我是喜欢你的!其实,从你听出了我的琴音开始,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我喜欢的,不是你的外表,而是你的灵魂!仅管你现在只有五岁……但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你的灵魂一定不止五岁!” 说到这儿,他突然又被自己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言论给吓到了。 “呵呵,吓到你了……我只是……我确实是这样想的!虽然,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的灵魂即便再怎么早熟,也不可能是我想的那个样子……” 高冉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他眼中的她的灵魂,至少应该是与他一般大的年龄…… “仅管自己的想法,连自己都不愿相信,但仍不愿欺骗自己吗?”高冉看着董天一,心里默默地这样想着。 这样的董天一,让她怎能不感动?! 一个对自己如此诚实的人,仅管还是个“孩子”,但高冉还是必须承认,她被他感动了——与年龄无关,只是被他那单纯、干净的灵魂,感动了! “唉——”高冉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早该想开的。 以她如今的处境,她将来注定是要成婚的! 而她的夫郎们,也注定是要比她的真实年龄要小上许多的! 她注定是要“老牛吃嫩草”的! 仅管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犯罪……但,现实就是如此! 这并非是仅凭她自己一人的力量就能改变的! 她明白,即便不是董天一,将来也会有别人来占着这“正夫”的位置。 她是躲不掉的! “罢了!那就试试吧!” 这样想着,高冉便主动牵过董天一的手,用自己的小手紧紧地拽着他修长的手指,对他很郑重地说道,“我们试试吧!先试着交往看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十年后,待我成年时,你还是如今日这般的喜欢我,那我们就成亲!但,如果,这十年间,你发现,你其实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喜欢我……或是,你在这十年间,喜欢上了别人……那我们以后就重新做回朋友!” 说到这儿,她用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再次强调道,“总之,你是我很珍视的知己!要知道,这世间,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所以,无论我们最后是怎样的关系,你都是我心里非常珍视的知己!” 董天一听了高冉的这一番直白的肺腑之言后,感动极了。 即便极力隐忍着不让自己落泪,但眼眶还是隐隐地红了…… “好!我们试试!” 仅管是第一次听说了“交往”这个词,仅管心里是无比地笃定今生今世,他只会爱上高冉一个人,但,高冉刚才的那番话所想要传达给他的意思,他已全部接收到了! 所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她会那样想,那样说,是因为她心里的某种不确定…… 不是对他,而是对她自己…… 仅管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自己将来是否会如他喜欢她那般地喜欢着他,但,她却一再地强调,无论如何,他都是她的知己! 这说明了什么? 董天一不会不懂。 只是,仅管如此,他也还是想试试! 试试看,看自己能否在她的心里扎根,能否让她真正地喜欢上他……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董天一伸出双臂,将高冉紧紧地拥入怀中。 嘴上无言,但他的心,却在强而有力地“告诉”她,“冉儿,我会好好珍惜你的!所以,也请你,一定要一点点地喜欢上我!我愿意等,等着你最终爱上我的那一天!” 13. 开小灶 “天一哥哥,这厨房里有没有那种煎药用的小炉灶?还有单独给病人单做饮食的小锅?”高冉一边自己找着,一边询问了一下董天一。 想着,也许他会知道这儿到底有没有她要找的那两样东西…… “嗯……”董天一听了,也认真地帮着寻找起来,“应该是有的吧……” “哈!有了!” 说着,他举起双手,从高架上取下了平日里因为甚少会用到而被束之高架的小炉灶和小炒锅。 “果然还是有‘身高优势’的好啊!看得都比较清楚……难怪我怎么也找不着了……” 最后一句话的后半句,高冉直接将它烂在了肚里——“敢情是因为我个子太矮,看不到啊!” 高冉让董天一将小炉灶和小炒锅放在厨房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好方便她一会儿烧火炒菜。 而后,她自个儿就开始搜罗起厨房里现有的食材来。 “嗯?怎么调料都不全?而且,连香料都没有?!” 高冉记得自己这几个月在“高宅”里,每天吃得都很清淡。 她原本还以为,那是因为尤松喜好清淡,而且她也从没特别开口要求过什么不一样的口味,所以下人们便直接根据尤松的口味来做菜了…… 然而,那时候,她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比较喜欢清淡的口味,所以才没要求过要改变什么口味的…… 可如今,当她第一次真的来了这个世界的厨房,才发现,这里有的油,只有猪油;而这里有的调味料,竟也只有盐和糖! 没有醋、没有酱油、没有料酒,更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香料,甚至连葱、姜、蒜、辣椒等这些在她看来是再寻常不过的“调味料”都没有! “天!该不会这儿的人之所以做的菜总是那么清淡,并不是因为他们本身喜好清淡,而是他们根本就不懂得使用‘调味料’吧?!还有,那酒……他们不是已经知道怎么酿酒了吗?!怎么没有酒啊?!莫非,他们只知道饮酒,却不懂得怎么用酒烧菜调味吗?!” 高冉隐隐地觉得有些头疼…… 她能说这里的“古代人”在饮食方面,还真是“单细胞动物”吗?! 她没想到,这里的人的饮食文化的发展,竟然比自己原来世界的同一时期的“古代人”要落后许多! 发觉这一点后,高冉不禁倒有些佩服起这里的这些“古代人”来了——想不到,他们竟然能这般食不知味地生活到现在…… 她想不佩服都不行呢! “罢了!那些‘调味料’、香料什么的,我以后去民间找找吧!这些东西,估计也只有民间才可能有了——即便可能用的人不多,但应该会有的吧……”高冉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仅管这儿的历史跟自己原来的世界不太一样,但她还是希望,像葱、姜、蒜、或是香料之类的,在烹饪时可以用于提味的东西,这儿的人多少还是发现一些吧…… “如果实在找不到,那我就去野外找好了!野外肯定会有野生的!只不过不好找罢了!” 一旦动念想要改善自己的伙食质量,高冉便即刻就做好了一定要排除万难、势必要将她前世常用的所有“调味料”全都弄到手的决心! 即便它们的模样可能跟自己原来世界的,长得不太一样、或是连名字也不一样…… 但这些都没关系! 只要它们的味道相似就行! “我这要求应该不高吧?!” 为了不虐待自己的味蕾,高冉觉得,她能仅仅只是要求它们味道相似而已——这在她看来,已经是很低的要求了! 不过,目前,她也只能将就着用她眼前现有的这些现成的食材和调味料,做些最简单的家常菜了。 “嗯……天一哥哥,我就给你做‘清炒冬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香菇油菜’这三道菜好了!以后等我找齐了我想要的全部调味料之后,我再给你做些美味的荤菜。今天,就只能委屈你吃些清淡的素菜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早已将“西红柿炒鸡蛋”也列入了“清淡的素菜”的行列。 在她的概念里,只要不需要用香料来去荤腥味的,都叫“素菜”! “嗯?哦……”董天一倒是对她口中提到的“美味的荤菜”没什么想法。 反正他活了十五年,无论荤菜、素菜,他一直都是这样清清淡淡地吃过来的…… 不过,说实话,比起荤菜,他还是比较喜欢吃素菜。 因为荤菜吃起来,总有股难掩的肉腥味,让他每次吃都没什么食欲,甚至还常常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所以,当高冉说要给他做素菜吃的时候,他心里其实还是挺高兴的!同时,也不觉地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除了高冉说的清炒冬瓜,他以前是吃过的之外,其他两道菜,他倒是从没吃过——主要是,那两道菜的食材,以前下人们都是单独炒的,从没听说过,还能混着炒…… “不知会是怎样的味道?” 对于那两道他从未尝试过的新菜,他着实有些好奇,心里不免也多了一分期待。 “天一哥哥,快过来!你来帮我打下手!” 高冉招呼董天一到身边来,让他帮忙将一大块冬瓜切出够他们两人吃的分量,然后又按照她的指示,将冬瓜皮全都用刀切的方式去掉。 但当他想要掏掉冬瓜中间的芯时,却被高冉给及时制止住了。 “这冬瓜芯是可以吃的!”她忙解释道。 “可以吃?!” 虽然董天一从未下过厨,但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他可不记得,他吃冬瓜的时候,有哪怕一次地吃到过这“冬瓜芯”…… “真的!不骗你!你看着……” 说罢,高冉便一把夺过董天一手里的冬瓜芯,将它去籽、洗净,然后用手撕成大小不一的瓣状、并将它们放进了碗里,而后又在上面撒上些许的白糖,均匀拌好。 “好了!可以吃了!你尝尝看!” 董天一将信将疑地捡起一小瓣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 “嗯!真的很好吃啊!” 高冉没有骗他! 这糖拌冬瓜芯,吃着口感清甜、爽口,而且咀嚼时,口里还满溢着浓浓的冬瓜香…… 吃着,只觉得——清爽! “这冬瓜芯,性凉。偶尔吃一点就好。”见董天一吃得那叫一个满足,高冉高兴之余,仍不忘善意地提醒他一句。 而后,高冉也不再理会正沉迷在“糖拌冬瓜芯”的美味中的董天一,自顾自地开始亲自动手将剩余的食材清洗干净、备好,之后便准备正式生火炒菜了。 好在前世曾经参加过学校组织的暑期野外生存夏令营,否则,恐怕此刻她连这最简单的生火,她都不会呢!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曾经经历过那么一段食不知味的野外生存活动,她也不会认识到,原来平日里那些毫不起眼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其实是多么的不可或缺——如果想要每一天都吃得有滋有味的话…… 因此,自那次活动回来之后,高冉便自己跑去报了烹饪班,学习下厨。 后来,她还因此而衍生出了,对她平日里比较喜欢吃的一些蔬菜的培育、以及她在烹饪时常会用到的很多调味料的原始制作方法等等方面,她都有过或多或少的涉猎学习…… 此时此刻的高冉真是无比庆幸自己前世的广泛兴趣! 若非如此,此时的她,恐怕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忍受着每天的清淡饮食了——而且还很可能是一辈子! “先忍忍吧!我明天就开始着手找寻我要的‘调味料’!尤其是像酱油、醋这类的!如果这里还没有人酿造出来的话,那我就自己酿!反正我又不是不会!只不过,可能酿造的水平不高而已……没事!一回生二回熟嘛!以后慢慢改进就是了!总好过像现在这样的,每日只能是以盐、糖作伴……” 光是想象一下,每日只能与盐、糖为伴的饮食生活…… 高冉就觉得,这样清淡得几乎都可以算是无滋无味的生活,还真是可悲! 随着三道菜一道道地炒好端上厨房原本用来放备菜的案几,整个厨房里也不知不觉地弥漫了淡淡的菜香。 “好香啊!” 不是董天一的声音! 正站在矮凳上,从食堂的饭锅里盛出尚还有些余温的米饭的高冉,立刻警觉地转过头去看向厨房的前门——却没想,来人竟是赵奕! 14. 下山 “这老头儿怎么来了?!” 还不待高冉反应过来,赵奕已走到了案几前,随手就拎起一块鸡蛋送进了嘴里。 顿时,酸中带甜、还裹着浓浓蛋香的,口感松软、还富有弹性的鸡蛋,瞬间就冲击了他的味蕾! “好吃!好吃啊!”赵奕忍不住连连赞叹道。 想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却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你这丫头果然没有骗我!你真的会做菜啊!而且,还真的会做我从未吃过的菜!还真的这么好吃……哈哈哈哈……好好好!你这徒儿,老夫我收下了!这下我可有口福了!” 听赵奕这么一说,高冉也不计较他的突然闯入、以及他的擅自“偷吃”了……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可不许反悔啊!”高冉生怕赵奕这老顽童会突然变卦,便连忙确认道。 “切!老夫我向来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我一把年纪了,还要诓你这小丫头不成?!” 说着,赵奕便立刻佯装出要发怒的样子。 “呵呵,哪里哪里!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罢,高冉便很郑重地跪在了赵奕的面前,朝他深深地叩头拜了一拜。 唉!想她前世还从没拜过谁呢……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这个世界,恐怕以后她要是再认识些身居高位的皇权贵胄之人,没准她还得迫于礼节而动不动就下跪叩拜呢…… “就先当是练习吧!”高冉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你倒是识趣!那老夫,就收下你这徒儿了!你起来吧!” 说着,便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了高冉。 “小丫头,可要记得你当初提出的‘交易’啊!我现在可收你为徒了!我可等着你再让我见识更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呢!至于今早你给我的那个魔方嘛……嗯……老夫自己再琢磨琢磨,就先不劳你‘指教’了!还有就是,这些好吃的,你以后可不许再藏私了!你自己也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以后要是下厨,可得记得给为师也留一份啊!” “呵呵,一定!只要师父也记得答应过我的,要将你的本事全都对我倾囊相授、绝不藏私,那我自当履行我的承诺!” “哼!你这鬼灵精,倒是一点也不肯吃亏!罢了!我教就是!只不过,能学去多少,就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了!不过,为师倒是挺喜欢你这个小丫头的!” 说着,赵奕颇有些宠溺地轻轻捏了一下高冉的脸颊。 那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慈爱的爷爷正在逗弄着自己的孙女似的。 “呵呵,我也很喜欢你啊师父!感觉你好像我爷爷呢!呵呵……” 高冉一边嘴里像抹了蜜似的奉承着,一边心里还在想着,“顺水推舟!反正把你哄高兴了,对我只会有利无害!” “好了!不跟你说了,为师只是一整个白天都没见着你,想你这小丫头会跑哪儿去了?!却不想,你竟在这儿偷吃独食!唉!也罢,这次就算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不说一声就不见了!会让人担心的……” 高冉一听,倒是颇有些意外,“啊?!你……师父,你担心我?!我没听错吧?!” “怎么?!为师看你顺眼,就是担心你了!怎么着吧?!”赵奕嘴上虽说得无比坦率,但心里却难免还是觉得高冉的反应令他有些难堪…… 这小丫头,果然是他的克星啊! 早上才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那之后,待他与尤松小叙片刻,听他弹完一曲、送他离开后没多久,便碰见了正慌慌张张跑来找他的高冉的贴身丫鬟巧儿。 当巧儿万分着急地告诉了他、高冉不见了的时候,他竟也有些反常地担心了起来…… 原本今日是有些私事要出书院去处理的,却不想因为担心这小丫头,竟撇下了自己的私事,整整找了她一整个白天! 却没想,最后,竟在厨房里找到了她! 本想怒斥她一顿的…… 可当他进了厨房后,便立刻闻见了那满房的菜香,他肚子里的馋虫立刻就很不争气地被勾了出来——他只想着赶紧去尝尝那些菜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生气啊?! 看来,这个小丫头,注定就是他的克星,也是这世上唯一可能能绊住他的人。 他的一身本事,不传给她,还能传给谁?! “呵呵,师父莫气,莫气!徒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高冉还难得很乖顺地跑到赵奕身边,主动搀着他一边的胳膊,将头依偎在他胳膊上,极力的撒娇讨好。 “咳咳!” 赵奕突然出现后,董天一就被他们师徒俩给直接无视了!而且已经被他们晾在一边好一会儿了。 为了提醒他们,他还在这儿呢!他难得主动地轻咳了两声,好提醒他们,他的存在…… “哦!原来是老于的徒弟啊!哈哈哈,我最近好像也有段时日没怎么见着你了……你这小子该不会又把自己关在那竹屋里闭关练琴了吧?!” “呃……”董天一没想到,赵奕竟会如此不客气地调侃于他。一时间,反倒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为了避免气氛僵化,高冉赶忙适时地调解道,“好了好了!菜都要凉了!师父,你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吃?我再多烧几个菜……” “不了!我还有事,今天就算了……” 嘴上虽这么说,但他的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案几上的菜使劲地瞧!明显就是很不舍得离去。 但,最终他也还是没有久待,狠了狠心,便直接转身走出了厨房。 而后纵身一跃,便立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哇……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这老头儿,竟然还会武功?!不行!我得让他教我!别的可以不学,这轻功可一定要学!这万一以后跟人打架却打不过……至少还能借着一流的轻功逃跑啊!嘻嘻嘻嘻……”高冉追到厨房门口,望着茫茫夜色,喃喃自语着。 仅管董天一不知高冉此刻在想些什么,不过,光看她露出的那一脸奸笑的模样,便不难猜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仍旧觉得,即便是这样的高冉,也依然很可爱。 他知道,就算她真的想算计谁,她也绝不会真的去伤害谁。她会去算计,必然是有她自己的理由…… 虽然现在还谈不上有多了解她,但他就是直觉性地觉着,自己跟她似乎有着一种天生的默契——即便什么也不说,光是一个眼神,他似乎就能读懂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这一点,连他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但,他却仍对自己的这种、只对高冉才会有的直觉,深信不疑!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缘分吧——注定了要成为彼此一生的知己、并牵绊彼此一生的缘分…… 这样想着,董天一不觉便轻松了许多。 对于今后的等待,他似乎也更多了一份信心——相信,无论要等多久,最终高冉都一定会爱上他的! 他莫名地对此深信不疑! “冉儿,快过来吃饭了!菜都凉了……”董天一浅笑着唤了一声。 “啊?!哦……”被董天一这么一唤,高冉才惊觉自己竟然想着算计自己师父的事想得都入神了…… 她立刻狠狠地摇了摇头,甩开脑里的那一堆算计,暗叹,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坏”了?! 不过,这样的自问也不过是一瞬而已。 很快,紧接着她就只是一个劲地为赵奕感到“同情”,“亲爱的师父,算你倒霉。收了我这个徒儿,以后可有你好受的了……呵呵……”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心里可是连半点愧疚都没有,反而还有些洋洋得意——仅管她满脑子的损人利己的计划,都还未真正地实施在赵奕的身上…… —— 高冉虽然在入书院的当天,就成功拜入了赵奕门下,成为了他的首名入室弟子。但,好景不长…… 赵奕才刚丢给了她十卷他自己亲手记录的手札——专门记录他所知的各种草药的名称、药性、以及与之相对应的模样小画,他便因自己江湖上的一些私事而不得不暂时离开书院。 “真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啊!”高冉无奈的感叹道。 这摆明了就是要她自己自学嘛! 若说她这个“入室弟子”目前有什么是比其他同科的同窗们略占优势的,也不过就是她能读到赵奕亲手记录的手札罢了。 “算了!看在这本天下独一无二、且涵盖的药理内容可能是全天下最完整的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个不敬业的师父吧!” 高冉显然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反正也没伤害到谁,她自己想要这般自娱自乐一番,又有何不可?! 只是,凭着自己那过目不忘的好记性,才不过三天,她就已将那十卷手札里的全部内容全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闲来无事,便逛到了药房里,一边给忙着筛选药材的同窗们打下手,帮忙挑拣药材,一边顺便认识一下手扎里记录的那些药材实物的模样…… 不过,可能是脑里已有了相对应的画像,所以,辨认起实物来,倒也不怎么费劲。 不到一天的时间,她便已将药房里所存有的药材全都记下了。 这使得她不得不佩服起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的超强记忆力来,“果然记性好就是好啊!记起东西来,就是事半功倍呢!真有效率!” 只是,这药也记得差不多了,可这赵奕却仍迟迟未归…… 正当高冉为该怎么打发接下来的日子而发愁的时候,就正巧看见了这几日趁赵奕不在便三天两头就跑来烦她的云臻。 没法,高冉只能像前几次那样地偷溜、躲着他了。 “惹不起,我还躲得起!” 她可不想跟这未来的“太子热门人选”有过多的牵扯、纠缠。 既然惹不起,那就躲他远点呗! 这便是高冉目前能想到的,最妥当的办法。 可是,这几次,书院里所有她能躲的地方,她都躲过了。 云臻又不是笨蛋,无论是哪儿,她最多也只能躲一次!若她真傻得再跑到原来的地方去躲藏,那肯定会被云臻的手下给逮住的! 那岂不就是自投罗网了吗?! 她才没那么笨呢! 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书院里还有什么地方可躲的? 可她与云臻之间的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猫捉老鼠”似的奇怪关系,她又不能真的去跟那直肠子的董天一说…… 她可不想把他给牵扯进来! 感情方面的事,高冉向来奉行“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这一原则,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想把董天一给牵扯进来! 她认为,这是她与云臻之间的问题,与董天一无关! 更何况,若说她与云臻之间可能真有什么类似“暧/昧”的氛围,那也是因为这几日她总是被云臻频繁地单方面纠缠,这才使得她有了这样的猜想…… 可说到底,她也没有真的与他面对面的确认过自己的猜想…… 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十年后可能会出现的那个、很可能会断送了她一生的自由的“可能”……她就无论如何也不想与这云臻有任何的瓜葛——管他是不是“暧/昧”,反正,只要对象是他,她只管躲就是了! 有多远,躲多远! 她觉得,她现在也只能是跟他比耐力了! 只要云臻被她耗得对她再没了耐性、没了兴趣,那她的苦日子也就算是熬到头了! 想着既然书院里已经没什么地方可躲了,高冉便不觉萌生出了干脆下山去的念头! “也好!反正,我也正想着要开始酿醋、酿酱油、还有搜罗一些香料……” 有了目标,高冉的下山计划便有了十足的动力! 虽是临时起意,但她还是将计划实施得有条不紊。 她特地偷偷摸回了自己的房间,带上一锭十两的银子和两张面额都是一百两的银票(在这里,一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百姓家吃一个月了),放在自己自制的紧贴胸口的内袋里,而后给巧儿留了张字条、跟她报了平安后,便出门转去了书院的马场。 她打算自己一个人独自下山!毕竟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行踪。 而且,自从上次她的突然“失踪”、致使巧儿大惊小怪地惊动了赵奕之后,她便记下了,以后若不带上巧儿,至少也要先跟她报个平安,免得她又瞎担心! 好在比她大五岁的巧儿本身也认得一些字,后来,她穿越来了这里之后,又再有意识地教了巧儿不少的字(当然,教她的,也都是这里的文字),所以,如今她随便写张纸条,也不怕巧儿会看不懂了。 另外,自从上次踏青回来,高冉便有意识地每天都会去马场里练习两个多时辰的骑马。 如今,即便无法做到骑马狂奔,但至少,让马儿一路小跑,她还是适应得挺好的。 想不到,这么快,她练习骑马的成果就派上用场了! 趁云臻还没发觉,高冉赶忙从马场牵走了这几日一直陪自己练习的那匹才不过两岁多的马儿——幺儿。 因它是这马场里年龄最小的马儿,又陪了她好几天,她不觉便对它产生了些许的感情。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她便开始唤它作“幺儿”。 待她察觉到自己竟已给它取了名字的时候,这“幺儿”她早已叫顺口了。 而那匹年轻的马儿,也早已听顺耳了。只要她一叫“幺儿”,它便会立刻反应过来——是她在叫它。 这段日子里,幺儿每日都陪着高冉练习,他们之间早已培养出了一种无形的默契。 而高冉,不仅因为幺儿而克服了她对马儿的恐惧,她自己也早已不知不觉地将幺儿视作了自己的一个新朋友。并很快便跟管理马场的下人打了招呼,“以后那‘幺儿’便是我的马了!不许再让任何人骑它!” 自此,高冉便有了自己的专属马儿——幺儿。 高冉牵着幺儿出了书院后门,骑上它,便独自下山去了。 15. 天阁诗会(一) “诶,你们听说了没?今儿个是天阁一年一度的诗会。若能夺魁,不仅能得到一千两白银的奖励,还能得到阁主云游四方时搜罗来的各种奇珍异宝中的其中一样呢!” “是吗?!那还真要去看看了!听说去年送的还是一颗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黑珍珠呢!据说若拿去卖,可是值万两白银呢!” “是啊!这天阁阁主素来好文,最喜欢结交有才华的人了!” “唉!你们就别想了!要知道,光是进这天阁的门票,就要五十两银子!你们出得起吗?” “不是还可以‘以诗抵钱’吗?没钱,不还能作诗嘛!” “是可以……不过,你行吗?!人家天阁,就连那站在门口把关的小二,那都是学富五车的!你想进,也得人家先认可了你的诗才行!” “这……唉!” …… 进了都城后,高冉便下马一路牵着幺儿靠路边走着。 本打算就在集市上逛逛,看看有没有她想要的香料之类的贩卖,却没想到竟意外听到了这样的趣事! “有钱赚,我岂有不去之理?!” 仅管前世对做生意并没多大热情,但骨子里那属于经商世家的遗传基因,使得她一听说“有钱赚”,便立刻还是本能地就把耳朵给竖起了老高——将路边经过的几个书生打扮的男子他们之间的对话,给听得一字不漏…… 虽然高冉今世并不打算继续如前世那般地再走上从商的道路,但,她并没有跟“钱”过不去! 相反的,她很喜欢“钱”! 在她看来,“钱”本身并无善恶,它只不过是更容易让拥有它的人将自己潜藏的**给暴露出来罢了!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人,他本身需要用钱才能满足的**并不多,那么,即便他拥有了再多的钱,也不会使他堕落; 但,如果是一个,本身就有着无穷无尽的需要用钱才能满足的**的人,那么,无论他拥有了多少的钱,他都永远不会满足——因为,他所拥有的钱与他那永远都层出不穷的**相比,永远都是不够的…… 而这样的人,最终只会迷失在他自己的**之中而无法自拔。 所以,如果“钱”使一个表面看似淳善的人堕落了……其实真正使他堕落的,并不是“钱”,而是他自己的那些永无止境的**。 所以,若说一个人在拥有了足够多的“钱”之后,才渐渐堕落的!他的那些后来才慢慢显现出来的很多**,曾经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们其实是一直都存在着的…… 那恐怕,事实上,并非真的是因为他的自制力很好,那些**都被他很好地控制住了;也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没有足够多的“钱”去满足他的那些**…… 在高冉看来,无论是自己原来的世界,还是现在的这个世界,它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点:这两个世界,都有着最能检验出一个人的真正品质的两种同样的东西——时间,和“钱”! “‘钱’很好啊!至少,在我看来,虽然它不是万能的,但只要‘钱’仍充当着人类社会中各种事物交换的‘中间媒介’的角色的话,那么,没有它,便是万万不能的!其实,只要你的自控力足够,只要你不会让自己变成**的奴隶,而是成为**的主人,能够很好地控制它、与它和睦相处,那么,钱,更多的只会是帮助你更快捷地实现你的下一个人生目标,或是最简单的、最直接的——能让你当下的生活质量变得更好。所以,‘钱’本身并无善恶,而它的优劣、以及它的所谓‘意义’,只取决于拥有它的人是如何使用它的。”——这,便是高冉一直以来的金钱观。 即便来了这异世,她这样的金钱观,也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主要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遇到什么能真正冲击、甚至动摇到她一直以来的金钱观的事情。 高冉原本并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冲着“钱”,和那还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奇珍异宝,她想了想,心动之余,最终还是决定——要去天阁凑凑热闹! 牵着幺儿,尾随着一群不知从哪儿汇集而来、如今已渐渐形成“大部队”的书生们,一路走到了那传说中的“天阁”的正门大门口。 “原来,这传说中的天阁,就是个茶楼啊!不过……从外观上看,倒是个高消费的地方!估计在里面喝杯茶的花销,都够这里的普通老百姓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即便之前也就只有去找工匠替自己做魔方的时候才出过一次府……但天生就对“金钱”很敏感的高冉,即便甚少出门,但她平日里待在府里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听下人们碎碎念些他们在府外采购物品时所遇到的、或是各种道听途说而来的各种来自民间的“小道消息”、流言蜚语——当然,她在听的过程中,便自动过滤了其他很多无用的信息,只单单记下了与“钱”挂钩的一些关键信息。 久而久之,高冉的心里便有了一把“秤”,她大致知道了这里的货币的价值,以及这里的普通老百姓的平均生活水平…… “这天阁阁主还挺会做生意的。这茶楼共五层,如果我没猜错,对外开放的应该有四层,而顶楼应该属‘VIP’级别的。别的先不说,就那对外开放的四层楼,光目测,就知道,至少能容纳两百多人!一人五十两……呵,且不算那些真有才华可以免费入场的,其余的加起来恐怕也交了不止一千两的门票费吧?!而‘诗魁’的奖金也不过一千两白银,那阁主岂不是稳赚不赔?!至于那些什么奇珍异宝……这江湖中人得到的宝贝,谁知道都是从哪儿来的?!没准,那些宝贝原本就是没花一文钱就得到的,也说不定呢!” 想着想着,高冉的嘴角便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带着些许鄙夷的浅笑,“不过,能在这京城立足,还开起了这么大的一座茶楼,生意还能做得这么好……即便这传说中的‘天阁阁主’是个不问政事的江湖人,恐怕他的势力应该也是足以令当今皇上忌惮的!否则,他又岂能把茶楼开得如此稳当?!” 当高冉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想得有些过于深入的时候,她立刻甩了甩头,挥掉脑里那一堆她认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猜想。 “切!他再复杂,那也与我无关!我管那么多干嘛?!反正,我本来就只是冲着奖金和奇珍异宝来的!对!我是来夺‘诗魁’的!其他的,干我屁事!” 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高冉在正式行动之前,还是特地在心里很是慎重地再次提醒了自己一遍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重新定了定心神之后,高冉便提步牵着幺儿走上前去。 她主动朝站在门口把关的小二打招呼道,“小二哥你好,我是来参加这次‘天阁诗会’的。不过,我没银子。但我可以作首诗来抵这入场费……” 小二见来人竟是个还不及自己身高一半的小女孩,霎时便有些意外。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便又立刻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用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的态度来对待他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照样公事公办。 “这天阁,果然不简单!” 不是高冉仍想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是,就连眼前的这个店小二都有如此的‘素质’,这便容不得她不去稍微多想了一些…… 对此,高冉只能说,这只是她的一种本能——因感知到可能存在的危险、而产生的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 没错!她本能地就觉得,这天阁很不简单! 不简单到,即便她还没迈入这天阁的大门,就已隐隐地感觉到了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但愿,我不会被这‘危险’给卷入其中……” 一边想要赢得奖金,一边又对那隐隐察觉到的危险气息有所忌惮,于是,高冉便不自觉地就开始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祈祷了起来。 似乎在她看来,这样做,她便能“逢凶化吉”了…… “好!那你现在就以这‘天阁楼’为题,作一首诗吧!” “嗯?!天阁楼?嗯……”高冉想了想,但很快就应下了,“好!听好了!” 只见她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楼里的一层大厅里的一桌客人手里正捧着的一杯热茶,缓缓吟诵起来…… “坐酌泠泠水, 看煎瑟瑟尘。 无由持一碗, 寄予爱茶人。” 她吟诵的,是白居易的《山泉煎茶有怀》。 她想,反正这“天阁”是茶楼,那吟诵与“茶”有关的诗,应该没错!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 小二听了她所‘作’的诗,先是有些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但很快便又收敛了情绪。但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较之前更多了些尊重。 他朝她点了点头,主动叫了正在店里忙着的另一个、貌似“等级”可能没他高的小二过来帮她把幺儿牵去后院照顾,而后,便很恭敬地请她入了大门。 16. 天阁诗会(二) 高冉进门后,便在一楼大厅里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座位坐下。 可她才刚坐下没一会儿,便有一个小二主动过来找她。 高冉原以为,他应该是来招呼她这位客人的。谁想,人家一来,就很恭敬地对她说道,“小姐,我们阁主为您在顶楼安排了雅间,请您移步!” 话虽说得很客气,可他的语气分明就容不得她拒绝。 无奈,高冉只好很客气地朝小二礼貌地笑笑,起身随他上了楼。 高冉边走还边在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与此同时,她的眼睛却也没闲着。 去顶楼的这一路,她倒是将这整座茶楼的大概格局给扫了一遍。 “原来这茶楼的一到四层真的都是对外开放的!而且,从二层开始就都是雅间。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要入这雅间,应该还需要另外再交些钱的吧?!而且,每高一层,需要额外支付的价钱,应该也会相应地增加……可这顶楼……” 眼看就要走到第五层了,高冉愣是没想出来,这天阁阁主究竟为何要找她?! “我……应该不认识这么有来头的江湖人物吧?!而且,我应该也没有得罪过他吧?!我可是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这天阁阁主究竟为何要找她?! “罢了!想不出来就不想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看情况再说!”最后,高冉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小二领着高冉来到顶楼的最角落的一间雅间门口后,停了下来。而后,他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 “是个成年男子的声音!”高冉一下就听出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个成年的年轻男子,“应该……二十多岁吧……反正不到三十岁!” 小二闻声便帮高冉打开了门,而后恭敬地请她进了屋。 高冉进屋后,小二便很自觉地关上了房门。紧接着,她便听见了他迅速离开的脚步声。 不知为何,高冉不由得就紧张了起来。 毕竟在这茶楼里,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却是自己独自一人来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可,如今,除了沉着应对之外,别无他法了!” 这样想着,高冉即便心里害怕,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现在什么都不要想!集中精神,迎接当下的挑战!” 这样暗自给自己打气,目光才终于从紧闭的房门移开,转向了室内。 她看见一位身穿白衣、梳着跟尤松类似的披散式的发型的男子,正悠闲地端坐在桌边喝茶。 他看起来约摸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略显黝黑(是那种明显就是晒多了阳光才有的黝黑),浓眉大眼,但长而浓密的睫毛却遮住了他略微低垂的目光,令高冉看不清他的眼神…… “唉!总之,又是一个美男子!” 由于这世界的美男众多,纵使是向来不太在意男子外貌的高冉,在看了太多美男的样貌之后,也难免会有些审美疲劳。 这便致使了,她现在除了她认为以后会与她密切相关的几个人之外,其他她所接触过的男子、他们的样貌,她全都自动给他们归了类——只给他们一律都贴上了一个“标签”——美男子。 但凡被她贴上这“标签”的,无论长相多么俊美,也无论高冉究竟见过他多少次,她都不会记住他的模样——只因,高冉心里已然认定了,此人是个于她而言无关紧要的人,她没必要费心力去记住对方的模样。 “你是……”高冉先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天阁阁主。”男子回答得很平淡。 “哦。”高冉听出了男子声音里并没有夹带着任何危险的气息,便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也不待他主动邀请,高冉便自己主动走到了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那,请问阁主,你找我有事?” 高冉想着,反正论心机,她肯定比不过眼前这个人——虽说,这也只是她的一种直觉性的判断,但她对此却深信不疑。因此,与他交流,倒还不如直接点,这样反倒更明智些。 男子听了高冉如此直接的问话,这才抬起眼,正视高冉。 而高冉看向他的目光,就正好与他看向她的目光相接触了…… 虽说只是一瞬间,但高冉却立刻就没来由地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慌…… 他的眼神很漆黑,虽然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危险气息,但却是黑得深不见底,令她根本就看不出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人最可怕!”高冉本能地就想离他远一点。 于是,她本能的,就在与男子眼神接触到的一瞬间后,立刻就移开了视线——迅速到,连她自己的脑袋都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反应…… 男子见高冉明显是在怕他,但却仍能强作镇定地端坐在自己的对面,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有些玩味的浅笑。 “我刚才在窗口看见了你,而且,也听到了你刚才作的那首诗……”说着,他便给高冉也倒了一杯茶。 “无由持一碗,寄予爱茶人。”说着,便将手中的一杯热茶递到了高冉的面前。 “他在顶楼都能听见我念的诗?!看来他的武功应该很高!听力竟然这么好……” 一边在心里暗自揣测着对方的可能实力,高冉一边条件反射式地就伸手去接过了他手里的热茶,无意间却触碰到了他的手指。 高冉自己倒没有察觉,倒是男子在触碰到她那有些冰凉的手指的时候,眉头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 而后,便有些若无其事地说了句,“你身体似乎很弱……” “嗯。是有些先天不足。身子底子不好,是个病秧子。” 高冉倒也不避讳称自己是“病秧子”——这本来就是事实。 再说了,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就不是对面这男子的对手,倒不如直接点,对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好了——只要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就行! “看你的衣着打扮,倒不似你这年龄段的女孩子会有的……你倒是挺特别的!而且,看你这衣着的料子……还有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文采……想必,你的家世应该也不一般吧?!” 高冉微蹙了下眉头,“搞什么?!弄了半天,原来是对我的家庭背景感兴趣?!” 可,随后,她便又想到了,若是她今天故意不说,那如果他真的感兴趣,恐怕以他的能力,应该也不用怎么费劲就能很快地查到真相! “唉!罢了!对付这种人,还是尽量少撒些没技术含量的谎比较好……” 稍稍在心里安慰了下自己,高冉便决定直接如实相告了,“我是高家嫡系庶女,高冉。今年五岁。前不久刚拜入暝居书院医圣赵奕门下,是他的入室弟子。但目前才刚开始学习医术……呃……这就是我的全部了!” 男子听了高冉那像“报告”式的自我介绍,不禁笑了。 “呵呵,你倒有趣!” 但,笑过之后,便又认真地说道,“原来是‘高家’小姐。想不到‘高家’竟有你这样的人才!小小年纪竟就这般有才华,想必,待你成年之后,那‘高家’家主的继承人,必然是你了!” 高冉一听,立刻就被他戳中了自己的敏感点,她也不及细想,就直接厉声问道,“你跟我大姐有什么关系?!” 此刻的她看向男子的眼神里,再没了之前的些许害怕,倒是多了一分略带危险气息的厉色。 “嗯?”男子眼里含笑地欣赏着高冉一瞬间眼神的变化,“呵呵,高二小姐莫紧张!我与你大姐并无任何关系。我只不过是随便推想了一下,你将来夺得高家家主之位的胜算会有多大而已……” 高冉自然不会去信他说的。 只是不管他究竟是否与高琪有关系,有些话,既然如今有人先提出来了,那么就当是提早宣传也好,她还是决定要直接对他挑明说白! “我无意经商!否则,我也不会去学医。我对那家主之位没兴趣!我只想以后在能自食其力之后,就自己一个人去云游天下,过我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 “自食其力?!一个人云游天下?!哈哈哈哈哈……”男子重复了他感兴趣的那几个字眼后,便突然大笑了起来。 高冉也懒得理会他,只是自己伸手去拿过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独自品茗。 心里还想着,“这茶可真是好茶啊!比高府里的茶还要好!莫非这是贡茶?!可是,他又怎么会有贡茶呢?!那不是只有皇宫里才有的吗?!” 当意识到自己又开始不自觉地想得有些深入了,她立刻轻甩了下头,提醒自己赶紧回神! “那都与我无关!反正,与我无关的事,我最好还是装傻子,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到、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免得惹祸上身!嗯!” 这样想着,高冉便不自觉地对“自己”轻点了下头。 “高二小姐,你应该知道,即便你将来离开了这云祥国,你也是摆脱不了女子必须娶夫的宿命吧?!”男子一边玩味地把玩着他手里的茶杯,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明显就已经走神的高冉。 “啊?!”高冉这才回过神来,而后迅速回想了一遍他刚才究竟问了自己什么…… “哦。我知道。”想起了他的调侃,高冉即便心里不怎么舒服,但还是坦然回答了。 谁叫她眼前的这个人是她惹不起的呢?!而且,她现在还是在人家的地盘…… “既然知道,那你怎么还想着一个人云游天下?!不可能的事,为何还说得好像一定会实现一般?!” “切!原来你是在好奇这个啊!”高冉有些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这法律只是要求女子一生至少要娶满三夫,可没要求女子一定要无论到哪儿都要跟自己的夫郎形影不离吧?!” “嗯?!” 男子不得不承认,高冉的这一想法的确新颖!他从来就没见过还会有哪个女子会像她这样去想的?! “所以,你是为了将来能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才想要自食其力?!” 他觉得,不用再问高冉,他自己也已经找到了自己好奇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呵呵,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的!想要一个人生活得有底气,自然首先就得做到经济独立!虽说成婚后,那些夫郎的所有个人财产都归我,但,如果我真成了依赖他们生存的‘米虫’,那我跟他们之间的地位还能平等吗?!那样的话,我真的还可以左右我自己的决定、而不会因为我连最基本的生存都要依附于他们而被他们左右?!再说了,你们男人难道就真的敢说……” 说到这儿,高冉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决定要把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直接说出来! “就算你们嘴上不说,难道你们的心里,就真的不会鄙视一个只能靠你们养着的妻主?!这样一个像‘米虫’一样的妻主,你们就真的会心甘情愿地想跟她过一辈子,而不会想着哪天干脆跟她和离了算了?!” 说着说着,高冉的情绪不觉地就被带动了起来,她越说就越大胆了起来! “再说了,这可是个‘男尊女贵’的社会,不是‘女尊男卑’!你们男人会愿意几个男人共同分享一个女人,不都是因现实所迫吗?!我才不信你们真的是心甘情愿的!所以,如果你们嫁的还是个只会依附于男人生存的‘寄生虫’,我才不信你们男人会真的打心眼里去尊重你们的妻主。我看,不鄙视她,就已经很不错了!” 说到这儿,高冉便不由得联想起了这里其实还是有不少女人,是即便婚后也依旧选择继续工作的……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高冉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而后便释然地笑了,“呵呵,我看哪!这里其实也有很多跟我有一样想法的女人!也许她们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即便已婚,有了夫郎们的经济来源,她们也依旧还是选择继续工作,自食其力!比如那些书院里的女先生们!呵呵。” 自言自语地说到这儿,高冉心里倒不禁为她们而感到自豪起来! 心里还不住地赞叹着,“所有自食其力的女同胞们,你们都是好样的!” 高冉自然知道,这里的女子有很多之所以会比较独立,很大程度上的原因,还是要归功于她们自小就在书院里接受了与男子一般无二的教育。 所以,即便没能参政,但在其他方面,她们多半也不会认为自己哪里会不如男子,多半也会有些“不想输给男子”的自尊心在作祟——这才使得她们中的很多人,即便成婚后,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独立经济来源。 “呵。” 见高冉明显又在走神了,男子轻笑了一声,而后便别有深意的明知故问地再次确认道,“你说,你叫高冉?!” “嗯?” 高冉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没有回过神来,便也没留意他刚才说了什么。 “邱岳泽。我的名字。”男子倒也不生气,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了她他的名字。 “哦。”高冉这次倒是识趣地赶紧乖乖地应了一句。 她听得出来,邱岳泽说话的语气,分明就是在警告她——若敢忘了他的名字,他一定让她好看! “叫声来听听!” “啊?!”这下,高冉反倒有些犯难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直接叫名字?! 可一个才五岁的小女孩,直接叫一个看着应该都有二十五、六岁的“大叔”的名字……这……会不会太不礼貌了?! “呃……你是让我直接叫你名字?!”为了保险起见,高冉还是决定先像傻子一样地问清楚再说! 邱岳泽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还真不像你这年龄段的小女孩……不过,我也正是因为你的‘不像’,才觉得你有趣!你就直接叫我名字吧!” “哦,邱岳泽。”高冉这回倒是很爽快地就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而且,语气平淡无奇。 邱岳泽也不生气,只是很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高冉很是疑惑地看着对面那个眼神依旧平静无波、黑得深不见底的邱岳泽,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是个怪人!” 17. 天阁诗会(三) 叩!叩! 小二轻敲了两下门,随后便主动说明了来意,“阁主,时辰到了,诗会可以开始了!” “好。你去登记一下参赛者的人数,然后给他们每人发一份笔墨纸砚。记得,每人只限给一张纸!至于今年的题目嘛……” 说到这儿,邱岳泽忽然有些玩味地看了高冉一眼,而后便接着对门外的小二吩咐道,“就以‘茶’为题吧!” “是!”小二应了一声后,便退下了。 “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让小二给每位参赛者一张纸?!” 要知道,虽然这世界如今已经有人发明了纸,但因为技术还不高,能生产出来的可供书写、或制作银票使用的纸质较好的纸张,数量其实是很少的! 所以,这时候的纸,其实是很贵的! 目前的市价,一张纸一般要一两银子! 所以,即便是富有的高家,平日里也甚少会使用纸,大多时候,也依旧还是使用布帛来书写。 而高冉去书院时,也只随身带了两张纸,后来还将这两张纸裁成了几张小纸条,方便她以后写留言什么的…… 这不,这次下山,她就用掉了一张,给巧儿写留言了。 在写留言条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在心里酝酿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人改进这造纸技术!然后大规模地生产纸! 这样,她以后书写时也能方便很多。 更重要的是,她还能借此大赚一笔! 比如,光是提供技术,她至少就能赚到不少钱! 再来,有了大量的纸张来代替布帛,待纸张逐渐普及之后,她便可在这基础上发展印刷业。 到时,她又可以凭着她提供的印刷技术,再大赚一笔! 虽说,下山时,这一连串的想法,也只是灵光一闪。 高冉记得当时,自己还想着要寻个什么机会,找个合适的合伙人呢! 没想到,这才刚下山,她就意外地发现了她想等的机会,以及她认为比较合适的合伙人! “嗯!你没听错。不过,买这些纸的钱,本来就是从他们缴纳的入场费里扣的。而且,今天来这儿的人,也并非全部都会参加这诗会比赛。其中有很多,其实也只是来凑热闹的……”邱岳泽说着,嘴角还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浅淡的奸笑。 “哦……”高冉想了想,觉得自己真没必要跟这么精明的商人绕弯子,便直入了主题,“我突然有个想法!我有两桩生意想跟你谈!你有没有兴趣?!” “生意?!还是两桩?!” 即便知道刚才这话是出自他眼前的这个才不过五岁的小女孩之口,但他却一点也不意外,反而还对她产生了比之前更浓的兴趣! “嗯!” 见邱岳泽看自己的眼神最多也只是带了些玩味,但却一点也没当她是在开玩笑,高冉心里不觉也便轻松了许多,知道自己不必费心思去想该如何让他相信她的所言所想了。 “说说看!” 邱岳泽的话音刚落,门外便又再次传来了小二的敲门声。 邱岳泽有些不悦地朝门外问道,“什么事?!” 也难怪他会不悦,这小二敲门的时机的确有些不合时宜…… “阁主赎罪!只是,这参赛者里,还有一位是在您的房间里……” 经小二这一提醒,高冉这才想起,“对啊!我都差点忘了自己来此的原本的目的了!” 说罢,高冉便立刻起身去开门,接过了小二手里的文房四宝。 待她重新回来坐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很不解地问道,“为何又是‘茶’?!” 她是想问,她来时,明明就已“作”了首与“茶”有关的诗,为何,如今又要再作一首?! 她觉得,似乎今年这诗会的题目,十有**是跟她有关! “因为你之前作的那首诗,我很喜欢。就想着,你能不能再以同样的主题,再作一首不一样的?!怎么?你的才华应该不会只有这一点点吧?!”邱岳泽语气略带调侃地问道。 他看向高冉的目光,也不觉带上了些许的玩味,但却没有半点的挑衅…… 高冉见了,便明白了,他也只是一时兴起,觉得这样好玩而已。但他似乎并无恶意,并没有想要挑衅她什么…… 只不过…… “呵,激将法!看你这么大的人了,应该不至于幼稚到会认为我会被你激到吧?!不过……也罢!反正我是来夺‘诗魁’的,你出什么题目,对我来说,都一样!” 说着,高冉也不再与他啰嗦,起身,开始研磨。 一边磨墨,一边迅速在脑里搜寻着她所知的所有与“茶”有关的古诗…… “有了!” 她想起了一首元稹写的《茶》。 她赶紧提笔沾墨,而后端正地在纸上写下: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独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 写好后,高冉信心满满,觉得这次自己是赢定了! 此时此刻,她真是无比感谢自己前世上小学时的语文启蒙老师。 她不记得那位老师的名字,但她永远记得她的教学方法。 那位老师从没有像其他班同科的老师那样、强迫学生背诵古诗词,而是用结合卡通图片的讲故事的方式,来激发学生们对古诗词的兴趣。 并且,她从不要求学生们一定要记住那些古诗词,只是经常会开小组讨论会,让学生们把自己找到的、自己比较喜欢的古诗词念出来,跟其他同学分享。 而学生们,为了让自己能在小组讨论会上表现出色,很多人都会很积极地去找自己喜欢的风格的古诗词。 而在找到之后,还会很仔细地了解这些诗词的写作背景,及一些相关的故事。 当然,这诗词本身的意思,他们自然也是会熟记于心,方便讨论会上给其他同学讲解。 这样的学习方式,不仅激发了年幼的高冉对古诗词的兴趣,还令她慢慢找到了自己喜欢的风格。 而之所以后来在不知不觉中记住了那么多古诗词,其实也只是因为她有个自己无形中培养起来的学习小习惯——做笔记。 她喜欢把自己看到的喜欢的古诗词全都摘录在笔记本里。 然后,没事的时候,就反复阅读,慢慢咀嚼、品味着那些字里行间中所流露出的作者在创作它时的一种情怀…… 偶尔,也会由此回想一番,自己曾顺带记下的,关于作者在写下这些诗词的前后的一系列相关故事…… 看得多了,回味得多了,也便不知不觉地记下了。 虽然,这样的记忆方法,并不及刻意背诵所记下的速度快,但这样的记忆方法所记下的,往往会在脑海里保存得更持久,也更富有感情…… 因为,记下它们的这整个过程本身,就是高冉的一段生活经历,是属于她自己的一份独一无二的记忆! 见高冉收笔,邱岳泽便起身凑近她身边,微俯下身,仔细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纸上的诗句。 “好诗!” 邱岳泽虽觉得高冉先前作的那首诗也很好,但他更喜欢这首诗! 即便还没看过其他人写的诗,但他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生意的事,我们改日再谈!但,单凭你刚才作的这首宝塔诗,我已属意你是今日的‘诗魁’了!待会儿,等一些俗程走完后,我自会将这结果公之于众。”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不一会儿,便有个小二敲了门后进了屋。 “阁主有何吩咐?” “去把这首诗裱起来!” “是!” 小二小心取走了桌上的那张写了诗的纸,退出了房间。 “这是一千两银子的银票,你收下吧!” 说着,邱岳泽便从怀里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张银票,递给了高冉。 高冉接过银票,仔细折好,而后,便解开了自己外衣的一个外扣,将银票收进了自己的衣服内袋里,之后才将外扣再次扣好。 邱岳泽见了,倒是有些尴尬地转过了脸。 仅管高冉觉得只是解开一个外扣,根本露不出什么!更何况,她里面还穿了两件衣服呢!还能露出什么?! 可在邱岳泽眼里,却不是如此! 仅管现在的高冉在他看来,只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可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啊! 她刚才解扣的行为,在他眼里,无疑就是在“宽衣解带”了! 待高冉重新扣好外扣后,邱岳泽脸色有些不好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许再像刚才这样,在人前宽衣解带了!” “啊?!” 高冉听了,先是一愣,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的确是解开了一个衣扣…… “哈哈哈哈哈……什么?!你说,‘宽衣解带’?!哈哈哈哈哈……”高冉简直就是被他给戳中了笑点,笑得都有些停不下来了! 不过,笑归笑,高冉也理解邱岳泽为何会误会…… “罢了,看来是我之前没想周全了!看来,我得另外再设计个双肩包什么的,以后就把钱装在背包的内袋里好了。呵呵,想不到,来了这儿,我也还是离不开每天‘包不离身’的生活啊!” 想到自己毕竟是在“古代”,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理解、迁就一下这里的人的接受程度的…… “好了,我知道了!下不为例!我以后一定注意!所以,刚才的事,你就忘了吧!咱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呵呵……”高冉难得耍起了痞气来。试图耍点赖皮,就把这事睁只眼闭只眼地带过了。 “嗯!”邱岳泽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咳咳!”但,最后,他却又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而后正了正颜色,将话题重新带回了正题上,“至于另外赠送的宝贝……今天我心情好,就带你去库房挑一样你自己喜欢的吧!” “真的?!太好了!那赶紧走吧!” 说着,高冉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先行出了房间。 她哪里会想到,这邱岳泽的一时兴起,可不只是因为他今天心情好,更因为今天的“诗魁”——是高冉! 而在她开门的同时,正巧有个小二拿着一叠写满字的纸来到了房门前。 不用说她也知道,这些一定是小二收上来要给邱岳泽过目的参赛者们的诗了! “你先放在桌上吧!一个时辰后,我去公布结果!”邱岳泽起身的同时,随口吩咐了小二一句。 也不待小二回复,他便已来到了高冉的身边,随后便跟她说了声“走吧!”,便先行从挨着房间的另一侧、建得比较隐秘、且并不是通向楼下的楼梯走去。 “想必,那楼梯应该是通向后院的吧……” 一边这样猜想着,一边就紧跟着邱岳泽走去了楼梯。 18. 只要咖喱 高冉跟着邱岳泽来到后院。 在走去存放珍宝的库房的路上,经过了厨房。 本来高冉并没有注意到她都经过了哪里…… 可当她经过厨房的时候,却恰巧闻见了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闻着让她觉得很熟悉、也很久违了的香味…… “是咖喱的味道!” 反应过来自己究竟闻见了什么的时候,高冉不由自主地就停下了脚步。 而她停下脚步的同时,邱岳泽凭着自己敏锐的听觉,便也迅速察觉到了她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于是,他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有些不解地看着此刻正望着厨房方向发呆的高冉,问道,“怎么了?” “这厨房里在做什么?好香啊!” 回话的时候,高冉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不远处的厨房,始终都没有转过头来看邱岳泽一眼。 她本想直接问邱岳泽,这厨房里的咖喱是从哪儿来的?! 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给咽了回去。 只因,她想起了这里并不是她原来的世界……所以,这厨房里正烧着的东西,即便可能味道闻起来跟自己原来世界的“咖喱”很像,但那也不见得就是同样的东西…… 想了想,高冉便决定还是稍微委婉一点地问比较好。 “嗯?” 经高冉这么一问,邱岳泽这才注意到,此刻的确有什么香味正从不远处的厨房里飘出来…… “哦,那是我家的管家几天前刚从蕉国带回来的那里的特产。据说是叫什么‘蕉香’……反正,就是一种可以混在菜里,跟菜一起烧的、能够提味的香料。嗯……我尝过!味道的确不错!” “真的?!那……我可以去厨房里看看吗?!如果能让我也尝尝,就更好了!呵呵……” 高冉听邱岳泽那么一说,心里几乎已经是断定了他口中的“蕉香”,应该就是她所知的“咖喱”! 但,毕竟还没有亲自去确认过,所以,还不能百分百肯定! 一想起自己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每天过的都是食不知味的日子…… 如今,竟意外地发现了“咖喱”! 这对高冉而言,无疑就是她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岂有错过之理?! “不管了!反正,无论如何,我也要将那‘咖喱’弄到手!” 这样想着,高冉直接就将自己之前始终保持着的“斯文形象”给彻底丢弃了!取而代之的,是立马换上了一副“大馋猫”的嘴脸——就差没真的流口水了。 邱岳泽见高冉竟如此不顾形象地表露出十足的馋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好笑之余,倒也觉得她还是有几分可爱的——兴许,这样的“可爱”,多少也是与她如今还只有五岁的模样有关。 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毫不掩饰地露出一副嘴馋得都快流口水的模样,无论怎么看,都很难不跟“可爱”沾边…… 看着高冉那一副毫不掩饰的“馋猫”样,邱岳泽不知为何,竟觉得心里的某处开始变得柔软了。 他没说话,但却改变了行进方向,改道径直去了厨房。 高冉见了,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赶忙兴高采烈地就跟了上去。 进了厨房,待邱岳泽打发了厨房里的下人们离开后,高冉便兴冲冲地从厨房的角落里搬了张矮凳到灶旁,而后自己就踩了上去。 她费力地掀开锅盖,一阵浓厚的咖喱香扑面而来! “哇!好香啊!” 说着,她赶忙迫不及待地就随手拿起放在锅旁的锅铲,舀了一小点菜汤送到嘴边。 她用力吹了好几下,待汤被吹得稍凉了一些之后,她便一口气就全喝进了肚里。 而在感受这菜汤的滋味的那短短一瞬,高冉始终是闭着眼的。 但,待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眼里竟开始闪现出了异样的光芒! “就是咖喱!” 她难得的露出了一脸的贪婪相…… “呵呵,你就这么喜欢这蕉香的味道?!”始终在一旁观赏着高冉自下人们走后、就开始的这一系列举动的邱岳泽,终于开口了。 “嗯!”高冉倒也不隐瞒,直接就承认了! 但,紧接着,她又问道,“那个……邱岳泽,我能跟你商量件事吗?” “嗯?说来听听!” 邱岳泽嘴上虽说得很平淡,但心里却想着,“这小丫头,该不会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呵呵。那个,我不要什么奇珍异宝了!我只想要这咖……哦,不,是‘蕉香’!我只要这蕉香!” 说完,又怕邱岳泽不同意,便又赶紧补充道,“我不会要很多的!我只要一小袋就好!呵呵。” 她当然知道……虽然不知邱岳泽之前口中所提到的那个“蕉国”,究竟离这云祥国有多远?!但,单从人家那里都有了“咖喱”,可这云祥国却仍旧饮食清淡…… 光从这两国的饮食文化的交流甚少的现状来看,她就不难推测出,这“蕉国”,应该是离云祥国挺远的…… 没准,一个来回,都得好几年呢! 那这从蕉国带回来的“蕉香”,自然也就变得很珍贵了! 尤其是在高冉的眼里,这样的美味,它的价值可绝对不亚于那些奇珍异宝! “呵,你倒挺会选的!”邱岳泽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高冉心里的那一点小算盘,“也罢!反正,我也计划着下次从蕉国那儿再多运些蕉香回来,开始发展饮食方面的生意……这次,就先让你尝尝鲜吧!” “真的?!” 高冉高兴之余,却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对啊!这可是个机会啊! 意识到这一点,她赶紧不失时机地问道,“邱岳泽,既然你想发展饮食生意,那我这里就正好又有另一桩与‘饮食’有关的生意想跟你谈了!呵呵,我保证,我的点子,绝对很有发展前景的!你,要不要听听看啊?!” 邱岳泽没有说话,只是难得认真地审视了一番他眼前的这个小女孩。 良久,他才最终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只是…… 为了解开自己心里顿生起的一些疑惑,他还是问了高冉,“你之前不是很怕我吗?!怎么现在说话这么随便了?!而且,你才刚认识我,根本就不了解我,你怎么就敢跟我做生意了?!” “呃……” 高冉承认,他说的,都对! 她之前的确挺怕他的,只是…… “呵呵,其实,我也只是选择了相信我自己的直觉。不过,我的直觉向来都很准的!” 仔细思考一番后,高冉将自己的思绪稍微整理了一下。 而后,她便将自己的一些真实想法,对邱岳泽坦诚以告,“我的直觉告诉我,虽然你很复杂,但,你对我并无恶意!只要我不触碰到你的底线,你就绝不会伤害我!而且,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你,就是我想找的那个‘合伙人’!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说到这儿,高冉原先还很是自信的眼神,忽地就沾染上了些许的黯淡…… “就算……就算最后事实证明,我的判断错了……那我也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说话的同时,高冉也立刻下定了决心,眼神也瞬间又变得坚定了起来! “所以,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我就不会后悔!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去认真执行我的决定!” 邱岳泽听后,并没说什么,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他的心,释然了。 他知道,他也是这样的人——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之前,他之所以在近距离见到高冉后,并没有直接就被他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表象“蒙蔽”,而选择遵从高冉给他的直接感受,进而便有了想要用一种比较平等的态度去对待他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的想法——这种在极短暂的时间里,就完成的微不可觉的心理转变,其实,就是他选择遵从自己的直觉性判断的一种表现。 在释然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高冉和他,其实是同一种人! “好吧!这蕉香粉,我一会儿让管家从库房里给你匀一小袋。至于,你提到的生意……” 邱岳泽想了想,脑里迅速规划了些安排,之后便通知式地说道,“这样吧!一会儿公布了今天的‘诗魁’、让诗会落幕后,你就随我去我的府邸吧!今晚就在我那儿暂住一晚。明日我们再详谈你的计划……” 高冉听了,不知为何,总有种好像被人给“软禁”起来了的感觉…… 不由得,便将自己心里的不情愿全写在了脸上。 而高冉的这一反应,邱岳泽却早已料到,但他却并没打算改变主意。 他只是语气平淡地接着补充道,“你若有什么事需要交代的,我可以派下人去帮你传达……” 高冉听了,这才抬眼看向邱岳泽。 可他的眼睛,依旧还是那么的漆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唉!好吧!那就麻烦你派人去趟暝居书院,告诉我的贴身丫鬟巧儿,说我可能要过几日才会回去……让她别担心!” 说罢,高冉有些无奈地移开了视线,心里却在腹诽着,“至于究竟需要几日才能回去……那就得看你‘老人家’想‘留’我几日了!” 思及此,她不禁抬眼看向窗外的天空,“唉!这应该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高冉啊高冉,你看你给自己找的是什么样的‘合伙人’啊?!唉!也罢!反正,现在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嗯!要相信自己的判断!仅管,可能这过程跟自己原本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这样想着,高冉便又有些豁然开朗了,“呵呵,总之,随机应变吧!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好了!至于过程嘛……就当是走了一条与原本计划不太一样的路,然后就看了些不太一样的风景……就好了!呵呵……” 19. 花园长谈(一) 住进邱岳泽的府邸已有好几天了。 可这几天,邱岳泽却并不在家。 他家的管家给高冉的理由很简单,就四个字——“阁主很忙。” “呃……好吧!那我等就是了……” 被管家这么明显地敷衍了事,高冉自然明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即便现在是“客人”,但也只是个不能再多说些什么的“客人”…… 除了等,她的确没有第二个选择! 不过好在,邱岳泽在离开前就早已吩咐了府里所有的下人,除了不许她出府外,其他的,都按伺候他的规格来伺候她。 总之,只要她不出府,她的一切要求,府里的下人们都会尽力去满足。 “唉!果然是被软禁了啊!”高冉坐在她昨日才让下人们帮她在花园里临时搭建的秋千上,一边心不在焉地荡着,一边很是无奈地这般感慨着。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相信,她的选择绝对没错! 这邱岳泽,绝对是她最理想的“合伙人”! 此时,已过正午,阳光也开始偏斜了。 原本还被树叶遮挡住的阳光,不知不觉地便开始有几束穿透了密集交错的树叶、照射到了高冉的脸上。 被刺眼的阳光晃到,高冉本能地皱起了双眉、微眯起了双眼,抬头看天。 才发觉,今天的天气,还真不错! 湛蓝的天空里散落着零星的几朵白云。 而那些白云,也随着时不时吹来的微风,在天空慢吞吞地移动着…… 耳边,依稀能听见远处树枝上的几只小鸟们的清脆的“欢唱”声。 “呵呵,它们可真有活力!” 似乎不知不觉地就被这好天气、还有那些鸟儿们的活泼给传染了,高冉原本还觉得有些百无聊赖的心情,竟也开始慢慢地转好了。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呼吸着此时有些微热的空气,感受着心中此刻难得的平静。 “哈哈哈哈……” “好啊!你耍我!你站住!” “哈哈哈……我就不站住!你来追我啊!哈哈哈哈……” …… 一阵从外墙外突然传来的嬉笑打闹的声音,打破了花园里此刻的宁静。 高冉此时所在的位置离花园的外墙并不远,而这外墙外便是都城里比较繁华的地段的其中一条街巷。 “想必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在打情骂俏呢!” 高冉虽不知墙外刚经过的那两人究竟长啥模样,但她听得出,他们应该都很年轻。 如果她没有估测错的话,她想,他们俩应该都还只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 “呵呵……” 虽然她本无意“偷听”,但她确是无意间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一些对话…… 她能感受到他们此刻的快乐。 兴许也是被他们的这种快乐感染到了,高冉竟不由自主地就在心里,擅自给他们编写了一个关于他们的故事…… “嗯……这两个人应该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然后,他们又一起去了同一所书院。 他们今天应该是翘课了!所以,这会儿才会在外面…… 他们应该是互相喜欢的! 只不过,好像男孩喜欢得会更多一些…… 男孩很调皮,总喜欢变着花样地耍弄女孩,希望能引起她更多的注意。 而女孩,性格倒是有些男孩子气,喜欢直来直往。可偏偏,在爱情方面,她却罕见的扭捏了起来。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对男孩的喜欢…… 所以,每次被男孩故意捉弄的时候,她心里虽有些小欢喜,但面上,她还是会故意佯装成恼怒的样子,顺着男孩希望的那样,对他‘穷追猛打’…… 呵呵,追,是真的!但,这‘打’嘛…… 呵呵,恐怕,等她追到男孩的时候,最多也就只是象征性地轻锤他一下就算了……” 自顾自地给他们编造了一个“青涩初恋”的故事,高冉竟也不自觉地被自己编造的故事给感染到了,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呵呵,青涩的喜欢……这感觉真好!”她一个人荡着秋千,自言自语着。 只不过,比起先前,现在的她,倒是很享受此时坐在秋千上悠闲地晃荡着的时光。 也许是心情变好了的缘故,像这样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单纯地打发着时间的无聊时光,竟也开始变得美好了起来! 只是,刚才从墙外走过的那对少男少女的嬉笑声,却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被他们带走…… 不知为何,他们的笑声竟依旧还萦绕在高冉的耳边,将她的整颗心紧紧地包围着…… 这种感觉,很奇妙…… 高冉先是被他们的快乐感染,自己竟也不觉得跟着快乐了起来…… 可,当他们离开、但却又把他们的笑声给“留下”了之后,她的心,便不由得开始隐隐地泛着丝丝苦涩…… “这感觉……” 细细品味着自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所产生的一系列微妙的感情变化…… 也许是有感而发,她不由得便想起了苏轼的一首、她很喜欢的词——《蝶恋花·春景》。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陶醉在自己的心情里,高冉不自觉地便吟诵出了自己此刻的心中所想。 而后,她便苦笑着自言自语道,“呵,只不过,这回,我倒成了那‘多情之人’了……” “好词!”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花丛的另一边传来。 “是邱岳泽!” 隔着花丛,虽还未见到来人,但高冉还是立刻就辨识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还未及细想,她便已从正要荡向最高点的秋千上跳了下来! 可她太性急了,竟一时忘了自己并不会武功,而且她如今的身体还只有五岁,却是从那么高的高度跳下…… “小心!” 声音刚落,邱岳泽已纵身一跃,一把接住了高冉,将她平安带回到了地面上。 “呼——吓死我了!” 高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不禁被自己刚才的鲁莽行为给小小地吓了一跳。 她一边亲拍着胸口,安抚自己,一边明显就是讨好式地笑着对邱岳泽“撒娇”道,“呵呵,谢谢你啊!要不是你轻功好,接住了我……我恐怕现在已经是脸先着地了……可能毁容不说,我还可能会被摔得头破血流呢!呵呵……” “你还知道啊?!”邱岳泽很不满地狠狠瞪了她一眼。 刚才那一幕,着实也把他吓了一跳! 好在他反应快,否则,这高冉恐怕还真得被她自己给摔伤了不可! 邱岳泽一时情绪上来,便本能地瞪了高冉一眼…… 虽只是一眼,但那一瞬间,他却不自觉地就将自己之前总是刻意对高冉隐藏起来的、他阴冷的那一面,不经意地就泄露出了一些…… 高冉见了,当下最直接的反应,便是不自觉地就被吓得打了个寒颤。 可,当她刻意揉了揉双眼,想再次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幻觉的时候,邱岳泽的周身却早已没了刚才的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戾气…… 显然,邱岳泽比她更早地反应了过来。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产生幻觉了?!”高冉微蹙着眉头,低着头,嘴里喃喃自语着。 “这秋千做得不错啊!” 邱岳泽故意装作没有察觉到高冉的疑惑,刻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花园里突然多出的那个秋千上。 他知道,那一定是下人为高冉搭建的。 看着那此刻还在轻轻摇摆、还未真正静止下来的秋千,邱岳泽不由得便想起了,刚才他刚到花园时,便听见的高冉吟诵的那首词…… “呵,还真是应景!只是,这词……为何会出自‘墙里佳人’之口?!” “这有什么?!” 高冉显然已经成功地被邱岳泽转移了注意力。 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她倒是不失时机地别有深意地自嘲道,“我只是刚才听见了墙外传来的行人的嬉笑声,便突然有感而发罢了!我不是什么‘墙里佳人’,但我倒确实是那‘多情之人’啊……” 话说到最后,高冉的语气里甚至都开始冒出了丝丝酸味…… 她这就是在影射自己现在可是很不满意被他软禁了的事实! 她想控诉,她其实也是很想像“墙外的行人”那般,可以自由来去的…… 20. 花园长谈(二) “咳咳!”邱岳泽干咳了两声。 他不是没有听出高冉的言下之意…… 只是,在他调查清楚高冉的真实身份之前,将她软禁在自己的府里,确实是对他而言,最合适、也最有利的方法。 这样做,即便事后,可能会引起她的些许不满,但至少,待他验明了她的“正身”之后,他们还是有可以继续洽谈生意的余地…… 即便他并不觉得她会欺骗他什么,但在合作之前、必须弄清楚对方的底细——这是他一贯的处事原则。 即便高冉在他看来的确很特别,但他也不会为了她而破例。 当然,他调查她的这些事,他自然不会告诉她。 但他相信,以高冉的聪慧,她应该早就猜到了。 否则,这几日,她肯定不会这么配合地乖乖待在他的府里,等他回来。 仅管邱岳泽还不太了解这高冉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但他相信,如果她想走,即便她不会武功,她也必定能想出其他方法离开。 然而事实上,这几日,她最多也就只是问过一次,他在哪儿? 之后,她便什么也不问地乖乖待着、等着。不生事、也不惹事…… 他想,她这样做,应该是想用她的实际行动来告诉他——她想与他合作的诚意。 “我们还是谈正事吧!”邱岳泽故意忽视了高冉那并未明说、但意思却已是很明显的控诉,直接将话题转入了正题。 高冉一听,仅管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爽,总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可,下一瞬,她又转念想到,“对啊!那才是我在此的目的!” 意识到自己要做的“正事”是什么之后,她便立刻就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很自然地摆出了一副很是心平气和、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准备很耐心地与邱岳泽好好谈判——的架势。 “好!” 可她才刚应下,邱岳泽却又不继续了…… 邱岳泽突然冷不丁地就问了高冉一个与“正事”无关的问题。 呃……好吧!他问的问题,勉强与“正事”有关——不过,那也只是对于他个人而言…… 他冷不丁地问了高冉一句,“为什么选我?” “啊?!”高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究竟想问什么?! 但,对着邱岳泽那异常认真的眼神,干眨了几下眼之后,高冉脑筋一转,这才反应了过来——原来,他是想问她,为什么会在那么多可选择的“合伙人”人选中,独独选了他?! 意识到他想问什么之后,高冉的表情不觉就变得严肃了起来,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许多。 “呵,好吧!既然你都问了……你是聪明人,那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她缓缓说道,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做了一个必要的铺垫。 “好!你说!” 有了高冉的这一句“铺垫”,邱岳泽便立刻做好了他认为该有的心理准备。 高冉见邱岳泽的确已经准备好了,她便放心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一些真实顾虑…… “你应该知道,这云祥国的四大世家,之所以能在这百年里,始终屹立不倒……除了因为它们本身就都有着强大的势力、以及足够稳固的根基之外,更重要的,是这四大世家,它们彼此的综合实力相当!百年来,这四大世家,一直都是在彼此制衡着彼此的同时,稳步发展着它们各自的实力……” “彼此制衡……”邱岳泽敏锐地捕捉到了高冉刚才的这一番话里的关键词。 “没错!正是因为四大世家始终都是在彼此制衡着,所以,皇族才会允许它们存在至今……你应该不会傻到以为,皇族之所以会给四大世家那么多的保障和特权,仅仅只是因为它们每年都会给朝廷上缴巨额的税款、或是它们百年来,为这云祥国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很多不可磨灭的贡献……之类的原因吧?!” 邱岳泽没有说话,但他却不以为意地笑了。 高冉明白,他这是在表示,她刚才说的那些,他其实早就已经想到了。 邱岳泽的冷淡反应,令高冉自觉无趣。 她本打算调侃一下他的,却没想,他却不上钩! 高冉无奈地耸耸肩,只好识趣地把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 “其实,四大世家的家主们,都不是傻子!他们自然也知道,皇族对于他们的存在,永远都有着一条绝不容许他们触碰的底线——绝不可一方独大,更不能将自家势力壮大到能与朝廷相抗衡的程度!若哪天,他们因为自己的野心,而过分发展、壮大了自己家族的势力……那么,除非他们真有能力能够抗衡朝廷,否则,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整个家族的彻底覆灭!” 邱岳泽听完了高冉所说的,当即就明了了! “所以,你选了我!因为你知道,你要谈的生意,肯定会很有发展前景。而随着这些生意的发展,规模的逐渐壮大……经营者的势力,也必将会随之壮大……若你选了四大世家中的任何一家,或是与这四家一起合作……其实,这样的选择,就等于是将它们推向了一条不归路……要么,成为能与朝廷相抗衡的存在;要么,就是被朝廷彻底摧毁……” 高冉略有些歉疚地看着邱岳泽,而后朝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她不否认,她也不打算否认! 邱岳泽见高冉竟毫不隐讳地就直接承认了,他看向她的眼神,反倒变得更加平静了。 良久,他才语气平缓地感叹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要谈的生意,究竟多有发展前景?!不过……你说,我究竟是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感到悲哀?!” 说完,他故意用一种调侃中略带些挑衅的眼神看着高冉。 这是他第一次用略带些许危险气息的眼神看着她…… 可,奇怪的是,高冉见了,不仅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在察觉到他可能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的时候,她却释然了。 她对自己这样的反应,给了自己一个她认为很合理的解释:“我要敢做敢当!既然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也的确是这样做了!那么,无论是怎样的后果,我都要坦然面对,勇于承担!更何况,如果他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起、或是介怀于心,那我也不必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那我就当是自己看走了眼、判断错误好了!” 这般安慰着自己,高冉看向邱岳泽的眼神反倒变得更加坦然了!之前,眼神里还隐隐夹杂着的些许愧疚,如今,也早已全都消失不见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在她考量邱岳泽是否“合格”的同时,他其实也在考量她…… 而高冉的坦然,倒是令邱岳泽彻底放心了——他愿意相信了!相信,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合伙人”! 要知道,在他故意泄露出些许危险气息的眼神的注视下,还能那么坦然面对他——这样的人,他遇见的,并不多! 而高冉,绝对是这些人里,最年轻……对他而言,也是最特别的一个! 21. 花园长谈(三) “呵!好了!我们谈正事吧!” 持续了一小段无声胜有声的静默后,邱岳泽先开了口,轻描淡写地就一语带过了刚才两人对彼此的试探。 高冉听了,自然明了他的言下之意。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不仅是她在考量他,他其实也考量着自己。 而如今,从邱岳泽对自己的态度的明显转变上来看,她应该是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了! “嘘——好险!” 有那么一瞬,高冉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在偷偷地庆幸着,幸好自己刚才并没有想些什么不该想的弯弯绕绕…… 而与此同时,她也记住了一点:果然,在计谋远胜于自己的人面前,诚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之前说有三桩生意想跟你谈……但,若要具体实施的话,恐怕就得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地进行了!而且,在正式投入运营之前的筹备工作,可能需要花费比较长的时间……但,我保证,我提出的点子,绝对很有发展前景!而且,这种发展还是很有生命力的!” 说到这儿,高冉俨然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你做了这么长的铺垫,究竟想说什么?!”邱岳泽嘴上虽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却并没有真的表现出他有任何的不耐烦。 “呃……”见他竟不买账,高冉只好识趣地收了心,老老实实地交待道,“我要跟你合作的这三桩生意,都与百姓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所以,我才说,这三桩生意若成形了,必定会很有生命力、也很有发展前景!” “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邱岳泽的眼睛里难得的闪现了一瞬的亮光,“说来听听!” “咳咳!”高冉刻意清了清嗓子,而后,才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首先,我要跟你谈的第一桩生意,便是造纸术。我有比现在更好的造纸技术,可以大幅度地降低生产成本、并提高纸张的产量和质量!” “真的?!” “嗯!不过,在我告诉你我的方法之前,你必须先答应我几个要求!就……算是我跟你合作的条件吧!” “如果你的方法真能如你所说,那你提条件自是合情合理!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都会答应!”邱岳泽态度笃定地应道。 “好!我相信你!不过,条件谈妥之后,我们还是要立下契约、按上手印,然后到官府去盖个章才行!你知道的,做生意,还是白纸黑字地写明了,才好!”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好了!立契约的事,那都是后话了!你先说说你的条件吧!” “我的条件是……” 高冉想了想,而后,一边在脑里归纳着自己的想法,一边将自己初步归纳好的想法、用尽可能简练的语言表述出来…… “第一,由于我的方法里,会使用到树木作为原材料……所以,我要求,你在砍伐树木的时候,只能挑成年的树砍。并且,每年,你最多只能砍伐一千棵左右。也就是说,你一天砍伐的树木不能超过三棵!还有,你每砍一棵树,你就必须相应地重新种上一棵新的树苗!” “为什么?!”邱岳泽觉得高冉的要求很奇怪!他便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很是不解地问道。 也难怪他会疑惑…… 毕竟高冉如今所在的这个世界,环境被人为开发得还是比较少的,森林覆盖面积还是很大的。 再加上,这世界的人口,本来就少…… 总而言之,就是这里的人,还从没有经历过她原来的那个世界的人所经历的那些、由于人为的滥砍滥伐所导致的一系列环境问题…… 高冉觉得,她根本就没办法跟一个——从没有经历过像水土流失、空气质量下降、生态循环被破坏、气候不稳定变化、沙尘暴、臭氧稀薄等等的一系列、由于森林减少而导致的环境问题——的人,解释清楚他若毫不顾忌地滥砍滥伐,将会导致的后果…… 即便,“乐观”地想,至少她这一辈子,应该不会遇到如她前世所经历过的那些环境污染问题一般的境况,但她也不能真的那么自私地就只顾自己一世安乐,而对人类的未来、以及与人类一样共同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其他生物们完全不管不顾! 想想那些曾经在高冉原来的世界存在过的人们,他们因为从没有经历过、也从没有想过那么长远,只顾他们眼前的利益而肆意开发自然资源,所以才逐渐造成了她生活的那个时代的一系列环境问题…… 前世,高冉常常会在自己原来的世界听到这样的一句口号,“要保护地球!要爱护我们的家园!” 可事实上,说得不好听些,人类之所以开始明白要节制自己的**追求,要研究出可持续发展的方法来开采自然资源,本质动机,并非真的是想要“保护”地球…… 事实上,地球根本就不需要人类来保护! 早在人类出现之前,比她生活的那个时代更恶劣的环境,地球都曾出现过! 可即便那样,地球依旧还是地球,它依然还在…… 所以,真相是,人类是因为真正地意识到了,如果我们再继续那么无节制地、不顾后果地肆意开采自然资源,那么,最终的结果,必然是人类自己亲手将自己推向了种族灭绝! 人类真正想保护的,不是地球,而是我们人类自己! 高冉觉得,没有意识到、没有想到,是一回事; 但,若自己已经深刻地知道了随意破坏环境、可能会导致的一系列有如“蝴蝶效应”一般的连锁后果,她若还是依旧选择明知故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这边的世界,还来得及避免出现那样的境况!” 这样想着,高冉便决定,即便无法跟邱岳泽解释清楚,她也希望能尽自己所能地去影响她能影响到的人——比如,她现在就能影响到的人,邱岳泽。 她最好的愿景是,即便这里的人还不明白那么多,也想不到那么多,但也许,通过一代代的思想传承教育——即便是用“鬼神”之类的所谓传说来哄骗着他们……也许,真能让他们渐渐养成一种、实际上是在保护人类赖以生存的环境的习惯性意识,也说不定呢…… 人不就是这样吗?! 很多时候,我们自以为“理所当然”的很多思想观念,其中的很多,我们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用自己的理性去认真地辨识过,就早已在潜移默化中“理所当然”地将它们给接纳了,甚至还将它们融入了我们自己的价值观之中,成为了我们的价值观的一个组成部分——稳稳地、深深地,扎根在我们的思想深处,进而影响着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虽然,人性的这一弱点,在前世的高冉看来,有点可怕…… 可,今世,当她所处的境况发生了变化之后,她却第一次发现,原来,这样的人性弱点,如果她能善加利用的话,也许,它也会成为人的一种“优点”也说不定! 虽说,这样做,的确是有些卑鄙…… “可是,我的动机是善意的!所以……”高冉一边安慰自己的良心,一边抬头望天,心里默默地祈祷着,“所以,老天爷,看在我是善意的份上,请你宽恕我的卑鄙行为吧……” 而事实上,无论上天是否真的听见了她的心声,她也早已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这样做了! 短暂的晃神之后,高冉便决定要换一种方式来“解答”邱岳泽的疑惑。 “哼!”她故意清了清嗓子,而后就有些故弄玄虚地反问邱岳泽,“你相信这世上,其实是有神明存在的吗?!” 坦白说,高冉对于自己的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能给出任何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只因,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它们不存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它们存在…… “相信!”邱岳泽想都不想,便直接很肯定地回答了。 “果然!”高冉心里暗暗想着。 仅管,她早料到,即便是邱岳泽,他也注定无法让自己的思想完全超脱于他所处的这个时代…… 而,作为“古人”,在他们所掌握的科学技术还没能很好地解释很多他们寻常生活中所常会遇到的自然现象的时候,“神明的存在”,便成了他们解释他们眼里的那一切神奇现象的最好理由。 不过,仅管自己早已料到了邱岳泽的答案,但高冉还是直到确实从他口中听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她才真的放下心来! 她才能真的肯定了,如此一来,她接下来要给邱岳泽的“解释”,也便更有了能够说服他相信的底气,以及能够更大程度地影响到他的精神力量! 22. 花园长谈(四) “邱岳泽……” 为了配合自己接下来要讲的话,高冉收敛了表情,难得一本正经地向邱岳泽问道,“你难道就从不好奇,为何我一点都不像与我同龄的很多女孩?!你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的言行举止、衣着打扮、甚至是我的很多想法,都与你以前所认识的人很不相同?!” 她知道邱岳泽一定一直好奇着,只是他从没打算开口问她,而是想着以后通过他自己的观察来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只不过,这次却是她自己主动先将问题挑明了。 她相信,只要她主动抛出诱饵,那邱岳泽必定会不失时机地、很是“顺理成章”地就紧紧抓住了这个可以直接得到答案的机会。 果然,邱岳泽即便什么也没说,但他看向高冉的眼神,竟难得的没能完全掩饰住他此刻的兴奋之情。 高冉感觉,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稍微能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到他的一丝丝真实情绪…… 邱岳泽看向高冉的眼神,异常认真、且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生怕自己会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微不可觉的表情变化一般。 “上钩了!”高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毫不隐藏地向邱岳泽露出了一抹好似狐狸一般狡黠的微笑。 她知道,此刻她已吊起了他的胃口。 而此刻的他,恐怕也已经把她的这抹算计的微笑,误以为是她的自信的不经意流露…… 而她的这份所谓“自信”,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当然是从她在邱岳泽眼里的“特别”中来的…… 高冉知道,邱岳泽早已不知不觉地被他自己对她一直以来的特别印象、给渐渐影响了他的理性判断…… 而高冉,不仅发现了这一点,她还很不失时机地、恰如其分地利用了他的这一弱点——利用自己在他心目中的“特别”。 “这本来是个秘密!本来,我是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但,既然我选了你作为我的‘合伙人’,那我就轻易不会随便换人。因为我这人很懒。难得找着一个合我心意的,我就不想随便换人了——我会嫌麻烦!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合作愉快,这辈子,我的点子,就都只找你一人合作!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呵,是吗?!那还真是我的荣幸呢!”邱岳泽听后,倒没太大反应,只是半调侃式地回了这么一句。 但他的语气里,却满是对高冉的话的半信半疑。 高冉自然听得出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她刚才所说的。 “呵,信不信随你!反正,只要你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我自然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以及时间来证明,我所言非虚。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我现在想说的是,既然我选了你,那么,为表我的诚意,这个‘秘密’,我就有必要让你知道了!” “好了!你就别再拐弯抹角地说话了!你就直说吧!到底是什么秘密?!”邱岳泽开始有些不耐烦于与高冉再继续像这样没完没了地绕弯子了。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这个‘秘密’,就是……” 高冉不觉将双手反扣在身后,在邱岳泽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双手紧紧交握着——这是她前世就已养成的一个习惯——每当她要开始酝酿一个能把她自己都催眠得几乎都相信了的谎言时,她便会出现这样一个习惯性的自我安抚的小动作…… 短短一瞬,她便酝酿好了需要的情绪,而后,她便气定神闲地接着说道,“我其实是被‘神明’选中的人!” 高冉说话的语气自然得根本就让人无法听出她其实是在说谎。 “什么?!” 邱岳泽听了,眼神顿时就变得有些矛盾了起来。 他知道,他在听到这个秘密的刹那间、所产生的第一反应是——他不想相信! 不是不信,而是不想相信——然而,事实上,他的心却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完全、彻底地相信了! 而邱岳泽的这一反应,高冉早已预料到了——就凭她知道她对他而言的“特别”,就凭她知道,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她的“特别”的比较有说服力的理由。 正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一切,所以,高冉说话时,也便更有了底气——他俩如今的状态,就好像是她已经知道他的“底牌”,而他,却还被她蒙在鼓里…… “关于我,你应该已经查得很彻底了吧?!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知道,几个月前,我差点就因为先天体弱而死去……可后来,我却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而且活过来之后,我的性情、喜好都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邱岳泽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是默认了高冉的反问——他的确对此感到不解…… 看见他皱眉,高冉便知,自己已经离“成功”不远了! 她便赶紧再接再厉地继续说道,“其实,这奇迹,就是‘神明’的杰作!在我弥留之际,‘神明’突然就在我的梦里出现了!它告诉我,我还有未完成的使命,所以,还不能离开!另外,因为是它选中了我,让我去完成那些它交代给我的、需要我作为一个‘人’去完成的使命,所以,它说,经后,它会在适当的时机托梦于我,传授我一些我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知识技能,然后让我去找‘有缘人’来帮助我一起完成梦中‘神明’交代于我的使命!” 说到这儿,高冉缓缓放下了从刚才起就始终背在身后的双手。 只因,此刻,她已然进入了“编故事”的最佳状态——连她自己都已经几乎完全相信了她刚才所说的一切。 她走近邱岳泽,仰视着他,继续说道,“其实,就在我下山的前一天晚上,我就梦见了‘神明’。然后,它就托梦于我,告诉我,我明日就会遇到我的‘有缘人’。之后,我需要与他合作,一起发展造纸业,造福于黎民百姓!再之后,它便施法令我瞬间掌握了比我们现在的造纸术更胜一筹的生产技术!” “你的意思是说,我,就是‘神明’托梦于你时,所提到的那个‘有缘人’?!”邱岳泽突然打断了高冉的话,有些难掩激动地问道。 “嗯!”高冉很满意于他的反应,便很笃定地朝他点了点头。 不是有人说过吗?!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相信那是真的! 面对像邱岳泽这样令高冉根本就看不透的人,虽然知道这样做会很冒险,但她还是选择了对他撒一个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的谎言。 为了做到这一点,她可是在说谎之前、酝酿情绪的同时,也在潜意识里极力地催眠了自己——令自己先彻底相信了她将要说出的所有谎言。 至少,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在高冉告诉邱岳泽那个所谓的“秘密”的时候,她必须将自己所说的全部谎言,全都当成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将谎言说得就好似真实存在的事实一般——甚至,可以“真实”得让向来心细如尘的邱岳泽,也轻易察觉不到那谎言中的任何破绽。 只不过,在高冉看来,撒这样的谎言,最大的受害者,其实还是她自己…… 高冉觉得,只有真的亲身经历过,才会真的明白,“自欺”的同时,其实往往也会令自己的记忆多少产生些许的混淆…… 如果这样的谎言说多了,或是持续说谎的时间过长,她觉得,那她就很有可能会连自己都不太能分得清,究竟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她自己虚构出来的?! 因为深知这样“高超”的撒谎技术的危害性,所以,通常情况下,高冉绝不会轻易选择“在欺骗别人的同时,也选择了自欺”这样损人又不利己的方式,去哄骗别人。 若不是因为这一次,她面对的是个不简单的人……而,撒谎,却又是她现下能想到的,对邱岳泽最有效的应对方法。 她才不会即便明知是在冒险,也依旧选择了对他撒这样一个“高明”的谎言——只不过,代价就是,欺人的同时,她也在自欺……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总算明白了!” 说这话的时候,邱岳泽的眉宇间,难得的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他此刻的豁然开朗。 “之前我觉察到的所有令我不解的地方,如今就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对!一定是这样的!” 说到这儿,邱岳泽两眼放光地注视着高冉,开怀大笑道,“哈哈,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没想到,你果然是‘特别’的!想不到,你竟是神明选中、派来帮助我们的使者!” 说着,邱岳泽对待高冉的态度不觉便也变得恭敬了许多。 他很是郑重其事地后退了一步,而后,双手抱拳,朝高冉很是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办!绝无异议!” 见邱岳泽对“神明”的态度竟这般虔诚,高冉在因为自己欺骗了他、而对他感到有些抱歉的同时,又因为他对自己的态度、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竟就有了如此大的转变,而感到有些好笑…… 可,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至少在面上,她还是要尽力扮演好她作为“神明派遣的使者”所“该有”的姿态…… 她赶忙“理所当然”地客气道,“呵呵,你不必如此拘礼!其实,即便我是被‘神明’选中的人,但我终究也只是个人!我与你是一样的!只不过,我的脑里,可能时不时地就会出现一些‘神明’托梦于我、让我掌握到的比较先进的技术知识……呵呵,其实,我充其量,也就只是个‘传达者’而已!真正能将这些技术付诸实践,让成果真正造福于百姓的,还是得靠‘有缘人’,而不是我!” 说着,她又再次走近邱岳泽,抬手轻拍了下他的手臂,“而这一次,我要找的‘有缘人’,就是你!所以,你要背负的责任,其实比我要重得多!这是‘天命’!你,其实比我重要的多!所以,你千万不可妄自菲薄啊!” 这般老成且十足官腔的话,却是从一个五岁女孩的口里说出来…… 邱岳泽知道,自己其实应该觉得奇怪的…… 可奇怪的是,自从他相信了高冉是被神明选中的使者之后,他的心态就彻底改变了——他竟觉得,之前自己发现的她身上的所有的“不正常”,其实都很“正常”! 或者,也可以换句话说,在如今的邱岳泽的眼里,作为“神明选中的使者”的高冉,她若表现得太过“正常”、表现得与一般人几乎无异,那反而就是一种“不正常”了…… 如今,在邱岳泽的眼里,高冉的一切“不正常”都成了“理所当然”的自然。他一点也没有觉得,她的过分老成与她如今还尚小的年龄之间,有存在着任何的违和感?! 只是,向来感知能力颇为敏锐的他,此时却一点也没及时察觉到,他对待高冉的心态,其实早已悄然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能说,高冉的谎言的催眠效果,真是不容小觑! 邱岳泽真的已经完全相信了,她绝非普通人,而是“神明”指派到人间的“使者”!而且,他在相信的同时,他自己的感知能力,竟也不觉地变得有些迟钝了——仅管,这一点,倒不是高冉预料中的…… 不过,话说回来,正是因为邱岳泽对此深信不疑,所以,即便高冉如今依旧表现出了与她在此之前一般无二的、却与这时代的女人很是不同的言谈举止,但看到他的眼里时,却又全变得自然无比了——甚至是理所当然了! 而当邱岳泽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态似乎已经改变了的时候,他却一点都不意外,反而还立刻就为自己心态上的转变,给了自己一个、他认为很合理的解释:“她既是神明指派的使者,那她会与众不同,自然是合情合理、理所当然的!” 23. 花园长谈(五) “嗯!你说得对!既然我是神明选中的‘有缘人’,那我自当恪守职责,做好我能做到的事!所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 向来善于掩饰情绪的邱岳泽,此刻说话时,却难掩他心中逐渐开始膨胀起来的自豪感。 高冉见了,仅管表面上并没表现出什么,但她心里还是不免对此感到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邱岳泽竟会对“神明”如此虔诚! 虽说这个国家还没有出现已经发展成型、并初具规模的宗教,但似乎,类似宗教性质的思想,已然深植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了…… 恐怕,如今,也只待有那么一把“火”,将他们心中已经萌芽的思想彻底点燃、使之茁壮生长起来!并最终真正地成为他们心中的一种坚不可摧的信仰! 不过,说起“信仰”…… 高冉即便在前世并没有信奉过什么宗教、或是人们口中常会提到的“科学”,但她也是有自己的信仰的! 她信仰“自然”。 她认为,她之所以会作为“她”而存在,只因,真正的她,是意志,而非躯壳。 而她所理解的“自然”,便是一种,当她心静的时候,便能在自己的内心深处隐约感知到的,她认为其实并不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她认为,那“声音”便是“天意”——即“自然的意志”。 也因为如此,她便认为,人其实是能与“自然”沟通的! 只要人的内心深处,依旧保有着自己单纯且向善的灵魂,那么,当他诚实面对自己的灵魂的时候,他便有可能能够感知到“自然的意志”。 在前世,高冉常常会问自己三个问题: 你从哪里来? 你要往哪里去? 你真正应该倾诉心声和叙述经历的对象是谁? 而在曾经过去的很多年里,她时常会在心里不断尝试着回答这三个问题…… 然而,最终,她却是直到自己即将被车撞到、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即将在下一秒死去的那短短一瞬,她才意外地找到了自己一直苦苦寻觅的答案!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她用自己的生命才换来的答案,竟意外的、如此的简单——而且,那三个问题的答案,竟还是完全相同的! 她给自己的答案是,“‘我’,来自‘自然意志’;‘我’,要去往‘自然意志’,重归于它、并与它融为一体;‘我’,真正应该倾诉心声和叙述经历的对象,是‘自然意志’。” 而这里所提到的“我”,便是高冉自己的精神意志、自我意识。 她认为,她的自我意识其实是源于“自然意志”,是属于“自然意志”的一部分,所以,她在前世苦苦寻觅的那个答案,其实就是——“自然意志”。 而“自然意志”也便从她找到它的那一刻起,就真正地成为了高冉心中唯一明确的“信仰”! 因为有了自己的“信仰”,有了自己坚信不疑的信念,所以,高冉很能了解,“信仰”能对人产生的影响! 她知道,一旦“信仰”最终成型,并且信奉者对待“信仰”的态度是虔诚的,那么,“信仰”便会与信奉者的精神意志很自然地融为一体,影响着他的思想的方方面面,进而影响着他的生活的方方面面,进而深切地影响着他的整个人生! 所以,对于“信仰”,高冉从来都是怀着敬畏的心去看待它。 而,对于不同的人心中的不同的“信仰”,高冉觉得,只要那些“信仰”是能促进人道、公正、有意的成长、仁慈、以及人类共同体的利益的,她都会尊重。 想起了自己的前世,再想到如今自己对邱岳泽造成的、明显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之前所预料的可能会有的影响力…… 她突然感觉,自己似乎低估了这里的人对“神明”的信仰的虔诚…… 在意识到自己的谎言似乎已经冒犯了邱岳泽对待“神明”的虔诚的时候,高冉不禁有些良心不安起来…… 可,她又不能将自己的谎言说破。 否则,她又该如何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思及此,高冉自己竟也开始有了些许的怀疑——也许,“她”的到来,真的是“天意”,也说不定! 反正,在她看来,除了她认为的“自然力量”能有这个能力、将“她”带来这个世界之外,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力量,是能将“她”带来这里的?! 在她看来,光是她的重生,就已经够令她匪夷所思了!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天意’……那没准,就真的有‘神明’存在也说不定……” 想了想,高冉不觉就变得有些做贼心虚了起来…… “老天爷,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请你一定要宽恕我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着你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的!你放心,我一定积极向善!多积福德!所以,请你一定要宽恕我啊!”高冉不觉用手轻抚着心口,在心里默默地、无比虔诚得向“上天”诚心祷告着。 “你怎么了?”邱岳泽察觉到高冉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以为是因为她体弱的原因、可能身体突然有些不舒服……便有些紧张地关心道。 “啊?!哦,没事!”高冉总算从刚才的心虚中回过神来。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原来的目的! 她赶紧正了正颜色,并同时在心里暗示自己,“现在不是顾及情绪的时候。要冷静!先把正事解决了再说!” 安抚了自己一番后,她的心便很快就重新平静了下来。 她又再次恢复了原先那自信、淡定的神情。 “我们继续说正事吧!我还是跟你长话短说吧!” 说着,高冉转过身,背对着邱岳泽,抬头望天。 而后,才缓缓地说道,“我之所以跟你提那样的要求,不仅限制你只能砍伐成年树木,并且连数量也限制了你,还要求你要在砍伐树木的同时、相应地种上同样数量的树苗……这,其实是‘神明’托梦于我时,要求我的!它说,我一定要让‘有缘人’做到这一点,否则,它就会惩罚我们!” “你是说,如果我不照做,我就会遭到天谴?!”邱岳泽表情凝重地特意确认了一遍。 在他看来,“天谴”可是相当严重的事!比被朝廷处以极刑还要严重——毕竟,朝廷还对他有所忌惮,不敢真的拿他怎么样,就更别说是将他处以极刑了!那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可,“天谴”,就不一样了…… 若神明真要惩罚他,纵使他再有势力,他也依旧只是一介凡人而已。 凡人,又岂有与天斗之理?! “若你只顾牟利,却不照‘神明’的旨意去善后的话,‘神明’的确会惩罚我们。不仅是你,连这普天之下的许多无辜的黎民百姓,也会因为你而受到牵连……” “为什么?!怎么会?!”邱岳泽的眼神里难得地出现了一抹浅淡的不甘…… 高冉转过身,直视着他,表情认真地回道,“因为,‘神明’托梦于我的时候,就已经跟我明说了,它若要惩罚你,它不会选择用雷电直接劈死你,而是会用其他方式来慢慢折磨你……折磨你的良心……比如,让一些地方发水灾、一些地方生旱灾……让那些原本无辜的老百姓陪着你一起遭受天灾!” “哼!他人的事与我何干!”邱岳泽突然语气异常冷漠地打断了高冉的话。 短短一瞬,他就再次回到了高冉最初认识他时的那副冰冷模样。 见邱岳泽突然这般反常,高冉敏感地意识到了,他这样的不合常理的转变,很可能是因为她刚才的话,已经无意中触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某条不可被轻易触碰的心理防线…… 也许,他也曾有过一段黑暗、不公的过去…… 也许,他的双手早已沾满了血腥…… 可是…… “他们是与你无关……但,想想那些无辜、单纯的孩子……我相信,你也曾与他们有过相似的时光……难道,你就真的忍心,让他们因为你,而遭遇厄运、甚至重蹈你的覆辙?!” 邱岳泽一听,眼里的瞳孔不禁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却还是被高冉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知道,她猜中了! 她赶紧再接再厉地继续说道,“要知道,在‘神明’的眼里,那些无辜的小孩,可都是一个个的‘你’啊!你难道真的忍心,亲手再将‘自己’再次推入火坑一次?!让那一个个的‘你’,再次经历一遍你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听到这儿,邱岳泽脸色早已变得苍白无比,甚至连身子都有些站不稳了!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眼神也变得空洞无比。 高冉知道,那是人在心中极其恐惧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眼神——曾几何时,当前世尚还年幼的她、却成天只能一个人待在空旷、偌大的家宅里,自己跟自己相处、自己跟自己说话……那时候的她,也曾有过与他此刻极为相似的眼神…… 只不过,邱岳泽恐惧的,是他的那段痛苦、黑暗的过去;而高冉恐惧的,却是当年的她还未来得及明白、却已身处其中的孤独…… 可,不管是为何而感到恐惧,但恐惧本身所带给人的感受,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而,最能帮助处于这种精神状态中的人的方法,其实很简单——走近他,默默地陪伴着他…… 只不过,陪伴他的人,却必须是能让他感到安心的人。 虽然高冉不知自己对邱岳泽而言,是否是那个能令他安心的人?! 但至少,她觉得,在某些方面,他们其实是同一类人!所以,她想试一试! 这样想着,高冉便静静地走到了邱岳泽的身旁,伸手去牵住了他的手。 仅管,在触及到他的手的瞬间,高冉便已感觉到了自己的体温较他而言、实在是太凉了!知道自己根本不能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但她还是紧了紧牵着他的手。 心里只想着,“但愿,我能‘温暖’你的心!就如曾经的我,曾是那么地渴望有谁能像我如今这样地牵着我、陪着我,好‘温暖’我的心一般……” 此时的高冉,已经有些分不清,她究竟是在帮他,还是想通过帮他、来帮助她自己?!亦或是,其实,这两个动机,她都有…… 24. 花园长谈(六) “也许,你可以换一个角度去想……‘神明’之所以会选中了你,是因为,它想给你一个救赎自己的机会!” 待感觉到邱岳泽终于回握了她的手之后,高冉便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可以试着将他引出他思想里的那个“死胡同”了! “什么?!救赎自己?!” 邱岳泽渐渐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但他的手却并没有松开高冉的手,反而还加大了回握她的力度——仿佛生怕自己一放松,她的手便会松开、离他而去…… “嗯!” 高冉忍受着此刻正不断从邱岳泽紧握着的手里传来的阵阵疼痛,语气平淡却又不失温柔地安抚他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但我相信,它一定早已在你的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可是,你知道吗?仇恨,永远都不能化解仇恨;只有慈悲,才能化解仇恨。所以……” “所以,你是想说,神明选中我,就是希望我能通过行善积德,来化解我心中的仇恨,让我能得到救赎,是吗?!”邱岳泽抢先接过了他认为高冉可能想说的话。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却充满了怨气。 显然,他一点也不认同高冉所说的话。 可他的反应,高冉却一点也不意外,更不觉得失望。 她能理解,一个在充满了黑暗、充满了仇恨的世界里,生活了太久的人,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了她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可是…… “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 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她看着邱岳泽,眼神里充满了不容他置疑的笃定。 她料定,不管他曾经是否有过与她类似的想法,但,他一定从未真正地去尝试过! 而邱岳泽,仅管心里并不赞同高冉的说法,但他却也无法反驳她——只因,他确实从未真正地尝试过! 他心里很清楚,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都只是因为他自己对于“仇恨的化解”,早已有了先入为主地、甚至是近乎本能的想法——认定了,除了“血债血偿”之外,便再无其他方法可以有效地平息他内心的愤怒与仇恨——哪怕,这样的平息,也只是暂时的…… 至于彻底化解仇恨?! 这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至少,当他让那令他幼年就家破人亡、还害得他被迫经历了很长的一段非人的炼狱生活的仇人,也同样经历了如他当年一般——亲眼目睹了被人血洗家族——的惨痛之后,他再亲手杀了那仇人…… 那时,当他在见到自己的仇人终于死在了自己的手里的那一刻,他的确有尝到过那么一丝丝的“终于报仇雪恨了”的痛快! 但,那之后,他却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那之后,不知不觉地,又过了许多年…… 他才渐渐明白,原来,即便报仇雪恨了,即便心中的仇恨,也已随仇人的死去而不再似从前那般,每时每刻地烧灼着他的心、时刻提醒着他他要坚强地活下去的目的…… 但,仇恨却从未真的消失! 它依然还在! 并且一直都在! 似乎,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了,它将永远都会存在在他的心里——伴随他一生一世! 只不过,自从他亲手手刃了仇人之后,他心中的那股仇恨便不再如从前那般地、没日没夜地折磨着他的心…… 但,它却是换了另外一种存在的方式…… 偶尔,当他又再一次不经意地想起了那些、他恨不得能永远彻底地忘掉的那些惨痛过去的时候,他心中的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愤怒、怨恨,便就再一次地被不经意地点燃了! 那股愤怒、那股怨恨,就那样肆意地燃烧着,疯狂地扫过他心里的每一寸角落,狠狠地灼痛着他的心! 可是,他却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让他“合情合理”地发泄他心中的这股永远都不会彻底消失的愤怒的对象了——只因,他所怨恨的仇人以及仇人的家族,早已全都被他在当年……就全给血洗当场了! 如今,他再没有了可以让他打着“报仇”的名义、肆意杀害的人了……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他便再没了快乐。 他不知,这世上,究竟还能有什么,是能令自己重新快乐起来的?! 想他拥有着万贯家财,拥有着足以令他生意所遍及的诸多国家的统治者们都对他有所忌惮的暗杀势力…… 可以说,权力和财富,他都已经拥有了! 事实上,如今的他,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直接就灭了云祥国、以及它周边的几个邻国,然后自己登基称皇! 他知道,自己有这实力! 可是,他却犹豫了…… 只因,若他真要这样做,那也只会是因为一个原因——他想要得到快乐! 只是,当他想到了自己即便当年报了今生最重要的血海深仇,他也并没能真正地得到快乐…… 于是,他便开始有了怀疑——“夺得江山,我就真的能得到快乐吗?!” 在他看来,江山、权力、财富,这些全都比不上他曾经的血海深仇对他的意义! 可,他连报了血海深仇,都无法得到快乐…… 那,得到其他对他而言,并不重要的那些“东西”……他,就真的能快乐起来吗?! 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他犹豫了…… 既然明知即便得到了,也得不到快乐,那为何还要费力去得到?! 难道仅仅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让自己觉得,至少,他还有事情可以做…… 真的是这样吗?! 可是,为什么他连一点想要去得到它的**都没有呢?! 要知道,对于那些他根本就提不起任何兴趣的“东西”,邱岳泽的性格,向来就是,连看,都懒得去多看它一眼——哪怕,那“东西”,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江山、以及与它相伴相随的那至高无上、惟我独尊的权力…… 正当他还徘徊在“要去夺”和“无所谓”之间游移不定的时候,他的世界里,却突然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一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就是高冉! 她就那么突然地就“闯进”了他的视野,就那么突然地就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并在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她便在他的心里留下了她足够特别的“痕迹”…… 当他站在天阁的顶楼,从窗口看见天阁大门外正牵着一匹一看就知还未成年的黑马、身穿一袭白衣、梳着简单的“道姑头”,身上没有一丝累赘的装饰物的高冉的时候,即便因为居高临下,他看不见她那被头发隐约遮盖住的面容,但他还是很自然地、就在看见她的第一眼时,就被她莫名地吸引住了…… 之后,他又听见了她脱口而出的那些诗句…… 他的心,不觉就突然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被吓到了——被他自己的反应,给吓到了!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的心,上次也有类似的“感觉”的时候,究竟是何年何月了?! 本以为,此生,他的心,都再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却不想,那一刻,他竟就那么意外地,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里的小女孩,她所展露出的惊世才华,竟就再次有了“心在跳”的感觉…… “不!绝不会仅仅只是因为她的才华!一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邱岳泽毕竟也是阅人无数,有才华的人,他也见过不少…… 但,能像高冉这样,仅仅只是出口成诗,便立刻就引起了他的注意——甚至还令他在短短一瞬间,就觉得她很“特别”…… 无论如何去想,邱岳泽都觉得,高冉身上一定有什么是能强烈吸引他的——而且还是一种本能的、甚至是瞬间就渗透到了他的灵魂里的吸引! 他真是好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竟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原来还活着…… 看着楼下的高冉,邱岳泽一下子就从自己先前的徘徊、犹豫中跳脱了出来! 他发觉,比起江山,眼下,他倒是对楼下的这个小女孩更有兴趣! 于是,便有了之后的他与高冉的单独见面…… “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高冉的话,始终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缓缓闭了下眼,而后再睁开…… 终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高冉,半点玩笑意味都没有地问道,“如果,我愿意听你的,按你说的去做、去尝试……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不自觉地再加大了一些握着高冉的手的力度。 “嘶——”高冉终于痛得忍不住发出了声音,但她并没有开口要求邱岳泽放手。 她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很痛而已,但那痛,还没有超出自己能忍受的极限。 更何况,现在的邱岳泽,最需要的,是她明确地回答他的问题,而不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现在的气氛,若她不积极配合他的“步调”……若她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以后就很难再有像现在这样可能可以改变他、甚至将会影响到他一生的、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高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邱岳泽看向她的眼睛。 她确定,她终于第一次能真正地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他此刻的所思所想!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听我的,愿意去尝试放下,愿意尝试着换一种心态去生活……我答应你,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一直陪着你,决不先离开!” 说着,她将自己另一只自由的手,伸向了邱岳泽。 “你稍微俯下身来……” “嗯?!”邱岳泽先是因高冉先前的一席话安心了许多,可他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就听见了她突然提出了这样一个没头没脑、让他不明所以的要求。 但他还是照做了! 他朝她微俯下了身。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高冉便已将手轻贴在了他的胸口。 接着,她便有些抱歉地笑了,“呵呵,原谅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你,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他明白了! 她说的“这里”,便是她此刻用手轻轻贴近的他的那颗心! 而她之所以要求他俯下身,其实只是因为,她如今的身高,还够不着他的胸口…… 当想到,她说她会一直在他的心里陪着他的时候,他有了些许的感动;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她是因为够不着,才要求他俯下身的…… “哈哈哈哈……”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开心。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因为终于又有了、也许能让自己重新快乐起来的理由,而感到高兴?还是,仅仅只是因为被高冉的“可爱”给逗乐了?! 但,不管怎样,他终于笑了! 而且,笑得很开心! 他想了想,便不再纠结了! 反正,来日方长,他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不过,现在,光是他能真心地笑出来、而且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光是这一点,就已足够成为令他高兴的理由了! 25. 达成协议 许是放下了心防,之后当高冉继续提出她的其他要求时,邱岳泽即便再不解,也没再细问缘由。 他只是跟自己说,只要记着她的要求,照做就是! 他相信,她那样要求,必有她的道理! 但,不可否认,在他看来,高冉提出的要求,的确有些不合“常理”…… 一次长谈,高冉一共向他提了三个要求: 第一,要求他每年砍伐树木不得超过一千棵。并且,每砍一棵树,他就必须相应地重新种上一棵新树苗。而且,他只能挑成年树砍。 第二,她要求得到每年收益的一成。 第三,她要求他每年必须拿出收益的一成来做善事,一半用于扶贫,一半用于资助那些家里穷得连三等书院都上不起的孩子们,去书院读书。 邱岳泽听了高冉的全部要求后,心里颇有些不解。 他好不容易理解了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的缘由。 可,第二个、第三个……他实在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高冉并不像是那种不懂经商之道的人,可,她却只要求分得一成利润…… 但却又同时要求他,要以他的名义,拿出一成收益去无偿地做善事…… 他不仅无法理解,为何高冉明明可以要求要更多,却只要了一成?! 他更不解,为何她还要要求他拿出属于他的一部分钱去无偿地做善事?! 仅管他还不了解高冉,但他看得出来,高冉并不是那种不懂尊重他人意愿、硬要强迫他人按照她的意愿去做事的人…… 可她的第三个要求,在他看来,明显就是不打算询问他的意愿,而是早已打定了主意,要一意孤行地要求他一定要按照她的要求去做…… 这样的要求,即便是高冉自己亲口说出来的,他亲耳听到的…… 可他还是觉得,这样的要求,绝不应该是高冉会说出口的话…… 为什么呢?! 仅管始终忍着没有真的问出口,可邱岳泽看着高冉时,他那越来越不掩饰自己真实心情的眼神,却已不知不觉地暴露了他的所思所想…… 高冉见了,自然也是明了的。 于是,她还是稍微想了想……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避免将来可能会产生的不必要的嫌隙,向来就不太喜欢为自己做事的动机、特地去跟谁耐心解释的高冉,还是难得地耐着性子,不待邱岳泽主动问出口,她便自己主动解答了他心中的困惑…… “你不用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了!这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 说这话的时候,高冉还有些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其实,看在你虽不理解、但却还是愿意答应我的要求的份上,看在你真的愿意听我的话的份上……总之,冲着你的这份诚意……好吧!我就跟你解释一下吧!” “嗯。”被高冉那么直白地说破了自己的心思,邱岳泽倒是觉得有些尴尬了。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轻声地应了一声。 仅管觉得有些尴尬,但不可否认,他心里确实还是很想听听高冉的解释的。 所以,他便毫不掩饰地直接承认了她对他此时的心事的猜测,而没有碍于面子而矢口否认、或是干脆拒绝听她的解释。 “呵,想不到,你原来也有这么诚实的一面……”高冉见邱岳泽仅管有些尴尬,但却并没还有否认他自己的真实心思……她心里倒不由得有了些许的感叹。 但同时,她也明白了,以邱岳泽的性格,他会愿意像现在这样,把他并不稳重、强势、但却很真实的一面展露在她面前,这就足以说明,他现在确实是真的很在乎她!待她确实很真! 因为够真心,所以,他才会愿意让她看到更加真实的他…… “我知道,你在好奇,为什么我只要求一成利润?!并且还不顾你意愿地要求你,一定要拿出一成利润去无偿地做一些善事……” “嗯!”这回,邱岳泽应得倒是坦率了不少。 “好吧!我就告诉你吧!免得我们才刚合作,你就开始胡乱猜想了……正好,我也可以趁此机会,让你能多了解我一些……” 说到这儿,高冉稍稍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而后才较有条理地向他解释道,“我呢,其实是个很贪心的人!我既想要钱,又想要快乐!可是,同时,我又相信,这世间,其实一直存在的一个‘规律’……” “规律?!什么规律?!”邱岳泽不禁脱口而出地问道。 那一刻,他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莫非,她之所以会提出那些奇怪的要求,还跟她口中的那‘规律’有关?!” “嗯……简单的说,就是,我相信,‘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我相信,这世间的‘福’与‘祸’,永远都是相伴相随的!所以,在得到金钱的同时,我也必须要散点财出去,做点好事,好为自己积点福德。这样,我才可能不至于遭受厄运……也许,我积攒的福德,真的能帮我抵消掉一些厄运也说不定呢!” 说到这儿,高冉思想稍微开了点小差…… 她猜想着,也许,前世的离世是命中注定的——注定了她必须在那个时间死去。 即便不是因为车祸而死,也肯定会因为其他原因死去…… 也许,她的死亡,是连上天也不能随意更改的“命数”,所以,上天才看在她前世积了不少福德的份上,才给了她另外一种方式的“补偿”——让她在异世重生。 仅管自己这样的猜想根本无从考证,但她宁愿这般相信着! “哦……所以,你才只要了一成!”仅管自己对高冉的“福祸”言论不太赞同,但至少,他也算是有点理解她的思考逻辑了…… “嗯!”高冉应了一声,想着邱岳泽这样的反应,应该就表示,他即便不认同,至少也能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了。 于是,她便继续解释道,“要知道,我给你提供的技术,可是现今天下最先进的!而且,还是仅我一家有这技术!我这技术的价值……我想,即便我要求要跟你五五分成,那都是不为过的!所以呢,我就当是用了我那本该得到的另外的‘四层’,去买了我想要的快乐好了!” “呵呵,你的说法倒是稀奇!可,你用你那‘四层’去买了你所说的‘快乐’……那,你硬要拉我下水的理由,又是什么?!你不像是会勉强别人的人……” 邱岳泽是想问,为何他也要跟她一样“破财免灾”?!而且,还是被她强迫的…… 他猜测,高冉之所以会要求他用他自己的名义,破财去做善事,而且还是无偿的,应该是想让他“破财免灾”吧?! 这样的猜测,也是他根据刚才高冉的“福祸”言论,所推测出来的,她可能会有的想法…… 谁知,高冉听了他的疑问,不仅没有觉得自己做的有任何的不妥,反而还颇有些失望地狠狠白了他一眼。 而后,她冷冷地甩出了一句,“邱岳泽,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那只能说明,你真的太贪婪了!” “什么?!我贪婪?!呵!你别忘了,我可是个商人!”邱岳泽的语气里,明显就透露出了他此刻的些许不悦。 “那又怎样?!” 高冉即便听出了他已经开始有些不高兴了,但却一点也不打算买他的账! 而是继续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我跟你直说了吧!虽然,我是用我‘本该’得到的那‘四层’去买了我想要的快乐!虽然,我不要这‘四层’了!但,那并不代表,我就放弃了我对这笔钱的支配权!” 邱岳泽听了,没再说话,只是双眼定定地看着高冉。 高冉见了,却没有回避他的眼神,而是干脆也紧紧地盯着他瞧。 而且,她看向他的眼神里,还写满了“问心无愧”! 她就那样直视着邱岳泽,继续说道,“我让你拿去做善事的那‘一层’,是从我这‘四层’里出的!不是从你那儿拿的!而且,我还是以‘你的名义’来行善积德的!积的,可是你的福德!还有,那另外的‘三层’,我可都是无偿地给了你的!” 说到这儿,高冉便故意装作有些愤懑地指责道,“我不仅给你无偿地让了三层利,我还用我自己的钱来帮你行善积德……你竟然还不满足,竟然还敢有意见……你说,你不是太贪婪,那还能是什么?!” 邱岳泽见高冉一副很是理直气壮的模样,说的话,乍听一下,还仿佛真有那么些“是她有理”的意味…… 他竟一时语塞了!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了…… 似乎,此刻,无论他给出怎样的反应,在高冉看来,那都是错的! 更何况,邱岳泽心里,对于高冉刚才的那番言论,其实还是不太认同的…… 他什么时候同意了会与她五五分成的?! 纵使她提供的技术再有价值,这五五分成,似乎也太过了吧?! 不过,紧接着,他又想到,其实她若要求分得三层,也还是合理的…… 这样一想,邱岳泽原先还有些不太平衡的心,便立刻得到了平衡。 他对自己说,“好吧!那我就当是给她分了三成,然后她把她的另外两成,一成让利给了我,另一成,就让我帮她拿去做善事好了!” 这样想着,邱岳泽便觉得,那不是在花他自己的钱了! 这样一想,他便不再感到痛心了!也便能真正坦然地接受了她的全部要求。 只是,还有一点他有些不解…… 他便一边打圆场,一边“顺带”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好吧!你是对的!我听你的就是了!不过,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其实,是你要做善事,为什么要为我如此?!” 他可不会相信,高冉会是那种能善良到可以无私为人的人! 高冉听了,知道自己没法随便糊弄他,便只好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呵呵,其实,我这也不过是让我们俩能‘互惠互利’罢了!你看啊,你是‘名人’,自然不怕出名!更何况,以你的名义来做善事,那只会对你有利无害,你又何乐而不为呢?!而我呢,我只想继续做我的普通人……我行善,也只是想为自己积些福德,并不想出名!更不想因此而失去了,我作为一个‘普通人’所能拥有的自由!你看,我们这样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嘛!” “呵,说来说去,原来,你不过就是不想失去自由罢了!”这回,轮到邱岳泽略带鄙夷地白了高冉一眼。 利用他就是利用了,还说得那么好听…… 他想不鄙视她都难! 不过,如此一来,邱岳泽心里的一切困惑也算是都被谈开了。 于是,那之后的一切与签订契约有关的所有流程,都进行得异常顺利且迅速。 不过一天时间,高冉便将造纸术的具体技术,很详尽地写在了布帛上。 而,除了造纸术外,高冉还将酿造酱油和醋的具体方法,也很详尽地写在了布帛上,并将它和“造纸术”一起交到了邱岳泽的手里。 这也便是高冉要与他合作的第三桩生意——酿造酱油和醋。 而第二桩生意,高冉只说,必须得等到纸张的使用已经在百姓中得到了广泛普及之后,才能实行。而在合适的条件出现之前,她打算将这笔生意继续保存在她自己的脑袋里。 对此,她只言,“那技术,也是机密。所以,在能真正实施之前,藏在脑里,才是最安全的!免得,万一以后被人给盗走了,那岂不是便宜了其他人?!” 反正,高冉是绝对不会让邱岳泽知道,她对他其实还是有所保留的! 在她看来,一笔生意归一笔生意! 无论对方是与她合作了多久的“合伙人”,每一次的生意,她也还是会将对方当成是第一次合作的“合伙人”! 更何况,邱岳泽的确是她第一次合作的“合伙人”! 不过,显然,她给邱岳泽的理由,确实很受用! 邱岳泽听了她的解释之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什么。 而,对于那第三桩生意,高冉提了两个要求:即,是与“造纸术协议”的后两条要求相同,她同样要求,要分得每年收益的一成,以及邱岳泽要每年都取出年收益的一成,去无偿地做些善事。 而邱岳泽,即便并不知道高冉跟他谈的这第三桩生意的“酱油”和“醋”,究竟是什么味道的调味品?! 但,光是冲着高冉那般绘声绘色地向他描绘的那些,需要用这两种调味料才能做出的各种美味…… 光是冲着她说,那些都是神明告诉她的…… 他就相信了,这第三桩生意的确会很有发展前景! 试想一下,当“纸”,以及“酱油”和“醋”这样的调味品,终于因为价格低廉而开始在民间普及…… 因为它们都与百姓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能使百姓们最实在的生活越过越好,而且,它们还都是消耗品…… 这样的商品,的确很有市场发展前景! 而且,不仅是云祥国,适合它们的市场,还可以拓广到更多的国家! 更重要的是,除了能收获丰厚、且长久的利润之外,他还可以借助这些生意,将自己的势力进一步拓广到更远的地方! 与此相比,高冉提出的那些要求,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而他若依了她,这样做,不仅能让她开心,还能让她对自己有些好的印象,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26. 心里的盘算 自下山后,高冉离开书院差不多也有十来天了。 想着,如今,她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香料——咖喱,至少,她可以有段时间不用再食不知味了! 想着,如今,她也如愿以偿地夺得了“诗魁”,拿到了奖金; 想着,如今,她不仅意外地结识了传说中的“天阁阁主”——邱岳泽,而且还跟他谈妥了两桩生意…… 见自己此次下山,不仅能捞到的好处,她都差不多都捞足了!而且,还给自己的未来打下了很不错的发展基础——不仅拥有了像邱岳泽这样有用的人脉,还给自己铺下了很有发展前景的经济基础。 要知道,要想让物质生活越过越好,在人类社会里,最离不开的,就是有用的人脉,以及较稳固、且很有发展前景的经济基础! 而这两样,高冉如今全都拥有了! “嗯!我看,我也差不多该回书院了!” 直到这时,高冉才想起了自己似乎已经下山很久了…… 想着,这都十来天了,赵奕那老头儿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想着,除了医术外,她还得磨着他,让他教她轻功呢! 这样想着,高冉便觉得,她的确是该回去了! 可是,当想到要回书院了,她便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这次之所以会偷偷下山的主要原因…… 为免夜长梦多,高冉灵机一动,便想到了一个、她认为也许真的可以让她一劳永逸、以后都不必再担心被云臻纠缠的办法——利用邱岳泽! 她开始盘算着,一定要在自己回去之前,从邱岳泽那儿要到他的一件贴身的信物。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人,是绝不会轻易赠予别人他们自己的贴身信物的! 因为,这里的男子,如果会给别人他们自己的贴身信物,只会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为了证明,对方是与他有着密切关系的人; 另一种,则是为了证明,对方是与他有婚约的人——若男子未婚,那拥有他的贴身信物的女子,就必是他的未婚妻主;若男子已婚,那该女子就必是他的妻主。 由于第二种情况的存在,所以,这里的男子一般都不会轻易将自己的贴身信物赠予女子——哪怕他们的关系再密切…… 所以,一直以来,若是为了证明彼此关系密切、才赠予对方贴身信物的,男子一般只会赠予男子。 但,这一次,高冉却恰恰就是看重了那颇为敏感的“第二种情况”,她恰恰就是为了要给自己惹来一堆的流言蜚语、闲言闲语,才打起了邱岳泽的贴身信物的主意。 她知道,想要赶跑云臻那只“苍蝇”,要让他对她身后的“男人”有所忌惮……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邱岳泽能做到这一点了! 更何况,他确实还未婚呢! 不仅未婚,他连婚约都没有! 而且,以他现在所拥有的财富和权势,他的婚姻,完全可以由他自己做主!嫁不嫁,都由他自己说了算! 他就是这般的自由…… 说实话,每当高冉想起他现在所拥有的这份自由,她着实是打心眼里无比地羡慕他!甚至,还有些嫉妒他! 为此,她可没少在心里怨恨着,“为何我就不能婚姻自主呢?!” 仅管心里对此很是愤愤不平,但她却还是明白的…… 为何? 不为何! 要怪,也只能怪她来错了世界…… 在这个男多女少的世界,作为本就稀缺的“女子”,有些“命运”,她是注定无法摆脱的…… 即便将来有朝一日,她真能混到拥有着如邱岳泽一般的财富和权势,她也仍旧无法摆脱“娶夫”的命运! 她是绝不可能能够像邱岳泽那样,婚姻完全可以自主决定,决定自己到底要不要成婚——而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她与这个世界的其他女人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所稀缺的“生育工具”! 高冉并不是在抱怨自己身为女子的事实。 相反,她挺喜欢做女人的! 她对自己的性别认同,没有任何的障碍! 她只是心中有怨,却无处发泄! 她能理解,这里的很多被人们明文规定了的社会规则,都只是为了让整个人类群体能够更好地生存下去! 她明白,这个世界的一切生命,也与自己原来的世界一样,都在遵守着“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只不过,这里的人类,遵守的,是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 因为理解,因为明白,所以,她就是想怪,也没有可以去怪的人! 她谁也不能怪! 要怪,她也只能怪自己来错了世界…… 或者,怪自己不该带着她前世的那些比较符合她原来世界的价值观,来到现在这个与她前世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承认,她之所以会嫉妒邱岳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了她原本的价值观的影响…… 她固有的“婚姻自主、一夫一妻”的婚姻观,使得她没办法不嫉妒像邱岳泽这样拥有着强大的财力和权势的人,仅仅只是因为他是“男子”,便“理所当然”地被这个社会赋予了他可以婚姻自主的“幸运”! 虽然,他能拥有这样的“幸运”,的确是与他现在所拥有的强大的财力和权势有很大的关系…… 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里,并非是“稀缺”的存在! 相反的,少了像他这样强大的“竞争对手”,反而能让其他各方面都不如他的男子,能够因他的退出、而多出一丝可能能够拥有他们自己后代的机会…… 而,对于这些明里暗里的各种利害关系……高冉心里自然也是明了的…… 所以,即便是嫉妒,即便是很想抱怨,她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这些负面情绪而蒙蔽了“双眼”,轻易地就失去了自己较为理性的判断力——她很清楚地知道,既然她已经无可选择地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么,她就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必须要有足够的自知之明! 她看得见,也分明地看得很清楚,邱岳泽如今所拥有的这份可以婚姻自主的“自由”,在使她对他心生嫉妒的同时,却也恰好给了她一个、可能真的可以帮到她的最合适的“助力”! 她想过了,正是因为邱岳泽能够婚姻自主,所以,她根本就不用担心,她经后将给他惹来的那些有损他清誉的闲言碎语,可能会破坏了他的美好姻缘——且不说,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会在意世俗眼光的平庸之人;就算他在意,他现在不也还没有什么婚约对象吗?! “大不了,等他将来要跟谁订亲了,我就亲自去跟他的未婚妻主解释清楚,然后承诺再不利用他就是了!” 仅管高冉这般安慰着自己的良心,但她心里却丝毫愧疚之意都没有,她想要利用邱岳泽的想法不仅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还变得更加坚定了! 她是真的已经打定了主意——势必要“充分”地利用她这个“合伙人”了! 她给自己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直白——“放眼天下,这普天之下,可再没有谁,会比邱岳泽更合适的了!” 在高冉看来,这就是典型的“以权压权”! 而能够符合她的计划所需要的最适合的人选,除了邱岳泽,再无其他选择! 她不利用邱岳泽,还能利用谁?! 纵使将来云臻真的当上了太子,恐怕到时候,他也得因为忌惮邱岳泽的势力,而不敢真的那么明目张胆地公然挑选她做太子妃。 别以为她不知道为何“太子妃”的人选都要在那些符合身份的、且还未成年的女子中去挑选…… 不就是想趁对方还是完璧之身的时候,就早早地将亲事定下,然后昭告天下——“她,是我的女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女人!” 让全天下的人都不敢觊觎那未来的“太子妃”! 而,“太子妃”本人,自然也是不敢随便乱来的——因为,从她被定下“太子妃”身份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算是皇族中人了!若她真做了什么有损皇家声誉的事,那么,她的整个家族,就都将因为她而受到牵连! 所以,一旦被选为了“太子妃”,那那名女子能做的,就只能是静静等待自己成年,然后尽快选择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风风光光地嫁入皇宫…… 然后,她的余生,就只能在皇宫里度过了——而且,在太子登基为王之后,还要跟其他两名女子共侍一夫…… “我呸!你想得美!” 每每想到云臻对自己的纠缠,高冉总会忍不住在心里对他狠狠地唾弃一番。 “哼!只要我能说服邱岳泽以后好好配合我,只要我以后再机灵点,随时提防着你可能会使的阴招……待我成年、娶了夫郎后……到那时,我就能真正地、彻底地摆脱掉你的阴影了!哼!我就不相信,你一个个堂堂太子、未来的皇上,还会稀罕一个已非完璧的女人?!” 对于“云臻将来可能会成为太子”的那些谣言,高冉向来秉持的观点就是——宁可信其有,也绝不信其无! 毕竟,那可是有着高达“五分之一”的可能性的、很可能会毁了她一生的幸福、断了她一生自由的事啊! 她能不高度戒备地提防着吗?! 所以,当高冉来了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认识之后,当她开始规划着自己想要的未来的时候,她便早早地就将“云臻将会成为太子”这一假设,设定为是成立的了! 也正因为已经给自己设定了一个这样的“假设前提”,所以,她才不得不仔细谋划着,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彻底断了她与云臻之间的全部可能性?!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皇族之人,会有哪个是真正光明正大的?! 表面再怎么“光明正大”,背地里,也肯定还是会有些见不得人的阴暗面——否则,他又如何能在那皇宫里好好地生存下来?! 所以,就算高冉的计划真的可以进展得很顺利,就算云臻因为碍于邱岳泽的势力而不敢明着再继续纠缠于她…… 但,谁知道他暗地里会不会使些什么阴招呢?! 宁可信其有,也决不可信其无啊! 抱着这样的心态,高冉在开始打邱岳泽的主意的同时,便也暗自留了个心眼——经后,她不仅要在明面上防着云臻,她还必须小心提防着云臻可能会使的暗招! “唉!好累啊!” 还没真正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才只是在脑袋里稍微盘算了一下,高冉就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头疼了。 她不禁感叹道,“活着,还真是不易啊!” 而她说的这句话里,却有着她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活着,真不易!而,想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就更不易了!但,值得!” 27. 索要信物 “邱岳泽,给我一个你的贴身信物吧!” 思来想去,最终,高冉还是决定单刀直入,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向他索要信物。 “理由!” 说这话的时候,邱岳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此时的眼睛低垂着,他的眼神被他那长而密的睫毛、以及他手中捧着的那杯茶水正袅袅升腾着的水蒸气,给氲氤在了朦胧里…… 高冉实在是看不清他此时的眼神! 而他刚才的那句平淡得都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回答,更是令她无从辩识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仅管心里颇觉无奈,但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磨他——谁让她要说服的对象,是邱岳泽呢?! “呃……你看,我们以后不是还要长期合作嘛?!有你的信物,以后找你也会方便很多不是?!而且,有你的势力做后盾,我也就不用怕经后会被其他商人骚扰啦!要知道,我这脑子里能赚钱的点子,那可是很多的!要是你没能保护好我,没准哪天,我就被别人给挟持了!到时候,恐怕就算我不想,我也不得不就范了……甚至,万一绑架我、威胁我的,还是皇族的人呢?!” 说到这儿,高冉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接着说道,“到时,你可别怪我背弃了你这个‘合伙人’,转而去找别人合作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到那时,你若要怪,那也只能怪你自己明明有实力,却没有好好保护好我的人身安全……” 有些敏感话题,高冉觉得,她只需轻点一下就好,不必什么都说得那么直白…… 她相信,她只要稍微一点,邱岳泽自然就会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点好——想表达的意思,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言外之意的暗示,都不必说破,只需稍微一点就好…… 只不过,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好的就是——说话费脑! 随便一句话,都可能会有七八个意思让你去猜、去揣测…… 真的很累! 说时,是如此;听时,亦是如此…… “嗯!你说的也有点道理……”邱岳泽一边思索着什么,一边随口应承一了句。 “是吧!是吧!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纵使我们俩都严防死守着我们俩合作的秘密,但我的‘价值’,迟早也还是会被一些真正有手段的人给查到!而且,还能被他们给查得一清二楚……到那时,我的人身安全可就危险了!所以,作为我的‘合伙人’,你是不是也应该多少表现一点你的诚意呢?!” “嗯……那,我就派几个身手好的暗卫暗中保护你吧!” “那哪够啊?!”见邱岳泽竟还不肯松口,高冉赶忙反对道。 但,紧接着,为防他起疑,怀疑她可能别有用心,她又赶忙主动解释道,“我是说,那万一,我有急事想找你呢?!你的手下也不见得就能立刻就将我的意思传达给你吧?!那万一,我找你的事还是十万火急、一刻也不能耽误呢?!难道关键时刻,我除了等你来见我,我就不能主动去找你了?!” 说着说着,高冉的语气里便开始透出了明显的不满情绪。 “哼!我认为,既然要合作,那我们之间的地位,就必须是平等的!在‘钱’这方面,你要多占点,我没意见!但,我们之间的地位必须是平等的!如果只能允许你来找我,而我却不能主动去找你的话,那这样被动的合作关系,我宁可不要!我不稀罕!” 她的言下之意是,如果邱岳泽不答应她的要求,那她经后的生意,她将另觅他人,不会再与他继续合作下去! 如今想来,高冉觉得自己先前“对能有所保留的,全都暂时保留”这样的做法,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果然,做生意,就不能完全毫无保留!怎么也得留一手! 否则,又能拿什么来威胁、制衡对方?! 商场就是这样,你有价值,才有谈判的资本! 邱岳泽见高冉态度那样坚决,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心里寻思着,她还真会找时机。 不早不晚…… 且不论,他现在的心里,对她,早已经有了明显有别于其他人的莫名依恋,光是单纯地论及生意…… 她只交出了他们合作的那两桩生意所必需的关键技术,他知道,她还是给自己留了不少的“后路”…… 可偏偏,她口中所说的那些她要“暂时”保管在她自己的脑袋里的那些技术,他又是十分地相信,她所言非虚! 仅管还不知,她脑袋里的那些技术究竟有多大价值?! 但,光是凭她现在已经提供给他的那两桩生意的必要技术,他就对她的眼光很是信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她既然已经说了,必定会很有发展前景,那就必定会很有发展前景! 只不过,可能真的是像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她还有很多技术,是需要等条件适宜了,才能发展…… 在邱岳泽看来,像高冉这样的人才,她脑里有的那些技术,还有她的才华,她的很多新奇的想法,这些在他眼里,全都是很有价值的! 而且,他也已经意识到了,除了这些,她还有一点与其他人很不相同——她是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走进他心里的人! 就在她主动走近他、并牵起他的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而他,仅管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很想抗拒,可他的心,却不听使唤…… 面对他的心自己做出的选择,他根本无力反抗…… 他不得不承认,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恋。 就好像,一个长期生活在无尽的黑暗世界里的人,突然看见了身边出现的一点微弱的亮光…… 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紧紧抓住那点微弱的“亮光”不放手!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只要让他留住那一点“亮光”! 因为,只有像“亮光”一般的高冉、她的存在,他的世界里才终于有了,也许可以称之为是“希望”的东西的存在…… 想起高冉曾经脱口而出,说他“贪婪”…… 他当时听了,心里其实是有些苦涩的…… 因为高冉永远都不会知道,对他而言,他真正的贪婪,就是想要将高冉永远地留在他的世界! 哪怕,高冉只是那一抹出现在他世界里的很微弱的“亮光”,但,对他而言,却已足够照亮他的整个世界了! 因为,在他看来,他的世界,其实,是可以因为她,而缩小到只能容纳下他们两个人的…… 可这一切,他绝对不会告诉高冉。 而高冉,自然也不会知晓。 因为,仅管她与邱岳泽有着相似的恐惧,有着相似的孤独,但他们在自己还是独自一人的时候,却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法来“拯救”自己…… 所以,如今,当他们遇见了彼此,他们对彼此而言的意义,便不再相同。 对高冉而言,她已不再害怕一个人。 她对邱岳泽的陪伴,对她而言,其实更多的,也只是想要补偿她自己——对她心中的那个曾经年幼的自己,做出一些补偿…… 而邱岳泽,则将她的陪伴,看成是他那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唯一出现的“希望之光”! 他早已不相信,这世间会有多美好?! 所以,当他的世界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的一点微弱“光芒”的照射,他自然会更想将她视为,是他生命里、他的整个世界里,仅存的唯一的“光芒”、唯一的“希望”! 心里有了顾虑,邱岳泽便开始有了犹豫…… “那,如果有一天,皇族用你‘高家’全族的性命,来要挟你呢?!到那时,你又会如何抉择?” 不是邱岳泽谨小慎微,而是这样的事,在将来的确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的! 纵使是“高家”,在皇族想要的利益面前,什么“往日功绩”……那些全都不堪一击! 在利益面前,皇族随时都可以翻脸不认人! 被邱岳泽这么一问,高冉不但没有迟疑,反而还几乎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那还不简单!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什么意思?!”邱岳泽不禁挑了一下眉。 他显然已经被高冉那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反应,钩起了不小的兴趣。 “呵呵,你没听过什么叫‘狐假虎威’吗?!皇族如果敢用‘高家’来威胁我,那我就用他们整个皇族来威胁他们自己!” “嗯?”邱岳泽先是有些迷惑,但下一瞬,他便明白了高冉的言下之意。 不过,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于是,他便很配合地附和道,“有意思!说下去!” “呵呵,既然他们敢拿‘高家’来威胁我,那我就用你来威胁他们!” 说到这儿,高冉无比自信地直视着邱岳泽的双眼,接着说道,“既然我能拥有你的贴身信物,那我对你而言,就必定是有值得让我拥有这件信物的‘价值’所在!我在你心里,也绝对是占据着不小的分量!” “呵,你还真敢说!”邱岳泽并没有否认她的说法,只是有些玩味地调侃了她一句。 “有什么不敢说的?!我说的是事实!” “嗯!的确是事实!” 邱岳泽见高冉被自己调侃了,不仅不觉得尴尬,反而还很坦率地说出了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既然她一个女子都能如此坦率,他又何必再碍于承认呢?! 他邱岳泽可不是那种扭捏之人! “是吧!所以呢,既然皇族会对你有所忌惮,那你就必定有能令他们忌惮的资本!既然如此,那我又为何不好好利用一下你的这一优势呢?!” “那,万一他们不怕你威胁,真的灭了‘高家’满门呢?!” “他们不敢的!皇族永远都不会拿他们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没了命,还要权力、财富做什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高冉的眼神里开始浮现出了淡淡的忧伤,“皇族毕竟是皇族。为了让他们能够安枕无忧,我恐怕,就得与‘高家’彻底划清界限了!我必须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高冉,将与‘高家’彻底断绝关系,从此再不是‘高家人’!” 说到这儿,她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前世也是为了自由,而选择了与父母断绝关系…… “莫非,这是我的宿命?!前世逃不开,今世,也还是逃不开……” 稍微想了想,高冉便本能地阻止自己继续沉溺在那已被她稍微开启了的回忆中…… 她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预警式地对她发出了“警告”——若她继续沉沦,必会伤心、难过! 她不想伤心,不想难过,更不想因此而逐渐模糊了自己的目标、失去了自我,只是无止境地沉浸在悲伤、痛苦中……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早早地选择了遵从自己内心发出的“警告”,趁自己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赶紧收了心神,将思绪、情绪再次拉回到了今世的当下。 “原来,你早已经想清楚了……” 邱岳泽的言下之意是,原来她早已经预料到了,未来,她将会不可避免地与“高家”彻底断绝关系。 “嗯,早就想清楚了!所以,我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准备!我不仅需要积攒足够多的财富,我还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靠山!而且……到了‘那一天’,我还要将我爹接走,让他以后与我一起生活……所以,在那之前,我还得与我娘达成协议,说服她放了我爹,让他跟我走……” “嗯……看来,你今后要解决的麻烦,还不止皇族这一家啊……” “呵,没办法,‘大家族’就是这样的!最复杂的,永远都是所谓的‘家人’之间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利益关系……” “不过,我相信你都能处理好的!”邱岳泽突然罕见地给了高冉一句很是肯定的鼓励。 而后,他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已经被烟熏黑得根本看不出它的本来面目的玉佩,将它很慎重地放在了高冉的手里。 而后,他连同高冉那包着玉佩的手,一起紧紧地包在了自己的手里,表情凝重地对她说道,“这玉佩,是我当年从我父亲的尸体里拿出来的……那时候,我家早已被仇人一把火烧成了灰烬。而我爹娘,也都是被那仇人所杀!而后,还被他扔进火里,让火一并给烧了!” 说到这儿,邱岳泽的眼神中,霎时就出现了熊熊烈火,似乎恨不得要将他心中所怨恨的那个仇人一把火也给烧了! “仇人带人来血洗我们家的那一晚,我被我爹藏在了建在我家花坛底部的密室里,这才躲过了一劫……只是,我是直到天明,才从密室里出来……然后,我就看见,我原来的家,已经被火烧得干干净净了!连我爹娘的尸体,也早已被火烧成了焦炭……” 高冉听了,不忍再听邱岳泽继续勉强自己再去回忆那段痛苦的记忆,正欲开口,却被他用手指贴住了双唇…… “听我说完!”他阻止道。 见他如此坚持,高冉也便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朝他点了点头。 “若不是我从那黑乎乎的尸体里找到了这块玉佩……我都不知道,他……竟是我的父亲!” 说完,邱岳泽的泪水已经溢满了他的眼眶,可却因为被他使劲忍着,而始终没有流出眼眶…… 高冉紧握着玉佩,从邱岳泽的手里挣脱出来。 然后,她将那玉佩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很认真地向邱岳泽承诺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珍惜它的!就如珍惜我的生命一样!它在我在!它若丢了,我就是没了这条命,也会把它给找回来!如果,它被我弄碎了,那我就拿自己的这条命,赔给你!” 邱岳泽听了,“扑哧”一声笑了。 而他的泪水,也终究还是没有流出眼眶…… 他看着高冉的眼神里,开始多了一丝宠溺。 他轻抚着高冉的头发,微笑着说,“傻丫头,这玉佩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不过,若是你真弄丢了它,那我还是会‘罚’你的!” 虽然他此时的笑容很浅淡,但却难得的让高冉感觉到了他的些许温柔。 但,他说的话…… 不知为何,高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尤其是他的那句——“我还是会罚你的!” 怎么听,都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再抬眼看看邱岳泽此时那犹如春风拂面般的温柔笑容…… “该不会是笑里藏刀吧?!罚我?!该不会是想让我生不如死吧?!嗯!那样做,的确比简单地要了我的小命要来得残忍许多……” 不是高冉想要以自己的“小人之心”,去度他的“君子之腹”…… 而是,从她认识邱岳泽的第一天起,她所认识的他,就根本不是什么坦荡的“君子”啊! 相反,他是她见过的,最危险的人! 这样的人,在高冉看来,他若表现得越温柔、越无害,那反而就说明了,他越危险! “呵呵……”高冉声线有些微颤地干笑了两声。 她知道,当她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所以,即便知道收了这玉佩有多危险,但她也还是不得不收——因为她确实需要! 一切的选择,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想要的东西越难得,那需要冒的风险就越大! 自由,亦是如此! 所以,她没有选择! 因为,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28. 回书院(一) 从傍晚开始,直至深更半夜…… 高冉独坐在房间里,双眼一眨不眨地细心缝制了两个多时辰,缝得她的两眼都快盯成斗鸡眼了!这才终于亲手用鲜红色的绸布给自己缝好了一个、在她看来还算精致的小“挂袋”——用来装邱岳泽给她的那块“黑玉”,然后将它直接戴在脖子上,当“项链”。 然而,忙活了一整晚,她才好不容易缝好了这么一个小“挂袋”。而且,她有这玉佩的事,还轻易不能让别人给知道了! 所以,缝制替换的“挂袋”,以后也只能是她自己亲历亲为了!而且,还得是偷偷摸摸地私下里缝制…… 这会儿还在邱岳泽的地盘,所以还好。 但,等她回书院后,可就没现在这么方便了! 恐怕短期内,她是不可能再给自己再缝制一个可供替换的“挂袋”了! 不过,缝一个都这么辛苦!高冉自己也不太想再缝了! 所以,她便做了决定,除非这“挂袋”有了破损,否则,她决不再缝制新“挂袋”了! “真是累死了!缝制一个‘挂袋’,弄得我手疼、肩疼、脖子疼、眼睛更疼!反正,我现在就是浑身都疼!哪儿都不舒服!反正,以后我连洗澡也都会贴身戴着。那就不怕它变脏啦!那我就不必再特地又缝一个来替换啦!干脆就等这袋子有了破损之后,再说吧!” 为了给自己的懒惰找理由开脱,高冉便开始了各种抱怨——而且,全是说给自己听的…… 待终于“说服”了自己的“良心”后,高冉还不忘安慰自己说,“我这不是懒,我这只是在避免浪费不必要的精力而已!” 只是,有一点,她却疏忽了:她没想过,她若真敢明目张胆地将这黑玉成天带在身边,那势必会在不久的将来为她带来杀身之祸! 所以,当她只是********地想着只有像戴项链一般地将这玉佩贴身戴在衣服里,才是藏放这玉佩最妥当、也最安全的方法的时候,她的这种做法,反而救了她一命! —— 第二日清早。 告别了邱岳泽,带上一小袋咖喱粉,怀揣着一千两银票,脖颈上还挂着邱岳泽亲手给的贴身信物…… 高冉就像她最初下山时那样,骑上幺儿,独自一人踏上了回书院的路。 只不过,除了满载而归之外,这一路,她的身后不远处,还隐匿着一个正悄无声息地尾随着她、准备随时护她周全的、邱岳泽指派给她的暗卫。 而这名暗卫,高冉却是有印象的! 他便是她初到天阁时,遇见的那位负责在天阁大门口把关的“小二”。 再次见到他时,高冉曾问过他叫什么名字? 可他却回说,他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他说,他的代号是“四”——就是在天阁里“排名第四”的意思。 “照你的意思,你们这‘代号’还是可能会随时变动的咯?!” 在听了他的回答之后,高冉立刻就不假思索地、将她脑里一瞬间就闪现出来的推测,给直接问出了口。 她很直接地就猜到了,这“排名第四”,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真是她猜想的那个样子,那么,若现在还排在这个“四”之前的那三个人,有谁出了意外,或是被这个“四”给赶超了——无论是武艺、还是其他的办事能力,那他的“代号”,不就有可能会因此而得到“提升”了?! 虽说,他是“四”,但单凭着如今邱岳泽对她的看重,高冉就觉得,虽不知这个“四”、他在其他方面的办事能力如何?!但最起码,他的武功,一定不弱! 否则,邱岳泽又怎会那么放心地只派了他一人来保护她?! 不过…… “诶,跟你‘商量’件事!既然你的‘代号’是随时都可能会变的,那不如,我先给你取个只有我会叫的‘小名’吧!这样,我以后叫你的时候,你也会知道我是在叫你,而不是在叫其他人了……” 虽然,“四”之前并没有亲口承认了高冉的猜想,但他也并没有否认。 既然他没有否则,那高冉便自作主张地将他的沉默,视为是对她之前关于那“代号”的猜想的一种默认了。 那既然他都默认了,那高冉便得寸进尺地再“进”了一步——她干脆就擅作主张地给他做了一次“主”,给他取了个名字! “反正,你现在是我的暗卫!”如此一想,高冉再做起他的“主”来,倒是心安理得了不少! 虽然,她口头上说的是“商量”,但,她实际的意思却是——“我要给你取个名字!你呢,只能接受,不许反对!因为,你反对也没用!” 虽然,这言下之意,她并没有明说,但她之前说要跟他“商量”时,她那说话的口吻,却摆明了就只是在“通知”他,而不是要跟他“商量”。 在高冉的印象里,她跟他,之前虽仅仅只有在天阁门口的那一面之缘,但,他留给她的初印象,还是挺不简单的! 所以,凭着她自己对他的初印象,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的暗示,他应该懂! 而事实上,“四”给她的反应,也确实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依旧只是沉默。 既没打算开口要跟她“商量”什么,也没有从他的眼神、表情、或是任何的小动作里,表露出他对此有任何反对的意思——他只是依旧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就仿佛,高冉刚才对他说的那一切,都只是她自己在自言自语,完全与他毫无关系! 然而,事实上,他和高冉心里都很清楚,高冉刚才对他所说的一切,他全都听到了,也全都知道了。 只是,他没意见,似乎……也不在意。 “哪!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咯?!” 仅管心里对一切都已了然于心,但高冉还是故意说了一句场面话。 而后,她才开始认真地思索着,究竟该给他起个什么样的“小名”好呢?! “嗯……” 想着想着,高冉便习惯性地抬起头望着蓝天,仿佛这样望着、望着,她的思绪就会像那广阔的蓝天一般地被打开…… “有了!” 观察了好一会儿蓝天里那些慢慢飘移的云朵,突然,她灵光一闪,便有了一个她认为还不错的名字! “以后,你就叫‘兮’吧!‘归去来兮’的‘兮’!至于姓嘛……你爱姓什么就姓什么!你喜欢跟着邱岳泽姓‘邱’也行,想跟着我姓‘高’也行!都随你!反正,我以后就只管叫你‘兮’了!不过呢,若是你以后出任务的时候,需要有个‘名字’来作身份掩护的话……我是不介意你称自己是‘高兮’的!呵呵。” 说着,高冉还不由得高抬起了下巴,摆出了一副很是自豪、好不得意的模样。 谁想,“四”在听了高冉这一番好似自吹自擂、又好似在自娱自乐的“自说自话”之后,看着她的眼眸,忽地闪过了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精光,而后又很快地再次消失在了他的眼眸里。 而后,他竟难得地开了口,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啊?!” 尚还沉浸在自己的自娱自乐中的高冉,突然听见了“四”破天荒的回应,仅管她反应得有些慢了半拍,但,当她意识到刚才她听到的,的确是他的声音的时候,她还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待她再次回过神来时,她便立刻收起了先前那有些不正经的模样。不再似之前的半开玩笑似的说话口吻,而是难得地认真了一回。 她很认真地看着“四”,很是郑重其事地,对自己,也是对他,宣布道,“那以后,我就叫你‘兮’了!以后,你的名字,就叫‘高兮’!” 高冉直觉性地觉得,他刚才的那一声回应,应该是认可了她给他取的名字。而且,似乎比起叫“邱兮”,他更愿意随她的姓,叫“高兮”…… 虽不知,他这是为何——明明,她与他,好像还不是很熟吧?! 但,既然他都不介意了,那她又何必介意呢?! 她高冉可向来都是个坦荡、不拘小节的女子! 高兮听了高冉这般认真地宣布了他从今往后的名字。她那态度、她看着他的眼神、她说话时的认真口吻,这些都让他觉得,刚才她那简单的一句话,于他,却是一次简单、却又慎重的“仪式”——宣告了,从今往后,他有名字了!一个独属于他自己的名字——高兮。 这样想着,高兮看着高冉,不由得笑了。 其实,从当初在天阁初见高冉的那一刻起,她于他而言,就已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了——牵着一匹尚未成年的小黑马,身着一袭剪裁独特的白衣、梳着简单自然的发髻……还有她后来展露出的、她那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卓越才华…… 这些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只是,当时的他,只以为,他与她,不过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而已…… 却没想到,他如今竟被阁主指派来做了她的贴身暗卫,负责保护她的人身安全,并听从她的差遣…… 对高兮而言,这保护的对象,若要是换了别人,他心里肯定是极不情愿的!高冉不会知道,他其实在见到她真容之前,他最初即便是对她,那也是极不情愿的! 想他天阁排名第四的暗杀杀手,且不论他的足智多谋,光是他的武功,放眼整个武林,能胜过他的也是寥寥无几! 这样的他,又怎么可能能够忍受“屈尊降贵”地去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什么“高家二小姐”作暗卫呢?! 可是,他又不能公然忤逆阁主的意思…… 于是,仅管心中极不情愿,但他还是很自觉地在阁主下达命令之后,便立刻偷偷潜进了邱府花园,打算和那时正独自一人在花园里荡秋千的高冉单独见上一面,好互相认识一下。 没办法,既然是“暗卫”,即便是在邱府,他也不能随便让其他人察觉到他的存在——更何况,他本来还是一名职业杀手。 可谁想,当他见到高冉的时候,才知道,原来,阁主要他保护的那个“高家二小姐”,竟然就是诗会那日见过的那个才华横溢、气质清新独特的白衣女孩! “原来她叫高冉!” 当再次见到高冉的时候,在听她简单地介绍了她自己之后,高兮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她的名字——而不再似还未见面之前那般的,只打算笼统地记住了她是“高家二小姐”,却根本就不屑去记住她的名字。 不过,他的这些心理转变,高冉自是不知。 她自然也不会知道,当她亲自给他取名叫“高兮”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很高兴! 他高兴,是因为他终于有了名字!而且,这个名字,他也很喜欢!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名字,是他心里的那个“特别的小女孩”亲自给他取的! 当高冉慎重地对他说,以后他就叫“高兮”的时候,他也在心里暗下了决心——“以后,我就叫‘高兮’!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名字,也将会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名字!” 29. 回书院(二) 临到书院门口,高冉下马,牵着幺儿才刚走进书院大门,她的后领猛地就被一个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人给用力一提,她整个人就被那人给拎了起来! 一瞬间,惊吓和羞怒两种情绪,瞬间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突然被人把自己用这般粗暴、不雅的方式拎起来,“被吓到”事小,但,这样的行为所带给她的屈辱感,却是件不小的大事! 但,她心里是清楚的,她此刻所感受到的这份屈辱,更多的,还是来源于她对自己现在的这孩童身材的极度不满! 若不是自己现在太弱小,又哪里轮得到别人来欺负?! 仅管她相信,不管是什么矛盾,从来都不会只是一个人的错!但她更清楚,她真正能控制和改变的,却只有她自己而已! 所以,仅管高冉在被人突然从背后拎起的那一瞬间,她第一时间的反应,的确是被她的主观情绪给主宰了!但,还没等她发作,她的理性就立刻在下一瞬迅速占领了她思想的主导地位。她很快又恢复了理智,并迅速压制下了自己刚才一瞬间就差点爆发的不理智情绪…… 紧接着,她就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依靠自己理性的思考,迅速反应了过来…… “啊!师父!你回来啦?!你有话好好说!先放我下来好吗?!” 不用看,高冉都已经想到了,能这么迅速地就窜到她身后,还敢一把就将她用这么不雅的姿势拎起的人,除了赵奕,这整个书院里,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哼!你这丫头倒挺机灵!还没瞧见我,你就知道是我啦?!” 许是高冉一开始就向他示了弱,赵奕这会儿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便默许了高冉的请求,将她放了下来。 “呵呵,师父不知道徒儿的‘直觉’很灵吗?!是不是师父,我都不用看的!光靠‘直觉’,我就能判断出来啦!再说了,师父都这么厉害,我这做徒弟的,怎么也不能太差不是?!怎么说,光这‘天资’,我就一定不能给你丢脸啊!” 待赵奕放下了自己,高冉赶忙不失时机地、一脸堆笑地对他半自夸、半巴结地讨好起来。 且不论,她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但至少,她说的那些,赵奕听着很顺耳,也确实听得他心里舒坦极了!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其实,高冉刚才说的那一番话里,根本就没一句是真话——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什么“直觉”?! 那是她自己依靠自己的理性逻辑,推想出来的结论! 什么“天资”?! 那不过是为了衬托赵奕的“有眼光”,而故意自吹自擂罢了——不过,她倒是不否认,她现在的这个脑袋的智商,确实挺高的。 仅管高冉刚才很自然地就说了一个、根本就没有半句真话的谎言,但毫不知情的赵奕,听着却觉得很合理,竟半点也没觉着她这么说,明摆着就是在奉承他、只是单纯地想哄他开心而已。 而,事实上,这一切,却全是高冉刚才所说的谎言,所能带给她的最直接效果。也是她之前不假思索地就选择了说谎时,心里最想要达到的效果! 不过,说到这撒谎…… 其实,自上次对着邱岳泽撒了一个高难度的弥天大谎之后,高冉前世练就的深厚的撒谎功力,似乎就这么不经意地被她给再次找了回来! 如今,对着赵奕,她最直接的应激反应就是,她可以连想都不想,就直接对他睁眼说起了瞎话来。而且,还说得很是自然。甚至,连她撒谎时,她看着赵奕的眼神,都无不透露着她那颗无比“真诚”的心…… 她的这种“自然”,甚至可以“自然”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仿佛,撒谎,已然成了她的一种新的“本能”。 而,她这新多出的“本能”,其实与她的其他很多后天逐渐锻炼出来的“本能”反应一样,它的存在,也只为了一个目的——在能更好地保护她的前提下,能够帮助她更快捷地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如今的她,几乎都可以不用耗费什么精力,便可很自如地撒下几乎没有什么破绽的瞒天大谎。 只是,这样的“本能”,也还是有它可怕的地方的! 若她自己没有警觉,或是她辨别是非的意志不够坚定,或是她自己模糊了自己的真正目的,那么,她很有可能就会在自己选择撒谎的同时,连她自己也给骗了! 只因,她的撒谎行为,不再是有意为之,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应激反应! 仅管这样的“本能”,并非是高冉有意练就起来的一种新的“本领”,但,她后天成长中的各种经历,总是会或多或少地逼着她撒着各种各样的大谎小谎:为了维持良好的人际关系,为了不伤害到别人,为了让自己在精神受打击的那个当下、能暂时地好过一些,又或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让事情进展得更顺利…… 有很多很多的原因,都或多或少地促使着她不得不在某些特定场合、特定情境中,撒下一些或是有违真心、或是有违客观事实的谎言…… 不过,她撒的谎,很多又都是半真半假,并非全都是假的——前世在商界多年的打拼,令她早已练就了这样一种娴熟的“撒谎技巧”:要诚信,但,必要时,可以选择不说实话。 不说实话,可以是有所保留,但更多的时候,其实就是一种半真半假的谎言。但,即便谎言暴露了,别人也很难找到她确实是在撒谎的有力证据。 不过,仅管撒谎是不可避免的,但,每次撒谎的时候,高冉都会同时在心里提醒着自己,“我可以暂时为了一些‘不可抗’因素而撒些必要的谎言。但,我自己必须清楚,那是谎言,不是真相!无论如何,我永远都不能自欺!我必须对自己诚实!” 仅管,前世今生加起来,高冉已然逐渐将“撒谎”练就成了她的一种新的“本能”。 而且,她也知道,这样的结果,于她而言,其实是不可避免的,是迟早都会出现的一种必然结果…… 但,至少,她很清楚,无论何时,她都要对自己诚实! 所以,即便她能很轻易地对别人“不说实话”,但她对自己,却从来只说真话! 即便有时,因为“情感受到伤害”这类比较主观、且感性的原因,而使得她不得不暂时为了能让自己好受一些,而选择对自己撒些善意的谎言…… 但,即便是那样的时候,她也会时刻提醒自己:“我这是在对自己撒谎,但,是我允许暂时如此的!” 然而,即便是在那样精神已经很脆弱的时候,她也还是不忘提醒自己,一定要时刻谨记,自己是在自欺!而不是骗自己说,“我没有在自欺,这就是事实!” 她永远都不会这样做! 而高冉之所以无论如何都会要求自己必须坚守这一底线,其实也是为了她自己…… 她希望自己可以避免一件事的发生:当她为了想要更好地适应她赖以生存的环境的变化、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能越过越好、为了让自己能得到更多的自由而不得不练就出越来越多的“新本领”,并因为对那些新习得的“本领”的运用越来越娴熟而最终将它们渐渐内化为自己的一种新的“本能”的时候……她希望,她还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自己为了什么而活?又是为了什么,才要像现在这样地生活着? 她觉得,她无论如何,都决不能忘了这些! 因为,如果她忘记了这些,或是渐渐模糊了她自己对这些问题的回答,那么,她就必将会逐渐迷失自己——那个真正的自己! 所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即便“撒谎”已不可避免地成了她的一种“本能”,但,高冉还是不忘时刻提醒着自己——“永远都要对自己诚实!” 看着眼前这个被她哄得眉开眼笑的赵奕,高冉不禁有些悲凉地在心里默默地感叹着:“到底我们俩,谁是‘老头儿’,谁是‘小孩’?!谁会想到,这名满天下的医圣,原来竟是如此好哄?!还是说,这‘古代人’,本就比我这‘现代人’,要单纯许多?!” 不过,转而想想…… 也是!“古代”的社会环境,的确会比“现代”要简单许多、单纯许多。 人,应该都是这样的吧——长期在什么样的环境中生活,人就会自然而然地变成什么样。 毕竟,为了顺应“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人天生的本性最终也会驱使着人为了顺应环境的变化而渐渐发生变化的…… 想了想,高冉的心头不禁就涌起了一种喜忧参半的复杂心情…… 喜的是,因为她前世所积累的知识,她可以用比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更大一些的思想尺度,去看待这个世界所发生的很多事情,而不会被这世间的很多肤浅的表象给轻易迷惑了;悲的是,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而让这个时代的人类的整体思想完全跳脱出这个时代对他们的思想束缚——也就是说,从高冉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了,在很多比较本质的思想上,她都会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而,她唯一能做的,并不是改变别人、让别人接受她的思想,而是她要努力说服她自己——在不触碰自己价值观底线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对这个世界做出必要的妥协。 高冉知道,她必须面对的现实是:她,只能改变她自己。 而且,还是要非常积极主动地去改变自己,而不是等待着被她今世的命运逼迫着改变自己——如果,她希望得到她想要的自由;如果,她希望她的生活能越过越好的话…… 30. 出发前 安抚下赵奕的不满情绪之后,高冉便与他很是平心静气地小聊了一会儿…… 这才得知,原来,赵奕是一个时辰前刚回来的! 只不过,他一回来就去找她了。 却没想,人没找到,倒是从她的贴身丫鬟巧儿那儿,得知了,她竟然自己偷偷下山了!而且,这一去,竟还十来天都不见回来的! 更令他意外的是,她离开书院的当天傍晚,便有一个“天阁”的人前来替她报了平安…… 赵奕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才不过五岁的小丫头,怎么就会跟江湖第一暗杀组织——天阁——的阁主邱岳泽,扯上关系了呢?! 正当他寻思着,是不是要前去天阁暗中打探一下高冉的下落的时候,却没想,她竟自己回来了! 而且,还带回了一个一直隐匿在暗处的高手…… “想必,那应该是邱岳泽派来保护她的暗卫吧?!” 赵奕虽不知这高冉跟邱岳泽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相信他的眼光决不会错的——这高冉,绝不简单! 所以,当他看见她平安回来的时候,便已心知肚明,她应该是没受什么委屈。相反,她应该还从邱岳泽那里,得了不少的好处…… 眼睛都还没来得及去找寻,赵奕那异常灵敏的嗅觉,便早已远远地闻见了一种奇异的香味。 直觉告诉他,那东西一定可以吃! 而且,一定很好吃! “哈哈,这下,老夫可有口福啦!” 一边这般兴奋地想着,一边却又刻意板起了脸,打算给他这个跟他一样喜欢特立独行的小徒儿一个狠狠的下马威,好让她记得她这次私自下山多日不归的行为,的确是有些过了! 于是,他便趁高冉还未察觉到他的存在的时候,就迅速飞跃至她身后,像拎一只小狗一般地将她整个人给拎了起来…… “丫丫的!我还以为你已经回来很多天了,已经等了我很多天了,这才终于火了……没想到,原来,你也不过是比我早到了一个时辰而已嘛!你……你也太过分了吧?!哼!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翅膀硬了,我非报了今日的受辱之仇不可!到时,我要不狠狠地捉弄你一回,我就不叫‘高冉’!不,我干脆就跟你姓,以后改姓‘赵’得了!” 仅管,此刻高冉的心里正翻江倒海着,但,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在嘴角挂着一抹没有温度的浅淡微笑。嘴里还极其违心地甜甜地对赵奕“求饶”道,“师父莫气,徒儿知错了!徒儿以后决不再出走那么久了……” “嗯!知错就好!” 赵奕自然知道,要让高冉以后决不私自下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弄不好,把她逼急了,没准,她连他这个刚认了还没多久的师父都不要了…… 赵奕相信,这样的事,高冉绝对做得出来!她才不会因为他是“医圣”,就舍不得呢! 不过,他就是看上了她的这一脾性,才会如此中意她这个徒儿! 只能说,凡事两难全啊…… 既然,他喜欢的,就是她的这种如他一般的特立独行,那他也就只能心甘情愿地接受一个事实——脾性如此像他的高冉,是决不可能会安安分分地做他听话的乖徒儿的! “好了,别耽误时辰了!赶紧去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你就随我下山去吧!” 不再继续纠缠于高冉的“错误”,赵奕很平静地就将话题转移到了他此次回来要做的正事上! “下山?!师父,你这才刚回来,怎么又要下山啦?!而且,这回,你还要带我一起?!” 饶是向来应变能力极强的高冉,这一刻,竟也猜想不出,这赵奕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当然要带你一起下山啦!要不,怎么教你真正的本事?!” 一听赵奕说要教她“真正”的本事,高冉心里刚才那一瞬间骤然生起的一堆疑惑,瞬间就全都消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满满的兴奋! “哦!这样啊!好好好!我马上就去收拾一下!师父,你等我啊!” 高冉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她只怕赵奕会久等,便匆匆跟他交代了一声“要等我”之后,便迅速朝她的宿舍房间跑去。 边跑,心里还边赞叹着,“‘医圣’不愧是‘医圣’,连传授本事,都这么注重实践教学!呵呵,看来,我是跟对师父了!” —— “小姐?!呜——你可回来了!小姐,你以后可不能再丢下我了!呜——你以后要再丢下我,我……我就……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要找到小姐!” 正在房间里打扫早已不知被她清扫过多少遍的房间的巧儿,一见高冉是真的回来了,而不是她的幻觉,便立刻就哭了起来! 边哭,还边向高冉控诉着她对自己的“抛弃”…… “呼——还好,你不是说你想要自杀……” 当听到巧儿说她就什么的时候,高冉还真怕她会一时想不开,就说出她要“自杀”、或是“以死明志”之类的话来! 还好,她没这样想,更没这样说…… “好啦好啦!我这不都回来了吗?!我答应你就是了!以后,我去哪儿,我都带着你!” “真的?!小姐,你可不能骗我啊!” “切!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我既然都说‘答应你’了,那我就一定会做到的!” “嗯!我相信小姐!” 有了高冉亲口的承诺之后,巧儿便立刻破涕为笑,还笑得傻乎乎的——满脸都写着,她此刻,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这丫头,还真容易满足……” 高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般心思单纯的丫头,还真不适合当她的得力助手。 “罢了!反正身边单纯的人,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多她一个和少她一个,也没啥差别……” 这样想的时候,高冉不经意间,便想起了她认识的另一个心思单纯的人——董天一。 想来,自上次跟他偷偷地在厨房里开小灶之后,便再没去找过他。 而他,也始终遵守着她与他之间的“约定”,从没有主动来找过她…… 高冉仅管表面上看着很随性、甚至还挺随和的,但她骨子里,却是个很冷清、喜欢独处的人。 所以,就在她决定要试着与董天一交往看看的最初,她就已经很明确地告知了他,她是一个“比起两个人相处、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的人。她当时就很直白地就向董天一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以后,只能是我主动去找你,但你却不能主动来找我。如果你真的很着急要见到我,可以先写张字条,让巧儿转交给我。然后,我自己再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再来决定要什么时候去找你……” 她还毫不隐讳地很直白地告诉了董天一,“我对朋友很宽容,但,我对我的情人,却有着很高的标准和要求!我喜欢独立、有他自己的生活的男人。我最讨厌的,就是‘没事就来烦我、好像他的生活、他的世界,都只是围着我转的’的男人!我希望,你不要成为我讨厌的那种男人!”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既然董天一自己希望能与她发展成为“情人”的关系,那么,他就必须得接受她对于“情人”要远高于“朋友”的诸多严苛要求。 高冉这是想让他在一开始就能摆正他自己在他们这段新关系里的位置。 她要他清楚地知道,对她而言,“情人”和“朋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角色。 仅管,高冉关于感情的很多想法,董天一现在还根本就不了解! 但,他能感觉得到…… 他能感觉到,高冉对他提出的要求、以及对他明说的她的“底线”,这些都无不是在向他透露着一个、她想要传达给他的重要信息:她是想告诉他,她展露在“朋友”面前的形象、以及她对“朋友”的宽容,他绝对不要指望,当他成了她的“情人”、与她的关系变得比“朋友”更亲密之后,还能够继续一如既往地被她如对“朋友”一般的、同样“宽容”地对待。 他也大概能预见到,经后他将会更经常看到的是,高冉会对“情人”提出诸多苛刻要求的另一面——就好似,她对她自己的诸多要求一般,她会要求,她的“情人”的各方面,都绝对不能比她差! 仅管,这样的预见目前只是一种他的一种直觉,一种仅仅只是从高冉的眼神里感知到的直觉……但,他却莫名地对此深信不已! 然而,自那夜之后,董天一便没再见过高冉,而她那更为真实的一面,他目前也并没有太多的机会,能够更多地见识到、了解到…… 但,她当时对他的那番严肃认真的提醒,他却是始终铭记于心的! 他知道,那应该就是高冉最不能容忍他触碰的底线,所以她才会在一开始就直接将它很直白、很明确地说出来,让他可以很直接地就了解到,有哪些“底线”,是他决不能触碰的! 既然心下明了,董天一自不会愚蠢地任性为之。 对他而言,他有多在意高冉,他就会有多尊重她。 既然高冉不希望他随便去打扰她,他自当尊重她的意愿。 况且,忍耐着不见面,对像他这样能十年如一日地静心练琴的人而言,其实并不难——因为,不论是怎样的忍耐,都是“忍耐”。 “说起来,我也蛮久没去看他了……也许,他也知道了我私自下山的事了……” 不经意间想到了董天一,再想到了自己自下山后这么久了才回来,可一会儿之后,她就又得走了……而且,这一走,还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 这样一想,高冉便觉得,以他们俩现在的关系,她有“义务”要特地去跟董天一道个别。 “唉!所以才说,‘交往’比单纯地‘只做朋友’,要麻烦多了!要是只是‘朋友’的话,我根本就没必要非得特地跑这一趟!‘朋友’嘛,想起来了,就约出来聚聚;没想起来,就各过各的生活。这般自由、随心,才是‘朋友’最迷人的地方!唉,可惜了……” 仅管答应了会与董天一正式开始交往,但,此时的高冉,心里却还是比较希望能跟他只是做单纯的“朋友”就好。 她始终还是觉得,他们俩,更适合做朋友——更适合像她理解的“朋友”那样,去好好相处…… 31. 出发 交代了巧儿收拾行李,一会儿跟她在书院门口会合后,高冉便独自去了竹屋,打算跟董天一见上一面,与他道个别。 刚走进竹林,高冉便听见了董天一弹奏的琴音。 还是上次听到的那首曲子。 只不过,不同于上次听到的透明干净,这次,她分明听出了他琴音里流露出的淡淡忧伤…… “唉——”高冉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知道,他的忧伤,八成是与她有关。 当她来到竹屋门口,董天一却仍旧没有发觉此刻已有人来了。 “他究竟是有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啊?!” 高冉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却发觉琴音仍未停止。 “他应该是还没有发觉有人来了吧……” 无奈,高冉只好主动敲了门。 叩叩——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一下子就将董天一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他这才惊觉,原来门外有人! 他赶忙起身,前去开门。 却没想,他开门后看到的,竟是高冉! 董天一愣了一下,待确定了并不是他自己的幻觉之后,他却又努力压抑住了此刻恨不得就上前去紧紧抱住她的冲动。 他将手藏在衣袖里,使劲地握紧着。 而后,一脸平静地很温柔地对她说了句,“你回来啦。” 不是“你终于来了”,而是“你回来啦”。 他说话的语气,听着就好似在迎接一个每天都会见到面的家人的回来…… 这样好似家人的感觉,让高冉的心觉得温暖。 “果然,他总是能让我安心……” 高冉再一次想起了,她为何总是会隐隐地觉得,他于她而言,是特别的…… 哪怕,十几天的不见,令她对与这样的温暖很类似的、如今却已有些淡忘了的,与他初识的那一日,他带给她的那些感动和温暖的感觉…… 但,当她再见到他时,他带给她的那份熟悉的温暖,又再次回来了。 这样的温暖,总是能令她安心…… 本来,在来的路上,她还想着要跟他解释些什么的…… 可,此刻,当她开口时,却是什么也没再多说,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嗯,我回来了。” “不过,我一会儿就又得走了。我这趟来,是来跟你道别的。” 不知为何,高冉原以为会很难开口的事,当她开口说话之后,事实上,她却是很自然地就将她的来意给直接道明了。 看来,本以为会很难开口的事,当她真的去做的时候,事情也未必就会如她自己原先想象得那般难呢…… 听了高冉的话,董天一并没有马上做出反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才问了一句,“多久回来?”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我是跟师父一起下山的……” “哦,这样啊……” 淡淡地回了一句后,董天一便一下就下定了决心,“也好!其实我也正打算这几日就下山去呢!师父说得对,我需要去外面多走走、看看。这样,对我的琴艺的提高,也会有帮助……” “你一个人吗?” “不是,有我家仆陪着。况且,我自己也是有功夫的,不会出事的。你放心!” “嗯。那就好……” “冉儿……” 预感到这次的话别的尾声已经临近,董天一终究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主动将高冉拥入了怀中。 “等再见时,我们就定下亲事吧!就当是让我安心,好吗?!” 不知为何,当听到董天一用一种略带祈求的语气来与她商量这事的时候,高冉的心竟开始隐隐地有些疼了。 “这……难道就是‘心疼’的感觉?” 高冉很不应景地思想稍微开了点小差。 她也不知究竟是自己本身的原因,还是后天成长环境的原因,使得她对她自己的很多感性情绪,知之甚少,反应起来也颇为迟钝。 不过,这一次,她倒是反应得挺及时的…… 她意识到了,她应该是有点喜欢上董天一了! 否则,又怎会心疼?! “嗯!好!” 在答应下来的同时,高冉也暗暗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她不能再静待云臻主动来找她了,她必须得找个机会,主动去找云臻,把话摊开了说,把隐患彻底解决了才行! 这样,她才能真的对她刚才答应了董天一会与他定亲的事负起责来! 董天一听到了高冉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的肯定答复,高兴极了。 可他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表达他此刻的喜悦之情,只好将拥着高冉的手再收紧了一些。 这一刻,他多日来始终都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有了高冉的这一句承诺,纵使接下来的几个月、甚至几年,他们都见不到面,那都没关系了! 因为,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无论她走去了哪儿,无论她离开了多久,只要她最终是会回来的,是会回到他身边的,这就足够了! 对董天一而言,他只想做她的“归处”。 一个,能让她时刻都想着、惦记着,知道自己最终都是会回到他身边的,这样的一个“归宿”。 对他而言,能成为她的“归宿”,他就已经满足了! —— 与董天一道完别之后,高冉便一路小跑地跑去了书院门口与师父和巧儿会合。 三人一人一骑,随马儿们的一路小跑,不慢不紧地下山去了。 “师父,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路上,高冉冷不丁地开口问了一句。 “嗯……没想过……” 说着,赵奕斜着眼看着高冉,“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呵呵,知我者,莫若师父也!” “行了!拍马屁的话,就别说了!有话就直说吧!”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赵奕的脸上却早已笑开了花。 高冉的奉承话,他就是爱听! “师父,你去过‘蕉国’吗?” “蕉国?”赵奕想了想,“倒是听说过……” 言下之意,就是听过、没去过。 “哦,那我们就往蕉国的方向去吧!反正,路途遥远,没个几年,是到不了那儿的。正好,这漫漫长路,你不就有的是机会,教我怎么行医治病了么?” “为什么你想去蕉国?!” 虽然去哪儿,对赵奕而言,都没太大分别。 不过,见高冉这般殷切,他倒是对她的动机产生了些许的好奇。 “呵呵,师父,你应该早就闻见我带回来的那一小袋香料的香味了吧?!” 被高冉这么一说,赵奕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呵呵,师父不用脸红嘛!我也很贪吃!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要知道,爱吃的人,一般都是有福之人啊!不瞒你说,这次去蕉国,我就是奔着美食去的!” “美食?!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这次带回来的香料,就是邱岳泽从蕉国那儿带回来的!想必,那里的美食一定很多!师父,难道你就不想亲自去尝尝那儿的美食?!” “想!想!当然想啊!那还磨蹭什么,我们可得快着点走啊!这样,才能早日到那蕉国!” 说罢,性急的赵奕,也不待等高冉的,他自己就先行策马狂奔了起来。 “诶!等等我啊师父!” 怕跟丢了,高冉也赶紧用脚轻踢了幺儿一下(用马鞭抽它,她可舍不得),它立刻就领会了她的意图,加速跟上了正在它前面狂奔的那匹成年骏马…… “诶!小姐,等等我啊!” 眼见前面的两人都相继加快了脚程,巧儿赶紧就抽了马儿一鞭,驱使它赶紧快跑,好赶上他们——千万别跟丢了! 32. 露宿荒野 下了山,三人策马一路向南。 临近傍晚时分,三人便已出了暝山地界,但却还未到达下一个城镇。 确切地说,离到下一个城镇,还需再赶半天的路。 但,黑灯瞎火的,赵奕有武功到时候无碍,但他还带着高冉和巧儿这两个一点功夫都不会的小丫头呢! 无奈,三人只好选择在这荒郊野外,露宿一宿了。 趁着天还没黑,高冉便主动请缨,带着巧儿一起去了附近的小溪边,用水壶装了些水,然后又在附近的山脚边捡了些早已枯死、零星散落在草丛里的树枝。 而赵奕,则趁这会儿功夫,独自一人深入山林,捉了两只野兔当晚餐。 待夜幕渐渐降临,三人也恰好都陆续回到了集合地,带回了他们各自寻获的成果。 不待赵奕交代,高冉便自顾自地搭好树枝,然后又在附近找了些枯草,从行李里取出火折子,熟练地生起了火。 而赵奕,则草草处理了下那两只野兔,扒了皮、挖了内脏,然后用水壶里的水稍微冲洗了一下,就直接用两根木棍把它们分别穿串了起来。 而后,便将它们交给了高冉,任由她随意烹饪。 高冉默契地接过兔子,从行李里取出一小袋盐和咖喱粉,而后,她先用盐将兔子的全身全都均匀地涂抹了一遍,再用咖喱粉再均匀涂抹一遍。 然后才将它们架在了她生火时、便特地支在火堆两旁的有开叉的树枝上,开始用火慢慢烤了起来。 高冉烤得很用心,一会儿给火堆里加点树枝,一会儿又走到旁边去稍微转动一下那两只兔子。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这才终于将兔子给完全烤熟了。 “师父,这只给你!我跟巧儿一起吃另一只。” 说着,高冉便将其中一只兔子递给了赵奕。 其实,在兔子还没烤熟的时候,赵奕光是闻着那越来越浓郁的咖喱香,便早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看了。 好不容易才忍耐到它终于烤熟了,他立刻就迫不及待地接过了高冉递过来的兔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高冉看着他那狂啃的架势…… 似乎他咬下的肉,他都不用怎么细嚼的,就直接吞入了腹中。 “他的消化能力还真强!” 高冉想着,赵奕既然敢这般狼吞虎咽地吃肉,那肯定是他的消化能力极强,所以才不怕这样吃会伤到他的胃——要知道,他可是医圣啊!这点常识,他不可能不懂! 如此一想,倒是令她不由得对赵奕的强劲消化能力感到由衷地佩服! 不过,佩服归佩服,看着他那样狼吞虎咽地吃着她亲手烤的兔肉,高冉的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知,他吃得那么香,究竟是因为饿了?还是因为她烤得好吃?! “唉!罢了!虽然,他这吃相也没能给我什么成就感……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稍微自我宽慰了一番,高冉无奈地耸耸肩,便捧着另一只兔子,招呼巧儿到身边来一起围着火堆吃。 如今已是初秋末了,天已经明显有些转凉了——尤其是晚上! 而她,今晚却还得在这荒郊野外过夜…… 野外的夜晚,自然要比平日里在屋里待着要更凉些了! 所以,像她和巧儿这样没有内力护体的小女孩,还是围着火堆坐着,会更温暖些。 “吃吧!” 高冉用小刀将兔子较平均地切割成了两半,然后,将其中的一半递给了巧儿。 “哈!谢谢小姐!” 巧儿赶忙高兴地接过了那半边兔子,然后就立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看来,她也是真饿了。 只是,没有高冉发话,她便只能始终忍耐着了…… “真好吃!小姐,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不仅会生火,你连烤的东西都这么好吃!小姐,你真厉害!” “行了,你就专心吃你的吧!你小姐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清楚!不用你这么拍我马屁!以后记得,只许学我好的,不许学我吹嘘拍马的那一面!” 高冉又怎会不知,心智单纯的巧儿,会像如今这般如此自然地就拍起她的马屁来,这还能是跟谁学的啊?! “唉!真是应了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刚自言自语地感慨了这么一句,高冉便又赶紧呸了自己一声,“呸呸呸!什么跟什么啊?!我才不是那个不正的‘上梁’呢!不行!以后在巧儿面前,我可得尽量‘稳重’些!” 不知为何,看着身边的巧儿,高冉突然就有了一种身为“长辈”,理所应当要给“晚辈”树立一个可让她学习的好榜样的责任感! 然而,这样想着的高冉,却早已忘记了,现在的她,在巧儿的眼里,其实只不过是个比巧儿要小五岁的千金小姐。 是巧儿要伺候她、照顾她,而不是她来照顾巧儿、教导巧儿…… 高冉无意识地忽略了她与巧儿,实际上是站在各自不同的心理角度上看问题的…… 这也导致了,在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的日子里,高冉因为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由她来引导巧儿、而做出了种种在巧儿眼里,其实是有些“怪异”的行为…… 不过,好在,巧儿是丫鬟,高冉是小姐。 所以,无论高冉如何“怪异”,巧儿都始终没有想过要提醒她知道这一点。 她唯一的想法,就只是乖巧地像听从主子的命令一般地默默接受了……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嗯……” 寂静的夜晚,大家都在专注地吃着各自手里的食物。 一时无聊,高冉便不自觉地抬头仰望星空。 这才发觉,她好像自来到这异世后,便从没认真地欣赏过这里的夜空…… “古代就是古代!空气好,夜晚的星空,看着还真是美啊!这才是名符其实的‘星光璀璨’啊!” 然而,还未待高冉对此番美景尽兴地赞叹一番,一阵很不应景的凉风“呼——”地就刮了过来……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嘶——好冷啊!” 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便将她原本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赏月赏星星的美好情趣,全给破坏殆尽了! 高冉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情欣赏夜色啊?! 还是赶紧从行李里取出薄毯给自己裹上吧!免得感冒了! “巧儿,你要毯子吗?我顺便给你取来!” “哦,不用了!小姐体弱,自是怕凉。还是你自己裹上吧!” 说这话的时候,巧儿还在忙着消灭她那半只兔子呢!说话时,可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 “哦。那好吧!” 说着,高冉便起身,一手拿着兔肉,空出了另一只手。 待她从行李里取出了毛毯后,便很熟练地用一只手、连带下巴和肩膀、以及另一只手的胳膊的多次辅助,终于将毛毯像披肩一般地环着脖颈和肩膀围了一圈,将上半身好好地围了起来。 围好后,过了没一会儿,身子还真开始暖了起来! “对了!不知他现在怎样了?吃了没?” 许是这么一折腾,既不饿了、身子也暖了,于是,高冉便有了多余的心力去关心别人了。 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此刻还在暗处保护着她的高兮。 “兮,出来吧!” 想了想,现在,这里就只有她、赵奕、和巧儿三个人。 赵奕呢,肯定早就已经知道高兮的存在了。 而巧儿,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她与邱岳泽之间有关系,那也就不必瞒她了——至少,不必对她隐瞒,高兮是邱岳泽的人。 不过,其余的,就没必要让她知道了,免得给她带来杀身之祸——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啊…… 既然,对这两人,也没必要再刻意隐瞒高兮的存在了,高冉便干脆唤了高兮现身。 高冉话音刚落,高兮便“咻”的一声,瞬间就一个黑影闪过,接着,他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哇!”三人中,只有巧儿被他的这种突然出现的出场方式给吓到了。 “巧儿莫怕,他是我朋友。只是之前一直都在暗处保护我。不过,以后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他总是暗中跟着,也不好……所以,我就让他直接现身,跟我们一起光明正大地一路同行了!” “哦……” 巧儿其实并没有真的完全听懂了高冉刚才的这番解释,不过,既然高冉都说他是她的朋友了,那她应该也就不用怕他了…… “他叫高兮。” 说着,高冉便主动牵着高兮走到巧儿的面前。 接着,又向高兮介绍说,“她叫巧儿。” 言下之意,你们这样,就算互相认识了吧! 不过,从头到尾,高冉倒是没有特地为高兮引荐过她的师父,赵奕。 想来,赵奕刚才应该是已经听到她的介绍了,那自然也就已经知道了高兮的名字了。 而高兮,即便不用高冉特地为他介绍,他自己肯定也是早已知道了赵奕这个人了。 高冉向来就不喜欢做多此一举的事。 更何况,以她对赵奕的脾性的了解,他应该也不会喜欢这般别扭、做作的互相介绍的认识方式。 既然两人都已经互相认识了,那就没必要再刻意走一次虚伪的介绍流程了! “哝,给你吧!我吃不完,你帮我吃完它,免得浪费了。”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高冉刚才分明就是因为听见了高兮腹内肠胃搅动的声音,才动念想把自己的食物让给他的。 仅管那声音其实很微弱,但因为她离他很近,再加上她天生听力极佳,自然听得清楚。 但这事她又不能直接说破,免得高兮一个男子,不好下台…… 想了想,高冉便拿自己当借口,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其实,一两天不吃不喝,对于早已习惯了时常要风餐露宿的江湖生活的高兮而言,并不算什么…… 但,当高冉第一次主动关心起他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感动地接受了。 他默默地接过了高冉递来的她只咬过一小口的兔肉,默默地坐在她身旁,安静地吃了起来。 四个人的氛围,又再次变得安静了…… 高冉眼神发呆地瞅着她眼前的火堆,时不时地伸手靠近火苗,取取暖。 见树枝快被烧过半了,就又及时地往火堆里再添了些新树枝…… 不知为何,明明被火堆烤得全身暖烘烘的,但高冉就是时不时地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一直隐隐地从体内直往外泛着凉气…… 凉得她时不时地、就会不自主地打个寒颤。 “你冷吗?” 知道问巧儿没用,高冉便又换了个询问对象。 她现在,真的好想找个、能跟她一样觉得“冷”的同伴啊! 她现在,真的好想有个人,能陪着她一起冷啊! 否则,她也太孤单了! 可她却忘了,高兮跟赵奕一样,都是有内功护体的——虽然,他的内功并不比赵奕深厚,但十几年的修为,自然也不会浅。 “嗯?” 高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高冉为何会突然这样问他?但,他还是很诚实地“回答”了她——他默默地朝她摇了摇头。 而后,便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呵呵,没事!你继续吃你的。” 失望之余,高冉也懒得跟高兮解释自己这会儿的一些有点“小变态”的心理——她真的好想拉个人给她垫背啊! 怎么能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冷呢?! 真是太不公平了! 心里有些愤愤不平之余,高冉倒是还不忘寻思着,有没有什么比较有效的解救方法?! 总不能每次一入寒冷季节,她就得受这份罪吧?! 想了好一会儿,高冉终于想到了! 她不能指望自己的身体,以后能变得像巧儿那般强壮! 不过,她倒是可以指望一下“内功护体”这一途径! “正好了!” 的确正好!她正好还盘算着,要磨着赵奕教她武功呢! 尤其是轻功! 虽然,最开始,她也只是为了方便自己以后必要时的逃命…… 不过,现在细想了一下,要练成绝顶轻功,内功肯定是要有的! 这不就是正好了么?! 两个目的,都能通过学武达成! 多好啊! 想通后,高冉便立刻蹭到了赵奕身边,瞬间就变成了一只“无骨动物”,身体软趴趴地黏在赵奕的臂膀上,两只手还紧紧地抓着她依偎着的臂膀不放手。 声线无比柔软地撒娇道,“师父——” 谁知,在彻底消灭了一只兔子之后,便挨着离火堆较远的一棵树旁静息打坐的赵奕,根本就被没有被高冉影响到分毫。 反倒是那个,远离高冉,此时正坐在火堆旁的高兮,不禁就被刚才他所看到的高冉撒娇的这一幕给吓得不轻! 他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好一阵…… 也不知是因为咳嗽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反正,他的脸慢慢地就红了起来,而且这红晕还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最终渐渐褪去…… “哼!你这小子,还真是没出息!我徒儿不就是撒个娇吗?!你至于被吓成这样吗?!” 原来,赵奕并不是没有反应,他只不过是不想搭理高冉对他的骚扰罢了。 却没想,反而是高兮那小子那么没出息的反应一下子就戳到了他的“反应点”,性急的他,最终还是没忍住,终究还是开了口——非得说道高兮两句,他才甘心! 33. 漫漫长夜 “说吧!” 既然都已开口说话了,赵奕自然不能再继续假装“没反应”了…… 什么“正在静息修炼,没法理你”,像这样的借口,若他这会儿还想用它来搪塞了事的话,那就是他的愚蠢了! “师父,你教我武功吧!就是那种需要内功辅助的武功!我不要学那种只有招式、却没啥内力的花拳绣腿!” “你想学武功?!” 赵奕有些不太情愿地撇了撇嘴,然后故意刁难道,“我记得,咱们交易时,说的可是只教你医、毒啊……” 言下之意是,如果高冉想学,那就得拿出其他可以交换的筹码来! “哼!死老头!看不出,你还挺贪心的……” 高冉有些鄙夷地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他一句。 但,面上,却还是佯装出了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继续软趴趴地黏在赵奕身边,用她极其柔弱温软的声线(若她没估计错的话,这样的声线,应该是最能让男人没有抵抗力的——仅管赵奕是个老头儿,但他终归也是个男人),故意拉长音地撒娇道,“哎呀,师——父——!你别这样嘛!其实,我学武功,不仅对我有好处,对你,也是好处的啊!” “我?!我能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啦!师父,可不是我说你!你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这看问题,怎么也得往更长远的方向去想想啊……” “什么意思?” 赵奕显然已经听出了高冉的刻意引导,知道她肯定是话里有话了。 直觉告诉他,仅管高冉现在的这番举止,的确是在跟他撒娇,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却肯定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敷衍浅薄、毫不走心…… 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决不会只是单纯地想要哄他高兴而已——谁让他们本质上,根本就是同一种人呢?! 仅管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没个正经样儿,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谁都不是糊涂人! 只不过,大家都只是想难得糊涂地过一生罢了——一切,也不过只是为了能让自己过得更快乐些! 这样想着,赵奕的表情便不觉严肃了许多,连看向高冉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认真了。 “呵呵,师父,你想想看,你能呆在我身边多久?!不可能一辈子吧?!纵使你有再多的本事……但,以我的聪慧、悟性,我有信心,最多十年,我一定能将你的本事学透至少八成!到那时,你应该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会带我在身边了吧?!” “嗯……那倒也是!” 赵奕听了高冉所说的,仔细想了想,觉得……要真到了那时,他还确实很可能会那样做的! “是吧?!所以呢,到那时,你就不会时常在我身边了。可若是这样的话,问题就来了!师父,我现在可是个没有半点武功的人啊!若是你又不肯教我武功……那等你走了,我怎么办啊?!谁来保护我啊?!难道,就只是靠你教我的那些毒术来防身吗?!江湖险恶啊,师父……难道,你真希望他日,我会因为不会武功,而不敌强手,甚至,我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这才最终被俘了……师父,难道你真希望我会有那样的一天吗?!若这么丢脸的事真的发生了,还被别人给传了出去……那你‘医圣’的脸,还往哪儿搁啊?!” 说到这儿,高冉便看见赵奕的眼睛忽地就亮了许多! 看来,他是认同了她的想法了! 她就知道,只要一扯到他的面子问题,他就一定不会不在意的! 于是,她赶紧再接再砺地说道,“师父,要是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这名满天下的‘医圣’亲自收下的唯一的一个入室弟子,竟是个只会使毒、却连半点功夫都不会的‘病秧子’……那岂不让人笑掉大牙?!也许,会有人笑你没眼光,看上了我这么个没出息的徒弟;也许,还会有人笑你没能力,竟然教不出个像样的徒弟……” “行了!别说了!我教!我教就是了!为了老夫的面子,我也得教啊!还有你,以后要是敢不争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实说,向来玩心就重的赵奕,当初收下高冉这个徒弟的时候,除了喜欢,就是觉得她很有趣,倒还真没想过那么多…… 如今,被高冉这么一提醒,他这才意识到了,他收的徒弟的表现,可是会严重影响到别人对他的评价的…… 白教她武功、却没捞到丁点好处,是小事; 如果因为她的不争气,而辱没了他“医圣”的称号,那可就是大事了! 这么丢面儿的事,要真发生了,那还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搁啊?! 被高冉说动后,赵奕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他想着,好在高冉现在才五岁,虽然体质弱了点,但却恰好是学功夫最合适的年龄! 既然已经决定要教她功夫了,那自然就要赶紧了! 只见他从自己的行李里掏出了两卷卷帛,扔给了高冉。 “这两卷,一卷是我写的关于诊断病情的一些技巧的笔记,一卷是教你修炼内功的内功心法。你身体太弱,学武功,就得先从修炼内功开始。等你的体质强壮一些了,我再教你外功招式。你现在就自己去研读吧!一个月后,我再来检验你的修习成果!不许给我丢脸!” 说完,赵奕便不再搭理高冉,独自走去了与高冉正对着的另一边的一棵大树下盘腿坐下,继续静息打坐。 见目的已经达成,高冉自不会再那么不识趣地再去打扰赵奕。 她只是一脸兴奋地捧着手里的两卷卷帛,起身,又再次回到了火堆旁,挨着高兮坐了下来。 但她这会儿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关注别人——哪怕是近在她身旁的高兮。 高冉此时此刻只一门心思地恨不得一口气就将这两卷卷帛粗略地通读一遍!先满足了她此刻满满的求知欲再说! 而,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高兮,见高冉完全就一门心思地扑进了卷帛里,根本就已经当他是透明的了…… 他的心情开始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一边回想着刚才高冉撒娇时的那副、令他光看着就觉得心里直痒痒的模样,一边又细细端详着此刻的她、那般聚精会神又无比兴奋的模样,写在她脸上的,满满的都是幸福和满足、还有收获了什么的快乐…… 这时的她,身上早已没了刚才撒娇时的那种娇弱乖巧的气息,倒是浑身都散发出了“闲人勿扰”的静谧气场——任谁见了,都会心知肚明,她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在研读着她极为感兴趣的东西。 如果这样还敢去打扰她,那这人,若不是傻子,就绝对是故意的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看着她……就算什么也不做,也挺好的……” 不知为何,高兮越是看着高冉,他的心里就越是暖暖的…… 暖得连他都有了一种错觉——莫非,他是因为靠这火堆太近了,不仅身体暖了,连心,竟也被烤暖了?! 仅管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但他并不讨厌,反而……还挺喜欢的! “喜欢?!” 当高兮意识到自己活了十六年,却还是第一次用了“喜欢”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感觉,这对他而言,可绝不是一件普通的平常事! 他这才惊觉,原来,自己也可以是个正常人,也可以跟普通人一样,也可以有像“喜欢”这样的感觉的…… 只不过,这样的感觉,在高冉出现之前,一直是“沉睡”着的! 否则,他又怎会十六年来始终都活得像个冷血冷情的无感动物——仅管,这样的他,作为杀手,再合适不过…… 但,这样的他,却在高冉出现之后,他的心中竟开始有了类似“温暖”的感觉。 触动、感动、喜欢……这些他曾经从未有过的感觉,都是直到高冉出现之后,才终于在“沉睡”中渐渐苏醒了过来,并在他的心里开始悄悄萌芽、生长了起来…… 这样特别的感觉,这样令他深感自己原来也可以变得“普通”的感觉,令他无比珍惜! 而,令他有了这样特别的感觉的高冉,对他而言,更是特别、且无可替代! 他开始相信了,甚至,希望自己可以绝对相信着——他与高冉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 想着想着,高兮默默移开了自己从刚才起就始终没有离开过高冉的视线,转而垂下眼帘,有些忧伤地注视着眼前始终都在静静燃烧着的火堆。 时不时地往里面添些树枝,免得火势变小了,怕高冉会因此受凉…… 仅管高冉之前亲口跟巧儿介绍说,他是她的朋友。 但高兮心里清楚,他,是她的手下;而她,则是他的主子。 即便他可以不完全听命于她,但,他不敢不听从邱岳泽的命令…… 他与她之间,还隔着一个邱岳泽——他真正的主子!也是曾把他从一群饿狼的包围中救下的恩人! 高兮不知道自己与高冉会有怎样的未来? 他也不敢去想…… 他只希望,他能像现在这样默默地陪着她就好——越久越好! 他只希望,与她分别的时间,不要太早到来——他知道,除非邱岳泽允许,否则,他终究还是要回到他真正的主人身边的…… 想到这儿,高兮颇有些伤感地抬头看了看头上那片始终寂静着独自璀璨的星空…… “真希望,永远都不要天明……就让我这样静静地陪着她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高兮的心里就只剩下了,那不能言明、也无法道尽的浓浓的不舍眷恋…… 34. 安慰剂效应(一)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 刺眼的阳光穿过周边的树林、斑斑驳驳地洒在了四人的脸上。 高兮最早惊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后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赶紧找寻高冉的所在——生怕因为自己的一时松懈,而看丢了她…… 却没想,映入他眼帘的,却是高冉摆出的一副姿势怪异的睡姿。 只见她坐在地上、盘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则从身后翘起,然后被她侧着上半身、用双手交握着、用手腕的力量将翘起的腿悬在了半空——只膝盖以上的部位是平贴在地面的。 “她这是在干什么?!好怪异的睡姿……” 许是察觉到了有视线正聚焦在自己的身上,高冉渐渐地、也从梦中苏醒了过来。 而后,她迷迷糊糊地松开了双手,同时用小劲儿缓缓放下了曲翘了大半夜的腿,接着又将另一条也同样盘曲了大半夜的腿,缓缓伸直。 她稍稍扭动了下脖颈、轻轻抖了抖两只手臂,意识这才慢慢清醒了! 见原来是高兮在无比疑惑地盯着自己瞧,高冉便心知肚明他正在疑惑些什么了…… 她赶忙解释道,“那个,我这是在练师父‘教’我的心法。你刚才看到的姿势,只是那套心法里记载的、可以帮助积聚内力的诸多姿势中的其中一个……嗯……我自己给心法里的这套动作取了个名字,叫‘瑜伽’。你以后见多了,就会见怪不怪了!” “嗯……”高兮很没有底气地轻轻应了一声。 也不怪他! 高冉仅管是来了这异世才知,这世上竟真有“内功”这东西的存在…… 但,直到昨晚,她才意外地知道,这赵奕给她的他的这套独门心法,里边描绘的修炼姿势,竟与她原来世界的瑜伽动作里的很多经典动作,颇为相似! 这点,连高冉自己都感到很是意外! 就更别说,从来就不知“瑜伽”是何物的高兮了…… 他可是第一次见到赵奕这从不外传的独门心法里的修炼姿势啊!或者,也可以说,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瑜伽”的动作…… 他能不疑惑么?! 不过,话说回来,当高冉将信将疑地按照心法里的步骤,打算循序渐进地、随着内功修为的修成等级、来对应地用不同的修炼姿势来修习这套内功时,她竟真的就亲身感受到了,不过一夜……不,严格算起来,也不过“半夜”的时间,她的体内似乎就真的有了些异样的变化! “莫非,这异世的人的基因里,还隐藏着类似‘超能力’的潜能不成?!否则,怎么像这样有意识地去修炼这所谓的‘内功’,还真激发了身体的异样反应?!” 一晚上,高冉不仅没有觉得,保持这样的姿势睡觉身体会有任何的不适,相反的,当她按照心法口诀调整呼吸、再配以此瑜伽姿势修炼时,反而还帮助了她更快地进入了深层睡眠——而且,还是一夜好眠! 这样的结果,令翌日清醒过来的高冉感到既惊喜、又很是不可思议。 她不得不承认,这异世仅管有太多令她很不认同、也很不喜欢的种种规条、或事物的存在,但至少有一点,她还是很喜欢的——这里的人的基因里,竟然还有“超能力”这一潜能呢! 她竟然也会有——有望可以拥有那传说中的“内功”——的一天呢! 高冉再次见识到了这异世迥异于她原来世界的人类的基因的神奇之处! 如此想来,高冉便不禁有些怀疑,会不会,她原来世界的古人里,其实也有有着类似基因的人的存在?! 只不过,因为基因变异、或是被遗传下来的越来越少,所以这样的基因才变得很稀有、很罕见?! 高冉不敢说,类似这样的基因,在她原来的世界就一定没有了…… 在她原来的世界,即便是到了她活着的那个时代,不是还有个什么科研机构,专门就是研究这种“超能力”的吗?! 他们不也还是找到过极少数的真的天生就有着“超能力”的人么? 而那些人中,不是还有甚至还能仅凭意念、就把他面前的钉子给弄歪了几厘米的人么?! 看来,不管是原来的世界,还是这异世,“人”本身就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呢! 仅管觉得很不可思议,也无法解释这样的现象的本质发生原理,但既然已经拥有了这样的能力,那就接受好了! 高冉觉得,她也只是个普通人,是“自然”创造的天地万物中的其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存在,她没必要非要为难自己去挑战自己的认知极限。 既然这异世的人的身体,天生就普遍拥有着这样的潜能,且如今已被她发觉、并开发了出来,那就好好学习如何更好地运用它就好啦! 好好享用自己所拥有的、并充分利用它们,才是最重要的! 反正,在高冉看来,只要不是现实逼着她非要去弄清一切真相,她倒是很乐意难得糊涂地就这么过下去呢! —— 待天大亮后,四人离开树林,又重新回到了大路上,继续向南进发。 只不过,因为高兮之前一直是一路用轻功隐匿地跟着高冉,并没有坐骑。 所以,在到达下一个城镇、在那儿再备一匹马儿之前,高兮仍旧只能是继续用轻功在后面跟着。 而高冉,则是跟着其他两人一起骑上各自的马匹,继续在大路上奔驰着。 自出发后,一路上,四人始终都没有停歇过。 直至临近正午时分,四人才终于到达了下一个可供暂时歇脚的城镇——青潭镇。 临近城门,四人皆换了步行的方式,大家两两结对(高冉和赵奕在前边走着,巧儿和高兮则在后边跟着),不紧不慢地通过了城门,踏上了城里最繁华的主大道。 四人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着哪儿有比较大一点儿的客栈? 好在,这青潭镇虽不比京城繁华,但,也还算是个经济较为繁荣的都城,所以,在这儿要想找个比较像样的客栈落脚,还是挺方便的。 这不,才进城走了还没一盏茶的时间,就远远望见了一栋赫然耸立在繁华街市上的大客栈。 “这客栈还真是大!跟邱岳泽的天阁有得一拼!” 当高冉远远地看到那栋建筑规格分明就远比它周边的其他建筑都要高大许多的大客栈的时候,她不禁就感叹了这么一句。 可…… 当她再走近了一些,待她终于远远地看清了那客栈的大门口上方赫然悬挂着的牌匾上的那两个字的时候…… 她就再也感叹不出来了! 那牌匾上分明就写着“天阁”两个大字! “原来,这‘天阁’还不只是茶楼而已啊……原来,这‘天阁’,还是邱岳泽名下的一系列的产业链的总称啊……那这,分明就是一个‘品牌’啦!哇!看不出,邱岳泽这么有生意头脑啊!连‘名牌效应’都知道啊……” 高冉也不知自己这样想,究竟是想赞叹邱岳泽的才华呢,还是只是想借机小小地揶揄他一番?!又或者,这两个动机,她都有…… 不过,当她意识到,这客栈八成也是邱岳泽的产业(因为,以邱岳泽的势力,这普天之下,恐怕也不会再有谁敢这么名目张大地使用他“天阁”的名字来做生意了)之后,她便又小小地窃喜了起来…… “呵呵,这样更好!正好可以借机占点他的便宜!呵呵,有便宜可占,不占白不占嘛!” 这样想着,高冉便转过身,对此刻正站在她身后的高兮吩咐道,“兮,你知道该怎么做了?!记得,我要的是免费!而且,要上房!不过,只要三间就好了。你和师父两人各一间,我跟巧儿一间。” “小姐……” 高兮还未来得及提出自己的想法,高冉便立刻阻止道,“诶!不要告诉我什么你不需要上房之类的……这是我的命令!我想,就算邱岳泽知道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大不了,有什么事,我替你担着!反正,你也只是在执行我的命令罢了!记着,我要的,是你与我们‘同行’!所以,你跟我们一起住上房,是应该的!” 说这话的时候,高冉还特地将“同行”两字咬得特别重。 她想,她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高兮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高兮自然是完全领会了,高冉这是摆明了就不容他再多置喙一句! 所以,他只好乖乖闭嘴了。 仅管心里还是觉得,“住天阁的上房”不合规矩…… 但,还是沉默地领受了高冉的命令,乖乖地去执行了。 只见高兮纵身一跃,先行一步去了天阁客栈。 待高冉一行人慢条斯理地随后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客栈的掌柜早已与高兮一起恭敬地站在大门口候着了。 “小姐里面请!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见高冉终于来了,掌柜赶忙恭敬地上前朝她微施了一礼,而后便迎她进了门。 待他们四人全都进了客栈后,掌柜飞快地朝身边的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立刻就很识趣地从店里招来另外两个小二,三人一起将高冉一行人带来的三匹马儿牵至后院安顿。 而高冉一行人,则被掌柜领着去了客栈顶楼的三间连挨着的上房安顿。 “就是这三间了。三间的格局装潢全都一样,不知小姐可还满意?”掌柜浅笑着询问道。 掌柜这一路恭敬却不奉承的态度,令高冉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天阁’就是‘天阁’!连分店的掌柜都这么有原则啊……即便知道我是‘贵客’,也只是恭敬对待,却丝毫都没想要巴结我一下……看这大叔的年纪……想必在这‘天阁’,应该也算是个‘老人’了吧?!他在‘天阁’里的地位……应该比高兮还高吧?!” 从在客栈门口见到掌柜的第一眼起,高冉就已经注意到了,高兮对这掌柜的态度,可一点都不像是在对待一个下属——仅管他从头到尾,在她面前,始终都刻意表现出他与这掌柜除了之前的特意交代之外,便再没任何的互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 但,他的无意识的行为,却骗不了人! 最开始,高兮就只是与这掌柜并肩站在客栈门口候着,而不是站在他的前面。 后来,他们一行人被掌柜领着走到顶楼的这一路,高兮分明就只是默默地跟在高冉的身后,而掌柜却是走在他的前面,与高冉并排走着。 但这楼梯的宽度,却分明就足够让四、五个人并排走着了! 若掌柜的地位没有高兮高的话,那么,他绝对应该是挨着高兮的身旁走着,而不是走在高兮的前面…… 而高兮,似乎对于掌柜走在自己前面也并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还很是理所当然、且很自然地就跟在了后面…… “习惯”这东西,有时候也挺可怕的。 即便是再擅于掩饰自己的内心想法的人,他的一些连他自己都早已习以为常的行为习惯,却常常会在不经意间,就轻易暴露了,也许恰好就是他刻意想要隐藏起来的某些真实心态…… “房间我很满意!谢谢你了,大叔!那个,大叔,您贵姓啊?!” 知道高兮既然有心隐瞒,那必是有他自己的为难之处。 高冉便不打算为难高兮,她直接就改找“当事人”索要她好奇的事情的答案——哪怕,目前也只可能知道对方的姓氏,那也是好的! 掌柜听了高冉这般突然且直接的问话,先是一愣。 而后,他几不可察地迅速瞟了一眼高冉身后的高兮,却见高兮只是一味地注视着高冉,明显就是想要避开与他的对视…… 只一瞬,掌柜的目光便再次回到了高冉的身上。 他稍微寻思了一下,觉得高冉既是阁主的贵客,那自是不会无聊地对谁都好奇…… “她这样问,一定有她的目的!而且,她竟然还用‘您’来称呼我……这丫头,不简单!” 这样一琢磨,掌柜便朝高冉礼貌地微施一礼,而后语气平缓地回道,“回小姐,小的姓李。您可以叫我‘李掌柜’。” “哦,好。李掌柜。那,谢谢您的安排了。我很满意。” 知道高冉并没有要再为难他的意思,李掌柜赶忙识趣地朝她再施了一礼,而后便迅速退下了。 35. 安慰剂效应(二) “诶,你们听说了么?那郡守的儿子,临出嫁的前两天突然就病了!而且,得的还是怪病!结果,他这一病,竟还把自己的婚事都给毁了!对方家前几日来人了,说这公子还没进门就生病,而且这一病还病了这么久……太晦气了!说要取消两家的亲事。郡守自觉理亏,便只好应允了。听说郡守现在正到处寻找名医给他儿子治病呢!” “什么怪病啊?这么严重……” “我听郡守府的下人说啊,这公子白天昏睡不醒,晚上却精神抖擞!而且视力还特别好!黑灯瞎火的,他竟然能不用点灯就可以在夜路中畅行无阻……” “诶!等等!你说他走夜路?!他好好地干嘛要在大晚上出来走夜路啊?!这……他该不会是鬼附身了吧?!” “谁说不是呢!我看他八成就是让鬼给上身了!要不怎么看了那么多大夫都不见好的?!病症还那么奇怪……简直就透着一股邪气!” “说得是呢!” …… 始终坐在旁桌佯装吃饭的高冉,听到这儿,突然出声问了正坐在她对面胡吃海吃的赵奕一句,“师父,你怎么看?” “不知道!没看过本人,什么都不好说!” “呵,看不出,师父你也有严谨的一面啊……” “行了!马屁拍多了,就不好使了!不过,这次倒是个好机会,你就去试炼试炼吧!也让为师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悟性!” “啊?!师父!我……我才刚入门耶!” 赵奕听了,狠狠地白了高冉一眼,“少装蒜了!昨晚明明就看了一夜的卷帛……凭你的聪慧,该记住的,你应该也都记得差不多了吧?!剩下的,就只是实际操作了!现在,不正好就有个可以让你试炼的机会吗?怎么,不敢啦?!” “呵呵,怎么会呢!好!我去!” 说着,高冉便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 “那,师父,你慢吃。顺便替我照顾下巧儿。” 随后,她朝高兮使了下眼色,便径直走出了客栈。 高兮立刻就起身,紧跟了上去。 而高冉刚走出客栈,便立刻有小二很识趣地牵出了两匹马,一匹是幺儿,而另一匹,则是一匹新马。 想必应该是李掌柜让人特地给高兮备的。 “走,我们去郡守府。” 说完,高冉头也不回地先行骑上幺儿策马而去。 高兮赶紧也上了马,紧随其后地跟了上去。 可,高冉没骑多远却突然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高兮问道。 “呃……那个,你知道郡守府怎么走吗?” 高兮抿了下嘴,生怕自己一下没忍住就会笑出来…… “跟我走吧!” 他没再多话,驱着马在前面带路跑了起来。 高冉见状,赶紧就跟了上去。 —— 到了郡守府门口,高兮先行下马跟门卫说了什么,门卫听了立刻就转身跑进了府里。 “在这儿等会儿,很快就会有人来迎接你了。”待高冉来到他身边,高兮便小声地跟她说了这么一句。 “嗯。”高冉轻声地应了一句。 而后,两人便没再多言,只是相伴着静静等待府里的动静。 没一会儿,府里便出来了一个看上去应该有四十来岁的、身着华服的男子。 “想必他应该就是郡守大人了!” 可,还未待高冉主动上前做自我介绍,郡守便先开口说话了。 “请问,你们谁是来给我儿治病的大夫?!” 郡守匆匆赶来后,也顾不得什么虚礼,直接就问出了他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是!” 高冉稍往前迈了一步。 “你?!” 郡守见“大夫”竟是个小女孩,不免感到很是意外和惊奇。 “我是医圣的徒弟。” 知道自己现在的外表真的很没说服力,高冉也只好搬出了赵奕的名号。 “医圣?!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怎么?你难道还要怀疑我家小姐说的话么?!”不等高冉开口,高兮就先行开口质问道。 “啊!不敢不敢!” 之前下人来报时,就已事先告知了,这两人是“天阁”的人…… 郡守自然知道他们肯定不是好惹的,又哪里敢贸然得罪了他们?! “两位,里面请!” “也罢,死马当活马医吧!再说,既是天阁的人,那应该是不会拿他一个小小的郡守寻开心吧?!他们应该没有这么闲吧?!” 细想了一下,郡守心下便安定了许多。领着两人径直去了他儿子的房间。 进了房间,走到床前,高冉见到此时正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年轻男子。 可,任她怎么看,她都觉得,他就只是单纯地睡着了而已! “这哪里是生病啊?!根本一点病态都没有嘛!” 为了确认自己的目测判断的准确性,高冉又再仔细诊断了他的脉象——很平稳。 “他就是睡着了!” 高冉当下就无比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可,既然无病,为何白日沉睡,夜晚却又精神抖擞,还自己跑出去走夜路?! “郡守大人,令公子最近可有遇到什么令他很不开心的事吗?”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高冉开始有目的性地询问起郡守来。 “嗯?嗯……你这么一问,我倒想起来了!自从他的婚期被定下后,他虽然没有反抗,但我能看出来,他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闷闷不乐的!” “那他像现在这样,持续多久了?!” “差不多也有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那,原先的婚期,是不是也正好定在两个多月前?!” “对!他就是在婚期的前两日开始病的!谁想,他这一病,竟就病了两个多月,到现在都还没好……前两日,对方家还派了人来退亲了……我没有妻主,这孩子,也是我去子楼求来的……这孩子的出生本就矮了寻常官家子弟一截,现在又出了这事……怕是以后再难找到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了……” “嗯……”高冉并没有被郡守的哀怨感染到分毫,只是语气平淡地说出了自己的诊断结果,“郡守,这公子的婚事毁了,对他而言,也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此话怎讲?!” 碍于高冉来自“天阁”的身份,郡守不好当即发作,只好硬忍下了心中的怒气,强迫自己要耐着性子听下她的解释。 “郡守,其实,令公子是病了!但,他不是身体病了,而是心理!” “心理?!” “哦,你听不懂啊?!我说的‘心理’,就是指他的‘心’!他的‘心’,病了!他得的,是心病!” “心病?!他怎么会得心病呢?!” “郡守,恕我直言,恐怕,令公子其实心里根本就不想嫁给你给他选的那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主……可他又不敢对你说出他的真实想法……所以,积郁成疾,最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我有办法让他好起来!不过,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今后,若是与令公子息息相关之事,还是请郡守在做决定之前,认真地与他商量一下,得到他的同意后再做决定!否则,他既然可以病倒一次,他日,他依然可以再病倒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干脆一病不起!到那时,恐怕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高冉想着,既然打算帮这公子一把,那就干脆好人做到底,把话说得严重些,让郡守有所畏惧。 “真……真的?!” “嗯!千真万确!” 说这话的时候,高冉一副无比笃定的神情,使得郡守想不相信她说的,都难! “好……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为了我儿的命,以后我凡事做主之前,都会先跟他商量的!” “嗯!这就好!那,药房在哪儿?你府里应该有药房吧?!我的药方是不能外传的,所以只能我自己熬制,不能假手于人。” “有!有!请随我来!” 见儿子有救了,郡守也没多想,便径直领着高冉和高兮一起去了府里的药房。 进了药房,郡守便立刻打发了府医和几个打下手的下人离开,把整个药房都留给了高冉和高兮。 “那,这药大概需要多久才能熬好?!” “一个时辰吧!” 回答的同时,高冉早已开始在满房的药材里找寻自己需要的药材。 “哦,好!那我一个时辰后再来……” 说完,郡守便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高兮,你帮我把这些药拿去用药壶熬煮,直接用一整壶的水煮,煮到药汤只剩半壶为止。” 郡守才刚走没一会儿,高冉便已找齐了所有她要的药材,还把它们全都用一块她随手从案几上拿来的碎布包好,直接塞到高兮的手里。 “好。” 高兮没有多言,接过药包,转身就出了药房。 —— 一个时辰后。 郡守急匆匆地跑来了。 正巧,高兮也将药壶里的浓黑的药汤倒入了碗里——不多不少,正好一碗。 “药好了。赶紧趁热把它喂给令公子喝!” “诶!好!我这就去!” 郡守赶忙接过高兮手里端着的那碗药,转身亲自将它端去了儿子的房间。 “接下来该怎么做?” 见郡守已经走远,高兮便小声地问了高冉一句。 “什么怎么做?” “你的药……” “哦,你是问这个呀!你去跟郡守说,让他给我们准备两间客房。今晚,我们就住这儿了!而他的儿子,今晚不会再醒了!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最迟正午之前,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之后嘛……到时候,我再跟郡守细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好。” 高兮对高冉的吩咐没有半点犹豫。 仅管不明白她心里此刻究竟打着怎样的盘算,但他还是立刻就遵照她的吩咐行事去了。 36. 安慰剂效应(三) 那一夜,郡守公子果然没有醒来。 第二日,天才刚亮没一会儿,郡守就早早地跑到了儿子的房间,静静地守在他身边等待着他的醒来…… “嗯……”伴随着一阵几不可闻的轻吟声,公子渐渐苏醒了过来。 许是许久没有在白日醒来,如今的他,倒是极不适应这白日的强光——即便此时还只是清晨,还不到日光最足的正午。 “哈!醒了!我儿醒了!” 高兴之余,郡守没有忘记要赶紧叫来高冉亲自来看看他儿子现在的情况。 他赶忙转身,朝正守在房门外的下人急切地喊道,“快!快去叫高大夫来!就说我儿已经醒了!让她赶紧来看看!” “是,老爷!” 下人应声后,便立刻一路小跑地去找高冉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正睡得香甜的高冉。 她很是不悦地粗声问道,“谁啊?!怎么这么缺德,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高冉显然还迷糊着,还没想起自己现在并不是在自己的地盘,而是在郡守府。 “高大夫赎罪!小的……小的只是遵从老爷之命,特地来请高大夫前去为公子诊脉。公子他,现在已经醒了!” “嗯?!醒了?” 高冉有些反应慢半拍地挠了挠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了一切的事情…… “哦,我先洗漱一下,一会儿就过去!”她赶忙慌张地从床上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朝门外喊道。 “是。” 下人应声后,便又一路小跑地赶紧回去复命去了。 —— 过了一会儿,高冉梳洗完毕,匆匆出了房间。 正打算去敲高兮的门,他就自己先开门出来了。 “呵呵,你倒起得挺早……” “我睡得轻,下人来唤你的时候,我就醒了。” “哦。那走吧!” “嗯。” 说罢,两人便并行一起去了郡守公子的房间。 “让我看看。” 进了房间,高冉便快步走到床边。 郡守见是高冉来了,赶紧起身给她让了位。 “嗯……” 高冉装模作样地给公子号了会儿脉之后,便故意长松了一口气。 “呼——他没事了!” “真的?!” “嗯!” “太好了!谢谢高大夫!太好了!星儿,你没事了!太好了!”郡守赶紧上前紧紧握着他儿子的手,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着。 任谁见了,都知道他此刻是真的很激动、很高兴。 但,却只有高冉分明注意到了,那个叫“星儿”的郡守公子,他可一点儿都不高兴自己在白日醒来…… “那个……公子,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婚事已经取消了!是对方退的亲……”高冉小声地对公子稍微提了一句。 “啊?!真的吗?!” 他问话的时候,高冉分明就从他的眼神里看穿了他的心事——他果然很希望这亲结不成呢! “嗯!是真的!其他的,你就听你父亲跟你慢慢讲吧!郡守,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出来一下……” “哦,好!” 郡守应了高冉一句,转身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儿子,之后才很是不舍地起身随高冉走出了房间。 “郡守,既然令公子的病已经无碍了。那你是不是该付我诊金了?!” “啊?哦,对!你看我,一高兴,竟就把这事给忘了!真是罪过啊!” 说着,郡守转身叫来正在远处候着的下人,“你快去库房取一百两银票过来!” “是,老爷。” 见下人走远后,郡守又再次向高冉表达了感谢,“真是太谢谢你了,高大夫!” “行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诊金的事,就算了了。不过,关于令公子的病,我还是有些话要特别提醒你一下……” “高大夫请说!” “令公子的精神比较脆弱,而且平日里应该是个喜静、不爱多话的人……这样的人,多半都比较敏感,即便受了伤,有心事,也不见得会真的说出来……” “那,那我该如何是好啊?!” 郡守没想到高冉竟会如此清楚他儿子在生病之前的一贯模样,心下便不觉对她的话更信了几分。 “郡守莫急!其实,令公子的性格要改的话,恐怕不太可能……但,你还是有机会可以比现在更了解他的!只要你对他更耐心一些,什么事,都多跟他聊聊——尤其是与他有关的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能充分尊重他的意愿,不要勉强他。郡守大人,我想,令公子的命,应该比其他的更重要吧?!” 高冉知道郡守是真的很紧张他这个儿子,所以,才特地提到了他最在意的“儿子的命”,好借此提醒他以后,但凡与他儿子有关的事,都要尽可能地三思而后行! “我知道了!高大夫,我全听你的!你说得没错,对我来说,没什么比我儿的性命更重要的了!以后,他的事,我全让他自己做主!” “嗯!如果能那样,就再好不过了!不过,这句话,你最好还是亲口告诉令公子吧!这样,他才能彻底放心。我的药,只是治标,让他在该醒来的时候醒来……而这心病,自然还是需要郡守你来给他解了!其实令公子的心病,就是因为与你平日里太少沟通,彼此不够了解,这才郁结成疾的……” “是这样啊……” 郡守沉默地想了一小会儿,而后才又有了反应。 他恭敬地朝高冉微施一礼,“多谢高大夫提点!” “呵呵,不谢!”高冉赶紧礼貌地回予一礼。 “好了,时辰不早了。既然令公子病已无碍,那我们就就此告辞了。” 高冉收了下人送来的银票后,便客套地与郡守作了别。 “那好!我送你们出府。” “不用了!我们自己走就好了!你还是快去看看令公子吧!相信,你们应该会有不少话要聊吧……” “嗯,也好!那就恕我不远送了!高大夫慢走!” “嗯!” 两人互相再次行了一礼之后,郡守便转身先行离开了。 “兮,我们走吧!” “嗯。” 高兮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跟在高冉的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怎么了?!平时不都走在我旁边的吗?!” 高兮想了想,决定还是直接问吧! “你昨天不还叫我‘高兮’吗?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会改口这么叫我了……” “嗯?是吗?” 经高兮这么一提醒,高冉这才想起了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呢! “哦,那可能是我当时在集中精神地解决问题……不过,我放松的时候,还是会叫你‘兮’的!呵呵,怎么了?你该不会就为了这点小事,就闹别扭了吧?!” 说着,高冉便朝高兮露出了一抹邪笑——她是故意的! 见高冉竟拿自己取笑,高兮的脸色一沉,不再睬她,径直先行出了府。 “诶!等等我啊!干嘛那么小气啊!” 高冉见自己似乎玩过火了,便赶忙追了上去,生怕高兮一生气,就直接撇下她不管了! 谁让他们现在的关系,其实是介于主仆与朋友之间呢?! 说不在乎高兮的感受,那绝对是骗人的! 好在,待她追跑着出了府门之后,看见的,是高兮早已骑在马上静候她多时了。 “幸好你没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错了!再不拿你开玩笑了!你要是那么介意我改称呼的话……那我保证,以后一定只叫你‘兮’!再不改口了!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仅管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被高冉如此对待,但他还是很高兴像现在这样被她紧张着、被她哄着。 “真的?!” “真的!你别啰嗦了!快上马,我们还要回客栈与他们会合呢!” “哦,对哦。呵呵。” 说罢,高冉也赶紧上了马。 而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地策马回了客栈。 —— 进了客栈,正巧看见巧儿和赵奕两人正在一楼的大厅吃早餐。 咕噜噜…… 一大清早就被人叫起来,却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一点东西…… 当高冉看见他们俩竟吃得那么香的时候,不禁食欲大增,连平时即便饿了也不怎么会响的肚子,竟也打起了鼓来! “师父!我回来了!小二,再给我们上两碗米粥,一碟咸菜!” 高冉一边朝赵奕那桌大步走去,一边就赶紧吆喝着小二赶紧给他们再添些饭食。 高冉刚坐下,高兮紧随其后便也来到了桌旁,很自觉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师父,要我现在跟你报告我的实践成果么?!” “多少钱?” 问话时,赵奕连眼都不抬。只是一边大口大口地咬着手里的馒头,一边还不时地往嘴里塞咸菜。 看着他的这副吃相…… 高冉确定了,原来不管吃的是什么,他都是这么吃的! 一想到他就这样糟蹋了她辛辛苦苦烤出的一只咖喱兔……她那叫一个心疼啊! “一百两!师父,你也太势利了吧?!也不关心你徒儿的实践成果,反倒关心起我拿了多少诊金来了……” “废话!你要没治好人,能拿到诊金吗?!还有,你师父我,口袋里可没钱!这一路要是要住店什么的,那可都得指着你的盘缠呢!你说,你得的诊金重不重要?!” “什么?!师父,你没钱啊?!” “嗯!老夫向来习惯了以天为盖以地为庐的江湖生活,要钱干嘛?!要不是带着你,我才不用住什么客栈呢!随便找个屋顶将就一夜也就过去了!” “呃……” 听到这儿,高冉已经语塞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仅管她天天喊着“要自由”,但若真要她过得像赵奕这样的自由…… 她扪心自问,还真是做不到啊! “咳咳……” 待回过神来之后,高冉便刻意转换了个话题,“师父,你还是听下我的报告吧!好歹也给我些、能帮我改进的建议啊!这样,我也能更快地进步不是?!” “嗯……好吧!那你就说来听听吧!” 见赵奕终于愿意听了,高冉立刻就巴拉巴拉说了好一通,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全都事无巨细地给他完整地叙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给他开的药方,其实根本就是助眠的安眠药?!但你却不告诉他们实情?!” 问这话的时候,赵奕的眼神里忽地出现了一抹亮光。 “嗯!”高冉很是自豪地点了下头。 “说说理由!” “师父,难道你会不知?!这就叫‘安慰剂效应’!” 说到这儿,高冉立刻就意识到,这个词,赵奕应该没听过! 于是,她赶紧就接着解释道,“哦,这‘安慰剂效应’,是我自己给取的名字!因为,我开这药方的最大作用,无非就是想让病人、或者他的家人,能够安心罢了!所以,把它的治疗目的取名为‘安慰’,也没错啊!” “嗯……有点意思!也就是说,你只不过是让那小子一次睡个够,然后第二天他自然就会醒了?!” “嗯!因为他很正常,身体没有任何毛病!而且,他的逃避心理也没有强烈到使自己完全陷入昏迷的程度。他就只是让自己的作息,昼夜颠倒了而已!所以,如果睡太多了,他就算自己不想醒,他的身体也会强迫他起来活动活动的!而他那所谓的超强的夜视能力,不过只是他晚上出来活动的时候,走的夜路多了,视力就慢慢地给练出来了……其实,那黑夜也不是完全黑啊!不还有月亮、星星在天上照着嘛!” “哈哈哈哈,不错!看不出,你还挺有悟性的!像这样的病例,我自己都遇到得很少!想不到,你竟然会这么机灵……好!好啊!哈哈哈哈……” “呵呵,那都是师父慧眼识才啊!” “哈哈哈,慧眼识才?!哈哈哈哈,说得好啊!虽然知道你这丫头肯定又是在哄我开心了,但我爱听!” 说着,赵奕颇为宠溺地抚摸了一下高冉的头。 而后,他便起身,打算出去随便走走、消消食。 “我先出去随便转转,一个时辰后回来。你们也赶紧吃完收拾一下!休息够了,我们也该出发了!”临走前,他还不忘特地交代了这么一声。 37. 赚路费(一) 在得知了赵奕竟然身无分文后,高冉便起了要重操旧业——做生意——的念头。 在她看来,之前跟邱岳泽谈的那两笔交易,充其量只能算是入股而已,并非自己亲自参与到生意当中去。 而且,那两笔生意的回报,也并非是短期就能得到的…… 最快,也得等个一两年呢! 但,现在的情况是,她根本不可能就只是怀揣着口袋里的那几千两盘缠,干等着坐吃山空! 此次去蕉国,路途遥远,谁知道他们要走多久才能到达?! 可她身上就只带了几千两银票,要是不再在路上时不时地赚点路费,她还真怀疑他们四人到底能不能活着走到蕉国?! 这样想着的时候,高冉早已自动排除了让巧儿和高兮出去赚钱来养她的念头。 在她的观念里,既然她是主子,那自然应该是由她来养他们了! 更何况,在她眼里,他们俩还都是未成年的小孩啊! 巧儿才十岁,高兮也才十六岁…… 而唯一一个成年的……呃,不对,应该是早已成熟过头的老头儿,竟还是个即便身无分文也照样有办法自己过活的“自由人”! 赵奕的确是可以顾好他自己,但高冉不行啊! 没钱的生活,只能靠从野外捕食……每日过得风餐露宿、朝不保夕…… 高冉觉得,她光是稍微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生活,她就已经受不了了! “为什么要这样苛待自己?!明明有能力过得更好,为何非要委屈了自己?!” 反正,为了生存,为了更好地生活着,为了在到达目的地——蕉国——之前,还能好好地活着,高冉决定,她必须在出发前,趁现在还没离开这个经济还算发达的都城,她可得好好利用一下这里的资源,赶紧给自己多赚点路费才行! “嗯……” 想来想去,高冉还是觉得,她很有必要暂时在这里驻足一段时间! “师父,我们还是暂时不走了吧!先在这青潭镇多待几天吧!既然这一路的盘缠都得我负责,那你总得给我些时间,让我把这盘缠给赚足一些吧?!否则,你让我们等盘缠都用光了,就去喝西北风吗?!” 待赵奕从外面溜达回来后,高冉便直接把自己的顾虑和打算,简单地告知了他。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可这一路,路途遥远,谁也不知道今后会遇到什么……你怎么就能保证,你现在赚的钱,就足够你用呢?!那万一以后不小心丢了呢?!又或者是被强盗给抢了呢?!” “抢?!” 高冉没想到,这样的顾虑,竟会从赵奕的口中说出来。 “哈哈哈哈哈……师父,你别逗了!有你和兮在,谁敢抢啊?!再说了,若那强盗真有这本事,那他哪还需要干抢劫这样的行当啊?!那岂不是太大材小用了吗?!” 说到这儿,高冉的神情稍稍又变得认真了一些,“不过,凡事都要做最好的准备、最坏的打算,这点倒是没错的!所以啊,我这不就是在做最好的准备嘛!而且,我也只是要求多待几天而已,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而,至于那最坏的打算嘛……” 高冉沉默了一小会儿,稍稍思量了一下,而后便干脆放下了心里的顾虑,摆出了一副干脆豁出去了的姿态,继续说道,“如果真的发生了财产全失那么惨的情况……那大不了,我再从头开始!重新再想办法赚点钱回来,不就行了?!” 说到这儿,高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的是赚钱的点子!不怕!” 见高冉说得很是合情合理,且说话时还那般自信,赵奕也便不再坚持。 仅管待了一天多,这个城镇的风光他早已看腻了! 但稍微迁就一下他的小徒儿、在这儿多留几天,他还是能做到的! “嗯……那,最多三天!这里我已经呆腻了!我最多只能忍耐三天!三天后,不管你赚没赚到钱,你都得跟我走!否则,我就丢下你不管了!” 高冉知道赵奕跟自己一样,有些话,轻易不会说,但一旦说了,就绝不会更改。 赵奕这无疑就是给她设定了“最后期限”——三天。 “好!那,是从今天开始算起吗?” “当然!” “哦。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去想办法赚钱!我就不陪你了!你自个儿找乐子玩去吧!” 说罢,高冉便转身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把门一关,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房里都干了些什么? 她所谓的“赚钱”,究竟又是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 高冉就这样静悄悄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傍晚时分,才见她开门从房里走了出来。 “小姐,你没事吧?!你在房间里待了那么久,怎么都没声音的?!害我好几次都想撞门进去看看呢!” 见巧儿一副又着急又有些气恼的模样,高冉心里一暖,但脸上却又故意摆出了对她的一点小小的“嘲笑”…… 但性子单纯的巧儿自然不知高冉此刻的表里不一,见她不但不领情,反而还嘲笑自己,不由得就有些生气了。 “小姐!人家是在担心你啊!你怎么还能这样笑话人家?!” “呵呵,好啦好啦!我闹着你玩呢!我没笑话你,我只是想逗逗你而已……” 高冉见巧儿气鼓鼓的脸,觉得煞是可爱,忍不住就抬起手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巧儿的脸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而后,她也不管巧儿对她的这一突冗的举动会作何感想,转身,自己径直就去了楼下。 她是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地走了,可还愣在原地的巧儿,却是被她这么一吓,竟半天都有没回过神来! “小……小姐刚才在干什么?!” 巧儿一边有些莫名后怕地浑身冒出了些许冷汗,一边不自觉地用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眼里满是问号——她是真的懵了。 而从刚才起就始终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守着高冉的高兮,也没理会巧儿的呆愣,见高冉下了楼,他便也赶紧跟了上去。 “小二,去把李掌柜找来。我有事找他!” 高冉来到一楼大厅,特地找了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坐下,而后便招来小二替她找人。 没等一会儿,李掌柜一路小跑地就从后院跑来了大厅,来到了高冉的面前。 “小姐好,不知小姐找我可是有事要吩咐?” “李掌柜不必客气!我只是客,并不是主。您无需对我太过拘礼。请坐吧!” 说这话的时候,高冉还特地站起身来,客气地向他施了一礼,请他就座。 李掌柜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情,朝高冉浅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小姐找我,所为何事?” “李掌柜,那我就直说了!我想,您应该是个明白人!而且,您在天阁的地位,应该不低……所以,我想,除了邱岳泽之外,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做决定的,您自己应该也是可以做得了主的吧?!” 仅管高冉对此心里早有了八成的把握,但在商讨接下来的生意之前,她还是需要李掌柜亲自证实她的猜测! 因为,若李掌柜并不能自己做主的话,那这生意,跟他谈,那也是白搭!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小姐如何得知,小人可以做主呢?” “李掌柜不必自谦了。虽然兮他什么也没说,但我看得出来,您在天阁里的地位一定比他高!咱们明人还是不要说暗话了。没意思!” 时间紧促,高冉也没多余的心思与他过多周旋,只想一语道破,直入主题。 “呵呵呵呵呵……”李掌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语气平淡地笑了好一会儿。 可无论高冉怎么去听,她都觉得,李掌柜这笑得还真有那么些不明所以、却又意味深长…… “李掌柜,我就直说了吧!我过两天就要走了。但在走之前,我必须赚点路费……所以,我想跟您谈两笔生意,如果您觉得可行,就付我一万两白银作为报酬。您看怎么样?!” “呵呵,小姐不妨先说来听听……” “好。是这样的,我有一套菜谱,是下午的时候,刚写出来的。里面的菜单,全是仅靠现有的食材和调味料,就能做出的很美味的菜品。而且,里面的每一道菜,都有我特地给取的一些听起来比较雅致的名字。这样做,会更加提升菜品的‘格调’。而至于这‘格调’究竟能值多少钱……我想,李掌柜心里应该有数!另外,我还有一套更方便记账的方法,可以大大提高记账、算账的速度、及准确性!如果您愿意学,我也可以将这方法交给您。只不过,要收一点学费……” 说着,高冉不失时机地将手里的卷帛递到了李掌柜面前。 “您可以先看一下,这是我下午刚写出来的二十道菜品的菜谱。如果您感兴趣的话,一会儿,我可以亲自下厨给您示范一遍,让您亲口尝尝看,我这菜谱里的菜品的味道。” “嗯……” 李掌柜接过卷帛,展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发觉,里面的菜品的搭配很是新颖,闻所未闻! 不免就生起了几分兴趣。 “这样吧!我带你去厨房,然后我随便从这菜谱里挑一道菜,你做,我来尝。如果确实好吃,我自会给你一个令你满意的答复!” “好!一言为定!那,您请带路吧!” 说罢,高冉便起身,等李掌柜起身为她引路。 38. 赚路费(二) 往小锅里倒上一碗水,放入适量的盐,烧着。 在等着水烧开的同时,就近摘了几根小油菜的菜叶,洗净、切成丝。 再敲了一个鸡蛋进碗里,搅碎、搅匀。 水开后,将菜丝倒入沸水中,再将蛋液缓缓浇入水中,再用勺子稍微搅拌一下,盖上锅盖。 待水再次沸腾后,便可熄火、起锅了! “好了!这,就是‘翡翠芙蓉汤’!” 说着,高冉便从锅里盛出一小碗,端到了李掌柜的面前。 “您尝尝看吧!” 李掌柜小心接过高冉手里的那碗汤,先闻了闻…… “蛋香里裹着菜香,却没有蛋腥味……” 他又舀了一小匙,吹凉些,而后一点一点地喝下…… “清淡爽口,清香中带点适中的咸味……” 高冉是知道云祥国的饮食文化的…… 这个国家的人,吃饭竟然都从不喝汤的! 要是渴了,不是直接喝茶水,就是喝酒…… “也是!东西都做得这么没滋没味的,谁还想喝什么汤啊?!可能还不如一杯无味的白水要来得爽口呢!” 正是因为对这样的国情有所了解,高冉这才觉得,她脑里有的那些“荤素混搭”的菜系,不管是清炒系的,还是甚至是不沾一滴油的汤类系的,只要她将它们拿出来卖,一定会很有市场! 果不其然,当李掌柜细细品尝了在高冉看来其实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常汤”之后,两眼竟有了异样的神采! 高冉见了,便知,这笔生意已经谈成一半了! 而剩的另一半,则是需要她极力说服李掌柜相信,她写的这套菜谱,确实是值她开的那个价——而且,事实上,还是她把价给开低了! 她要让李掌柜觉得,她其实是明摆着给他让利了! “李掌柜,这菜谱,全天下可是仅此一份的!整个云祥国,可再找不到第二家有着类似菜系的客栈了!所谓,物以稀为贵……您只要能保证,这菜谱里的内容决不会外泄,那,这‘独一无二’所带来的价值,不用我说,您应该也是心里有数的吧?!” 李掌柜一听,看向高冉的目光霎时就多了几分赞赏。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为何阁主会如此看重她了…… 然而,高冉此时只一门心思地想着要极力说服李掌柜相信她的这套菜谱绝对物超所值!根本就没注意到,李掌柜此刻看向她的眼神,早已不似先前的表面客套,而是多了几分出自真心的赞许。 高冉依旧专注于自己的目的,再接再厉地建议道,“您看,您可以先实验性地在您这家店里先试着运营一下。等这儿的客人都习惯了您这儿的新菜色的口味,您再将这套菜谱推广到‘天阁’的其他分店去!从长远来看,这套菜谱绝对能给您带来极为丰厚、且持久的利润的!” “嗯!小姐说的,我都同意!不瞒您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小姐不妨再说下您要谈的第二笔生意吧!我对您之前提到的,可以大大提高我们记账、算账速度的方法,很感兴趣!” 此时,李掌柜对高冉的才能开始多了份源自他自己对她的信任——而不再仅仅只是因为相信阁主,才勉强说服自己去相信她…… 不过,若先前不是因为如此,他恐怕也不会愿意真的跟一个才不过五岁的小女孩谈什么生意的! 好在,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阁主果然是慧眼识才啊!” 心中默默地这般赞叹着的同时,李掌柜也不免有些庆幸于自己先前选择了试着去相信她、给她一个机会的这一决定。 “好啊!不过,我需要纸笔……哦,用卷帛也可以的!我只是需要把方法写下来。光靠口头上说,恐怕您会不容易理解,而且,事后忘得也快……” “呵,也是呢!” 高冉这般直白的表达,虽容易令听者在听后产生歧义——误以为她是嫌听者记性差,才需要额外借助笔记的方式来帮助他理解、记忆…… 不过,李掌柜鉴于这两日来对高冉的观察,以及刚才与她的这一番近距离的接触之后,倒是一点儿也没往歧义那方面去想。 他只是很坦率地接受了高冉的建议,认为她言之有理! 一点也不觉得,这样承认了,会有损了他的面子——哪怕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待纸笔备好后,高冉提笔就在纸上写下了十个阿拉伯数字:0、1、2、3、4、5、6、7、8、9。 然后,又在它们的下方对应的写下了各个数字所对应的云祥国的文字。 写好后,她才解释道,“这第一排的十个数字,叫‘阿拉伯数字’。它们代表的意思,就是下面这一排与它们对应的各个‘数字’。简单点说,就是,它们其实和我们现在常用的表示‘数字’的文字一样,都只是用来帮助我记忆数值的‘符号’。只不过,相对于我们常用的这些表示‘数字’的文字,这些‘阿拉伯数字’,会更简单一些——不管是记忆、还是书写……” “哦!我明白了!那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学会了使用这几个‘阿拉伯数字’,那我们就能用更简单的‘符号’来记账、算账、对账……总而言之,就是不管是看、还是写,都能大大节省需要花费的时间!对吧?!” “对!您理解得很对!” 说着,高冉赶紧就趁热打铁地再在两行数字的下方用云祥国的文字写了“一百八十”,然后又在它的旁边写了“180”——这样,就算是简单地举例说明了,这十个“阿拉伯数字”的具体用法。 “李掌柜,我这样举例,您看得懂吗?!” “嗯……” 李掌柜看着高冉写下的同一个数字的两种表达方式,脑里稍微琢磨了一下,便很快领悟了高冉的用意。 他顿时豁然开朗,“妙!妙啊!原来,这些……‘阿拉伯数字’,还可以这样组合的啊?!哈哈哈!妙!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呢!” 高冉自然知道李掌柜为何会如此兴奋……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如果她不特地举例说明一番的话,这李掌柜将来即便记住了这十个阿拉伯数字,恐怕他的使用方法也会是:将原来的“一百八十”写成“1百8十”…… 如果她不特地“提醒”,她觉得,李掌柜还真可能就是这样照搬照抄地使用,而不会想着灵活变通一下…… “呼——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早料到了他肯定是不会想到这一层的!幸好我举例说明了!否则,万一以后这阿拉伯数字因为简单实用而被广泛普及之后,那要是让我经常性地看到,像‘1百8十’这样的书写方式……我还不给别扭死啊?!要真那样的话,还不如全都用原来统一的文字写好了!至少,看着还舒服些……” 这样想着,高冉不觉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那也就是说……” 说着,李掌柜从高冉的手里拿过毛笔,而后也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十’,就可以写成‘10’了,对吧?!这‘千’,就可以……嗯……” 李掌柜稍微顿了一下,微蹙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嗯……这‘阿拉伯数字’,似乎不能单独表达‘百’、‘千’这样的单位呢!” 说着,他还略带不确定地看了一眼高冉,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确认。 “嗯!”高冉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她又解释道,“所以,这些数字,适合记录具体的数值!” “哦,我明白了!” 经高冉这么一提点,李掌柜便再无疑惑了! 他兴奋地赶紧又在纸上写了一个“一千七百八十八”,而后又在它旁边写下“1788”。 然后,他颇为肯定地明知故问了一句,“这样写,没错吧?!” “嗯!没错!” 仅管自己也觉得肯定不会有错,但得到高冉的亲口确认后,李掌柜的心里,才算真的有了底。 “既然您已经掌握了这‘阿拉伯数字’的基本用法,那,接下来,我就教您比较实用的计算方法。如果学得好的话,您以后计算的时候,就可以不用算盘了!” “真的?!” “嗯!” 说着,高冉便又再次从李掌柜手中拿走毛笔,重新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了五个符号:“+”、“-”、“×”、“÷”、“=”。 然后又在它们的下方对应地写下了:“加”、“减”、“乘”、“除”、“等于”。 “李掌柜,这些符号该怎么用,您应该懂了吧?!” 高冉想着,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阿拉伯数字该怎么使用,那现在,这些运算符号,他完全可以如法炮制地就自己领会了它们的正确使用方法。 “嗯……” 李掌柜低头端详着这几个新符号看了好半天…… 良久,他才突然眼睛一亮,顿悟道,“哦——我明白了!就是跟那几个‘阿拉伯数字’的用法差不多对吧?!只是把原来相同意思的文字换成这些符号就行了,对吧?!” “嗯!您理解得很对!” 虽然对于李掌柜的反应时间有些高估了,不过,好在最终的结果还是不错的——至少是他自己顿悟了,而不需要她再给他额外举例说明…… 仅管知道这时代的记账、算账,多半都只是使用加减法,只有在每次大量进货时、或是年终算提成的时候,才会用到乘除法…… 不过,反正都会用到,高冉觉得,把一些比较简单计算方法教给李掌柜也无妨啊! 没准,以后还真能派上什么大用场呢! 即便,依照此次的交易条件,高冉最多也只能是得到她这次教学的学费而已,至于以后…… 就算她教的那些,对邱岳泽的生意再怎么有用,那也与她无关了! “李掌柜,我再教您几个简单的运算方法。等您学会了,以后您计算的时候,肯定会比现在快很多!” “真的?!好啊!那就烦请小姐不吝赐教了!” 此刻的李掌柜早已被高冉的这些绝妙的点子给彻底折服了! 她现在说什么,他都九成九地信服——至于那最后的一点保留,倒并不是对高冉的能力的怀疑,而是想留给“时间”去验证…… 验证现今的市场,究竟还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真正发展到能让高冉的点子获得最丰厚利润的最佳运营时期?! 他怀疑的不是高冉的点子,而是对能真正看见效果的可预测的期限的不确定…… 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到高冉的点子的实用性、及其可观的发展前景! “不敢当!李掌柜,您是长辈,您还是不要这样对我了!否则,我会折福的!” 稍微与李掌柜客套了一下,高冉便识趣地认真对李掌柜讲解起了运算法则里,最简单的“加法交换律”、“加法结合律”、“乘法交换律”、“乘法结合律”、“乘法分配律”,以及“减法”和“除法”各自的特别性质,还有最简单的“四则运算法则”…… 这些,高冉都一一详细地教给了李掌柜,直至他完全领会了个中规律、懂得灵活运用为止。 谁想,这才是真正费时间、费脑力的事呢! 高冉待完全教会了本来就有着不错的计算功底的李掌柜、完全理解透了她教的那些基本计算法则之后,时间早已不知不觉地流逝至深更半夜了…… 期间,有小二不声不响地悄悄进来,为他们点亮了蜡烛。 李掌柜察觉到了,但全神贯注地在忙着讲解的高冉,对此,却是浑然不知…… 直至教学完全结束后,她才惊觉,这天竟已这么黑了! 而且,她竟然连厨房里的蜡烛是什么时候被小二点亮的,都不知道…… “多谢小姐赐教!李某受教了!” “呵呵,李掌柜,您终于不再与我客套了?!” 高冉自然明了,李掌柜愿意对她自称“李某”,这其中所会有的含义…… “呵呵,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阁主会如此看重你了!小姐,你确实不简单!” “呵呵,李掌柜过奖了!既然您都已经不打算跟我客气了,那以后就不要再叫我‘小姐’了!我叫‘高冉’,您直接叫我‘高冉’就好了!” “哈哈哈哈,小姐倒是个爽快之人!好!那以后,我就叫你‘高冉’了!我叫‘李霖’,你以后也别叫我‘李掌柜’了,你可以叫我‘李叔’!” 为了让高冉明白他允许她这样叫他的意义,他还特地在最后提了一句,“这普天之下,能这样叫我的,阁主是第一个。而你,就是第二个!” 高冉一听,心脏不禁“咯噔”了一下…… 不是兴奋,而是她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怎么觉得,她好像又不小心招惹了一个背景复杂的人?! 而且,这个人,似乎还与邱岳泽有着不一般的关系——肯定并非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唉——” 高冉在心里很是无奈地对自己有些“好过头”的运气哀叹了一声,但,面上,她还是强作镇定地浅笑着、一脸讨好地朝李霖撒娇式地叫了一声,“李叔——” 39. 四皇子云杰(一) 第二日。 一大早便不见赵奕。 高冉也懒得去寻他。 “反正这老头儿从来就是这样!随便他了!只要后天早上出发前,他能乖乖出现就行!否则……” 高冉有些不怀好意地邪笑了一下。 心里想着,“他要敢不回来!那就不是他扔下我了,而是我扔下他!哼,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就都不带上他了!” 念及自己在这青潭镇也呆不久,后天就得走了。可她却还没好好地逛过这里…… 自来到此地之后,便总有事情要做……于是,这游玩的行程,就这么地给一再耽搁了…… “不行!离开前,若不好好地把这里逛一遍,那我岂不是跟没来过这里没啥差别了?!那多可惜啊?!” 想了想,高冉便打定主意,趁还没走,她一定要好好地把这里逛一圈! 于是,吃过早饭后,高冉便领着巧儿和高兮,三人一起出外散步消食去了。 而他们散步的路线,则是特地顺便路过了当地的钱庄。 高冉打算将她现在兜里的那十几张一千两的大额银票全都兑换成一百两这样小额的银票,顺便再兑些碎银子。 她想过了,这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哪里会用得着那么大额的银票?! 恐怕,就是一锭十两的银子,也很难在民间找到可以当即就能有足够闲钱找零的店家。 那些小老百姓们平日里的交易,更多的,也只是以“文”为单位进行的交易——数额最多的,一般也不会超过二两银子的…… 考虑到日后的生活,可能更多的,还是会与小老百姓们有交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可以免费住在只有达官显贵们才消费得起的天阁客栈里…… 所以,除了要备好一些大额的银票、方便携带且以备不时之需之外,高冉觉得,她还是很有必要要另外备一小袋碎银子的! 毕竟,在她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实际生活中,对她而言,碎银子,绝对比银票更实用! 在去钱庄的路上,高冉的脑里莫名其妙地就冒出了一种猜想:若这云祥国的“钱庄”不是像“书院”那样,都是属于“国营机构”的话,恐怕,这云祥国的钱庄,早已是四大世家和邱岳泽的天下了! 仅管名字不同,但这“钱庄”盈利的方式,还是与高冉原来世界的“银行”是差不多的——都是拿别人的钱去做投资,然后从中获利。 所以,高冉很自然地就将这个世界的“钱庄”,等同于她原来世界的“银行”一般的存在。 “唉,可惜这钱庄没法私营,否则……” 话到嘴边,高冉猛地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说了些不得了的话…… 这若要是被有心人听见的,给她安个“图谋造反”的政治罪名,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仅管嘴上不说,高冉心里还是偷偷地想着,其实,她还是蛮想看看邱岳泽与那四大世家在商场上的各种争斗的…… 谁让他们各自的产业越做越大,覆盖范围也变得越来越广了呢?! 他们这样,就必然会导致他们各自从事的领域或多或少地都会发生一些重叠…… 有重叠,自然就会有竞争。 仅管不喜欢那种充满血腥和硝烟的武力战争,但当个旁观者,静静地在一旁观看这种没有硝烟的商场战争,倒是前世的高冉一直以来的一大兴趣! “啊!不行!这个世界的法规还没有那么成熟……在这里,像他们那样的人,随便杀个人什么的,好像也不会冒太大风险呢……” 意识到这个世界预防、或侦破犯罪者犯罪的手段的技术还很落后,而且相应的法规也很不完善,若是他们真打起“仗”来…… “还真指不定会闹出多少条人命呢!” 自言自语着,高冉不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罢了,这“旁观者”,她还是不要当了! 她怕自己有这兴趣,却不一定有这命能安然无恙地只是待在一旁静静观看、而不会被卷入其中——谁让她,既是四大世家的人,又与邱岳泽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呢?! “呵呵,看来,像现在这样,很多产业暂时还掌控在朝廷的手里,也还是好的……” 高冉有些心虚地小声感叹了一句。 三人一路并排走着,但他们此时走的路线,要到钱庄,还需要拐一个弯,穿过一条有些窄、只够一个普通成年人走的宽度的小巷。 三人也没商量,见此,便很默契地排成了竖队依次走入了小巷:高冉在第一个,巧儿在第二个,而会功夫的高兮,则走在最后。 只是一进巷子还没走几步,高冉便闻见了微风中夹带着的丝丝脂粉香气…… “这附近好像没有卖胭脂水粉的商铺啊?!” 高冉特意迅速回想了一遍,她这一路走来所看到过的景象…… 的确有出现过卖胭脂水粉的商铺,但那是在主道上。而这条巷子挨着的街道,却是与主道隔了一条街! “嗯……”高冉稍微琢磨了一下,忽地眼前一亮,“该不会是?!” 意识到自己竟意外地走到了她之前压根就没打算要去见识一下的“地方”,高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本打算刻意避开的,却没想竟这么巧地就走到这儿来了……那就当是‘擦肩而过’好了!不进去不就行了?!” 高冉只怪自己对这儿的地形还不熟,对路线的规划也只是临时起意、想得不够周全…… 仅管她不问、也没特意点明他们三人此刻走到了哪里,但她相信,巧儿和高兮必定也是早已明了了! 也许他们与高冉想的不见得是同一件事…… 但至少,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始终安静地跟在高冉的身后走着。 此时的气氛,即便没有回头,高冉也能感觉得到,除非她开口,否则,她身后的那两人,势必会一路沉默地跟着她——直到走出巷子为止! 感知到气氛的尴尬,高冉不自觉地就加快了脚步。 可,当她正要路过“那地方”的后门的时候,那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高冉下意识地停了一下,而后便打算绕过门,贴着门对面的墙走过去——没办法,这巷子太窄,门一开,也只有像她这样的小孩身板,才能贴着墙走过去了。 可,高冉才刚绕过门,就瞬间被一个迅速从门里冲出来的白衣男子给撞了个正着! 两人齐齐摔倒在了地上——只不过,被压在下面的,却是倒霉的高冉。 “啊!小姐!你没事吧?!” “小姐!” 巧儿和高兮两人同时出声。 可那两人倒下的地方,却偏偏还挡住了门,使得巧儿无法绕过门看见他们。 高兮见了,立刻纵身一跃,直接用轻功跳过了那扇门,飞到了门的另一边。 “兮,你快把他扶起来!他应该是自己起不来了!” 被意外撞倒的一瞬间,高冉便闻见了那人身上浓浓的草药味。 而且……就在被他压住动弹不得的短短几秒钟里,高冉在始终用力推他的时候,分明就感觉到了他那烫人的体温…… 想必,他现在应该正发着高烧呢! 高兮立刻扶起了压在高冉身上的那人。 待高冉站起后,她才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突然撞倒自己的人。 原来,刚才她匆匆一瞥所看到的“白衣”,并不是白色外袍,而是本该穿在外袍里面、贴身穿着的衬衣裤! 可,这样的着装,这个世界的人也只会在睡觉时、在自己的房间里,才会这样穿着的。 决不会像他这样,这么明目张胆地穿着走出房间——更何况,现在还是白天呢!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的人们的眼里,敢只穿着衬衣裤就走出房间的人,那根本就无异议高冉原来世界的那些公然“裸奔”的人! 即便他是从“那地方”里跑出来的,但…… 高冉仔细地看着被高兮搀扶着,已然是需要完全倚靠着高兮才能勉强站立的男子…… 他看上去也不过十来岁,说他是少年,一点也不为过! “嗯?!他……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高冉的直觉告诉了她,眼前这个人,一定不一般! 否则,她不可能会觉得眼熟! 要知道,能让她高冉特地留下印象的这个世界的人,并不多! 可,偏偏,这些她非得记住不可的人,又都是些不好惹的角色…… “到底是谁呢?!” 一边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的面容,一边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着与他较为匹配的面容…… “啊!” 她想到了! 而后,她微蹙眉头,仔细端详了少年好一会儿之后,却又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虽然真的很像,但你不是他!” “找到了!他在后门!” 门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声的吆喝声,随后,高冉便看见被少年挡住了视线的门里,突然又再窜出了一个看着年岁应该有四十好几、长得五大三粗的大叔。 “呵,真是难得!我终于看到了一个长得还算‘正常’的男人了!” 自从来到这异世,高冉所见到的男子——包括如今已是八十多岁高龄的赵奕,光从五官轮廓上来看,都是些长得很出众的“美男子”。 而相比这里数不尽的“美男子”,女子的普遍长相,反倒“普通”了许多——至少,与高冉原来世界的女子的普遍长相相比,基本无差。 就拿高冉自己来说,她的长相,在原来的世界,算中上;来了这个世界,在女子中,也依旧只是中上。 但,若是与这世界的男子一比:若这里的男子的普遍平均水平是“100分”的话,那她的长相,最多也只能是“75分”了!连中上“85分”的边儿,都够不着…… 这样的现象,曾一度令高冉以为,这里的人,其实跟她原来世界的“孔雀”很像——貌美男子的基因,是因为更加符合这里的女子的审美观,而被更多地选中,然后通过代代相传而被保留了下来…… 高冉甚至还一度以为,这世界的人繁衍到现在,恐怕想找个长相“普通点”的男子,都很难了——因为,那样的基因,很可能已经被淘汰了! 而且,这种“貌美”的基因,似乎还只传男不传女的…… 却没想,这会儿,她竟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不仅长相真的很“普通”,连身材也很“普通”的大叔——真的很像她原来世界的那些四十好几的市井大叔们的普遍模样! 于是,在看到那个在这个世界也许可以算是“其貌不扬”的丑大叔的那一瞬间,高冉竟对他有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瞬间,她竟然还以为自己终于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了! 可,恍惚,却也仅仅只是一瞬…… “救我!求你!” 少年突然开口了,用他已经虚弱无比的声音,小声地、却也是他拼尽全力才说出的,向高冉发出的求救。 因为彼此相对站立着,两人也不过只隔了一步宽的距离,少年的微弱求救声,高冉自是听得清楚分明! “慢着!” 高冉还未及细想,便已在听到少年向她发出求救的瞬间,就开口阻止了丑大叔的行动——他此刻正打算将少年从高兮的臂弯里夺去、带走。 高兮听到高冉的命令,立刻就动手阻止了丑大叔的行动,将少年就地一带,便将他带离了离丑大叔至少两米远的地方。 也是高兮的这一举动,令丑大叔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两个人,并不好惹! 而这时,丑大叔的身后也陆续跟来了一大拨人。 看他们的着装,高冉便知,都是些干粗活的下人——真正能做主的,还没出现! “这男孩,我先带走了!你们若是有什么问题,这两日都可到‘天阁客栈’来找我。我叫高冉。” 高冉特地把“天阁客栈”四个字说的很重。 而后,她便朝高兮使了个眼色,高兮会意地朝她点了点头,便带着少年运轻功先行离开了。 见人已走远,高冉便从怀里掏出了本打算拿去钱庄兑换碎银的两锭十两的银子,塞给了丑大叔。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拿去分了吧!放心,不会令你们为难的。你们只要对你们的主子说,人是被我高冉带走的,他若想要人,就到‘天阁客栈’来找我要!不过,我在这里就只待两天,后天就走!所以,他若要找我,就得快了!否则,过时不候!” 心知高冉不好惹,而且还能住在天阁客栈,背景也肯定不一般…… 丑大叔掂量了下手里的那二十两银子…… 数额虽不多,但“分量”却很重…… “罢了!这种人,我们惹不起,还是让主子自己去解决吧!我们只管把话带到就行了!” 心里迅速计较了一番后,丑大叔很识趣地收下了高冉塞给他的二十两银子,而后便转身驱散了身后的一干人,顺便还很自觉地就将后门重新关上了——他这是在示意高冉,剩下的事他会处理,她可以走了。 “小姐!” 从刚才起就一直被阻隔在门的另一边干着急的巧儿,这会儿总算可以看到高冉了! 她赶忙一把冲上前去,紧紧地抓着高冉的胳膊,左看右看的。 “行了!我没事!你别看了!” “真的?!” “真的!” 高冉颇有些宠溺地抬手摸了摸巧儿的头发,“走吧!我们先去钱庄,然后就直接回客栈。” “哦。”巧儿不自觉地抬手去摸了摸自己刚被高冉抚摸过的头发,有点还没回过神来地随口应了一句。 而后,她便条件反射式地跟在高冉的后面默默地走着。 但脑里,却始终甩不开一个念头:“小姐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40. 四皇子云杰(二) 回到客栈,高冉径直去了高兮的房间。 叩叩。 进门前,她特地敲了两下房门,而后才试着推了下门。 发现,房门并没有关着——只是虚掩着,便直接推门进了屋。 进屋后,高兮正好要从床沿起身。 想来,在高冉进屋前,他应该是就近坐在床沿照看那少年的。 “他怎么样了?” “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也喂他喝过药了。他才刚睡下没一会儿……” 见高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高冉便明了了他的顾忌…… “有什么就直说吧!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高兮听后,沉默了片刻,而后才缓缓道来,“他身上有很多鞭笞的痕迹。想来应该是秦馆用于驯服刚买来的小倌所惯用的伎俩……可是,他虽然浑身是伤,而且有些伤口,触碰的话,还会流血……可他的那身衣服却是干净的!应该是被人给特地换过了……” “嗯……” 听了高兮的分析,高冉便也顺着他的思路继续补充道,“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是因为实在受不了鞭打的疼痛,才选择了顺服。而秦馆的人这才给他换了套干净的衬衣,照料他,等他痊愈。却没想,他的顺服竟是假意的!他竟然趁守卫松懈的时候,拖着这具病体拼命地逃了出来……却没想,好不容易逃出了秦馆,却撞上了我。而他这一倒,就再没力气自己起来了——就更别说逃跑了!所以,他只能向我求救了……” 说到这儿,高冉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少年,恐怕也只是纯粹想碰碰运气而已…… 不过短短一瞬的对视,他不可能了解她的为人,更谈不上就笃定她一定会救他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至于事实究竟是怎样的,还得等他醒来之后,问了他本人之后,才知道!”高兮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嗯。” 高冉一脸凝重地盯着此刻正躺在高兮的床上正处在半昏迷、半沉睡状态的少年,心里那异样的感觉,却只增不减——她莫名地笃定,这少年,仅管不是云臻,但他一定跟云臻有关系!而且,还是很密切的关系! 若非心里早已笃定了自己的这一直觉,她才不会那么好心地去管一个小倌的闲事! “年纪相仿,长得又这么像……” 不知为何,高冉隐隐地觉得,这个少年很可能就是那“传说中”的四皇子——云杰。 可,她所听到的所有有关皇室的比较有价值的传闻里,关于三皇子云臻的,倒是不少;但,这四皇子……她却是知之甚少…… 她只知道,这四皇子云杰比云臻年纪小,却不知,究竟小多少?! 她只知道,这四皇子素来爱玩、不怎么讨皇帝的欢心…… 她只知道,目前尚未定亲的未成年皇子,只有三皇子和四皇子…… 除此之外,对于这不怎么起眼的“四皇子”,便再没有更多的信息流传于民间…… “唉!” 高冉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今想来,她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这四皇子云杰的具体年龄、他的长相、以及他的真实秉性…… 相比那个她已见过、且早已对其起了警惕提防之心的三皇子云臻,这个四皇子云杰,反倒成了一个“谜”一样的存在! 坦白讲,若不是毫无征兆地突然就遇见了这个少年,高冉还真不会意识到,由于她对那神秘的四皇子的一知半解,很可能就会使她忽略了另一个可能存在的“隐患”——可能会威胁到她将来的自由生活的隐患一般的存在! “是啊!谁也不知道,这四皇子究竟跟三皇子岁数上差了多少?!也没有人可以保证,将来登上太子位的,就一定是三皇子,而非四皇子……” 想到这儿,高冉忍不住轻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 “我真是的!怎么能这么粗心?!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意识到竟然还存在一个她还并不了解的“隐患”之后,高冉便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不管这个少年是不是“四皇子”,她都要想办法仔细调查清楚与“四皇子”有关的一切! 至少,要能让她可以很肯定地判断出,这四皇子,究竟是否会如三皇子一样,成为可能会威胁到她将来的自由生活的一种存在?! 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但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少年的脸庞,始终都是用一种平静无波的眼神注视着他——任谁都看不出,她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像!真像!若不是你跟他的气质差别迥异,我还真有可能就把你错认为是云臻了!你……到底是谁?!你,究竟是不是四皇子——云杰?!” 高冉让高兮退下后,便始终自己一人独自留守在房里,看护少年。 而这一疑问,却始终盘旋在她的脑里,挥之不去…… —— 傍晚,少年终于渐渐转醒。 始终守在床边的高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已苏醒的迹象,立刻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醒了?来,喝点水,嗓子就不会干了……” 光看他那干裂的嘴唇,就知道,他此刻的身体一定很缺水! 所以,他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想喝水。 “谢谢。”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少年,迷迷糊糊地就遵从了自己的身体本能,很顺从地接受了高冉对他的照顾。 他借着高冉扶他的力气,勉强起身,而后便倚靠着床头,顺从地喝下了她喂到他嘴边的茶水。 待连喝了三杯茶水后,少年这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还要吗?” “不!不了!谢谢,我喝够了。” 清醒后的少年,这会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但尴尬并没持续多久,他便很快意识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他赶忙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着装——他现在只穿着他从秦馆里逃出来时穿着的那身衬衣裤! “啊!”少年惊慌地大叫了一声。 同时,还迅速地将被子猛地往上一拉,将自己的身体全部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了脖子以上的部位…… “呃……” 高冉虽被少年的突然叫喊声给吓了一跳,但他刚才的行为,却又令她立刻就明白了他刚才之所以会大叫的原因…… 但,这原因,却令她颇感无语…… “唉!” 高冉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便放平心态,语气温和地劝慰道,“你放心,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之前在门口撞倒我的时候,就是这么穿的……没人动过!” 说到这儿,她突然又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有些不对…… 她赶忙又修正道,“哦,不对!是衣服没人换过。不过,把你带来这儿之后,我的朋友倒是有请大夫帮你看过伤。该擦药的地方,也都帮你重新擦过了。也喂你喝了药……哦,你放心,我的那个朋友,是男的!只不过,当时你正发着高烧,也不知这些你还有没有印象?!” 高冉略带询问地试探了一句。 少年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脸色开始渐渐恢复了平静。 高冉见了,便知,他应该是想起来了! “谢谢你救了我……” “看来,你是全想起来了?” “嗯。” 得到少年的确认后,高冉便放下了心,决定不再跟他废话,直接直入主题! “既然你都想起来了,那我就不跟你废话了!” 少年见高冉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竟也不觉变得平静了许多,再不似先前的那般惊慌、警惕…… 察觉到少年的态度竟如此迅速地就产生了如此大的转变,倒是令高冉不由得起了疑心——他先前的惊慌,究竟有几分是真的?! 她甚至还有些怀疑,他刚才,该不会是在演戏给她看吧?! “小姐有何疑问,尽管问吧!在下自当诚实以告。” “诚实以告?!” 看着少年那般平静的表情,高冉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他这句话的“含金量”…… 不过,即便对他的回答持保留态度,但仍可以借助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一些细微的行为上的变化,来揣测他的真实想法…… 心里有了应对策略后,高冉便直接问道,“你与云臻是什么关系?!” 少年一听,眼睛不禁稍微睁大了一下,但下一瞬,便又立刻再次恢复了平常…… 显然,他是完全没有料到,高冉竟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只可惜,即便只是短短一瞬,他的“第一反应”却已出卖了他! “你不用掩饰了!我知道你刚才一定已经在心里预想了很多我可能会问的问题……可我却问了一个完全出乎你意料之外的问题。而你刚才的反应,却已告诉了我答案……” 说到这儿,高冉不容置疑地直视着少年,气势逼人地笃定道,“你的确认识云臻!” 少年先是一愣,而后便下意识地往床的里侧挪了挪,想要与高冉拉开一点距离。 他不得不承认,高冉现在看着他的眼神,确实令他感到了莫名的压力,使得他本能地就想要离她远点…… 但,同时,他也明了了,他此刻的任何意图掩饰,在她面前,都只是徒劳! “呵!”少年略带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在心里稍微计较了一番后,少年便知,此刻的他,完全是处在弱势的!并且,他眼前的这个看上去比他小很多的小女孩,似乎一点也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反观自己,现在的他,不但是寄人篱下…… 更重要的是,在他伤愈之前,他还需要她的帮助——非常需要! “没错,我的确认识云臻!” 说到这儿,少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紧接着,他目光里的警惕,忽地就瞬间全都消散开去,眼神开始变得清澈了起来——一如他此刻终于开始放松下来的心境。 “你见过云臻!” 少年无比肯定地说出了自己在刚才一瞬间所推测出的结论。 “呵,是啊!我见过他!所以,我才会如此肯定,你一定认识他!而且,你与他一定关系匪浅!” 少年听了,不仅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比之前更加放松了。 “你猜得没错!我与他的确关系匪浅!我想,你其实应该已经猜到我是谁了。只不过,你是想让我亲口承认罢了……不过……” 说到这儿,少年看向高冉的目光瞬间又变得认真了许多。 他反问了她一句,“你是谁?” “高冉。”高冉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了。 反正,她本来也没打算隐瞒。 更何况,若这少年真是“四皇子”的话,跟他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在她看来,绝对比背着他暗地里设计一堆的计谋,要明智、且高效得多! “高冉?!” 少年微蹙了下眉头,在脑里迅速地推想了一番……很快,他便明白了! “你是‘高家’的人!” “对!我是‘高家’嫡系二小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你,是不是四皇子,云杰?!” 少年沉默地与高冉对视了好一会儿,却仍旧无法看透她心里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想到自己现在还处在弱势,并且还有求于她…… “是!我是云杰!云臻是我的双胞胎哥哥。” “双胞胎?!” 高冉不觉瞪大了一下眼睛。 仅管,她想过,这少年很可能就是云杰…… 但,她在此之前,却只是以为,这云杰跟云臻应该是同父异母——毕竟这少年看上去与云臻应该是年纪相仿的。 仅管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像,但高冉也只是当他们这是得益于那源于父系、“只传男不传女”的、独属于这异世的“美貌基因”…… 却一点也没想过,这样相似的面孔,若是在她原来的世界,她肯定会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他们很可能是同卵双胞胎! 惊讶的同时,高冉又觉得有些讽刺…… 想不到,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现在所在的环境不同,那些本该是最简单的逻辑推想,竟就那么轻易地就被这环境的一些“特别因素”给严重影响、甚至开始被改变了! 而且,这种影响,竟还是潜移默化间悄然发生的…… “该死!这云杰怎么会是云臻的双胞胎弟弟?!” 仅管心里对于这样的事实很是愤懑,情感上真的很不想接受这一事实——因为如果接受了,那就意味着,她又多了许多必须处理的麻烦! 但,同时,她的理智却又异常冷静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高冉很是疑惑地看着云杰,问道,“既然你是云臻的双胞胎弟弟,那为什么民间流传的关于你的传闻里,却只字未提‘你们是双胞胎’这件事?!” 却没想,她这一问,反倒令云杰对她产生了疑惑。 云杰很不解地反问道,“我以为,以你的聪颖,应该不难想到……怎么……你难道不知道,‘双胞胎’在云祥国是忌讳吗?!” 被云杰这么一问,高冉这才意识到她竟然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她怎么就忘了,这里是异世——这里有独属于这个世界、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思想…… 被云杰这么一问,高冉便立刻意识到了,在这里,“双胞胎”恐怕应该是等同于“不详”! “哦,那个……” 高冉灵机一动,赶紧就给自己想了个勉强还能敷衍过去的借口,“我从小体弱多病,很少接触外界。之前,一直是被养在深闺、足不出户的。我也是不久前才离开家的……所以,对于云祥国的很多普遍常识,我还不了解……” “哦,是这样啊……” 说这话的时候,云杰还特地仔细观察了一下高冉此时的面色——的确没什么血色。 “也就是说,‘你跟云臻是双胞胎’这件事,即便是皇宫里,也很少有人知道。而你,则是从小就被寄养在皇上的其他妃子那儿——为了掩人耳目?!” “嗯。” 得到云杰的亲口证实后,高冉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有眼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跟云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恐怕,但凡见过他们长相的人,心里多半都是有数的——只不过,都没胆把这个“公开的”秘密真的说出口罢了! 毕竟,若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没准就得为此搭上自己的一条命呢…… 41. 谈判(一) 待确认了云杰的真实身份后,高冉便唤来高兮贴身照顾他。 “他叫‘高兮’,是我朋友。他会留在这儿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仅管跟他说。” 高冉在介绍高兮时,特地提到了他是她的“朋友”。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云杰把他当作下人一般使唤。 云杰见高冉这是要走的意思,可他却还有更要紧的事还没与她商谈……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阻止,高冉便抢先一步把他将要开口说出的话给搪塞了回去。 “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谈。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养好精神!精神好一点,谈事才有效率……” 云杰半张着嘴,好半天才勉强从嘴里挤出了一句,“好吧!” 仅管他自觉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会影响到他谈事,但高冉说话时的那种不容他再置喙的气势,却还是令他硬生生地把自己真正想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也好,我也的确需要稍微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该怎样做,才能对我最有利……” 云杰给了自己一个他认为比较合理的理由之后,心情便平静了许多。面上,也只是静静地目送高冉离开了房间。 —— 第二日。 高冉是直至云杰在房里用过了晚饭、大约过了半盏茶时间之后,才又再次来到了他的房间。 “一整天没见你,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昨日与我的约定了……” 高冉进屋后,高兮便很自觉地退下了。此时,屋里只剩下云杰和高冉两个人。 高冉见云杰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看来,这身体底子,若是比“常人”要好,那康复起来也确实会比她原先预估的“正常恢复程度”要快上许多…… “怎么会?!我不过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下……更何况,我们谈事也不会费多长时间。最多,也不过是费点脑而已……” 说着,高冉便径直走到了云杰的身边,在他床边早已摆置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想来,这应该是高兮为了方便照顾云杰,才特地搬了把椅子挨着床边放置的吧…… “看你精神确实好了不少!想必,你本身的底子应该挺好……” 话说了一半,高冉却突然骤换了一种与原先自然平缓的说话语气截然不同的、有些冰冷的语气,接着说道,“不过,这倒奇怪了!既然你有这么好的底子,那就说明,你本身的武功定是不差!那,为什么你还会落得如今的这步田地?!”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这云杰,若不是遭人暗算,那便是他自己设计了这么一出“苦肉计”,来引她上钩! 但,若是苦肉计,那他的目的,又何在呢?! 高冉自问,在此之前,与这云杰可是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就更谈不上与他结怨了! 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出,这云杰若真是自编自导了这么一出“苦肉计”来引她上钩……那他的动机,又是为何?! 不过,也正是因为想不通,高冉这才更加倾向于相信她的第一种推论:云杰可能真是遭人暗算了。 只是,仅管心里早已倾向于相信——他们的相遇纯属巧合,但面上,她还是要表现出她对他的动机有所怀疑的样子。好让云杰不敢轻举妄动——无论他如今想要与她单独谈事的真实动机是什么…… 云杰略有防备地看了高冉一眼,而后便移开了视线,微低下了头,让头发略微遮盖住了自己的视线,好让她无法通过他的眼神窥探到他的所思所想…… “你不用猜了,我的确是被暗算了!而且,此事牵涉到皇族内部的利益矛盾……这件事,只能由我们皇族中人自己解决……所以,请恕我不能如实以告!” “嗯……” 高冉倒没想到云杰竟会说得如此坦白。 不过,这倒是令她对这云杰改观了不少——她原本还以为,这云杰的个性多半会与云臻一样,表里不一…… 倒没想到,这云杰倒是个性情中人…… 光从他刚才回话时语气里所透露出的情绪,便能轻易判断出,他与云臻最大的不同,便是他并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 高冉轻易地就听出了云杰话语里那被他始终努力压抑着的愤怒……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问了。你们皇族的事,自然还是由你们自己来解决最合适不过了!再说,我也不是那种爱惹麻烦的人……” 话虽这样说,但自她把云杰带离秦馆后,那家秦馆的当家却始终没有来客栈找过她…… 原先她还疑惑着他们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如今,听云杰这么一说,倒是想明白了! 他们哪里还敢打什么主意?! 恐怕这秦馆里所有涉及此事的人,都早已被“上面”的人给彻底毁尸灭迹了! 毕竟,事情败露,肯定是难逃一死! 所以,必须趁云杰还没有康复、尚无反击能力之前,赶紧毁灭证据,来个死无对证! 只有这样,才能自保! “不过,既然你不需要我替你铲平了那家秦馆、替你报了这受辱之仇,那你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若是想要在此养伤……这么点小事,应该还不至于需要你‘四皇子’这般低声下气地与我说话吧?!” 仅管从一开始,高冉就始终是用平辈的口吻跟云杰说话,但她并没有忘记,他是‘四皇子’! 高冉心里自是清楚得很,只要他的身份还在,若他真要较真,即便现在的他,的确是处在弱势,但她也绝不会傻到,只为了图一时之快,便不知死活地在他面前摆架子…… “呵,看来,你能直呼我三哥的名讳,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说这话的时候,云杰再次抬起头来,正视着高冉,眼神里竟透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坚毅、沉稳。 “呵,终于不装了?!说实话,你的气质虽然与云臻差别很大,但你们俩,倒还是有相同的地方的……” “相同的地方?!” 云杰自然知道,高冉所指的,肯定不是他们那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表。 “爱装!而且,还蛮有气场的……只不过,你的伪装技术,没你三哥好……” “呃?!呵!呵呵呵呵……” 云杰听了,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便不觉冷笑了一声,接着,便是一串令人听不出他的真实情绪的轻笑声。 “哦,对了!有一点,我需要更正一下。我在云臻面前,从来不会直呼其名,而是叫他‘云大哥’……” 猜不透,便不猜! 与其被绕进她根本就看不透的对方的逻辑里,倒不如在对方的逻辑外给他点别的东西——这是高冉在应对像此时这般的情况时,向来惯用的伎俩。 与其继续讨论已经失去主控权的话题,倒不如另起一个新话题,把主控权重新夺回来——只要不影响谈判目的就行! 只不过,“云大哥”——这一久违了的称呼,当被高冉再次提起时,她还是不由得浑身一颤、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果然,她还是很不习惯这样叫他啊! “什么?!‘云大哥’?!他……他让你这么叫的?!” “嗯!其实,他原本是想让我叫比这更亲昵一些的称呼的……我不肯,他就给我摆脸色!我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他答应让我这样叫的……” 说到这儿,过去的那份委屈如今又再次涌上了心头。 于是,高冉便“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切!动不动就拿‘三皇子’的身份来压我……真是个混蛋!” “噗!哈哈哈哈……” 云杰先是被高冉这般心直口快、直言不讳的抱怨给吓了一跳,但她的抱怨,却又恰巧戳中了他的笑点…… 他一下没忍住,便大笑了起来。 边笑还边说,“若是让我三哥听到了你刚才的这番抱怨,他肯定会被你气得青筋爆出……” “嗯?!不应该是会被我气得想把我大卸八块吗?!” 高冉倒也不怕在云杰面前直说他三哥的坏话,相反的,她直觉性地觉得,对他表露出她的这一面,反而更有利于让他对她放下心防。 “呵呵,你不是知道吗?!我三哥要真舍得把你大卸八块,他又怎么可能会单方面地要求你那样唤他?!我三哥什么性格,我比你清楚!” 说这话的时候,云杰看着高冉的眼神不觉柔和了许多。 仅管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高冉却察觉到了——或者,不如说,这就是高冉刚才的故意抱怨,所想要达到的效果! 42. 谈判(二) “是啊,你自然是比我更了解你三哥了……” 高冉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不失时机地“随口”问道,“那你自然也应该知道,你三哥最想要的是什么吧?!” 云杰略有些警觉地瞥了高冉一眼,却发现她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 感觉就好像,她刚才的那一问,不过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不带任何动机。 “呵呵,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好奇的好……”云杰别有深意地暗示道。 “呵,你以为我愿意好奇啊?!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三哥逼得我不得不好奇啊……” “哦?!此话怎讲?!” 此时,云杰已然不知不觉间被高冉勾起了兴趣。 可高冉却不想马上就满足了他的好奇心,而是故意吊起了他的胃口。 她打趣地反问道,“你想知道?!” “嗯!想!你快说吧!” “嗯……”高冉故意露出一副颇有些为难的表情,而后略带犹豫地说道,“可是,跟你说了又能怎样?你若帮不上忙,那我说了也是白说!” “哦——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有事想求我帮忙啊!” 这下,云杰总算明白了高冉刚才与他的这一番周旋的真正目的。 “错!不是‘求’你,而是想跟你谈笔交易!” “交易?!” “嗯!你不是也有事想请我帮忙吗?!这样不是正好!我们公平交易!这样,事后,我们也不用担心欠了彼此人情!你知道的,这人情债,可是最难还的……” “嗯……”云杰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点头应道,“也好!至少,我们可以先听听看彼此要谈的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做这笔交易……不过,你大可放心,不管这事成不成,我们今天说过的话,绝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云杰特地做出的主动保证,令高冉不觉高看了他一些。 她开始觉得,比起云臻,这云杰似乎更令她放心一些——莫名的…… “好吧!不过,我想先听听你的事,然后再说我的事。” “也行!反正,早晚都是要说的……” 仅管云杰想说的事不太好启齿,但,经过了一夜连带一个白天的反复思量,最终,他还是觉得,高冉是他最好的选择! 反正,做出这样的决定,本身就是在冒险——而且,赌注还是他自己的一生! 但,他也没有退路了…… “你之前问我,既然我那么了解三哥,那我应该很清楚,我三哥最想要的是什么……” “嗯!而且,这件事,我也说过,这是我不得不好奇的事!” 高冉特地再次重复了自己的立场,以此来“鼓励”云杰大可放心地顺着他自己的想法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云杰既然特地提到了此事,那想必,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十有**是与她好奇的那事有关! 弄不好,也许他们俩各自想谈的事,还真的可能可以谈成——甚至是,恰好可以各取所需! 仅管在找云杰谈事之前,高冉还对此事的把握不大,但此刻,她突然就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她觉得,这笔交易,她能谈成的可能性很大! 只不过,至于需要她付出怎样的代价……这就不好说了…… 得到了高冉的积极反馈后,云杰果然放开了不少,说的话也变得更直接了。 “我很清楚,我三哥最想要的,就是这片江山!本来,我是无所谓的。毕竟,比起江山,还是逍遥自在于山水之间,更合我意!只是……” “你是想说,这次的遇险,逼得你不得不去面对你一直以来想要逃避的问题?!” 云杰一听,看着高冉的眼眸不觉一亮,“对!经过了这次的死里逃生,我已经彻底清醒了!有些事,不是我想逃避,就能逃避得了的!即便我不去争,我的身份,也会令我无可选择地被卷入其中……除非我主动反击,否则,我迟早会成为这场权力争夺下的牺牲品!” “嗯……也就是说,现在除了云臻之外,还有其他旁系的皇亲国戚,对这皇位虎视眈眈?!” 云杰听了,眼睛不觉睁大了一下。 他略有所思地看着高冉好一会儿…… 沉默了良久,才终于开口,略带试探地说了一句,“你很聪明!但是,太聪明,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 “我知道!但,你应该也能感同身受吧?!很多事情,不是自己不想,就可以避免的……很多时候,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我所做的一切的出发点,都只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我自己,而非有意想要去伤害别人……” 高冉故意这般直白地说出这番话,除了要向云杰表明,她现在对他的态度是很坦诚的之外,更重要的是,她有十足的把握——只要她这样说,一定能引起云杰情感上的共鸣! 而事实上,云杰确实因为高冉的这一席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直接脱口而出的话、而产生了动摇。 他看着高冉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挣扎…… 而,与此同时,高冉回应他的眼神,却是无比的平静、清澈——任谁看了,都会相信,她的态度是真诚的!她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也绝对是出自真心的! 彼此沉默地对视了良久,用眼神互相“较量”了好一会儿,之后,云杰才略有些期待地小声问了一句,“我可以相信你吗?!” 高冉听了,不觉得笑了。 “不,你不用相信我!你只要相信,只要你能给我我想要的利益,我就一定会信守诺言,成为你最可靠的帮手!” “呵,也就是说,你想要的利益,恰好是我能给你的!而且,还恰好是别人给不了的?!” 听云杰这么一问,高冉看向云杰的眼神不觉增添了几许赞赏。 “不错嘛!想不到你的洞察力还挺强!这么快就察觉到这一点了?!” “呵,你这是在夸奖我呢?!还是在讽刺我?!” 云杰有些不屑地移开了视线,略带嘲讽地接着说道,“虽然我还不怎么了解你,但就凭这两日来我们之间的交涉……对于你的能力,我心里多少也是有些数的……我相信,如果我能给你的,别人也能给,那你决不会像现在这样,肯耐着性子跟我谈!” 啪啪啪啪啪…… 高冉忍不住为云杰的敏锐的洞察力及分析能力鼓起了掌。 “厉害!厉害啊!看来,分析别人的性格特点,是你的强项啊!这点,云臻还真不如你呢!” “你错了!不是他不如我,而是他太过自信,眼里几乎都看不到别人,所以才容易忽略了这些细节……” “嗯!你说得没错!这云臻,的确太自信了些……说的不好听些,就是太自负了!都有些目中无人了!” 说到这儿,高冉突然顿生起了玩笑之心,忍不住打趣起云杰来,“不过,这样一比较,倒是让我觉得,你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嘛!呵呵……” “哦,那还真要多谢你的夸奖了。” 出乎高冉意料之外的,云杰竟是想也不想就很坦然地接受了她对他的评价——无悲无喜,甚至连半点的情绪反应都没有。 他那态度,就好似他刚才听到的,只是一句与他无关的无聊闲话罢了! 高冉自然能联想得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显然,这决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类评价! 对于类似的评价,他很可能早已听了太多,也早已听到麻木了——连半点的情绪反应,都懒得给了! “看来,你这四皇子,过得也不怎么如意呢……” 说着,高冉突然用力拍了一下云杰的肩膀,鼓励道,“不过,这样一来,你反而比那‘高高在上’的‘三皇子’更有人情味呢!比起云臻,我更喜欢你这样的皇子!” “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云杰不禁露出了一抹计谋得逞的邪笑。 “嗯。”高冉应了一声,但却应得很小声…… 只因,云杰刚才那仅展露了短短一瞬的邪笑,被她完全看在了眼里! 而后,她便没来由地心里一阵发颤…… 于是,当她条件反射式地回应云杰时,便有些底气不足了…… 一瞬间,她便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总感觉自己好像千防万防,却还是落入了对方设下的圈套里——更要命的是,她竟然根本就弄不清楚,这“圈套”究竟是什么?!云杰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43. 谈判(三) “好了!我们彼此试探了这么久,对于彼此的立场,我们心中应该都有数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高冉听了,自然很乐意地点头应和了一句,“也好!” “我想,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我现在所处的境况……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嗯!大概能猜到……你的存在本身,应该是皇帝特地留下的‘备胎’……” 说到这儿,高冉立刻就意识到云杰可能听不懂什么是“备胎”,便赶忙解释道,“哦,我的意思是,你从出生开始,就被皇帝当作皇位继承人的‘后备选择’。而云臻,则是‘第一选择’!我猜得没错吧?!” 高冉猜测,这皇帝既然会不顾冒犯了云祥国的忌讳,也要留下这双胞胎中的次子,恐怕,除了是因为他本身就极为宠爱他们的母妃之外,更多的原因,应该还是考虑到这里的生育率低下,得子不易——为了江山后继有人,必须尽可能多的留下自己的子嗣,而不是将其处死。 好在,这里的男子的容貌多随父系,所以,即便不是双胞胎,长得极为相似的兄弟,也是存在的! 所以,皇帝便将这四皇子云杰寄养在了其他嫔妃那儿,然后对外宣称,云杰和云臻是同日出生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而关于云杰的传闻之所以在民间流传甚少,除了云杰本身的性格原因之外,恐怕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皇帝暗中施压,令知情者不敢多言。 久而久之,能流传到民间的传闻也便少之又少了…… 想来,皇帝这样做,除了是为了保护云杰之外,更多的,应该是为了要保障他自己的江山将来可以后继有人! 毕竟,即便心中已属意让云臻即位,但,谁能保证他就不会突然出现什么变故而意外去世了呢?! 多个保障,总是好的! 身为帝王,云杰的存在,对他而言,恐怕是“备胎工具”多过于“儿子”…… 若非如此,高冉不会在云杰和云臻身上看到那么大的差别——若不是成长经历的差别迥异,一对同卵双胞胎的后天性格及气质,不会差别这么大! 而且,皇帝不是至今也还没为云臻和云杰定下亲事么?! 要知道,早已被皇帝嫁出去的另外两个皇子,他们可都是早早就在幼年时就被定下了亲事的! 这些不都是非常明显的“信号”吗?! 而皇帝的这一用意,高冉能想到,云杰自然更能想到! “呵。” 云杰冷笑了一声,接着便有些无奈地说道,“虽然你猜对了!但,你能不能说得委婉些?!这‘备胎’……一旦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听着还挺伤人的……” “呃……四皇子,你耍我吧?!这样你就伤心了?!那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高冉自然不会笨到被他牵着鼻子走。 既然他想打感情牌,那她倒也不介意给他泼一盆现实的“冷水”! 她就是要他清醒地认清一个事实:她高冉,是个冷清淡漠、且很现实的人,打感情牌,对她不但不会起作用,反而还会显得他自己幼稚、无聊! 自觉无趣,云杰便也知趣地收起了玩笑之心。 “好吧!知道你对我的那些事并不感兴趣,那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我直接讲重点就是了!” “等等!” 高冉赶忙阻止了云杰将要说出口的话。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就想通了所有一切! 自然,也就知道了,云杰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可是…… 仅管,当她想通的刹那,她对自己所得出的结论颇感意外,但同时,她却又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对他们彼此最好的选择! 只是,即便如此,即便理性已经接受了这一结论的合理性,但在情感上,高冉一时间却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你想说什么,我大概已经想到了……而且,不瞒你说,其实你的意图,恰好也能解决我最近一直在头疼的问题……只不过,这答案来得太突然,我需要点时间稍微处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样吧!你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虽然我明天就要离开这儿了,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在走之前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你看怎样?!” 云杰看着高冉,略微思量了一下,“好!我等你的答复。” “嗯。” 高冉轻声地应了一声,而后便有些无力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房间。 仅管此刻,高冉那极为复杂、矛盾的情绪并未表露于面上分毫,但却还是不经意地在她那有些无力、略显拖沓的步履间流露了出来…… 云杰见了,不禁蹙了蹙眉。 “等等!” 就在高冉即将迈出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出声阻止了她的离开。 “嗯?还有事?!” 高冉强作镇定地转身回望着躺坐在床上的云杰。 “你放心,我不会得寸进尺的!就像你说的,我也只是想更好地保护我自己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云杰第一次在目光里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一丝祈求…… 他和高冉都明白,如今的局势,高冉是他最好、也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但他却并非是高冉唯一的选择! 仅管高冉承认,选择他,的确能彻底根除“隐患”,但,不选他,仅管可能会麻烦些,但也还是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隐患”的! 所以,对高冉而言,并不是非他不可! 云杰和高冉的这种对彼此的极不对等的需求度,就早早地注定了,他们这次的谈判,无论高冉同不同意,云杰都不能拿她怎样。 但,对云杰而言,若高冉不同意,那对于他自己的未来,他将会更加的无能为力! 所以,此时此刻,云杰看向高冉的神情,刹那间仿佛就与他们初见时、他的模样,再次重叠了——高冉再一次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他对她的祈求! “救我!求你!” 初见时,他说的那句话,此刻,竟又再次在她的耳畔响起…… 高冉知道,那只是她的幻听,但…… “唉……” 高冉轻轻地叹了口气,而后,竟突然发起了善心,难得地做了一回好人——她微笑着安慰了他一句,“我会认真考虑的!” 而后,便转身迅速离开了。 她匆匆离开的脚步,快得几乎都没给云杰任何反应的时间。 还未待云杰想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她便早已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44. 不眠之夜 已是深夜,周围静寂无声。 高冉却迟迟没有就寝的打算,始终只是独自一人独坐在烛前,静静地看着那不时发出“嗞嗞”声的烛火,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紧盯着烛火的眼睛,不时地眨动着。 此刻,她正聚精会神地跟自己开着“紧急会议”…… “虽然我原先也是打算通过扶植云杰、帮助他壮大势力,来给自己多培植一重保障……可是,如今看来,这云杰,显然想得比我还要长远!而且,有一点,他想的,与我是不同的!我是无可选择,但,他即便可以选择,却还是选择了‘成婚是他人生中必须要做的事’……唉!头疼!” 这样想着,高冉便不自觉地抬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不过,站在他的立场去想……如果以他认定的‘成婚是一定要做的事’为考虑的前提的话,那么他会那样想,也是很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的确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高冉试着先撇下自己的立场,试着站在云杰的角度去想…… 她发现,即便她帮助云杰培养起他的势力,并将这势力壮大到可以与朝廷分庭抗礼的程度,但,可能最终的结果,却不会如她所愿…… 因为,首先,云杰根本就没有哪怕一点想要夺取江山的念头——就算被逼得不得不反抗,也仍旧没有想要取代云臻,成为皇位继承人的想法。 这一点,光从云杰最终做出的选择,便能看出他的动机——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跟云臻争这皇位!他只想保护他自己。 而,除了“云杰对皇权毫无兴趣”这点之外,还有一点,更令高冉头疼…… 这云杰,竟然是个把“男大当嫁”认定为是理所当然要做的事的人! 若非如此,他绝不会动起高冉的脑筋来! 高冉只是站在云杰的立场,试着稍微想得再长远一些,便能很轻易地就了解到他的这一想法的本质动因! 云杰若想要保护自己,首先,就必须壮大他自己的势力! 只有拥有的力量足够强大,才不会轻易被人迫害。 但,因为他的特殊身份,他即便能保全自己的人身安全……但,当他日云臻继位后,他又该如何?! 到那时,他的下场,无外乎两种: 一种是,他会因为自己的势力还不够强大,而被云臻下旨远嫁他国——这是作为一个“普通皇子”的宿命。更何况,他是云臻的双胞胎兄弟,就更不能留在云祥国了; 而另一种则是,他因为自己的势力过于强大,强大到足以令云臻忌惮、不敢轻易动他的程度,但,若是那样的话,会导致的最直接的后果便是——他只能选择独身了! 因为,他的过于强大,反而会使得全天下没有哪个女子敢轻易娶他。 若是有谁敢娶他,那么,那女子本人、连带她的整个家族,都会因为他而遭受不可避免的血光之灾。 试问,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怎会轻易放过任何可能会威胁到他的江山的人呢?! 若将来的云杰真的变得那般强大,不管他对江山有没有兴趣,他都会毋庸置疑地成为云臻的最大威胁! 如此一来,无论他将来嫁的妻家的势力怎样,对云臻而言,都不是好事——因为,最不济,只要他成亲,他就多了一个可能会有他自己的后代的可能! 而这样的可能,对于云臻而言,是可怕的! 一个已然存在的“威胁”,竟还有可能会被他的子嗣继续延续下去——这,难道不可怕吗?! 那样的场景,恐怕就跟现在皇族里的“旁系争权”差不多了…… 试问,现在就正在经历这些的云臻,他日,若他真的继位为王了,他又岂会容忍“历史”再次重演?!哪怕,那也许也只是一种可能而已…… 本来,高冉打的主意是:若云杰有心争位,那她就与他有条件地结为联盟,帮助他壮大势力,作他争位的强大后盾力量;而,若云杰没有争权之心,那至少,她也可以帮他壮大势力,帮助他强大到无限接近于邱岳泽的程度,然后,以此来达到双赢的最佳结果——他可以不再受人摆布;而她,也可以倚仗着邱岳泽和云杰这两个人的双重保障,来逼迫云臻最终做出妥协、不敢动她分毫。 可,谁想,最后她却漏想了一点——这云杰,竟是想嫁人的! “你说你,跟邱岳泽一样独身不就好了?!放着好好的自由不要……你说你,你干嘛要那么想不开啊?!” 嘴上虽这般抱怨着,但心里,却还是不得不努力说服自己接受云杰的价值观——他就是认为“男大当嫁”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的想法,若不是已然成为了云杰思想里的一种极为根深蒂固的存在,他又岂会在明明可以选择“不嫁人也能获得他想要的生活”这个选项的时候,却偏偏要去选择“嫁人”这一选项呢?! 高冉自然明白,他会选她,除了因为目前她的确是他最好的选择——不管是她个人,还是她身后的势力——无论是邱岳泽,还是高家……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恐怕,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知道她对他没兴趣,所以,即便成婚后,她应该也不会限制他什么…… 而且,嫁给高冉,云杰就不用远嫁他国。 更重要的是,嫁给高冉,他不仅可以不用离开云祥国,婚后,他还可以继续自在生活,甚至,可以过得比他从前的生活更加自在——因为没有了皇家的束缚。 更何况,他们若能结为夫妻,对高冉最坏的影响,最多也不过是令她不得不与高家断绝关系。但,单凭高家的势力,谅云臻也不敢轻易动高家分毫! 所以,云杰选择高冉作自己的妻主,这倒确实会比他选择其他人要少了很多负罪感…… “唉——” 高冉有些沉重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把自己原先的打算想了一遍,然后又试着站在云杰的立场想了一遍…… 发现,帮助云杰壮大他自己的势力,这一点,他们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但,在那之后的打算,他们却出现了分歧:高冉是打算有条件地扶植云杰,让他所拥有的力量可以无限接近邱岳泽——但代价是,他将来只能独身;而云杰却是想着,以“嫁人”为前提,寻找最适合那时候的他、且最不容易因他而被牵连、遭到迫害的妻主。 “站在我的立场,我很想把他变成我的另一个合作伙伴;但他,却是把我当成了,可以帮助他完成他人生中一定要做的‘成亲’这事的最适合的‘配合者’……他竟把我当成了‘圆满’他自己的人生的‘垫脚石’!这家伙……” 思路差不多都捋清了,高冉再次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 她又一次感到了隐隐的头疼! 仅管,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云杰的这种,认为“成亲是理所当然要去做的的事”的想法,但…… “既然他想利用我来‘圆满’他自己的人生,那我为何不反过来更‘充分’地利用一下他呢?!” 高冉可没忘记,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得在自己三十岁之前,娶满三夫! 反正,不管最后娶了谁,都不见得跟他们就一定会有感情…… “既然如此,那与其最后要被官府强制婚配,还不如现在就开始积极去寻找能帮上自己的夫郎!就算找不到,那最低要求,我的夫郎,也决不能拖我的后腿!” 好不容易想开了,纠结、矛盾了许久的心情,这才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人也便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高冉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决定,要有条件地与云杰谈定他们的这门亲事! “呵,想不到,我也有要跟人协议结婚、做假夫妻的一天啊!” 开始研磨,准备在白帛上写下所谓的“婚前协议”的高冉,忍不住嘲讽了自己这么一句…… 45. 交代(一) 清早,高冉早早地叫起了巧儿。 “你去把兮和师父叫起来。然后你跟师父先去大厅吃早餐,叫兮来我房间一趟,我有事要他去办。” “哦,是!小姐。” 见高冉一脸严肃,巧儿也不敢多问,领了命便识趣地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高兮便敲门进来了。 “小姐,你找我?” “嗯。兮,你去帮我把李掌柜找来,说我有要事要与他商谈!” “是!” 高兮自然也察觉到了高冉此刻的异常,得令后,便也不敢多言,识趣地迅速退下,径直出了客栈,去找李霖去了——他是天阁的人,自然懂得独属于天阁的独门联络方式,然后利用它来找到此时并不在客栈的李霖。 一夜未眠,此时却仍要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 高冉此刻的整个身体和精神状态,几乎都已疲惫到了临近她的忍耐极限的边缘了! “不能睡!绝不能睡!” 仅管现在的身体,并不是她原来的身体。 但,她就是有一种感觉,如果她现在放松下来、任由自己睡去,那么,后果将是——除非疲劳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缓解,否则,任谁也别想再叫醒她! 可她在走之前,必须把事情处理妥当!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在现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睡去! 高冉一边始终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一边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脖颈…… 通过她指尖的触感,从两条有些重叠在一起的细带里,挑出了属于挂袋的那条细带。 然后她抬手向上一拉,就将整个挂袋从衣服里提拉了出来。 高冉取下挂袋,从袋子里重新掏出了那枚黑玉…… “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这一次,高冉需要以“上级”的身份去要求李霖替她办事,所以,这回必须得用上这枚“见玉如见阁主亲临”的黑玉了! 高冉在房间里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李霖才匆匆赶来了。 但他并没有马上就推门进去,而是立于门前,快速调整了一下自己此刻稍微有些急促的呼吸——一路用轻功“飞”来,确实很费体力…… 叩叩。 敲门声刚落,李霖便主动出声道,“高冉,我来了。” “哦,等一下!” 高冉连忙起身跑去亲自开了门——仅管这门并没有锁上,从外面也是可以直接推开的。 “李叔,您请!” 说着,高冉便侧过身,给李霖让出了道,恭敬地请他进了门。 “嗯。” 李霖浅笑着进屋后,待高冉再次关上了门、并特地锁上后,这才开口问道,“说吧,找我,可是有事需要我帮忙?” “嗯。” 高冉应了一声,然后便将手里一直含握着的黑玉递到了李霖的手里。 “您先看看这个……” “嗯?这……” 李霖细看了一下,便立刻就认出了,这是邱岳泽一直贴身带着、从不离身的黑玉! “高冉,这,可是阁主给你的?!” “嗯!不过,确切的说,是我跟他要的!为了方便以后想见他的时候,可以直接去找他……” 李霖微蹙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高冉,好一会儿,才做了决定。 只见他一改先前长者对晚辈的态度,稍微后退了一步,然后毕恭毕敬地朝高冉单膝跪了下来,低下了头,口里还很是恭敬地说了一句,“属下李霖,见过小姐!” 对于李霖的反应,仅管高冉心里早已预料到了,但面上,她却还是要佯装出一副颇有些意外、且还带了点慌张的神情,赶紧上前双手扶起了李霖。 “哎呀,李叔,您快起来!千万别折煞了我这个晚辈啊!您还是叫我‘高冉’吧!” 李霖也不推脱,顺势就站了起来。 对他们俩而言,刚才李霖的这一跪,不过只是个形式而已——但,却又是决不能省略的形式! 高冉自然知道,拥有这块黑玉,可不仅仅只是能让她直接畅通无阻地见到邱岳泽…… 这块黑玉,之所以对所有知道它的存在的人都极具吸引力,只因为,它是邱岳泽唯一的贴身信物——见到它,就如同见到邱岳泽亲临! 也就是说,拥有它的人,可以无条件随意使唤天阁里的几乎所有势力——除了少数几个只听邱岳泽本人差遣的贴身近卫外。 所以,拥有这块如此有价值的黑玉,对高冉而言,不仅是让她拥有了可以自由使用天阁几乎所有资源的使用权,同时,也把她卷入了巨大的危险之中。 若她稍不留意,被有心人发现了她拥有这块黑玉……那她必然无可避免地要被卷入一场争夺黑玉的血雨腥风之中——而且,她将毫无疑问地成为“众矢之的”! 一边要小心提防着,一边又要在面上佯装得像个“没事人”似的、颇为“自然”地过着她的生活——之前是怎么生活的,现在就要像那样继续保持下去——哪怕心态上,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回到当初了…… 这样累心的生活,如今,总算是等到了能让这黑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这不免还是让高冉心里多少得到了些安慰——否则,她之前的那些累心的日子,可就白过了! 所以,即便只是个形式,但高冉还是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李霖对她的这一跪。 而李霖,之所以愿意跪下,自然是因为他很清楚,阁主毕竟是阁主,即便他们情同父子,但身份不能乱! 邱岳泽是主,他是仆。 他很清楚,邱岳泽能在私下没人的时候,喊他“李叔”,就已经很好了! 他自然要识趣、知分寸! 所以,他跪了! 跪的,是天阁的规矩; 跪的,是阁主的威严; 跪的,是他内心深处对邱岳泽的尊重。 而李霖这一跪背后所暗含的意思,高冉自然能想到。 也正因为如此,李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便比以往更加高大了许多! 她也开始更加发自内心地尊重起了她眼前的这位长者! 一个被自己的主子用“李叔”来尊称着的人,却还能如此地识分寸——即便现在是在私底下,也仍旧恪守本分,用他的实际行动来维护着邱岳泽作为“阁主”的威严…… 试问,这样的人,她怎能不尊重?! 不仅是真心尊重,高冉更是已经将他视为了自己的学习榜样! 至少,他身上的——身居高位,却不自傲,仍旧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识大体、知分寸——这些优点,可都是很值得高冉虚心向他学习的! “李叔,我有件想麻烦您亲自帮我办妥……” 因为现在的心里比以前更加尊敬李霖了,所以此时的高冉叫起这“李叔”来,便也变得自然了许多。 比起上次这样叫他,这回,她倒是叫得更顺口、更自然了,也更加心甘情愿了! 她已然将他视为了一个自己非常尊重的长者,于是,对他说话的时候,态度也便比以往更谦卑了许多——而且,语气里充满了真诚。 李霖听高冉这么一说,便立刻明白了她之所以在开口说事之前,特地让他先看了那块黑玉的动机…… 原来,高冉是自知自己在李霖心目中的分量,还不足以可以拜托他亲自去为她办事,所以,她才需要借助这块黑玉的力量来帮她达到目的…… “嗯……”李霖低头看着高冉,沉默地想了一想,而后便回了一句,“既然,你能叫我一声‘李叔’……那,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我自然会帮你办妥!” 李霖的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无视黑玉的象征意义,也没有完全毫无保留地就对高冉做出了任何的承诺…… 46. 交代(二) “李叔,这里有三卷卷帛,我都已经事先缝封好了。这上面还已写明了亲启人的名字……” 说到这儿,高冉特地拿起了其中一卷卷帛,“这是写给邱岳泽的。所以先由您暂时代为保管。而另外两卷,则要麻烦您等云杰醒后,将它们交给他。” “你的意思是,需要我替你做一回‘信使’?!”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因为此事事关重大,您也知道云杰的身份敏感……如果让其他人处理这事,我不放心。” “也是……” 应了一声,李霖又立刻察觉出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如果只是希望我能帮你转交信件,你大可以直说,为何还要动用这信物?!你这样未免也有些太小题大做了吧?!可据我了解,你似乎又并不是这样的人啊?!” “呵,还是瞒不过李叔啊……是这样的,其实,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待云杰看过我写给他的这两卷信后,他一定会主动来找您的!到时,我需要您亲自护送他去见邱岳泽!之后,您再把我写给邱岳泽的信转交给他。他看过后,自然就会明白我的用意。您放心,只要邱岳泽看过了我的信,就一定不会为难您的!” “什么?!亲自护送?!你……你竟然想把四皇子送到阁主面前?!难道你想让天阁与朝廷扯上关系不成?!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天阁可是素来不与朝廷来往的!” “呵呵,李叔,您就别把我当小孩子哄了……明着没有来往,不代表暗地里就没有任何的勾结……我这话虽然说得不太好听,但却是事实!李叔,即便我的身体还是个小孩,但您应该清楚,我的心智绝不是个小孩!该明白的,我不可能会不明白!” 李霖没想到高冉竟也有如此坦率的一面,真是直接就把真相毫不隐讳地戳破了…… 想了想,李霖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呵呵呵,到底还是你们年轻人年轻气盛啊!真是什么都敢说……” 仅管嘴上这么说着,但李霖却半点也不生气,只是轻叹了口气,“唉,也罢!既然阁主如此看重你,想必对你的为人也是有所了解的!我就算不信你,也不会不信阁主的判断……既然你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却还打算这么做的话,那我就依你这一回吧!” 说着,李霖便接过高冉递来的卷帛,将它连同桌上另外两卷卷帛一并收入了怀中。 见了这一幕,高冉不禁感叹,“这里的男人的衣着倒是更具实用性呢!衣服都能直接当‘袋子’使!唉,若不是在这里作为‘男子’单独行走江湖会不太安全……我倒还真想着男装呢!总比现在的这身偏女性化的着装要更实用一些!” 仅管改良后的衣装,在行动上,的确是比时下的一般女装要少了许多束缚,但比起男装,实用性还是有所欠缺…… 可想想,若再改良,恐怕就跟这里的男装看上去也没太大差别了! 这样想着,高冉也就放弃了要继续改良自己的衣装风格的念头。 她可不想因为穿得像男子,又梳着男子也会梳的“道姑头”,万一不巧被人误以为是“男子”,把她拐卖到秦馆去了怎么办?!这里的“男子”,可比女子危险多了! 只一瞬的闪神,待李霖的目光再次回到高冉身上时,高冉便立刻反应了过来,忙朝他行了一礼,感谢道,“那就多谢李叔帮忙了!欠您的这份人情,日后若是有什么地方用得着高冉的,只要是我能力所及,高冉一定义不容辞!您放心,我高冉年纪虽小,但素来就是有恩必还之人!就算暂时没机会还,也一定时刻谨记,不敢忘怀……” “嗯,看你也是个明白人……那你就好好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这份人情,他日,没准还真会要你还呢!” 李霖见高冉一脸认真,便也不跟她客套了。 “是!李叔放心,我一定记得!他日,若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只要我能力所及,我定义不容辞!” 高冉很识趣地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承诺。 李霖听后,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 云杰直至晌午才幽幽转醒。 “公子,您醒啦?” 一旁贴身伺候的小二见云杰总算是睡醒了,便立刻上前去关切地问道,“公子,今日可感觉身子好些了?!” “嗯,好多了……” 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后,云杰这才察觉到,这声音并不是前两日贴身照顾他的高兮的声音。 他立刻就清醒了过来,然后一脸警惕地看着此刻正站在床边对他笑脸盈盈的小二。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房里?!高兮呢?!” “哦,小人是天阁客栈的小二。是李掌柜派小人代替高兮来照顾您的!高兮今早就已经跟随高小姐离开了!这会儿……”小二稍微想了想,“嗯……应该差不多已经出城很远了吧……” “什么?!你说,高冉她走了?!” “嗯,走了!” “那,那她可有留下什么口信给我?!” 云杰先是被高冉已经离去的消息给吓了一跳,但却还是不肯死心! 毕竟昨晚他们还谈得好好的……即便当时她并没有马上与他达成共识……但他觉得,应该也是**不离十的…… 而且,就算,高冉最后没有同意,但她至少也应该会给他留下什么口信交代一声! 他可是记得,她昨晚明明还说过,会在走之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的! “她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不可能!” 一边害怕听到小二的回话,一边又强作镇定地安慰自己要冷静…… “这个……小人不清楚……不过,李掌柜应该清楚!您等着,小人马上去给您找李掌柜来!有什么问题,您当面问他就是了!” 说罢,小二便一路小跑地匆匆出了房间。 云杰忐忑地起身,拾起早已叠好放在枕边为他备着的干净外裳,穿上,下床。 修养了三日,身子已经好了大半,已经差不多可以独自下地行走了。 “咳咳咳……” 许是起身太急,动作幅度有些大,使得还很虚弱的身子一下子有些承受不住,于是,才刚站起没走几步,云杰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他忙捂着自己的心口,一边大口地换气,一边轻轻地按压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气…… “四皇子。” 李霖不知何时已走到了离云杰大概只有两大步距离的地方。 云杰惊讶地立刻抬头一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即便他现在身子确实虚弱,但也不至于会弱到连有人进了房间都毫无察觉…… “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深?!竟然连我都没察觉到他的靠近?!” 心里提防着,云杰警惕地问了一句,“你就是‘李掌柜’?!” “在下正是!” 说话间,李霖礼貌性地朝云杰微行一礼。 “嗯。” 云杰见他行礼,便故意端出了他四皇子平日里所惯有的架子(只是没在高冉面前显露过),下巴微抬,两眼微眯,一脸严肃地问道,“既然你知道本皇子的身份,那想必你定是高冉信得过的人了!李掌柜,本皇子问你,高冉可有在走之前交代过你什么?!” 问话时,云杰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忐忑,生怕会从李霖口中听到“没有”俩字…… “有!” “真的?!” 听到李霖说“有”,云杰原先还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原先还很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就转阴为晴,看着李霖的双眼,竟也有了光亮…… “嗯。” 对于云杰那毫不掩饰的瞬间变化,李霖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微不可觉地浅笑了一下,而后便又立刻恢复了原先的面无表情。 “四皇子,这是高小姐托我转交与您的……她说,您看过之后,自会明了她的意思……” 说着,李霖便伸手进外裳里,从怀里取出了两卷卷帛交予了云杰。 云杰连忙接过卷帛,定睛一看,两卷卷帛的缝封处,还有高冉特地用毛笔写下的两个“杰”字。 “好,本皇子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 云杰此刻只顾着赶紧打发了李霖出去,好看信!根本就没看到李霖在转身离开前,看着他的背影的那一抹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一出即将开演的颇为有趣的戏曲一般…… 47. 婚前协议 “云杰: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青潭镇了。 但我既然答应过你,走之前定会给你个明确的答复,那我就一定会做到! 所以,我写了这封信。 我想说,我可以同意等我成年后与你成婚、与你结为夫妻…… 但,作为交换,你必须答应我一些条件! 那些条件我已经另外写了一份,走之前,会将它与这封信一并托李掌柜交予你。 我将它称为‘婚前协议’。 如果你看过之后,同意我写的所有条件,你就在协议的最末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然后将它交给邱岳泽。 没错,你没有眼花! 我确实是要你将我们的婚前协议交给邱岳泽代为保管! 看到这里,想必你可能会有些动气了…… 但,请你先冷静点,先耐心看完我接下来写的内容。 我保证,你不看一定会后悔! 我之所以要求你那样做,是有我自己的考量的…… 你应该知道,你虽是皇子,但却是与其他普通皇子不一样的存在! 以你和云臻的这层特殊关系,你应该知道,娶你,我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所以,要求你签下我拟定的‘婚前协议’我才肯与你合作,这完全合理! 而至于要你将它交予邱岳泽保管…… 抱歉,比起相信你,我更愿意相信如今已是我的一个‘很可靠’的合作伙伴的邱岳泽! 这么做,只是为了保证将来我们成婚后,你能信守承诺,而不是过河拆桥! 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不照做,把协议交由邱岳泽保管,我就不答应与你的婚事! 再有,如果将来婚后,你若敢过河拆桥,我就把这份协议公之于众,然后以此为理由将你休弃! 别以为你是皇子,我就不敢休了你! 只要有这份协议在,我有的是办法休了你! 你明白了吗?! 不过,其实,我让你这样做,除了对你还没有足够的信任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说到这个…… 那我就跟你直说了吧! 既然你都已经决定要一生都跟我绑在一起了,那我对你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不瞒你说,我隐约地觉得,你三哥云臻……他似乎对我有意! 是不是我的错觉,你等回头见过你三哥后,自然明了。 告诉你这个,是要提醒你对他提防着点儿! 我这人直觉向来很准,所以,我有至少八成的把握相信,你三哥成年后,当他被选为太子后,很可能会选我做他的太子妃! 所以,为了我们各自的利益,我们现在必须站在同一战线上! 你必须在你们成年之前,在你三哥成为太子之前,想办法从皇上那儿要来圣旨——赐婚于你我。 当然,考虑到你特殊的‘备胎’身份,你可以跟皇上说,你跟我是两情相悦的…… 如果将来云臻能顺利继位,比起到时把你嫁去他国和亲,把你嫁给我,这绝对会让高家对朝廷更加忠诚! 这对皇族而言,能带来的稳固利益绝对会比和亲国能给予的要多得多——我们云祥国本就是强国,并不是那种需要靠和亲才能保障国家安定的弱小国家。 毕竟,‘自家人’永远比‘外人’要更可靠些! 更何况,这个‘自家人’,还是在你们皇族的掌控之中! 再有,如果皇上对你还有点感情的话,你也不妨再打上一张‘感情牌’。 就说,如果皇上明知你我两情相悦,却还把你硬是嫁去他国,那你势必会恨他,我也会因此对皇族心存芥蒂,如此一来,将来这云臻是否能坐稳这皇位,可就说不准了…… 你要表现得像极了一个绝对的‘性情中人’! 这样,也许出于对两种选择所能带来的各种长远利弊的考量、以及对你和他之间的这份‘父子情’的分量的衡量…… 我想,皇上到时能答应这门婚事的可能性会很大! 不过,切记,千万不要提及我与天阁有来往! 更不能透露,我与邱岳泽关系密切! 还有,你请求赐婚的时机,必须是在你的势力已经基本培养起来、且已有了不容小觑的反击能力之后! 只有这样,你在皇上面前说的话,才会有分量、且具有一定的威胁性,令他不得不慎重考虑你的真实意愿…… 而等你求到圣旨后,你就先自己保管着,等云臻成为太子的当天,你就将它昭告天下! 这样,就可将我们的亲事真正地定下!并同时阻止了我日后被召进宫参选太子妃的可能! 另外,我让你亲手将‘婚前协议’交予邱岳泽保管,除了是为了要保障我的利益之外,也是给你提供一个可以跟他直接面对面接触的机会!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今后要培养自己的势力,绝对离不开他的帮助! 而这份‘婚前协议’,你还必须让他亲自过目,以表诚意! 同时,这样做也能让他放心——你亲自把自己的‘把柄’交到他手里,这份诚意,应该足够了! 你不用担心他会不肯帮你。 我自会替你处理妥当! 只要你签了‘婚前协议’,你就带着它去找李掌柜,让他亲自护送你去找邱岳泽。 我已事先跟他打好招呼了,你仅管去找他就行!他不会为难你的! 不过,切记,这份协议,你只能亲手交给邱岳泽,不能让你们之外的第三个人看到里面的内容! 好了,就写到这儿吧! 目前该跟你交代的,都差不多已经交代清楚了! 至于你能否做到你的‘分内事’,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这点,你可别指望我会帮你!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将来即便真能成为夫妻,那也只能算是可以平起平坐的‘盟友’! 但,若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你也不配成为我的夫郎! 更何况,以你的皇子身份,占去的,可是我正夫的位子! 你最好记住,我绝不会要一个会拖我后腿的夫郎! 再有,别说我没提醒你,对你而言,最好的结果,是你真的做到了可以独当一面,也求到圣旨,能与我结成夫妻。但,对我而言,即便没有你的这层保障,我也还有邱岳泽这层保障! 到时,即便没有你,我也有其他的方法可以避免自己被云臻选为太子妃! 所以,你最好要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做好自己的本分,别拖我后腿! 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仅管是信,但末尾处,高冉却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或自己的私人印鉴——她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尽可能地避免留下什么把柄被有心人利用…… 若仅仅只是笔迹的话,完全可以推说是有心人刻意模仿陷害于她……但若连私人印鉴都有的话,恐怕就难说了——一个“巧合”,可以是巧合,但一下子出现两个或多个“巧合”,这恐怕就不是巧合,而是事实了! 看过了高冉特地写给他的信,云杰又再回过头来再看了一遍之前粗略看过后便颇有些异议的“婚前协议”: “一.云杰虽是正夫,但必须与高冉的另一正夫董天一同为‘平夫’,两人平起平坐,不分大小。 二.云杰婚后的个人财产的一半将无条件归高冉所有。 三.云杰与高冉只做有名无实的夫妻。但云杰必须对高冉忠诚,不得败坏夫德!否则,必休弃! 四.婚后双方互不干涉对方生活,但若彼此利益发生冲突时,必须以高冉的利益为优先!” 仅管只是短短的四个要求,却明显就能看出这样的婚姻的极不平等性! 真正受益的,只有高冉一人。 想他云杰可是堂堂四皇子!竟要他屈尊降贵,与别人同为“平夫”,与他人平起平坐! 这还不够,明明是假成亲,竟还要将自己的财产的一半无条件地贡献给高冉,而且若利益发生冲突,还得为了她的利益而牺牲自己…… 更过分的是,婚后她竟然还要求他必须对她忠诚! 不是真夫妻,竟还要像真夫妻一样去恪守“夫郎”的本分…… “这高冉,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此时的云杰气得不自觉地咬紧了牙根,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尚存的理智告诉他,比起没有任何帮助的发怒,还是冷静下来认真想清楚这样的代价究竟值不值,会更为实际一些! 48. 这一天 云杰用火折子点燃那封信,然后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它在盆里彻底烧成了灰烬。 而后,他又再次回过头去看仍放在桌上的那份协议…… “到底要不要签?” 此时的云杰,早已不再去想什么“值不值得”的问题了。 或者不如说,其实这个问题,他也并没有什么好纠结的——早在与高冉谈判之前,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决断。 值不值,他自己心里清楚。 只不过,高冉开出的条件,却又的确是有些太超出他原先的预料了——他有想到高冉很可能会趁机狠狠地占他便宜,却没想,她竟会这么狠! 而站在高冉的立场,她在信里从头到尾就只提婚后要怎样怎样,却只字不提云杰其实还可以选择不以成亲为前提的合作方案…… 她这样做,其实也是耍了个小心眼…… 她的这种做法,就好比是“当客人进一家面馆去吃面”:如果客人点了面后,店家问他“要不要鸡蛋?”,他很可能就会回答“要一个鸡蛋”或者“不要鸡蛋”;但,若店家问他的是“要一个鸡蛋,还是两个?”,直接把“不要鸡蛋”这个选项给他自动剔除了,他听后,很可能就不会自己想到“不要鸡蛋”这个选项,而是会回答“要一个鸡蛋”或“要两个鸡蛋”…… 同样的原理,高冉在信里,从头到尾就没主动给过云杰“不成亲也能合作”这一选项。 谁让这是云杰自己先打起的主意呢?! 有了云杰自己先入为主的打算之后,高冉再刻意避免提起,云杰自然也就不会自己想到——其实除了“要不要答应高冉的要求”之外,他还可以选择“不成亲也能合作”这一选项。 仅管那“第三种选择”恰恰是高冉最初的打算,但当她想起了自己还有“三十岁前必须娶满三夫”这一“任务”之后,她的私心就已经改变了她原先的初衷——这次,不再是她想不想娶云杰的问题了,而是她要诱骗云杰有条件地嫁给她! 正因心里打着这样的算盘,所以,高冉在信里才会着重提到了等云杰签了“婚前协议”后、她接下来的一系列安排…… 她这样做,目的就是为了要让云杰看着看着,便不会再去想那信中根本只字未提的“第三种选择”。 待他看完信后,他多半只会以为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签了协议,他们正式结为盟友,从此利益共享,互惠互利——而且,有婚姻关系的保障,他们的互利关系可以持续一辈子;要么就别签,但合作的事自然也就不可能了。 其实,如果此时的云杰能够稍微再冷静一点,或者,至少不要把“成亲”当成是他人生中的一件一定要去完成的事的话,也许他就能意识到,其实他还有“第三种选择”的——他和高冉,其实还是有她给出的这两种选择以外的谈判余地的! 但,可惜的是,这一点,高冉意识到了,但云杰却没有…… 所以,他的这一“思维盲点”才会被高冉给“充分”利用了,而他自己对此却全无自知…… 云杰静默地对着那卷“协议”想了许久,把自己的这一生都畅想了一遍,而后,终于“想开了”! “罢了!反正没有碰到我的底线,不就是会遭受到比自己预料的要多一些的损失吗?!没什么!反正又不是让我去死!没事!只要不妨碍我得到我最想要的,怎样都行!” 这样自言自语的时候,云杰已然分不清,这究竟是他在自我安慰呢,还是真的是他的心中所想?! 但不管怎样,他思虑良久后的最终结果,依然还是如高冉所料想的那样——在协议的末端签上了他自己的名字、盖了手印。 而后,云杰整个人反而轻松了许多。 他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多耽误一刻,他的未来就会多一分不确定、多一分危险! 所以,事不宜迟,他迅速卷好“协议”,放入衬衣里、贴身藏着,之后,匆匆洗漱梳理了一番后,便推门出了房间,唤来了小二,让小二领他去找李掌柜…… —— 而另一边,高冉自离开客栈后,便将幺儿交予巧儿代为牵领,而她自己则是窝在高兮的怀里、与他同乘一骑。 一路上,除了她在刚上马的时候,特地跟高兮说了一句“兮,我好困,先睡会儿,你可要抱紧我,别让我摔了……”,之后,她便迅速沉沉睡去、再没醒来。 于是,这一路,高兮便一手紧搂着高冉的腰、让她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睡着,一手紧拽缰绳、时刻控制着正高速疾奔的马儿…… 待高冉终于苏醒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天已黑了,如今已是深夜了。 但,环顾四周,却发现,她现在并不是躺在什么客栈的房间里,而是身处在荒郊野外的树林里…… “又是露宿荒野啊……” 想想这个世界,交通不发达、人口又少、人口聚居的地方又多是相隔挺远的…… 所以,这一路“可能要经常性的露宿野外”这一点,高冉在决定要前往蕉国的那一刻,就已有了相应的心理准备。 只是,想过想,做归做。 当她真的这么快地就又再次经历露宿野外的时候,她心里还是稍微有了些感慨——毕竟,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到这里的时间也并没多久,还不能完全适应这里的环境…… 但,她有预感,也许,下次再露宿野外的时候,她应该就不会再有任何感觉了,会真正地把这事当成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唉……” 高冉不禁叹了口气,她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适应着这个世界的新环境,且已经开始渐渐与这里产生了“同化”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这样的感觉令高冉颇为矛盾…… 她既为自己灵魂里的、与这个世界太过“格格不入”的诸多“棱角”将会变得越来越模糊,而感到高兴; 但同时,她也为自己身上还残留着她“原来世界”的影子正逐渐消失,而感到莫名的恐惧——就好像,一个失去了“故乡”的人,因再也没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甚至是连那所谓的“故乡”都开始被逐渐淡忘,而产生的好似“无归处”的恐惧…… 想到这些,高冉的身体不自觉地就变得有些冰冷了起来,她不自觉地就想伸手抱紧自己、为自己取些暖…… “嗯?” 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高冉,却没想,她的手还没触碰到她自己,却先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臂——正紧抱着她的高兮的手臂。 才刚苏醒没一会儿,刚才也只是本能地注意了一下天色、以及周围的大环境,却完全忽略了她本身正被高兮紧紧地环抱在怀里…… 高冉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高兮——但那角度,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不过,通过对他的鼻息的判断,便知,他此刻应该是已经睡熟了。 高冉不觉愣了一会儿,她对自己感到很是意外——她竟然能在别人的怀里睡得那么熟,而且还睡了那么久!醒来后,竟然还没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自己还在别人的怀里…… “究竟是我的警觉性变差了?!还是我……” 高冉不自觉地将手抚上了高兮的手,“还是我其实已经把他当成是我很亲的人了?!” 关于自己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信任高兮这一点,高冉光是想到,就已经对此很是吃惊不已了! 她意识到了,她变了!是真的变了! 否则,她怎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就将自己毫无防备地托付给别人,让别人替自己好好保护、照顾自己——即便只是在她睡着的时候?! “他的手真冷……许是被风吹的……” 也许是有了对比,高冉这会儿才发觉,高兮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她竟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原来,她能一直睡到自然醒、而没有中途被冻醒,全是因为高兮一直在用他的体温来温暖着她…… “嗯……” 高兮突然发出了一声睡梦中的呢喃,然后无意识地反转了下手掌,将高冉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与他冰凉的手背不同,他那始终紧贴着自己的双臂的手心,却是温暖的。 “呵呵……” 高冉不禁轻笑了一声。 这高兮原来真的很保护她呢! 竟然连睡熟了,潜意识里也还是想着不能让她着凉了…… 仅管刚刚清醒,但高冉却不想打破此刻的宁静。 相反的,她很享受此刻的宁静…… 于是,她让原本就很放松的身体更加放松了些,整个人毫无保留地依偎在高兮的怀里,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能更舒服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而后,便再次闭上了眼。 不管能不能再睡着,她都不打算再睁开眼了——直到天明之前,她都想一直就这样依偎在高兮的怀里,好好享受这独属于高兮的温暖…… 然而,高冉不知道的是,当她再次渐渐睡熟的时候,高兮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其实,当高冉醒后、身体不自觉地比她熟睡时要僵硬了一些的时候,高兮就已被她惊醒了。 只是,他太留恋紧抱着她在怀里的感觉,不舍得放开,便假装继续熟睡着。 甚至都已打定了主意,只要高冉没有要吵醒他,他就继续装睡下去——直到天明。 待察觉到高冉的气息又再次变得舒缓、绵长了,高兮这才从装睡中睁开了眼睛…… 他低下头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高冉的睡颜,再看了看自己那包裹着她的小手的大手,笑了。 良久,他才又再次闭上了双眼,满足地睡去了…… 49. 协商合作(一) 李霖带着被他刻意乔装过的云杰回到京城,直接安排他住进了邱岳泽府邸的客房。 之后,便派了府里的下人以“伺候”为名,正大光明地将云杰软禁了起来。 “我会替你去联系阁主。但他想什么时候见你,就得看他自己的意思了……”临走前,李霖不忘特地交代了这么一声。 “嗯。”云杰听了,却只是淡漠地应了一声,而后便转身进屋,将门反锁了起来。 仅管他知道自己此刻已是只“笼中雀”了,但他却仍固执地坚守着他身为皇子的最后那一点对身份的矜持,仍旧不肯褪去他故作高傲的姿态…… —— “属下李霖,参见阁主!” 一进邱岳泽的书房,李霖便直接朝正端坐在书桌前翻阅书卷的邱岳泽单膝跪下,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礼。 “嗯,起来吧!” “谢阁主!” 李霖恭敬地起身后,却发现邱岳泽并没有抬眼看他一眼,仍旧一脸专注地看着他手中的书卷…… 以李霖对邱岳泽的了解,他知道,邱岳泽这是在告诉他,“有要事就说,没事就退下!” 李霖见状,赶忙识趣地从怀里取出了高冉托他转交的信卷,将它双手捧到了邱岳泽的面前。 “阁主,这是高小姐托我转交给您的!她说,您只要看了这信,自然就会知晓她的用意……” “高小姐?” 邱岳泽稍微琢磨了一下,便立刻明白了李霖口中的“高小姐”究竟是谁——除了高冉,还有哪位“高小姐”有这本事能让李霖亲自出马为她办事?! 想到这儿,邱岳泽双眼顿时一亮,立刻伸手一把夺过了李霖手中的信卷。 邱岳泽这一瞬间的变化,令李霖颇感意外! 仅管他已猜到了这高冉必是邱岳泽极为重视之人,却没想,邱岳泽竟会如此紧张她…… 直觉告诉他,邱岳泽对高冉可不是一般的重视这么简单! 如此一想,李霖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心里默默感叹着,“哈哈,年轻就是好啊……” 李霖是真的高兴了!因为他终于亲眼看到了邱岳泽的改变——而且,邱岳泽会改变的原因,十有**也是与那高冉有关! 一瞬间,李霖觉得自己似乎终于看到了希望——哪怕终有一天他要先于邱岳泽离开这个世界,他想,也许那时候,他也不用再担心邱岳泽会是自己一个人了…… 如此想着的李霖,俨然是以一位“父亲”的心态在关心、担心着邱岳泽的未来…… “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说罢,李霖朝邱岳泽微行一礼,而后便转身打算离去。 “等等!”邱岳泽突然开口叫住了李霖。 “嗯?”李霖停下脚步,忙转过身,恭敬地为俯下身,低头问道,“阁主可是还有事要交代属下去办?” “不,我没什么要交代的。只是……” 说到这儿,邱岳泽稍微顿了顿,而后便有些不太自然地说了一句,“李叔,你赶了一路应该也累了,就早点回房休息吧!今晚我不会再传唤你了!若有事,明天再说……” 李霖听了,不禁立刻抬头看向邱岳泽。 然而,邱岳泽这会儿反而因为自己的难为情而刻意将头转向了别处,并没有在看他…… “是!多谢阁主关心!属下告退!” 知道邱岳泽有心,李霖已经很知足了!便赶紧识趣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佯装没事地主动告退离开了书房。 —— 李霖走后,邱岳泽特地亲自走到门口,锁上了门。 而后,便迅速回到书桌前,拿起了那卷信,轻轻一扯,便将信卷上缝封处的细线全给扯断了。 展开信卷,邱岳泽既兴奋又有些紧张地细细阅读起信里的内容来…… “好久不见。 出于安全考虑,我决定不在信中提及我们俩的姓名…… 这次给你写信,主要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当然,这个忙,对你而言,也并非全无好处。 我就长话短说吧! 我已经与云杰达成了协议,为了我们各自的利益,我们商定,待我成年后,我们会结为夫妻。他将会是我未来的正夫。 至于为何如此,想必以你的能耐,若你真想知道,你也定能查个一清二楚。 所以,我在这儿也不想再多费唇舌。 我只想说,我们会结为关系很稳定的‘盟友’。 而且,如无意外的话,我们的这种互利互惠的关系,应该会持续一辈子。 你帮他,就是在帮我。 帮我,就是变相地帮了你自己。 如果你不放心,尽可以开出你的条件——无论是对云杰,还是对我。 我们好商量! 不过有一点请你放心,我答应过你,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会离开你! 曾经承诺过的话,我记得的! 所以,你放心,这个承诺决不会因为我与谁订了亲、或是将来成年后与谁成了亲就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不会的! 我依然是我,决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或是身边多了谁,我便不再是我…… 更何况,你也很清楚,我娶夫,那也是迟早的事! 这决非是仅凭我个人的意愿就能改变的…… 我与云杰私自定下的婚约,也是出于无奈——我们也不过是想各取所需罢了! 等你查清了事情原委,便自会明了我的言下之意。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也就说明,李叔已经把云杰送到你那儿了。 请你不要为难他——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儿上。 待你查清事情全部后、有了决断,再去见他也不迟——就像当初你对我那样…… 不过,记得谈判前,要跟他索要我让他签的那份‘婚前协议’! 到时,你可以亲自审阅我们的那份协议的内容,这样,你便可清楚我的心思了…… 对你,我没有什么想隐瞒的。 而且,我想,对你,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真正隐瞒得了的……不是吗?! 我想说,只要有了那份协议,你应该就可以放心一些了吧?! 而我呢,我想,有你来保管那份协议的话,我的利益应该也能得到比较可靠的保障! 不瞒你说,虽然你们俩都是我的‘合伙人’,但,比起云杰,我更相信你! 不过,如果我们三个人能重新结成一个新的‘利益共同体’的话,这不也挺好吗? 到时,我们大家就都能各取所需、互惠互利了。” 看过信后,邱岳泽将信卷置于烛火上点燃,而后扔到地上,看着它彻底被火烧成了灰烬。 而后,便走出了书房,在房门口,眼睛微朝书房旁的一个烛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斜瞥了一眼,喝令了一声,“一,出来!” 话音刚落,便听“咻”的一声,立刻就有个黑影从阴暗处窜了出来,瞬间飞跃到了邱岳泽的面前。 只见那人刚一来到邱岳泽面前,便立刻朝他单膝跪了下来。 “阁主!” “一,你去给我查件事。我要知道云祥国四皇子云杰最近遭遇了什么?还有他跟高家二小姐高冉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何会是李霖亲自护送云杰来我府邸见我?!这些你都给我查清事情原委!还有,记住,这事只能是你知、我知,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李霖!” “是!阁主!” 说完,黑影便再次一跃而起,瞬间消失在了黑夜里。 50. 协商合作(二) 云杰住进邱岳泽府邸的第三日晚上,他被府里的下人“请”去了邱岳泽的书房。 待云杰进屋后,下人便主动从外面关上了门,而后便自觉退下了。 “久闻阁主大名,没想到今日终于得见您的真容了!真是荣幸之至!” “四皇子客气了。虽说你现在的确是处于劣势,但你终究还是高贵的‘皇子’,你就不必太过自谦了……” 话虽说得客套,但邱岳泽说话的口吻却是半点也不谦卑,连客套的“您”都不屑去用,直接就用“你”来称呼云杰。 对于邱岳泽的狂妄,云杰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仅管在此之前,他从未与邱岳泽有过任何的正面接触,但关于邱岳泽的一些基本情报,他却还是有所掌握的…… 所以,即便他们还只是初见,但邱岳泽如此不客气的态度,云杰却是一点也意外——如果今天换了强势的一方是他、而非邱岳泽的话,他想,他应该也会表现出与邱岳泽一般的态度吧……或者,比他更甚也说不定…… “恐怕,这还是沾了高冉的光了!” 云杰不禁在心里揣测着,高冉可能在邱岳泽心目中的分量…… 毕竟,即便邱岳泽对他的态度的确有些狂,但还不至于无礼。 能令他一个堂堂天阁阁主对他这一个落难的皇子如此,这恐怕也只能是因为他是看在高冉的面儿上了——这点自知之明,云杰还是有的。 “好吧!既然阁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云杰便不再与邱岳泽客套,直接就问道,“想必我来此的目的,阁主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 明明在邱岳泽的府里待了三天了,却直到现在才肯见他…… 云杰再笨也能想到这几日邱岳泽肯定是已经把他调查得一清二楚了——没准,邱岳泽现在对他的了解,甚至比高冉对他的了解还要多得多! “嗯!不过,在谈事之前,我要你先交出一样东西……” 邱岳泽没法像高冉那样大大方方地一口一句“婚前协议”的随意脱口而出。 这份与“终身大事”有关的协议,作为男子,即便是邱岳泽,他也还是有些羞于开口提及的…… 可是,那“东西”他又必须得要到手才行! 所以,他只好很隐晦地暗示了云杰一下…… 即便是邱岳泽,当他主动开口要的时候,脸颊还是不自觉地微红了一下,但,很快便又再次淡去。 然而,邱岳泽的这一反常表现,云杰却是看得真真切切。 再加之他语气里的那种有些羞于启齿的意味…… 云杰一下子就明白了邱岳泽口中提到的“东西”,究竟指的是什么? 想到后,他便也不自觉的脸红了一下。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云杰赶紧慌忙地从衬衣里取出了那份“婚前协议”,将它递给了邱岳泽。 只是,他的手却有些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了起来,霎时便完全出卖了表面上还极力表现得很是“淡定”的云杰此刻的真实情绪。 而同样有些尴尬的邱岳泽见了,却反倒没了平时处事时的那份淡然,在接过卷帛的瞬间,眼神竟不自觉地刻意避开不去看云杰的手,更刻意避开了与云杰的视线接触…… 此情此景,恐怕是高冉万万没有想到的——这里的未婚男子,在论及婚嫁时,其实心态上远比她自以为的要羞涩许多! 只因这个世界,嫁人的是男方,所谓的“托付终身”,讲的,也是男子…… 高冉绝对不会想到,她早早计划好的所谓的“三人利益共同体”,却着实是难为了云杰和邱岳泽这两个皆未婚的男子…… 恐怕,为了让合作圆满谈成,那两人还不得不不断地在心里催眠着自己,“这是利益,我只是在谈利益……” 要不断地催眠自己,这跟他们心中那根深蒂固的“婚嫁”观念,没有半点关系! 但,即便如此,两人还是免不了因为这种要以云杰与高冉的婚事为前提、才得以结成的“同盟”关系,而在初次交涉时倍感尴尬…… “咳!咳!” 邱岳泽不自觉地干咳了两声,同时,迅速展开了卷帛仔细阅读了这“婚前协议”里的每一条条款…… 看完后,邱岳泽先前的尴尬不再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终于有些释然的笑了。 “呵!” 他早该想到的,这高冉怎么可能会敏感地察觉到他们男儿家的那些心思?!她能想到的,也只有怎么充分利用机会狠狠地占尽对方的便宜、为她自己争得最大利益罢了! 他不知道究竟该说高冉单纯好呢,还是该责怪她功利心太重好呢?! 不过,不管怎样,看过协议内容后,邱岳泽这才真正的放心了——只因他确信了高冉心里根本就没有云杰这个人! 即便他知道,她的心里其实也没有他,最多也只是把他当成是她的一个很重要的“合伙人”,但,只要她心里也同样没有云杰,那他心里就平衡了! 但,对于那协议里提到的另一个正夫人选——董天一…… 邱岳泽微蹙了下眉头,他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如果说与云杰成亲是出于利益上的考量……那,董天一呢?!这董家大少爷似乎是个琴痴,应该帮不了她什么……再说,待她日后与高家断绝了关系,这董家人恐怕也得迫于朝廷的压力,也不敢再与她有任何来往,自然也不可能再帮衬到她什么……那……” 邱岳泽越想就越觉得哪里不对! 似乎这董天一对高冉而言,并不单纯! “这东西以后就由我保管了!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经后无论婚前婚后,一切都以‘冉儿’为优先就行!你能做到吗?” 仅管是第一次这样叫高冉,但邱岳泽却意外地叫得很顺口,任谁听了都会误以为他像这样叫高冉应该是已经叫了很久、早已叫习惯了…… 很明显,他这样做,就是故意的! “冉儿?!” 不知为何,当听到邱岳泽竟这般亲昵地唤着高冉的时候,云杰竟莫名地感到有些恼火。 仅管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理由生气,但心里就是莫名地堵得慌! 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心情,云杰这才突然意识到了,也许,从他在高冉留给他的那份“婚前协议”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已经认定了高冉是他未来的妻主了——哪怕只是有名无实的…… 仅管理智上很清楚地知道,高冉只会是他有名无实的妻主,而且,她也不会只“属于”他一个人,但,当他听到竟有别的男人会这般亲昵地唤她的时候,他的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呵,看不出,原来阁主与我家‘冉冉’的关系这般要好啊!” 云杰故意也很是亲昵地唤起高冉来,俨然一副不甘示弱的架势,却半点也没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这番话里,竟已隐隐地泛起了酸味…… “阁主尽可放心!‘冉冉’即是我未来的妻主,那我自当一切都以她为先!而且……” 云杰不知为何,竟对邱岳泽突生起了挑衅之心,竟想也没想地就脱口而出,“而且,来日方长……其实,只要‘冉冉’愿意,我们将来其实也是可以做‘真夫妻’的……至少,我是很愿意的!” 说这话的时候,云杰还特地把“真夫妻”三个字咬得特别重,看向邱岳泽的眼神里,竟也满是毫不畏惧的挑衅之意…… 邱岳泽听后不觉微眯了下眼,看向云杰的眼神里竟隐隐透出了一丝丝的危险。 然而,这会儿的云杰却是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邱岳泽此刻略带危险的眼神、直视着他! 两人静默地对视了好一会儿,邱岳泽才首先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会儿的他,倒是比先前平静多了。 只因,刚才的一番静默对视,已经让他彻底了解了云杰目前的“道行”——还不如高冉呢! 明明出身皇族,却意外的骨子里竟是个性情中人…… 邱岳泽不免有些疑惑,这样的云杰,究竟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年轻人,奉劝你一句,江湖险恶,以后若没有十足准备,就不要再贸然独闯江湖了!冉儿能救你这一次,不代表还能再救你第二次……你即是她未来的正夫,就更该谨言慎行、小心行事,决不能玷污了她的名声、拖累了她!” 邱岳泽的这番话,完全是介于他已经了解到的云杰这次之所以会落难的原因,而特地警告他的。 根据邱岳泽的贴身近卫“一”调查出的情报,这云杰之所以会被皇族旁系设计身陷秦馆、还差点就因此毁了他的一辈子,“源头”,就是因为他自己太过天真,仅凭自己的一腔热血就想行走江湖,这才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在半夜趁他熟睡时用迷烟将他迷晕,然后直接带去了秦馆。 想害他的人,想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要他身败名裂,顺便利用他玷污整个皇室,让他成为皇室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我知道了!同样的错,我绝不会再犯了!” 仅管很不甘心被邱岳泽说教,但云杰自知理亏、无可辩驳,便也只好很不情愿地妥协了…… “嗯!既然如此,那这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还没等云杰想明白邱岳泽的言下之意,邱岳泽紧接着又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低沉地警告道,“有句话,你最好给我牢牢记住!我只在乎冉儿一人!其他人的命,在我看来,与蝼蚁无异!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邱岳泽拍了拍手,而后,便立刻有道黑影瞬间推开了并没上锁的房门、飞了进来——来人就是邱岳泽的贴身近卫——“一”。 “阁主!” “一”一进书房,便立刻朝邱岳泽单膝跪下。 “嗯。一,以后他就交由你来训练了!” “是!” 云杰先是因邱岳泽的警告而心有余悸,紧接着又听了这样一段没头没脑的对话,此时的他,早已有些云里雾里了…… 他一脸疑惑不解地看着邱岳泽,用目光“询问”邱岳泽,“你想干嘛?!” “以后‘一’就是你的贴身侍卫了!明里保护你,暗里训练你。如果你没有成为一名合格杀手的觉悟,就别指望亲手培养出你自己的势力!你自己的敌人,你自己去对付!” 邱岳泽的言下之意是,他只负责保证云杰不死、以及帮助他提高他自己的个人实力,至于其他,只能由云杰自己去解决!邱岳泽是不会亲自参与到他们皇族的权力争斗中去的! 云杰显然没有想到邱岳泽竟会这样“帮”他…… 然而,当他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还未及开口就被邱岳泽接下来的一句话给堵得霎时就变得哑口无言了! 只听邱岳泽紧接着就淡淡地说了句,“别忘了,只要我想,整个云祥国都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这是在警告云杰不要考验他的耐心!云杰现在的困境,在他看来,根本就无关痛痒!若云杰再不识趣点接受他对他的安排,万一惹恼了他,也许,他们整个云氏皇族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云杰一下子就被邱岳泽瞬间散发出的具有压倒性气势的凛冽寒气给震慑住了,身体竟不自觉地有些微颤起来…… “我……我知道了……多谢阁主相助!我……我告辞了!” 趁自己还能迈开步伐,云杰赶紧识趣地离开了书房,而“一”则也赶紧起身,朝邱岳泽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便也紧随云杰离开了书房。 在离开邱岳泽府邸之后、一路步行回皇宫的路上,云杰始终低头沉默地走着,脑里却始终浮现着高冉曾经在信里跟他说过的一些话…… “至于你能否做到你的‘分内事’,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这点,你可别指望我会帮你!” “你最好要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做好自己的本分,别拖我后腿!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 如今想来,云杰才算真正明白了高冉的意思…… 原来,高冉和邱岳泽根本就是同一类人!即便是“帮”,也只会帮助他提高他的个人实力,而其他的,却只能靠他自己去实现…… 原来,他们要的“盟友”,是要跟他们一样——能够独立解决自己的麻烦事的人! 真正明了了这一点之后,云杰心下便已了然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在个人实力上必须与他们不相上下的足够独立的人! 否则,他恐怕是无法胜任高冉的“正夫”一职了——他没忘记,高冉曾明明白白的在信里告诉过他,她绝不会要一个会拖她后腿的夫郎! 51. 改变 虽说一路上都有经过一些小村庄、得以时不时地补给一些干粮,但,总体而言,三个多月来,高冉一行人更多的还是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 不过,经过三个多月的跋山涉水、一路颠簸,他们终于还是走到了一座比较“像样”的城池(规模与京城有的一拼)。 高冉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进了城。 然而,此时却已临近城门关闭的时辰,奔波了一整天,大家都太累了!进城后,大家只想赶紧找家店投宿,好好地睡一觉、解解乏。其他事,等睡醒之后再说! 于是,一进城,四人便很有默契地以各自最快的速度前后脚地去了他们进城后看见的第一家客栈。 虽说这家客栈并不是很大,但,幸运的是,还剩一间客房。 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下,高冉便做了决定,“就住这家店了!” 她真是太累了,她相信其他三人也是一样的!所以,便决定四人一起住一间房——只是入住时又向店家多要了几床被子,好让赵奕和高兮可以打地铺。 反正这三个多月来,他们四人没少一起挤着睡——尤其是在野外的时候,天气越来越寒冷,很多时候,大家都是互相挨着、围着火堆取暖着睡的。 轮流洗漱后,四人便很习惯地按从左到右排的顺序,挨着自己该挨着的人,躺到了自己该躺的地方。 待大家都躺好后,离桌上烛火最近的高兮,什么也没问,就直接起身吹灭了烛火。 烛火一灭,房间一下子就变得漆黑无比,霎时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在高兮重新躺回地铺、再动了几下、调整了下睡姿后,躺在床上始终还睁着双眼的高冉,便再没听见任何的声响了。 其实,她也很累了,也觉得自己只要一闭眼,就能立刻睡去…… 但,临睡前,她却还是坚持睁着眼想了一会儿事——她突然有些感慨于时间的飞快流逝…… 她记得他们四人刚从京城出发的时候,那还是初秋时节……而如今,却已然步入深冬时节了! 回想这一路走来时常会经历的缺衣少食、忍饥受冻的日子,高冉都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扛过来了?! 而且,对于这种时常颠簸、露宿野外的江湖生活,她竟然还适应得越来越好了!而过去的那些、对生活细节的诸多讲究,如今也已被她抛弃了一大半了! 如今,当她再次回过头去看自己这个几月里所经历过的那些个过往时,她才猛然发现,原来,只要是为了生存、为了能更好地适应自己当下的生活环境,很多她曾经认为不可能会改变的原则、品味、讲究,其实都会因为现实的“要求”而被最终改变——否则,她终会因为“携带”了太多不符合当下生活环境的“累赘”,而被这种江湖生活“淘汰”:要么,是她自己因为受不了这样颠簸的生活,而最终选择了放弃;要么,就是身边一起同行的人因为受不了她的各种讲究,而最终选择中止这趟旅程,把她重新送回“温室”里去,让她继续做她的“温室里的花朵”。 想明白了,高冉便不禁在心里默默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那,这样的我,还算是我吗?!” 一个人睁着眼,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片漆黑,高冉的心却莫名的平静…… 等了许久之后,她的询问终于有了回应——她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告诉她,“即使改变了,那也依然是我——只不过,那是一个更能适应当下环境的我。” “那,既然我是如此容易就能被改变的……那,我还能够保有什么永远不变的东西吗?!否则,我又如何是‘我’——一个永远都会有别于他人的存在?!我的‘独特性’、我与他人有所‘分别’的地方,又在哪儿?!” 又等了许久,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如愿等来她所期待的回应,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不知不觉间便沉沉地睡去了…… 然而,许是带着疑问入睡的缘故,在梦里,高冉竟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 梦里的那个声音回答了她的疑问,“不怕!只要你始终记得你的‘初心’就好!你要永远记得,你所有的改变、你所有的努力,都只有一个目的——为了得到自由,为了过你想要的平静、自由、衣食无忧的生活。” 显然,对于这样的回答,高冉自己是很满意的! 当她听到这样的回答的时候,她的心平静了——这样的反应,让她清楚地知道了,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而与此同时,即便还身处梦境中,但高冉却异常“清醒”地对自己下了“命令”——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个答案! 虽然不知是什么原理,但显然,高冉在梦中对自己的这番暗示的确是起了作用:梦醒后,对于梦里的其他一切,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却唯独牢牢记住了梦中得到的这个答案!她甚至为了防止自己清醒后会忘记,还特地在醒来后、刚睁开眼的时候,就特地在心里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答案,以确保自己没有忘记,是真的记住了! 解开了心结,心里也便踏实了!面对经后的生活,高冉也变得比以往更有信心了,行动时也更多了许多源于她内心深处的某种异常坚定的力量的支持! 这样的精神状态,高冉很喜欢。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惧怕改变了——即便很可能她的性格、思想都会因为环境的关系,而发生越来越多的改变…… 但,她不再会为这些她现在就可以预见到的那样的未来担忧了!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永远不忘初心,那么,无论她的“外在表象”如何变化,她都不会迷失了她生活的真正目的。 只要她不迷失生活的真正目的,那么她经后的所思、所想、所为,都不会偏离原来的“轨道”,都会始终如一地朝着一个方向进发——即便可能中途选择的路会与原先预想的有所出入,但只要最终目的是一致的,她也是能够接受这种“殊途同归”的生活轨迹的。 经过三个多月的积累沉淀,高冉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已不知不觉地变了许多——虽不至“脱胎换骨”,但至少也是从里到外的“蜕了层皮”了…… 然而这点,却只有她自己察觉到了。 而她身边的人,却最多也就只是觉得她似乎变得越来越接“地气”了,她身上的很多不合时宜的“棱角”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了——不过,他们却把这样的感觉误以为是因为自己跟她相处久了、已经习惯到都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了,而不会想到,也许,并不只是因为他们已渐渐适应了她,更因为她确实是真的变了…… 52. 初到清漓镇 待四人一起在客栈里吃过早餐后,高冉便提议大家分开行动:巧儿和赵奕一起去找有三间空闲客房的客栈(如果赵奕不想继续跟高兮两个大男人同住一间房的话),而高冉则与高兮一起去外面随便逛逛、先熟悉一下这座城镇的大致环境。大家分开行动,然后傍晚前回这家客栈会合,然后一起把行李搬去新找的客栈投宿。 “你这丫头,还真会使唤你师父啊?!为什么不是我去到处逛逛、你去找客栈?!”赵奕听了高冉的提议,立刻就不答应了。 而高冉显然也早已料到了赵奕一定会反对,所以待赵奕提出抗议后,她便不慢不急、很是胸有成竹地说道,“呵呵,我去也行!不过,如果是我去找的话,那我就一定安排你与高兮同住一间房!别忘了,这一路的经费可都是我出的!这财政大权可是掌握在我的手里的!我若不肯多出钱……师父,你是不是打算去睡房顶啊?!” 说着,高冉还故意有些夸张地用手交互摩擦了两下自己的臂膀,“咦——想想都觉得冷!师父,你要真想睡房顶,可得注意着点,可别染上风寒了!” 这几个月来的朝夕相处,高冉其实早就发现了,这赵奕,若是四人一起同住一间房,他没意见;但,若是要他与高兮一起、两个男人同住一间房,他就会闹别扭了…… 虽说两人都是混迹江湖已久的“老江湖”了……高兮对于自己与谁同寝,根本无关痛痒;但赵奕却死活都不肯与高兮单独共用一个房间——哪怕是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也不行! 虽然不知道这老顽童怎么会在这种旁人看着根本无关紧要的地方反而如此介意?!不过,高冉还是将它当作是“性格不同、在意点自不相同”来理解了——当然,她也就很“顺理成章”地将赵奕的这一怪癖暗记在了心里,想着,若将来有什么事需要“威胁”赵奕就犯的话,没准还能利用上他这一弱点呢! 只是,她没想到,他的这一弱点竟这么快地就被她利用上了! 而且,还确实奏效了…… “你!你……” 赵奕突然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你”了半天,却愣是没再说出第二个字来,只是干瞪着眼盯着高冉看了好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哼!你这丫头,果然是我命中克星!罢了,老夫认了!就听你的吧!” 仅管心里很不甘心,但最终却还是不得不承认,高冉拿来威胁他的筹码确实奏效了——如果现在不是寒冬,而是其他季节,也许他就不会被高冉威胁到了,也许他就会很不屑地甩下一句“睡房顶就睡房顶,有什么大不了的?!”,然后就很是潇洒地转身扬长而去…… 只可惜,现在却偏偏正值深冬时节,天寒地冻的——仅管三个多月来一直一路往南,但如今却也只是刚过了云祥国的南北“分界线”——漓江——没多远,还没有到达真正意义上的四季如春的温暖“南方”…… “哈哈,我就说师父是个明事理的人嘛!哈哈哈……那,就辛苦你和巧儿啦!那咱们就傍晚见咯!” 说罢,高冉毫不掩饰地笑得一脸得意,却没待赵奕再开口说些什么,她就早早地一把拉着高兮迅速跑掉了! 她才不傻呢!要再慢一步,谁知道赵奕这老头儿会不会被她那得意的笑脸一刺激,就立刻变卦不干了呢?! 既然已经过了瘾、也稍微在他面前得瑟了一下,还是见好就收吧!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溜!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高兮一路上任由高冉拉着他走着,甚至为了配合她的步伐,还特地缩小了自己迈出的步伐,好让自己可以一直走在她的后面、让她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拉着他走…… 虽然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小女孩拉着一个大男孩走着,难免会惹来周围人有些异样的眼光,但高兮一点也不介意,反而还很享受被高冉这样拉着走的感觉,甚至希望她能再晚点察觉到她这样其实是有些不妥的…… “嗯?!” 被高兮这么一问,高冉原先满脑子还只想着“赶紧溜、能走多远就走远”,这会儿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嘿嘿……这个嘛……” 高冉无意识地松开了原先紧牵着高兮的手,转而饶有兴趣地摩挲起自己的下巴来。 一边摩挲,一边既像在跟高兮说、又像在自言自语似的地说道,“嗯……这清漓镇是南方(云祥国境内漓江以南的地方)最大的城镇,我早就听说过这云祥国‘北有高董,南有安傅’,‘高’、‘董’两大世家在京城,而那‘安’、‘傅’两大世家则是在这清漓镇。据说,那两大世家的当家家主,每年也只有正月十五的时候,才会比较正式地入京,与‘高’、‘董’两家一起入宫参加宫宴,其余的时候,基本上很少进京。他们的生意大部分也都是在南方、以及挨着云祥国南部周边的几个邻国而已,云祥国的北部还一直都是‘高’、‘董’两家的天下呢!” “嗯。那,小姐的意思是,你想去拜访这‘安’、‘傅’两家?!” 听高冉这么一说,高兮立刻就察觉出她的言下之意应该是想去会会这云祥国四大世家的另外两家——“安”家和“傅”家。 “嗯!我是想去会会他们没错……不过,不是直接去他们府邸登门拜访。那样做,就太唐突了!也会丢了我们‘高家’的身份……” “那,小姐的意思是?” “去‘漓清书院’!虽然傅家的嫡长子傅文涵……也就是我姐夫,他当年是去了京城的书院……不过,听说这傅家二公子傅文轩和安家三小姐安雨洁,都与我年纪相仿,而且都没有去京城,而是留在了这清漓镇,去了这镇里唯一的一所一等书院——漓清书院……” “哦,我明白了!小姐是想去会会那傅家二公子和安家三小姐?!” “嗯!既然年纪相仿,那没准我们会比较容易谈得来……我在想,如果我能跟他们成为‘好朋友’的话,那将来,他们必定会对我有不小的帮助呢!” 还未见着人,高冉便早已明确了她此行的真正目的——一定要非常积极地与他们成为“好朋友”,好为自己将来成年后的事业发展多备一条“后路”、多积累些有用的人脉。 高兮一脸不解地看着高冉那一脸毫不掩饰的、明显就是在想着要怎么去算计人的模样,心里仅管满是疑惑,却终究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冉一脸兴奋地转身走了。而后,待他回过神来,便也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没走几大步,高兮便很快追上了高冉,而后,便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走着。 “难怪小姐才来这儿第一天就兴致这么高了……” 高兮的言下之意是,以高冉以往的行事作风,她不太会在来到一个陌生的城镇的第一天,就什么也不管地非要到处去转转……难怪她今日游玩的兴致会这么高,还非得在刚来第一天就撇下赵奕和巧儿、只带了高兮一人去游玩——原来,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呵呵,兮,你都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还不了解我的脾性?!我这人,如果真要去哪儿游玩,那肯定会事先做好规划、避免出行路线重复。要知道,我可是最不喜欢那种没有任何出行目标、计划的随意游玩的!” “是!小姐的话,兮记住了!” “呵呵,你放松点,这事你记不记得都没关系!只要你不把我这习惯泄露给那个向来粗枝大叶的赵老头儿知道,就行了!否则,他肯定不会轻易饶了我的!” 说罢,高冉还突然有些俏皮地朝高兮吐了吐舌头,小小地展露了一下她使坏得逞后的得意表情。 “呵呵,你啊!” 说着,高兮不自觉地就伸手去抚摸了两下高冉的头发,看着高冉的眼神里满是宠溺。 许是多月来的朝夕相处,使得两人之间也早已不知不觉地变得亲密了许多,对于高兮偶尔会出现的过于亲密的行为,高冉却一点都不介意,反而觉得这样的举止,在“好朋友”之间是很正常的——当然,这所谓的“好朋友”,指的是她前世的那个世界对“好朋友”的定义…… 而高兮自然不会想到高冉原来一直是这样想他的,他只以为高冉既然不介意他待她如此亲密,那也就说明了,她心里其实也是喜欢他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毕竟,在这个世界,男女之间,除非互相喜欢,否则,碍于礼数,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会有如此亲密的举动的! 然而,这,却是继上次云杰告知的“双胞胎是忌讳”这事之后,又一个高冉所不知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所谓的“普遍常识”…… 她绝不会想到,她的不介意,却已经令高兮严重误解了她的本意…… 53. 高兮的另一面 临近漓清书院门口时,高冉却没有继续朝前走去,而是突然拽着高兮迅速拐进了书院旁的一个小巷里。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高兮一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一脸疑惑地看着高冉拽着他一路摸着书院的外墙朝巷子的深处走去…… “嘘——” 听到高兮问话,高冉做了一个让他噤声的动作,而后便将他拉近了一些。 高兮见状立刻会意地微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了高冉的嘴边。 而后,高冉便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兮,你用轻功带我进去!我想悄悄潜入书院,去探探那安三小姐和傅二公子的底……我想在跟他们正式认识之前,先瞧瞧他们私底下的真实模样!” “啊?!” 一听高冉竟然想要像小偷一样偷偷潜入书院,而且还是在大白天……高兮心里不禁捏了把冷汗…… 这里好歹也是名门望族家的子弟们求学的地方,守卫自是森严。而高冉,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向大门口的守卫展示可以证明她是高家小姐身份的信物玉佩,待守卫验明正身后,自可大大方方地从大门口进去…… 可她却偏不!竟然会想着要冒险偷偷潜入——像做贼一样! “小姐,这要是万一被发现了,可怎么办啊?!弄不好,还会被抓到官府去的!如此一来,岂不就丢了高家的脸面吗?!” 谁想,高兮的好言劝说,高冉不但没听进去半分,反而还反过来嬉皮笑脸地积极游说起了他来,“呵呵,我不是还有你嘛!我可没忘记,兮你可是天阁排名第四的杀手啊!这只是个小小的书院,就算守卫再森严,那也肯定比不过皇宫吧?!我才不信你从没偷偷潜入过皇宫!否则,你这‘四’的排名,恐怕也是名不符实了!” 高兮哪里会听不出高冉说这番话的言下之意?! 她这分明就是在很明显地告诫他,别想跟她打马虎眼! “也是,小姐既然能被阁主如此看重,那定是不简单的!对于天阁与各国朝廷之间的那些背地里的瓜葛……恐怕她就算不是非常清楚,应该也能猜到几分……” 稍微一想,高兮便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了。 “好吧!我听小姐的就是了!不过,小姐可得答应我,进了书院,你一定要与我寸步不离!这样,即使被发现了,我也能及时带你离开!” 看着高兮一脸的严肃,高冉也不好再故作轻松地跟他继续玩笑着说话了,便很识趣地认真朝他点了点头,“嗯!我答应你就是了!” “那好吧!小姐,抓紧了!” 话音刚落,高冉便立刻被高兮搂紧了腰,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被他轻轻一跃、就给直接带去了围墙的另一边…… 只是,高兮翻越过围墙后,并没有带着高冉直接落在院里平坦的地面上,而是带着她落在了一棵挨着围墙的角落长着的、很是枝繁叶茂的大树上。 “我说兮……你是不是也太小心谨慎了点儿?!至于吗?!你落在这儿,我们是够隐蔽了……可我的视野却也被这些树叶给遮挡去了大半了!那我还怎么观察啊?!”高冉忍不住凑到高兮的耳边,小声埋怨道。 “小姐,你不是已经答应过我,要与我寸步不离了吗?!那从现在起,在书院里的一切行动,你都必须听我的!我不许,你哪儿也别想去!” 说着,高兮还刻意将高冉再搂紧了一些,将她整个人与自己挨得更紧了些。 而高冉,被高兮这么突然一紧搂,整个人就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脸都贴上了他的胸膛…… “哎呀!你说就说好了!干嘛这么用力啊?!你这样,我还怎么观察啊?!我知道啦!之后书院里的一切行动,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你快松松!” 高冉还是头一次见识到高兮原来也有这般强势的一面——而且,他这分明就是趁人之危嘛!根本就是仗着他自己武功高强,欺负她! 可即便心里怄得很,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对付他……高冉知道,若她不肯服软,那她就只能像现在这样继续被迫紧贴着高兮的胸膛、继续被他锁在他的怀里,动都动不了了! 见高冉难得这么乖顺了一回,高兮自然见好就收,稍微松开了些搂着她的手臂,但却仍旧没有完全放开她。 “我说兮,你这强势的一面还是不要轻易在女人面前展露的比较好……免得以后都没有女人敢娶你了……” 虽然不能明着报复他刚才逼她服软的举动,但小小地用言语揶揄他一番,也是可以让她的心稍微得以平衡一些的——反正,以高冉的性格,若不想办法“报复”高兮一下,她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 可是,那一瞬间,她却忘了自己现在是处在一个怎样的世界……结果是,言者无心,听者却有意……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高兮对她的心意…… “呵!”高兮脸色一沉,冷笑道,“不劳小姐费心!天阁中人,除非阁主特许,否则,都是终身不得嫁人的!更何况,我也从没想过要嫁人!” 仅管高冉不明白高兮为何会如此较真?!明明不过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但,高兮的不悦,高冉却是看得明白、真切。 “对不起,我……我只是开玩笑啦……我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高冉赶忙识趣地向高兮道了歉。 然而,令高冉没想到的是,平日里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的高兮,这会儿却仅仅只是因为她一句无心的玩笑话,竟跟她闹起了别扭来! 而且,看他那架势,貌似是不会轻易消气了! “好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不开类似的玩笑了还不行嘛!兮,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见普通的道歉似乎并不管用,高冉想了想,便决定使出她的“杀手锏”——撒娇! 这招,高冉平时可是轻易不会使出来的! 因为,每次故意示弱撒娇的时候,高冉就会因为忍受不了自己那嗲嗲的嗓音、而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好在她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把她的这一身体反应给完全遮盖住了,否则,恐怕她的撒娇还没奏效,她的身体反应就已经先让对方看出了她的真实意图。 而在高兮的记忆里,这应该是他第二次见到高冉撒娇——第一次,他是旁观者,只是在一旁看着她如何柔若无骨地黏着赵奕撒娇。 记得当时,他完全就看傻眼了!因为,这样的高冉,与他之前对她的印象,反差太大!这对他而言,可是不小的冲击! 然而,即便他不愿承认,但自那次之后,他就始终都无法忘记高冉撒娇时的模样……每每想起,心里总是会莫名地发痒,很是想念她那时的模样,总是隐隐期盼着,哪天能再看一次她撒娇的样子…… 却没想,那时常会萦绕在他心头却不可言说的念头,如今竟这般突然的就变成了现实! 一时间,高兮的心里竟在感受到莫大的欢愉、满足的同时,也抑制不住地渐渐浮生起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只一瞬,他的理智竟就轰然崩塌了——于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说了完全不经大脑、却绝对出自真心的话…… “要我原谅你也行!除非你答应娶我!” “啊?!”高冉被高兮的这一突如其来的“求婚”给吓到了! 她不自觉地半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你不是说以后没有女人敢娶我吗?!那你娶我好了!而且,如果是你的话,我想,阁主应该会答应的……” 高冉的眼睛不觉睁得更大了一些,半张着的嘴依旧傻傻地张着,却愣是半天都没再吐出一个字来! 这一刻,她的脑袋是空白的! 高兮的话简直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她完全就没有察觉到,原来高兮对她竟有着这样的心思…… 她知道高兮的脾性,仅管他嘴上半个字也没有提到他是因为喜欢她才想嫁她,但,能让向来高傲自持的高兮亲口说出类似“求婚”的话,高冉再傻也不可能不明白他的真实心意…… 只是,就是因为一瞬间明白了,她才更加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尴尬…… 一瞬间,除了尴尬,高冉再没其它感觉。脑袋一片空白,根本就想不出究竟该如何反应,才能既不伤害到高兮,又能让他们彼此都下得了台?! 54. 偷听 “嘘!” 正当高冉无比尴尬地冥思苦想着究竟该如何反应才好的时候,高兮却突然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呼——” 一瞬间,高冉觉得自己得救了!便不觉松了口气…… 但,下一瞬,她便立刻反应了过来——高兮突然这样,一定是有什么状况即将发生…… 她赶忙探出脑袋,透着树叶间的斑驳缝隙,勉强看到了树下庭院的一小块角落。 仅管高兮选择的落脚点的确不便观察——对她而言,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若书院里有谁来到这庭院、想做些避人耳目的事,那这棵树下的那一小块角落还真的确是整个庭院里最隐秘的地方…… “莫非?!” 高冉这才意识到,原来高兮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方便隐藏自己,更为了方便获取书院里的一些日后可能会有利用价值的关于某些人的私密情报! “果然是‘老江湖’!打探情报都这么有一手!也是,初到陌生的地方,与其自己没方向地到处乱跑、去打探有用情报,倒不如选择一个最理想的隐蔽之处,然后等待有秘密的人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还没等高冉多想,很快,她便听见了稀稀疏疏的从不远处传来的人踏草地的声响…… “有人来了!” 察觉到这一点,高冉立刻收起了心神,集中注意力将目光凝聚在了她脚下的那一小块、因树荫的遮盖而略有些阴暗的草地上。 来人是个身穿白衣的小少年。 可惜,因为是从上往下看的,所以高冉没法看清他的模样……但,从目测的他的身高、体型来看,高冉估摸着他的年纪应该也就是比云臻小点,可能八、九岁吧! 看着少年那身白衣,再低头看看自己和高兮两人皆是一身用灰黑色粗布制成的衣袍…… “唉——” 高冉不禁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以前在还没离开书院前,还没怎么察觉……但,待她过了几个月的江湖生活之后,她才渐渐发觉,原来,在民间,老百姓们几乎很少穿浅色的衣服——就更别说穿白衣了! 也是!白衣虽好看,却容易脏;虽美观,却不实用。 而,老百姓们更需要的却是实用、耐穿、耐脏的——哪怕看上去并不美观也没关系! 久而久之,高冉便明白了,原来,在云祥国,身上总穿浅色衣服、尤其是白衣的,应该都是达官显贵家族的,应该平日里过的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奢侈生活的…… 少年才刚到树下没多久,便随后跟来了一个看着身形比他还娇小的、身着浅粉色衣裙的小女孩。 “找我什么事?!” 高冉一听这女孩说话的语气,便猜到了,仅管男孩看着似乎比她大,但他们俩的关系一定不一般!否则,这女孩也不可能用这般不客气的口吻跟他讲话。 “雨儿,我哥今天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了呗,这也值得你特地把我约到这儿来说话?!我还当是出什么大事了呢!” 说罢,这个叫“雨儿”的女孩便作势要走。 “等等!”男孩赶紧拉住了她,阻止了她的离开。 “你听我说完!我哥回来了!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是跟我嫂子一起回来的!” “你嫂子?!” 女孩明显就被男孩口中提到的“嫂子”勾起了兴趣。 “嗯!”男孩语气有些沉重地应了一声。 “好啊!难得高家嫡女造访,这可是个跟他们高家下任家主结识的好机会啊!诶!要不你替我引见引见?!” 女孩的这一番话,令高冉的心不觉咯噔了一下。 她突然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虽不知这女孩是谁,但这男孩……十有**应该是“傅家”的人!而,他口中的那个“嫂子”,很可能就是她的大姐——高琪。 “这丫头是谁?!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心计?!竟然还这么笃定高琪就一定会是高家的下一任家主?!” 仅管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无论如何,以后高家也得让高琪继承!但,当高冉听到竟然有人从一开始就已经笃定了这件事、而且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把她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了,这让她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唉!”男孩没有理会女孩的要求,而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高冉看他那反应,感觉他似乎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女孩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小子,莫非……” 作为局外人,高冉反而觉得自己似乎能很轻易地就看穿男孩的心思。她觉得,如果她猜想的没错,这傅家小子,十有**是喜欢这女孩的! “可,这跟他特地提起高琪来他家了,有什么关系?!” 还没待高冉深想,男孩接下来对女孩说的话,便“告知”了她答案…… “雨儿,我嫂子这次来,不是简单地陪我哥回来省亲这么简单……她这次,是代表高家来向我家提亲的……” “什么?!提亲?!她不是已经娶了你哥了吗?!怎么?!有了傅家嫡长子还不够?!难道她还想再从你傅家再娶一个不成?!可……有这必要吗?!” 谁想,女孩听了男孩说的之后,不但没有很自然地往男孩暗示她的方向去联想,反而还一本正经地在很是冷静地思考起,“向来以精明著称的高琪,竟然打算从傅家娶走两个夫郎,她这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是啦!不是她要从我们傅家再娶一个,她这次来,主要是替人来提亲的!她是想为她的妹妹说亲,想让我跟那高家二小姐先定下婚约……据说,这是高家家主的意思,她也只是照办而已……” “什么?!高家二小姐?!你是说高冉?!” 女孩的一席反问的话,不仅令男孩听了颇感意外,就连一直在树上偷听的高冉对此也颇感意外! “雨儿,你认识高家二小姐?!” 随着男孩问话,高冉也在心里问道,“是啊!你认识我?!可我怎么不认识你呢?!你到底是谁?!” 高冉很确定,即便是她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也绝对没有眼前这个女孩的半个身影!她无比确定,她绝对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孩! “哼!当然认识!三皇子中意的女孩竟然是高家的病秧子!我能不认识吗?!” 女孩说这话时,语气里竟隐隐地透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嫉恨及醋意…… “不是吧?!小小年纪,竟然就懂得放探子在云臻身边……呃,不对!你……你竟然喜欢那个云臻?!” 比起感叹这女孩小小年纪心机就如此深沉,当高冉意识到这女孩没准是喜欢云臻的时候,她竟忽地就两眼放光了!此刻,她更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一件没准对她会很有利的事! “呵呵,心机深没事!只要能跟我达成利益共识,我们互惠互利,那你这个‘朋友’我就交定了!” 虽不知这女孩究竟是何身份,但光凭她这身衣着打扮、以及她对待傅家公子的那态度、而且竟然还认识云臻……光从这些信息,高冉就足以猜到,这女孩的家世定不简单! “唉,对不起了,小少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傅家的哪位公子,不过你的爱情与我无关!但这个叫‘雨儿’的,她的心意,没准能大大地帮到我!所以,抱歉了,为了我将来的自由,我只能选择牺牲你的爱情,尽最大努力帮助这‘雨儿’成为太子妃!” 光凭这“雨儿”小小年纪就有本事在云臻身边安插探子、对他的具体行踪了如指掌,而且至今都没被云臻发觉……光冲这一点,高冉就觉得,只要这“雨儿”对云臻的心意始终不变,那她就绝对有把握能将她扶上“太子妃”的位置——更何况,凭这“雨儿”如此深沉的心机,在宫里,也定能混得如鱼得水! 如此一想,高冉便觉得,她也不全是在利用这“雨儿”!这“雨儿”若他日成了太子妃,定会凭着她自己的本事过得更好、而不是更糟! 如此一想,高冉对她接下来即将要做的事便再没了半点的负罪感! 另外,********只想着接下来该如何结识这“雨儿”、并跟她结成“联盟”的高冉,早已自动忽略了那傅家公子刚才说的高琪已经去了傅家,正在与傅家家主商谈定下她与他之间的婚约这事了…… 也许,高冉之所以对于自己即将被订亲这事能看得如此轻松,是因为她的潜意识里其实早就想着自己迟早会离开高家,所以,对于被他人私自定下婚约,对她而言根本无关痛痒!只要她不认,恐怕到时谁也拿她没办法! 于是,关于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她的“未婚夫”的傅家公子,她早已完全忽视了! 她此刻********关注的,只有那个叫“雨儿”的小女孩。 “兮,我们回去吧!等在新的客栈安顿好之后,你就去给我查清这个叫‘雨儿’的,究竟是什么来路?!我要好好会会她!” 见高冉一脸平静、但眼神里却透着满满的算计的表情,高兮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而后便搂着她迅速飞离了庭院,重新回到了书院的围墙外…… 55. 翌日 高兮依照高冉的吩咐,待他们一行人一起搬去了新客栈、一切都重新安顿好后,他就自己独自一人出门办事去了。而且,一夜未归…… 第二日清早。 高冉待吃过早饭后,闲来无事,便带着巧儿出去走走。结果,走着走着,还真就在这清漓镇闲逛了一天。 而赵奕,自高冉在吃早餐时给了他点零花钱后,他一吃饱饭,就自个儿先走了!临走前就只留了下一句,“等我玩够了再回来!” 看来,他这是存心想小小地报复一下高冉呢!这回总算轮到高冉被动、他主动了,而他就偏不告诉她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他就是要她等着,直到他回来了,她才能再有其他行程上的打算。 赵奕刚一走,高冉就开始有些后悔给了他太多零花了! 这下可好,他的房间又不好退房,而他又不知会不会回来睡?! “唉!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这世间果然是有‘报应’的啊!我昨儿个才刚让他不爽,他这么快就给我报复回来了!嗯……看来,以后还是不要随便损人的好,免得最后还会报应回我自己身上,那就不好了!” 看着赵奕离去的方向,高冉那叫一个悔啊! “嗯!下次,绝对不能再心软了!这零花钱得少给点儿!这样,他能在外边闲晃的时间也会短上许多!” 一番“痛定思痛”的反省后,高冉便决定要吸取教训,进一步改善她试图慢慢“驯服”赵奕这老顽童的方式。 虽说她才是“徒弟”,但她绝不会满足于仅仅只是做赵奕的乖徒儿而已!她可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把赵奕“调教”得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 当然,她要的不是让赵奕变得像“仆人”那样的对她言听计从,而是要让他变得越来越习惯她的存在,心理上越来越离不开她,简直就把她看成是自己的亲孙女一般的心疼爱护。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言听计从——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可威胁赵奕的筹码、从而逼迫他听话,而是要他是因为在乎她、心疼她,所以才很“听”她的话。 高冉觉得,这样的“听话”才会更有力量。如若真有一天,她果真需要赵奕“听话”的时候,他的“听话”才能真正帮到她! 高冉承认,她会这样去想、并且已经开始这样去做了,的确是有些卑鄙,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强迫赵奕一定要如她所愿地被她“驯服”…… “反正,一切都是你情我愿。我从始至终都没逼你!所以,若有一天,你真的如了我愿,那你也别怪我!那一切也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反正,我也没想害你,我只不过是想更充分地利用一下你而已……更何况,我也没逼你……嗯!就是这样!” 每每感觉自己的不良动机确实有些有悖良心、令她有些不安的时候,高冉就会对自己这般重复地说着,好让自己的良心能得到一点安慰…… —— 临近傍晚,待高冉终于回到客栈的时候,她前脚刚进房间,高兮后脚就进来了——连门都还没来得及关…… “你……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高冉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边硬是把“吓死我了”这后半句话给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坚决不能说!说了,就太丢脸了!” 即便是自认为已经很成熟的高冉,偶尔,也会像赵奕一样,会去在意一些恰恰是其他大部分人会觉得很正常、很无所谓的地方——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这也还是很符合“物以类聚”的自然规律的——仅管高冉从来就不承认自己跟赵奕那怪老头有什么相似的——否则,岂不就是承认了她自己也很“怪”了么?! “哦,我从楼道那边没关上的窗户直接飞进来的……哝,就是那扇!” 没想到,高兮不但没有意识到,高冉刚才的问话不过只是她一时被吓到而不禁脱口而出的、其实只是想表达她有些埋怨之意的“感叹句”而已,反而还一本正经地回答起了她的问题来。 甚至为了让她能更清楚地知道他是从哪儿进来的,还特地用手指给她看,究竟是哪扇窗户…… “呃……兮,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时候……偶尔也会冒点儿‘傻气’?!呵呵,不过,这样也好!看到原来你也有‘傻’的一面,我也就心理平衡了……” 仅管高兮明显就听出了高冉明显就是话里有话,但却并不明白她究竟在暗爽些什么?! 没错!她那表情,分明就是在笑话他、却又偏偏不打算告诉他,他究竟是哪儿逗着她了?! “把门关上吧!我让巧儿先吃着,等她吃饱了再把我的饭菜端房里来给我。所以,她一时半会儿的是不会来房间的。” 高冉也没给高兮反应的时间,吩咐了他锁上门后,就自己径直走到了桌边坐下,还很是悠闲地给自己和高兮都各倒了一杯茶。 高兮见了,立刻会意地赶紧转身将房门锁上,而后便快步走到高冉的身边坐了下来。 “先喝杯茶吧。你奔波了一夜一日,应该很累了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等你精神好些了,我们再谈?” 仅管心里很着急想快些知道高兮的调查结果,但表面上却还是拿捏着分寸。 她可不会忘记,高兮可不是她的手下。更何况,他昨天还向她“求婚”了!仅管,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复他,但至少,现在对他的态度,却是要比以前要更多斟酌一番——免得又给了他一些错误的暗示、或是可能会不小心伤到他…… “唉!暧/昧不明的关系最让人头疼了!可我,也确实还给不了他什么明确的答复……唉,这样反而更需要小心翼翼了……也不知,究竟是我太敏感了?还是纯粹只是我自己想太多?!但,不管怎样,我都不想伤害他就是了!” 高冉一边一脸平静且温和地看着高兮微笑、静候着他的反应,一边心里却在翻江倒海地自我矛盾、纠结着…… 却没想,高冉温和的微笑却换来了高兮对她的一抹恬淡的浅笑——而他的眼神,就是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有多含情脉脉——即便那情意是像涓涓细泉般地缓缓“淌出”…… “咳咳!”高冉颇有些尴尬地干咳了几声,并瞬间就转移了视线。 “还是先喝口茶吧!润润嗓子。”高冉刻意转移了话题。 “嗯。”高兮这回倒是很配合地顺了高冉的意,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待他将茶杯再次放回桌上时,他也终于主动开口了,“我还不累。既然巧儿一会儿会来给你送晚饭,那我就留在这儿,等一会儿跟你一起吃过晚饭后,我再离开……嗯……等谈完事,我会去跟巧儿先打声招呼的。” 高兮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高冉的脸庞。看得高冉更加不敢再回看他了! 于是,高冉也就只好继续注视着她手里的那杯茶了。 但,她的余光却分明能够感觉到,高兮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炽热,甚至令她的脸颊都有些不自觉地发烫了起来——高冉从不怕别人挑衅的目光,但却很不擅长应付这种情意满满的视线,这样的柔情目光反而会令她很不好意思起来…… “咳咳!”高冉再次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而后,刻意避开了“敏感”话题,直入正题,“随便你,那就先谈事吧!先说说你都查到些什么了?” 许是已经不自觉地转换成了“工作模式”的关系,问话的同时,高冉也终于有了“勇气”敢转过脸来直视高兮了,而且看着他的目光,还真是一点杂念都没有呢! 见高冉就只一瞬间就已摆出了一副绝对“公事公办”的模样,高兮仅管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很好地配合了她…… “我查到,那个‘雨儿’,其实就是小姐本打算结识的安家三小姐——安雨洁。而,那个傅家公子,就是傅家二公子——傅文轩。” “什么?!他是傅文轩?!”高冉不禁微蹙了下眉头,“这下难办了!如果帮了安雨洁,那岂不就等于要牺牲了“傅家”的利益?!这下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本以为那小少年不过只是个傅家的普通公子罢了,却没想,他竟是傅家嫡系二公子、是她姐夫的亲弟弟——不是同母异父、而是同母同父。他和她姐夫傅文涵的关系,可是比她与她姐高琪的关系还亲呢——“同母同父”又岂是“同母异父”能比的?! “小姐,如无意外,待高琪回高府复命后,那傅文轩应该就会是你正式的‘未婚夫’了……你,怎么想?!” “怎么想?!” 高冉此刻的思绪还没有从“到底要选择帮哪边”中抽离出来,听到高兮的问话,就只记住了他问的最后一句话,便不禁重复了一遍,同时还用一种满是疑惑地眼神看着他。 但,下一瞬,她便意识到,是自己没听清,高兮可能并不明白她这是在反问他刚才问了她什么?! 于是,她便主动解释道,“抱歉,我刚才走神了!你……再说一遍?!” “我想问,对于傅文轩即将成为你正式的‘未婚夫’这事,你怎么想?!” 问完后,高兮便紧紧地盯着高冉瞧,生怕自己会不小心就错过了她任何一个可能会暴露她真实情绪的反应。 被高兮那样紧盯着,高冉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身子便不觉向后倾了一些,刻意拉开了一些与他之间的距离。连眼睛也是迅速瞟向了别处、刻意不去看他…… “我怎么想,是我的事!如有必要,等他日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但,现在,这并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虽说这话可能是说得重了些,但“高冉迟早要离开高家”这事,目前也只有邱岳泽和云杰知道。在时机成熟之前,未免多生事端,高冉不会将这个“秘密”再多告诉一个没必要知道的人知道——哪怕这个人是高兮。 而且,自从高兮昨日向她表白后,他对她的态度真是变得越来越“嚣张”了! 所以,即便说得可能重了些,但那也是为了提醒他,他们现在即便不是真的主仆,但至少也是名义上的“主仆”,高冉还是希望他能记着点自己的职责本分,别太越界了! 另外,高冉其实也是自己心虚了……她根本就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她与高兮之间的关系?!如果再放任他的感情,那今后的日子只怕是会变得令她自己更加为难!她又何必要自找麻烦呢?! 而高兮自不会了解到高冉此时的这诸多顾虑,他只是没想到她竟会这般冷漠地抗拒他…… 一瞬间,他竟感到高冉刚才的那一番话简直句句都像一把把利剑、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心里,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开始淌出血来…… 愣了好一会儿,高兮才反应过来,一脸掩饰不住的受伤、却又强撑着佯装没事的表情,良久,才回复道,“小姐恕罪,是兮逾越了……” 见如今的气氛已无法再继续佯装没事儿似的继续谈“正事”了,高冉也就只好主动给两人找了个台阶下,“算了!我刚才的话也说得有些重了……你也累了,就先回房休息吧!我也有事需要自己单独想想……” 仅管主要是想打发高兮离开,但她找的理由也确实是事实。 本来还打算着,安雨洁和傅文轩这两边她都要搞好关系……却没想,原来,这竟是一个“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问题! 谁会想到,他们俩竟然还是类似“三角恋”的关系?! 而且,这安雨洁心仪的对象竟还是云臻…… 这不就明摆着,若她想当个旁观者,完全不介入他们的“三角恋”中,那肯定是不可能了——因为云臻的关系;而,若她要是帮了安雨洁(其实也就是变相帮了自己),那就等于是得罪了傅文轩;可若是帮了傅文轩,即便将来云臻最后娶的太子妃不是高冉,恐怕安雨洁对她也还是会心存芥蒂——除非她能帮傅文轩彻底地得到安雨洁的心。 然而,就高冉在那次“初见”时对他俩的观察来看,这种可能性却是微乎其微的!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肯定?! 高冉只能说,除了是介于她当时对他们俩之间的互动的一些细节上的观察、判断外,更多的,还是源于她女人的直觉——她就是觉得,这傅文轩绝对不会是安雨洁喜欢的类型!他再好,也没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所以,她接下来真正要斟酌衡量的,其实就是,她究竟要怎样选择,才能尽可能地减少损失、获取最大的利益?!她要衡量的就是,究竟安雨洁和傅文轩这两人中,谁能给她带来更大的利益的同时,还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她的损失?! 56. 秉烛夜谈(一) 已入深夜,高冉让巧儿先睡,她自己则独坐在烛前,双手托腮,盯着始终呼哧呼哧闪烁不定的烛光发呆…… 巧儿知道,高冉这定是又在想什么事情了——她每次想事的时候,就会紧盯着一个东西发呆,可实际上,她根本就什么都没在看……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即便高冉有了很大的变化,但巧儿也在变,而且还是变得越来越能适应高冉的诸多怪癖,以至于,连她自己都已经不再能轻易察觉到高冉身上的、与别人不太相同的地方。 也许,是习惯成自然了吧。在巧儿眼里,如今的高冉,怎样都很正常——只因她是高冉。 而对高冉的习惯越来越熟悉、越来越适应之后,很多时候,都不用高冉再特别吩咐,巧儿便能很默契地仅凭高冉的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小动作,就知道她想做什么,而后,便会很识趣地给予她高度的配合。 仅管她知道自己只是高冉的贴身丫鬟,但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她早已在心里将高冉视为她的“妹妹”了——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然而,作为一个下人,她这样的心情,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高冉知道的! “小姐,你不睡,我就不睡!我陪你!” 巧儿只知自己没有高冉聪明,所以高冉烦恼的事她肯定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她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唯一能表达她愿意分担一点高冉的烦忧的方式,就是静静地陪着她。 没待高冉说话,巧儿就自己走到了高冉的身边坐下,然后用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趴在桌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而她头侧的方向则正好对着高冉那边。 巧儿眨巴了两下她的大眼睛,然后笑嘻嘻地对高冉说道,“呵呵,小姐,你不用管我!我就这样趴着陪你。反正我也睡不着,你就别管我了!你想你的事,我呢,也做我想做的事——我现在就只想要这样陪着你……” 几个月下来,巧儿在高冉身边耳濡目染地学了她许多——尤其是说话的口吻,真是越来越像她了! 高冉本打算就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会儿,想想究竟该选择帮安雨洁、还是帮傅文轩的?!却没想,当她听巧儿这么一说,不知为何……倒也不是被巧儿“说服”了,反正,最后,她便也不再坚持要巧儿先去睡了。 因为身边多了个巧儿,不知怎的,高冉的心突然就莫名地暖了起来。 “也许,我也只是想有人像她现在这样静静地陪我一会儿吧……” 高冉想着,也许,她之所以没有坚持、而是默许了巧儿的陪伴的真正原因,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独自奋战”太久了……就像现在这样,偶尔,她也是想先暂时忘掉一切,只是静静地感受一下身边有人陪着的感觉…… 不过,也因为巧儿的关系,高冉这会儿也再没了心情去想那些复杂的问题了,她的注意力也是很轻易地就被她眼前的巧儿给吸引住了。 “说起来,我也蛮久没有关注过她了……明明就在身边,却常常会忽略、忘记呢!”不知为何,当高冉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边的巧儿身上的时候,她心里突然就有了这样的一番感慨。 仔细想来,这几个月来,她们何止是朝夕相处!只要是有床睡,她们还总是同床共枕呢! 这样亲密的关系,纵使高冉再后知后觉,她也早已明了,她对巧儿不但早已没有了那种主仆之间的距离感,甚至还越来越把她当成是自己的一个很亲的人——比朋友还亲的人——来看待了! 但,这样的亲密,她却并不想用“姐妹”这个词来形容…… 也许是因为她前世的运气“不太好”……在前世,她虽是独生女,但她结识的朋友中,倒是有很多家里是有兄弟姐妹的,而巧的是,这些朋友竟无一例外的都非常厌恶他们自己的兄弟姐妹。 然而,他们本人,当他们作为一个独立个体而存在的时候,高冉却觉得他们其实都是很优秀的人——包括人品,他们只有在涉及到那些琐碎的家务纠纷——尤其是与他们的兄弟姐妹有关的纠纷、矛盾的时候,他们才会显露出很罕见的、是属于他们人性中较为阴暗的那一面…… 因为是朋友,所以高冉曾试图以旁观者的角度去了解、去体会朋友们的心情。哪怕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也能稍微为朋友们分担一些他们心灵上的苦楚,那也是好的…… 于是,久而久之,高冉便发现,其实,朋友们之所以会跟他们的兄弟姐妹闹得那么僵,本质原因其实只有一个——因为利益。 也许,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父母的偏心、以及父母明显不公的区别对待的教育方式,可能就导致了即便是在同一个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子,也会最终成长为——不仅性格迥异、甚至连价值观也会有很大的差异——这样明显不同的两个人。甚至是变成根本就“水火不容”的两个人。 但,高冉认为,更本质的原因,应该还是他们在对各种“利益”的争夺中所产生的矛盾:小时候,他们争夺的“利益”是父母的关注;长大后,他们争夺的“利益”就是,自小被宠爱着长大的一方会想要更多的侵占不受宠的那一方所拥有的财物,而且还会觉得那是理所当然,是不受宠的那一方理应“让与”的,理应像小时候一样什么也不计较、什么也不能计较的——而这样的“理所当然”,便是他们产生矛盾的“导火线”。而实际利益的侵占与被侵占,才是点燃了这根“导火线”的那束“火苗”! 他们各自的价值观里,就这“理所当然”显然就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但归根结底,矛盾的本质问题,还是因为不受宠的一方的财物被侵占了,而受宠的那一方却得到了原本属于他人的财物。 如果不是因为一方利益被损害、而另一方却获得了他想要的利益,矛盾从何而起?! 如果仅仅只是单纯价值观里对“理所当然”这四个字的理解不同,恐怕兄弟姐妹之间,是绝不会将“矛盾”升级到要激烈争吵、甚至考虑要动用法律武器来解决矛盾的地步吧?! 仅管无法感同身受地去体会朋友们究竟有着怎样的伤痛,但,从理性的角度,用看待一个独立个体的角度去看待采用了比较极端的方法来处理这类家务纠纷的朋友——比如彻底与父母断绝关系;或是干脆把侵害他财物的兄弟姐妹、甚至是父母告上法庭,用法律的手段来维护他自己的权益——的时候,高冉又觉得,仅管情感上可能觉得一个“家”闹成这样真的很可悲,但理智上,却还是能理解朋友的做法的…… 不过,那终究都是别人的事! 却没想,今世的高冉竟也有了亲姐妹——仅管是同母异父的,但,她们这对亲姐妹,却是从一开始就已注定了两人将来定会有一场不可避免的“家主之争”——只要高冉还没离开高家、还没彻底与高家断绝所有关系,那么这场“家主之争”,她就无可避免! 高冉不知道,如今让她碰上这般棘手、复杂的亲缘关系,老天究竟是想补偿她(因为前世是独生女,所以今世让她有了亲姐妹),还是想整她?! 但,不管是哪种,高冉都早已先入为主的从她前世的那些朋友身上吸取了他们在这方面的经验教训:无论感情多好,无论血缘多亲,人最终的本性都是自私的——即便会向他人(即便是自己最亲的人)释放善意,本质动因也不过是想要通过更好地利他、通过与他人更好地协作,从而实现更好的利己罢了。 承认、并接纳了这样的本性之后,高冉便决定,不管上天给她安排了怎样的亲人、怎样的姐妹,又或是她对谁产生了很深的感情,她都永远要守住最后的一条底线:“我们彼此都是独立的个体,再好、再亲,我们也不是一体的!永远都不是!” “巧儿,我们聊聊吧!” 当高冉意识到她如今已经对巧儿产生了很深厚的感情的时候,她也就意识到了,她必须趁她们的关系还没有变得更亲密、她对巧儿的感情还没有变得更深之前,要先给巧儿打一剂“强效预防针”! “好啊!小姐想聊什么?” 见巧儿一脸的兴致勃勃,高冉反而有些不忍开口了。毕竟,她真正想说的,乍一听,其实还蛮伤人的……但,短痛总比长痛好!与其等到真正的痛苦发生了才想着如何补救,还不如趁它还没发生,就先尽力做好预防措施,这样,即便将来还是无法避免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发生,但至少,到时候,她的心里也就不会那么痛了——因为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连最坏的结果,也已经能够坦然接受了。 “巧儿,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小……小姐,你也这么觉得吗?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一直都只是我自己在一厢情愿呢……” 说到这儿,巧儿竟不觉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哇!不是吧?!这样就感动成这样了?!那……那接下来的话,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啊?!” 高冉发觉,面对像巧儿这样心思单纯、常常反应还有些迟钝的人,她是有些不擅长应对的,她很难真的硬起心肠对这样的人说狠话。 见巧儿越哭越凶、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高冉赶忙慌张地从衣袖里掏出她随身携带的手绢来、亲自为巧儿擦拭眼泪。 一边擦还一边略带调侃地抱怨着,“哎呀,我的好巧儿,你就别哭了!你再哭,我的手绢都可以直接用你的眼泪来清洗了!啊!忘了告诉你了,我这手绢差不多也有好几天没换了……” “小姐!” 巧儿一听,眼泪立刻就止住了,还忍不住有些嫌弃地将脸避开了高冉手中的手绢。 “哈哈哈,骗你的啦!这手绢是我今天刚换的。如果是脏的,你认为你小姐我会把它带在身上吗?!笨哪你!” 说着,高冉便随手轻敲了巧儿的额头一下。 “嘿嘿……” 被高冉敲了头,巧儿也不生气,反而还一脸傻笑地默认了高冉指出的她的“笨”——仿佛,在她看来,她的“笨”反而就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优点! 57. 秉烛夜谈(二) “巧儿,说说你的故事吧!虽说我们一起相处了这么久,但我对你的事却几乎不怎么知道呢……每个人都会有她自己的故事不是么?你肯定也不会例外!” “嗯?我的故事?小姐,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听我的故事了?再说……”巧儿颇有些为难地努力想了好一会儿,而后才接着说道,“我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起自己有什么故事啊……你让我怎么讲嘛!” 高冉本打算着要通过多了解一些关于巧儿的故事,以及从她叙述自己的故事时所用的措辞、她说话时的语气、以及她讲述故事时可能会伴随的各种肢体语言及眼神的变化等等,借由这些细节信息来综合推想出巧儿的主要性格特点,以及她可能的习惯性思维模式……然后再依据这些,尝试着用巧儿可能能够比较容易接受的方式来向她传达高冉真正想要跟她说的事…… 高冉只是希望这样做,能让巧儿更容易、也更正确地接收到她想要传达给她知道的她的一些想法…… 却没想,巧儿似乎比高冉原先预想的还要迟钝——竟连自己的故事都想不出个一二来…… “她究竟是有多不重视自己,才能做到对自己的事如此的不上心?!” 巧儿的反应令高冉的心里顿生起了这样的质疑,同时也令她忍不住为巧儿感到有些心疼…… “那,这样好了!我问,你答。你看如何?” “嗯……”巧儿微撅着嘴略想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嗯!小姐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一定如实回答!” “好!” 高冉满意地笑了。 既然没法让巧儿顺着她自己的感觉去自由回忆她自己的故事,那高冉就只好改用提问的方式,诱导她说出高冉想要知道的一些关键信息。 “巧儿,你是怎么来到高府的?又是怎么做了我的贴身丫鬟的?” 在问这个问题之前,高冉有特地重新确认了自己脑里的记忆。她确定,这身体的原主人对巧儿从没怎么关注过,除了知道她叫“巧儿”、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之外,对于巧儿,就再没任何其他的了解了! “还真把人家当成不值一记的‘下人’啊!” 仅管心里对于身体原主人待巧儿的冷漠颇有微词,但转念想想,高冉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资格去说人家——她自己不也是个挺冷漠的人么?!只不过是两人冷脸以对的对象不同罢了。实际上,她们俩不过是“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比谁好多少! “小姐……我……” 巧儿被高冉问得一脸困惑,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别着急,慢慢说,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捡着重要的听就是了!” “哦。” 吃了高冉给的“定心丸”,巧儿也就放下了心,放松后,就真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嗯……我是个‘孤儿’……我不知道自己的娘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我只知道,在我还不太记事的时候,我就已经被高府的下人从子楼里买来了。大户人家都是这样买丫鬟的……” “什么?子楼?!那……那不是无妻无子的男人买孩子的地方吗?怎么也能买到丫鬟?!” “哦,是这样的,这前去求子的男人最开始都是要先上交官府十两银子的,如果事后生下的是男娃,那男人就可以直接把孩子领走;但如果是女娃,那就必须再上交官府一百两银子,才能把孩子领走……” “为什么?!”高冉不禁脱口而出地问道。 “因为女娃金贵啊!而会来子楼求子的男人的家境一般都不怎么样……官府这样做,就是不想把这么金贵的女娃交给家境差的男人抚养——哪怕是孩子的亲爹,也不行!” “哦……这样啊……”经巧儿这样一说,高冉便明白了。 “不过官府也不是完全不给这样的男人领走孩子的机会的。官府一般都会给他们三年的时间去筹集一百两来赎走孩子。嗯……我想,如果是有能力能在三年内筹集一百两的人,他本身应该也是蛮有本事的……官府这样做应该也是为了考察这个男人究竟有没有能力独自一人把女孩养大、养好吧……” “嗯?不错嘛!巧儿,想不到你平时看起来笨笨的……原来,偶尔你也会有脑子灵光的时候啊!” 见巧儿竟然也能把事情分析得条理分明,高冉便忍不住半开玩笑地取笑了她一句。但其实,她不过只是想掩饰自己此刻因为意外发现了她以前从不知道的巧儿的另一面而感到的惊讶、以及与之伴随而来的隐隐的莫名不安…… “哎呀,小姐!我知道我笨,但你也不用总是提醒我吧?!你再这样,我就不说我的事了!” 巧儿有些恼羞成怒地撅起了嘴,很不服气地白了高冉一眼。 “好了好了!你别气了!是我错了!我不过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再说,你那也不是笨,只是反应慢了点而已……而且,那样其实也蛮可爱的,至少,我很喜欢啊!” 说着,高冉便讨好式地轻轻捏了一下巧儿的脸颊。 从高冉第一次捏巧儿的脸蛋开始,到如今,巧儿早已对高冉的这一“怪习惯”见怪不怪了。而高冉,却自始至终都没察觉到,自己竟早已养成了动不动就喜欢捏巧儿脸蛋的“怪习惯”…… “好啦,我不逗你了!那照你这么说,子楼里的女娃,就是因为她们的父亲没钱将她们赎走而被留下的?那……难道她们在子楼就一直是跟她们的母亲一起生活吗?还有,你是不是因为太小就被赎走的关系,所以才对你的父母没印象?!”怕被自己这么一闹,巧儿会忘记她自己刚才说到哪儿了?高冉便主动引导式地问了她几个问题。 “不是!” 巧儿想也没想地就直接否定了高冉的猜想,而后就耐心向她解释道,“子楼里的女娃,有些是她们的父亲没钱赎,而被最终留下了;也有一些是还没来得及被赎走,父亲就意外去世了;还有一些,是已经被领走了,却因为一些意外而最终变成了孤儿,然后又被官府的人给重新带回来的……不过,虽然这些女孩在被下一个有钱赎走她们的人带走之前,都是在子楼里生活的,但,她们不是跟自己的母亲一起生活!而是会被安排在‘子楼’里的一个单独的院子里生活。” 说到这儿,巧儿很自然地就联想起了另一些她所知的关于子楼的具体信息…… “嗯……”巧儿沉吟了一小会儿,将脑里浮现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下去,“据我所知,在子楼里,未满三岁的女娃,官府会请专门的奶妈来照顾;而已经满了三岁的女娃,官府会请专门的先生来教她们学习礼仪和文字……不过,一般子楼里的女孩在子楼都待不过五岁的。就算父亲没能力领走,待满了三岁后,也会有很多家境不错、但家里没有女孩继承家业的人家前来赎买,认作养女;而像小姐家这样的大世家,则会让下人每年都来子楼挑选一、两个女孩回去培养成能干的丫鬟、等这些女孩再长大一点后,就可以专门用来贴身服侍府里的女主子们了!” “哦……” 高冉若有所思地随口应了一声,可还没待她整理好头绪问出心中的不解,巧儿却又打断了她的思绪,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还有,我之所以说我是‘孤儿’,就是因为,我从出生后就没见过我娘,也没见过我爹。听说,我爹是我还没出生时就已经不在了……所以,我除了三岁后被其他家境好的人家赎走外,三岁前是不会再有人来赎走我了……” “呃……”高冉听了,不知为何,竟然感到了一丝心疼…… 因为巧儿说这样沉重的事的时候,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却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平淡、平静。 但,思来想去,高冉还是觉得,除了把这样沉重的事当成一件很“平常”的小事一般、无褒无贬地去看待,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表达方式可以既不伤害巧儿、又能让巧儿感觉到她是真的尊重她——没有任何廉价的怜悯和同情。 “可是……被其他家境好的人家赎走认作养女,这我能理解……但,官府怎么能同意把女孩卖给大户人家做下人呢?!这岂不是糟蹋了这些女孩?!不是说‘女子金贵’么?那这又‘金贵’在哪儿了?!” 摆正心态后,高冉便只是就事论事地提出了她对巧儿刚才所说的那些所产生的质疑。 她想,这么明显的矛盾,官府和百姓不可能看不到!所以,要么就是巧儿没说完整;要么就是官府还有颁布了其他有针对性的条文法令来缓和这样的矛盾,而她并不知道…… 果然,待高冉提出这样的疑问后的下一秒,巧儿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仅管不知巧儿为何要嘲笑她,但高冉直觉性地感觉,她可能是又不小心问了一个在这里的人看来其实是很愚蠢的“常识性”问题…… 58. 秉烛夜谈(三) “巧儿,你应该谅解你小姐我常年卧病在床,有些‘常识’确实不知,这也不能怪我啊……” 见巧儿一副想笑却又强忍着不敢笑的模样,高冉赶忙就很自觉地给自己找了一个听着还算合理的理由开脱。 只是,嘴上虽这么说,但高冉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埋怨了这身体的原主人几句,“她怎么生前就只知‘一心只读圣贤书’,却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呢?!害得我现在动不动就闹‘常识性’笑话,像个傻瓜一样!” “嗯。” 听高冉的一番自我安慰似的理由,巧儿是不笑了,但看着她的眼神却开始有了些许的同情…… “巧儿!别用那种带着同情的眼神来看我!本小姐不需要你那廉价的同情!”高冉只是瞥见了一眼巧儿此刻的眼神,便立刻没好气地冷哼道。 “啊?!哦……”巧儿淡淡地应了一句,而后便很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微低下头,只是看着地上…… 高冉没想到,巧儿的反应竟是如此淡然,而且——“她……她竟然默认了!” 这样想着,高冉心下顿觉郁闷无比,顿时就有种自己刚才就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你……” 高冉指着巧儿,想要说点什么,可嘴巴张了半天,心里想的却愣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因为她心里清楚,她想的那些,根本就都是她自己在无理取闹!这让她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唉!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一个人像这样一会儿郁闷、一会儿矛盾,到最后,又还得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高冉这样“瞎忙活儿”的时候,倒是让一旁的巧儿始终就像“看戏”似地、用她眼角的余光瞧着高冉的表情一会儿愁、一会儿矛盾、一会儿又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嚯”的一下就又释然了…… 巧儿只觉得,“嗯,小姐果然是个怪人——虽然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了……” 这样一想,巧儿的心里对高冉的同情便又不觉增添了几分…… “是是是!小姐说的是!是巧儿错了!小姐就别计较了……既然小姐不知这其中缘由才会有此一问,那我就将这其中缘由仔细地讲与小姐听就是了!小姐莫气了……” 由于心下对高冉又不觉增添了几分同情,巧儿便主动认了“错”,还软言软语地哄着高冉、让她消气…… “你……我……” 面对巧儿的“好脾气”,高冉反而再次被气得有些语塞地指了指巧儿、接着又指了指自己…… 但最后却也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很无奈地妥协了,“唉!算了!你怎么以为就怎么是吧!随你便吧!那些都无关紧要,还是说重点吧!你就把你知道的‘缘由’都跟我说一遍吧!” 一时语塞的当口,高冉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那般孩子气,竟会去计较那么无关痛痒的小事?! 她对自己“退步”的程度吃惊不已!心里还感叹着,“果然,跟什么人在一起久了,自己就会变成什么样的!真是‘近墨者黑’啊!跟一帮‘小孩’和到现在还很孩子气的老顽童待久了,我竟也开始变得如此孩子气起来了……” 意识到自己的孩子气后,高冉很是无奈地做出了她认为是较为理性的选择——妥协,让这无聊的“计较”到此为此,然后将话题又重新引导回了比较有价值的事情上。 而与此同时,她还下意识地甩开了心里的那些令她有些受打击的想法,重新调整了状态,将思绪拉回到了当下,准备好要认真听巧儿接下来要讲的事…… “小姐是不是以为,像我这样被大户人家买回来做丫鬟的女孩,在‘身份’上,会不如那些被认作养女的女孩?!” “……”高冉沉默地盯着巧儿看了好一会儿,待确定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介意这件事的意思之后,她才放开胆子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结果,巧儿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但,这次,她却只是笑了一下,便立刻收敛住了。 而后,便很自觉地耐心跟高冉解释道,“小姐,你误会了!虽说我们是‘丫鬟’,但在云祥国,我们的‘身份地位’跟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养女们’是一样的!我们年满五岁后,也同样有入书院读书的权利。我们将来成年后,也同样可以去考“先生品级”,然后去书院当先生——当然,如果我们有这个实力的话……只不过,跟那些‘养女们’不同,我们不是“小姐”,而是伺候小姐的“丫鬟”;而去书院,也是作为我们各自贴身伺候的小姐们的‘伴读’的身份,和小姐们一起入读她们所去的书院的……” “哦!我明白了!所以,暝居书院才会允许我带了你一起去书院,而且,书院给我们安排的宿舍还是同一间!站在书院的立场,你不是我的‘丫鬟’,而是以‘伴读’身份陪我入学的。某种程度上,你还算是我的‘同窗’呢!是这样吧?!” “‘同窗’不敢当!不过,小姐理解得也没错……” “原来如此!难怪同样是带进书院的贴身侍仆,唯独就你能与我同房,而像天一哥哥身边的那个小孩却只能去住‘下人房’、而不是与他同屋……原来,这还有男女的区别待遇啊……这么说来,在书院里,你算‘半个学生’,而那些男仆们,则依旧只是‘仆人’而已咯?!” “嗯!我们虽是‘丫鬟’,但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下人’。我们没有卖身,也没签过什么卖身契。而那些男家仆们,则都是卖身了、签了卖身契后,才成了家仆的。这是会被官府记录在册的!所以,除非他们有天赎回了自己的卖身契,然后凭卖身契去官府正式取消了他们的奴籍,否则,他们就只能是‘下人’。跟我们这些丫鬟是不一样的。” “哦……” 听巧儿这么一说,高冉便联想起了以前在高府的时候,她和巧儿其实也是共用一个院子的。只不过她住主人房、而巧儿则是住在她隔壁的客房。 这一想,高冉反而觉得,其实巧儿可能比那些“养女”在物质生活上会过得更好也说不定——只不过,她比那些“养女”多了个责任,就是要伺候她这个小姐。 但仔细想来,整个府里,巧儿也就只需伺候高冉一人而已!其他的粗活、累活,除非高冉亲自吩咐,否则,巧儿都是会吩咐府里的其他男家仆去做的…… 巧儿在高府,其实过得也跟“半个小姐”差不多了! “可是,如此一来,你们既不是‘养女’,但却能享受到可能比那些‘养女’还要好的物质生活……难道把你们养大的人家就不怕你们将来会离开他们吗?!毕竟你们既不是‘养女’,也跟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那儿还没有你们的卖身契……如果有一天你们真的离开了,那他们岂不就白养你们了?!” 话虽说得刺耳了些,但高冉纯粹只是就事论事地提出她的不解而已。 而巧儿看着高冉此刻的眼神,便知她仅仅只是在问出她的不解,没有其他意思。 了解到这一点后,巧儿便也就不那么敏感了。但,她也不排除,她之所以能如此坦然地看待高冉提出的这个问题,也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提出这样尖锐问题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高冉! “他们不会怕的!因为当初他们赎走我们的时候,官府就已经记录下了我们每个人的档案了!我们跟那些‘养女’一样,姓氏都是跟领走我们的人家家的姓的。从此以后,生是这个人家家的人,死是这个人家家的鬼。而我们的后代,也只能是姓这个人家家的姓氏,也跟我一样,是属于这个人家家的‘财产’……只不过,因为领走我们的人家家中并不缺继承人,所以,我们是没有任何继承权的。但,即便如此,那些‘养女’们能享受到的很多物质条件,我们也都能享受到,甚至会比她们过得更好。” “嗯?!这么说,你也姓‘高’咯?!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呢!你以前怎么都不跟我讲?!我还以为你只有名字,没有姓呢!” 听了巧儿说的这些,高冉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番话听得她心里不怎么舒服!但她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让她听得很不对的?! 于是,为避免尴尬,她只好避重就轻,随便挑了个比较轻松的话题,避重言轻——反正,就算真的指出了那个令她不舒服的地方,恐怕,那也不是她能解决得了的问题的…… 59. 秉烛夜谈(四) “小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说着,巧儿有些没好气地白了高冉一眼,“我是个‘丫鬟’,而你,可是高家正统的小姐!在你面前,我哪好意思提自己也姓‘高’?!” 说罢,巧儿便有些气呼呼地撅起了嘴。 “哦……对不起啦!是我没考虑周全,问了傻问题。好巧儿,你就原谅我吧!” 高冉故意用力摇晃着巧儿的手臂,使劲地对她撒娇,还不失时机地赶忙换了一个新话题,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哦,对了!你叫‘巧儿’,这名字谁给你取的?!既然你们被领走时就会被官府记录在册,那你们的名字肯定不是领走你们的人家给取的吧?!” 巧儿听了高冉的问话,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应道,“嗯!是我爹生前给我取的。这是官府给‘亲爹’的特权。即便没能力领走自己的亲生女儿,至少,他的女儿这一生都会叫他亲自给取的名字……我的名字其实只是单名一个‘巧’字。因为当初爹爹给我取名的时候,还不知道我是男是女……不过,出生后大家都知道我是女孩,所以,大家才更喜欢叫我‘巧儿’……久而久之,那些不熟悉我的过去的人,多半都会以为我的名字就叫‘巧儿’了……” 说到这儿,巧儿竟罕见地有些哽咽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都明白了!对不起巧儿,我让你想起你的伤心事了……” 高冉顿时就有些自责起来。她还是太天真了!即便巧儿对自己的生父没有半点印象,但她还有一个是她亲爹给她取的名字会伴随她一生一世!这样,就算她不想在意,她的名字的由来,也会令她永远也不能忘记自己那从未谋面的生父…… “我没事……”说话时,巧儿第一次对高冉露出了有些勉强的笑容。 而后,她便刻意换了个话题,想要立刻结束刚才那个令她感到有些闷气的话题。 只是,巧儿毕竟脑袋不太灵光,结果一瞬间却只想到了一个不太“高明”的话题…… 她突然想起了高冉之前无意间提到了“天一哥哥”……便想也没想地就笑说,“呵呵,小姐,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的那句‘天一哥哥’叫得可真顺口……你跟董公子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去!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许八卦别人的是非——尤其是你小姐我的!”说着,高冉刻意“狠狠”地白了巧儿一眼,以示警告。 话虽这么说,但高冉心下却是有些心虚的……若巧儿不提,她自己也不会察觉到,她叫这“天一哥哥”还真挺顺口的! “明明比我小那么多,我怎么还能那么自然地叫他‘哥哥’?!我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 这样想着,高冉便不自觉地抚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而巧儿,却根本就没接收到高冉向她投去的“警告”的眼神,而是问了一个有点跑题的问题,“八卦?!那是什么?!” “呃……”经巧儿这么一问,高冉这才注意到自己竟不小心又跟“古代人”说起了“现代词”…… 她赶忙解释道,“哦,我自创的!‘八卦’,就是‘搬弄是非,乱嚼舌根’的意思。” 说完,不知怎的,高冉突然就来了兴致,便趁势开始对巧儿说教了起来…… “巧儿,记住了!做人呢,管好自己就行!别没事就去八卦别人的事情。那些都与你无关!而且,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注意什么,时间久了,你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这点,你可得记住了!所以,小姐我可是提醒你了,如果你以后不想变成像市井里经常能看到的那种成天只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平庸妇人的话,以后就绝对不要再随便去凑那种无聊的热闹、更不要再把注意力都浪费在八卦他人的琐碎是非上了!知道了吗?!” 仅管见高冉摆出一副“大人”模样对自己说教,巧儿还是觉得有些怪,但她心里又不得不承认,仅管不是完全听懂了高冉的意思,但她知道,高冉说的是有道理的! “嗯!我记住了!小姐放心,我决不会变成那种‘市井妇人’的!我保证,但凡是小姐讨厌的,我都不会去做的!” “啊?!” 听巧儿说前半句的时候,高冉还以为巧儿明白了她的意思。却没想,当她听完了巧儿说的后半句话,才知道,原来巧儿根本就没真的听懂她在说什么?!巧儿只是单纯地觉得,“小姐会讨厌,所以我不能做,否则,小姐就会讨厌我了!” “唉!好吧!” 想了想,高冉也懒得再去引导巧儿明白她真正想要传达给她的意思。 她觉得,在巧儿真正找到了她的“自我”、真正有了比较独立的自我意识之前,跟她说再多,她也只会想着“小姐喜欢吗?”、“小姐讨厌吗?”、“是小姐想要的吗?”,而不会去想,“我喜欢吗?”、“我讨厌吗?”、“是我想要的吗?”…… “那巧儿你记住了,以后关于别人的事,不管是不是事实,你听了也就听了,不要去随便议论。还有,如果无意中知道了别人的秘密,除非沉默会使你变成他的‘同谋犯’,否则决不要轻易泄露别人的秘密!更不能把这秘密当成是可以随意跟其他人闲聊的谈资!这是一种很可耻的行为!我很讨厌!” “哦,我记住了!小姐放心,我决不会再做这种让小姐讨厌的事了!我保证,以后我一定管好我的嘴巴,决不会再随便议论别人的是非了!就算是别人再小的秘密,只要是秘密,除非必要,否则我都一定绝口不提!嘘!” 话说到最后,巧儿还特地对着高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以表决心。 “呵呵。”高冉不禁就被巧儿这可爱的举动给逗笑了。 但,也只是小小地笑了一下,很快,她便又收敛了情绪,故意一本正经地轻拍了一下巧儿的肩膀一下,然后就直接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嗯,我相信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毕竟你知道的,你小姐我可是最讨厌不守信用的人了……是吧?!”说这话的时候,高冉还特地重咬了“最讨厌”这三个字的发音…… “嗯!”巧儿什么也没想,只是朝高冉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巧儿那从不多想的剔透目光,高冉反而有了些许的罪恶感。 她不觉用手抚上心口,自我安慰道,“我也是为了她好,所以才这样暗示……不,是明示她……我不是在利用她对我的信任!……好吧,我的确是利用了她对我的信任,让她入了我的套,诱导她听我的……但,我要她做的,也是为了她好啊!至少,这样做,不会害到她……” “小姐,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仅管已经许久没犯病了,但毕竟是个“病秧子”,难保不会突然犯病!所以,当巧儿看到高冉突然手捂着心口、眉头微蹙的时候,她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哦,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些事,心里有点儿堵……” “真的吗?真的没事?!” “嗯!真的没事!” 再三确认后,巧儿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放松后,巧儿便忍不住“埋怨”道,“小姐,你就是心事太多才会这样!人家医圣不都说了吗,你这样的身体,不宜多思!你看我,什么心事也没有,每天都过得很简单、很快乐,这样多好!虽然你是小姐,但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应该学学我才是!这样对你的身体也好……” “嗯。巧儿说得对!我会慢慢改的!别担心啊!” 高冉知道巧儿只是因为关心自己,才会这般口无遮拦、不顾主仆身份。但她更知道,她刚才嘴上说的那些话,不过只是为了安慰巧儿罢了。 她很清楚,以她目前的处境,她唯有“多思”,才有可能避免可以预见的灾祸、才有可能能够拯救自己、才有可能能够得到她梦寐以求的生活——这,也许就是代价吧!(未完待续。) 60. 偶遇 看着眼前的巧儿,高冉突然有些羡慕起她来了! “也许她不是真的‘笨’,她只是不想去多想而已……”高冉还是第一次对巧儿有了这样的想法。 但,下一秒,她却又突然有些感伤起来,“看来,真是‘人各有命’啊!我是不得不‘多思’,而她……也许是因为她的‘命’允许她像现在这样地活着,所以她才能什么都不去多想……这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啊!” 一番“闲聊”,时间已不知不觉地流逝了许多…… “哈——”巧儿困得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而后揉了揉已经开始在打架的眼皮,有些困倦地说,“小姐,我们睡吧!我困了……” 这回轮到巧儿向高冉撒娇了。 光看巧儿那架势,高冉便知,她定是打定了主意,如果她不睡,那她就直接趴桌上睡了!反正,她是铁了心无论如何都要陪着高冉了! “呵呵,真是个傻丫头!” 高冉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巧儿的头发,然后就转身自己先爬上了床。 巧儿见了,立刻就会意地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她先给已经躺下、并已盖好了被子的高冉再仔细掖好了她的被角,而后便下床吹熄了烛火,之后才终于安分地钻进了她自己的那床被子里,安稳地睡下了。 巧儿入睡得很快,没一会儿,高冉便从她的鼻息“听”出了她已睡熟了。 而后,高冉才再次睁开了双眼。 此时,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借着月光,她隐约能看见一些屋里的格局——这样的氛围很适合她想事情…… “算了!也许我想说的那些,对于巧儿而言,应该都是‘非分之想’了!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妄想’能与我成为真正的‘姐妹’的。在她心里,我们再亲,我也依旧是她的‘小姐’……算了!也许我的担忧是多余的!至少,在这个时代,应该不会有哪个‘丫鬟’真能大胆到敢与自己的‘主子’姐妹相称吧?!应该是我多虑了……这条‘边界线’,巧儿恐怕是决不敢跨过去的!我担心的那种‘理所当然’,在她那儿应该是决不可能会发生的!……” 想了很多,越想,意识就越模糊,不觉间睡意已渐渐袭来…… 但临睡着前,高冉却还是不忘提醒自己,“不过,不管怎样,以后还是注意点分寸吧!不能因为她不敢,我就可以毫不顾忌她的感受地与她太过亲近……这样,也许只会令她更加矛盾吧……我不想让她变成第二个‘兮’!那样,我会很头疼……” 想着想着,高冉终是敌不过睡意的侵袭,最终沉沉地睡去了…… —— 第二日。 高冉醒得很早。 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天才刚亮没一会儿。而身边的巧儿,则还沉浸在她甜甜的梦乡中——看她那嘴角挂着的微笑,便知她此刻肯定是在做什么美梦了。 高冉轻轻地起身,小心翼翼地跨过巧儿、下床。 而后才开始穿衣。 为了不吵醒巧儿,高冉干脆就直接就着昨晚用过的洗脸水,随便擦了把脸就算完事了——也省得再唤来小二给她换盆干净的水了。 闲来无事,在房里又不能闹出太大动静,高冉索性就出了房间。 难得这么早起来,这会儿,城门也才刚开没多久,整个清漓镇的街道上应该也没什么人走动……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冷了点,不过看这天空……今天应该会是个大晴天!这会儿没什么人,正适合我自个儿一个人出去散散步!等我散步回来,应该正好能赶上跟巧儿和高兮一起吃早餐了……” 想着等散步回来后,可得好好找高兮谈谈,解开彼此的心结才行!否则,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那得多尴尬啊?! 抱着一定要想出能让两人快些和好的较为适合的和解方法,高冉出了门。 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地左看看右看看,脑里却在忙着否定自己不时想出的一个又一个不太适合的和解方案…… 高冉身体虽然在走着,但思绪却是完全沉浸在了思索可行的和解方案中,全然不知自己究竟都走到哪儿去了?! 然而,这样全神贯注的状态却被一个突然冒出的白衣少年的猛然一撞给一下子打破了! 高冉被这少年猛地迎面一撞,便与他一起摔倒在地,还很无辜地当了人家的“垫背”的了! “天哪!这都是第二次了!我怎么这么倒霉?!怎么总是给人当‘肉垫’啊?!” 一瞬间,高冉不自觉地就联想起了上次被撞、也是当了云杰的‘人肉垫子’那件事,于是,心里便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对不起啊姑娘,你没事吧?!” 少年赶紧起身,而后忙向高冉伸出了手,想拉她起来。 “不用了!” 高冉看了那脏兮兮的手一眼,便有些嫌弃地拒绝了少年的好意,自个儿站了起来。 起来后,她便随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算完事了——好在,现在她身着的是灰黑色的粗布衣,耐脏! “对不起姑娘,我刚才跑得太急了,一时没注意,就撞着你了!你没受伤吧?!” 见少年一脸歉意地紧张询问着,高冉心中的气便也不觉消了许多……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道歉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样想着,高冉回话的语气便比之前要温和了许多,“我没事。” 说完,高冉朝少年礼貌地浅浅一笑。 许是心情好了一些,这会儿再看眼前这少年,高冉才看得更仔细了些…… “原来是个富家公子啊!” 只一眼,光从这少年的衣着打扮、和他刚才那彬彬有礼的举止,高冉便已能轻易地判断出,此人的家境一定不错! 只是…… “倒是公子你……” 高冉话没说完,便已从说话时匆匆扫视了一眼少年的全身得知,他应该也没事。 于是,高冉便立刻换了另一种询问方式,接上了自己刚才还未说完的那半句话,“看样子,公子应该也没受伤……那,既然我们都没事,这事就算过去了吧?!” 说着,高冉便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几不可觉地与少年拉开了一点距离。 想着自己毕竟初来乍到,对于这清漓镇上究竟除了傅、安两家外,还有哪些大户人家?她是根本就不清楚!未免多生事端、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高冉觉得,即便错不在己,她也还是少得罪些像眼前这个少年这样的、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比较好! “啊!那就多谢姑娘了!” 少年显然是有些意外。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高冉竟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了他。 少年礼貌地向高冉施了一礼以表道歉及感激之意,而后,他匆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见并没有人追上来,原先还有些慌张的神色,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但,却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少年礼貌地朝高冉笑了笑,以示作别,而后便迅速从她身边经过、一路小跑地跑远了…… 高冉转身,望着渐行渐远的少年的背影,目送他直至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为止。 “他很着急吗?神色看起来那么慌张……而且……” 高冉边想,边学着少年之前回头望的模样,也回过头去望了一眼…… 却没想,之前少年回头望的时候,他看的那个方向,这会儿,当高冉回头望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十几个正匆匆跑来的人! 领头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身着一席墨绿色丝绸长袍,女的身着一席浅紫色丝绸长裙。 远远地看见他们的衣着,高冉便知,他们定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而他们后边跟着的,却全都是穿着统一颜色、统一款式的粗衣麻布,一看就知道,他们肯定是那领头的一男一女家的下人。 “姑娘,请问刚才可有看见一位身穿白衣的公子从这里经过?!”那一行人很快就跑了过来,但当他们即将要经过高冉身边的时候,领头的紫衣女子却突然停了下来,并同时阻止了她身后一行人的继续前进,转而很是礼貌地朝高冉询问道。 “白衣公子?” 不用想高冉也知道,这紫衣女子问的是谁?这大清早的,本来街道上就没什么人,刚才这会儿,她也就只见过一个白衣少年!所以,这紫衣女子问的白衣少年,除了他,还能指谁?!(未完待续。) 61. 偶遇(二) 稍微顿了一下,高冉便意识到了,原来刚才那少年之所以行色匆匆,是因为要躲避这群人的追捕啊!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但高冉想着与那少年刚才的匆匆一面之缘,倒是对那少年的印象还不错……便一时兴起,决定要帮他一次! 心下有了决断后,高冉便很自然地指着与少年跑走的方向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说道,“我刚才只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公子往那条路跑去了……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高冉还不忘很配合地露出了一副颇有些犹豫、不太确定的表情。 然而,高冉的这种“犹豫”反而令紫衣女子对她所说的更加深信不疑! “一定是他!多谢姑娘了!” 紫衣女子匆匆谢过高冉后,便领着她身后的一行人朝高冉指的路跑去…… 然而,在那一行人中,唯独那绿衣男子迟迟不肯离去,但眼见自己就要“掉队”了,他才颇有些犹豫地意味深长地再深深看了高冉一眼——那眼神,似乎他在与高冉对视的短短一瞬,他的思想却经历了很大的挣扎,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咬了咬牙、移开视线,然后一路小跑地追上了“队伍”…… “这男的是谁啊?!他好像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我看!还有,临走前干嘛还用那种眼神看我?!难道是不相信我说的?还是……” 对于那绿衣男子刚才看她的眼神,高冉凭借着自己前世的经验,只推断出了两种比较大的可能。但,另一种可能——那男子可能是认识她的,在她看来,这种可能并不成立!因为她确定,她对这男子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们在此之前,肯定没见过! “算了!不想了!反正也只是萍水相逢,以后再遇到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没必要去多想!想多了,也只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而已!” 说罢,高冉便下意识地甩开了这些与她无关的事情,打算继续她的散步…… 但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座桥的一端。 “这里是……” 高冉直到这时才终于有些在意起自己现在究竟都走到哪里去了?! “这桥……” 高冉想起来了!昨日白天跟巧儿一起闲逛的时候,就曾经过过这座桥! 她记得,这桥离城门似乎并不远…… “啊!” 想起的当下,她也便想起了那白衣少年跑去的方向不就是去往城门的方向么?! “难道是离家出走?!” 高冉记得,之前追那少年的那一行人,他们可都是赤手追来的,没一个是带了“武器”的。 这么一大群人追一个小少年,而且还都赤着手……恐怕,那少年十有**应该也是那户人家家的少爷,但不知什么原因,就离家出走了! 不过,高冉看得出,他肯定是第一次离家出走——因为他太没经验了! 哪有人会挑大白天离家出走的?!那不明摆着会让人早早地发现、然后早早地就跑出来追他了吗?! “嗯……如果他不是故意要让他的家人来追的话,那就真的是他太笨了!连离家出走的‘最佳时机’都不懂得挑!” 想着想着,高冉突然就又想起了之前对那紫衣女子撒的那个谎…… “呵,希望你不是故意要让他们追的……否则,我可就帮了倒忙了……” 想到这儿,高冉不禁耸了耸肩,然后自我安慰道,“算了!做都做了,也就没什么好后悔的了。就算真的帮了倒忙,但最起码,我的动机也是出于好意……我只能说,少年,祝你好运咯!不管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我觉得,你人应该不坏,所以,希望你能心想事成吧!” 说罢,高冉便转身,顺着她原来来时的路径,重新走回了客栈——如今时辰也不早了,是该回去吃早餐了——仅管,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跟高兮重归于好…… 刚回到客栈门口,还没来得及踏进门口,高冉就被一个突然窜出的男子给猛地一下紧紧拥入了他的怀中! 那人把她抱得很紧,紧得她都快喘不上气了! 但,被那人拥入怀里的一刹那,那人身上熟悉的气息使得高冉虽有些受到惊吓、但却没有叫喊出声、也没有做出任何的挣扎——原来,这突然窜出的男子,是高兮。 “你跑哪里去了?!一大早巧儿就跑来说你不见了!我都急死了!你知道我有多自责吗?!我竟然会把你看丢了……” 说话间,兮的声音竟有些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高冉知道,她的突然“消失”,一定令他害怕了…… “抱歉,我只是醒得早,就出门去散了会儿步。是我没考虑周全,我应该在走之前,先给你们留张字条的……对不起……” 说着,高冉便张开双臂,轻轻地环过高兮的腰,而后,用手掌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小孩一般地轻拍着他的背,让他安心。 高冉的应对方式果然很快就奏效了!高兮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不再似之前那般紧张焦急了…… 放松后,高兮这才慢慢放开了高冉,而高冉则很“自然”地就在他松开手臂的同时、让自己的身体离开了他的怀抱,还小小地后退了一步,与他几不可察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过,也多亏了高兮这突如其来的一抱,两人之间似乎又再次心照不宣地很是默契地回到了好似从前一般的相处模式——仅管,两人都知道,那也只是表面而已,他们再不可能再如从前那般自然、自在了!但,至少,也不会再尴尬了…… 如此一来,高冉也便不用再为了想要让自己与高兮再恢复到从前的“模样”、而苦思冥想着该给彼此找个怎样的台阶,才可以“重归于好”?! 意识到问题竟如此意外、且轻松地解决了,高冉不禁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待她真正放松下来,在与高兮一起进到客栈大厅时,就碰巧撞见了刚从后院匆匆回到大厅的巧儿…… 巧儿先是远远地看见了个儿高的高兮,便忙对他大声说道,“兮,我去后院确认过了,小姐的马儿还在马棚里好好地待着呢!看来,小姐应该是没有走远……” 话还没说完,她便注意到了此刻正站在高兮身旁的“小孩”——那不就是高冉吗?! “小姐!你跑哪儿去了?!担心死我了!” 说话间,巧儿已迅速跑到了高冉的面前,并紧紧地抱住了她。 “天哪!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怎么不是被人当‘垫背’的,就是被人抱得快喘不上气来了?!” 这巧儿可不比高兮懂分寸,她这一着急,可就真是什么也没想地就只知道使劲地抱着高冉不撒手…… 高冉赶忙挣扎着用手用力拍了拍巧儿的背,示意她赶紧松手!否则,她很可能就真的快被她给勒死了! “巧儿,你赶紧松开!小姐快被你勒得喘不上气儿了!” 却没想,明白高冉意图的,不是巧儿,而是站在一旁的高兮。 幸好他及时提醒,否则高冉可能就真的要因为无法呼吸而晕过去了! 所以,当巧儿松开她的瞬间,高冉立刻就大大地吸了两口气,还止不住地剧烈咳嗽了起来…… “啊!小姐,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我一着急,我就……” 巧儿也是真急了,一时间竟连话也说不全了…… “咳咳咳……没事……咳咳咳……” “小二,给我安排间上房,我要住店。” 正当巧儿和高兮围着高冉、担心着她的身体有没有被“勒坏”的时候,一个白衣少年经过了他们的身边,招来小二告知了他的需求。 “咳咳咳……我没事!你们就别围着我了!咳咳咳……” 说着,高冉便有些不耐烦地从那两人的包围中挤了出来,就近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 “小二,给我们来五个馒头、三碗米粥和两碟咸菜。” 高兮和巧儿听后,便会意地很自觉地走到高冉的两边各自坐了下来。 “姑娘,是你!好巧啊!” 高冉刚才“紧随其后”的叫嚷声,令正准备随招呼他的小二上楼入住的白衣少年不由得朝她看了一眼。结果,竟就一眼就认出了,她竟是自己之前撞倒的那个小姑娘! “嗯?!” 高冉见一个白衣少年正匆匆地从楼梯上下来、并朝她走来,便知,刚才她听到的那句话,应该是他说的,而且是对她说的。 这样一想,高冉便下意识地认真看了那少年一眼。这才想起,原来,他就是她之前“帮”过的那个白衣少年!(未完待续。) 62. 改名换姓 “是你?!你不是应该已经出城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高冉想也没想,便直接将心里瞬间想到的疑问全都问出了口。也没想着,他们其实并不熟,这样问,似乎不太礼貌…… “呃……呵呵……那个……我,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就不出城了……” 少年没想到高冉竟会问得这般直接,一时间反倒有些尴尬于不知该如何应对,便回答得有些敷衍,希望高冉能识趣地不再深究、难为他才好! “哦……” 见少年一脸尴尬,高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确是有些唐突了。 他们俩又不熟,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关她屁事?! “呵呵,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呐!”想明白后,高冉便识趣地只是很客套地与少年寒暄了一下。 “嗯。是挺有缘的……” 客套地应了一句后,少年忽然又想起了之前与高冉初遇时的情景,便又再次郑重其事地朝高冉再行了一礼,再次道歉道,“之前,真是抱歉了!多谢姑娘不予计较!” “哦,没事!没事!”高冉忙摆手客套道。 但,紧接着,她便又想起了少年走了之后发生的事,为免自己好心做了坏事,高冉便决定还是将那事告知少年会比较好……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嗯?姑娘请说!” “你走后,有一群人就追过来了。领头的是一男一女,那女子当时还特地问了我有没有看见你经过?可我当时撒谎了,我指了与你去的方向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说你往那个方向跑了……” “真的?!他们……”少年一时激动,差点就说漏了嘴,但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连忙就又改变了说话的口吻,极力克制住自己刚才还有些激动的情绪,转而摆出一副谦恭的模样,向高冉表示了感谢,“多谢姑娘告知此事!” 而后,便不再说话了。但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如果你信得过我,不妨说与我听,也许,我能帮上你也说不定!” 就在少年若有所思的同时,高冉也迅速地估量了眼前这少年可能会有的价值……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家境一定不错!而且,我还真有些在意那个绿衣男子……他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本以为不会再遇见的人,却这么快就又再遇见了!这令高冉不由得怀疑,也许这少年与她是有着某种缘分也说不定! 这样一想,高冉便更加在意起了与这少年肯定有关系的那绿衣男子来! 白衣少年的再次出现,令高冉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她很坦率地去在意那个绿衣男子的理由——她觉得,既然她跟这白衣少年有缘,那日后也定会再遇见那绿衣男子!那既然如此,她自然就该遵从自己的“直觉”,多在意一下那个绿衣男子,弄清楚他究竟为何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 心里做了决定后,高冉便摆出了一副“好心人”的模样,试图对这萍水相逢的少年“仗义相助”一把! “你?!” 少年有些不太相信地上下打量了高冉一眼,而后便很是客气地婉拒道,“多谢姑娘好意,但,恐怕我的麻烦并不是姑娘能帮忙解决的……” 高冉听后,笑了。 对于少年的婉拒,她早料到了——毕竟,她现在的衣着打扮,任谁见了,都会第一感觉地误以为她只是个普通老百姓。 “好吧!既然公子不愿信我,那我也不勉强……不过……” 话说了一半,高冉便故意在少年面前,很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而后又用眼神引导他随着她的目光、环视了一圈他们俩的周边…… 接着,她才接着说道,“虽然我不知公子为何要离家出走,又为何最终没有选择出城……不过,如果公子不想被你的家人太快找到的话,最好还是换一下自己的行装打扮会好些……” 高冉的话点到即止,而且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小事一般。 然而,她这样的表达方式,在少年听起来,却反而有了别样的效果:他自然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并且因为她的平淡表达,反而更加觉得她是深藏不露! 少年一下子就改变了自己原先对高冉的初印象! “多谢姑娘提醒!” 说着,少年诚心诚意地向她鞠了一礼,以表歉意。 而后,他才接着说道,“姑娘恕罪,刚才是在下眼拙了!没想到,姑娘的洞察力竟如此惊人,竟然能猜到在下是离家出走的……而且……” 说着,少年又不由得再看了看自己此时的行装,“多谢姑娘提醒!” 高冉听了,自然明了,此时这少年才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尊敬她!否则,也不会将他的自称由“我”改成了“在下”。 “呵呵,公子不必如此拘礼!我们还是像之前那样称呼就好!那样也更自在些!再说了,一看就知道你比我大,如果你都自称‘在下’了,那我还哪好意思自称‘我’啊?!公子,你这不是为难我了吗?!” “啊,姑娘说的是!是在下……哦,不,是‘我’的不是,我改!” “呵呵,你这人还挺明事理、挺好说话的。我喜欢!那个,我叫……” 就在高冉几乎要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她心中的“警铃”却突然响起,令她突然间就想起了——行走江湖应该谨言慎行! 于是,只一瞬,高冉便立刻改了口,“任苒!我叫‘任苒’,任意的‘任’,‘苒’嘛……” “任苒?!” 正当高冉愁着该怎么解释她临时起意给自己随便取的名字的具体写法的时候,却没想,少年在听到她的名字的下一秒,不禁眼睛一亮,然后,竟自告奋勇地替她找了个易于明了的解释方式,“莫非是取义‘光阴荏苒’之意?!” “呃……嗯!”高冉稍微犹豫了下,但最后还是厚着脸皮肯定了少年的猜想…… 但事实上,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她临时胡乱取的名字,竟能被这少年想出了这么个“意义”来! “怪不得想到‘任苒’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总觉得好像很‘耳熟’……” 被少年这么一“提醒”,高冉竟也隐约地觉得自己可能潜意识里真的是这样想的也说不定…… 一时间,高冉也不知究竟该夸这少年才思敏捷好呢?还是夸自己真是太“天才”了好呢?!竟然连随便乱取的名字,都能跟“意义”什么的扯上关系…… “好名字啊!哈哈!我叫……” 巧的是,少年也在即将脱口而出自己的姓名的当口却突然卡了一下。 只不过,比起高冉仅仅只是短短一瞬的几不可察的停顿,少年却是很明显地顿了一顿,之后才接着说了“符轩”俩字…… 少年不傻,高冉更不傻! 他撒谎临时给自己取了假名时、那突然骤变的说话语气,连他自己都骗不过,难道还指望骗得过高冉?! 不过,好在高冉自觉自己也没对这“符轩”真的坦诚相待,出于心虚,也就不拆穿他了,还佯装出什么也没察觉地接受了他的假姓名。 高冉很是自然地笑着说了句,“符轩?!呵呵,你名字挺好听的!那,我以后就叫你‘符公子’好了!你就叫我‘任姑娘’吧!” 少年见自己的谎言没被发现,不禁心下松了口气,一脸如释重负地笑着应了一句,“好!” 可他哪里知道,他以为的“没发现”,不过是高冉的演技太好,早把他给骗了……(未完待续。) 63. 见面不相识(一) 吃过早饭后,高冉便让巧儿独自去市场采买些他们日后路上可能会用到的生活用品,而她则与高兮特地换了身行头,带着她临时准备的拜帖准备去傅府。 她打算先与傅府里现在能管事的人(毕竟她是突然拜访,难保家主会不在家)先见上一面,打个招呼…… 她觉得,在最终决定要帮哪边之前,还是应该先到傅、安两家去与他们当家的都各自打声招呼、见个面,顺便趁机评估一下两家的可能实力,先衡量一下,倾向哪家,今后会对她更有利?然后再去考虑究竟要帮哪边? 毕竟,“世家”最终看的还是整个家族、尤其是当家的家主本人的实力及势力,而非是现在还羽翼未丰、甚至连“继承人”都不算的傅文轩和安雨洁这两人的个人实力…… 高冉真正要考虑的,不是今后要与势力更强的一方联盟——因为她迟早是要离开高家的,到时,也就无所谓“联盟”了,只要是“世家”,都不可能正大光明地与那时的她有任何的合作的。 她真正要考虑的,是尽可能地不要得罪了势力更强的一方——如果注定了她必须要得罪傅、安两家中的其中一家的话。 只要能与势力更强的一方保持友好关系,日后,当她脱离了高家,只要朝廷不施压,而她自己本人也有能令朝廷多少忌惮一些的势力的话,那么,“世家”最擅长的,就是睁只眼闭只眼、当个旁观者,哪边都不帮、哪边也都不得罪。 即便不能多个“朋友”,但至少,能少个可怕的敌人,也是好的! 而既然决定两家都要去会一会,那自然就要先从暂时还没有任何恩怨的傅家开始了! 毕竟,比起安雨洁,高冉觉得,也许一开始先去找傅文轩那边,可能她会碰到的钉子会少些——谁让这“情敌”总是比“婚约对象”更令人厌恶呢?! 仅管同时拥有了这两个“角色”,都并非出自高冉的本意…… “任姑娘?” 却没想,高冉才刚出客栈,就正巧碰见了已换了装、也正打算出门的“符轩”。 见高冉停住了脚步,“符轩”便知他没认错人! “真的是你啊!想不到,原来任姑娘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高冉自然听得出“符轩”这番感叹的言外之意。 “呵呵,行走江湖,自然应该谨慎些。乔装打扮,也不过是为了安全考虑罢了……” “是是!任姑娘说的是!我也很是受教啊!那,看任姑娘这会儿的这身打扮……可是要去拜会哪户大户人家?” 高冉听了“符轩”的问话,想了想,觉得反正两人的出身背景应该都差不多,便也就不打算再跟他打马虎眼了——更何况,这清漓镇,他比她熟! “嗯!是啊!我正打算去拜访傅家。实不相瞒,我家与傅家常年有生意上的来往,所以,既然来了这清漓镇,我自然应该去傅府拜会一下,才合情理啊!” “傅家?!可是‘傅世家’?!” 高冉听了“符轩”的疑问,也没多想,只以为也许是因为他也姓“符”——虽不是“傅”,但可能也只是出于姓氏发音的相同,所以才想特地确认一下,免得误会她是去他“符家”吧…… “嗯!是‘傅世家’!对了,若符公子不介意,我也想去拜会一下你们‘符家’,也顺便帮你打探一下你们家现在的情况……不过,符公子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你的半点行踪的!” 话说得很通情达理、似乎很为“符轩”着想的样子,但实际上,高冉不过只是想趁机去会一会那个绿衣男子。 然而,“符轩”听后,不仅没有半点感激高冉的好意的意思,反而显出了一脸的窘迫…… “符公子,你怎么了?怎么你看起来好像……”高冉很想说出“很不知所措”这几个字,但话到嘴边,却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改成了更委婉一些的表达,“好像不太好……” 不过高冉这样形容,也没错。 “符轩”此刻的确“不太好”了! 因为他发现,只要高冉去了傅府、见到了之前追捕他的他的哥哥和嫂子……那他刻意改名换姓的用意岂不就没有了吗?!到时,她肯定就知道他骗了她! 想着若果真如此,他可能就再也得不到高冉的信任了。甚至,可能还会因为他先骗了她,她就干脆出卖了他、将他现在的行踪直接透露给了他的家人知道——那他离家出走的目的,不就无法达成了吗?! “符轩”想了想后,狠了狠心,便决定干脆赌一把——与其被高冉之后发现了他的谎言,还不如他现在就先对她坦白一切! 他想看看,即便他让她知道了他其实是骗了她,她是否还会愿意帮他?!或者,即便是出于家族利益的考虑、不好帮他,但至少,她能不能不反过来背叛他?! 在坦白之前,“符轩”心下便已做了决定,“如果发现她有哪怕一丝丝的言不由衷,我就立刻消失!去到连她也找不到的地方!这样,我也就不用担心会被她出卖了!” “任小姐,对不起,有件事,我想我需要现在就对你坦白!否则,我怕我就会错过时机了!” 见“符轩”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高冉立刻就警觉性地猜到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很可能跟她这次要去拜访“傅家”有关——否则,他又何来“错过时机”一说?! “难道?!” 一瞬间,高冉便联想到了,莫非这“符轩”,并不姓“符”,而是姓“傅”?! “符公子,我们还是回屋说话吧!这里人多嘴杂,不是方便谈事儿的地方……” 说罢,高冉便先行转身又重新走进了客栈…… “符轩”见了,便也立刻跟了进去。 —— “兮,你去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与符公子有话要谈……” “是!” 高兮自然明了高冉的言下之意,应声后,便立刻退下,并随手替他们关上了门。 而高冉则在高兮出去后,特地亲自将门从里面给锁上了。 而后,才请“符轩”在屋里的茶桌边坐下。 “符公子,现在你可以说了!” “嗯。” “符轩”颇有些矛盾地小声应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似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高冉也不催促,只在一旁静静地等待。 彼此静默了良久,“符轩”才又再开了口…… “其实,我不叫‘符轩’,我的真名叫‘傅文轩’,就是你即将要去拜访的那‘傅家’家的二公子……对不起任姑娘,我骗了你……” 一番自我挣扎后,终究还是把心里的秘密说出了口! 紧接着,傅文轩便一瞬不瞬地紧张地盯着高冉瞧,生怕漏看了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及眼神的变化! 却没想,高冉听后,虽然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意外,但也仅仅只是短短一瞬间的意外……而下一瞬,她却又立刻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神态,并且还很淡然地笑了。仿佛,他刚才对她说的秘密,在她看来,不过只是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任姑娘……你……” “符轩”很疑惑于高冉这样的反应,似乎她对他的谎言并不感到意外,但她却又确实一开始是有些意外的…… 这样奇怪的反应,令“符轩”有些不明所以——这“任苒”对于他坦白告知的真相,究竟是意外,还是不意外?!她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未完待续。) 64. 见面不相识(二) “呵呵,原来是傅二公子啊!失敬失敬!” 得知“符轩”竟是“傅文轩”之后,高冉仅管极力在表面上表现得很淡定,但她内心的真实情绪却并没能立刻就从刚才的意外中真正恢复过来…… “不是这么巧吧?!我的‘未婚夫’竟然就在我的面前?!他不认识我很正常,但我不是见过他一面了吗?虽说当时也只是看到了头顶……不对!关键不是这个!问题是,我就算没见着他的长相,但至少也该记住他的声音才是啊!唉!真是大意了!……” 高冉就是这样,内心越是混乱的时候,表面上反而就会显得越加的彬彬有礼。 然而,并不了解高冉的真实性格的傅文轩,见她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待他反而较之前更加拘礼了,便一厢情愿地以为,可能是她对他的身份有所忌惮吧…… “任姑娘不必如此拘礼。虽然我是傅家的人,但我决不是那种会‘仗势欺人’的人!所以,你不用担心如果不小心得罪了我,我就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去为难你、以及你的家族……” “啊?!” 从刚才起就将自己的主要精力用于梳理内心的诸多混乱情绪的高冉,突然听到傅文轩跟她来了这么一段听着有些“没头没脑”的话,高冉一时间反而懵了,她一时间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愣了半会儿,高冉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还是“任苒”,不是高冉,所以傅文轩才会有此一说…… “嗯……” 高冉一边沉吟、一边思索着,她知道,恐怕她的假身份也瞒不了多久了!而此时,也确实是让傅文轩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最佳时机! 如果错过了这个时机,那之后不管是从谁的口中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恐怕到时,傅文轩也多半会以为她是有意欺骗他,到时候,就算她再想解释清楚,恐怕也为时已晚了…… 但,即便现在就得自曝真实身份,高冉也觉得,她得趁傅文轩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之前,先利用“任苒”这个身份从他那里再多套点有用的信息出来才行——因为,她有一种感觉,比起“高冉”,傅文轩应该会更愿意对“任苒”袒露他较真实的一面…… “傅公子多虑了,我不会因为你的身份的改变就对你另眼相待的。只是……” “只是什么?”见高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傅文轩立刻紧张地追问道。 “只是,我有些不解……那追赶你的一男一女,是你的什么人?你又为何要离家出走?” 被高冉这么一问,傅文轩不禁微蹙了下眉头,似乎是在犹豫着究竟该不该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还是应该顾左右而言他地回避这个问题? “哦,傅公子别误会,我不是想打探你的私事。我只是想着,如果他们也是你的家人的话,那一会儿我去傅府拜访的时候,应该会遇见他们……到时……” 见傅文轩有些犹豫,为防他最终选择回避,高冉赶紧就给他再添了一把“火”、再刺激了他一下,令他能清楚地意识到,就算她现在跟他并不熟,但她却是已经被牵扯进了他离家出走这件事当中了!有些事,就算他不说,待她见到那两人之后,也迟早是会知道的…… 傅文轩想了想,觉得与其之后让别人说给高冉听,还不如现在就由他自己亲口讲述会更好! 仅管他与高冉还不熟,但他对她的印象还不错。而且,她的家族似乎与他家还有很多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他们今后可能还会经常碰见…… 如此一想,傅文轩便觉得,他还是很有必要要亲口告诉高冉、让她知道一些她迟早会知道的事,他不希望她日后会因为听信了一些以讹传讹的谣言、而最终影响到她对他的印象…… “嗯!我明白任姑娘的意思……你说得对!就算我此时不说,你之后也肯定会从‘他们’嘴里得知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所以,与其让你听别人说,还不如我现在就把这整件事的原委全都跟你明明白白地讲清楚比较好!这样也好避免了日后你可能会对我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嗯!我也觉得傅公子是位明事理的人。其实,我是真的觉得你人不错,所以才想跟你交个朋友的!傅公子,请你相信我,我既然之前能在完全不知你真实身份的情况下都愿意帮你一把,那现在,我想交你这个朋友,自然也不会仅仅只是因为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就对你另有所图的!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傅文轩不得不承认,高冉刚才的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去了!但却还不足以真正地说服他完全相信她。所以,当高冉突然变得有些欲言又止的时候,他立刻就紧张地追问道,心里只希望,她能给他“最后一击”,真正地、彻底地说服他完全相信她! 见自己刚才抛出的那半真半假的“诱饵”已经成功地钩住了傅文轩的真实心意,并且也已经将他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希望几乎是完完全全地都“暴露”在了她的面前——从傅文轩这般紧张的反应,高冉就不难看出,他其实也很想和她交个朋友的!而且是可以交心的那种真朋友! “好吧!那我就‘成全’你吧!” 心里这样想着,高冉便一脸“真诚”地对傅文轩“表白”道,“傅公子,人生本来就是充满了各种不确定的。你永远也不能保证,你所结交的朋友,一定都是好人,一定都不会伤害你、甚至是背叛你。选择和一个人做朋友,这本身就是一种冒险。你总是要冒着可能会被对方辜负了你的信任、被对方伤到心的风险,去与对方交往。” 说到这儿,高冉稍微顿了一下,而后便突然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可是,傅公子你别忘了,正如你不了解我一样,我也未必真的了解你!所以,你在考虑是否要交我这个朋友、对我付出你的信任的同时,我也是在冒险啊!公子你付出的信任很宝贵,难道我付出的信任就不珍贵了吗?!朋友,本来就是要互相尊重、互相信任的,彼此必须是平等的!傅公子,如果你认为自己没有那个勇气放手一试的话,那你就权当我之前说过的那些从没说过好了!我也会自此彻底打消想与你交个朋友的想法!以后,我自会谨守‘本分’,永远把你当成是符合你身份的‘傅家二公子’来看待的!如何?!” 说完后,高冉便十分入戏地配合着自己刚才的这番表达摆出了一副颇有些不屑、以及貌似是在极力克制着的有些微怒的表情。 然而,与高冉表现出的“薄怒”不同,傅文轩听后,心里反而高兴极了! 仅管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很不礼貌,但他还是很高兴!他觉得,高冉的微怒反而恰恰就说明了,她待他是真心的! 于是,他一边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将心中的喜悦表现出来,一边赶紧紧张地表达出自己的真实心意,生怕自己的一个迟疑就会令他从此错失了一个真心朋友! “任姑娘说的是!是我错了!我不该有小人之心的……正如任姑娘所言,既然之前你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都愿意帮助我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便足以证明了任姑娘的侠义心肠!如此,我若还小心翼翼、对你诸多保留,那我就真的太过分了!也不配成为任姑娘的朋友!” 说完,傅文轩当即便暗下了决心,而后便从座椅上站起身来、颇为正式地朝高冉鞠了一礼,“能认识像任姑娘这样有着坦荡、侠义胸怀的朋友,是傅某的福气!” “哧——” 见效果达到,高冉立刻见好就收,故意很不礼貌地笑场了。 紧接着,趁着气氛,她便很自然地调侃道,“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竟会这么认真!” 说着,高冉还故作轻松、还带点痞气地拍了拍傅文轩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接着说道,“不过只是交个朋友而已!你也太正式了!你这样反而让我有压力了!嗯……要不这样,以后我们之间就少讲些礼仪,这称呼嘛,我们也换下吧!以后我不叫你‘傅公子’了!我改叫你‘文轩’吧!你呢,也别再叫我‘任姑娘’了,就叫我‘小冉’好了!朋友嘛,直接叫名字才显得亲切啊!” 此时的傅文轩早已被高冉“灌迷汤”给灌得晕晕乎乎的了,也没多想,便应下了,“好!那以后,我就叫你‘小苒’了!” “嗯!”高冉笑着应道。 见目的达到,她的笑容也比之前更深了……(未完待续。) 65. 见面不相识(三) 高冉看着傅文轩,对他展露了“极温暖”的笑容,心里却腹诽着,“我可已经告诉你了,我叫‘冉’,让你别叫我‘任姑娘’了,改叫我‘小冉’……所以,如果你非要误以为我叫‘任苒’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呵呵……只能说,这只是一个‘误会’,并不是我在撒谎啊……” 不过,高冉这样罕见的温暖笑容背后的深意,自然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在傅文轩看来,却只是以为那是对他表示友善的笑容,是她对朋友才会展露的笑容——因为在此之前,他还从未见过她对他展露过这样的笑容…… “文轩,你还是先跟我说说你离家出走的原因吧!这样,一会儿我去你府上拜访的时候,如果遇到了那两人,我也好早有应对之策,不至于被他们看出什么端倪来……你说是吧?!” “嗯!我本来也是打算要说的!毕竟,你也已经被牵扯其中了……恐怕,等你再见到他们的时候,就算我不说,他们也多半会跟你提起此事……” “嗯!你的顾虑是对的!我也觉得,与其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事,我还是更希望能由你亲口告诉我。因为,你才是我的朋友,而他们不是!比起他们,我更愿意相信你说的!” 高冉很不失时机地给予了傅文轩他心里最想要的那份“肯定”。 受到了高冉的鼓励、支持后,傅文轩忽然间就顿觉心里充满了令他倍感踏实的力量,说起话来也便再没了顾虑。 “小冉,谢谢你!你说得对!我们是朋友,所以,这件事理当由我亲口告知于你!” 说这话的时候,傅文轩俨然一副豁然开朗、如释重负的模样,似乎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心理负担。 “实不相瞒,其实我这次离家出走,纯粹只是想逼我的家人改变主意,不要再让我大哥和大嫂把我带去京城了!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我不想去什么京城!更不想去什么‘枫山书院’求学!我喜欢我们这儿的‘漓清书院’,我不想离开这儿……” 说到这儿,傅文轩一脸的欲言又止,似乎总有些话想说,却又觉得不该说出来让高冉知道…… 想了想,便还是有所保留地“避重就轻”道,“本打算趁这次离家出走,就干脆出城去更远的地方游玩一圈再回来。但,临到城门的时候,却又想到,我能想到出城,他们也肯定能!我怕我这一出城,他们反而会更快地找到我!再说了,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是最安全的!而我这次出来的目的,是为了逼他们妥协,而不是出去游玩的,所以,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与其冒险出城、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被他们很快地找到,还不如在我比较熟悉的城里躲着,可能会是更好的选择……” 仅管傅文轩在坦白自己离家出走的原因的时候,刻意省去了一些他认为不必让高冉知道的事情,但他却不知,其实,光他透露的这些信息,就已足够让高冉推想出这整件事较完整的前因后果来了! “枫山书院?!那不是我爹任教的地方吗?!” 想起这茬,高冉立刻就想明白了! 但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无误,高冉还是特地向傅文轩确认道,“也就是说,之前我遇到的那追你的一男一女,就是你的大哥、大嫂?!” “嗯!” 得到傅文轩肯定的答复后,高冉不禁在心里冷笑道,“呵,还真是缘分呐!天底下竟然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原来,我遇见的,不是别人,竟是我的大姐高琪和大姐夫傅文涵……” 想着她们姐妹俩竟然会这么巧地遇见,而且还互不相识,高冉就觉得她们之间的感情还真是淡漠的可以! 可…… “奇怪!我们亲姐妹之间的关系都已经淡漠到相见却不相识的地步了,那那个傅文涵又是怎么认出我来的?!难道我们以前见过?!可……为什么在我的印象里,却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半点影子?!” 如今想来,高冉已经十分确定,那傅文涵之所以会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她,肯定不是因为不相信她说的,而是他早就认出她来了! 高冉想了想,觉得,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只能是这傅文涵可能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曾见过她,所以,她才会对他没印象、但他却认识她…… 想想,这种情况,其实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毕竟,她之前一直就是个几乎足不出户的病秧子,至于屋外都有谁经过,又有谁可能曾透过白日敞开着的窗户看见过屋里的她,她自然不见得都会在意、甚至是记住——不管这个“她”,是身体的原主人,亦或是那会儿才刚来这异世没多久的她。 “如果当时碰见他们的时候,巧儿在我身旁的话,也许,我那大姐就会认出我来了吧?!” 一想到亲姐妹之间,相较于她这个妹妹,高琪可能对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巧儿会更为熟悉一些,高冉就觉得,这还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啊! 不过,这样的现实却也令她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当初的判断——如果不争那家主之位,也许就能与高琪之间的关系得到缓和,她开始怀疑,这样的想法,会不会太天真、太幼稚了?! 毕竟,在真正遇见高琪之前,她可从没想过,原来她与高琪之间的关系,远比她之前以为的还要淡漠、疏离! “嗯……” 想到这些,高冉又再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光一个大早上就与她不期而遇了两次的傅文轩…… “看来,高家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不在暝居书院待着了的事……也是!那书院毕竟不在城中、而是在深山老林里,而且那书院里的学生没有‘师父’的允许,是不能私自下山的……” 直到此刻,高冉才想起了自己那次私自下山真的是好险!心里竟不由得还有些感激起赵奕的“不罚之恩”来了——毕竟,私自下山,错在她自己,如果赵奕真要罚,那她也无话可说…… 但自我检讨也不过短短一瞬,很快,她便又立刻转念想到,“高家这么急着要给傅文轩转学,还偏偏选择转去我爹所在的书院……莫非是觉得没法把他安排进暝居书院,所以就退而求其次让他先跟我爹多接触一下,想让他先跟我爹培养出感情来吗?!如果不是这个目的,那京城又不止那一所一等书院,干嘛就非得选‘枫山书院’不可?!” 高冉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去想高琪和傅文涵要把傅文轩带去京城的动机、是她小人之心度了他们的君子之腹。 毕竟,他们这次来可是来说亲的! 这样一来,也就不能怪她只要一扯到与傅文轩有关的事,就会很自然地往她自己身上去想、觉得多半也是与她有关的了——谁让他是她的“未婚夫”呢——仅管这个婚约的定下,从头到尾,在两家家主的眼里,他们这两个当事人的个人意愿根本就无足轻重、不值一顾…… 高冉承认,一个上午的两次……不,包括这次,应该是三次的不期而遇——这样的缘分,的确已经开始影响到了她原先的计划! “也许,这是‘上天’的意思,要我帮他,而不是去帮安雨洁吧……” 这样想着,高冉当即就做了决断,彻底丢弃了自己原先的计划,临时变更了自己的整盘计划! “无所谓,只要能达到我最终的目的,帮你们谁,我都OK的!我很识时务的,我还是很愿意顺从‘天意’、遵从‘天命’地改变自己的原定计划的!这在我看来,不过只是适时地改变了临时的行进路线、然后看一看不一样的沿途风景罢了!只要不迷失方向,怎么走、走哪条路,这都好商量!而且,这样也挺好的,如此一来,我反而能感受到很多来自计划外的‘意外惊喜’呢!” 心下了然自己并没忘记自己的初心、知道自己不会在人生旅途中走迷了路,高冉便也就很坦然地接受了这完全不在她计划之内的变化!并在做出决断的当下,就已很好地摆正了心态、很好地适应了这种瞬间变更计划的节奏! “文轩,你的事,我大致已经了解了。既然我们是朋友,那我也有件事要对你坦白!” 想着既然傅文涵是认识自己的,那被傅文轩和高琪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那也是迟早的事了! 高琪还好说,但如果傅文轩是从别人的嘴里得知此事的,那恐怕到时她不仅会失去一个可能会有用的“朋友”,还很可能会给自己平添了一个不知危险度有多高的“敌人”!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不划算了——还不如,趁现在还有机会,赶紧亲口告诉他她的真实身份好了! (未完待续。) 66. 解释(一) “唉!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本打算耍点小聪明,不跟他说实话的……” 心中这般感慨着的同时,高冉却还是立刻组织了下语言,改用她认为傅文轩可能更容易接受的方式,准备向他坦白…… “文轩,其实我也对你撒谎了!就像你之前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名一样,我其实……也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名……” “嗯?什么?!你……你说你……” 由于“真相”来得太过突然,傅文轩一时间反而有些愣住了。 看着高冉一脸愧疚的表情,再加之自己也做了同样的事,傅文轩仅管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心里因为自觉被欺骗了而有些恼火,但却也没有底气真的将它表露出来…… “嗯!你没听错,我的确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名。不过,严格说起来,我也不算是完全对你撒谎了……” 傅文轩还没来得及表示不满,高冉却已抢先一步,主动开口、试图解释。 而傅文轩自然也听出了她语气里“刻意”表露出的想要解释些什么的意图,便不由得想着,“也许,她是有苦衷的,并不是故意要骗我的……” 这样想着,傅文轩便决定还是先耐着性子,先听完她的解释之后,再做决定! 于是,他便耐着性子问道,“怎么说?” 高冉见自己的表达方式已初显成效,便再接再厉道,“其实,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的真名的……只是……” 见高冉一副欲言又止、颇有些为难的表情,傅文轩便想着,“也许她说的是真的,也许,她真的是有苦衷的!” “只是什么?你说吧!我会认真听完的!”说这番话的时候,傅文轩原先就没及时爆发出来的情绪,如今也已差不多冷却下来了。 而他这样的状态,才是高冉最想要的,是她认为最适合好好说话的状态。 直到这时,她这才终于放下心来,真正地说到了正题上……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想,你应该也能理解我一开始也与你一样没有用自己真名的原因……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不过,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的!如果你不是‘傅文轩’的话,那在你对我坦白你的真实身份的时候,我也会对你坦诚以告的!如果你仔细回想的话,会不难发现,除了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外,我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我甚至还帮过你,不是吗?!” “……” 傅文轩听了高冉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还真就顺着她的“引导”细想了一下,而后,便开始有些倾向于相信她刚才所说的了……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因为我是傅文轩,你就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呢?!你的家族不是与傅家常年有生意往来吗?!那你又为何要对我隐瞒你的真实身份呢?!” “因为……我说可以!但,你必须保证,我说了之后,你不会生我气!” “好!我不生气!就算生气了,我也答应你,一定会原谅你!这样可以了吧?!” “嗯!”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保证后,高冉这才终于放开了说道,“好吧!那我就全都跟你坦白了说吧!” 话虽这样说,但紧接着,高冉却将话锋一转,说起了毫不相干的另一个话题来! “不过,在我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之前,我必须先跟你交代一件事!” “呵!”傅文轩听后,颇有些无奈地冷笑了一声。 仅管心里是有些不耐烦的,但最终,他还是决定要耐着性子听她说下去。 虽然,他现在还不怎么了解高冉,但他觉得,她应该不是那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跟他说些没有任何目的赘言的人! 这样想着,傅文轩便耐下心来,故意打趣道,“看不出,你也有这么‘不利落’的时候……我之前还一直以为,你是个洒脱利落之人呢……好吧!你说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认真听的!” “呵,彼此彼此,我也看不出,原来你比我原先想象得要更有耐性多了!” 心里这般腹诽着,同时,也觉得自己做的铺垫够多了,高冉这才终于开口说起了她曾经偷偷潜入过漓清书院的那件事——她认为,在她真正向他坦白她的真实身份之前,她很有必要要先让他知晓她曾偷听了一些他与安雨洁之间的对话的事…… “其实,在今天遇见你之前,我曾见过你一次……” “什么?!你……你说你见过我?!” 傅文轩先是对高冉说的感到又吃惊又意外,但,紧接着,他又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的地方,便立刻质疑道,“可是,不对啊!如果你真的曾经见过我,那我们今早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你不可能是那样的反应!你那时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第一次见到我!” 傅文轩显然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嗯!你的判断也没错!但,我真的没骗你……” 傅文轩很是不解地看着高冉,他心里其实也是相信她说的——她没有骗他,但,她说的话,听着却又矛盾得很…… “我不明白……” 良久,他才表明了态度,示意高冉——他准备听她接着说下去。 高冉略想了一下,便在开口讲述之前,即时修改了关于她那次“偷听”的“故事版本”…… “我没骗你,我的确曾经见过你一次。但那次,我是和我的‘护卫’一起偷偷潜入你所在的漓清书院的……因为那时我刚来这清漓镇,对这儿的一切都很好奇,然后闲逛的时候,不知怎的就走到了漓清书院……我一时玩心大起,便让我‘护卫’带我一起直接翻墙进去了……却没想,我刚翻进去没一会儿,你就来了!我当时做贼心虚,便一直隐匿在树上,然后……” 自从与高兮重新和好后,高冉便决定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地、对谁都介绍说他是她“朋友”了!而是只要一提起他,便要刻意点明——他是她的“护卫”! 她这样,一半是说给别人听的,一半则是说给高兮听的。 而此时这会儿,她相信,站在门外守着的高兮,凭他的耳力,也定能听见她刚才对他的这种介绍方式、并领会到她这样做的真正目的…… “什么?!” 然而,完全就是“局外人”的傅文轩,自然不会在意高冉刚才说那一番话背后的各种动机。他只知道,听她这么一提,他也想起来了——前天,他确实曾约安雨洁在挨着外墙的那片树林里见过面…… 本以为自己选的地方已经够隐蔽了,不太可能会被人发现。却没想,竟这么好巧不巧地就被因“贪玩”而翻墙进来的高冉给看到了! “啊!不过,当时我是在树上,所以只看到了你和那女子的头顶,至于你们长什么样,我并没看清……所以,今天清早再次遇见你的时候,我才没有认出你来……所以,如果你要认为早上你撞倒我的那次,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话,也没错……”还没等傅文轩问她是不是偷听到了什么,高冉便先行开口解释道。 她这样做,表面上看似是有些急于解释,但实际上,她是想给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及时争取到一个可以主动提及的机会,而不是之后因为被傅文轩问及、她才被动地说出来——即便接下来她要说的内容恰好就是他应该会问的,但,她自己主动先提,和被他问及之后再说,这两种情况所可能导致的后果,却很可能是截然不同的! 高冉知道,此刻,这种微妙的“主动”与“被动”的话语权的“抢夺”,很可能就会导致最后结果的截然不同! 她不想冒这样的险——至少,即便要冒险,那她也得把可能的风险,降至最低! 所以,当她及时“抢夺”到了话语主动权后,便立刻不失时机地向傅文轩主动“坦白”了整件事——当然,在她讲述这整件事的时候,她很理所当然地就选择了对她自己最有利的阐述方式……(未完待续。) 67. 解释(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说着,高冉一脸抱歉地道歉道,“对不起,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我确实听到了一些你们之间的谈话……” “什么?!你……你听到了?!” 当傅文轩得知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满心只觉得尴尬不已。 “嗯!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看得出,你喜欢那个你叫她‘雨儿’的姑娘,也看得出,你特地告诉她你要定亲的事的目的……更看得出……” 说到这儿,高冉刻意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低声道出了傅文轩自己也清楚、但却不一定愿意承认的事实——“那‘雨儿’,她并不喜欢你……” 高冉的话音刚落,傅文轩立刻就像被人一下戳中了痛点一般,看向她的眼神里瞬间就有了些许的敌意和戒备。 但,当他与她沉默对视了好一会儿、却发现她的眼神里除了平静之外便再无其他之后,他对她的敌意和戒备才又再渐渐消退了去——他明白了,她能这般平静地看着他、与他对视,就已说明了,在她看来,她刚才说的不过只是一件她知道的“事实”而已。无褒无贬,也不带任何对他的同情、或是替他感到遗憾之类的廉价感情。 高冉这种只是就事论事、不掺杂任何无用的感情的表述方式,虽然还是免不了戳痛了傅文轩最在意的敏感点,但却并没有因此而激起他强烈的敌对情绪。 相反的,反而令他终于愿意承认了这个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却始终不愿承认的事实…… “嗯!” 静默了良久,傅文轩才低着头轻轻地应了一声,以示承认了高冉刚才的那诸多“猜想”…… 见傅文轩竟然连他自己最不想承认的事实都愿意对她坦诚了,高冉便知,她揭开“谜底”——表露她的真实身份——的最佳时机,到来了! “文轩,这,就是我不能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你的原因!” 高冉并没有给傅文轩好好整理情绪的时间,便突然抛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答案”。 “嗯?!什么?!” 还没回过神来的傅文轩听后,先是一愣,但紧接着,待他回想起了自己刚才听到的高冉说的那句话之后,便很是不解地追问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是说,因为我是‘傅文轩’,所以你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吗?可你现在却又说,因为知道了我……为什么?!” 此时的傅文轩并没有意识到,随着他的注意力被高冉这一突如其来的“答案”给一下子吸引住了的同时,他原先还没来得及收拾、整理起来的低落情绪,也便随之被他无意识地给忽略了…… “很简单,我之前与其说是在顾及‘你是傅文轩’,倒不如说,我是在顾及你和‘雨儿’之间的关系……” “你顾及我和雨儿之间的关系?!为什么?我不懂!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今天才刚认识吗?!” 此时的傅文轩早已被高冉兜得一头雾水了!但直觉却告诉他,他似乎还遗漏了些什么——而且还是很重要的线索! 不知为何,他总是隐隐地觉得,高冉说的那些话的逻辑,似乎有哪里是不太对劲的?! “不对!” 依着自己的直觉,傅文轩稍微细想了一下,突然,他意识到了自己遗漏了什么! “我记得,我当时跟雨儿的谈话中,并没有提及过我们俩任何一个人的全名!” 说着,傅文轩看着高冉的眼神立刻就变得警惕了起来。 他很严肃地质问道,“说!你是谁?!你是怎么知道那日树下的人就是我?!” 说到这儿,他看着高冉的眼睛不由得微眯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更加冷峻了。 “呵,恐怕,不止是我吧?!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日树下的男子是我,那么,你必定也是已经知道了雨儿的真实身份了吧?!” 说罢,傅文轩突然就伸手掐住了高冉的脖颈,冷冷地威胁道,“说!你到底是谁?!你接近我,到底有何目的?!” 高冉没想到,看着文质彬彬的傅文轩,竟然也是会武功的!而且,还是说出手就出手的类型!而且,出手还这么快——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就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快——放——手!” 高冉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只是很努力地从嘴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仅管此刻因为自觉被高冉欺骗、算计了,而感到愤懑不已,但傅文轩也不傻,他还不至于会被情绪冲昏了头! 见高冉明明已经被他掐得脸都开始涨红了,却仍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而站在门外的那“护卫”似乎也没有要破门而入的意思…… 傅文轩想了想,便又开始倾向于觉得,也许她是真的有苦衷,也许真的是他错怪了她…… 想着想着,便不觉有些心软了下来,手也不觉地慢慢松开了…… “咳咳咳……”高冉剧烈地咳嗽了好一会儿,待终于缓过气来后,她才低声说道,“你先听我解释……” “好!你说吧!我听着!” 仅管表面上依旧是冷面以对地看着高冉,但其实在他决定松手的那一刹那,傅文轩就已经想好了,他要先耐心地听完她的全部解释,然后再做最后决定! “那日撞见你们俩,真的是意外!之后,听到你们俩之间的一些谈话,那也是意外!本来,我也以为这一切都是与我无关的‘意外’,我本来也不想去在意的……但是,当我听到了你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之后,我就不得不在意了!” “嗯?” 不知为何,傅文轩听了高冉的这番话之后,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高冉,则是刻意别过脸去,刻意不去看他,脸色也不觉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因为……我就是高冉!就是你即将定亲的对象,以及那个‘雨儿’单方面认定的‘情敌’……仅管那日,那‘雨儿’并没有明说,但你应该不会没有察觉到吧?!那‘雨儿’喜欢的,其实是三皇子云臻!所以,虽说并非我本意,但我也确实已经不可避免地与你们俩或多或少地扯上了关系……” “什么?!你说你是高冉?!你……你就是那高家二小姐,高冉?!” “嗯!我其实也很诧异的!我也没想到,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不仅意外撞见了你们、意外偷听到了一些你们之间的谈话内容,而且,竟然还是与我有关的!所以,我之后才会特地去调查了你们俩的真实身份……但,在今天遇到你之前,我也只是知道,那日树下的那两人是傅文轩和安雨洁。而至于你们俩长什么样,我当时还并不清楚!这点,你不是已经亲身验证了吗?!我今早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的确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真容……” 傅文轩没有说话,只是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高冉,心里顿时有如倒翻了五味瓶一般地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此刻,他究竟该如何反应,才算合适?! 他知道,他该对高冉所说的有所保留的,但他的心,却很不听话地已经倾向于相信了她的解释! 只是,如此一来,反而令他更觉窘迫、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未完待续。) 68. 坦诚相待(一) 正当傅文轩因为高冉所说的而明显开始有了动摇的时候,高冉却因刻意别过脸去不看他而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沉默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想着,“既然他保持沉默、没有打断我说话的意思,那我就干脆一口气把话全说完好了!这样也好‘速战速决’!” 这样想着,高冉便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刻意接近你!像今天这样,一早上竟然会连续遇见你三次……这真的是意外!” 说到这儿,高冉稍微顿了顿,而后便颇有些感慨道,“虽然我也不想这么想……但这样的巧合,我只能理解为,是‘缘分’了……” 话刚说完,高冉便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好像有些歧义…… 为了避嫌,她立刻转过头来,正视着傅文轩,赶紧认真地跟他解释道,“啊!不过,你别误会!我说的‘缘分’,并不是指‘那种’缘分……你大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想法!说实话,我也不想跟你定亲!我只是在想,一早上竟然让我连续遇见你三次……这也许就是上天的意思吧——要我选择帮你,而不是去帮安雨洁……” “帮我?!” 仅管从刚才起,傅文轩就一直在忙着捋顺各种“头绪”,也渐渐能理解了,若站在高冉的角度去想,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他与安雨洁之间的关系,那她的确会不太好开口向他直接表明她的真实身份…… 但,帮他又是何意?!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不想定亲,那她又为何说,那是上天的意思——要她选择帮他,而不是去帮安雨洁?! 直觉告诉他,高冉的真正目的,肯定不会只是如她所说的“不想定亲”这么简单! “嗯……” 高冉并没有马上回答傅文轩的疑问,而是略带沉吟地看着他,稍微思量了一会儿,而后,才肯定地应了句,“嗯!” 紧接着,她便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相信我说的‘帮你’,仅仅只是我也不想定亲这么简单!” 仅管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但当这样的想法被高冉这么直接且直白地说出来时,傅文轩还是难免有些因为被人直接说穿了心事而反而觉得有些碍于脸面的窘迫起来——眼睛开始刻意避开、尽量不与高冉的视线相接触,脸色也不由得较之前略显苍白了些…… 但,即便如此,他也并没有否认高冉的话,而是选择了默认。 高冉见了,便猜到他可能并不擅长应付像这样与还不太熟的人“谈判”的场面,也就不为难他了——毕竟,她都已经说了,是“真心”想跟他成为朋友的,那自然要恰如其分地向他释放她对他的善意、并要确实地让他感受到这一点! 于是,高冉便假装什么也没察觉到似的,继续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你猜的没错!我的目的的确不会只是‘不想定亲’这么简单!但,‘不想定亲’却也确实是事实。所以,我也不算对你撒谎了!我只不过是没有把事情跟你说完整罢了!” 高冉觉得,对于像傅文轩这样没见过太多世面、但却还是懂得“防人之心不可无”的世家少爷,若是想让他能放心地、且真心地与她结交,那么,首先她要做的,不是向他释放太多的善意,而是要在对他释放适度善意的同时、还要让他看到她“适度”的阴暗面——比如,她刚才向他主动坦白的她的那一点“小心机”…… 傅文轩听后,终于不再躲避与高冉对视了,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而高冉,则是“不经意”地移开了视线,然后嘴角微微一撇,有些不屑、又略带嘲讽地笑了一下。 “呵!‘傅少爷’,你应该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这世间真会存在那种完全不求回报地去帮助别人的‘好人’吧?!如果你真是那样想的,那我就‘好心’提醒你一句,每个人做任何事,都是有动机的!而这些动机的本质,也都是无一例外地、是为了更好地利己!就算有人对你好,也确实没有从你这儿索取任何物质的回报,但,他行动背后的动机,你真的了解?!恐怕,他真正想要得到的回报,也许你根本就想不到!也许,他那样做,不过只是他的自我满足,而你,对他而言,不过只是个‘配合者’而已;又或许,他的‘不求回报’,其实是放长线钓大鱼,求的是更长远、更大的利益回报……而这些,对于不了解那个人背后的全部故事的你而言,你又怎么可能全都知道?!全都了解?!全都能预见到?!” 为了说服傅文轩认同自己的这一观点,高冉便拿自己举例道,“就拿我来说吧!你别看我小,可我也是能靠自己的能力赚钱的!而且,我赚钱还一直有个原则,如果赚到钱,就会捐出一部分去做善事。而我这样做,并不是打算让那些被我帮助到的人回报我什么……我这样做,真正想要的,除了是想要为维护这个我赖以生存的社会环境的良好秩序而付出自己的一分力量之外,更多的,是为求心安,想给自己多积点福气、来抵消掉随着好事的到来而可能也会随之而来的厄运……所以,本质上来讲,我做那些‘不求回报’的好事,其实也还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让自己的福气能更多些,为了能尽己所能地保障我自己生活环境的安定性……说到底,我也不过只是想让自己的生活能过得更好、更安定些罢了!这,才是我做那些善事的最终目的!” “那我呢?!如果说,早上初见时,你帮我,仅仅只是为了给你自己积点福气才做的‘好事’……那,你现在又为何想要结交我这个朋友?!还说要‘帮’我?!你这样做,又是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些什么回报呢?!” 此时的傅文轩,看着高冉已是一脸的平静——他既没有因为她刚才说的那一番话,而对她露出鄙夷的神色,也没有因为那些话而被她激怒、认为她其实是想利用他的…… 因为,通过之前与高冉的那一番“较量”,傅文轩早已清楚地知道——他现在还不是她的“对手”! 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清楚的自知之明,他才更加知道,像高冉刚才说的那番让人乍听之下、几乎句句都会刺痛了很多人的敏感神经、并因此而很容易对她产生反感情绪的话,像她这样的人,却会对他说那样的话……她这样做,不但不能证明她对他是别有用心,相反的,她这样做,反而会更令他觉得,她对他恰恰是出自真心的! 正是因为心里有着这种与他看到的事情表象截然相反的直觉感受,这才使得,即便确实被高冉刚才的所言给刺激到了,但傅文轩却是无论如何也怒不起来,相反的,他反而较之前更加冷静了下来。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只要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就相信你的真心!完全相信!”(未完待续。) 69. 坦诚相待(二) “什么回报啊……” 高冉略微思量了一下,而后便笑了。 “呵呵,我这人呢,很‘公平’的!我付出多少,就会索取多少的‘回报’——不会多要一分,也不会少要一分!我从来只在乎‘应该’属于我的那份,而至于那些本来就不属于我的,我是不会在意的。多了少了,我都无所谓!所以,我要从你这儿获取什么回报、多少回报,这就要取决于我需要在‘帮’你的时候,为你付出多少了……”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嗯……简单点说就是,在我帮你之前,我必须先清楚地了解到你现在的真正处境、以及你真正想要解决的问题,然后,我才会再考虑,以我的能力、以及我所拥有的资源,我究竟能帮你做些什么?!而后,我再根据我将要为你付出的,来衡量我‘应该’从你这儿得到怎样的回报?” “呵,你说得这么自信,就好像,你若付出了,你就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回报似的……” “呵呵,我那不是自信,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态度而已!不过,我也并没有在吹嘘哦!至少,在我看来,我付出多少,我就一定能获得与我的付出‘总量’相当的‘回报’——只不过,这‘回报’的呈现形式,不一定是物质利益罢了……呵呵,当然啦,如果全都能兑换成‘物质利益’的话,那自然是更好啦!” 最后一句,高冉纯属是在开玩笑。 倒不是她不想那样,只是,当她比较了“可以兑换”和“不能兑换”这两者所需付出的代价之后,她便觉得,还是“不能兑换”会更好些——如果真的能把她获得的各种“回报”全都兑换成物质形式的存在的话,那在她看来,那样反而会令她丧失了很多生活的乐趣,人生也就没那么有趣了! “如果真能那样兑换的话,那所谓的‘快乐’、‘乐趣’,也就无从谈起了!” 如此一想,高冉心里便又稍稍松了口气,“幸好,自然法则已经限定了这世间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兑换成物质形式的存在的……这还真是万幸啊!” “哈哈哈哈哈……” 傅文轩总算有点明白高冉的“利益观”了——至少,是对他的“利益观”。 他知道了,高冉就算帮他,以她的性格,她也决不会让他对她有所亏欠的——她是决不会让她自己吃亏的!但,同时,她也决不会伤害他——就像她自己说的,她只在意属于她自己的,对于不属于她的,她不会在意。 不在意,也就是无所谓“善意”或“恶意”了!她既不会过多地帮他,令他产生心理负担、觉得亏欠了她什么,她也不会无故地去伤害他——只要他不侵害到她在乎的利益。 更重要的是,到如今,他已经能清楚了解到了,高冉决不是那种目光短浅、只图眼前小利、却不会顾及之后的长久后患的势利小人。相反的,她很有自知之明! 傅文轩觉得,高冉是个对自己很谨慎、对自己要做的事也很自信的人。她很清楚自己在每件事、每段关系里的“位置”,清楚自己的能力范畴……而她的这种自知之明,又令她对自己所做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决定都会思量再三,待仔细衡量过各种选择的利弊、以及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之后,才会做出最终抉择、并付诸行动! 所以,如果她说她要帮他,那么,她就一定会有足够的把握能做到她所说的!并且,她这样的决定,也一定是她已经想过、并衡量过的最好的选择——虽然他并不知,她衡量那些选择的利弊的标准是什么…… 明白后,傅文轩一下子就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知道,他可以真的放心了! 然而,与傅文轩此刻的释然不同,刚才还小小地开了点小差的高冉,还没待她自己回过神来,就先被傅文轩这突然的大笑给吓回了神来! 吓得她不禁轻拍着自己的胸脯,心里直念着,“吓我一跳啊你!差点就被你吓死了!” 但,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却是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刚才不经意地思想开小差、想些其他有的没的的,这其实也是不对的…… 不过,待她平复了情绪后,便也想明白了刚才他突然大笑究竟是什么情况?! “看来,你应该是已经想开了!那,我就问你一句,我愿意帮你!你呢?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如果你不愿意,那谈话就到此为止吧!我只想说,我的目的没有变,但,我的选择,却是可以改变的!” “嗯!我知道,你只对你自己忠诚!所以,只要我能帮你达成你的目的,你就不会背叛我。对吧?” 傅文轩这样问,并不是怀疑他自己对高冉刚才那番话的理解可能有误,而是想要借此来“告诉”她,他不仅没有因为她言语表达所带有的歧义而误解了她想表达的意思,相反,他已经能准确无误地了解到她真正想表达的言下之意。 “呵。”高冉忍不住笑了一声,“不错!你合格了!” 说罢,她便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问傅文轩要不要、也没有礼貌性地也为他添上一杯,就自己喝了起来、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而后,她才接着说道,“我这人很懒的,像那种动不动就换‘合伙人’的事,太麻烦!我可没那么多心力去一个个地应付!太累!而且,这样做也不‘道义’,难保以后不会被小人从背后捅刀子……我虽然只对自己忠诚,但我也不傻,我还是很相信这世间是有‘因果报应’的!如果种了‘恶因’,那迟早是要自己吃下那‘恶果’的……我怕啊!” 说着,她又给自己再倒了一杯茶,又是一饮而尽。 但,当她想给自己倒第三杯的时候,还没待她握到茶壶柄,傅文轩却突然抢先一步抢走了茶壶,然后也自顾自地给他自己倒了一杯茶,也学着她那样将茶一饮而尽。 之后,还一脸得意的看着此时只能在一旁干看着他喝茶的高冉,略带炫耀地说道,“我也渴了。” 高冉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此刻还被他握在手里的茶壶…… 知道了他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甚至好像还有点想要借此来小小捉弄她一下的意思,高冉便立刻打消了想要继续饮茶的念头。 但,不抢,不代表她不计较! 她很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罢了!随便你!反正,这喝茶,喝的就是个心情。我也不是真渴,你若渴了,那这壶茶你就全喝了吧!” 说罢,她还故意用手托腮、倚靠着桌子,摆出一副十分慵懒的姿态,准备好好“欣赏”傅文轩怎样将那一大壶茶给喝个精光! 傅文轩见了,终是没绷住,低下头,很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他投降了! 而高冉,则在他松手后,便伸手去将那茶壶取了过来,又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又是一饮而尽。 但,这次,她的嘴角却是始终微翘着的——心中的那份小得意,已经溢于言表了…… “文轩,你还要吗?” “不要了!还是小冉你自己喝个尽兴吧!” “哦,那好吧!” “……” 傅文轩见高冉竟就真的不管他了,反而有些不甘愿了起来,便厚着脸皮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茶壶,“我还是陪你吧!” “哧——” 高冉见了,一时没忍住,便笑了出来。 而傅文轩却是一脸的无所谓,给自己倒完后,又给高冉也倒了一杯…… 虽然两人谁也没有明说,但他们已经开始有了属于“朋友”间的默契——他们如今已经是朋友了!(未完待续。) 70. 抉择(一) 与傅文轩深聊了将近一个时辰后,高冉才起身与他一同离开了房间。然后两人就继续他们各自原先的行程,各自分头行事去了。 只不过,这次的重新出发,两人各自的行动目的较之前已然发生了改变…… 一路上,高冉始终忙于整理刚才从傅文轩的口中获悉的诸多重要且密集的信息。 她知道,这些信息的重要性远不止于会影响当下而已,更是会牵连到往后的十几年时间里的种种可能的“后患”——直至她彻底离开高家,与高家彻底断绝一切关系为止! “原来,这安雨洁虽是‘三小姐’,却是安家嫡系唯一的继承人!而她之前的两个姐姐,竟都没能安然活过两岁就早早夭折了!而自安雨洁出生后的这五年多里,安家家主安敏却再无所出……” 高冉略深想了一下,“据我所知,这安家家主如今已是年过半百了!而这安雨洁却只比我小了半个月而已……也就是说,如果十年内,安敏仍无法再诞下一健康的女儿的话……那么,十年后,待安雨洁成年后,她很可能就会成为安家唯一的家主继承人!如此一来,那她也不可能成为什么‘太子妃’了!到那时,就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了!而是安家整个家族都不会允许她成为太子妃的!而云臻,为保他自己的地位的稳固,恐怕到那时,不论他是否会中意她,他也绝对不可能会冒险娶她的!” 别的先不说,自高冉这三个多月来从赵奕那儿学来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人体的一些基本医理知识,她便已有了八成的把握——这安雨洁,恐怕十年后是很难逃脱终将成为安家下任家主的这一“宿命”的了…… 因为,这里的女子年过半百后即便还能生育,但由于身体其他机能的逐渐衰退,能顺利产下健康的婴孩的几率却是不高的!更多的,要么就是先天不足的早产儿,要么就是怀孕过程中就早早地胎死腹中…… 而安家家主安敏,如今已年过半百了…… 这三个多月里,高冉了解到了,原来这个世界之所以女子“金贵”,不仅仅只是因为负责生育后代的女子的出生率低,更因为这里的女子天生体质就比男子弱、从而导致了她们后天的实际存活率其实要远低于男子的——事实上,光是有记录的,每一代中,能够健康存活过成年的女子,甚至还不到她们那一代最初的出生数量的一半! 说到底,这里的女子,其实除了生育功能的衰老速度会较男子慢一些之外,其他的生理机能的衰老速度其实是与男子一般无二的。并且,她们还有一个很大的身体缺陷:这里的女子的整体的身体素质,较男子是要弱得多的——尤其是幼年时对抗各种外界环境的致病菌的免疫力! 这便导致了,除了那些与高冉身体的原主人一样、是因先天不足而很少能活过两岁的早产儿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足月产的女孩,会因为她们幼年时本身体质较弱,再加上后天成长环境的医疗水平不高——尤其是家境还不是很好的家庭,女孩能健康活到成年的概率,较那些在类似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男孩要远低得多! 如果说,这里的男子有不少会因为成年后的其他各种非疾病的原因而最终导致了他们的英年早逝的话,那么,会威胁到这里的女子的生存数量的,则更多的是源于她们幼年时天生脆弱的免疫力——与男子相反,她们则更多的是死于幼年的疾病,而且往往是突然发病、且来势凶猛,基本上很少有能真正扛过长时间的莫名高烧,然后最终痊愈康复的。更多的,要么是最终病逝,要么就是即便康复了,却也留下了可能持续一生的后遗症…… 而,幼年时嫌少得病、即便病了也只是小病,基本上能够比较平顺、安全地度过危险的“未成年期”的女孩,少之又少。 然而,即便已经熟知了这里的人——尤其是女孩,在成年前,她们的生命几乎是时常处于危险之中的,但,对于这样的现象,高冉却总觉得,那应该不会仅仅只是因为先天免疫力较差才导致的! 前世所学的关于地球上的生物的大体演化历史,令高冉觉得,任何一种看似较为普遍、且已经开始会危及到整个种族生存的现象,往往可能是多种原因复合叠加在一起才最终导致的结果…… 可是,即便怀疑可能还有其他原因,但事实上,碍于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高冉除了无奈于无法通过检测这里的人类的基因来找到更为合理的解释之外,她也只能是对此小小地发表一番自己的感想、来聊以自慰了——“也许,这就是自然界为了平衡这里的‘人类’这一物种在生理上的各种天生的‘优’,而特别设定的各种具有相对制约性的‘劣’吧!毕竟,有所得,就必有所失嘛!这里的女子既然能够获得如此长的‘生育年限’,那么,她们自然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男子亦然……即便不是身体方面,在他们后天赖以生存的社会环境中,上天也会让他们为他们先天所获得的各种优势而付出相应的代价……” “嗯……看来,大家都一样呢!谁也不比谁好多少!得到多少,就要相应地付出多少的代价……自然法则,不可逆啊!” 每每稍微往更深层次去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一些表象背后所可能存在的本质规律的时候,高冉总是会或多或少地被她在这深想过程中隐约能感知到的“自然力量”所折服…… 她发现,无论是怎样的表象,当她尽己所能地去探寻表象背后所可能隐藏的某种本质规律的时候,她总能一再地发现,它们都有着一个很大的共同点:它们都是“自然力量”的衍生产物,是自然规律的种种表象呈现——可以说,“自然”,无处不在! 而相比起这样的“自然”,作为仅仅只是“自然”创造的众多作品之一的“人”,高冉就觉得自己真的是渺小得可以! 试问,这样渺小的自己,在面对强大、且无处不在的“自然力量”的时候,她怎能不对它感到敬畏?怎能不为它深深折服?! 不过,这样的感慨、触动,也只能是她自己一个人时不时地放在心里悄悄意淫一番罢了!毕竟,即便说了,这个世界恐怕也没有谁能真的听懂她在说什么?她想说什么?! 但,生活仍在继续,真切的生活,终究还是要过的! 而眼下,摆在高冉面前的现实就是,对于她自己,即便这具躯壳因为“她”的到来而“起死回生”了,但她也不能保证,她就能因此而让这具躯壳继续健康地活过成年……甚至,能像这世界的大多数成功扛过了危险的“未成年期”的成年男女那样、拥有较为长寿的生命…… 面对像“无法把控自己的寿命的长短”这样的令她倍感无力的现实,高冉明白,她真正能做的,也只能是在这不知何时就会突然结束的“有生之年”,尽己所能地去追逐她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并且在这追逐的过程中,好好地活在当下、活在每一分每一秒里,要尽己所能地在不迷失“前进方向”的前提下,好好地活在当下、感受当下、享受当下! 因为,活着的时候,所谓的“人生目标”,不过只是给自己的每一天的行动指出了一个确定的“前进方向”而已,而真正有意义、有价值的,却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而在每一天里迈出的那实实在在的每一步! 真正的生活,就是那一个个真实的“脚印”一点点地慢慢累积、拼凑起来的! 而现在,高冉能想到的在如今的“当下”、她需要做的正事就是,她要去傅府拜会一下傅家家主傅彤,顺便趁此次拜访,与她的大姐高琪和大姐夫傅文涵“正式”地见上一面! “既然有些事迟早都要面对,那与其最后被逼着去面对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变得越来越复杂的问题,倒不如趁现在问题还没有那么复杂之前,就早些主动去面对吧!” 高冉已经与傅文轩约定好了,两人先按兵不动,待她把关于他们俩定亲一事所会牵连到的所有人、以及这件事的成事与否所会导致的各种利害关系全都捋清、捋顺之后,再来一起商讨下一步的对策! 当然,按兵不动也是有时限的——至少,要赶在高琪和傅文涵准备动身回京、顺便把傅文轩强行带走之前——高冉可不觉得傅文轩能藏匿多久,他被他们找到,那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未完待续。) 71. 抉择(二) 按照比较“正规”的流程,高冉在递交了拜帖后、又和高兮两人一起在傅府大门外站候了好一会儿,才见有下人匆忙地从府里跑出来,然后恭敬地将他们迎进了府里。 待他们俩在客厅坐下后,便有下人很自觉地为他们奉上了茶水和点心,但却始终不见傅家家主傅彤的身影…… “不是说家主在家吗?!怎么客人都迎进来了,却还不见主人出来见客?她有那么忙得抽不开身吗?” 心里虽有疑问,但高冉并没有主动开口询问正站立在一旁准备随时伺候她的下人。 傅府的下人的整体素质给初次登门造访的高冉留下的最深的初印象是:他们都很沉默少语,你不问,他们就决不会主动跟你搭话,他们只会沉默地做好他们的本分职责…… “嗯……许是那傅彤本就是个寡言少语、喜静的人吧!毕竟,有什么样的主子,才会有什么样的下人……” 话虽这么说,但高冉还是能隐约地觉察出,这傅府表面看似宁静、周边也看不到有什么守卫之类的,但其实府里的戒备应该是很森严的,而且,就连最普通的只负责给客人端茶递水的下人,看上去也颇是训练有素…… “看来,这傅府里的下人应该不多,但,估计个个都不简单……看来,这傅彤应该是个重‘质’不重‘量’的人啊!” 仅管初入傅府、直至走到客厅的这一路,高冉便明显地感觉到这傅府里的下人少得明显——估计连她高府家的下人的一半数量都不到! 然而,这样空旷宁静的府邸,却没来由地让高冉产生了本能的警惕。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来的不是“傅府”,而是某位位高权重的“大官”家的府邸! “这里的‘权谋’气息太浓了!一点都不像是做生意的人住的地方,反倒更像是玩政治的人住的地方……” 仅管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但高冉却还是没来由地对这傅家产生了一丝丝的怀疑:“莫非,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只是一个‘世家’了?!” 这样一想,高冉的额头甚至不禁冒出了些许冷汗…… “据我所知,傅彤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并无女儿。而她竟然愿意把她仅有的两个儿子全都嫁予高家……她是想拉高家下水?还是高家家主高兰本身也是‘同谋’?!” 如今四大世家的嫡系一脉都已经越来越稀薄了:高家只有两个女儿;董家和安家一样,目前只有一个女儿;而傅家,甚至连女儿都没有! 纵观四大世家,傅家情况最糟——傅彤如今已经年过六旬,恐怕这辈子都难有亲生女儿了! 而且…… 不是高冉自己有小人之心……事实上,光是让外界知道的,傅彤就有四位夫郎!可到头来,她却也只生出了两个儿子,而且还都是正夫的儿子…… 这不免让高冉怀疑,会不会这正夫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毕竟,那些所谓的“宅斗”、“宫斗”,说到底,也不过只是当人处在了一个不得不与“较多人”共享、甚至是互抢资源的特定环境中时,为了保证自己能够继续好好地生存下去、而不得不想尽办法地去争夺到这个环境所能给予的最大利益。 当人处在这样的“角色”中时,由于整个环境格局的驱使,“宅斗”、“宫斗”终是不可避免的——不仅女人会如此,男人也一样会如此! 所以,当环境所迫、使得男人不得不共享一妻的时候——尤其还是这样的大世家,男人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男人之间的“宅斗”会发生,也很正常! “嗯……看来,定亲这事,可能比我想象得还要复杂……” 高冉不知道这傅彤是不是真的“当局者迷”,看不出这么多年来她的夫郎们在她背后都做了些什么?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傅彤的正夫,也就是傅文轩的生父,肯定不简单! “咦?你……你不是我早上遇见过的那位小姑娘吗?!” 突然从客厅门口处传来的一女子的声音将高冉的思绪一下子就给重新拉回到了当下的现实中。 然而,当高冉本能地转过头去看向正朝她疾步走来的女子时,却发现,那女子不是别人,竟是她的大姐——高琪。 高冉见来人是高琪,不禁微蹙了下眉头,略想了一下,但不过一瞬,便作出了决定:“与其之后当着傅彤的面、让她看出我们姐妹俩其实是相见不相识的,还不如趁现在傅彤还没来,先让高琪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让她心里先有个底,会更好些——仅管让我自己主动说出来,这确实有些尴尬……” “你先下去了吧,我有事想跟高大小姐单独谈……” “是,小姐。” 下人很识趣地在高冉对他小声吩咐后便立刻退下了。 “原来是大姐!” 待下人走远后,高冉这才起身朝高琪略施一礼,以此来表达她作为“妹妹”对于“姐姐”所该有的最起码的尊重。 “嗯?” 高琪不是没有听清高冉刚才对她的称呼……但,这“大姐”,对于像她这样有身份的人来说,那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这般称呼她的! 高琪不禁上下打量了高冉一番,却见她此刻的衣着打扮并不像是会出身于那种没教养的人家……心里便不由得生起了些许疑惑…… “大姐,我是高冉。” 高冉自然知道高琪此刻打量她的眼神是在质疑些什么,但时间紧迫,她也便不再与她过多周旋,直接向她道出了真相。 “高冉?!” 高琪一听,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你说你是高冉?!你,你真是我小妹?!” “嗯。” 与高琪颇感意外的反应不同,高冉则是很平静地应了一声。 而后,她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可以证明她是高家嫡系二小姐身份的玉佩,递到了高琪的面前。 “大姐若不信,我还有此玉为证。” 高琪强作镇定、但表情却异常严肃地接过了高冉递来的玉佩,然后取出了自己的那块,一比较…… “还真是出自同一块玉石!” 待确认了高冉的信物的确是真的的之后,高琪再次看向她的眼神便变得有些复杂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书院里待着么?!难道你私自下山了?!” 仅管这样的“相认”方式的确令高琪觉得既意外又尴尬,但好在现在身边除了高冉的“护卫”外,再无他人。 想着,既然高冉敢当着那“护卫”的面与她当面相认,那想必那“护卫”也定是她的亲信了!既然如此,那她也就不必再顾及太多,还是赶紧问清楚她此次的这般“不合时宜”的突然出现,究竟目的何在?!(未完待续。) 72.抉择(三) “呵。”高冉不禁轻笑了一声。 她早料到高琪必定会有此一问,只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连半点客套伪装一下的打算都没有。 “大姐误会了,我会出现在这儿,纯属巧合。” 说到这儿,高冉轻吐了口气,稳了稳心神,而后便开始耐心地解释道,“这事其实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吧!我是几个月前随师父一起下山的,他打算带我去游历山河、顺便在这途中教我医术。而前几日,我们来到了这清漓镇,时间、地点,都纯属巧合,并非是原本就计划好的!不过,既然来了,我就想着,毕竟我是高家人,那礼貌上,我怎么也得去拜会一下傅家和安家!所以,我这才来了傅家……” 还没等高琪追问,高冉就抢先一步继续把自己未说完的话补充说完,“哦,我刚才忘说了,我原本是打算等拜会完傅家,就去拜访安家……” 被高冉这么主动提了一句,高琪原先想问的话便也被堵了回去…… 高琪沉默地看着高冉,略微回味了一番她刚才说的那番话。 想着想着,态度便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照你这么说,那早上我们的相遇就应该也只是个巧合咯?!” 高冉听出高琪问话的语气明显就是在给她下套,但她还是很“配合”地顺了高琪的意,很直接地回了一句,“嗯!早上的相遇的确只是个巧合!” “你说谎!”高琪立刻就道出了心里得出的结论。 高冉见高琪一副很是笃定的模样,不仅没有半点的心虚,反而还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平静模样。而她接下来说的话的语气,也仿佛只是在讲着一件别人的事一般的“云淡风轻”…… “我没说谎,信不信随你!如果你之所以断定我是在说谎仅仅只是因为我认出了你的话,那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早上与你相遇的时候,我是真的没有认出你来!我当时的反应,的确是真实的,并不是在假装!而我这会儿认出了你,那是因为在登门拜访之前,我已事先从我的‘护卫’那儿听了他这几日打探来的关于‘傅’‘安’两家的一些情报。我也是直到那时才知道,原来你就是高琪!而,至于我为什么要在登门拜访之前还要特地去调查这两家现在的基本情况……我想,关于这点,大姐你应该比我更‘深谙此道’吧?应该就不用我再过多解释了吧?!” 的确,且不说高琪自成年后便逐步接手了高家的一部分生意,到如今,算起来也差不多快一年了。就光是她从小就受到的来自家族、及书院里的各种社交圈的“熏陶”,对于高冉所指的“深谙此道”,她自然明了这其中的意思…… 仅管在此之前,对于她的这个小妹,除了知道她是个病秧子之外,高琪对她基本上就全无认识!但,自清早的巧遇,再到如今的相认……对于高冉,高琪的心里多少也对她有了些真正意义上的“初印象”:“这丫头不简单!” 高琪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高冉,心里想着,“算起来,她也快六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本以为她肯定是活不长的,却没想,她不仅活下来了,而且,看她那样,似乎还活得挺好!活得好也就算了,没想到……” 一瞬间,高琪竟然有些后悔起自己当初的“心慈手软”来了! 看着眼前的高冉,高琪第一次觉得她很可能会成为她的一种威胁——这是自高冉出生后,高琪第一次对她起了警惕之心! 仅管高琪自以为她已经将自己的心思掩藏得很好了,但她的眼神却早已出卖了她——仅管她那微妙的眼神变化也不过只是短短一瞬而已,但高冉却看得真切。 只是,即便明了高琪对自己已有了警惕之心,高冉也不能将真相戳破。她只能故作不知、却又不着痕迹地主动澄清道,“大姐,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跟师父一起下山的!而,这么巧的偏偏就在这两日才到了这个地方,这也纯属巧合!如果你不信,那等我回客栈的时候,你也大可随我一道回去!只不过,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并不在客栈,而他走的时候也没说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所以,如果大姐你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的话,我是不介意你跟我一起待在客栈里等着师父回来,然后你再亲自与他确认事实真相!就算你不信我说的,那‘医圣’说的话,你总该信了吧?!” 高冉自然知道,如果高琪去了,那傅文轩的行踪自然就会立刻暴露!但,她觉得这个险,冒得值! 果然,高琪听后,仅管心里仍旧对高冉刚才说的并没有真信、仍有所保留,但倒是确实打消了原先还打算派人偷偷潜入她所在的客栈打探一番的念头。 而且,之前高琪就还没有联想到高冉是否与傅文轩现在的失踪有关?或者,至少可能会知道点他的行踪?现在,就更不会想到这一层了! 不过…… “呵呵,小妹言重了,大姐我怎么会不相信你说的呢?!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亲姐妹啊!大姐自然是信你的啦!” 说着,高琪一脸和善地走近高冉,将手轻搭在她的肩上,笑着接着说道,“不过,既然如今你我姐妹已经相认,那我这个做大姐的自然就不能再任由你独自住在客栈而不管你了!这样吧!你今日就搬来傅府与我同住吧!我会拜托岳母大人为你准备一间客房的。你只要回客栈后把行李收拾好、带过来就行了!至于医圣那边,你只要让客栈掌柜代你传个口信就行!我想,待医圣回来后,自然会来傅府寻你的。如何?” “呵呵,早就知道你会出这招了!方便监视我是吧?!好啊,我也正好将计就计了!” 这样想着,高冉便很识趣地顺着高琪的“明示”,笑着答应道,“好啊!那就多谢大姐照顾了!” “呵呵,小妹客气了。” 说着,高琪便轻拍了两下高冉的肩,而后才将手收了回去。 “小妹,那你就先在这儿坐会儿吧。岳母大人现在应该还在书房里处理事务……不过,既然下人已经替你通报了,那她应该很快就会来见你的。大姐我现在还有其他要事要去办,就先不陪你了……” 听高琪这是要走的说辞,高冉立刻就识趣地答应道,“哦,那小妹就不耽误大姐了!大姐请……” 说着,高冉便礼貌地朝高琪施了一礼,示意恭送她离开。 “嗯。”高琪见了,满意地朝她点了点头,而后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客厅。 而高冉,则是始终静静地站立在高琪的身后,微笑着目送她离开——直至高琪的身影彻底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为止。 但目送高琪彻底离开后,高冉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直到从刚才自己起身后便很自觉地也跟着起身站立在一旁的高兮朝她点了点头后,她才终于收敛了笑容,放心地再次重新坐了下来。 “呼——”高冉长长地呼了口气,心里忍不住抱怨道,“累死了!这哪里是送‘大姐’?!这根本就是在送一个不能得罪的‘贵人’嘛!” 不过,也多亏了这次的意外照面,倒是令高冉清楚地认清了一件事:她与高琪之间,不可能培养出什么所谓的“姐妹情”的!做姐妹,那是痴心妄想!(未完待续。) 73.抉择(四) “哎呀,抱歉抱歉,舅母我来迟了,冉儿可等久了?!”人还未走近身边,才刚迈进门口的傅彤就已早早地开口主动对高冉热情地招呼道。 而高冉,才刚察觉到有人进屋,对方的“热情招呼”便已瞬间夺去了两人交流的“主动权”。 高冉连忙起身,正视着正疾步朝她走来的一个老妇人——“想来她应该就是傅彤了!” 这样想着,刚才傅彤向她打招呼时所用的措辞便又再次在她的脑里被重新回放了一遍。 “舅母?!冉儿?!” 高冉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并借由它们获知了两个重要信息:一是,她知道了原来傅彤的那个不简单的正夫,就是高家的人,而且应该还是她的亲舅舅!二是,傅彤与她今天这才是第一次见面,竟就对她这般的“自来熟”了,看来,傅彤的“热情”背后,定是有什么目的了——而且,这目的,对高冉而言,十有**准没好事! 意识到这两点之后,高冉突然就想起了在高家嫡系、她母亲高兰那一辈中,高兰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但其中,只有高兰的二哥高立文是她同母同父的亲哥哥! 再估算了下傅彤正夫现在可能有的年龄……高冉猜想,这傅彤的正夫十有**应该就是高兰的二哥高立文了! 不过,对高冉而言,需要像现在这样因为傅彤“自爆”了与她之间的她其实还并不知道的“关系”、然后一下子被点醒,并由此推想出了傅彤背后的那位正夫的真实身份……对于之所以会出现像现在这样令她自己都觉得很是尴尬的情况的原因,高冉其实也是挺无奈的——因为,这既不是她的错,也不全是这身体原主人的错…… 这事,说来就有些话长了…… 事实上,虽然高冉知道自己的几个亲舅舅的姓名及大致的年龄,但并没有见过他们。 不仅如此,她连他们现在具体都嫁去了哪儿?她都一概不知! 虽然这事发生在作为如今的“高家嫡系小姐”的身上的确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但。与其他世家小姐不同,高冉的情况倒是有些特殊…… 由于高冉现在的年纪还小,而且自小就体弱多病,所以。她从小就是被屏蔽在那些繁冗复杂的家族关系之外养着的。而她在高府里所住的院落,其实也早已成了高府上下大家心照不宣的“禁地”了! 平日里,除了尤松和巧儿,谁都不敢随便出入那里。因为如果一旦被发现有谁因擅自入院而不慎惊扰了自小就缠绵病榻、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的高二小姐,那这罪责。府里上下,任谁都轻易担待不起! 而这样长年的“与世隔绝”,自然也就使得在高冉身体的原主人的记忆里,能较详细忆起的人,就只有她自己和尤松了——因为,在她短短不过五年多的生命里,她所关注的,她能关注的,也只有她自己和尤松。 虽然高冉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高兰表面上看似对她这个二女儿宠爱有加。不仅给她营造了一个十分静谧、非常适合养病的环境,还非常舍得为了延续她的生命而付出大量的财力、人力和物力。可以说,就连高琪,也从没得到过这般奢侈的优待! 但,得到这些是要付出代价的…… 因为高冉先天不足、自小体弱多病,所以高兰从来就没把她纳入继承人的考虑范围。可问题是,高兰只有两个女儿,所以,即便她心里对高冉从来就不抱什么期望,但也决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让她死了——就算要死。那也得等高琪真正接任了高家家主之位之后,再死! 然而,依照传统,高琪要接任家主之位。其实是要等到高兰即将不久于人世之时…… 所以,正常来讲,待高琪正式接任家主之位之后,高兰自然也已经不在人世了!那既然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那高家今后的命运,自然也就无需高兰再去操心了——因为。她活着的时候,那些本该由她承担的责任,在她死去时就已全尽了。 所以,只有到那时,不管高家在高琪的管理下将会去往何方,也不管那时高冉是否还能好好地活着,于高兰而言,都无所谓了! 而这,才是高兰待高冉好的真正原因——为了尽到她作为家主的职责——在高琪接任家主之位之前,她必须保证作为高府中除高琪外、唯一正统的“备选继承人”的高冉能好好地活着——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人算不如天算!谁能保证高琪就能顺利平安地活到高兰去世呢?! 虽然高冉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她跟云杰一样,都只是作为“备胎”而存在着。而她原本的人生的“使命”,其实也跟云杰一样,是要作为“备胎”好好地活着,不出事、也不闹事,然后一生都遵从家族的首领的指示去活…… “唉,只可惜啊……”曾经,当高冉越来越清楚自己的客观处境、并最终想到了这一层的时候,她便不禁这般感叹了一句。 她感叹的是,只可惜,原来的那个“高冉”早已经不在了!而如今的这个高冉,却并不是高兰可以轻易摆布得了的——就更别说高家的下任家主高琪了! 若问高冉凭什么这么自信? 倒不是因为高冉自觉自己的“道行”就一定比高兰高……她只不过是非常笃定她心中的那份“信念”所能给予她的力量:“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要这样一个奉行“自由主义”的高冉放弃对“自由”的追求,别说高兰了,就算是极端一点的,是那在力量上远比人类要强大得多的、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天灾威胁她,她也绝对不会退让半分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只是换种形式存在而已!来自自然,终归也是要回归自然的,也没差!” 高冉觉得,她作为一个人,一个跟其他人一样,都只是活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既然上天让前世的她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庭里长大,让她从小就习惯了淡漠、寡情、冷静,那么,当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能让她稍微找回一点本该属于生命的热情的,能让她说服自己继续活下去、而不是觉得活着其实很无聊的理由的时候,那个理由自然就成为了能鼓励她好好活下去的唯一意义——一个唯一能让她觉得,她的生命是有意义的的意义——追求自由。 这是她作为一个生活在人类社会里的“人”的一种本能——只有活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时候,人才会觉得自己是真的在“活着”…… 高冉觉得,这应该也是一种天意吧:让她那样的成长,让她最终成长为那样的人,然后再让她因为各种机缘而最终找到了一个这样的意义,并因此而下定决心选择了她想要的活法——这些,在她看来,都是天意使然。 而她,只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 想想前世造就的这样的自己,再想想今世的她如今的这种处境…… 高冉相信,类似此刻这种,因为身体原主人的特殊处境而导致的她对这个世界、甚至是她对自己的家族成员之间的各种关系的认知都十分匮乏的情况,以后一定还会出现! 而针对这一点,她能做的,就只能是更加积极主动地去搜集更多的情报来尽可能地弥补她的这种认知匮乏。 但,如果即便如此,却还是如此刻这般的遇上了百密一疏的事情的话,那她能做的,也只能是敏捷地启动她的逻辑推理能力,尽己所能地去捕捉各种重要细节、并借由它们来推导出她在当下情境中最需要知道的“真相”! 比如,此刻,她就是在事先遗漏了“傅彤的正夫”这个人的情报的情况下,临时推想出了,那个人应该就是她的二舅,高立文。 仅管暂时还没有任何迹象……但高冉却已有了预感:这个人的身份、以及他的身份背后所牵扯到的各种利害关系,甚至于他本人的秉性,这些,都是她现在必须要想办法尽快知晓的“真相”!(未完待续。) 74. 抉择(五) “傅家主,您太抬举在下了!在下不过只是高家一个不起眼的小姐,哪配得上称呼您‘舅母’啊?!再说,就连家姐她,不也是规规矩矩地称您为‘岳母大人’么?那在下这个作‘小妹’的,又岂敢逾越了呢?!还是让在下称您‘傅家主’吧!这样,在下的心里也能踏实些……” 高冉这样说,其实是想向傅彤传达两个意思:一是,她是想找个听上去还算“合理”的理由,好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稍微拉开一些;二是,为了“提醒”傅彤,不管她有什么目的,对于才第一次见面的晚辈,她这太过热情的态度,终是不太合适,再者,她怎么样也得稍微顾及一下“另一个人”——高琪——的感受吧?! 好在高琪现在并不在场,所以,高冉这会儿拿她当挡箭牌,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直说的——反正也没说错什么,更没有说什么疑似在人背后搬弄是非的闲话,所以,即便事后被高琪知道了,高冉也不怕她会因此而来找她的麻烦。 另外,由于她使用的措辞很小心,这也便使得,当傅彤听了她的推托之辞后,即便心里明白她这是在拒绝跟自己变亲近,但,碍于她说的又是事实、而且也并没有任何过分之处……傅彤即便心有不快,但却也确实不能当即就把心里的不满给表露出分毫——否则,反倒就显得她一个“长辈”,竟还不如她眼前的这个小丫头要来得有涵养了! 不过,被高冉这么一“提醒”,傅彤倒也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确实是疏忽了——她对高琪,确实也是有所顾虑的:当初,在她决定将自己的大儿子许给高琪的时候,便早已倾向于相信,高琪将会是高家的下一任家主了! 有了这样先入为主的预判,傅彤便想着,若再让高琪再如从前一般地继续唤她“舅母”,这确实有些不合适…… 如果非要等到高琪真成为高家家主的时候,才让她改口换称呼的话,那,谁知道到那时,像傅彤这样“迟来”的态度上的转变,会不会就成了她们俩心中的一道永不能被抹灭的嫌隙?!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顾虑,主要还是源于傅彤自己“将心比心”后得出的结论…… 傅彤永远都记得,当初,在她正式成为傅家家主之后,她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介意那些曾经得罪过她、但至今却依旧还好好地活着的人的存在了——哪怕她知道,对方其实也并没有错,他们不过只是就事论事、或是仅仅只是误会了而已……但,他们在指出她的“错误”的时候,所采用的方式——尤其是他们的态度,却是在不经意间狠狠地伤到了她的自尊心,于是,她的心中便对那些伤了她的人,有了或多或少的记恨! 而,这样的记恨一旦产生,即便当时她忍住了、压抑下去了,但,待她成为家主后,当她有了从前所没有的权力和地位之后,曾经的那些因为她的力量还不够强大而无法一一去计较、清算清楚的往事纠纷,便开始被她一一地重新翻腾了出来…… 结果是,无论对方之后做得如何好,她也依旧会看对方不顺眼,依旧会经常性地往鸡蛋里挑骨头;甚至,到最后,只要对方一旦没有了太多的利用价值、变成一种可有可无的存在的时候,那她就会开始动念——想着,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在不损害自己利益及名誉的前提下,彻底除掉对方?! 对于自己的这种非常记仇的性格,傅彤其实私下里也会时常的“反省”自己,然而最后,她发现,其实会致使她非要真正除掉对方、才能真正把“记恨”彻底放下的根本原因,却是意外的“简单”——甚至可以说,那根本就是她自己在无理取闹——为了维护她那远比她原本以为的还要脆弱的“自尊心”! 但,即便知晓了自己的性格弊端,却也依旧无济于事…… 对傅彤而言,不管该不该记恨,只要是伤害了她的自尊,那无论是谁,她都会记恨!然后,她会因为记恨,而一次次地反复想起曾经的那种痛苦、挫败感,然后就会恼羞成怒、怒火中烧…… 仅管她非常讨厌像这样一再地重复想起当时的那种痛苦,但,她还是会忍不住、甚至是无法控制地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重复地想起…… 为了能让自己彻底地摆脱这种令她极度厌恶的感受,傅彤能想到的、她认为唯一可以“治本”的方法,就是一定要将她所记恨的人,彻底地除掉! 在她看来,只有那些人彻底消失了,她才能不再因为那些人而一再地联想起那些她最不想想起的伤她自尊的过往;而,只有不再想起了,她才能不用再去忍受那些饱含“屈辱”的记忆对她的精神的反复折磨! 在傅彤的眼里,其他人的命远比不上她自己的“自尊心”重要!所以,若有人胆敢伤了她的自尊,即便当时她不见得就会立即发作出来,但事后,若有一天,那人于她而言、再无任何利用价值的时候,到那时,若她最终只是要了这个人的“命”、而不是令其生不如死的话,那么,这在她看来,其实已经是很便宜那人了! 虽然,傅彤并不了解真实的高琪是否也是如她这般性格的人?! 但,为免给自己留下不必要的后患,傅彤还是决定,要早早地、在还没有太明显的迹象表明高琪就是下任高家家主之前,她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尽早让高琪改口换个称呼! 于是,这便有了之后在高琪与傅文涵成亲当日的那一幕:傅彤丝毫没有在高琪面前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新人向她行礼时,她也免了他们的跪礼,而是首开先例,让他们当着众人的面只对她深鞠一躬,便罢了!不仅如此,她还当着众人的面,“提议”高琪以后就改口唤她“岳母”,让众人知道,高琪是有别于她的其他“侄女”们的特别存在! 毕竟,傅彤有四个夫郎,能叫她“舅母”的所谓“侄女”,虽不多,但也不少……但,她们中,却没有一个有资格像高琪一样唤她“岳母”。 而这一称呼背后所包含的各种明里暗里的含义,对于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快一年的高冉而言,她自然也是清楚的——这个世界的人们所使用的称呼,及称呼背后的各种普遍意义,其实与她原来的世界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未完待续。) 75. “潜规矩” 在这个世界,由于男女地位综合来看,其实是几近“平等”的,所以,在亲戚之间,那些原本用于表明关系亲疏的称呼,从这个世界“男尊女贵”的社会形态基本成型开始,亲戚之间在称呼上就已开始刻意舍去了“外”这个字眼: 比如,长辈中,无论是母系一边、还是父系一边,父母的父母,子女们都统称他们为“奶奶”、“爷爷”; 而长辈对晚辈的称呼,则是刻意舍去了“外”字,意味着,长辈们在说明自己与晚辈之间的关系时,就只有用“孙女(子)”、“侄女(子)”来形容了! 再有,同辈的亲戚间,也不再有“堂”、“表”之分,一律按年龄大小排序称呼,大的叫“哥哥/姐姐”,小的叫“弟弟/妹妹”。 但,亲戚间,在称呼上,却有一个唯一的例外——那便是对于“父母”这一辈,子女们对这一辈的长辈们的称呼,就依旧保留下了带有“区分意味”的称呼:母系一边的旁系,子女们依旧要唤他们“舅父”、“姨母”;父系一边的旁系,子女们依旧要唤他们“叔父”、“姑母”、“伯父”。 之所以只有这一辈人例外,主要是因为,当这样的“潜规则”开始慢慢成型并流行起来的时候,“父母”这一辈,在当时,大多都还是正掌握着实权的一辈! 所以,为了充分保障家族的利益,对于这一辈人的“自家人”与“外人”的区分,自然就会较其他辈要来得更加严格,甚至需要刻意使用“称呼”来进行明确地界定、区分! 由于环境所迫,这里的人,除了皇帝的子嗣是随父姓之外,其余的家族则全都是随母姓。但,整个社会却又是只有男子才能参政的男权社会,所以,为了平衡男女在个人利益、家族利益、以及“后代”的归属等等方面上的矛盾,仅管事态发展到最后,各国都没有特别明文规定过什么,但家族之间(上至皇族、下至寻常百姓)却都已有了基本一致的不成文的“潜规则”:除了与“掌权人”是同辈、同姓氏、并与本族有着密切的利益关系的族人之外,其余的亲戚全都一视同仁——无论是母系一边的,还是父系一边的。 也就是说,只有同时满足了三个条件的,才能算是“自家人”:一,与“掌权者”同辈;二,与“掌权者”同姓(有被写入族谱的同姓族人);三,其个体的利益与整个家族的利益是有着高度重叠度的,彼此之间的利益是非常密切相关的! 而其他未能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无论是谁,即便血缘再亲,那都是“外人”! 高冉记得,最初,当她第一次了解到,原来这个世界竟还有这样的不成文的“称呼规矩”及“规矩”背后的种种意义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是觉得,这“规矩”背后的逻辑,还蛮“有趣”的…… “也就是说,这天下,除皇帝一家外,其他家族都跟我们家一样,虽然‘舅舅’和‘姨妈’都姓‘高’,但‘姨妈’是‘自家人’,而‘舅舅’不是!而,因为这个世界的权力移交是要等到掌权者快要死的时候才会开始,所以,我们这一辈对‘父母’这一辈的各位长辈们的称呼、及称呼背后的各种意义界定,其实是会持续一生的!而他们看我们,却又是‘一视同仁’,而且,同样的,我们对他们而言的意义,也基本上是会持续一生的……说到底,这样的关系界定的衡量标尺,还是要看‘权力’及其衍生出的各种‘利益’的具体归属……所以,这样的‘规矩’,其实也不太可靠!不过,就目前的整体社会格局来看,这样的‘规矩’,估计应该还会继续持续很久……至少,在我这一辈,这‘规矩’肯定是不会变了!嗯,我只要清楚这一点就好了!” 这番感慨的时候,高冉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表达赞叹呢?还是仅仅只是在嘲讽?!又或者,她其实只是想提醒自己,得有“自知之明”…… “不过,话说回来,这所谓的‘自家人’、‘外人’……这样的判别方式,真的很不可靠啊!说白了,‘人’本身就是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对人而言,感情或利益——尤其是利益还在的时候,彼此就可能是‘自家人’;但若不在了,即便表面上可能暂时还挂着‘自家人’的称呼,但里面的实质,没准还不如一个‘外人’——甚至可能还是令彼此厌恶、甚至还想伺机除之而后快的‘敌人’、‘绊脚石’!再有……” 高冉不禁蹙了蹙眉头,“照这个世界的这种‘规矩’,那岂不就等于是更加纵容同辈间的近亲通婚了么?!” 想到这点,高冉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同样是“古代”,高冉前世所学的历史故事中所描述的那个原来世界的“古代”,最多也就是母系一边的旁系同辈间会近亲通婚,但这个世界,它干脆就没有“堂”“表”之分了! 那岂不就等于是在默许了一件事:亲戚间,只要被界定为彼此并不是“自家人”的,那“理论”上讲,岂不就都可以通婚了?! “这要是我原来世界的那个‘古代’……好歹在那里的社会制度下,还能剔除掉近一半的‘可能威胁’……” 越往“遗传学”方面去想,高冉就越觉得,这个世界的人的人体构造,还真是“奇葩”! “他们这样究竟都繁衍了多少代了?!会不会这个世界的人类会灭绝得比我原来的那个世界的人类还要快?!嗯……如果这个世界的生物基因遗传规律跟我原来世界的差不多的话……那还真说不准呢!总觉得他们这是在自取灭亡——本来‘生育率’、‘存活率’就都不高了,竟然还不顾及一下‘生育质量’的问题……唉!” 许是跟着赵奕学医的关系,现在的高冉,想问题一旦想深了,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医学方面去想,甚至还会时不时地联想起自己前世学到的一些零零碎碎的医学常识…… 不过,即便并不认同这个世界的这种不成文的“大众规则”,但高冉却并没打算要去反抗些什么,而是打算默默“接受”,并默默地“遵守”着——至少,在表面上,她是打算乖乖遵守的。 因为她明白,每个时代,都有它自己的局限性。而在每个时代的社会格局中所产生的那些已被当时的人们所普遍认同的“规则”,往往都是当时的人们用他们当时所能达到的认知水平想出的,至少在当时看来,是可以有效维持整个群体的存在和稳定、可以有效帮助保持每个个体的个体利益与整个社会群体的群体利益之间的动态平衡的“最佳方案”…… 这才是现实!而这样的现实,可不是仅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够改变得了——哪怕她是来自另一个“人们普遍认知水平要远超这个世界”的世界的人。 更何况,实事求是地说,面对这个世界这样的环境格局,即便高冉自觉自己在某些方面的认知水平应该会比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要高得多,但那又怎样? 这个世界的很多现象,对她而言,她其实也是第一次经历! 她跟这里的人一样,也同样无法根据当前能看到的“现状”来更准确地预测可能的未来!她也没能对于这个世界这样“奇葩”的现状,给出什么比当下人们普遍认为行之有效的策略要更好、更有效、更具可持续发展远见的解决方案…… 所以,还是沉默吧! 然后,从自己身上去找适合自己的“答案”:通过不断磨合自己原有的观念、认知与这个世界之间的种种“格格不入”,通过一次次地寻找原来的自己与更适合这个世界的自己之间的平衡点,通过在这过程中发生的各种或大或小的改变,来一点点地找寻她认为在每个当下也许更加可行的解决方案…… 简而言之,高冉觉得,她能做的、是她能力所及的,也就只是努力地独善其身。然后,让一切都顺其自然。 她相信,一个行为一旦产生、并被保持下去,一段时间后,它就必定会衍生出一些连锁效应。 但,这些连锁效应究竟会影响到谁,会对谁产生怎样的影响,以及那些影响会导致怎样的后果,这些,就都不是她能决定和控制的了,因此也不必她来负责。而她唯一需要承担责任的,就是她能控制的她自己的行为、及行为背后的动机。 所以,只要管好自己、独善其身,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在高冉看来,这就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适合当下的她的“最佳方案”!(未完待续。) 76. 抉择(六) “呵呵,冉儿说得是呢,是我疏忽了……” 傅彤略有些尴尬地应承了一句,而后,在态度上也识趣地收敛了些,不再似刚进来时的那般热情了,说话时的语气也变得客气、疏离了许多。 “那,就依冉儿的,以后你就称呼我‘傅家主’吧!” 虽然是傅彤自己给自己找的台阶下,但,她并没打算就这样轻易地顺了高冉的意、与她完全地拉开距离——就算接受了高冉对自己的称呼,但,傅彤却还是依旧坚持唤她“冉儿”。而且,关于这一点,她完全就没打算要顾及高冉的真实意愿…… 傅彤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对此,高冉的心里自然也是明了的:她知道,这已经是傅彤愿意对她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所以,仅管高冉心里还是挺排斥被傅彤唤得这般亲密的,但却也只能是选择忍受了,而不能再“得寸进尺”地继续坚持自己的真实意愿。 “啊,那就多谢傅家主体谅了!冉儿感激不尽!” 高冉很识趣地赶忙道谢,并将自己原先的自称也给改了——怎么说,对方也是一大世家的家主,这点面子,还是得给的! 傅彤见高冉还算机灵,便浅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而后便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才客套地招呼高冉也坐下。 高冉自是很顺从地坐下。 但,在她坐下之前,她却佯装“不经意”地朝身旁的高兮使了个眼色。 高兮见了,立刻就心领神会地很自觉走到了高冉的身后,静静地站着,而不是与她一同坐下。 从傅彤走上主位坐下,再到她示意让高冉也坐下的这整个过程,虽然很短暂,但高冉却是全程都非常积极地配合着,态度上也表现得很是谦恭有礼,完全没有逾越半分她作为客人、作为晚辈的“本分”。 尤其是高冉特意让高兮站到她身后去的这一举动,看似“不经意”,但却又着实“明显”得令傅彤很自然也就看进了眼里,并且还半点也没怀疑,这可能是高冉在故意做戏给她看,反而还觉得,这是高冉自身的真实修养的不经意流露——傅彤甚至还一厢情愿地认定了,高冉对于她自己刚才的这一不经意的举动背后的“动机”,应该是没有察觉的。 毕竟,此刻傅彤眼里能看到的,也只是个五岁多的小女孩——一个这么小的女童,怎么可能会有那些复杂的算计?! 所以,在傅彤看来,唯一能够合理解释高冉刚才那不经意的举动的,只能是源于她平日里的修养,因为有着那样的修养,所以,即便她小小年纪是不能理解为何要这样做,但,却懂得,她应该要这样做! 不过,正因为傅彤心里其实已经基本笃定了自己的这一猜想,所以,倒也令高冉意外获得了能让傅彤对她重新评估一次的机会——以傅彤的性格,她会愿意推翻自己对别人的第一印象,愿意对他人进行二次评估,这其实是非常罕见的! 一般情况下,傅彤愿意二次评估的对象只有两种:要么,就是与她有着密切的利益关系;要么,就是与她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 对于这两种人,傅彤若要下狠手,自然是要慎重、慎重、再慎重!以确保当她最终做了“决定”后,不会后悔——因为,往往到那时,她要做的“决定”所会导致的后果,常常是即便事后后悔,也已经无法挽回了…… 而高冉,却是这两种人之外的一个例外:一来,至少目前,她与傅彤的利益关系的密切度,甚至还不如高琪与傅彤之间的利益密切程度;二来,这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哪有什么感情可言?! 但,即便如此,傅彤却罕见地愿意重新对高冉进行二次评估——只因,她虽是个小孩,却表现出了远超与她同龄的小孩所能具有的涵养程度。 冲着高冉的这份“与众不同”,傅彤倒是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重新评估高冉的为人的时候,傅彤心里是这样想的:“原先被她允许可以坐在她身旁的护卫,如今却因为我的到来,而只能站立在她的身后……看来,这应该是她在向我表达她对我这位家主的尊敬吧!也是,下人哪能跟主人家平起平坐?!即便他们俩私底下可能并没有那么明显的主仆之分……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个小孩,没有那么强的主仆观念,也可以理解……” 如此一想,傅彤对高冉倒是多了几分欣赏,觉得她倒是个可造之材,她的可塑性没准会比高琪还要好! 这样想着,傅彤便在心里又重新敲打了一番她的小算盘,而后便决定,她要“大人不记小人过”,对于高冉刚才对她的那一点小小的得罪,她也不再计较了!就当那是高冉年幼无知、童言无忌吧! 然而,傅彤的这一心理变化,高冉却是不知的。 如果她知道,傅彤在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里,竟有这些心理变化的话,那她一定会无比庆幸自己的“幸运”——没被傅彤最终记恨上,确实很幸运! 待坐定后,两人皆沉默了一会儿。 本来,高冉可以借机先开口,将话语的主动权重新夺回,但,经过刚才与傅彤的初次交锋后,她便知,面对傅彤这样的长辈,她最好还是表现得“被动”点好! 于是,见傅彤沉默,她便也沉默着、闭口不语,耐着性子等着傅彤先开口。 “说起来,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冉儿呢!”静默了好一会儿,傅彤才终于开了口。 “哦,这事说起来,其实也怪冉儿自己不好……冉儿从小体弱,便不怎么出自家小院……其实,冉儿也是直至今年开春,身子才开始有了明显的好转,直到几个月前,冉儿才第一次出了高府。而这次南下,冉儿是跟随师父来的,途经这清漓镇,便想着应该来拜会一下傅家主……说起来,也是冉儿唐突了,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贸然前来打扰……还望傅家主不要怪罪冉儿此番的莽撞失礼才好啊!” 高冉的一番话说得极为客气、委婉,连说话时的声线也都刻意“加工”了一番,为的是让傅彤听了她说的话后,只会觉得她说话的声线细绵柔弱,不但完全感觉不到她半点的攻击性,还会使傅彤莫名地对她产生一种没有来由的保护欲。 事实上,这是高冉前世很擅长的一个伎俩:她是在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在向听者“示弱”,并以此来衬托起听者的“强大”。并且,她还会很恰如其分地让对方能够很清楚地意识到她希望对方能意识到的其自身的那份“强大”——不管她想让听者察觉到的那份“强大”,是否真的是事实。 在高冉看来,这就是声音的力量。 即便现在的身体并不是她原来的,如今的声线也还是稚嫩的童音,但,只要她利用得当,她也还是能如前世擅长的那般,能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利用声音的力量,直接影响到对方的潜意识,然后利用对方潜意识里存在着的大量的非理性,让对方在误以为那是他依照他自己的个人意志所做出的选择的情况下,其实是在按照她的意愿去行动的…… 前世积累下的社交经验,让高冉发现,她擅长的这一招,对于那种虚荣心强、好面子,尤其是性格自负高傲的人,尤其有效! 仅管对于傅彤的性格,高冉还谈不上了解,但就刚才的短暂接触,光是直觉感知到的傅彤身上散发出的气场的类型,高冉的心里便已多少有了些底——直觉告诉她,对付傅彤,选择绕过她的清醒意识、直接与她的潜意识进行“交流”,会更有效! 这么一想,高冉便就真的这样做了。 而之后傅彤所作出的反应,也很好地证实了高冉的这一直觉判断,是对的——这招,对傅彤确实管用! 傅彤在听了高冉的一番说辞后,仅管她自己并没有察觉,但高冉却已发觉到她的脸色较之前已明显变得和善了许多——与傅彤之前的伪装亲和不同,此刻,她看向高冉的眼神,倒是隐隐流露出了些许真实的善意。 “冉儿不必自责,我理解,我不怪你!你能来,我自是欢迎!难得冉儿这般有心,第一次来清漓镇,就想着特地来拜会我,我又怎会觉得你这是对我的打扰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傅彤这么一说,高冉连忙就很识趣地顺势小小地吹捧了她一番,“啊,傅家主真是个亲善之人哪!冉儿在此多谢傅家主对冉儿的体谅之心,冉儿感激不尽!” 说罢,高冉还特地双手抱拳向傅彤拱了拱手,以示对她的恭敬及感谢。(未完待续。) 77. 抉择(七) “哈哈哈,冉儿真是个乖顺、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啊!想来,刚才冉儿定是怕生,这才不敢与舅母我太亲近吧?!” “呃……呵呵……让傅家主见笑了……” 见傅彤又再次重新以“舅母”自称,高冉便知,这次她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太直接地拒绝傅彤对她的示好了,但,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就松口顺了她的意! 想了想,高冉也就只能是略有些尴尬地含糊应付了一句,态度暧\昧不明,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诶,你这孩子,怎么还叫我‘傅家主’呢?!”见高冉仍用“傅家主”称呼她,傅彤便故意佯装有些嫌弃地埋怨了这么一句。 但,还没待高冉有所反应,她便又自个儿把话又给重新圆了回来,“唉,也罢!你这孩子许是从小在自家小院里呆惯了,鲜少见到生人,怕生也是正常的!舅母也不逼你了!不过,舅母还是希望冉儿你能尽快适应这外面的世界,能快些与我变得亲近些才好啊!不然,舅母可要伤心了……” 说着说着,傅彤之前的那份热情渐渐地就又重新回来了——只不过,这回,她待高冉的亲热,倒是较之前要真诚了许多!同时,对她的警惕,也较之前要少了些…… “啊!对了,琪儿前不久也从京城过来了!这几日正住在我府上呢!要不,冉儿你在清漓镇逗留的这几日,也干脆搬来我这里小住几日吧!这样,我们也可以多些时间相处,你们姐妹俩也能多相处些时日。想来,你这怕生的性格,如果再不与我们多相处些时日,怕是很难能尽快地与我们熟稔起来的吧?!” “我们?!” 高冉敏锐地捕捉到了傅彤话语里的措辞,当即就明白过来了:原来,知道她过去在高家里的真实生存状况的,可不仅只是高家人而已!就连这个远离京城的傅家家主,对于她的过去,似乎也是有所了解的! 否则,傅彤又怎会知道,她与高琪虽是姐妹,但关系其实并不亲?! 仅管傅彤并没有明说,但光是她连确认都不用、就直接建议高冉搬来傅府与她和高琪多相处几日、好利于培养“感情”…… 光就这一点,高冉便知,虽然还不清楚这傅彤对她们高家的真实情况究竟了解多少?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对高家,定是有所图谋的! “啊!不瞒傅家主,冉儿其实也是正有此意呢!” 高冉赶忙不失时机地顺着傅彤的话,将“入住傅府”这事,从原先是傅彤的邀请,变成是自己如今主动的期望。 虽然最后的结果,都是高冉将会入住傅府,但,在外人——尤其是“有心人”看来,这事情背后的意义、以及这些意义所会引发的可能后果,可就大不一样了…… 若是高冉主动提出的期望,那这便是傅彤好客,满足了高冉的期望,这样也能顺便向“外面的人”显示傅高两家的友好关系;而,若只是傅彤单方面邀请,但高冉却始终没有做出任何积极应和的表现,那这就成了是傅彤单方面利用她在这清漓镇的“主人家”的权势,胁迫了“高家小姐”不得不乖乖搬入傅府“做客”…… 人言可畏啊!更何况,这镇上的大世家,可不止傅家一家而已! 若再连同起那些势力虽小、但数量其实并不少的,而且也是与安家一样,对傅家始终都虎视眈眈的其他经商家族的话…… 毕竟,敌人的敌人,若彼此“利害一致”的话,其实也是可以结成暂时的盟友的! 说起来,云祥国的四大世家,百年来一直就是这样的状态:它们表面上看似彼此友好,但实质却是彼此始终都在相互制衡着,谁也不想有谁突然一方独大,更不想有谁最终脱离了四家之间的动态平衡、在背后偷偷结盟,好在壮大自己家族势力的同时,也打破了近百年来,四家和朝廷出于他们各自的利益考量而努力维持至今的一种均衡状态。 因此,百年来,四大世家表面上彼此和睦共处,但背地里,谁也没少在其他世家里安插眼线:一来,是为了能及时探知到其他世家内部的真实情况;二来,即便探知不到什么关键信息,彼此也能利用探知到的对方家族里的一些琐碎是非,来制造出一些虽是断章取义、但却又确实是有“事实依据”的流言蜚语,然后将它们散布到民间,让这些“是非”得以在民间广为流传,以此来达到将矛盾最大限度的放大的目的。 即便那些矛盾,最开始对于当事人而言,可能只是一些很零碎的小矛盾,很可能事情过后,多半都会被忘记。 但,当这些细碎却又繁多的小矛盾被“有心人”稍微用心地加工一番之后,当他们将这些小矛盾一次次地有意图地放大之后,当人们——尤其是当事人——听到这类流言蜚语的次数多了之后,即便是再坚固的关系,恐怕也终是抵不住像这样水滴石穿般的众多流言蜚语的一点一点的侵蚀! 纵使诸如此类的小风小浪不见得就真能在短时间内就对一个大世家的整个家族造成什么重创,但,稍微损害一点这个家族在商界、在百姓心目中的名誉、声望、地位,甚至是让谣言里的事件当事人彼此的心中对彼此稍微留下那么一点的嫌隙,能稍微离间一点当事人彼此之间的关系,这些作用,对于不绝于耳的谣言来说,或多或少,也总还是有的——就算一次不行,两次、三次……次数多了,效果终是会有的! 直到这一刻,高冉才突然意识到了:傅家竟愿意把自家仅有的两个嫡系公子全都许给了高家,傅彤这么明目张胆地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四大世家中,傅家与高家是最亲的!像这样公然的结盟……虽然不知傅、高两家之间,究竟有着怎样不可告人却又极为密切、重要的利益联结,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层利益关系所带来的利益,想必是已经大到了足以令傅、高两家都甘愿付出得罪董、安两家,甚至是不惜触碰朝廷的底线的代价!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高冉突然有些庆幸起自己最初选择了先拜访傅家、而后再去拜访安家的这一决定。 如今看来,如果之前,她先去了安家,那恐怕到时她不仅会因这拜访次序的先后问题而得罪了傅家,并且,在安家那儿,她也很可能会因自己是只身前往、没有傅家这一后盾而很难全身而退了…… 想到这儿,高冉心里不由得稍微松了口气,之后,她在与傅彤互动时,在态度上便较之前要更加积极了许多——因为此刻,她想要与傅彤搞好关系的目的性更强了! 另外,为了能在“有心人”的眼中呈现出“傅高两家确实十分友好”的表象,高冉在主动表达了自己想要入住傅府的意愿后,还顺着傅彤的暗示,将“入住傅府”这事的全部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让这事变成了“并不是傅彤的意愿,而是高冉自己的意愿”,而傅彤则只是在满足高冉心里的期望而已! 为了达到这个效果,高冉便耐心地解释道,“不瞒傅家主,其实,刚才冉儿在等傅家主到来的时候,巧遇大姐刚好经过此处,冉儿便与她小聊了一会儿。大姐也很希望冉儿能搬来傅府与她同住几日……当然,冉儿自己也是很希望如此的!但,这里毕竟是傅府,而不是高府……本来,冉儿还在烦恼着该怎么开口向傅家主道明冉儿想搬来这里小住几日的愿望,却没想,傅家主竟察觉到了冉儿的心思,还主动邀冉儿搬来小住几日……傅家主如此体恤冉儿,冉儿真是感激不尽!如果傅家主同意,冉儿想今日回去后,就立刻收拾行李搬来!冉儿其实也是很想能尽快与‘大家’变得熟稔起来的……” 高冉的这番话,表面上是说给傅彤听的,但实际上,她和傅彤两人都心知肚明,这话,其实是说给此刻可能正藏在某个暗处的、傅彤至今都可能尚未察觉到的“探子”听的。(未完待续。) 78. 抉择(八) “是吗?!那太好啦!难得冉儿也有这份心,舅母高兴还来不及呢!那就依冉儿所言吧!待你回去收拾好行李,就直接搬来吧!哦,对了,你们一共多少人?我也好让下人为你们提前准备好房间……” “哦,本来是四个人的,但师父他老人家今早出门前只说要等他玩尽兴了才会回来……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所以,今天可能就只有三个人会搬来……不过,我会在走之前让客栈的掌柜替我给师父带句话的!如果他回来了,应该就会来傅府找我了……” “哦,这样啊……那,一会儿我就让下人给你们准备四间客房吧!不管医圣什么时候来,这房间都会为他准备着的!” 听了傅彤的话,高冉不禁微睁了下眼睛。 她意外地发现,傅彤对高家的了解似乎远比她原本以为的还要多! 她没想到,傅彤竟然连她这个在高家其实并不怎么起眼的“小姐”已经拜入了医圣门下的事,也早已探知得一清二楚了——她可是清楚地记得,她从头到尾对傅彤就只提过“师父”俩字,却一次也没提过,她的师父就是“医圣”啊! “啊!那就多谢傅家主照顾了!” …… 重要的事情交涉完之后,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闲聊了几句。 待这样的闲聊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高冉很识趣地就主动提到了要趁着天色还早,出于礼节,她还需再去拜访一下安家,之后她就会回客栈去收拾行李…… 高冉以此为理由主动起身告辞,也省得让事务繁忙的傅彤主动暗示她,“你该告辞了”。 傅彤对于高冉的自觉倒是很满意,见她主动起身告辞,便客套地再挽留了她几句,两人又再礼节性地互相再客套了几句之后,傅彤这才放心地放高冉离开。 转身离去后,一路上,高冉始终都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眼——即便她知道,直到她彻底从傅彤的视野里消失之前,傅彤一定会始终在她身后“目送”她! 她知道,从她被傅彤认定为是个“认生”的“小孩”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再在礼数上表现得太周全了!她必须要适当地展露出一点符合她现在的年龄的“瑕疵”,好迎合上她在傅彤眼中所该有的“形象”。 “抱歉了,文轩,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如今看来,你我定亲之事,恐怕在我彻底脱离高家之前,是绝对无法改变的定局了!我们,都不过只是这场棋局里的一颗棋子而已——而且,进退,全由不得自己啊……” 虽然高冉还不清楚,高傅两家背后究竟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瓜葛,才使得两家竟然敢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也要公开结盟?!但,有一点,高冉却是可以肯定的——她与傅文轩的亲事,以她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 以她现所拥有的力量所能对两家造成的威胁,比起这两家做出“公开结盟”这样的选择所需冒的风险代价,那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 既然两家连那么大的代价都已经不放在眼里了,那现在的她所能造成的那点小威胁又算得了什么?! 高冉光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现在的自己在两家面前,根本就没有能说上话、表达个人意愿的分量…… “还是不要太不自量力地去做些无用功了!看来,这事还是得从长计议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高冉心里其实还在盘算着一件事:一会儿回客栈后,她该怎么劝傅文轩接受现实,并积极配合她更好地去实施她的“从长计议”?! 然而,高冉还没怎么整理好待她回去后打算对傅文轩说的腹稿,她就意外地在快到安府后门的一条小巷里,偶遇了傅文轩…… “他怎么在这里?!” 心生此疑问的同时,高冉随即便联想起了出发时傅文轩好像是打算要去见谁的…… 如此一联想,高冉便明白了,原来傅文轩之前特地乔装打扮后要去见的人,就是安雨洁! 意识到这点之后,高冉心里倒是有些小小地庆幸于自己事先为求稳妥而刻意选择了走小巷去安府的这条路线。若非如此,这会儿,她恐怕也不会遇见傅文轩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仅管高冉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傅文轩为何会在这里,但表面的戏却还是要演的! 于是,她便在遇到傅文轩后、两人互相对视着愣了一会儿之后,便与傅文轩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她知道,傅文轩肯定会问她这个问题!而她,自然也要配合下气氛,反问他同样的问题。这样,才算“合情合理”啊! “啊!瞧我这记性!” 傅文轩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就轻敲了下自己的脑门。 “我怎么忘了,出发前你就跟我提过,你要去拜访傅、安两家的……想来,你定是已经拜会过我母亲了。所以,这会儿才来会来到这儿吧?” “嗯。” 高冉回答得很简练,但傅文轩却反而异常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可是,你为何不走大路,反而要走这小巷?难不成,你还打算从后门进安府不成?!这……好像不太合礼数吧?!” “呃……” 高冉略微思量了一下,她不知傅文轩这样问,究竟是无心地随口一问,还是其实是有意想要试探她一下?但,不管是哪样,她都不能告诉他,她其实是打算先让高兮偷偷潜入安府去探查一下府里的大致格局,好以防“万一”! “呵呵,我只是觉得,走小巷会快些。而且,这样做,行踪也能低调些……你不也一样吗?!虽然我们想要低调些的目的不尽相同,但低调些,终究是没坏处的!这不过是我向来的行事风格罢了!” 傅文轩想了想高冉说的话,觉得还真是!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就是这样凡事力求低调,甚至还曾好心地提醒过他,让他最好低调些…… “呵呵,也是!这的确像是你的作风!那,我就先回去了,等你回来后,我们再详谈……” “慢着!” 傅文轩正欲离开,却没想,高冉竟瞬间就拦在了他的面前,阻止了他的离开。 “嗯?怎么,你还有事要说?” “嗯!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来找安雨洁,都跟她说了什么?!有没有向她透露关于我的事?还有,你有没有向她透露过,你现在藏身的地方?!” “没有!”傅文轩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了。 而后,他刻意走近高冉,一只手轻搭在她肩上,然后贴近她的耳边,对她轻声说道,“虽然,论心机算计,我不如你和雨儿,但即便如此,我也看得出,雨儿她不喜欢你!在我们商量出下一步的对策之前,我不会让雨儿知道你的存在的!这点,你大可放心!另外,我也不会让雨儿知道我现在的藏身之所!我不想把雨儿卷入其中,连累了她!为了她好,我什么都不会告诉她的!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我这次来,只是想跟她报个平安。不过你放心,我是偷偷潜入安府的,我只是给她留下了只有她能看懂的信号,并没有让其他人发现了我的行踪。而且,我也并没有与她见面……” 听了傅文轩的话,高冉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这才稍微得到了一些缓解。但,她还是不能彻底放心。 于是,她便拽住了傅文轩的衣领,将他的身子再拉低了一些,而后,便学着他的样儿也凑近他的耳边,反过来轻声提醒了他一句,“既然你不想连累她,那,在这事彻底解决之前,你就不要再去见她了!就算只是远远地偷看她,也不行!另外,回去后,我还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很重要!所以,你的行踪千万不能暴露了!否则,事情只会变得越来越复杂,甚至会严重到连我都无能为力的地步!我想,这样的结果应该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听高冉这么一说,傅文轩搭在她肩上的手不觉地就僵硬了一下,而后竟无意识地用力抓了一下她的肩。 “嘶!”高冉忍不住痛吟了一声。 傅文轩这才发觉自己竟不小心用力抓痛了她的肩。 “啊!抱歉!” 傅文轩赶忙松开了自己的手,并刻意与她拉开了些距离。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客栈,等你回来!” “嗯,这样最好!” 傅文轩表情有些凝重地朝高冉点了点头后,便快步走到了巷子深处,而后突然纵身一跃,便一下子就从高冉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了! “想不到,这傅二公子的功夫这么了得!他还真是深藏不露啊!”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地杵在一旁的高兮,待傅文轩走远后,便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既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也是说给高冉听的。 “是啊!他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高冉若有所思地继续望着傅文轩离去的方向,应和了高兮这么一句。(未完待续。) 79. 表明立场(一) 傅文轩走后,高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独自思忖了好一会儿,直至心中终于有了明确的决断后,她才从“呆滞”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重新回神了。 她深呼吸了下,而后,便决定要继续执行她原先的计划:让高兮先偷偷潜入安府里打探清楚里面的现在的具体情况,而她自己则隐匿在墙外附近的某个不起眼的阴暗角落里等着。 由于时间紧迫,高冉只交代高兮必须查清几个要点:要调查清楚,里面大概有多少护卫(包括隐匿起来的暗卫)?另外,那些“明卫”大概多久会巡视一遍?又是隔多久会换一次班?还有,那些暗卫具体隐匿的方位?最后,如果万一要逃跑,有哪些路径可以选择? 除了这些要点之外,其他的,高冉决定暂时略过了! 本来,比起这些,最重要的还是要调查清楚那个关键人物——安家家主安敏——的脾性、以及她与高家之间的各种利害关系,但,碍于时间紧迫,对于这恰恰是最需关注的重点,高冉却只能选择最冒险的方法了——暂时忽略安敏,然后再根据之后的情况,走一步算一步,随机应变吧! 却没想,等了近一个时辰,高兮在探清了所有高冉要他去探明的事之外,回来是,竟还额外地带回了一个他自己自作主张去探知到的事:安敏现在并不在府里,似乎是前几日出府的,至于干什么去了,就不知道了。但,这事,安府里似乎没什么知道。而如今,在安府真正管事的,是安敏的心腹——安府的管家,安鹭。 “安鹭?” “嗯。这个人,我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了解过她。她是安敏的奶娘,现在在安府,除了安敏之外,她就是府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她在安府里的地位比安雨洁还高!” 听高兮这么一说,高冉不由得就又联想起了之前自己还特地让他去调查过有关安雨洁和傅文轩的真实身份的事…… “兮,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于四大世家的掌权者,你都已经有所了解了?!如果之前,我让你去调查的不是安雨洁和傅文轩,而是安敏和傅彤的话,那你是会照办再去调查一遍?还是直接告诉我,你已经掌握到的关于她们的情报?!” 高兮听高冉这么一问,先是一愣,但还没待他开口回话,高冉却又抢先开口再补充了一句,“我要听实话!” 高兮半张着嘴,眉头微蹙了下,似乎正在矛盾着什么…… 但,很快他便做出了决断! 他点了点头,“好!我说实话!” 他决定了,即使这样做是有悖他本来的身份的——身为天阁中人,比起对高冉忠诚,他本该对邱岳泽更加忠诚才是!而高冉并不是天阁中人,有些本属于天阁的秘密,照理来说,他是不该向她这个“外人”透露的…… 但,既然她想听真话,那他就告诉她吧! “想必小姐应该也清楚,四大世家彼此之间、以及它们与朝廷之间的关系,自云氏王朝建立起,就一直很微妙……可以说,它们中没有一个手上是干净的!虽说天阁也只是这几年才突然兴起壮大的,但,天阁接到的所有买卖中,这几家的生意却占了大半!不过,毕竟云祥国是大国,所以,比起周边的那些小国里‘是非’,自然会多很多……而其中,安家派来与我们接洽的,就是安鹭。” “嗯……” 高冉沉吟了半晌,她自然听得出,高兮所提到的云祥国的那些“是非”指的是什么?只是,她的思考却并没有只停留在这一层,而是习惯性地又继续往更深的一个层面去略加思索了一下…… “恐怕,经过几百年的积累沉淀,这四大世家与云氏王朝之间的矛盾,应该已经积攒到即将彻底爆发的程度了!否则,高、傅两家也不会这么名目张大地结盟……想来,那另外的两家、还有朝廷,肯定不会只是干看着高、傅两家做出这么大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的行动!安敏现在不在府里,难道是亲自去拉拢盟友?!是董家?还是朝廷?亦或是周边其他国家的势力?或者,她自己其实已经培养起了一个规模并不亚于天阁的、只听令于她自己的暗势力?!” 想着想着,高冉不经意地蹙了蹙眉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心里很快就又否定了自己最后的那个猜想,“不对!最后一种情况,不可能成立!这普天之下,‘邱岳泽’只会有一个!‘天阁’也只会有一个!即便是邱岳泽本人重新再来一次,也不见得就能再创立出一个跟现在同样规模的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暗杀组织’——天阁——来!毕竟,这样的‘事业’,要做成,那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一旦错过,就算是同一个人,那也不见得能再创出同样的辉煌来!” 仅管高冉自己也拿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证据来证明,安敏即便有属于她自己的暗势力,那也肯定是做不到像邱岳泽那样的程度的。 但她就是莫名地笃定:就算安敏确实培养出了具备一定规模的暗势力,但,那也一定是无法与“天阁”的规模及其在江湖和朝廷中的威慑力相比拟的! 否则,她也不用宁愿付出会被天阁掌握到多如牛毛的或大或小的把柄的代价,也要派安鹭亲自去与天阁接洽各种暗杀买卖,让天阁代为出手解决…… 思及此,高冉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顿时心生一计! 她有些玩味地问了高兮一句,“兮,你说,如果我向安鹭透露我与邱岳泽的关系……你说她会是怎样的态度?” 且不说,这安家里已经有一个安雨洁看她不顺眼了,就光从大局上看,高冉也已经很清楚,这安家与高家的关系,纵使现在还没恶化到彻底敌对的地步,但,明显就已经不是站着同一条阵线上了! 不过,好在现在就算安敏不在府里,府里掌权的也不是安雨洁,而是安鹭。 “小姐,你的意思是……” 仅管高兮自觉已经隐约猜到了高冉的心思,但,当他考虑到高冉的身份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己的猜想好像又有些不太“合理”…… 既然想不通,那就干脆让她本人来回答吧!而且,他也有预感,只要他问,她就一定会坦白告诉他。所以,他问了。 “嗯!你猜得没错!我想当‘三重间谍’!” “啊?!‘三重间谍’?!小姐,我不懂你的意思……” “哎呀,就是‘细作’啦!而且,我不仅要给安家当细作,我还要给高家、傅家也当细作——为了我自己!反正,我是看明白了,这三家,我跟哪家混,我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朝廷那边,就更别想了!我的身份本身就不允许了!更可况,如果我一开始就愿意牺牲我的自由的话,我当初也就不会那么死命地躲着云臻了……” “啊!咳咳!”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了些“题外话”,高冉便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而后,她又佯装什么事也没有地继续说回到“正题”上,“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把我的美好未来交到她们手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把它一点点地摧毁掉的!” 说到这儿,高冉的神情不觉变得严肃了许多,她认真地表下了决心,“迟早有一天,我会彻底脱离高家!到时候,这天下归谁,我才懒得管呢!反正,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再乱,也终会出现一股力量将它们又重新统一起来,和平也终会随之到来。但,我不想参与其中!现在,我是身不由己,但,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大了,能够彻底脱离高家、从这场权力争夺中脱离出来,那到时,我就一定要去找一片与世无争的净土,过我与世隔绝的桃源生活!啊!光是想象一下那样的隐居生活,我就觉得那真是无比美好啊……” 说着说着,高冉便不知不觉地陶醉在了自己脑海里勾勒出的那个所谓的“美好未来”中……(未完待续。) 80. 表明立场(二) “什么?!小姐,你……你想要脱离高家?!” 高兮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高冉。她的这一打算着实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但,待他从一瞬间的意外中回过神来后,又再冷静地细想了一下,便又觉得,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倒的确是很符合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而,在他自觉已经理解了高冉的真实想法及其背后的动因后,他心中原本还残留着的那一点起初还觉得是不太“合理”的矛盾,如今也便都能解释得通了! 但,话说回来,虽然他能理解这样的思考立场的确是很符合他所了解的高冉的一贯的行事作风……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觉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高冉虽是高家人,却竟然从一开始就跟高家不是一条心的。 毕竟,据他后来私下里偷偷查探到的有关高冉的一切情报中得知的,这高家可是从未亏待过她啊! 可,据他了解,高冉似乎也不并是那种会忘恩负义的人啊? 但,看她刚才说出自己的真实打算的时候,却也丝毫没有半点的愧疚,仿佛在她眼里,高家的一切是非,那都是“别人家”的事,与她无关! 她为何会如此?难道她真的可以不顾高家?真的打算一旦时机成熟,就立刻抽身离去?! 想来想去,高兮越想就越想不明白,越想不明白就越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高冉的真实心思了! 他无法理解,高冉为何会如此?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呃……” 被高兮这么一问,高冉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不小心就把此前一直都对高兮刻意隐瞒着的打算给直接说出口了。 看来,她是对他越来越没防备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懊恼,便又立刻转念想着,“嗯……也罢!仔细想想,高兮是什么人,再加上,今后我的很多计划的实施,都需要他的帮助……所以,让他知道我的真实打算,那也是迟早且必要的事!也罢!知道就知道了吧!也许,趁现在让他清楚地知道我的打算,反而更好——总比日后被他自己探知到要好得多!也免得日后与他之间再平添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来!至少,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可是很需要他的全力协助的!” 如此一想,高冉便当即就决定了,她要对高兮清楚地说明她的真实打算。 她决定赌一把!赌高兮永远都不会背叛她——哪怕是有一天,他被邱岳泽威胁,他也不会选择背叛她! 不过,念及高兮对自己的那份情意,高冉是决不会让那样的事情有发生的可能的! 她自然知道,这世上,唯一能让高兮为难、动摇他对她的忠诚度的,只有邱岳泽。 所以,即便是为了高兮,她也会坚守住这一底线:如果有一天,她与邱岳泽之间真到了必须让高兮选边站的地步的话,那她宁愿自己作“坏人”,也决不把这选择权交给高兮! 但,至于到时会怎么替高兮选择,那就得看到时她是怎么看待他的了! 如此想着的同时,高冉也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她如今对高兮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只是,还不够深罢了!但,她又不想彻底地掐灭心中的那一点可能…… 毕竟,这几个月来,高兮始终都陪着她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尽其所能地将最好的都给她,总是自以为不会被她察觉到的处处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而像这样实实在在的体贴陪伴、照顾,高冉并不是没有察觉、没有感觉,只不过,她最终都选择了故意忽视,将那一丝丝的感动、触动全都悄无声息地偷偷埋藏在了心底。始终刻意忽视着、压抑着,始终希望这一份令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感情不会真正地影响到她——哪怕她知道,这份感情已经不可抗拒地在她的内心深处扎了根,甚至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生长了起来…… 仅管高冉不愿承认、更不愿面对,但她心里清楚,这份感情的生长,她无法阻止! 而这样的现实,却恰恰是她最害怕的——或者可以说,但凡是她无法控制的,却又与她息息相关的,她永远都会本能地对这样的事物或力量感到恐惧、抗拒。 感情,便是其中之一。 轻易不会动情,不仅仅是因为高冉从小就没从家庭中感受过任何的真情,以至于她对感情始终都有些迟钝;更因为,自她懂事起,她就已经能本能地感知到,这世上最能够轻易动摇她的精神意志的,就是感情! 所以,自她有了清楚的自我意识起,她便始终都对感情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甚至会无意识地就用冷漠来保护自己,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心,不让别人轻易地触碰到! 至少,这样冷漠寡情的高冉,在前世,即便不乏追求者,却从未对谁真正地动过情,那些所谓的“交往”,对她而言,不过只是利用“交往”这一手段,尽可能地从对方身上获得她想要的东西,但待她的目的达成后,她便会毫不留恋地将对方彻底甩掉! 而对此,她却从不会感到有任何的愧疚感。 “喜欢我,是你的选择。我接受你是为了利用你,这是我的选择。我会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你,也同样要为你自己的选择负责。我可从来没有逼你喜欢我。再说了,我们交往的这段时间里,你没本事让我真正地喜欢上你,那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强留我在你身边?!我不喜欢弱者!我只喜欢能提升我、能激发我最大优点的人!如今,你唯一能够吸引我的资本已经‘过期’了!那我自然是要走的。从一开始,我们的交往就是你情我愿,谁也没逼谁,所以,现在,我们就好聚好散吧!你不欠我的,同样,我也不欠你的!” 前世,类似这样的话,几乎每次主动提分手的时候,高冉都要重复一遍。 那时的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何明明她都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对方却还是始终不肯主动提分手,非得等她主动开口?而她开口了,对方却还要继续纠缠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肯最终罢休?! “难道是我的眼光有问题?!还以为是个处事干净利落的人,结果竟然是个拖泥带水、不干不脆的人……” 这样想着的时候,高冉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对对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只因,她从来就不曾动过真心,所以,也就无法理解对方那般“拖泥带水”的反常行为,究竟是为何?! 可即便是这样的高冉,在今世,在她遇到董天一后,在她因为他的默契合奏而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心灵的触动之后,她也便第一次有点明白了,所谓的“心灵的柔软”究竟是种怎样的感觉? 仅管,她还不清楚,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真情”的萌芽?! 但,她必须承认,自那之后,她开始能够渐渐体察到身边那些与她紧密相关的人的一些情绪波动……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感知,究竟是否就是那所谓的“在乎”?! 不过,在这几个月里与他们的朝夕相处,尤其是高兮对她的种种不着痕迹的体贴照顾,却是确实让她的心里渐渐对他萌生出了一种有些近似“依赖”的感觉…… 仅管她的理智始终都在不停地告诉她,“这种感觉很危险!” 但,她却意外地不想抗拒,甚至还有过那么一刹那,她想过,她想试着冒一次险! 她承认,她喜欢高兮对她的这种无微不至却又极为低调、自然得仿佛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一般的呵护。她很喜欢!这是她前世从未感受过的! 她不知道,这样的感觉,究竟算是亲情、还是友情、亦或是爱情的萌芽?! 她只知道,她很喜欢,甚至越来越眷恋、越来越依赖…… 直到这时,她才渐渐明白,比起那些轰轰烈烈、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热情全都一次性全部燃烧殆尽的感情,她其实更喜欢像高兮这样有如涓涓细泉般地静静陪伴、默默付出。 相处时间长了,高冉自己也渐渐明白了,原来,像高兮这样的陪伴方式,才是最适合她的:不但没有任何压力,反而还会渐渐变成一种习惯——甚至变成一种“理所当然”。 这样的“理所当然”甚至还令她偶尔会冒出一种念头:也许,像这样相处一辈子,也不坏! 这样的念头,高冉此前可是从未有过! 不过,也多亏了如此,她才终于明白,也许前世的她,只是因为从未遇到过像高兮这样的男人,所以,才会从不知什么样的人才最适合她?甚至还曾一度以为,她其实更适合一个人独处——毕竟,她确实很享受一个人的生活。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曾经的她之所以会那样想,只不过是因为她还没有遇到真正适合自己的人罢了! 思及此,又再反思了一下自己前世的那些所作所为……第一次,她对前世的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愧疚之心,“原来,我并不是真的没有亏欠他们什么……我欠的,是我永远也无法给他们的真心……是我对不起他们……” 而当这样的愧疚涌上心头的时候,高冉会不自觉地抬头仰望天空,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你们幸福。虽然,这样的祈祷也只是为了让我的心里的愧疚能少些,但,我想,多一份祝福总是好的吧?!希望你们幸福!”(未完待续。) 81. 表明立场(三) 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高兮,高冉突然觉得自己这次可一定要慎重了!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慎重——既不能轻易许诺他什么,也不能轻易伤了他! 这样想着,高冉几不可觉地微蹙了下眉头,而后便正色地认真回答道,“嗯,我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只是,我本来并不打算让你知道这件事……毕竟,这事若要真正实现,至少需要好几年的准备时间。而这准备期间,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了!不瞒你说,到目前为止,除了你之外,知道这事的,也就只有邱岳泽和云杰他们两个。如今,你也知道了,所以,你也要像他们一样,替我保密!” 听高冉这么一说,高兮瞬间就联想起了之前当他逾越了身份询问高冉她对于她与傅文轩定亲之事的想法的时候,她那时对自己的态度……再一联系他所了解的高冉的性格…… 很快,高兮便想通了一切! “我明白了!小姐当初之所以在知道了那日树下的少年就是傅文轩之后,并无任何表示,并不是因为你不在意与他的亲事,而是你早已打算终有一日要离开高家,所以,在你看来,那门亲事是傅、高两家的事,与你无关。对吗?!” 仅管高兮心里已经觉得他的这一推想应该是**不离十了!但,他还是希望能得到高冉的亲口证实,方能真正放心。 因为,他在乎的并不是那门亲事的成事与否,而是高冉的心里会不会有那个“未婚夫”的存在?! “嗯。”高冉想也没想,就直接肯定了高兮的猜想。 但,随即,她又想起了自己那日被高兮问及她对那桩亲事的看法的时候,她对高兮的态度…… “对不起,兮,那日,我对你的态度确实不好,请你原谅。” 想了想,高冉还是觉得,应该跟高兮道个歉的。毕竟,那事的确是她伤了他…… 高兮听了,先是一愣,而后便释怀地笑了。 仅管那****心里确实难过,甚至至今想起时,心里依旧会隐隐作痛。但,当他终于知道了事情真相后,他便已经不再介意那日高冉对他的伤害了。他能理解她为何会那样做,更没想过要怪她什么。 只是即便如此,当高冉诚恳地向他道歉时,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高冉向他道歉,但她的主动道歉却是彻底抚平了他的伤痛——因为,他感觉到了高冉对他的在乎。以他对她的了解,他知道,她只会因为在乎他,才会想要弥补,才会想要主动道歉。 真正令他高兴的,就是高冉对他的这份在乎。 “没关系,那****都没有怪你,今日,我自然更不会怪你了!况且,我现在也终于明白了你那日为何会那般待我,我就更不会怪你了!其实,我现在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你呢?!” 对高兮来说,只要确认了那时高冉待他的冷漠并非是为了维护傅文轩,而仅仅只是为了不想让他知道她心里的真实打算,他觉得只要清楚了这一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更何况,他还意外地知道了,原来她心里其实是在乎他的——不管现在的她自己是否清楚这一点。 这样想着,高兮心中的那一点还隐隐残存的伤痛,也便随即被彻底抚平了。 只是,如此一来,高兮心中原本就已经快要被掐灭的火苗,此刻却又像是突然看到了可以继续燃烧下去的希望一般,又突然“蹭”的一下,火势又开始迅速壮大了起来! 他顿时就觉得胸口有股情绪开始沸腾翻涌了起来,一时难耐,便忍不住将此刻心中最强烈的渴望脱口而出,“小姐,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是说,如果哪天你真的要离开这是非之地,隐居起来,那到时候,你能带上我吗?兮也想跟你一起去过你说的那种……桃、桃源生活……” 虽然高兮还是头一次听到“桃源”这个词,但,他隐约能够猜到那是什么意思,于是当即便活学活用了起来。 而,说这番话的时候,仅管他表面上极力克制着自己此刻的激动心情,但心里却早已是翻江倒海了!紧张、激动,却又隐隐惧怕着会被高冉拒绝…… 在等待高冉回答的短暂片刻,他只觉得自己紧张得都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几乎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一刻,他不想再去深究高冉为何会从一开始就将自己与高家分隔了来看待? 他决定要听从自己的心! 他相信,不管高冉出于何种原因做了这样的选择,她的选择都必定是她考量过后做出的对她最有利的选择。 他觉得,他只要清楚这点就够了! 就像高冉自己说的——为了她自己。 他相信,她的那句“为了我自己”,决不是肤浅的自私自利,而是她权衡过各种全局影响后,所能想到的以她的立场能做到的,最能平衡各方面利益、并能最大程度的保全她自己的选择。 “其实,没必要什么事都刨根问底的!相信她就好了!更何况,她都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了,我又何必自寻烦恼地去想那么多呢?!” 此刻的高兮心里突然就有了一种莫名的信心。他相信,终有一天,即便他不问,高冉不说,他也终能因为他自己对她的足够了解,而最终明了自己心中的那些始终解不开的疑惑。 如此一想,高兮看向高冉的眼神,便变得更加热切了起来。 仅管高冉并不知他此刻的所思所想,但他那越来越炽热的眼神,她还是能感觉到的!甚至,他的那份热切,还令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感觉到了自己的局促,高冉便不禁有些怀疑起自己来了。 她不禁问了自己一句,“我能承受得起他对我的这份情意吗?!” 也许也是出于心虚,但又不想再次伤害高兮,于是,在回话时,高冉便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刻意不去看他,有些没底气地小声回了句,“呃……可以啊……当然,前提是,如果那时候,你还在我身边的话……” 仅管心里不忍伤害高兮,但,高冉也不想轻易承诺他什么,更不想一下子就把话给说死了! 毕竟,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而她唯一能肯定的是,只要高兮不背叛她,她就决不会轻易去伤害他! 而高兮,自然也听出了高冉言语间的那份心虚。 不过,仅管他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心里也多少还是隐隐有些失落,但,很快地,他还是将这份低落的情绪压抑了下去,并不住地鼓励自己,“至少,她并没明确地拒绝我。这就说明,我还是有希望的!只要有希望,我就不能轻言放弃!” 如此一想,高兮的态度便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会的!兮一定会在小姐身边的!只要小姐不赶兮走,兮就一定会永远留在小姐身边!” 话刚说完,高兮便有些耐不住此刻开始激动起来的情绪。只见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俯下身,将高冉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他觉得,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加清楚地向她表达他对她的心意,让她能更加深刻地感觉到他的心! 仅管他知道,她对他可能还没有那份感情,或者,至少还没有像他那般深;也记得,她甚至还曾有意“提醒”过他——他只是她的“护卫”…… 但,他不在乎! 他觉得,只要有她刚才的那一句话,就算要他一辈子都只能是作为她的一个“护卫”待在她身边,他也愿意! 甚至,在说这番话时,他也下定了决心:“如果将来一定要在阁主与小姐之间选择一个的话,只要小姐还要我,我就是粉身碎骨,也决不背叛小姐!” 当然,这样想着的时候,高兮并没打算要背叛邱岳泽。他只是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无论将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不会背叛高冉——哪怕是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也在所不惜! “小姐,以后不管有多艰难、多危险,兮都不会离开你!绝对会永远守在你身边,保护你!” 职业杀手出身的高兮,又怎会不懂做“细作”是多么危险的事?!更何况,高冉想做的,还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细作…… 但,只要有高冉的那一句“保证”,经后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高兮都绝对会义无反顾地陪着她去闯! 而此刻,即便因为被高兮紧紧拥抱着而无法看见他说话时的眼神,但,高冉光是从他说的那些话、以及他说话时的语气、还有她因紧贴着他的胸膛而得以清楚听见的他那强有力的心跳声,这些都使得她不难感受到他此刻的那份已经决意要与她同生共死的决心! 高冉没有立刻回应他什么,只是静静地任他抱着,听着他强烈的心跳声,感受着他那有些烫人的体温,呼吸着他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有些像“阳光”的气味,心里说不出的安心…… 只是…… “兮,你的这份情,我该如何是好啊……” 怀着既感动、又不知该如何处理的复杂心情,高冉有些犹豫不决地轻轻回抱了高兮。 她抱得很轻,轻得让高兮几乎都感觉不到她的触碰……(未完待续。) 82. 盟友(一) “抱歉抱歉,家主此时有事抽不开身,所以就交代了小人,让小人来代为接待小姐。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高冉前脚才刚随下人领路迈进了客厅,安鹭后脚就从另一个方向紧步走来,并紧随其后地进来了。 而她说的话,虽很客气,但她说话时的姿态却是与高冉记忆里的李霖颇为相似——不卑不亢,既没有“掌权者”的傲慢,也没有“下人”的卑微。 “有事?!” 听了这话,高冉不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而后便很配合地装出一副很是谦和无害的模样,温和地回应道,“安总管言重了!能让您亲自来接待我,这是我的荣幸,我又怎会嫌弃呢?来,您先请!” 说着,高冉便示意安鹭坐在她的对面,并用行动表明,若她不先坐下,她便不会坐下。 安鹭见此不禁挑了一下眉。 她没想到,这高家二小姐虽然年纪尚小,却竟是个知分寸、不骄不躁的人。 看来,她是不能太小看了她去! 如此一想,安鹭对待高冉的态度便较之前要更加谨慎了些。她发觉,她是决不能看轻了她!更不能把她当小孩来看待——仅管,高冉现在确实还是个小孩。 “哎呀,高二小姐,您这可是折煞了小人了!您是小姐,小人只是安家的一个家仆,哪能逾越了身份呐!小姐您就别为难小人了!” “呵呵,安总管就别谦虚了!比起安总管的阅历,我自知自己还很稚嫩,所以,我就不与您兜圈子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直说了吧!其实在我来安府拜访之前,我就已经事先打探过现在安府里的情况。所以,我不仅知道安家家主现在其实根本就不在府内,我还知道,安总管您现在可是安府里真正掌握着实权的人!所以,您先坐,我后坐,这完全说得过去!这没什么越矩的!您说是吧?!” 且不说,高冉自己本身就不怎么喜欢玩心机,就算要玩,她也很清楚,以她现在的道行,肯定是玩不过她眼前的这位都可以做她“奶奶”的安鹭了! 说不好听点,高冉绝对相信,安鹭吃的“盐”,肯定比她吃的“米”还多! 既然如此,她何不干脆承认了自己的弱势,直接挑明了说呢?! 仅管她也知道,“直截了当”是所有可行的方法中最笨拙的,但,那也总好过她因为心机不如对方深,导致自己最终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头栽进对方给她设下的陷阱里却还不自知,要好得多! 而安鹭在听了高冉的这番话后,又再次挑了一下眉。 她发现,这高二小姐似乎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她没想到,高冉竟然能完全不受“身份”的影响,不仅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目前的道行还没有她深,而且还愿意将她的“弱”直接呈现在她的面前——她又怎会不知,高冉的这般直接,不仅不是因为她的“无心机”,恰恰相反,那恰恰就是她太有心机的表现——她很聪明地选择了目前对她最有利的应对方式。 “不错!” 仅管高冉是高家的人,但安鹭还是不禁向她投去了些许赞赏的目光。 “呵呵,既然高二小姐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这是安鹭第一次在高冉面前用“我”来称呼自己。 高冉知道,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对她有利的信号! 待两人坐下后,高冉看了一眼身边还站着的高兮,便特地对他说道,“兮,你也坐下吧!现在,你的身份不是我的‘护卫’,而是天阁阁主的得力助手。这也是你真正的身份。你现在代表的,是天阁!” 高冉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也足以令坐在她对面的安鹭听得一清二楚。 高兮自然也明白高冉这样做的用意,便一改之前对她的态度,瞬间就变换了姿态,以一副与她完全是平起平坐的“盟友”关系的姿态,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她的身边。 安鹭不禁瞪大了一下眼睛,这,确实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她没想到,这高二小姐竟然还与天阁有关联!而且,她此次造访,竟然还是与天阁的人一同前来! “小姐,既然你都说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我就直接问了,你究竟有何目的?!” 原本安鹭还想着,对付高冉一人实在是绰绰有余,却没想,在她一旁的“护卫”,竟是天阁的人! 如此一来,事情恐怕就没她原先以为的那么简单了…… 仅管安鹭此前并没见过高兮,但从高兮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气场,以及他瞬间就转变的姿态,安鹭的心下便已了然:他在天阁里的地位,定是不低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看出了,这个不简单的人不仅与高冉关系十分熟稔,他似乎还是听令于她的!否则,在高冉刚才开口之前,他便不会只是以一个“贴身护卫”的形象,始终沉默地立于她的身边。 安鹭自然看得出,刚才的那一出,定然是高冉在与她见面后,因明了了她自己较之于她只能处于劣势,所以,为了扭转她自己的劣势处境,才临时起意想出的这一应对之策。 思及此,安鹭心下不禁又对高冉再多出了一分欣赏,“好聪明的丫头!” 且不管高冉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安鹭心下已然明了,至少,就目前来看,她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趁两人开始正式的谈判之前,先争得她在谈判的初始地位中的“平等”——只有“平等”,才可能在谈判中为自己争得最大利益;而只有谈判双方彼此的力量是相当的,彼此谈判的初始地位才可能是“平等”的。 “呵呵,安总管果然是爽快人!那好,那我就直说了!我知道现在安、高两家虽还没撕破脸,但也肯定不是同一阵线的盟友。只是,我想向安家表明我个人的立场。虽然我是高家的小姐,但,我只忠于我自己!而我真正想要的,与高家的利益,其实并不一致。所以……” “高二小姐的意思,莫不是想告诉我,我应该将你与高家分开来看?!” 安鹭很及时地在高冉刻意停顿,故意“欲言又止”的时候,插话道出了她的猜想。 并且,很显然,她的猜想正中了高冉的心意! “果然,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凡事只要点到即可,无需完全说破。” 对于安鹭的“上道”,高冉心里自是高兴得很! 她突然就有了一种预感,这“结盟”之事,可能会进行得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也说不定——因为,与她谈判的,是如此“上道”的安鹭!(未完待续。) 83. 盟友(二) “嗯!安总管是聪明人,我是不是在说谎,或者我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这些,相信您心里自会有一番计较。不瞒您说,身为高家人,我自然也是有我的底线的!纵使我不见得会全心全意地去帮高家,但我也决不会轻易去做任何有损高家利益的事!除非,它确实触碰了我的底线,逼得我不得不在这二者中,选择其一……” “嗯。”安鹭听后,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而后,便一脸严肃地问道,“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高冉自然知道安鹭为何会有此一问? 毕竟,只有知道了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才能知道她的“底线”究竟在哪儿?!只有知道了她真正不容别人触碰的“底线”是什么,才能知道怎样的利益才可能驱使她选择“中立”。 安鹭可没笨到会去相信,眼前这个看着跟她家雨儿一般大的丫头,会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说服替她们安家办事的人——就更别说,要让她为了利益而选择与高家倒戈相向了! 但,她也多少能感觉到,这丫头此行的目的,多半是想与安家合作,而不是与安家为敌。 经过初步的审视,安鹭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这高冉的确不容易对付!而像她这样的人,就算不能放心地与之合作、将其归为己用,以助安家一臂之力,但也最好不要让她成为安家的敌人!否则,将来定会给安家惹来许多不必要且棘手的麻烦,甚至是威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安鹭此刻已经开始倾向于相信,这高冉的确是如她所说的,她是来示好的,而并非是来挑衅、生事的。 “先听听看她怎么说,然后再做决定……” 这样想着,安鹭便有了更多的耐心,准备认真听高冉接下来的回答。 “自由!”高冉并没多想,就道出了这两个字。回答时,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态度,却很坚决! “什么?!自由?!难道你现在不自由吗?!高二小姐,你这莫不是在糊弄我吧?!” 纵然,安鹭事前已有了相应的心理准备,但当她听到高冉的这一回答的时候,却还是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还不得不承认,高冉的这一回答确实太出乎她的预料之外了!也太考验她对她的容忍度了! 无论她怎么想,她都觉得,高冉这样的回答,多半是玩笑话,而非实话! 她无法想象,更无法理解,一个堂堂大世家的嫡系小姐,怎么可能会把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当成是自己毕生最渴求的东西?! 若不是刚才的那一番交涉,安鹭甚至都有些怀疑,这高冉莫不是个傻子?!哪有人会把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当作自己追求的目标?!甚至,对它的欲/求竟然还强过了对其他事物的求索! 这样的人,不是傻子,是什么?! 可问题是,安鹭另一方面又很确定,这高冉显然就不是个傻子! 但,也正因如此,安鹭才反而有些微忿了起来。 无论她怎样去想,她都始终觉得,这高冉竟然这样回答她,她这根本就是在耍她! 而高冉自然也察觉到了安鹭的这一情绪变化——仅管安鹭其实表现得并不明显。 不过,不同于安鹭对她的不理解,高冉倒是很能理解安鹭为何会因为她这样的回答而变得有些忿懑起来。 毕竟,再开明的人,她的思想也还是无法超越她所处的时代为她设下的、以她的思考能力所能触碰到的“认知极限”——对安鹭而言,“自由”这一概念,的确是有些太超前了! 即便是在高冉原来的世界,“自由”、“平等”,这类的价值观,那也是近几百年才开始慢慢兴起、并逐渐被普遍接受的。 对此,高冉自己也曾想过,也许,这些“古代人”之所以并不怎么盛行这类价值观,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思考能力太“差”,或者根本没这样想过,而是在他们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在他们的生活中,对于这类思想,他们其实并不是十分迫切地需要! 换言之,他们的生存,他们生活质量的好坏,其实并不依赖于这类价值观的普世化! 或者也可以说,在他们那个时代,一个人能否好好地生存下来,能否过得更好,这与“自由”的相关性,其实并不高! 这样一想,高冉便发觉,和她原来的世界的很多喜欢将“自由”包装得很是崇高、华丽、美好,仿若那是一种很高不可攀的“境界”的人不同,她心中真正渴望的“自由”,其实从来就不是什么崇高、纯净的东西!或者,也可以理解为,她心目中的“自由”,根本就无所谓什么“崇高”、“纯净”、“美好”…… 对高冉而言,她心中一直渴求的“自由”,其实就跟她生活中时时处处会接触到的其他事物一样,都是很稀疏平常的——对她而言,“自由”唯一与众不同的“特别”之处,不过只是它恰好是她心中“最想要”的东西罢了! 仅此而已! 因为自觉缺乏,所以想要;因为想要,所以渴望;因为渴望,所以才会总是有意无意地给它披上各种美丽的“外衣”,令它看上去十分值得自己去追求…… 在高冉看来,她就是因为自己的价值观对她的时时刻刻的潜移默化的各种影响、驱使,才会使得她最终认定了:唯有“自由”,才能令她活得有“意义”! 而,一旦“自由”被她最终披上了“生命的意义”这件“外衣”后,她便开始变得越来越需要自由、越来越渴望自由;同时,也变得因为需要不断地填补自己内心的这种“精神匮乏”,而不得不无止境地去追求自由…… 对于自己的这一面,高冉从最初察觉到它;再到最终愿意坦然承认并面对它;再到之后,开始能越来越深入地去了解它,并也因此而变得越来越能够坦然且全然地接受它;再到最后,她终于能很自然地发自内心地去真正地尊重这样的自己! 像这样一点点的转变,高冉慢慢地就有了些想法:也许,正是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她选择了不自欺,愿意承认并面对这样的自己,之后,她才能更加深入且客观地去了解到这曾是并不为她自己所知的一面;而,也正是因为她后来对自己的这一面的足够深入的了解,才使得她最终能够真正坦然地接受、并能真正去尊重自己的这一面;甚至,如有必要,她还能因为对自己的这份足够的尊重,而使自己得以从本质根源上去改变自己、不断完善自己…… 而当真正做到了这一切之后,再跳出来,高冉便意外地发现,这时的她,只要她愿意,她就能将心比心地去理解、尊重别人——比如,此刻正坐在她对面的安鹭。 仅管高冉现在还不怎么了解安鹭,但她却很清楚一点:在安鹭的价值观里,必定不会认为,“自由”于她而言,是多么有“意义”和“价值”的东西。 也许,对安鹭而言,对安家忠诚,对安敏忠诚,为安家的利益而付出她自己的所有,然后由此而换来的各种精神上的“荣誉”,才是她最为看重、也是她觉得最有“意义”和“价值”的东西。 因为理解这一点,高冉才自觉能够理解安鹭此刻的心情。她会认为她是在耍她,是正常的。 但,理解归理解,该解释清楚的,高冉觉得,她还是很有必要要及时解释清楚才行!免得谈判还没开始,两人之间却已结下了不必要的嫌隙误解——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安总管莫气,我并没有任何糊弄您的意思。我说的是真的!我最想要的,就是‘自由’!而且,我也只要‘自由’!不过,我所说的‘自由’,并非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权力或能力,而是能让我远离这尘世的是非纷扰,去一个宁静、温暖、人不多的地方,让我安静地过我自己的悠闲生活。” 说到这儿,高冉不觉顿了一下。只因她向来就很敏锐的直觉就在刚才,突然就毫无预兆地“提醒”了她一下——她忽然就莫名地察觉到了,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未完待续。) 84. 盟友(三) 意识到这一点,高冉便稍微停顿了下,迅速在脑里再次略微细想了一下。 这才惊觉,若是她真想让安鹭能够更好地理解她的真实想法,那她就很有必要要先向她适度地“解剖”一下她自己的真实性格才行! 否则,只怕到最后,她不仅不能令安鹭较为正确地理解她的真实想法,反而还会使得她的解释在安鹭听来,更加偏离了她原本想要表达的本意,进而更加强化了安鹭对她的误解! 如此一想,高冉当即就将话锋一转,把之前还未说完的话暂时放下,转而开始向安鹭简单地“解剖”起她自己的性格来——也不管,像她这样突如其来的转换话题的节奏,安鹭是否能跟得上?! 不过,对此,高冉倒是不怎么担心。 她觉得,安鹭应该是能跟得上的! 并且,她应该也不会介意——只要高冉接下来说的话,的确是有用的。 “嗯,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直说了吧!我这人呢,天性使然,天生就喜静!自小,比起与他人相处,我更喜欢自己独处!而且,我对权力、财富、荣誉,这些世俗的东西,向来就没太大的兴趣,就更别说对它们会有什么太强烈的欲/求了!坦白讲,我对生活的物质需求其实并不高,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也很容易满足。比如,饿了,有合口味的食物吃;渴了,有干净的水喝;冷了,有保暖的衣服穿;累了,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屋子休息;想睡的时候就睡,而且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想劳作的时候就去劳作,但也仅仅只是出于个人意愿,并不是被那所谓的‘责任’束缚;想发呆的时候,甚至可以一整天都在发呆,什么也不做……” 说着说着,高冉发觉自己似乎把话题扯得有些远了,便赶紧又把话题给重新绕了回来。 “呃……咳咳,我想说,我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我不会主动去妨碍别人去过他们想要的生活,但我也不想被他人妨碍!而且,我相信,以我的能力,想过这样的生活,其实并不难!再者,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想,我想要的这种生活,应该也无需动用太多的金钱和权力,就可以满足!只不过,对于现在的我而言,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现在的我尚还无法真正地摆脱我与生俱来的身份所给予我的一切——无论是“好”的一面,还是与这样的“好”所相对应的各种束缚和责任……就如同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一样,这些加诸在我身上的东西,无论是好是坏,也都不是仅凭我的个人意愿就能有所改变的!仅管并非是我所愿,但我目前确实无法真正地置身事外,确实是身不由己啊……唉,我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说到最后,高冉不由得叹了口气,为自己目前的处境小小地“默哀”了一下,还很配合气氛地颇有些伤感且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安鹭,在听了高冉的这番言语后,之前心中的那一点愤懑,如今倒是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就全消失了。 只是,仅管她此时已经明了了,高冉的确并无任何要糊弄她的意思,心下也不打算再对此事多作计较,但,她却仍无法理解,为何这样一个明明看着很聪慧的丫头,却竟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不仅没有半点的远大抱负,反而还很渴望过那种只有那些生活在底层的平民布衣才会过的“悠闲生活”。 要知道,那些平民布衣多半也都是因为不得已,为了生存,才不得不咬牙坚持过着那样的生活;而高冉,她却竟是自己主动想要去过那样的生活! 这点,安鹭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但,她又确实看得出,高冉的确是真的很渴望过那种生活的! 她在说刚才的那番话的时候,她的眼神的确是真诚的!甚至,安鹭还能从她的眼神中,隐隐看出她对她自己所描述的那种“悠闲生活”的无限渴望! “看来,她是认真的!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仅管心里实在无法理解高冉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安鹭已然明了,高冉确实是认真的!并且,她相信,只要条件允许高冉放手去做,那她就势必会将她刚才所说的那些立刻付诸于行动! 此刻,安鹭已全然相信了,高冉刚才的那番言论,决非只是说说而已!她是认真的,并非是在糊弄她。 “嗯,你的意思我大概已经明了了。你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不想让我误解了你的用意。好吧!你的目的达到了!虽然,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何会想要过那样的生活?不过,我已经明白了,你确实没有想糊弄我的意思。至于其他的,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多加过问的。” “嗯,那就好!多谢安总管的包涵了!” 说着,高冉还顺势朝安鹭拱了拱手,以表自己对她的谢意及敬意。 “嗯。高二小姐客气了,那我们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吧?” “嗯,那是自然!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说罢,高冉便正了正颜色,开始认真地叙述起自己的想法来。 “安总管,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想跟安家结盟的!我们各取所需,互帮互助,如何?” “怎么说?” “作为高家嫡系小姐,我的身份对我而言,虽然有着很多的束缚和责任,但同时,它也给了我很多的权利。所以,只要我愿意,我相信凭我的能力,我自然能探知到高家今后很多的重要决策。当然,我不可能将这些重要情报全都透露给安家!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结盟的话,那作为‘盟友’,我自然会向安家透露所有与安家有关的情报。不过,事先声明,我不会参与高、安两家之间的各种具有针对性的具体行动。我只负责向你们透露与你们有关的重要情报而已。而至于你们到时会如何利用这些情报,那就是你们安家自己的事了,与我无关!另外,我也事先声明,为了自保,我会在高家公开我的一个全新身份——我为了高家,已经潜入了安家做‘细作’,替高家打探安家的重要情报。不过,安总管大可放心,我最多也就是在透露给你们高家的那些针对你们的重要决策的同时,也让高家知道,你们也正在准备对高家展开的行动……不过,至于具体是什么行动,我到时自会根据我自己对你们安家的分析去加以推测,然后再冠以‘这是安家的决策’的名头,好让他们不会对我起疑……” “那,小姐的意思是,你会互相透露给安、高两家我们各自的重要情报。只不过,你给我们安家的情报是真的,而你给高家的情报却仅仅是你自己的推测。另外,你决不会参与到我们两家之后的具体行动中来……如果我想的没错,恐怕小姐你这是打算置身事外吧?!至于我们两家最后谁输谁赢,或者是不是两败俱伤,那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安鹭虽是这样问的,但她心里其实已经肯定了自己的这种猜想。 “嗯,安总管说得没错!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高冉倒是一点也不避讳承认自己的真实立场。听安鹭这么问她,她便立刻想也不想地就直接承认了!(未完待续。) 85. 盟友(四) “我说过,我现在暂时还无法脱身,我是身不由己。但,这并不表示我会因为‘身不由己’而选择参与其中。更何况,如果我是‘细作’的话,不真正参与其中,才是最明智的自保方法吧?!再说,如果高家知道并且相信了我的确已经潜入了安家做‘细作’的话,那他们自然也就更能‘理解’我的这种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的做法了!说不定,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还会非常支持我这样做呢!另外……” 说到这儿,高冉突然别有深意地看了安鹭一眼,浅笑着暗示道,“我想,对于安家而言,我若能置身事外,这对你们,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见安鹭听了这话后微蹙了下眉头,高冉便不失时机地再接再厉道,“呵呵,我呢,也不是自夸……虽然以我现在的实力,暂时还不见得能真的对安家构成什么重大威胁……但,如果安总管愿意稍微调查一下我的话,我相信,您也一定不会太小看了我去!我敢说,即便不是现在,在不远的将来,我也必定会成为一个不小的‘威胁’!当然,前提是,如果到那时,我很遗憾地成为了安家的敌人的话……所以,如果现在可以成为‘盟友’,安家又何苦非要给自己多招惹一个‘敌人’呢?!安总管是聪明人,我想,您一定明白我在说什么……” 高冉的话虽然说得还算委婉,但她的意思却已表现得很明显了:如果安家此刻不打算与她结盟的话,那么,她很可能就会在不远的将来,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为了她自己的利益而最终选择与安家为敌! “呵,小姐这样说,难道就不怕我先下手为强,让你今天就无法离开安家?!” 听安鹭这么一说,高冉不禁笑了。 “呵,安总管,您觉得我会笨到事前没有半点准备,就贸贸然前来与您谈判吗?!诚然,就算你们安家真有这本事能够敌得过兮的武艺,能够强行将我们留下……但,您就不怕您这样做,反而会给你们安家留下更多的后患,令您得不偿失吗?!” “什么意思?!” 的确,就像高冉说的,安鹭也不认为她会是那种没有任何事前准备就贸然行动的蠢人,但,却还是难免有些意外于,她这样小小的年纪,竟已有了这般缜密的心思?! 仅管心里也没小瞧了高冉,但安鹭还是难免有些好奇:小小年纪的她,究竟能算到哪一步?! 所以,安鹭之前的那句警告,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是试探——她想从高冉口中探出,究竟是怎样的底牌,才使得她能像现在这般,如此有底气地坐在她对面与她洽谈关于“结盟”之事?! 而高冉,自然也明了安鹭这样说的真实用意。 不过,这样也好,她也正好可以顺着安鹭给她搭建好的“梯子”,顺理成章地将自己原本就想让她知道的、同时也是她现在想要知道的一些事,趁此机会一次性地跟她说清楚!也省得给彼此日后的合作留下不必要的猜忌——既然要结盟,那最忌讳的,就是彼此间缺乏对于“盟友”的最基本的信任。 “安总管,我就跟您明说了吧!我身边的兮,他可是天阁排行第四的杀手,是天阁阁主邱岳泽最得力的几名贴身近卫之一。本来,这样的近卫,在天阁里向来就只听令于邱岳泽本人,连邱岳泽那本可随意差遣天阁几乎所有势力的贴身信物,都差遣不了他们。而如今,邱岳泽却将他指派来贴身保护我,并且让他听令于我……您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安鹭听后,眉头微蹙,立刻就有些警惕兼确认地朝高兮看了一眼。 而高兮,则在察觉到安鹭对他的注视后,便立刻条件反射式地对上了安鹭看向他的视线,但,也仅仅只是正眼看了她一眼,而后便又很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又重新将视线移回到了高冉的身上。 安鹭凭着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看人经验,哪怕仅仅只是一眼,她也已经能从高兮分别看向她和高冉两人时的那截然不同的眼神中,很轻易地就判断出了,高兮绝对是个很有自己原则的人:对于他在乎的,他会毫不掩饰自己的在乎;而对于他不在乎的,他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哪怕对方再有势力、再有身份。 而他这样的性格的背后,也定是有着一份足够强大的力量在支持着,这才使得他可以如此“嚣张”地将自己的这一原则贯彻到底——光从他从一进门起就隐隐散发出的、与普通护卫截然不同的不卑不亢的气势,再到被高冉表明了他的真实身份后、他在态度上的瞬间转变,再到直至此刻、他依旧没有将安鹭放在眼里……而且从始至终,他的眼神中,始终都透着隐隐的警惕及淡淡的杀气…… 仅管表面上,安鹭始终都没有对高兮有过过多的刻意关注,但她心里对于他的一举一动,却是上心得很! 凭着她多年与天阁的各种明里暗里的接触所积攒的经验,即便还没有特地去调查,但光凭她就刚才这短短一会儿的时间里、对于高兮的观察和分析,她也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高冉没有说谎,高兮的确是天阁的人,而且,地位还不低! 也正因坚信自己的判断,所以,当高冉直截了当地点出她与天阁阁主邱岳泽的关系非同一般、甚至好到能够动用邱岳泽的贴身近卫的程度后,安鹭立刻就对她眼前的这两人毫不掩饰地警惕了起来! 的确,正如高冉所言,安鹭自然知道,她言下所指的“意味”,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高冉与天阁阁主邱岳泽之间的关系定然匪浅!她在天阁中的地位甚至可能仅次于邱岳泽!可能就连令天下人都趋之若鹜的天阁阁主的贴身信物——黑玉(因见过它的人都只知这玉是黑色的,却无人知晓这“黑”的由来。久而久之,江湖人便将它称作“黑玉”)——的作用,也不见得能及得上她这一个小丫头! 如此一想,安鹭便也明了了高冉究竟想暗示她什么:如果她敢此刻为难于她,那安家最好就做好事后会被天阁追究到底的准备!而这代价,恐怕还真不是安鹭、亦或是安家所能承担得起的! 依据安鹭对天阁向来的行事作风的了解,一旦邱岳泽决定要追究到底,那恐怕结果只有一个——被追究的对象必定会被斩草除根,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天阁的狠戾残酷是天下皆知的!虽然安鹭暂时还不能确定高冉在邱岳泽心目中的分量,但这个险,她还是轻易不敢冒的——毕竟可能要付出的代价确实是太大了! “哦,对了,我差点忘说了……其实,在我来这儿之前,我已经拜访过傅家了。而且,我也已经答应了傅家家主的邀请,今晚就会搬去傅府暂住——直到我离开清漓镇为止。” 高冉说得轻描淡写,但安鹭却听得不禁心头一紧! 虽然安鹭也早已知道了高、傅两家有意结盟,而且她几日前刚得到的情报也说了,那高家的嫡系大小姐高琪几日前已到了清漓镇、并已入住了傅府…… 却没想,这高二小姐竟也来了这清漓镇,甚至都已经跟傅家家主傅彤照过面了! 虽然傅家的势力远不及天阁,但,对于安家而言,那也是轻易不能得罪的! 看来,高冉是决不能在安府出事了!否则,必定会给安家惹来很多棘手的麻烦,甚至还会给安家惹来灭门之灾! 若真如此,那代价确实是太大了! 不值得! 安鹭不得不承认,仅管她不知道这高冉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拥有了这样好的两张底牌?!但她相信,高冉所言绝无虚言,她定是如她所暗示的那般,是被邱岳泽和傅彤极为重视着的! 仅管这样的事竟然是发生在一个只有不到六岁的小丫头的身上,这着实是令安鹭感到有些意外! 但,在与高冉这么一番接触下来,她却又觉得,只要对象是高冉,似乎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且不说,高冉与邱岳泽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利益关系?就光是她与傅彤之间的利益关系,如果换了安鹭是傅彤的话,在她亲眼见过高冉、接触过她之后,安鹭觉得,若是换了她是傅彤,她应该也会像傅彤那样很是看重她的! 所以,即便还没去探实自己的猜想的正确与否,但安鹭已然相信了,高冉的这两张底牌的分量肯定是实打实的,没有半句虚言! 如此,即便原先也只是虚晃的一招,如今,她倒是更加不敢轻易动了高冉了! “哈哈哈哈……” 心中了然了这个中的利害关系后,安鹭不禁放声大笑了起来! “果然是后生可畏啊!跟你比起来,我家雨儿还是差了些啊!” 安鹭的这番看似无意的感慨,却令高冉敏锐地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这是已经默认了彼此的盟友关系了!否则,她又怎会无故将她与安雨洁放在一块儿,还用一副长辈调侃晚辈的口吻来将她们作了这么一番不痛不痒的比较呢?!(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