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当反派变成凤》 1.反派大师兄(一) 万云宗流云山上,有一处洞府名为随意居,是掌教首席大弟子,同时也是万云宗所有弟子的大师兄的居所。 若说这位大师兄,在这万云宗内当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如今不过弱冠之龄,修为却已深不可测,更兼其为人温和有礼,才智高绝,天赋绝伦,派内上下无一不对其心存敬仰,万云宗弟子在外行走,但凡听到有什么天才之名,必会不屑。 天下奇才数不胜数,无人能出万云宗大师兄其右,这是整个许州,乃至于古黄国九州十八派公认的。 万云宗流云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座共有十三座形态各异高峰的山脉,掌门亲传弟子就居于流云山,每人可自选一峰居住。 这些山,有些秀丽,有些险峻,有些巍峨,有些厚重,层层叠叠的云终年于山脚处流动,仿若河流——这也是流云山此名来历。 各异的山峰间,有那么一座颇为平凡的小山峰,山上郁郁葱葱长满青竹,山顶内凹如鸟巢,有一眼灵泉,泉水永不停息流淌而下,汇成溪流,蜿蜒过竹林,一直流淌到山脚。 ——此山名为栖凤山,传言上古时代,有凤凰在此浴火重生,原本高耸的山峰被凤炎融化,山顶便形成了如今如巢的模样。 而在栖凤山山腰竹林深处,有一座普普通通的四合院,左右各贴有一联,上联为:观云看竹林飒飒,恰可煮酒。下联为:聆泉听雨声稀稀,正是好眠。门匾上书“随意从心”四字。联上字迹大气潇洒,笔锋沉稳厚重,笔末圆润柔和,如细雨和风,润物无声。 进得门去,就见院内有一石桌,桌旁有一株梧桐树,郁郁葱葱,洒下一片树荫。三张石凳绕桌而置,一座小炉放在桌上,炉上一壶清酒,小火轻烹间,壶盖便升起袅袅清气,酒香淡淡四溢,熏人欲醉。 此刻,一名俊美如谪仙般的男子正坐在一张石凳上,手捧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 他一袭青蓝色长衫,黑发用玉簪挽起一半,剩下披散在身后。他眉目柔和温软,脸庞精致却又带了男儿家的英气,唇角自然上翘,便是不笑也似乎带了三分笑意。他小酌了酒,白皙的面上有几分红晕,琥珀色的温润双眸,也有些朦胧,仿若春水。 这太过俊美的男子,垂眸看书时,就像一副定格了的美丽画卷,让人情不自禁的迷失之中,不忍打扰这美景。 这就是万云宗大师兄,沐凤,一名完美得简直不该存于世的男人。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及拳头大的小光球,如炮弹一样从院外飞驰而来,一个软嫩清脆的少年声音激动的在他心底响起:【宿主!宿主!夙雩小师妹终于回山了!男主马上要来了!宿主!怎么办怎么办!】 沐凤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开口道:“该来的迟早会来,2124,你也不必心急。” 他一开口,世界都好似安静了,那温润磁性的嗓音太过悦耳包容,就像是在心肺间吹进了一股暖风,让一切生灵都不由心神安宁,静静聆听。 2124停在了沐凤的面前,当小光球的光芒微微淡去,才看到这个光球其实是一个拇指高的精致小人,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他模样精致,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有点婴儿肥的小脸上是一种严肃到萌的表情,背上有两对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蝶翅,交错扇动间,就足以让他灵活的在空中飞行。 【好的宿主!男主就要来了,我现在帮你看一下有什么可以用的物品行吗?】像是替身傀儡,总得有十个八个!他的宿主这么男神,如果伤到碰到了他得心疼死。还有克制主角光环弱智效果的保智丹,可以提前预支的功法修为,和…… 沐凤抬起头看向2124,小家伙正埋头在腰间小布袋里猛翻,试图找出一点他能用得到的东西。 沐凤无奈的笑了笑,温声道:“2124,不必找了,如今男主可也只是个孩子。” 【宿主,男主虽然还只是个孩子,但他是重生者!你要小心他的阴谋诡计啊宿主!】2124看着自己的宿主简直痛心疾首。 他家宿主啥都好,就是人太温柔太善良太美好了,不管说多少次要对主角保持戒心,他都只是笑笑。 看来最后还得他这个系统多多费心,严防死守男主谋害他的宿主! 沐凤好笑的看着又一脸下定决心表情的小家伙,将被风吹到嘴边的一缕发丝撩开,含笑问道:“2124,难道你忘记了?我才是反派呀。” 我才是反派呀。 才是反派呀。 是反派呀。 反派呀。 派呀。 呀。 看着2124猛然呆滞的表情,沐凤又温和的笑着补了一刀:“而且,我的三项主线任务,其一是演绎剧情,其二是为自己正名,其三就是刷主角的好感度啊。” 2124是个系统,是一个反派洗白系统。 反派不一定要坏得头顶生疮脚下流脓,也会有那种不得不被逼上绝路,让人看到他想到他就痛彻心扉,牵肠挂肚,在他死后又痛心疾首,追悔莫及的反派。 沐凤穿的这本书,是一个男主重生复仇打脸的装逼文,最大的反派就是万云宗声名远播的大师兄。 原著里描写的大师兄,是一个虚伪小人,表面上对外人友爱谦和,私下里却是一个眼高于顶颐气指使,喜欢欺辱人的家伙。 男主重生之前家族被灭,万云宗长老青云与他家族有旧,连夜而去,却只来得及将男主从废墟里救出,带回宗门。掌门看他天资不错,自身与他家族颇有私交,怜其遭遇,便收他为亲传弟子,令大弟子传他功法。 男主对流云宗,掌门师父和他的大师兄都心存感激,年龄幼小的他虽然心怀仇恨,但到底心智单纯,全然不知他的好师兄只拿他当个玩具。 男主修炼的速度并没有掌门看的那么好,加上大师兄作梗,让男主被弟子孤立,久而久之他就憋屈了。在一次某个秘境开启的时候,男主坚定的去了,结果在那里他得知了大师兄的真面目,九死一生逃离秘境后,又得知自己已经被逐出了门派。 后来男主几经波折,才得知自己修炼速度缓慢,是有人给他下了毒,这个人自然是他的好师兄。解毒之后,男主修为突飞猛进直达元婴期,惊闻害他漂泊无依的好师兄却要渡劫飞升,心里生恨之下,意图前去与之同归于尽,可是途中却误入一处禁地,被大阵绞杀。 而故事真正的开始,就是男主重生之后。 从男主前一生就可以看出,这位男主是个孤僻沉默坚忍,却偶尔会冲动的性子,或许还有点小天真。 也难怪他多活了一世,才仗着先手可以在原著里欺负大师兄。 沐凤稍稍回忆了一下男主的资料,微笑着道:“2124,不必为我担忧。” 【好,宿主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啊!】2124叮嘱道。 沐凤笑而不语。 不过半会儿,沐凤便收到掌门的传音,让他前来万云宗万云殿。 沐凤悠然起身,手中书卷收至储物戒内,随手一招便有一朵白云聚在脚下,将他托起,飞往万云殿。 到得殿外,沐凤散去祥云,迈步走向殿内,来往弟子长老看到他尽皆笑意盈盈的施礼,或热切或崇拜或慈祥,竟无一人对他有什么敌意。 沐凤一一点头含笑回应,不见丝毫傲气做作。 及至大殿门外,一名清秀的道童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沐凤前来,便笑道:“大师兄,掌教真人让你来了就进去,不用通报了。” 沐凤向道童道谢之后,抬脚跨过大门,抬眼一看,便见掌门师尊高居上位,青云长老身边站了一名女弟子和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子。 那女子相貌绝美,一袭青蓝素雅长裙,清新婉约中带了一分俏皮。那孩子低着头静静站在那里微微发颤,似乎有些惊惶。 沐凤不及细看,正对大门的掌门千云真人便看到了他,严肃的面容不由和缓下来,流露出一分慈祥的笑意,抬手道:“沐凤,你来了。” “弟子沐凤见过师尊,见过青云长老。”沐凤抱拳躬身行了礼后,便站在一边,不言不语。却见夙雩小师妹悄默的冲着他做了一个鬼脸,可爱的小表情让沐凤差点没绷住,不由失笑着微微摇头,冲夙雩使了个眼色,示意此刻正在大殿,收敛一些。夙雩吐了吐舌头,乖乖站好。 千云真人何等修为,两人的动作全都收在眼底,但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到,只是道:“沐凤,此乃本座新收的弟子,轩辕残墨,日后就由你教导照应,可有问题?” “弟子没有问题。”沐凤摇了摇头。 “那就好。你与夙雩带着残墨,先出去。” 沐凤应了声是,与夙雩一同向掌教行礼之后,带着一直低着头闷不吭声的轩辕残墨走出大殿。 三人前脚刚跨出门槛,后脚夙雩已经一个蹦跶,挂在了沐凤的后背,笑吟吟的道:“师兄~!有没有想我啊!” 那声音大的,千云真人与青云长老都听得清楚。 两人无奈摇头,也没有管小儿女家的事情。千云神色一肃,看向青云,沉声道:“将你所知之事一一说来。” “是,掌教师兄……” …… 殿外,沐凤站直了并没有动,神色略有分无奈,叹息道:“夙雩,男女授受不亲,哪有你这样跳到外人背上的?” “说什么呢!师兄又不是外人~!”夙雩不满的撅了撅嘴,却还是乖乖松了手。 沐凤用眼角看了一眼神游物外的男主,原著里这段描写一笔带过,男主正震惊于重生的事实,直到他又回到自己在宗门内的房间时,才回过神来。 在这期间,沐凤完全可以自由行动。只要是剧情里没有写到的空白时间,他都可以自由行动。 沐凤回头,看向自己这位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她下山时才十四岁,还只能算是一个孩子。如今游历两年回来,虽然还有些青涩,却已经长成了大姑娘,身材玲珑有致,面容绝美。 就是这脾气还像小时候一样,哪里有动不动就往男人身上扑的? 夙雩被沐凤含笑的目光看得心中羞涩,乖乖的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只有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粉红。 少女含羞带俏的模样更显诱人。 沐凤突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夙雩的头,莫名的笑叹道:“一转眼你就长大了……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还只有小小一团,路都走不稳当呢,现在都成了大姑娘了……你胡闹的那些样子我还记得清楚呢,三岁的时候,你好奇小鱼,伸手去抓,却掉进了寒潭,可把师尊急坏了……七岁的时候……” 夙雩听着沐凤絮絮叨叨这些话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味,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向大师兄,就见那温和俊美的面容上带了一丝叹息,一丝怀念,更多的是欣慰。 为什么是欣慰!! 师兄你造吗你这表情简直就像是老爹看到女儿长大的表情! 这絮絮叨叨的模样更是像了啊! 什么鬼啊! 虽然我的确是被你带到大的但师兄我真的不是你女儿啊! 你只比我大四岁啊四岁!这种隔了一辈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自十二岁情窦初开时,便暗中恋慕自家完美师兄的夙雩欲哭无泪,感觉心都要碎了。 夙雩气愤的狠狠跺了跺脚,大声道:“师兄又在唠叨这些事,最讨厌了!哼!”然后她就跑了个没影。 沐凤住了嘴,看着小姑娘气急败坏的样子,无奈的扶额:“又忘记了,孩子长大后会很讨厌听到这些糗事的……” 【宿主,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好吗?!】2124不由对夙雩感觉到悲伤。 他家宿主啥都好,就是人太迟钝,多少同门师妹秋天的菠菜都被他无视了,而且他是真的从来都不认为,他会被谁爱上。 真不知道他宿主是怎么长的,看谁都有一种诡异的父辈慈爱心理。谁会无缘无故的认为自己孩子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这种全天下都是我儿子的心态,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强大。 2.反派大师兄(二) 轩辕残墨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明明已经在绝地陨落,再醒来却又回到了六岁刚入万云宗之时。 心神巨震之下,轩辕残墨也是浑噩,勉强克制自己不露异色,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这又算是什么?贼老天,折磨他轩辕残墨还不够吗?还想再玩弄他一次? 直至回到房间之内时,察觉一切并非幻觉,轩辕残墨才渐渐回神,脸上露出一抹克制不住的冷笑。 可惜这一次,他并不会再任人摆布,也不会再那么愚蠢……沐凤,我的好师兄,上一世没能复仇,受你欺辱,但这一世……呵呵。 沐凤在随意居内为轩辕残墨分好房间,目送男主进屋后,便转身走向院中梧桐旁,并指如剑,对准一根儿臂粗的笔直树枝轻轻一划,一道无形的波动飞去,那支树枝就此掉落下来,被沐凤接到手里。 沐凤坐在石凳上,以指代刀,在树枝上削刻起来,不过片刻,一支供孩童使用的木剑便成了形。 【宿主,你干嘛还亲手做这个木剑啊?你身边那么多剑,随便给男主一把不就行了吗?】2124又为自家宿主抱不平了,一个注定要和他家宿主为敌的家伙,怎么可以得到宿主亲手做的东西? 碍于男主在侧,沐凤此次并未开口,只是在意识里无奈笑道:【那些剑都太重了,残墨如今才六岁,怎么拿得起来?就连原著里也说了,轩辕残墨一开始得到的是一把木剑。】 【可是那意义完全不一样!】2124激动起来,飞到沐凤面前,严肃道:【那个大师兄是因为自己的剑都太好了才不舍得给男主,宿主却是自己做的木剑。】 沐凤抬起眼来,笑容带了分宠溺的诱哄:【2124,不要对残墨意见这么大,他还是个孩子。】 2124:【……】又来了又来了,这种长辈慈祥的温柔表情和眼神,让人就算是有气也消散无踪了。 【算、算了,随便你!但是,宿主一定要答应我,要小心男主,千万不要被他伤到!】2124格外郑重的嘱咐道。 【好。】沐凤笑弯了眉眼。 就在沐凤大体削好木剑外形,正在上面刻画灵纹阵符之时,随意居院门忽而打开,刚刚被气跑的夙雩挎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重重将菜篮往他面前一放,哼了一声道:“小师弟没有辟谷,师傅叫我送点食水过来。” “辛苦师妹了。”沐凤目光专注,却也分了神在夙雩身上,听她语气生硬,不由柔声道:“师妹,还在生师兄的气?” “我才没有!”夙雩冲低着头的沐凤做鬼脸,内心想想刚刚的场景更气,也更心酸了。 大师兄就是个死木头脑袋! 沐凤又刻画完了一个灵纹,暂时停了手里的事务,抬头看向夙雩。他俊美柔和面容上,一双琥珀色凤眸明亮清正,干净温柔得不含一点杂质,暖的人心都要化开。 “师妹,是为兄的错。相隔两年未见,方才见师妹亭亭玉立的模样,便不由起了几分感慨,却没想到惹恼了师妹。” 夙雩听着师兄带有歉意的话语,心里不平也渐渐消去。此刻正对着那张俊美无俦又温柔包容的面容,夙雩感觉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不由慌忙扭开脸道:“讨厌,说了没生气就是没生气!” 这一扭脸,她便注意到沐凤手中半完成的木剑,与他脚边散落一地的木屑,好奇道:“师兄,这是你做的吗?” “嗯。”沐凤见夙雩当真不再生气,便又低下头细细刻画灵纹,一边又道:“小师弟年龄尚幼,利器于他不好,做个木剑也不费什么功夫。” 夙雩打量了一下那把木剑,看着一个个灵纹,眼角默默的抽搐起来:“可是师兄……你在木剑上刻增加修炼速度与固守心神的清心固神符可以理解,刻御剑飞行所用的御翔符也可以理解,但是……怎么连乘龙御雷符和飞仙遁光符都刻上去了?你这是在给师弟一个练手的小木剑,还是给他一柄强力的灵器啊?” 修行者的法宝分为凡器、法器、宝器、灵器,各有十阶,还有传说中可无限进化的完美级。就算万云宗内,在沐凤出现之前也不见得有几件灵器。 他们大师兄的强悍之处不仅在修为,就算炼器炼丹也是妖孽,再普通的东西到了他们大师兄的手里也能化腐朽为神奇。如果不是人间压根炼制不了仙器,恐怕仙器也真能炼制出来。 沐凤闻言道:“只是普通的树枝而已,到不了灵器,顶多是完美级宝器。” 夙雩:“……”那也很可怕了好吗?也就是他们万云宗有了沐凤大师兄,才对灵器视作平常,换外面,一件一阶宝器就够修行者打破头来抢了喂! 而且那是完美级的宝器!有器灵,可以和主人一起成长,永远不会过时的法宝! 完美级的法宝,还可以节省真元,哪怕是刚刚步入练气期的修行界小萌新,都可以不用担心用完脱力乃至于被吸干精血而死……简直好处多多啊喂! 如果不是她自己也有一朵已经蕴养到二阶灵器阶段的灵云,恐怕也会对这把小木剑生出觊觎。 “我观师弟命运多桀,希望这把剑能多护些他。”沐凤又低低道,语气有些轻薄。 夙雩微微一愣,不由看向沐凤。她的角度仅仅能看到他小半个侧脸,隐隐浮现的忧色仿若她的幻觉,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 顿了一顿,沐凤抬头看向夙雩,眼中含笑:“对了,师妹,说来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你……不上晚课了吗?” 夙雩愣了一愣,脸色大变,羞恼跺脚道:“师兄你不早说!” 看着慌慌张张奔出门外,立即架起灵云飞走的小师妹,沐凤不由摇头失笑。 冒冒失失的,还嫌弃他说她是孩子。 外人在场,便不开口的2124飞到沐凤肩头坐下。他歪着脑袋看木剑的灵纹成型后,微微一闪便没入剑身内,消散无踪。 为什么明明知道即便做再多的事情,男主也不会领情,他还是会伤害你,会要你的命,却依然关心他呢? 2124感觉的到,沐凤做这些真的是出自本意,而不是搪塞他用的,刷男主好感才对男主好的借口。 他的宿主真的是心疼男主的遭遇,哪怕明知道重生归来的男主,最后肯定有朋友,有同门,有爱他的人。而反之作为反派,宿主却将从开始什么都有,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他依然并不在意这些。 2124外表年幼,但其实是一个存在很久的系统,他的编号,就代表他是第2124个出生的系统。像他这样编号四位数的系统,基本都已经找到了一辈子的宿主。 自然,他也碰到过很多任宿主。每一次他都会尽心尽力的辅助,哪怕宿主提出过分的要求,他也总是尽力满足。也因此,2124老是因为违规操作给宿主开后门,总被逮回位面,或者是为了保护太能作死的主人反倒将自己能量耗尽,不得不回归。 即便2124是系统位面里,令位面掌控者极为头疼找不到好主人的系统之一,他也依然那样为宿主着想着,用尽办法去达成宿主的要求。 系统与宿主的关系,在不同系统看来,也是不同。有的系统认为,只要做好自己辅助的本分就好。有的系统认为,宿主和系统是相辅相成。有的系统认为,宿主只要乖乖做任务,其他的都不需要管。 2124却是认为,系统的职责,其实除了辅助宿主之外,还有保护,奉献,牺牲。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宿主在完成必要的任务之余,能过得幸福,过得快乐。 因为不论怎么样的宿主,是好是坏,是疯是傻,是善良还是邪恶,他都需要用自己所有一切来回馈宿主,哪怕他的付出远远超过了一个系统的职责。 这是他眼里最为荣耀,最为高兴的事情。 然而像沐凤这样,并不向他提什么要求的宿主,2124见过几次,而将他主动送上门的东西也拒绝的,却仅仅有沐凤一个。 2124晃了晃两条小腿,目光从木剑挪到身旁人认真的俊脸上,即便是认真的神态,他的眉眼也是温润柔和的。 他的宿主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他喜欢看到旁人过得开心愉快,对孩子尤其包容。 2124皱了皱脸,看来那些折磨主角、给主角使绊子等关于剧情的支线任务可以放弃掉了。 就这么决定了,以后支线任务就通通以刷好感度为主!还好发布怎么样的任务本就是由系统决定的,不然还没碰到男主半天就瞎浪费能量,他又保护不了宿主多久了。 ——沐凤大概也想不到,他有朝一日居然也被“人”下定决心要保护呢。 沐凤炼好木剑,估摸轩辕残墨已经回过神来,便起身来到男主门外,按照剧情开口道:“师弟,可歇息好了?” 听到熟悉温和的悦耳声音,轩辕残墨蓦然抬头,眼底掠过一抹杀气,很快却又掩盖起来。 如今还不是与沐凤翻脸之时,他没有修为傍身,还需在万云宗内努力修炼。 呵,不过这一次,最后到底谁玩谁,还不一定呢,我的好师兄。 轩辕残墨稚嫩的脸上,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沐凤站在门外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就见房门打开,六岁的孩子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低低喊了一声:“师兄。” 这还是沐凤头次看到男主真容。书里描写轩辕残墨年幼时唇红齿白,眼神灵动,活脱一仙童模样,长大后也是俊逸非凡。如今亲眼一看,方知书上所言不虚。 轩辕残墨自幼长在轩辕世家之内,娇生惯养,雪肤粉唇,双颊有肉,虽因遭逢大变,精神萎靡,脸色也煞是苍白,但却不减其可爱,反倒令人对其多了份怜惜。 沐凤按照剧情描述,对轩辕残墨微笑道:“师弟,师傅将你交于我教导,我自当负起责任。你用此木剑与我交手,我且看你底子如何。” 轩辕残墨眸光闪了闪,他上一世对沐凤全无防备,并不知他用心险恶,只感觉大师兄认真负责。实则年幼的他刚逢巨变,又从未修行,谈何底子?大师兄此举,完全是不想教导他,以他底子不好为由,将他赶到灵田去,每日担上十担水来回奔走浇田。说是令他身体强健,实则仅将他当成杂务弟子,连外门弟子也看之不起。 再则,他年仅六岁,拼了命也不过能担三担水,也要累倒在床,又如何修行? 不过,他还真需要到那药田去,毕竟那里并无旁人,他担完水后,就可以修行他临死前在绝地内得到的功法。 ——那功法一碰到便自行钻入脑海,即便重生,也是忘不掉的。 一念及此,轩辕残墨又应了一声是,接过木剑,默默随沐凤走到院中空地上。 “师弟,握好剑。”沐凤话落,便进入了教习状态,温和的神色冷凝下来,竟流露出不一样的威慑感。 轩辕残墨握紧了木剑,被沐凤气势所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剑抽中手腕,那支木剑便就此飞了出去。 “这么容易就被打飞了剑?师弟,你真是一点根基也没有呢。”沐凤微笑着说完,脸色一肃:“指虚无力,再来!” 轩辕残墨心里暗恨,一声不吭捡起木剑,摆出防御姿势,又被沐凤一剑抽在手臂,木剑扑通一声掉落。 “痛了也不该弃剑,再来!” 啪! “重心不要只放在握剑,观察我出剑的角度,学会躲闪。再来!” 啪! …… 原著里只说大师兄抽了轩辕残墨许多剑,除了第一句类似嘲讽的话之外,就没再描写他说过什么。 后面那是沐凤真正的教导,教轩辕残墨该怎么握剑,怎么防御,怎么以最小的力气规避伤害。 上一世在流云宗内,轩辕残墨年纪尚幼,对于小时候的事记忆本就不清晰,大致记得的,也就是他被抽完,第二天就被送往药田。 书中的世界,白纸黑字写到的都是不能变的,而空白的地方,却可以任由沐凤发挥,世界也会自动填补空缺。 例如此刻,随着沐凤严厉的话语,轩辕残墨模糊的记忆里,也渐渐出现了他上一世刚入门时,也是被师兄如此严厉的一边抽着剑,一边教导。 最后怎么了呢?年幼的他似乎是被抽的太疼,丢剑痛哭起来,还折断了木剑。 一开始,师兄也有想教导他,可是……他自己太丢人。 ……呵,这一世,我可不会再哭了。 有本事就来抽死我! 轩辕残墨眼底泛出冷光。 然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一直被抽到哭为止,沐凤在又一次挥剑而来时,只是轻轻的敲在了他的手腕红肿处。 “就这样的吗?还以为师傅看上你,有什么特别之处。”沐凤念着台词,神色仍是严厉模样,淡淡道:“练习挥剑一千次,不练完不许吃饭。明日前往外门灵药山报道,每日担十担水,好好练练身体。” 轩辕残墨微喘,低下头看不清他神色,只听到他道了一声:“是。” 沐凤不着痕迹的瞄了瞄他身上的伤,眉头微微皱了皱,在轩辕残墨察觉前又恢复了平静,露出温和的微笑,转身回房。 轩辕残墨两只手与手臂都被抽的青肿发紫,再挥剑一千次,以他年幼怕是连拳都握不住,还谈何吃饭? 这种不着痕迹的陷阱,才是他好师兄的拿手好戏。 不过,有颗复仇心的轩辕残墨也没偷懒,拿出木剑就挥舞起来。 一千次挥剑之后,他连手也抬不起,再懒得看桌上饭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后,倒在床铺上就闭上了眼睛。 即便如此疲惫,他也是无法入睡。 前世种种浮现脑海,他恨的人,无力报复;他爱的人,嫁与他人;他信任的,背叛了他;他认可的,辜负了他。 老天让他重活一世,他总不能辜负这份好意。 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这一世,他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事心软。 也不会再信任任何人。 轩辕残墨闭着眼,默默运转功法修炼,陷入了浅眠。 沐凤这里,却依然未曾入睡,他就坐在房内休憩的圆椅上。 直到隔壁孩子的呼吸声变得轻缓平和,他才无声无息的起身,推开房门,来到轩辕残墨的房门外。 【宿主,这么晚了,你要做什么啊?】2124听男主睡的熟,哪怕除了沐凤之外没人可以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也不由放轻了说话声。 【明天他还要担水,两臂的伤若是不治好,怕是会对他日后发育有影响。】沐凤在意识里回答了2124,人已经进了房间。 轩辕残墨静静平躺在床上,衣服未脱,被子也未盖上,脸上还汗津津的,看着又疲惫又可怜。 “……也不知道照顾自己。”沐凤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下,喃喃自语着:“仇家那么强,自己又冲动又倔又不顾自己的生命,真是个令人担心的孩子。” 他轻缓的将轩辕残墨微微抱起,小心翼翼的给他褪去衣服。他的袖子已经被抽破,隐隐可以看到两臂已经肿大发紫,可怖的红痕遍布。 沐凤动作虽然轻柔,但速度并不算慢,看起来还相当熟练,好像经常照顾孩子一般。 “……万云宗内可也有他们的人……不过小师弟,或许你不会知道,我也会尽力保护你……” 【宿主,你说得太多了。】2124悄悄提醒他。 【……不好意思,一不留神又絮叨了。】 将轩辕残墨的衣服脱得差不多后,沐凤抬手一翻,已经从储物空间内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温水、毛巾和伤药。 他将毛巾浸湿,一点点给轩辕残墨擦去脸上污垢,净手,擦了擦他的小脚丫后,拿出伤药来,为他双臂涂上。 这是治疗外伤的灵药,倒上片刻便已经渗透皮肤,又过了一会儿,轩辕残墨臂上的红肿已经消退,露出藕节一般白生生的小胳膊,和软乎乎的小手。 沐凤没忍住,轻轻捏了捏他软软的掌心,嘴角露出一抹愉(chi)悦(han)的微笑。 轩辕残墨睫毛微微一颤,2124立马心惊肉跳的提醒道:【宿主,不要吵醒男主啊!】 【不好意思,他有点太可爱了……】沐凤歉意的道,和2124一起谨慎的观察了半天,确定男主又睡过去了,才松了口气。 沐凤展开被子,给他盖好后,才将东西收走,悄悄的掩上房门,回房睡觉。 床上,轩辕残墨忽然睁开了眼睛,眼底复杂的情绪任谁也看不清楚。 他到底有什么阴谋?他又是做给谁看?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知道他醒了吗?故意说给他听的? ……不,不可能,他现在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沐凤没道理在一个六岁的,而且还是睡熟的孩子面前演戏。 何况他修炼功法时的气息也和睡着了一模一样,凭如今的沐凤也发现不了他在装睡。 或许正是因为没人在看着他,他才那么放松的说出那样的话。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他上辈子……猜错了? 大师兄并不是坏人?万云宗内有他们的人,他们的人,指的就是灭了他轩辕家满门的仇人吗?那……也就是说,或许将他派往外门种地,逐他出师门,都是为了保护他? 不……不能这么容易相信,他要亲眼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 在那之前,先留沐凤一条命。 ……说起来,师兄还是这么温柔。 ——该死,轩辕残墨,不要又掉入那个人的陷阱!! 另一头,2124看看已经陷入熟睡的宿主,又看看那剧烈波动的男主好感度,有点匪夷所思。 男主这是在做梦,梦到了上辈子被他师兄坑的事情吗? 3.反派大师兄(三) 翌日,轩辕残墨起床时,好感度已经稳定在了-50。2124满头雾水的将此事告知沐凤,沐凤并未在意,只是道:【许是到了万云宗。】 2124想着这事也有道理,此时男主心里认定的两个家,一个是他幼时的轩辕家族,一个就是收留他的万云宗。 好感度系统有正负值,各有一百,-100好感度自然是不共戴天宁愿付出一切也要对方生不如死的仇恨,并且无法化解;-50是个坎,但还是有恨意;好感度再低是一定要对方死的恨意,而高一些是厌恨又不至于不顾一切杀死对方;-20是不想再看到此人,-10左右是有恶感。 与之相反,10点以下好感是有点正面印象,50以下是普通熟人到朋友的程度;80-90是至交好友,两肋插刀;100是至死不渝永不会变的感情。 轩辕残墨还恨着沐凤,好感度又没突然跳到正值,所以2124也不会怀疑昨晚沐凤做的事情被轩辕残墨看到了,就相信了沐凤的随口一言。 轩辕残墨用过饭食,沐凤便将他送往万云宗内灵云山药田处。 遥遥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药田,轩辕残墨内心澎湃,不由将沐凤昨夜异状抛之脑后。 上一世他因沐凤作梗去往药田,千顷药田唯有一名老药农看守。万云宗内弟子皆看他不起,排斥于他,唯有那药农对他多般照应,还传了他炼丹之法。 那人虽已年老,修为低微,直至他被逐出宗门之时也仅仅是看守药田之责,任谁都可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药农,却智慧渊博,学深如海。轩辕残墨敬之佩之,亦相当感激,想念药农。 沐凤按下云头,带轩辕残墨落入灵云山,供药田看守弟子居住的精舍之外。 灵云山地势平缓,外围灵力却极为稀薄,山内灵气几乎全部由大阵灌注进药田灵植之内。而驻守药农与弟子的精舍,却在药田边缘。 精舍门口,有名布衣老者,鸡皮鹤发,老朽不堪。见得沐凤与轩辕残墨到来,他便连忙起身,笑容满面的迎上。 “沐云真人?稀客稀客,快请进……”丹药农说着便要打开精舍破旧的木门,沐凤却挥了挥手,面上含笑,道:“不劳烦老人家了,在下有要务在身,即将下山,顺道送个弟子过来。这位名为轩辕残墨,日后便要在老人家手下做活了。” 轩辕残墨心内一动,若他真是天真孩童,便不会明白沐凤此言含义。 沐凤所言,仅说他是弟子,且是顺道送来,却只字未提他是掌门所收第四名亲传弟子。 明白虽是明白,轩辕残墨却也默不作声。他若挑明了身份,说不得还会与上一世照应他的老药农疏远,亦会令沐凤警惕。 他既已决定于药田修炼,暂且低调行事,还是莫因这件小事引了他这好师兄的注意为妙。 “辛苦真人了,那小老儿便不留真人。以后若是有空,还请真人多来坐坐。”老药农谦卑道。 沐凤笑了笑,又对轩辕残墨道:“师弟,你且先歇息,为兄尚有话要与老人家商谈。” 轩辕残墨本不欲多事,心底却又起了分疑惑,想至昨夜沐凤悄然为他所做之事。疗伤换衣,净面净手尚且寻常,净足这等事宜,却是仆婢才会去做,哪怕他父母也不曾为他做到如此。 眼见沐凤神神秘秘,他心头一动,昨夜才修炼出的微薄真气,按照法门隐去气息,留在了沐凤衣角。而后,轩辕残墨才默默点头,走入门内。 男主这等行为书中从未描写,而他修习的功法乃是极为通神的秘籍,各种法门神妙无比。哪怕是渡劫老祖,真仙下凡,不等他真正显露修为,也不知他是何境界,沐凤自然也未曾发现他的小动作。 待房门掩上,沐凤耳边传来2124确定男主已经找了间空屋进去歇息,已经再听不到两人谈话时,他才挥手布下禁制,肃容向老药农行礼:“师叔祖,弟子流云山栖凤山沐凤,方才失礼了。” 精舍之内,轩辕残墨险些惊呼出声。 老药农其实名为云丹子,乃是万云宗硕果仅存的大乘期老祖之一,以丹入道,便名为云丹子。 掌门与各长老皆知,万云宗以云为尊,几位老祖道号以云开头,子结尾。而如掌门、长老,便是以云字结尾,不得称为某某子。 如千云掌门,青云长老等。 万云宗内,各有山脉、山头,能以云字命名的山脉山峰却极少,每一座携带云字的山脉山峰,皆是派内尊贵之人落脚之处。 掌门亲传一脉弟子,方能合居流云山脉,而山脉内各个山头,却不得以云字命名,便是因此。 这灵云山不过平平无奇的一座大山,虽是宗门药田所在,一般却也不该以云字为名。一切皆因万云宗历代丹道大乘期老祖皆隐居于此,静待飞升,方才有了灵云山一名。 原著大师兄虽也惊采绝艳,却并不如沐凤这般怪胎妖孽。千云掌门洞察秋毫,早觉大师兄心性有碍,此等秘辛自不会告知于他。 而沐凤乃万世不出的奇才,天赋妖孽,心性仁厚,为人温和,派内上下尽皆信服,却早早便被千云掌门定下为下一代掌门,甚至为他取了道号沐云,却在某日将此事告知了他。 ——自然,沐凤看过原著,对这些秘辛早已了如指掌。 轩辕残墨虽不知派内秘辛,但能让沐凤称之为师叔祖的,必将是掌门的师伯一辈。如此来看,此平平无奇的老农,却是万云宗隐藏老怪之一,他怎能不惊? 同时,沐凤明知此老怪身份,还要将他送来,打得又是什么主意? 轩辕残墨想到上一世闲暇时,老药农对他颇多照应,还曾教导他丹道知识,心里便更多了惊疑。 ……小师弟,或许你不会知道,我也会尽力保护你…… 昨夜沐凤那极细微的喃喃,忽然如一道闪电劈入脑海,令轩辕残墨脸色阴沉不定,心神震动。 然而,他忽然又想到了那次秘境中的事情,也正是那次,他得知了师兄的真面目。 上一世轩辕残墨年龄虽幼,却并不蠢笨,对人心也颇为敏锐。既然师兄上一世都能蒙蔽他,那此世……又有谁知这背后的阴谋? 那暗害他的□□,难道还是旁人所下不成? 轩辕残墨强令自己静下心神,却是打定主意,不将上一世的谜团都弄个清楚明白,绝不再信自己这位好师兄。 不论他做了什么。 门外,云丹子打量了一下沐凤,笑眯眯的伸手将他搀起,连声道:“好、好、好,气度斐然,眸光清正。云间子告诉老朽,本门出了一名奇才,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老朽还不信。今日一见,方才得知,他夸得实在太少。” 凭云丹子眼力,自然看得出沐凤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正品性高洁。此子知道他身份,却一直不卑不亢,看向那名孩童弟子时,目光里是发自内心的慈祥喜爱。反倒那孩子,对此子似颇有偏见。 虽有些少年老成,却更得云丹子欢喜。 沐凤微微一笑道:“师叔祖过奖了。” 云丹子捻了捻下颌白须,微笑道:“沐云,你此次前来,可是为了那名孩子?” “正是。”沐凤认真行礼道:“残墨乃掌门师尊新收入门的徒弟,是弟子小师弟。他天资不凡,五行属木,与弟子火属相冲,弟子担忧教不了他。听闻师叔祖为丹道圣手,五行属木,弟子便厚颜请师叔祖出手,教导一二。” 云丹子丹道修为实则比仙道修为更为高深,原著里轩辕残墨不得他眼缘,只学了皮毛,丹道还是中后期跟他人所学,实则基础并不牢靠。 沐凤这般磨嘴皮,也是希望云丹子能多教导一下那个孩子。轩辕残墨本就丹道天赋极高,跟外人学,凭白让人得了人情,还不如令云丹子悉心教导,肥水不流外人田。 沐凤其实丹道修为不比云丹子低,但属性相冲,也唯有托至云丹子头上。 “若非知道你年纪轻轻,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观你这般劳心,老朽怕该误会了。”云丹子沉吟许久,摇了摇头:“教他也可,但能学几分,看他造化了。” 沐凤不由一喜,连忙抱拳行礼:“多谢师叔祖!” 门内,轩辕残墨忽然感觉真气一空,头晕眼花之下,却再也偷听不到那两人交谈。 云丹子轻哼一声,冷脸道:“还未见过你这等人,千云收下那孩子顶多不过两日,你便为他如此筹谋……届时,那孩子领情与否还是两说。我观他对你颇多恶念,莫诸般用心,最后却养了白眼狼出来。” 沐凤微笑摇头:“弟子自有分寸。” “行了,你走。”云丹子挥挥手令沐凤滚蛋,看着那人驾云往山下而去,微微眯起了眼。 此子心性委实过于温和,若是强大起来,此心性是万云宗之福。但若是……也罢,年轻人,总得吃些苦头。 下了山后,2124从沐凤领口蹿了出来,坐在他肩头,张着小手开心大呼:【太棒了!终于又可以下山了!】 【噗……2124,难道在山上委屈你了?我可从未将你收回系统空间,还觉寂寞?】沐凤调笑道。 2124飞到他面前,瞪大眼睛道:【宿主,我2124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系统诶!你在门内,我自然不敢多与你说话,或在你眼前乱晃,万一不小心让人察觉到什么破绽,那不是害了宿主你吗!不过下了山就不用那么担心了~!我可是松了一大口气呢!】 看着2124又摆出一张严肃脸,沐凤顿觉好笑,朗朗的大笑声从云层上传开,被空中的狂风卷的支离破碎。 祥云之上风平浪静,2124满脸疑惑的看着沐凤在那里笑个不停,感觉自己和宿主的代沟好像有点深。 为毛每次他都不明白宿主的笑点在哪里?!摔! 虽然不明白,但2124看宿主笑得那么开心,便也捧场的露出笑来。 2124虽然相貌精致,但寻常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就有一股呆萌气。沐凤这种笑点莫名的家伙,有时候看着他就不由发笑。如今他再一笑,两颊婴儿肥的肉肉被嘴角挤得微微堆起,原本的小脸变成颇为规整的圆,憨傻憨傻,笑星气质满点。 沐凤刚刚止住笑,又不小心看了他一眼,结果被那又傻又呆的笑容再次戳中了笑点,噗一声又笑了起来。 2124跟着傻笑一会儿,见沐凤没停下的意思,不由收起笑容,担忧的看着他,没忍住问道:【宿主,你这是中毒了吗?】 【嗯?】沐凤止了笑,还没反应过来。 【还是宿主你需要吃什么药了?】2124又问。 【……2124,我不用吃药……噗!】沐凤突然想起一句话,又乐了:【2124,我之前在朋友那里住了一段时日,曾听过一段话,很有意思。】 沐凤整了整脸色,肃容道:【朕没病,朕不吃药!你们放开朕!朕就是不吃药!总有刁民想害朕!】 【……】2124面无表情看着沐凤。 【……】沐凤笑容满面回视2124。 湛蓝的天空上,一朵祥云飞快掠过天际,化开的云层,一会儿出现s字,一会儿出现b字。 2124完全不知道这句话的笑点在哪里,他此刻是在认真的思考,他家宿主好像真的需要吃点药了。 疯病该吃什么药来着? 沐凤见2124满脸懵懂,笑意一时从嘴角淡去,沉默片刻,才又挂上原本那温和的笑容:【2124,方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不要介意。】 2124敏锐的察觉到沐凤心情平静下来,虽然平静是个好词,但对比他刚刚的开怀,却令2124有点不安。 他想了想,认真的对沐凤道:【宿主,下一次我会努力!】 【嗯?努力什么?】沐凤随口回道,传达过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 【努力明白宿主在笑什么,努力下一次可以和宿主一起开心,一起大笑。】2124认真的道。 沐凤回头看了一眼小家伙,他那副严肃到呆的表情,头一次令沐凤没有感觉到可爱好笑。 沐凤突然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戳小家伙的肚子,2124哎呀一声蜷缩起来,蝶翼挥舞着连忙稳住身子,一脸疑惑不解的看着宿主。 【好啊。】沐凤轻笑。 4.反派大师兄(四) 沐凤此次下山历练,既是炼心亦是练手。 他年不过二十,往日只于派内静修。唯一下山记录,便是于十二岁到达金丹期巅峰时,千云真人担忧他心性有碍,破丹成婴有变故,派他随长老下山游历,一月便归。 此世修行境界,练气十层,只算寻常武夫。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洞虚,合体,渡劫,大乘,才可算修道中人。 沐凤之所以称之为妖孽般奇才,便是他入门之时平平无奇,五岁方才练气,十岁到达练气十层,进境放至普通城池内倒是不俗,但在万云宗却连外门弟子也比之不上。 然则,五年磨砺,苦苦压制境界,让沐凤于练气期将根基打得浑厚无比。十岁破入筑基境界时,竟引来漫天异象,万云山上下轰动。 而后,沐凤又压制境界刻苦打磨根基。十二岁时突破,一举到达金丹巅峰不说,所蕴金丹竟天生异象,丹上烈焰滔天,流淌于经脉的真元也夹杂了淡淡银光。 这奇异真元可随其心意转变,可焚化万物,亦可治病救人。 而后他随长老外出游历,不过区区一月,便紧急回派,前脚刚踏入大门,后脚已跌坐于地闭目调息,三息之内成功破丹成婴,万云宗上下再次被漫漫无边的祥云笼罩。 十四岁,出窍期。 十七岁,分神期。 前些日,他刚行完加冠成人礼,不出三日,又成就了洞虚期。 千云掌门一直觉着,或许沐凤到某个境界会有坎儿,让他得以停止这般恐怖的进阶。结果千云每次闭关出来,沐凤就会破掉一个大境界。 沐凤一入洞虚期,万云宗上下顿时惊觉,或许再过几年,他们万云宗大师兄就会渡劫成为大乘期老祖了。 大乘期,多么可怕的字眼。 他们大师兄才多大年龄? 十岁的筑基期修士,古黄国内九州十八派,就有不少弟子到达这个水平。 十二岁的金丹弟子,十八派的掌门亲传弟子差不多也有这个水平。 但十二岁的元婴期?十四岁的出窍期?!十七岁的分神期?!二十岁的洞虚期?? 你特么在逗我?! 你开挂了吗? 筑基期前中后各增约一甲子(六十年)寿元,筑基后期加原本寿元,一共可享年三百岁,而金丹期则寿元达五百年,元婴期则暴增至三千年! 而与之相对的,修行途中,难度更是大增。不说每个阶段前中后小境界的壁障难破,单单是练气入筑基,便将九层修士刷了下去。 普通修士有点天分,都要在筑基之前蹉跎半生,勉强到达金丹也就是极限。大门派弟子,但凡金丹期,鲜有五十岁之下,而能在三十岁之下步入金丹,已经是绝世天才。百岁之下的元婴期,更是那种注定光芒万丈的人物。 唯有万云宗大师兄,小小年纪就已经到达洞虚期,这已经是让听到的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妖孽了。 而沐凤让万云宗担心就担心在这,他年龄尚幼,阅历短浅,渡劫期的心魔可不是好过的。 于是别人家修士在洞虚期时,尚且在苦苦寻求突破,而他已经在为渡劫做准备,被赶下山历练来了。 而且千云掌门严格限定,五年之内,不允许他再提升修为。 万云宗盘踞古黄国云州内,云州子民皆识得万云宗弟子。是以沐凤自山上下来,不曾落地。驾云一路向北,及至出了云州,又路过凉州之后,才放缓了速度。 及至蛮州地域,沐凤便感觉灵气渐渐稀薄。探头向下望去,地面上三三两两的村、镇、城印入眼中,与云州之内相比,皆显得粗陋简小。 古黄国九州中,灵力最为充足者为云州,为十八派之首万云宗所属,乃古黄国的超级大派。宜州、并州稍次,各有一个顶级宗派,一个一等宗派。再次为南州、临州、齐州,其中南州坐镇一个一等宗门,又有一个二等宗门,临州、齐州则是两个二等宗门。 而后则是辛州、容州,则是各有三个三等宗门。 古黄国内,最为荒凉的乃是蛮州,只镇守一个三等宗门,但全门实力却连其他州内的不入流小宗派都比不上。若非蛮州需要一个起码三等门派镇守,怕是蛮州内的宗门压根连五等宗门都评不上。 这些镇守各大洲的门派,便是古黄国的九州十八派。 而在蛮州之外,便是一处妖域入口,里面另有乾坤,妖类繁多,修为倒不算高深,里面有些对元婴期以下修士颇有用处的天材地宝,乃是十八派弟子寻常历练之所。 沐凤此次下山并未有什么目标,便想先去妖域看看,再四处走走,三年之后再返回派内。 总归男主十五岁之前,剧情很少,他也不必长留,只要掐准时间赶个场便可。 2124站在他肩头,抱着沐凤鬓边一缕发丝稳着身形,抬头看看天色,便对沐凤说道:【宿主!天快黑了,找个地方歇一下,反正咱们又不赶时间。】 【也好,你想去哪儿?】沐凤含笑问道。 2124目光亮晶晶的俯视大地,忽然伸手指向一处道:【宿主宿主,你看那座城好繁华,我们去?】 沐凤点了点头,脚下祥云微微一顿,便向着那座城外野地里落去。 稍整衣衫,沐凤右手一抬,一柄折扇出现掌中,一名修行中人,就此摇身一变成了谪仙般的翩翩公子。 沐凤抬步向那座城池走去,不多时便来到城下,城门之上,泰兴城三字端正大气,高悬于上。 时近傍晚,出入城门者已经少了,守门士兵颇有疲色,有些已靠在墙上,懒懒打量来往行人,却在看到一个人时,忽然傻傻的愣在那里。 那男子一袭青蓝长衫,手握一把折扇,向着城门走来。他相貌委实太过俊美,乍一看便会被其惊艳至失语。 沐凤且要进城,一名刚刚还在愣神的严肃汉子突然踏前一步,拦下了他:“兄台且慢,敢问路引可有?” 沐凤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下山前师傅随手丢来的一个折子,遂作势从怀中,实则自储物空间内拿出那折子,递至守卫:“这位大哥,你说的是这个吗?” 那守卫将折子接过去打开一瞧,点了点头,将折子还回来后,和缓了脸色,指点道:“进城后东边便是文苑,那里住的都是你这般来摩云书院应试的读书人。” 沐凤有些哭笑不得,他拿这折扇仅是为了更贴近凡人,却没想到被当成了读书人。他也不想想,他本就温文尔雅,一袭青蓝长衫,如今拿了折扇之后,更呈现一种书卷气,哪里不像读书人? 沐凤也不想与他解释,只好谢过守卫大哥,步入城内。 守卫回头看看那温文有礼之人,心内不由感慨,此人看上去气度不凡,没想到为人如此温和有礼。近几日进城的读书人何其多,个个眼高于顶,看得起他这等守卫,会与他认真道谢的却只有这么一个。 蛮州虽灵气稀少,土地荒凉,这泰兴城内却不显。进的城门,行人或高声谈笑,或喁喁低语,颇显繁华。 进了主道,便见街头小摊遍布,男女皆身着布衣,叫卖小物件,不时有人自人流中走出,挑起一物询问价钱。 再行进几步,各色建筑排列两旁,商家悬于店外的旗子轻轻飞舞,茶楼内说书人与客人叫好声鼓掌声不时传来,又有客栈、酒家起了火做出饭食,饭香、菜香、酒香,香飘满街。 走至城中,顺大道往东一拐,便是文苑,布衣平民陡然减少。便见来往间俱是青衫纶巾的年轻士子,交谈间摇头晃脑,满口之乎者也。路边店铺也多为文房四宝,便是茶楼客栈之所,修建也颇为雅致。 2124藏在沐凤领间,好奇的看着四周,不时悄悄对沐凤耳语几句,得沐凤回应,便傻笑一声,继续寻找有意思的东西去了。 【宿主宿主,你打算在哪里过夜?我把全城的地图都扫描下来了!】2124兴奋道。 【我哪里都可以,你想去哪里?】沐凤反问道。 【宿主你不要这么没要求好不……做你系统感觉我都好没用的啊!】2124一脸生无可恋。 沐凤摇了摇头,微笑道:【那便寻个安静点的。】 【诶?我以为宿主这样的人,会喜欢热闹的地方休息呢。】2124说是这样说,却已经将地图符合要求的客栈和可供租住的院落标记出来,给沐凤看。 【休息之处若是也热闹了,那可是睡不好的。】沐凤轻笑一声,按照地图所标的地方去了。 沐凤下山之时,便被掌门塞了一些需要之物。除修行界通用货币灵石之外,还有凡间所需的金银财宝。 花了半两银子租了一间院子之后,沐凤关上院门,伸了个懒腰,惬意的眯起眼自语道:“赶了一天路,现在可算能休息了。” 2124飞在他身后,看沐凤好像有点累,立马想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一脸严肃的道:【宿主你累了吗?我这里有很多可以兑换的东西,你想要沐浴吗?想放花瓣吗?普通的花草和灵植应有尽有哦!还有还有,各种美容养颜的护肤品,高级床铺等等……】 沐凤摇了摇手,进了屋内,将房门拴好,便宽衣解带了起来:【给我一个干净的浴桶,再倒满热水便好。】 沐凤并不是有洁癖的人,而是普通的浴桶根本承受不住他泡澡所需要的热力,于是他每次想舒服的泡澡时,都会让2124准备。 2124等了那么久终于听到宿主又吩咐他做事了,立马干劲十足的赶紧把东西准备好,还贴心的将脚踏也放在浴桶边,顺道连擦拭用的毛巾也备好了。 【宿主,还需要我做什……】2124一边说一边回头,下一刻就直了眼睛,傻乎乎的张大嘴看着已经脱光的男人。 沐凤迈着长腿走过来,眼睛一瞥便看到2124呆滞的表情,扑哧一乐,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笑得暖意丛生,却又魅惑漂亮得不可思议。 【小家伙,好看吗?】沐凤悦耳的嗓音放柔了几分。 2124呆呆的仰望着他俊美温和的脸,缓缓低下头,流畅优美的颈项和宽厚的双肩下,是修长却有力的手臂。他的肌肤十分细腻白皙,看起来并不强壮,肌肉也只是浅浅一层,稍能看出型来,却如美玉雕琢,线条温润,让人想伸手去摸一摸。 再往下……再往下2124就不敢看了,他咽了口口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好,嗫喏的道:【好看……】 沐凤已经越过他,长腿一跨进了浴桶,滚烫的开水触及到皮肤,让他不由舒服的叹息出声。 这种水温,哪怕是修为低点的修士也早被烫死了,但却让沐凤相当舒适。 水没过胸膛,沐凤张开双臂搭在桶沿,看着2124不知所措的小模样,颇为好笑:【2124,都看了这许多年,怎的还如此害羞?】 【因为宿主太好看了,怎么看都适应不了。】2124不再直面沐凤魅力的冲击,顿时淡定很多,低着头认真的回答道。 沐凤没再顺着自己隐藏的恶劣性子继续逗他,只是道:【2124,水温就麻烦你控制了。】 【是的!宿主!】 沐凤微微一笑,整个人都浸入到了热水里。 一刻钟后,沐凤从水中出来,擦干净身上的水渍,换上中衣,任由头发半干披散,倚上床头。 2124这个勤快的系统,已经殷勤的将浴桶收到了系统空间里,而热水则已经回收销毁了。 沐凤向着他招了招手,2124便熟门熟路的飞到他胸膛上,蝶翼收拢在后背,手脚并用的爬到他的胸膛,转过身背对他端坐着。 沐凤已经取出一本书,翻开一页,低低念诵道:“上回说道,俏娘子路遇恶匪,穷书生智计相救。” “那恶霸夺路而逃,翠兰惊魂未定,文书生见状便道:姑娘莫慌,想那恶霸一时也回不得。翠兰颤声道:那又如何?奴家已被他坏了清白,还不如就此死去……” 沐凤温柔低缓轻吐字音,一本不过平常的三流艳俗话本,竟也因他声音而变得引人入胜。 2124听着听着,忽然抬头看向沐凤。 他琥珀色的眸子专注的看着书上内容,那简简单单的,被恶霸扯了袖子便自认误了清白的小娘子,嫁与善良书生为妻的故事。 美好的就像个童话一样,小书生与小娘子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不知道宿主受什么刺激,2124自和宿主在一起,就发现他喜欢看话本,更喜欢看这种恶俗乃至于脑残的爱情小说。 难道是宿主有喜欢的人了?可是不应该啊……宿主对任何人的好感度,都恒定在整八十。 这是一个宿主可以为对方付出,为对方操心劳力,但却并不会一辈子都忘不掉对方。 八十五以上,才是那种喜欢,九十以上,才是爱,九十五便是深爱。 所以,为什么呢? 2124觉得,他这位宿主,总是好神秘。 5.反派大师兄(五) 三年时光,眨眼即逝。 沐凤孑然一身,与2124一路从最北部的蛮州,走到最南边的南州,又转道至西方宜州,探寻险地,游山玩水。 2124乐不思蜀,几乎忘记,他们尚有任务在身。 三年之后,沐凤再次站在万云殿内,依然如三年前一般,温润平和,暖意洋洋,半点风霜之色也不曾有。 千云掌门听他讲述旅途中所得所闻,心里暗自点头,面上无甚表情。待他说完,才开口道:“不错。你外出三年,应也累了,先去歇下。” “是,师尊。”沐凤行礼,退出大殿。 千云掌门看他离去,才忽然放松面色,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沐儿天性善良温和,怕是再多历练也改变不了。他此次外出多入险地,身上却半分杀气也无,想来竟是连一条性命也不曾抹杀。他如此心慈手软,不知是好是坏。’ ‘也罢。沐儿只要修为够强,便是心慈手软,又有何人可以置啜?’ 千云掌门想到沐凤恐怖的天赋,便摇摇头,不再细想此事。 流云山栖凤山小院儿,一如沐凤临走前那般模样,梧桐树绿,那壶酒依然架在炉上,飘出暖暖酒温。 这温酒,暖阳,绿树,一见便令人心中放松。游子归家,陡生倦意,想倚靠树下小憩片刻。 【哦!回家了~!】2124风一样从沐凤肩头飞出,直落在石桌上,摊开手脚往那一趴,活似张大饼。 沐凤悠然而入,将院门大开,左右支好,调笑道:【你不是不想回来吗?】 【宿主,这不一样!外出游玩当然不舍,但回家的心情也是欣喜啊!】2124严肃道。 【偏你有理。】沐凤微微摇头,走进库房,将此次外出所得物品一一安置。 待他放好出来,又将那壶温酒倒了一杯,任酒液滚烫翻涌,便一饮而尽,白皙的面颊上顿时浮现一抹薄红,片刻后才渐渐浅淡下去。 沐凤正细细回味时,门外忽然飞进一抹倩影,银铃般的笑声便此入耳:“师兄!你回来了!” 沐凤抬眸,便见夙雩乳燕投林般飞扑而来,一头扎在他胸膛,紧搂住他,娇美的脸上绽放出无尽喜悦。 沐凤站得笔直,无奈道:“师妹,说过几次,男女授受不……” “是是是!师兄烦死了,人家想你了嘛!”夙雩不满,抬头娇声道:“师兄莫非就不想我?” 【宿主可都想死你了,就像老爹想他女儿,看到啥好东西都考虑你能不能用……】2124懒懒躺在石桌上腹诽。 沐凤轻轻将夙雩从怀中推开,摸了摸她的头,而后从怀里取出一个长条盒子,递向夙雩,含笑道:“打开看看。” “这是给我的吗?”夙雩惊喜的接过盒子,将之打开,便见里面一支翠玉簪子晶莹剔透。簪上天然蓝色细纹竟隐成祥云模样,簪尾活灵活现刻着一只飞凤,凤眸神光熠熠,顾盼生辉,几如活物。 “好漂亮!”夙雩看着玉簪爱不释手,当即便插入发髻,脸颊绯红,羞涩道:“师兄,好看吗?” 沐凤打量片刻,含笑点头:“好看。” 夙雩羞涩的傻笑半晌,突然回过神来,有些气愤道:“师兄,我忘了给你说了,你还记得残墨小师弟吗?” “小师弟?他怎么了。”沐凤虽是如此说,但心里已经明悟。 他将残墨送往药田之事并未隐瞒,怕是派内上下都以为那孩子不得他欢心,颇为排挤残墨。 万云宗内也有一些性情颇为纨绔的弟子,年纪轻轻热血上头,喜爱惹是生非。 其实便是少年家的叛逆性子,希望能惹人注目罢了。等年长之后,这些事还常拿来被同辈与长辈取笑。 如千云掌门,年轻时也是颇为顽劣。长老们议事争吵起来时,像抢过某某长老的材料,打过某某长老的灵宠,和某某长老同时看上一个师妹相约挑战,结果人师妹心另有所属,两人一同失恋……等等这些事,都会被翻旧账。 派内上下对这些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惹烦了揍一顿便是。这些本心其实不坏的弟子,对沐凤也是万分崇敬,自认是他未来随从班底……唔,看来应当是去找了残墨麻烦。 果不其然。 夙雩道:“孤文、琉陌、明宇三人,这三年来闲着无事便去寻小师弟的麻烦,被我撞见几次,还死不承认。他们还擅自克扣小师弟修炼资源,差点连丹药农都打了!” 沐凤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想想云丹子好歹也是大乘期老祖,却被几个毛孩子欺负,这个笑话都够他笑一年了。 夙雩看着沐凤吭哧吭哧的憋笑,恼怒跺脚:“师!兄!你怎么还笑,不管管他们啊?小师弟那么小的孩子,他们怎么也下得去手?” 沐凤无奈摇头,微笑道:“若我没猜错,你每次见到残墨受了欺负,定是出手为他打抱不平?孤文、琉陌、明宇三人怕是吃了不少苦。” “师兄,你还管那三个坏蛋干什么?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竟会入我们万云宗的门墙?天赋一般,心性还如此顽劣……要不要我干脆去告诉师傅,将那三人逐出门……” “师妹!”沐凤的语气突然重了几分。 夙雩吓了一跳,看向沐凤。原本温和的人此刻笑意隐去,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琥珀色的眸子清冽见底,好似能照见人心。 莫名的气势沉甸甸压在夙雩心头,让她竟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沐凤冷脸只是短短一瞬,很快他又舒展了眉宇,柔和了棱角,神色带了无奈,轻唤:“师妹……” 夙雩脸色发白,一动也不敢动。 “抱歉,吓到你了。”沐凤稍稍抬手,夙雩竟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他只好作势只掸了掸袖子,垂下眸轻笑道:“以后这种随意逐出弟子的话,还是莫要再说为好。轩辕残墨是你师弟,孤文、琉陌、明宇亦是。” “而且……小师弟与你我,乃至于其他同门都不一样。”沐凤的笑意依然淡淡,看上去竟莫名有种意兴阑珊之感:“他背负太重,注定要饱受磨砺才可踏上巅峰。孤文三人行事自有分寸,若连这点麻烦也要人保护,他还不如在田里挑一辈子水。保护太好,只是害了他。” 毕竟男主的仇人就像韭菜,割完一茬又一茬。 夙雩动了动唇,不知为何,忽然脱口而出一句,她自己也不太理解的话来:“师兄一直知道?就不怕他走错了道,入了魔?” “怎么会走错?”沐凤轻笑着虚虚点了点她额头,看着夙雩莫名抖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道:“他还有你在呢。” “那师兄呢?” 最后这一句,沐凤没有回答。 夙雩浑浑噩噩的离开了。 沐凤静静坐于石凳上,左手拎起酒壶,清亮的酒液从壶嘴划过一道弧,落入杯中。 注满一杯酒,沐凤将酒壶放回炉上,却不见将酒饮入口中。他眸光低垂,漫漫无落点,嘴角的笑意早已隐去。 2124坐在他手边,歪头看他半晌,也不见他回神,便开口唤道:【宿主?】 “我是否很可怕?”沐凤忽然开了口,似是在自言自语。 【宿主才不可怕!2124从来没见过比宿主更好更温柔的人了!】2124连忙开口。 事实上,沐凤冷下脸真的很可怕,2124其实也被吓了一跳。但他相信宿主,相信他不会伤害他,所以也仅仅是惊讶,宿主原来也有那么吓人的气势。 但夙雩却着实被吓到了。 沐凤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 2124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对,他默默打开系统,突然发现,沐凤对夙雩的好感度已经清零。 …… 一月之后,沐凤忽然听闻孤文、琉陌、明宇三人,到药田挑衅轩辕残墨,反倒被打得卧床不起,不由摇头。 他离开随意居,前往三人所住朝霞山,远远便听到屋舍内三人大呼小叫的痛吟声。 “那个轩辕残墨,居然这么厉害,以前倒是没看出来。” “就是,还下这等狠手,若非我见机的快,怕是被他废了。” “这下可好,我等朝霞山小霸王,都成笑柄了。” “说来,这轩辕残墨修炼不过三年,年方九岁,竟已筑基,这修为比当年的大师兄还高……” “他哪儿能与大师兄相比?大师兄当初为打磨根基,苦修五年方才突破筑基,又修两年方破金丹。你且看这几年,大师兄修为又有何壁障?轩辕残墨筑基、金丹修行得快又如何?大师兄三年前便已是洞虚期,他二十岁时,能到元婴已是不得了了。” “说的也是……” 沐凤轻叩门扉,听到里面少年人还有些稚嫩的嗓音响起:“进来!” 沐凤推门而入,屋里三名十五六岁鼻青脸肿的少年正各躺在床铺上,见进来的人是他,猛然一惊,一人撇过头去,一人手足无措,一人却讪讪干笑道:“大师兄……” “孤文师弟,琉陌师弟,明宇师弟。”沐凤走上前来,大致看了看三人伤势,点头道:“伤势不重,好生修养便可。” 孤文慢慢把脸转过来,羞惭道:“是我等学艺不精,连个毛头小子也比之不过。” “你们不也是小孩子?”沐凤轻笑着往他额头红肿处一拍,孤文原本故作孤傲的神色顿时一抽,龇牙咧嘴起来。 明宇不满道:“我们三人最小的琉陌都已有十五,若在世俗,这年纪都可为人父母,岂能算是孩子?” “还说呢。”沐凤随手一招,一张圆凳仿若长腿般自动滑到他身后。大师兄撩起衣摆一坐,抬手挨个虚虚指了指三人,温和笑道:“若真是大人,哪里会跟一个九岁的孩子过不去。” “大师兄,你是为那小子而来?”琉陌口气有点冲,立刻被明宇瞪了一眼。 “你们说呢?”沐凤含笑反问。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半晌后,孤文冷哼一声,闷声道:“若是大师兄发话,我们几个外门弟子,自不敢违反。” 沐凤听他话中有些不甘,不由摇头道:“我并非强迫你等什么,你们是我师弟,他也是。” “但现在是我们三个被打得卧床,琉陌还险些被他废了气海!”明宇突然大叫道。 “他凭什么天天趾高气扬谁都看不起的样子?便是夙雩师姐去看他,他也爱答不理,那不过是个被人灭族的小杂种!”琉陌愤愤道,一看到沐凤安静看过来的眼神,顿时怂了半截,嗫喏着说完后半句:“凭什么……能成为……掌门……弟子……” 沐凤只是安静看着他们,三人便不敢再吭声。 “你们便是在小师弟面前如此说话,惹怒了他?”沐凤轻笑问道:“门规第二条是什么?” 琉陌丧气,乖乖道:“同门之间应当友爱团结,不得无故伤人。” “那你说,你方才那句话,是否伤人?” “我说的是实话……” “嗯?” 琉陌垂着头不再狡辩。 沐凤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觉着小师弟脾气古怪,想作弄他。但是你们可曾想过,他经历过什么?” “他那副天下我最惨你们都对不起我,还整天疑神疑鬼的样子,难道就对了吗?”孤文又道。 “他多大?你们又多大?”沐凤挑着眉,温和的面上露出几许轻嘲,却不令人反感:“你们三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孩子,恶语中伤人家。现在技不如人被打了,还不服气?” 三人讷讷无语。 沐凤却没有停,继续道:“看你们那样子,是否我不来,你们便打算请内门弟子为你们讨回面子?” 明宇脸上露出一抹被戳中了心思的心虚,琉陌面皮已经红透,孤文更是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被沐凤揭开了一说,他们三人才发现自己有多混账。 三个大人欺负一个孩子也就罢了,欺负不过就够丢人了,他们还打算回头再找回场子……幸好没去,不然这脸丢的,他们都不好意思在门内呆了。 “言尽于此,以后该怎么做,你们好好想想。”沐凤看了一眼琉陌,起身又道:“你们此次与残墨切磋,修为都有不少进境。好生修炼,两年后派内大比,争取在名次上打败残墨,岂不更好?你们暂且休息,我先走了。” 孤文眼里划过一抹亮光,明宇看着沐凤要离去的背影,突然大声喊道:“大师兄!” 沐凤回头,温和的笑脸在门外暖阳的照耀下,仿佛浮现出一抹光晕。 “你说……我们真的可以成为内门弟子吗?”明宇紧紧盯着他,满目的希冀渴望与崇敬。 “你们三人可都是外门出色的弟子。”沐凤轻笑:“好歹对自己有信心啊。” 三个少年依然鼻青脸肿都看不出本来面目,却一同露出了灿烂的笑脸来,牵扯到伤口,顿时又一阵呲牙咧嘴。 “大师兄,看在我们知错的份上,给我们点伤药……”琉陌捂着脸嘶嘶抽着冷气。 沐凤冲三人眨了眨眼:“想要伤药啊?” “对啊对啊!”三人连忙点头。 沐凤露出一抹坏笑,摇头惋惜道:“可是我觉得,你们晚点好,戒律堂律云长老看到你们现在英俊的样子,会更高兴。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琉陌:“……” 明宇:“……” 孤文:“……” 他们真的后悔了!真的不该去找轩辕残墨的麻烦!连大师兄都会取笑他们了! 没天理啊! 6.反派大师兄(六) 灵云山药田田垄之上,轩辕残墨两肩各挑一担水,行走间步履矫健。他将水注入到田中阵法内,这阵法会自动按药材所需分配水源,倒也不用他一一浇灌。 十担水,对业已筑基的他来说,已是一个时辰便可完成的事情了。 将这最后两担水注入,轩辕残墨将水桶放置好,盘坐在田垄上,调息恢复气力。 昨日虽将那总来找麻烦的孤文、琉陌、明宇三人揍了一顿,他却并不在意此事。 上一世他实力不足,面对三名筑基修士侮辱只好忍耐,心中对三人恨意颇深。后来他于十六岁修至筑基前期时,他们三人还未破金丹期,轩辕残墨便挑战他们,悍不畏死的战斗,让他们三人尽皆卧床半月。 然而后来,当他自秘境回归门派,得知已被逐出师门,甚至长老下令要生擒于他之事时,却是这三个一直欺辱他的人秘密助他逃出生天。 自那以后,他便知道,这三人虽纨绔恶劣,本心却当真不坏。他虽然不喜那三人,却也无法讨厌他们。 这一世一切回归原本轨迹,他本来念着三人上一世于他有救命之恩,不想理会。谁料他们却口出不逊,索性将三人教训了一顿。 他知道那三人虽嘴上放了狠话,实质上做不出什么危害到他的事情。上一世他们伤好之后,也没见再来找他麻烦。 不知琉陌伤势如何?他盛怒之下没收住手,若非最后关头拳头偏了,怕是那一拳会将他气海打破……如今他恐怕也不好受。 本就是他们屡次挑衅,如今受点苦头也是活该。 轩辕残墨分心二用,一边运转真气于体内调息,一边暗暗细想。待觉体力恢复,才睁开眼,却被面前不知何时而来的人影惊了一惊。 若是此人趁着方才下手,他怕是连一点知觉都没有就会死于此地! 轩辕残墨心中暗想,抬头望去,就见一俊美好似谪仙般的男人,正一脸温和的微笑望着他。 “小师弟,你醒了。”沐凤含笑出声。 “师兄。”轩辕残墨低低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为兄试炼而归,便听了关于你的传言。你不过九岁就已入了筑基,天赋果然不凡。”沐凤先赞赏了一句,转而又念着台词道:“不过,你私自打伤同门,却是有错。我本应将你交到戒律堂令你受罚,念你年幼,便罚你今日将门规抄写三百遍,晚饭之前交于我。” 轩辕残墨突然握紧了拳头,垂头平静道:“师兄可知,我为何对他们动手?” “便是他们的错处,你身为师弟晚辈,也不该动手。”沐凤继续念台词。 “那我便任由他们欺辱?” “若你心存不服,自可前往行云峰戒律堂处上报,律云长老会还你公道。” “……我明白了。” 【叮!尊敬的宿主,男主好感度已经到达-55了……】2124悄悄伏在沐凤耳边道。 沐凤嘴角微微一抽,差点没忍住被他软软的呵气弄得笑场,连忙维持住自己的表情,满意点头道:“你明白即可,为兄这可是为了你好。” 他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道:“我见你如今担十担水已经无法锻炼体魄,今日起,便担水五十。” 轩辕残墨身子微微一颤,垂着眼帘掩饰住眼底恨意,艰难的自牙根里蹦出一个字:“是……” 【男主好感度已经降到-60惹……宿主,他的表情好像恨不得能生吃了你……】2124弱弱道。 【无妨,时间还长,不用担心任务完不成。】沐凤轻声回了一句,驾云离开了灵云山。 回到随意居内,沐凤大开院门,径自进了丹房之内,忙碌半晌,端出一碗乌黑汤药。之后,他便走进居室之内盘膝打坐。 不知不觉天已黑了,居室门扉处传来轻叩声。 “进。”沐凤扬声道。 吱呀一声,唇红齿白,一身短打的少年面无表情步入房内,向他递上厚厚一沓纸,冷声道:“师兄,三百遍已完成。” 沐凤将那沓纸接过,随手翻阅一下便放在一旁。轩辕残墨见他姿态随意,目光又是一冷。 “小师弟,五十担水可挑完了?”沐凤依然在念台词。 “……是。”不用2124提醒,沐凤就知道,轩辕残墨显然又想要咬人了。 老实说,沐凤觉得轩辕残墨这副看不顺眼他,偏偏又打不过他只能忍的表情……实在是让他感觉很逗,很有趣。 沐凤觉得有趣,便低低的轻笑了一声,颇为慈祥。这声笑在轩辕残墨的耳中,分明是讥讽蔑视的笑。 2124默默的看着男主好感又降了一点,心里在狂呼:宿主!说好的刷男主好感度呢!男主好感度一直降降降连支线都触发不了的好吗! 又不愿意好好走剧情全面摧残男主和天下人,又不好好刷好感,宿主你这样让我这个当系统的很难弄诶~! “小师弟,此次外出试炼,我得了一些好东西。你刚刚筑基,这碗七星凝魂汤对你有好处。你将它喝了。”沐凤端起那碗已放凉的汤药。 轩辕残墨低着头没有吭声。 “嗯?小师弟?”沐凤又开了口,声音更显温和了几分:“还不喝了它?” 轩辕残墨突然抬起头,眼里冷意几如坚冰利剑,似能生生将人洞穿。他伸手接过药,微微抿唇,便一口吞了下去,随后道:“师兄,我可以走了?” 沐凤笑道:“自是可以……哦,对了,今日令你担五十水,是令你长些记性。明日开始,依然十担便可。” 轩辕残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径自走出院子。 回到灵云山,轩辕残墨回头,遥遥望向流云山方向,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他想起来了,当年他小小年纪达到练气十层巅峰,即将筑基时,他的好师兄也曾送来这碗汤药。 而后?他便卡在筑基层,苦修六年方才堪堪突破至筑基。 七星凝魂汤确实是一味上好的筑基药材。 修士筑基时,以意识指引周身灵气凝聚气海,筑起灵台虚影,中期灵台凝实,后期则于灵台上成就丹鼎,内蕴金丹。 金丹期,丹成,丹鼎则成就胎衣,裹挟于外。 元婴期,胎衣破裂,丹破婴生,端坐灵台之上。 筑基期重要,是因他是修行起点,一切根基,若无灵台,以后修行都不必再提。 而七星凝魂汤的作用,便是提前令修士开辟识海,能够将真气更如臂指使,届时搭建灵台虚影时,将更为容易,也能打造更深厚的底子。甚至突破筑基中期与后期时,七星凝魂汤造成的作用都会一直发挥。 可是这一切,都仅在七星凝魂汤尚且是热的时候,越热越滚烫,它的药力越好。但放置到冰凉,它就会药性完全转化,成为另一种毒|药。 七星断魂汤! 一字之差,谬用千里。 断魂汤,作用便是将人的识海本源无声无息削弱。造成的后果,便是修为进境齐缓无比,便是有什么天材地宝,也吸收不了,白白浪费。 若非他上一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本秘籍,上面有记录此丹方两种效用,怕是到死,他都不知道,那用了无数天材地宝熬制的汤药,居然如此险恶。 不过,他的好师兄怕是想不到,他此世重生而归,带来的那本功法,却直炼本源。七星断魂汤即便能削弱他本源,不过几日,他也能修回来。 【宿主……男主的好感度已经降到-80了,他好恨你……】2124弱弱的说道。 【自然是恨我的,毕竟他会认为那是七星断魂汤。】沐凤端坐于床铺之上,闭目调息。 【宿主,你调配的汤药好像……药材分量不一样,手法也不同?那应该不是断魂汤?】2124询问道。 【自然不是。这剂汤药名为七日渡世汤,可以令他本源重新经历一次轮回洗礼。七日之后,新生本源的根底将更为浑厚强大。】沐凤道。 【可是宿主,你做这些他也不知道啊!】2124直叹气:【又不增加好感度又拼命给男主好东西,宿主我真搞不懂你。】 【自然该给他好东西。你看我如今修为进境如何?】沐凤问道。 【没见过你这样逆天的天赋,别人努力修炼是为了突破,宿主你却是为了压制修为不要长的太快。】2124答道。 【那你觉着,如原著男主的天赋,他可以超越我吗?】沐凤再问。 【绝不可能!他的修为进境在书里都写了,二十岁时元婴初期!一闭关时间过得飞快来着!宿主你现在都是洞虚巅峰的境界了,他压根不可能赶上你,更别提超越了!】2124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既然如此,我若是不帮他一把,到时候……】沐凤闭着眼,唇角勾勒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在识海内轻声道:【他又如何来杀了我呢?】 …… 轩辕残墨每夜本应以修炼代替睡眠。但今夜或许本源受到削弱,他躺在床上闭目修炼,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云丹子悄无声息出现,站在轩辕残墨床边,盯着床上安睡的少年,眸光闪动。 ‘此子应是去往沐云那里,回来之时,为何身上会有七星断魂汤的气息?’云丹子眉头微皱,苍老平凡的面容,不怒自威。 ‘莫非沐云失误,本应给他七星凝魂汤?这也不对,沐云丹道修为可是极高,这等错误,应不会犯……’ 沉吟片刻,云丹子搭上轩辕残墨脉搏,一丝真元探入进去,仔细探查起来。 云丹子一边探查,面色越发严肃,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抹震惊。 ‘不!绝不是断魂汤!这经脉中流动的气息,居然可令我神识有所蜕变?虽然仅是微不可查的一点变化……但对于此子筑基期修为而言,已经足以令他神识蜕变新生!日后此子成就,必将不可限量!’ ‘那沐云能毫不犹豫将此药交予轩辕残墨,心胸委实宽广无垠。若此药出现于我面前,我便是不用,也舍不得将他给旁人……万云宗能收下此人为弟子,实乃天大福缘啊!’ ‘有沐云在,何愁万云宗将后继无人?’ 云丹子目光闪烁不定,又惊又喜,半晌才撤回了手,怔立片刻,叹了口气。 ‘本以为沐云修为进境急速,其他方面便会落下。如今看来,他为延缓进境,怕是在辅门所下功夫不少。这剂药从气息上看来,应当还是以七星断魂汤的药材熬制,但前后顺序,君臣佐辅不同,手法不同,竟产生如此神奇的效用……这却是我所不及。’ ‘老了……老了……竟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娃娃,从丹道修为上比了下去……’ 云丹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慢慢消失在房内。 翌日凌晨,万云宗上下,弟子正三三两两准备早课之时,汹涌澎湃的九彩祥云骤然铺满天地。 金光四溢间,一种宏大无边的气息扩散开来,将半个门派都笼罩在内,无数御剑腾云飞在空中的弟子连忙就地落下,震惊的抬头看向那一望无际的霞光。 云雾涌动间,隐隐见得无数九彩凤凰虚影在霞光中穿梭,祥云厚积,无声无息的便下起点点金丝雨来。 万云宗上下对此场景已经习以为常,在雨丝笼罩范围内打坐调息,争取多吸收一些雨丝。 这般异象仅仅持续了一刻钟,当那弥漫在空中的莫名气息消失不见后,这些祥云迟疑片刻,便也渐渐消散了。 诸位弟子一一起身,向着流云山栖凤山恭敬拜了一拜,才就此散开各去做事。 孤文、琉陌、明宇三人走在一处,明宇眉开眼笑摸了摸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脸庞,笑道:“大师兄这次突破真及时,我们的伤也都好了!” 孤文默默点头,琉陌仔细想了想,突然道:“大师兄每次突破大境界时才有异象……我记得他外出试炼时,刚刚突破洞虚期不久,如今……大师兄是合体期的修士了吗?” 这境界,都堪比掌门了啊。 明宇的神色扭曲了一下,半晌才道:“呵呵,还是不要在意大师兄境界如何的好。” 否则对修行会没有信心的。 琉陌和孤文都不说话了。 7.反派大师兄(七) 灵云山,药田,弟子精舍,轩辕残墨盘膝而坐。 他体内灵台之上的金丹,正飞速旋转,无尽毫芒照亮气海,灵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神识如匹练自识海内直达气海,被此刻燃起的丹火,锤炼进那颗金丹之中。 轩辕残墨从不惧灵气匮乏与否,他的功法将人体比作宇宙,识海比拟周天,肉身比拟大地,血脉比拟河道。一旦修炼便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态,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当破入筑基期时,他的灵台便如大地,已可自行诞生灵力。丹鼎如山,金丹如阳,神识宛若星河,运转间无尽灵气喷涌而出,如日月光辉普照,洗练全身,再携带周身反哺的灵力重归气海。 困扰他突破的,唯有神识体魄两者。神识强则可将灵力如臂指使,体魄强才可撑住金丹化胎时爆发的灵力潮流。 足足一个时辰后,轩辕残墨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心念一动,飞速旋转喷吐灵力的金丹便突然悬停下来。 一声细微的“喀”声传来,金丹表面忽而出现一丝裂缝! …… 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名少年便在药田精舍旁的空地上打拳。 少年剑眉入鬓,眼若寒星,鼻若悬胆,唇若涂丹,面相看上去约有十六岁,英俊中有几分冷傲。少年长发于脑后扎成一束,一身褐色短打,干净利落,更显身形修长矫健。 他不用半点真元,全凭肉身施力。辗转腾挪,拳风如虎,脚出如龙,自有一种慑人威势,单论武道已达巅峰。 当第一缕阳光照耀而下时,少年身上忽然腾起一片紫气,霞光湛湛,好似仙人。 足有一刻钟后,紫气霞光淡去,太阳已脱离地平线,少年顺势收拳,长身玉立,虽微微喘息,却仍没有半分表情。 ‘昨夜突破元婴之后,力量暴涨的肉身,经过练拳已能适应。’少年轩辕残墨心中暗想,‘如今我已十六岁,修为却比前世此刻强的太多……更是和孤文三人成了不打不相识的兄弟。呵,当真世事难料。’ 他想起九岁那年前去观看门派大比,孤文、琉陌、明宇三人挤挤挨挨的凑过来,别扭的向他道歉,又扬言要在门派大比中取得好名次将他打败。 那时他虽刚破筑基不久,但却已经比他们强大多了。最终他取得了内门筑基期弟子第九名,而孤文位列外门弟子第三,明宇第四,琉陌第七。 而后孤文三人入了内门,从朝霞山搬往平云山,离灵云山较近,四人便常常走动,发现彼此脾性相投,便在活跃的明宇牵头下,拜了兄弟。 而轩辕残墨因年龄最幼,排行最末,明宇为大哥,琉陌老二,孤文老三。 ‘如今已过去七年,那个秘境出世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开。上一世在秘境之内,沐凤此人心机歹毒,竟令我充当诱饵,而他前去取那件东西……那东西却是魔头留下,他将此物予我,险些令我入魔……当时我身上魔气翻涌,他竟带头要灭杀于我!’轩辕残墨想到此事,眼底不由闪过一道寒光。 ‘也是因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入魔,才令他有机会将我逐出师门……不过此次,一切都将不同!我在秘境内生存十年,才寻了破绽逃出那地,这世上没有人将比我更熟悉那里。沐凤啊沐凤,上一世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都将还给你!’ ‘我将让全天下人都明白你的真面目!’ …… 【宿主你又干什么了?男主好感度突然到了-99……之前还只有-90的啊?这要到-100了,可是很难再扭转过来的!】2124着急道。 沐凤站在小院内,一只灵鸟正在他摊平的掌心上单脚站立。沐凤嘴角含着温柔的笑,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它蜷起的那只脚上,真元一点点自指尖传去。 灵鸟歪着头看他,待他收回手后,它察觉了什么,试探着伸出脚,而后站稳,兴奋的跳动起来,啾啾的叫着。 “不用客气,小家伙。下次记得不要从擂台上飞过,再受了伤,可就没人帮你了。”沐凤点了点它的喙,眼神温柔的看着它拿脸侧在自己拇指上蹭了蹭,然后展翅飞向空中,这才回头看向2124。 2124正面无表情看着他。 【刚刚你说什么?】沐凤若无其事的问道。 2124深深吸了口气,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沐凤坐在石凳上,手里端起酒盏抿了口,轻笑道:【再过不久便是仙魔秘境开启之日,他许是想起上辈子的事情了。】 【仙魔秘境!】2124突然瞪大了眼睛,【我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宿主!宿主!在秘境里男主就要对付你了,怎么办?在那个秘境里,不管什么修为都会被压制到元婴初期!你不是说男主他现在已经是元婴期了吗?他那个功法越级战太厉害了!宿主不然你换替身偶!到时候把戏演完就撤就好啊!】 【2124……你这么糊弄,不怕有问题吗?】沐凤对他这种关心很是无奈。 身为一个反派系统,这小家伙每次想到任务里他要遭罪的时候,都这副恨不能以身受过的模样,到底是闹哪样啊? 沐凤在以前也得到过一个系统,名为天王系统,编号……太长了懒得记。那个系统沉默冷酷,他若是不主动询问,天王除了发布任务之外便不再吭声。 哪里像这个小家伙,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 2124目光微微飘忽了一下,才道:【不、不会有问题的,宿主!所以你是答应了吗?宿主的积分很多,不仅可以兑换替身偶,还可以替换傀儡偶,可以代替你进入秘境!这样宿主一点伤都不会受~!诶我真是太聪明了!】 沐凤轻轻低笑了一声,白皙修长的手伸出,绕到飞在跟前的2124背后,将他半托着递到面前。 2124还没反应过来,他男神一样的宿主那完美无瑕的俊脸,就这样放大的出现在他面前。 舒展细浓的眉弯过一道优雅的弧度,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琥珀色的眸子投入了深色的影子,让那双漂亮的眼显得深邃又温柔。 他的皮肤晶莹剔透,洁白如玉,离得如此近,也无法看到任何瑕疵。微粉的唇轻轻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姣好的形状和色泽,看上去就像是美味,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凑上去舔一下尝尝看。 2124一瞬间傻在了那里。 【小家伙,别担心。总归,剧情摆在那里,不会有问题的。】沐凤放柔了声音,耐心的哄着半躺在他掌心里的小家伙。 2124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沐凤说了什么,像中毒了似的恍惚的道:【哦……是、是吗?嘿嘿……】 沐凤眼底划过一抹好笑,脸上神色更为温柔宠溺,声音磁性得简直能让耳朵怀孕:【那就这么说定了?】 2124简直被他此刻的模样和声音电的晕头转向:【哦……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沐凤轻笑一声,终于肯将2124摆回到正常位置,让已经懵到失去飞行能力的小家伙坐在石桌上。 过了一会儿,2124突然十分严肃的开口道:【宿主,刚刚你是在对我使用美人计吗?】 沐凤无辜的眨眼,端起的酒盏掩住了嘴角笑意,道:【没有,我是在认真的跟你商量呢。】 2124一脸生无可恋:【……那么宿主,我可能中毒了。】 沐凤:【??】 【因为我刚刚数据发生了紊乱,并且这个拟态身体有了奇怪的反应,例如浑身酸软,发抖,发热,还有觉得宿主很好吃……我觉得可能是以前载入的有关于房事的数据收集,在其他数据调用时不小心跑出来了,才导致这种情况发生。】 沐凤:【……】 【不过请宿主放心,这只是个意外!我已经将那些数据加密封锁好几重,哪怕我现在想调用,都要花一段时间解锁!】 沐凤实在没忍住:“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124歪了歪头,很是疑惑:【宿主,你为什么又笑了?】 【我从没发现过,2124你原来如此可爱啊!】沐凤笑得前仰后合,识海里还在回答2124的问题。 2124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本正经的严肃道:【没错,2124的拟态的确是可爱型的,宿主你发现了!真了不起!】 刚缓过一口气的沐凤差点没被这话活活笑死。 如果真笑死了,他大概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个小呆瓜的冷笑话笑死的合体期修士了。 ——虽然2124依然觉得宿主笑点好奇怪。 不久之后。 某日,万云宗内,千云掌门的声音传遍整个门派。 “仙魔秘境即将开启,筑基以上境界弟子,有意前往者,可寻飞来峰飞云长老与沐凤处报名,交换资源。” 来回三遍后,千云掌门的声音才消失了。 很快,门派内众弟子如蜜蜂一样忙碌起来。闭关的出关,习练法诀的停手,阅读典籍的也走出房门,纷纷向着飞来峰而去。 沐凤早在上午就已经来到此处准备了。他虽然没有打算用系统提供的东西作弊,但却准备了很多东西让报名的弟子兑换。 例如说可替人一死的替身偶。 他兑换的东西都是保命之用,以往也确实救了很多弟子。纵然所需贡献极高,但每个弟子都会咬牙先在这里替换一点,再去挑选别的。 贡献度都被沐凤拿来换成资源,再与系统交换成了积分,倒也不担心会亏多少。 弟子们排队一一在飞云长老与沐凤处报名,并兑换东西,安静有序,速度极快。 轩辕残墨来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只好排在最后。 报名持续了一日,轩辕残墨从飞云长老那里拿到铭牌后,正要离开,桌前已经无人的沐凤却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人偶,眨了眨眼:“小师弟,送你玩。” 那人偶看起来就是一个做工极糙的木人偶,连五官都没雕出。 轩辕残墨拿着这东西,微微皱了皱眉。眼见飞云长老还在,他只能将此物收到他突破筑基时便分发下来的储物戒中,冷冷的道了声:“多谢师兄。”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飞来峰。 他赶着去炼化刚刚兑换的飞剑。 三日之后,万云宗报名通过的弟子纷纷集合,在青云、飞云、婉云、仙云、步云……多位合体期的长老带领下,登上渡空梭,直往秘境而去。 渡空梭外表看上去并不大,却内有乾坤,内部空间广阔,此次万云宗派出弟子长老不过千人,每人一间房,才堪堪占据一半空间。 沐凤站在窗边,遥遥看向已经远去的万云宗方向,莫名的感叹道:“这就离开万云宗了……” 2124爬上他肩头,也跟着探头看了看,喃喃道:【宿主……我有点舍不得。】 【不要多想,这世上又有什么是永恒不变?我本就不属于此处,离开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宿主……真的不考虑用人偶代替你去秘境吗?】2124不死心的又劝说起来。 沐凤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另一头,轩辕残墨正静静的擦着手中的剑。 清冽如泉的剑身倒映出他冷峻的眉眼,寒星般的眸子里一片冷然。 ‘这一世,就让这秘境见证一切的改变。从此后,我将再不是流浪天涯的丧家之犬……而是万云宗掌门弟子,轩辕残墨!’ 他手中的剑,轻轻发出一声翁鸣。 仙魔秘境位于古黄国辛州边境,临近天堑之森,以渡空梭的速度,三日便到。 九州十八派杰出弟子都已经聚齐,其他不入流的宗门和各位散修也已经到了。 天堑之森上空,一片空间已经呈现出扭曲的弧度,在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很是醒目。 临近那片扭曲空间,万云宗众人已经来到渡空梭之外,飞云长老大声道:“众弟子注意!若进去后我等没有分散,低阶弟子在高阶弟子保护下前进,若分散开来,谨慎行事,事不可为便捏碎传送令出来!不要擅自行动!此次所得宝物,五成你等自行留下!准备!进入!” 一群弟子架起祥云剑光,划过天际,如雨打芭蕉般,冲入那片空间之中。 8.反派大师兄(八) 沐凤穿透屏障,脚下便踏上一片空地。他四处张望一二,便见四周大雾笼罩,仅能靠脚下触感,觉着已是站在实地之上。 沐凤尝试调动真元,便觉自己如书上描述般,合体期修为当真已禁锢在元婴前期了。 【宿主宿主,我已经扫描了附近地图,这就投影给你!】2124献宝的声音传来,沐凤便觉视线右上方,忽然出现一个正方形窗口。 窗口正中心,此刻唯有一个蓝点,孤零零呆在那里,其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宿主,这里是空地,可以放心的走,不会有什么陷阱的。】2124又道。 【长老与师弟们现在哪里?】沐凤询问道。 【隔得有点远,暂时没办法探查到。不过宿主安心啦,你只要按照直觉走,就会碰到剧情里的人……】2124说着微微叹了口气。 都已经进了这里,他也没什么办法了,只好帮宿主快点把这一段剧情走完。 沐凤微微点头,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架起祥云,贴地飞行而去。 别看这里一派平和,若是敢贸然飞高,说不得便会招惹到什么活在空中的东西。 仙魔秘境中无日月星辰,便无日夜之分。广阔无垠的大地上,唯有白茫茫的雾气,伸手不见五指。 这雾气隔绝神识、声音,即便两人相隔仅有十米,也会擦肩而过,懵懂不知对方存在。 沐凤飞了半天,也不曾见景色有所改变,仿佛时间已经停止在此处。 这仙魔秘境,自进来那一刻,考验便已开始。若心性不坚,在这茫茫大雾内,便会迷失方向。 过了许久,沐凤小地图边缘忽然出现了几个点。两个绿色点并在一处飞快逃窜,而他们之后,有五个浅红色点紧追不舍。 绿色的点便是友善方,而红点则是敌人。浅红点,便是对方敌意并不强,或可转化为黄色中立。 如今秘境之中,会是友善绿点的,唯有万云宗中人! 【宿主!是万云宗弟子!】 【嗯。】 沐凤轻应一声,双手在胸前几次扣诀,十指拖出道道残影,瞬息便结好印诀。 四方空间突然一震,洁白的云雾倏忽凝聚而来,竟成龙形,龙角、龙须、龙鳞、龙爪无一不精细,龙睛眨动间,宛如活物。 “云龙遁!” 沐凤一声轻喝,云龙大口一张,将他吞入,龙尾一甩,消失无踪。 万云宗遁字诀,一重腾云遁,练气期可学,可身如轻云,随风而去,瞬息百里。二重飞云遁,筑基期可学,可飞云直上,一遁千里。三重化云遁,金丹期可学,可身化为云,万里之内,只要有云便可去得。四重云龙遁,元婴期可学,凝云为龙,破开空间,与洞虚期自由来往天下的神通大挪移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公卿、白朔二人并未想到,他们与江楚师兄方才合力斩杀一只妖兽,取得一枚灵果。他们尚未看清那是何物,便有几名修士从雾中跳出,突下杀手,江楚师兄当场便被斩成两截。 公卿白朔明白,江楚师兄身具大师兄炼制替身偶,如今怕是已经被传送回门派之内,并无性命之忧。但他们对这些修士之愤怒也并不会少。 那五人不知是何门派而来,修为最高不过元婴期,外貌却已经现出苍老。而那五人中,甚至还有一名年轻弟子,只有筑基期。 公卿、白朔二人乃是外门弟子,修为也是筑基,年龄都与外貌相符,只有十八岁左右,天赋比不得万云宗内诸多天才,但比这些人强多了。 纵使如此,区区筑基,却无法面对一名元婴期,三名金丹期,一名筑基期修士的合力追杀。他们二人也不愿浪费替身偶就此回去,便施展出腾云遁,贴地疾奔。 那五名修士中,元婴前期的老者手持一个宝葫芦,可将周围云雾吹散。公卿白朔二人遁术不精,逃奔许久也未甩脱,不由暗暗叫苦。 “你二人逃脱不得,又何必再跑?还不乖乖停下,交上所得宝物!老夫兴许可看在你们乃是万云宗弟子的份上,饶的你们一命。” “我呸!你这老儿,不若跪下给爷爷磕个响头,爷爷或许考虑考虑,赏你几颗益气丹!”白朔叫骂道。 老者脸色一寒,他身后一中年人见状便道:“师傅,不必与他们废话,杀了再取宝物便是!” 老者语气森然:“既如此不识好歹,便杀了!” 老者一声令下,他身后四名修士同时使出法诀,便见水淹火烧,天雷剑光一起轰下,声光四起,地面震动。 公卿白朔怪叫一声,同时左右分开,身上云雾忽隐忽现,一眨眼便遁出千米开外,却被袭来的气劲同时掀了个跟头。 两人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又并在一处疯狂前奔,公卿骂道:“白朔!你想死别连累老子!” “是谁连累了谁?若不是你遁术修的如此之烂,小爷岂会被五条老狗如此追杀?” “老子遁术烂?方才那一腾云遁老子遁出了千米,你只遁出九百九十九米去,还说老子?” “放屁!你那多出的一米明明是懒驴打滚!” “好像你没打滚一样!” “小爷便是滚了也比你滚的潇洒流畅!” “老子修道十年,从未见过如你一般厚颜无耻之辈!” “彼此彼此,小爷也没见过你这样没脸没皮的人!” 俩青年修士一边甩开膀子狂奔一边彼此叫骂,气得身后追杀的五个修士鼻歪眼斜浑身哆嗦,险些喷出血来。 “两个小杂种,当真欺人太甚!” 老者怒吼一声,葫芦一举,迎风便涨,一股吸力从中传出,公卿白朔两人措手不及,同时被吸得一个倒仰,再前进不得。 ‘糟糕了!’ 两人心念电转,下意识伸手拉住身边人,手上用力,竟同时想将对方甩出去。却没想对方与自己反应一般无二,彼此角力之下,谁也没动。 “白朔!快给老子放手!” “放手该是你才对,小爷不好那一口!” “再不放手你我都将死在这里!才进来多久就死了,岂不是令同门嘲笑吗?” “让小爷抛下同门师弟,小爷还不如死!” “放屁!老子才是师兄!” 千米距离转瞬即逝,老者脸色扭曲,已近跟前,悬于头顶滴溜溜直转的葫芦将两人定在原处动弹不得,唯有嘴皮子还能动。 “小杂种,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地元剑!疾!” 老者‘疾’字出口,便见一道剑光闪过,直往公卿白朔二人而去。 两人脸色一垮,拼命扭头看向背后,公卿抱怨道:“都怪你,老子让你走你不走!” 白朔苦着脸道:“再给小爷一次机会,小爷一定会走!” 剑光临近,两人甚至已能感觉到锋锐的寒意,临死的感觉如此清晰。 恰在这时,虚空之中忽而探出一个洁白的龙头,如云如雾,却龙须、龙角、龙鳞俱全,栩栩如生。 那云龙径自挡在公卿白朔二人身前,那剑光直刺入云龙体内,再无声息。 下一秒,云龙忽然散去形体,化为层层云雾,缓缓飘散。一个人影却站在云雾正中,衣袂翩然,丰神如玉,俊美的面庞上含有一丝温文浅笑,宛若谪仙。 他一手背负,一手竖在面前,两指间夹着一把飞剑的剑尖,那飞剑此刻浑身黄色光芒吞吐不定,发出阵阵嗡鸣之声,却不能撼动那修长的两根手指半分。 公卿白朔二人呆立半晌,突然欢呼着蹦了起来:“大师兄!” 老者忽然变色:“万云宗沐凤!” “前辈知道在下?”沐凤语气温和,抬眸看向还飞在半空中的五名修士,浅笑盈盈,好似没半分脾气。 老者见他似乎并未生气,僵硬的面色稍稍一缓,心中暗道:‘世间传言沐凤为人温和有礼,脾性极佳,如今看来果不虚言。若是在外界,我杀他万云宗弟子怕是不能善了,但如今我等同处这仙魔秘境之中,沐凤与我同为元婴期,若真动手,他也会有几分顾及……’ 老者想到此处,心中有了几分底气,便道:“自是知道。万云宗大师兄乃是千古不遇的绝世奇才,修行二十五载,便已是合体期修为。” 沐凤微微点头,又含着笑意柔声问道:“那你可知他们二人乃是我万云宗弟子?” 老者稍稍迟疑,便摇了摇头:“此事说来也是误会一场……” “我误会你大爷!你这老狗,分明知道小爷是万云宗弟子!怎的,看到我大师兄在场,就变狗怂了?”白朔站在沐凤身后,理直气壮的大声骂道。 “你这小杂……你这小子,莫再胡说八道!”老者气得发抖。 沐凤只是轻笑道:“原来如此,阁下明知白朔、公卿乃我万云宗弟子,也敢妄下杀手……我有点疑惑……” 老者和他身后四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弟子同时变色,他们突然感觉到一种恐怖的气息从那温和的男子身上升起。 沐凤还在微笑,笑得暖意洋洋,笑得如沐春风,笑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这笑意在他眼角,眉梢,嘴角,每分每寸都温柔的沁了出来,和平常温和的笑没有任何不同,却令那五名修士心里发抖。 沐凤双唇开合,轻柔悦耳的声音依然温和:“……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呢?” “快跑!” 老者突然怪叫一声,连自己弟子,和依然悬在空中的宝葫芦,也不敢再管,疯狂的转头便要逃遁。 而就在此刻,沐凤依然竖在眼前,夹着他那把飞剑的手,轻轻一甩。 地元剑上黄光暴涨,哀鸣着划过一道匹练剑光,一瞬便从背后刺穿了老者的身体,刺穿了他的元婴。 老者眼睛蓦然突出,不敢置信自己竟如此轻易的身死道消…… 地元剑的哀鸣越发尖锐,黄光突然膨胀开来,那四名修士在老者喊出跑的那一刻就分往四个方向逃遁,但这并没卵用。 轰——! 一声震天的巨响中,大雾如浪翻滚不休,久久方才停歇下来。 沐凤依然那般静静站立,而那五个修士,却都已经在地元剑的爆炸下化为飞灰,只有几片残布,说明他们曾经存活过。 他从使了云龙遁来到此处后,脚下竟一动没动,甚至只做了两个动作,夹剑,再甩回去,就将那些人都杀了干净。 天下人只知沐凤修行天赋恐怖万分,为人温和有礼,脾气极好。便是冒犯到他头上,只要不太过分,他也并不在意。 但却没多少人知道,沐凤杀同阶修行者,犹如杀鸡屠狗般容易。 公卿白朔二人目瞪口呆,刚刚追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五个修士,就这样轻易化为灰灰,让他们觉得有点不真实。 直到沐凤转过身来,他们才反应过来,白朔立刻兴奋道:“大师兄,你好强!” “哈哈哈,那老狗还敢对江楚师兄下手,如今大师兄为江楚师兄报仇了,他若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沐凤微微摇头无奈道:“你二人不好生修行术法,才会被这几人追得这般狼狈。且不说飞云遁,便是练气期稍努力一些,以腾云遁便可甩脱他们,岂会轮到我来救你们?” “大师兄你这话说得,我辈修道中人若是遇事只知逃跑,那还有什么向道之心?”公卿义正言辞。 沐凤摇头,无奈微笑道:“我万云宗功法皆是观云自在而行,万事皆顺势而为,事不可行便随风遁去。万云诀总纲上便说:云者,随势也,非自在,有自在,因势利导,可成就万法。故曰……” 白朔听了两句,突然眼睛一翻,咕咚一声晕倒在地。 沐凤愕然住了口,蹲下身去将白朔半扶在怀中,有点迷茫的道:“他这是……被我说晕了吗?” 公卿仔细想了想,告诉沐凤道:“大师兄,不是你的原因。如果没意外,我应该也快晕了。” “什么?你们莫非中了迷药?” “那倒不是,就是真元耗费太……”公卿话还没说完,就晃了晃身子,扑通一声直挺挺趴在了地上。 沐凤:“……” 2124见沐凤僵在那里,以为他在担心,便安抚道:【宿主,他们真的只是耗尽了真元,休息一下就好。】 【……只是觉得,这两个师弟,有点让人心累。】沐凤回答道。 2124闻言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惯例的拉开好感度列表扫了一眼。 白朔公卿二人好感度赫然列在最高处,都是83点。 卧槽!宿主原来是有80点以上好感的啊! 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9.反派大师兄(九) 公卿、白朔二人一觉醒来,真元已然恢复小半。抬头只见沐凤负手立在云头,衣袂翩然。之前被沐凤所斩杀的修士那宝葫芦,正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将大雾吹散,露出光秃秃的地面。 “大师兄!”“大师兄。” “你们醒了。”沐凤回头微笑道:“先吃些东西。” 公卿白朔二人只是筑基前期修为,尚未完全辟谷。闻言便也不客气,从门派分发的储物戒内取出食水,狼吞虎咽起来。 两人填饱肚子后,白朔闲得无聊,便道:“大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这里不辨方向,我便顺着感觉走了。你们是想与我同路,还是自行离去寻找机缘?”沐凤问道。 “当然是跟着大师兄了!我们自己走得花多久时间?”公卿想也不想的道。 就算跟着大师兄也不用担心得不到宝物,他们能用之物,大师兄基本看不上眼。 “对呀大师兄,如果遇到妖兽,将我们放下去让我们练练手就行!”白朔也跟着道。 沐凤抬手虚点两人,笑道:“又在偷懒。” “大师兄,你这样说话,我们可不服。如果连妖兽也让大师兄杀,那我们才是真的在偷懒。”白朔道。 “怎么跟大师兄讲话的?”公卿指着白朔向沐凤告状道:“大师兄,这小子竟敢顶撞你!我们把他丢在这里算了!” 白朔目瞪口呆:“公卿,你敢不敢再不要脸一些?竟然在小爷面前就跟大师兄告状?” “你该称呼老子师兄!” “小爷才是师兄!” “老子明明比你早踏进门一个脚尖!” “小爷的手比你先进门!” “老子才是师兄!” “小爷才是!” “你这小子找碴?信不信老子揍得你满脸开花?” “就你这身板,小爷一口气揍五个腰不酸腿不疼!” “你想练练?” “怕你不成!” 俩人捋起袖子,张牙舞爪向着对方扑去,和凡间泼皮无赖一般无二。 沐凤慢悠悠的挥了挥袖,将祥云范围扩大一些,笑吟吟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互殴。 2124满头黑线:【宿主你不管管吗?】 沐凤诧异道:【为什么要管?他们感情不是很好吗。】 2124默默看着公卿一指头把白朔嘴角拉到耳朵根,白朔一边嗷嗷痛叫,一边伸出脚冲着公卿两腿之间的要害踹去,不由打了个寒战。 这俩看起来真的不像是感情好的样子。 忽然间,正被公卿压在身下掐住脖子的白朔挣扎间,无意间瞥见一抹绿色,在这大雾弥漫灰茫茫一片的空间里显得无比醒目。 他手刨脚蹬将公卿甩下去,大声道:“大师兄!你看那里!” 沐凤看向那片绿线,祥云方向一转,直直往那里飞去。 …… 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轩辕残墨、明宇、琉陌与婉云长老弟子穆秋、步云长老弟子君末言走在一处。 明宇琉陌二人如今已有二十二岁。七年前他们二人在门派大比上取得好成绩,进入内门不久,便被飞云长老收入门下。现在方才刚到金丹初期不久,听了仙魔秘境之事,便打算试一试如今实力如何。 穆秋、君末言二人乃是老牌弟子,皆是元婴初期修士。虽不知具体年龄,但看面相,也是二十□□模样。估计如明宇琉陌一般,也是二十岁出头进入金丹期。 只是金丹之后与之前修炼乃完全不同的概念,穆秋、君末言二人也是于金丹期蹉跎百年才破入元婴,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天才了。 轩辕残墨落入秘境伊始便与穆秋相遇。结伴而行后,又遇到正护着明宇琉陌二人的君末言,五人便走在一处。 他们三人元婴,两人金丹,又身穿万云宗弟子服,便是路上碰上了他人,彼此也都默契避让开来。唯有遇到宝物时,方才与其他修士争斗厮杀一番。 他们方才合力斩杀一只妖婴期妖兽,真元大量消耗,便有隐藏的修士意图渔翁得利。 君末言尚有余力,直接拔刀而出,刀光一闪将冲得最前的那个敌人削得仅剩骨架,已经即将破丹成婴的金丹也被劈散。这一刀登时将那些修士吓得屁滚尿流,狼狈而逃。 君末言握剑站在那里,冷冷看他们逃跑。直到四周再无他人,打坐的穆秋才睁眼道:“末言师兄,他们走了。” 方才一派冷酷的君末言松一口气,晃了晃身子,虚弱的坐在地上,拿出一颗补元丹服下,静静调息起来。 直到他们真元恢复,琉陌才睁眼道:“末言师兄,你刚刚那招什么名堂?居然如此之强!” 君末言洒然一笑道:“我师父步云长老,在入门之前乃是凡间一名将军,曾创出集精气神于一体全力发出的一刀,可越一个小境界秒杀敌人,越一个大境界重伤敌人。我破入元婴之后,师父便将此招传于我,此次还是第一次使用。” “方才我等真元所剩无几,我这一刀却不用耗费多少真元,便冒险出手,所幸也吓退了他们。” “果然内门弟子都有自己的杀手锏。我还当自己已经很强了,与末言师兄一比,却……”明宇自嘲的笑了笑。 穆秋掩唇轻笑道:“明宇师弟,你修炼可才多久时间?我与末言师兄又修炼多久?若是没有一两招压箱底的功夫,哪还有脸面留在内门?” 琉陌见明宇好似有点心灰,连忙道:“穆秋师姐说得对!我说大哥,你不是就此灰心了?想想大师兄,再看看老四……怎么样,有没有信心了?” 明宇还没说话,君末言就已经没好气的苦笑道:“不管明宇师弟有没有信心,和这俩妖孽一比,我都快对修炼没信心了。” 轩辕残墨无辜躺枪,尴尬的抿了抿唇,保持沉默。 明宇见几人颇为尴尬,伸手拍了琉陌一巴掌,目光里呈现出崇拜来说道:“不知大师兄现在到了哪里?有没有可能遇上?” 穆秋俏脸忽而一红,故作镇静道:“这里如此广阔无垠,怕是遇不到。” 君末言又笑道:“若是当真遇上大师兄,我们可就省事多了。” 沐凤虽然年仅三十,可他是掌门首席大弟子,门派内所有弟子不管入门早晚,修为高低,都需要称他为大师兄。 轩辕残墨在一边听着,面无表情,心内却在冷笑。 若当真遇到那位好师兄,我们怕是会被留作诱饵,吸引妖魔的注意。 恰在这时,天上忽然传来一道清朗悦耳的声音,含着笑意道:“怎的离了老远,便听到你们谈论与我?” 穆秋、明宇、琉陌三人几乎不分先后,同时跳起,惊喜的看着空中。 明宇琉陌刹那间甩掉了这些年的成熟稳重,蹦跳着挥舞双手大声道:“大师兄!” “大师兄!我们在这里!” 穆秋到底是女子,虽然站的急了些,却没像那两个皮猴子一样大喊大叫,只是目光如水痴迷的看着祥云之上,如谪仙般的男子。 沐凤带着公卿、白朔二人落在地上,散去祥云,一一打招呼道:“君师弟,穆秋师妹,明宇师弟,琉陌师弟,小师弟。” 君末言微笑回礼。穆秋双颊晕红,眼睛躲闪着不敢看一眼沐凤,细若蚊呐的叫了一声大师兄。轩辕残墨冷冰冰的回了一句师兄。 原著里说沐凤与轩辕残墨等人打过招呼,稍作寒暄后便继续上路,倒是没有需要注意的,所以沐凤也就自然的拿自己本来态度面对众人。 明宇、琉陌二人像少年时一样嘻嘻哈哈的扑过去,沐凤刚伸出手,俩已经不比他低多少的大男人就自动的把脑袋低了下来。 本来只是想扶住他们的沐凤顿了顿,将手放在他们头上,挨个揉了揉,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为慈祥。 公卿颇为不满的看着那两个师兄,酸溜溜的道:“哼!都多大的人了,还让大师兄摸头,当真不要脸!” “厚颜无耻不说,还这么邋遢!”白朔也跟着低声啐了一句。 ——毕竟明宇五人刚刚经历过一场酣战,灰头土脸,身上还有血迹,自然显得邋遢。 热闹了一会儿后,明宇琉陌二人恢复了正常,这才注意到沐凤身后鼻青脸肿的公卿和白朔二人,不由道:“大师兄,这二位是?” 万云宗内没有哪个人那么逆天,如沐凤一样记得清每个弟子。何况他们刚刚互殴,如今已近毁容,众人更认不出来了。 “这位是白朔师弟,这位是明宇师弟。” 明宇恍悟道:“原来是你们!” “这位师兄~难道还听过我们的名字?看来小爷混得不错,这名头都传到内门去了!”白朔沾沾自喜道。 “噗……咳咳……哈哈哈……咳咳……”沐凤没忍住喷笑出声,连忙握拳掩住唇干咳几声作为掩饰,可惜没太成功,还是能看到他抖动的双肩和泄露出来的笑声。 众人:“……” 他们默默回忆了一下刚刚到底有哪句话很好笑,结果没想出来。 算了,大师兄爱笑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这种时候只要假装没看到就好。 轩辕残墨听着他的笑声有些恍惚,心底早已久久不再想起的疑惑,不经意又翻涌了上来。 师兄……怎么会这样笑呢? 师兄……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信任他?依赖他?崇敬他?仅仅凭借虚伪的假装,当真能瞒过整个门派吗? 他不由有些失神。 默契的忽视了沐凤的笑声,琉陌接上话头,道:“自然知道,当年我与明宇、孤文三人在外门中,可是如你们二人一样威风。不过……你们二人修为似乎有些落下了,门派大比可不远了。” 万云宗十年一开山门收徒,所收弟子五岁到十二岁不等。外门弟子中熊孩子层出不穷,每一代都有几人成为外门小霸王。 琉陌、明宇、孤文三人正是约十七年前所收弟子,在外门称王称霸胡作非为堪称纨绔。公卿白朔则是七年前进门,自明宇三人入了内门后,他们便接过大棒,继续将万云宗这一另类的孩子王传统延续下去。 不过当年明宇三人虽然胡作非为,但修炼还是很努力的。而公卿白朔二人却颇为疲懒,早午晚不定时逃课,如今十八岁了修为还是筑基期,比明宇三人却是差了一些。 但若真算起来,琉陌三人正值最佳修行年龄开始修道,十年才有筑基修为,而白朔公卿入门都十一二岁了,却只修道七年便入了筑基……天赋显然更为强悍一点。 公卿甩了甩手道:“离门派大比还有一年,够用够用。” 琉陌对两人毕竟不熟,说话也只是点到为止罢了。 沐凤也止住了笑,开始念台词道:“各位师弟师妹,你们是要自己继续走,还是我等一同前行?” 君末言苦笑道:“我真元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若遇上元婴期的存在,怕是不敌。” “大师兄,我……想和你一道。”穆秋也柔声道。 “既然末言师兄和穆秋师姐不介意,那我们自然要跟大师兄你一道了啊!喂,你们两个不介意?”明宇笑眯眯的看向公卿和白朔。 “大师兄同意,小爷就没意见。”白朔揉了揉鼻尖,吊儿郎当的说道。 “老子也没意见。”公卿也嬉皮笑脸的回道。 沐凤转脸看向一直沉默的轩辕残墨,笑容温和:“小师弟,你呢?要不要一起走?”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袭青蓝长衫,明润柔和,恍若谪仙的男子,琥珀色的眼睛温暖包容,静静注视着身姿笔挺,一身黑色劲装短打,英俊却沉默内敛的少年。 少年抬头,寒星般的眸子回视着男子,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是万云宗人人敬慕的大师兄,可是他却给他送上了一碗能断送以后的七星断魂汤。 他是万云宗人人信赖的大师兄,可是他却是他的敌人。 既然是敌人,既然他先出手对付他……那无论如何,他也要毁了他。 【完了宿主,男主的好感度-100了……看来刷好感度的任务要失败了啊!】2124念叨着。 沐凤没有理会他。 少年眼底的波澜渐渐平息,黑眸仿若无底深潭,冰冷幽深,看不清他心底的想法。 他开口,清冷的声音平静无波:“好。” 10.反派大师兄(十) 草原之上,比迷雾中要显得危机重重。 这里虽然一望无际,却有一种可以隐形的妖兽生存其中,修为却不受限制,自练气一二阶到元婴巅峰都应有尽有。 甚至,沐凤他们还曾遇到过一只出窍期妖兽。 万云宗弟子来此地是为历练寻宝,自不可能处于沐凤庇护之下。每当沐凤发现妖兽踪迹,便令相应修为者落地迎敌。 公卿、白朔二人不精术法,妖兽又普遍要强于同级修行者,他们二人每次战斗都颇为狼狈。但回于云上时,沐凤又会细细讲解不足,两人进步肉眼可观。 金丹期妖兽则是明宇、琉陌二人迎敌,元婴期分别由君末言、穆秋、轩辕残墨轮流下云迎敌。 而那一只出窍期妖兽,则是被沐凤一剑斩杀。 一路行来,他们也在草原上见了些古怪建筑,如凡间神殿,却是或灰白或黑色,残破败落,里面却有不少宝物。沐凤让同门各自收取不表。 这般过了不知多久,他们飞行途中顿觉眼前一白,一股寒意沁透心扉,公卿、白朔二人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几人定睛看去,眼前竟是一片冰封世界,雪花冰晶自天际慢慢飘下,无数冰川耸立,再回身看去,一样只有皑皑白雪,哪里还能看见方才的草原? 有雪,无风。死寂,空无。 这里仿若一片死地般令人绝望,空气中都漂浮着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大家小心。” 沐凤吩咐一句,众人便稍稍放缓速度,小心的继续前行。 越往前行压力越大,最后他们不得不落在地面上,通通以腾云术奔驰在雪地上。 不知不觉间,轩辕残墨竟似无意的奔到了队伍最前方,引领着众人前进的方向。 如此奔驰不知多久,白朔没耐住抱怨道:“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就是来一只妖兽跟小爷玩玩儿也好啊!” “真见了妖兽你不跑得比谁都快?”公卿嘲讽道。 “你们二人气息不稳,还是少说话省点力气的好。”君末言开口道。 这两个人走一路吵一路,他们不烦君末言都有点烦了。 穆秋一边跑一边轻笑道:“末言师兄,白朔师弟说得没错,这般奔行颇为无趣,说几句话也不打紧。” “对呀,穆秋师姐果然通情达理!不知哪位同门好福气,可以和你结成道侣。”公卿口花花的说道。 穆秋羞红了脸,悄悄看了一眼前方沐凤的背影,啐道:“说什么玩笑话?修道中人一心向道才是正经,天天想什么道……啊啊啊——!” “怎么了?!” 众人听到穆秋惊呼,脸色一变,纷纷停下脚步回头看来,就见穆秋脚下一片白雪忽然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深坑,将她吞了进去。 “穆秋师妹!”君末言大急,想也不想纵身一跃,也跟着跳入洞内。 沐凤不慌不忙念台词道:“大家且慢,下面不知是何情形,贸然进入怕是会有危险……” 他话说了半截,穆秋掉下去的深坑周围发出喀喀碎裂声,豁然碎裂!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脚下一空,如下饺子般一个接一个掉落下去。 地洞飞快扩张,吞噬无数冰川白雪之后,才缓缓止息。空中白雪依然在静静飘落下来,慢慢将地洞掩盖。 转眼间,天地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 黑暗一片中,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师弟?末言师弟?穆秋师妹?琉陌、明宇、白朔、公卿?你们都还好吗?” 没过片刻,便听到一个个声音回道“大师兄,我没有事。”“大师兄你在哪儿?”“大师兄我和琉陌没事!”“卧槽谁坐在小爷腰上?”“哪个王八摸老子大腿?”“瘪犊子是你?给小爷滚下去!”“老子说怎么硌得腚疼……” 众人:“……” 这两个逗比的画风总是与众不同。 黑暗中,一团浅绿莹莹的火光忽然亮起,轩辕残墨那张冷硬的脸被照的有些诡异。 他的动作让众人恍悟,不过会儿各色火光便被举起。这是很初级的灵火,单纯的以真元点燃一团灵力,以供照明,没什么消耗。 八团火光四处亮起,顿时照亮了这方空间。 这里显然是处于地下,往天上看去,便见厚厚的冰层和雪覆盖,两侧石壁宛如高山山脉,而他们所处的地方就像是两座山脉并行,夹出的一处峡谷。 众人相互看了看,认出沐凤那团红中带星星点点银色的火团,纷纷聚集过来。 从那么高落下来,即便他们都是修士,肉身强壮,也有点摔得够呛。白朔公卿二人更是一瘸一拐,八成是摔断了骨头。 不过修士嘛,这种断骨的小伤自己就好了,倒没什么事。 轩辕残墨举着绿莹莹的火光四处张望了一下,忽然道:“后面没路。” 众人扭头看去,果然,他们落下的地方有很多冰柱碎石堆积在一处,将峡谷另一头堵了个严实。 这里还是有莫名的压力令他们无法飞行,否则飞上去敲碎冰川,便足以脱险,如今却只能往前走。 沐凤沉吟片刻,面带微笑,念着台词道:“既然如此,不若向前走着看。小师弟,你走在前方,穆秋师妹、末言师弟其次,白朔、公卿你们走中间,明宇、琉陌再次,我断后。” 轩辕残墨淡淡看了他一眼,其他人不疑有他,纷纷按照沐凤所说的排好阵型,祭出法宝掐好法诀,小心翼翼向前行进。 虽说小心谨慎,但他们都是修士,速度倒也不慢。 一路风平浪静,行不多时,轩辕残墨便见前方隐隐有了一丝光亮,心知到了地方。 众人看到光亮,心里更为警惕,熄灭手中火光,向前摸去。 那里却是峡谷出口。 说出口也不尽然,那里其实是盆地一般,晶莹剔透高达万米的冰川围成了一个圈,冰层组成的平地光滑如镜。这些冰川、冰层之中,隐隐发出点点亮光,这便是这里明亮如昼的原因。 粗略一看,竟见不论是四周的冰川,还是脚下的冰层里,都有无数闭目仿佛睡着一般的人类修士与妖兽、灵兽,那些光芒便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凝固在冰里的。 他们的神色或平和或悲悯或坚决或不舍,仿佛他们被冰封前,正在完成一件大事,肃穆又悲壮,让众人不敢轻易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惊扰了他们。 而盆地的正中心,有一个石台,石台的正中心则直直插着一把剑,剑尖直插入地,唯能看到剑柄。 一种难以形容的宏大,伟大的气息自那把剑上传来,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到震撼与恐惧,庞大的压力如天际倾覆碾压而来,几乎让众人无法呼吸。 这把剑单单是无意识散发的气息就已经如此强悍了,不敢想象,若真有人使用它,会发出多么惊天动地的攻击。 众人的呼吸不自觉变得粗重了。 对于修士而言,一件好的法宝简直就是第二条命。修士看到好法宝,就像色狼看到美女,基佬看到帅哥,守财奴看到一座金山,想占为己有是本能反应。 不过他们来自万云宗,而万云宗大师兄是一个可以炼制出来不是绝对强,但绝对适合他们的完美级法宝。只要万云宗弟子能拿出好材料,大师兄从不吝啬为他们炼制法宝。 所以众人只是看起来激动一点罢了,理智却还完全存在。 “这仙魔秘境内处处古怪,天材地宝却不见得有多少。如今突然冒出这么一把剑来,恐怕有诈。”君末言沉吟道。 “末言师弟何必如此小心,这里有什么危险?”沐凤紧紧盯着那把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现出原著里所谓垂涎欲滴的贪婪,自顾自念着台词道:“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古怪。” 沐凤说着便抬脚向着那把剑走去,众人担心他遇到什么危险,便连忙跟上。 轩辕残墨走在最后,平静的看着沐凤走到那把剑跟前。 就是这东西,拿起来。 当初他见师兄拿剑时,周围冰川震动,便伸手欲阻,没想到师兄竟以为他要夺剑,反手一掌将他打得吐血。 他这一口血落在那把剑上,让剑反而落到他手里。 那把剑不知是封印何物所用,早已被魔气侵蚀,完完全全蜕变为一个魔器。在落到他手中的那一刻,便疯狂侵染他的灵台真元。 那一刻他身上魔气蒸腾,仙魔秘境内天地巨变,而他也终于知道这个秘境的秘密。 这里不应该叫仙魔秘境,而是天魔秘境。 这里是众仙埋骨之地,只为封印一只强横无匹的邪魔。 师兄为了掩人耳目,竟将一同而来的师兄弟一一陷害而死,又将此事全然栽赃在他头上,说他勾结邪魔,乃是妖魔同党。 ——不知师兄,此次入魔的是你,你又会如何做呢?你能在我手下,杀掉所有秘境中的万云宗弟子吗?你又能堵住他们的口,让他们不说出你已经入魔的事情吗? 师弟我真是很期待呢。 …… 沐凤已经一手握在剑柄上,稍稍用力,便将剑提了起来。 不,或许说,他提起来的只是个剑柄,而剑身却早已经消失无踪。而他提起剑的那一刻,地面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只是这把看起来强悍无匹的剑居然只有剑柄这个事震懵了众人,竟没让他们发觉不妥。 沐凤做出一副惊愕的表情,看着手里仅剩的剑柄久久说不出话来。白朔干咳一声,干巴巴的道:“大师兄,没事儿,咱还可以找别的剑……” 这把剑……剑柄在被拿起来的同时,连仅剩的威慑气息也消失了,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铁托子,凡间铁匠铺的边角料都要比它好看。 “是啊大师兄,别难过,你炼制的法宝可是要强太多了。”公卿也连忙道。 “大师兄,不然我们再继续找找?说不得会有别的……” “穆秋师妹说得不错,这里看来神秘非常,应当不至于仅有这一件法宝。” 众人七嘴八舌的安慰出声。 沐凤其实没想太多,他正感觉着从剑柄上传来的一股暴戾、血腥、黑暗、邪恶的气息,那股气息自他的手臂经脉直通紫府,试图将他的元婴侵染。 可惜他金丹期便生有异象,那焚尽一切的烈焰便是元婴、出窍、分神、洞虚、合体期,都一直没消失,反而越来越强,这些黑气刚刚触碰到便消散了。 沐凤见状,本以为自己得先把那些火焰收敛一下,没曾想这些黑气被烧灼了一部分后,竟像是被冒犯一样勃然大怒,黑色顿时浓稠起来,竟现出血一样的暗红浓稠色泽,直扑元婴而去。 元婴上燃烧的烈焰眨眼间便转为了妖异的暗红色,透露出一股血腥邪恶的气息。 这暗红色魔气显然要比之前黑色魔气等级高上一筹不止,它将烈焰转化后,只是轻触元婴,便已经将大半个金色的元婴染成血红色,随着后续血红魔气灌输,元婴和外层烈焰的颜色一点一点变得更深。 外界,众人说了半天,也不见沐凤有什么反应,也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一声清晰可闻的喀拉拉声传入众人耳中。 轩辕残墨忽然抬头看向远方,大喝道:“冰川要塌了!”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就见四周冰川上层已经开裂,一块一块巨大的冰块正慢慢掉落下来,将冰层地面也砸出可怖的裂缝。 沐凤突然在这时睁开眼睛,急速道:“快跑!这是封印邪魔的阵法!它快出来了!” 话音未落,那些仿若沉睡,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修士、妖兽、灵兽忽然睁开了眼睛,扭动着身躯,挣扎着撕开冰层,向着众人袭来。一缕一缕黑色的魔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那恐怖,可怕,邪恶的气息,几乎要将众人的灵气也一同侵染了。 众人面色大变,连吃奶的力气也几乎使出来了,疯狂的向前奔去。 这里的大阵,包括阵眼,早都已经被邪魔的魔气侵染。若是一直无人打扰,脆弱的平衡便不能被打破,这些魔气再怎么侵染,也无法瓦解大阵的镇压效用。 沐凤拿起剑柄之后,阵眼便被破了,那些早已化为妖魔,曾经为封印邪魔而甘心献出生命的存在,便彻底被魔气占据,成为了一只只妖魔。 11.反派大师兄(十一) 轰轰轰轰! 冰川破碎,大地开裂之声不绝于耳。目之所及,天倾地覆,仿若末日突然降临,大自然的伟力几乎让人失去了抵抗奔逃的勇气。 众人一路奔逃,躲避着掉下来的巨大冰晶。从冰封中爬出的妖魔无穷无尽,紧追在他们身后,睁开的眼睛已经是一片邪意的漆黑,没有眼白。 【宿主快快快再跑快一点那些妖魔快追上来了!】2124手中紧紧揪住沐凤的一缕发丝,看着那群潮水般涌来的妖魔,急的恨不得自己能代替沐凤跑。 沐凤面上温和的微笑已经消失,看起来颇有些严肃。但识海内回应2124的声音却温暖包容如初:【再快白朔公卿二人可就跟不上了。】 【宿主你待会儿可是要对他们动手的怎么还管这些?而且那俩也都兑换过替身偶,死不了的!】2124简直对自己的宿主都无语了。 【我动手有分寸。替身偶并不是万能的,他们二人天赋不俗,若是此次劫难断送以后修道之路……】 2124听着他慢条斯理的话简直想抱着他的脑袋狠狠摇一摇让他清醒清醒:【宿主我求你了快跑!侵染你的不是普通的魔气而是与仙人仙灵之气对应的魔灵之气!你被侵染的速度比原著快太多了!再这样慢下去你在这里就会完成入魔的!】 【不会改变剧情的。】 沐凤轻笑着回答,与此同时,落在最后的白朔公卿二人怪叫一声,腾云遁的挪移之术发动,直接令二人超过了众人,带头跑在前方。 这一下,众人才看到,他二人身上弟子服的背部已经被邪魔的爪子抓过,从双肩之下至大腿之上,五条破口斜斜划过,隐隐可以看到两人白花花的臀肉。 “白朔!你帮老子看一眼,老子怎么屁蛋凉飕飕的?” “小爷屁蛋也凉,不仅凉还有点痛。”白朔闷声闷气的回答。 “你不会是被只邪魔□□了?” “放你娘的屁!” “够了!”君末言已经渐渐赶在两人身边,见他们又吵起来,顿时皱眉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的还在吵闹?” 公卿白朔动了动唇没有反驳,鼓足劲继续狂奔。 他们已经从盆地里跑到峡谷中,两旁高山也无法阻止邪魔的追逐,邪魔们手脚并用攀爬在山壁上,如履平地。 远望去,就像一片黑色的洪流蔓延开来,而奔行在最前的沐凤八人,就是徒劳的试图甩脱洪水之人。 邪魔比他们奔行更快,渐渐已经从左右两旁山壁上绕了过来,几乎要合围在一处。 在这时,明宇忽然大叫道:“等等!禁飞禁制似乎减弱了?” 众人闻言不由一试,果然如此!封印阵法已破,禁飞的效果自然也就消失不见,他们便可以驾云遁去! 尚未学会飞云遁的公卿、白朔被沐凤君末言一人一个伸手提住,六朵祥云骤然在峡谷之中绽开,托着八人直冲天际。 白朔被沐凤提在手中,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往日亲切和蔼的大师兄不知为何,身上的气息却令他莫名有点发凉和恐惧。白朔抬眼一看,却见大师兄微抿着唇,面无表情,琥珀色的眼底似乎有暴戾嗜血的东西在涌动。 他随着飞行而飘起的发丝,摇曳间,竟显出一种暗红的色泽。 白朔愣愣看着他的侧脸,莫名突然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好像……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要发生了。 好像……大师兄将不会再是大师兄了。 众人飞出地面,才惊觉此方冰封天地已经彻底损毁,塌陷的冰川中四处都有邪魔密密麻麻的爬出,竟不知到底有多少。 再想想这些邪魔曾经都是为了封印魔头而甘愿献身于此的仙人修士,便可以想象,那被封印的存在究竟有多可怕。 众人驾云飞在天上,君末言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仙魔秘境内怕是不能久留。如今这些邪魔才刚刚苏醒,尚不强大,是以我等才能有机会逃脱出来。但你们看……他们在行进过程中,气息却在飞涨。按着这速度,不出三日,他们便会有飞行能力。届时他们在仙魔秘境内扩散开来,各派精英弟子将会损失惨重。” 穆秋沉重的点了点头,道:“此地空间已经扭曲,我们需要找一处稳定之所,捏碎传送令回到外界,禀报长老与各门派此地异状。仙魔秘境不能留下,它必须被封印!否则这些邪魔一旦跑出去,将会生灵涂炭……” 明宇、琉陌、白朔、公卿四人尚且年轻,往日都只在派内修炼,并未见过如今这般可怕的场面,早已经愣在云头,失了主见。 听君末言穆秋二人的话,四人不由抬头看向他们崇拜的大师兄,却见沐凤笑意温和,抬起一只手,正静静的看着。 沐凤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圆润整齐,皮肤细腻滑润,漂亮得好似玉雕而成。 然而此刻,他的手还是那么漂亮,指甲却渐渐的变成了黑色,黑的令人心惊肉跳,衬得他的手苍白毫无血色。 “大、大师兄……你的手……”琉陌看着此刻的沐凤,竟不由自主的结巴了一下。 沐凤抬眼看向他,轻声道:“我的手?莫非……有什么问题吗?” 【宿主你表情要邪肆些,妖异些。太温和了一点也不像黑化……】这种诱哄孩子说话的慈祥包容语气闹哪样?果然就不该期待宿主真的能变成个合格的反派坏蛋吗?那么给力的魔气都没有让宿主你的气质变得邪魅一点吗?亏他刚刚还在担心宿主会不会被魔气改变了心性变成杀人无数的大魔头来着! 沐凤眼神不由自主飘移了一下,表情稍微调整了一下,看上去……更和蔼慈祥了。 【算了宿主你随便发挥。】2124默默的爬进了他的衣领里。 【……2124,我如果是温和的样子,大结局时会更容易洗白。实在不行,待会儿我化一下妆试试看?】沐凤放弃了让自己看上去凶一点的想法,转而向2124询问道。 【宿主说的有道理!原来这样,宿主真聪明!棒棒哒!不过宿主还是要看上去凶一点才完美,我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化妆品!】2124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的宿主是有这一重考虑才没变脸啊! 沐凤没忍心告诉2124,这其实只是他一想到自己要魅惑狂狷就有点想喷笑,怕让场面又一次尴尬,才想出来敷衍系统的理由。 沐凤和系统的交流没人知道。 众人都只看到,他们崇敬的大师兄,俊美的面容上,笑容越发温和包容,眼角眉梢都弥漫出惊心动魄惑人心神的魅力,然而他身上纯净温暖的气息,却一点点变得暴戾、凶恶、可怕、嗜血。 若有若无的黑红色气息在他的身上慢慢逸散出来。 众人震惊的看着他,白朔着急道:“大师兄!你是不是被魔头伤到哪里了?你身上有魔气!” “伤到?不,我感觉很好。”沐凤轻笑出声,朗朗悦耳,柔润像清水洗涤了耳中污垢,让天地间的声音更为清晰。 黑红色的魔气扭曲挣动,在他身上蔓延,几乎将沐凤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一个影子,间或从魔气缝隙间露出的脸庞依然温润,眼睛也依然包容祥和,隐隐看见,他姣好的唇勾勒着微笑,慢慢吐出一句话。 “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好。” “大师兄!”明宇震惊的试图伸出手去将沐凤拉出来,却被君末言忽然伸手挡住。 穆秋不敢置信的看着沐凤,娇躯在颤抖:“大、大师兄……你,你入魔了?” “什么?!”公卿、明宇、琉陌、白朔四人同时大叫。 君末言握紧了手里的刀,沉声道:“大师兄,你冷静点!抵御它,不要被魔气侵染了!” 【宿主宿主,眼影用黑色的吗?】 【用紫色和红色的要更邪魅……唇彩就用血红色的。美瞳?美瞳不需要,我待会儿可以自己变色。】 【宿主君末言跟你说话了!】 【他说的什么?】 【大师兄你冷静点让你对抗魔气之类……眉笔放那儿我帮你画!对了还有花纹要贴额头上!】 沐凤和2124在魔气的遮掩下手忙脚乱快速化妆,沐凤一边对着镜子画出黑色的下眼线,一边赶紧找到自己这时候该说的台词,回答君末言的话道:“抵御?不……为何要抵御它?它让我变得无比强大……我感觉……好像有点妖?” 众人:“???” 【宿主台词错了!另外原著里写过了,大师兄入魔后就是要妖异,这样化对的没错的!】 【不好意思,我是觉得有点太怪了。】沐凤歉意道,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它让我变得无比强大,我感觉……我拥有着自己无法想象的力量。我不会拒绝它……力量~就是这样……给我力量。” 沐凤顺势的改口让众人遗忘了之前那句不和谐的话,君末言默默将刀抽出鞘,沉声道:“大师兄,就是这些魔气让你变得不理智了吗?你放心,师弟会帮你的。” 【君末言要拔刀了!宿主快摆好姿势,这一波戏过了我们就可以自由好长时间了!】2124将乱七八糟的化妆物品往自己腰间的小包包里一甩,挥舞着蝶翼飞到沐凤的肩头,藏在他领子里。 沐凤按照台词对君末言说道:“哦?末言师弟,凭你……连之前的我都比不上,又有什么信心,对如今的我拔刀呢?” “我的刀道,从未有比得上比不上。只要我有想保护的东西,我就有拔刀的力量!” “大师兄,醒过来!你忘了,夙雩师姐还等着你吗?” “小师妹……”沐凤呢喃了一声。 就在这时,君末言忽然捕捉到了时机。他拔刀出鞘!却像是拔出了一弘月光,雪亮,清冷,森寒,悄无声息。 在他眼中,时间在这一刻无限减缓,空间在这一刻无尽的压缩,压缩,压缩,压缩成一个点。 而他的刀,就冲着那个点而去! 【宿主加油……不要慌,不要慌,我不会让你受伤的,相信我……】2124瞪大眼睛,看着从天际落下的刀光,一脸的严肃,不知是在安慰沐凤还是在让他自己有信心。 沐凤轻笑着回他:【不慌。2124,我一直都相信你。】 刀落,刀光尽,就这么悄无动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君末言还是一手握刀站立在那里,只有脸色变得苍白了一分。 众人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再看去时,已经恢复平静。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看得清楚。 轩辕残墨暗暗心惊,他上一世来到这里时,也与君末言一道,却未曾见他发出如此惊天一刀。换做是他,哪怕体质远胜普通修士,贸然面对这一刀怕也得被重伤。 穆秋之前说,他们这些老牌元婴弟子都是有自己杀手锏的,那沐凤是否也藏有底牌……看来他还是小瞧了万云宗的弟子,也小瞧了能力压众多弟子的沐凤。 不过,轩辕残墨虽然收起了突破元婴之后稍微生出的自满,心中重新警醒自己,却也不怕什么。 此世他尚且年轻,不论多么强大的天才,都将只能仰望于他! 沐凤忽然轻轻的笑出声:“呵呵呵呵……君师弟,步云长老传于你的惊世一刀,你修得还是不到位啊。” 君末言微微抿唇,认真开口道:“多谢大师兄指点。若……还有机会,希望再行讨教。”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沐凤温声道。 君末言不再说话,只是静静闭上双眼。一道血线,从他头顶蔓延开来,直达身下,竟将他分为两半。 下一刻,君末言便化为一片飞灰,消散不见。 “末言师兄?!” “君师兄!” 众人大哗,穆秋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大师兄……你,对末言师兄下了杀手?!你——”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些黑红色的魔气渐渐变得稀薄,露出了里面的人影。 那个人,双眼的神采依然温和,但清透的琥珀色双瞳,不知何时已经成了醇厚血腥的暗红。 那个人,表情依然柔和,但眉尾却飞扬而起,额上一线血红的刻印,衬得他额头更是洁白如瓷,紫色的眼影又多了分撩动人心的魅惑。 那个人,唇角依然勾起,然而双唇却已经红的仿佛刚刚吸过血。 那个人,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神色还是那个神色,却在此刻,变成了一个蛊惑人心,祸国殃民的妖精,太漂亮,也太魔魅,混合他本身拥有的温和,变成了致命的毒。 那个人,变得让他们陌生了起来。 沐凤微微抬眼,左手慢慢抬起,众人这才发现,他的左手上还拿着一把血红色的长剑,剑身上黑红的雾气吞吐不定,就像是鲜血在流动。 “是那把剑……”白朔喃喃道。 是那把只剩下剑柄的剑。 如今它长出了剑身,却是全然由魔气凝聚而成,是一把魔剑。 大师兄,你已经……彻底入魔了吗? 12.反派大师兄(十二) 黑红色的魔气渐渐隐匿于沐凤的身上。 白朔、公卿、琉陌、明宇、穆秋五人怔怔看着那温和的神色如旧,却邪魅妖异魔气冲天的大师兄,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全心爱戴的大师兄居然变成如此…… 轩辕残墨站在五人之后,冷眼旁观。 这一切是沐凤咎由自取,他即便若有若无的引导了道路。但若非贪念作祟,沐凤如今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要知道,他当初虽然也被魔气入侵,却当机立断丢弃剑柄。魔气失去剑柄如无根浮萍,轩辕残墨便日复一日苦苦修炼,成功摆脱入魔。 若是沐凤方才便丢弃剑柄,他虽受魔气侵扰,却并不会入魔。 一切正如他自己所说,正因为入魔带来的力量,所以沐凤犹豫片刻后,并未阻止。 “看在旧日同门之情份上……”沐凤纤长的指尖轻轻拂过黑色剑身,凤眸一挑,紫色眼影衬得那暗红瞳眸流光溢彩,温和惑人。 “三息之后,我再出剑。现在……跑。” “大师兄!你在说什么?!”琉陌大吼道:“你忘记当初我们犯错时你的教导了吗?同门之间不得相残,这可是你告诉我们的!” “一。”沐凤微笑着看向他们,轻轻念出一个字。 见沐凤似是当真,几人面上划过慌乱,穆秋咬咬牙,忽而双手一张,身姿妙曼腾空而起,一袭长裙衣袂翩然,怀中青光一闪,一把青玉琵琶已经抱在怀中。 穆秋十指舒张,轻弄琴弦,朱唇轻启,低吟浅唱道:“天意昭昭,道心迢迢。众生茫茫,求道寻长。纵身已亡,我心仍狂。天意昭昭,我自寻道。邪魔来往,不乱神光……” 问道荡魔曲,穆秋的压箱底绝技,专攻神魂,对魔道中人攻击力更是可怖。 琵琶声如骤雨疾风,浅唱声恢宏浩大缥缥缈缈,无形音波炸的四周空间噼啪作响,一道道青色光芒无形无质,向着沐凤而去。 沐凤微微摇了摇头,含笑道:“穆秋师妹,早与你说过,此曲并不适合你。” 穆秋紧紧盯着他,口中依然在合着琵琶声唱念着。 “大师兄!这是婉云长老所创作的曲子,对魔气侵体有奇效,你快快打坐啊!”明宇听着曲声大喜,连忙道。 声音无法传达到地面上,但问道荡魔曲的力量却传达到了地面上。 那些四处蔓延开的邪魔一个个哀嚎出声,眼白翻起,捂住耳朵,一股股黑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被乐声一荡便消失不见。 那些刚转化为邪魔不久的修士尸体,并不算强大。穆秋虽只是元婴期修为,但此曲余波依然令他们死掉。 沐凤微微摇头,叹息道:“师弟,你们不懂。” 他举起手中魔剑,在空中轻划,如寻常凡人随手一挥,却令穆秋顿时僵在那里。 穆秋嘴唇微微抽动,已发不出声。 片刻后,她同样化为飞灰,在一道微微的光芒中消失不见。 “大师兄你疯了吗!”公卿用力眨了眨眼:“这是老子在做梦吗?大师兄,你打算把我们都杀光吗?” “大师兄这玩笑可一点不好笑,小爷真的会生气的……”白朔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沐凤已经缓缓说出第二个数:“二。” 轩辕残墨已经上前一步,紧盯着沐凤,沉声道:“他已入魔,你们快跑,将此事告知掌门师尊。” “对!掌门真人一定会有办法!”琉陌目光一亮,明宇已经大声道:“大师兄你等着,我们会想办法救你的!” 轩辕残墨心中冷笑,且不提沐凤领情与否,单单修行界能否容下他一个魔修还是两说。 琉陌、明宇二人已经抓住白朔、公卿,明宇看向没有动作的轩辕残墨一愣,急声道:“老四,你在干什么?” “我断后。”轩辕残墨已经招出他的剑。 “不行!你怎么会是大师兄的对手?”琉陌想也不想的道。 轩辕残墨脸色微沉,缓声道:“我的修为比你们都高……快走!” 琉陌明宇二人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驾云飞遁而去。 沐凤似笑非笑看那几人离去,也不阻拦,淡定温和仿若胸有成竹。 “小师弟,你以为凭你……可以阻拦我么?”沐凤轻轻道。 轩辕残墨并未出声。他自然不会傻到想凭如今的自己和沐凤对上,眼前这人可是首屈一指的绝世天才,上一世便力压天下奇才,一路修行至巅峰。 这一世他修行更快,如今入魔,战力又提高一截,轩辕残墨并不指望自己能打赢他,甚至连能伤到他也不抱希望。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轩辕残墨眸光微沉,双手握诀,充盈汹涌的真元自体内汹涌而出,扩散至整个空间。 他可是知道,这位心高气傲的好师兄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在面对不如他的人时,总是会等对方出招后,再行反击。 诚然,他这样做是碾压了很多天才,某些人甚至自此一蹶不振。可是他轩辕残墨却并不同。 这一招只要出手,他的好师兄将再无出手的机会! 轩辕残墨双手一上一下横放胸前,掌心相对,一道流光在他掌心间左冲右突,隐隐震荡着周围的空间,似有共鸣。 沐凤还是一派闲适,微微挑眉道:“有意思……这法门似乎并不是万云宗的法诀?小师弟,你还真是……有不少秘密呢。” 法诀已经完成,轩辕残墨冷峻的面容忽然溢出一抹冷笑,道:“师兄,我的秘密……你不会想知道的!天地空灵诀·两界乾坤转!” “不对!”沐凤念出最后一句台词,做出抬剑的姿势,然而轩辕残墨已经掌控周围空间的真元却骤然发动! 眨眼间,沐凤所在一片空间骤然坍塌,扭曲,倏忽消失不见。而与此同时,一小片郁郁葱葱的古木合着泥土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稍稍停滞便轰然落在地面上,砸死邪魔不知多少。 轩辕残墨脸色苍白,额头见汗,稍稍缓了口气后,他奇特的功法运转下,丝丝灵力自行诞生,缓解了他真元骤然耗空后的空虚感。 轩辕残墨低头看看那些古木,冷笑自语道:“师兄,你就在虚渊森里好好享受一下……”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径自离去。 仙魔秘境内还有不少好东西,此刻邪魔尚未蔓延开,他还来得及再去收取几件宝物。 …… 虚渊森,仙魔秘境正中心,原著描写中只略略提过一笔,言及这里乃是仙魔秘境内所封魔头真正所在之地。 此处森森古木遮天蔽日,粗藤树根虬结,却连毒虫也不见生长,看去诡异。 2124不知从哪里取出两个手花,一边挥着蝶翼飞舞,一边扭着小身子摇手花,像啦啦队一样喊着:【宿主最棒!宿主男神!宿主最帅!宿主宿主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噢啦噢啦噢啦!】 绷了许久的沐凤看他搞怪的样子,不由失笑着轻轻弹了他一个脑崩儿,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庆祝宿主终于完成一大部分主线了啊!宿主你快看,系统评价是完美,积分好多好多!】2124眨巴着眼睛认真道:【宿主开不开心!现在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沐凤随意扫了眼积分,加上这些年零零散散的积累,果然是个很可观的数字。 【是我们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沐凤拉开兑换列表,2124正在一边叽咕道:【宿主宿主,你是来自入门科技位面,现在你的积分可以兑换高级科技位面的物品。你对增强实力不感兴趣,那你对不对那些机器人机甲飞船之类的感兴趣?还有还有,光脑之类的也是很好玩呢!那些游戏宿主你想不想呢?咦?宿主你兑换了什么?】 2124说着说着看到积分突然少了十万点,顿时一愣。 十万点积分,正好是刚刚那一段主线完美完成后得到的所有积分。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沐凤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托着下巴,化了邪魅精致妆容的面上依然是温和犹如暖阳的笑容,冲着2124眨了眨眼,暗红的瞳孔里暖意如醇厚的红酒在杯中轻旋。 即便是这么妖孽的妆容,在他不再努力装作魅惑狂狷的样子后,也无法再掩饰他本身温和的气质。这些妆容竟不再让他显得邪气,而是衬得他更是眉目如画,精致好看,加上四周古木森森,好像是林中的精灵一样。 2124险些看花了眼,再次感慨一下自己宿主长得好看之后,他很听话的打开自己的系统列表,找到了刚刚宿主兑换的东西,念道:【您的宿主沐凤兑换一具系统专用……一具系统专用实体乙等?!花费十万积分?!】 沐凤看着2124那张严肃可爱的小脸,此刻因为震惊而张大了嘴巴和眼睛,没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2124你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简直就像贴了三个荷包蛋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2124简直没被他气死,大声道:【宿主!你怎么能这样浪费啊!快点把这个退回去!你应该兑换对你有用的东西,而不是这玩意儿……】 沐凤敛住笑,微微弯身,将脸靠近了2124,一双暗红色的眸子清澈温暖,里面就只倒影了2124挥舞着蝶翼的小小身躯。 他放柔了声音,温声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2124莫名有点结巴:【不、不是……只、只是宿主你以后,说说说不定会需要……很、很多积分……兑兑换这个,没什么用……】 【谁说没有用呢?】沐凤伸出手,轻轻托在2124的身下,将他捧在面前,食指小心的戳了戳他婴儿肥的小脸,目光如水。 【2124,你也有想吃的,想玩的,没有身体的话,可是不成哦~!】 2124忽然感觉一阵酸意从心头涌上,眼睛干干涩涩的。 从来……从来没有宿主会考虑到他也是具有感情的,也是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是有自己想尝试的,想玩的,想吃的,想喝的。 他有时候也会好奇人类的美食到底是什么味道,也会想试试游泳,想试试冲浪,甚至想试试那些极限刺激的运动。 可是和宿主比起来,他这点小心愿便无足轻重。 积分是很重要的,宿主怎么花都可以,他怎么能奢望。 那些供给系统用的身体,每一个都贵的要命,宿主辛辛苦苦得来的积分怎么能这么花掉? 所以他从来都不提,跟哪一任宿主都没有提过。 可是这一次宿主……这一次沐凤却察觉到了,在积分足够的第一件事,就是兑换了身体。 系统的身体分为甲等,乙等,丙等,丁等。甲等便是人类的身躯,乙等是飞禽走兽,丙等是蛇鼠虫蚁,丁等是植物花草、玉石器物。 丁等身体很便宜,但没什么用。而丙等就需要上万积分,乙等需要的就是五万到十万积分。 沐凤是个很积极完成任务的人,而去完美评级极多,所以才可以攒下这么庞大的积分。 有些宿主一辈子都不见得可以攒够一万积分。 2124从未奢望过,从未要求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但是他真的会不想要一个身体吗?不想真正和宿主光明正大的出现,而不是躲躲藏藏? 他想。 很想很想。 2124坐在沐凤的手心里,愣愣看着他温和俊美的面容,突然嚎啕大哭。 沐凤诧异的挑眉,而后又无奈的笑了,轻轻将小家伙捂在心口,食指小心的抚弄他的发丝,温声道:【怎么好生生的就哭了呢……】 【宿主……宿主你太好了……呜呜呜呜……我、我好感动……忍不住啊哇呜呜呜呜呜……】 2124哭的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精致的脸都变得皱巴巴的,不过没有实体的他再蹭,也无法将沐凤的衣服蹭脏。 【好了好了,别哭了嘛。乖,看我为你选的身体,喜不喜欢?】沐凤轻哄道。 2124乖乖的抹了把眼泪,端坐在沐凤掌心上认真点头,打开自己的系统空间里,选中系统专用实体乙等使用。 一道淡淡的光晕笼罩了2124,渐渐化为一枚橄榄球一般形状的蛋。不过片刻,蛋壳破裂,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身上湿漉漉的粘液见风便干,很快毛发就变得蓬松起来。 是一只金毛小犬,看上去堪堪足月的模样,憨头憨脑,吐着舌头,抬头看了沐凤一眼,小尾巴已经不由自主飞快的摇了起来。 沐凤伸出双手捧住小家伙,将头凑过去,仔细的看着他,轻唤道:“2124?” “宿主汪!”2124清澈的少年音头一次不是自沐凤脑海里响起,而是从小狗的嘴里发出。 金毛脑袋一凑,粉粉嫩嫩的小舌头已经舔到沐凤的唇上,2124对宿主的感激亲近加上犬类本能,让他伸着头疯狂的舔着沐凤,逗得沐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竟不小心躺倒在地上。 毛茸茸的金毛晃着圆屁股迈着小短腿,抱着沐凤的脖子,在他脸上一阵猛舔,沐凤伸着手试图阻住他,边笑边道:“2124……哈哈哈……你的毛弄得我脖子好痒……哈哈哈哈……” “宿主汪唔!这个身体好好汪唔!” “哈哈哈哈哈哈别舔了……哈哈哈……我的耳朵……哈哈哈……你快把妆都舔花了……” “汪!我还可以帮你再化汪!” “我认输……哈哈!我好怕痒……” 死寂的虚渊森内,清朗的大笑声和小狗的汪汪声回荡开去,竟让这片灰暗的死地都似乎充满了一种生机暖意。 13.反派大师兄(十三) 好不容易让2124不再闹他,沐凤盘膝随地坐着,还有一些气喘,笑着道:“既然都有了实体,那么……以后我叫你阿斯好吗?” “汪?阿斯汪?”金毛两只前爪搭在他小腹上,半站起身,歪着憨态可掬的小脑袋,一副不解的表情。 沐凤瞬间被萌到了,伸手摸着金毛的小脑袋,微笑道:“是的,2124的谐音,艾遥斯。艾是姓氏,遥斯是名,所以我叫你阿斯……可以吗?亦或者你想自取一名?” 金毛连忙摇头:“不用汪!宿主取得名字很好听汪!这还是第一次,2124……嗷……艾遥斯有了自己的名字汪!不是编号了,阿斯感觉好开心汪!” “你不介意我自作主张就好。”沐凤将阿斯抱在怀里,站起身开始向着外面走去。 仙魔秘境内诡异莫名,虚渊森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森森古树根枝虬结交缠,影影绰绰仿若鬼影,空气里漂浮着令人绝望的死寂气息,一切在此处安息沉寂,即便风也不存在。 森林中,唯有沐凤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面上妆容尚且完好,手上指甲已经全然黑透,衬得双手苍白诡异。一袭青蓝长衫,体外隐隐有暗红魔气如雾,若隐若现。 任谁见他都会迷糊一下,这通身魔气妖异莫名之人,缘何温和至此,令人不由心生亲近。 有系统指路,仙魔秘境没有任何秘密。沐凤抱着阿斯轻易便走出虚渊森,一路向出口贴地飞遁而去。 行进途中,沐凤随口问道:“阿斯,你说这秘境内所封乃是一个绝世妖魔,我观剧情完结之后,也不见其出世……它莫非不会出世?” “不可能汪!”阿斯摇摇狗头,小脑袋枕在沐凤手臂上,回答道:“封印都被破坏了,他肯定会出来的汪!剧情完结是剧情完结,完结之后这世界会继续运转下去的汪!” “嗯?”沐凤忽然停住了飞遁,轻声道:“阿斯,你的意思是?” “宿主,你大概不知道!其实系统的存在呢,就是为了构架一个小世界汪……哦,这个世界分为天衍大世界,就是宇宙汪,里面包含了很多小位面小世界,小世界完整后,就会化为天衍大世界的星辰了汪!” “系统构架的小世界以书为蓝本汪……宿主你懂次元吗?就是选二次元的世界为模板,在上面继续架构出不太一样的东西汪,来丰富小世界的法则框架汪,让它能发生蜕变成为可以加入天衍大世界的小世界汪。” “宿主的任务都是可以激活小世界的法则演化的汪,等剧情完毕后,框架就大致搭起来了汪……然后它就会自行运转,时间会一直前进了汪!所以像没在剧情里出世的魔头,在以后也是会出世的汪!” 沐凤微笑着轻松道:“原来是在以后啊……那时候轩辕残墨应该可以成长到对抗这个魔头了?” “不可能的汪!”阿斯却打断了他的幻想,严肃道:“男主是很强啦没错,但是这个魔头作者在设定的时候却是超级厉害,是个大魔神的!修行界里没人能抵抗的汪!如果男主成长到可以对抗他的时候,男主早就该飞升了汪!” “……所以说,修行界里无人可以对付这魔神?”沐凤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没错啦汪!不过宿主不用在意这个,我们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了汪!像这种bug,都是作者自己挖的坑,不会被算在我们头上的汪!”金毛小犬安抚的舔了舔护着他的沐凤的手指。 沐凤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轻轻摸着阿斯的背毛,又问道:“那么阿斯……魔神出世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汪唔?”阿斯奇怪的看着沐凤:“魔神出世要吃很多人恢复自己,修行界又没人能挡,他吃太多人的话,结果当然是小世界崩溃掉啦!” “?!” 看着沐凤露出惊讶的表情,阿斯又认真道:“宿主不要在意这个,能真正构架成功的小世界其实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汪,我又是多次穿越类型的系统,只需要搭建好框架就够了汪。小世界能不能成型,完全是听天由命的事情啊汪!” “这样啊……”沐凤呢喃着,沉吟片刻后道:“那阿斯,现在封印已经破损,会有影响么?” “会的汪!”阿斯没所谓的回答:“魔神需要食物,再过几天,他的意识就会苏醒了,到时候仙魔秘境里的修士,生机与魂魄都会被他吸走了汪!” “……会死很多人?” “是的汪!这一点原著里都写了汪!这一次仙魔秘境逃出去的弟子,很少的汪!” “那替身偶……” “如果被吸走了魂魄而死,替身偶也没有用的汪!” “哦……”沐凤点了点头,慢慢落了下来,蹲身将手中的金毛放在了地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阿斯歪着头,眼里冒出疑惑。 他看到面前沐凤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他们已经走出了虚渊森,此刻这里是一片蒲公英花海,清浅的风中都带着蒲公英的种子在漫天飞舞。 不知从何而来的阳光暖意洋洋,就这样从沐凤的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身上镀出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好看得就像是一幅画。 阿斯呆呆的看着俊美温和的他,耳边是他温和悦耳的声音,在轻轻的说着:“阿斯,你先离开,我还有事情要做……等完成了,我就去外面找你。” “宿主要做什么汪?”阿斯疑惑道。 沐凤轻轻揉了揉他的头,起身,那把魔剑被他握在手里,暗红色的魔气顷刻间升腾而起,如烟如雾,笼罩在身上。 金色的阳光,轻盈飞舞的洁白蒲公英花海中,魔气四溢俊美妖异的男子侧着头,隐隐看到他温和如初的微笑。 “我……要去杀人了。” …… “快跑!” “见鬼,这些魔物到底是哪里来的?!” 无边的雪原上,几个狼狈的修士正在飞遁,他们身后追逐着的,正是那些被魔气浸染的修士。 只是此刻这些修士化成的邪魔,个个都已经有筑基期修为了。 一个修士眼见他们越追越近,咬了咬牙,回头道:“大师兄二师兄六师弟,你们快走,我来挡住!” “不成!我们兄弟几个一起来的,就应该一起走!”那位大师兄沉声喝道:“老四,给我回来!” “大师兄,与其我们都死在这里,不如就让我一个人去死……你是宗门的希望,你快带着师兄师弟们离开这里!”老四惨淡一笑,体内的真元已经疯狂乱窜,让他的身体都开始膨胀起来。 他居然是要自爆。 几个人顿时勃然色变,大师兄惨呼一声:“老四!!” “抱歉大师兄,告诉三师妹,我食言了……这一生无法与她成为道侣,如果有来世……” “你以为会有来世么?” 一道温柔悦耳的朗润男声忽然从远处传来,第一个字听着还极远,最后一个字却已经近在咫尺。 恐怖的魔气席卷而来,让这些修士脸色都一阵发青。 “不好!是更强大的魔头……”老六惨惨一笑:“四师兄怕是要白白丢命了……” “不!等等,你看那是……”老二激动的指着出现在老四跟前的男人,大声道:“是万云宗的沐凤!我们有救了!” 大师兄的脸色却依然不好看,沉痛的道:“老二,看清楚……他入魔了!” “什么?!” 沐凤不管他们所言,只是伸手按在老四的身上,他乱窜的真元顿时乖巧的沉寂下来,居然就此被封禁住,想要自爆都无法。 老四茫然的睁开眼,就见含着温柔微笑却妖异惑人的沐凤,那双暗红的眸子,斜飞的细眉,额间刻印般的血红魔纹,和眼角晕染开去的紫色眼影……让这个温柔的男人变得危险莫名。 万云宗沐凤? 等等,他身上这是魔气?! 他入魔了?! 怎么可能?! 老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耳边沐凤暖意洋洋的声音低低道:“我帮你换个死法可好?” 什么? 他是要来杀我? 然而他没机会再多想了。 沐凤一手轻拂过他面前,老四只看到一个指头大小好似人影的东西朝着自己飞来,打在他额头,不由微微一仰头,下一刻,沐凤的右手拎着的那把黑色长剑就已经穿透他的心口。 血液四溅,喷到了沐凤的身上,他也不曾躲闪,依然是满面温柔得不染尘埃的笑容。 老四心里一惊,又一疑,还未说出什么话,就发现眼前世界已经发生了改变…… 眼看着老四在沐凤手里化为一片光芒消散不见,几个修士险些疯了。 “沐凤!!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大师兄凄厉的大喊道:“我们御剑宗与万云宗同气连枝,你怎么能杀了老四!!” 他的话还没喊完,沐凤已经将老二老六也全杀了,此刻正若无其事的轻轻甩掉魔剑上沾染的血迹,目光依然温和的看向他。 森然的寒意笼罩在了大师兄身上。 下一刻,他也同样被一剑贯穿了心脏。 “沐凤……沐凤!你……居然真的……” “抱歉,但是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作为大师兄,一定要记得好好照顾师弟们呐……” 沐凤轻声道。 感觉到插在身体里的剑被拔出,大师兄不由闭上了眼睛…… …… …… 嗯?! 为什么我还有意识?! 为什么周围这么吵? 这是怎么回事?! 大师兄震惊的睁开眼,就见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还有前方不远处仙魔秘境金光闪闪的结界。 结界周围,各派弟子还满头雾水,有的依然震惊的摸着自己胸口不停的询问自己是不是死了,有的还在满世界大喊同门的名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的却已经愤怒的找上了万云宗的人,怒气横生的质问着。 “沐凤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疯了吗?他居然杀了我们这么多人!” “你们万云宗莫非是要独吞仙魔秘境的东西吗?!”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被沐凤杀了吗?为什么我还活着?” …… 穆秋君莫言江楚几个命不好早早死出来的弟子焦头烂额,江楚正双手交叉举过头顶大声喊着让他们安静下来,穆秋还在解释着他们为什么没死云云,君莫言的手不停的摩挲着刀柄,像是快忍不住想拔刀了。 江楚骂骂咧咧的道:“我们大师兄这么做是为了送你们出来!” “我刚刚看到一样宝物,就被沐凤杀了!沐凤是强,但这么做太没道理了?天下宝物合该是你们万云宗的吗?!” 江楚大怒:“你们眼睛瞎吗?没看到秘境里面到处都是魔物?你们以为死在魔物手里还能像死我们大师兄手里一样,还能让你们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活蹦乱跳逼逼叨叨?!” “你们大师兄都入魔了!” “正因为如此!大师兄他才送你们出来!凭他的修为都会被魔气浸染入魔,你们这些杂鱼还不得一个照面就迷失心性?” “放屁!他大开杀戒的样子哪点像是没有被迷失心性?!” 这回换君莫言大怒了:“若大师兄当真迷失心性,他哪里会将珍贵的替身偶先打入你们体内,再杀了你们?!直接杀了便是,你们哪里还能在这里聒噪?” 他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众修士顿时哑了火。 冷静下来想想,他们也不由悚然而惊,那些邪魔的魔气的确是有浸染真元的能力,他们都以为自己可以抵御的,但看到沐凤都已经入魔了,他们对自己的信心顿时产生了动摇。 如果不是沐凤……如果不是沐凤,现在入魔失去理智的,是不是就是他们了? 大师兄还在茫然,就听到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大师兄……” 他回过头去,就见同样茫然的老二老四老六都在那里,完好无损,只有衣服上的破口说明他们真的在仙魔秘境里走了一遭,还被沐凤杀了。 周围隔三差五的闪过一团团白光,白光里各派弟子一个个出现,有的神色狰狞,有的表情悲戚,有的不可置信,有的一脸平和中带着淡淡的遗憾。 人生百态不过如是。 但当他们清醒过来时,看看四周乱糟糟的场面,一个疑问便浮现在脑海之中。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14.反派大师兄(十四) “哈呼哈呼哈呼……” 沙漠之中,一只幼小的金毛正努力迈着小短腿,吐着舌头飞快的奔跑着。 滚烫的沙粒灼烧着他的爪掌,他软嫩厚实的肉垫都已经被磨破,踩在沙粒上,每一次落爪都是一个血淋淋的印子,但是小金毛却根本没有在意这些。 阿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被宿主丢下! 就在出口附近,他的宿主将他放下,留下一句“我要去杀人了”的话,便径自飞入云层之中,根本没有想着带上他一起前去。 宿主这是几个意思? 不要他了吗? 他是他的系统,不论面对什么,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离开! 怎么可以就这样丢掉他? 可恶!可恶! ‘宿主,你这样做,阿斯真的很生气!’ 小金毛不知道是脚上太痛了,还是真的太过于生气了,他明亮清澈的眼睛里已经冒出了泪水,濡湿了眼睛周围的毛发,让小金毛憨态可掬的脸都变得有些脏兮兮了。 他已经看不到宿主飞到了哪里,只能感应到他的方向,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 同样,他也能感觉到系统里之前兑换过堆积在那里的替身偶在飞一样的减少。替身偶的复活点提前设置在了仙魔秘境之外,有其在身,死掉会自然复活到入口附近。 联想到之前的话,阿斯轻而易举就猜出来了,他的宿主又是跑去当英雄了。 之所以不带他……是因为不想听他多话吗? ‘可是宿主……我存在的理由就是你,你的目光所及之处,便是我能到达之处,你的心愿便是我倾尽一切也要完成的最高谕令……’ ‘你可以做任何的事情,2124,艾遥斯可以都支持你……’ ‘唯有抛弃我……绝对……不、可、原、谅!’ “叮!检测到系统与宿主已超过界限距离,乙等实体拟态准备……三、二、一!拟态开启!” 突然从四肢百脉传来的剧烈痛楚,仿佛是打碎了骨头,弄断了所有筋脉将其锤扁千万次,在岩浆中炙烤,又粗暴的将其捏合起来一样! 不及成人掌大的金毛幼犬,在狂奔中不由发出哀鸣的痛叫,但他却没有停下来哪怕一秒。 刺目的白光夹杂着劲风从金毛的身上爆发出来,将黄沙吹得倒掀而起,成了一条通天彻地的龙卷风。 “汪呜呜呜呜呜呜——嗷昂——!” 从幼犬稚嫩的嚎叫到凶兽一般的咆哮,只过了短短一个呼吸。 狂暴的龙卷风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挥舞着遮天蔽日的双翼,就这样腾空而起,直击云霄而去! 沐凤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了。 他的青蓝长衫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厚重的披在身上,走在地上,都会拖出一道吓人的猩红。 秘境内存留的人也越发稀少。算算时间,魔神意识苏醒的时候也快到了,再去杀其他人也来不及了? ‘公卿白朔琉陌明宇四人与小师弟在一起,小师弟对秘境之内极为熟悉,应当无事。’ ‘其他弟子除孤文与小师妹两人,都已经尽丧我手……他们二人到底去了哪里?’ 沐凤心里细细想着,已经再入了虚渊森。 虚渊森的正中心,便是魔神封印之地,但是这中心到底在哪,沐凤也是不知。 他之前意料到此行危险甚大,便将艾遥斯放在出口附近,让他先行离开。若是此刻艾遥斯尚在,倒是可以为他指路。 不过……凭他的脾气,肯定会坚决不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可惜,他虽然天赋卓绝修为不错,但到底并不是擅长战斗的,若那魔神当真如阿斯所说一般恐怖,他说不得便要用出那个力量…… 沐凤正一边绕过古树往前行进,一边暗自思量着什么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强悍的东西正在飞快袭来。 沐凤右手一招,立刻将魔剑握在手中,抬眸看去,便见一只肋生双翼通体金毛的血瞳巨兽正飞扑而来,除了体型过于庞大还多了翅膀血瞳之外,模样分明是一只金毛犬! 可是这世上唯一一只金毛犬,不正是系统2124的实体吗? 沐凤正愣神间,那只巨兽已经到了近前,巨大的爪子一拍,便将反应不及的沐凤踩在前爪下,直直按到地面上去。 “唔……”沐凤被他这一爪拍的气血有点翻涌,难受的轻哼了一声。 巨兽的双翼慢慢收起合拢在两肋,犬形的巨首低垂,呲出了一嘴参差白惨惨的长牙,牙尖若有若无的轻擦在爪下沐凤的颈间。 沐凤毫不见慌张,红瞳眨了一眨,看着那狰狞可怖的巨兽,疑惑的唤道:“阿斯?” “嗷吼——!” 巨兽威胁的低吼一声,血红色的双瞳里面满满是愤怒,低沉浑厚的声音从他喉中发出,仿若雷霆低沉的闷鸣:“我的宿主大人,原来还记得你可怜被抛弃的系统君啊……” “抛弃?从何说起?”沐凤感觉到他喷吐的呼吸太过于炽热,稍微侧过头去,无奈道:“阿斯,我已经说过了,等此间事了,我自会去秘境外寻你。” “吼!你把我当成什么?嗯?!”阿斯激动的将另一爪拍在地面上,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地面都在疯狂的抖动。 “我是你的系统!我是你的!是你的!你做任何事都可以,唯独不能丢下我!任何时候!都不能丢下我!吼!” “阿斯,你冷静点……” 沐凤话还没说完就被阿斯的咆哮打断了。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冷静?!若我没猜错,你是想和魔神拼命?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不能像其他宿主一样,老老实实安安生生的做任务就行了?!这个世界就算毁掉了,死再多的人和你有个屁关系?!你是圣父吗?还是佛祖?!想要普渡众生?” “阿斯……” “好,就算你想普渡众生,你也带着我一起去可以吗?!嗯?!我是系统,我比你强大太多了!你看到我现在这样了吗?嗯?我可以轻而易举将你压在我的爪子下面,而你动都动不了!我去拼命,都比你去来得强?!” “阿斯,我没想着拼命……” “不想拼命你是去当食物吗啊?”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可以吗?”沐凤叹息道:“你之前不是很乖巧的吗?” 阿斯狰狞着一张狗脸,微微喘着粗气,凶狠的看着爪下被压住的温和男人。他衣服上厚厚一层血浆被这一压便挤了出来,晕散在地面上,看起来就像是被阿斯一爪压扁了才喷出的血。 “阿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咳,是个神明?”沐凤有点小尴尬的轻咳了一声。 阿斯的狗脸一窒,人性化的露出一脸懵比的表情。 ‘叮!拟态关闭。’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让一人一犬都听到了,就见白光中,刚刚威武雄壮的巨兽金毛渐渐缩小,化为了一只不及巴掌大的金毛幼犬,还做出一只爪子按压什么的动作,趴在沐凤的胸膛上。 沐凤抱住他坐起身,轻轻摸了摸他的背毛,温声道:“或许你无法相信,觉得我是在说假话哄你。” “宿主你还知道这话像假话啊……”阿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若是神的话,哪有你这么弱!” 沐凤噗的轻笑,狠揉了他的脑袋一把:“我的本体尚在天衍星宇之内沉眠,这具躯体本就是凡人,自然弱小。” “那不如等你本体来此再解决魔神的问题,反正时间还长着呢!”阿斯才不相信沐凤所言,坚决不肯同意宿主跑去送死。 “我能解决。”沐凤将阿斯举起来,目光对准了他的眼睛,那双温暖包容,宽厚柔和的眼睛里,是毋庸置疑的坚持。 阿斯被他的眼神撼动了,沉默良久,才叹息道:“宿主你……你是不是傻?” 沐凤知道阿斯终于服软了,笑着摇头,起身抱好他,向着森林深处继续走去。 只有温和的声音依然在响起。 “呵呵,我并不是傻……老实说,我这个神明其实相当不称职。我的孩子们相互嫉妒,争斗,我不忍苛责,将他们冷置。直到发生内乱时,我无力阻止,追悔莫及……” “我的友人转世在那场内乱内丧生,另一位挚友因此痛彻心扉,我也无能为力,我内疚,自愧,不敢面对他,便陷入沉眠,不愿见他。” “再之后……我醒来时,挚友已经入了轮回,天地已经变得陌生,我的孩子,他的血脉,都是死的死散的散。” “我曾漠不关心世事变迁,我所在意的便渐渐离我而去。” “为神又如何呢……如果遇到什么事都不曾出手,不曾挂心,那结果不就是孤家寡人?” “神座之上,时光无尽,若当真一直抽离在外,那这世道最终便会物是人非,什么也不留下。” “徒留我一人……留我一人啊……” “与其如此,还不如如其他神一般,担起责任。” “天衍大世界是世界,小世界也是世界,这里的生灵,和天衍星宇的生灵无有不同。” “为神者,岂能明明有能力挽救一界倾颓之势而不出手?” 神之所见处,尽为神所庇护之地。 神之庇护处,众生合该得享生命美妙。 若连神都不愿庇护,任由众生自生自灭,那世间岂非绝望。 15.反派大师兄(十五) 孤文和夙雩两人也不知是命不好还是如何,甫一进入仙魔秘境之内,便落在这样一个诡异寂静的地方。 四处都是掩盖住天穹的森森古木,令人不适的不详之气弥漫于此,便是大声呼喊,也没有任何回应。 森林中应当存在的鸟兽虫鱼,此处踪迹全无,便是连水也不见有。 他们二人不辨方位,索性于古木间乱走,几日也不曾碰见什么宝贝,也不曾碰见任何危机。 然而几日之前,他们穿过古木森林,忽见林中有一空地,泥土乌黑,冒出层层黑气,诡异莫名,地上散落着数之不尽的法宝,似是按着什么规律摆放。 两人见此地诡异突兀,商议之下,只打算沿着法宝空隙行走,穿过此处。对满地法宝虽眼馋,却不敢稍动分毫。 本应无错,可待他们穿越宝阵及至一般时,地面忽然巨震,黑色的土地之上蒸腾起厚重黑气,那些法宝发出嗡鸣之声,竟在这些黑气侵袭下渐渐腐蚀老化。 他们二人心里暗惊,毫不犹豫闪身后撤,便见方才落脚之处,地面忽然崩碎炸裂开来,露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坑洞之内,是一扇古朴厚重,通体漆黑的巨门,门上雕刻有各种生灵尸骨,神色苦痛狰狞,可怖非常。 巨门只有门框,门框上浓郁的黑气深到发紫发红,盘旋凝聚,渐渐铺满整个门框之内,组成一片黑气之幕。 “是魔气!孤文小心!以真元护体,不要被它侵袭!” 夙雩急速说道,体外已以真元撑起灵气屏障,将四溢弥散的魔气阻隔在外。 孤文听她提醒,急忙运转真元招出灵气屏障。 下一刻,大门之上,黑气已混成一团,如同漩涡般渐渐开始旋转,竟逐渐变得透明起来,隐隐可以看到门里,居然是一座大型的祭坛,一个唇红如血的男子正被十八条锁链穿过身体,牢牢锁在一座圆形祭坛之上。 他的上方,一座金色玲珑塔毫不停歇的洒下金色光晕,将他身上散发的魔气消弭磨碎,金光如雨不曾停歇,玲珑塔身上却已经有小半出现黑色斑点,已被魔气侵蚀,运转间也现了迟滞,便拦不住一部分魔气的逸散。 “那是什么人?”孤文惊呼出声,夙雩凝重道:“魔气浓厚,定是邪魔无疑!” “孤文师弟,我们快走,须将此事禀告掌门师尊知晓,仙魔秘境内封印如此魔头,已不再安全,需尽快召集同门脱离此地!” “好,师姐!”孤文点了点头。 两人使出腾云遁,于地面窜行之速顿时快至拖出残影,急忙往古木处逃窜而去。 那些古木未生变故前看来诡异,如今却伸展枝桠,将魔气牢牢限制在空地之上,显然也是镇守此魔所布之物。 巨门之内,虽已被锁链贯身,仍不见任何不平之色的魔头忽然轻咦一声,睁开双眼,紫色的眸子饶有兴致望向奔逃的两人。 他右臂上的锁链忽然一段一段崩碎化为飞灰,魔头手臂上血洞尚未愈合,便见他探出手来,嘴唇微动,孤文夙雩二人便陡然听到一个蛊惑人心的磁性嗓音幽幽道:“两位小友,既然来了,何必如此着急离开?” 孤文夙雩脸色煞白,回头看去,便见门内忽然探出一只如山峰般巨大的手,自上而下向着两人拍来! “不若留下来,也好令在下回味一二,人间修士血肉神魂的美味……你们说呢?” 魔头口中和声和气的询问,行动间却如斯利索! 被巨手笼罩的孤文夙雩二人只感觉庞大的压力缚身,几难迈步! 眼见二人即将命丧此地,孤文忽然面现坚毅,拽下胸前替身偶向巨手投掷而去!那替身偶小小一枚不足指大,电射而去,飞至半空,便被巨手之外魔气阻隔,寸近不得。 “爆!”孤文大喝一声,但见那替身偶一震,轰然爆碎开来! 恐怖的灵力疯狂席卷冲击而去,却只稍稍阻隔了巨手一瞬。 夙雩只觉身上压力一轻,看去却见孤文已经哇的一声吐出口血,眼见是跑不动了。 她不曾犹豫,直接抓住孤文的手,带着他一起远遁如古木之中。 魔头却也不曾追击,伸出巨门的手缩回,又变成了普通人手臂的样子,好端端在那里,方才可令元婴期修士都瞬间殒命的爆炸,都不能令他的掌心皮肤有分毫异样。 ‘这种小地方,居然也有替身偶?有意思……那气息当真熟悉,莫非是那助我脱困的小家伙所做?’ ‘当真神奇,既然如此,不妨吞噬了他的神魂,好生看看,他还会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魔头轻轻的笑起来。 另一头,夙雩带着孤文逃遁出不知多少里开外,许久方才停下脚步,将孤文放在地上,急问道:“孤文师弟,你可还好?” 替身偶可替主人一死,替主人自爆也是同样。主人什么修为,替身偶自爆产生的力量也仅是比之稍弱,是极为强大的保命手段。 可是替身偶主动自爆下,却会令主人身受重创,顷刻抽空主人真元。孤文如今连起身都没力气,虽无性命之忧,但要好生修养,不可多动,才可不损伤修行根基。 孤文勉强睁开眼,虚弱的微微摇头:“不妨事……小师姐,你不必管我,快快离开秘境,去找掌门……” 那魔头的强大远超他们想象,为今之计唯有尽快封印仙魔秘境,才可令修行界免遭灾劫。 他们二人虽不知封印魔头的是什么阵法,却知那些东西早已在魔气日渐侵蚀下腐朽不堪,那座玲珑塔也不见得保险。 “你救我一命,我岂能弃你不顾?”夙雩美目一瞪,冷下一张娇俏绝美的面容道:“此言休提!你且疗伤,我为你护法,待你有所恢复之后,我们再去寻找出口。” 顿了顿,夙雩缓下语气,道:“那魔头既然不曾追来,便是依然为封印束缚,此地已经安全,不必如此心急。你且先疗伤,放心,若是再遇到什么危险,我可会自己逃命。” 孤文看着小师姐冲他顽皮眨眼,明知她只是如此说来宽慰他的,仍不由在面上流露出一丝微笑。 拗不过她,孤文只好服下丹药,静静调息。 他的真元瞬间抽空,令内腑都有所损伤,金丹也有些萎靡,这些只能日后静养,这半年也不可再妄动真元。 孤文如今没有替身偶在身,若是死了便当真是死了。夙雩照应于他,不敢有什么大意,两人便在古木中这样慢行。 如此几日,孤文夙雩二人忽然发现,古木似乎已经逐渐稀疏,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二人远远便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往古木森林内部走去。 “师兄!”夙雩立刻冲了过去,便见那人听她呼喊,诧异回头,那熟悉的容貌不是沐凤又是谁? 沐凤不曾想过,他与阿斯进入虚渊森不及几个时辰,便看到夙雩突然冲了出来,直直扑在他怀里。 阿斯亦步亦趋跟在他脚边,毛绒绒一小团,竟是未被夙雩发现。 “小师妹……”沐凤正欲提醒她不要这样,忽然感觉到胸膛上微微濡湿起来,夙雩搂着他腰的手臂都在止不住发颤。 于是他改了口,担忧道:“发生了什么事?” 慢了一步的孤文慢慢走到近前,看着沐凤脸上邪魅的妆容,有些狐疑,却还是先回道:“大师兄,我们……” 孤文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后,沐凤沉默片刻,抬起手如安抚自己女儿般,轻轻摸了摸夙雩的头,温声道:“好女孩,没事了,不要害怕……都已经过去了。” “师兄……呜呜……我以为……此生再难见你……”夙雩颤声道,慢慢后撤离开他温柔却不带丝毫旖旎的拥抱,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纤细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泪珠,绝美的面容显得如此惹人怜惜。 只是她的目光停在沐凤的脸上时,却微微一愕,不由道:“师兄,你的脸……?” 沐凤怔了怔,微笑道:“哦?你说这些?可以擦掉的。” 他唤出水球,在脸上滚了几滚后,那些妆容的色彩便晕散在了水里,洗的干干净净,就连暗红的双瞳也恢复了清透温润的琥珀色。 没有妆容的沐凤依然俊美,但没有那种时刻撩动人心的魅惑,反倒令人舒适得多。 他刻意收敛了魔气,平平常常宛如凡人,孤文和夙雩也不曾发现,他已入魔。 “原来是这样……”夙雩释然,破涕为笑:“师兄还是不要化妆了,看起来竟比人家还漂亮……” 沐凤只是微笑。 “大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孤文在一边问道。 “你们可否带我去那里一观?我想看看那道门还能阻拦他多久。”沐凤说道。 “这……好的,大师兄。”孤文不疑有他,答应了下来。 在万云宗弟子眼里,只要有大师兄在,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足为惧。区区一个魔头罢了,大师兄的强大神鬼莫测,何况只是远远一观,不会出什么麻烦。 “对了孤文师弟,你的替身偶已经损毁,这个给你。”沐凤又向他递过去一个替身偶,比起之前给予的模样有些粗糙,只能草草看出一个人形来。 秘境之内修士众多,单靠系统交换的替身偶,也给不了几个人,他便一路走一路自己捏上几个。 这等没有生命的造物,凭这一具凡人躯体也足以胜任了。 孤文也不推辞,道了声谢便将替身偶认主。 三人就这样返回,由沐凤带着,向来路低空飞去。 虚渊森内有一股奇特的压力,孤文夙雩二人徒步行走也是因那压力无法专心飞行,如今见沐凤带着他们二人,竟也可飞起,心里更是大定。 阿斯化成的金毛犬卧在沐凤身边的小小云气上,毛绒绒憨态可掬。夙雩心里压力尽去,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活力,好奇的道:“师兄,这是什么灵兽?” “他叫阿斯,是我的好伙伴。”沐凤头也不回,淡淡道。 阿斯端坐起来,冲着夙雩挥了挥爪子,汪了一声,那小模样顿时让夙雩心里都酥了几分,小声惊呼道:“好可爱!师兄,我能抱抱它吗?” 阿斯连忙摇头,驾驭着云气来到沐凤手臂旁,八爪鱼似的把四只小短腿都缠了上去,挂在他手臂上不愿意下来。 他阿斯才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抱的宠物呢!只有宿主可以抱他亲他摸他,其他人,哪怕是漂亮的女人,都不可以! 宿主你可千万不要把阿斯给别人抱啊qaq! 沐凤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阿斯的小脑袋,微侧过头,歉意道:“抱歉,阿斯不太与人亲近。” “哦……没事啦师兄,我就是说说而已。”夙雩有些失望的道。 突然,孤文出声道:“到了,就是那里!” 沐凤带他们飞行的速度渐渐缓下,远远看去,就见整齐的古木之中,突然缺少了一块,空出一大片空地。 那巨门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升出地底,静静矗立在空地正中,魔气弥漫间,附近的古木摇曳枝桠,将魔气尽数阻拦,只有极为细微无害的一丝成为漏网之鱼,散落在森林里。 “师兄……就是那里。”夙雩有点恐惧的说道,“既然已经得见,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将此事禀报于掌门师尊知道?” “是该告知掌门师尊……” 沐凤静静停留在两人之前,温声道:“小师妹,你就说……沐凤不孝,怕是无法再返回万云宗了。” 夙雩满头雾水,孤文已经察觉到不妥,惊道:“大师兄,你要做什么?” 沐凤回过头来,他的双眸先是出现暗红,又渐渐褪去,琥珀色一丝丝浅淡耀眼,竟逐渐化为金色! 乍一看去,就像是烈烈金焰在他双瞳里燃烧。 “小师妹,以后要好好教导弟子,不要再逃课。” “孤文师弟,你与琉陌明宇,还有如今的外门弟子公卿白朔都是天资不凡,要好好努力修炼,才可以令万云宗不会衰败。” “大师兄,你……你要去和那魔头拼命?不可以!”孤文话还未说完,就突然感觉胸口一痛。 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就见一把漆黑的魔剑贯穿了他的胸口,而剑柄却握在沐凤的手中。 沐凤仍然在低低道:“还有穆秋师妹,江楚师弟,君莫言师弟……” 他的身上开始有点点黑红色魔气晕散,下一刻,又出现了点点金芒。 “长老……大家……恕沐凤不能再与大家相见。” 那些金芒和魔气秋毫不犯,却又界限分明,各自在他身上蔓延,渐渐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他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听到温和的声音依然在传出。 “沐凤已入魔道,即便此役胜利,也不可再归万云宗。” 金芒已经覆盖住他整个身体,刺目的金光就此爆发出来,竟穿透了厚重的黑红色魔气! “他日江湖再见,万望……不要留情。” 孤文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嘶吼出声:“大师兄!” “师兄!你不要这样!师尊有办法的,师尊一定有办法的!” 夙雩早已经泪如雨下,摇着头不敢相信这事实。 可是下一刻,沐凤的魔剑也贯穿了她的胸口。 “对不起,小师妹……我已经回不去了。” 沐凤还是那么温柔,那些金光在这一刻竟燃烧起来,烈烈金焰滔天,好似要将天地都烧个窟窿! 可是那金焰在舔舐到两人时,却如此温柔,孤文夙雩本该死去化为飞灰了,却在这金焰下,又多了几口气。 孤文大哭。 夙雩大哭。 “大师兄!” 他们眼里最后的画面,便是厚重的黑红色魔气中,一只仿佛要燃烧尽所有生命的金凤,横空而出!振翼而上!决绝的,向着那巨门而去! 清越的凤鸣声,那般动听,像在灵魂上弹奏一曲天籁,却让二人心痛如绞。 “师兄——!不要去啊!” 下一刻,他们眼前一黑,已经再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也再看不到那只裹挟着魔气,却漂亮到不可思议的金凤的身影。 16.反派大师兄(十六) “师兄!不要去啊!” “大师兄!!” 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在仙魔秘境之外的空地上响起,还拥挤在一处的修士们诧异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头看去,就见两个满身狼狈,胸口处同样有着血迹残留的年轻弟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不能自已。 穆秋、君莫言、江楚、公卿、白朔、琉陌、明宇、飞云长老、婉云长老……等等万云宗人连忙从人群上空飞跃而至,琉陌明宇二人一把扶住孤文,急声道:“孤文!孤文!你刚刚说什么?大师兄去哪了?!” 孤文涕泗横流,慢慢抬起头,绝望的低声呢喃:“大师兄……他要与那魔头拼命了……” “他要与那魔头拼命……不要我们了……不要万云宗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拼命?和谁?什么魔头?该死!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啊!”琉陌简直要被他急死了! 飞云长老沉声道:“夙雩,你来说。” 夙雩脸上泪水静静的流淌,咧着嘴,竟已无法哭出声,失魂落魄道:“仙魔秘境……实为封印上古魔头之所……我与孤文师弟见到了那魔头……他太强了……” “师兄却要去斩杀那魔头……他说……他不能再回万云宗了……他说他已经入魔,再也回不来了……” “师兄燃烧起来了……他化成了一只金凤……冲向了魔头……” “长老……长老!您救救师兄啊!师兄不能就这么去啊!那魔头太强了……师兄、师兄怎么敌得过?!” 飞云震惊的道:“你……说什么?!” 众修士一时哗然,他们这时才真正明白,沐凤到底在做什么。 送他们出来,是因为仙魔秘境内的魔头吗? 君莫言怔怔站在那里,穆秋怔怔站在那里。 白朔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惨惨的咧了咧嘴,似乎是想笑,却没能成功笑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大师兄那么强……他不会有事的……” “妈的,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白朔,你给老子站起来!大师兄那么强怎么可能出事?!什么魔头,不过是个渣滓!我们就等着大师兄打赢出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哭……呜呜呜……怎么可以……” “都别哭丧着脸!大师兄还他妈没死呢!” 万云宗众人互相呵斥着,却都是泪如雨下。 何必呢。 大师兄你何必呢。 你本应享千万敬仰,本应前途无量,本应成为行走于天际的仙人,何必为了其他人而去赴死。 你他妈脑子被什么东西踢过了吗? 你是脑子进水了吗?! 沉重的绝望笼罩在万云宗人头顶上。 众修士不敢喧哗,不敢乱动,复杂的看着那些悲伤到极致的万云宗弟子。 他们有的神色麻木茫然,有的已经抱头痛哭,有的低低念着大师兄的名字。 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门派,但是没有哪个修士的大师兄会如万云宗的沐凤一样。 修士与天争,与人争,自私自利是常态,替人一死的东西珍贵到整个修行界唯有沐凤手里有。 可是他却这样轻易的用这种珍贵的东西救他们一命。 傻吗? 很傻。 可是为什么他们也那般悲痛,感伤,恨不能与万云宗中人一样,为那样的人哭上一声。 君莫言忽然握紧了刀,咬牙怒道:“哭什么!大师兄都敢去斗一斗,我君莫言难道不敢?!” 他拎着刀转头向仙魔秘境的结界飞去,冷喝道:“这狗屁结界,看我劈开它!” 君莫言惊世一刀,一刀出,神鬼惊,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世界在那一刻化为灰色,唯有雪亮的一刀,凌厉的一刀,直直斩下。 可这一刀,却并没有用。 仙魔秘境受这一刀,动也不动,连一点涟漪也不曾泛起。 君莫言一刀出,力已尽,脸色苍白,眼神却疯狂起来。 真元干涸的身体内,盘坐在丹田内的元婴神色萎靡,紧闭的眼已经睁开,冷漠的小脸上也出现了狰狞。 “给我开!” 燃烧!燃烧!燃烧! 都燃烧! 什么元婴,什么生机,什么神魂,通通给我燃烧! 来啊! 那一刻,君莫言年轻的脸庞飞快的攀上点点细纹,乌黑的发丝里夹杂上点点花白,便连握刀的手也变得干枯起来。 他的身上,浓厚逸散的真元仿若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那些疯狂的真元撕扯着经脉,让他痛到不能自已。 “啊啊啊啊啊——!” 燃烧了所有而爆发出来的真元,狠狠的灌注在他手中的刀里。 这把刀是沐凤所制,刀灵与他心意相通,孕养已久。 刀灵似乎感受到他的疯狂,这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刀,就此发出一声响亮的嗡鸣,刀身上爆发出刺目雪白的光。 “莫言师兄!我来助你!” 穆秋腾空而起。 “我也来!” 琉陌腾空而起,公卿白朔,孤文明宇腾空而起。 “你们都还年轻,让本长老去!” 飞云长老腾空而起。 “沐凤救了我一命……总该还回去!” 御剑宗几名弟子腾空而起。 “不错……他救了我一命!” 无数无数修士腾空而起。 遮天蔽日的法宝汇聚在空中,无边的威势将天空中的云都驱逐干净。 君莫言已经蓄力到了极限,他的刀高举过头,即便是在这些法宝中,也是极为醒目的存在。 他瞪大了眼,眼角那一瞬间竟迸出血丝。 “给我开——!” 惊世一刀,神鬼惊。 破世一刀,神鬼灭。 无人可挡。 无物可阻。 呼啸而下的刀光,斩在仙魔秘境之上! 金色的结界疯狂的颤抖,哀鸣,抖动,荡漾出水波一样的光芒,竟被撕裂开了一道缝隙。 无数紧随而下的法宝疯狂的轰击在他一刀劈出的缺口上,撕裂的缝隙就这样被撕扯开,越来越大。 君莫言的刀从空中掉了下来,他也从空中掉了下来。 他竟已经无力握刀,手脚发抖,发丝雪白,满面皱纹。但幸运的是,他修习的功法很奇特,一刀若尽功,那么命中的目标就会反馈回他所损失的一切。 仙魔秘境被撕开大口,海量的真元疯狂的汹涌而回,让他的皱纹慢慢消失,发丝也一点点变为黑色。 他却毫不在意,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被撕开的缺口。 所有人都惊呆的望着那里。 “那是……什么?” 仙魔秘境有多广阔?这些进过里面的修士可以回答你,无边无际。 仙魔秘境撕开的裂口上,可以看到一个个小型的地域毫无过度的拼接在一起,从他们这个角度,可以看出,那些沙漠、草原、森林、海水、冰川、花海……实质上如阵基一样,组成了一个大阵。 冰川那一块地已经化为了黑色,小如蚂蚁的邪魔在慢慢四下蔓延,让其他地方也渐渐染上了黑色。 可是这并不是他们震惊的原因。 在这样一个奇特的,将天地按比例缩小的秘境内,却有一个通天彻地的魔神,一脚踩在大海中,仿若踩在一个小水洼,另一脚踩在一片黑漆漆的森林里,仿佛踩在草坪中。 那魔神怒吼着,唯有腰间还有两条锁链贯穿而过,让他不能移动出一定的范围,双手,双脚,却可以任意挥舞。 他一跺脚,秘境内所有一切都在天翻地覆。 他一挥手,便见无数可怕的空间裂缝四下飘散。 这就是仙魔秘境内封印的魔神。 可怕的魔神。 可是在魔神的上空,却有一只通体燃烧着烈烈金焰,体外黑红色魔气缭绕的金凤,和一只通体金毛,肋生双翼形态如犬的异兽一次次冲他发起攻击。 夙雩顿时激动起来:“那只金凤是大师兄!我亲眼看到他变成了这样的!” 夙雩立马要冲过去,却被飞云长老伸手拦住了。 飞云长老语气艰涩,缓缓道:“不要去……仙魔秘境,是在另一处空间……这只是,镜像罢了。” 只是显露出仙魔秘境内发生事情的镜像罢了。 他们方才合力的攻击,也只是将镜像外的幻阵破开而已。 对真正的仙魔秘境,毫无影响。 没有办法帮助,没有办法并肩战斗。 何况……这种程度的战斗,他们也无法插手。 他们都太渺小了。 金凤飞舞着,每一次振翅,便有无尽的金色火焰落下,每一次昂首长鸣,便见魔神面现痛苦,每一次双爪伸出,都在魔神的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势。 他比魔神要庞大得多,就如普通人站在一间小楼旁一样。不可一世的魔神在他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 犬形异兽围绕在一侧,时不时的补上一击,却也让魔神不好受。 只是魔神悍勇,已经如此劣势,他索性放弃了防御,宁愿受伤也要拉金凤异兽与他陪葬。 他们都不好过,每个都满身是伤,鲜血淋漓。 魔神脚下水洼一样的海已经涨得淹没他脚背,黑色的魔血与金色的凤血泾渭分明的在里面流淌,凤血上依然燃烧着柔和的金焰,一刻不停的将魔血与凤血烧成普通的红色血液。 修士们劈开的裂缝在慢慢愈合,他们看到的画面越来越少。 只是魔神终于被金焰燃烧着躯体倒下了,一点点化作飞灰。 仙魔秘境外的结界渐渐合拢。 他们看到,金凤身上的金焰消散,一个渺小到不可见的人影无力的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无数人忘记了他们在外界,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试图抓住那似乎晕过去的人,却无能为力。 “醒过来啊大师兄!” “不要没被魔头打死,反倒摔死啊!” 众人情不自禁的焦急大喊声中,就见犬形异兽急忙的飞起,小心翼翼的以后背托住了他。 结界彻底合上了,柔和的金光再次在结界表面流淌起来。 结界外,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轻呼,万人齐齐松了口气的呼声响亮的反倒吓了他们自己一跳。 众人面面相觑,看看彼此间的狼狈,突然有一个人就笑了。 笑声仿佛会传染,一个接一个的,人们都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看你的脸好脏!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道友你的衣服!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太好了……哈哈哈!这种时候还管什么衣服啊!” 是的,太好了。 万云宗沐凤没死。 万云宗的大师兄没有死。 他活下来了。 虽然狼狈,但总归活着,总算是活着。 虽然……他已入魔,怕是不肯再与他们相见,但他还活着。 这样就好。 很好很好。 …… 秘境之内。 一双眼睛碧绿清澈,干净得毫无尘埃的精致少年慢慢行走着,他的怀里横抱着一个满身血污伤痕的男人。 即便血污遮了大半部分的脸庞,但还是依稀能看出,那昏迷过去的男人,若是洗干净了脸,会是多么俊美温和。 少年找到一块颇为平坦干净的石头,将男人小心翼翼的放在上面,抱着膝盖歪着头盯着那男人的面容。 良久,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戳了戳男人的脸庞,指尖传来的触感依然温暖,是活人的体温。 于是少年又收回手,继续抱着膝盖,盯着男人。 少年精致的脸庞上是一副认真严肃的神色,微微皱起了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他不由低低的呢喃出声:“宿主,我不明白,这样值得么……” 躺在石头上应该彻底晕死过去的男人,嘴唇却微微一动,沙哑的声音便轻轻传了过来:“值得。” 沐凤慢慢睁开眼,失血过多与身体受损严重,让他感觉十分虚弱,视线模糊了一阵后,才渐渐清晰。 同样受了不少伤的金毛幼犬端坐在他身边,歪着脑袋,一双眼睛就那样漆黑无邪的看着他。 沐凤露出笑容,无力的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脑袋,手抬到一半就无力的落了下去,阿斯连忙把自己送到他的掌心下,顿时被自然落体的一巴掌盖在了石头上。 毛绒绒的触感在掌心磨蹭,蹭得沐凤心底一片柔软。阿斯费劲巴哈的把头从他掌下探出来,然后又艰难的爬出来,小心翼翼避过他的伤口,来到沐凤的胸膛上端坐。 “宿主,以后别再这样了。”阿斯抬起一直爪子,捂住胸口,一张被血污弄得脏兮兮的狗脸皱起,认真的说:“这里好疼。” “嗯……” 沐凤轻不可闻的低低应了一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有点累,想好好睡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17.反派大师兄(十七) 轩辕残墨从藏身之地小心走出,抬头看了看天空,方才那遮天蔽日的魔神与金凤、异兽三者相斗的场景已经不见。 上一世他在仙魔秘境内从未见过如此场景,如今这般,怕是有什么变故。原本轩辕残墨打算将秘境内一些宝物收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此地,免得再遇什么危机,白白失了性命。 他多活一世,自然无比珍惜如今这条小命。 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将仙魔秘境搅得天翻地覆,处于秘境内,很多地方都可看到其他破碎的场景衔接在一起。轩辕残墨本是处于山林之中,他站起身极目望去,便可见他所立山头之外,平白无故出现许多不同的地貌。 辨别了一下方向,轩辕残墨便向着一处平平无奇的小山林低空飞掠而去。 沐凤悠悠醒转过来时,身体的疲惫已经稍稍好转,只是凡人躯体承担神力的后遗症,让他经脉断了七七八八,修为也几乎全废。 阿斯见他醒来,连忙凑过头去,迭声道:“宿主,你感觉怎么样?” 沐凤艰难起身,血污遍布的面上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无甚大碍,不要担心。” “哪里没有大碍,你的修为……汪唔……”阿斯不自禁发出一声浅浅的呜鸣,为宿主所受伤势难过。 “日后慢慢修炼即可。”沐凤对此并不在意。 阿斯叹了口气,转而严肃的端坐着问道:“宿主,你刚刚那样……就是你所说的,本体?” “本体哪里会如此弱小……”沐凤哑然失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这意识里本身携带的一丝神力,幻化成形罢了。也幸好并非本体,否则……这凡人之躯,怕是得彻底损毁了。” 阿斯静静看着他,一只小爪子不由按在他膝头,稍稍抬起身子,认真道:“那宿主……你,有一天会回去,继续当一个神吗?” 若那样可怕的金凤,只是他本体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缕意识所携带的神力,那么宿主本身又是怎么样的存在? 宿主真的需要他这个系统吗?宿主想回去的话,他是不是就不能再跟随在宿主的左右了? 明明知道系统其实可以换一个宿主的,可是为什么……阿斯想到这个就觉得并不好受。 沐凤微怔,笑了笑不予回答,慢慢站起身,忍过体虚带来的晕眩后,温声道:“阿斯,走,是时候离开此处了。” 他没回答,阿斯也没有勇气再问,将这个问题埋在心底,阿斯点了点头,汪了一声跟在他脚后。 阿斯好像恢复了活力,大声道:“宿主宿主,你现在不能自己招水球了,阿斯这里有备用的水盆哦!把脸上的血擦擦?” “那便谢谢阿斯了。” “宿主不要对阿斯说谢谢,这都是阿斯该做的!汪!” “说起来,阿斯有没有想做的事情呢?除了想吃好吃的。” “和宿主在一起去哪里都好啊!” “嗯……还记得曾经我们去往泰兴城的事么?那时候我被守门士兵认为是书生,待出去后,我想去人间游览一番。” “嗷唔!好的宿主!没问题宿主!对了宿主你想去青楼吗!” “噗咳咳咳……”沐凤被他问题弄得喷笑,又牵动了伤势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点点血丝,被他不在意的擦去,含笑问道:“阿斯……为何会这么想?” 他看起来像是个花花公子吗? “因为宿主看起来情商有点低的样子,阿斯觉得一定是宿主对女人不够了解!”阿斯严肃得像是在阐述一个非常正经的事实。 沐凤无言以对,只好道:“有机会的话可以去看看。” 他们走一路闲谈一路,很快便接近了出口。 拜他和魔神一战所赐,出口的隐匿之阵已经破损,流淌着金光的传送门就那样无遮无拦的暴露在半空,残存的阵法之力还让其显得有些若隐若现。 而在光门之外,沐凤和阿斯却分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向着光门走去。 许是察觉一人一犬的目光,那人机警的转过头,一席黑衣劲装,剑眉星目俊美冷峻的面容上一片寒霜,长身玉立,端的是一个俊俏少年。 此地无遮无拦,轩辕残墨一转头便看到一身血污的沐凤,遥站在他身后看他,他瞳孔顿时微微收缩,手已情不自禁摸上剑柄。 阿斯悄悄顺着沐凤血衣下摆上爬,来到他肩头,轻声道:“宿主,是男主诶……他居然还没走。” 沐凤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轩辕残墨能感知到沐凤气息虚弱,遥看去,那人似乎站直了也颇为艰难。他冷静思索片刻,自觉找到答案。 是了,方才金凤魔神相斗余波毁天灭地,若不幸离得近了,受此重伤不足为奇。 沐凤修为绝世,天赋妖孽,如此重伤之时怕是少之又少,如此良机,不若就此,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若是错过此次机会,怕是日后都没有机会再取他性命。 上一世沐凤害他一生,他又岂是令沐凤身败名裂就能解心头之恨的? “哎呀!男主的好感度怎么一下子成了-100了!”阿斯小声惊呼。 沐凤突然笑了,遥遥向轩辕残墨抱拳道:“小师弟,又见面了。” 轩辕残墨微微眯眼,缓缓迈步向他走来,少年语气冰冷,道:“师兄,入魔滋味如何。” “和以往也无什么区别。” “师兄不恨?”只有五十米的距离了。 “命该如此,也是我自己选择的,何必恨呢。” “师兄看得真开。”四十米。 “换了一种修行方式也是乐趣啊……” “师兄再回不来万云宗,不觉不舍?”二十米。 “没什么不舍,毕竟大家还好端端的修炼,生活。” “哦……”十米,五米,三米,两米。 轩辕残墨站定,他与沐凤相隔只有一米半的距离,这个距离,他稍稍抬手,就可以把剑刺入沐凤胸膛。 如此近的距离,轩辕残墨更是清晰的感觉到了,沐凤如今有多虚弱,他的呼吸甚至都不平稳,微弱的仿佛就像一股轻烟,随时可以断绝。 也是修士强大的体质,才让沐凤可以像常人一样站立行走,若换个修为稍弱的,如此重伤,怕已经殒命了。 他看到沐凤的脸上还是带着那淡淡的,虚假的,温和的微笑,包容万物,暖意洋洋,仿佛他的心底就是那么干净,即便入了魔,成为人人喊打的对象,也高洁得不染尘埃。 可是轩辕残墨知道,这个人皮囊下的灵魂究竟怎样残忍和恶毒。 上一世,毁了他一辈子的仇人,如今就这样虚弱的,毫无防备的站在面前。 或许他防备了,但是并没有用。 突然的快意让轩辕残墨冷酷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冷笑。 他说:“师兄,你的那些话,可以骗别人,唯独骗不了我。” 沐凤淡淡微笑,琥珀色的眼睛剔透温润,仿若温润的琥珀照耀在阳光下,就连里面折射出的光芒也是温润的。 哪怕轩辕残墨突然拔出那把飞云长老兑换给他的剑,刺进沐凤的心口,沐凤的神色还是那么温和包容。 就像是父亲看着自己恶作剧的儿子,带着一点点无奈和纵容,像是永远都不会真正的生他的气。 阿斯停了几秒,凄厉的尖叫起来,突然出现的尖叫让轩辕残墨一惊,就要拔剑后退。 沐凤抬起手,握住了雪亮的剑身,轩辕残墨竟拔不动这把剑了。 “小师弟,你的杀意真是收都收不住啊。”他在阿斯的尖叫中,这样轻轻的说。 ‘不好!果然还是小看了他!’ 轩辕残墨果断不要那把剑了,撒手后撤就待逃出秘境,一转身却见沐凤已经挡在他身前,而刚刚那把穿透他胸膛的剑,滴着血被他握在手里。 沐凤一袭血衣,脸白如纸,明明看上去虚弱的仿佛随时可以熄灭的烛火,身上散发的气势却恐怖可怕。 “以为趁我受伤便可以杀了我吗?不得不说,你还是如此天真。” 沐凤轻飘飘的一剑递来,就是那样随手一剑,却让轩辕残墨生出一种无处可躲,无路可逃的感觉。 下意识的,轩辕残墨手在腰间一抹,一把小臂长短的小木剑便出现在他手中,对准剑尖架了上去。 叮! 普普通通的小木剑,居然抵挡住了沐凤这一击。 沐凤看着那把木剑稍稍一怔,轩辕残墨已经逮住机会,飞一样的逃窜出去,一头扎进传送门里出了秘境。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不过几息时间,阿斯的尖叫几乎才刚出口,便看到男主已经逃掉了。 这一刻阿斯简直恨不得把轩辕残墨大卸八块,哪里管什么男主,什么剧情,什么世界的重要存在支点……他只知道,那个该死的轩辕残墨,居然趁人之危! 人渣!败类!恶心! “宿主!宿主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阿斯简直快急哭了。 沐凤那一身恐怖的气势消弭无形,捂着心口的伤,哇一声吐了一大口血,慢慢的,踉跄的走向传送门。 穿过传送门的失重感让他再也承受不住,连自己落到哪里都来不及看一眼,便晕了过去。 仙魔秘境的出口和入口一样,都是随机传送。沐凤出来落在了一条小河边,这一晕,便一头栽进了河流里,湍急的河水一冲,便让他和紧紧扒着他焦急呼唤的阿斯一起顺流而下,载沉载浮染红了河水,就这样漂着远去了。 …… 三日后。 万云宗万云殿内,千云掌门听到弟子们传来的消息,竟克制不住的晃了晃身子,震惊道:“你……你所言皆是属实?!” 君莫言低着头,不愿再说,他身后,穆秋、孤文、夙雩尽皆在列。 千云真人扫视了一遍弟子,突然喝道:“夙雩,孤文,你们二人亲眼所见……君莫言所说,是否是真?凤儿……他……” 夙雩忍不住又落了泪,她赶紧擦干净后,道:“我们诸多修士亲眼所见,师兄他化为金凤,与邪魔缠斗,击杀邪魔后,便失踪了。” 千云真人愣愣的跌坐在那里,一瞬间竟似老了十岁。 怔了许久,他无力挥手道:“本座知道了……你们……先下去。” 众弟子默默行礼,退出大殿后,沉默片刻,便各自散去了。 轩辕残墨脱离秘境后,一路急赶,今日终于回归万云宗。甫一入派内,便听到弟子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他听了一耳朵,便发现全是议论沐凤入魔之事。 轩辕残墨心里快意的冷笑,正欲向掌门汇报,迎面却碰上了悲戚的夙雩。 夙雩见他,连忙振作了一下精神,挤出一丝微笑道:“小师弟,你终于回来了。师兄知道你没事,一定会很开心。” 轩辕残墨没有回答,他的好师兄见到他这个仇人还活蹦乱跳,可不一定会很高兴。 夙雩没有看到他神色不对,继续低低道:“对了……小师弟,你不是被师兄斩杀才脱离秘境,你的替身偶还在的,对么?” 轩辕残墨有些惊讶,缓缓重复道:“替身偶?” “就是去秘境之前,师兄给我们每个人兑换的那个小木偶,可以替人一死……仙魔秘境内的魔神,你当时应该还在秘境里,应该看到了。师兄要独斗魔神,便将秘境内的修士都杀了出来,我和孤文师弟……应当是最后被他所杀的……” 轩辕残墨觉得自己听不太懂她在说什么,一种可怕的猜测让他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开始渐渐发冷,麻痹。 他慢慢从储物袋里拿出沐凤硬塞给他的,那个精致的小人偶,就见夙雩眼前微微一亮,道:“就是这个!小师弟,你的没有用掉,一定要记得保存好,不要让其他弟子知道。师兄离开了……以后万云宗也没有替身偶了,你这个,大概是唯一的一个了。” 沐凤给了他替身偶。 替人一死的替身偶。 所以秘境内,沐凤从未想过杀了他。 他有替身偶,沐凤杀不了他。 轩辕残墨僵硬的站在那里,听着夙雩还在说着。 “不知道师兄哪里学来的秘法……好强大,化为金凤,居然能将那么恐怖的邪魔都杀掉……” 金凤和邪魔的争斗堪称惨烈。 沐凤一身血衣,身受重伤。 金凤是沐凤所化。 沐凤没有想杀了他,没有想杀任何人。 他给了每个弟子和修士替身偶。 包括他都有。 沐凤笑他,杀气掩饰都掩饰不住。 沐凤一直知道。 一直知道他想杀了他。 沐凤却还给了他替身偶。 对他挥剑是因为他先动手,但是他有替身偶,中一剑也不会死。 那一剑被挡住了,被普通的木剑挡住…… 不对,飞云长老兑换的那把剑是灵器,普通的木剑也万万不可能挡得住! 轩辕残墨缓缓拿出那把木剑,木剑已经有些陈旧,平平无奇,就像是随便一株普通的树木所削成的。 轩辕残墨记得这把剑,这是他入门时,沐凤送与他的。 夙雩有些诧异道:“小师弟,你这木剑……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孕养过它?” 轩辕残墨愣愣的站在那里,本能的轻“嗯?”一声回应。 然后他听到夙雩说:“师兄辛辛苦苦给你炼制的完美级宝器,怎么现在还是宝器?凭你修为,这把木剑如今起码也该突破至四阶灵器了……你就没孕养过它吗?” 没有啊。 孕养需要时时刻刻放在身边……这木剑是沐凤给的,他怎么可能带在身边。 为什么要这样呢,师兄。 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七星断魂汤不是假的。 可是他给了那么多的好东西。 ‘小师弟,我会好好保护你。’ 好像有个温和的声音这么在他耳边说。 轩辕残墨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灵云山的,他的脑海里像是要爆炸一样,前世的种种,和今生和沐凤几次碰面,对方对他的种种都浮现出来。 今生被他忽视的更多细节,一点点浮现出来。 那个会为他净手净足的温润男子。 那个看到他会发自内心微笑的男子。 那个轻轻摸着他的头欣慰而笑的男子。 那个看向他有时候会无奈纵容的男子。 可是他给了他一碗七星断魂汤啊。 如果不是功法特殊,足以毁了他一生的七星断魂汤。 直到有一天,云丹子再看不下去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在他身边坐下来叹息道:“小兔崽子,你这德行,对得起你师兄给你那碗汤药吗?” 轩辕残墨豁然转过头,他感觉到自己几乎在发抖。 “那碗汤药……难道不是七星断魂汤?” “你一直这么想你师兄?”云丹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令神识本源蜕变新生,这是何等强大的天材地宝,你师兄就给你这个白眼狼了?” 轩辕残墨笑了。 笑的惨淡凄凉,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是……我是……白眼狼……哈哈哈哈哈哈……我……居然……误会了他……一直……误会了……哈哈哈哈哈哈……” 心口痛得几乎窒息。 为什么不告诉他啊,师兄。 为什么不说? 如果早知道,他不会逼走你…… 可是师兄真的没说吗。 他没听到吗? 他听到了。 入门的时候。 被送来药田的时候。 哪怕是秘境内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回报了什么呢? 用计暗算师兄入魔,还刺了他一剑。 白眼狼。 他轩辕残墨……当真是个白眼狼。 18.反派大师兄(十八) 辛州洛江城,坐落于长洛江支脉大平江左近,临江望海,灵气稀薄,土地却极为肥沃富庶,因此成为凡人聚集而修士罕见的人间大城。 近夜,洛江城街头依然熙熙攘攘。一名眼神灵动,八岁模样的小乞丐在人群中穿梭不停,所过之处人群不由掩鼻退避,面露嫌恶,他却视若无睹,就这样径自出了城门。 忽然,小乞儿目光落在城外道旁,那里有一只毛发蓬乱脏兮兮的小狗,正端坐着冷静审视来往进出城门的人们,间或吠叫一声,冲过去要咬人裤腿,却平白挨了一脚,而后它又毫不在意的起身,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小乞儿目光闪闪发亮,这小狗看着脏,却似没有主人,这让小乞儿心里欢喜,不由迈步走上前去。 小狗听到脚步声朝自己靠近,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向自己而来,愣了愣后,撒腿便跑,小乞儿见状心急,连忙追了上去。 那小狗体质也是不好,跑得歪歪斜斜,小乞儿见状大叫道:“喂!别跑,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狗转过头来冲他叫了两声,继续闷头跑着,小乞儿心思聪明,见他样子突然恍悟:“你要带我去个地方?” “汪!”小狗停下来点了点头,又转身跑了起来。 小乞儿无牵无挂,天生豹子胆,也不害怕,笑嘻嘻的跟着继续跑。 如此跑了将近一刻钟,两人便接近了城外大平江旁,这里有一片浅滩,湍急的河流在此处却相当平缓,波光粼粼悠悠流淌。 小狗来到浅滩,有些疲惫的模样一扫而空,汪汪吠叫着狂奔到浅滩碎石堆前。 小乞儿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里有一个人面朝下伏在那里,血红衣衫破破烂烂,身体已经被河水泡的发涨,乌黑的发丝随波逐流,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尸体。 …… 洛江城外破道观里,就是小乞儿的住处。 小乞儿小小年纪气力不凡,便是扛着一个成年高大男子走了好几里路也不见气喘。 他将这昏迷的男人放在道观角落的稻草上,脱了他**的衣服,生了火堆烤着,转头去看男人,却见他赤着的身上光洁无比,没有任何伤痕在身。 明明衣服破破烂烂是利器所致,身上却没有伤口,当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 那只小狗一直跟在他们身边,见小乞儿去晾衣服时,连忙凑过来,趴在男人胸口上,偷摸着用爪子扒开男人的嘴,塞了个药丸进去,男人惨白的脸色便慢慢好转一分。 小乞儿挽了挽袖子,从道观角落里找出一把石子揣在兜里,对着小狗叮嘱道:“好好看着你主人,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小狗点了点头汪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放心。 小乞儿离开并不久,就拎着两只野兔和一些野菜回来了。兔子已经被收拾干净,直接就可以烤。 他烤了一只,另一只放在一口破了的大锅里,加了水和野菜一起熬煮着,弄成了一锅野菜兔肉汤。 正在他收拾着这些东西的时候,稻草堆上昏迷的男人朦胧中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悠悠醒转过来,琥珀色的眸子雾蒙蒙的,眨了几下后才渐渐清明。 “汪汪汪!”小狗迫不及待的把头凑到他面前,眼角的毛发竟然瞬间就被泪水浸湿了。 男人看到他,无力的勾了勾唇角,温润的微笑彷如暖阳般出现在他的脸上,男人虚弱的唤了一声:“阿斯……” “你醒了?”小乞儿丢下手头的东西小跑过来,弯着腰看他,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机灵黑亮,闪烁着好奇。 “咳咳……在下沐凤……是……你救了我?” “算不上救,我也就把你从河边带回来。” “多谢小兄弟……” “不用啦,谁看到你这样都会出手帮忙的。我熬了点兔汤,你喝点暖暖身会好一点。” “谢谢。” “哎哟,这么客气?可怕!” 小乞儿手脚麻利的将汤盛来给了沐凤,又撕了块烤兔腿给阿斯,自己抱着剩下的兔子大口吃着。 阿斯默默看着地上沾了灰的兔腿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他之前拟态三次,两次化为巨犬一次化为人形,拟态功能陷入了一年的冷却cd里,这一年他就是一个只能撒娇卖萌的小狗……但这不代表他这只狗就真的需要吃东西啊喂! 刚出锅的兔汤滚烫,沐凤却毫不在意的直接喝下肚。这股热气下肚瞬间便驱散了他一身的寒气,沐凤精神一振,感觉好受多了。 最后和轩辕残墨短暂交锋的那一刻让他伤上加伤,本就重伤的身躯承受不住,也就不知昏迷多久。 沐凤如今醒来内视,发现修为大幅度下跌,倒是经脉隐隐的愈合了,没至于完全沦落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就是……小师弟那一剑太正点,几乎切断这身体的心脉,即便治好也还是会有后遗症。 但这点伤势返回天衍就可以由本体修补好,问题不大。 “喂,你是说书的说的什么上仙?”小乞儿忽然说道。 沐凤微微一怔,回过神来含笑着看向他:“在下乃是修士,却不是什么上仙。” “意思都一样。”小乞儿摆了摆手,故作不经意的说道:“我的年龄好像也能够修行呢。” 小家伙看上去只有八岁的样子,一直以来成熟稳重的像个小大人,也就现在提到他也能修行的时候,那副明明在意却又故作镇静的别扭样子,看出了几分孩子气。 沐凤失笑,冲他招手道:“那你过来给我看看?” 小家伙连忙跑过来站在他面前,小眼神那叫一个期待。 沐凤也不在意他身上浓郁的味道,伸出手为他摸骨。 原本探查适合修行与否,只要真元探入对方体内一扫就清楚明了,可惜沐凤现在看似无碍,体内却是半点真元都没有,只能以这种方式探查。而且他如今已经是魔修,再生真元,也是魔元了,会影响到小家伙日后的修行。 一边摸骨,沐凤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给自己起名叫洛千夜,夜晚的夜。有记忆起就一直生活在洛江,所以姓洛。”小乞儿得意的说:“这名字不错。” “是很好听。”沐凤失笑,收回了手,点头道:“你的资质不错。” 洛千夜的体质是难得一见的武道奇才,天生经脉坚韧宽阔四通八达,根骨天赋极佳,即便如今还未修炼,寻常练气五层以下都不会是他对手。 若是他踏上武道修行,同阶便是无敌。 沐凤笑着道:“你这资质,九州十八派都会抢着要。不久后修行界将有人派弟子入世挑选新弟子,你不若去试试。” 洛千夜撇嘴道:“我不要,那些人都不是好人。你不是修行者吗?我拜你做师傅就好了!” 沐凤摇头:“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在修行界又是怎样的人?你看我这一身重伤,就知道我应当不是什么好人。若是拜我为师,你日后在修行界可不好走。” “有什么好怕的?”洛千夜又撇嘴:“坏人才不会说自己是坏人。我自己有眼睛,看得出来你到底是好的坏的,有人对你不好,那就是他们的错。我谁都不信,就相信自己的眼睛。” 沐凤是真心不想耽误这孩子的锦绣前程,索性不再压抑自己的魔气。他琥珀色的眸子渐渐深沉,化为暗红,危险嗜血的气息慢慢浮现。 洛千夜脸色顿时煞白,魔气对凡人的影响远超对修士影响,何况洛千夜还是个心智不健全的小孩子。 沐凤含笑问道:“可还坚持一定要拜我为师?” 洛千夜看着沐凤的微笑,这男人气息变化了,但在他的直觉里,依然是告诉他,这个人可信,可靠,可以依赖。 “对!我就是要拜你为师!”洛千夜坚定的道。 “我可是魔修,你知道魔修吗?大魔头哦。” “我知道什么是魔修,说书的讲过了。”洛千夜满不在乎的笑:“魔修这东西听起来好酷!反正不管你说什么,我决定的事情都不会改,除非你现在就抛下我,不顾救命之恩……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沐凤不过推脱几次,反倒惹毛了这个孩子,被他挤兑了。安静的阿斯没忍住发出笑声一样的犬吠,咧着嘴吐着舌头尽情嘲笑宿主。 沐凤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正色对洛千夜道:“既如此,我便收你当徒弟。日后你若改变主意,自行离去便可。” “放心,若是真混不好,你不说我也会跑的。”洛千夜又笑,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却当真不知道了。 19.反派大师兄(十九) 南州多水,每逢春末,便是雨季。大大小小的雨连绵不绝,一阵紧着一阵,几似要将南州淹成一片海。 南州城外往日的道路已经不见,一艘艘小小的船成为人们来往工具,在水面上飞快穿梭,船家长杆儿一撑,在水面跑得飞快。 奇特的建筑城池自可浮于水面,南州多雨,但从不惧涝。 今日雨委实太大,刀子也似,噼里啪啦砸在水面,不像雨,到像是冰雹。 这般大雨,即便早已习惯的南州人,也不再乐意出门。 舟河镇好似也是如此,但这里的静寂,却连一丝生机也无。 一艘小小篷船悄然从雨中出现,顺着舟河镇已被淹没的道路悠悠行了进去。船首上,一名一袭红衣如血的男子,手中执着一把蕊黄色油纸伞,一手背负,静立在那里。他手中纸伞微斜,将身边一名少年遮掩得严实,点滴雨丝也飘不到他身上。 少年微仰起头,看着伞外暴雨如刀,丝丝缕缕的寒气暗藏阴毒,不经意便从毛孔往体内钻进去,似是连魂魄都能冻住勾走。 “师父,这雨好生邪门。”少年的嗓音还未变声,清亮朝气,满怀活力,黑亮的眼睛灵动飞扬,健康的麦色肌肤显得他俊朗又阳光,嘴角一咧便像是一轮小太阳般温暖。 “咳咳……这雨,是怨气死气凝结而成。”男子轻声道,嗓音清朗温润,平和包容,好听得连磅礴雨声都似乎远去,天地静谧,只有他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可怕。怨气成雨,这镇子空了?”少年摸了摸鼻子,浓黑的眉微微皱起。 镇子里静谧至极,小小的篷船来回一趟,便将小镇看尽。 果真是空了,连一具尸体都不曾留下。 大雨掩盖了血腥气,却无法掩盖冲天怨气死气,这些怨气死气融入雨中,让雨森寒入骨。 若换做旁人,分毫不妥也察觉不到。 就算察觉到了,舟河镇不过凡人所居,也无人在意。 小小篷船依然在雨中行驶,良久,船边的水面一动,一只金色大犬从水里冒出,径自爬上船,抖了抖身上的毛。 小船突然脱离了水面,一层透明的光罩隐隐浮现在外,将雨阻隔,腾空直上,载着两人一犬,如流光般破空而去。 自高空往下看去,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望无际,当真如海一般。 清流城隶属青光门,是一座四等城池。远处看去,偌大一座城池漂浮水面之上,来往篷船秩序井然,依次进入城门之中。 离开舟河镇,雨势渐弱,清流城这里更只是绵绵细雨,沾衣未湿,不曾阻碍人出行。 青光门是四等宗门,差一点可挤入三等宗门行列,进入九州十八派名列之中,但这一点,他们努力了五代,都不曾挤入。 九州十八派排名并非永远不变,每百年一次修行界大比,重订宗门等级,排列宗门排名。 万云宗永远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超然于外。两大顶级宗门,浩然宗、佛门屹立千年,一等与二等宗门之间排名偶有调换,但若无大灾大难,也永远是那几个。但三等宗门争夺厮杀堪称惨烈,每一次大比都不带重样。 青光门代代只差那么一点,何等不甘心。 不同等宗门,可划分归属的城池等级也是不等,得到的资源、可占据的宝地也是不一样。 哪个修士不想修为更高,寿元长久?哪个修士不渴望更好的资源,更好的洞天福地? 修真大比尚有一年就将开启,那些差一点的四等宗门都在努力,三等宗门同样也在努力。 只是有些人的努力方向错了。 一艘篷船穿过清流城,向着城外青秀山驶去,船上男子一手执伞,红衣如血。身边少年颇有些无赖的蹲着身,逗弄那已经长大的金毛犬,金毛看也不看他一眼,他也不觉烦闷。 细雨绵如丝,淅淅沥沥。 青光门就在山顶,恢宏的建筑已经超过了四等宗门的规格,显露出三等宗门的气派,同样也昭示了他们的野心。 今日轮到明光值守,站在山门处的他,百无聊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雨,低骂道:“又他娘的下雨,这鬼地方。” 前些日子的那门功法进展迅速,若非如此,换做之前,这雨天值守更为难受。 明光撑起灵气罩,薄薄一层足以挡住雨势。那灵气罩却不似旁的修士清正光明,反倒阴森森的,莫名有些邪气。 在这细雨绵绵雾气弥漫的天气里,青光门也莫名显得诡谲。 遥遥的,山门前的山路台阶上,有一个人影在慢慢走近。 ‘莫非是意图拜入山门的弟子?可惜……’ 明光闲闲的想,高声喝止:“来者止步!此处乃青光门所属,凡人退避!” 他话音未落,原本看着还在远处的人影,已经来到近前。 红衣如血,手撑一把蕊黄色纸伞,伞边遮住了来者的脸,只能听到对方隐隐的轻咳。 明光陡然警惕起来:“来者何人?若是同道拜访,还请送上拜帖。” “同道?咳咳……”那人轻咳着,嗓音动听得让人不由一个激灵,温和包容,让人不由自主卸掉心防。 “我与你们,可算不上同道。” 他轻笑着说。 “师父,这里就是青光门?”少年人清亮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被男子声音吸引的明光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一个阳光俊朗,十二岁模样的少年,长发披散,只在额上绑了一根布带,另有一只金色大犬,四爪站立,金毛好似绸缎油光水滑,看去竟有人大腿高。 少年语速轻快,连珠炮般的说道:“守门弟子都看着阴森森的,整个门派都坏掉了吗?修真正道?可怕!” 明光心里一动,绷住神色没露出分毫,呵斥道:“胡说八道!我青光门上下潜心修道,你们哪里来的妖人,诋毁我派?” 男子的伞微微抬起,明光看到他曲线柔和的下颌,与形状姣好,却红艳如刚饮了血的唇,他的唇角还勾着一道温柔包容的弧度。 即便看不到全脸,明光也知道,这是一个俊美的男人。 却也强大,危险,令人恐惧。 明光浑身汗毛乍起,一股危机萦绕心头,有心警示门派,却被莫名威压压制,动弹不得,僵立原地。 他看到那血色的唇慢慢开合,温和的跟他说:“咳咳……我这徒儿可并未诋毁……咳……你身上的怨气,也是深厚呢。” ‘什么?’ ‘他们知道了什么?’ ‘糟了!若是宣扬出去……青光门危矣!’ ‘要尽快通知掌门!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明光心念电转,竟突破了隐隐的威压压制,捏碎了青光门值守弟子的警示令。 刺耳的急促钟鸣回荡在整个青光门内,静谧的门派顿时嘈杂,无数弟子长老或飞行或疾奔,眨眼便将来人团团围住。 值守长老皱眉看了看没有动静的两人一犬,喝道:“明光,这是怎么回事?” 那边,男子将伞又抬高了一些,俊美温和的面上,额心有三点红痕,紫色的眼影晕染在眼角,暗红的凤眸轻轻看过在场众人。 那一刻,他的身边好像都明亮了起来。这男人俊美好看得简直无法想像。 哪怕修行多年,道心坚守,这些修士也有一瞬的愣怔。 男子轻轻叹气,空着的手揉了揉少年的头,俊美妖异的面容上,是温和但莫名邪魅的微笑:“千夜,你说对了。青光门……真的都坏掉了。” “千夜?”值守长老瞳孔一缩,惊恐的叫出声来:“红瞳血衣,金毛异犬!你……你是血修罗沐凤!” 沐凤眉眼含笑,没有答话,黑红色的魔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在青光门众人惊恐的尖叫声中,将他们一一吞噬。 无数更为刺耳的警讯响起,沐凤充耳不闻,带着洛千夜和阿斯慢慢走入门派之内。 他轻轻的咳嗽着,仿佛一个病秧子,但魔气所过之处,那些弟子无论是逃是战,都只留下一具尸体。 洛千夜看得大急,拽着沐凤袖子道:“师父师父!说好给我练手呢?你快把人杀光了!” 沐凤顿了顿,低头看看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徒弟,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和道:“好,师父不出手。” 洛千夜兴奋的嗷嗷叫着冲已经癫狂的青光门掌门冲了过去。 阿斯端坐在沐凤脚旁,成年的金毛呈现出一种沉稳宽厚的温暖气质,与温暖包容的沐凤呆在一处,看起来和这满地的尸体格格不入。 “宿主,放他和掌门对战好吗汪?” 阿斯虽然总是一副不待见洛千夜的样子,但那个孩子毕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真不上心。 “他应付得来。”沐凤微微一笑。 …… 翌日,青光门灭门消息震惊整个修行界,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一次,又是血修罗沐凤所为。 这是第七个灭门在他手上的门派,不同以往,此次青光门是有三等宗门实力的四等宗门,已经不是个普通的小门派了。 万云宗门槛一时几乎被踏破,九州十八派同气连枝,他们不打算再容忍沐凤所为,自然要通知万云宗一声。 同样,他们也不希望万云宗再力保沐凤。 入魔之后心性大变,如今的沐凤已经不是曾经的沐凤。那位大师兄对他们的恩情,已经被消磨光了。 他不再是人人敬仰的大师兄,而是一个真正的心狠手辣的魔头。 送走最后一个宗门的人,千云掌门默然坐在万云殿内,诸位长老皆在殿上。 沐凤真的变了吗?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在问,都在可惜,都在心痛。 也不想相信,不愿相信。 可是事实好像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传令……各亲传弟子下山寻找沐云……”千云掌门突然一顿,沐云这个道号,本是万云宗对沐凤的认可,但沐凤已经不是万云宗之人,这名字便不能再用。 千云继续道:“沐凤踪迹。若是找到,尽快报于宗门。不许……” 他又沉默了,不许什么?不许伤人吗? 这个半截的命令,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却也知道这命令已经不合理。 长老们纷纷应是,却也没有提醒千云掌门修改命令。 他们还抱着希望。 或许沐凤是另有隐情呢?他那样仁慈的性格…… 轩辕残墨就在栖凤山的随意居内,那壶永远都煮不完的酒尚在那里温着,他坐在树下石凳上,垂着眸,和以往一样静静摩挲着手中的木剑。 这把小木剑看上去更为平平无奇了。 听到长老传音的命令,他冷漠黑透的眼底突然微微闪烁了一点亮光。 师兄……你还活着。 是不是代表,我还有机会弥补? 20.反派大师兄(二十) 明月高悬,冰冷的月光静静洒落在大地上。 山间有一道人影隐隐晃过,悄无声息的将自己隐藏在林间草木深处。 轩辕残墨离开山门不久,便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他一路戒备,先行前往南州青光门遗址,与同门一道查探沐凤踪迹线索。 他在青光门遗址内捡到一块蕊黄色油纸碎片,辨认出乃是人间所用纸伞。轩辕残墨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态,将此物藏起,告知带队的君莫言师兄并未找到什么线索。 没有可用线索之下,君莫言师兄便令众人自行散去搜寻线索,他却凭借对这个纸伞的造工推测,沐凤可能是在最为荒凉的蛮州。 这种做工也唯有凡人聚集的蛮州才有。 他一路秘密前往蛮州,因那些跟踪之人久不出手,暂时不管他们,没想到来到蛮州边界,那些人突然出手围杀于他。 他自仙魔秘境归来这三年内,便于门内潜心修行,修为稳步积累,虽然还未突破元婴初期,却也比之前强大。 只是那些围杀之人也都是元婴期修士,他拼命之下破出重围,狼狈而逃,那些人却还是穷追不舍。 轩辕残墨将自己藏匿于草木之中静静打坐,功法运转下,他的气息渐渐接近虚无,即便是用神识搜索,也察觉不到。 空中几道强大的气势掠过,在山头上稍稍一停,轩辕残墨便感觉到几道神识在山间扫过,心下平静,只是气息更为内敛。 片刻后,那些人见搜索不到什么,便远远离去。 轩辕残墨感觉他们已经远去,心下一松,伤势压制不住,喉中一甜,便不由吐出一口血来。 冷峻俊美的面容古井不波,轩辕残墨静静擦去嘴角血迹,默默握紧了怀中的木剑,大拇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 他还记得,大师兄曾不经意间说过,万云宗内也有他的仇人。 之前他在万云宗灵云山药田内担水,虽被弟子找过麻烦,却只是少年人之间的摩擦小事,如这般要他性命的围杀从未遇到过。再之后,他前往仙魔秘境又是与同门同行,大师兄也在其中,也未曾遇到过什么危机。 回归门派后,大师兄虽然不在,但他除了灵云山与至今再无弟子进驻的栖凤山随意居两处之外,并不外出,也不曾遇到任何危险。 没想到今朝独自外出,那些人便迫不及待了。 想到此处,轩辕残墨心里一痛。以往无知无觉还当大师兄所言只是诓骗于他,竟对大师兄的苦心视而不见…… 云丹子老祖受大师兄所托照应于他,那些人等自不敢找他麻烦。大师兄在时,又一直庇佑于他,那些人也不敢贸然伸手。 呵,是他太愚蠢了。 轩辕残墨心底自嘲,草草疗伤恢复了一下身体后,便起身欲要马上离开此处,另寻安全之所疗伤。 “哈哈哈哈!小杂种,你果然尚在此地!” 大笑声忽然从空中传来,七道流光划破天际,悬停在轩辕残墨头顶上方。 轩辕残墨心中一凛,抬头看去,那些修士竟去而复返,人数也多了四个,滔天的威势力压在他身上,居然都是元婴后期。 他不过一届小小元婴初期修士,幕后之人派了七个元婴后期前来围杀,当真是看得起他。 如今已十九的他面相上隐隐褪去了稚嫩,俊美的面容显露出冷峻的棱角,漆黑如墨的双眸冷漠深邃,平静如海。 即便面临七名元婴期高手的威压,他的身躯依然挺拔如松,不曾露出半点软弱怯懦。 “不要废话,杀!” 领头的修士一声令下,铺天盖地的攻击交织一处,轰然而落! 轩辕残墨面色平静深沉,静静看着架起剑光向他袭来的七人,黑瞳里倒映出璀璨如流星的剑光,一动不动,仿佛吓傻了般。 直到剑光即将落在他身上,他看着那七人隐隐聚集一处,才忽然一动,手里蓦然出现一个洁白的珠子,被他远远向那七人掷去,云龙遁使出,身形已疏忽挪移到十里之外,留下的一缕神识如针般轻轻刺向珠子,破掉了珠子之外的封印。 森冷的寒气顷刻间流泻而出,那七道剑光竟瞬息被冻结住了,白珠平平无奇的向着那七名修士飞去,森冷的寒气仿佛连空间,时间,一切都冻结了。 七名修士什么都没感觉到,就已经在寒气之中失去了意识,直觉,竟在感受到自己死亡之前,就已经被冻到一切思维消失了。 幽冥寒珠,至精至纯的九幽寒罡凝结而成的珠子。九幽寒罡是连渡劫期老祖都忌惮不已的东西,渡劫期以下者,触之必亡。 轩辕残墨纵然已经先行逃开,但破开封印逸散的那一缕寒气,却还是冻得他神识都僵硬起来,紫府端坐的元婴,那小小的眉眼上也结出了一层细细的冰晶。 冰冷的寒气几乎是从灵魂深处冒出,让从云雾包裹中掉出来的他僵硬的倒在了地上,哇的吐出一口血,失去了意识。 那口血落地竟发出清脆的声响,竟是瞬间凝结成了冰块。 轩辕残墨浑身蒸腾着袅袅寒气,不过片刻,他的表面已经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竟是被冻住了。 …… 鸡头山附近有个张家村,此刻夜深,村民们早已经歇下。 三年之前,一名仙人一样的男子来到村子里,开办了一家私塾,每隔一日便开一天学,教授村里小孩子识字认字,不少大人也会抽了空去听。 村子里的人不知道那温和有礼的男人是谁,但大家都尊敬的称呼他为先生,并对他的弟子,那名少年称为洛小先生。 先生无所不能,无所不会,这是村子里的人公认的。 所以当起夜的张铁牛看到鸡头山竟渐渐变白,他便毫不犹豫的随便穿上鞋子,直奔先生所住的院落,敲响了门。 “先生!先生!出事了!” 啪啪啪的拍门声伴随着张铁牛破锣一样的嗓音响在寂静的夜,不过片刻,小院的门便被打开,俊朗阳光的少年挡在门前,不让他往里看,眼睛还有点迷糊:“铁牛叔?出什么事了?咋这么急哟?” 先生的小院不允许村民们随意观看,村民们敬重他,也自觉遵守着。 张铁牛将目光落在小少年的身上,急急道:“鸡头山不知咋的突然变白了,俺怕是有妖怪。先生懂得多,洛小先生,能不能让俺见见先生?问问出什么事了,俺也好安心。” “可怕!”洛千夜看了看鸡头山,懒散的目光突然一凝,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道:“铁牛叔莫慌,没啥子事。我去叫师父。” 不过片刻,一名俊美温和的男子带着一条金毛大狗出现在院子里,洛千夜将门闩打开,让张铁牛进了院门。 先生的小院一般不让人进,张铁牛也是第一次见,没忍住好气四下扭头看了看。 简简单单的小院内摆放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旁有一株梧桐古树,郁郁葱葱。石桌上有一小炉,炉子上温着一小壶酒。 院内栽种了不少小树,角落里开辟了一个五米方圆的小园子,里面种了些花草,随着夜风轻轻舒展着枝叶。 先生的小院内树挺多的,张铁牛甚至看到梧桐树上还有些鸟儿松鼠筑了巢,相安无事的在上面睡着,听到他的动静,也只是偏过头看看他便又睡去。 小小的院落,犹如世外仙境,安详闲适,静静站在那里的青衣男子,仿佛即将腾风而去的仙人一样,温和却出尘的仿若一场梦,只是面色有些过于白了,显然他身体并不算好。 沐凤走到桌前斟酒,冲着张铁牛微笑道:“咳咳……铁牛哥,不碍事。鸡头山上气温有变,咳咳……叫村民们不要上山便可。” “原来是这样。”张铁牛憨厚的挠着后脑勺笑了笑,便见沐凤走到面前,将小小一盏温酒递到面前,轻咳着道:“铁牛哥,夜晚天寒,你这般急匆匆跑了出来,喝碗救去去寒气,咳……可别病了。” 张铁牛也不推辞,接过酒咕咚咚闷下肚,顿觉一股热气从腹中升起,暖洋洋驱散了一身寒冷,酒意上头,也让他有了分困倦。 “既然没事,那俺先回去了,俺婆娘还等着呢。这么晚还打扰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先生,明天俺请你吃肉!给你补补身体。” “咳咳……那就等着铁牛哥的肉了。”沐凤轻笑。 他眉目如画,这一笑让张铁牛顿时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了,连忙道别后,被鬼追一样的跑了。 关上院门,阿斯才摇了摇尾巴走到沐凤跟前道:“宿主,那似乎是九幽寒罡之气。” 九幽寒罡之气,若是不管任由蔓延,不出一天便会波及到这个村子,届时凡人之躯又如何抵挡? 沐凤点了点头,嘱咐洛千夜留下看家,带着阿斯便悄然飞向鸡头山而去。 如今三年已过,沐凤修为虽然因那次重伤已经废了,但他天赋还在,加之魔修本就比道修进境快速,如今已是魔婴期巅峰修为,随时可破入魔窍期了。 如果不是心脉留下暗伤让他体质比不上以往,恐怕他的修为依然是不可预测的。 只是沐凤的战斗力从来不是修为可以衡量的,九幽寒罡在他眼里也和普通的冷气没区别。 至于他的小徒弟,武道天赋确实非同一般,如今已经是金丹期修士,肉身强悍无匹。 如他们两人修为,在荒凉的蛮州已经是怪物级别的高手了。 更别提三年充能后又有了三次变身机会的系统,若是危机时刻,这个此界无敌的存在一出,谁都得趴下。 如此,沐凤带着阿斯来到鸡头山,感应了一下便找到了幽冥寒珠。他的手上腾起黑红中又隐隐泛着金色的魔焰,将幽冥寒珠包裹在内,阻隔了那恐怖的寒气之后,周围的九幽寒罡失去了根源,若有若无的飘散着。 当日出的时候,阳光里蕴含的太阳精火便会将这点无根的九幽寒罡消弭干净,不用担心会出事。 至于那七个修士,早都被冻得化为灰灰,沐凤与阿斯自然是没有见到的。 不过,阿斯却发现了另一件事:“宿主!宿主!你看地图汪!” 沐凤听了他的话,收起幽冥寒珠,打开地图一看,便见到微弱的金色圆点就落在鸡头山十里外一动不动。 男主的圆点和其他人不同,是金色的,金光的强弱便代表了他的状态如何。如今那金点已经微弱至极,若有若无,几乎快要熄灭一般。 阿斯已经许久不曾在话语里带着犬吠的汪声了,如今看到男主濒死的迹象,心里一急,居然不由自主的叫出了一个汪字。 沐凤面容一肃,一朵黑红的云出现在脚底,托着他和阿斯一道往男主的方向飞去,很快就在空地上发现满身冰霜气息微弱的轩辕残墨。 阿斯和沐凤一道上去查看轩辕残墨的情况,半晌后松了口气道:“他被九幽寒罡的寒气擦了一下……身上的伤好重!不过天马上就亮了,等天亮后就会没事了。” 不过这些寒气日后夜晚都会折磨轩辕残墨,唯有等他修为提升到出窍期才能将寒气除去。 沐凤回忆了一下剧情,原著里血修罗沐凤这个时候也和他一样四处灭门,引得万云宗要出手清理门户,派出内门与各长老亲传弟子带队,四下搜寻沐凤踪迹。 男主这时候被万云宗内潜伏的仇家逮到机会围杀,凭借幽冥寒珠九死一生逃出险境后,被寒气侵袭,就此晕倒在路边,被一个神秘人所救。 男主醒来后被冻坏了脑子,过了一段失去记忆的日子,等他恢复后,这段日子便埋藏在脑海深处,只记得自己被一个神秘人所救,连对方到底是谁,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沐凤:“……” 他默默放出神识扫了扫周围,连根毛都没看到。 沐凤看向阿斯,金毛犬敦厚严肃的面容上,也露出一副非常复杂的表情。 “所以……救他的神秘人呢?” “宿主……”阿斯目光深沉:“你要知道,小世界的框架都不完整,所以总是会出现一点bug……这个神秘人,好像,被认为是不存在的。” 沐凤:“……” 所以就放男主在这里等死吗? 沐凤看看脚下又覆了一层白霜,连眉眼都看不清的轩辕残墨,没忍住在手上附上一层魔焰,小心翼翼的炙烤掉他的白霜。 已经失去意识的轩辕残墨感受到一股温暖袭来,冻僵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想要抓住那抹温暖,让他不要离开。 阿斯在一边询问道:“宿主,现在怎么办?” “反派都扮了,加一个龙套也无所谓。”沐凤随口道,将轩辕残墨身上的寒霜烤化后,招了云气托起他和阿斯,便向张家村飞去。 阿斯倒没阻拦沐凤,安慰自己道:‘没关系,反正男主到时候也不记得是谁救了他……哦对了,忘记好感度了。’ 阿斯看了一眼好感度,差点眼珠子瞪掉了。 沐凤对轩辕残墨,好感度80点。 轩辕残墨对沐凤,好感度99点。 excuse me??? 男主你什么时候对宿主爱的如此深沉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时间快进了吗? tell me why?? 21.反派大师兄(二一) 安详平静的张家村外,农人扛着锄头,在田里劳作,挥汗如雨。村内特意整理空出一间用作私塾的木屋之内,年幼的孩童摇头晃脑,随着一袭青衣的温和男子念诵着《千字文》。 小小年纪的孩子们孺慕崇拜的看着他们的先生,大声念诵,期盼能得来先生赞许的眼神,或许那温暖的大手还会轻轻摸摸他们的发顶。 村子颇为贫穷,用不起纸张,先生便磨了些一尺见方的沙盘,用沙盘与树枝教他们习字。 即便下了课,用心向学的孩子也会随手捡起树枝,认认真真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笔迹认真但幼稚。 下学之时,孩子们三三两两向先生行着似模似样的礼道别,先生轻咳着,也认认真真的向他们回礼。 每一个得到回礼的孩子都那么骄傲,昂首挺胸,仿佛自己真的已经成了一个大人。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离去,先生才悠然的收起自己的教本,挎上自己制作的小书箱,向着自家走去。 有处理完地里事情的农人经过时,都向着他憨厚的笑,先生也回以微笑,笑得太过好看,常常让人看直了眼睛。 沐凤来到村东头自己的住所,还未推门,就听到里面洛千夜咋咋呼呼的跑动声,下一刻院门吱呀拉开,俊朗阳光的小少年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师父你回来了!” 沐凤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含笑点头:“回来了……他怎么样?” 洛千夜让开门让沐凤进去,回身落下门闩:“还没醒呢!师父是哪儿捡来的人哟,年纪轻轻无病无灾的,咋就睡了不醒?这都三天了,会不会饿死?可怕!” 随着门闩落下,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无风自动,各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一群幼小的松鼠兔子小鸡小蛇之类的生物,不过会儿就挂了沐凤一身都是。一眨眼,沐凤就像是披了一件造型古怪又时尚的毛绒绒团子外袍。 他也不恼,笑吟吟的任由那些小东西在耳边叽叽喳喳,除了它们自己和同族其他生灵不理解的叫声混杂一起,热闹非凡。 院中敦厚的石凳石桌都是有四条腿支撑,此刻那四条腿都动了起来,慢吞吞的在吱嘎吱嘎声里走到沐凤面前,石桌不动,上面酒壶自发一歪,壶嘴里清透温热的酒液便倒入了自动滑过去的杯子里,石凳也来到沐凤身后,拱了拱他的膝弯,沐凤便顺势坐下。 洛千夜身后也多了一个石凳,他一屁股坐下,等沐凤喝完小壶斟的酒后,才道:“噫,又只有师父的哦?小壶我也要!” 白玉酒壶安安静静的呆在小炉子上,听到他的话,壶盖一掀,一股白气袅袅升腾,仿若翻了个白眼。 洛千夜:“……” 金毛犬阿斯从一边走过来,冲着沐凤身上的小东西一阵狂吠,吓得小动物们瑟瑟发抖,一哄而散后,他才得意的卧在沐凤脚边。见洛千夜吃瘪的样子,阿斯顿时大笑:“你还真是不死心,小壶除了主人谁都不理,你不是早知道么!” 洛千夜气哼哼的做了个鬼脸。 沐凤本就擅长造物,也喜爱造物,曾经他借住在友人凡尘居所内时,就因手痒时不时的造物令居所拥挤不堪,而惨遭扫地出门。之前即便在万云宗内,他这小毛病还是没改,常常动手做些法宝送给门中弟子。 沐凤这三年里,除了教导洛千夜,凭借血修罗沐凤的名头在修行界搅风搅雨之外,便是隐居张家村教书。这酒壶,杯子,小炉,石桌,石凳都是他闲暇时亲手所做,带了灵性,放修行界里也是完美级的法宝,但在凡人界无人孕养,却是除了通人性之外平平无奇。 满院子的小动物,却是被沐凤所栽种的花草树木与那株大梧桐上蕴含的灵力吸引而来。沐凤也不驱赶他们,久而久之,这些小东西胆子大了,对沐凤也更为亲近。 饮了杯温酒,教书一日的疲劳被稍稍缓解,沐凤起身道:“我去看看他。” 沐凤的这个小院只有两间房,他与洛千夜一人一间。 轩辕残墨体内的九幽寒罡冻结了他的元婴,每逢夜晚天凉,寒气便会溢出体外,若是与洛千夜同住,仅仅金丹期的洛千夜也会被九幽寒罡所侵袭。这几日沐凤便将轩辕残墨安置在自己房间,每晚都以魔焰化去他体外寒气。 沐凤身为魔修,魔元与轩辕残墨体内真元相冲,也无法确切探查他状况如何,就算炼制的丹药也因为参杂魔气对轩辕残墨有害无益,只能任由他这般沉睡。 沐凤倒是能从系统兑换出可用的丹药,但阿斯对轩辕残墨当初那一剑耿耿于怀,沐凤提了一次,阿斯也只是说反正过一段时间轩辕残墨就能好了,何必浪费积分。沐凤索性也不去触他霉头。 推开门进了屋内,右手边便是一张木床,床上俊美的年轻人破破烂烂的外衣已经被换成干净柔软的中衣,乌黑的发丝散落了一床。 沐凤来到床边,为轩辕残墨把了把脉门,他的身体还是没什么起色,脉搏宛如凡人跳动,隐隐有些饥饿的虚弱感。 轩辕残墨静静闭着双眼睡着,他醒来时那冷漠深邃的黑瞳被遮掩,冷峻的棱角也因沉睡而柔和下来,看上去竟还像个孩子般无辜单纯。 沐凤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看了他一会儿,眼底浮现出慈爱包容的暖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沐凤收回手的时候,便见轩辕残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露出的黑瞳清澈见底,干净不染尘埃,竟是宛如稚子一般,只呆呆的看着他。 沐凤未语先笑,微微弯身凑到他面前,轻咳着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饿了吗?” 轩辕残墨却只是那副面无表情,眼神又单纯无辜的躺着看着他,一声不吭。 “你能听到吗?看得到吗?”沐凤面上掠过一抹忧色,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轩辕残墨的眼睛随之微微移动。 看来眼睛是没有问题,对他的话没有反应又是为什么? 剧情里对于轩辕残墨的失忆只是在他诛杀万云宗内某个反派回忆时,一笔带过,对于他的失忆到底是怎么个程度,沐凤也不清楚。 于是,沐凤只好问道:“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轩辕残墨呆呆的看着他,许久才慢慢张开嘴,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说是字,其实也是勉强辨认出的音,更像是毫无意义的音节,而这一个张口,他嘴角更是流出了一缕晶莹剔透的口水。 沐凤:“……” 好像男主不仅是失忆,他简直就是直接被冻成了个傻子。 沐凤叹了口气,取出一方手帕轻轻擦去他嘴角口水,扶住轩辕残墨令他坐起身,又将床头早就摆好的衣服展开,细心的给他穿上。 轩辕残墨对外界全无反映,任由沐凤摆弄。只有一双清澈痴傻的黑瞳随着沐凤的动作,追随着他的身影。 沐凤给他穿好衣服,又蹲下身将鞋袜也给他穿上,牵着他的手带他起来,放柔了声音道:“不记得了没关系,我叫你小墨可以吗?” 轩辕残墨呆呆站在那里安静的看着沐凤,不发一语,好像根本没听懂他的话。 沐凤简直心塞,以前他小师弟虽然高冷了点熊了点,但也是个机灵聪明的好孩子,就算有点误会,那也是沐凤自找的。现在沐凤觉得自己一个反派还活的悠闲自在乐不思蜀,身为主角的小师弟却变成了个傻子…… 这是在逗他吗? 算了,轩辕残墨的一生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各种波折让人心疼,他早都知道了。 不过亲眼所见,更令他不忍罢了。 沐凤又叹了口气,看看几乎已经和他一样高的青年人面无表情眼神懵懂的样子,心绪微微浮动,牵连到心脉的暗伤,扯出一股隐痛,让他不由捂住心口轻咳起来。 轩辕残墨静静站着,他的眼神有一瞬波动,但还未彻底显露出来,就又淹没在纯澈的黑瞳之中。 半晌之后,那隐隐的刺痛过去,沐凤牵住轩辕残墨,琥珀色的眸子温暖剔透,温声道:“小墨昏迷了三天,身体怕是坚持不住,我带你去吃些东西?” 他是询问的口气,但轩辕残墨已经傻了,根本不会回答。 沐凤等了片刻,便牵着他出了门。 门外,洛千夜正抱着脑袋满地乱窜,原先坐他屁股下面的石凳却一条腿高高举起奋力向他挥舞,另三条腿交错着飞快撵在他身后,势要将他打个满头包才罢休。 阿斯就像年事已高的老年狗一样,懒洋洋的趴在阳光照射的地面上,看着打闹的一人一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沐凤无语了一会儿,牵着男主来到阿斯旁边,问道:“千夜怎么又和二凳打起来了?” “他放了个屁。”阿斯一边说一边回头,就看到了站在沐凤身后,呆呆傻傻的男主。 老实说阿斯认为一脸白痴的男主比之前那副高冷的样子要可爱多了。 “主人,他醒了?这是?”阿斯开口道。 沐凤侧头看了轩辕残墨一眼,道:“如你所见。” 阿斯想了想不太放心:“他不会认出来你?” “没有问题,待他恢复后,我会抹去这一段记忆。”沐凤早就想好了这一茬。 轩辕残墨呆滞的眼底微微掀起波澜,转眼又平静了下去。 22.反派大师兄(二二) 轩辕残墨不认为自己会死,纵然九幽寒罡之气入侵,冻结紫府元婴让他苦不堪言,灵魂里泛起的冷意更是让他的意识时醒时昏,他心里依然保持着平静,坚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他的神魂与元婴被冻结冰封,无法掌控肉身,在外看来犹如昏迷,对外界的反应已经低到极致,即便察觉到有人靠近了身边,他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幸而,来者不含恶意。 轩辕残墨心里松了口气,暂时不再理会外界,专心磋磨九幽寒罡之气,为自己疗伤。 夜晚之时寒气大盛,九幽寒罡也随之活跃,他白日里努力炼化的一丝寒气也几乎要脱离掌控,轩辕残墨虽然气馁却并不放弃,依然鼓起全部意志力意图抵抗住寒气侵袭。 然而这一刻,温暖炽热的感觉从身周泛上,那些寒气如老鼠见了猫般惊恐的意图躲闪,却被烧灼而空。 轩辕残墨隐隐感觉到了熟悉却陌生的气息,这个气息让他平静的心底不由掀起滔天的大浪,他想睁开眼看看那人是不是他所想的,却无力掌控身躯。 他的意识被压制在识海深处,被动的接收着周围纷杂的讯息,救命之人的话语在耳鸣一般的嘈杂中不可听闻,他想辨认对方是谁都无力。 这种情况在第三夜,九幽寒罡鼓起全力活跃反扑,却又一次被那人消融之后终于得到了缓解。 九幽寒罡之气被伤了根,轩辕残墨对外界的感知一点点回归,吵杂的嗡鸣声从耳畔离去,他清晰的听到了风声,草木枝叶摇动声,鸟兽叽叽喳喳的叫声,小炉子烧着时炸出火星的噼啪声,和酒液在壶里面沸腾时发出的微微咕嘟声。 一瞬间,轩辕残墨恍惚间竟以为自己回到了万云宗,他休息在宁静祥和与世隔绝的随意居,外面阳光洒落一地,他推开门就能看到大师兄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自斟自饮,手不释卷。 但很快他又听到了更遥远的声音,乡音浓厚的凡人相互交谈,私塾里小孩子们郎朗的读书声。 这是凡人的一个村子罢了,不是万云宗,不是随意居。 只是他也只是听到了,却无法睁开眼,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门扉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陌生的气息从门边渐渐靠近,似是看了看他的状况,又踮着脚尖轻轻的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轩辕残墨心里微微有点怅然若失。 是这个人救了他?那么他混沌不明的时候感受到的气息,都是自己的幻觉么? 只是既然已经清醒过来,接下来他就要努力掌控自己的身躯了。 轩辕残墨这一努力,就从早努力到了下午,日头已经西斜,外面小少年和院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打闹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来。 陡然间,整个空间一静,轩辕残墨听到有人进了院子,细微的轻咳和呼吸间不稳定的一丝虚弱让他知道,这人的身体怕是不好。 紧接着,那人说话的声音传入耳中。 轩辕残墨顷刻间,如遭雷击。 那悦耳得触碰到灵魂的嗓音温暖包容,是他记忆里最深刻的样子。 ‘醒过来!’ 他的意识还无法指挥身体,涌出心底不顾一切的急迫,却让他爆发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感觉到那人伸过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轩辕残墨睁开了眼,看到的,便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一如往出,俊美如飘然将去的仙人,眉目温和,琥珀色的眼睛包容温润,带着一丝担忧和心疼。 好像曾经的一切伤害都不曾有过。 好像他不曾刺出那一剑。 好像好好对待保护的小师弟的狼心狗肺,都已经得到了原谅。 轩辕残墨不由自主的想喊他:“师……”师兄。 只是无法控制身体的他,吐出含糊不清的音的同时,口水已经沿着嘴角流下,也无力再吐出第二个字。 他的师兄并没有嫌弃,为他擦干净口水后,扶着他坐起身,为他穿好衣物。 在师兄半蹲下去给他穿鞋子时,轩辕残墨以为自己几乎会哭出来。 这样对他好的人,为什么他还会以为是上辈子那个仇人? 明明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的人啊。 …… 沐凤牵着轩辕残墨走到院子里,吩咐洛千夜照应一下他,挽了挽袖子便走入了厨房,熟练的做起了饭菜。 洛千夜修行日短断不了口舌之欲,加上身为武修,早先需要吃大量气血充沛的食物,这小院内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吃的东西。 轩辕残墨毕竟躺了三天,胃里早都空了,沐凤掂量着他体虚,只用自己种的灵谷熬了一碗粥,加了点小菜一顿饭就做好了。 轩辕残墨呆呆的站在院子里,刚刚沐凤离开是什么姿势,现在他还是什么姿势,看着相当可怜。 沐凤把饭菜摆到石桌上,牵住他让他坐在凳子上,见他那傻登登的样子也知道不能指望人可以自己吃饭,便将碗端住,用勺子舀了粥配上菜一口一口细心的喂他。 轩辕残墨机械的张嘴,咀嚼时粥水便从嘴角溢了出来,洛千夜阿斯都是一脸不忍直视,沐凤的手背都滴上了他的口水也不以为意,一边喂一边用干净的帕子小心擦拭着他的嘴角。 一碗粥喂完,倒有一小半都撒到了轩辕残墨的衣服上。沐凤也不恼,给他脱了外衣,就拿了个盆打算洗。洛千夜看不下去,把轻咳着的沐凤赶到一边,自己蹲在盆边搓搓揉揉着外衣,歪着头打量轩辕残墨。 轩辕残墨的目光空空的不知落在何处,呆呆的又满是孩童般的清澈无邪。 “师父,他是傻了吗?”洛千夜问道。 阿斯在沐凤的腿边蹭了蹭,闻言道:“若是不傻,阿斯才不让主人救他呢!” “噫?” “哼,我给你说……”阿斯还未说话,沐凤已经拍了拍他的头止住了他的话头。 院子角落里种下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纷纷扬扬的浅黄色小花落了下来,合着村子里飘飞的柳絮在飞舞。 沐凤端坐在那里,盈盈浅笑,如玉的面庞仿若泛着光。 “千夜,小墨是为师故人。”他温和的声音有着能平息任何人心底负面情绪的力量。 “故人?那他知不知道师父你曾经被人重伤的事?”洛千夜倒了点皂荚粉在衣服上搓揉着,窸窸窣窣的洗衣声那么清静。 沐凤只是笑。 洛千夜又转了转灵动的眼珠,道:“他就是伤了师父的人?不然阿斯不会对他这么大敌意。噫!师父你可真是好心,居然救仇人?可怕!” 沐凤瞥了一眼阿斯,金毛犬立刻蹲坐起来,举起前爪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大声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主人!你看我做什么!” 沐凤知道阿斯不会主动说这些,但有意无意的也会在洛千夜面前提一些。 沐凤只是道:“当年的事阴差阳错居多。为师入魔,修行正道对为师出手理所应当。” 洛千夜笑的阳光,说出来的话却有点夹枪带棒的:“远的不说,青光门修炼血魔功屠戮凡人,可真的算不上正道。师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魔修,干的事却一直是在替天行道哦。” 轩辕残墨毕竟已经傻了,他们说话却也不避讳他。 阿斯嘀嘀咕咕的说:“主人就这德行……不过都是威慑修行界,灭坏的门派总比灭好的门派要好,这点我赞同主人!” 洛千夜眨巴眨巴眼睛:“我也没说不赞同啊!反正有架打,能战斗,就好啦。”他突然兴致来了,把手里洗干净的衣服扭干净,迎风抖了抖一扬手,这件外衣便飞到了梧桐一根伸出来的枝头上,挂在那里飘飘荡荡。 洛千夜眼巴巴的看着沐凤,兴奋道:“师父,下一次我们去灭谁?” 沐凤:“……”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当年洛千夜这个心怀仁善的小乞儿,怎么跟了自己这么一个温和脾气的人修行三年后,却变成了一个外表阳光内心凶残的熊孩子。 莫非是这三年里他隔一段时间就带着他外出灭人满门的原因? 沐凤这样想着,瞥见洛千夜眼底古灵精怪的狡黠时忽然一怔,好笑的屈指轻敲了一下他的头:“又来作弄为师。” 洛千夜嘿然一笑道:“可怕,居然被师父发现了!” 沐凤看看他,又看看一边坐着不出声也没反应的轩辕残墨,摇头道:“小墨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修行界对我已经没有容忍之意了。千夜,这些时日潜心修炼便可,暂时不用再外出了。” 洛千夜笑嘻嘻的应了一声。 轩辕残墨被困于肉身的意识清醒,听到沐凤和他徒儿对话间暴露的隐情也不觉意外。 师兄本就是这样一个心善到让人觉得愚蠢的人啊。 翌日,沐凤挎着书箱继续去教书,轩辕残墨被牵到院子里的树荫下静静坐着,呆呆傻傻的晒着太阳。 暖暖的让他很舒服。 然而洛千夜笑眯眯抱着臂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却让轩辕残墨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洛千夜的拳头已经和他的脸发生了亲密接触。 洛千夜一副惊恐的样子看着自己挥出去的右手,像是不经意的迈步,一脚踩在地上毫无动静的傻子背上,嘴里惊呼着:“可怕!你长的真是太欠打了,我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哦!可怕!” 轩辕残墨脸微微侧着趴在地上,可以看到金毛犬蹲坐在那里,冷冰冰的看着他。 下一刻,他已经被洛千夜拎着领子提了起来,小少年的脸上还是阳光亲和的笑容,一嘴大白牙闪闪发亮:“很抱歉!但我真心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了!” 轩辕残墨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洛千夜暴揍了一顿,整个人都肿了一圈。 在沐凤回来之前,终于打爽的洛千夜粗暴的招来水流把脏兮兮的轩辕残墨冲洗干净,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人放回到躺椅上,还将他的外伤都治得差不多了。 轩辕残墨又冷又疼,被冻坏了,面无表情呆呆傻傻在发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 洛千夜眼底略过一抹快意,假惺惺的阳光笑容终于染上了冷意,看着轩辕残墨轻轻道:“这只是利息。” 师父心善不愿与你计较,但他却是洛江城自幼便坑蒙拐骗偷样样拿手的小乞丐洛千夜。 什么正道邪道他才不管,他只知道,这世上再没有比师父更对他好的人了。 对不起他师父的,总是要还回来。 23.反派大师兄(二三) 因着村子里有位老人病了,沐凤下学后就去为那位老人家治病,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小院的院门被敲响,洛千夜带着毫无破绽的欣喜笑容打开了门,就见门外一袭青衣好似仙人般的师父对着他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来拍拍他的头,温和悦耳的嗓音带着慈祥:“千夜,为师回来了,在家有没有乖?” 洛千夜关好门连蹦带跳的跟在沐凤身侧,露出阳光爽朗的笑容道:“噫,师父,难道徒儿不乖过吗?” 沐凤含笑着低头看了他一眼,温和包容的目光明明不带任何侵略性,却足以令任何人的气势都弱下去。 洛千夜讪讪的摸了摸后脑勺,伸出右手用大拇指掐住小指指尖,比划出一点点的手势:“好,是有那么点不乖过……真的是一点点哦师父!你相信我,看我真诚的双眼!” “耍宝。”沐凤失笑着微微摇头,径自走到了还在院落树荫下呆呆坐着的轩辕残墨身前。 阿斯正端坐在他的面前不知道在出神的想些什么,连沐凤回来了都没发现。 “阿斯?”沐凤轻轻唤了一声,安静的金毛浑身的毛突然炸开,整个狗蹦起一米高,把沐凤都惊了一跳,不由轻咳起来。 阿斯转过身惊魂未定的看着沐凤,轻舒了口气道:“主人,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一些事情。” 沐凤摇了摇头示意无妨,走上前为轩辕残墨把脉。 院子里一时静寂了下来,洛千夜虽然知道自己已经给这个家伙治好了伤,而凭他的傻样也不会将残留的痛表现出来,但还是微微的紧张起来,只是他一贯灿烂阳光的笑容还是没变,看上去毫无破绽。 沐凤静默了片刻,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去厨房准备吃食了。 当夜,阿斯进入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呆呆傻傻的轩辕残墨躺在屋子里的床上,沐凤坐在床边,将他体外冒出的寒气一点点用魔焰烧灼干净。 等到寒气不再冒出,沐凤将被子展开给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熟了的轩辕残墨盖好,转身低头看向阿斯,微笑道:“阿斯有事?” 阿斯瞥了眼轩辕残墨,意识链接到沐凤:【宿主,积分已经累计了不少,你要不要兑换点什么?还有,今天我整理了一下任务,二号反派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正在探查你的消息。】 原著里男主的失忆已经是处于故事中后期了,等他恢复过来回到万云宗,就会与灭轩辕家满门潜伏在万云宗的势力对上,经过一系列斗争后这股势力被他连根揪出,为万云宗清理了一个毒瘤。 再之后,顺藤摸瓜的男主悚然发现,轩辕家的灭门并不是偶然,那股势力的幕后掌控者是为了收集轩辕家特殊的血脉,以此血祭召唤邪魔来作为自己修行的养料,目的是为自己突破至大乘期做准备。 那位就是文中的二号boss宸靖,乃是一名渡劫期魔修老祖,和一号boss沐凤的扑街是前后脚功夫。 他在收集到轩辕家的血脉后就开始布局,将魔道内一些血祭但修炼了后却会受他控制的功法暗中放出,某些心智不坚的修士为了名为了利为了修为快速增进而修炼了这些有所残缺的功法。 原著里血修罗沐凤灭门都是为了修行资源,脱离万云宗后那位入魔的大师兄资源不如以往丰厚,注定要走上杀人夺宝的道路。 而现在沐凤虽然因为任务要灭人满门,但每每动手前都是探查过宗门底细,那些作恶多端万死难辞其究的门派才会被他下手。 被他灭门的七个门派里,有五个是修炼了邪法屠了凡人城池村镇,从而被沐凤盯上。这些门派就是宸靖魔祖的棋子,就此被一个小小魔修灭去他当然心情不爽,反倒和正道修士一样盯上了沐凤。 阿斯今日闲暇无事梳理剧情时,发现了这一点意外,便一直在思索这里会对剧情造成什么影响与否,想得太入神还被沐凤吓了一跳。 沐凤闻言,回顾了一下剧情后微笑摇头,安抚阿斯道:【无妨,原著中沐凤也不曾与魔道修士为伍,一贯独来独往。只要在结局之前我与宸靖不曾碰面,便无甚紧要。】 阿斯严肃的点了点头,立马拉开地图给宸靖老祖钉了一个鲜红的骷髅头标记,报告给沐凤道:【好了宿主,这样就不用担心会碰到他了!】 沐凤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这样一想,他们两个反派好像是在玩捉迷藏一样,真有意思呢。 如果那个反派真的亲自出马来找他的话……莫名有点小期待。 阿斯奇怪的歪了歪头,看着沐凤嘴边温润柔和的笑容沾染了几分莫名的愉悦,不知为何总觉得有谁要倒霉了。 #嗯,他的宿主这么温柔,这一定是错觉# 翌日,沐凤从修炼中清醒过来,趴在他腿边的阿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后,围在他脚边看着他伺候轩辕残墨洗漱穿衣,比老妈子还细心周到,分分钟想叫洛千夜进来再把男主打一顿。 宿主你忘了男主当年在你心口上插的剑了吗! 莫名悲愤的阿斯几乎想咆哮,下一秒他又垂头丧气的深深叹息。 ……算了,你没忘也不会把这当回事。 不过没事,小夜夜会帮宿主报仇的! 阿斯满怀期待的看着沐凤给花草浇水,喂了满院子小动物,又整理好衣服挎上书箱,站在院子里即将出门的样子,第一次不是对宿主依依不舍,而是期盼他赶紧走。 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了! 然而沐凤却自然的拉住了傻站在那里毫无反应的轩辕残墨的手,回头看着陷入懵比的洛千夜和阿斯微笑:“日后小墨就会随我一道去学堂。或许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他会好一点。” 洛千夜:“……” 阿斯:“……” 看着沐凤牵着轩辕残墨远去的背影,灿烂笑容完全僵在脸上的洛千夜抹了把额头的汗,讪讪道:“可怕……师、师父……发现了?他……会不会生气?” 他发现听完沐凤温和的一句话之后,这短短几息时间里,他的背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师父从来都不会发火,但正因为他的温和包容,在他面前犯错的人都无法承受那可能的失望目光。 阿斯抬起一只爪子搭在了鼻子上疑似捂脸,半晌才道:“千夜,我去跟着主人。” 洛千夜只说了一句‘快去’。 沐凤牵着轩辕残墨并没有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兽类奔跑的簌簌声,他回头看去,就见阿斯吐着舌头老远跑来,然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阿斯,有事?】出门在外,为了不吓到凡人,沐凤与阿斯都是在意识里交流的。 阿斯有些纠结的磕绊道:【那、那个宿主……你生气了嘛?】顿了顿,他又紧接着道:【对不起宿主……】 阿斯并没有解释他是看不惯轩辕残墨,至今还对男主趁人之危一事心怀不平,他昨天在轩辕残墨挨揍时的冷眼旁观也是为沐凤打抱不平等等。 如果宿主不开心的话,那么就是他做错了。 身为系统以宿主的意愿为主,那种为你好却偏偏做着你讨厌的事,在阿斯看来可以理解但并不赞同。 阿斯的情绪并不比人类少上一点,这也导致了他有时候也会被情绪主导做出不应该的事情。 例如昨天,他就因为心里的快意并没有阻拦洛千夜。 明明知道宿主的为人是看不惯欺负弱小趁人之危的…… 他却一时忘了。 趁着男主傻掉纵容洛千夜欺负他,阿斯觉得,自己又和轩辕残墨有什么区别呢? 沐凤望着仰着头一副严肃又内疚眼神看着他的金毛犬,暂时放开了轩辕残墨的手,蹲下身去,青蓝色长衫的衣摆垂落在地面上,他张开手臂轻轻搂住金毛犬的颈部,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手一下下抚摸着金毛的脊背。 【不用道歉,我明白的,我也没有生气。】沐凤意识里传达过去的话语充满了温柔。 因为明白洛千夜和阿斯只是在乎他,心疼他曾经的伤,才去折腾轩辕残墨,所以昨天他即便看出了什么,也依然没有说出来。 只是他也无法坐视洛千夜和阿斯合起伙来欺负轩辕残墨。 不说曾经小师弟做过什么,如今的轩辕残墨,只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傻子。 欺凌弱小不是他教给洛千夜与阿斯的,但又因为他们只是心疼他,沐凤也无法说出重话训斥他们。 但暗示他们,沐凤其实什么都明白,也表现出对此不赞同的姿态,就已经足够了。 洛千夜很聪明,他自然会明白他的意思。 而阿斯……虽然笨了点,但这个傻兮兮的系统,却将沐凤的一切都奉为圣旨,兢兢业业的为他着想。 普天之下,再没有什么会比阿斯更在意沐凤是否开心的了。 拥着阿斯的沐凤,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暖的。 当初找一个系统来玩的突发奇想,如今看来却是很英明的决定。 ——本打算这个世界完毕就将阿斯还回系统位面,现在看来,他或许可以多和阿斯呆几个世界。 24.反派大师兄(二四) 就这样,沐凤照顾着轩辕残墨暂时安稳下来。 洛千夜被沐凤敲打过之后,每日虽然看他还是不顺眼,却也不再对轩辕残墨做什么手脚。沐凤去上课的时候也一样带着轩辕残墨,私塾课堂内有闲置的桌椅,只要安置好了轩辕残墨,傻掉的男主也不会动弹,偶尔还会跟着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沐凤身为魔修不能探知他体内情况,自然不知道轩辕残墨其实并没失忆,只是元婴被九幽寒罡冻住,意识无法指挥身体,才在外显露出傻乎乎的样子。 他心里一切门清,也自然知道自己若是康复,沐凤肯定会如他所说一般抹去自己这段生活的记忆,即便经过几日休养生息,加上魔焰炙烤,九幽寒罡之气已经大减,轩辕残墨也不敢表现出自己有所恢复的模样,依然装成个傻子。 沐凤身体有损,讲学之外指导洛千夜修行,还要顾着轩辕残墨与自己小徒弟两个大胃口人员的饭食,没过几日面上就露出疲色。 这日,轩辕残墨早早醒来,发了会呆却也没见大师兄如往日一般过来帮他起床。他不由转头看去,就见沐凤歪倒在地上,俊美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紧闭,鬓角沁出的汗水将发丝濡湿了黏在脸上。 这一副虚弱的模样如海棠春睡般撩人,轩辕残墨却被吓了一跳,忘了自己行动不便,急忙滚下床去,连滚带爬的到了沐凤身边,嘴张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啊啊叫着。 门外等了许久不见师父出来的洛千夜破门而入,就见那个傻子衣衫不整趴在昏睡过去的沐凤身边,单纯的脸上显露出一片惶急,也不知道在乱叫个什么。 洛千夜将轩辕残墨一巴掌拍开,打横抱起沐凤将他放到床上,仰着头喊了一声:“阿斯!师父又发病了!” 懒洋洋晒太阳的金毛蹭的站起,飞快的奔进屋子里,轻盈的一跃跳上床,仔细看了看床上人的模样后松了口气,道:“小千夜别急,主人没事儿,只是太累了睡着了。我的屋子里还存了瓶魔灵丹,你拿来喂主人服下,休息片刻就能醒来。” 洛千夜连忙点头,跑到院子里的狗屋前趴下,撅着屁股伸手在屋子里摸来摸去,在最深的角落处才摸到一个瓷瓶。 他拿着瓷瓶奔到屋里,按阿斯说的倒了一粒药丸,塞进沐凤嘴里。魔灵丹入口即化,淡淡的黑气逸散,洛千夜连忙退后了几步,屏息运转真元隔开魔气。 看着沐凤躺在那里,脸上的苍白一点点褪去,洛千夜狠狠瞪了一眼又呆傻住的轩辕残墨,叹道:“师父心脉受损当真无法医治吗?” 阿斯低下头舔了舔沐凤的脸侧,摇头道:“主人能留下一条命已经很勉强。” 他没说的是,沐凤的天赋还在,体质却早已经虚弱的不适合修行。为了走剧情,沐凤强行修炼,练得还是本就对身体有损的魔功,对这具身体破坏更甚。 早先沐凤还在阿斯询问时顾左右言他扯开话题,并未露出端倪,但后来一次修行打坐时他心脉暗伤复发,魔元控制不住在体内乱窜,冲的昏迷过去后,才让阿斯与洛千夜发觉不妥。 但事已至此,沐凤若是不继续修炼,剧情没走完他这具身体就得命丧黄泉,别提到时候回归天衍大世界找本体修补了。 后来他们摸清规律,每隔三月左右,沐凤修炼至心脉左近,那处暗伤受到冲击便会剧痛难忍,魔元也会因之失控。 幸而沐凤意志力强悍,即便如此也能坚持修行完毕再晕,并不会因此走火入魔弄得更一发不可收拾。 轩辕残墨在一边听那一狗一人简短的对话,就已经将事情推测的七七八八,心里的愧疚简直要将自己淹没了。 若不是他那一剑,师兄离开仙魔秘境之后,便是回不了万云宗,也不会落到如今这样。 可是师兄依然没有怪过他,在他落难之后,更是悉心照料,护着他,哪怕被他弟子欺负了去,师兄也暗地里给他撑腰。 轩辕残墨宁愿师兄能怪他,打他骂他,乃至于这条命赔出去都好,也不想看到沐凤如今这样。 与那魔神一战重伤的沐凤,都能逼得他一个元婴期修士抱头鼠窜,现如今却因为病痛而受折磨。 轩辕残墨的神识龟缩在肉身里,怔怔看着床上被淡淡的魔气包围的男人,愧疚铺天盖地的压在心口,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呆呆的傻子捂着心口,脸庞皱了起来,露出痛苦的神色,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肉身最直白的展现出他心里的痛苦,眼角都流下了泪。 阿斯听到动静,从床上跃下看看轩辕残墨,洛千夜颇为不耐烦的走来伸手拎起他道:“你又哪里不舒服了?” 轩辕残墨磕磕绊绊的吐出一个字:“痛……” “忍着。”洛千夜对他才没什么好脸色。 阿斯在一边道:“先让他穿上衣服,看这一身灰,如果让主人以为我们又欺负他了,主人会不开心的。” 洛千夜眉头微微一耸,捏了捏拳头硬生生忍下气,从柜子里翻出轩辕残墨的衣服,粗暴的给他穿上。 他一个天赋异禀的武修,力道大得离谱,也没心思在轩辕残墨身上小心,轩辕残墨被他揪扯来揪扯去的拽的胳膊都疼,也幸好他的功法连体质都一起修炼了,不然真得被弄伤了。 轩辕残墨忍下疼痛,换好的衣服乱糟糟的,反倒比没换还显得狼狈,鞋子也没穿,就这样站在地上,脸上一派懵懂天真的表情。 又过了会儿,沐凤体外逸散的魔气被丝丝缕缕吸收干净,他也终于醒了过来,睁眼便看到金毛两条前腿搭在床沿,站立着仔细看他,洛千夜也弯着腰凑到他脸前。 “千夜,阿斯,早上好。”沐凤若无其事的温和微笑,打了个招呼后起身下床,这一下他又看到了在地上光脚站着可怜巴巴的轩辕残墨,招手让他过来坐好,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腕,招了水打湿帕子就要去擦轩辕残墨脏了的脚底。 洛千夜从没看过沐凤伺候轩辕残墨的样子,这下一看火气上涌,连面具一样的灿烂笑容都绷不住了,上前拽着师父宽大的袖子不让他动手,咬牙道:“师父你干什么?” 沐凤蹲在地上回头看他,另一手还握着轩辕残墨的脚腕,安抚道:“小墨如今无法自理,我帮他擦干净足底才好穿鞋。” 洛千夜气得拽住他袖子的手都在发抖,盯着轩辕残墨那张俊美天真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在耀武扬威。 沉默片刻,他咬牙切齿的道:“师父你还病着……我来!” 沐凤:“……” 不就是洗个脚么?当初那些后辈养在他身边时,哪个不是他亲手照应着洗漱的?就连洛千夜,还不能辟尘时,也是他帮着洗澡搓背的。 那时候他们两人都没修为护身,沐凤身受重伤,过得颇为艰难。 沐凤还记得那年下雪,他们困在山里,只好找个山洞将就过夜,晚上太冷,洛千夜和阿斯两个小团子缩在他怀里,手脚冰冷,他就褪去外衣盖在一人一犬身上,让千夜的小脚丫踩在他暖烘烘的肚皮上,小手扶着他胸膛,自己背对着洞口挡住风雪。 一转眼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已经成为了不起的修士了,脾气也变得古怪了。 沐凤微微摇头,看着洛千夜胡乱将轩辕残墨脚上的灰擦净了,粗鲁的动作活像是给猪褪毛,又将鞋子往他脚上一套,差点把人掀翻了。 阿斯在一边拱了拱他的腿,仰着头道:“主人,昨夜并不是魔元会冲击心脉的日子,你最近太累了,连累了身体。以后照顾轩辕残墨的事就让千夜来?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洛千夜脸色虽然还难看,但依然挤出一个微笑道:“是啊师父,有事合该弟子服其劳,照顾他的事完全可以给我做。您还是好生休息为好。” 他再不爽也会忍住的。师父的脾气他明白,等日后这个该死的家伙恢复了,他再对人打生打死的,师父就不会再管。 轩辕残墨坐在床上,心里极为赞同,苦于无法表达,恨不得立刻打破覆盖在元婴外的坚冰大声告诉师兄不用管他。 他如今纵使看起来和凡人一般无异,体内真元却依然时刻不休冲击炼化九幽寒气,即便不用饭食也只是会虚弱一些。何况再不过三日他就能如常人行动自如,七天后修为也就可以恢复了,实在不用师兄这样劳累的照应。 只是到时候……他是不是需要离开了? 修行界还在搜查师兄的踪迹,这个村子虽然是凡人所居,但总有一天会被找到。 若找来的是万云宗弟子还好说,但若是其他人呢? 不若等修养好了,便传讯万云宗,将师兄带回万云宗内。届时他将无法再外出杀人,虽然失去了人身自由,但……总好过被修行界追杀? 他的心脉暗伤,也将有机会治好的,对么? 轩辕残墨心里暗暗想着。 他的伪装很是完美,一直到他恢复了过来,洛千夜、沐凤和阿斯都没能察觉到不妥,也鉴于他傻掉了,几人也不会监视他。 轩辕残墨寻了个机会,便悄悄传讯给了万云宗弟子。 不过一日,沐凤早上醒来,打开房门时,便看到在外面站着的公卿、夙雩两名熟悉的弟子与带队的步云长老。 他们看到从小院内走出的人时都不由恍惚了一瞬,幻想中红衣如血邪气凛然的人,却依然如他们旧识那般,一袭青蓝长衫,满满的温和包容,站在那里便仙气飘飘,仿佛随时便可踏云而上,登天离去。 “师兄。”“大师兄!”“沐凤。” 不同的呼声从他们口中传出,沐凤微微勾唇,不动声色执了魔剑在手,黑红色的魔气从剑身缠绕到手臂,他依然是一派温文浅笑,琥珀色的眸子通透温和:“诸位,好久不见。” 终有一日我们将刀兵相向。 终有一日旧日同门之情不复存在。 届时我不会手软,你们也不要手软。 …… 洛千夜从沐凤身后跳了出来,麦色的肌肤上隐隐泛起血气,少年挺拔的身躯又凭空拔高三尺,浑身肌肉如铁,拳头上真元流转,悍然一击向着人群里修为最弱的公卿而去。 公卿被打得突然,依然不乱分毫,踩着腾云遁身子一摇退去几尺,挥剑向洛千夜斩来。 洛千夜大声道:“师父!快跑!” 与此同时,沐凤也在大喝:“千夜!别冲动!” 听到他们二人的呼声,意欲动手的万云宗弟子都缓了一缓,沐凤已经闪身到洛千夜身边,拎着他往后一甩将人抛到院子里,快速道:“阿斯带着千夜离开这里!” 积攒多时的三次变身机会,就此用掉。 巨大的金毛异兽撑破小院,嗷唔一声咆哮出声,冲到沐凤身边就要咬住他的领口将人带走。 院子里呆呆傻傻站着的轩辕残墨脸上痴色忽然褪去,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复杂出声:“师兄,不要反抗,留下。” “师兄,回去万云宗,师尊会保护你!”夙雩招出灵云化成网向着金毛与沐凤当头罩来。 沐凤只感觉浑身魔元突然提不起来,身体绵软的往下滑去,金毛那一口险些咬了个空。 但即便咬住了也没有用,刚刚变身凶兽的金毛呜咽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趴在了地上。 洛千夜手脚俱软,趴在金毛的背上抬起头,恨得眼睛发红瞪向轩辕残墨怒道:“是你!你早就恢复了,却还在欺骗师父?!你……你还对我们下了药?!” 轩辕残墨冷峻的面上看不出表情,唯有黑沉沉的眼底掠过一抹痛色,低低道:“师兄太强,若非如此,我怎能留住他……” “师父那般信任你……照顾你,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轩辕残墨脸上掠过一抹惨白。 便是再不愿意,他总归是又一次伤了师兄。 上一次是偷袭,这一次却是背叛。 沐凤软软的靠在金毛的腿上,并没有在意轩辕残墨,只是抬起头看向面前肃容望着他的步云长老,与神色复杂的夙雩和公卿二人。 他们三人距离最近,所以才能接到传讯后及时赶到。 灵云化成的网将沐凤师徒牢牢捆住,阿斯静卧在那里,爪子不动声色的勾住沐凤腰带。 这四周早已布下结界,即便是发生了变故,也没让村子里的人发现。 “沐凤,你可知罪?”步云长老沉声道。 “……沐凤与万云宗已无关联,便是错了,又何须万云宗来管?” “胡闹!”步云长老拂袖怒道:“你当年便是入了魔也不该私自离派,我万云宗传承万载,乃九州十八派之首,莫非还护不住你不成?!” 沐凤沉默片刻,微笑着道:“长老只是为训斥沐风而来么?” “随我回万云宗,你的一切由掌教真人定夺!”步云长老不容置疑的说道。 “师兄,不要和长老争论了,师父会照顾好你的,随我们回万云宗好吗?”夙雩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公卿在步云长老面前还说不上话,只是在一边站着,神色同样透着期盼。 好像只要沐凤回去,一切都能恢复以往。 真是一群天真的孩子呢。 沐凤宠溺又无奈的轻笑起来,牵扯到心脉的暗伤,又轻轻的咳嗽起来,轻声道:“长老……咳咳……胸有成竹?” 轩辕残墨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不由道:“师兄,你们中的药是我这些年方才研制出来,对道修魔修均有奇效,不用真元与常人无异,若妄动真元,身体便会绵软无力。你逃不脱的。” 沐凤终于侧过头去看了一眼他,含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是在看宠溺的晚辈用水枪不小心射到自己身上一样纵容包容,轻声道:“残墨,你的丹道修为确实长进了。” 可是我却是连云丹子都自愧不如的存在啊。 就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阿斯突然一声长啸,肋上双翼展开用力一扇,便已经飞上空中。 沐凤一手握住他前爪,另一手握住魔剑,被他带入空中,眼见众人大惊之下意图追来,魔剑一挥,黑红色的魔气如烟如雾散布空中,让他们赶紧停下,绕过去又再次追来。 只是阿斯速度极快,这么一绕他们就再也追不上了。 离得远远的,众人只看到沐凤轻巧的一跃上了金毛异兽的后背,扶起软瘫在异兽背上的洛千夜,喂下一粒药丸。 阳光从两人一兽的背后投射下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光,他们就仿佛是举霞飞升的仙人般奔着朝阳而去,渐渐再也看不到了。 25.紧急小任务(一) 阿斯的变身是有时间限制的,巨兽化可以变身一个小时,人形态只有十五分钟。 一个小时还不足以跑出蛮州。 在确定万云宗的人已经追不上的时候,阿斯挑了一个山头落下,强劲的双翼煽动时将山上的树都刮倒了不少,惊起无数鸟兽惊慌的四下奔逃。 已经恢复的洛千夜从阿斯背上跳下来,沐凤脚尖一点,如片羽毛轻盈的落在他身边。 阿斯伏趴在地面上,身子在一片光芒中越变越小,最终化为了一只巴掌大的幼犬金毛的样子,有气无力的哼唧了一声。 沐凤蹲下身将他捧在手心里,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阿斯的背毛,温声道:“辛苦了,阿斯。” “不辛苦的,主人。”阿斯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暖暖痒痒的触感让沐凤闷笑了一声。 洛千夜双手支在膝盖上弯着腰凑过来,腆着脸期盼道:“师父师父,你身体不好,阿斯给我抱?” 洛千夜真是超级喜欢金毛幼犬那小小毛绒绒的一团,不过成人一个巴掌那么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清澈干净,毛绒绒的狗脸有着金毛特有的憨厚沉稳。 金毛这种狗是从小都显露出亲和力的萌物。 阿斯听到洛千夜的话,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小爪子踩着沐凤的掌心转个身,用屁股对准他,表示了自己的不乐意。 沐凤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手抖的差点没捧住阿斯,让猝不及防的小金毛在他掌心晃悠了一下,惊慌失措的伸出小爪子紧紧抱住他的手腕。 洛千夜表情成了个囧字,看看沐凤又看看阿斯,悻悻嘀咕一声:“噫,有什么可笑的……可怕。” 现在万云宗的人都知道沐凤在蛮州,躲在城里也不保险,师徒二人和一只金毛索性就在野外过夜。 前一天才发过病,为了逃跑又妄动魔元的沐凤被洛千夜和阿斯勒令不许修炼也不许动手,洛千夜找了一个山洞安置好沐凤和阿斯,猎来兔子野鸡还有鲜鱼,捡了些菌菇回来,灵力成锅,召了火胡乱做了顿饭自己解决吃食。 沐凤抱着阿斯,倚靠在山洞的石壁上坐着,洛千夜修行武道而比同龄人要高出一头的矫健身影在火堆前忽明忽暗。 “师父你就睡,别担心,我会好好守夜。”洛千夜把吃完剩下的残渣都弄成了灰烬,招来小风将异味送出洞口,安慰着自家师父。 沐凤没有拂了他好意,点了点头顺势侧躺下,闭上眼睛安静休息。 …… 【嘀嘀嘀嘀嘀嘀!警报警报!紧急外派任务!支点纬度为x336471.97y8413714.1413小世界附近系统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 【系统2124收到消息。】 【请系统2124接受任务讯息,你与你的宿主即将开始进行传送……三……二……一!】 沐凤倏然睁开双眼。 凄厉绝望的尖叫声中,剧烈的冲撞抛飞感传来,这辆小巴车颠簸着撞过一棵棵大树,玻璃已经震碎了。 司机已经晕过去了,在颠簸的车厢里被安全带扯在座位上,方向盘疯了一样乱转,却因此而让车旋转着撞到更多的树木,树枝从碎掉的窗户外伸进来,有躲闪不及的人就此受伤。 沐凤的座位在中排,混乱一片中,他在颠簸的车厢里稳稳来到司机身边,挂了手刹踩住刹车,死死按住方向盘。 令人牙酸的吱吱声里,这辆疯狂的小巴车终于停了下来。 一时间,混乱的车厢里所有人还维持着保护住自己的姿态,没有人说话。 沐凤抓紧时间在意识里呼喊道:【阿斯?你在吗?】 一只眼睛碧绿通体漆黑的猫轻盈的从车架上跃下,跳到沐凤的肩头,舔了舔他的脸侧,阿斯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宿主,我在这儿。】 趁着人类在危机过去后短暂的意识空白里,沐凤又问道:【我似乎听到了紧急任务……?】 【是的,有蜕变完成的小世界跃迁至天衍大世界,但是中途发生了一点意外。因为是突发任务,所以没有剧情和任何指引,只有完成整个任务时才能得到丰厚的积分奖励,所以进行任何行为都是可以的。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阿斯探寻的问着。 沐凤垂下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苍白修长,手腕纤细,这是一个年轻人的手,并不是他自己的。 【抽离的只是意识?】 【对,我们都是意识暂时附着到这个车子内的东西里。等等宿主……我突然想起来……我现在就是一只普通猫了qaq!】 系统的本体还在大师兄身体里,他单独一个系统意识能带出来的东西都是很低级很普通的玩意儿。 沐凤将笑憋了回去,面部线条却还是柔和下来,伸出手轻抚着肩头黑猫的头。 当陆游原小心翼翼的从椅背后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站在过道中间的青年垂眉敛目,神色温和的安抚着肩上黑猫的样子。 遭遇危机的慌乱恐惧突然就被抚平了。 有人从惊恐中平静下来,摸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试图求救,但这地方一点信号都没有,不管是打给谁都拨不出去。 神色温和的青年从车前走到车尾,将断裂在车厢内的树枝和玻璃从窗户扔出去,询问每个人有没有受伤。 陆游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每个人。 这一车子人,是约了自助游的驴友,约了到景点游玩,没想到却出了车祸。 司机只知道叫阿吉,是个粗鲁豪爽的汉子,车祸发生时磕到头晕过去了,车子就此失控,在那个温和的青年帮助下才没让车子横冲直撞下去。 那个温和的青年姓沐,据说是个小学语文老师,在旅途中一直低着头靠窗沉睡,危机发生时却第一个站出来……也对,作为小学老师,他应该是很有责任心的人。 前排坐着的中年妇女带着她的孩子和丈夫,女的叫秦海霞,风韵犹存打扮艳丽,男人叫魏鹏,老实巴交一脸抬头纹,儿子七岁左右,叫魏海,长得和男人并不像。 现在魏海在哭叫,秦海霞满脸不耐烦的呵斥着他,因为惊恐声音显得太过于尖利,只能让魏海哭声越来越大。魏鹏抱着孩子低声哄着,劝了秦海霞几句,女人勉强被安抚下来,脸色依然很难看,骂骂咧咧的还在说着什么。 大学生朱宇被碎玻璃刮伤了,脸色苍白,勉强还算是镇定。施华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画手,长长的刘海厚厚的眼镜将眼睛藏得严实。 车子里唯一的土豪王福生膀大腰圆,面相凶狠,也是个豪气的个性,这个车子就是他贡献的。身边那个年轻漂亮打扮性感的女性安安早已经花容失色,精心打理的茶色大波浪乱糟糟的堆在头上。 加上小说写手陆游原,车子里一共有十个人。 “有人受伤了吗?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得到救援,如果伤口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恶化。我这里有伤药,也学过一些急救手段,可以暂时为你处理一下伤口。” 沐老师温和清润的嗓音柔和的安抚着大家。 “麻烦你了,沐老师。”朱宇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伸出手,他的右胳膊上一条伤痕血淋淋的。 沐老师一边从行李架上拿来自己的旅行包,找到伤药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又问了一遍。 秦海霞略皱了皱眉头,多看了沐老师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陆游原去弄醒了司机阿吉,他看到目前的处境脸色大变,试着打了打火,车子一开始还哼哧着表示自己在努力,后来就懒得理他了。 沐老师处理完朱宇的伤势,又开口道:“这里不能待,车玻璃全震碎了,等晚上,林子里小蛇小虫子的一旦出来,我们就会很不好过。” 王福生拉起袖子,金灿灿的钻石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12:31,中午的太阳正**辣的悬着。 “公路前面就有小旅馆,这路我开车走过,光走路的话,天黑前能到的。”王福生道。 “那么我们马上下车赶去那里,怎么样?”沐老师询问道。 “你说下车就下车啊?太阳这么大,晒中暑了怎么办?”秦海霞的不满猛然爆发出来。 “老婆,少说点……少说点……” 魏鹏试图安抚她,秦海霞蓦然甩开他的手,尖叫道:“你个没用的男人,除了让我忍忍忍还会别的吗?!” 魏鹏憨厚老实的面上掠过一抹愧疚,还在哽咽的魏海小心翼翼的去拉秦海霞的手:“妈妈,不要生爸爸的气……” 陆游原看不下去了,冷冰冰的说:“不乐意走的,就在车子里呆着等救援。” 秦海霞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的不说话了。 车门被两旁的树挡了个严实,大家正要翻窗,和和气气的沐老师抓住门把手,轻轻用力就将车门朝内撕了下来,门口怼着的树干也被他一脚踢断了。 众人:“……” 好可怕的力气。 人们各自拿上行礼,默默的往山坡上爬。车子失控的时间不久,脱离公路并不远,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 陆游原是个死宅,体力并不好,好不容易爬到公路上时,就看到沐老师带着亲和的微笑,食指点着他,数了六。 中午稍稍才有点偏斜的刺目阳光下,陆游原仰头看着他温和白皙的面庞,沐老师肩头站着的黑猫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远方,几乎像是融化在了光晕里。 阿吉,王福生,安安,秦海霞,朱宇,这是前五个人。 第七个第八个到的是魏鹏和魏海,施华过了很久才一瘸一拐的到了。 沐老师看着他牛仔裤脚上的血迹,眉头微微一皱,面上流露出温和的无奈:“施华先生,你受了伤怎么不说呢?” 施华动了动腿,试图将伤腿藏起来,低垂着头缩着肩膀,很是阴郁。 他上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不着痕迹的退了开去。 沐老师让其他人先走,他要先帮施华包扎,之后会追上去的。 大家并不熟悉,也不好说什么,王福生豪气的一笑道:“那我们走慢点,你快些。” 此时此刻,这些刚刚遭遇了车祸的人,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和平。 26.紧急小任务(二) 沐老师的动作很快,几人还没走多久,他就搀着施华赶了上来。施华一条牛仔裤腿上卷,露出已经用纱布包扎完好的小腿。 陆游原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沐老师和施华,那只黑猫稳稳坐在沐老师的肩头,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盯着他,绿油油的眼睛看起来莫名诡异。 片刻后,黑猫龇着尖牙无声的咧开嘴,鲜红的舌头口腔仿佛刚刚饮过鲜血一般,陆游原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连忙转过头不再去看。 安安跟在王福生身边已经镇定下来,娇柔的嘘寒问暖着,王福生一边伸手安抚的捏捏她的屁股,一边皱着眉头拿出手机试图拨打电话。 事实上不仅仅是他,朱宇、秦海霞、魏鹏都在打电话。 忽然间,秦海霞尖声叫了起来:“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手机时间停了?” 魏鹏抱着魏海走得汗流浃背,听到她说话还是赶紧凑了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只好道:“是不是刚刚撞坏了?” 秦海霞直接把手机摔在了地上骂道:“什么破手机,你个没用的东西,说了不要买这便宜货,非要买,现在好了?不能用了!” 魏海被吓得一个哆嗦,安安皱了皱眉头没忍住道:“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赶路。” 魏鹏却陡然大怒,指着安安气冲冲的说:“你……你说我老婆什么?还不快道歉!” 安安万万没想到自己仗义执言反倒被人倒打一耙,漂亮的脸上微微一变色,就偎依在王福生身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老公……他骂我……” 她身材高挑性感,王福生虽然长得壮实却比她要矮上半头,这一倚靠看起来十分滑稽。 王福生心里正在烦躁,见她受了欺负,冷冷的开口呵斥:“你先把自己女人管好再说!” 朱宇也跟着说:“这一路上就听你这老女人在叫嚷,吵得我脑袋都疼了。” 魏鹏敢对安安撒气,看看王福生壮实的身材,再看看自己瘦成猴子的样子,脸皮涨红了也不敢吐出一个字来,悻悻的闭了嘴。 秦海霞看他这窝囊的样子更是来气,却也不敢得罪王福生,只好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人,低声叨咕着一会儿说安安“狐狸精”“被包养的”“千人睡万人枕”,一会儿又说魏鹏“没出息”“嫁给你真是瞎了眼”,过一会儿又说朱宇“多管闲事”“年纪轻轻不懂尊老”什么的,就连走在后面的施华和沐老师都躺了枪,施华成了“阴沉孤僻的丧门星”,沐老师养个黑猫被她说成带来这祸事的人。 半路上遭遇车祸本就让众人心情不好,太阳又晒得人更加烦闷,秦海霞嘴上不停,让众人心里越来越怒,阿吉一直闷不吭声在前头带路,就在秦海霞把人数落了一遍又要说第二遍时,他突然回过头一巴掌将秦海霞抽倒了骂道:“他妈的,你这三八再逼叨叨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秦海霞倒在地上懵住了,魏鹏愤怒的捏紧拳头扑过去要厮打他,反倒被阿吉一巴掌同样抽到地上去。 阿吉啐了魏鹏一声骂道:“懦夫!” 秦海霞魏鹏夫妻俩被他突然爆发吓到了,各自捂着脸不敢出声,眼睛里流露的恨意让他们眼睛都红了。 魏海哆哆嗦嗦的瘪着嘴小声抽泣着去摸秦海霞的脸:“妈妈,你疼不疼?” 秦海霞反手一巴掌抽回去:“你个讨债鬼,别碰我!” 魏海条件反射的紧闭双眼缩起肩膀,等着这一巴掌落下,但等了许久都没感觉到疼痛,下一秒一个温和清润的嗓音在他身边响起,魏海偷摸着张开眼,就见和和气气的沐老师握住秦海霞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温声道:“大姐手下留情,小孩子不经打。” 沐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黑色短发柔软服帖,白皙干净的面容颇为帅气,身材高大欣长。魏海呆呆看着他的身影,忽然就觉得无比安心孺慕。 然而在秦海霞眼里,这个人侧着阳光,一只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温暖包容,另一只眼睛避过了阳光,却莫名显得深邃黑不见底,嘴角的微笑也是半边温和半边诡异,那只黑猫蹲在他肩头,尾巴轻轻摇晃,绿油油的眼睛看过来冷漠得仿佛那不是一只畜生,而是具有人类灵魂的妖怪。 秦海霞一时喉头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直到沐老师搀着施华走远了,一行人平静下来重新上路,她还有些魂不守舍的。 这场闹剧来得快结束的也快,陆游原这才开口说道:“我的手机也坏掉了,看不了时间,应用也打不开。” “大家都看看自己的手机,是不是都坏了?”沐老师想到了什么,开口温声道。 他为人温润善良,又救了其他人,不知不觉成了大家的主心骨。听了沐老师说话,众人纷纷拿出手机,尝试了一下后,发现大家的手机的确都坏了,虽然可以开机关机,顶多就能拨一个电话看看时间。然而时间都停了,打电话也没信号,手机和砖头也没差别。 魏鹏六神无主的道:“这可怎么办?手机坏了的话就会联系不上救援人员……” 他的话让众人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朱宇皱了皱眉头道:“先别放弃希望,手机只是没信号才不能拨打电话了。” 安定了心思的众人继续往前走。大家体力不一,有人坚持不住了就停下歇一会儿再继续走。 这条公路看上去实在太长,走到最后穿着高跟鞋的安安已经甩掉了鞋子,光着脚,王福生拉着她一道往前走。朱宇脸色惨白,眼神恍惚,看着就像是马上要晕倒一样。 唯独沐老师依然神清气爽,脸不红气不喘,肩头的黑猫已经被他抱在怀里呼呼大睡了起来。 “走了多久了啊……”朱宇有气无力的呻|吟了一声,王福生撩起袖子看看腕表,随口道:“现在六点二十五分,走了两个小时。” 阿吉在前面抬头看看天空说道:“老板,不对啊,现在是夏天,太阳走得慢,现在这日头应该是七八点左右了,您看天都要黑了。” 王福生又盯着表仔细看了一会儿骂道:“他妈的,这破表又慢了,也没地方对去。” 忽然间,施华抬手指向前方惊喜道:“前、前面有房子和人!” 已经十分劳累的众人闻言抬头看去,果然看到黄昏之后昏暗的公路边有了一栋孤零零的建筑,隐隐看到门口一个汉子拎着板凳走进了门里。 众人一下来了力气,健步如飞,竟没过一会儿就赶到了建筑之前。这是一栋三层小楼,白惨惨的墙壁上窗户黑漆漆的,一楼的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个平安旅馆的招牌。 阿吉走在最前,想也不想的推开了门大喊道:“有没有人?老板?” 吱吱呀呀的大门洞开声传来,黑漆漆的屋内一股冷风吹来,卷起一片灰尘,几个人都不由打了个寒碜,心里发毛。 “怎、怎么黑漆漆的……刚刚那个人呢?”安安捏紧了王福生的手,怯怯的道。 沐老师忽然道:“你们回头看看。” 大家听他的话下意识回头,这一看却手脚冰冷,恐惧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屋外原本宽敞的公路和路边的田地都不见了,只有一条土路遥遥延伸出去。荒芜杂乱的草丛荆棘生长了一地,路两旁的树也枯了下来,刚刚还能看到一点亮光的天色已经越发黑了,那些枯树就像是鬼影一样。 然而这种应该滋生很多虫子的草丛里,却死寂一片,除了几个人类的呼吸声以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朱宇勉强干笑了一声:“我……我们不会是遇、遇到鬼了……?” 他一句话下来,众人脸色都更加可怕了。 沐老师神色不变,温声道:“别自己吓自己,或许是因为天黑。大家都走了一天,很累了。我们先进去找找看有没有人,休息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明天天亮了再去找出路?” 他温和清润的嗓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勉强让众人镇静下来。 然而就在此刻,那只睡着的黑猫不知何故突然“喵”的一声尖利嘶鸣,陡然从他怀里跳了下去,跑进了屋子里没入黑暗。 温和的沐老师神色微微一变,嘱咐道:“你们先按我说的做,我去找阿斯。” 然后他就匆匆进入了旅馆里。 陆游原见状,道:“先按沐老师说的做,大家分头先把灯打开,这样比较好找。” 秦海霞见那个莫名令她害怕的沐老师跑了,心思又活泛了起来,刚开口发出点声音就见大家冷冰冰的看着她,那目光因为强压下的恐惧而隐隐有些疯狂的意味,看去非常可怕。 她吓了一跳,最终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大厅的灯光亮起后,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一楼几个房间的门都是洞开的,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并没有人,叠的整齐的被褥和房间都是令人很不舒服的白色。 “一楼没有吃的,我去二楼看看。”阿吉说道。 虽然大家都在自己的行李里带了零食,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都不会去动这些吃的。 隐隐的,这些人心里已经有种不妙的预感。 陆游原不放心他,连忙道:“等等,不要一个人走,我和你一起去。” 朱宇和王福生也表示和他一道,安安和王福生形影不离,自然也跟上了二楼。 二楼的灯就在楼梯旁边,陆游原上去后就着一楼泄露上来的点滴光亮找到了开关,打开灯后就很遗憾的发现,二楼虽然有厨房和洗手间,却并没有储存任何食物。 “去三楼再看看。”阿吉说道。 朱宇、王福生、安安和陆游原不无不可,五人便又上了一楼。 三楼的楼梯口很狭小,并不能借着楼下的光看到开关,几人分头顺着墙摸索,还拿出手机照明,不知不觉间渐渐走得远了。 陆游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按理说他应该已经摸到墙头转了弯,却一直感觉自己是在直走。 这种没着没落的不安感让他扬声喊了其他几人的名字,却没得到回应。陆游原心里一下慌了,勉强镇定下来,又摸着墙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听到安安不安的小声喊着“老公”的声音,便开口道:“安安小姐?” 那边的呼声一顿,下一刻长长的呼气声传来,安安松了口气道:“是陆先生吗?” “是我。” 下一刻,又有另一个人在黑暗中说道:“真的是陆大哥你啊,我刚刚听到有人叫我名字,都不敢应。” 安安低声道:“我也是。” 王福生的破锣嗓子也跟着响起:“妈的,真是自己吓自己,我以为是自己幻觉呢,险些吓尿了裤子。” 安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黑暗一片的空间骤然大亮,几人毫无准备之下大声尖叫起来,半天后才听到秦海霞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要死啊你们!叫那么大声吓魂呢?!” 几人尖叫戛然而止,顺着声音回头看去,就见沐老师怀里抱着那只叫阿斯的黑猫,一手按在开关上,表情很是尴尬。一脸不屑的秦海霞、尴尬的魏鹏抱着又被吓得眼眶红红流出泪的魏海,还有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施华都站在他身边。 这一看,大家才发现,原来他们没摸到开关,是因为这开关并不在墙上,而是天花板上垂下一根电线,吊在人的头顶。 而三楼就是一条宽敞的走廊通到前,走廊右侧只有两个房间门,陆游原、安安、王福生和朱宇都各自站开聚在左边的墙边,另一边墙却距离得很远,难怪他们走着走着就感觉空间太空旷了。 沐老师解释道:“我在二楼的房间里找到阿斯,回去后听魏先生说你们上来了,时间有点久,我们不放心就跟上来看看。” 沐老师拿眼在四人中一扫,忽然疑惑道:“阿吉先生呢?” “难道是下楼了?”朱宇猜测道。 “不可能,我们刚刚才从楼下上来。”秦海霞矢口否认道。 施华忽然抽了抽鼻子,身子发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有……有血腥味……” 他一句话让众人都变了脸色。 陆游原沉默片刻,忽然冲到那两扇门前,抬脚踹去,第一扇门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空房。 王福生知道他想干什么,快步走来一脚踹上第二扇门,哐的一声大门洞开,里面的场景是众人万万没想到的。 “啊——!” 安安不由尖叫起来,花容失色的连连后退,沐老师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身边魏鹏怀里魏海的眼睛。 门里面,是从胸口到膝盖全都瘪了下去成为一滩肉酱的阿吉,他的血溅得一屋子都是,惨白的墙面上,殷虹的鲜血还在慢慢往下流淌。 看上去就像是被硬生生砸扁了胸腹和大腿,五脏六腑也全都烂成了一滩,隐隐从破掉的地方可以看到碎掉的白骨。 阿吉死了。 27.紧急小任务(三) 浓厚的血腥味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王福生踹门力道太大,一不留神冲进去踏进了血污里,脸色瞬间铁青,转过头就吐了。其他人被他呕声一激,又被血气熏了,情不自禁的跟着吐了起来。 沐老师在魏鹏弯下腰去吐的时候就将魏海接到自己怀里,安静的捂着魏海的眼睛看着里面的惨状,施华在他身边脸色惨白,不由自主伸出手捏住他的衣角,浑身发抖。 看不到阿吉凄惨死相的魏海听着周围的动静,又闻到恶心的血腥味,小心翼翼的问道:“沐哥哥,怎么了?” “没事的,小家伙。”沐老师轻柔的嗓音安抚着他:“没事的……” 魏海怯怯的点了点头,悄悄的攥紧了沐老师的领口,让自己的脸贴在他的颈侧。 这个大哥哥好温柔,比父母更让他安心和信任。仿佛只要在他身边,一切苦痛和折磨都会远离,妈妈爸爸也无法再伤害他。 众人走了一天又没补充食水,干呕了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陆游原抹了抹嘴脸色惨白的直起身子,眼神警惕的看着周围的人。 “他死了!他死了!” “有鬼!一定是有鬼!我要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这里……” 秦海霞和安安两个女人崩溃的大喊着,安安死死拽住王福生的手,恐惧让她的脸都扭曲了,声音发抖:“老公……我们走好不好?我们现在就走……” 王福生也是一身冷汗,紧紧握着她的手抿着嘴不说话,脸色铁青。 “我们先回大厅……”魏鹏颤抖的道,眼睛根本不敢往门内看。 “对……对……回大厅……回大厅……”秦海霞六神无主的念叨了两句,转身快步向楼梯跑去,居然连老公孩子都不管。 魏鹏紧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沐老师,伸出双手感激的低声道:“沐老师,谢谢你帮忙看着小海……现在将他给我。” 沐老师看了他半天,最终勾勒起一个温和的微笑,拍了拍魏海的背,小家伙虽然不舍离开这个温柔的大哥哥,还是听话的直起身子转投到父亲的怀抱里。 “小海是个很乖的孩子,魏先生也要多尽力保护他啊。”沐老师轻声说道。 魏鹏胡乱点了点头,快步跑去找已经跑没影的秦海霞。 陆游原吐完后飞快的将门关上,不再直面那冲击力极强的一幕,朱宇王福生安安也都稍稍安定了下来。 命案发生的猝不及防,到底是有鬼,还是他们之间藏了一个凶手? 如果是凶手,又是谁? 众人到了大厅里,每个人心里都揣着怀疑,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视着周围的人。 戒备和怀疑充斥在每个人之中,刚刚还一起上路,虽然有点摩擦,但彼此颇为平和的人们,都竖起了尖锐的刺,警惕着除了自己的每一个人。 除了我,其他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沉默许久后,陆游原打破了寂静:“我想大家现在考虑的都一样,阿吉的死亡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你是说我们中间藏了一个杀人犯?”王福生像是想笑,胸膛起伏了一下只发出古怪的一声“咯”,听起来更显得诡异可怕。 惨白的白炽灯照耀下,聚集在大厅里或坐或靠墙的人们神色阴晴不定,眼神闪烁。 陆游原揉了把脸接着道:“显而易见,不可能是有鬼?” “可是刚刚我们都是在一起的……”朱宇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惊恐。 安安颤抖的道:“不……在三楼的时候,我们分开了……凶手一定是趁着那时候……” “当时我为了找阿斯脱离了你们,如此看来,我应当是最有嫌疑的人了?”沐老师温和的出声道。 众人听到他的话,下意识摇了摇头,又突然顿住了。 谁都有嫌疑,哪怕沐老师看起来那么温和善良,也不能凭印象断定他不是杀人凶手。 然而这时候寡言少语懦弱孤僻的施华却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不、不是沐老师……我相信他……” 沐老师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就连怀里的黑猫也站了起来,碧绿的眸子看向他,清澈灵动。 “大家先不要胡猜,别忘了我们在进来之前,在旅馆外看到的那个人影。”陆游原又一次说道。 王福生点燃了一根烟,瞥了一眼蜷缩在魏鹏怀里的魏海,又恶狠狠的将烟灭了,骂道:“妈的,如果碰到了那个人,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大家小心一些,最好不要落单。以后最少都要三个人一起行动。”陆游原嘱咐道。 沐老师温和的点了点头:“这样很不错,大家互相监督的同时也可以互相保护,就算凶手处于我们之间,也找不到机会下手。” 他的神色坦然镇定,对他有疑心的人仔细看了看后,最终还是完全放下了那个不靠谱的猜测。 “这样晚上睡觉怎么办?难道我和老婆做点什么还要被人看着?”王福生却有点不太满意。 大家沉默片刻后,决定了晚上沐老师、施华、朱宇一间房睡,魏鹏一家还有陆游原一间房睡,而王福生和安安一间房睡。大家互相睡到隔壁,这样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快速求援。 分配好了后,每个人拿着自己的行礼到了房间里,找了些零食稍微垫了垫肚子就疲惫的躺下了。 发生了这种事,即便大家的精神都很疲惫,却谁也睡不了太深。 半夜,轻轻的叩门声忽然响起,沐老师、施华、朱宇三人同时惊醒过来,和衣而卧的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悄然爬起来,朱宇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往外看去。 大厅的灯还是亮着的,黑暗滋生恐惧,谁也不敢将灯关了。 朱宇往外看了一眼,表情就变得很微妙,轻轻啧了一声颇有些酸酸的味道:“这土老财艳福不浅。” 沐老师轻声问道:“怎么了?” 朱宇将门稍微拉大了一点,戏谑道:“魏鹏管不住他老婆,半夜跑出去勾引人呢。啧啧……还真是热烈。” 沐老师微微皱了皱眉,略略一猜就知道了这次出墙事件主人公是谁。 他有些愕然道:“王先生不是与安小姐很恩爱么?” “沐老师,您是天真还是在装傻?我不信你没看出来那个安小姐是什么身份。”朱宇颇为不屑,说着舔了舔嘴唇低低道:“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人,真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隐隐约约的动静从门外传来,施华坐立不安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道:“朱宇……你、你把门关上?” “怎么?害羞了?”朱宇虽然调笑,却也没兴趣继续看一个矮富丑和一个半老徐娘胡天胡地的场面,便关上了门回自己的位子上躺下。 这场激烈的战斗声音越来越响,即便刚刚睡得再死的人,现在也都能听到了。 沐老师颇为无奈的闭上眼睛。 半个小时之后,秦海霞满面春风的回到自己房间里,陆游原尴尬的装睡,但八卦心还是让他悄悄眯了眼去看那夫妻俩的动静。 魏鹏平静的声音低低响起,透着一丝沙哑:“老婆,你去哪儿了?” “上了个厕所而已,这你都管?”秦海霞不耐烦的推了推他:“往那边,我没地方躺了。” 魏鹏眼睛发红,表情莫测的看了她半天,慢慢的给她让开了位子。 真正睡熟的魏海咕哝了一声,更加将自己蜷缩起来,依偎进魏鹏的怀里,魏鹏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突然将脸转过去看向了陆游原。 陆游原不动声色的将眼睛闭好,控制着呼吸依然平缓,过了许久,才感觉到那道目光移走。 他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床铺早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众人看到魏鹏血红的双眼,心里怜悯也不忍说他什么。魏鹏对秦海霞没有原则的好让他们不耻,却也同情。 摊上那么个老婆,这哥们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睡眠是人类恢复自己的重要手段,休息了一夜之后大家的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但昨天隐隐崩溃的精神已经平缓下来了。 他们有意识的忘记了还在三楼的阿吉的尸体。 接下来众人便三人一组,分开寻找出路,各自带着各自的行礼,路上渴了饿了就用来充饥。 晚上的时候,大家就在王福生或者和安安或者和秦海霞的亲热声里沉沉睡去。 一连两天都什么没发生。 找不到出路的焦躁感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莫名的危机感催促他们想要尽快离开这里,即便什么都没发生,这种感觉也让众人的情绪变得不太稳定。 第三天,聚集在大厅里的人却被发现少了一个。 安安脸色突然变白了:“我老公怎么没有提前下来?” 不好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众人条件反射的向着魏鹏看去,他抱着魏海,一下一下轻拍着儿子的背,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沐老师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懒洋洋的黑猫蜷缩在他的膝盖上,偶尔打一个哈欠,似乎没有睡醒。 他正在为朱宇查看手臂上的伤口,闻言疑惑道:“王先生并没有下来,他昨晚没有和你在一起么?” 安安飞快的瞥了一眼秦海霞,呐呐道:“没有……” 原来昨天和王福生待一起的是秦海霞。 众人心知肚明却不戳破,秦海霞却看不惯她那个眼神,尖利的道:“你那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每一次都会让众人皱眉,即便长得的确漂亮,充满了成熟的风韵,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阿斯被她的声音吓得毛都炸了,陡然清醒过来,发出一声尖利的猫叫后跃到了空地上,目光掠过上空某个点的时候,突然整个猫都僵住了,黑毛乍起,碧绿的眼睛瞳孔收缩成线,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夺去了魂魄一般。 众人随着它的视线看去,下一秒就震惊的站直了身子。 一具半边脖子被切开早已经不再喷血的尸体,静静吊在二楼扶手的栏杆上,他的身上只有一条裤衩,壮硕的肥肉全都暴露在外,面容狰狞,目光却对准着大厅,好像在注视着他们这群人。 王福生死了。 28.紧急小任务(四) 众人呆呆的看着吊在二楼扶手那里的王福生的尸体,他死不瞑目充血的双眼直直的瞪着这个方向,仿佛是在和他们对视。 安安当场崩溃了:“老公!!” 还没回过神的众人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跑到楼上,拉着王福生的尸体试图将他拖上去,即使干涸的血液蹭脏了她的衣服也顾不得,她一边拽一边哭着,精致的脸庞皱到了一起。 “安安小姐,请冷静一点!”陆游原连忙站起来道。 六神无主的安安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人说话,她抓着王福生的手臂还在把人用力往上拖,神叨叨的自言自语:“老公……你这样很难受……不要怕,我马上让你上来……” 二楼楼梯的木质栏杆在她的动作中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看起来随时可能断裂。 沐老师将恐惧的阿斯抱在怀里,微笑的嘴角也已经压了下去,抿紧唇的他面容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隐隐的让人感觉恐惧。 他走上二楼,慢慢靠近安安身边,温和清润的嗓音比以往更柔和:“安安小姐,二楼的栏杆并不那么牢固,你要小心一点……” “别过来!”安安尖锐的叫起来,瞪大的眼睛里还有泪水滑落,她警惕的看着沐老师大声道:“沐凤!我早都告诉过你,和你分手不是因为他的钱,而是我真的爱他!真的爱他!你怎么可以杀了他?!” 沐老师抬手扶了扶眼镜,距离太遥远,下面被安安的喊话激起骚动的人都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依然在慢慢的靠近着慌乱的安安,听到寂静的房间里,沐老师的声音依然平静温和:“安安小姐,栏杆要断了,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争论吗?” “别过来!你整个人都让我感觉到恶心!你这个变态!”安安歇斯底里的喊着,她太过于激动了,没有注意到不堪重负的栏杆底部越来越明显的弯折。 随着一声木材断裂的声音,一大片栏杆翻下,吊在半空的王福生掉落下去,安安只觉得身前一空,手上的重量让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前坠去。 她下意识要抓紧手中王福生的手臂,死也不想和自己的爱人分开,但突然增加的重量凭她手上的力气怎么也把握不住,王福生的尸体还是脱离了她的手。 就在这惊险的时候,沐老师突然跨前一步,抓住安安的一只手臂用力一扯,半个身子已经跌出栏杆的安安被他拽了回去。 在安安跌在沐老师怀抱里的那一刻,她仿佛受惊炸毛的动物一样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用力将毫无防备的沐老师推出去,惊慌恐惧的像是即将被杀死的鱼一样张大了嘴,然后她居然干呕了起来。 沐老师神色平淡,退后一步让开了路,安安立刻跑下了楼,抱着王福生坠落到大厅里的尸体瑟瑟发抖。 这一切变故让众人都为之惊讶。 沐老师踩着楼梯下了楼,眼镜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反射出一道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只能看到白惨惨的面容上勾勒起的温和弧度,但在这样诡异的场景下,却令人感觉到恐惧。 安安突然爆发吼出来的话信息量太大,沐老师往人群走去的时候,除了施华以外的其他人都不由稍稍提气,流露出戒备。 良久,朱宇才干巴巴的道:“沐老师,为什么安安小姐会对你有那么大的成见?” “应该不是成见?”陆游原审视的目光直直看向沐老师:“阿吉死的时候沐老师第一个脱离了我们的视线,虽然你之后是从二楼上来的,但处于一楼的施华、魏鹏、秦海霞、魏海他们又怎么能肯定你到底是从二楼下去,还是三楼下去的?” 施华有些着急,结巴道:“可、可是……沐老师没、没理由……” 陆游原整理了一下衣襟道:“不,施先生,恰恰相反,我们这些人之中,大部分都有理由杀死阿吉与王福生这两个人的动机。” 阿斯龇牙咧嘴的冲着陆游原龇牙,沐老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抚它,微笑的弧度依然没有任何改变:“陆先生对这些似乎很了解?” 陆游原没有回答他,只是说:“王福生是一名大型医药公司的老总,在十年前开启一项秘密研究,魏先生,你正是他手下的研究员,而阿吉则是该公司的保安。魏夫人在十年前也是王福生的妻子。” 秦海霞和魏鹏并没有说话。 五年前,王福生对外宣布该项研究因为资金问题而被无限期押后,之后秦海霞便带着儿子王海和魏鹏结婚,王海也因此改姓魏,阿吉也离开了研究所成为了王福生的司机兼保镖。这一切似乎到此结束。 之后王福生遇到了年轻美丽的安安,和她坠入爱河并成婚,沐老师也因此失恋。 至于朱宇,他是一个仇富到心理变态的大学生,在网上披着无数马甲肆无忌惮的当个喷子,而融入人群时又会伪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普通大学生。 王福生一路上显露的土豪财气极有可能引起他变态的仇富心理,极有可能让朱宇对他出手。 至于施华……他的自闭自卑正是因为王福生当初医药公司爆发危机时所贩卖的有问题的药品,害死了他的父母而导致的,为了给父母报仇,他做什么都是有可能。 十个人之间的关系复杂的令沐老师无言以对,半晌才摸了摸鼻子道:“你知道的……当真清楚,是刑警么?” 陆游原摊了摊手,他的手指纤细修长,看着就觉得非常灵巧柔韧。“不是,只是职业习惯,探究身边每个人的资料。” “爸爸……沐老师……这、这是……这是谋杀吗?警察叔叔会来救我们吗?”魏海瑟瑟发抖的开口说道。 这个孩子在看到王福生的尸体那一刻,就愣住了,脸色苍白的藏在自己爸爸的怀里,现在似乎才缓过神来。 “或许是有鬼在作怪呢?”沐老师看向魏海,被眼镜的反光隐隐遮挡的眼睛掩盖了温和,留下令人心慌的冷厉。 “沐哥哥……”魏海怯生生的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偷窥他表情:“难道真的有鬼吗?” 沐老师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无视了魏鹏防备的神色,取出一盒酸奶放到他手里,柔声道:“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喝点奶睡一觉,说不定我们就能脱险了。” 魏海抱着酸奶,愣愣的看着他。 抱着王福生尸体的安安经历过痛哭之后已经冷静下来,闻言冷笑着开口道:“什么有鬼?沐凤,当时全车的人都看到你空手就能拆掉车门,一脚踹断树,除了你以外,谁还有能力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杀死阿吉和老公,还把他们整成这个样子?” 王福生姑且不算,阿吉那个半个身子都瘪下去的可怕模样,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沐老师失笑着摇了摇头,包容又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真是的,你们啊……认为我是凶手的话,你们要杀掉我么?” 安安冷冰冰道:“杀了你?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吗?等我们都脱困了之后,再将你交给警察。” 秦海霞说:“放着他这个杀人凶手不管吗?谁知道我们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你、你们……沐老师不会是……”施华小声的试图为沐老师辩解,可惜被连续两条人命闹得心慌恐惧的众人已经无法听到他的话了。 朱宇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登山绳,叹气道:“沐老师,对不起,为了大家的安全,只能委屈你了。” 他拿着绳子过来要将沐老师绑上,其他人绷紧了精神,唯恐这个嫌疑犯暴起伤人。 朱宇不信沐老师会杀人,他才有那个胆子靠近。 阿斯喵的一声炸了毛,凶狠的冲他龇牙咧嘴,沐老师安抚了他一下,冲着朱宇温和的微笑:“我明白。” 沐老师被牢牢的绑了起来,就坐在大厅的地砖上。王福生的尸体被其他人想办法运到了旅馆外埋葬,免得腐烂变臭后让其他人患上疫病。 三楼的阿吉尸体也被他们想起来,一道带出去埋了。 施华一路上都试图找借口回去旅馆,其他人知道他对沐老师的感觉很好,一直都盯着他不让他回去找机会放掉沐老师。 再一次搜寻出路未果,回去的路上,陆游原丢给他一句话:“沐老师如果不是凶手,那么他被绑起来不是能更轻易的洗脱罪名么?如果再有人死去的话……” 施华垂着头,掩盖在厚厚刘海下的脸看不清神色。 回到旅馆的时候,沐凤手脚都被牢牢绑住,他身边的黑猫也不见了踪影。 温和的男人席地而坐,一抬头就看到从大门三三两两回来的人们,微笑道:“你们看到我的猫了吗?” 并没有人理会他。 沐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王福生死了,安安却谁也不信任,宁愿自己一个人睡,也不想和其他人同房。 这也是正常的,剩下的人里面除了秦海霞,和她同房都有可能对她造成威胁。在许久不曾找到出路的现在,人们的情绪已经逐渐变得焦躁起来了,社会秩序里的道德人性在这种情况下,会很快的崩塌。 如果不是现在食物还较为充足,在饥饿的逼迫下,人们会做出什么来是谁也无法确定的事情。 陆游原和朱宇调换了房间,被绑住的沐老师、施华还有陆游原睡在一起,朱宇和魏家三口睡在一起,安安独自一个人睡着。 就这样,他们渡过了车祸后第四个不安的夜晚。 陆游原是半夜的时候被隔壁房间秦海霞尖利的叫声吵醒的:“你大半夜的站在门边打算干什么?” 朱宇不耐烦的呵斥声也跟着传来:“三八你别乱叫,老子半夜起来去趟厕所也要给你汇报吗?” 施华睡的不安稳,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愣头愣脑,懵懵的说道:“发生了什么?” 还被绑住的沐老师稍微活动了一下有点酸痛的身子,叹了口气道:“好像朱先生吵到了秦大姐睡觉。” 细微的挠门声从门外传来,陆游原跳下床打开门的瞬间,被腿边掠过的毛绒绒触感惊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那只不知踪影的黑猫阿斯。 阿斯凑到沐老师身边,扬着尾巴在他身边蹭来蹭去,依恋的感觉糊人一脸。 沐老师双手被绑在身后,没办法摸摸它,只是微笑着晃了晃腿,轻蹭了蹭阿斯的身体。 隔壁房间魏鹏也已经搀和进了争吵里:“你对我老婆客气点!” 朱宇阴阳怪气:“你老婆?你老婆早都跟死人搞一起过了,你不知道吗?” “你……你……我……我杀了你!” 随着魏鹏突然爆发的一声怒吼,陆游原猛然一惊,连忙冲出房间来到隔壁,就见魏鹏狰狞的向着朱宇扑过去。 打开的房门前,朱宇连忙一个转身躲过了,魏鹏收势不及踉跄着扑到了对面房间的门上,却没想到这个门根本没关严实,他一路冲撞进去,直到被床铺挡住才趴了下来。 只是身下压住的感觉明显不对。 魏鹏迷迷糊糊的抬头一看,安安大睁着眼睛,黑洞洞的对准他,精致的脸上一片死气。 安安死了。 “啊啊啊啊啊——!” 魏鹏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众人惊悚之下连忙跟着冲了进去,就见魏鹏跌坐在地面上,而床铺上的漂亮女人,赤着身子大张着腿平躺着,瞳孔放大,面无表情,小腹和大腿上都有着些可疑的白色液体。 最后赶来的施华和被施华解开了绳子的沐老师走到人群里,也看到了屋子里女人的凄惨模样。 沐老师看到男人们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死去女人光光的身体,不由皱了皱眉头,走到屋子里将床单掀过来盖住了安安的尸体,绑久了的身体还很酸麻,让他动作有些迟缓,食指沾到了一部分乳白的液体。 秦海霞激动的指着朱宇:“是你!一定是你!你……你被我逮到了,对不对!” 陆游原没说话,他感觉到有些疑点,如果按照侦探小说里的布局,这些人里每个人都有嫌疑,所以他不会去主动为朱宇开脱。 朱宇激动起来:“臭三八你别胡说八道!我他妈是想搞她,但还没搞到她就死了!” “你承认了!你有杀人动机!”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我还没搞!”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他妈……”朱宇暴躁的话还没骂出来,就听到施华小声在一边说道:“你……你之前……就很嫉妒王先生……也讨厌司机……” 朱宇没想到施华这个不吭不响的人居然会落井下石,惊愕的瞪着他。 “杀人凶手!” “你还害得我误会了沐老师!” “大家冷静一点,现在将朱宇绑起来比较好。”陆游原劝解道。 朱宇却不愿意被绑住:“开什么玩笑!你们才是凶手,如果我被绑住,那凶手要杀下一个人的时候,我岂不是会成为目标?!” “沐老师都愿意被绑住来证明自己清白,你为什么不愿意?”秦海霞一句话堵了回去。 因为朱宇怕死。 在他眼里,这些人此时此刻就是想逼死他。 比起他死,还是其他人死更好一点! 朱宇的眼底骤然划过一抹狠厉,他突然抓住凑得最前的秦海霞,掏出一把弹簧刀比在她脖子上,冲众人大吼:“退后!都退后!别逼我动手!” 众人万万没想到朱宇居然会随身携带凶器,秦海霞当场哭爹喊娘的尖叫起来,和他一起呵斥着人们退后。 “朱宇,你冷静点,你还想一错再错吗?”陆游原沉声道。 “一错再错?你们非要把这三条人命栽我头上?”朱宇冷笑道:“当我是沐凤那个孬种?呵呵,我朱宇对你们和颜悦色点,你们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告诉你们,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他一边挟持着秦海霞,一边从众人被迫让开的门口慢慢走出去。 魏鹏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刀,颤抖了几下嘴唇后,小心的靠近着说道:“朱、朱宇……不,朱同学,朱爷爷……你,你放了我老婆?你把我当人质好吗?海霞她从没受过苦……她吓坏了……你拿我当人质就好,可以吗?” 秦海霞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没人比她更清楚这男人有多懦弱胆小,可是即便如此,再她面临危险的时候,这个男人还是想也不想的试图救她,代替她。 秦海霞突然喝骂道:“滚开,老娘早他妈看你不顺眼了!你求他干什么?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别老让我看不起你!” 魏鹏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紧张的连连摆手:“老婆,你别挣扎了,刀子要割破你皮肤了……” “要你管我?我告诉你魏鹏,我秦海霞就是把你当成个傻子的。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嫁给你?就是看你懦弱好欺负,我可舍不得王福生给我的锦衣玉食……我想要的你能给我吗?你知道我为什么参加这次旅游?我就是知道这是王福生组织的,我想和他破镜重圆,到时候你魏鹏,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魏鹏眼泪都下来了,带着哭腔哽咽着摇了摇头:“老婆……别说了,我知道的……我没出息,你不想跟我过一辈子,想找更好的人,我不拦你也不怪你……你不要说了,真不要说了……” 朱宇已经移到了大厅的位置,距离门并不遥远,看了一场魏鹏痴情不悔的戏码后他简直恶寒的要死,低低骂了一声后用力将秦海霞推了出去,撒腿便向门口跑去。 “他妈的,等着,下一个人死了你们就知道老子是不是凶手了!” 朱宇留下这么一句话,跑出了大门。 秦海霞被他推的踉跄着扑倒在地上,地砖有点滑,她用手撑了一下没撑住,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身体不正常的抽搐了一下后,彻底不动了。 魏鹏连忙跑过去,欣喜的抱起秦海霞迭声道:“老婆?老婆你没事?” 沐老师抱着阿斯站在人群中,遥遥看着这个痴情男人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 魏鹏将秦海霞翻过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痴傻了。 曾经耀武扬威趾高气扬的恶毒女人,她的左眼睛里被一根尖锐的断木刺入,深深的插入脑中,另一只眼睛还睁开着,脸上残留着反应不及的迷茫。 秦海霞死了。 魏鹏整个人都呆了,小心地推了推秦海霞,轻唤:“老……老婆?” 施华紧握住双手克制自己的颤抖,就听到腿边一个怯生生的童音响起来:“爸爸……妈妈……沐哥哥……你们怎么大晚上不睡觉呢?这么晚不睡觉,老师说,对身体不好……” 沐老师低下头,淡淡瞥了一眼小小的魏海,头一次没有安慰他,带着黑猫转身离去。 29.紧急小任务(五) 陆游原来到沐老师的房间时,就看到他坐在床铺上,低垂着眼帘,轻轻抚摸着黑猫的脊背,那只名为阿斯的黑猫则温顺的舔着他另一只手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什么。 白炽灯的冷光无法照见他隐藏在阴影下的脸,陆游原站在门口,竟然有一种这个男人正在悲伤的错觉。 沐老师抬起头,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温和包容的气场冲散了方才忧郁美男子的模样。 ‘果然只是个错觉。’ 陆游原这么想着,向沐老师点了点头,开口道:“之前误会你……真的很抱歉。” “没有事。”沐老师请他坐了下来,温声道:“陆先生有事?” “嗯。”陆游原皱紧了眉头:“沐老师,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阿吉,王福生,安安,秦海霞……死者死亡的顺序似乎和我们下车的顺序是一样的?” “嗯?”沐老师轻轻应了一声,示意陆游原继续说。 “在我之前的人是朱宇,沐老师您当时并没有将自己算在内。在我之后是魏鹏魏海两父子,最后一个则是施华……”陆游原抿了抿唇:“假设凶手是按照这个顺序杀人的话,那么您是在朱宇之前离开车子,还是之后呢?” 也就是说,沐老师会在朱宇之前死掉,还是之后死掉? 沐老师闻言微微愣怔了一下,却依然平和温润:“我和朱宇算是同时到的。” “我明白了。”陆游原点了点头,就近躺在了床铺上,闭上眼睛道:“沐老师,睡觉。明日一早我们一起上路……这鬼地方真是呆够了。” 陆游原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很镇定,话不多,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一针见血。如今突然说出的那句抱怨的话里却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和烦躁。 闭着眼睛躺着的陆游原忽然感觉一个温暖的触感落在头顶,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沐老师温和的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 陆游原诡异的有种仿佛是被疼爱自己的长辈所安抚的感觉,但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而是在这种安心中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一早,陆游原醒过来时,发现太阳已经升起,沐老师抱着阿斯站在窗户前回头看着他微微一笑:“早,陆先生。” “早。”陆游原揉了揉肚子,饥饿让他感觉很不好受。 他们已经困在这里第五天了,食物也已经吃光,如果再不脱离这种情况,那么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饿死在这里。 陆游原和沐老师来到大厅的时候,就见施华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外,神色惊恐。 沐老师连忙快步走出去,就见魏鹏背着秦海霞的尸体,登山绳将他们两个牢牢捆在一起,怀里抱着小小的魏海,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脊背。 魏海浑身僵硬,泪水流了满脸,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他的脸正对着秦海霞,死了一夜的女人脸色青灰,已经浮现出深深浅浅的尸斑,左眼上插着的断木已经被去掉了,破碎的眼球半耸拉在血淋淋的眼眶之外,白色的脑浆也溢了出来,凝固在脸上,另一只眼睛大大的睁着,显得恐怖无比。 “魏先生,你在做什么?”沐老师看到这幅场景微微皱了皱眉头。 魏鹏微微抬起头,他显然一夜未睡,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看着沐老师半天才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你们醒了啊……” 沐老师瞥了一眼被他背在背后的秦海霞,轻声的委婉道:“魏先生,秦大姐已经去了,你请节哀……” “老婆?我老婆不就在这里么……”魏鹏动了动肩膀,秦海霞的脸微微一歪,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魏鹏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一个缱绻变态的微笑,摸了摸秦海霞的头发温柔道:“我是不会放弃我老婆的……我要带她出去。” 魏海的小身子瑟瑟发抖,眼泪汹涌,恐惧和害怕让他看起来无比的可怜。 魏鹏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沐老师看了一眼魏海,轻声道:“魏先生,您要照顾秦大姐,那么魏海让我来照顾可以吗?” 魏海眼底划过一抹希冀,小心翼翼的看着沐老师,不自觉的伸出一只小手,希望沐哥哥能够救他。 好可怕,爸爸妈妈都变得好可怕。 他好害怕。 “你算什么东西。”魏鹏脸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粗暴的抓住魏海伸出的那只手,不顾他凄厉的喊痛声将小孩子拽进自己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 “魏海是我和海霞的儿子!他不会也不能去别人那儿!任何人都不可以!”魏鹏垂下头,阴冷的目光透露出诡异的慈爱,柔声道:“小海,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魏海惊恐的看着他,话都说不出来。 魏鹏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说话,脸色逐渐狰狞起来,握住他手臂的手越来越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是不是?!你不会想离开我们这个家的,是不是?!” 魏海终于吓得大哭起来:“爸爸!爸爸放了我!我好痛!呜呜呜呜!是的!对的!爸爸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呜呜……” 沐老师不忍的转过了头,阿斯抬头看看他,长长的尾巴竖起,用尾尖安抚的扫了扫他的脸。 魏鹏狰狞的表情渐渐收敛,他松开手,将哭得一抽一抽的魏海揽在怀里,慈祥的哄着他:“这样才乖……爸爸很爱你的,要一直都乖啊……” 陆游原站在沐老师的身后,旁观了全程。见到沐老师心情似乎不太美妙,他无声的拍了拍沐老师肩膀,没有说话。 施华的腿伤过了这几天已经不影响走路了,陆游原见沐老师不想开口,便主动提出大家一起走寻找出路的想法。 魏鹏背着秦海霞自言自语,一会儿在跟儿子魏海说话,一会儿又跟臆想中的秦海霞说话,不时发出一两声夜枭般恐怖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对于陆游原提出一起走的建议他并没有反对,确切的说是毫无反应,众人也就当他是默认了。 将最后一点食物和水收集起来,统共也没能装满一个背包,众人就这样挑了一个方向上路了。 今天的太阳掩藏在厚厚的乌云之后,明明是白天,天色却依然昏暗。 为了节省体力和水分,沐老师、陆游原和施华都不再说话,魏海哭累了,在魏鹏的怀抱里惊恐不安的睡了过去。一路上只有魏鹏那低低的呓语声在响起。 他们是顺着路笔直的往前走的,没有时间的提醒,他们也无法计算到底走了多久。陆游原心里默数的数字在体力消耗中也渐渐凌乱起来,最终放弃了这个计算时间的方法。 当天色更为昏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陆游原散漫的坐在地上揉着酸疼的腿骂了一声,施华坐在一边,无声的活动着手脚并脱去鞋袜,放松着自己。而沐老师只是额角微微出现了一点汗,神态依然平和从容。 背着秦海霞尸体的魏鹏已经被他们无视了,总是关注这个已经疯掉的男人,会让他们自己也渐渐崩溃。 施华、陆游原和沐老师无疑都是聪明人,他们在危机中尽可能的让自己不要恐惧,保存着理智。 虽然对陆游原来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已经濒临极限,再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但……一定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事。 陆游原瞥了一眼神叨叨的魏鹏,凑到沐老师跟前,压低了声音道:“沐老师,你有发现朱宇的踪迹么?” 沐老师摇了摇头。 “旅馆门口就只有这一条路,朱宇虽然逃走了,但他也是要寻找出路的,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陆游原轻声道:“除非……” 除非朱宇已经死了。 沐老师没有回应他,陆游原沉默了片刻,也坐回了原地,神色看起来很是凝重。 施华凑过来,不常与人说话的他看起来有些不自在,扭着手指,小声问道:“沐老师,陆先生……” “施华,你昨天留在大厅里了,魏先生有出去么?”陆游原悄悄问道。 施华迷茫的摇了摇头,想了想说:“你、你是在怀疑魏先生么……可、可是……我们进旅馆前,有一个……一个人影……你还记得吗?” 陆游原点了点头。 他们都记得,也都怀疑着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下车的顺序,并按照这个顺序杀人的呢?难道只是个巧合?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纯粹是一个因为乐趣而杀人的变态吗? 明明夜晚并不寒冷,陆游原却感觉到一股寒意笼罩着自己,他不由裹紧了外套。 再如何刻意的忽视,表面再如何镇定,陆游原也无法欺骗自己。他内心深处的不安感在慢慢扩大。 一夜过去,几人在天将亮起的时候已经醒了过来,魏鹏一夜未睡,形容更加可怖,对其他几人视若无睹,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陆游原在前面带路,施华跟在沐老师身边,魏鹏背着已经渐渐发臭的秦海霞,抱着魏海,嘴里念念有词的跟在几人身后,偶尔那神经质的目光会落在几人背后,刺得他们汗毛倒竖。 食物在前一天晚上终于吃完了,然而那么一点零食对几个大男人来说根本不够,他们还是能感觉到饥饿在撕扯着胃,走了一天的疲惫感笼罩全身。 陆游原感觉自己的精神并不好,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观察四周,一个恍惚下,他脚下一软,居然踩空了一步,身子向着一边歪倒,掉到了路边的树丛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令人惊悚的尖叫声传来,沐老师和施华连忙凑过去,就见陆游原一脸惊恐的坐在那里,看着地上被他踩出的一个土坑。 土坑里是阿吉渐渐腐烂肿胀的尸体,瞪大的眼睛望着天空,透露出愤恨和不甘,白色的蛆虫在他烂掉的鼻孔和耳洞中钻进钻出,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施华哇的一声吐了。 沐老师上前一步扶起惊惧到腿软的阿吉,皱着眉道:“你们将他埋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陆游原魂不守舍,半晌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大了眼一把推开沐老师,连滚带爬的冲上了大路,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疯狂的前奔。 阴沉沉的天空下,清晨的大雾笼罩着路面,让他并不能看清太远的地方。 陆游原并不相信自己猜测的东西,可是当他奔跑没多久,看到那栋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建筑时,被证实的猜想终于让他腿一软跪在了那里。 他脸上那隐隐蕴含着犀利洞察的神色终于消失不见,迷茫和恐惧笼罩着他,让他不由自主的发抖起来。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陆游原却没有回头,他甚至就自暴自弃的想着,干脆什么都不管等死好了。 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按在他的肩头,沐老师此刻依然平和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看来我们迷路了。” 陆游原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僵硬苦涩的微笑:“是的……” 迷雾之后,旅馆的大门黑洞洞的敞开着,仿佛地狱的大门向他们打开了。 或许是因为面临走不出去的绝望,即便他们在旅馆的附近看到了死去的朱宇,也没能让三人神经有任何波动。 朱宇死于窒息,他挖出了安安的尸体,试图吃了她填饱肚子。这具女尸在被埋下之前,沐老师为她穿好了衣服,将她的东西也都给了她,此刻却被他啃咬的血淋淋的,一身衣物也变得脏乱不堪,头发里还掺着泥土。 朱宇就翻躺在她身边,嘴里还残留着属于安安的血肉,喉咙鼓起,脸色憋得青紫,双手仍死死的扼住自己脖子,在死之前还试图吐出这些血肉拯救自己。 跟在最后的魏鹏在看到朱宇的那一刻,突然激动了起来,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居然死了!居然死了!” “老婆你看到了吗!这个敢威胁你,伤害你的人,他死了!” 没有人打扰魏鹏的癫狂。 陆游原、沐老师、施华沉默片刻,打算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叮叮叮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让魏鹏的笑声都突然止息,空间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他们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电话声……电话声!! 手机难道可以用了吗?! 陆游原失态的扑到朱宇的尸体上,顺着声音,在他的口袋里翻出来了手机,当看到手机上显露的来自“妈妈”的电话,他和施华差点喜极而泣。 激动的手都在发抖的陆游原哆哆嗦嗦的按下了接听键,对面慈祥温和的中年女声传来的那一刻,他真的哭了出来。 “喂……” “喂!你是朱宇的妈妈?!我们遇险了!被困在了公路上!喂?喂?快来救我们啊!” 陆游原大声的说着,却没有听到回话。 他着急起来,一叠声的喂着,片刻后,沐老师伸出手从他手里将手机抢了过去。陆游原立刻跳起来大吼道:“沐凤!你要干什么!” 沐老师看着他憋红了的眼睛,摇了摇手里的手机,轻声道:“你刚刚接通电话时,他就没电了。” 陆游原愣愣的看着他。 施华偷瞄了一眼他难看的脸色,又看看平静的沐老师,小心的说:“那个……我们的手机,应该也都可以……?” 陆游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看了看。 他的手机待机时间并不长,如今已经没电了。 施华,沐老师都拿出手机,然而施华的手机在遇险第一天就彻底坏了,沐老师的手机也在第二天就没了电。 陆游原刚刚勉强压下的暴戾又在心头翻涌,沐老师沉吟片刻道:“王福生的手机待机时间很长,信号也比我们的好,不如去看看他的?” 走了一天一夜,没想到到头来他们又回到了旅馆内。 朱宇也死了,魏鹏彻底对外界没了反应,只有魏海试图挣扎着脱离他怀抱的时候,他会收紧手臂,慈爱又阴狠的看着魏海,直到这个孩子惊恐之下连忙停止动作,才会和缓了脸色。 在王福生当初和安安合住的房间内找了找,陆游原拿到了王福生土豪无比的手机,这个手机经过这么多天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电量,待机时间果然够久。 王福生没有设定密码,陆游原打开手机拨打报警电话,但是却一直占线。 最折磨人的无非就是看到希望又面临绝望,陆游原险些将电话摔在地上。 沐老师看他精神状态不对,连忙道:“陆先生,请不要着急,现在已经可以拨打电话,再试试一定可以的。” 陆游原平定了一下心神,继续打电话。 不知过了多久,陆游原按下拨打键的动作已经逐渐麻木机械了下来之时,电话那头终于被接通了。 “喂?这里是紧急报警电话,请问你有什么事?” “喂?警察吗?我们的旅行车出了车祸,现在在公路上被困住了!而且这里……这里有人在不停的杀人,快来救我们!”陆游原一激动险些连话都说不清楚,对面接线员严肃起来,安抚着问他详细情况,陆游原镇定了一下,将大致所在方位报了出去。 “我们将马上派人营救,请您和您的同伴再坚持一下!”接线员这么说道。 陆游原精神一松,长长舒了口气,挂掉电话的时候手指还在无意识的戳着屏幕,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似哭似笑的神色:“终于……该死的要得救了!” “是、是的……终于……”施华摸了一把脸擦去了激动的泪水,握住了沐老师的手臂,欣喜道:“沐老师,我们得救了!” 沐老师温和的微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已经安静的手机不知道被陆游原点到了什么,突然播放起一段录音。 阿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老板,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给我三千万封口费,不过分? 王福生压抑着怒气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刘吉!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老板,我再怎么过分也比不上你…… ……好,你开完这一趟车,我会将钱给你。 …… 老公,这个阿吉越来越贪婪了,你真的要给他钱吗?那么大一笔钱啊! 哼……怎么可能给他?找个机会将他做了…… …… 老公,阿吉死了……他死了…… 安安别怕,我之前说过,要找机会给他做了。现在这不是正好? 是你做的? 嗯。魏鹏还算有点才华,这个药剂可以让人无声无息的死去,骨头**都变得相当脆弱,轻轻一点力就足以让他身体变成那样子,妙的是,药效过去后就会无影无踪……你不是很讨厌沐凤吗?他那么大的力气,你找个机会栽赃给他。还有魏鹏……这个人知道我不少秘密,以防万一,也要解决他。 可是老公,我们该怎么脱险? 看到这支表了吗?他里面藏着一个信号屏蔽器,到时候关了就可以向外界求救了。 …… 老公……对不起,你为什么又去找秦海霞?我哪里比不上她? 安安你冷静点,冷静点……快把药解开…… 老公……对不起……对不起…… …… 你来了……你、你要做什么?呃……放、放开我…… 贱人……贱人……为什么要勾引我老公?你抢走了老王还不够吗? 放开……我……救……救命……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的声音……连一只猫的叫声都比不上呢。 该死……居然打翻了……哼,那个讨债鬼也就这点用处,让他再去管那个蠢男人再要一盒…… …… 长久的空白声中,陆游原感觉自己手脚都冰冷起来,身体软的几乎无法动弹。 施华和沐老师都跌坐下来,好像对录音中暴露的事情无法置信。 一股难闻的血腥味从身后传来,陆游原有气无力的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 魏鹏背着秦海霞的尸体,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他的右手拿着一个打开了盖子的药瓶,淡淡的烟气从瓶口不停的冒出来。魏海站在他腿后,瑟瑟发抖,不着痕迹的拼命往后退,却又不敢真的离开爸爸的身边。 “你……”陆游原又惊又怒,蠕动了一下身子,却普通一下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我本来没有想连你们一起解决掉,是你们命不好,听到了录音。”魏鹏幽幽的开了口,上前一步,踩碎了那个手机。 “真是谨慎,手机居然是自动录音的。如果不是陆先生你,我都不知道会有这一出呢。”魏鹏笑了两声。 施华突然抬起头,愣愣的看着魏鹏:“是……是你?其实是你杀了他们?” “怎么会呢……”魏鹏幽幽的看着他,阴冷的声音仿佛蛇在身上攀爬而过,激起人身上的鸡皮疙瘩。 “他们分明是自相残杀,我……不过是让他们更激动了一点而已。” 王福生杀了阿吉,安安杀了王福生,秦海霞又杀了安安,而朱宇过失杀了秦海霞。 朱宇却是自己吃死人肉噎死了自己。 和他魏鹏有关吗? 30.紧急小任务(六) 屋外的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黑沉了起来,雷声大作,轰隆隆震动着人的心脏。 陆游原瘫倒在地上,看着魏鹏,心脏几乎快要跳出来了。 这一场大雨来得突然,短短一分钟就将窗外遮蔽的看不清了。 那只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踪影,此时此刻却没有人再去管。 魏鹏用大拇指堵住了放着烟气的小瓶子,将之拧上了盖后收了起来,低下头冷冷的跟魏海说道:“去把他们带到大厅。” “爸……爸爸……”魏海哆哆嗦嗦的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窗外忽然响起一声炸雷,紧随而来的闪电照的屋内一片雪白,魏鹏老实憨厚的脸竟显得格外冷酷狰狞,仿佛糊了一层白蜡。 他背上秦海霞的尸体突然歪了一下头,破碎的眼珠滚出了眼眶,连着一根筋吊在脸颊旁边。 魏海浑身僵硬,一句话都不敢说,急急忙忙的走上前去,伸手握住陆游原的手臂,轻易的将他提了起来。 施华和陆游原这两个虚软无力的成年男人瞳孔收缩了几下,震惊的看着瘦小伶仃的魏海。 他看上去也不满十岁,力气怎么会这么大!即便是成年人,要拎起另一个同样的成年人都不会这么轻松! 魏鹏却注意到了沐老师并没有任何震惊的神色,幽幽道:“沐凤,你不觉得奇怪?” 沐老师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您既然有能力制作这些神奇的药剂,那么能够让魏海变得力大无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魏鹏怪笑了两声:“错了。小海这样可不是因为我……你知道王福生当年是做什么实验才出了事的吗?” 魏海不着痕迹的抖了抖身体,闷不吭声的将陆游原拖出了房间。 魏鹏幽冷的声音透过门传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基因强化剂,人体实验。” 轰隆隆隆——! 雷声骤然炸响。 脱离了魏鹏的视线,魏海停止了颤抖,他看着被自己拎在手里的陆游原,抿着嘴将人拖到了大厅里。 魏鹏彻底看不到他了。 陆游原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察觉到魏海有些不妥,抬起头打量着这个一直以来在路途上都显得胆小懦弱的孩子。 魏海突然开了口:“陆游原,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可以救你,也可以救下其他人,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 “这不可能!”施华在听到魏鹏的话时第一个开口反驳了:“基因强化剂只是存在于理想中的东西……就、就算研制出来了,也不过……就、就是一种毒|药罢了!” 魏鹏漫不经心的道:“是毒|药。”他笑了起来:“我也没说那是什么好东西。” “那、那些人……” “都死了。”魏鹏的目光有些恍惚,声音渐渐低沉下来:“这种不可能的东西……当年王福生走私人口,那些失败的试验品,最后都由人处理了。” 施华脸色发白,眼底蓦然爆发出恨意:“我……我的父母……当初王福生说他正在开发的药剂可以治疗我爸妈的病……结果……失败了,他们都死了……” “也是那时候死的。”魏鹏幽幽道:“你父母……我还有点印象,他们死之前还很清醒,我在处理他们的时候,还听到他们喊着儿子……” 施华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爬起来就向着魏鹏冲了过去要扼死他:“你、你这个畜生!” 魏鹏冷冰冰的看着他扑过来,然后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一伸手将施华推了个跟头大喊:“不要伤害我爸爸!” 施华重重的撞在了墙上,强劲的力道让他感觉到了自己被推到的腹部仿佛被重锤击打到了,血腥味在喉中翻滚着,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口血出来。 魏海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带着哭腔小声道:“对、对不起……爸爸,我又伤到人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不要骂我……” 魏鹏露出诡异和蔼的笑容,轻轻摸了摸看着他的笑脸又开始瑟瑟发抖的魏海的头:“乖儿子,你做的很好。现在,把他带走。” 魏海乖乖的点头,走上前去,将施华也拖走了。 沐老师突然道:“魏海的力气大的不正常。” “呵呵……”魏鹏笑了笑:“王福生越来越胆小了……我的研究就要出成果,他竟然不干了。我就缺一点试验品,当时手上却没有合适的人,那个时候,海霞带着儿子来王福生旗下的医院做检查,他的数据很好……” 沐老师终于露出惊讶的神色:“你用那么小的孩子做实验品?” “这可是经过了王福生同意的。”魏鹏幽幽道:“何况……实验成功了,小海如今多出色?” 正因为王福生丧心病狂到用自己的儿子做试验品,秦海霞才忍无可忍的和他离婚了。 秦海霞不知道魏鹏是研究项目的主导,甚至他才是害了她儿子的罪魁祸首,只知道魏鹏是一名研究人员,因此一气之下嫁给了他。 不过魏鹏不在乎这些,他是真的爱秦海霞,爱那个当初趾高气扬来到他面前仰着头如女王一样告诉他要嫁给他,明艳似火的女人。 秦海霞爱魏海,但同样她也深深的厌恶恐惧着魏海那些与正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魏海长不大,他已经十七岁了,却还是那副七八岁孩童的样子,智商也更是只有五岁孩童的水平,偏偏他的力气又惊人的大,而且……魏海在失控的时候,甚至会控制不住的生吃肉。 秦海霞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恐惧儿子,但她也深爱着儿子,这种纠结表现在外,就让本来就脾气不好的她对儿子非打即骂。 魏海发作时侯的痛苦,她有时候真的是想干脆掐死他,不要让儿子再受罪。 魏鹏本就是一个神经不正常的人,但他爱着秦海霞,为了秦海霞他愿意扮成一个普通惧内的男人。 为了和秦海霞在一起,他甚至愿意疼爱魏海。即便有时候克制不住想要做什么实验,他也会小心不真正伤到魏海。 可是秦海霞死了。 唯一能困住他那些疯狂的女人死了。 沐老师不说话了。 魏鹏神经兮兮的说着话,不在意沐老师有没有回应。但他所说的事情无疑都是非常恶心的。 魏海再过来带走沐老师的时候,魏鹏也跟着一道过去了。 他们三个人被摆在大厅中的吊灯之下,魏鹏碰都没碰他们,只是让魏海去将二楼的天花板踩松。 到时候吊灯掉落下来,这三个人都会没命。 魏鹏很聪明,他并没有自己动手,伪造成意外也很简单,毕竟没有人会想到这种杀人方式,只会以为吊灯是年久失修,这几个人的运气不好。 魏海上了二楼,他每一次重拳打在地面上,都让一楼大厅的吊灯颤抖一下。 天花板掉下来很多灰尘,吊灯一下下颤抖。 施华的脸色都白了。 然而摇摇欲坠的吊灯最后却没有掉下来,魏海跑回了大厅,隐隐带着祈求的看着魏鹏。 魏鹏皱起了眉头:“小海,不听爸爸的话了?” 魏海颤抖了一下,不安地说道:“爸爸……沐哥哥、陆叔叔还有施华哥哥都是好人……可、可不可以……?” “你是要反抗我?”魏鹏平静的道,下一秒突然变了脸色,一脚向着魏海踹过去将他踢出去好几米,在魏海凄厉的惨叫哭号中他来到魏海身边,伸手抓着他头发将他提了起来,露出慈爱的笑容:“那么喜欢他们,不然小海去陪他们?” “爸爸!我错了爸爸!我错了!不要打我!” 施华、陆游原、沐老师看得怒气横生,纷纷大声呵斥着让魏鹏松开魏海。 魏鹏歪着头看了看他们几个,又低头看看不敢挣扎的魏海,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小海,你和他们的关系真好。这样可不行……我们三个一家人呢,怎么可以和别人的关系太亲近呢?” 他喃喃自语着:“海霞是为了要报仇,可是你不一样……” 魏鹏突然笑了起来,从兜里掏出来一支针剂,看了看惋惜道:“本来是想用在王福生身上的试验一下的,不过你用也不错。” 魏海克制不住的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拼命的往后缩着身子,眼见那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针剂即将落到自己胳膊上,他还是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不要啊!!” 陆游原也忍耐不住了,骤然站起身向着魏鹏扑来。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长空,屋外雷声轰鸣,几乎震动了整个房子。 屋子里明亮的灯光骤然全息,一片黑暗中,厮打声,痛呼声,层出不穷。 沐老师感觉到一个毛绒绒的小动物来到自己身边,虚软无力的身体抬不起手,他只是轻声道了一声:“阿斯,谢谢。” “喵~!” 凭借猫身去关掉电闸实在是很难,幸运的是阿斯最终还是做到了。 渐渐的,那边厮打的声音减弱了,屋外的雷声追随着闪电,偶尔将屋内照亮。 时而是陆游原将魏鹏压着打,时而又是魏鹏将陆游原压制住。 小小的魏海躺在一边,压抑的发出呻|吟啜泣声,身体还在不停的抽搐着,沐老师看到他的胳膊上插着一个针剂,只推进去了半管。 施华蠕动到沐老师的身边,急促的道:“沐、沐老师,我们……我们去帮帮陆先生?” “可是我们动不了……”沐老师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阿斯突然离开了身边,没过会儿又**的跑了回来,在他和施华的面前用力甩干了身上的毛。 冰冷的水扑了他们满脸,沐老师施华忽然感觉到身体居然有了力气,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种药剂居然只需要在脸上拍点冷水就可以解除效用。 沐老师和施华有了力气,立刻向着魏鹏扑了过去,魏鹏本就被陆游原纠缠住了,压根没什么反抗之力,猝不及防之下被沐老师绊倒在地,又被他压在了身下。 施华想也不想的将魏海胳膊上的针剂拔了下来,直接捅到魏鹏的脖子上全都打了进去,魏鹏脸色顿时变得恐怖起来,捂着脖子在地上疯狂的挣扎抽搐起来,渐渐的不再动了。 施华脸色惨白,握着空空的针管,失神的呢喃道:“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陆游原无力的跌坐在一边,闻言勉强安慰了一句:“没事……你也是正当防卫……” 施华只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看着魏鹏的尸体,脸上露出又像是仇恨又像是快慰又像是惧怕的纠结复杂表情。 陆游原突然想起了什么,蓦然回过头去:“对了!魏海!” 魏海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嘶哑,一张稚嫩的小脸涨得通红,偶尔抽搐一下的身体说明他还活着。 但活着却很痛苦。 “肉……给我肉……” 小小的孩子失神的喃喃自语着。 陆游原冲过去将他抱在怀里,下一秒却惨叫着将他扔下了,他的手臂上竟然被连皮带肉撕下去一大块,血淋淋的露出筋来。 施华和陆游原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魏海飞快的蠕动着小嘴,将那块肉嚼着吞了下去,已经神志不清的他露出野兽一样嗜血饥渴的神色,挣扎着要爬起来:“肉……我还要……肉……” “他……他真的吃人……”施华不敢置信的低声道。 “你说什么?”陆游原一时没反应过来。 沐老师轻轻叹了口气,将魏鹏之前告诉他的话简化了一下告诉陆游原。陆游原顿时露出复杂的表情,怔怔道:“居然……是这样?难怪他那么恨魏鹏。” 施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迟疑的看着陆游原:“陆先生,你、你怎么……” “怎么没事对?”陆游原道:“魏海接了雨水给我解了药效,他说魏鹏拿他做实验,这些年也偷偷给他吃药,他想摆脱这样的日子,拜托我帮他。” 黑猫阿斯轻轻喵了一声,走到魏海的身边,小心的舔了舔他的脸颊。 刚刚还有力气咬人的魏海,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虚弱的头都转不了了。 但是他还没死。 那支药剂简直堪称见血封喉,但魏海经历过实验,他的体质和正常人太不一样,他在这支药下注定活不下去,可却因为体质,会受很长时间的罪。 沐老师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了魏海的身边坐下,将他温柔的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沐老师?”施华有些奇怪,陆游原看出了什么,不忍的侧过了头。 魏海闻到了人的气味,张开血淋淋的嘴,牙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咬到沐老师,沐老师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纤细的脖子上。 沐老师捂着魏海的眼睛,温和的哄着他:“乖孩子……不痛的,很快就不痛了……” 他放在魏海脖子上的手渐渐缩紧,察觉到窒息的痛苦,魏海情不自禁的挣扎起来。 “好孩子,很快就好了……忍一下,乖……” “嗬嗬嗬……” 无法呼吸的痛苦,神经与肌肉在药剂作用下剧烈的疼痛,让小小的孩子无力的挣扎着。 “乖……不要动了哦……” 沐老师低垂着眼眸,在黑暗中静静的注视着魏海一点一点的失去力气,失去生机。 最终,小小的孩子完全不动了。 最终,他的身体也完全冷了。 …… 呼啸的警车驶过,旅馆内的沐老师,施华,陆游原被找到了。 “陆sir!” “陆警官,辛苦你了。这起案件完成的不错,就连五年前那多起人口失踪案件也被破获,你的功劳最大。” 坐在警车内,陆游原虚弱的勾了勾嘴角,偏过头去看着那发生了多起命案的旅馆。 旅馆外围起了路障,孤零零的旅馆大门外,似乎有个汉子的人影正拎着板凳倒退着走到门外。 陆游原没有错开目光,随着车子的行进,他看到那个人影只是路边树木石头组成的假象。 所以凶手就真的是魏鹏…… 他收回目光,疲惫的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沐老师坐在警车内,阿斯趴在他的腿上。 【叮!任务完成,评定中……紧急任务完成情况:主角陆游原幸存,提升评分,真相解密百分之九十,无法脱离。】 “喵?”阿斯奇怪的轻叫了一声。 沐老师抬起手,温和的摸了摸他的背毛。 他们三人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调养好了后,又配合警方做完了后续调查,最终三个共同患难过的人一起吃了一顿饭,就要各自散伙了。 目送陆游原离开,施华抿着嘴微笑着看向沐老师,目光柔和:“阿凤,谢谢你。” 沐老师微微摇头,面上的笑容依然温和包容,突然道:“施华,可以听听你的声音吗?” 施华那一直以来怯懦软绵绵的清朗嗓音立刻变得清冷起来:“嗯,以后我再也不用去学谁的声音了……” 那干净的嗓音,好听的简直不能令人相信,仿佛是高山之巅的雪一样纯净冰冷,空灵优美。 沐老师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可以做回自己了。” 【叮!任务后续完成,真相解密百分之百,提升评分,最终反派沐凤幸存,提升评分,第二反派施华幸存,提升评分,第□□派魏海身死,降低评分。任务人成功杀死恶人阿吉,提升评分,任务人队友施华成功杀死魏鹏、秦海霞、王福生,提升评分,任务人队友魏海成功杀死朱宇、安安,提升评分……任务人杀死队友魏海,降低评分,任务完成评价s级!】 【叮!脱离世界……】 施华目送着好友走上马路,蓦然间,一辆大卡从另一头横冲直撞过来,那个温和的男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这样和他的猫一起被碾在了车子下面。 施华平静的推了推眼镜,低下头,没入到人群里,一晃眼便消失不见了。 31.紧急小任务(完) 洛千夜是被一阵狗吠吵醒的。 少年揉着眼睛,稀里糊涂的看向身后,化为巴掌大小的金毛浑身毛都炸了,焦躁的用爪子磨着地面,汪唔不停。斜倚在石壁上浅眠的沐凤也随着他的叫声醒来,修长的手伸出将金毛拢到怀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温和悦耳的声音便传了来:“阿斯,做噩梦了吗?” “师父?”洛千夜迷茫的歪着头看着这一大一小。 “千夜,吵到你了?没事的,再睡一会儿。”沐凤歉意的冲着洛千夜点了点头,温和的嗓音透露出安抚之意,本就不甚清醒的洛千夜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这孩子修行日短,尚且不能完全以修炼代替睡眠,隔一段时间便需要睡一觉来缓解精神上的压力。 沐凤怀抱着惊魂未定的阿斯,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脊背,感觉到小金毛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才从意识里询问道:【阿斯,感觉好些了吗?】 阿斯将脸埋在他的怀里,闷不吭声的点了点头:【宿主……怎么,怎么最后会变成那样?】 【你是指的什么?】 【宿主并不像是会主动去伤害谁的人……我明明一直跟在你左右的,你明明没做什么……那个任务判定,怎么会?】阿斯抬起头,毛绒绒的狗脸上,黑豆豆的眼睛清澈无邪的看着沐凤,有些许困惑。 阿斯的确是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在进入旅馆的时候,他自告奋勇去摸清底细,沐凤跟在他身后,虽然分开了一段时间,但很快阿斯就被找到了,而阿斯当时也并没有闻到沐凤身上有血腥味。 任务判定里沐凤是杀了阿吉的,阿吉没招他没惹他,凭沐凤的性格,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就下杀手? 最让阿斯无法理解的,其实还是沐凤选择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完成任务,整个队伍十个人,最后就活下了陆游原、施华、沐凤三个人,其他人都死了。那种开放式没有任何剧情和提示的小任务,凭沐凤的性情,最可能的难道不是护住所有人等待救援吗? 他怎么可能第一个杀人,以此引爆其他人的恐慌和心里的野兽,最终造成连环凶杀案? 【为什么啊……】沐凤温和的微笑着,他在活生生掐死魏海这个小孩子时,脸上依然是如此温和让人无法防备的微笑。 换了另一个人或许会对他的模样产生恐惧,然而作为系统的阿斯,对宿主是绝对不会产生恐惧感的。 沐凤看着小金毛纠结的小模样,轻笑着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头,温声道:【即便没有剧情与任务的提示,可是我还是有沐老师的记忆。】 阿斯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在旅行之前,沐老师联系了施华与魏海这两个对其他人都充满了仇恨的人,商议了杀人计划。那些列在名单之内的人,死有余辜,何必多做手脚令他们继续活着?】沐凤微微一笑。 【那段山路因为磁场问题,在特定的天气前后会迷惑人的眼睛。魏海只要随便用什么东西将阿吉打晕,车子便可以失控,若是车上的人包括他们本身都死了,对这三人来说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可是……宿主,我们即将脱离那个世界的时候,被卡车撞到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施华?可他不是和沐老师是好友吗?】阿斯想不明白,这些事分明已经结束了,施华、沐老师、魏海等人的仇报了,陆游原这个刑警又认为魏鹏才是凶手,那么最后那场车祸难道只是意外? 沐凤轻轻的低笑了起来,揉捏着小金毛软趴趴的耳朵,温声道:【阿斯的想法还真是可爱呢……你说,那场车祸,其实是我自找的……你又能想到什么呢?】 阿斯瞳孔微微一缩,怔怔的看着沐凤说不出话来。 深夜的山洞里,火堆渐渐微弱,微暖的气温也随之渐渐冷却,仅有的一点点光芒微微晃动着,在沐凤俊美如谪仙般的面上投下诡异的阴影,那双琥珀色的剔透温和双眸,也在这样的光照下,隐隐显得可怕起来。 他温暖宽厚的手轻柔的揉弄着阿斯的耳朵,不会令阿斯感觉到任何不适。阿斯停了半晌,才又摇了摇小脑袋,晃开了他的手,道:【想不明白。】 【施华的心已经坏掉了。】沐凤轻声解释着:【不论是魏海,沐老师还是施华,我都没有打算让他们活下去。】 阿斯迷茫。 【陆游原并不愚蠢,或许沐老师和施华相安无事的活下去,他即便对此事会生出疑惑,也不会多想。但沐老师却在案子结束后不久就离奇死去了……他会想办法调查一切,并将施华绳之于法。】 【陆游原可以做到?】 【可以。】沐凤微微眯起眼,笑得暖意丛生:【他的气运……很不寻常。】 【……宿主你早就看破陆游原是那个小世界的主角?】 沐凤笑而不语。 他自然不是看破主角什么的,而是气运加身之人,做什么都比别人要顺利的多,施华的气运在案子结束后就已经消耗殆尽了……这种情况下,陆游原对付他肯定会很容易。 【倒是对不起阿斯,卡车撞过来的时候,你吓坏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刚刚回到这身体里,阿斯就狂吠不止。 【那倒没事,反正也不会疼。不过宿主,下次再有类似情况的时候,您能先跟我说一声吗?我刚刚气得恨不得再回去弄死施华……】阿斯认真道。 【我尽量。】 终于就紧急任务一事沟通完毕,沐凤搂住阿斯,闭上眼睛,和他一起安安心心的进入了梦乡。 在那个小任务空间里,即便也有睡眠,可是他们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32.反派大师兄(二五) 自上次一别,轩辕残墨再没能见到沐凤。 他将从沐凤那里得到的情报告知宗门之后,惊觉有门派堕落成魔道的修行界纷纷出手彻查各大门派,竟揪出不少修了魔功的修士。 姑且不说万云宗上下对沐凤并没有迷失心性而多么欢欣鼓舞,宸靖魔祖那边却险些吐血三升。 多年布置毁于一旦,让宸靖打从心底恨上了沐凤和轩辕残墨这两个搅屎棍。轩辕残墨处于正道庇护之下,他暂且动不了,然而沐凤却是孤身一人。 宁静祥和的张家村外,一个俊美到妖异的男人负手而立,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村落,摸摸自己的下巴自语道:“沐凤暴露行踪的最后之地,便是此处?” 只有他一人在的空间里,不知从何处响起一个飘渺的声音:“是的,魔祖大人。” “有意思,竟然隐居在凡人之中,难怪找不到他。”宸靖抚掌而笑。 正在这时,砍柴归来的张铁牛看到村口的宸靖,一脸疑惑的走上前来问道:“那啥,你是谁?来俺们张家村要干啥?” 宸靖老祖打量了一番这个凡人,微微挑眉笑道:“你知道沐凤吗?” 张铁牛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沐凤?俺不知道,俺们村里以前倒是有个教书先生姓沐的。不过沐先生早就在四个多月前离开村子了。” “沐先生?他身边是不是有个叫洛千夜的少年,还跟着一条狗?如果是,那就是他了。”宸靖老祖笑眯眯的,完全看不出来半点魔头的样子,和和气气的,俊美的脸上因为愉快的笑意还有着两个小酒窝。 “你咋知道的?你和沐先生是朋友吗?” “都是同道中人,想来拜会一下,可惜沐凤行踪不定,老是找不到的呢。” “原来您也是先生啊!”张铁牛一下子敬畏起来,颇有些不自在的擦了擦手上脏污脸上汗渍,挤出一个老实憨厚的笑来。 宸靖老祖不以为杵,依然笑眯眯的,不动声色道:“看来沐凤确实在这个村子里呆过?不知你可否给本座……给我讲讲他的事?” “当然当然!您可不知道,沐先生实在是太厉害了,不但文才好,还会治病呢!俺婆娘常年腹痛都是他给治的,还有村头的张老汉,断了的腿都好利索了,现在跑得比俺还快呢!”张铁牛一下子来了兴致,唾沫横飞的说了起来:“俺们村子里就没人不喜欢他的,沐先生简直是大好人啊!那些小娃子,一个个见了他都和见了亲爹似的……哦不,比见了亲爹还要亲呢!” “听起来倒是个和善的人。” “那可不?俺曾经去过他的家做客,这可是村子里其他人没有的。沐先生心善的,鸡兔蛇还有树鼠,都喜欢在他家的树上做窝,那树叶一吹,鸟都不飞了,全听他吹曲儿!简直和仙人似的。” 宸靖听得笑意越发浓厚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那沐凤入魔都三年多了,怎么和传言中三年前的万云宗大师兄沐凤一模一样?魔气竟没有办法动摇他的心? 若非他心性确实毫无恶念,大仁大义,就是他的伪装能力太过于强悍了。 可是……毫无恶念,大仁大义?这种存在,仙人也不可能。 宸靖老祖听着张铁牛天花乱坠的吹嘘着沐凤的事,叽叽咯咯的怪笑起来,下一秒就已经消失了踪影。 这古怪的笑声让张铁牛停了嘴,疑惑的看向宸靖,却不见那个俊美的男人,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怎么突然不见了?莫不是……”张铁牛突然打了个寒颤:“遇到鬼了……” 心慌之下,他紧了紧身上绑住柴火的树藤,连忙快步赶回村子里。 …… 轩辕残墨静静走在这座城市的街头,来往凡人熙熙攘攘,却不自觉的避开这冷峻一身黑衣的年轻人。 他的面容依然俊美,漆黑深邃的双眸里却隐隐透露出些许疲惫。 这里已经是蛮州最后一座城了,若是再找不到大师兄……他也不得不在掌教师尊的催促下赶回门派。 夙雩、公卿、君莫言、琉陌、白朔……等等弟子,在沐凤灭人满门的隐情暴露之下,就被掌教师尊迫不及待的召回去了。 万云宗不希望让沐凤误解他们,他们表现出一副敞开了怀抱的样子,随时等待着沐凤肯回去的那一天。 他们从不认为沐凤会舍得永远不回家看看,他们永远都会等待着他们大师兄的回归。 怎么可以不回归? 可是轩辕残墨却真正清晰的知道,沐凤确实不会回去。 那样的大师兄,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自己魔修的身份成为万云宗的污点,而万云宗上下也不能忍受他失去修为,彻底成为凡人。 可是强行将人带走却失败了,他已经找寻了很久,都无法再寻找到一点大师兄的踪迹。 就连修行界中,血修罗沐凤都也隐匿了行踪。 轩辕残墨茫然的抬起头看向街道尽头,眼底浮现出一丝丝痛苦。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大师兄怎么会走…… 想要弥补,也没有办法吗?也没有机会吗? 怎么能这样? 心里隐隐的痛楚又强烈起来,轩辕残墨不由伸出手捂住心口,低垂下头闭着眼,隔着衣襟感受那在他心口紫府温养的小木剑。 师兄留给他的这把木剑和那枚替身偶,是他唯一的安慰了。 街边的茶楼里传来伶人咿咿呀呀的唱曲儿声,悦耳的琴音合着曲子响起,竟拥有令人安心的力量。 被这乐曲安抚,从回忆的痛苦中抽离,轩辕残墨放下手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恢复了平日里沉默冷峻的样子,仿佛刚刚痛苦到不得不捂住心口才能继续呼吸的人,并不是他。 他抬起头看向那家茶楼,静默片刻后,抬脚向那里走去。 这间茶楼人很多,几乎是座无虚席,却一点也不吵闹,茶客们都安安静静的听着曲子,连端茶喝水的声音都没有,生怕惊扰了这动人的曲子。 轩辕残墨走了进来,打眼一看竟无处落座,只好悄悄站在墙角,隐藏在阴影里,默默垂眸,任由琴曲舒缓着他连日的自责愧疚带来的痛苦。 台上一席竹帘将琴师身影隔绝,只看得到那伶人身段妖娆,脸上画着浓浓的妆容,只能看到一双狡黠灵动的眸子。每一步走出都是摇曳生姿若风拂柳,回眸一眼欲语还休,咿咿呀呀的声音完美融合进琴音里,虽有些沙哑,却更显缠绵。 这唱的是一曲儿南风事,讲的书生将军同甘共苦渐生情谊,结为契兄弟后,隐居起来你耕我织的故事。 轩辕残墨抱臂靠着墙角,渐渐听的痴了。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曾经张家村里平和的生活,然而他并没有贸然将讯息传回万云宗,而是留了下来。 如凡人一样打猎砍柴,回到家里,沐凤温暖的微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送上温热的饭食,旁边沐凤的弟子接受了他的存在,笑意盈盈的跟他说了声辛苦。大狗阿斯在他脚下来回转悠,吐着舌头不时吠叫两声。 而后,他与师兄收拾了饭后碗盘,躺在床上,他将师兄搂在怀里,看着那温和包容的面容,轻吻了上去…… 轩辕残墨从幻想中清醒过来,悚然而惊,顾不得会引起凡人骚乱,径自闯出门外,御空而去。 他离开的动静太大,台上伶人唱曲声一时断绝,茶客们也纷纷回神,不满的看了眼那人离去的方向。 琴声止歇,琴师气虚的轻咳声隐隐传来,茶楼老板连忙走出,歉意的笑着连连拱手道:“诸位抱歉,今日琴先生身体不适,此次演出就此结束,抱歉,抱歉。” 茶客们心中暗恼,面上却挤出笑容向茶楼老板道了无妨,一一走了出去。 送走最后一位茶客,老板便落了门,回头一看,那位伶人已经一把掀开帘子凑到正掩唇低咳的青年琴师身边,咋咋呼呼道:“可怕!师父你怎么又咳血了?” 这琴师和那伶人,竟赫然是隐姓埋名的沐凤与洛千夜师徒二人。 洛千夜的声音再没有台上时那轻柔细嫩,清朗的男音一旦令刚刚那些茶客听到,绝对会令人吐血三升。 茶楼老板走到近前,担忧道:“先生,您这身体当真不用找大夫来看看吗?若是阿斯得知,又要担心您了。” 这茶楼老板在外出时遭到强盗劫掠,沐凤洛千夜阿斯三个恰巧听到他呼救声,便将之救了下来。老板也是有情有义,见他们无处可去,便让他们留在自己这茶楼内,只是不论沐凤还是洛千夜都不是白吃白喝的主儿,便提出唱曲弹曲为他招揽客人。 洛千夜也想不到,今天竟然那么巧,会碰到轩辕残墨来听曲子,也不知道那家伙发什么疯,竟然好端端的突然冲出去,却是惊到了他家师父。 ——沐凤如今修为又有突破,可与之相对的,体质却也越发糟糕,时不时都会咳出点血来,看着就让人揪心。 至于阿斯……今日幸好他睡过了头没有跟来,不然凭阿斯那一身金毛,绝对会被轩辕残墨发现端倪。 33.反派大师兄(二六) 沐凤也是没有想到,轩辕残墨居然会出现在这个茶楼里,而不是恢复之后立刻回去万云宗内找到那些仇人开刀。 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沐凤微笑着安抚焦急的洛千夜和林老板,在两人异口同声要求他休息的声音中应了下来,背着琴去了茶楼后方的住宿处。 一进门,金毛的大狗摇头晃脑吐着舌头凑了过来,然后在闻到沐凤身上残留的血腥味又一次话痨了,身后亦步亦趋脸上柔美的妆容还没洗掉的小徒弟洛千夜也跟着一唱一和,简直跟唱双簧似的。 “阿斯,千夜……咳咳……我真的没事。” 阿斯亦步亦趋的跟在沐凤身后,狗脸上一派严肃:“主人!但是你这样真的很让人担心啊!不管怎么样,您好好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能总是……” 顿了顿,阿斯用意识继续说道:【不能总是因为不是本体,而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情况多糟糕啊!】 沐凤在椅子上坐下,洛千夜连忙倒了水取出药丸让他吃下,阿斯两只前爪扶在沐凤膝头,仰头看着他。 俊美的青年吞下药丸,胸口的不适感渐渐减轻,他伸出手,摸了摸金毛大狗的头,眉眼带着包容温和的笑意:【不要在意,我心里有数的。】 洛千夜不知道阿斯和沐凤可以在心底直接对话,紧跟着阿斯之后说道:“师父,阿斯说的对呐,我还等着你看我娶了老婆生孩子,开枝散叶呢!诶不对,我现在是修道者……那应该是收徒,你还没有徒孙,徒孙孙,徒孙孙孙……现在身体这么糟糕,以后我要是收了徒看不住,怎么好意思叫师父你帮忙嘛?到时候我估计得被闹腾死……可怕!” 沐凤虚虚点了点他:“你个滑头,莫不是收了徒还打算丢给师父帮你教养?如此怎可为人师表?” “有人欺负我徒儿我就上,但是教导弟子这种事嘛,他要是太笨了,我会想揍死他……”洛千夜嘿嘿一笑。 这说着说着就偏了题,阿斯汪汪叫了两声,却也放弃了继续劝说的念头。 自沐凤六个月前完成紧急任务归来,修为突破进入魔窍期,并在这六个月内无论怎么压制都还是到达了魔窍巅峰,随时都可能进入魔识期。 但这一切,却是因为魔窍,魔识,魔虚三层对应修道者出窍,分神,洞虚三层,这三层是修行路上主修元神的。出窍元神可以自由遁出体外周游三界,分神期元神壮大已可如人一般无二,洞虚期元神已经足够强悍敏锐捕捉虚空中大道轨迹…… 沐凤身体一天比一天破败,他的魂魄却因为乃是神明的一缕意识而强悍如初,这让他的身体很难继续容纳这么强大的魂魄,与肉身之间的联系也在渐渐减弱,却又导致了他修为的暴涨。 修为境界突破,合体之前魂魄元神与肉身联系一日比一日微弱,总有一天他的**会损毁,元神将回归不去。 也就是……死亡。 ‘最多……只有一年时间了……小师弟,希望你的动作可以快一点。’ …… 世俗的天灾**总是来得十分突然。 今日的茶客们趁着洛千夜一曲唱完休息时,相互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议论着千里之外发生的事。 “你听说了吗?” “怎的?” “北边地龙翻身,毁了好几座大城呢!” “供奉仙人没有出手吗?” “哪里出手啊,那些北边的仙人都逃难了去,还只活了两个……” “天啊,太可怕了!仙人怎会死呢?难道是老天的惩罚?” “谁知道呢……” 又有其他人听着这些议论插了嘴:“你们的消息都过了时。” “你知道?此话怎讲?”先前谈话的茶客为他添了杯茶水,好奇的询问道。 “我有一个远房亲戚,侥幸活了下来逃难了来,他告诉我……”那人压低了声音,鬼祟道:“此次并非天灾,而是魔头作孽,仙人们不敌,才叫他们得了手。” “又是那些魔头?”有茶客又惧又愤,低喝一声。 “兄台慎言。” “请这位兄弟继续讲下去,不知北边如今又是怎样了?” “唉……我那远房亲戚说了,北方如今爆发了瘟疫,每天都有无数人惨死街头……” 茶客们一时大哗。 “那些魔头行事,只会用我等凡人性命修炼,如今屠戮北方城池造成天灾,又有瘟疫横行,怕是天下有难啊!” 能来茶楼听曲品茶的,自是一些对天下大事有自己见解的文人雅士有才之辈,寻常凡人不敢妄论有关修士的事情,他们却也会说上两句。 沐凤藏于竹帘之后,修长的十指按压住琴弦,将琴声止歇,隐隐的闷咳自喉间溢出。 窝在他腿侧的金毛犬抬头看了看他,见并无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阿斯,小师弟如今可解决了仇家?】 【还没有呢,宿主。】阿斯疑惑的歪了歪头:【怎么了吗?】 沐凤垂眸,手指若有若无的轻拨了下琴弦,发出铮的一声轻响,而后又是一曲响起。 【修行界之中堕落的修士被解决,应当先是小师弟解决仇人之后,发现幕后仇人线索指向宸靖老祖,而后瘟疫事件出现……如今,他还未曾解决仇人,时间线乱了……】 阿斯想了想,黑亮黑亮的眼睛突然变得空洞起来,他已经回头去翻原著的情节了。 半晌,阿斯的眼神又恢复了灵动,松了口气说道:【时间线没有乱的宿主,原著里写了的是男主去找宸靖魔祖时,瘟疫已经发生挺久的,加上轩辕家的血引子,宸靖魔祖都能成功布好阵法了。如果是在男主解决仇人之后发生瘟疫,咳……时间和材料都不够。】 材料…… 平和的琴音里突然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颤音,紧接着竹帘之后隐隐可见的青衣琴师抬起一只手掩住了唇,低低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沐先生?”林老板压低声音担忧的隔着竹帘唤了他一声,片刻后,舒缓了呼吸的琴师那令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满身暖意的温和声音便轻轻响起:“劳林老板担忧了,我无碍的。” “沐先生,您先回屋休息一下?总归也快到了打烊的时候,早些关门也无碍。”林老板询问道。 沐凤稍稍沉默片刻,歉意道:“好……实在对不住,在下本意想为林老板招揽客人,却因身体原因,让林老板总是提前打烊……” “沐先生哪里话。我这小茶楼,您与小洛来之前可是一天连三五个客人都不见得有,开着就图自己开心的。”林老板笑了笑,转身去请客人们离开。 沐凤抱琴起身,意识里又继续和阿斯说道:【所谓的材料,是指凡人不甘而死的冤魂么?】 【……】阿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有预感他家圣父一样的宿主一旦知道宸靖魔祖干的糟心事,肯定又要心软舍己为人了。 【阿斯?】沐凤疑惑的唤了一声突然不理会他的金毛。 阿斯汪汪汪的叫了几声,假装自己真的是一只狗,什么人话都听不懂,一脸认真严肃的开始追自己尾巴转圈圈。 刚刚洗净了脸上妆容,笑吟吟来迎接师父和阿斯的洛千夜看着金毛这副德行,瞬间懵逼了,一脸莫名其妙的道:“可怕!阿斯你吃脏东西了?” “汪!”阿斯装傻,吐着舌头玩着自己尾巴,一会儿又被小飞虫吸引了注意力的样子张牙舞爪的扑腾着。 不管不管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只狗。 沐凤看着阿斯从未有过的装疯卖傻,这个系统原本就是一个认真严肃到呆萌的性子,就连装傻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看起来更是惹人发笑。 于是沐凤也就真的低低的笑出了声。 轻轻浅浅夹杂着咳嗽的笑声因为体虚,没有了以往的潇洒,却也因此更为温柔,绵密的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让人一直酥到心底里去。 笑够了,沐凤喘着气平复了呼吸,含笑促狭道:“阿斯……你这心虚的样子,反倒是肯定了我的猜测哦~!” 阿斯跃起的身子僵在半空,竟直接扑通一下栽倒在地。他慌忙爬起,狂奔到沐凤跟前仰头看他,一叠声道:【宿主宿主你是不是又要去犯傻?不行不行你身体已经很糟了!我以前还想着等宿主你假死在男主手里后我们可以到处玩,现在你能撑到结局就已经很困难了……总之总之,宿主你要好好考虑清楚啊!】 沐凤看着金毛一副焦急的样子,食指轻轻挠了挠脸侧,好奇道:【阿斯,如果我非要做点什么呢?】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即便是神,也不会不自量力到任何事情都想着抗在肩上。 怎样的能力承担怎样的责任,他当年去斗魔神,是因为只有他有那个能力。如今宸靖魔祖……这个世界里能阻止他的人很多。 远的不说,光万云宗内大乘期老祖,出动一个就足以打爆这所谓的魔祖了。 所以……他也真的就只是问一问。 看阿斯这样子,是会坚定的阻止吗? 阿斯完全没有感觉到沐凤口气里的随意和调笑,这个傻乎乎的金毛大狗仰着头看着自己宿主温润俊美的苍白面容,认真的,严肃的说着:【那么就请将你想做的事情交给我。】 你的意志是我的方向,你想做的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你说你是神明担负一切责任,可你是我的宿主,我愿为你担负一切。 34.反派大师兄(二七) 虽然说是不会再损己利人这种方式去管,但为了能赶上剧情,沐凤还是带着阿斯和洛千夜辞别了茶楼老板,包袱款款一路向着北边而去。 如他所料,在察觉到蛮州北方瘟疫与魔修有关之后,古黄国九州十八派都做出了反应,派出弟子前来查探真相,瘟疫被很好的控制住了。不过暂时因为没有办法解决瘟疫,那些北方人死伤却依然惨重。 沐凤隐姓埋名,化名为医者梧桐,易容之后越过封锁线进入北方,只见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草木枯萎,久不见人烟。 洛千夜化名叶千扮作小童跟在他身侧,皱着眉头说:“师父,这地方好臭!” 沐凤戴着面纱斗笠隔绝了空气,却也还是止不住的低咳,闻言叹了口气:“满布毒气……咳咳……空气自然不好闻。” 阿斯伸着头拱了拱他的腿,低吠了一声。 沐凤微微摇头,道:“叶千……咳咳……阿斯……我们继续往前走……咳咳……找到城镇再行……咳咳……再行休息。” “好的,师父,你别勉强。”洛千夜担忧的低语了一句。 斜挎着一个木质医箱,一袭青衣,戴着帷帽的青年微微点头,率先迈步向着前方而去。 天空中盘旋的夜枭森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两人一狗步入这片死域,发出令人恐惧的嘎嘎叫声。 …… 这座小城之前虽然笼罩在瘟疫的危机下,但到底还是有人气存在,那些大夫救治着病人,城主将库门打开,将药物奉献出来令大夫有足够的药材。 然而此刻,这里却一片死寂,只有一具具尸体横卧,满地的鲜血粘稠干涸洒满城池。 城主府内,宸靖无聊的坐在首位上,一手撑着下颌,俊美到妖异的面容上是笑眯眯的表情。 “好无聊呢……那些修士怎么就停在外面了?沐凤也没来。” 他若有若无的发出一声叹息,懒洋洋的起身,走到门外看着灰色的天空。 凡人被虐杀而死的魂魄发出不甘的咆哮,被束缚于一城之地,绝望的哭号声汇聚在一起,刮起狂风在城池内肆虐。 “你们啊,给本座安静一些。再吵下去,本座便忍不住现在就毁了你们呢……这可不好。” 这些冤魂留着可是有大用处的。 几道黑影从墙外飞入,落在宸靖面前化为十三个跪着的人影,为首的那个低着头禀报道:“老祖,恒明城内十万三千一百六十七人已经全部斩首,尸体正运往大阵。” 宸靖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轩辕家的血引子准备好了吗?” “是的……”黑衣人顿了顿,又道:“万云宗内传来消息,轩辕家幺子似乎已经发现老祖谋算,万云宗的棋子怕是要……”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宸靖低低念叨了一句,眼睛微微一转,又笑了起来道:“算了,让他告诉轩辕残墨,本座就在蛮州北方等他过来。” 黑衣人一惊,连忙抬头:“可是老祖……万云宗内的大乘怕是不会坐视不理。” “轩辕家的血脉可不能少一份了……等他们反应过来,老祖我也已经是大乘期了,正好缺了几份新鲜血食。”宸靖冷哼一声,脸上笑容收敛,冷冰冰看着面前的黑衣人:“还不快去!” “……是。” …… “婉云!你竟然背叛万云宗,若不是残墨告诉我,我竟不知……” “掌教师兄……对不起……我是被逼的……蛮州瘟疫有……呃……” 一众弟子站在万云宗大殿上,眼睁睁看着婉云长老愧疚的想说出背后阴谋,却因为禁制而顷刻喷血而亡,穆秋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冲上去抱住了自己师父的尸体。 “蛮州瘟疫……魔修!”千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一掌将座椅扶手拍碎,起身怒道:“步云、飞云听令!你们即刻带领弟子前往蛮州,将此事调查清楚!若发现与魔修勾结之辈,定斩不赦!” “是!” 轩辕残墨低垂了眼,有一瞬间的晃神。 又要回去蛮州了……师兄,你会在那里吗? …… “叶千,拿水过来,咳咳……还有二钱甘草,咳咳……一钱决明子,三分麝香,一分当归……咳咳,锅底灰,去武火快熬,五碗水熬一碗。” “阿斯,这个病人……咳咳……你帮忙驮到屋里面去。” “刘大夫,针入太白三分,合谷、地机、风市、曲池、偏历……很好就现在!涌泉……咳咳咳……” 刚刚熬了药的洛千夜连忙把手里的汤药交给医童,扶住咳得几乎站不住脚的沐凤,看着他掩住嘴唇的手指上鲜红的痕迹,瞳孔紧缩:“师父!你别继续了,快歇下!” “是啊梧桐先生,这里有我们呢,您不要太操劳了,药方、施针方法我们都记下了。” 忙碌的大夫们看到那位医术高深的大夫又咳了血,连忙纷纷出言劝说。 金毛大狗阿斯直接一头怼在沐凤膝盖上,沐凤站不住跌坐下去,就被金毛驮着狂奔到屋子里去。 沐凤话都说不出来,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紧随在后的洛千夜手忙脚乱翻着腰包,取出白瓷小药瓶倒出一枚药丸,连忙送水给沐凤喂下。 吞了药后,心口的剧痛终于稍稍缓解,沐凤稍稍摆手还未说话,洛千夜已经大吼道:“师父别说你没事了!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噗……咳咳咳……” 沐凤差点喷笑,却牵动了暗伤,险些又咳起来,让阿斯和洛千夜一阵胆战心惊。 他到达蛮州北方治病救人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加上路上所废时间一月,修为又连连突破到了魔虚前期,寿数竟只余下一个月。这些时日,他睡下之后醒来,有时候都会魂魄离体,将肉身忘在屋内。 若非凡人看不到他魂魄,沐凤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魂魄连这具肉身已经呆不下了。 洛千夜阿斯不知他身体早已快撑不住,只为他如今越发虚弱而焦心。 沐凤微微摇头,平复了一下呼吸,微笑着问道:“阿斯,小师弟如今在哪儿?” “他已经到了蛮州。” “已经到了……” 沐凤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带着笑意呢喃道:“快了……就快了……” 小师弟,你可要再快一点啊…… …… 这片天地其实并不适合魔修修行。 魔修这种修士,若要炼化灵力,与修士相比并没有什么差别,进境甚至要更慢,但魔修却可以夺他人灵力魂魄血肉炼化魔气归为己用。 于是在这种不适合魔修生存的世界里,魔修就变成了人见人厌的存在。 宸靖老祖花了数千年,才修行到渡劫巅峰,只差一步可以迈入大乘期飞升魔界,但这一步他卡了太久。 机缘巧合之下,他发现轩辕家有仙人血脉,以轩辕家血脉为引,加上半州之地冤魂血肉,他可以以大阵暂破魔界之门,让魔气倒灌入他体内,突破大乘! 原本修士的血肉效果更好,可惜被沐凤和轩辕残墨破坏了。 积攒的冤魂已经足够,宸靖老祖开启大阵之时,那恐怖的魔气肆虐,终于惊到了青云与步云长老,他们带着弟子飞速赶往魔气出现之地,就见宸靖老祖在魔气灌体之下张狂大笑,修为在节节拔高。 两大长老意图阻拦,却被宸靖老祖一眼瞪过来,便重伤坠落。 轩辕残墨被那一眼威势瞪得手足冰冷如坠冰窖,然而再见灭他全族的仇人,却让他的血脉沸腾不休,隐隐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体内升腾。 四周忽然起了风,铺天盖地的灵力汹涌的被撕扯而来灌入他体内,如宇宙般自行衍生灵力的丹田紫府内星空运转,灵力沸腾。 他的修为开始飞快的突破! 元婴后期、出窍初期、出窍中期、出窍后期、分神初期…… 一直到洞虚初期,他的修为提升速度才缓慢下来,却依然在提升。 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抵抗住宸靖老祖的魔气。 “你的血脉竟然觉醒了?”宸靖老祖轻咦一声,朗声大笑:“那又如何!太晚了……若是之前,本座还会忌惮你,但如今,便是大乘期,本座也杀之如屠狗!” 张狂的声音震颤着整个天地,大地开裂,赶来的修士们惊恐的发现灵力不受他们掌控,一个个跌落在地上。 天崩地裂毁天灭地一样的场景里,一只巨犬背负着一个一袭青衣的男子赶到当场。 沐凤抬了抬眼,看着前方隐隐可见的人影,深吸了一口气轻喃:“赶到了……” 黑红色的魔气从他身上溢出,青衣的俊美男人在那一刻,身上居然出现了重影,仿佛魂魄即将离体。 沐凤咬破舌尖,微弱的痛稍微刺激到了残破的肉身,那点虚影消失了,阿斯开启了最后一次拟态,化为一名绿眸黑发的精致少年,颤颤的伸出手,在魔气的遮掩下给他画上魔魅的妆容。 而在外围,被步云青云长老抛在身后的夙雩却发现了地上僵立不动的一名泪流满面的少年,她落下去后,才惊愕的发现,那居然是她师兄的小徒弟,洛千夜! 师兄难道也赶去了?! 35.反派大师兄(完) 蛮州北方的这片大地与天空,完全被冤魂的嘶吼,漫天的乌云,四溢的魔气,与疯狂的飓风笼罩了。 跌落在地的修士们惊恐的看着那两道通天彻地的飓风,一道的中心处,宸靖老祖的头顶上,大阵破开的一个黑黝黝的门洞里,魔气如海倾泻而下,从他头顶百会穴灌入,让他本就卡在最后一步的修为在慢慢攀升。 另一道飓风之内,轩辕残墨却微闭着眼,天地灵气形成的风虽然猛烈,却比另一边和煦太多太多,而且灵力并不仅仅是从外被他吸收,还从他的体内往外进行交换。 为了不被魔气侵袭,不知多少修士飞一样的跑到了他的庇护之下。 轩辕残墨对外界的感应已经被完全切断了,他沉浸在一种无比玄奥的感悟之中,来自血脉传承的道蕴冥冥之中让他产生明悟。 那是无法言说却清晰的出现在心底的东西,他的灵台一瞬间荡涤干净,一片空明,只有不停的顿悟,顿悟顿悟,让修为在提升。 洞虚中期……洞虚后期…… 仿佛有什么屏障出现,又在飞速运转的真元中被突破。 合体期! 短短几息时间,从元婴,一路突破出窍、分神、洞虚三个大境界,跨入合体期! 青云、步云两位长老痴痴的看着那个眨眨眼皮子就和他们境界持平的掌门弟子,即便大敌当前,他们也不由开始怀疑自己这是一把年纪是否活到了狗身上。 说来话长,这一切惊变不过几息时间罢了。 宸靖老祖刚放出‘大乘本座也杀之如屠狗’这样的话后,却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味。 他的修为怎么……涨的这么慢?! 魔气可以浸染修士真元,却与天地间的灵气格格不入。轩辕残墨没有突然疯狂突破狂卷灵力之下,那从魔界打开的洞口里倒灌而出的魔气被挤压着,只能进入宸靖老祖体内。 然而如今宸靖老祖那边魔气一挤,这里轩辕残墨拼命的吸,天地灵气就仿佛被驱赶的小羊一样乖巧的涌到了轩辕残墨这里,蜂拥的将他团团包围,形成了道道白色半透明的雾气,而那些魔气却撒着欢一下铺散开来,填补了灵气抽走形成的空隙。 于是……宸靖老祖一息之间所能吸收的魔气,便从一万退化成了一都不止!他的修为提升能不慢吗! 更可气的是,轩辕残墨那边灵力浓厚到形成了自然的灵气壁,这些铺散开的魔气根本挤不进去,宸靖老祖还指望魔气能给他侵袭出一批入魔的手下,现在又没指望了! “轩辕家的小子……本座当年就不该心慈手软,饶你一命,如今竟令你屡次三番与我做对!” 宸靖老祖咬牙切齿,按照这个修为进展速度,他是没可能直接突破大乘期的! 别到时候这要命的小子先突破至渡劫期,届时修士天劫来临……其他人不说,他这个魔道老祖首当其冲,必会被万雷轰顶! 可恨……不过幸好,他早有后招,轩辕家小子越强,给他的助力反倒会越大! 魔气风暴中心,宸靖老祖英俊妖异的面上勾起邪笑,从怀里掏出了一片碎布。 那片碎布上染满了血迹,花样质地分明是给年幼的小童用的棉衣衣角——这分明是十三年前,轩辕家被灭满门之时,轩辕残墨所穿衣物! 那时他也是身受重伤浑身染血,若是当时青云长老并未一个个搜寻活人,又或者再来迟半日,轩辕残墨也会死。 而如今,宸靖老祖料得先机,竟将轩辕残墨之血也带了来……若他施展魔道咒法,凭如今他随时可能进入大乘期的修为,和轩辕残墨沉浸在血脉觉醒的传承里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轩辕残墨轻则重伤,重则即死! 就在宸靖老祖即将施法之时,天地间,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声却回荡开来。 “哈哈……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轻飘飘的,缠绵低哑,温柔的入了骨,竟似天魔魅音,只单单入耳便叫人从骨头一直酥麻到神魂! 在场之辈,无论魔修道修,竟都不约而同一个激灵,神色露出略有几分痴迷的怔怔。 “什么人?”宸靖被这笑声弄得心里一痒,猫爪子挠了也似,手上的动作不由停了下来。 就这一停,宸靖老祖忽然感觉手上一轻,那片小小的碎布竟从手上消失不见了! “什么人?!” 同样一句喝问,语气却是截然不同的惊怒。 另一边灵气漩涡内,轩辕残墨平静的脸庞突然轻轻抽动起来,仿佛要挣扎着从悟道状态中苏醒过来! 若有人能透过厚厚灵气壁看清他的唇,便可以发现,他竟无声息的悄然念出两个字。 师兄…… 黑红色的魔气盘旋如龙,劈开空间电射而至,所过之处,那些来自魔界的黑色魔气竟欢呼着恐惧着,蜂拥的向那些魔气扑过去,与之混杂在一处,竟如一条真切黑龙架起黑色妖风滚滚而来! 地上,青云长老不自禁站起身来,失色道:“这……莫不是我万云宗的云龙遁?!” 他话音未落,那黑龙已停在半空,顷刻化为团团黑云爆散开去,竟将裹挟着宸靖老祖的魔气飓风都吹散开去! 宸靖老祖面色顿变,来者修为比不得他,可一身魔气压迫之大实属罕见,连他一时不察之下都没能挡住! 来人到底是谁?! 众人这么想着,不由向天上那人看去。 浓稠凶厉宛如凝固后鲜血的黑红魔气丝丝减淡,若隐若现的,一道红衣如血的人影渐渐显露出来。 那人他一袭血衣长袍,脚下黑云滚滚,黑发如瀑散落至腰际,细腻如瓷的额上一点红痕,细而浓黑的眉张扬斜飞入鬓,一双眸子暗红浓稠,紫色眼影晕开在眼角,黑色的眼线将他双眸勾勒得更为细长,那长而卷翘的睫毛更令其魅惑得要了命。 他的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深紫色的唇微微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看上去却是一个美色可祸国倾世的妖孽。 宸靖死死盯着他,慢慢笑出声来,一字一顿道:“血、修、罗,沐凤……哈哈哈哈哈哈!本座可算是得见真人,名不虚传……!” 传字刚落,宸靖已然一掌打了过来。 无人可知血修罗沐凤那一身魔气给他的压力有多大。 沐凤这身魔气,来源于仙魔秘境之中那个被封印的魔神魔元浸染,那是何等可怕,举世无敌的存在?他的魔元,又岂是宸靖这样一个修士修炼出来的魔气所能比拟的? 这种先天上的压制,若非沐凤修为只有魔虚后期,怕是宸靖一见面都得给他跪下了,逞论动手? 那一头,终于等到大结局的沐凤脸上情不自禁露出惬(邪)意(魅)的微笑,看向宸靖老祖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期(恶)许(意),然后他就手持魔剑,轻飘飘往宸靖老祖的胳膊上一搭。 将系统专用实体乙等从装备栏中卸下放入系统包裹,重新化为一个旁人无法看到发着光的精灵模样的阿斯紧紧抓着沐凤鬓边一缕发丝借以固定住自己的小身体,抽了抽鼻子,努力绷着脸不让自己哭出来,低低念叨了一句:“化功**开启。” …… 原著里,男主陷入突破中迟迟无法苏醒,宸靖见状意图用含有他鲜血的碎布暗算他,却被同样觊觎魔界魔气的血修罗黄雀在后,吸纳炼化宸靖辛苦布局才得来的魔气,宸靖老祖也苦逼的直接化为飞灰,魔界洞口也在空间的自我愈合下关上了。 然后沐凤得了这么庞大的魔气,修为突破直入大乘,眼看天下无敌,得意忘形之下忘记了反派都死于话多这一真理,和魔修们一顿逼叨叨大打出手,收服小弟。和修士们逼叨叨又打了一遍把人都拍飞,一身霸气舍我其谁的享受修士们愤恨恐惧的目光。和万云宗的人又逼叨叨一顿…… 愣是忘了一直在默默升级的男主。 然后男主修为升到顶峰,意识似醒非醒还沉浸在仙人意境中时,就像做梦似的睁开眼听沐凤对他逼叨叨,一剑就把人弄死了。 台词很多,对于如今的沐凤而言,要保持常态不让旁人看出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已经很难。 宸靖死之前还残留着几分困惑不解的诧异,仿佛不能相信他就这样的死去了。 蜂拥而来的魔气让沐凤的修为潮水一样狂涨,他的魂魄轻得就像一阵烟,几乎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能脱离这具身体。 沐凤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控制这具强弩之末的身体去继续演戏上了,一句一句台词机械的念出,魔修杀了一批臣服了一批,道修被打回去了,万云宗的人也到了…… “师父!!!” 洛千夜大哭着就要扑上去,夙雩却一把拉住了他:“师侄别过去!师兄他不对劲儿……” 魅惑人心的妖孽男子静静站在了地面上,他血色的双瞳黯淡无一丝光亮,唇角挂着温柔但僵硬的弧度,脸色青白,唇色深紫,空茫茫的望着远方,就像是已经死去了的尸体在被线牵着动弹。 于是夙雩如原著中一般,问出了一句不敢置信,满怀心疼的话:“师、师兄……你怎么……成了这样?” 受伤了吗? “小师妹……”沐凤听到了她的声音,硬生生将自己魂魄固定在已经在丧失生机的身体里,让他看不到听不清,幸好台词完全记住了。 “我怎么变成这样……这样有何不好呢?你看,我如今是大乘期,是整个修真界,最强的修士……” 他唇角含着笑,眼睛空洞洞的直视着前方,然而在他正面的却是沉浸在突破里的轩辕残墨。 “你真应该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我的师兄,分明不是这样!” 他很健康,可以大笑,话多起来让每个人都头疼,不像这个样子,说几个字的声音都轻微下去,夹杂着令人揪心的喘息。 夙雩的眼泪夺眶而出,颤抖道:“不……你不是我的师兄……” 一定是幻觉…… 明明上一次在那个村子里看到师兄,他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一脸死气了呢? 沐凤若有若无的轻叹了一声:“师妹……你可真是令我失望,既然如此……” 沐凤身周的魔气稍稍涌动起来,他的魂魄动用那无比强悍,比拟魔神的本源一缕神识,强行将魔气凝聚成绳索,托举住这具肉身的腿,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正好触碰到了裹挟着轩辕残墨的灵气壁。 无形中啵的一声轻响,轩辕残墨凭空落下,就挡在沐凤与万云宗众人之前。 轩辕残墨的眼睛缓缓张开,冰冷空无,那不是属于人的眼神,而是漠视凡尘仙人的眼神。 沐凤说:“……我亲爱的师弟,差点忘记你了。” 沐凤说:“一直以来,我倒是小看了你……枉我待你尚算用心,你竟敢背叛我……” 沐凤说:“这一剑,我还给你。” 最后一句台词说完,沐凤控制着身体举起魔剑向着轩辕残墨冲去! 轩辕残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魔气的靠近,模模糊糊想起之前看到的仇人,魔修宸靖老祖尚在眼前,下意识取出了师兄交于他的木剑,向着来者一剑刺去。 然而这一剑还没碰到对方,就听对方竟“噗”的喷出血来,紧随而来的咳嗽声那么熟悉,他曾听着这咳声在寒气包裹下都可安心入眠! 轩辕残墨意识猛然清醒,眼前看到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师兄面色青灰,直直向着他倒了过来……他举在手里的小木剑,就这样轻而易举穿透了对方的胸口。 终于完了…… 沐凤心神放松之下,魂魄呼的一下脱离了身躯。 早有准备的阿斯挥舞着蝶翼开启了屏蔽,将沐凤的魂魄整个的隐匿于虚空中,连忙伸着一双小手飞上飞下摸索着沐凤的心口,心疼的问道:“宿主宿主痛不痛?阿斯帮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沐凤脱离那具破败的肉身感觉真是好的不得了,半透明的魂魄上一丝丝金光淡淡流淌着,简直像尊神像。 “没事的阿斯,我撞上去的时候,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肉身和魂魄的联系了。”所以一点也不疼。 阿斯还是一脸心疼,认真道:“宿主,这一次是阿斯不好,挑了这么一个破世界,下一个世界……我一定好好选择!不会再让宿主你这么辛苦啦!” 沐凤噗的笑了出来,久违的可以任意大笑出声不必再担心不小心丢了命的体验,让他更开心,笑的更畅快,食指点了点阿斯的小脑袋,道:“那么就要拜托阿斯的照顾咯~!” “这是我应该做的,宿主完全不用在意!”阿斯严肃的道。 他们在这里和乐融融,下方万云宗的人却已经全都傻了。 轩辕残墨也完全傻住了。 难以形容的恐惧,绝望,汇集成汹涌的浪潮连绵不绝的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的手不由抖了起来。 “师、师兄……” 他感觉到靠在肩头的那个人已经没有呼吸,体温也渐渐冰冷,却仍不敢置信。 天旋地转之下,轩辕残墨竟抱着沐凤跌坐在地上……他那骄傲的挺直的脊背,也在瞬间佝偻了起来。 “你……醒醒……” 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 青云长老满脸不敢置信的飞了过来,探手把住沐凤的脉搏,神色一僵,冲着希冀看过来的万云宗弟子们默默摇头。 沐凤已死。 洛千夜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愤怒填满心胸的他,不顾那么多那么多比他修为高几百倍的万云宗修士,眼里只看得到那个可恨的,竟再次伤害了他师父的轩辕残墨! “都是你——!” 他尖叫着扑上来,揪住轩辕残墨又踢又打,抓挠撕咬,仿佛恨不得将他血肉撕扯,骨头咬碎,生生吃进肚子里。 “你这混蛋……杀我师父一次不够!居然……第二次……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师父的身体怎么会一天比一天虚弱!!他怎么会只有几年寿命!!” “早说了……不要管什么其他人……好好活着……为什么师父还要来哇啊啊啊啊啊啊!” “你这个王八蛋!!死的怎么不是你!不是你!!” “宸靖明明是你的仇人!!师父为什么要管!!为什么!!” 轩辕残墨如今已经是差一步渡劫的合体巅峰修士了,但这样一个大修士,竟然在洛千夜小小一个金丹期修士的手下任由打骂,不挡不避,只牢牢抱紧了怀里的尸体,低低的呢喃着:“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是宸靖啊。 怎么是师兄呢? 对了,宸靖是渡劫巅峰的魔道老祖,师兄既然知道万云宗有轩辕家的仇人,知道宸靖就是他的仇人也不奇怪。 这个武修不也说了吗…… 好疲惫啊…… 好痛……师兄,你说会一直保护我,可是师弟现在好痛…… 心口痛的……已经无法忍受了。 师兄……这是一场噩梦的,对不对? 怎么可能修为一下子就到了合体期,我只是元婴期的修士呢。 或许我现在还是在张家村的小木屋里,很快就能醒过来。 等醒过来,就能看到你牵着我,我们一起回去那间小木屋。 我是傻子,也没关系。 你在就好。 【叮!男主好感度达到100点!】 【叮!《轩辕傲视录》主线任务:1.演绎剧情(已完成)2.反派正名(已完成)3.好感度:男主100,女主93(已完成)评价任务等级ss级!积分奖励已发放,可于本世界逗留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 【宿主的评价好高!】阿斯惊叹的看着沐凤,捧着脸道:【因为宿主现在只是魂魄,所以不能留很久……宿主你要不要和小千夜或者万云宗的人道别啊?】 毕竟宿主对他们的好感度虽然是永恒的八十点……但也是很高的了好嘛! 正常情况下八十的好感度已经足以为对方付出很多很多了,何况只是道一个别? 沐凤微微一笑,温暖包容的嗓音一如往常悠然祥和,悦耳的要命:【没有必要。现在就走……】 【啊、啊咧?可是宿主,你不是说要修补身体吗?】 沐凤漫不经心的道:【已经坏掉了,还不如再做一个。这个就留在这里……也算是给小师弟个念想。】 缘来则聚,缘去则散。 既然不会再相见,那也不必做告别。 这是沐凤的温柔,却也是他的冷酷。 36.反派大师兄(番外) 天衍星宇,凤神宫内。 静卧浅眠的金凤悠悠醒转,欣长的脖颈抬起,一道温润包容的悦耳男音从凤喙中传出:“凡人的身体,好生脆弱……” 金色的光芒里,这只凤鸟慢慢化为人形,金发,金眸,金色锦衣,额间金色如火的神位印记,腰际拖曳着欣长的金色尾羽,看起来金光闪闪,骚包的无法直视。 只是他那一身温暖包容的气息,却完全抵消掉了这金光闪闪的一身带来的骚包感,只有令人非常安心的可靠感觉。 他的手指灵活的在空中穿梭,轻轻弹动间,一具崭新的人类躯体便在面前成了型。 那肉身和他相貌一模一样,但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躯壳。 他微微弹指,这具肉身便倏忽从面前消失了。 只是他也并没有选择继续陷入浅眠中去,而是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托着手肘,静静的沉思着些什么。 许久许久之后,他突然轻轻叹了口气:“……那些孩子们,真的被伤到了啊……既然如此……” “还是将你们想要的人给你们……” …… 沐凤死去的消息,当年在万云宗乃至于修行界内都掀起巨大的波澜。 在万云宗以外的人眼里,轩辕残墨异军突起,对抗宸靖老祖救了在场修士的性命,又将突破大乘期的血修罗沐凤一剑斩杀,威名大振。 而在万云宗的眼里,却是一向更偏心小师弟一些的沐凤,用自己的命换了轩辕残墨仇人的命,又用自己早就狼藉的魔修名声,成就了轩辕残墨的名声。 只是他大概没有想到,他的死会给轩辕残墨带来多么深重的打击。 万云宗的人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就赶紧带着轩辕残墨和沐凤尸体返回了门派,沐凤那个悲痛欲狂的小徒弟也被打晕带回了门派。 原本君莫言、公卿、白朔、琉陌、明宇、孤文这些弟子,都想让轩辕残墨放开沐凤尸体,因为他的样子实在令人担忧。 然而轩辕残墨对外界毫无反应,只在旁人试图碰到沐凤时,他会突然发狂攻击对方。 君莫言没有防备之下,险些被打成重伤。 再之后,回归门派,云丹子听到消息后匆匆赶来,检查过之后,竟发现沐凤身亡的原因,不仅仅是轩辕残墨那意识不清下刺出的一剑,还有他身体被魔气腐蚀,又强行吸干宸靖这个渡劫巅峰老魔头的魔气,油尽灯枯的原因。 可以说,即便没有轩辕残墨那一剑,沐凤也活不了。 因为沐凤的心脉有很严重的暗伤,若是修行正道,平和中正的灵气孕养下,这道暗伤会慢慢养好,但魔道却太过霸道,只会让他身体破败。 一直沉默的轩辕残墨当场崩溃了,好似疯了一样的大笑出声,抱着沐凤尸体就消失在万云宗内。 此后百年间,修行界再无轩辕残墨的消息。 一百年有多长呢? 在凡人眼里,这已经足够他们繁衍几代。 在修士眼里,却也不过是一次稍长的闭关修炼的时间。 一百年,很多伤痛都足以愈合,但也有些伤痕,在某些人眼里,还清晰的如同昨日。 这里是一处无名的小山谷。 四面封闭的悬崖将这里圈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竹林成荫,还有一条瀑布,一汪深潭,一条小河流淌。 浓郁的凝结成雾气的灵气飘荡在整个谷内,叫人呼吸一口就好似延长了几年寿命一样舒坦。 美的仿若仙境。 而在这仙境中,有一个非常朴素的小院子,院子里栽着一株梧桐,梧桐下有一桌两石凳,桌上温着一壶小酒。 而院子中的小屋里,布置得也是简单温馨,只是应当是床的位子,却摆放了一块三米长,一米宽的冰棺。 若有人看到那冰棺,一定会震惊,九幽寒罡之气居然会那么老实,不霸道的将整个山谷冰封,而只局限于小小方寸之地。 冰棺之内,躺着一个一袭血衣的俊美青年。 他的脸上干干净净,舒展柔和的眉眼间,似乎还带着温暖包容的宠溺笑意,微粉的唇角自然微翘,仿佛仅仅是陷入了一场长久的沉眠。 只是那身血红长袍上,心口位置处曾经染血的破洞,和他久不见起伏的胸膛,都说明了,这个好似仙人般的青年,只是具尸体。 门扉吱呀一声轻响,一股浓厚的血腥煞气传来,一个黑衣男人沉默的走了进来,向着冰棺的位置跪坐下来,愣愣的看着那边出神。 这男人灰白的发丝乱糟糟披在背上,满脸的络腮胡,看去就像是一个疯子。那身黑衣破破烂烂,唯有颈间挂着的一个木人坠子看起来很是干净整洁,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小木剑。 在看到冰棺里的人那一刻,他原本浑浊疯狂充满暴戾的眼神渐渐平和柔软下来,渐渐的,却浮现出刻骨的哀痛、绝望和死寂。 但他没有动,而是就那样跪坐着,浑身的暴戾疯狂气都收敛了,安安静静的跪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 男人的眼神渐渐又开始变得浑浊不清,痛苦在里面越来越多,他颤抖着从地上挣扎爬起,轻手轻脚的掩上房门走到院子之外……然后满身煞气的飞走了。 世间传言,疯道人嫉恶如仇,每月出现,都伴随着对魔修与为恶之人的追杀,手段血腥残暴令人胆寒。有人见之,试图交谈,疯道人却完全不曾理会。 他来时没有征兆,去了也没有征兆,令无数魔修与心里有鬼之辈战战兢兢,人人自危。 …… 沐凤在醒来时,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冻僵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那样的奇遇,能够遇到那样的存在,竟然可以再活一遭……也根本没想到,再次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得担忧自己会不会被冻死。 幸好幸好,神明的威能不同凡响,他这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油尽灯枯的身体,也并没有因为寒气而再次失去生命。 冰棺里俊美的青年睁着琥珀色的双眸,伸出手将棺盖推到一边,扶着棺材两边慢慢坐起来,喘了口气后,又艰难的爬出来。 _(:3」∠)_身体完全锈住了呢。 沐凤心里想着,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充满了暖意的笑,那双重新明亮起来的琥珀色双眸,更是流转着道道暖光。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随意居,莫非是师门在他死去之后,将他带回了门派吗? 千夜,师尊,夙雩师妹,莫言师弟,白朔师弟,公卿师弟……还有那么多的人都怎么样了? 他‘死’去多久了? 这么想着,沐凤平静的心底渐渐起了波澜,喉中一痒,就不由低低的咳嗽起来。 但心脉处,却再无以前的剧烈痛楚。 沐凤也不以为意,神告诉他,他的身体亏损了元气,能修补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尽力,日后若重修道法,灵气养身之下性命无忧,只是注定了看上去会病怏怏的。 这样已经很好,沐凤的心里充满了知足。 扶着屋子里摆放的东西,沐凤慢慢挪到门边,推开门看到的是熟悉的院子,他顿时更为高兴了。 ‘一定是在万云宗……要快些告诉掌教师尊,弟子已经醒了来,而且日后也可以重修宗内功法,不必担忧入魔。’ 沐凤这样想着,摇摇晃晃的到了院子的大门之前,打开了门。 温暖的笑意染上了一分惊愕,沐凤就这么和正欲抬手推门的一个脑袋脸上全是乱蓬蓬一片的人打了个照面。 那个男人在看到面前人的第一秒就浑身僵硬的怔在了那里,而沐凤却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是看着外面与万云宗截然不同的景象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并不是在宗门内……” 悦耳包容的嗓音,让男人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那双隐藏在发丝下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青年,嘴唇开合,百年不曾说过一个字而导致他声音嘶哑至极:“师……兄……” 他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面前的这个人,却又害怕恐惧这是一场梦,一碰就没有了。 “师……兄……” 他一遍遍的用嘶哑的声音低低的喊着,三五遍之后,吐字流畅了起来,那干瘪的声音里渐渐掺杂了不同的情绪进去。 “师兄……真的……” 他不敢碰,可是沐凤在微微的诧异过后,露出了温暖的笑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柔声道:“是真的……”他想了想,刚刚那个声音虽然嘶哑,但无疑是:“小师弟,我没死。不信你摸摸看。” 轩辕残墨呆呆的摸着他的脸颊。 是暖的,温的,软的。 表情也是鲜活的,温暖的。 眼睛也是充满了光彩。 师兄……没死,他没死。 真的没死! 难以形容的,无法抑制的狂喜铺天盖地,席卷了轩辕残墨每一寸神经,让他整个人都仿佛升华了,漫天的烟花噼里啪啦在脑海里炸响,让他本就不甚清醒的脑筋,更是只有浆糊。 …… 夜,穿着中衣中裤的沐凤悄然从床上下来,冷风灌入被窝,令床上的另一个人微微缩了缩肩膀。 但劳累还是让他在沐凤为他掖好被子后,没有从梦中醒来。 沐凤慢吞吞的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斟了一杯温酒,看着天空中的明月,笑意温暖浅淡。 自醒来后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原本沐凤是想着,既然残墨那么的讨厌他,那么杀了他也不会太难过,却不曾想会令残墨崩溃,疯疯癫癫。 他醒来后,残墨一眼也不能离开,紧紧跟随在他左右。沐凤对他心存愧疚,也一直包容着他。 沐凤虽然对待他人一贯是如对待孩子般耐心,但也不真至于驽钝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何况轩辕残墨疯癫下,对他的感情也无法掩饰。 那孩子在他的陪伴下,一日比一日清醒,在久不发病之下,沐凤和他回了万云宗。 而后沐凤告知了千云掌门,他与轩辕残墨心意相投,结为道侣。 现在沐凤想到轩辕残墨那副惊喜来的太快他直接懵比了的怀疑人生的模样,还是会觉得心情愉悦。 屋内突然一阵杂乱的响声,沐凤扬声喊了一声:“残墨,我在院子里。” 砰的一声,屋门被大力拉开,裸着上身的轩辕残墨脸色微白,看到自斟自饮的沐凤时,他的神色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回屋拿了一件披风,走过来披在沐凤身上,低低道:“师兄,夜露寒凉,不要久坐。” “是是。”沐凤微笑着应道,小声嘀咕了一句:“白天千夜叫我不要乱跑,晚上你也看着我……我身体真没那么差了啊。” “师兄!”轩辕残墨加重了语气。 沐凤摊了摊手,转移了话题:“说来……不会难受了吗?” 温和的男人神色里带了一分深意,轩辕残墨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峻的脸上顿时飞起薄红。 他虽然已经满头白发,面容却仍年轻英俊,这样脸上飞红,显得格外好看。 轩辕残墨抿了抿唇,忍着羞窘低低道:“嗯……你……清理了……” 沐凤笑吟吟的看着他,突然伸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抱住。 “那……再来一次如何……” “唔……” 若有若无的喑哑声音消失在唇齿之间。 37.反派渣王爷(一) 沐凤和阿斯正在穿越准备期间休憩的系统空间里面面相觑。 良久的静默之后,阿斯一脸疑惑的出声打破了沉默:“宿主,不是说要做个新的身体吗?” “……阿斯, 你没看到我现在已经有新肉身了?”沐凤失笑,他现在这具身体, 是本体做出来就直接划破空间空投过来的,和之前那具相差无几,不过体质要更出色一些,不会那么容易弄坏了。 再有像之前那个世界里遇到的事情,沐凤再来个巴啦啦小魔仙变身,也不至于经脉俱断修为尽失。 “咦???”阿斯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绕着沐凤上上下下飞了一圈, 惊叹的认真夸赞道:“宿主好厉害!我根本都没发现有什么变化呢!” 如果能让系统发现……沐凤觉得自己这个神的能力也太差劲了。 温暖的青年含笑看着面前挥舞着蝶翼发着光的小精灵, 伸出手指轻戳了戳他, 柔声问询道:“那么阿斯, 去下一个世界?” “是的!宿主!” 阿斯严肃的应了一声, 开始进行传送。 这一次和上一个世界不同。 上一个世界里,沐凤到那里时是化作了一个婴儿, 经历了婴儿、幼年、童年、少年的漫长成长时期, 耗了很久才等到了男主的到来。 他在上一个世界里渡过了三十五年人生。 沐凤本以为自己这一次又会成为一个孩子, 再来一次这样的成长期,还想好了这一次作为孩子的自己要怎样表现才有趣。睁开眼却有些失望的发现,他正好端端的站在一个小花园内,对面一个含羞带怯低着头的女孩儿,正用发顶对着他,细若蚊呐的说着:“沐、沐大哥……那、那个……” 不知道是谁呢?看起来是个很胆小怯懦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可不能受到惊吓,不然他们敏感的内心会很受折磨。 于是沐凤就温暖的微笑起来,安抚道:“姑娘莫急,慢慢说,不要紧的。” 女孩儿微微抬眼,立刻被眼前谪仙般的男子那温和的眼神看红了脸,连忙又低下头,揉捏着衣角,强忍着几乎想要逃跑的羞意,小小声的说:“我……表妹说……沐大哥你会参加、游湖……我、我也……” 沐凤喜欢孩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一点。 调皮捣蛋的孩子他喜欢,行事不着调的孩子他喜欢,性格内向腼腆的他也喜欢,只要是孩子,他就很难不喜欢对方。 而眼前的女孩子,不过十四岁模样,人长得娇小玲珑,声音软软嫩嫩,在沐凤眼里,无疑就是一个可爱的不得了的孩子。 于是沐凤的眼底暖意更为氤氲,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浓浓的令人安心的父(母)亲慈爱的光辉,见女孩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他就善解人意的轻声道:“是的,我会去。不若届时,我邀请姑娘你也来一道游玩?” 女孩儿本来是想去的,但被主动相邀时,又不由退缩了起来,有些丧气的咬了咬唇:“不、不用了……我……会丢沐……沐大哥的脸……” “怎么这样想?”沐凤虽然还没来得及接收记忆和剧情,阿斯也正藏在他识海里没有意识的接收数据中,但他既然能和这个女孩站在这里,那么关系一定很亲近。 于是沐凤就放心的安慰着:“你很好,而且……我也会看护着你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去交交朋友,是好事。” “真、真的?” “莫不是不信你沐大哥?” “我、我相信!”女孩有些急切的抬起头,让沐凤看清了她的脸。 这个女孩的五官脸型都很是精致,那双秋水般的明眸更是清澈美丽,然而她的左脸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红色胎记,那白皙细嫩毫无瑕疵的肌肤,衬托着这块胎记更为鲜明,让人不想再看她第二眼。 沐凤的眼神却从头到尾都没发生过改变,神色温和,只是在发现女孩后知后觉的抬手捂住胎记,一副受惊小动物样子连忙低下头时,他眼底不由划过一抹疼惜。 ‘可怜的孩子……’ “不必捂住它。”沐凤放柔了声音,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将女孩捂着脸的手拉开。 “别……丑……” “不必在意旁人怎么看它。”沐凤的声音充满了安抚,温暖的盈满了包容:“我的小姑娘,在我眼里,你很漂亮。所以,不用在乎它。” 女孩儿被他温润悦耳的嗓音蛊惑了,呆呆的微扬起头,看着面前一派温和的青年。 他的眼里真的没有半分厌恶。 甚至……他是在为她的自卑心疼。 …… 沐凤原意只是想鼓励一下女孩子,却没想到这女孩突然就跑了,让他愣在那里半晌,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于轻薄,让人以为自己是个登徒子了。 不过……虽然握了女孩子的手腕,但还隔着衣服,应当……不算轻薄? 沐凤对现在所处环境一无所知,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又过了一会儿,阿斯小光团才从他的眉心飘忽忽的飞了出来,梦游一样落在了沐凤的面前。 【阿斯?】沐凤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取笑道:【怎么这幅表情?】 阿斯复杂的看了会儿沐凤,又默默转头看向了那个女孩离去的方向……半晌后,他有气无力的道:【宿主,我把剧情传给你。】 然后,接受完记忆和剧情的沐凤,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了。 只有一行大字放大放大放大,最后霸屏了整个脑海! 人!设!崩!了!怎!么!破! 这个世界是一个有武林高手但没有修行者的皇朝,朝廷和武林互不相干,皇帝年少登基英明果决励精图治,朝臣兢兢业业尽心尽力,是个难得的太平盛世。 而沐凤,则是皇帝沐麟的亲弟,整个大越朝唯一的王爷卫王,一个好似谪仙般俊美,文治武功皆是无人可比的真·男神。 然而这个男神却是冰山那一挂的,曾尚不及弱冠便领兵追杀匈奴三十里,打得周边国家闻风丧胆,赫赫威名摆出来能止小儿夜啼,本身也是个冰冷的要命的男人。 而刚刚那个脸上带着胎记的女孩儿,则是卫王的未婚妻。刚刚是未婚妻同学鼓足勇气趁着卫王来做客,偷偷跑来见他一面,想要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去游湖,被沐凤误解了不说,还反倒受邀了。 如果未婚妻同学并不重要也没关系,可是……这个女孩儿,偏偏是这本书的女主! 这是一个女主被渣男卫王联手表妹坑死后,带攻略系统重生的逆袭打脸虐渣贱的文! 如今,沐凤就是那个前世娶了女主又娶了女主表妹,最后将女主表妹抬为正室,反倒让女主从嫡妻降位成为一个妾室,最终因为一生磋磨,不过双十年华便生生病故的渣男。 也是那个看到女主重生后,在系统帮助下没了胎记,变得貌美有才风华绝代后,纠缠不休意图强取豪夺但事实上只是衬托女主后宫们光荣伟大的头号反派。 怎么一下子感觉这个反派身份好跌份_(:3」∠)_。 沐凤僵硬了一会儿,阿斯率先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原著后,开口安慰道:【宿主不要担心,游湖之前女主就会重生了,到时候今天你崩了人设的事情她一定不会再记得的!毕竟对她来说,这是六年前的记忆了呢!】 沐凤嘴角的笑容变得无奈:【阿斯,我并不在意这个。而是……你觉得,像卫王那样冷酷的人,我真的能扮演好吗?】 阿斯:【……】不,他对宿主能变成一个冰山真是半毛钱的信心都没有。 【说起来,这一次的剧情为什么只有大纲?】沐凤又回想了一下看到的剧情。 和上一个世界里连动作都字字写明了的情况不同,这个世界的剧情很多都只是个描写,连台词都没有,完全是可以自由发挥的那种情况。 如果照这样来看,他这个反派只要不崩人设,到时候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剧情能进行就好了。 【因为这个世界的完整度比较高,自洽程度也很高,所以扮演起来自由度就大多了……】阿斯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又自责:【上一个世界里,宿主为了完成剧情,任由男主捅刀,这一个世界自由度大的话,像这种情况就可以避免了!可是我没考虑好人设的问题……】 自由度大的世界可以不用花费太长的时间,也不用严格按照剧情去走。 因为这种世界里的原著人员,有时候都会突然做出不同剧情的事情来,一切都是因为自洽度高。 ——而这样的世界,也会蜕变成更高级的位面,获得的积分也会更多,是很难得的任务世界。 即便是编号四位数的系统,阿斯能抢到这个任务,也是花费了很多功夫的。 沐凤微微一愣,看着面前扑扇着蝶翼的小家伙,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 这个小家伙……每一次都会令他感觉意外。 但这些意外的感觉并不坏。 【原来如此……谢谢你,阿斯。】沐凤伸出双手,小心的将小家伙捧在掌心里,微微闭上眼,在小家伙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用唇轻触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等他温暖的气息远离之后,阿斯才一副懵逼的表情,傻乎乎的抬起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沐凤睁开眼,微笑着看着他:【不要担心,卫王吗……嗯,我会尽力扮演好他的。】 只要按照他好友那副样子来演,卫王而已,毫无压力…… 希望如此_(:3」∠)_。 38.反派渣王爷(二) 叶倾央含恨而亡,临终之际,耳边却隐隐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问她:“你想改变命运吗?” ……想……好想…… “你能付出什么?” ……所有……一切…… “交易成立。” …… 叶倾央睁开眼的时候, 还有些不可思议。 应该被病痛所折磨的身体轻松无比,虽然隐隐有些虚弱发热, 但并没有大碍。 她有些回不过神的坐起身,愣愣的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这里……这里是她在叶府的家…… 可是叶府……应当早已经在那个男人的阴谋之下毁灭了,怎么可能还存在? 叶倾央突然想到了弥留之际听到的声音,连滚带爬冲下床,扑到梳妆台前,颤抖着找出一面铜镜。 模糊不清的镜面上倒映出的女子,还是那个胎记, 还是那个脸, 却偏偏要比她之前被病痛折磨时那副憔悴苍老的样子, 年轻十岁不止。 少女的脸庞有些娇小, 但因为年少, 脸颊上还残留着几分婴儿肥,衬得粉唇滑嫩可口, 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清澈明亮, 黑白分明。 原本应当是个绝世美人的样子, 偏生左脸上有一块暗红的丑陋胎记,硬生生让这张脸面目可憎,无法直视。 叶倾央颤抖着手,轻轻摸上脸侧,一时不由痛哭出声。 因为这块胎记……因为她貌若无盐……她深爱的夫君厌弃她,所有人都厌恶她…… 即便她小心翼翼的讨好每个人,依然无法令人喜欢上她…… 她信错了人,被人背叛,亲爱的表妹爬上了她夫君的床,还让她夫君贬谪她为妾,折辱于她…… 她得不到夫君的宠爱,在叶府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竟因为打击一病不起,香消玉殒。 因为这块胎记……她一辈子都像个笑话。 叶倾央的眼泪还未流干,却又突然笑出了声。 可是,可是……老天开眼,她又活过来了。 她叶倾央又从地狱爬出来了…… 这一世,她要保护好叶府,保护好父母亲,保护好自己所在意的一切。 卫王……薛丹……这一对狗男女,她也不会放过他们! 清脆悦耳的笑声那么动听,却偏偏让人心生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一个耳熟的声音在叶倾央的脑海中响起。 【叮!男神攻略系统启动中……叮咚咚,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一阵悦耳的音乐声之后,冰冷机械的声音继续道:【系统开机完成。检测宿主状态……完成。生成资料中。 魅力:37(你的心地单纯善良,五官出色,肤白如雪,但脸上的胎记却让你一切大打折扣)。 智慧:81(你虽然算不上聪明,但也并不愚笨,比大多数人要出色的多)。 精神:93(难以想象,你的精神如此强悍,这代表你拥有坚定的内心,在危机来临时会爆发出不一样的力量)。 体质:57(你的身体比普通人要略差,应该勤加锻炼)。 评价生成中……宿主攻略等级:e级(很不幸,这只比完全无法进行攻略任务的人要强一点)。】 叶倾央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脸上的神色瞬间被警惕取代,忍住惊怕低声道:“什么人?” 然而她脑海里的男神攻略系统却并不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机械宣读文字。 【主线任务:令任意一名人类达到50点好感以上。完成奖励:解锁系统兑换功能,洗髓一次。】 然后,系统便寂静无声。 …… 卫王王府之内,沐凤强忍着笑意,努力绷紧了脸,将声调拉平到毫无起伏的程度,对死鱼一样摊在他面前桌上的皇帝沐麟道:“你来做什么。” 沐麟抓了抓头,懒洋洋的道:“那些女人又在闹事,烦死人了,朕便来看看你。” 沐麟坐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面无表情的沐凤,忽然摸着下巴有些狐疑道:“阿凤,你今天看起来……” 沐凤连忙将有点不自觉上翘痕迹的嘴角又往下压了压,想了一下好友在面对这种未尽之言时的表现,不说话只是看着沐麟。 沐麟看着自家弟弟那张虽然面无表情,但在他这个哥哥眼里很清晰充满了诡异温和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嘛……”沐麟笑嘻嘻的冲着他挑了挑眉:“朕听说,你去见了叶家嫡女?看来她很和你胃口,不然怎么会这么开心。” 哎哟!冰山解冻可是难得一见呢。 明明很努力在表现出我很冷酷却还是被认为心情很好的沐凤,一没留神在眼底流露出几分无奈,默默看了一眼沐麟,道:“没有。” 沐麟有些发愣的看着沐凤,沉默许久后,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阿凤……你和母后,越来越像了。” 沐凤保持沉默。 沐麟也没期待冷漠的冰山弟弟给他什么回应,只是继续道:“刚刚那一眼,让朕想起来母后还在的时候……她总是这样看着朕和你。” 沐凤:“……” 哦,皇帝哥哥,你想说他刚刚眼神充满了母爱就直说,他不会打死你的。 #明明已经好努力的扮演冰山了,但真见了人发现还是崩了人设# #这世上为什么要有人不爱笑# #笑多好你们为什么歧视他# #好荒诞好想笑哦,还得绷着脸装作好生气的样子# 沐凤木着一张脸送走了沐麟后,一回身就见一只巴掌大的金毛幼犬蹲坐在身后,黑豆豆的眼睛里充满了人性化的不忍怜悯。 【宿主你……节哀。阿斯知道你很尽力了!】 看起来还是让人很安心很想亲近的温暖那也不是你的锅……都是人设的错! 沐凤下意识想将阿斯抱起来,迈步的那一刻忽然反应过来王府的仆人侍卫还能看到他,于是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从阿斯身边经过,只甩下**的两个字:“跟上。” 小金毛连忙扑腾着小短腿跟在他脚边。 直到回到卧房,再没有人能看到他,沐凤才伸手揉了揉已经因为憋住笑而僵掉的脸,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我终于知道,阿寻为何越来越不开心了。”老是板着一张脸,面部神经都要坏死了,哪儿开心的起来。 阿斯疑惑的歪了歪头,阿寻是谁? “他是我好友,以后有空会带你见他的。”沐凤刚刚露出习惯性的温和微笑,就感觉脸部一阵抽筋,顿时那个温和的笑容还没彻底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他最后不得不让阿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盆干净的热水,用毛巾沾了敷在脸上,缓解一下嘴角抽筋的痛。 _(:3」∠)_一想到以后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要板着脸憋着话不说,就觉得心情好郁闷呢。 沐凤捧着毛巾敷脸,眼睛一转就看到阿斯撇过头去,小身体一抽一抽,明显是在笑话他,顿时无奈了:【想笑就笑,阿斯。】 他可算知道憋笑有多痛苦了。 【没有没有!】阿斯连忙转过头,他一点都没有嘲笑宿主现在可怜模样的意思,虽然沐凤现在表情苦闷敷脸的样子的确很好笑……噗! 为了不让自己不小心笑出声给宿主再插一刀,阿斯赶紧转移了话题道:【宿主,女主已经重生了,她的系统也到位,明天就可以刷游湖的剧情了呢!】 沐凤第一反应是明天他得见好多人还得绷住冰山表象……停了半晌才想起来剧情这东西,恍然:【届时,宰相嫡子云清流也会到,女主的第一个攻略对象,对吗?】 【对的!因为这个世界的自由度大,所以任务都是阶段性发布,明天会出现突发任务,宿主要注意不要崩了人设……】阿斯说道。 沐凤完全没有信心可言的假笑了一下:【我尽力。】 阿斯想了想,还是安慰他道:【宿主,云清流和女主对卫王本来就不熟悉,卫王虽然娶了女主,但根本没怎么见过她。卫王之前更是一直在外打仗,今年才回京城,为人冰冷他们都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所以宿主不要担心他们像沐麟一样能看出破绽。】 沐麟毕竟是卫王的哥哥,沐凤再怎么努力演戏,他也会凭借兄弟间的心有灵犀察觉到他真实的情绪。 在阿斯眼里,他家宿主已经很好的演出了冰山范儿,没见他家宿主今天面对沐麟时既没话痨发作也没突然爆出莫名笑点吗! 完全没有崩掉人设好嘛!只是还不够冷酷好嘛! 极地冰川和冰箱冷藏室都是冷酷型,他家宿主这样已经很好了! 沐凤被安慰到了,心神一松,突然想到了女主脸上的胎记。 这世上再难看的生灵他都造过,女主的脸不过是有块胎记,本身又是个可爱的孩子,他自然不会在意。 可是凡人本就是看脸的,女主出身世家叶家,本身却貌若无盐,明天游湖去的男女甚多,她心性敏感,到时候怕是会受到伤害…… 沐凤突然道:【阿斯,帮我兑换一块面纱。】 阿斯立刻兑换了,看着沐凤打开系统空间取出面纱,满眼迷糊:【宿主你明天要蒙面吗?】 【不是。】沐凤轻声道:【我记得叶家有王府眼线不为人知,让她将面纱带给叶倾央就好……不必担心旁人发现。】 阿斯:【……宿主你又心软了。】 沐凤只是看着他笑的暖意盎然。 阿斯也没反对,这种小事在自由度高的世界里并不算什么,何况女主也不会知道这是卫王带给她的。 然而…… 叶倾央刚刚歇下,听到敲门声传来,不得不起来开门时,看着门外一脸古怪的女子时,不由稍稍抓紧了门把手。 叶倾央记得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名为素兮,是她亲爱的夫君手下一员眼线,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在叶府了。 她来这里做什么?现在的她,应该毫无价值才对…… 素兮故作随意的将手里一个锦盒递到叶倾央面前,道:“听说小姐你明天要参加游湖,这个给你。” 叶倾央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恨意,怯生生的道:“这、这是……” “小姐自己看。天色晚了,奴婢先回去睡了。”素兮一脸古怪的说完,连忙转身离开了。 ‘叶家小姐的脸近距离一看压力真大,王爷居然会担心她吃亏送来这东西……啧,王爷的审美啊……不过王爷愿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看来这叶小姐,当真会成为王妃了……’ 【叮!素兮对你好感度+20。】 叶倾央打开了锦盒,看着里面的一方素色面纱,又听到系统机械声音的播报,神色怔愣。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39.反派渣王爷(三) 有感于自己刚刚再次崩了人设,天衍大世界里的本尊金凤远程联络了一下好友龙寻,想要好好琢磨一下他的冰冷。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水镜里, 自己的好友那本应该冷冰冰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充满了仿佛弱智一样的笑意, 眼睛弯弯嘴角弯弯,少见的连大白牙都露出来了。 就好似一个超级大傻逼。 沐凤确定了一下自己的连线并没有错,才默默看着镜子迟疑的开口问询道:“……阿寻,你是否中毒了?” 龙寻乐呵呵的回答:“没有。” 那见鬼的声音里的荡漾让金凤不由浑身打了个冷颤,浑身羽毛都微微炸起,几缕金色的火苗蹭的蹿起老高。 沐凤虚弱的将头偏过去,半晌才做好心理建设, 回过头苦笑道:“阿寻你这个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明不久前见面好友从古剑世界回归, 还杀气腾腾满脸苦逼, 一见面就和他打了一场, 害得他尾羽都掉了两根。怎么这才多久……阿寻就智商退化成这样了呢? 龙寻稍微后退了一些, 他一身帝王玄色袍服,头戴冕旒, 显然他现在到达的世界里他是个皇帝。 如果不是看好友穿梭各个世界碰到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沐凤也不会突然起意分出一缕神识玩穿越。 不过沐凤的目光却没留在他身上, 而是看向了龙寻让开的空位上,一张皇帝所睡十分豪华的大床上,一个男子正静静躺在上面熟睡。 龙寻侧过头去看了那人一眼,满眼柔和看得沐凤又是一个寒颤。然后他才回过头说道:“阿宸有孕了。” 沐凤静默片刻,理清了话语里的含义。 下一秒,突然蹿起的金光中,金凤化为人形直直奔向水镜,双手握住镜子边缘,金色的眼睛里是数不尽的惊喜。 他差点就叫出声来,不过想起那头阿宸还在睡觉,于是沐凤压低了声音,将所有的惊喜激动憋了回去,甚至压抑的双手和声线都不由颤抖起来的道:“真、真的?!” 龙寻还是一脸白痴一样笑容的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恭喜你了阿寻!这可真是太好了!”沐凤眉飞色舞的连连恭喜,那双造物无数的手都激动的发抖。 他迫不及待的道:“什么时候发现的?孩子多大了?要我过去帮你的忙吗?接生带孩子我都很有经验!” 这可是三祖神中第一个真正由他们自行孕育的孩子。 不是造物后再赐予自己血脉那种,而是从爱人体内孕育而生的,真正的孩子。 这个孩子,不仅仅对龙寻是不同的,对造物无数孩子无数的沐凤而言也是不同的。 刚刚还在心里吐槽好友此刻就像个傻逼的沐凤没发现,他自己的表情也无限与龙寻趋于同化。 两个大傻逼就这样通过水镜彼此笑容满面。 龙寻脸都快笑烂了,喜气洋洋的回答道:“今天发现,两个月。你来。” 即便是如此开心的时刻,龙寻刻在骨子里的沉默寡言还是让他的话语简短非常。 不过这并不影响沐凤的好心情。 他火速遗忘了自己联通龙寻的主要目的,切断连通散去水镜之后,在凤神宫内来回走动,不过片刻就几乎将凤神宫内奇珍异宝搬空了。 而后,沐凤便划破空间,迫不及待的投奔自己好友去了。 …… 在大越朝的这个小世界里,夜已深了,沐凤和阿斯也早早的睡下了。 然后阿斯便被一阵诡异的笑声吓醒了。 幼小的金毛犬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眼迷蒙的坐起身,歪着头看向自己躺在床上睡着的宿主。 沐凤正闭眼睡着,可是那温润的脸庞上却挂着一个满怀欣喜的笑容,时不时还发出“哈哈哈哈”“呵呵呵呵”的笑声。 在这样的深夜,无比诡异。 阿斯不由认真思考,这是否是宿主把白天没笑的时间都攒到晚上睡眠时来了一个爆发。 不过再这样笑下去也不行,这么诡异的笑声从冰山冷酷的王爷的卧房里面传出来,估计会让王府的侍卫们听到了会以为有刺客什么的。 金毛犬蹬着四条小短腿,踩着在睡梦中傻笑的男人胸膛,慢慢爬到了他的脸上,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子啪啪啪的拍在沐凤脸颊。 同时,沐凤的意识海里也传来阿斯的呼唤:【宿主!醒一醒!】 沐凤睁开眼时,眼底的惊喜还没能收敛,笑意满满的伸出手捧住小金毛,比以往更为暖意盎然的温柔出声:【阿斯,怎么了?】 【宿主,你刚刚笑的好大声!】阿斯在他掌心里挣了挣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道:【为了不引来侍卫的注意,我就自作主张叫醒你了。】 沐凤微微一愣,侧耳倾听片刻,见无人注意到卧房动静,才说道:【谢谢阿斯了……你做得很对。】 阿斯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努力打起精神道:【宿主,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不是梦。】沐凤一想到刚刚得知的消息,整个人都散发出暖暖的欢欣的气息,原本就如暖阳一样的男人,现在看上去更是灿烂夺目,让人情不自禁也想跟着他一起笑出来。 【我的好友有了子嗣,我方才与他联系得知这个消息,太过欣喜,反倒影响到这个身体。】沐凤回答道。 睡梦中操控这个身体的一缕神识形成的魂魄,会与本体联系加大,本体那里的情绪也会因此影响到这个分|身。 与仙神不同,他本就诞生混沌,是一个无形无质的意识压缩至极后化形有了身体,即便分了神识,也并不是会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个体。 祖神并不常用分|身行走世间,就是因为分|身与本体都还是一体。祖神的特殊性导致分|身就像是延长了的身体,与本体就是蕴含力量大小的一点差别,这种情况下分|身也就并没意义了。 【原来是这样!】阿斯咧着小嘴憨气十足的笑了起来,汪唔低叫了一声,伸着小脑袋蹭了蹭沐凤的颈间:【宿主真的好开心!阿斯也觉得好开心呢~!】 沐凤简直要被颈间毛绒绒的触感暖化了心,轻摸着阿斯的背毛,他轻声道:【阿斯,再继续睡一会儿,我不会再笑出声的。】 【没有关系的宿主!想笑就笑,阿斯会帮你把风~!】阿斯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抬起小脑袋懊恼道:【啊!忘记了,阿斯是系统,可以兑换结界隔绝声音的!汪唔……真不该吵醒宿主……】 沐凤没忍住扑哧乐了出来,连忙收敛了笑声,轻点着小家伙的脑袋,宠溺的叹了口气:【你啊……明明并没有做错,不要这样自责。】 他看了看天色,又重新躺了下去,双手合拢将小金毛放在枕边,凑过去在小家伙的脸上充满温柔疼爱的亲了亲,低低出声道:“睡。” 阿斯被他这一个亲亲闹得愣了神,反应过来后,连忙一脑袋扎进被窝里,只留下一个毛绒绒的小屁股在外面。 嗷嗷嗷!男神宿主又亲亲他了!好沸腾啊嗷嗷嗷! 然而第二天醒来时……本以为昨夜喜讯并不会有影响的一人一系统都陷入了沉默懵比的状态中。 王府里的仆人们在窃窃私语。 “今天王爷看起来心情真好……” “是的呢,我还看到王爷笑了呢……”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喜事……” “诶,我听说今天王爷要去游湖,到时候王爷的未婚妻叶家小姐也会去的呢……” “是因为可以见到叶家小姐吗……” “应该是了,不然还会有别的原因吗?” “可是听说叶家小姐貌丑如鬼,王爷应当也是见过的,怎么会……” “王爷这样的人,是会只看皮相吗?那叶家小姐应当是一个相当温婉有才的女子,即便相貌并不出色,王爷也会发现她的与众不同……” …… 和与卫王结伴而行的世家公子哥们汇合。 “今日卫王看来颇为与众不同呢……咦?竟还带着一只小狗?” “不错,和传言中一点也不相像。” “谣言误人,许是卫王本就不是一个冷酷到底的人……” “我倒是以为,卫王如今这样,却是因为今日可以得见佳人……” “哈哈哈,张兄说的有理。” “张兄高见啊!” …… 到了游湖地点,见到莺莺燕燕的贵女小姐们。 “小姐你看,卫王到了……天呐,真的如神仙中人一般……” “矜持一些,别叫卫王看了笑话。” “人说卫王为人冷酷无情,看他样子,却是不像……那只小狗看起来好生可爱,卫王抱着他的动作也好温柔……” “哧哧……再冷酷的人,可见得心上人,也会化为绕指柔。” “说的也是,毕竟叶妹妹,可是卫王亲自求娶之人呢……” …… 明明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偏偏所遇到的每个人都在说他心情好,不像传言里一样冷酷。 沐凤简直要对这些无理取闹的人绝望了。 你们到底要干啥! 没有表情还不够吗! 不说话还不够吗! 冰山到底是什么样子来个人先教教他好嘛! 不就是得到好消息更难以控制表情了吗!不要时时刻刻提醒他又崩了人设这件事好嘛! #沐凤表示自己并不想说话并向你扔过去一个冰山脸# 40.反派渣王爷(四) 沐凤身为王爷,自然不可能来得太早,他马车的到达要比其他受邀前来游玩的世家子弟与年轻有才之士都晚上一些。即便那些和他同行的人, 也在他之前先行汇聚到人群里,而沐凤等了一等, 马车才慢慢向着约好的地点靠近。 阿斯乖巧的趴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扫描了一圈,就找到了与一群年轻文人站在一处,潇洒俊逸的丞相嫡子云清流。 至于女主,她作为主角的金色光点呆在另一个相距不远的地方。纵使大越朝风气开放,贵女的地位并不低,历史上女帝也是有的, 背景深厚自身能力强悍的女人, 更是可以合法的拥有正夫、侧夫、侍郎等。但作为女眷的她们也并不会一开始就和一大群男子呆在一处。 云清流少有才名, 为人儒雅大气, 相貌俊美。他在原著里对女主未曾去掉胎记时, 并未如他人一样上来先负分好感度,而是与对普通人并无不同。后来游湖之中, 女主几次躲过表妹暗算, 结果表妹薛丹一时犯蠢给她下了不可言说的某个药物, 要让她出丑…… 女主重生归来冷静无比,自控力强大,故意与表妹稍加争执被推入水中,解了药性的同时也小小揭露了表妹薛丹温柔甜美的假面目。 而她身为卫王未婚妻,从水中出来后狼狈不堪,又容貌丑陋,叫卫王不喜却又不得不上前遮掩,没忍住呵斥于她,结果云清流怜惜女主柔弱姿态,加了好感的同时,又为她说了几句好话,不轻不重刺了卫王一顿。 卫王作为冰山自是看不清喜怒,中途退场送女主回去,临下车时才又警告了一下女主。 沐凤又理了一遍今天的剧情大纲,已经被崩坏人设这件事弄没了的信心又稍稍建立起来了一些。 首先女主对他的仇恨是很深厚的,其次今天的剧情实在简单。想想上一个世界,他最难的那一场戏,一边算计着入魔的时间,一边护着一众同门逃命,最后还一边念台词一边化妆争分夺秒的演戏,那可真心一心八用。 今天这一次,沐凤也就当个npc,一开始安静如鸡的坐着,然后直到等到女主落水后凑上前给她披衣加训斥一顿,再木着脸被云清流刺两句,送女主回叶府,完了临走再撂句“放学别走”这样的狠话就完事。 沐凤就此信心满满的掀开马车车帘。 此时,天清气朗,阳光正好,徐徐微风拂动岸边垂柳,有洁白如绒的柳絮在空中悠悠荡荡的飞舞。 早在卫王马车停住时,一众文人士子都静了下来,看向马车的方向,就见一只有力修长,白皙通透不见半点瑕疵的手从车内伸出,将马车帘幔掀起。 那只手在阳光下,羊脂白玉般的泛着润泽的光,恍惚间令人不由心头一跳,不禁遐想车内的人又该是何等美姿仪。 正这般想着,他们就见车内,那一身白色锦衣的男子走了出来,卓然立在车辕上,玉冠鹤氅,衣袂翩然,琥珀色的眸子澄净温和,盈满了包容温柔的暖意。俊美的面容棱角柔和,即便面无表情缓和了他身上的温暖之意,却也难以让人升起敬而远之的心,不自觉就想亲近一二。 阳光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人就仿佛仙人一般,只要轻轻抬脚,就可驾云而去。 这是卫王自边疆回京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即便早知卫王形容气度出色有谪仙人之称,真正一见,还是令这些见多识广却仍年少气躁的士子文人们脑海一片空白。 沐凤踩在仆从摆好的脚凳上下了马车,走到人群里,这次游湖活动就开始了。 沐凤扮演着自己的npc安静如鸡,只默默等待剧情刷新。他身为王爷,在场众人也没几个有胆子和他拉近乎,沐凤也不用费心怎么推拒了其他人一起玩的邀请。 过了一会儿,组织此次游湖活动的年轻士子,镇国公府上二公子唐札,和他的好友丞相嫡子云清流一并迎了上来。 镇国公乃是武将出身,唐家世代忠烈,卫王去往边疆时,唐家大公子也陪着一起去了,与卫王关系不错。这次唐二公子的邀请,卫王自也不会拒绝了给他没脸,唐札这是跟他请好感谢来了。 不过唐札一靠近过来,沐凤想起他的资料,就感觉今天要完。 糖渣是什么鬼……骚年,你这名字谐音如此好笑,就没人提醒过你吗! 好想笑出声,然而不能笑_(:3」∠)_。 唐札和云清流二脸懵逼的看着沐凤在他们走近时,突然垂下眼睫毛,嘴角紧紧抿起绷直成一条薄薄的线,原本虽然面无表情却从容的神色也绷紧起来,整个人都突然变得极为抗拒的样子……只是如玉的面容上,一丝薄红悄然浮上两颊。 云清流和唐札突然就悟了。 原来这才是卫王被说成是不近人情的冷酷之人的真相吗?看这样子分明是不善与人亲近的样子啊!难怪总觉亲眼见到的卫王和传言中不甚相符…… 云清流在原著里就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人,君子端方的他并不会令人相处不适,既然察觉了卫王并不适应旁人接近,他就拉着唐札一起止步在沐凤三步之外,恰好看到沐凤脸上的红晕淡了下去,那双澄净包容的琥珀色眸子也落在他们身上。 ‘果然如我所想。’云清流暗自好笑,卫王竟是这样一番性情,让他不由生了一番结交之心。 憋笑憋得炒鸡痛苦脸都憋红的沐凤就这样看着云清流和唐札冲着他行礼,然后唐札开口笑道:“小弟谢王爷赏脸,准备仓漏之处,还望王爷能够海涵。” 卫王与他哥一贯兄弟相称,他在卫王的面前也一直自称小弟。 沐凤一看唐札的脸就想到他的名字,一想到他的名字就想笑,于是连忙将目光挪到隔壁云清流那里,调整了半天语气,以一个自认为很冰冷的声音应了一个:“嗯。” 云清流看着卫王目光飘忽了一下落在自己身上,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越发觉得王爷有趣,着实令人想逗他一下。 身为丞相嫡子,自身也才华高绝,他性情又实在潇洒无惧,心思一起便促狭笑道:“王爷美姿容,在下不及万一。如此看着在下,倒叫在下心中不安,恐于王爷眼中将有一分不美。” 沐凤这下是真没控制住,在眼底流露出一分惊诧来。他真没想到云清流居然把后面好感度高了后,对女主说的一句暗示他心意的奉承话甩他身上来了! 这是在搞什么鬼! 男主(之一)!男主你醒醒啊!你家女主在另一边游玩呐!她还等着你一会儿跳出来打我这个反派的脸啊!我脸都准备好了你不能就这样叛变啊! 阿斯也被云清流这句话砸懵逼了,心急火燎的扑腾着小短腿从沐凤怀里钻出来,瞪大了一双黑眼睛看向云清流,险些从沐凤怀里翻出去。 沐凤下意识收紧手臂将阿斯揽紧,云清流见状不再调戏他,转移话题道:“王爷这狗憨厚可掬,在下从未见过。书礼,你可见过?” 唐札应道:“不曾见过。倒是其模样,或是西域那边的犬种?” ‘这是金毛,的确不是本土大陆上的犬种。这个小世界里估计也不会有金毛犬,倒是西施犬、狐狸犬、博美、雪橇犬这些可能有。现在小姑娘写古代小说,养宠物也不会养大型犬……都喜欢狐狸貂之类漂亮的。’ 担忧自己一开口就崩人设的沐凤只好在心里默默回答着。 不要说他人设早都崩了再崩一点也无所谓,沐凤表示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云清流唐札本就是打算相互捧哏几句顺势退下,免得让越发局促的卫王难做,没想到两人还未将话题配合着转向他们自己去玩耍上,女眷那边突然传来尖叫声。 “落水啦!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救命啊!” “来人啊!叶家小姐落水啦!” 本能先于思维。 当浑身**的沐凤拖着落水者上了岸,一抬眼看到被他丢在岸边被仆从照应的阿斯蹲坐在那里,一双小爪子捂着脸,完全不忍心再看他一眼的样子时……沐凤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了那里。 呵、呵呵……完全忘记了他此刻是个渣男,像这种奋勇救人的设定完全不适合啊摔! 可是再来一次,他也完全无法看着一条无辜的性命在面前逝去。 坏掉的人杀死可以让他们的灵魂获得新生,再次投胎转世。 而没有坏掉的人,却不应该就这样消亡。 阿斯……会很为难?他即便是做任务,也永远不可能丢掉自己的坚持。 沐凤这样想着,那头阿斯捂脸完了,抬起头发现宿主并没事,立刻满状态原地复活,鬼鬼祟祟的冲沐凤抬了抬小爪子,沐凤的脑海里立刻响起阿斯那清朗干净的少年音:【宿主宿主!你救了人哦!棒棒哒!】 沐凤突然放松了,他传音回去,询问着:【阿斯,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啊宿主?】阿斯完全不理解,迷茫的想了半天都不知道宿主有哪里不对。 他家宿主棒棒的!最好最好了!又温柔又美腻又强大,哪里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这边沐凤和他的脑残粉系统阿斯交流着,那边被救上来的落水者,也就是女主叶倾央也在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系统。 刚刚显露的几条消息中,有一条那么鲜明,那么夺目,那么刺眼。 【叮!发现可攻略男神:卫王沐凤(详细资料)】 【叮!卫王沐凤对你好感度达到80点!完成主线任务一,获得奖励中……】 【叮!检测宿主处于人群,奖励洗髓更为洗髓丸,现已发放。】 卫王沐凤……她上一世的夫君,她的仇人,居然对她的好感度,在她还丑陋的如今,就如此之高?! 叶倾央有了系统之后,才发现这世界与她想的多么不同。曾经以为起码深爱她的母亲,好感度不过区区三十点,而父亲更是只有二十点。 家中仆从,几点十几点乃至负数的比比皆是,她的表妹薛丹,更是对她的好感度到了-30点。 在感受到来自全世界的恶意时,可想而知,本以为是仇人,那个应该见色忘义,因她貌丑就嫌恶她的男人,对她其实有着相熟相交已久的人都不会具有的80点好感度……叶倾央受到的冲击有多么巨大。 她攥紧了突然出现在手心的药丸,如今十四岁的身体还很纤细单薄,缩在沐凤的怀里更是娇小的可怜。 叶倾央在湖水中意识依然清醒,她本就是故意的,自然懂得如何保全自己,哪怕没人救助,她也会在药效消失后自行上岸。 而在湖水里,她看到的就是水中洛神一样冲来的沐凤……对方当时眼底的担忧,和抓到她时的放松,都无法作假无法掩饰,完全是本能的反映。 即便此刻,她的身体因为寒冷微微发抖,沐凤仍然将她轻揽在怀里,不自觉安抚轻哄拍着她的背,小心翼翼的呵护姿态,让叶倾央的心里都不可抑制的生出放松亲近的感觉。 那个自称为系统的东西,是神明赐给她的,她这几天一直实验,对方所做出的判断,没有一次出错。 那么……卫王沐凤对她的好感是真的。 他对她是真心的,此刻的呵护是,担忧是,送来面纱的招抚是,那日花园里告诉还未重生而来的她,即便面上有胎记,她在他眼里依然是美丽的……也是。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沐凤最后会变了? 是他的错,还是她? 但是……这一世不管如何,既然沐大哥能在她如此丑陋时还心里有她,那她也不会容许沐大哥最后对她厌弃。 ……如果她做错了,难道沐大哥说出来,她就不会改吗? 叶倾央低垂了眼帘,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委屈,在她还没有察觉时,眼泪就已经流出了眼眶。 沐凤回过神,就发现肩头传来一阵湿热,而怀里的女孩还在微微发着抖。 他按照大纲出口的斥责,一下子软和了下去,宠溺包容,说是斥责,还不如说是诱哄:“如此软弱,怎么能成为王府女主人?” 原著里也曾哭出来的女主被训斥过立刻止住了泪,而现在的叶倾央被沐凤说了一句后,顿了顿反倒直接伸出手臂拥住沐凤的腰,真跟个孩子一样哇哇哭了起来。 沐凤:“……”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周围人立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对未婚夫妇撒狗粮。 云清流注意到沐凤又开始“害羞”到“手足无措”,琥珀色的眼底都流露出几分“求助”之意了,才笑模笑样的走上来,瞥了一眼落水后面纱也被冲掉的叶倾央,那半张脸上的红色胎记鲜红刺目。 云清流轻笑道:“王爷,叶姑娘,与其在此处……互诉衷肠,不若先换身衣服。总归……日后两位相处之时,还长着呢。” 沐凤不知道叶倾央作什么妖哭这么凶狠,正暗自头疼她不按剧情走,男主(之一)迫不及待跳出来打他脸(雾)争风吃醋(大雾)为女主打抱不平(并不是),让他不由给男主点了个赞。 沐凤装模作样的沉默片刻,抬起头道:“备车,回府。” 41.反派渣王爷(五) 马车一摇一晃慢慢行进,沐凤和叶倾央相对而坐,一路无言。 卫王内力不差, 沐凤来此后阿斯就很壕气的给他了三个甲子左右的功力——看看谁敢欺负我家宿主! 这让沐凤在上岸不久后就自行内力运转烘干了身上衣物,虽然湖水算不上干净, 烘干的衣服还是**穿着不舒服,但总归比湿漉漉的样子好。 而叶倾央只是一个弱女子,王府跟来伺候的小厮找了一圈也只有块毯子给她,现在这妹子就披着毯子浑身发抖,头发一缕一缕湿漉漉的垂在脸侧,看着十分可怜。 沐凤沉默看了她一会儿,就有点不忍心了。他想了想, 原著也没提马车里两人是怎么相处, 只说了下马车后女主衣物已经干了, 于是沐凤索性绷着脸压住声音, 很短促的吐出个字:“手。” 叶倾央愣了愣, 听话的伸出手递向沐凤。 八十点好感度让她对沐凤十分信任,她知道这个好感度之下, 她的沐大哥是绝不可能对她做任何不好的事情的。 只要再升五点, 沐大哥对她的感情就会成为爱意。 沐凤莫名感觉小姑娘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 还没来得及细看,叶倾央就伸出手垂了眼帘,神色平静。 沐凤也不多想,伸出手贴在她掌心,内力运转从她细细的经脉渡过去。他的身体还是火属性,内力阳气极重,只稍稍一转就让叶倾央身体暖了起来,衣服和头发也都很快干透。 叶倾央没忍住又偷偷看了他一眼,秀眉微微蹙起,满心复杂自不必说。 沐凤收回手,盘算了一下到叶府还有多久,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一路不说话他还能忍,但要时刻板住脸端出冰山样他就有点扛不住了,而且身上这件衣服总感觉会有干了之后的水渍在上面,一定很难看_(:3」∠)_。 想快点回去换干净的衣服。 这样想着,百无聊赖的沐凤没忍住传音给装成一只傻狗在他腿边吐着舌头静卧的阿斯:【阿斯,这一幕之后,我的剧情是否暂时就告一段落?】 【是的呢,再下一次就是女主十五岁要求退婚了。有一年的时间是自由的!】 【那么……阿斯,我们去玩?】沐凤在意识里不用压抑,可以自然露出那温和柔润的嗓音,仿佛清风吹过心田,夹杂春天青草的凉爽怡人气息。 【汪唔?】阿斯有些不明所以的迷糊道:【啊……宿主想玩吗?没有问题哒!】 即便是并不明白沐凤为何突发奇想,一心为沐凤的阿斯还是忠心耿耿的立刻决定按照沐凤所提议的那么做。 沐凤没有察觉,他面无表情的面容上,在阿斯说出这话的时候,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并不是对其他人那种看晚辈一样的包容宠溺的笑意,而是有些……被感动到的,温暖柔软中潜藏了一丝更复杂深邃东西的笑意。 这笑意他没看到,坐在他对面,还裹着毯子时不时偷看他的叶倾央却看了个正着。 ‘沐大哥方才……看起来好温柔……他是想到谁了吗?还是因为与我在一处……’ 叶倾央连忙掐断不切实际的念想,长长的睫毛却仍不由自主羞怯的垂了下去,微微颤动着,那双水一样的明眸波光粼粼,颊上晕红,臻首侧过,那鲜红胎记被遮了去,单看她此刻模样,当真美不胜收。 可惜沐凤此刻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脸红心跳,而是好笑的跟阿斯解释他的想法:【我并不认为我能够每天都绷得住,最好的选择还是离开京城这个到处都是熟人的地方,另换一个别人不知的身份。】 【宿主说的有道理。】阿斯想想这两天沐凤的表现就想捂脸……虽然他支持沐凤毫不犹豫救人的行为,却也无法昧着良心说沐凤扮演冰山就真的到位了。长此以往,关于卫王的传言都会改变?那人设才是崩到无法挽救的地步。 阿斯询问道:【宿主的意思是……你要去闯荡江湖吗?】 【可以这么认为。】沐凤细细解释道:【江湖中人不关注朝堂之事,就算知道江湖传言,也无法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样子。所以我若闯荡江湖,也不必再端着卫王的人设,会轻松很多。】 【好的宿主!把女主送回去我们就走!】 【还要给沐麟说上一声。】 阿斯摇了摇头:【不用啊宿主,卫王冷酷,他顶多留一句话或者一封信给他哥,特意进宫说一声是不可能的。】 沐凤差点又做了崩人设的事,不由心内喟叹了一下:【嗯,我知道了。】 他与阿斯有的没的说着闲话,时间就过得很快,等马夫提醒他叶府到了的时候,沐凤才想起来女主已经被他忽略很久了。 默默在心底对叶倾央说了声抱歉,沐凤端着张面无表情的脸,按照剧情再次警告叶倾央:“注意你的身份。” 然后……沐凤就满头雾水的看着叶倾央脸居然一红,慌慌张张的跳下车,站在车辕旁才眨着秋水般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故作镇定的抬着小下巴道:“沐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然后女主就抿嘴一笑,一溜烟蹿进叶府不见了。 沐凤:“……” 等等!女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快回来!我台词是不是说错了啊!你的反应为什么又一次出乎了我的意料!我哪里演得不对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这样我好方!!总感觉世界分分钟崩给我看啊! 阿斯狗脸懵逼的看着叶倾央跑远,恍惚的连自己不小心说出话都忘记了:“宿主……叶倾央好像认为,你的意思是让她注意她未来王妃的身份……” 而不是一个丑女的身份。 马夫突然听到一只狗居然开口说了人话,早就吓得变了脸色,嘴张开就要嘹亮的尖叫出声。沐凤一道指风点了他哑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马夫的双眼,眼底金光一闪,马夫惊恐的脸色立马就被茫然迷糊取代。 用摄魂之法抹去马夫刚刚记忆的沐凤淡定传音给阿斯:【阿斯,你又不小心说出话了。】 阿斯连忙趴下去用小爪子捂住嘴。 “回王府。”沐凤对马夫又道了一声,放下门帘,面无表情的坐正了身子。 这京城真不能呆了,女主这样崩剧情,他担心自己再待下去会被女主当成攻略后宫一员。 虽然成为一个渣男沐凤有点心塞,可是比起莫名其妙和谁在一起这样,他宁愿成为一个不得好死的渣男。 先不说沐凤眼里这些人都和他孩子差不多,退一万步讲,他真愿意献身为剧情那也没办法。 因为……沐凤造给自己用的这具分|身,没有丁丁,是如塑料模特一样光滑一片的。 42.反派渣王爷(六) 沐凤下定决心要离开,回到王府之后立刻打包了自己,在其他人还没发现时就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了。 不知道沐麟在看到他在阿斯督促下, 将那些罗里嗦的话全都抹去,留的二指宽上面只有两个字“勿念”的纸条是什么感觉。 不管怎么说……可以抛弃人设回归本性实在是太好了! 沐凤喜气洋洋的抱着金毛小狗阿斯, 意气风发的跑去闯荡江湖了。 都说江南富庶,乃是鱼米之乡,山清水秀,不论是名门大派弟子,还是文人雅士,都爱往江南走上一遭,欣赏西湖之景, 见见秦淮美人。 沐凤第一站便去了杭州, 赶巧在路边茶摊上听到江湖上名剑山庄在杭州西子湖畔举行试剑大会, 江湖少侠云集, 便要去凑个热闹。 到达杭州时, 街头巷□□走的人中已经有不少佩戴刀剑的江湖人士,客栈也几乎住满了, 沐凤抱着阿斯找了三条街, 才在犄角旮旯的地方寻到一个小客栈有一间客房。 虽然环境粗陋, 沐凤也不在意,谢了掌柜的后,他抱着阿斯径自去了房内,让阿斯为他准备滚烫的热水,他脱了衣服浸泡进去,整个人舒坦的简直不想从水里出来了。 阿斯直到听到入水之声才敢睁开眼睛,回头一看,沐凤趴在浴桶边,白皙的手臂叠在下巴上,笑吟吟的带着分揶揄看着他。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如烟如雾,将他眉眼氤氲染湿,温润俊美的谪仙就此降临了凡尘人间,染上人气。 阿斯感觉自己脸上顿时滚烫,若不是狗脸上都是毛,那些红晕都能透出来。 “这么久了,还如此羞涩?”沐凤取笑道:“不对不对,是越来越羞涩了。” 阿斯两只前爪捂了捂脸,认真道:“宿主,这不是羞涩!” “嗯?” 阿斯对着他那好整以暇的温柔笑脸,憋了半天脱口道:“这是非礼勿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沐凤被他小模样逗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笑得东倒西歪,将浴桶里的水都搅合得一浪一浪溢出去了。 阿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就这样大笑,情不自禁的呢喃了一句:“……真好。” 沐凤喘着气强止住自己的笑声,疑惑的轻‘嗯’了一声,就见小金毛咧开嘴,眯着眼,也露出一个笑。 憨傻得无法直视。 “我是说,宿主可以这样子笑,真的太好了!”上一个世界里,沐凤身体坏到那个程度,这样肆无忌惮的大笑简直能要他的命。 阿斯知道自己的宿主是多么爱笑的一个人,却因为身体的缘故……而这个世界,卫王本是冰山型人设,沐凤为了维护人设,就算浅笑都得费劲绷住。 这样算起来,阿斯已经很久没能再见宿主这样开怀的样子了。 他心里不由有些感动,不由自主道:“真希望宿主可以一直这样。” 他的这个宿主是最为不同的,也是最好的。心软温柔,包容大气,善解人意,没有一处不好。 阿斯并不是多聪明,也并不敏锐,他只知道,看到宿主那样开心的笑出来,他就觉得数据流的传输都仿佛夹杂了电流,让他麻酥酥的,也想跟着笑。 他还是无法理解宿主笑什么,可是他已经可以跟着宿主一起开心了。 沐凤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心里不由感动,静静注视阿斯良久,心底有种想将他抱在怀里的冲动在鼓噪。 于是傻笑的阿斯就这样看着他的宿主将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 然后,俊美温润仿若谪仙的男子哗啦一声从水里面站了起来,长腿一迈从浴桶中出来,随手拉过放在一边的外衣披在身上,走到自己面前。 阿斯完全没来得及害羞,就被刚刚看到的画面惊到了:“宿宿宿宿宿宿宿主!你你你你你的丁丁呢??!?” 正欲将阿斯抱起来好好蹭蹭摸摸的沐凤一怔,为他变了调的尖叫忍俊,故意装作不解道:“阿斯在说什么?” 阿斯抬起一只爪子一会儿指着他鼻子一会儿又指向他两腿之间,语无伦次的道:“那个……那个东西!你你你!” 顿了顿,阿斯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把自己的小爪子收回,急吼吼的在原地打转:“不!什么也没有!宿主你不要害怕!阿斯是系统,阿斯有办法帮你!没丁丁没关系!阿斯这里有再生肢体的药,可以兑换!可以让宿主长出来!” 沐凤这下忍不住了,吭哧吭哧的笑着伸出修长的指头,戳了戳比他还着急还像是没了丁丁的阿斯,含笑道:“阿斯……” “宿主没事的!阿斯马上就找到了!宿主你的积分绝对够用!”阿斯急的满头大汗,还不忘安慰他‘痛失丁丁’的宿主。 沐凤笑眯眯的又戳了戳他的小屁股,慢条斯理的道:“可是阿斯……除了那个……我也没有□□呢。” □□,指的就是菊花。 看着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痛心疾首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一副快要急哭了的表情眼泪汪汪的阿斯,沐凤心里的逗弄之心顿时淡了下去,安抚的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温声道:“除了那些,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我也并没有。” 他将从着急中缓过神来,眼里浮上疑惑的阿斯抱在怀里,就这样毫不介意的盘膝坐在地上,修长的两条长腿白皙光洁,单薄的外衣也盖不住,赤条条的露在外面。 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幼犬的软毛,沐凤柔声道:“上一个世界,我的身体与人相同,因此也有颇多要害,容易损伤,一处暗伤牵连其他,最终导致身体溃败。我考虑到这个原因,现在这具身体,除了骨骼血肉脉搏等等与常人无异,实际上,身体里面并没有放置任何器官。” 也就是说,这个身体就像是一个被骨架撑起来的皮囊,有一个夹层里面流动着血液,模拟出常人脉搏、器官运动的响声,但其实里面充斥的是各种奇珍异宝凝练出来的灵液,如靠着灵力驱动的假人。 这身体并没有要害一说,也不会再受什么暗伤,无病无灾,唯一的问题是要支撑其行动,只能靠格外强悍的神识。吃喝之类并不耽误,然而那些东西进入体内,就会被灵液直接研磨至虚无。 也幸好,沐凤毕竟本尊是神,他这一缕意识形成的魂魄别的不说,神识绝对够强。 阿斯在他轻言细语的解释中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傻乎乎的小狗完全没有因为之前宿主恶劣看他紧张的样子而生气,第一反应是发自内心的为宿主开心:“这样太好了!宿主以后就不会痛痛了!” 沐凤低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一伸手将他翻过去小肚皮朝上。他修长的大腿并起,阿斯躺在腿缝中,满头雾水的呆呆看着他。 软乎乎暖洋洋的毛在他光着的腿上,随着阿斯呼吸而轻蹭,让他的心都软和下来,本就温和的眉眼更是柔得似能掐出水。 他轻轻点了点阿斯黑色的鼻子,含着笑弯身,琥珀色的眸子里柔光湛湛,蕴含了不可触摸的深意。 他放低了嗓音,清朗柔润的声音里因此夹杂了几分喑哑,听的人浑身都能软了下去:“阿斯……不生我气么?” 阿斯莫名感觉气氛有点不对,随着沐凤俯身,将那俊得天地失色的脸停在他眼前,琥珀色的眼睛含着笑意,专注看着他,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只狗……阿斯整个狗都热起来,让他想把舌头吐出来好好散散热。 然而他并不聪明的脑瓜并没有让他想明白到底哪儿不妥,只是有些不自在的拧了拧身子,莫名其妙的道:“为什么要生宿主的气?” 沐凤轻轻拨弄着他的小爪子,捏了捏软软的肉垫,轻声道:“方才我看你热闹,谁都是会生气的。” 他虽然温柔包容,可却也有喜欢看戏逗弄人的恶劣性子,关系越亲近他就越促狭,不论是友人还是他养大的孩子,对这一点都无可奈何,也恼羞成怒过。 唯独阿斯,傻得可爱,被他逗了都不知道生气。 阿斯眨巴眨巴黑黑的眼睛,想了想,严肃道:“宿主,你是想让阿斯生气吗?” 沐凤笑着没回答,想看他能说什么有意思的话来。 “可是宿主,阿斯并不想和宿主生气。”阿斯躺在他腿上翻不起身,还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道:“因为只有宿主不要阿斯了,阿斯才会生气。可是阿斯也会很难过,所以宿主不要让阿斯生气。” 就像是曾经沐凤抛下他要一个人对付魔神,他简直气炸了肺,也伤心得恨不得哭出来。 阿斯想起那时候的心情,就有点难受,抽了抽鼻子,才软了声音,小心道:“宿主……不让阿斯生气,好不好?” 他曾问过宿主,是否有一天会离开,可是沐凤没回答。 他不是忘记了,那个问题仍在他心里,如鲠在喉。 所以今天他又小心翼翼的问出口,换了一种方式。 他不聪明,所以问的问题也太明显了。 不要让我生气,你丢掉我我会生气,所以……不要抛弃我。 其他怎么样都好,不要抛下我。 沐凤微微叹了口气,轻吻了一下他的头,温声应道:“好。” 他不想再继续玩这个穿越游戏之后,也不会将阿斯还回去。 这个系统想陪着他,那就陪着。 毕竟…… 沐凤看着又害羞的用小爪子捂着脸的阿斯,微微一笑,温柔如水。 他觉着,自己也有点不舍得这小家伙离开。 43.反派渣王爷(七) 试剑大会召开在即,杭州城内武林人士激增,这群草莽都是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的主, 有些人记得打坏了什么东西要赔,有些人却急急忙忙追仇人忘了给钱。 酒楼茶馆等等地方的老板对于这群武林人士都是又爱又恨, 只能庆幸卫王沐凤和皇帝沐麟对待武林人士管教很严,绝不敢有人在如今这种江湖盛会众目睽睽之下草菅人命。 江湖人和江湖人斗没有人管,但波及到平民百姓,官府绝对会教他们怎样才叫好好做人天天向上。 其实刨除玛丽苏女主情情爱爱的视角来看,卫王在整个天下的评价都是极高。他手握兵权深受皇帝与朝堂乃至将士的信赖,却不恃宠而骄,为人冷酷但并不傲慢, 对敌人残酷却不残忍。在这个男尊时代却愿意尊重有才干的女人, 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不会因对方是平民而轻视, 也不会因对方家世如何而看重。在他眼里, 一个人如何应当以品德与才华论处。 或许是常年带兵打仗,卫王此人铁面无私, 恪守规矩, 冷冰冰又认真严谨, 并不贪恋权势在握的感觉,平生最大的期望就是大越万国来朝,四海升平,由他与大哥沐麟一道开辟出流传千古的盛世王朝。 他对待感情是一塌糊涂,明明不喜欢女主叶倾央,偏偏碍于婚约娶了她,又真心爱上叶倾央的表妹薛丹。旁观默认了王府将叶倾央视作透明,却并未苛待过她,只是他显然小瞧了仆人们看人下菜碟的功夫。但为了将自己喜欢的女人娶进门,而不得不让叶倾央让位。 你说他不渣,对叶倾央来说他就是天大的渣男。 你说他渣,他对薛丹痴心一片钟情不悔,从不曾碰过其他女人,包括结发妻子叶倾央都敬而远之,守身如玉的在这个时代简直不可思议。 所以只能说他糊涂,太糊涂,对待感情问题太逃避,也太不懂贬妻为妾对一个深爱他的女人是如何大的打击。 可是一个人如何却不能片面的看,卫王于公无可挑剔,于私仅仅对不起女主一个人。 然而……在女主重生之后,因为对卫王的恨意,她离间卫王皇上兄弟之间的感情,逼迫卫王不得不为了自保而逼宫,最终惨死在万箭之下。 大越朝因此而失去了一名才干极高的能臣名将,沐麟自断左膀右臂之后庸庸碌碌,虽然尚是明君,但他所统治的朝代,也就是一般的水平。 只是,虽然知道卫王和皇帝双剑合璧才是大越朝强大的根基,沐凤却并不在意这点东西。 如果换了本能就想守护所见一切的龙神,他或许会安安心心当好自己的卫王,当真守护着这个朝代直到它强盛无匹。 然而沐凤却只有面临唯有他能阻止的灾祸时,才会愿意护着什么,其他时候,沐凤都愿意过的轻松自在,四处找令自己开心的事。 就例如现在。 远离熟人遍地的京城之后,沐凤不用再绷着人设,放任着自己思维去想了想卫王这个孩子,想着想着,他三百年高深内力天材地宝所塑造的身体,耳力极为灵敏的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吵闹。 沐凤凝神一听,隐隐的呼喝声中,那些人似乎是江湖中清什么派的,发现魔教妖人所以要干掉对方,而那个被追杀的人武功极高,从气息就能听得出他虽然受了点伤但仍极为悠闲,却是在往这里而来。 穿着上好柔软布料制作的宽松内衣,沐凤颇有兴致的伸手将阿斯抱到怀里,还未在脸上挂出笑来,阿斯已经轻咦一声讶然道:【宿主宿主!我检测到女主后宫之一,魔教教主祁无桑正在靠近!他可曾经与卫王在边疆有一面之缘……他要进来了!】 沐凤脸上还未绽放的笑意顿时凝固了。 他都快躲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怎么还能碰到男主(们)! 来不及多想,在窗户被打开发出轻响之际,沐凤已经飞快板住了脸,因为此刻他又遇到男主不得不捡起人设的缘故心情有点不好,这一次的冰山人设难得没有崩,还带了点迫人的气场。 毕竟是神嘛……再怎么温软无害,哪怕是再微小的生气都会让凡人感到颤栗。 于是祁无桑破窗而入察觉到屋内有人,一剑横在那坐在床榻上的男人颈间时,就见对方抬起头淡淡扫了自己一眼,一张明明极为柔和俊美得天地失色的脸庞上,偏偏眼神冰冷的让他心底不由颤栗。 祁无桑不由稍晃了下神,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满是恶意邪气的勾起嘴角,缓缓道:“哟~!这不是卫王么?可真是巧。” 祁无桑一身大红色长衫,绣着暗红色荼蘼花,一双凤眸斜挑,凉薄的唇微微勾起,精致的五官组合成一张貌若好女的脸,却因为一身危险邪气而显得格外令人戒备,整个人简直是标准的反派模样。 阿斯看看眼前的男子,再想想自己的宿主,不由悲从心生……看看人家这位魔教教主,再想想自家不靠化妆即便入魔都根本半点没有反派气质的宿主,人和人的差距……人和神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沐凤敏锐的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差点没控制住脱口而出关心话语。为了掩饰他又情不自禁的关心,沐凤不顾颈间的剑,旁若无人的起身来到窗户前,将大开的窗户合上了。 祁无桑的剑差点在大越朝顶梁柱的卫王脖子上开一道口子,他连忙将剑收回,皱着眉头抱怨道:“多年不见你怎么还这副样子?” 那头阿斯已经飞快的将卫王和祁无桑见面的记忆理顺了传递给沐凤。 祁无桑是魔教教主,行事我行我素亦正亦邪,当年他年少时被送到边关猎杀蛮子进行历练,不小心捅了大篓子,为了救一个他欣赏的少年,将外出游玩的一个部落首领之子干掉了,受到整个部落的追杀。 那时卫王正狙击来犯之敌,大军驻扎关内与蛮人对峙,不允许开城门免得放了南蛮进城,祁无桑所救的少年中毒,他那时候一个人虽然可以越过城门潜入城池,但却不能带只能说是拖累的少年一起。 为了带少年入关,祁无桑单人带剑进入卫王所住营帐,想要恐吓他一下。 祁无桑虽然三观不正了点,但他探查中得知卫王打仗身先士卒,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同训练,丝毫不介意苦累病痛,完全没有半点王爷的架子,十分令他欣赏。所以威胁是假,真正目的还是想去试试看卫王是否真如传言所说。 他不会伤害卫王,也不会罔顾国家大义,那名少年带不带得进,他都会自己想办法。 结果还是个少年的卫王果然被剑架到脖子上仍面不改色的样子,让祁无桑对他顿时起了分敬意。 而之后,祁无桑说出少年之事后,卫王并非受他胁迫,而是听说那个部落的人居然胆敢悄然掳掠汉人为奴,顿时大怒。 他派遣士兵将少年救回,了解了关外情况后,半年之内布局一举歼灭敌军,逼迫对方将汉人奴隶不得不返还回来,还让汉人奴隶们相互指认,若缺一人便要继续开战,强势的姿态让那些关外民族不敢拿乔,只好将所有汉人都归还了。 也有人试图不还回来,然而已经回归的汉人奴隶中一些尚未被磨灭意志的有识之士自告奋勇,带领将士们潜入关外,将那些不肯放归奴隶的部落一一灭掉,那些人终于学乖了。 祁无桑那时候只是魔教少主,就算魔教教主在边关将士眼里,也不过是个不懂报效家国的江湖草莽,自然不可能多次见到卫王。而且卫王的武功并不弱于他,那日会被他潜入,是因白日交战卫王受伤,难免警觉性有所降低。 真正一面之缘只有帐中那一次,但祁无桑却在后来历练不停得知的卫王所做的事中而对这位王爷心服口服。 不过……魔教教主都自带傲娇属性,即便心里都跪下唱征服唱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了,表面上还是一副不把卫王放在眼里的样子。 沐凤刚刚沐浴完毕,一头柔顺的黑发披散下来,直达腰下,听到祁无桑的话后,沐凤回忆了一下好机油龙神面对这种话怎么回答的,不答反而皱起眉问道:“又惹事了?” 在得到卫王和祁无桑相处记忆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并不坏,沐凤那点气也消了,开口说话难免染了点温度。 祁无桑冷哼一声似笑非笑道:“卫王这是哪里话?本座莫非在卫王眼里就是无事生非之人?” 看到沐凤竟然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点头,祁无桑顿时恼火甩袖道:“呵呵!那还当真对不起了,本座杀了那位清峰派掌门弟子,卫王莫非也要替天行道?” 这孩子脾气有点爆啊,简直一点就炸。 心里这样想着,沐凤眼底不由染上分无奈,刻意凝结在眼底的寒意也就此稍稍软化,他还未察觉出来,只是道:“别闹。” “……” 祁无桑看着面前俊美冷淡的男人,他清朗润耳的嗓音还是如此动听,这一声别闹里夹杂的不易察觉的宠溺温柔,让心思一向敏感的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感觉这间房子有点热,他的衣服穿的有点厚,脸似乎也有点红了起来,不由故作矜持的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 阿斯不由自主的抬起爪捂住了眼睛。 他的宿主好像不小心(又)撩到男主(之一)了……今天宿主没有崩人设是好事,可是宿主不小心(又)撬了女主的墙角…… 要命啊!当初他到底脑子里进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选这个世界? ——阿斯还不知道云清流对卫王也上了心,一心念着要结交他,得知卫王离京的事还落寞了好久。毕竟云清流不像祁无桑一样直白,喜怒哀乐摆在脸上。如果他知道,现在都得怀疑他自己到底是反派洗白系统还是掰弯男主系统了…… 这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44.反派渣王爷(八) 沐凤察觉到祁无桑隐藏在傲娇表面下的害羞,险些憋不住笑出声来,只好别过头去背对着祁无桑, 故作冷淡道:“夜深,你身上有伤, 不妨留下。” “卫王也会关心我这等小人物?”祁无桑本就没打算走,清峰派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如今聚在城内的盟友不知凡几,他这魔教妖人杀了对方的掌门弟子,要敢出去分分钟被逮住了。 卫王好歹也是有一面之缘,关系还算亲近,祁无桑嘴上不说, 心底却是信任他的, 自然想留下来。 那句话, 也就是傲娇别扭的一句话而已。 沐凤闻言也不作声, 冲着阿斯招了招手, 小金毛连忙从床头一跃跳到他怀里,眨巴着眼睛看向祁无桑。 祁无桑一开始还没看到这小东西, 这下一看到, 再看看卫王抱着小狗毫无违和感的样子, 憋了半天才道:“你还有这闲心,居然养这等女子才喜欢的东西?” 祁无桑这句话也是没有恶意,他这人浑身是刺,我行我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偏偏沐凤如今越发喜欢小阿斯,渐渐将它护在心里,虽然阿斯还是个狗的样子,沐凤也容不得别人轻视它。 祁无桑话音刚落,就听卫王淡淡唤了一声他的名:“祁无桑,慎言。” 祁无桑脸色变了变,一抹邪气染上眉梢,看向小狗的眼神透露出一丝杀意:“哦?卫王如此宝贝它?” 说时迟,那时快! 祁无桑身形一闪,劈手便向阿斯袭去,修长白净的手张开,宛如虎爪凌厉。沐凤并未料到他会突然出手,但他岂会被凡人制住?脚下微晃,便已侧过身去将阿斯护在身侧,另一只空着的手迎向祁无桑。 祁无桑嘴角带笑,眼底邪气戾气更深,不退反进,五指回缩如鹰嘴般向沐凤掌心啄去。沐凤手上带了柔劲,掌心绵软,被啄时掌心回收,握住祁无桑的手。 谁料祁无桑的手突然劲力微吐,动起来如蛇般滑溜,轻易从他掌心脱开,反手拿向他脉门。 几次变招,沐凤闲庭信步只靠招式取胜,祁无桑一心要伤他解气反倒牵动内力,肩上的伤口顿时崩裂,血腥味一时浓郁了不少。 沐凤怔了怔,不再与他戏耍,速度猛然快了无数倍,一掌击开祁无桑两手前臂,祁无桑只觉一股巨力袭来,登时双臂打开,露出前胸空档,紧接着便被沐凤飞快的一指点中了穴道,僵在那里。 “胡闹。”沐凤冷冰冰的道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被他一直抱在怀里的阿斯,小金毛将刚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神经粗大完全不怕凡人的阿斯,兴致勃勃的看着他家主人大发神威,一只手就把魔教教主逗得伤口都崩了,如果不是还记得自己是狗,突然说话得把人吓死,它恨不得变出小捧花来给主人加油助威。 沐凤本来担心阿斯被吓到,不料小家伙眼睛亮晶晶一闪一闪的,完全没有被惊吓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 这小家伙……他自己遇到危险都不怕吗? 倒是沐凤自己,居然紧张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 沐凤微微摇头,没有理会被他点了穴的祁无桑,只是抱着阿斯回到床铺上去,闭目躺下了。 魔教教主既然还有力气和他大战三百回合,那么只是站一夜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祁无桑简直要被气得原地爆炸了,他的哑穴都被点了,两手后张胸往前挺,头也微微昂起,那一身暗红的长袍,宽大的袖口自然垂落,仿佛一对翅膀张在身后。除了表情太难看以外,就像是要拥抱大自然拥抱爱人一样唯美。 祁无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又气又恼,心里记住了卫王这一笔,心底只有一个想法,等有朝一日,他也要报复回来! 该死的,卫王这手点穴到底哪里学的,他都冲击老半天,怎么就是冲不开! 翌日,站了一宿浑身僵硬的祁无桑斜着眼睛拼命去瞄床上的卫王,心底各种咬牙切齿。 沐凤一觉醒来,先抱着阿斯蹭了蹭,软乎乎的毛让他情不自禁微笑起来,懒洋洋的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早啊宿主……哈欠!】阿斯萌萌哒张大嘴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早,阿斯。” 温暖柔和的声音充满了暖意,刹那间洗涤尽一切负面情绪,也让憋了一夜怒火愤恨的祁无桑怔在了那里。 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看到,卫王发丝散落,一身白色中衣中裤,赤着脚站在地上,阳光透过客栈的纸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仿佛融化在光晕里,将那只金毛小狗举在面前,带着温和的笑凑过去,鼻尖和鼻尖蹭了蹭。 然后那只小狗就伸着舌头舔了舔他,又用小爪子按在卫王俊美无俦的脸上。 好美。 他笑起来,好温暖。 所有的愤怒恨意渐渐消退,祁无桑愣怔的,居然开始艳羡起来。 羡慕那只狗,却也说不清到底是羡慕什么。 阿斯被沐凤凑过来亲亲时就连忙一巴掌按住他,激动的叫起来:【宿主宿主人设人设啊啊啊啊!!祁无桑还在呢!!】 沐凤微微一僵,他真的忘了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重新板起脸,沐凤回身看向祁无桑,有点小尴尬的说:“你还在?” 祁无桑:“……” 废话啊!老子被你点着穴的啊!你以为我想站这里吗! 好气啊,果然刚刚什么美好都是幻觉!这个卫王还是让人分分钟想打死他! 今天的教主也是好暴躁呢。 祁无桑被解开穴道后僵的仿佛铁皮人,半晌才缓过劲来。 名剑山庄的试剑大会今天召开,沐凤抱着阿斯前去看热闹,祁无桑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换了身干净的衣物后也跟了上来,脸色依然很难看。 沐凤有些无奈,祁无桑跟着的话他又得绷着脸,可是……臣妾做不到啊扶墙! 算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还是去看热闹重要。 于是沐凤小小纠结了一秒就把这事抛在脑后,兴冲冲的去了西子湖畔的名剑山庄。 名剑山庄以制作神剑闻名江湖,在正道名望极高,历代弟子武艺虽然高强却并不搀和江湖之事,魔教也因此对其三分敬意。 如今试剑大会召开,应者如云,纷纷前来参与,给了名剑山庄极大的面子。 其时,此届试剑大会是名剑山庄少庄主头次出手锻打神剑,少庄主天赋远超往届庄主,第一次出手便炼成神兵,神兵有灵自行择主,名剑山庄便开此大会。 名剑山庄发布请帖给了诸多有名有姓的江湖侠客,其他人则在庄外五处擂台上争夺进山庄的名额。擂台开设七天,每日取五名擂主,一共三十五个名额。 江湖人对此并无异议,既然是神剑择主,武艺高强也是必要条件,连个擂台都守不住,有什么脸参加试剑大会? 而这个擂台,也是这些江湖人出名的一个方法。有不少跟随门派而来却没有试剑名额的弟子也下场了,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留在擂台上的无一不是好手,这些年轻弟子多少与江湖散人欠缺点搏杀经验,多数都灰溜溜的下了台。 沐凤来时,擂台已经摆了四天,与第一天相比,如今会上台的都是真有两手功夫的人,台上较量十分激烈,围观的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沐凤怀里抱着阿斯,身后跟着祁无桑,来到一处擂台前,台上一名白衣少侠正与另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过招。 年轻的少年侠客行走江湖都喜穿白衣,白衣是衬气质,可惜台上这位少侠肤色黝黑,两颊赘肉,并不适合这衣服,反倒被衬得脖子粗人黑,看看周围并没有多少女性停留就知道多荼毒眼球了。 也幸好他对面的年轻人活脱丐帮弟子,与他相比也落魄脏兮兮的,并未让其落在下风。两人辗转腾挪间身手利落,反倒有几分可看性。 阿斯看了台上一眼,小爪子拍拍沐凤的手背,传音道:【宿主,你注意看一下那个脏小子。】 沐凤顺势凝神看了过去,阿斯继续道:【那似乎是你之后会救下来的忠犬君哦!】 卫王私事糊涂之余,其他无可挑剔,心底仍存有一分善念。文中也写过他后来渐渐不得帝王信任,已然不如往日意气风发时,被打发去往西南赈灾,路上被女主派来的暗卫追杀,一身落魄之际,见到一个毁容残废的年轻乞丐,仍心生不忍,将仅剩财物留给乞儿。 当夜卫王遇到危机,这个乞儿竟为他挡了一箭,就此身亡。 沐凤看到那段情节时也曾叹息过,而今阿斯一提,他回想片刻,就想到了这个无名乞儿。再看台上青年虽然衣着落魄,补丁撂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一双眼睛也是明亮清正,透着股坚韧,脏兮兮的脸虽然看不清相貌如何,从脸型看去也是个极俊俏的。 不知如何沦落成个残废毁容的乞丐,单看而今模样,分明是个少年有成的少侠。内力颇深,招式虽然有些野路子,但有条有理,扎实沉稳,下盘有力,整个人不急不躁,气定神闲,反倒是白衣少侠被逼得有些慌乱起来了。 明明有能力一招取胜,这少年偏偏藏了拙,只是出色而非惊艳,很是低调。 沐凤心内感慨,在他身边的祁无桑看来,却是卫王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比武,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仿佛入了神。 被忽视的不满让祁无桑冷哼一声,瞥了眼台上两人,似笑非笑的开口道:“这种水平便让你看得入神?” 沐凤收回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出声。 祁无桑面容一僵,神色转冷,甩袖自顾自离去。 阿斯监控他半晌,才通知沐凤道:【宿主宿主,祁无桑离开了。你看我们要不要趁机准备个□□?】 “有道理。”沐凤赞同的道,阿斯得到允许立马从系统兑换出一张□□,这个花费一千积分的面具和普通的□□不同,可以多次重复使用,平时扣脸上也没感觉,一共有九个易容空位,和单纯面具的模样。 沐凤将面具戴上,面具使用说明自动出现在脑海,他想易容成什么样只要在脑海里幻想片刻即可。 沐凤想了片刻就选定了第一个易容,卫王的兄长沐麟的脸。 阿斯挺好奇宿主会易容成什么样,抬眼一错不错的看着沐凤,就见那张洁白的面具慢慢淡化透明,最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俊美清隽凤目细长的面容,眼角眉梢都含着几分笑意。 沐麟本就与沐凤有几分相似,阿斯只是赞道:【宿主棒棒哒!现在别人就认不出你了哦!】 【祁无桑肯定仍能认出来。】沐凤伸手点了点阿斯的小鼻子,眉眼含笑:【毕竟他见过你。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我装成沐麟行走江湖,他性格本就跳脱几分,即便我有不妥也可以说是模仿兄长。】 阿斯小爪子捧住他手指连连点头。 恰在这时,台上白衣少侠几近落败,他眼底忽然划过一抹狠色,冲着缠身近斗的少年一扬手,一道乌光闪过,少年连忙侧过头去,阵脚稍乱便被白衣少侠扣住手腕。 眼见白衣少侠一脸狞笑即将拧断他双手,台下沐凤眉心微蹙,没忍住一晃身子,便出现在台上,轻松一手刀便磕开了白衣少侠的手腕。 白衣少侠已经起了杀心,见状还不肯退却,扬手洒出一片毒|药,粉尘弥漫下,沐凤当即将还未回过神来的乌衣少年一掌送下台,自己躲闪不及被笼罩在一片毒粉中。 旁观的裁决人员又惊又怒,纵身将要逃的白衣少侠擒住,怒喝道:“何方宵小,竟敢在名剑山庄闹事!” 他又回过头冲毒粉内呼喊:“这位侠士,你可有事?” 被送下台的乌衣少年已经急忙起身,就要往台上跳,但听折扇轻响,那片灰扑扑的药粉渐渐散去,一袭白色锦衣玉冠束发的俊美男子一手摇着折扇,肩头蹲了只巴掌大的金毛,渐渐显出身形,清朗温润的嗓音透着让人心神宁静温暖的暖意,回应道:“多谢担心,在下无事。” 青年丰神俊朗,嘴角含笑,琥珀色双眸温柔祥和,让人如沐春风,一眼见之便令人心生好感。 乌衣少年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不再往台上冲去。 45.反派渣王爷(九) 擂台赛出了用毒药暗算的小人,很快名剑山庄的主事人便出来,向在场江湖人赔礼后, 又邀请了乌衣少年和沐凤进入庄子内。 庄主早已经等候在待客厅内,见到两人后便拱手赔礼, 带着几分歉意表示擂台赛出现这种事是他们监管不力,幸好两人都没有受伤。如今他做主额外将试剑大会的名额给了两人,又邀沐凤和乌衣少年留宿庄内,好生安抚。 乌衣少年看到庄主这么客气简直手足无措,沐凤推辞了两句后应了下来,庄主见状也就笑了笑送二人去客房休息。 沐凤与乌衣少年被安排在同一个院子里,等带路的人和气的跟两人交代过有事吩咐后悄然退下, 乌衣少年才松了口气, 看起来不那么紧张了。 顶着沐麟脸的沐凤笑道:“小兄弟, 你我也是有缘分, 在下风沐, 这是阿斯,不知小兄弟贵姓?” 乌衣少年背着手脸红红的, 像小学生一样乖巧腼腆的道:“我姓秦, 单名淮, 字澈之,你叫我澈之就好了。以前与师父隐居于红谷。” 秦淮瞅瞅眼前白色锦衣怀抱金色小犬的俊美温和青年,再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衣角,油然而生一种自惭形秽的心理,有些不自在的把手在裤边上擦了擦,继续道:“师父仙归,我一个人在谷里面呆的无聊,就出来了,听说名剑山庄热闹,还给剑,我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就过来看看运气……嘿嘿。” 这少年身形修长,脸上脏兮兮的,衣服虽然破烂狼狈,但并不算脏,也没有异味,看得出生活窘迫。 他在台上与人比武时气度俨然,已经有几分自成一派的大家风范,严肃又坚毅仿佛磐石,沐凤也没想到下了台后却是这样一个腼腆乖巧的单纯孩子,让沐凤一下就喜欢上了。 秦淮瞄了瞄沐凤,期期艾艾道:“风大哥,你……刚刚那个人用毒,你有没有事?” 沐凤温声道:“这点毒还伤不到我,倒是你,方才事出突然,我打你一掌,可有受伤?” 秦淮连连摇头,摸着后脑勺道:“没事没事,澈之还要谢谢风大哥出手相救,如果不是你,我就没命了。师父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以、以后我跟着风大哥好不好?” 沐凤忍不住笑出声,折扇一合轻敲了下他的头,摇头道:“以身相许不是这么用的。” 秦淮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如何作答,沐凤以为自己敲疼他了,又伸手按在他头上轻揉了揉,微笑道:“我如今行走江湖,若澈之不嫌弃,不妨结伴而行,也是有个照应。” 秦淮连忙摆手:“不不不,是风大哥不嫌弃我才是。” 他忍不住又看了看眼前青年温和含笑的眉眼,那琥珀色的眸子温和剔透,看着人时让他的心都仿佛浸入温水里。 沐凤看看他脏兮兮的脸和狼狈的衣着,折扇一展轻摇了摇,含笑道:“听刚才那人说,我们的院子里备热水。现在无事,澈之,不如你我先沐浴一番?” 秦淮顿时想起自己出谷之后已经很久没打理过自己,顿时臊了个大红脸,满脸灰都遮不住那红晕,扭捏半天才道:“好、好的。” 那人临走前已经说过庄子内各个地点所在方位,沐凤也就没再叫人进来带路,摇着折扇风度翩然,怀里抱着外人在场安静非常的阿斯,往温泉方向走去。 秦淮跟在他背后,小眼神充满了憧憬的看着沐凤的背影,心里想着,风大哥看上去那么气派,为人却没有任何架子,也没有看不起他,真是个大好人云云。 阿斯安静如鸡的呆在沐凤的怀里,小大人一样在心里感慨,他宿主果然还是这样温和的模样更合适,简直分分钟就能收一堆迷弟迷妹。瞧瞧这个秦淮,简直都要又变成新一个粉丝了。 秦淮和沐凤并不住同一间房子,在门口互相道别后,沐凤便入了屋子里,备好的热水在木桶里慢慢发着热气。 一方面名剑山庄待客的确细致令人宾至如归,另一方面,能如此快速准备好这些东西,可以看出名剑山庄内部的仆人素质多高。 沐凤稍稍沐浴一番后,又有仆从敲门,他应了声进,来人便进来送了一套新衣服,道:“风公子,庄主吩咐我们为您备了套新衣,是刚从城里买的成衣,您看看适合不,若有什么不妥还请吩咐。” “多谢庄主费心了,我并没有什么要求。”沐凤说道。 “风公子客气了。一个时辰之后小的再来收拾,庄主已经命人准备晚宴了,公子若是饿了,堂前有一些垫肚子的点心。” 仆人关门离去后,沐凤才从水中站起身来,内力运转便烘干了身上的水迹,他拿过新衣穿上后,感觉很是合身,当然料子是比不过王府的衣服的,不过显然也是极好的料子,穿着并无任何刮搔肌肤的感觉。 沐凤神清气爽的拿着折扇走出客房,阿斯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犬到了客院侧堂,便看到了已经洗完澡换上新衣服的秦淮正坐在桌前狼吞虎咽。 秦淮果然是个很俊俏的小少年,脸洗干净后才发现他的眉眼俊秀又有些懵懂天真,淳朴如稚子,墨玉般的眼睛透着一分呆萌,及腰的长发并没有完全干透,有些潮湿的披散在身后,略浸湿了身上的黛青色长衫。 “头发不擦干可是容易受寒。”沐凤不赞同的道,走上前去轻抚过他的发梢,内力运转间,潮湿的发丝便被烘了干透。 秦淮差点被他突然出声吓到,转过头时先笑了起来,白嫩嫩的脸颊上露出两个酒窝,腮帮子塞满了点心有些鼓鼓的,眼睛弯弯,乖巧的叫了一声:“风大哥,你洗完了。” “我有些太饿了,没忍住就先吃了……”他不好意思的把面前盘子往前推了推,挠了挠后脑勺道:“名剑山庄的庄主人真好,这点心好好吃,风大哥你也试试。” 沐凤微笑着捏过一个玲珑剔透的梅花糕放入口中,迎着秦淮期待的小眼神笑道:“确实不错,你喜欢就多吃些。” 秦淮也不推辞,冲他傻笑一下就继续嗷呜嗷呜的吃起来,左右手同时开工,那叫一个吓人,仿佛八百年没吃过饭,间歇性给沐凤一个憨憨的笑脸。 沐凤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温和慈爱,这样乖巧单纯又有股憨直气的孩子很难让他不喜欢。 担心自己看着他久了,会让这个容易脸红的孩子不自在,沐凤顺势转过头俯身将阿斯抱起,秦淮简直拿沐凤就点心吃,又一次抬眼看到了阿斯时,他连忙将自己面前的糕点匀出一大半推到阿斯面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才说道:“阿斯,你也吃。” 沐凤有些讶异,秦淮对待阿斯的态度很平等,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对其他不同种族都很平等的生灵,仿佛是跟朋友分享自己食物的人类。 阿斯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摇头才反应过来他是只狗,不应该听懂人类的话,连忙装做被吓住的样子一转身往沐凤怀里赚去,只露出一个毛绒绒圆乎乎的小屁股在外面,尾巴还摇了摇。 秦淮歪了歪头,突然恍然,嘴里嗷呜嗷呜的叫了两声。 沐凤懂得世间所有生灵的语言,这下是真的诧异了,秦淮刚刚说的是走兽语言,虽然不太标准,可是能听的懂是吃这个意思。 阿斯也扭过头,惊异的看着秦淮,这个大男孩笑眯眯的示意了一下,又继续吃了起来。 “汪?”阿斯试探的叫了一声,秦淮发出一阵呜呜嗷嗷声,沐凤听了半天,虽然语序凌乱,可是却真的是在和阿斯交流。 沐凤没忍住问道:“澈之,你懂兽语?” “我从小生活在山谷里,没事就学着豹兄豹弟,虎大哥和狼群的叫声玩,后来发现他们的叫声也有规律,就会了一点。”秦淮没所谓的说道。 沐凤点了点头赞道:“澈之真是聪明。” “嘿嘿,也没有啦。”秦淮脸一红,他也吃饱了,就放下手里的空盘继续道:“你把他们当朋友,他们也把你当朋友的。” 沐凤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正拿小爪子拨弄糕点纠结吃不吃的阿斯,眼神柔和深邃,摇着折扇笑道:“难得澈之有这样的赤子之心。” 话题就此打住。 等用过晚宴之后,沐凤和秦淮告别,各自回屋歇下不提。 46.反派渣王爷(十) 一转眼就到了试剑大会召开的日子。 擂台赛本应选出三十五名江湖人,再有其他各大门派十五名名额,一共五十人参与试剑大会, 令神剑择主。但因为秦淮沐凤二人遇到小人暗算之事,那天那个擂台摆不成了, 沐凤秦淮二人是白得了一个名额,加上其他人,一共有五十一人。 这日天气晴朗,名剑山庄内的试剑广场上,一共摆放了五个剑匣,六把带鞘长剑,四十把并无剑鞘各种模样的剑, 长剑, 软剑, 短剑, 细剑, 重剑……应有尽有。 那些剑匣平平无奇,剑鞘各有形态, 或华贵或普通, 无鞘之剑则有的寒光湛湛锋锐外露, 有的古朴晦暗,甚至还有些是看起来与破铁没什么区别。 但无一例外,这些剑都不一般,都是好剑。 名剑山庄的老庄主心态平和,与那些锋芒毕露的弟子相比,他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看上去和平常普通的和气老人没有什么不同。他站在台上四方拱手略施一礼,欢迎各大门派弟子与擂台胜出的江湖人到来,便讲了试剑大会的条件。 其实和打擂台赛的江湖人相比,各大门派虽然各自得了几个名额,但其实他们门派内部如何分配名额也是经过一番打擂的。 名剑山庄的试剑大会也是有分等级的,平时会开的也就是精剑或者名剑,如今这一次却是神剑级,名剑山庄为了给少庄主所铸神剑陪衬,刮了老底将以往试剑大会能当压轴的宝剑请出五十把,这随便看中哪一把都是赚到了。 这也是此次试剑大会整个江湖都风云而动的原因,这种等级的试剑大会,几十年都不见得有一次。 试剑大会开始之前会比武,但开始后却没有这个项目,五十一把剑摆在当场,却是先要看神剑择主。 “……各位侠士已经是江湖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想来,也是为神剑而来。这五十一把宝剑就在此处,还请各位自行选择一把。剑自有灵,侠士们还请恪守本心,按照直觉去选择。”老庄主微笑着告诫道:“神兵利器虽然很好,但也要趁手合心。普通的剑,也未必比不过神剑。” 秦淮坐在沐凤身边,半懂半不懂的听着老庄主说话,颇有些心神不定的样子,脸上有几分狐疑,时不时瞄一眼台上的一个最黑的剑匣。 沐凤手中折扇轻敲掌心,颇为赞同老庄主的话,阿斯在他怀里哼了一下道:【宿主你不要被他蛊惑了!好剑坏剑的差别可大着呢!】 可别傻乎乎的突然就被忽悠放弃了到手的宝贝啊! 他都已经侦测出哪把剑才是这些剑里面最好的了,不过在台下不好指出来,要是宿主一下子被忽悠了随便拿把剑可就太亏了。 此时此刻阿斯俨然已经忘掉了,他家宿主手里要什么好东西没有?就算没有,他也可以自己造…… 老庄主已经讲完话,将那些有鞘的宝剑一一拔出鞘来展示,又将剑匣打开来,其中一个剑匣黑漆漆的,里面的宝剑却是奢华,在场众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纷纷觉得这把剑金玉其外,神剑绝不会是这一把。 展示完成,老庄主宣布试剑大会开始,让众人自行选剑。 阿斯连忙用小爪子拍打沐凤的手背,急忙传音道:【宿主宿主,那把神剑就是最漂亮的那个剑匣,不过不是剑!】 【阿斯莫急,我并不需要什么好剑。】沐凤摸了摸小金毛的背毛,温声道。 秦淮已经转过脸来,腼腆的笑了笑说:“风大哥,你先选。” “不急。”沐凤手摇折扇,温和微笑道:“澈之方才神思不属,是否已经有选定的剑了?” “不瞒风大哥,我自从到了这场中坐下,就冥冥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秦淮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选的剑什么的,就、就是觉得想去摸摸那个剑匣。” “那边去。”沐凤一听便知道,这个心性澄澈的小子怕是被神剑看上了。 剑有灵之后,自会选择与自己相合的主人,若是神剑杀气极重,那么所选主人也是凶人。现在这个神剑外表只是剑匣,择主又是选了一个傻小子,看来是把温和的剑。 铸剑之人怕是心性也极为高洁,否则打造不出这种没有凶意的剑。 场中好剑太多,人人有份,这些得了名额的人开始也不急,还想着斟酌斟酌,但随着那些大派弟子纷纷选了剑后,可供选择的余地越来越少,大家也就有些着急了,唯恐神剑先一步被人选走,纷纷上场拿走自己的剑去。 剑一入手,便能感觉到好坏,有些人浮现喜色心生满足,有些人却知道自己所拿并非神剑而暗暗色变。 但已经选定了好剑,众目睽睽之下,也无人做得出再把剑放回去,或者和他人抢夺之事。 试剑大会对心性也有一定要求,这些人虽然并非全然磊落,起码也是要面子的,心里不满也会忍下。 那把装在黑剑匣里的奢华宝剑倒是还没人选,就算有对宝剑外表动心的,但这剑看起来真的和其他剑差太远了,好剑是好剑,但和大部分的剑差不多都一样。 秦淮既然要选剑,他也不去看别的,直接拿了剑匣,冲老庄主道了谢后就欣喜的抱着剑匣回到沐凤身边,沐凤也随手挑了一把。 斟酌取剑,即便只有五十一个人,五十一把剑,也是很耗时间的事,一转眼太阳西沉,最后一把剑也终于被个江湖无名人士拿走,试剑大会的分剑阶段终于结束,接下来便是取出试剑石,让有意试剑的人上台尝试一番自己刚入手的宝剑。 这试剑石其实是铸剑的边角料融合浇筑而成,坚硬非常,寻常的宝剑砍上去反倒会崩断缺口,各大门派一般都有,只有江湖闲散人员得不到。 那些名门大派的弟子自然不用上台,剩下三十多名江湖人有按捺不住的,便上台去试剑,名剑山庄的剑自然名不虚传,即便一开始对自己的剑并不太满意的,见到试剑结果之后也喜上眉梢。 秦淮抱着剑匣摸了一会儿后就将之背到背上,他看起来非常喜欢这个剑匣,眉目间喜滋滋的,拉着沐凤兴奋的说个不停。 阿斯心痛的看着他背上的剑匣,对神剑居然没有选择他的主人而是这么个傻小子感到非常不平衡。 哼!他宿主辣么帅!这什么神剑,真没眼光! 事实上……神剑是不敢选择沐凤为主的,它的灵性敏锐,感觉得到沐凤隐藏在温润平和外表下的恐怖压力,如果神剑的灵能说话,一定会哭诉着说它简直要被沐凤的气场吓尿了根本不敢选他好嘛…… 眼见试剑大会即将圆满结束,老庄主又上了台,还未开口,就听一道似笑非笑的邪气声音却突兀响起:“名剑山庄这般热闹,怎的无人邀请本座前来?” “什么人!” 众人勃然变色,老庄主脸色沉了下来,沉声道:“何人到访?” 朗朗大笑声传来,一个一袭暗红色长袍的男子从天而降,落在台上,面容俊美邪魅,嘴角的弧度充满了邪气:“本座祁无桑,偶得神兵,倒是想看看试剑大会的神剑,又有什么出色。” 沐凤笑容一僵,淡去两分,看着台上的祁无桑头疼。 这个脾气怪异的魔教教主又要做什么? 祁无桑淡淡看了一眼易容了的沐凤,抱着阿斯的他当然被祁无桑一眼认出来了。 当然,祁无桑是很不满的,卫王既然可以那么温和的对待那个不知所谓的乞丐,怎么见到他都是横眉冷对的?只是易容了而已,怎么连性情都会变了吗? 你看不上本座,本座倒是想看看,能叫你看上眼的这乞丐,又有什么好的! 祁无桑性情乖戾,这样一想,他便毫不犹豫从藏身的房顶上跳了出来,反正他也是为了出那口被这些所谓正道的伪善之人追杀的恶气,要来搅合这劳什子试剑大会。找谁麻烦不是找? 当下祁无桑便把目光对准了还不在状况内的秦淮,抬手抽出一把乌黑古朴的长剑便攻了上来,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随口道:“神剑之主,祁无桑讨教了!” 47.反派渣王爷(十一) 祁无桑来势汹汹,秦淮怀抱剑匣还一脸傻白甜的坐在那里发呆,沐凤眼见他要伤在祁无桑手下, 脚下一蹬他座椅,秦淮便连人带椅被踹得溜开一边, 躲去了祁无桑这一剑。 祁无桑见沐凤出手,眼神一冷,嘴角笑意更多了几分邪戾,身形一转继续往秦淮那里攻去。 秦淮已经回过神来,眼神一怒,笑意收敛起来,整个人陡然从无害单纯的模样化为一派沉稳镇定的高手之态, 手中剑匣横过, 挥舞出呼呼风声, 挡了祁无桑鬼魅般的一剑, 顺势起身将剑匣背负于身后。 此时在场众人已经反应过来, 名剑山庄老庄主怒意尽显,但秦淮已经与祁无桑交上手, 这些正派人士也不好冲上去围攻。 祁无桑笑意盈盈, 邪魅的俊容上全然是高傲轻蔑, 不屑的嗤笑出声:“神剑之主莫不是只会躲?” 秦淮一身黛青色长衫,衣带当风,墨发束成马尾,好一个翩翩少年侠客,俊俏的面容上全然不见温软无害,只留下一派对敌时的沉稳严肃。 他一手扶住背后剑匣,一手摊在面前,虽然并不知道来者是谁,眼中仍有战意勃发,沉声道:“在下秦淮秦澈之,领教阁下高招。” 祁无桑漫不经心的拎着剑甩了个剑花,傲然道:“本座……圣教祁无桑。” 各通姓名之后,两个人就这样在五十名江湖人士的围观下交起手来。 秦淮的武艺在他这个年纪还算不错,可是却比不上一教之主的祁无桑,两人交手时看得出秦淮撑的狼狈。秦淮却半点不见慌乱,沉心静气,一招一式认真的与祁无桑对敌。 祁无桑有心落他面子,一阵快攻下,秦淮偏偏守得密不透风,看上去狼狈,祁无桑自己却心知肚明,再这样下去他也无法伤了秦淮半分。这让祁无桑收起轻视,手下越发狠辣。 又一次交手暂分之后,祁无桑微微眯眼,冷冷道:“你的剑呢?” 秦淮摸了摸身后剑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选的其实是剑匣这种事还是挺非主流的,他总不能挥舞着剑匣和人打? 沐凤摇了摇折扇,忽然道:“神剑内蕴剑气。” 他话一出口,顿时感觉到老庄主目光移来,略带惊异的看了他半天,暗处也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阿斯闭上眼开启地图感应一番,悄悄传音道:【宿主,名剑山庄少庄主也在此处。】 【嗯?】 【就是那个女主闯荡江湖时和祁无桑抢女主的十银公子。】 【……高洁如云超凡脱俗的十银公子?我之前那个反派?】 【对……是他。】 阿斯一脸惨不忍睹的道:【没想到十银公子居然是名剑山庄少庄主……】 沐凤也是一脸血,只能庆幸道:【还好……易容还在。】 阿斯也跟着庆幸:【还好十银公子并不会去京城,八成以后碰不到了。】 沐凤和阿斯发现了隐藏起来偷窥的少庄主,场地中间,秦淮已经被沐凤点出他的神剑用法。 只见秦淮浑身内力涌动,带动的衣衫烈烈飞舞,一手扶住剑匣,源源不断的内力便传了进去。 乌黑的剑匣微微闪过一道银光,就在这一刹,一道无形的波动传来,祁无桑正在进攻,心中突生预警,下意识偏过头去,便觉脸颊一凉,只见他鬓边发丝骤然断开,一道血痕在白皙如玉的侧脸上出现,慢慢渗出血来。 祁无桑一惊,晃了个虚招退开了去,一手慢慢摸上脸侧伤痕,神色莫测。 秦淮没想到动用神剑居然如此耗费内力,只一道剑气便让他内力空了大半,逼退祁无桑后便踉跄一下单膝跪下,呼呼喘着粗气,有些发愁的皱了皱眉头。 他内力已经不多,对手那么强,看来八成是打不过的。 天性纯然又与野兽厮混长大的秦淮心里没有对生死的恐惧,只是想待会儿他要跑不知道能不能跑的掉。 那头,祁无桑根本没想到这个防守起来仿佛狗咬刺猬无处下口的小子真能伤了他,当摸到脸颊湿润的血迹时,祁无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很好……本座已经多久没被人伤过了?你……很好!哈哈哈哈!”祁无桑朗声大笑,内力涌动间,强大的风压拂过地面,让周围的江湖中人都感觉到一阵呼吸困难。 众人大惊,他们见此人年轻,没有想到此人内力竟然已经如此深厚,并不输于那些年长的江湖老怪。 一时间哗然四起,也就老庄主尚且冷静。 就在祁无桑放出气势碾压全场时,一声温润清朗的笑声忽然从旁传来,顿时打破了一地凝滞。 沐凤实在是没忍住,祁无桑仿佛忘记前几天他还被清峰派打伤,撵得四处乱窜的狼狈了,这话说得毫不脸红。 可是一想到祁无桑是在胡吹大气,沐凤就真的没憋住,十分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祁无桑一顺着笑声看过来,邪魅的脸顿时一阵凝滞,眼神心虚的飘了飘,他也想起来自己不久前才被清峰派打伤的事了…… 一时间,场面非常尴尬,就只有沐凤努力想忍又忍不住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响着。 祁无桑一时恼羞成怒,气得一晃身形便来到沐凤面前,瞪着他怒道:“你笑什么?” 沐凤很尴尬啊,他并不想拆男主(之一)的台,可是……他好容易憋住了,一抬头看到祁无桑不知是羞还是气得脸都红了,还有点心虚和恶狠狠威胁他的眼神,沐凤就又:“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围观的江湖人士满脸茫然,只以看勇士的眼神看着沐凤。 敢在魔教教主面前这么笑,这位不知什么来头的风沐公子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阿斯欲哭无泪的不停用小爪子拍沐凤的手背,不停传音道:【宿主宿主你别笑了啊……人设君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边秦淮看对手没了,把剑匣背回来,很状况外的看着两人说了一句:“不打了吗?” “你!”祁无桑气得手都在抖,拔剑对着离开战斗后就满脸懵懂纯洁的秦淮。 沐凤:“哈哈哈哈哈哈!” 祁无桑剑尖又挪过来对准沐凤,气急败坏:“你!你能不能别笑了?!” 别人在那边生死搏斗他在这边看笑话一样的笑像话吗!像话吗! 他以前怎么就瞎了眼觉得卫王令人崇拜敬仰呢?这分明是个可恶的家伙! 那些江湖人用另类的眼光看着沐凤、祁无桑和秦淮三人,窃窃私语,窃窃私语。 祁无桑剑尖晃来晃去不知道是继续找秦淮麻烦好,还是先打可恶还在笑的沐凤一顿的好,气得都要抖成帕金森的样子看起来还有点可怜。 场面非常尴尬。 突然,江湖人中有人反应过来,面前这人可是魔教教主,他们是正派人士,如今魔教教主看起来毫无攻击力,他们若是杀了他,岂不是扬名天下的好时候? 就在有人眼神变了时,祁无桑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立刻便做下了决定,恶狠狠的瞪了秦淮一眼,伸手抓住沐凤,拎着他就纵身飞走了。 秦淮顿时大急,毫不犹豫的纵身跟上:“等等!你是谁?干嘛抓走风大哥!” 江湖人见魔教教主要跑,有几个冲动的已经一跃而起要追上去,跑了两步见其他人没有动,便停了下来。 就这么一犹豫,祁无桑、沐凤和秦淮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群之中,有人嘀咕了一声:“这魔头……到底是来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魔教行事果然不是正常人可以揣度,不过一定不是好事就是了。 至于被祁无桑抓走的那个青年……反正各派谁都不认识他,回头发个江湖告示,谴责一下,鼓动一下其他人去救就行了。 不过看那人的样子,倒是半点不怕魔教教主,说不定他们还是同一伙的魔头呢。 至于神剑剑主……若是死了,神剑可就成了无主之物。 不少人目光闪烁,开始向老庄主告辞。 老庄主一边敷衍着,一边看向回廊拐角处,原本该站在那里的一袭白衣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48.反派渣王爷(十二) 等沐凤好不容易不笑了,发现自己已经被祁无桑带着飞出城外,荒郊野地里他站在那里, 面前就是面色阴沉把剑横在他脖子上的祁无桑。 祁无桑皮笑肉不笑的道:“笑啊,怎么不继续了?” 沐凤很尴尬, 他终于想起来崩出天外的人设君,不知道现在捡起人设有没有用。 祁无桑逼近两步,眯起眼睛看着顶着别人脸的卫王敛去笑意,温润柔和从脸上散去,变成他熟悉的冷酷表情,似笑非笑的道:“怎么不笑了?刚刚卫王不是笑的很高兴吗?现在这副表情……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沐凤沉默以对,阿斯挂在他怀里, 被他一手揽着, 生无可恋的把狗头埋在前爪之中, 哀悼死得很惨的人设君。 很好, 现在男主(之一)已经成功发现沐凤的内在, 卫王冷酷无情的人设就这样崩了个彻底。 就在这时,轻功并不逊色祁无桑多少的秦淮急急忙忙的赶到了, 一落地就弯着腰喘着气疲惫的道:“你……呼呼……你飞得好快啊, 差点就……呼呼……就追不上了……” 祁无桑已经完全没心情找他麻烦, 冷哼了一声长剑归鞘,阴阳怪气道:“怎么?这些天你便是和这个蠢货呆在一处?” 秦淮迷茫的指着自己:“你在说我?” 试图挽救人设的沐凤绷着个脸,淡淡道:“那日擂台变故,我与他便入住名剑山庄。” 祁无桑看他冷酷的表情,突然恼了起来,冷笑道:“与这蠢货待在一处便是温润可亲的风大哥~!与本座在一处,便是……冷酷无情的卫王?嗯?” 祁无桑话音刚落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他这话怎么说得那么幽怨? 沐凤也愣了愣没法回答,那头秦淮挠了挠头好奇道:“卫王?就是守卫边境的那个大英雄吗?风大哥,他说得是什么意思?” 沐凤:“……”他面具还没戴热乎就要扒了吗? 阿斯生无可恋了一会儿,又重新振作了起来,拍了拍沐凤的手背传音道:【宿主,没事的,我刚刚探查了一下,发现这世界很结实,只是崩人设,没关系了。以后宿主以自己的性格行事,没事的。】 有关系有什么用!崩都崩了喂! 不过到底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没看仔细大纲挑了这么一个和他宿主相性不符的人物,他家宿主也不用扮演的如此辛苦。 还好他系统里的能量很足够,掏出来一部分填补人设崩了出现的天道窟窿还是可以的。 不过这些事阿斯并不会告诉沐凤。 沐凤沉默片刻,神识放出去感应了一下此间天道,又垂眸复杂的看着怀里的小金毛。 阿斯两只前爪搭在他手臂上,乖巧的仰着头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清澈纯然,所有一切情感都坦荡无遮的显露在眼底。 赤诚无伪,满满的都是沐凤,也只有沐凤。 沐凤的呼吸忽然停滞了一瞬,又在其他人察觉前恢复了平静。他抬起手轻轻遮住那双让他感到心动的眼睛,再抬头时便微笑起来。 “澈之,抱歉,一直以假面目与你相交。”他手指在耳后一搓,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便如此轻巧的拿了下来,显露出来的脸,线条柔和,细眉凤目,鼻挺唇薄,俊美如谪仙。 沐凤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温暖得仿佛冬日阳光,夏日凉风,让人打从心底感到舒适安宁,全然信赖。 秦淮呆呆看着他,磕巴了一下道:“风……风大哥……” 沐凤微微摇头,微笑道:“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沐凤。” 阿斯忽然趴了下去,狗耳朵都耸拉下去,无形的波动从它身上发出,整个天地在这一刹那凝固了一瞬,下一秒又平平静静的,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仔细看,阿斯身上金灿灿的毛发,忽然黯淡干涩了许多。 秦淮和祁无桑完全没有对沐凤一点也不冷酷表现出任何疑问,仿佛卫王从来都没有过冷酷无情的传言,仿佛真正的卫王就该是一个温柔得令人心生孺慕的谪仙人。 就在刚刚那一刻,阿斯以系统的能量与世界发生交换,大纲之中的卫王变了又没有变。 变了的,是卫王表现在外的冷酷,成了温和。没变的,是该有的剧情还是那样。 阿斯大可以不必如此,任务失败坏掉的世界很多。可是阿斯觉得沐凤不会坐视一个世界崩毁,所以阿斯毫不犹豫的进行了交换。 阿斯就是这样,宿主的一切,他拼尽全力的去守护,宿主想做到的想要的,他用自己所有的东西去交换。 直到他无法再继续下去。 硬生生从系统里抽出大量能量,让阿斯一瞬间变得无比虚弱,数据的运行也变得很慢。 阿斯蜷缩着,半天才有些缓过来,有些摇晃的直起身,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宿主的手背。 宿主的体温很暖,有一股暖烘烘的香气,让阿斯有些想要睡觉。 于是小小的金毛就这样真的睡着了。 …… 系统位面,华丽的金凤静立在无尽虚空的数据洪流中,他的对面是一个半透明的庞大光球在缓缓运转。 “凤神冕下,2124不和你心意吗?” “不,他很好。”凤神说:“非常好。我来此,是向你要他的核心。” 系统的核心是一个系统的根本,存在于所有系统诞生之地,每个系统出生时,都会有一个核心落在数据洪流之中。掌控了核心,就完全掌控了系统的生与死。 系统在外界任务时也会毁坏,可是只要核心存在,系统还是会重生的。 但核心毁坏,系统就真的彻底消亡。 系统位面掌控者缓缓道:“从未有人拿到过系统的核心。凤神冕下,2124是最听话的系统,你完全不需要用核心掌控他。” 凤神并未解释什么,那双金色的凤眸温和的注视着面前的光球。 静默中,无形的压力渐渐弥漫。 良久,位面掌控者叹了口气,庞大的身躯稍稍挪动,露出身后一条静静流淌,仿若小溪的数据洪流。 “凤神冕下,请不要伤害2124,他是最乖巧的孩子。看在他一心为你的份上。”位面掌控者无奈的说道。 “我不会伤害他。”凤神挥了挥双翼,一道白光从洪流中骤然蹿出,在他身边徘徊不去,乍看如烟如雾,仔细一看又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 位面掌控者稍稍动了动,但凤神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他无法不顾虑整个位面下千千万万的系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2124的核心被凤神收走。 送走凤神之后,他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心里面对2124充满了愧疚。 他不知道凤神要做什么,只能用以往对方温和好脾气的传言来安慰自己,祈祷2124不要受到伤害。 …… 与此同时,沐凤抱着睡着了的阿斯,在祁无桑和秦淮两人之中安静如鸡的站着,脸上带着略显尴尬的笑意。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在沐凤去掉□□后,秦淮有点受伤的说道:“风大……不,沐大哥,原来你是长这样的啊……” 祁无桑在一边突然笑了起来:“凤凤,之前你我抵足而眠,谈论的事还未结束,不若找个地方继续?” 秦淮吃惊:“抵足而眠?原、原来沐大哥你和他认、认识啊?” 祁无桑:“我们多年前便已经相识。” “可是之前我看你还拿剑对着沐大哥……他们还说你是魔教教主来着!” “哼!旁人言语与我何干,你且问沐……凤凤,认不认得我?”祁无桑冷眼看向沐凤,皮笑肉不笑。 走神的沐凤躺这一枪有点懵,下意识道:“多年之前是有过一面之缘。” 祁无桑脸一沉,秦淮已经挡在了沐凤面前:“原来沐大哥真的和你不熟!” “沐!凤!”祁无桑咬牙切齿:“你好样的!” 沐凤回过神来,就看到祁无桑又气又委屈还偏偏倔强的小表情,顿时有点心软,微笑道:“虽是一面之缘,但却一见如故。祁公子性情洒脱,令人倾羡。” 祁无桑臭着脸哼了一声,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他心情很好。秦淮呐呐的让开了,摸着后脑勺失落道:“是这样啊……” 他觉得自己好像多管闲事了,人家多年不见的朋友相聚,他追来做什么? 沐凤本就挺疼这孩子,看他尴尬的手足无措的样子,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笑的更温(慈)柔(祥),柔声道:“澈之赤子心性,也令我喜爱。” 祁无桑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冷笑道:“卫王的心可真大,一会儿喜欢洒脱,一会儿喜欢单纯,其实就是说好听的罢了。” 沐凤:“……”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祁无桑好像是在……争宠?吃醋?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声轻笑,一道清凌凌如冰晶般浸润凉意的嗓音慢慢传了来:“在下……也颇为好奇。” 祁无桑冷笑一声:“阁下跟了一路,可算舍得出来了?” 但见夏日夕阳下,墨发披散,白衣如雪,腰悬长剑的清冷男子缓步而出,不染尘埃的白靴一步一步踩在青草之上,竟令柔韧的草叶不见弯折,仿佛天人凌空虚度而来。 男子双眸如墨,深到极致反倒泛起夜空般的幽蓝,欺霜赛雪的肌肤,眉目隽永,身材修长。仿佛水中望月,镜中窥花,仿佛烟雨蒙蒙中的一场梦境,让人只觉他的俊美,空山闻竹音的清静。 他微微勾着嘴角,缓缓道:“在下师胤,江湖人称十银公子。卫王天人之仪,懂剑知剑,在下……一见倾心。” 祁无桑:“……” 秦淮:“……” 沐凤:“……” #第二反派向最终反派告白了,这剧到底该怎么演?在线等,十万火急。# 49.反派渣王爷(十三) 沐凤无语是真的无语,秦淮无语是单纯的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直接告白的场面,祁无桑无语更多却是因为十银公子的名号。 要说十银公子其人, 在江湖上绝对是个传说,一身轻功无人能出其右, 剑法高深莫测,即便是成名已久的剑道高手,对其剑道修为也是闭口不谈。 按理说,他的名号应当是与剑或轻功有关,被传成十银公子,也是有缘由的。 十银公子原本是做什么的,已经没人知道, 现在江湖却知, 他是□□的杀手。 一年前, 江湖中一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些夺了大哥妻女家财将人害死, 栽赃陷害,自己反倒成为江湖大侠的前尘往事被一名江湖无名小卒所知。伪君子要杀人灭口, 这位江湖小卒重伤不治, 临终前为初出江湖的师胤碰到, 将此事告知,又托付师胤将他要拿与妻儿的十两银子交与,便撒手人寰。 而之后,师胤还真就千里奔波搜集证据,在伪君子的寿宴之时,令他身败名裂,最终还说出‘你的命也不过值十两银子’的话,气得伪君子吐血而亡。 本来师胤是不知道自己在江湖上要做什么的,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启发,从此后就干上了□□调查恩怨情仇真相的路子,只要十两银子就能买动他出手。 不过也有人意图栽赃陷害反倒被师胤查出真相,身败名裂的。 师胤的名字本就与十银同音,渐渐的,他的名号竟就成了十银公子,师胤此名倒无人知道了。 也不是没有人想弄死师胤,可是这人行踪莫测不说,武功也十分高强,在江湖出道至今也不曾听说他被谁打败受过伤,反倒渐渐名气越来越大。 师胤并没有去看那个得了他亲手所铸神剑认可的秦淮,也没有看魔教教主祁无桑一眼,一双深邃如夜的墨蓝色眸子只注视着沐凤,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 祁无桑阴阳怪气的出声道:“沐凤,你连十银公子都认识,可真是了不得。” 沐凤抱着阿斯没有吭声,师胤反倒摇了摇头:“今日之前,我并不认识沐先生。” “一见倾心?还真是可笑。”祁无桑突然抖手抽出长剑,身形犹如鬼魅般向师胤攻去。 沐凤无奈脸,祁无桑的脾气实在不好,一言不合就出手,他也没办法。 师胤在祁无桑攻来的那一刻,终于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修长的眉微微一蹙,脚尖轻点地面,便如一缕轻烟般飘然而起。 祁无桑出剑速度极快,剑路奇诡,师胤却仿佛风口上的羽毛一样轻盈悠然,不急不缓的避过他每一次快攻。 他们二人,一个快,一个慢,一个杀气腾腾,一个仙气飘飘,一个邪魅妖异,一个清俊出尘,仿佛魔头与仙人的对决。 秦淮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后脑勺,问道:“沐大哥,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沐凤没有回话,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疲惫的小金毛,阿斯的眼睛半睁不睁,毛色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干涩感,完全没有之前绸缎一样金光闪闪的模样了。 这让沐凤有点……不,是十分的心疼。 他本来想尽快解决了秦淮和祁无桑之间的矛盾后,就找个地方入定去为阿斯补充系统能量,没想到之后师胤突然出现,又和祁无桑打起来了。 这两人势均力敌,要分出胜负很不容易,沐凤哪怕脾气再好,此刻也有点不想等他们了。 左右这两人打得厉害之余,也不可能伤到对方。 沐凤看向秦淮,这个年轻人一脸懵懂单纯的看着他。沐凤又看向还打得热闹的祁无桑和师胤,笑了一声道:“澈之,他们还在切磋,你我先回城。” “哦,好啊沐大哥!”秦淮单纯,但直觉灵敏,自然能感觉到不论是祁无桑还是师胤对他都有敌意,他自然也不喜欢这两人,现在沐大哥不打算理他们,他自然不会反对。 系统核心已经传到沐凤手里,他也不再犹豫,拉住秦淮的手臂,便带着他轻功一甩,飞往城内。 师胤看到沐凤离去,修长的眉蹙得更明显了几分,嘴角紧抿,有意要从战圈中退出,偏偏祁无桑不肯善罢甘休,依然纠缠着他,一招比一招狠辣。 师胤撤退不开也就罢休,只好先应对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疯子。 等他们终于双双力竭时,天色已经擦黑,至于沐凤和秦淮二人到底去哪儿了,更是谁都不知道。 师胤即便不为外物所动,涵养再好,此刻也不由皱起了眉,淡淡道了一声:“不知所谓。” 祁无桑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师胤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半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这头祁无桑和师胤终于分道扬镳,另一边沐凤早已经火速和秦淮找到一处农家院子住了下来。 原本要住客栈的,可惜试剑大会刚刚结束,那些租住客栈的江湖人士还没离开,沐凤和秦淮也只能住在城外的农院里了。 秦淮去自己的房里歇下后,沐凤抱着已经陷入昏睡的阿斯进入自己的房屋,紧闭门窗,还用和核心一起传到他手里的法器布了个阵法出来。 核心是系统的本源,里面记载了系统的源代码和运行规则,最主要的东西是系统重生的代码。 沐凤虽然并不了解系统这种自然衍生而非他所创造的生灵,但有了代码在手,他还是能探查出来一点东西的。 例如怎么给损耗了能量的系统补充能量。 系统本就是靠着任务补充能量的,其他东西的能量也能用,可是修补世界完善世界的任务带来的能量,才是系统最需要的,也是最纯洁对系统完全没有坏处的。 沐凤盘膝坐在只有一层木板的床上,右手抬起,掌心上方悬浮着一个光点,乍看如烟如雾仿佛是鸡蛋大小,定睛看却又变成了一个弹珠大小的半透明珠子,仔细看却发现只是一个虚幻的光点。 系统的核心就是这样,是虚无的数据凝结而成的东西,没有真正的形态和确切存在的物质,若非沐凤来头不同凡响,不成神位者甚至看都看不到这东西。 这是比灵魂还要虚无缥缈的存在。 核心散发出的细微光辉照耀在匍匐在沐凤腿上陷入睡眠的阿斯身上,让阿斯的毛色都有些恢复了过来。 沐凤的双瞳已经全然化为了金色,仿佛有烈烈金焰在他眸底燃烧,洁白的核心倒映在他双瞳里,他能看到细微的代码在里面沉浮。 良久,沐凤收起了核心,低头看向怀里的金毛,一手轻轻按在阿斯的额头上。 温暖的金色火焰从指尖燃烧,很快又化为一条条代码,宛如微型的数据洪流一样伴随着0101的数字笼罩住阿斯的全身。 金毛小犬在这样的洪流中慢慢发生改变。 金色的毛发渐渐消退,小小的身子开始拉长,毛发褪去后的粉色皮肤颜色变浅,四肢渐渐修长,前爪分开五指,纤细修长,后爪也变成了人类脚掌的模样…… 与之相对的,是沐凤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乌黑的发色也渐渐在金色火焰转化为数据的同时褪色,化为了金色。 当他怀里的小金毛已经从狗变成了少年模样,除了一对个别部位还没能变化完全时,已经完全耗尽了身体里灵液的沐凤也不得不中止自己的行为,微有些疲惫的将横躺在他腿上,赤条条的少年抱在了怀里。 系统的基本功能就是兑换,积分足够能量足够,系统可以兑换任何东西给宿主。 反过来讲,宿主也可以将自己的东西兑换成积分和能量,可惜这样的兑换要比从系统兑换坑太多。 沐凤刚刚的行为就是一次兑换,他这具身体严格来讲并不是人类而是傀儡,里面的灵液是可以与系统进行兑换的。在阿斯陷入昏迷的现在,他就尝试着靠自己兑换。 在转化成的数据与金毛体内的系统接轨的那一刻,沐凤知道自己成功了,他便毫不犹豫的将灵液全部进行了兑换,给阿斯补充了少量能量的同时,也让他进行了一次进化升级。 大概因为阿斯并没有把系统专用乙等实体拟态去除的缘故,这一次升级连同他的实体也升级了,因为沐凤这具身体并不是本体,灵液并不多的缘故,阿斯的身体卡在了甲等和乙等之间,成了宛如妖精的模样。 他的躯体和脸都已经变成了少年人的模样,但耳朵还是狗耳朵,屁股后面还有一条长长的狗尾巴,脸上左右两边各有几道胡须,蜷缩在沐凤的怀里,就像是不谙世事天真纯洁的新生小妖精。 沐凤用自己寥寥无几的灵液,最后兑换了一件新衣服给怀里沉睡的小犬妖穿好,拥住他之后,再次掌控了系统的功能。 【搜索附近位面紧急任务。】 【叮!搜索成功!本位面时间流速减缓,开辟位面通道中……开辟成功!】 微弱的光芒在农家小院里闪烁了一下,静坐在那里抱着小犬妖的沐凤已经合上了眼睛。 50.反派金手指(一) 紧急任务分为两类,一类是小世界跃迁过程中出现意外,只要度过意外点就完成的, 另一类是小世界崩溃时,波及到周边其他位面。 想当然的, 第一类任务比较轻松,如沐凤曾经经历过的连环杀人案,第二类则要麻烦很多。 而相对于第一类任务是暂代某个人进行,第二类任务,因为该世界被波及之后大部分也直接崩毁,小部分也是苟延残喘的缘故,想要动手脚塞个人进去已经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充当背后灵随身老爷爷之类的, 引导土著自救。更坑爹的是, 第二类任务因为是波及一片位面的缘故, 所以注定接了后是连续好几个任务一起做才能完成。 天机混乱之下谁都能是主角, 好运气的就真能将世界线明晰,让世界起死回生, 运气不好就失败了。也因此, 第二类任务所得到的积分和回馈系统的能量是极高的, 但成功几率太渺小,世界崩塌时没及时脱离还会让自己受损,也没多少人乐意去做。 不过都没什么太大的损失,紧急任务和常规任务相比也就是更麻烦一些罢了,不少人为了积分又有赌博心性甚至会专门做这类任务。 沐凤的目标是给阿斯补充能量,自然选择了能量给予更多的第二类任务。 …… 夜流光蜷缩在狭小阴暗的地牢里,只有地牢上方的一个巴掌大缝隙里透露出来的光,提醒着他又过去了一个白天。 他被关起来已经有十二天,从来没有人想起他的存在,也没人来看他一眼。若非修行有成,怕是早都饿死在牢里了。 夜流光知道,那些人认为他是妖言惑众之辈,不打死他已经是王爷顾念旧情了。 可是夜流光并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是南山深处无名道观中修行有成的道士,师父亡故之后便出了山。不同于那些江湖神棍,夜流光是有真本事的修道中人,懂得捉鬼驱邪。 他下山后也闯出了一点名头,在跟随邪气进入锦州地界时,被锦王恭恭敬敬的请入府内,才知道锦王母妃,也是如今太淑妃中了邪,神志不清吸食人血,被关了起来。 太妃是中了邪,夜流光轻车熟路做法驱邪之后,用灌注了法力的符水给太妃饮下,之后便被锦王送到包厢里住下。 没想到当夜便被抓了起来,一顿鞭打后投入地牢,再无人问津。 他自己虽然年纪不高道行没有师傅那么深,却也有法力在身,皮肉之苦只是当时疼了点流了些血,十二日后的如今已经好了完全。 只是真的很饿啊……_(:3ゝ∠)_ 夜流光幽幽的叹了口气,盘膝坐好,静静开始了每日的功课。 沐凤到达每个世界都会有原本的剧情解说,这一次即便他只有一缕神识过来还没找到寄宿体也不例外。 大略概括一下剧情,就是一个穿越女与锦王相识,和锦王虐恋情深你爱我我怀疑你是间谍你受了侮辱觉得委屈离开我我痛彻心扉于是追上去……就这样打打闹闹顺便还打了天下的故事。 沐凤看着看着都忍不住笑出声,因为这剧情实在是没有逻辑。 也因此,这世界也格外脆弱,被波及后的崩坏程度也极快。 沐凤第一站便到了这里。 在纵观剧情之后,沐凤便决定了一个他要辅助的人物,那便是在剧情开篇几章内,被穿越女断言是江湖神棍,锦王便将之鞭打后关入地牢,销声匿迹的一个道士夜流光。 即便后期女主发现这世间真的有道术而非骗人的,男女主也并没有想起被他们冤枉的这个道士。 这是原著的一个小龙套,但沐凤打算要尽快完成这个任务,挽救小世界混乱之势,那就需要选择一个修行中人才可以。 修行中人上体天道,感悟自然,但同时也会将他们感悟反哺于天道,用以修复世界是最快最容易的。 只要不是修行掠夺一类的法门就可。 沐凤只有一缕神识,阿斯的意识也随着他一同而来,尚未从缺失能量的昏睡中苏醒,只是一个灯泡那么大的光团悬在他右肩上沉沉不动着,比以往缩小了很多。 也让沐凤看一眼就心疼。 一转眼沐凤和阿斯相依相伴也有几十年了,什么时候阿斯不是板着一张可爱精致的包子脸故作严肃却又活泼的样子?叽叽咕咕嘴里念叨的心里想着的全都是宿主宿主,一点点让沐凤的心里变得柔软,现在突然没动静,还是为了给沐凤扫尾,他能不心疼? 所以本就是游玩态度做任务的沐凤头次变得认真起来,亲自筛选了之后辅助的人选后,连落脚的风景都没看一眼,掌控住系统,开启了小地图功能便向着夜流光方向飞去。 夜流光已经被关在地牢里第二十日了。 他没有换洗衣物,身上锁链缠身,除了修行之外无所事事,就只盘坐在地上看着窗外,平心静气的思考着他八成要死了的问题。 这地牢本来潮湿阴冷,他在此修行吸引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反倒让牢里渐渐干净了许多,地面裂开的石板处还长了些郁郁葱葱的小草与青苔。 夜流光墨发披散,一袭月白色道袍上还沾着之前受伤后干涸的血迹,衣摆拖在地面上,因为长久不动,有些青苔甚至已经长到衣物上去了。 除此之外,夜流光依然显得从容出尘,平静淡漠,并不见任何被人冤枉之后的愤懑不甘。 沐凤第一眼看到此人就觉得自己选对了。 这样心境淡泊坚毅之人,才可以担负得起重任。 他渐渐在牢里显露出身形,没有肉身的遮掩,那一缕神识形成的人形金光灿然,浑身光晕如火般燃烧,在温润俊美金发金瞳,额上有火焰状金色印记的男子身后形成了一对合拢的金焰羽翼,右肩上空悬着一颗光球,看上去宛如神明降世。 夜流光在不正常的金光出现之时已经抬起头来,沐凤显露身形还未开口说话,坐在原地的年轻道士已经调整成跪姿,向着沐凤叩首:“南山道观掌门夜流光见过上仙。” 沐凤微微一笑,道:“此事我已经知晓,你为人误解,可有怨怼后悔?” 夜流光直起身子,抬头看向沐凤,偏浅灰的眸子清幽沉静,声音淡漠:“弟子只做愿做想做之事,他人如何看待,弟子都并无怨怼后悔。” 顿了顿,夜流光严肃道:“弟子唯有一事颇为遗憾。” 沐凤哦了一声,本打算用积攒的积分助他脱离此处的想法暂且按下,打算看看此人要说什么。 “弟子至今已有二十日不曾用饭用水,腹中空虚,口舌干渴,实在难耐。”夜流光平静的面容上流露出淡淡的憾色道:“早知如此,昔日便该苦练辟谷之术,而非贪图口舌之欲。” 沐凤:“……” 既然夜流光已经牛头不对马嘴的说完了,沐凤也只能风马牛不相及的接话:“那你想出去吗?” “上仙莫非并不是接弟子魂入地府?”夜流光听到他的话有些惊诧,然后自言自语道:“难怪并非牛头马面,原来是来救弟子吗?” 沐凤:“……”这位小道长好像脑子有点问题,不会是被关出毛病了? 沐凤有些忧心的皱了皱眉头,抬手挥出两团金焰将他身上锁链融化成一地铁水,又将以往攒到系统空间里的遁地符取出一张贴在他身上,牵引着尚未反应过来的夜流光离开了地牢,远离王府而去。 ——反正到结局了男女主都没想过去地牢看一眼,夜流光离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世界已经陷入崩毁,剧情早都没影,也就看个人设罢了。 夜流光直到站在锦州府城相隔百里之外的野外山林里,还有点回不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便转身向着沐凤行了个大礼,用和激动兴奋高兴任何正面情绪都搭不上的形容词,面瘫着一张脸平平静静的道:“弟子流光多谢上仙搭救,待弟子返回南山道观后,定为上仙立长生排位,日日上供香火。” 话落他规矩的叩了三个头,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道袍,撕拉一声从袖口撕了一条布就开始绑头发。 沐凤:“……” 这人有趣的很,让沐凤卡壳片刻后终于笑出声来,摇头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要救你吗?” 夜流光束好发,纵然身上还很狼狈,看上去却也更出尘洒脱,只是平静道:“上仙若有吩咐,弟子自然竭力为之,不必多问。”言下之意,你有事自然会说,我也就不用多问。 沐凤莫名的想起了自己某个总是噎得他无话可说的好友,顿时又忍不住笑了两声,刚起逗弄的心思,余光瞥到肩头的系统光球,那点笑意又淡了下去。 沐凤的心情变化并未显露在脸上,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并未因夜流光堪称冒犯的话而有什么不愉快,只是道:“你有成仙之资,却无良师教导。不知你可愿拜我?” 夜流光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愿!” 沐凤:“……” 出师不利!怎么他选了这么个噎死人的小子? 51.反派金手指(二) 夜流光是个很有自己坚持的人。 这也不意外,能在这种世界架构里不适合修道飞升路子的小世界里还能年纪轻轻修道有成,必然是坚守本心的人物。 夜流光不愿拜沐凤为师, 是因为他心目中的师父只有南山观收养了他的老道长。即便在他眼里沐凤是仙人,拜师之后肯定前途无量, 好处多多,他也不会为之所动。 沐凤问清了之后,微笑道:“你多虑了。不愿拜我为师,也不妨碍我教导你,称我为先生也可。” 有教导之恩者便可称为先生或者老师,正式行拜师礼三跪九叩之后才是师徒。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并不是指先生或老师, 而是正式拜师之后的师父与弟子,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因果相连, 气运相交, 为师者便如亲父,是要将徒弟看作儿子一样。 但对于沐凤来讲, 收不收徒其实在他心里都没有差别, 他也不指望夜流光给什么报答, 这人能好好修炼反哺天道就好了。 而夜流光已经拒绝了沐凤一次,不可能连沐凤只做他先生这事也拒绝了,终于应了下来。 然后沐凤就绑定成了夜流光的背后灵。 然后回到深山老林里的南山观时,沐凤就笑眯眯的给夜流光扔了个惊天大雷:“流光要好好修炼哦,不好好修炼,世界会毁灭哦!” 夜流光:“呵呵。” 沐凤:“……”这个小道士知道呵呵的背后含义吗?知道吗?不知道吗?总觉得这呵呵有些意味深长啊! 总是被夜流光噎的卡壳的沐凤依然在温和的微笑,绑定后只有夜流光一个人看得到他神识凝结出金光闪闪的魂体,此刻半飘在空中的沐·天神版·背后灵·凤神色更显温暖,有些忧愁的道:“我知道,这话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我信。”夜流光拎着扫帚,仔细的将离去久了落满灰尘的道观清扫干净,将倒下的小牌位擦净扶起,一边用平静淡漠的声音道:“若无大祸,先生怎会贸然驾临尘世?” 虽然脑回路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总是一句话结束话题,夜流光还是很聪明的。 既然他相信那就好办了,沐凤给他半真半假的讲了讲这世界面临的问题。 天道混乱崩碎,世界即将随之崩碎,此刻需要有大毅力者修行得道,重塑天道,拨乱反正。 沐凤就选中了夜流光。夜流光对此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沐凤用系统里在第一个世界留存的法器,布置了一个结界,里面的时间与外界对比是内部十年,外界一日。 沐凤告诉夜流光,若是无法修行有成自行破出结界,他将会死在里面。 这是沐凤还没入魔时随手制作的小玩意,没有灵,却也足够强悍了,起码元婴巅峰之前是无法撼动它的。 夜流光并无任何动摇,头也不回的进入了结界之内。 第一日,结界内外并无变化。 第五日,北疆地动,所幸无人受害。结界内并无动静。 第九日,大雨突来,南山左侧山脉塌陷,幸而无人居住。灵气盘踞在南山峰顶,结界内外,如烟如雾。 第十二日,乌云压顶,三十六道劫雷划破天地,劈入结界之内。外界听说已有地方遭遇涝灾。 …… 第五十天,结界突然崩碎。 玄之又玄的气息从结界之内传递开去,上达诸天,下通九幽,仿佛日渐变灰的天际都陡然一清,越来越不正常色彩的天空也恢复了湛蓝。 五十天,在结界内是五百年。 夜流光重见天日之时,有一瞬间的晃神,五百年弹指一挥,外界却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能忍耐住五百年寂寞,修行到出窍期,结界被他突破时的气息冲击破碎才不得已出世的人,便是因恍如隔世之感而晃神,也只是短短瞬间便恢复平静。 沐凤早知道夜流光心性坚韧,却没想到他能坚忍至此,怕是结界够结实,他能一直修行到大乘。 不过在这个世界,不说出窍期,哪怕是金丹期的感悟,都已经足够了。 因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凡人的世界。出窍期,已经能够算作是这个世界的神。 夜流光在因暴雨而塌了一个角的南山道观内长身玉立,恭恭敬敬弯腰对沐凤作揖:“先生,弟子幸不辱命。” 在他从那自成天地的时光结界内踏出时,几乎因这崩碎四散的天道和世间弥漫的灰暗气息而窒息。 几乎是本能,夜流光灵力铺散开去,他修行的体悟与此方天道对接,很快稳定了天道的崩毁。 也因此,夜流光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同。 自成一个小天地的时光结界内,灵气,蕴含的道,都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夜流光并没有问,他只要知道,沐先生并没有任何对他不好的心思就足够了。 救命之恩,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只能对其所吩咐之事,竭尽全力。 夜流光长揖到地,又慢慢直起腰来,极目远眺,便见天地间四处弥漫的死寂之气,虽不再有遮天蔽日之感,却仍一团一团的聚集起来在空中飘动。 这些世界将近死亡时逸散而出的气,是邪气戾气污秽之气,会污染生灵,污染这世界,加快世界的死亡进程。 夜流光的体悟不足以让小世界从凡界进化成修行界,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注定仍是无法修行之辈。 而主角说白了就是气运加身之人,夜流光如今的修为,谁能和他比气运? 这个已经陷入绝境的世界,就在这一刻起死回生。 纵然还有波折磨难,可是夜流光出窍期,寿元数千年,足以护持小世界蜕化为真正的世界。 在夜流光作揖的那一刻,沐凤的任务已经完成。当夜流光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沐凤慢慢消散在光里的身影。 夜流光平静的看着这一切,默然良久。 连续的天灾**让和朝陷入混乱之中,锦王趁势起兵,意图登上大宝。 而穿越女也正因被锦王误会之事而负气出走,锦王如原著里一样砍了一批守护不利者的脑袋,心痛于自己的不信任让爱人受那么大的伤,痛定思痛,决定让大军先自己打着,他要去找穿越女。 迷之自信的锦王认为,这天下是他囊中之物,皇位上的他皇兄则是一个酒囊饭袋。 事实上……昭和帝能平平安安顺利继位,可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锦王在和穿越女陷入新一轮的你虐我我虐你我们和好了甜甜蜜蜜把家还顺便打打仗显露一下王爷的威武霸气,吃醋路人甲乙丙丁男配一二三四女配四三二一折腾他们美其名曰虐身虐心时…… 夜流光在皇宫内和昭和帝商议救灾与为天祈福之事。 众志成城,人心团结,魑魅魍魉自不能作乱,人心散乱,那么那些抱团凝聚的邪气戾气死气就有了作乱的土壤。 为天祈福,就是一种鼓舞人心的手段,而有夜流光这么一个在这世界和仙人没两样的修真者存在,平民们会如何敬畏信赖,人心会多么信赖……可想而知。 昭和帝行事果决,夜流光也是极为耿直的人。 也有人怀疑,不过不用昭和帝多说,夜流光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他上仙的身份。 很简单,他就控制护城河横跨天际流淌而过罢了,看上去还挺美的。 满朝文武顷刻鸦雀无声。 昭和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将连日不绝的天灾**突然止歇的功劳都扣在了夜流光的头上——虽然他不知道事实的确是这样——之后就宣布了为天祈福。 昭和帝偷换了概念,将事说成是有人心思不轨,所以天地间诞生污秽之气,让天地生病了,才会出现天灾,将因为天灾**,他被群臣百姓质疑的贤明名声挽回了一些。 这不关朕事啊,不是朕不贤明,是有人要害朕,害天下,害黎明百姓呢! ——远在锦州的锦王此时此刻甚至还没有启程去争夺天下。 夜流光听了听,大概意思也对,就没管。 然后大家就开始进行祈福,而锦王也一头撞上枪口似的起兵造反了,用的是圣上不仁,天怒其罪的口号,意思是因为昭和帝不仁所以老天发火,所以要把他干掉换个人当皇帝,天灾才会停止。 嗯……从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上看,锦王和昭和帝不愧是亲兄弟。 可是昭和帝先一步把控住了舆论,加上夜流光的存在,谁都不肯信锦王的胡说八道,同时……锦王还蜜汁自信的和他心爱的女人在虐来虐去啊! 后来锦王的军队刚刚离开锦州地界,夜流光便亲自到场,将又虐完和好的锦王和穿越女堵在了军帐中。 踏空而来的夜流光宛如仙人,锦王的大军吓得肝胆俱裂,所有人都在自天而来的威压中噗通跪下。 锦王和穿越女一脸呆滞和震撼,他们只想到了传言竟然是真的,昭和帝受仙人庇佑,却早已经遗忘了几个月前,被他们关在地牢里的小道士。 即便他们看到踏空而来的仙人时,感觉有点眼熟。 夜流光的威慑力太大,那些士兵不再听指挥,将领有心一搏,在他面前也是什么都不算。 首恶伏诛,其余人等暂且遣散,夜流光带着锦王和他手下,还有穿越女一道踏上回京的路。 锦王幕僚一直觉得上仙眼熟,不由低低自语了一句:“莫不是为太妃驱邪的道长……” 夜流光耳力极佳,听到了幕僚的话,便半侧了脸平淡的回了一句:“你记得我?” 锦王脸色瞬间白了。 夜流光并不在意这些,他驾云运送着这一批人,在空中俯视大地时,发现锦王被俘,那些灰黑色的气团又少了许多。 即便天道混乱,锦王曾经也是主角,也是有旁人不能比拟的气运在身的。他若是真造反,昭和帝能不能赢也是两说,因为意外会层出不穷。 也只有身为修道者,本就拥有无穷气运的夜流光,能碾压锦王的气运,直接将他捉住。 然后……也就没什么了。 夜流光的性格放在那里,本就是个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的人,旁人如何评价都影响不了他,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下又没用。 在他活着的时间里,这个世界只会越来越好,不会变得糟糕。 至于那位口无遮拦差点害死他的穿越女,最后让被软禁的锦王亲手掐死了。 锦王觉得,如果不是这女人挑拨离间,那么当初夜流光就会留下来帮他,而不是帮昭和帝。 他已经全然忘了,他将夜流光关起来的主要原因,其实是因为太妃中邪这事,说出去对锦王府的名声不好,让人怀疑锦王府内有什么阴私,才想灭口。 52.反派渣王爷(十四) 第一个世界的完成度极高,沐凤很是刷了一笔积分,但挽救即将崩颓小世界的奖励大头还是供给系统的能量。 给系统的能量本是虚无之物, 系统的宿主应当是看不到的。不过沐凤手里握着阿斯核心,对系统能量的感应敏感了许多, 反倒察觉到了那些东西。 和功德相似却又复杂太多,是系统位面出现的同时,天衍大世界自行演化的东西。 和沐凤后来创造的生灵,龙寻订立的法则相比,系统和这些自行演化的能量,其实才是天衍星宇真正的土著。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创世的启神麾下, 不归凤神管, 沐凤也插手不到。 若想得到能量, 也可以, 还是前文那句话, 兑换。 沐凤从夜流光那里脱离时,一晃神就回到了自己留在名剑山庄附近农院里的身体里了, 横卧在他膝头的妖精少年也跟着哼哼了一声,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就算是狗的身体变成的人, 阿斯的模样其实还是他没实体时的放大版,碧绿的眼睛干净清澈,因刚醒还有些迷糊,雾蒙蒙的,让低头看着他的沐凤心里一软,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宿主!”阿斯一看到自家宿主帅裂苍穹暖人心肺的微笑,一双眼睛顿时明亮起来,婴儿肥的精致可爱面容上一派严肃,下意识伸手撑住沐凤大腿,仰起头就要像狗狗时一样舔舔沐凤。 他刚刚把身体抬起半截,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毕竟当狗时他要凑近沐凤时需要整个身体都站起来还不定够,就说爪子上传来的感觉就不一样。 阿斯迷茫的低头,入目就是一双修长白皙的双手,这双手还正按在沐凤的小腹与大腿上——虽说从外表上看起来沐凤身材修长甚至有点瘦弱,但脱了衣服那也是六块腹肌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男神级身材,阿斯觉得自家宿主小腹手感也是极好的——顺着这双手往上看,是同样白皙柔嫩的手臂。 他变成人了?突然从狗变成人了?怎么支付能量和天道做交换还有这后遗症? 阿斯一脸懵逼。 大概是阿斯那满头问号的表情太蠢萌,沐凤没忍住一下就笑出了声。 阿斯被沐凤的鬼畜笑声从疑惑和震惊中惊醒了过来,连忙抬头看向宿主,一脸严肃的道:“宿主!宿主!我变成人了!我是不是修成了什么妖法,从狗变成了妖精?” “噗……妖法……哈哈哈哈哈哈!” 沐凤差点被呛到。 阿斯变成狗也挺久了,这么多年没见到他这张透着股呆萌气还总是格外严肃的脸,乍然看到,别说还挺想念的。 阿斯一如既往get不到沐凤的笑点,但阿斯如今已经成了看到沐凤笑出来,他就也想跟着笑了的程度。 于是阿斯自己都没发现,他脑袋上的狗耳朵非常活泼的扇动了两下,脸颊的胡须一翘,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乖巧憨直的笑了起来,碧绿的眼睛弯成月牙,两颊的肉肉被嘴角推上去,让整张脸变成了圆滚滚的团子样。 看起来可爱的不得了。 沐凤笑过以后,看着这傻笑得直冒蠢气的小妖,忍不住目光就变得柔和起来,伸手摸了摸他一头乌黑的发,温声道:“阿斯,以后不要再贸然与天道进行什么兑换。” 阿斯表情瞬间惊恐,满脸写了“宿主你怎么知道的”“药丸药丸药丸”“我要编个什么理由来骗宿主的好”…… 比起一只满脸都是毛的狗,果然还是人脸更容易看出表情,也显得更好笑。 沐凤握住阿斯柔韧的小腰,将还趴在他怀里的小妖扶起,阿斯顺势跨坐在他腿上,和沐凤面对面的坐着。 然而阿斯变成人……呃,半人的时候,是光的,就算沐凤给他兑换了一件外衣,可是那件外衣和浴袍一样,也就阿斯不动的时候可以掩盖一下,现在他一动,胸前的衣襟就敞开了。 这个场景大家可以自行脑补一下,不能描写,免得黄牌。 阿斯刚察觉到哪里不对,就看到沐凤面上的笑意稍稍减淡,声音放低了几分,轻轻道:“若是系统的能量不足,阿斯便会离开我,对吗?还是说……我不是个好主人,阿斯其实也早就厌烦了我?” 瞬间阿斯就把对姿势的困惑抛之脑后,急忙扑到沐凤怀里一叠声的喊道:“不对不对不对!宿主最好最好了!阿斯从来没见过比宿主更好的人了!阿斯才不会想离开宿主!” “那么阿斯不讨厌我,也喜欢我?” “当然,阿斯最喜欢宿主了!”小犬妖一脸正直纯洁的说道。 沐凤顺势揽住了他的腰,温热的躯体贴合着胸口,让温柔俊美的男人眼底笑意加深,只是出口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低落:“可是看到阿斯突然昏过去,我很心疼的。” “阿斯没事,阿斯只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宿主你看阿斯现在不就很好很棒棒!阿斯还变成人了呢!”阿斯说着说着一歪头,困惑道:“诶?不对哦,阿斯怎么突然变成人了?” 沐凤微笑道:“阿斯不想变人?” “唔……没有!可是我的能量……咦?我的能量也变多了?”阿斯连忙查看了一遍系统,居然在列表里看到了一个任务:【紧急任务:挽救被崩坏位面波及的小世界(1/5)未完成】。 他迷茫的挠了挠头:“我之前为宿主接了这个任务吗?变成人是阶段性奖励?难道是那个连环杀人案?” 沐凤只是拥着他微笑。 很快阿斯在看到任务对宿主没影响后就把这问题抛之脑后,和狗狗时期一样下意识的在沐凤肩头蹭了蹭,然后后知后觉的终于发现……他还是半果奔状态,贴合着宿主温暖怀抱的胸膛更是光溜溜的,从上到下一览无遗,只有后背被外袍罩住。 有什么卵用啊!! 小犬妖瞬间僵硬,整个人顿时红透了,几乎快冒出烟来。 沐凤装作刚发现阿斯没有衣物一样,表情有些讶异歉然道:“抱歉阿斯,之前阿斯醒的太快,我没来得及为你穿好衣服。” 沐凤选择性遗忘了他只是舍不得阿斯趴在腿上的温暖,又怕人着凉才只兑换了一件外袍的事。 “不不不不不宿宿宿宿主是是是我的错……”阿斯手忙脚乱的用这件袍子把自己裹好,因为羞涩而几乎冒烟的小家伙没留意到宿主略有些遗憾的表情,当他再抬头时,看到的还是宿主标志性温和微笑。 #凤神大大你心肠越来越黑了你的小伙伴都造吗# #算了在龙神眼里凤神就除了话痨没别的缺点# #在阿斯眼里宿主啥缺点都没有十分伟光正# #真理没有人知道真是苦# 不过阿斯醒来是醒来了,能量依然缺乏,而沐凤接下的紧急任务还差了四个小世界,他们接下来还是要暂时离开大越前往别的位面刷分刷能量。 临行前,阿斯看着系统面板里显示的永恒八十好感,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道:“宿主你有喜欢的人过吗?我是说那种喜欢。” 不论是谁都那么恒定的好感,哪怕是白朔那两个突破80好感的人,最终也不过止步在83点而已。 还是没脱离亲人的范畴。 明明很多人喜欢宿主的……远的不说,秦淮短短几天,对他的好感已经达到很高的程度了,祁无桑差点也有限。 不对他怎么光关注男人了,明明叶倾央妹子的好感度也极高。 可是有个卵用,他家宿主情商低。 阿斯只是随口一感慨,没想到沐凤看了他良久后,还真的回答了一声:“以前喜欢过,现在……” 沐凤摇了摇头,目光深深的看着坐在他床铺旁边的阿斯。 小犬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狗耳朵狗尾巴,依然适应良好。 阿斯感觉到宿主的目光有些怪怪的,出于某种敏锐的直觉,他没有再问,而是朝气蓬勃的握拳:“好了!我们出发!” 沐凤带着微笑躺在床上,在阿斯带着他穿越之后,他便闭上了眼睛。 沐凤曾经喜欢过一个人。 可惜即便他比另一个人陪伴过他更久的岁月,也没有能够在他心里留下烙印。 也不是没有想争取过。 可是…… 沐凤太过于温柔,他不忍心伤害最亲近的两个朋友,不忍心去想当另一个友人终于归位时,看到爱恋的人与好友在一起是怎样的痛。 于是谁也不曾发现,谁也不知道,沐凤曾经也是喜欢过某个人。 他没有任何怨气不甘,也没有任何遗憾,只是心疼于那一对友人所遭受的痛苦磨难。 怎么能再给他们增加障碍?沐凤做不到。 他只能倾力相助。 偶尔也会觉得寂寞和无趣,也正因此,沐凤一时兴起玩了这场游戏。 却碰到了阿斯,眼里只有他的阿斯。 还不是他的后代。 被一个全心全意眼里只有自己的人打动是很简单的事,何况沐凤并不是无情之人,他的心温暖又柔软,又在漫长的岁月里历经许多事故,不可避免的变得疲惫寂寞。 然而阿斯总是会温暖他。 神位孤寂,却也会有人能常伴身侧。 这个人,他现在也找到了。 53.反派金手指(三) 节奏欢快充满动感的音乐下,舞台上星光耀目的巨星随着音乐踏出舞步唱出歌词,台下的歌迷们挥舞着荧光棒, 随着音乐一跳一跳。 无尽的感染力让每个人全情投入,哪怕是声音嘶哑大汗淋漓, 耳边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没有人停下来。 这是狂欢,是台上的巨星和台下的粉丝们一起进行的狂欢。 鼓掌,跺脚,鼓点密集,俊美的男子在舞台上挥舞着汗水,偶尔挑起唇角, 斜睨的眼神, 都引来新的尖叫声。 充满爆发力的歌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沐凤和阿斯落脚的时候, 就在演唱会舞台正上方缠满了电线和大灯的支架上, 没有心理准备的两人差点被沸反盈天的声浪掀个跟头。 浑身燃烧着熊熊金焰, 金光闪闪的沐凤低头看了看脚下,顿时有趣的咦了一声, 道:“是个科技小世界呢。” 那么……挑个人修道直接捋顺了天道, 这种堪称作弊的方式是不能用了。 不论怎么说, 小世界还是跳不开原有的构架,哪怕沐凤钻了空子让夜流光修道,那也是他一个人修道,其他人是不可能了,所以最后夜流光那个世界也还是一个封建王朝而已。 这些小世界唯一和其他小世界的区别,只是剧情里的任何人都能成为主角而已。 也正常,小世界自己本身都快“死”了,根本不会再紧扣住主角的剧情线,谁能救它它就把气运给谁,气运到了,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主角。 科技小世界就是以科技为主,和平发达但还没踏入星际时代的小世界。 像某地某球如今就是科技时代…… 舞台上正在高歌的巨星所唱的歌的确极富动感,沐凤阿斯听了没一会儿就不由自主想跟着抖腿。 “宿主,我把这世界的资料传给你!”阿斯一边随着音乐晃脑袋一边跟沐凤说道。 阿斯和沐凤的身体都是丢在了大越朝,穿来的只有意识。偏偏这俩的魂魄都不是人类,现在的形象,一个是扑楞着一对晶莹剔透蝶翼浑身发光的小精……呃,大精灵——系统的进化让他意识体也长大了很多,虽然因为没进化完全并不是成人模样,起码也有两三岁孩子的外表大小了,就像小仙童。 另一个是浑身上下金焰烈烈,金发金瞳,额上金色印记背后一对金色光焰羽翼的仙神一样。 沐凤笑眯眯的应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阿斯脑袋上细软的头发,一边听着下方的演唱会,一边接收了资料。 秦砚已经连续唱了三首快节奏的歌,又蹦又跳的体力耗费很是严重,当乐曲尾声停下来时,他的喘息透过麦克风传了出去。 身上简单但时髦的t恤早已经被汗染湿了,而外套之前就因为太热扔到台下,被狂热的粉丝们抢走。 秦砚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台下星星点点宛如银河的荧光棒汇成的星河起伏,缓了口气慢慢道:“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我最爱的你们。” 秦砚能成就一代巨星,在唱歌一道上没有短板是一定的,如今的慢歌听起来也是极为美好的。 沐凤就是一缕神识,没实体,都是飘在空中的,阿斯也一样。他们二人就盘坐在半空里,一边听歌一边飞快的看剧情。 不论是沐凤阿斯,还是正在歌唱的天王巨星秦砚,都没有想到接下来就是一场悲剧。 在秦砚登上升降台,被托举着慢慢升到半空时,一颗螺丝突然绷断,窄小的升降台一歪,秦砚猝不及防,从空中一头栽了下来。 然而此刻他的下方,是正在燃放的烟花。 沐凤阿斯被惊呼声惊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急匆匆扑上舞台的保安们,和着急涌上的歌迷们。 人群拥挤,群情激动,眼见着即将发生踩踏事件,沐凤背后金焰羽翼张开,直飞而下,直接附到了秦砚身上。 巨大的排斥感从身体每个角落传来,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硬要把自己挤进一个密实的墙面一样,在阿斯眼里,沐凤并没有能够完全附身上去,而是紧紧的贴在秦砚的后背上,控制着秦砚拿起了话筒。 “大家,请安静下来,很抱歉演唱会到此结束,请不要拥挤,以免受伤。” 温和的声音从秦砚的口中传出,他半个身子和脸被烟花烧到,一只手臂和一条腿也呈现出扭曲。 这个几分钟前还光芒万丈的男人,此刻一身血迹,狼狈万分。 沐凤努力让自己不要被彻底推挤出去,安抚着歌迷们,也安抚着从昏迷的秦砚灵魂那里传来潜意识上的恐惧痛苦。 “秦砚!!你不要有事啊!!” 有歌迷痛哭的声音传来。 呼喊秦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我不会有事,请大家放……”沐凤并没有能够说完话,就已经彻底被排斥出去了。 悬浮在半空里的沐凤担忧的皱着眉,看着秦砚举着话筒的手无力垂落,话筒在刺耳的吱吱声中滚落在地,看着演唱会上的歌迷们惊恐的捂着嘴,哭得快喘不过气的模样。 但还好,他们被及时安抚住了。 阿斯见沐凤被排斥出来了,赶忙挥舞着小蝶翼仿佛天使一样扑棱棱飞了过来呆在沐凤旁边,遥遥看着被抬出后台,在保镖护送下穿过记者围追堵截上了救护车的秦砚,小脸严肃道:“宿主,这好像是一直在报社的反派君……” 沐凤点了点头。 阿斯偏着头看了他半晌,见沐凤笑意浅淡几近于无,略有些冷意的看着那些记者的样子,忍不住道:“宿主,别难过,记者都是这样的。” 博眼球就好,有热度就好。即便秦砚看上去已经够凄惨,但还是有良心喂狗的记者几乎快扑上去的拍照。 耽误治疗怎么了?就拍个照怎么就耽误治疗了? 阿斯的善恶三观都是跟着宿主来,沐凤不喜欢这些记者的作风,他也就会觉得不太开心。 歪着脑袋思索片刻,阿斯道:“宿主,要治好秦砚吗?” 沐凤伸手将他捞在怀里抱着,捏了捏阿斯的脸蛋,笑眯眯的道:“有这个想法,不过……暂且先看看。” 秦砚是这个世界原本剧情线里的大反派。 在出场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因为意外毁容失去一切,仅剩一个同□□人紧紧抓在手里的小可怜。 然而秦砚的小心翼翼和神经质让爱人,也就是男主受疲惫不堪,之后男主受苦不堪言之下喝醉了,和男主攻——喜闻乐见的风流霸道总裁攻——发生了关系。 男主受心情糟糕的回家之后,秦砚的质问让男主受神经绷断和秦砚大吵一架跑出家门。 总裁攻还是第一次被人单独扔床上了,自然印象深刻,有点念念不忘,没想到这么有缘又碰上了男主受。 之后顺理成章,总裁喜欢男主受,又因为男主受对已经毁容的秦砚不离不弃而深受感动就此动了心,但对于秦砚占着这朵纯洁脆弱的白莲花却十分不满。 男主受和总裁越走越近,秦砚自然也察觉了,他疯狂之下几乎掐死男主受,男主受提出分手便跟着总裁走了。 完了就是秦砚一系列疯狂作死后真的把自己作死了。 看起来男主受很无辜很可怜? 秦砚成为天王巨星多少年,挣了多少钱,这笔钱他都信任的交给了男主受,最后怎么沦落到身无分文的程度? 男主受离开秦砚,怎么闭口不提秦砚的钱还在他手里? 真正善良单纯的人是秦砚,可惜秦砚太信任所谓爱情,或者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只剩下爱情可以抓住,于是被坑了个凄惨,成了反派。 小世界不公平。 哪怕再多的规则法则,也是天衍大世界,像这种小世界多如牛毛的牛毛,每天诞生消散不知凡几,不是恰好进入这些小世界里,想管也管不过来。 只能等到死后,恩怨情仇,功德罪孽一并清算。 然而碰到的时候,能管还是要管的。 怎么管? 秦砚即便受了重创,可是他依然傻白甜,他的身边围满了会背叛会落井下石的人。 沐凤已经选定了秦砚作为辅助之人,不过这一次他要换个形象去忽悠对方。 至于为什么选秦砚……秦砚即便黑化了,针对的也只有男主受,从未波及到男主攻和无辜者。他虽然厌恶男主攻,但也知道,若不是男主受自己也有那个意思,男主攻再撩也没用。 也是因为这份恩怨分明的理智,让沐凤看完全文剧情后,选了秦砚。 只要等到秦砚不那么傻白甜,沐凤就可以用系统里存下的丹药治好他那点伤,让秦砚浴火归来。 ——第一个世界是修真的,当真给沐凤提供了无穷便利。旁的不说,像丹药符咒阵器这些东西,沐凤完全不用再做,也不用兑换,直接拿出来用就是了。 而沐凤也不用等秦砚黑化等太久,因为很快他就能看清其他人的面目了。 这个小世界不像封建社会,具有科技力量的小世界,可是蛮结实的。 54.反派金手指(四) 秦砚出事之后,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他的消息,这个说一代巨星陨落, 那个讲恐有性命之危,唯恐自己的新闻不够严重不够夸张不够引人注目。 而在新闻越炒越热的当口, 秦砚并没有出面辟谣,他的经纪人确认了秦砚身受重伤,即将退出娱乐圈的消息。 为什么退出?真的毁容了吗? 议论纷纷,多般猜测。 而捧秦砚到天王巨星位子的娱乐公司总裁来看了如今的他一眼,就立马回去准备解约的事情了。 秦砚毁了,他的脸直接被烟花喷了,左眼瞎了, 半个脸半个身体焦黑褪去后, 疤痕纵横狰狞扭曲, 仿佛地狱爬出的恶鬼。 其实秦砚就算容貌毁了, 大不了以后就光唱歌不露面, 可是他的嗓子也毁了,手脚甚至有很大可能留下不便。 也就是说, 秦砚已经注定了成为一个废人。 在他还在昏迷的时候, 他身边的经纪人, 他身后的娱乐公司,全部都开始准备着退路了。 秦砚被放弃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娱乐公司又不是做善事的,秦砚已经失去了价值,被放弃很正常。 他已经挣够了一辈子花的钱,公司也没亏待他,因为怜悯他如今的遭遇,还给了一笔安慰的解约金。对于如今的秦砚来说,这笔钱不算什么,也就是聊胜于无,但到底是个态度。 沐凤阿斯就呆在病房天花板的角落里,看着秦砚病房之外,隔着防护玻璃的探视走廊上,第一天人还来来往往,第二天开始就变得冷清寂寞。 也就男主受每天按时过来看他,站在外面的走廊上,低头玩着手机,到时间了搓搓眼睛和鼻子,眼眶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仿佛哭过一样脆弱坚强的离开。 不知道感动了多少医护人员。 秦砚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就转移到单人病房,没过两天他的意识就渐渐清醒了过来。 秦砚醒来的那一刻,意识还沉浸在突然的惨剧中莫名感觉到的温暖,那种就像妈妈的怀抱一样充满了安心的温暖。 而男主受隐含激动的呼声才真正让他清醒过来,困难的睁开眼,秦砚就见到男主受狂奔出去喊医护人员了。 嗓子剧痛无法出声,秦砚有预感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被毁了,却出奇的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可能是昏迷中莫名感觉到的那种温暖的缘故。 阿斯脑袋一伸就穿过墙面,小脑袋出现在走廊的墙面上,他左右看了看,又打开系统确认了一下,缩回头对着沐凤道:“宿主,附近没人,男主受要将自己打扮的更憔悴些,有两分钟的时间。” 沐凤点了点头,拿出渡气丹碾碎了往自己身上一撒。 渡气丹其实没别的用,就是让灵力运转时色彩发生改变,是修行世界庆典时,一次偶然沐凤做出来给小萝卜头们玩的恶作剧丹药。 眨眼间,沐凤一身金焰金光就变深了,眨眼变成了黑红,就像是身上燃烧着地狱火的堕天使。 沐凤打算加快秦砚的黑化进程,然后治好秦砚,让他再一次登上巅峰,要比之前更巅峰。 沐凤的神识凝聚的模样往那一摆,那叫一个伟光正,简直是一切负面词汇绝缘体,怕是不能把人忽悠黑化,而是更傻白甜,于是沐凤和阿斯二人琢磨了一下,想了个特别特别馊的主意。 第一个世界沐凤黑化后的样子给他们二人很大启发,一致决定化妆成魔,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再去忽悠。 但想来想去,沐凤能动的手脚也就是让自己这金焰变成黑焰,其他的……没办法了。 然后在秦砚忍着浑身剧痛和失去一只眼睛后不太正常的视野,懵头懵脑的看着病房里的景色时,就见到天花板上仿佛墨水晕染一样,一团黑红如烟如火的气体扩散开来,一个燃烧黑红火焰的羽翼在身后微展,面带微笑的俊美温和的俊美男人出现在眼前,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扑楞着一对蝶翼面无表情的精致幼童。 沐凤还没来得及开口给自己胡诌个身份,秦砚已经用气声呢喃了三个字:“路西法?” 秦砚觉得自己八成是重伤出现幻觉了。 沐凤听到路西法这个称呼还好,谁让他元神的翅膀就是去不掉呢……有些不客气的直接就说他鸟人了。 路西法也是天衍世界里出了名的工作狂,很多位面都有他奋斗过的身影,小世界作为附加演化有路西法的神名流传于世并不奇怪。 沐凤默认了这个称呼,笑眯眯的和秦砚打了个招呼:“你看起来情况不太好,突然沦落到这个地步,对未来有准备了吗?” 沐凤就只是这么中二的说了一句,就又在秦砚面前失去了踪影。而男主受喊来的医生也跟着飞奔而来,给秦砚进行检查。 秦砚一眨眼就看不到那个人影,暗自想了想,就没把这事放心上了。他认为自己这只是个幻觉。 然而之后,这幻觉总是带着一脸温和美好的笑意黑气四溢的乍然出现,在他耳边低低说几句意味深长的话又消失不见。 而后,秦砚被公司放弃解约,狐朋狗友落井下石,他注定不能复出了,很多以前看不惯他嫉妒他的人都开始出来抹黑,在他头上踩一脚抹黑他的名声。 甚至这些人里还有他提拔过的人。 人情冷暖不外如是,娱乐圈不过是因为五光十色,这里纯洁的人就像珍稀动物一样,碰上的几率不大。 可是秦砚本就因为事业遭到如此重挫,他引以为傲的歌喉容貌能力都毁了而有点一蹶不振,现在他昔日的后辈友人这么对他,简直要崩溃了。 也幸好还有男主受一直不离不弃。 秦砚悲哀的流着泪时,男主受将他抱在怀里细细安慰着。 就在秦砚对男主受的依赖越来越深时,突然就看到墙角,“路西法”带着一脸令他很不舒服的笑意往这里看来,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小童攀在他肩头。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幻觉快把他逼疯了。 秦砚出院了,他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将“路西法”的存在告诉了男主受,男主受心不在焉的安抚着他,并没有当回事。 沐凤就笑眯眯的说:“他越来越厌烦你了。他会放弃你的哦。” 秦砚拖着一瘸一拐的伤腿疯狂的将家里砸了个遍,冲着沐凤嘶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阿斯严肃的看着发疯的秦砚,沐凤的笑容也淡了一下,之后沐凤又笑了起来,轻轻道:“想重新来过吗?” 秦砚脑袋热了一下,又很快冷却了下来。 沐凤已经成功的在这段时间里成为秦砚眼里的恶魔路西法,秦砚下意识的认为,沐凤不是要做好事。 他宁愿就这样子废物着,也不想让恶魔得逞。 然而,当沐凤蛊惑着秦砚一次次亲眼看到男主受在打探男主攻的事迹,又发现男主受所谓打工养他,就是拿着他以往挣下的巨资吃喝玩乐。 偏偏男主受只是每天来他这里坐一两个小时。 当秦砚对男主受的所有感情和信任,被男主受一无所知的慢慢打消时,沐凤下了一次重药,男主受已经确定了勾引男主攻的计划,而这个计划,被秦砚知道了。 看着醉醺醺走出包厢的下一秒恢复清醒的男主受,看着他到了夜总会三楼的房间,看着他一个个找着门牌号…… 隐藏在暗处的秦砚无声的笑了。 黑焰燃烧的沐凤就在他身后,那熊熊诡异的黑色焰火,将他们两个人包裹在内。 沐凤温和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暖,轻轻问他:“决定交易了吗?” “决定了。”秦砚用受伤后就变得嘶哑仿佛老者的声音轻轻道。 他的脸,半边满是狰狞纠结的伤疤,半边仍是完好无损。在黑焰的包裹下,诡异得就像个恶魔。 嘴角咧开,隐隐露出森森白牙,秦砚充满愉快的笑着:“背叛我的,总要让他们知道后悔。” 他不会去报复,他只用登上更高的位子,就足以让那些人悔不当初。 至于恶魔到底要交易走他什么东西……他如今已经一无所有,有什么呢? 沐凤终于绑定成了秦砚的背后灵,当然秦砚仍毫无感觉。 沐凤准备了很久的改良版洗髓丹,也就这样悄无声息打入秦砚体内。 变化就是这一瞬间。 秦砚同意了恶魔的交易那一刻,忽然感觉到身体里传来剧痛,仿佛身体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再拼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倒了下去,承受这剧烈的痛楚,浑身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从未有过的痛楚。 他甚至以为自己会活活痛死。 但被众叛亲离的事,被落井下石,人情冷暖,和想要看着那些人后悔的念头,让秦砚硬是清醒的支撑了下来。 改良版的洗髓丹疼痛减弱,药效速度更快,效果也更好,前后不到一分钟就已经结束了。 沐凤本以为他需要打晕秦砚,没想到秦砚虽然浑身是汗抖个不停却撑了下来,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能有这毅力,这秦砚不愧是曾经成为巨星的人物。 黑色的火焰舔舐住被厚厚的泥层包裹住的秦砚,当秦砚从火里慢慢站起身时,他已经完全不同了。 肆意燃烧的黑色火蛇踩在他脚下,黑发如墨身材高大的男人慢慢挺直了脊背,一双有力的大长腿站稳了,他慢慢抬起头,漆黑深邃的眼睛透着股冰冷,锋利的眉,锐利的眼,咧开笑意露出白森森牙齿的诡异笑容,让他比以往更为俊美的容貌怎么看怎么鬼畜阴森。 沐凤迈前一步,身后一对羽翼微张,笑眯眯道:“我再助你一臂之力。” 黑焰突然暴涨,从沐凤两翼间形成两扇火墙,就这样从秦砚后背蝴蝶骨怼了进去,乍一看,仿佛秦砚也多了一对黑焰羽翼般。 只一瞬,火焰消失,沐凤轻轻的笑了一下,慢慢隐去了身形。 秦砚额头上渗满汗水,双眼透着幽暗的光。对于声音的敏感,让他听到自己喘息时的声音和以往有了不同。 被“路西法”用那些黑火焰动了手脚后,他的声音明显比以往更完美,哪怕此刻累极的喘气声,也动听的让人浑身酥软。 是……恶魔的魅惑吗? 那又如何? 秦砚微调了一下表情,充满鬼畜乖戾气息的笑容收敛,眉宇间肆虐的凌厉诡谲散去,也就是个沉默冰冷格外俊美好看的男子罢了。 他看了一眼曾经爱人走进去的房间,如今变得超人一样的耳力让他听到了屋子里的喘息呻|吟。 呵…… 他无声的笑了一下,双手插着兜,慵懒的迈着长腿,一步一步离开这个让他浴火重生的夜总会。 外面,夜色正深,凉爽的夜风吹过,一盏盏路灯下,独自走在夜路上的高大男子,影子变长,变短,慢慢消失在街道尽头。 55.新年无责任番外 沐凤阿斯有点懵。 事实上,龙寻尹宸二人也懵。 一只鸟,一只狗, 一条四脚蛇,一个小人, 迷茫的面面相觑,摸不清头脑,不知道是发生了啥。 小鸟真的小,只有麻雀那么大,小狗也是刚出生幼犬一样巴掌大小,四脚蛇只有手指那么粗,小人也只有十厘米。 叱咤风云的四位大神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变成了小萌物。 沐凤迈着细长的鸟腿, 优雅的踱步, 和几人一起将周围看了看, 然后笑出声来:“看来我们四人是流落到小世界了。” 阿斯仰着头看着比他还高的玻璃水杯, 迈着小短腿颠颠跑到窗台前, 扒着窗户往外一看,高楼大厦间银装素裹, 银河般的夜灯璀璨无比, 还有接连不断的鞭炮声, 一阵响过一阵。 “是过年了诶!”尹宸兴冲冲的跑过来,往窗台一爬,脸都挤扁了往外看,感慨道:“哎哟,好多年没看到烟花了!” 沐凤笑道:“法术不比这好看?” “这不一样,要的就是年味!吃饺子,贴春联,放鞭炮,看春晚,这才叫年味!”尹宸摇头晃脑道:“当然最重要的是……发红包!哈哈哈!” 这仨就在窗台边讨论过年,龙寻已经在整个屋子里慢吞吞的飞了一遍。 虽然不清楚为何身形无法变大,但龙腾云驾雾的本能还在,看一遍也不费事。 然后他就被电蚊拍打了个正着,梆一声被打飞出去,贴在墙面上几乎抠都抠不下来。 某幽溟呆滞脸看看电蚊拍,又看看小四脚蛇,又看了看电蚊拍,又看了看小四脚蛇。 她痴痴的看,静静的想,默默的放下电蚊拍,深吸口气,发出一声震耳发聩的尖叫:“卧槽!!!妖怪啊!!!” 还在窗户边的某狗某鸟某人吓了一跳,连忙施法布结界把这尖叫拦住,某鸟某人联合起来阻止着暴怒的龙寻追着某胖子死揍。 不管怎么说那胖子都是无心的,龙寻把人打死就不好了嘛…… 经过一番混乱之后,龙寻平静下来,沐凤优雅的抖着尾羽,用温和的声音跟某幽溟致歉并说明他们的状况。 某幽溟心胸宽广,豪爽的嚯嚯大笑,一拍桌子把微型的蛇狗鸟人都震的跳了跳,声若洪钟:“没事儿!也是我没看清,那个小龙,你没事儿?没受伤?” 龙寻摇了摇头,没出声。 尹宸拉了拉阿斯的狗耳朵,悄悄问道:“这到底是个男的还是女的?有胡子,声音粗,力气还那么大,阿寻都能猝不及防被他一拍子打飞……男人有那么大的胸肌吗?” 阿斯仔细观察了一下,悄悄回答:“从身体构造来看是女性,不排除男生女相的可能。” 某幽溟:“……” 沐凤:“噗……咳咳,姑娘抱歉,阿斯和阿宸二人少年心性,没有恶意。” 某幽溟:“……”你刚刚是在笑话我的对?别以为我没听到你最开始的笑声! 龙寻:“阿宸,看,烟花。” 蹬蹬蹬几声,十厘米小人尹宸快跑到窗边,和银色拇指小龙头挨着头看烟花。 小狗阿斯看看那一对,又看看金色的小鸟沐凤,眼神萌萌哒。 沐凤轻笑一声,和阿斯一起看烟花,金色的翅翼展开,将小狗揽在自己的翅膀之下。 某幽溟:“……” 莫名其妙被狗粮糊一脸怎么回事? 十二点一过,最热闹的烟花结束之后,四个人发现彼此身上慢慢减淡,都有了预感,这是要离开了。 他们相互对视一下,也在看烟花的某幽溟看到他们快消失的样子笑着道:“相逢即是有缘,祝各位鸡年大吉。” 几人看到了新挂的日历,也知道这个世界是在过鸡年。 尹宸翻着白眼说道:“说吉不说,文明你我他。” 沐凤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某幽溟已经笑眯眯的道:“说吉又说,文明去他吗!” 于是尹宸便嘿嘿笑了:“那姑娘也鸡年大吉。” “是鸡年大吉。”龙寻没忍住开口道,这满口污言秽语的他听的都不自在。 “说新年快乐,不会有错。”阿斯提议道。 几个变得半透明的身影最后向某幽溟笑眯眯的祝贺道:“新年快乐。” 某幽溟挥挥爪子:“新年快乐。” 56.反派金手指(五) 但凡鸟类,都会在声音上有得天独厚的天赋,更别说沐凤了。 而沐凤, 就是将自己的声音天赋,借着绑成背后灵的契约, 也一并分享给了秦砚。 加上洗髓丹本就将秦砚伐髓洗脉,他被烧灼的容貌声带不仅恢复了还变得更为完美出色,现代人颇为羸弱的体质也因为洗髓丹的改造而变得宛如小超人……秦砚现在真的是浴火重生。 不过秦砚并不打算还用自己的旧身份。 因为很多人都知道他受了多么严重的伤,这个是没有办法解释清楚的,他需要以新人的身份重新踏入娱乐圈。 这并不难,秦砚之前已经三十多岁,即便保养得宜, 外貌上还是看得出岁月痕迹。而洗髓丹却让他外貌看上去青涩很多, 仿佛是刚过成年的年轻人。 秦砚的模样和以前差别太远, 他就算想重出江湖, 也会有人质疑他是冒充的。 声音都不一样。 但是秦砚并不想再耗费十年重登娱乐圈巅峰, 他有些厌倦,他也知道单单唱歌演戏成为艺人明星, 在娱乐圈里其实是处于最底层。 秦砚有自己的计划。 之前他走了很多弯路, 浪费了很多时间, 但这一次有过经验,秦砚不会再犯新手犯的错误。 而且……秦砚以前也不是没有心眼,他只是对身边的人太过于信任了,在外人面前,他也是很精明的。 最容易伤害人的是信任,因为毫无防备。 但就算是不信任,秦砚也有人脉,人情利益交换下的人脉。 他要改头换面重新出现在娱乐圈里,也不是不可能。 沐凤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落地窗前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用着温和磁性让人耳朵怀孕的嗓音不卑不亢的说着话,嘴角笑意却若有若无带着分讥嘲冰冷的秦砚,摸了摸下巴笑道:“阿斯你看,他受了打击后,果然成熟很多呢。” 阿斯歪了歪头,看了看自家发自内心温和的宿主,又看了看独处时连笑意都伪装不到位的秦砚,还是觉得自家宿主更好一些。 不过……阿斯总觉得好像他自从这次醒来后,沐凤渐渐表现出来的性格有点不太对。 “哪里不对吗?”沐凤将小童一样的阿斯抱在怀里,微笑着轻轻拍哄着他的脊背。 极为擅长哄孩子的沐凤这动作,让阿斯又舒服又安心,心底些微的怪异也抛开了。 宿主就是宿主啊,什么样子都是对他这么好的宿主,其他的有什么关系? ——其实算得上三观不正的阿斯如是想。 秦砚打完电话回过头时,就看到沙发上,“路西法”收敛了羽翼端坐,怀里抱着长着蝶翼的小男童,慈眉善目,笑意温和,低垂的眼帘遮掩住了他眼底的神光,充满了母性光辉。 乌黑的火焰在他浑身上下燃烧流淌,将半个房间都衬得阴森诡异了起来。 秦砚看了他良久,在“路西法”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微笑时,他便也咧开嘴,露出森森的白牙,回了一个诡谲阴冷的笑。 在恶魔面前,秦砚下意识的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怕。但是对方毫无动容的微笑,却让秦砚神经绷得更紧。 很快,秦砚开始准备以全新的身份进入娱乐圈了。而在那之前,他要解决一个,关于旧身份的小问题。 曾经的天王巨星秦砚开通了直播。 他将自己化妆成毁了容后的样子,拿着手机用自己在网络上的大号id开通了直播。 当然,为了避免吓跑观众,他用了毛巾将化了妆的脸遮了起来,只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 所以出现在视频上的秦砚,半张脸依然俊美,依然吸引人舔屏。 提前宣布过的消息,让直播室人满为患。 秦砚冷静的看着这些,嘴角带着微笑,用嘶哑的嗓音慢慢说着,说着他如日中天突然遭遇意外,说他被毁掉后的痛苦,怎么煽情怎么来。 娱乐圈谁都会演戏,秦砚专门走歌星这路子,可他演技不差。何况他所说的,所表现的,都是曾经真正的痛苦。 他说:“我的梦想希望,都毁掉了。我不想废人一样的活……” 秦砚早已准备好的财产公证书已经照到微博,而他就在直播的同时,嘶哑干涩的嗓音哼着他的成名曲,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视频晃动间,一头雾水的观众惊悚的发现,秦砚原来是在一栋高层的楼顶,往下一看,那高度让很多人都为之窒息。 网络瞬间爆炸。 不计其数的人开始关注,开始劝说,秦砚只是微笑着说,他不能再拖累他最爱的人,他失去了一切,已经不能给他善良又坚强,骄傲又脆弱的白月光呵护。 他决定将所有财产捐献出去,因为他的白月光如此善良。 秦砚的笑容很古怪,带了些讽刺和绝望,那些称赞爱人的话语语气也有些微妙。 但大家都在着急的劝说他想开,暂时没人发现。 秦砚从高楼之上一跃而下。 多少人不忍心的闭上了眼,尖叫出声。 几秒的高空坠落,秦砚脸上的毛巾被风吹开,他后背向着地面落下,手机高举着照着自己,轻松的向着手机挥手。 砰——! 巨响后,直播摄像头剧烈摇晃,漆黑一片。 …… 风少翔坐着自家司机开的车接到秦砚的时候一脸怪异,不停的用余光偷看。 秦砚已经擦去了化妆,戴上了墨镜换了一身衣物,谁也不会将他和巨星秦砚扯到一起。 他坐在后座上,察觉到了旁边风少翔鬼鬼祟祟的小动作,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冰冷沉默的气息登时融化如春水,天籁般温文悦耳的嗓音不卑不亢的问道:“翔少,有事?” 风少翔感觉一道电流从耳朵窜进,电的他整个人骨头都酥了,忍不住抖了一下,连忙正襟危坐,又发现自己这表现太弱鸡,脸黑了一下后,终于放松了自己,桃花眼一挑,似笑非笑道:“秦砚,本少爷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打算……怎么谢谢本少爷?” 风少翔,人称翔少,是风家的大少爷,年少多金,不论自身能力还是家族背景都不逊色于男主攻,唯一缺点就是风流。在原本剧情里是一位不怎么深情的男配攻。 只要长得好看的人,男女他都愿意下嘴,不过还好这人讲究个你情我愿,从未强迫过什么。 风少翔三年前在私下里曾对秦砚表示过好感,在秦砚婉拒后,风少翔也不曾做什么,只是留了个联系方式。 秦砚这次找风少翔帮忙,是因为手里握着他不能拒绝的筹码。 生意上的筹码。 而他也不过是金蝉脱壳而已,在别人看来很难,在风少翔看来也不过是麻烦而已。 何况秦砚只是请他来接自己,顺便办个假身份,之前的假死并不需要风少翔出手。 秦砚听到风少翔的话,仍不动声色的微笑着,缓缓道:“翔少说笑了,你我之间的交易,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本少爷如果后悔了呢?”风少翔似笑非笑的靠近了过来,鼻尖几乎碰到秦砚的鼻尖,目光从秦砚深邃黑暗的双眸,看到他有型的薄唇,每一次开口,嘴唇都似乎能碰到对方的:“你一直知道,本少爷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 秦砚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不卑不亢的微笑,半分后退也没有。 但风少翔看到了他的双瞳,那双似乎在微笑的深邃黑暗的眼睛,在这样的距离下,显露出了一些隐藏的东西。 那些冰冷的,偏执的,有些可怕的东西。 风少翔明明是主动施压的那个,但秦砚并没有任何反抗的情况下,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竟然有种要流冷汗的感觉。 敏锐的直觉让他重新露出爽朗的笑容退了回去,大笑道:“哈哈哈,不要在意,我只是开个玩笑。” 秦砚捧场的跟着笑了笑,顺着台阶转移了话题。 秦砚这次假死,真的只是为了脱身? 当然不。 前文说过,男主受这些年可是靠着秦砚的钱才能生活优渥大手大脚。 而其实,男朋友并没有合法的支配男/女朋友钱财的权利。秦砚在将自己收支列出后并表示已经联系慈善机构全部捐出后,男主受已经慌了。 秦砚所有钱都被他哄骗着掌控了,他说存起来,秦砚相信了。 但其实男主受花了很大一部分,他完全不能填补那部分亏空,而慈善机构已经向他要钱。 男主受还没有把男主攻勾搭到手里,他自己拿来的钱填补?但是若不想办法,他的行为便涉及到偷窃和诈骗。而秦砚交与他手里的巨额资金,让他能被判个十几年。 男主受怎么甘心? 但秦砚“死”之前已经安排好一切,他联系的人脉看在他死去的份上开始在网络上发力。 首先,是在一片哀悼声中,有个小透明路人发了个帖子。 【树洞】啊啊总觉得砚砚走之前说他爱人的话好奇怪啊…… 主楼:楼主是不是错觉?砚砚好像很讽刺,语气也好怪,一点都不像是在讲深爱的人。还有看他的表情,就像在自嘲?不要掐楼主,楼主只是小透明。 …… 水军悄悄的将这个帖子顶了起来,吸引了一片哀悼之人的注意。 秦砚刻意表现的奇怪之处,终于被人们所发现。 人们开始觉得有疑点,开始寻求真相,男主受也终于发现网络上的消息,他冷静的雇佣了网络水军开始引导方向,故意的黑秦砚,说他居然是gay,给男主受洗地,各种掐。 就在混乱发酵了一段时间后,某个知名大v发声了。 “这件事本来我想埋在心里的,但现在看到你们都在喷秦砚,我就忍不住了。某人,收手,钱你骗了,人被你逼死了,你现在还想怎么样?” 网络哗然。 之后某接到秦砚捐款通知的公益机构发声,表示男主受根本不接联系电话。 男主受开始慌了,他被秦砚保护的很好,从未经历过网络暴力,不懂的操纵舆论是怎样可怕的事。 而秦砚……他并不想对男主受怎样,他只是想把自己的钱,宁愿捐赠也不要留给男主受一分。 秦砚觉得恶心。 当男主受被人肉,他大吃大喝各种奢华享受生活却没有工作,乃至于私生活不检点又女表又装甚至小时候欺负同学的事都一一爆出,他就红了。 黑红黑红的。 没有经济来源,他凭什么这么嚣张? 秦砚捐出的财产怎么迟迟不到账? 网络上,大家心知肚明。 男主受辩解这是秦砚留给他的,大家呵呵了,证据呢? 秦砚要捐出自己所有财产有他临死之前的视频为证,他要把遗产留给男主受,证据呢? 男主受本就是哄得秦砚让他保管财产,却没有支配权,更没有证明秦砚赠送他大笔财物的证据。 然后……律师带着法院传票上门了。 再之后,男主受以偷窃,诈骗罪被起诉成功,被判处十二年有期徒刑,所诈骗金额以他的财产进行抵押。 法庭上,法官宣判后,男主受终于保持不住白莲花的外表,各种粗俗的脏话喷薄而出,刻薄的辱骂让对他有怜悯的人都厌恶了起来。 而秦砚……他根本没有关注后续的东西。 如今秦砚已经换了个名字,或者说他已经恢复了本名,颜青,和家里取得了联系。 颜家。 原著里疯狂和男主攻做对,还差点成功了的反派家族。 颜青接通电话之后,听到了对面不可置信,小心翼翼的苍老声音:“是……砚砚?” 颜青突然眼眶一红,鼻子一酸,就这样落下泪来。 好整以暇等待看他接下来手段的沐凤有些尴尬的站直了,和阿斯眼神交流片刻,默默穿墙离开,给了颜青单独的空间。 虽然沐凤这一次充当了一个反派的恶魔版金手指,可是看人哭鼻子还是有点超出沐凤底线,他就默默带着阿斯神隐好了。 反正这一章他也神隐了三千字呢不是…… 57.反派金手指(六) 秦砚本名颜青。 而在十六岁之前,他本名颜青砚,字墨书。 这年头居然有字,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颜青家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了。 而颜青砚之所以改名为颜青, 也是因为他十六岁跟家里出柜后,被逐出家门有关,他就此便将砚字去了——但从他艺名秦砚来看,其实颜青砚依然放不下。 后来长大了,喜欢唱歌的颜青就进了娱乐圈,摸爬滚打,颜家当他不存在, 他也就将自己当成个孤儿, 从未想过联系颜家。 颜父颜母其实早已经软化了, 毕竟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怎么可能不疼?但老人家好面子又觉得儿子还在怪他们, 难免在联系这一事上犹豫来犹豫去的,一转眼他们儿子出了那么大的事。 颜父颜母着急啊上火啊气急败坏啊, 但他们联系不上颜青。 事实上那时候除了被颜青所信任的男主受之外, 其他人都联系不上颜青。 等颜父颜母再看到儿子的消息时, 就是巨星秦砚跳楼了的消息。 老头老太太五六十岁年龄一把,看到这消息当场就晕过去了。再醒来之后他们就一心为儿子报仇。 老实说男主受能那么快被判刑,颜父颜母在里面出了多大的力气也是不好说。 就在颜父颜母报完仇后,那股支撑他们的精气神几乎要散去的时候,颜青的电话打了来。 或许是执念,或许是心有灵犀,接了电话的老太太福至心灵,下意识的问了声:“是……砚砚吗?” 之后,颜青和颜父颜母隔着电话哭了个不能自已。 颜青相隔十六年,再次踏入颜家时,心情有些复杂。 相互搀扶着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对老人已经满脸皱纹,白发苍苍,全然不是他记忆中威严高大的模样。 他的父母已经老了。 颜青觉得自己太过于不孝,颜父颜母也觉得自己太过于严厉。而现在,他们都在尽力的弥补。 久不相见的隔阂间隙在两方的努力下慢慢消弭,颜父颜母豁出老脸为颜青在娱乐圈的事业添砖加瓦,让颜青走得更顺。颜父是有数的古乐大师,国学大师,音乐素养和文学造诣极高,当他给颜青开小灶的时候,颜青感觉自己就像是开了挂。 更难得的是,颜父为了自家儿子,抛弃了固执清高,开始研究流行乐曲。 颜青感动又心酸,默默的捡起了曾经父亲教导的那些东西。 什么都比不上亲人。 任何人都能因为时间和利益而渐行渐远,只有父母疼爱的心是不变的。 或许有这样那样的误会和争吵,也会闹翻,可是父母才是最爱他的。 颜青这样想着。 有了颜家和风少翔的帮忙,颜青这个小鲜肉的名声很快就在娱乐圈响了起来。他的声音有了之前天王级别的技巧,有了岁月的积累和大起大伏的冲刷,有了沐凤给的天赋,吸引人感染人的程度已经远超凡人想象。 那是天魔之音,只要一个字入耳,就会让人想要听完整首。 颜青现在想杀人,唱歌都可以做到。 他的大火,比之前地位更高已经是注定。 事业一帆风顺,颜青也尽力抽出时间去陪伴父母,却没想到,和他本无交集的男主攻突然跳出来刷存在感。 一开始是男主攻的下属说男主攻找他聊聊,颜青没有理会。再之后就是男主攻主动上门。 “颜青,风少翔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男主攻傲慢不屑的看着颜青,磁性低沉的嗓音漫不经心:“跟着我,不然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颜青:“……” 他打了个电话:“喂?戚叔叔吗?我是青砚……嗯,我见到戚大哥了,他好像对我有点偏见,说是我不跟他混,就有一千种方法让我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早说了,颜家是撒起泼来差点把男主攻给搞废了的家族,顶尖世家彼此都有交情,颜家其实和男主攻的家族交情不错。 男主攻戚叶眼睁睁看着颜青温和的微笑着打完电话,然后他接到了他爹的电话,被吼的一脸懵比。 挂掉电话,巨尴尬的戚叶勉强说了两句话后,转身落荒而逃。 二代圈子里玩明星没什么,但玩到同样是二代,还是世交家族子弟的人头上,就很尴尬了。 男主攻这辈子都不会想再出现在颜青面前了。 不过戚叶也不是没用,起码颜青知道了,风少翔貌似在背后搞了什么小动作,否则二代圈里没道理知道他和风少翔的交易。 虽然这些人眼里八成是他被风少翔包养。 不过知道归知道,颜青并没想和其他二代交好,对风少翔……这么久的相处,他对风少翔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只是他现在身后跟着个目的不明的“路西法”,连和父母接触都绷紧了精神,唯恐害到家人,哪来的心力去处理其他事? 所以这件事就被搁置了,颜青没有反驳自己被包养,只是据说风少翔发了好大的火,还和几个人断了交。 颜青在十几天后一个夜晚,却出乎意料的从梦里面惊醒。 他已经遗忘了自己做的是什么梦。 侧对着床的门下丝丝缕缕的黑炎流淌来去,颜青知道这是“路西法”从他门前走过的动静。 颜青突然从床上爬起来,悄无声息的打开门,跟在那除了他没人看得到的堕天使身后,看着“路西法”走过走廊,去到了他父母的房间里。 颜青心里陡然慌乱,飞快的跑了进去,打开父母房间灯的瞬间,他看到“路西法”站在床边弯着腰,和他怀里的小童一起,用着意味深长的表情对着他的妈妈。 开灯之后,“路西法”直起身,冲着他轻笑了一声,慢慢消失了踪影。 颜青应付着被惊醒的父母问话,心底仿佛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轻松不起来。 他要让母亲去检查一下身体,他觉得“路西法”做了什么。 他早该想到的。 另一边,消失在颜青面前的沐凤和阿斯开心的击了个掌。 【宿主宿主!我是不是棒棒哒!】阿斯兴奋坏了,他和沐凤发现颜青的妈妈得了早期胃癌后就想该怎么提醒这家人了,还是宿主聪明,竟然想到了让他在晚上抽醒颜青,然后他们装作要对颜妈妈干不好的事的样子。 【很棒很棒。】沐凤笑眯眯的哄着阿斯,第一次亲手干坏事的阿斯有些小激动,精致可爱的小脸虽然还保持着严肃到呆的表情,眼睛却亮晶晶的。 可爱的让沐凤想在他脸上蹭蹭。 这样想着,沐凤也这么做了,将小童抱起来,脸贴脸的蹭了蹭。 嗯……一股**味。 果然哄阿斯喝奶很好,这股**甜甜的,想吃。 再忍忍。 沐凤略有些遗憾。 这边沐凤还在抱着阿斯暗搓搓的做着大家都明白的事情,另一头颜青握着颜母的检查单手都在发抖。 医生宽慰着他:“幸好发现的早,只要及时治疗,是有很大可能可以痊愈的。” 但这是癌症。 母亲一直身体很好,哪有可能突然得胃癌?她难受起来,可不是自己搬回去住的这段日子? 是因为他。 是因为“路西法”做了什么。 颜青用尽了所有理智让自己保持着平静和医生家人交流,然后在回到自己屋子里时,顿时爆发了。 “路西法!!!你为什么对我妈妈下手?!你想要什么冲我来!都冲我来啊!!!” 听到颜青叫自己而出现的沐凤一脸懵逼。 颜青眼眶飚血,愤怒又恐慌的看着沐凤,在他面前跪了下来,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样颓废:“拿去,我的东西你都拿去……不要伤害其他人……” 沐凤:“……”唔,老实说这有点新奇,他曾经是无论怎样努力装boss都被认为是好人呢。 而现在却是还没做什么,就被认为是个大魔鬼。 果然还是第一印象重要。 不过他真的只是提醒一下颜青他妈妈病了,颜青现在这恐慌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出乎意料呢。 不过是个好机会,沐凤没想到颜青一气呵成的把男主受气运废了后居然会不管男主攻,他还没机会去撺掇颜青对男主攻出手呢。 男主攻的气运不废,颜青的气运就不能累积到主角的程度。 沐凤思索是思索,脸上的微笑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金色的眼睛温和无比,轻声道:“别怕,你听话不就很好?” 颜青低垂着头,神色麻木又充满了自我厌憎。 他大概以为自己和恶魔进行交易后早该预料到这情况。 要对付男主攻很简单。 因为他是霸道总裁,而但凡小说里的霸道总裁,脑袋或多或少都有点坑,干的事没人过问还好,有人在意……都是犯法的。 例如监|禁、强|暴、涉黑什么什么的…… 短短一个月,男主攻稀里糊涂的入了狱和男主受去做伴了,而颜青看上去……仿佛是变态了。 人后才会露出的诡笑,现在时常显露在脸上,漫不经心充满厌憎讥嘲,愤世嫉俗,他的歌声越来越鬼魅,就像魔音,令人越发如痴如狂。 他亲手将恶魔留在人间。 因为他的自私,他让恶魔存在于世,让自己被恶魔操纵。 颜青于是想到了自毁,如果他的名声烂了,他没有地位,那么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瞒着家里人,瞒着其他人,颜青在接到某个声名狼藉的二代邀请时,答应了。 冷静的接受灌酒,颜青做出一副醉迷糊的样子,被那个二代带上了床。 然后……风少翔一脚踹开门,就在床边地板上把可怜的二代兄一顿暴揍,拎着人后领子把人丢出门外。 颜青坐起身,冷眼看他动作,厌烦的皱了皱眉:“你来做什么?” 风少翔脸色阴沉,扑过来吻住他,颜青微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任由他在自己唇上厮磨,半点不配合。 “他可以,我不行吗?”风少翔压抑着怒火,扯开了领口,露出白皙的胸口。 他喷火般怒瞪颜青:“老子他妈爱你这么久,你他妈给我这个?啊?宁愿爬别人的床?” 颜青压抑那么久的黑暗陡然从心底流淌了出来。 若有若无的黑气在身边萦绕,颜青伸出手,捏住风少翔的下巴。 “啧……你说了什么?”颜青笑眯了眼睛,轻佻道:“风流的翔少怎么也在讲可笑的爱情?” “这不可笑……”风少翔忍不住流露出些许悲哀。 然后风少翔被颜青上了。 还上完就被丢在房间里,忍着疼痛给自己清理上药,一身狼藉。 风少翔只恨自己以往的名声太差,他哪怕说是真的爱了颜青,颜青也不相信。 而颜青……不是不信风少翔,而是想逼风少翔放弃。 他是被恶魔选中的人,怎么能伤害本就在相处中出现了好感的恩人? 不过在回家之后,颜青面对的却是“路西法”的坦白。 沐凤没想到自己给颜青的压力那么大,大的颜青几乎要变态有自毁倾向了,他连忙请阿斯借着系统功能给风少翔发了匿名短信后,就乖乖坐在了家里,打算在颜青面前离开让他安心。 因为没有用渡气丹,一夜过去,沐凤浑身的黑焰已经完全变成了原本纯净温暖的金色。 颜青踏入房间里时,差点没被金闪闪的光芒刺瞎。 然后他就见到了天神一样,金发金瞳,金焰燃烧的沐凤。 沐凤终于自我介绍摘掉了路西法的名头:“你好,相处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自我介绍。我是沐凤,不是路西法。因为我要离开了,走之前想想,还是要将事情跟你讲清楚才好。” 颜青:“……” 颜青:“………………” 颜青:“…………………………” 他什么都不想说。 他只想打这个人一顿。 难怪路西法看起来温和的不对劲儿! 难怪他明明在舞台上昏过去看到的是金色人影,醒来就变成了黑色! 好玩嘛? 人干事? 颜青在木着脸目送沐凤和那个名叫阿斯的小童彻底消失后,第一反应就是摸出手机打给风少翔。 刚刚艰难回家躺平的风少翔怒骂一声,愤怒的接起了电话,阴森森的道:“本少爷警告你,如果没有正事,本少爷会让你知道惹了我的下场!” 颜青十分尴尬:“……咳,你……伤还好吗?” 风少翔:??? “我……考虑了一下。”颜青镇定下来,磁性悦耳的让人耳朵怀孕的声音温柔的在话筒这边说:“你如果没有反悔,那么……我们试试看?” 咦咦咦咦???? 58.反派金手指(七) 沐凤和阿斯并没有返回大越休整,而是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然后他们便亲眼看到一个男人立于血海尸山之中, 长剑斜举向天,浑身浴血, 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苍生之初,天地之始,本为混沌。什么善恶正邪,什么妖魔仙佛,不过是虚妄!全是虚妄!” 天地颤抖,大道哀鸣,黑云压顶, 雷鸣声动, 天地间肆虐的狂风卷起沙暴血水, 染得天地雾蒙蒙的血红一片。 那男人独立于天地间, 一人面对天地哀鸣震怒下的奇幻之景, 桀骜不驯,仿佛什么也无法压低他的头颅, 压弯他的脊梁。 他朗声大笑:“你在害怕!天道, 大道, 不过如是,也会怕!” 耀眼剑光骤然亮起,他这一剑出,超越了时间,空间,所有色彩消失,所有声音停滞,唯有那一剑,跨越时间空间,跨越无尽岁月长河,超越因果,超越一切,带着无尽大寂灭,大恐怖的气息……直往天地之根,大道之根,天道基石而去。 一切,归于混沌。 就在这男人将要成功击毁这世界根基,让这世界破灭的那一刻……不知从何而来的金焰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了。 明明他已经无敌于天下,连大道也对他一击之力无力反击,但被这金焰裹挟的那一刻,他却无法动弹。 被那恐怖的一剑之威所震慑的天道,在这一刻终于发动。 时空倒转,岁月长河开始逆流,一切一切,重置,回归到最初的起点。 …… 沐凤怀疑,是不是自己之前太整颜青了,所以这一个小世界一进来就碰到了反派boss即将成功毁灭世界的场景。 他条件反射的禁锢了boss的动作,然后……天道大道一同发力,小世界意志一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毫不犹豫的把他和反派同志丢去了两百年前。 是的,两百年前,反派boss同志还是一个苦读诗书打算报效朝廷的穷酸书生。 而沐凤……估计是撞晕了的问题,沐凤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很荣幸的从背后灵退化成地缚灵,被绑定到了这个穷书生破破烂烂的院子里,一株巨大梧桐方圆三丈的范围内。 正好是梧桐树冠影子笼罩范围内。 沐凤对此深表错愕并觉得有点想笑。 然后沐凤发现,这并不是变成地缚灵,而是天道临时给他开了个后门,勉强在岌岌可危的世界中找了一个可以供他附身的身体,也就是说……沐凤现在是梧桐精。 沐凤对此深表无奈并觉得有点想笑。 而系统君阿斯,变成了梧桐树根下的小花灵,就是那种已经有了拇指大小人形的实体,可以四处乱跑,但一脚就能踩死的弱小妖精。 沐凤对此深表同情并觉得有点……十分想笑。 深更半夜,寂静无人,再好听的笑声也有那么点渗人。 南祐瑜尚未睡下,听到这笑声,傻大胆的穷书生披上外衣,就这样打开了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门外梧桐树旁,在月色下仿佛仙人般俊美翩然,金发金瞳的男子。 关键是,这男人是半透明的。 又瘦又弱,披着件打了补丁的外衫的南祐瑜在夜晚的寒风里瑟瑟发抖,看着飘在半空中特仙特美特令人痴迷的沐凤,好奇的问了一句:“鬼魂?妖精?怎的不若书上所言,乃是女子……” 沐凤:“……” 这便是沐凤和反派boss南祐瑜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南祐瑜都仅仅是用功苦读,对于就住在自己院子里的梧桐精和小花精没有任何反应。 在原著里,南祐瑜是个纯粹的人,是个正直的人,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是个为国为民的人。 但他同样也是个太过于偏执的人,是个容易因为不公而热血上头的人。 这世界原著主角是个天赋不好沉默寡言,但运气格外好……或者不好的小子,就是标准的虐主流模版。而反派boss在原著出场的那一刻,已经是天之骄子,天资纵横。 是主角不论多少奇遇都无论如何也比不过的那种。 主角一开始入门被人欺辱,反派兄出手相助。 主角得了宝物功力大进一鸣惊人,反倒被怀疑是魔门奸细,反派兄出手相助。 主角发现妖类魔门同样有好人有坏人,忍不住与之交好,被正道中某些伪君子捅出去,门派不仅要杀掉主角还要夺了他宝物时,反派出手相助。 主角被废了功力,反派出手相助。 主角肝胆相照的妖怪兄弟被门派残忍虐杀,炼宝,反派出手……把自家门派灭了。 老实说反派兄你其实和主角兄是真爱? 然后反派兄心里对这世界的不满被点爆了,他就觉得这世界不公平,修士从凡人而来,自视甚高,某些修士不开心随便屠戮城镇,其他人也不觉得不对。 妖物魔物都懂得报恩,偏偏修仙者和佛门会以斩断尘缘一说,弃生恩养恩于不顾,甚至还有人会将门下弟子亲人杀个干净。 反派兄觉得不对,这不对,他说的话没人听后,他就以杀止杀,他就逼别人按照他心目中的道行事。 主角兄就在反派越来越偏激时不停的阻止他,然后反派兄就和他翻脸了,然后主角反派相爱相杀。 最后就是开头那一幕,反派在杀了以主角为首的一大堆人情况下突然突破,觉得世上只要有生灵存在就不公平,一切回归混沌,啥也没有,也就没有善恶正邪,没有是非对错,也没有公平与否了。 嗯……这逻辑也是蛮清奇的。 也就是说,沐凤在到来的那一刻,这世界已经因为南祐瑜杀掉了原主角而重新选好了主角,就是之前中二到毁灭世界的反派兄。 唯一的问题是,南祐瑜后期黑化那就是个蛇精病,即便因为他砍了主角自己成为主角了,恢复正常运转的小世界意志还是好担心自己会被南祐瑜砍死。 要是这年头有心理医生多好啊,为什么自己不是个现代社会呢? ↑小世界意志如是抱怨。 然后心理医生沐凤从天而降。 和阿斯一起研究清楚他们要解决什么问题后,沐凤就有点无言以对了。 阿斯一脸站在沐凤的掌心里,一脸信赖的仰着小脸,碧绿的眼睛清澈见底一闪一闪,严肃认真的道:“宿主,你一定没问题的!这个任务好简单,像宿主这样的人,肯定能把反派君影响得积极乐观!” 沐凤:“……” 他回想起自己养大的祖凤与沐朱雀,这俩**生子反目成仇,闹得凤凰一族和朱雀一族成了世仇。 他回想起自己养大的沐春风,这娃外表温和内心扭曲,掀起三界之战,唯恐天下不乱,人嫌狗厌黑心烂肺。 ……好心虚。 然而事实上,南祐瑜现在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 因为原剧情他并非是主角,沐凤并不太清楚他是怎么变成一个中二病偏执狂的。 结果就在一年后,天边飞来两道流光,轰隆一声,就和这小破院子隔了没几百米的一个村庄,在从天而降的一团雷电中化为灰烬,几百口人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沐凤和阿斯当时还在梧桐树枝上,一起看南祐瑜好心给他们解闷的话本,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打斗的修士殃及凡人后半点不在意的继续飞走。 这一刻,沐凤突然明白,为何南祐瑜最后想毁了所谓天道大道。 这个小世界的天道,的确不公。 众生平等,但是这些修士却将自己看的高高在上,根本不在意凡人的性命,视如猪狗。 而且这个小世界里并没有功德审判,修为到了就能渡劫,善恶?正邪?不过是利益抱团和扯了个冠冕堂皇的大旗遮羞,对于凡人来讲,修士都是魔鬼。 这样不对。 曾经的万云宗可是古黄国的护国大宗,百姓尊敬仰慕,发自内心的敬仰他们,而不是害怕恐惧又心存厌恶。 南祐瑜听到巨响狂奔出门,呆呆的看着毁灭的村庄,表情一片空白。 沐凤从梧桐树上飘然而落,来到他身后,张了张嘴想安慰,又说不出口,只能叹了口气。 南祐瑜问他:“修士便能罔顾人命吗?这些活生生的人……修士不也曾经是人吗?他们该死,按照律法,他们无缘无故屠戮村庄,该被抓起来凌迟!” “是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沐凤轻声道。 南祐瑜豁然回头看向他,看向这个并不是特别亲近的树妖。 沐凤问他:“我有办法能改变这一点,但我自己没办法去做,你敢做吗?” “有何不敢?” “若身死魂散……” “便如此就是。” 沐凤笑出声来。 果然,南祐瑜就是这样一个偏执狂,中二病,他觉得不对,若没有办法改变,那就毁掉。 可有办法改变,拼上全力,所有,他也要进行改变。 要改变很简单,三界六道善恶有报,全赖龙寻奠定的法则根基,轮回之道,功德审判之道。 沐凤如此这般一讲,南祐瑜眼底已经出现亮光,迫不及待就要知道怎样做这事的法子。 沐凤告诉他,那是一个非常久远的目标,在这之前他可以先立个小目标。 例如先飞个升试试。 南祐瑜:“……” 他开始怀疑树妖是在逗他玩了。 59.反派金手指(八) 沐凤也没讲错,他眼里的飞升,的确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目标。 他最开始创造的生灵, 起点就在仙神级别,即便后来为了保证生灵自行繁衍不会耗费太多资源, 缓解当初啥也没有的天衍世界的资源压力,越造资质调整的越低,那飞升也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普通没有任何天赋的凡人凡物都是漫长时间里自己演化,或者由他开始所创造的生灵们自己造的。 后来沐凤因为一系列糟心事直接带着凤神宫隐遁,变成个死宅一睡千万载,再就是因为龙寻和尹宸需要相助,他醒来出手帮忙。就算现在真跑到小世界玩来了, 他第一世去的可是天下第一超级大派, 天才妖孽云集, 修行突破简单的要命, 基本上那些人不能飞升都不是因为自身资质问题。 更别说他前前一个世界碰到的妖孽天才夜流光, 虽说在结界内苦修五百年,但在外界可只过了五十天, 如果不是小世界本身就是个凡人世界的限制, 那修行天赋也足够飞升了。 因此在凡人与普通修士眼里已经成了梦一样, 偶尔才会想想的终极目标飞升,在沐凤口中就成了起点。 对此,南祐瑜表示,如果不是他只是个文弱书生,打不过这个树妖,他都想抄起砚台给这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的树妖脑袋上来一下好让他清醒清醒。 南祐瑜让自己冷静了一下,和沐凤好好交流了一番,算是勉强让这位突然不靠谱的树妖先生明白了,飞升不是那么好飞的,他总得先修道? 阿斯对沐凤的小目标也相当无语,跳出来安慰了南祐瑜一番,拐弯抹角的告诉南祐瑜,他家主人说的也没错,想订立法则起码也得是个能初步掌握法则的仙人,不过飞升还是太难了。 南祐瑜刚刚心怀欣慰,阿斯就已经说了,没事的,他们可以先把准备工作展开了,毕竟订立法则总得了解人间事?总得明了善事恶事究竟是怎么个划分?你是人类总得把自己人类的事搞清楚? 所以我们先定个小目标,例如当个丞相什么的。 南祐瑜:“……” 你们俩到底能不能好了! 南祐瑜在自己邻居的村子毁灭之前,还只是一个心存正义有些迂腐有些天真的穷书生,一日三餐都只是勉强果腹,最大的理想就是考过科举,状元都没妄想过。 现在他刚萌生了要为天下谋公道的雄心壮志,就碰到俩脑袋不太正常的妖精,一个跟他说飞升,一个跟他讲当丞相,完了再谈他的雄心壮志。 哦,这就和一个人去拜师学艺,那位老师说,你先天下无敌了我再教你一个道理。 南祐瑜恨不得吐他们一脸血。 然后…… 沐凤和阿斯拿出了系统里的东西,同样布了个时间结界,给了南祐瑜上好修炼法门后,就把他丢进去了。 然后,南祐瑜发现,修炼真特么是一个小目标。 呆在结界里刚修炼一个时辰就筑了基的南祐瑜盯着丹田内自己的灵基发了会儿呆,突然雄心万丈。 飞升是远了点,他也可以定个小目标。 嗯……先到元婴期,就去当丞相! ——碌碌一生不到元婴的修士们纷纷举起法宝。 能在修道世界开辟皇朝当官的,基本上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或多或少都会些修道法门。但真正的修道圣地,还是各大门派。 各大门派也不乐意看到王朝皇室步入修行发展壮大,毕竟历史上也有帝王不知天高地厚,敢对修士动手贸然审判。 万一他们修行了,岂不是真有能力对高位修士造成威胁? 不过只要不修行,修士也不会有那个胆子对皇帝朝堂动手脚,那是会损修行的。 南祐瑜的天赋是不必说,没干掉主角之前他都把得天独厚气运逆天的主角压制死死的,更别说他现在还有气运加成。 不过短短几天,他就已经到了元婴期,然后就收拾收拾东西赴京赶考去了。 还没能修炼到控制本体梧桐到处乱跑的沐凤,只能和小花精阿斯守着小破院子发呆。 这里唯一有人的村子已经毁了,南祐瑜被沐凤阿斯一通忽悠跑去改变世界了,沐凤和阿斯两个就修炼修炼呆一起玩。 沐凤倒是挺想和阿斯的感情更深厚几分,可是……阿斯是满心满眼都是他,但一点想偏都没有,就算脸红心跳也是因为沐凤太好看,而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沐凤也不忍心逼迫阿斯,就慢慢来,慢慢来。 #完全忘了曾经他调戏阿斯过火,阿斯将情感系统多重加密封锁的事了# #真是个悲哀的故事# #为什么有些幸灾乐祸呢# #全是错觉# 然后在荒无人烟的偏僻之地过了十年,南祐瑜突然有一天冒出来了。 他已经在官场得到足够历练,看到了更多的人情世故和无奈,也明白了他即便是整个凡间最强者,但对于人心也是无奈的。 南祐瑜再次出现时变得沉默很多,浑身沉淀着多年高官积累的威严,与分神期修士的威压。 他告诉沐凤说,他要前往修行圣地万剑门当客卿了。 因为他被万剑门长老发现,对方私下里跟他说,修士不允许在凡间当官,要么他就自废修为,要么就辞官加入修行界。 他是小小年纪就达到分神期,可是比不过万剑门。 沐凤默然,这万剑门好像就是被反派南祐瑜灭了的宗门啊,现在男主好像也在门派里默默无闻的打杂呢。 原著里南祐瑜并没有当官,在村子被灭后他一时激愤,就直接跑去修行界要讨回公道,然后碰到了万剑门长老被收了徒,修为火箭一样飞速攀升,这之中也的确干掉了那俩打闹毁了小村子的修士。 南祐瑜天真的以为这是个例,他又是天才,那些阴私不会弄到他面前,他也就安安心心修炼。 直到碰到主角,主角多灾多难,遇到的不公也太多,南祐瑜一次次出手帮他后,也一次次扪心自问修行界当真那么真善美?仙人就高大上? 结果心性并没有经过历练成长,又掌握了太强力量的南祐瑜黑化了中二了,觉得这世界有错了。 其实到了南祐瑜成功当了丞相回来这一步,他也认识到就算没修士,凡人间也总有各种不平事,他处理这些事的时候也成长了心智,不会傻不愣登脑袋一热就毁灭世界了。 沐凤阿斯按理说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功成身退去往下一个世界。 但……这个小世界的天道不公平。 没看到的时候自然不会在意,看到了,沐凤到底还是有点责任心的神,他就一定要待到这问题解决了才会走。 沐凤指点了南祐瑜在修行和人情世故上的不理解之事,目送他去了万剑门。 然而沐凤却没想到,万剑门内,还有一个前主角玉琴风正雄心勃勃的打算扯他后腿。 ——因为玉琴风是重生的。 玉琴风身世坎坷,自幼父母双亡,万剑门一名外门长老念及他父母的恩情,将他带入门内照应,但这外门长老就一管后勤的,修为不咋样,内门弟子都可以不顾他脸面。 这位长老想照顾玉琴风,但刚把人带入门内,自己就与人斗法而亡,玉琴风就成了一个外门小厮。 偏巧他资质极差,勉强有灵根能修行而已,修为进展极为缓慢,即便同为小厮的打杂弟子,也都欺辱于他。 玉琴风沉默坚韧性子孤僻,对这些欺负无力反抗,也就默默承受,平日里发奋修炼,但苦于资质毫无寸进,本已觉得绝望,偏偏碰到掌门大弟子,核心精英弟子最顶尖那一位南祐瑜出手相助。 玉琴风那时候看着从天而降挡在自己身前,将一众欺负他的弟子震慑住的威风凛凛,仿佛看到天神一样。 而后,玉琴风便突然有了野心,他也想和南祐瑜一样,也想能与南祐瑜并肩作战,也想与南祐瑜结识。 玉琴风拼命修炼,比以往更努力,甚至不再为了安全而龟缩门内,而是外出闯荡。 他的好运气就这样发挥了出来,先是得了秘境传承,又误食天材地宝改善资质,厚积薄发,修为一日千里。 本以为是好事,未曾想竟有小人嫉妒觊觎,将他的事禀告上去,诬陷他与魔门勾结。 又是南祐瑜极力维护于他。 而后……玉琴风一直遇到挫折不平,他甚至觉得这修行界污秽得恶心,修士也不过是狼心狗肺贪婪无耻的东西,唯有南祐瑜是他所见的,唯一的光明。 可是这光明反倒被他亲手推开了。 他明知道祐瑜嫉恶如仇,见不得世道不公,偏偏为了旁人,为了那些完全不重要的人,而一次次阻拦祐瑜维持公道。 他和南祐瑜决裂,分道扬镳之后,遇到了所谓的兄弟朋友,遇到了红颜知己,又稀里糊涂下,被这些人撺掇着对上了唯一真心待他好的人。 玉琴风觉得自己最后就跟魔症了一样,被虚情假意蒙蔽了眼睛,竟然真的为那些龟缩在后面的人,与南祐瑜相斗。 如果不是决战前夜,他看到所谓的红颜知己,与他所谓的兄弟苟且厮混,言谈间笑称只是因他强大,只有他玉琴风可堪与南祐瑜一战,这些人并不会在意他。 他大概真的会拼死与南祐瑜一搏。 可是他听到了,他自己将自己送上了昔日好友的剑尖,看着南祐瑜震惊后悲痛的表情,玉琴风渐渐模糊的脑海里,只想着…… 别难过,对不起,是我的错。 若有来生,我只信你。 …… 然后玉琴风就醒了,发现自己回到了两百年前,他还是个刚被带入万剑门的孩子,而带他回来的长老,刚刚死于斗法。 然后玉琴风按捺激动,一边捡起上辈子的功法默默改善了自己资质苦修,花了十年,终于将自己资质提升到与上辈子后期一致的高度,而他也终于可以参加试练,升入内门。 然后玉琴风知道了,万剑门内并没有一个核心精英弟子叫南祐瑜。 也就是说,他上辈子唯一真心对他好的太师叔祖,压根不存在。 玉琴风对此表示:“……” 这见鬼的世界还是给老子毁灭毁灭毁灭!!!!! 60.反派金手指(九) 南祐瑜当了万剑门客卿长老之后,日常就只有一件事——修炼。 他自己给自己订立的目标元婴期已经完成,小花精阿斯让他当丞相他也当过了, 就剩下树妖沐凤告知他的飞升暂时没能完成。 十年官场磨练沉浮,荣华富贵、酒色财气、暖玉温香、纸醉金迷全都没能让南祐瑜动摇, 反倒经过磨砺后,那颗天真浮躁容易偏激的心变得透彻沉稳,也多了上一世的他所没有的宽容。 并不是所有的不公平都只能以死亡赎罪。 他现在明白了这一点,就更期待沐凤告诉他的,订立地府轮回善恶审判的法则了。 没有别的事分心,南祐瑜又端正了向道之心,加上沐凤给他的功法哪怕在天衍世界也是顶级的, 他的修行进展自然是一日千里。 沉浸在每一次修炼都有突破的满足感中的南祐瑜, 万万不知道, 就在一山之隔的内门弟子居住地, 某个重生归来一跃成为少年天骄的青年, 已经因为找不到他人影而快变态了。 然后有一天,南祐瑜和玉琴风在一个一点也不明媚的天气中碰面了。 还正好碰到了玉琴风整治上一世仇人的场景。 玉琴风木愣的盯着对面一脸肃容满身正气护住地上仇人, 用带着一丝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南祐瑜, 激动得当场走火入魔。 南祐瑜:“……” 他修为是高, 但还没说话呢,这位也金丹期了的小修士怎么一看到他就走火入魔了呢! 难道他长得太吓人了? 俊美正气的南祐瑜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把人吓到了,想问清楚缘由也不好开口,连忙救人,折腾半天回过神时,才发现被这个年轻修士打伤的打杂弟子已经偷溜了。 玉琴风忍着经脉中真元乱窜的痛苦,死死抓住南祐瑜不肯撒手,就怕自己一松手好不容易见到的友人又没了踪影。 他想要重新认识南祐瑜,想要能再与南祐瑜成为至交好友,这一次他绝不背叛。 玉琴风好不容易可以控制住自己身体,能够开口说话了,便迫不及待的道:“在、在下内门弟子玉琴风,敢问前辈……?” “本官……在下万剑门客卿长老南祐瑜。”南祐瑜皱着眉头,一听他是内门弟子,没忍住把人批评了两句。 南祐瑜毕竟还是南祐瑜,他的性格原则都没变,玉琴风被他一说顿时找到了曾经(划掉)初恋(划掉)至交的感觉,心里又感慨又心酸,沉默寡言的青年眼眶都微微红了。 南祐瑜还没怎么着他呢,就看玉琴风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顿时没了继续说他的心情。 修行界……唉!修行界! 人间还有心系天下苍生的好官好皇帝,百姓苦也是有盼头的。唯有修行界一片混乱,看看这弟子,被他说两句,没怎么着就要哭了,之前还欺负一个打杂的。 南祐瑜突然意兴阑珊,更加坚定了尽快飞升好快速建立地府的念头。 然而玉琴风却缠上了他。 玉琴风本来是找不到南祐瑜后压制不住暴虐的心思,加上那打杂弟子羡慕嫉妒恨在背后酸他,被他听到了。 上一世他本就和这人有仇,一下黑暗心思占了上风,便想着废了这人修为,刚把人用威压压趴下,南祐瑜就出现了。 上一世被护着的是玉琴风,这一世却是玉琴风在欺凌弱小。 当时刚看到南祐瑜太激动,玉琴风还没多想,等南祐瑜离去后,他冷静下来才发现坏了事。 南祐瑜心思光明正直嫉恶如仇,眼下他的作为岂不是在南祐瑜眼里,和那些欺善怕恶的小人一般! 夭寿啊他还怎么和南祐瑜当好机油? 果然这世界还是毁灭毁灭毁灭!!! 等玉琴风冷静下来后,他立马带了这些年积累的天材地宝找到南祐瑜的山头打算认错。 感谢内门弟子特权,想见客卿长老并不是太费事。 然后玉琴风端着一张沉默阴郁的脸当作听不懂南祐瑜明里暗里的赶人话语,就这样死皮赖脸的在南祐瑜这里住下了,还常常拖着闭关的南祐瑜四处挖掘上一世他记忆里的秘境啦宝物啦之类的东西。 虽然南祐瑜对玉琴风的初始印象不太好,但玉琴风待他是真的够意思,南祐瑜那么正义的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很快就顺着玉琴风和他相熟了。 然后南祐瑜发现玉琴风对他熟悉的不太对,而且还总是认为他好像更蛇精病一点才对。 南祐瑜不知道玉琴风为什么认为,他就该面对所有犯了错的人都下杀手的,偷了一个包子的和杀过人的能一样吗? 然后玉琴风就跟他坦白了自己的重生。 南祐瑜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他就直说了,这一世的我已经不是上一世你认识我了云云。 然后……玉琴风就整个人都不好了,突然爆发打出宗门,就此不知去向。 此时已经过去百年,南祐瑜已经是渡劫巅峰修士,从客卿长老成为了供奉大长老。 就是地位更高了。 为了渡劫也有点担忧玉琴风的状况,南祐瑜又回到了百年前的小院子那里,找到了梧桐精沐凤和小花精阿斯。 沐凤还是地缚灵一样只能在梧桐树为中心的不远周围转转,比百年前好一点的是他能带着阿斯去几十里外的城镇了。 南祐瑜找到他的时候,沐凤领口里坐着小阿斯,两个妖精正听着说书人说书,特别悠哉。 南祐瑜跟沐凤讲了有关自己小伙伴的事,沐凤沉吟片刻,念及玉琴风重生前也是个三观正直的人,也没多想,只是宽慰南祐瑜一番,就让他好好准备渡劫之事。 飞升说是飞升,也不可能真让南祐瑜飞了,沐凤还得帮忙把他留在凡间。 而现在南祐瑜修为到了这个地步,沐凤也该进行下一步,帮忙建立起有关地府的轮回之事。 沐凤和本体连线了一下,目前他的本体还在照顾怀孕的尹宸,龙寻基本已经没了智商,他只能又分出一个神识分|身去地府找个熟悉六道轮回法则的鬼神来帮忙。 ——没办法,沐凤对订立法则这事真的不熟练啊,他太心软了,订立的法则肯定会太宽容,哪里有那些鬼神心狠手辣的。 其实真论起来,还是龙寻最擅长这方面的事,他冷酷公正的心性也不会对谁怜悯不忍,但是……沐凤不好意思抓他的壮丁。 南祐瑜如果跟他学造物就好了……不过若是那样,这小世界总得先破灭一次才好。 小世界意志会哭的。 沐凤想到自己被丢到过去时,与他神识短暂接触过一瞬的小世界意志,不由为他掬一把同情泪。 天道是个不公的混蛋,寄予重望的主角打不过黑化灭世的蛇精病反派,修士又四处搞事,小世界意志过得也不容易啊。 等南祐瑜另寻他地渡劫的时候,从地府来的鬼神也已经到了。 当初地府初建,因为处于阴间,神身上的浩然之气对地府有损,一批古神请沐凤出手将他们体质转阴,成为阴鬼入驻地府,寻常不得进入阳世。 阴间虽然也够大,但那个世界是龙寻开辟的,龙寻也不擅长造物这事,开辟世界了就那么放着,阴森荒凉就是阴间的场景。 这些鬼神永生永世呆在那种地方,也是让人敬佩。还好后来龙寻又想办法订立新法则,让鬼神可以轮换值守。 但也有特别古早的鬼神已经无法转换体质,只能镇守阴间地府。他们身上阴气煞气太重,哪怕寻常的鬼靠近了也会受伤,大多都在地府步入正轨中陷入沉睡。 后来沐凤研究出抑元珠,这些鬼神终于可以自由行走三界六道,但宅久了却也不乐意动弹了。 沐凤找的就是这类鬼神。 沐凤一缕神识对阴间的震动都是极大,他不能在阴间久呆,连忙找了个相对来说比较活跃不那么死宅的鬼神就把人送到了此方小世界,这缕神识也顺势和梧桐精沐凤融合了。 鬼气森森俊美阴冷的黑衣男人默默抬手跟沐凤行了个礼,阿斯好奇的看着这鬼神,乖巧的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艾遥斯。” “天鬼君。”这鬼神阴森森的蹦出三个字,就又紧紧闭了嘴。 沐凤温和道:“贸然请你前来不好意思,订立法则之事我确实不太擅长,还要拜托你了。” 天鬼君面色苍白阴冷,表情十分僵硬,阿斯看着他都感觉到一股压力,不由默默缩回到沐凤的领口里。 真可怕,明明他是系统不会感觉到寒冷的,都觉得快被冻僵了。 然后两个妖精和一个鬼神就在梧桐树下等待南祐瑜渡劫归来。 天鬼君实在不好接触,沐凤和阿斯玩耍谈话时也在照应他和他交流两句,但这人就木僵僵一张脸不说话也不做反应,久而久之沐凤也不好如何打扰了。 气氛尴尬。 也幸好南祐瑜渡劫十分顺利,很快已经成功晋升大乘期的南祐瑜就赶了回来,在沐凤的介绍下和天鬼君认识了。 南祐瑜对于天鬼君的阴冷沉默也不以为意,激动的打算进行接下来的事。 天鬼君取出一件法宝,丢给南祐瑜,又阴森森的蹦出两个字:“认主。” 沐凤:“……” 他认出来了那件法宝就是一个小地府,认主之后南祐瑜就是此界地府之主,只要将法则细修调正后就能投入使用。 原来这么简单……不过沐凤也做不出来这东西,这看着是一个法宝,其实也算是包含了一部分创世法则的,是阴间自己孕育出来的神物。 阴间那地界其实是启神的创世之力与龙寻的守护审判之力融合而生的产物,沐凤的力量对阴间只有害处没好处,他就只知道地府的事找鬼神就好,自己也不会擅自动手。 天鬼君已经将小地府休整过,南祐瑜认主极快,彻底掌握小地府时也明白了这东西怎么用。 虽然修为还勉强了点,但启动这东西庇护一地已经足够,等以后慢慢审判鬼魂善恶,小地府的笼罩范围也会加大,直到囊括整个小世界。 南祐瑜满心感激正欲拜谢,突然间天边一道剑光直冲云霄,风云变色,天地开裂,一副世界末日之景。 然后他就听到好机油玉琴风张狂的大笑声在整个天地回荡。 “哈哈哈哈!苍生之初,天地之始,本为混沌。什么善恶正邪,什么妖魔仙佛,不过是虚妄!全是虚妄!” “天道不仁!大道不仁!我只求再见南祐瑜一面,如此渺小的愿望,你们偏偏也要弃之不顾!” “既如此,你们便毁灭!都毁灭!” 南祐瑜:“……” 卧槽这蛇精病是谁啊?只求见他一面?他就在这儿啊干啥玩意儿啊要毁灭世界? 阿斯感慨道:“南祐瑜,这人的告白场面挺大的。” 沐凤本来还挺严肃,阿斯一说他顿时没憋住笑倒在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鬼君完全没对凤神不合时宜的笑声产生反应,他在天地崩裂那一刻就一道阴气打入南祐瑜手中的小地府,催促他快点建立地府道:“好机会!” 南祐瑜:“……你们都给本座正常点!!!” 没看到这世界都快毁了吗!! 61.反派金手指(十) 眼看着南祐瑜快被小伙伴气死了,天鬼君还捧着小地府半天启动不起来,眼神沉凝, 表情阴森,浑身散发着我很不快的气息, 完全无视了外界天摇地动的场景,跟小地府一门心思的较劲儿。 沐凤虽然一时间没控制住笑点,但他还是挺靠谱的,很快就缓过劲儿来,先提醒了陷入怄气的鬼神一声:“天鬼君,小地府在我身边无法开启,应当远离才是。” 天鬼君动作一顿, 整个人都冒出了黑气, 把小地府高高举起, 狠狠往地上一掷, 吓得南祐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 小地府方才已经认主,在即将被摔到地上时, 嗖的一动已经自动飞入南祐瑜的灵台之中, 半点没有损伤。 沐凤又安抚了急躁的南祐瑜道:“我与阿斯离不得梧桐, 只能令你与天鬼君同行,阻止此人疯狂行径。” 南祐瑜若非涵养够好,早已经被这三人搞得要杀人了,此刻听沐凤交代完毕,他便点了点头,朝着天地崩碎最为严重的地方而去。 沐凤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片刻,将刚刚才融合的那缕神识剥离出十分细微的一丝拍在南祐瑜身上,目送他离去。 天鬼君虽然刚刚发了脾气,到底还记得他是来帮忙的。像他这种远古鬼神,也是除了同级以上的神,谁也不怕的主。不过是个小世界里作威作福的家伙,天鬼君就算用了抑元珠不得动用鬼神之力,对其也是丝毫不惧。 南祐瑜与天鬼君一路前行,便见山川崩塌,海枯石烂,巨大可怖的地裂形成深不见底的壕沟,各种生灵的尸体绵延无尽,尚且存活之辈的哀嚎声悲泣声震动心扉。 南祐瑜看着脚底这幅场景,悲痛之余,不知为何却也觉得熟悉万分,乃至于头都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画面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天鬼君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死去生灵的魂魄无所归依,在天地大劫的震动中很快消散,天鬼君就挑着一些魂魄吸到掌心,一把一把扔到嘴里吞吃,看起来像在吃芝麻一样。 幸好南祐瑜因为头疼和莫名熟悉眼下场景而心情恍惚,否则看他如此作为,怕是得先和这鬼神打起来拼命。 除了南祐瑜和天鬼君之外,那些除了修炼与自身利益之外诸事不管的修士也因为这天地大劫急眼了。他们是为了自身修为更近一步便能屠戮城镇,能不在意自己功法让一处土地赤地千里,但你把整个世界都灭了他们又得不到好处只有坏处,那这些修士就不肯干了。 当然,面上的好听话他们还是会说的,什么魔头妖孽什么替天行道都讲了出来,那叫一个正气凌然。 心急火燎的南祐瑜和走一路吃一路的天鬼君飞到已经成为一小片虚空的破碎天地边缘,就见各大修真门派散修头领还在这里扯皮,你先进去我后进去不不你先我后不不我们要尊敬长辈你先你先…… 南祐瑜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画面,不一样的面孔,却干着一样的事情。男男女女就在与他相隔百里之外商量着谁当出头鸟,而他却在积蓄破天一剑,对这些道貌岸然之辈满心不屑。 当时……当时是谁打破了坚持? 那个坚定沉默令人信赖的修士站出来,说:“且休息片刻,明日由我先战。” 那好像是……曾经说过为报恩而甘愿受他驱使的友人? 可是最后他却成了领头的人。 领头的……来杀南祐瑜的人。 他是……玉琴风。 天鬼君在南祐瑜身后飞着,抓吃魂魄的动作突然顿了顿,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这修士一眼,然后又垂下眼皮继续吃魂魄。 南祐瑜没有发现自己的异状似乎被天鬼君察觉了,他飞行前进的速度略略缓了一分,低头看向脚底那些一无所觉尚在争执中的修行中人。 几乎与记忆中是一样的场景,不同的是,这一次发狂的换成了玉琴风,前去阻止的人是他南祐瑜。 而南祐瑜只是看了看脚底的那些人,就又抬起头,毫不犹豫的冲进了破碎虚空之中。 天鬼君终于不再吃吃吃,阴气森森的跟着飘进了这片虚空。 这时候南祐瑜已经和彻底陷入黑化变态脑子不太清醒的玉琴风打起来了。 南祐瑜一见玉琴风险些不认识自己这位好基友了,他不论刚刚想起来的上一辈子记忆,还是这一辈子记忆里,好基友都是一个沉默坚忍分外可靠,足以成为一个人精神支柱的硬汉。 虽然长得是小白脸,但他比谁都坚强无畏,哪怕上辈子南祐瑜和玉琴风三观不合决裂后,南祐瑜都从未想过杀他,也不曾后悔与他结识之类的。 可是现在,他的好基友原本沧桑却仍沉淀着温柔的眼睛,已经被黑暗死灰填满,俊朗的面容上是一派麻木恍惚疯疯癫癫的表情,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完全和南祐瑜记忆中不一样了。 南祐瑜还未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什么,玉琴风便一眼看到了他,先是激动的喊了一声祐瑜,又是表情痛苦绝望的低声说不不是祐瑜我已经再也见不到他了眼前这位南祐瑜只是冒牌货云云……然后在南祐瑜哭笑不得的时候,玉琴风突然又哇哇大叫着要杀了南祐瑜这个“冒牌货”愤怒的冲了上来。 天鬼君进来的时候,这俩正打得真元乱窜,那些碎掉的大陆在虚空里被打得飞来荡去,空间裂缝崩裂破碎,也就南祐瑜和玉琴风战斗中心仿佛风眼一般相对平静,越外围越是狂暴。 天鬼君一进来就被一座几百米高的巨石打中了头,脑袋像弹簧一样弹了几下,十分q弹,那石头都被弹飞出去老远,他才反应过来,慢慢抬起手捂着被石头撞到的头,看起来十分迷茫。 无数或大或小的空间裂缝在他身边晃来晃去,这些哪怕南祐瑜玉琴风打斗中都十分忌惮的空间裂缝,却在撞在天鬼君身上时啪唧一声碎成更多小裂缝,有些又慢慢融合成大裂缝,有些便就此愈合了。 天鬼君像是被这些空间裂缝啊碎石骚扰的有些不耐烦,面容更显得阴森,抬起手赶苍蝇一样挥了挥,虚空之中,仿佛一个无形的巨大扫帚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扫了两下,开辟出来了一条平坦宽阔没有任何杂物的大道,就这样直通向南祐瑜和玉琴风二人。 天鬼君默默的飘往南祐瑜身后。 离得近了,天鬼君还能听到南祐瑜在和玉琴风打的过程中,还不停的劝说他停下来放弃之类的。 总的来说就是“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不管怎么样你先停下来”“我不我要南祐瑜”“我不就在这里”“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你我要我认识的南祐瑜”…… 天鬼君两手笼子袖子里,仿佛一个背景板,就自顾自跟在南祐瑜的背后,对这俩画风不太对的争吵依然没反应。 然后南祐瑜就被天鬼君这样点了自动跟随一样的状态弄得十分尴尬,玉琴风还在胡搅蛮缠,他终于忍无可忍:“上一世你死在我手,这一世莫非只有我死在你手里,你才肯收手不成?!” 说到这里,南祐瑜便收起剑,两手空空毫无防备的站在了虚空之中,冷冷的闭上眼,任由玉琴风向自己一剑刺来。 玉琴风顿时表情一片空白,仿若梦幻般呆呆的看着他,刺来的一剑都缓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谁也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就一直默默跟在南祐瑜身后的天鬼君,在南祐瑜放弃抵抗,玉琴风明明都只是摆个架势的情况下,就这样在南祐瑜身后轻轻一推。 毫无防备的南祐瑜就被尚未完全收势住的玉琴风一剑刺中心口,被蕴含的强悍真元搅动浑身经脉。 “祐瑜——!!” 玉琴风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南祐瑜也分外吃鲸不解的回头看向天鬼君,紧接着天鬼君右手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捏了一掌的空间裂缝就仿佛纸片一样向着南祐瑜飞去,眨眼南祐瑜的脑袋就没了。 一个手里捧着小地府的元婴满脸茫然的从已经死去的躯壳里冒出来,天鬼君伸出两根指头把他一捏,直接连元婴带地府都扔到嘴里吞下,还打了个嗝。 事情发生的太快,玉琴风还没来得及入戏,整个人都呆住了。 天鬼君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见这人没打算继续毁灭世界,四周破碎的小天地在他刚刚清理虚空中飘荡的杂物时,也差不多平息了下来,于是天鬼君自顾自的扭头就要原路返回。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不容易再见到的友人,居然被这个阴险小人暗算偷袭,元婴都被吞噬了的玉琴风崩溃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他蓄满精气神的一剑凌空劈下,梆一声打到了天鬼君的脑袋上,让他的头像弹簧一样晃了晃,看起来十分q弹。剩下的剑气把他衣服的后背刮了一层,露出苍白发青十分瘦弱的后脊,还有黑色紧束绣了猩红彼岸花图案的裤腰。 天鬼君后知后觉的抬手摸了摸头,转过脸来,看着满脸狰狞疯狂的玉琴风,颇为不解的抿了抿嘴,慢吞吞阴森森仿佛威胁一样说出两个字:“别闹。” 玉琴风会听吗?当然不会! 然后天鬼君就看了一会儿不停攻击攻击攻击的玉琴风,伸手把人一捏,玉琴风的元婴和肉身就分离了,法力也被封住了。 这只苍蝇终于不能来骚扰人了,天鬼君便打算开始干活了。 他之前跟南祐瑜说,现在这是好机会真没说错。 地府到底算是自立一界,若是没有玉琴风闹这一遭,地府就只能慢慢扩张,可是玉琴风这么一闹,直接把世界打崩了一个角,刚好能安置阴阳两界的大门。 玉琴风恨得都恨不能自爆了,偏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鬼君在一片虚空里忙活,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锤头,在虚空里一阵敲打,就打出一个黑漆漆阴森森诡异无比,看起来得有百丈高的巨大的大门。 和大门相比宛如蚕豆的天鬼君扛着大门,强迫症一样在破碎虚空边界比划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无比切合边界的放下了。大门落下的瞬间,玉琴风眼睁睁看着另一边虽然破碎皲裂但还算完整的天地,一下子消失了。 玉琴风突然明白,那扇大门,将那片天地和这片虚空隔开了。 玉琴风满腹疑问不得出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在这片虚空里忙来忙去,面无表情,闷不吭声,就像是被下了命令的傀儡一样,看着有点可怕。 玉琴风也不懂他在干什么,只看到他忙了一会儿后,这片还有不少杂物的虚空干净了不少,打碎的山石、河流、树木等等都被规整好了悬停在他们头顶上空。 然后玉琴风就看着天鬼君抠了抠喉咙,弯着腰“呕”一声吐了。 阴冷森然的灰黑色液体哗哗的流出,出现的那一刻便化为了灰色的气体腾腾袅袅氤氲开来,扩散的速度极快,那些来不及化为气体的液体就这样在虚空里铺散开来,浸润在那些被均匀铺开的土层上,很快褐色的泥土就沉淀为灰黑色,散发出同样阴冷的气息。 然后一个不留神,玉琴风看到一个黑漆漆的人影被天鬼君吐了出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后便站直了,一抬头,除了脸色苍白泛青和鬼一样以外,不是南祐瑜又是谁? 玉琴风:??? 南祐瑜心情复杂的看着天鬼君,面无表情道:“难怪沐凤、阿斯和你都不愿告知本座,本座要创立地府进行的最后一步。” 谁特么想得到转换成鬼仙体质还要去天鬼君肚子里走一遭啊! 被吃下去的感觉很不好受啊!即便天鬼君的肚子空间十分广袤也没有烂菜叶子之类的,那心理感受也不好啊! 尤其是南祐瑜出来了天鬼君还在吐啊!因为他的元婴没把小地府抱住,天鬼君要把小地府吐出来啊! 想象了一下自己就是天鬼君弯着腰抱着肚子“呕~”“呕~”这样吐出来的,南祐瑜突然就觉得自己更看破红尘了呢。 然后顺利的启动小地府,眼睁睁看着破碎虚空在小地府的强势扩张中变得有条理起来,而天鬼君还在狂吐。 南祐瑜看着无数鬼魂迷迷瞪瞪的夹杂在灰黑色的阴气里,被天鬼君呕出来落入缓慢扩张出土地的小地府中,让小地府的扩张丝毫没有停滞的场景。 更难得的是,这些魂魄在落入地府被小地府原始规则初步审判一下后,包括其他生灵在内,大部分都是善者好者,最次也是不善不恶的,一个恶的都没有。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没忍住好奇自言自语道:“这么多魂魄是哪里来的?莫非是这一路行来天鬼君大人出手收集的?” 并不搭理旁人的天鬼君自然不会回答他。 而玉琴风……嗯,很明显,不论是天鬼君还是好奇围观天鬼君的南祐瑜,全都把他遗忘了。 小世界意志嘎嘎怪笑:该! 62.反派金手指(十一) 建立地府并没有什么难,在地府建起的初期得到大量新魂入驻,天鬼君又将自己的鬼神之力贡献出来给小地府打基础, 很快就让小地府完全稳定下来。 只等日久天长这里慢慢成长了。 然后南祐瑜才突然想起来还在那里元婴和身体分离的玉琴风,连忙拜托天鬼君把他的禁制解除了。 玉琴风被固定在那里不能动已经过了挺久, 他开始愤怒悲痛,在南祐瑜被吐出来之后只顾痴痴看他,但好几十天过去了,玉琴风的脑子里也早都攒了一肚子疑问。 这是谁?我在哪儿?你们在干什么? 南祐瑜沉默了一下,最终决定将话从头说起,跟玉琴风讲个清楚明白。 他们纠缠了两世,上一世导致玉琴风离不开他, 这一世又让南祐瑜挂心了玉琴风……结果显而易见。 既然如此, 该说明白的, 也应当说明白。再有个什么误会, 例如让玉琴风发疯而跑结果搞出这么大灾难的事, 南祐瑜也很心累。 然后等南祐瑜讲完,才发现那个帮他建立地府的天鬼君, 已经无声无息的从小地府内消失了。 ……这人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我行我素?目中无人?两耳不闻窗外事? 南祐瑜摇摇头, 还是对他,对沐凤和阿斯都充满感激。 虽然过程看上去有点不靠谱,但事实证明,他们都是正确的。 …… 天地这场浩劫中,沐凤栖身的梧桐也被震断了,沐凤当场就从梧桐精身上飘了出来,幸好他反应比较及时留了一股生机给梧桐精和小花灵,才保住了这两个可怜被天道强制征用身体的妖精一命。 幸好这种不公会在以后慢慢减少。 失去身体,沐凤和阿斯听到了系统任务第三阶段完成的提示音,便决定不再等待南祐瑜,而是前往下一个世界。 还未动身,沐凤突然神色一阵愕然,抬头看向遥远天际,慢慢皱起了眉头。 天地崩碎让时间流速产生了变化……刚刚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产生隔绝的一段时间内,沐凤无法与本体相连,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龙寻与尹宸的这个孩子已经出世。 而龙寻正快速穿梭在各个小世界里,为尹宸的回归做最后努力,那个名为月白的孩子……却被龙寻丢在了某个偏僻荒凉的兽人世界。 鬼知道月白娃儿经历了什么╮(╯▽╰)╭。 沐凤不太忍心看着刚出壳没多久的小龙被丢在荒凉野蛮的兽人世界,本体还要帮忙继续收集启神的魂魄碎片……看来得他这个分|身想想办法,担负起身为叔叔的责任。 最起码找个和平安详的世界! 沐凤想着,又派了一缕神识先去找月白,然后和阿斯一起进入到下一个世界。 越往后的世界受到的波及就越轻,不能有身体的限制在上一个世界已经弱了下来,这个世界里更是消失了。 沐凤和阿斯各得了个身体,不再是受到限制不能跑太远了的那种灵体,而是真·肉身。 沐凤变成了一只金色的小凤鸟,阿斯成了一只狗。 …… “好的,具体情况我已经明白了。”清冷出尘却少年白头的俊秀大男孩儿端正的坐着,仅仅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也有种自然而然的超脱世俗之感。 他面前的茶几上,一只麻雀一样大小的金色凤鸟玉立那里,尾羽颀长,脖颈优雅,体态极美,金色的羽毛就仿佛能散发出金光来。 一只成人巴掌大的小金毛就在凤鸟的身边端坐。 “以后还请沐叔多指点。”月白如是说,目光不由自主的偏到了另一边,就见长相十分俊美却阴森惨白的男人正仰着头看着电灯,伸出一根手指在开关上以稳定的频率一开,一关,一开,一关。 而电灯就跟着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明明灭灭,闪得人眼花。 这家伙好烦啊…… 月白微微垂下眼帘。 天鬼君的到来是个意外。 沐凤担忧南祐瑜一时不查被玉琴风干掉,将神识分出微不可查的一丝附着在他元婴上,可以在他受到致命伤的时候护他元婴一护。 然而南祐瑜死的就是肉身而已,元婴被天鬼君干脆利落的吞到肚子里去改造体质,等再吐出来时……沐凤神识?已经丢在天鬼君的肚子里了。 天鬼君的肚子里空间广袤,是阴鬼生存得天独厚的土壤,而这么浓厚的鬼神之气,导致沐凤的神识掉落进去,就像一个石头掉入海里面,一眨眼就不见了。 然而……沐凤的神识天鬼君也消化不了,不知道是否神识的定位功能让阿斯开启系统穿越时,误认为天鬼君这个不是活物的存在其实是沐凤所有物,于是已经划开阴间大门打算回去睡回笼觉的天鬼君,后脚跟都快进门了,又被一股无形之力硬拽到了这个小世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天鬼君在感觉到沐凤的气息后,就放松了下来,完全不在意这里是哪儿他怎么来的这些哲学问题,就只一脸放空的神游。 沐凤对天鬼君已经无奈了,他明明记得很久以前这孩子是很活泼很黏人的啊……怎么现在变得只会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了? 虽然还有剧情没有看,但天鬼君在这里,月白也即将送来,沐凤总得把这两人安顿好。 这里是现代社会。 沐凤用积分向系统兑换了一个机器人,让他想办法快点解决天鬼君和即将到来的月白的身份问题。 阿斯升级之后在紧急任务里的兑换权限也升级了呢。 机器人很聪明也很直率,入侵系统后伪造了出生之后的资料,一口气解决了他自己、天鬼君和月白的身份问题。 机器人给自己取名为姬奇……特别省事,天鬼君、月白的名字并没有改变,之所以他们叫这个名字有个非常曲折的原因,反正都是有据可查的。 姬奇为了能让主人们不改名也是蛮拼的。 然后没过几天,月白终于到了,就出现了之前那一幕,一只鸟一只狗一个鬼神一条龙在别墅一楼的客厅里谈事情,姬奇还在厨房里做菜。 好,认真谈事情的只有鸟狗龙,非常古早就宅了的老古董天鬼君还没见过电灯,正默默玩得开心。 终于安顿好了突然而来的天鬼君,与不放心而劝过来的出生不久一个人生活的月白,沐凤卧了下来,和阿斯一起看着这世界的剧情。 现代背景的世界相对而言都会和平许多,这个也不例外。 剧情其实是十分简单的讲述了一对基佬的恋爱过程,但这是个be结局的故事,可能作者后期报社,男主攻劈腿,男主受砍了他的头,自己也喝□□挂了。 嗯…… #男男主角同归于尽,气运之子该如何诞生?在线等!急!# 不过这故事其实是有转机的,还挺简单的。 因为这个故事进行到一半换了男主,一开始是网游文,男主受和反派男配在网络上是夫妻,男主受玩的妖号,一早就坦白过自己是男人是个gay,反派男配并无异议而且说的很认真,所以男主受就和他相处了。 因为男主受之前一次次提奔现都被拒绝,于是失望透顶,认为反派男配只是想玩玩,而男主受其实是想得到真心的爱人。男主受现实里遇到了男主攻表白,回来就在反派男配即将告诉他可以去见他前跟他讲,抱歉我要现充了我们离婚。 之后不久,男主受就在大街上捡到一只通人性到可怕的猫。 而这只猫就是反派男配同志,他是一个游戏里觉醒灵智了的npc猫妖,完了就喜欢上了男主受,然后就伪装成玩家,用尽方法从虚拟世界到了现实世界。 但是男主受喜欢上了男主攻,而男主攻十分花心,这让男主受最后忍无可忍,加上可能作者那段时间要报社,反派男配猫妖同志在男主攻一次要强迫男主受时,反派男配狠狠抓伤了男主攻,然后来到现实后就变成普通猫的反派男配同志撞断了脊柱,就眼睁睁的看着男主受被男主攻硬压着啪啪啪,自己死掉了。 男主受发现猫死了,已经饱经□□的神经受不住,最后砍了他的头后自杀。 当然现在剧情并没有到那里,反派男配还在游戏里陪着男主受,两人之间的感情还很稳定。 其实他们一直这样稳定下去就好,男主攻的气运并不多,因为这是男主受占主要的文,而且男主攻还是被男主受干掉了…… 沐凤忍不住有些无奈,叹气道:“这下麻烦了啊……” 他还从来没试着撮合过谁呢。 阿斯眨巴眨巴眼睛,应道:“宿主,这也不难汪,想办法让这只猫妖早点出来,最好还是出现在顾咸(男主受)的面前,这样渣男就直接不用担心了。” 沐凤沉吟道:“我怀疑那个游戏是链接到一个初生小世界,所以才会有npc觉醒飞升到高位面,也就是这个世界……如果是我所想的这样,的确可以让苗烬(反派男配)尽快出来。” 一鸟一狗对视一眼,突然回头看向正闭目养神的月白少年。 嗯……他还刚出生不久,还是算了。 沐凤阿斯沉吟片刻,又看向了不知何时已经放弃玩电灯,低着头跟个鬼影一样靠在门框上不动的天鬼君。 ……这只鬼能活活把人吓死。 于是当勤劳可靠的机器人姬奇同志端着菜盘出来时,就发现他的主人和创造者正一个温和欣赏,一个目光晶亮的看着他。 即便是感情模块并不精细的机器人,姬奇也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然后沐凤就露出温和亲切的笑容,张开翅膀冲着姬奇挥了挥:“姬奇,你知道《问天剑》吗?” 63.反派金手指(十二) “猫猫,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来见我?我不是想逼你,只是……我们都在一起五年了, 我从没听过你的声音,也没看过你的照片……你到底怎么想的?……抱歉, 我有点累了,先下了。” 醉艾猫沉默的看着眼前穿着婉约华贵外形装备的女子在面前消失踪影,嘴角的笑容减淡,消失,愣愣的抬起头看向天际尽头。 他以前从未思考过,为什么一步之遥,景色会截然不同。 为什么一部分人, 反反复复, 周而复始, 只会说同样的话, 做同样的事, 站在同一个位置。 为什么只有某些地方才会有日夜之分。 为什么村子里的大婶永远有喂不完的鸡,铁匠有送不完的柴刀, 村长家的菜地也有打不完的野猪。 忽然有一天, 他好像是突然明白了, 这个世界里的某些人,和另一部分人不一样。 他们都是npc,生存的意义,就是让玩家开心。 他们发布着任务,进行着同样的事,有些npc就是等着玩家来杀,有些npc就只需要一句台词就可以退场。 而醉艾猫,抑或者说苗烬,便是那种一句台词就可以退场的npc。 苗烬是妖神,在开场动画里,耀武扬威要入侵人间的脑残妖王被人间正道打退,那些仙人修士正要顺着两界门闯入妖界,苗烬只一个弹指,就灭了一大波修士。 就是这么一个开场动画里就出现过一只手的角色。 但官方已经给出了设定,大家都知道这货算是最终boss,而如果有本事偷偷潜入妖界各大禁地,说不定就能碰到设定为随机刷新的苗烬妖神。 苗烬在知道自己只是虚假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想要报复这些人。 可是没办法,他只是个npc,有异动,那些游戏策划重置一下数据大概就可以消灭他。 虽然是个妖神,苗烬的性格设定的却十分洒脱,即便发现了足以让人疯狂绝望的事,他也就是纠结了一会儿就看开了,还是那样四处游荡。 “醒”来后,苗烬便看到了更多不同,更有意思,那些不同的玩家有的装模作样,两面三刀,有的勾三搭四,有的满口谎言……当然也有好的。 比起npc们单调甚至莫名其妙的生活可是精彩多了。 然后,苗烬就认识了顾咸,一个新手小白。 某些npc是会攻击一切路过的npc,苗烬变成小猫经过时,就被一群野猪撵在后面顶,那时候顾咸还是个新手,傻乎乎的冲上来说不许打小猫,然后放了个群攻。 苗烬就笑眯眯的把变了红名的顾咸一爪子挠死了。 之后又在顾咸打怪的时候碰到过他,苗烬又被群攻擦了一下,又挠死了这个大胸长腿细腰的女琴仙。 被他挠死多了,顾咸终于知道,这只看起来无害的小猫,其实是特别厉害的boss。 以前也有人发现过,然后苗烬就会被那个玩家叫一群人过来杀。苗烬不愿折腾,就悄悄的消失了。 而顾咸却没有。 苗烬有些好奇,就开始在她身边晃来晃去,每一次出现,都看到顾咸特别紧张,生怕自己被打死,跑得很快。 实在太好笑啦,苗烬对顾咸起了些好感,想跟她更亲近点,于是就伪装成了一个昵称为醉艾猫的玩家,慢慢接近了顾咸,并在游戏里结婚了。 顾咸说他是男的是个gay,苗烬其实并不在意。 顾咸慢慢的希望能见到他,苗烬也想。 但他是一个npc,存在于虚拟的网络,即便他已经找到了前往现实的方法,也需要时间,也不知道是否会成功,还是会死去。 然后……就在醉艾猫发愁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与醉艾猫所知完全不同模样的短发青年从天而降,噗通一声脑袋朝下栽在他面前,挣扎半天才把头从土里□□,又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捡起一个黑框眼镜戴上。 这个青年正是被送入这个空间里的姬奇。 姬奇脸上带着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推了推黑框眼镜,礼貌的道:“您好,醉艾猫先生,我是姬奇,妖姬的姬,奇迹的奇。不要怀疑,我来,就是为了送给你一场奇迹。” 如果不看他此刻灰头土脸稍稍动一下就飞灰的样子,姬奇真是满身精英范儿。 醉艾猫无法克制的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 姬奇笑容不变:“醉艾猫先生,您难道不奇怪我为何会突然从天而降?” “法宝忘记充能了?” “……您难道不奇怪我的衣着和您并不一样?” “外观商城里买的?” “……您难道不奇怪我为何知道您的姓名?” “头顶绿字那么大看不到啊?” 姬奇微笑着注视醉艾猫,醉艾猫面无表情的回视他。 片刻后,姬奇开了口:“恕我冒昧,百闻不如一见,您可真是个傻逼。” 十秒后。 “对不起我错了爸爸!!!” 醉艾猫从伏地求饶的姬奇的脸上把脚收回来,看着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眼镜片都碎了一个的青年,若有所思的歪了歪头:“啊嗯,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姬奇那张英俊充满精英气质的脸已经青青紫紫肿了一片,即便是还挂着标准微笑,也没有之前的赏心悦目,反倒非常伤眼。 他如此这般讲了一遍之后,醉艾猫嗤笑着看着他表示了不信。 哪有这么好的事?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满足他的愿望…… 姬奇推了推眼镜,微笑着表示,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让醉艾猫付出,其实好处在他离开这个游戏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得到了。 姬奇没有管他听不听,直接就将方法说了,并颁布出一个任务。 嗯,没错,任务。 苗烬自己一个npc摸索摸索都能变成玩家醉艾猫,姬奇在沐凤阿斯的帮助下,自然也能成为发布任务的npc,最终奖励便是飞升进入现实世界。 这其实是钻了这个小世界规则的空子,不过因为沐凤的设定并不是太过分,小世界意志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醉艾猫到底还是同意了,接受任务之后,二十四小时的时限让他产生了一种紧迫感,立刻腾云离开了这里,扯掉玩家的外皮,恢复成妖神苗烬的模样,去筹集任务所需的东西。 对于能指挥npc的妖神来说,这任务并不困难。 姬奇没有等多久,苗烬就已经回来,进行接下来的任务。 这期间,顾咸并没有上线,他是真的被醉艾猫伤到了,需要几天来平复心情。 当苗烬付出绝大部分力量之后,终于完成了最终任务,由姬奇带着进入到现实世界里。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时,整个世界已经完全不同。 面前是一只金毛狗,一只金色的鸟,一个阴森诡异的男人,还有一个月白色长发,青玉色眼睛的少年。 还没消肿的姬奇挂着标准微笑低头对着金色凤鸟开口道:“主人,幸不辱命。” 沐凤扇了扇翅膀飞到姬奇面前,看着他脸上的青肿惊诧道:“姬奇你的脸是怎么了?” 还在新奇的打量周围的苗烬突然尴尬,没来得及讲话,姬奇已经抬手指向苗烬,标准微笑一秒切换成标准委屈,可怜巴巴的道:“主人~~他打我~!” 苗烬:“……” 他大概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姬奇的外貌斯文英俊,看上去就是那种笑面虎的精英男,突然扭扭捏捏像小媳妇一样告状,真是无比伤眼。 沐凤叹了口气,问道:“发生了什么?” 姬奇连忙把事情始末讲了一遍,他虽然告状但并没有添油加醋,将苗烬和他的对话完全复述出来。 然后沐凤也无语了。 这个姬奇被兑换出来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阿斯明明说这是个智商很高的精英管家类机器人,偏偏真相处起来才发现这个姬奇完全没有节操,脑回路也有点奇葩,又容易嘴贱。 前几天家里沐凤脾气温和,阿斯又呆呼呼的,月白淡泊清冷,天鬼君不问外物,他偶尔嘴贱也没人跟他计较,谁料到苗烬却是个火爆脾气,他骂人可不就被打了吗? 沐凤最后只能安慰了一下姬奇将这事揭过,姬奇从标准委屈表情切回标准微笑,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在意这种事了。 “苗烬先生,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沐凤询问苗烬道。 苗烬摸了摸下巴笑道:“我想见顾咸。清清白白的去见她。” 作为来自游戏的npc,苗烬自然是个黑户,他还留有的等同于游戏中玩家的能力也是个□□。 苗烬并不是没什么脑子的人,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寻思,这些人把他从游戏里弄出来,可能也有事让他做,他要求自己清白,就是他需要身份,需要证明,这就是交易。 苗烬对于现代社会并不是很熟悉,他以为面前这几个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家伙(除了姬奇)是现代社会里隐藏的高手,这个世界如此危险,他也就保持了谦虚低调的秉性。 否则苗烬再怎么说也是个妖神,连顾咸一开始都在他手上死了百八十次,怎么可能真就笑嘻嘻看上去平和好亲近的样子? 苗烬的身份解决很简单,姬奇再次按照处理月白和天鬼君的方式给他安排了个假身份,让苗烬成了这一家的孙子。 没错,孙子。 苗烬:“喂!为什么月白和天鬼君都是你的兄弟辈儿,就我成了孙子辈?我难道还要叫你们三个爷爷不成?” 姬奇标准微笑:“你不愿意就自己去设定身份啊!键盘都不会用的垃圾!” 苗烬:“……” 十秒钟后。 “爷爷我错了!爷爷住手!爷爷!我就改!马上改!” 苗烬吹了吹拳头,笑眯眯的看着蜷缩在地上不停求饶的姬奇,满意道:“乖。” 沐凤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姬奇,只能默默的安慰被打到哭出机油的机器人。 最后苗烬成了这个家里排行老小的弟弟,大哥是姬奇,天鬼君是老二,月白是老三。 苗烬虽然不太满意,但沐凤跟他讲了,这个家里目前只有姬奇是负责挣钱养家的,苗烬也就默认了。 64.反派金手指(十三) 顾咸已经没精打采好几日了。 自从上一次克制不住对醉艾猫发火后,他就再没上过线。 他曾经将自己的地址,手机号统统告诉过醉艾猫, 这一次突然发脾气下线后,顾咸便赌气不再上线, 想看看醉艾猫到底什么时候会联系他。 可惜一直没有。 这是第三天,陌生来电要么是快递要么是外卖要么是推销,陌生短信全是广告,顾咸一开始还抱有期待,但现在已经十分失望了。 他觉得醉艾猫可能真的不在意他,否则有什么苦衷会连一个消息都不肯发? 但是顾咸还是喜欢着醉艾猫,即便已经十分疲惫, 但还是喜欢着的。 他想, 可能这一次的冷战又以他退让为结局。 可恶……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 谁让我喜欢你。 顾咸盯着镜子里那个清秀斯文红着眼眶的男人, 深深吸了口气, 打算再等一天。 如果……如果醉艾猫还是不联系, 他打算放弃了。 五年,太累了。 就在这时,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顾咸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情绪, 看都没看来电便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对面,苗烬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张嘴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阿斯看着都为他着急,不由叫了一声催促道:“快讲话啊!” 沐凤翅膀盖住小狗的脑袋,温声安抚道:“苗烬,不要紧张,和他打声招呼,约见面,很简单的。” 姬奇标准微笑,慢悠悠吐出两个字:“怂货。” 苗烬脑门上蹦起青筋,如果不是电话还通着,八成姬奇又要挨一顿打。 顾咸听到对面隐隐的对话声,心底突然浮现出一个无法相信的猜测,他握紧了话筒,忍不住放轻了声音,缓缓问道:“你是……猫猫吗?” 苗烬大概面对千军万马都不会如此没出息,在听到顾咸温柔低沉的声音时,他终于鼓足勇气磕磕绊绊的回答:“是是是是我……顾顾顾顾咸我我我我来见见见你了……” 顾咸听着对面磕磕巴巴的声音,没忍住噗的笑了出来,眼神柔和得仿佛漾出水来。 在顾咸温柔的声音下,苗烬渐渐平静下来,露出微笑,低声和他隔着电话说话,并且约定了下午见面。 沐凤看着这个还穿着一身华丽白色长袍的男人抱着电话,浑身冒出粉红色泡泡的样子,不由看向了还被他翅膀盖住的金毛阿斯。 “宿主?怎么了?”阿斯疑惑的歪头回望,眼底还是那么单纯清澈。 沐凤心底轻叹了一声,笑了笑道:“没事。” 姬奇虽然嘴贱,但好歹仍有些眼力,现在苗烬和他爱人联系上了,姬奇也就不多做声,而是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天鬼君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歪着头看着打电话的苗烬,慢吞吞的伸长脖子,看样子是想把耳朵贴在手机上。 月白发现他的动作十分无语,面无表情的把人拽回来按在沙发上不让他去煞风景。 天鬼君默默瞥了月白一眼,又神游去了。 这一通电话苗烬打了半小时,结束之后才发现这屋子里的人已经散去,只有抱着电脑看股票的姬奇微笑脸跟他指了指沙发上摆着的一堆购物袋:“你这身衣物不能在外面走,我给你准备了些衣服。下午我会带你去那个地点。” 苗烬微微愣了愣,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说道:“谢谢。” 其实姬奇也是好人,这些怪里怪气的家伙说到底都是在帮他,哪怕他没控制住脾气把姬奇揍了两顿,这些人也没怪他。 这么一想,苗烬也有些歉意了,又低声嘀咕了一声对不起,把头扭到一边,拆开了一包衣物,拿出一件粉红色蕾丝边连衣裙。 苗烬:“……” 再拆,黑白色女仆装。 再拆,超短一步裙。 再拆,黑色高跟鞋。 再拆…… 苗烬脑门上蹦满了青筋,握着一件透明纱质胖次的手都在颤抖:“姬!奇!” 姬奇标准微笑脸:“小弟有什么问题吗?我是针对你的气质选择了这些衣物,你穿上试试看就知道了。” 沐凤默默的扬起翅膀挡住了自己的脸,顺便另一边翅膀也挡住了阿斯的脸。 然后金色的鸟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短促有节奏的鸣叫声传来,仿佛在笑。 苗烬:“……” 姬奇成功证明了何为不作不死,在苗烬的铁拳威胁下,那些买来的女士衣物套在了他的身上。 嗯……一个高大魁梧的白领ol无比伤眼的出现了。 戴着卷发的姬奇开着宾利,脸已经肿了还挂着微笑,带着换了一身休闲装的苗烬去见顾咸。 顾咸五年来第一次见自己的恋人,心里不由有些忐忑,脑海中不停的幻想着恋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为什么他不肯发照片?是因为长得难看吗?但是他的心地很好,就算是长得难看,顾咸觉得自己也不会因此而失望。 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就在顾咸按照约定好的模样,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穿着白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枝玫瑰,站在约好的地方有些不安的踱步时,一辆价值三百万的银色宾利从旁边驶过,停在了他身边。 顾咸转了个身让过这辆车,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两分钟,他不由抬起头四处张望,暗自猜测哪个人才是他的恋人。 就在这时,他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一个俊美到妖异的男人从宾利的副驾驶上下来,穿着一身浅黄色休闲装,长长的黑发扎在脑后,一脸紧张谄媚的微笑。 顾咸惊艳了一下后,又把目光移开,继续东张西望等着他的爱人到来。 苗烬用力咳嗽了两声,小碎步挪到顾咸面前,扭捏的喊了一声:“顾顾顾顾咸……” 他话尾音还没落,整个人都红透了。 顾咸惊异的抬头看着这个羞涩得手足无措的高大男人,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猫猫?” 苗烬浑身都在颤抖,明明个高人帅,偏偏往顾咸面前一站,整个人都变成了小媳妇,手指还绞着衣角,羞涩的应了一声。 顾咸:“……” 出乎意料。 不可置信啊有木有!! 顾咸本以为自家男朋友不肯发照片发语音是因为太丑了或者什么原因,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帅的惨无人道的男人! 所以这货一直不来见他是因为太害羞了吗!! 这么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低头哈腰揉衣角还红着脸的样子实在是太雷人了啊有木有! 顾咸是个天生的gay,纯0的那种,他现在开始怀疑和他家老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不是会被迫成攻了。 不过……还是好爱好爱好爱啊!比游戏里表现出来的更可爱了! 顾咸默默按捺着内心的激动,盯着苗烬只顾神游。 姬奇在车里等了会儿,苗烬还在那里磕磕绊绊一句话都说不好,顾咸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于是他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下来,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的走过去,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又出现在脸上。 顾咸听到高跟鞋声,扭头一看,就见一个穿上高跟鞋起码一米九几,脸庞硬朗格外英气,身形高大魁梧的ol装女人细腰款摆,长腿迈出,几步走到他和苗烬身边,开口便是浑厚低沉的男低音:“非常怂的苗先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说出请顾先生吃饭的话?” 苗烬额头上蹦出青筋,面对顾咸时扭捏羞涩的神色顷刻消退,满脸杀气的扭头看向姬奇:“你说谁怂?” 姬奇面不改色:“说我……” 顾咸:“……呃,这位是?” 这货是个男人!为什么穿着女装出门!是变态吗!绝对是变态!老攻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认识这种变态啊! 然后三观破碎的顾咸就看到姬奇笑容满面的对自己说:“弟妹你好,我是苗烬的大哥。” 顾咸:“……” 现在退货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 苗烬到达人世和顾咸相见的那一刻,沐凤和阿斯便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就等着姬奇回来,他们一行人就可以离开。 趁着姬奇带着苗烬离开的时候,沐凤飞到天鬼君肚子里,找回了自己那粒神识又被吐出来。时间虽然短,但也令天鬼君难受了很久,此刻他正浑身冒着黑漆漆鬼气的委顿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腹部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沐凤歉意道:“抱歉天鬼君,给你添麻烦了。” 天鬼君充耳不闻,依然生无可恋状。 沐凤尴尬了一下,继续道:“如今你便不会被牵引着随我去其他小世界了,你要回地府之中吗?” 一直以来都不怎么理人的天鬼君慢吞吞吐出一个字:“不。” 天鬼君迎着沐凤和阿斯疑惑的目光又不吭声了。 沐凤叹息道:“可是天鬼君,你身为鬼神,即便有抑元珠在,若离开我太远,你身上鬼气也会造成大的灾害。” 天鬼君抿紧了嘴角,眼帘微微垂下,不愿意开口。 月白生而知之,但对地府之事仍不是特别了解,出言询问下,沐凤便将地府远古鬼神之事告知他。 月白沉吟片刻,问道:“沐叔,他的鬼神之力我能否压制?” 沐凤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你毕竟是阿寻的孩子,也是可以的。” 月白淡淡道:“既如此,天鬼君,你可愿与我同行?” 天鬼君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就见月白清冷的面容上微微显露出笑意,道:“沐叔也是有自己事情要做,月白虽仍算年幼,该知道的却也知道,无非是法力仍有不足无法自行破界。此界平和,也没有强者存在,沐叔可将我与天鬼君、姬奇留下,也不妨碍什么。” 沐凤本也不可能将他一直带在身边,将他从兽人世界带过来,也是因为那个世界太荒芜,而且兽人也挺强的,担忧月白受了什么伤。 若是月白留在这个小世界,身边还有远古鬼神天鬼君相护,加上能处理日常之事的姬奇,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 对于月白的提议,天鬼君并没有什么异议。 姬奇本就是遵从主人命令的机器人,在将权限移交给月白,切断于沐凤的联系后,他也就可以留下来了。 一切处理妥当,沐凤与阿斯便脱离了这个世界。 65.反派金手指(番外) 穿越的过程似乎出了点问题,阿斯降落之地的面前,只有一层水一样的帘幕, 通天彻地,将他与对面的世界阻隔。 他听到有男人隐忍的闷哼和喘息传来, 顺声望去,就见一个五彩霞色长发仿佛杀马特一样的男子压在下方朱红发色的男人身上,不顾他的挣扎正在冲刺。 我不会饶过你的!我不会饶过你的! 处于下方的男人眼神透露出强烈的憎恶,仿佛若是有机会,他会豁出一切将那个正在强迫他的人,挫骨扬灰。 阿斯有点尴尬,他不知道为什么联系不上宿主, 也不知道为什么降落的这一刻却看到这么一副春宫场面, 他还在研究该怎么离开。 下一刻, 奢华的宫殿大门豁然打开, 一个耳熟的温和嗓音里透着无法忽视的担忧急切:“朱雀, 我收到你的求救,发生了什么……” 阿斯豁然抬头, 看向从殿门口闯进来的人。 俊美得天地失色的男人金发金瞳, 金色锦衣, 身后拖曳着金色的华丽尾羽,温和的面容上,此刻已经被震惊与不可置信充满。 “宿主!”阿斯毫不犹豫的跳起来就要向来人扑去,却梆一声撞在了水幕上,晕头转向的滑落到地面,眼睛都转起了圈圈,歪歪斜斜的站不直溜。 然而水幕之外的三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观的阿斯。 在沐凤闯进来的那一刻,处于上方的男人在红发男子绝望的神色里猛地挺身,整个人绷直了,沉浸在绝顶的浪潮之中。 沐凤冲过去将杀马特男拽了起来甩到一边,这两人分开的瞬间能听到咕叽一声滑腻的响声,让沐凤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红发男人仿佛死了一样趴在地上动也不动。 “父亲。”杀马特男踉跄了一下站稳,向沐凤微微一笑,若是光看他此刻沉稳可靠的温和模样,肯定想不到他刚刚还对别人进行了一场暴行。 沐凤挥手给红发男套上衣物,小心的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温和的嗓音里透露出疲惫:“凤皇,朱雀是你弟弟。” “可我一直爱着朱雀,他却要娶别人。”凤皇发出奇怪的笑声,说是笑,仿佛是悲啼:“我……为了您的愿望去开辟世界,回来时,朱雀却已经成了别人的丈夫?我如何甘心呢?” “我的愿望……”沐凤恍惚了一瞬,低低道:“那不是我的愿望……谁的愿望?” 沐朱雀慢慢从沐凤的怀里挣脱开来,他没有看沐凤,也没有看凤皇,方才的暴行让他还止不住颤抖,他却仍站直了,脊背笔挺,浑身散发出冰冷的寒气。 “凤凰朱雀两族同气连枝,而今凤皇对本王做出这等事折辱于本王……自此后,你我两族恩断义绝,凡我朱雀一族,再见凤族中人,必将不死不休!” “朱雀!”沐凤抬头震惊的看向沐朱雀,却迎上二儿子寒气森然的双眼。 “抱歉父亲,请您原谅。日后父亲也不必难做,这只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您请不要插手。” 沐朱雀一拂袖,便化为朱雀振翼而去。 凤皇看着沐朱雀离去,微笑的表情终于破裂,流露出一些脆弱和茫然来,低低呢喃了一声:“弟弟……” 他失魂落魄的转过身,一步一踉跄,慢慢往外走去。 沐凤又忍不住看向凤皇,忧心的低喃一声:“凤皇……?” 凤皇脚步一顿,深深吸口气,故作轻松的道:“抱歉父亲,请您原谅我。” 沐凤怔怔的看着他们两人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良久后,才慢慢勾着嘴角,抬手捂着半边脸,轻轻的笑出声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该知道的……” 阿斯隔着一层水幕,恨不得扑上去把那一对杀马特挠死。过于激动让他启动了拟态,直接化身成巨大的犬型巨兽,对着水幕汪汪狂叫抓挠撕咬,一遍遍撞着。 并无卵用。 慢慢的,阿斯能源耗尽,变身形态也已经结束,他变回了小狗的样子,蜷缩在水幕的这一头,遥遥看着在那里笑的满是苦意无奈的沐凤,低低的呜咽出声。 宿主……别难过。 不要难过,你还有阿斯。 不要道歉,那都不是你的错…… 水幕突然震动,哗的一声崩溃倒灌,阿斯猝不及防下被水幕形成的漩涡卷住,仿佛进了滚筒洗衣机一般狂转三百圈,又咕咚一声滚了出来。 阿斯两眼冒金星的啪唧一声歪倒在地,眼睛转了半天才找准了焦距,就见面前一只漂亮的令人窒息的金色凤鸟卧在高台上,台下站着一个龙角龙尾,银发金瞳的男子。 台上的凤鸟在短促有节奏的鸣叫,听着就仿佛是在笑,笑过之后凤鸟说话,是阿斯熟悉的声音:“阿寻,你这样追人可不成。” “你若是喜欢北城启,该是让他知道的。” 金凤的目光温柔如水,注视着站在下方冷冰冰的龙人,轻声道:“喜欢一个人……就该让他知道。” 龙寻微微歪了歪头,面无表情的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离去。 他走之后良久,金凤仍保持着注视台下的姿势,只是他的目光却迷离了起来,思绪已经飘远。 良久后,一声轻笑响了起来,金凤颇有些无奈的低声自语道:“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摇了摇头,卧了下去,温和包容的金色凤眸,慢慢掩盖在眼帘之下。 阿斯呆呆的坐在水幕这头,看着在高台之上的金凤。 他一个人呆在那里,整个凤神宫,哪怕是这一个宫殿,都显得空旷死寂得可怕。 除了金凤的呼吸声,便再没有任何响动。 这是沐凤的原型,阿斯曾经见过。 龙寻的名字,阿斯也曾经听宿主说过。 阿斯不了解神是如何的,但阿斯此刻看着高台之上孤寂的金凤,突然感觉到胸口处,仿佛被电击一样疼到发麻。 再次被水幕卷走,停下时,阿斯还在眩晕中,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爬起来,扑在水幕上,往外看去。 他看到龙寻手里牵着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头穿过一个温润圣洁的俊美少年,沐凤则站在另一头,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 “凤神冕下。”少年笑意盈盈的说了一声,便被龙寻一拽铁链,趔趄着跪了下来。 “以一己之私掀起三界之战,沐春风,你可知错?”龙寻冷冰冰的开口。 沐春风脸上是与沐凤如出一辙的温和微笑,却假惺惺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春风何错之有?兄长要取我性命,难道春风要束手就擒?”沐春风歪着头故作不解:“父王恨凤皇入骨,我为父报仇,又哪里做错了?” 沐凤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龙寻一甩锁链,霹雳闪电顿时将沐春风包裹在内,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阿斯看到沐凤忍不住微微踏前一步,又缓缓站了回去。 阿斯看到,他温和的宿主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悄然握紧,不忍的慢慢侧过头去。 “阿沐,看在他是你养大的份上,我不杀他。但他不知错,你待如何?” 沐春风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沐凤静默良久,缓缓道:“将他关入通界口,受罡风侵蚀之刑。一日不知错,不认错,便一日不得踏出。” 话音刚落,沐春风便发出古怪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凤神冕下……爷爷,您也认为我有错?您也认为我有错?!” “聒噪!”龙寻一甩锁链,将沐春风硬生生拖走。 沐凤怔怔站在那里,低垂的眼帘颤动着,半晌才平静下来,慢慢的笑出声。 他像是听到什么十分可笑的事情,笑得弯下腰,手扶着膝盖,一手捂着嘴,吭哧吭哧的笑,笑得那么开怀。 笑出了泪。 阿斯早已哭湿了毛,趴在水幕上,遥遥看着他。 阿斯看到了很多画面。 年幼的沐朱雀和凤皇跌跌撞撞的走在充满了小生灵的凤神宫内,沐凤抱着他们,用鼻子轻轻蹭他们的鼻子,满怀慈爱。 年幼的沐春风仰着头孺慕的看着沐凤,跟在他脚边走着走着,便突然被沐凤举起来放在肩头,沐春风便咯咯笑着抓住他金色的发丝。 看着那些围绕在沐凤身边的生灵一个个长大,有了自己的心思,为着利益,为了爱恨情仇贪嗔痴,离开他的身边,开始伤害一同长大的伙伴。 看着沐凤的凤神宫从热闹慢慢变得冷清。 看着那些离去的生灵,崇敬着凤神的伟大,感恩着他的慈悲,却从不知回头去看一看。 他们说,凤神虽然博爱却无情。 他们说,凤神会原谅,会理解他们的。 到最后,龙神投入轮回,凤神终于隐遁而去。 新的生灵,只能从传说里知道,三祖神之中的凤神,悲悯强大,温柔宽容,任何错误都会被他原谅。 却无人知道,沉眠的金凤在漫长岁月中,身上甚至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土。 飘荡在天衍星宇与混沌边界的凤神宫,就这样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的,荒芜下去。 直到那么一天,天衍星宇之中,龙神的神识遥遥传来,触动了沉眠的金凤。 整座凤神宫,才燃起烈焰,焕然一新。 66.反派金手指(十四) “阿斯?” “阿斯?艾遥斯?2124?” “醒醒,快醒醒!” …… 系统能量溢出,升级程序解除暂停, 升级中…… 86%……87%…… 系统专用甲级拟态实体(伪)提升中…… 探测到核心波动,优化系统模块, 尝试波段共鸣收取核心。 第一次收取……失败……调整波段中……调整完成……第二次收取……失败……分析失败原因……未知……警报!危险等级超出预测上限,放弃收取核心…… 系统升级完成,数据生成中。 能量等级8(神级);可稳定世界75%(神级);智能开发程度51%(中级智慧);沟通意志成功率90%(神级)…… 系统专用甲级拟态实体升级完成,检测故障中……检测完成。数据生成中。 拟态等级6(仙级);紧急拟态等级9(神级);契合度100%(完美)…… 综合评价:神级(伪),可晋升为完整生命体。 晋升检测中……警报!缺少核心,进化失败,重置评价…… 综合评价:仙级。 系统进化完成, 启动自检程序…… 自检完成, 系统启动中。 …… 这个世界被波及的程度十分细微, 沐凤和阿斯各得了一个身体。 沐凤直接落在了棺材里。 沐凤一掌把棺材盖打飞, 坐起来看了一眼周围。 他在一间豪华又有些阴森的古英伦模样的卧室里, 低调奢华又有点血腥气的暗红色与黑色布置着整个房间,即便是金器看起来都仿佛透着不正常的红。 但是这个卧室里该是床的位置, 却是一个阴冷的棺材。 谁会在卧室里摆棺材来睡?除了神经病以外就是吸血鬼, 或者说血族。 一个看上去是光明温暖属性的凤, 变成了黑暗力量属性的血族。 嗯……还是不要在意这个世界意志中了邪的事情。 反正沐凤的属性其实是混沌,无所谓光明黑暗。无非是相对于其他,他对正面属性的力量更擅长罢了。 在稍稍尝试了一下后,沐凤就完全掌控了这个身体的力量。倒是不算太强,如果是修行的世界,这个血族大约也就是元婴期的实力。如果是没有修行的世界……那么这个血族应该是始祖。 稍稍活动了一下后,沐凤从心里呼唤了一下阿斯,原本应该欢快的扑过来的系统却没有回应。 变成血族后变得阴柔苍白不少的温润面容上,那温和的笑意稍稍一敛,沐凤深紫色的双眸底划过一抹忧色,迈步便向外走去。 摆放着棺材的卧室之外又是一个卧室,看起来更宽阔更豪华,色调也变得温暖了一些,一张奢华的大床摆在正中,一个面容精致白皙的少女……呃少年正在上面躺着。 沐凤认真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是一个漂亮得雌雄莫辨的人。 他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束起了细腰,胸部被硬生生挤出来一条细细浅浅的沟,长长的黑发铺散在身下,让他看起来像精灵一样美丽得令人沉醉。 如果不是沐凤并不会被表象蒙蔽,凭这人的扮相,任何人都不会发现他真实的性别。 沐凤想笑却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阿斯的气息就在这人的身上。 也就是说,这个公主一样美丽高贵,精致脆弱的“少女”,其实就是阿斯在这个世界行走的身体了。 不过……沐凤还是挺高兴的,因为他的推测没有错,系统进化之后,阿斯在其他世界的形体也从动物变成了人类。 沐凤笑眯眯的走过去侧坐在床边,轻声唤着:“阿斯,醒来了。” 然而阿斯并没有醒。 沐凤脸色微变,很快又笑得更为温和,轻轻推了推阿斯:“阿斯该醒了,太阳晒屁股了。” 阿斯并没有反应。 沐凤换了几个名字叫阿斯,阿斯都没反应。沐凤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少年的呼吸很正常,脉搏心跳都很正常,就是一个普通人类睡着了的样子。 沐凤抬起手按住眉心沉吟片刻,右手一张,阿斯的核心便出现在他的掌心里,慢慢的旋转飞舞。 沐凤小心的将神念探入到核心之中,借由核心查看阿斯情况,当听到阿斯的声音机械稳定的进行自检升级时,他才松了口气,将核心收了起来。 黑发紫眸的血族始祖坐在床边,无奈温和的笑着,看着床上静静沉睡男扮女装的少年,宠溺的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少年的鼻梁,低低呢喃道:“调皮的小家伙……” 他的嗓音低沉温柔得简直让人耳朵怀孕。 沐凤脱去外衣与鞋子,躺在阿斯的身边,伸出双手小心的将少年抱在了怀里。 血族的身体是冷的,少年人类的体温甚至有些灼烫。这新鲜的感觉让沐凤忍不住舒服的喟叹出声。 即便新奇,沐凤也没体会多久,很快就让神识携带着温暖的金焰散布在这具身体里,很快没有体温的血族也变得温暖柔软起来。 吸血鬼是生活在暗处的生物,所住的城堡阴暗潮湿,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舒服的居住地。 沐凤不知道阿斯多久才会升级完成,所以便让自己变成干燥温暖的人形暖炉,免得阿斯睡久了醒来会不舒服。 神识操控着被子将两人盖上,沐凤闭上眼睛,拥着阿斯,开始调动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好的故事。 男主是个普通混吃等死的人,最大的梦想是舒舒服服在家里吃软饭,后来他获得金手指可以修炼后,就变得杀伐果决霸气侧漏起来。 嗯,就是他看谁不爽就要搞的谁家破人亡,一个巴掌上去对方就得跪地磕头求饶,不然灭人满门。 而女主自然也是一个接一个,警花校花护士老师熟女御姐萝莉女王女强人……反正不怕铁杵磨成针。 这个世界原本是个很和平的世界,男主获得金手指的原因是他没钱了,回老家啃老时,想到据说后山有古墓,就想挖古董去发财。 但那是一个魔界通道的封印,男主搜刮东西的时候在封印口尸骨上找到一颗珠子,不小心又把血弄上去,珠子就认主了,男主获得一个天材地宝神器秘籍无数的空间,激动之下触碰了封印。 完了魔气开始溢出,男主魂飞魄散拔腿就跑,路上还把珠子原主人的尸骨往后丢阻挡魔气。 他逃出去后也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仗着金手指花天酒地四处把妹装逼打脸踩人,修炼也是想起来才修一下,但他资源太多,这样也能碾压末法时代最强不过筑基期的所有修士。 魔界通道封印松动,这世界灵力复苏,修士修为突然井喷,涌现了一大批供男主各个修为阶段打脸的修士。 如此一段时间后,其他人发现魔界通道封印异动,开始灭杀魔物,男主趾高气扬的要求自己成为盟主,让所有人都听他的,去把所有魔物都杀干净。 这时候另一个少年天骄,也就是反派说对面是魔界,魔物杀不干净,还是先封印起来再毁掉通道。他说得有理,大家都同意了,男主就一下恨上他了,觉得这人有问题。 嗯……然后封印拖延了一段时间,反派君中间还对男主说你是进攻的希望,男主觉得他在讥讽自己,还真发奋修炼了。 反派君一直比男主更强。 而最终战去杀魔物的时候,男主还跟女人厮混,集合迟到。这支尖刀小队直冲封印,男主一路装逼还闹了矛盾,反派将所有人喝止住带头往前,男主依然在装逼不出手。 如此这般为了破坏通道不让对面的魔物冲进来,所有人都先过去布置迷惑魔物的阵法争取时间。 经过艰难的厮杀之后通道即将关闭,所有人要退回,**oss出场,众人奋力战斗,一一挂掉,眼看空间快要关闭,男主立刻抽身就要离开,完了发现反派也跟出来,但是身受重伤。 男主可以救反派,没救。他baba说了反派如何如何对他,在反派震惊后变得愤怒怨恨的眼神中冷笑着等他死。 反派当然要报仇。 也当然没报成。 反派最后失去理智的自爆,反倒让男主给他泼了一盆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污水,说他被魔气控制,要毁了所有人的努力,重新炸开魔界通道。 谁会在意反派兄是不是被魔气控制,都只在乎最后他要炸开魔界通道,将反派兄就此钉在了耻辱柱上。 嗯……男主整个一人渣。 沐凤看完剧情,突然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阿斯……还好你没看到这个人的事。”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于是便从床上下来,足够温暖干燥的被窝可以保证在天明前都舒适。 沐凤轻轻摸了摸沉睡中的阿斯的黑发,来到窗边,一对巨大的翅膀无声无息在他身后张开,上面长着一层黑紫色细腻柔软的绒毛。 沐凤侧头看了看新翅膀,又伸手摸了摸,笑着自语道:“暗色的看起来也不错……”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轻轻一振翼,便如幽灵一样飞出古堡的窗口,仿佛一只蝙蝠般融入到夜色之中。 67.反派金手指(十五) 沐凤没打算杀主角。 还记得曾经龙寻也到过这么一个相似的世界,真正的气运并不是在某个人身上,而是金手指。 金手指选中谁, 谁才是主角。 毋庸置疑,这个世界的金手指, 就是那颗蕴藏无数天材地宝神器秘籍的珠子。 沐凤轻飘飘离开古堡后,便空间挪移到种花家的土地上。也幸好书中描写金手指所在地十分详细,沐凤直接去了那传说中封印着魔界通道的地点。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后山,沐凤在夜色中来回飞了一圈,确定地点挪移过去,果然感受到了一处空间裂缝的存在。 沐凤在通道口放了把火,对面支撑通道存在的定位阵法之类的全都烧了一个干净后, 通道口就开始愈合了。因为沐凤巧妙的绕过了封印, 对面的魔物虽然察觉到了变化, 却没办法冲过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通往传说中有无尽血食的世外桃源的空间通道扭曲消失, 在突然出现的恐怖金色火焰中一点漏洞都没留下。 绝了这小世界的后顾之忧,沐凤来到端坐在通道口, 致死还保持着捏诀姿势的玉骨骷髅的面前, 伸手按在左胸上, 以对英雄的敬意开口道:“魔界通道已经彻底毁掉,你可以安息了。” 即便是神,也会尊敬真正的英雄。 沐凤话音刚落,仿佛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晶莹玉润的骷髅浑身开始哔哔啵啵发出细微的声响,之后所有光彩消失殆尽,整个骷髅都变成了一捧灰尘,只有小小一堆在地上。 一颗灰蒙蒙的珠子也因此而显露出来,悬浮在半空,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就要往沐凤扑来。 沐凤连忙伸手接住它,在察觉到珠子的本能意识在要求他的烙印时,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认我为主。” 珠子光芒一闪,彻底黯淡下来,看上去就像一个劣质的玻璃球。 血族始祖有自己的储物空间,沐凤将珠子收到储物空间里,便挪移而去。 在他离去的那一刻,山洞上方的土地豁然下沉,这个曾经的魔界通道,彻底消失了。 夜晚的种花家也不是平静的。 沐凤没想到一时兴起去看男主林峰的时候,居然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剧情里三天两头不见人影的林峰原女朋友,后来以林峰视角来看嫌他**丝而分手去抱高富帅大腿的拜金女傅笙,在接了个电话后离开林峰家里。 下一秒姿色中上的平凡女人在转过街角时,身上微微闪过一道光芒,一秒变身高挑性感的美艳御姐,一根香烟夹在指间,神情冷漠。 剧情里倒也写过傅笙突然变成大修士,如果不是男主突然爆了小宇宙,就会被傅笙打爆。这么没有逻辑的情节在现实里,就变成了傅笙原本就是修士。 所以这姑娘怎么会想不开和林峰在一起了?还在一起了六年。 沐凤并没有隐藏行踪,倒挂在别人家阳台下的他很快就被傅笙发现了。 傅笙弹了弹烟灰,看着轻盈落地的沐凤和他那对与别的血族不同的翅膀,脸色凝重了一瞬就笑起来:“稀客,血族始祖也会对种花家感兴趣?” 沐凤察觉到这妹子的紧张,温和的笑了一下道:“睡久了便想出来走走,倒是发现了有意思的事。若我没看错,那个男人……是一个凡人?而且人品……” 就刚刚观察到的一些东西,也能确定那个男人是个人渣了。 傅笙脸色有些奇怪,像是没料到堂堂血族始祖居然会问如此八卦的问题,但她还是回答了:“您是想说林峰是人渣?” 沐凤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他是真的不懂这样一个人品不怎么样的男人,为什么还有修士不离不弃。他得到金手指发达起来后,确实有让女人缠上的资本,在此之前呢?一无是处。 傅笙抱着双臂倚靠在身边的墙上,深深吸了口烟道:“您听没听说过种花特战组?” 剧情里提过,那里面是古武者、修士、异能者等等组成的处理与他国同等类型组织,与维护国内安定,处理非自然事件的国家组织。 “我是特战异能组成员。”傅笙笑着说:“最弱的那种炮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命了,哪里敢去祸害好男人?反正都是解决生理需求而已,如果不是我有点洁癖,也就不会找固定伴侣了。哪天他敢出轨,杀了也不难过。” 沐凤:“……” 女士,我敬你是条汉子。 即便老老实实故作轻松的回答了沐凤的问题,傅笙却知道自己此刻额头已经沁出了汗水。 血族始祖是传说中的人物,存在地位与路西法差不多,傅笙虽然早有了哪天战死的觉悟,却完全不想没有价值憋屈的死在这里。 可能是她够乖巧,傅笙回答完问题后,就见那个阴柔俊美的血族始祖沉默片刻,突然消失了踪影。 傅笙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缓了片刻,连忙将血族始祖来到种花家的消息传递上去。 沐凤仅仅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围观剧情了而已。 有这么一个彪悍的女士做女朋友,林峰又不可能获得金手指了,这个人一辈子也就是个吃软饭的怂货,完全没有机会也没有可能去祸害别人。 他没那个胆子。 所以沐凤就赶紧回去了古堡,等阿斯快点从自检里醒来。 …… 阿斯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面,他看到了他家宿主的过去,看到了他家宿主孤家寡神的寂寥。 他很心疼,很心疼。 奢华的红色大床上,身形修长,俊美苍白的男人轻柔的搂着怀里颇为娇小的“公主”在沉睡。阳光从窗口投入,渐渐照耀到两人的身上,只见男人搭在“公主”身上的手臂,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晶莹的光芒。 阿斯是被明亮的阳光晒醒的,即便合着眼帘,那光还是能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完全睡不下去了。 精致漂亮的小少年皱了皱脸,慢吞吞的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清澈漂亮的绿眸。那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落在身边揽着他的男人身上后,便焕发出一种光彩。 下一秒,阿斯哇一声哭了出来,扑在沐凤胸口,哭得甚至都打起了嗝。 睡得蛮沉的沐凤被他这一哭弄醒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将怀里的人搂住,轻拍着阿斯的背,刚醒来有些低哑的嗓音温和的询问道:“阿斯,怎么了?” “阿斯做了个梦……呜呜呜……”阿斯刚打算据实相告,突然想到这不行,真说出去岂不是又揭开了沐凤的伤疤?于是阿斯打着嗝含糊道:“没事,就是,就是,梦太让阿斯难过了哇呜呜……” 沐凤被他哭得心疼死了,连忙坐起身将人搂在怀里轻哄着,说梦里面都是假的,不要难过之类的。 阿斯哭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没忍住问了一句:“宿主,你……嗝……你觉得孤独吗?” 阿斯在认识沐凤的第一天起,就觉得沐凤有些奇怪的违和感。 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温柔和包容,但却又并非真正的能进入他心里面。 阿斯也觉得,其实宿主是有些冷漠的。 但真正看到了那些有关于宿主过去的画面之后,阿斯却觉得,宿主现在这样不是没理由。 假如你最好的朋友只有有事才会找你,假如你养大的孩子全都在伤你的心,假如他们都觉得你既然这么温柔包容那么一定能原谅,所以不停的在你伤口上撒盐并且制造新的创伤。 不变态成蛇精病已经是够好了,他的宿主仅仅是在内心筑起一道墙,但对于任何人都还是那么温柔为人着想,已经是最好最好了。 阿斯好讨厌那些人。 凤皇,沐朱雀,沐春风…… 这三个宿主最亲近的人,却一个个让他为难。 阿斯觉得自己思维程序都发生了混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沐凤听到他的问话,眼底划过一抹讶然,不动声色的问道:“阿斯怎么会这么问?” 阿斯严肃着一张哭过后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小脸,坐在沐凤的腿上看着他,抽噎了一下,干巴巴的道:“因、因为……突然感觉,宿主好孤独。” “怎么会?”沐凤专注的看着阿斯,温暖的目光柔得似水,没有任何压迫感,令人舒适又莫名感动,仿佛那温和漂亮得像承载一个世界的双眸中,真正沉淀下来的风景,只有眼前这个少年的身影。 阿斯中了魔咒一样呆呆的看着他的眼睛,听到沐凤温和轻柔的嗓音,仿佛羽毛飘然而落,轻轻的说:“我已经……有阿斯了啊。” 噌的一下,白白嫩嫩的小少年,整个人都红透了。 看着阿斯二话不说突然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的样子,沐凤哭笑不得之余又有些小欣喜,阿斯这样……是害羞了? 然后头发乱糟糟的阿斯又从被子里拱了出来,一脸严肃的郑重对沐凤说:“宿主,幸好你这话是对我说,换别人说不定就会误解!” 沐凤:“……”不,你还是误解。 阿斯露出萌萌哒笑脸,还有些红扑扑的小脸上,一双翡翠般的绿眼睛晶莹透亮,大声道:“宿主放心,阿斯会一直陪着宿主的。” 沐凤看着又害羞的背过身去的阿斯,抬手扶额,无奈的笑了。 情路漫漫啊。 68.反派金手指(十六) 作为选择主角的气运之物还掌控在沐凤的手里,沐凤也不愿意让珠子认他为主,于是他的任务暂时还没完成。 不过现在他和阿斯开始整理这身体带来的记忆。 其实血族始祖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 这身体在棺材里沉睡也过了五百年,末法时代突然到来, 让这个古堡里的其他血族已经或是逃走或是化为灰烬。 末法时代影响的是所有生灵,这世界从修行向科技转换,淘汰的自然是那些靠非自然力量生存的生物。到最后,这些生灵就会变得与普通人一般无二,有点超出常理的能力也无法敌过科技。 但血族始祖身为最顶尖的强者,末法时代的到来,也仅仅能让他在沉眠下将力量衰减到元婴期而已, 没有其他始祖级生物苏醒, 沐凤就是此世最强。 如果沐凤能吸食到人血的滋养, 始祖的力量将会全面复苏。 而阿斯的身体, 则是五百年前和血族始祖一同陷入沉睡的血食宠物, 因为血族始祖的力量庇护,所以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嗯……这个小世界的意志还挺会拍马屁。 沐凤和阿斯苏醒之后, 在整个古堡里检查了一番。古堡荒芜了五百年, 除了沐凤和阿斯沉眠的两个房间之外, 其他地方已经脏的不像话,天亮着都阴森森和要闹鬼一样,还到处都是蜘蛛老鼠,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 阿斯得到人类的身体,自然也是会饿的。 在从系统里用积分兑换了一些食物,与男生穿的衣服给阿斯后,沐凤沉吟片刻,打算去找傅笙来解决他和阿斯在这个小世界生存的问题。 既然认识这么一个特战组成员,那么就不用再多耗费积分了嘛。 傅笙正在进行一个古墓的探查任务,还没下墓就连打了三个喷嚏,队友们纷纷关心的围了过来。 傅笙揉了揉鼻子表示自己没有关系,整理好装备,拎着一把改造过的激光枪慢慢进入墓中。 这个墓也有两千年历史,发掘之后便有考古学家下墓,完了死了一批人,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嚷嚷有贵有僵尸,特战组就闻风而动,前来处理这些东西。 然后傅笙等人就在一百个尸兵和一个尸将的围攻下灰头土脸抱头鼠窜。 “所以最讨厌打僵尸了……喂,我说梨子啊,真不打算种点豌豆射手出来吗?” 挡在最前方的杀马特青年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脑袋上还漂染着几缕紫毛几缕黄毛,刘海盖了半张脸,拿着桃木剑和拂尘,八卦道袍衣襟敞开,露出牛仔裤,羊毛衫,步宁运动鞋,画风简直辣眼睛。 然而这江湖骗子一样的杀马特道士打得那些僵尸不敢靠近,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间或爆出几率火花还能杀掉一两个僵尸。 在他之后的青年一把一把往外撒种子,一个个植物挣开泥土,将并没有什么脑子的僵尸前进步伐减缓。 梨子翻了白眼道:“你特么少看些网剧,豌豆有,你打僵尸我看看?” “哎呀,你们怎么又吵架啦?”一个中年和尚笑眯眯的说话了:“不要吵啦,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傅笙忍无可忍的骂了娘:“你们他妈的给老娘闭嘴啊!僵尸快挠到老娘了!没看到老娘还在埋炸弹吗!” “头,快打死他们!我支持你!”杀马特道士唯恐天下不乱。 傅笙脑门蹦出青筋,一手继续忙着处理炸弹,另一手拔出腰间的□□,砰的打在杀马特道士的鞋边。 众人连忙闭嘴。 一百个尸兵没杀多少,几人气力就已经有些不足,当尸将不耐烦的开始攻击时,这些人抵挡不住,开始有人受伤。 “好了,闪开!” 傅笙一声令下,所有人机灵的把东西一卷拔腿就跑,梨子垒了一堆植物墙,没脑子的僵尸们跟着一拥而上,就被堵在了另一头。 大家撤到安全距离,傅笙啪一声点燃打火机,丢到僵尸堆里。 三,二,一。 砰! 地动山摇,烟尘弥漫。 “头儿,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个人影突然出现了,是不是眼花?”杀马特道士挠了挠头问道。 众人看到,随着道士这话落下,烟尘之中传来脚步声,一个修长的人影怀里抱着什么,慢慢走了出来。 沐凤没想到自己刚定位傅笙挪移过来就被炸弹炸个正着,还好阿斯安稳的呆在他怀里,并不会被伤到。 沐凤走出烟尘,便看到一个奇形怪状的年轻杀马特道士,一个笑眯眯的中年和尚,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和个高细腰大长腿的御姐。 御姐傅笙的冷汗都下来了,僵硬了一下才连忙恭敬的问好:“血族始祖您好。” “你好。”沐凤将怀里的阿斯放下,翅膀一震将灰抖掉,听到身后僵尸陆陆续续爬起的声音,他头也不回的挥了一下手,那些僵尸就哗啦啦全变成了灰烬。 原本还想问问傅笙眼前这鸟人啥来头的道士和尚异能者全都哆嗦了一下,乖巧的闭上了嘴。 阿斯好奇的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众人,站直了一脸严肃的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艾遥斯,你们可以叫我阿斯!” 阿斯的样子实在可爱,即便这几人因为沐凤的强大而心中警惕,仍忍不住放缓了脸色,也跟着自我介绍了一番。 沐凤摸了摸小阿斯的头发,没有问傅笙来做什么,只是将自己的请求告知了她,并且作为交易,沐凤也说了,他可以挂名进特战组。 这简直是天大的馅儿饼。 傅笙虽然自我介绍是个炮灰,但她其实是s级异能者,兼半步先天境的古武者,特战组中异能组的头儿。 而剧情中的反派君则是古武组的头儿,以武入道,年方二十,已经是先天巅峰级别的人物,之所以加入特战组,是为了能有足够强力的对手进行生死之战。 如今末法时代,很多修士妖物为了生存都在国家组织下挂名,毕竟他们已经无法与国家机器作对了。 傅笙飞快的交掉古墓这个任务后,上面答应沐凤要求的文件已经下来了,沐凤与阿斯的身份办理完成,还得到了一大笔钱。 沐凤和阿斯收拾了一下,就找了一个气候温暖风景宜人的小城买房,头一次以人类身份和其他人交流的阿斯兴奋过度,一脸严肃的把一栋两室一厅的60平小房间房价砍得经理都跑出来了,沐凤笑眯眯的在一边看他活力四射口沫飞溅舌战群销售员,温文尔雅中有一点小坏坏。 阿斯终于砍价满意了,喝了一口水,沐凤才站出来,伸手一指隔壁的别墅住宅区最好的一栋门户房说:“这栋,结帐。” 经理和售楼小姐:“……” 你们这是在逗我?! 有钱人的怪癖吗? 早说你买这栋别墅,刚刚那个我白送都可以啊!! 阿斯对此毫无异议,他就是有点激动,随便挑一个房子砍价来发泄发泄而已,真让宿主住那么小的房子,他第一个不乐意。 办理手续的事情有国家派了专门的律师帮忙,沐凤牵着阿斯欢欢喜喜的又跑去买车了。 变成人和狗是完全不同的体验,阿斯被沐凤带着逛来逛去,心花怒放,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阿斯:要吃要吃要吃! 沐凤:买! 阿斯:这个好玩! 沐凤:买! 阿斯:这个好看好看! 沐凤:买! 暂时被安排来当两人跟班的傅笙梨子,看着前面那俩手牵手压马路,彼此对视时笑意都从眼里面漫出来了粘乎乎的劲儿,默默在心里吐槽:狗男男。 沐凤如果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很冤枉。 当天晚上,沐凤沐浴完穿着浴袍,在阿斯擦头发的时候从他身后靠近,双手搂着他的腰,笑吟吟的在他耳边低声道:“阿斯,买了这么多东西送你,你……有什么表示吗?” 阿斯当狗的时候经常被沐凤抱抱亲亲,虽然仍然会脸红,实际上早都习惯也不会瞎想,只是回过头奇怪的看着他:“咦?” 沐凤笑吟吟的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紫色的眼眸温和缱绻柔情似水,好听的声音带了分撒娇,苏得让人能立马连生一个足球队:“要亲亲。” 阿斯愣了愣,脸噌的红了,整个人都几乎软在沐凤怀里,捂着心口好半天才忍住尖叫。 我勒个去,宿主的荷尔蒙爆棚,他现在变成人类形体,好像更抵挡不住了怎么办! 我家宿主如此帅裂苍穹,好自豪好激动! 阿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沐凤,踮脚撅嘴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就像小孩子亲亲一样贴了贴就撤,然后还拍拍沐凤的手臂:“谢谢宿主!爱你么么哒!” 沐凤:“……” 他看着阿斯蹦跶着很高兴的跑去拆玩具,颇为无奈的将额头抵在了墙上。 沐凤是个温柔的人,他做不来强迫别人的事,尤其这个人是他所喜欢的人,那么他更是无法忍受那人受任何伤害。 所以……这么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活该看得到吃不到。 69.反派金手指(完) 特战组总部,任务提交处,一个二十岁左右相貌俊朗的年轻人踏步而入。 他的出现, 让整个任务提交处都起了一些骚动。 这个年轻人便是古武组的组长风戾,年纪轻轻已经是先天巅峰的存在, 即将进入裂空期的超级强者,除了隐世不出不知道还活着与否的几个老怪物,天下就是此人最强。 风戾交接了任务,颇有些失望的道:“最近都没什么强者吗?老是这些弱鸡,手脚都没活动开就打废了。” 接待员对于风戾的好战早都习惯了,随口道:“现在天下太平不好吗?” 风戾歪头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傅笙呢?好久没跟她切磋了, 不知道最近她有没有进步。” 接待道:“血族始祖挂名到特战组, 傅组长最近一直跟在他身边进行考察。” 说是考察, 其实也是监视, 免得血族始祖搞什么动作。 风戾却完全没管那些弯弯绕, 听到接待这么说,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血族始祖相当感兴趣。 他眼睛一转, 开始打听起来血族始祖之事来, 接待警惕的看着他表示你最好不要去惹事,风戾一脸无辜。 知道血族始祖和傅笙在哪儿之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动身了。 这头沐凤还在带着阿斯外出看电影,压根不知道有个好战分子马上就要杀到他家里去了。 沐凤牵着阿斯进了电影城,挑了一部3d影片,买好了爆米花和刨冰,等了一会儿电影就开场了,两个人又牵着手走进影院。 跟在他们之后的是梨子,傅笙则是来了兴致,跑去和男主林峰鬼混了,并没有跟着来。 沐凤并不在意自己被监视的事情,这些人做的也不过分,他也就当没看到。 电影还没开场,人已经坐了不少,阿斯兴冲冲的跑上台阶,小手一点一点,严肃的数着他们两个的座位,沐凤怀里抱着大份爆米花和两个人的刨冰,笑眯眯的跟在后面看着,被他可爱的样子萌得心都软了。 梨子看看前面那俩,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爆米花,恍惚间感觉自己抱的其实是一大桶狗粮。 还让不让单身狗活下去了?! 片子是沐凤挑的,是一部搞笑片。像是恐怖片神话片动作片科幻片那些其他的片子,特效再好能比得上沐凤和阿斯亲眼见过的万千世界?也就搞笑片有意思了。 沐凤倒是有心挑个爱情片给阿斯充值一下情商,可惜最近并没有爱情片上映,也就只能遗憾放弃。 阿斯端端正正的坐着,一脸严肃期待,然后……电影开场,沐凤就:“噗——!” 阿斯:“???” 依稀记得,很久以前,龙寻还在某个小世界里当财阀掌门人,在娱乐圈里搅风搅雨,还被称之为大魔王时,沐凤也曾在修行界合力拍的某个电视剧里客串过一个角色。 然后在整个剧组里都流传着一个打败神兽沐凤的不传之秘。 你只需要给他放一部搞笑片,就够了。 因为他会笑到完全爬不起来。 可是这也是充满了危险的,因为沐凤的声音太好听了,你听他的笑声,不知不觉间也会被感染,跟着一起笑出来。 而如今,阿斯就见证了他家宿主在一部搞笑片下,如何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 这一天,整个影院都笼罩在,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鬼畜笑声的阴影之下。 这一天,人们终于回想起,被鬼畜支配的恐惧。 除了沐凤,完全没人在意影片到底在演什么,所有人都在他具有感染力的笑声下,忍不住的爆笑出声,沸反盈天。 当人们走出电影院时,一个个脸色苍白体虚无力满头大汗,仿佛在影院里集体进行了一场邪恶黄暴的运动。 幸好影院的隔音还是很不错的,并没有人听到这一放映厅里可怕的笑声。 沐凤阿斯和梨子是最后走出放映厅的,阿斯对于沐凤的笑声免疫力极高,虽然也跟着宿主笑了会儿,但他完全没耗费多少体力,精神头十分好。 梨子就不行了,除了有异能之外完全是普通人的他简直笑到虚脱了,如果不是沐凤阿斯一左一右把他搀出来,他不知道多久才能缓过劲儿走出来。 沐凤和阿斯本来打算把梨子安置好继续玩的,不过他们刚走出电影院,傅笙就给梨子来了电话,沐凤一接听,傅笙就破口大骂起来:“他妈的,梨子你赶紧给我滚回来!风戾这煞星又来找老娘了!老娘特么的幻肢都要被打废了!” “风戾?”沐凤顿时来了兴致,好家伙,这可是原著里的反派兄啊!如果不是主角用计暗算,反派兄吊打男主简直轻松。 傅笙沉默片刻,换了一个声调干笑道:“是沐先生啊……” 沐凤询问了一下,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傅笙去找林峰了一趟回来别墅打算补个觉,就正碰上兴冲冲找来的风戾,风戾知道沐凤不知道去哪儿后还挺失望,然后就和傅笙交起手来。 傅笙实力与风戾相比差的太远,虽然能和风戾打个几回合,却也被揍得不要不要的,好不容易风戾打得勉强尽兴,傅笙连忙打电话叫梨子回去给她治伤。 梨子是植物系异能者,木系能量输入人体还能起到治愈作用。 沐凤了解了始末后,对风戾更感好奇,便带着梨子阿斯一起回了别墅。 沐凤一进门,视线便被屋内的那个青年吸引了,那青年面容俊朗英姿勃发,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之感,双目开阖间隐隐有精光流转,浑身充盈着一股危险的气势。 只一眼,沐凤就对这么个青年好感大生。 梨子体力恢复不少,赶紧去给鼻青脸肿的傅笙治疗,这头沐凤和风戾交流两句,风戾已经迫不及待的表示要见识见识沐凤的实力。 阿斯歪头看了看风戾的修为,就不在意的撇过头去,继续拿着遥控器换台。 沐凤并未拒绝,原剧情里即便是站在男主视角来讲,但刨除那些带有主观色彩的描述之后,风戾的性格也是极为容易看出来的,这就是一个战斗狂人,意志坚韧敢作敢当,是个硬汉。 然后硬汉兄就被沐凤的气势压趴了。 夜晚,沐凤、阿斯、傅笙、梨子、风戾五人架上了火锅,热汤滚滚,几人吃的都很开心,傅笙的伤都是皮外伤,已经治好了,风戾更是连伤都没受。 风戾此刻对沐凤佩服的五体投地,战意更是熊熊燃烧,不过他现在知道自己不是沐凤的对手,只是用火热的目光看着沐凤,倒没有再自不量力的要求决斗了。 不过风戾临走时还是和沐凤说,等他突破裂空期,便再来一战。 沐凤笑了笑,递给他一个珠子,目送他离去。 之后的日子就在沐凤每日一撩阿斯又每日一心塞中过去,直到一天,他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当天下午,傅笙梨子接到电话,顿时脸色一变,二人商议片刻后就来向沐凤辞行,飞快的离开了。 沐凤并不在意他们去做什么。 阿斯磕着瓜子瞥了一眼从门口离去的两人,好奇道:“宿主,他们突然离去,难道是风戾将金手指的东西上交给国家了吗?” 沐凤怔了怔,笑着赞叹道:“如果真是如此,那风戾才是真正的英雄。” 与此同时,特战组内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不仅仅是组员,还有隐世不出的修炼门派。 每个人都很激动,看向站在首位上的风戾,也钦佩的不行。 风戾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兴奋,那颗灰扑扑的珠子在他不小心认了主,得知里面是什么东西之后,他便果断的将此事禀告上级,同时召集了大家,开始商量怎么用这么一份东西。 要说这些人,觉得风戾傻的也有不少,寻常人得到好东西哪会不藏着掖着,还拿出来给人分享? 但虽然觉得他傻,却也不耽误众人佩服。 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哪怕用不完那些宝贝,也不可能拿出来分享,所以众人才觉得钦佩。 能为人所不能为,心胸宽广,心存天下,岂非英雄? 然而这戒指里面最珍贵的,原剧情主角至死都没拿出来的东西,却是龙脉。 当年天地巨变,魔界通道开启,无数邪魔掠夺人间,大能者为了保存生机,硬生生将龙脉拔起收存,导致天地灵气剧减,那些邪魔被世界压制又没了可掠夺的灵力,顿时衰弱,让普通人都能抄刀杀死,才奠定了胜利的基础。 可惜大能者不幸殒落,龙脉封存不见天日,也导致末法时代的到来。 其实,时间至今,种花家已经孕育出新的龙脉,只是没有刺激,龙脉便会一直沉睡,哪怕修行界真正消亡也不会出世。 而今风戾意欲将龙脉打入种花家大地,届时灵力复苏,这片天地将会焕发出新的生机,不说修炼如何,最直观的,沙漠问题就会慢慢被解决掉,整个人类的基础素质都会大幅度上升,不少绝症都会不药而愈,根本没有得上的可能。 老实说,风戾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如果他没有发现龙脉,或许会把珠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但绝不是现在。 这场会议进行了一个月,风戾将所有的东西都分发了出去,连龙脉也真正打入了地底。 他也留下了一份修炼资源,但与分出去的那些相比,就不算什么了。 沐凤和阿斯要走了,临走之前,他又去见了风戾一面。 “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前辈说笑了,您都能毫不在意的将这些东西赠与晚辈,晚辈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不后悔?” “有什么后悔?” “你这第一人的位置可能会保不住了。” “哈哈哈哈!”风戾意气风发:“这样才有挑战。这世上若没有强者存在,修炼又有什么意思?” 沐凤笑了笑,和阿斯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真正的英雄,真正的强者,才不惧任何挑战。 他的底气不来自金手指,不来自任何外物,而是对自己能行的自信。 沐凤忽然有些期待,天衍世界无尽仙神中,或许有朝一日,会出现风戾的名字。 70.反派渣王爷(十五) 沐凤慢慢睁开眼,蓦然一惊。 之前看着还是干干净净的农房,此刻却已经荒芜, 落了厚厚一层灰,他与趴在他怀里的阿斯身上甚至都结满了蛛网。 沐凤连忙扶着还刚刚醒来满目茫然的阿斯坐起来, 一边把身上的蛛网摘巴摘巴,一边担忧的问道:“阿斯,时间过去多久了?” 怎么感觉像是一眼万年啊! 阿斯已经进化完成,之前残留的狗耳朵狗尾巴也消失了,完全就是一个碧眼黑发的小少年模样。 听到沐凤的问话,他连忙接收了讯息,顿时惊呼:“完了宿主!因为南祐瑜那个世界差点崩毁引发了时间上的混乱, 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 沐凤实在摘不干净这些蛛网, 只好以神识给两人都点了把火, 连衣服一起焚烧成灰。 阿斯对他一秒光没有任何脸红心跳的反应, 只立刻递上衣物, 两人换上之后,沐凤撤掉阵法, 向外走去。 一年前, 这里是一个农人的住户, 他与秦淮一起借宿。而一年后的此刻,这里却完全荒芜,已经不见任何活人的气息,有一些地方残留着打斗后的痕迹。 “宿主,根据残留痕迹分析,农人应当是发现您的屋子靠近不了所以立刻搬家离去,而秦淮是一个月之前被人追杀被迫离开。” 阿斯进化之后,只要扫描一下,就能还原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比以前的功能强大不知道多少。 “剧情进行情况如何?”沐凤询问道。 阿斯点了点头,肃容而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无形的波动自他发散而出,搜集讯息飞快返回,汇聚成无尽数据涌入系统中枢,经由分析提炼,将有用的东西完全提炼。 无形的波动引发天地异象,天空中的云旋转汇聚,又在波动下形成一圈一圈的模样,层层叠叠以阿斯手指为中心,向外扩散,五色缤纷,霞光万丈。 几分钟之后,阿斯收回双手,严肃的向沐凤道:“女主叶倾央身边已经聚集了祁无桑、云清流、师胤三位男主,皇帝沐麟也对女主倾心,剧情将要正式展开,宿主需要尽快回京,北疆草原之上齐国王子将要上京纳贡行刺。” 沐凤迅速从十分良好的记忆里调出这段剧情。 剧情里只用几十章描写的内容,在现实里却需要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主要就是女主容貌一天比一天好,在深闺之中进行宅斗,斗死渣表妹薛丹之后发展自己,卫王基本没出现过。 沐凤当初为了避免崩人设,果断出京避开这一年卫王剧情的空窗期,没曾想到最后还是崩了人设,阿斯为了给他擦屁股,以系统的本源能量与天道进行交易,将卫王的人设修改成沐凤的样子。 而后阿斯虚弱的样子让沐凤无法接受,于是沐凤顾不得会在这一个世界里引起怎样的后果,直接代替昏迷的阿斯以核心掌控系统,接了一个五连环的紧急小任务,给阿斯补充系统能量。 现在任务完成,却因为一点变故,时间流速远超沐凤预料。 还好,只是一年。 沐凤刚刚松了口气,就听阿斯又道:“还有宿主,秦淮现在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先去救澈之,之后我们立刻回京!”沐凤下了决定。 秦淮,秦澈之,原著中的龙套乞丐,不知为何从一个武林少年侠客沦落成为一介毁容残废的乞丐,为救卫王挡箭而死。 或许是命中注定他有此一劫,当沐凤跟随阿斯的指引找到秦澈之时,他已经断了双腿,浮在一处断崖下的河流中,被泡得浑身浮肿。若非神剑匣有灵,护住了他最后一口气,怕是早已死去。 沐凤跃下断崖,将昏迷的秦淮从山涧中捞起,立刻轻功飞往城内买了辆马车,回京路上一边照应秦淮,一边理清自己回去之后将要做的事。 至于阿斯,则被他安排成为自己的书童。 沐凤医术非凡,秦淮很快已经摆脱了性命之忧,只要好生调养,也有恢复完全的希望。 由阿斯和沐凤两人轮流赶车,快马加鞭之下,他们去时花了一月的路程,只短短五天就已经回京。 没有通知任何人,沐凤低调的回了王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便进宫面圣。 “哼!你还知道回来?”沐麟满腹怨念看着站在自己桌案前的沐凤,冷冷道:“连个信都不传,朕还当你已经忘了朕的存在!” 沐凤尴尬的微笑,含糊道:“事有突然,臣弟也不曾想,竟困于崖底,与外界不得联系如此之久。” 沐麟冷脸顿时微变,又快速收敛起来,眸中仍残留着一分忧色,连忙道:“快让朕看看,你可受了什么伤?” “皇上安心,臣弟并无大碍。”沐凤安抚着,沐麟也不听他的解释,自顾自为他把脉,片刻后眉头大皱:“你的身体……怎么会如此虚弱?” 灵液损失太多,沐凤赶路又急,没来得及将脉象调整,可不是会诊出体虚之相? 外人只知卫王武艺冠绝天下,却不知当今圣上沐麟也是如此。沐麟与卫王二人自幼相依为命,在四面环敌八面楚歌的情况下,步步走到如今,他们用尽了一切手段增强自身,武艺便是其中之一。 至于医术,沐麟卫王都是草草知晓,却并不是太过精通,只要辨得出毒物,诊得了脉象就可。 沐凤任由他捏着自己脉门,温和微笑道:“臣弟现在并无大碍,便是好的。” 沐麟抬头,眼神莫名的看着他半天,才道:“朕曾经说过,你是朕亲兄弟,私下里唤朕大哥便可,怎么又变得如此客气?” 沐凤默默无语,人设改变后连人称都换了吗!卫王原本只是个冰山见了沐麟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怎么知道卫王怎么叫皇上的! 沐凤想是这样想,仍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声大哥。 沐麟微微一笑,叹气道:“阿凤,你且回去休息……至于叶倾央……”他犹豫了一下,突然长出一口气,满面轻松道:“你离去一年之久,叶家小姐处你也该去见见。” 沐凤应了声,顺势告退,走出御书房,上了等待已久的车架,就这样回去王府。 御书房之内,沐麟静静坐在御案之后,满目复杂。 叶倾央脸上胎记不知为何去掉后,美的倾城倾国,人也变得越发出众,气韵天成,外柔内刚。沐麟半年多前想着这是他弟妹,想去探望一二,未曾想竟一见,对那在纷扬桃花中一舞倾城的女子钟情。 他与叶倾央二人不知彼此身份,几次见面交流,神思契合,让他只觉自己找到了真爱。 可是……沐麟最后还是查到了那是谁,知道那女子竟然是叶府嫡女,是他弟弟卫王沐凤的未婚妻。 造化弄人。 可是沐凤外出,如此之久毫无音讯,沐麟虽然派人查探,却仍起了自己唾弃不已的念想。 若是沐凤遭遇意外身亡无人可知,叶倾央也不可能苦守终老,终有一日她会重择夫婿,他……是否也有机会? 然而沐凤回来了。 沐麟接到暗报时,曾有那么一刻是怨恨的,为什么你还要回来? 在沐凤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温和微笑一如记忆里的模样时,沐凤夹杂着恭敬疏离的臣弟、圣上的称呼,让沐麟那一刻险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恶念。 虽是兄弟,但我为君,你是臣,所以我若要一个女子,你是否不能阻止我? 得知沐凤受困于山崖,沐麟毫无征兆出手扣住他脉门,心里却存着试探。 只要沐凤不如以往信任他……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只要……只要…… 那么沐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猜忌,也可以给自己一个理由,去将叶倾央接进宫。 但沐凤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他这个大哥。 在抬头看到沐凤目光里的温和包容时,沐麟那一瞬间简直是无地自容。 沐麟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所有心思,都在弟弟的眼里无所遁形。 可是弟弟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包容着他所有恶毒的心思。 沐麟扪心自问,他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个女人,他怎么能对弟弟起了嫌隙? 他的好弟弟,护着他登上王位,来不及喘口气,就又在边疆紧急的战事中,稚龄披挂上阵,为他打天下,为他出生入死。 他的弟弟这一生从未享过福,为了避免权利掌控在他手里引起朝堂不稳,便亲自迎娶清流世家叶府嫡女,也不顾此女貌若无盐。在战事平定之后立刻自请回朝,放下兵权,如今除了是个王爷之外,便再无任何权利在手。 沐麟对沐凤多有愧疚,原本是想着一点点补偿他,可谁知却险些鬼迷心窍……幸好,幸好,沐麟深深觉得,叶倾央是个举世无双的好女人,如果配他受了很多苦的弟弟,也是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 沐麟突然皱起眉头,对于暗卫传来,有关于叶倾央亲近的几个男人颇为不满。 师胤,祁无桑,云清流。 这三人明明都与阿凤有过接触,情报上说他们更是自称卫王之友,怎能对友人之妻如此亲近? 这叶倾央,也该避嫌一二才是。 ——沐凤万万没想到,他就进宫了一趟,堪称女主现实中最大金手指,为她保驾护航的皇帝陛下,竟一秒换队,站在了他这个反派的背后。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71.反派渣王爷(十六) 沐凤出宫时天色已晚。 大越京城有宵禁,马车在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就禁止在道上行走了, 沐凤也来不及去拜访其他人多了解一下情况,就匆匆回了府内。 一进门, 穿着一身水绿色短衫,显得格外稚嫩可爱的阿斯便匆匆迎了上来,离得老远就叫道:“宿主宿主!秦淮醒来了!” 秦淮是在沐凤进宫后不久醒来的,就是醒来的秦淮浑浑噩噩,谁叫他也不理会,挺叫人头疼的。 沐凤所居因为阵法不得进入之后,秦淮一边因为担忧守着农院, 一边又在周围寻摸些东西供自己生存。他本就是从小跟着老是闭关的师父长大的, 对于这种情况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应, 反倒挺自得其乐的。 如果没有后来江湖人士对他神剑的觊觎追杀, 他可能真会守到沐凤出关。 阿斯在府内大嚷自然不合礼数, 不过沐凤临进宫之前留下来话,让这些仆人护院将阿斯看做与他一样, 倒也没有人不识相的出来呵斥阿斯什么的。 沐凤听到阿斯的话, 顿时心下一松, 眉宇间浸润了盈盈笑意,温声道:“醒来就好……阿斯,且带我去看看澈之。” 秦淮被安排在离主院不远的院子里,布置的颇为温馨雅致,倒也没什么奢华的东西,可以说整个王府都是这个风格的装潢,不华丽,但让人住的舒服。 阿斯一边走一边跟沐凤说着秦淮如今的状况,对于这个在原剧情之中,未来将给他家宿主挡箭而死的炮灰龙套,阿斯还是挺上心的。 “只是秦淮在水中泡了太久,恐怕他的腿会站不起来,他的精神也受到很大的创伤。”阿斯讲其他人的时候就一点都不知道委婉和心疼,平平静静的说道。 “他的腿还能治的。”沐凤微笑着摇了摇头。 “可是只有宿……只有主人你能治的伤,等之后……”阿斯那些未尽之话,沐凤和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的剧情里,一共只有三个**oss,四个女主的后宫。 第一反派boss薛丹,女主的恶毒表妹,心机叵测的黑莲花,在上一世抢了女主的夫婿,害的女主贬妻为妾,欺辱女主,最终女主双十年华便郁郁而终,薛丹占据的责任并不小。 第二反派boss师胤,江湖人称十银公子,是女主斗倒表妹的过程中,暂避锋芒躲到京城三十里外的寒山寺内时遇到的神秘男子,对女主一直抱有似有似无的兴趣,却不可触摸。定为反派的原因是,他对女主后宫的男主都下过杀手,这位boss也不是被斗倒的,而是留下一句无趣,自行离开。 最终反派boss……就是卫王沐凤,因为沐凤声望太高,所以女主虽然一直有打他脸,但所有力量是集中在逼得沐凤不得不造反时才爆发,那是最终的高|潮,卫王沐凤自尽而亡的下一章就是幸福的大结局,所以卫王很荣幸的被列为最终反派。 至于女主后宫,第一后宫云清流,君子翩翩的丞相嫡子,沐凤已经见过面。第二后宫是她身边的暗卫凌宇,开始骄傲不屑后来女主展(bian)露(cheng)风(mei)华(nv)之后就变成热血忠犬,沐凤还没见过。第三后宫喜怒无常的魔教教主,妖孽邪魅的祁无桑,沐凤也见过了。第四后宫是名满天下的琴仙,双目失明,内心温柔又自卑的子车竹。 四大后宫因种种原因与女主相遇相知,被女主攻略之后给她贡献了任务点,成为女主背后的男人,彼此之间是有小矛盾,但尚算和谐的共处着。 这四人合在一起能耐不小,一旦女主集齐这四大后宫,卫王就会被处处针对,飞快的失去皇帝的信任,前后绝不超过半年。 也就是说,在女主已经集齐云清流、祁无桑两大后宫的现在,沐凤能够给秦淮治伤的时间并不多,可能来不及将他治好,自己就得先去死了。 沐凤微笑道:“阿斯不必在意,听闻琴仙子车竹医术也是独步天下,若到了……将澈之的伤托付于他也不无不可。” 阿斯歪了歪头:“子车竹会治吗?” “或许会。” 交谈间,沐凤和阿斯到了秦淮的房门之外,沐凤伸手轻叩门扉,温声道:“澈之?我可以进来吗?” 屋内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请进……” 沐凤推门而入,阿斯并没有跟上,只是伸手帮他关好了门,就这样守在了外面。 颇为雅致的房间之内,秦淮正睁着眼睛躺在床铺上,愣愣的发着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沐凤默默上前,低声轻语两句,伸手为他把脉。秦淮在被扣住脉门那一刻,浑身下意识的一颤,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了下来,呢喃着道:“沐大哥……” “乖,我在这里,都没事了。”沐凤感受到脉象如他所预料一样在渐渐好转,松了口气,怜惜的伸手轻轻摸着秦淮的头。 秦淮听着沐大哥在他身边安抚着他的话语,那温和包容的嗓音仿佛暖暖的阳光,终于照破了冰封掩埋他的黑暗与寒冷,将他从绝望惊恐中拯救出来。 秦淮嘴角颤了颤,再出声时,就带了分哭腔:“沐大哥……” “我在。” “沐大哥……沐大哥……” “是的,我在。” …… 秦淮一遍遍的喊着他,死寂的眼睛随着他一次次呼喊和沐凤没有任何不耐的确认,而渐渐恢复了光彩。 秦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就像孩子一样的哭泣着:“沐大哥!我看到他们把你抓走啦,我没保护好你……他们是为了神剑来的,我想把神剑交出去换你,但交不出去……沐大哥,沐大哥,你信我,你相信我!” 沐凤听得一怔,转眼就将这些事分析了个七七八八。看来那时候是有人假扮做沐凤又或者用了什么产生幻觉的迷药,将秦淮骗了。秦淮本就心思单纯,虽然对敌看起来坚忍稳重,实则心理承受能力不是太强。 那个假沐凤说了什么或者干脆在秦淮的面前而死,对他而言都是重大的打击。秦淮坠崖只留下一口气,现在刚刚救醒过来不太清醒,跟失了魂似的语无伦次的样子,看来应当是中了效果极强的迷药。 沐凤心下一叹,握住秦淮的手,阻止了他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动作,温声道:“澈之,没有人抓走我,你该知道,沐大哥的武功很强,谁也比不得,对不对?” 秦淮不经意间对上沐凤的眼睛,就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一片温暖祥和的安抚,就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让秦淮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 又过了一会儿,秦淮的眼神终于完全恢复了清明,迟疑的看着面前的人,缓缓问道:“是沐大哥……?” 沐凤应了一声,问道:“澈之,你现在清醒了吗?能想起来什么吗?” 秦淮缓缓皱起眉,意欲抬手捂住额头,可惜他的双手虽然没断,但也有很多伤存在,他只稍稍挪动手臂,就疼得脸色都变了。 看起来可比刚刚那莫名其妙的哭喊要正常多了。 秦淮这么一疼,突然道:“沐大哥,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沐凤不动声色的微笑:“为什么这么说?” “那些人虽然口口声声是要夺去神剑,但却连神剑是剑匣都不清楚,且……他们一直在探问有关于你的讯息,还讲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秦淮冷静的叙说着,突然皱起眉头来,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大腿,满面疑惑:“咦?没感觉了……” 沐凤沉默片刻,扶着他肩膀道:“抱歉……是我牵连你了。” 用毒,根据秦淮的形容,行事风格诡异莫测,沐凤想,八成是南疆的人。 南疆已经在卫王沐凤的铁蹄下平定,但南疆民风彪悍,仍有一小部分人伺机而动,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报复卫王,哪怕不能伤到沐凤,也要弄死他关系亲近的人。 沐凤待在京城中时,南疆人没有任何办法,他去参加试剑大会时,要么是祁无桑在,要么是他进了名剑山庄做客,南疆人依然没办法。 后来沐凤待在农院里,设了阵法之后,留在阵法庇护范围外的就是一个秦淮,他又单纯耿直的不肯走,就被南疆人认为是沐凤身边的心腹,在发现依然没法对沐凤下手的情况下,就退而求其次在秦淮身上泄愤。 什么神剑之类的东西,也不过是个泄愤的借口。 沐凤将此事解释之后又道了歉,秦淮歪着头看他半天,皱了皱眉道:“沐大哥,我是有些生气的……” 沐凤认真的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如果我没办法再站起来了,我是很难立刻不去怪你。我知道这不是沐大哥的错,我是在迁怒,但……我还是想先恨一会儿沐大哥你,因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秦淮皱着脸,乖巧的说着话,在沐凤把他迷药的残余效力清除后,他就渐渐感觉到身上伤口的疼痛,和下半身好像不存在了一样的感觉。 这让这年轻的孩子很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让他想如他所说那样,迁怒一下来发泄,知道这不对,但不这么做他会承受不住。 秦淮说着说着,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就有一滴泪落了下来,他抿着嘴,小声问道:“沐大哥,我能先恨你几天吗?” 沐凤被这乖巧的孩子讲得心都疼了,点了点头柔声道:“好。” 屋外,一脸严肃站在那里守门的阿斯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歪着头露出一个有些……嗯,有些猥琐和揶揄味道的笑容。 ‘宿主对秦淮的好感度达到84了,很快就是喜欢了!没想到,宿主这么快就会脱离单身狗行列,值得庆贺!不过……就宿主的情商,我是不是要想办法撮合撮合呢?’ ——沐凤要是知道阿斯的想法,肯定会立刻自尽带着阿斯直奔下一个世界。 可惜他不知道。 啊,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72.反派渣王爷(十七) 夜凉如水。 卫王府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飞快掠过,灵敏轻盈如黑猫, 避开巡逻守卫的监视,飞快的靠近了卫王的居所, 在屋顶上停留片刻后,他又悄然离开,伏在屋顶上。 来往的侍女手里捧着新衣物顺着走廊行走,黑衣人静静看了片刻,悄悄跟上。 卫王府布置虽不算奢华,规制却相当的好,还打了一个大大的浴池。 黑衣人找到一处死角, 潜入洗浴室内, 踮着脚尖在房梁上轻盈行走, 看着那些侍女将衣物放下后, 屏风之后便传来一个男子温和好听的嗓音:“你们都下去。” 这声音太好听, 黑衣人本是心性坚定之辈,却也忍不住屏息, 只为听得更清晰一些。 侍女们福了福身, 转身离去。 水流涌动的哗哗声中, 黑衣人慢慢换了个角度,悄然向浴池内的人看去。 墨色的发丝披散开来,犹如丝绸一般在水面氤氲,在白玉般的身体旁沉浮,合着水流一起,极致温柔的在男人身边勾勒出靡丽慵懒的图案。 男人修长有力的双臂张开,搭在浴池的两边,慵懒的靠在池子的边上,温润俊美的脸扬起,热气蒸腾,让他白皙的面颊上浮现出浅浅的薄红,琥珀色的眸子更是水波潋滟。 很美…… 他隐隐的喘息,舒适的喟叹,每一个眼神,都撩得人浑身发热。 黑衣人瞳孔微微收缩,他趴伏在横梁上,却不由自主的将所有目光都停留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天下闻名,有谪仙人之称的翩翩君子,除了皇帝以外,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卫王,沐凤。 忽然的水流声响起,黑衣人眼睁睁的看着,水波荡漾中,一个黑发碧眼的少年突然从水中钻出来,看着沐凤的脸上出现暖化人心的温柔微笑,将妖精一样精致的少年搂在怀里。 他看着卫王在少年的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那少年就抬起头,飞快的在卫王的唇上亲吻了一下。 黑衣人的气息猛然一乱,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卫王沐凤……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他竟然会在府中豢养娈童…… 黑衣人是为了自家小姐而来的,他本是想看看未来姑爷是怎样的人,如今发现他养娈童,本应生出怒气,却不知为何,黑衣人除了惊讶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感觉。 没有恶心,没有厌恶。 大概是因为,沐凤对那少年的态度,太过于温柔,他的眼神也太过柔和,仿佛那个少年就是他的珍宝。 黑衣人忘了控制气息,看着沐凤被少年亲了一下之后,露出百花齐放的温暖笑容,突然抬头往他看来。 迎面而来的水幕宛如利刃,卫王温和悠然的嗓音里还透着几分笑意和愉悦:“来者是客,何必当那梁上君子?” …… 沐凤早就知道凌宇回来。 虽然在剧情中说,凌宇暂时还没对叶倾央动心,但他还是尽了自己暗卫的职责,在发现自家小姐似乎对师胤、祁无桑和云清流三人有些意思,他就跑来考察卫王了。 当然在原剧里卫王是和已经被女主赶出府的真爱薛丹,在浴池里胡天胡地,让不小心目睹了活春宫的凌宇恶性个够呛,恨不得自戳双目,对卫王的印象更是差到极点,后来在女主那里上了不少眼药。 不过到沐凤这里就又出了问题,首先薛丹在原剧情里,是被女主怼残后立刻被卫王接走了,但这里薛丹被怼残时,沐凤还在其他世界刷任务呢啊! 更何况就算薛丹真在,沐凤也万万不可能和她发生什么。别看沐凤孩子一堆,他可还是正经的老处鸟,他可是很有节操的,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就奉献自己。 不过阿斯的考虑完全是另一回事。 阿斯记得,他家宿主是没有丁丁的。 于是为了保住宿主这个不得了的秘密,阿斯自告奋勇亲身上阵扮演娈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沐凤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因为娈童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听,但是…… 沐凤:阿斯,我们可以想别的法子,不一定要和人交合。 阿斯:宿主你打算在池子里尿尿? 沐凤:…… 阿斯:还是做些奇怪的姿势啊? 沐凤:…… 阿斯:何况宿主你没丁丁,没人帮你遮一下,水那么透,能看得到? 沐凤:…… 阿斯说得好有道理,沐凤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于是结果就是,沐凤和阿斯洗了一次鸳鸯浴。看着喜欢的人在面前无遮无拦,彼此没有任何间隔肌肤相贴的感受,实在是让沐凤痛并快乐着。 沐凤几乎用尽了他无尽生命中所有的毅力,才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没有头脑一热就做出什么会吓到阿斯的事情来。 天知道当阿斯乖巧的搂着他颈项,赤条条跨坐在他两腿上时,沐凤是什么感觉。 仿佛火焰都快控制不住要从识海里喷发了,即便没喷发,也烧灼了每一寸肌肤,在傀儡的身体里流淌着,让他没控制住想贴上去亲吻怀里的小妖精。 还好沐凤在最后一刻控制住自己偏移了方向,只是凑到阿斯的耳边轻声说了句‘凌宇已经来了’。 他只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但阿斯偏偏还记得自己是装娈童,在沐凤退开时,凑上来就唧亲了一下沐凤的嘴。 沐凤当时真是……庆幸他没丁丁。 否则他真的是无法忍耐。 所谓百忍成钢,沐凤觉得,他迟早有天忍成神,就可以被打造成一把无上神器。 然后沐凤就毫不犹豫的选择把凌宇从房梁上赶下来了。 激射而去的水流宛如利箭,黑衣人凌宇猝不及防倒仰而下,在空中一个翻身,燕子一样折了个个就要往外冲去。 身体里面火苗乱窜的沐凤随手扯过岸边腰带一甩,缠住凌宇的脚脖子一拖,哗啦一声响,凌宇便坠入池水,扑腾了好几下才站稳。 而这时沐凤已经放开阿斯,快速欺近,将凌宇双手扣在背后,把他整个人压制在了浴池边上。 “还真是有些大意了呢,随随便便就暴露自己气息,本王想装作察觉不到都不行。”沐凤含笑说着。 凌宇趴在池边,冷静的思索着脱身之法,没想到身后的人突然将他翻了个身,紧接着凌宇面上一凉,蒙面的黑巾已经被沐凤扯去。 突然暴露了即便主子都没见过的真面目,凌宇眼底划过一抹惊讶和迷茫,有些呆的抬起眼,直直望向面前俊美温和的男人。 沐凤眉眼含笑,透明的水珠在他白玉般的面颊上凝结,慢慢滚落下来,滴在结实的胸膛上,划过粉色的蓓蕾,又一路向下。 他琥珀色的眸子倒映着水波粼粼,这般温和的注视着一个人,温柔的像是能够包容那人所有。 凌宇只是一眼,就看得呆了。 而在沐凤眼里,身下的青年腰肢后折,双手被他按在头顶,半点挣扎不得。在掉进浴池里之后,黑色夜行衣沾了水,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青年矫健硬朗的身体线条。 青年的相貌十分的英俊,或许因为常年隐在暗处,所以他的肤色看起来要比常人更为白皙一些,五官也是精致到有些秀美,若是换上女装,他的姿容怕是不输于倾国倾城的叶倾央。 只是划过左眼的一道刀疤,让他显得有些凶恶起来,加上眉眼间凝结的冰冷,也让人无法真正错认他的性别。 “原来是个男子……见你看本王与阿斯共浴那般起劲儿,莫非阁下也有兴致?”沐凤故作轻佻的说着,幻想着自己十分猥琐,慢慢打量着凌宇劲瘦有力矫健如黑豹一样的身体。 凌宇是个相当高傲的人,他即便是女主的暗卫,也不过是尽忠而已,并没有对女主有多大敬重之心,哪怕在女主变漂亮的开始,他也依然看女主不起。 如果不是女主后来的韧劲儿,敢于为了幸福而断然与卫王解除婚约,和这世上的其他女子完全不同,凌宇也不会对女主另眼相待。 所以沐凤自认为自己这样轻佻,一定能最大限度的挑起凌宇的怒火。 可惜……沐凤对自己的气质永远都认不太清。 哪怕努力做出轻佻下流的姿态,但沐凤扣住凌宇的力道虽然让他动弹不得,却很温柔的让他感觉不到疼,说着轻佻的话,偏偏整个人其他部分完全没贴在凌宇的身上。 而且那语气……温和的让凌宇本来有些羞恼的情绪,都突然消失了,还升起了几分偷窥后被发现的羞愧感。 凌宇苍白的脸刹那因为羞窘红透了,睫毛乱颤,眼睛瞟向一边,不敢再看面前的男人。 沐凤以为凌宇是气得,笑得更温和了,阿斯得到暗示,立马兴奋的发挥出所有演技,捏着嗓子从沐凤背上靠过来,娇声道:“王爷~难道人家一个人,还不够满足王爷吗~!” 凌宇倏然回头看向这个娈童,那些羞涩全然从眼底褪去,森冷的目光看着令人胆寒。 沐凤差点破功大笑出声,那头阿斯十分入戏,轻蔑不屑的瞥了一眼凌宇,嫌弃的继续道:“王爷~这男人**的,哪里有人家伺候得你好~!” 沐凤一边吭哧吭哧的憋笑,一边松开凌宇,捏住阿斯的手,忍俊道:“阿斯说的有理……” 沐凤看着被松开后立刻一个翻身退开的凌宇,笑眯眯的挥了挥手,脑补自己是个荒唐王爷的模样,说道:“今天本王兴致好,你自行离去。”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若是叫府内巡逻侍卫逮到,本王可不会再放你一次。” 凌宇目光一闪,看着面前依然温和微笑的卫王,他的好心提醒,让凌宇心里一热,有种异样的感觉悄然生出,让他的目光忍不住柔和了几分。 再看向那个没骨头一样依偎着卫王的娈童,凌宇又凝眉肃穆,忍不住冷冰冰的道了一声:“多谢提醒。不过……王爷豢养娈童,委实欠妥。” 凌宇没等沐凤回答,翻身上了房梁,就这样消失不见。 在凌宇离开卫王府之后,沐凤阿斯两人十分天真的击了个掌表示庆贺,然后赶紧穿衣服回房睡觉去了。 而另一头,凌宇斟酌思量半晌,还是决定将卫王有龙阳之好一事告知了他的小姐。 叶倾央脸色一时惨白,跌坐在床铺上,喃喃自语道:“莫非……这才是他厌弃我的真正原因……” “若……若当真如此……” 叶倾央还记得沐凤的温和,还记得她落水之后,沐凤那透露着担忧和焦急的眉眼。 叶倾央咬了咬唇,眸中划过一抹坚定。 “若真如此……我又怎能耽误沐大哥……” 凌宇默默站在房间角落里,却少见的有些魂不守舍,至于他的主子又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他更是完全漠不关心。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过程出了点问题,但结局这婚还是退得成了,也……没什么大问题。 73.反派渣王爷(十八) 大越若无大事,乃是五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 寻常时候官员只需按时去往各自上班的地方进行工作即可,平时也五日一轮换休沐, 官员的工作也不是十分辛苦。 而放下兵权后并未领取任何实职的卫王,自然就更闲了。他只要去上个朝,其他时候都是休息的。而就算上了朝,卫王为了避嫌,一般也是完全不发表意见,一般也只会他哥叫他干啥他就干,就专心致志的当吉祥物, 和哪里需要哪里搬的万能砖。 卫王无事一身轻, 这也是沐凤能毫不犹豫离京的缘由。 不过既然回了京, 沐凤也该好好的上朝去, 总不能不给他皇帝哥哥的面子。 大越卯时上朝, 官员们寅时就得等候在宫门之外,这大半夜的冷风飕飕, 不过大家都习惯了, 官袍下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着各式各样保暖之物, 在寒风之中依然保持着风骨,昂首挺胸精神抖擞,一个个充满干劲,叫快开宫门才乘着马车到来的沐凤颇为开了眼界。 从臣子的精神面貌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王朝如何,沐麟毫无疑问是个明君,是有千古一帝资质的明君。 如果他不是因为信赖的卫王,在他眼里都背叛了他,从而变得多疑起来,沐麟本是能真的成为千古一帝的。 沐凤温和的微笑着,如今尚且深的帝王宠信的他,可以在开宫门之时方到,再坐着专门的轿辇到上朝的朝阳殿前下轿步入,如此圣眷独此一份,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在宫门之外换坐轿辇之时,叶县候犹豫片刻,还是靠近了向沐凤施了一礼,沐凤见状,回过身来微笑道:“叶大人。” 叶县候便是叶倾央的父亲,县候爵位乃是从二品。越朝爵位从二品以上有资格上朝议政,所以叶县候这位清流世家家主也在这里,不过因为没有实职,所以他只能提出自己的看法见解,手下一点势力也没有。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这原因,卫王也不会和叶家联姻。 叶县候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光风霁月的谪仙人,并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女儿的未婚夫婿就摆谱。 不过……好像这位王爷很快就将不是他看中的女婿了。 自唯一嫡亲的女儿容貌恢复在面前多多出现之后,叶县候久违的慈父之心也冒了头,他本就不求大富大贵,没有任何野心,只要安安分分的守着爵位,保护自己这一家人就好了。 所以叶倾央突然死活不愿嫁给沐凤之后,叶县候虽然不解,但也并未斥责。 叶县候一把年纪还有些读书人的小天真,自认为不求不贪图卫王与皇家什么,退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县候虽然如此想着,却也没要闹大,趁着早朝时碰上沐凤了,叶县候就顺势邀请他过府一叙。 老实说叶县候虽然愿意从女儿的意,但现下真看到沐凤,他又觉得惋惜,女儿怎么就看不上卫王呢!她看不上多可惜? 沐凤有些摸不着叶县候的来意,只是含笑应下了邀请。匆匆会面后,一应大臣开始进宫上朝,沐凤也上了轿辇。 朝阳大殿之上,沐凤不入文臣之列,也不入武将之列。 原本他身后所站的,该是一应皇室宗亲,可惜皇上卫王兄弟俩上位时把那些敢伸爪子的蠢货剁了个干净,剩下的也吓出病来不敢在两人面前露脸,导致沐凤就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里,被其他臣子说个什么都会有人迎合或反对的样子一衬托,显得格外冷清。 沐凤对此完全不在意,朝堂上人们在为属国朝贡该如何处置一事争吵得面红耳赤,他一边含笑听着仿佛非常认真,思绪却早都飞到了阿斯身上。 原本只是无法忘却那夜在浴池里拥他入怀的感觉,渐渐的,那些灼热的火气却慢慢从脑海中散去,沐凤反倒更多的回忆起他的傻系统平日的一言一行。 并未得到实体时的系统小精灵阿斯,在沐凤成功刷完一波剧情之后,挥着小手花学啦啦队给他加油庆贺。 得到实体的开始,是憨厚金毛小犬模样的阿斯,软乎乎的蹭在他颈项,□□着他的脸颊。 在以为被他所弃时,呆萌乖巧从未有过生气的阿斯,却满身杀意化为凶兽,压制着他说,决不允许被抛弃…… 沐凤是祖神,是天衍星宇无边世界最顶尖的三神之一,他地位尊崇,他令人敬仰,他包容温和,他强大,他无敌,他聪慧灵敏,他不像龙神饱受情伤,不像启神苦苦轮回。 所以凤神永远高高在上,让人仰望,他就是一个强大的符号。 但在他的小系统眼里,凤神又怎么样?也会疼,也会难受,阿斯就想不让他疼,就想保护他,和他是不是神强不强大没关系。 正因为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满的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沐凤才会将自己的目光也渐渐停驻在他身上。 或许是因为上朝太无聊了,没有人搭理的沐凤神游的越来越远,曾经和阿斯相处的小细节,那些可爱的萌萌的画面,在脑海里放出。 那么严肃认真一本正经的小家伙…… 沐麟坐在皇位之上看着下面一堆大臣吵吵个不停,面带微笑,心里却已经憋了一腔怒火。 听听听听,那些属国番邦前来朝贡,这些人为了显示大越泱泱大国的气度,就要送宝马良驹,送粮食美酒,送金银布匹? 而那些属国上供,不过给的都是些能看不能吃不能用当摆设观赏的垃圾而已。 而那些增强国力的东西赏赐给这群小国来使,养肥了他们,最后受苦的不还是大越? 这些正在吵闹的文臣,就为了面子,便要用自己的血肉喂养豺狼,让本来打算彻底平定边疆战事的沐麟怎么能不气? 与其看这些人吵无聊的事,还不如看看他的好弟弟。 沐麟这样想着,就把目光落在了沐凤的身上,然后他就无语了。 他弟弟这一脸傻笑是在闹哪样啊……你走神就走神,走得这么光明正大,留为兄一个人受苦也不太对! 然后沐麟更为无语的看到沐凤居然笑出声了。 对,他在朝堂上,文臣们吵得马上要打起来的时候,突然笑出声了。 一瞬间,整个朝堂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沐凤。 这么灼热的目光,沐凤怎么会感觉不到,他立刻回过神来,温和微笑着微微歪头,疑惑又无辜的道:“诸位大人为何不继续商议?看着本王作甚?” 沐麟高坐皇位上,并没等其他人开口就先迫不及待的道:“皇弟,朕见你面带微笑,想必对此事胸有成竹,不若谈谈你的看法?” 沐凤依然在微笑。 嗯,他懂,现在皇帝哥哥因为对叶倾央动心,所以对他这个卫王也看得不太顺眼,虽然明面上仍是亲厚,在朝堂上却会批评他提出的建议。 不过真有用的建议,沐麟批完了还是会采纳的,所以沐凤也不担心自己提出有益的建议,反倒被沐麟打回来。 这么一想,沐凤便微笑着讲述起他的想法来。 活得久了就这么个好处,什么都会懂一点,眼界也要宽阔得多。沐凤是没入过朝政当过官,但他却明白将金银玉石粮食宝马那些东西给其他国家的人是什么后果。 处于什么位置就担负着什么样的责任,从广义上来讲,大越人是人,其他国家的人也是人,沐凤应该一视同仁。 但卫王却万万不可能一视同仁,甚至卫王和那些拿起刀就是土匪的边疆属国之人有着血海深仇。 不论是卫王与其麾下大军,还是那些他国之人,手中都染着彼此国家民众的鲜血。 国仇家恨,不共戴天,卫王根本不可能有那个善心为其他国家考虑,他只会期盼着自己的国家强大,更强大。 沐凤本就是个话痨,平时还好,一旦放开了说还没人阻拦,那叫一个滔滔不绝。他的声音悦耳,态度温和,语速不疾不徐,和缓得让人如沐春风,条理分明,将其中利害剖析干净之后,才提出自己的意见,最好就是将那些没有用就是新奇好玩稀奇古怪的东西送出去。 这些臣子不过是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但他们并不傻,沐凤都讲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们哪儿能不明白? 不过他们一群文臣,居然被一个打仗成长起来的小年轻给说服了,这些人感觉很别扭,很丢脸,很挂不住,在这件事定下基调后,开始商议下一个有关迎接使臣的章程时,这些文臣立刻向沐凤发难了。 沐凤还是那样温温和和从容不迫的样子,谁来引经据典都没辙,他比人学识更渊博,见解更毒辣,所言一针见血,说得满朝文臣面露羞惭,就连武将都听得连连点头。 等沐凤终于说得满足时,整个朝堂已经没人想再跟他对着干了。因为他所说的每件事都有道理,都有逻辑,他还把逻辑和道理讲得大家都认同。你要是反对,要么是良心被狗吃了,要么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三观不正之人,这卫王看着温和好脾气,扣帽子却那么厉害,谁敢怼? 沐麟也没想到他弟弟给他这么大的惊喜,看自家弟弟脏字不带一个就把朝臣喷怂了,他顿时精神抖擞,喜滋滋的将一系列命令下达,将迎接使臣之事派发下去,一切就按卫王说的干。 带着微笑就等沐麟最终发飙的沐凤:“……” 等等!我的亲!我的大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个流程!你还没说我不敬长辈!没说我目中无人!我表现的那么嚣张,就是为了给你一个骂人的把柄啊! 这剧情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坐着马车回去王府的沐凤,百思不得其解。 74.反派渣王爷(十九) 沐凤抱着疑惑回府和阿斯商量了沐麟的不对之处,阿斯认真思索片刻又翻了翻剧情和任务进度后,反过来安慰沐凤道:“宿主不要想太多啦, 这个世界的自由度很高,本来剧情的进展就不可能限定死了的啊。” 沐凤听到阿斯这么讲, 也就放下了心。 上朝没过两日,沐凤就挑了一个天清气朗的日子去拜访叶府了,叶县侯和叶夫人等他已久,早就做好准备迎接。 说的自然是退婚之事。 沐凤顺势提了自己的疑惑后,要求见叶家小姐一面。 大越的男女大防并不重,女子地位也不低,格外出色的女子甚至是可以继承家业三夫四侍的, 只要不是道德败坏没了名声而退婚, 未婚夫妻没能在订下婚约后培养出感情而解除婚约也是很正常的事。 只除了因为是与皇家订亲, 一般定亲后真没人那么耿直敢退婚, 完全不担心万一皇上小心眼点, 这一家会落到什么下场。 沐凤无缘无故被退婚,他要求见叶倾央一面也没有错, 叶县候很快就请人带路, 让他去了叶倾央住的院子。 然而叶倾央此刻却头大如斗。 原因无他, 师胤和祁无桑在她的院子里又双叒叕打起来了,她的暗卫凌宇也被波及搀和进去了。 叶倾央自一年前见了沐凤一面之后,就没有再管什么攻略,她觉得上辈子自己那么惨是薛丹这个恶毒的女人在背后搞事,她的沐大哥对她好感度那么高,如果不是薛丹在其中作祟,她肯定不会沦落到后面那样的境地。 叶倾央的系统并没有任何强制任务,她完成不完成都没关系。而有沐凤这么个被定位男神的人,一上来给她高额好感度的原因,她一口气完成了五个任务,获得了一些好东西。 然后叶倾央虽然斗倒了薛丹,却是真真一心一意的想着要嫁给卫王沐凤,打算把他好感度刷满就好,却没考虑过攻略其他男神。 结果有天晚上,她回了院子就被一个人制住了,那人轻佻的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这就是他的未婚妻?也不过如此”后,就在凌宇的攻击下和小暗卫打了起来。 叶倾央也因此认识了又一个开启攻略任务的男神祁无桑,她却没想过要攻略这人,我行我素,对祁无桑十分膈应。 更膈应的是,不出两天,祁无桑后面又跟了个师胤,三天两头在她院子里出没,祁无桑还总嘲讽她,师胤更是眼里没她这个人。 后来叶倾央才弄明白了,这两人完全是找不到她的未婚夫,才盯上她来了,还自称卫王的至交好友。 叶倾央真是烦死这些高来高去会武功的人了,她奈何不了这两人半分,久而久之任由他们胡闹就算了。 至于攻略?叶倾央和祁无桑相看两厌,系统里显示的祁无桑对她的好感度更是负数,师胤也是无视她,她攻略个什么,她还念着自己未婚夫呢。 之前卫王回京的消息传来后,这两人再没找上门,叶倾央刚松了口气就从凌宇口里得知未婚夫原来喜欢男人的噩耗…… 然后叶倾央就仿佛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突然有了一双能够发现奸♂情的眼睛。 最先被发现端倪的是祁无桑,叶倾央重生回来后本就心思敏锐,之前是从未往这方面想,现在觉醒了特殊属性之后,她立刻就发现了祁无桑对她的厌烦绝大部分是因为嫉妒。 因为她是卫王的未婚妻。 发现这一点,叶倾央就在一次京城年轻人的聚会,被云清流送着归来,再碰到祁无桑和师胤的时候,一时心动,试探的抱怨了几句沐凤的不好。 结果出乎她的预料,在场的三个男人,哪怕视她为友的云清流,哪怕隐藏在暗中对她忠心耿耿的凌宇都同时掉了好感,本来好感度都只有个位数的师胤更是也成了负数好感。 叶倾央的心情一言难尽,复杂中还有点诡异的骄傲自豪——她的沐哥哥果然魅力很大,哪怕同是男子,这几人也…… 直到这几天,叶倾央才从发现这个大秘密的酸爽中回过神,然后就听到父亲说他已经邀请卫王来府上商议解除婚约的事了。 叶倾央一大早就起了床,等待着沐凤上门。她要和沐哥哥说清楚她懂的,她不会耽误沐哥哥什么。 沐凤远离京城一年的时间,叶倾央一直看着系统里显示的好感,其他人在她容貌变化后好感度也起了变化,唯有沐凤一个是在她丑陋不堪时,仍真心喜欢她。 这对叶倾央来说是个执念,她根本不想看到沐凤的好感落下去,那比杀了她还痛苦。 所以她会在知道沐凤喜欢男人后,立刻想到解除婚约。 她也想让已经变好的自己,在沐凤眼里更好,所以她从未有过的细致打扮起来。 结果刚收拾好,祁无桑又不声不响的上了门,师胤也阴魂不散的跟了来,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知道她是要和沐哥哥解除婚约,祁无桑一边厌恶,一边又冷笑着嘲讽她。 叶倾央差点被他气死,当场说了一句:“沐哥哥永远是我哥哥,就算没有我,你们几个也都没机会!” 祁无桑本就是喜怒无常的人,一下子被戳破内心的隐秘,当场恼羞成怒,对叶倾央动手。 师胤虽然同样不喜欢叶倾央,但还记得眼前这女人虽然是要解除婚约,现在却还没解除,谁知道沐凤是否在意她?便出手拦住了祁无桑,和他打起来了。 于是当沐凤和叶县候来到小院时,就看到院子里刚刚对了一招分开对峙的祁无桑和师胤,叶倾央冷笑着站在一边,身前凌宇还护着她的样子。 叶县候:“……”原来这就是女儿退婚的原因吗!这几个男人到底什么时候和他女儿认识的?! 沐凤:“……”他好像来的不太是时候,女主正在面临修罗场,他是不是该等等? 可是他和叶县候已经进来了,人都被看到了,怎么能走? 叶倾央看到沐凤,立刻就遗忘了院子里对峙的三个男人,喜笑颜开的冲了过来,只是越靠近沐凤,她的明艳大方,她的自信骄傲都慢慢消失,只留下一片腼腆羞涩,仿佛她还是跟在卫王身后那个又丑又自卑的单纯小姑娘。 小姑娘立在沐凤的面前,揉捏着衣角,细若蚊呐的低声唤道:“沐……沐大哥……” 沐凤仿佛看到了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睁眼就看到的那个羞涩腼腆的小姑娘,单纯自卑,乖巧得让人心都软了。 一时间,他的眼神不受控制的软化下来,对于孩子的疼爱在眼底泛滥而出,慈祥包容,暖的让人可以全心全意的信赖依靠。 “倾央,你长大了……”沐凤不由微笑起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打量了一下没了胎记后风华绝代的叶倾央,又对比了一下初见时的小姑娘,笑叹道:“也变漂亮了。” 叶倾央听着他温柔慈祥的嗓音,俏脸一下羞得通红,却没有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就像是在真心疼爱自己的长辈面前一样。 “哪有……”叶倾央抬头飞快的瞟了沐凤一眼,低声嘟哝道:“沐大哥才不会在意人家漂亮不呢……” 她并没有听到好感度变化的提示,她就算长得这么好看站在沐凤的面前,沐凤对她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变化。 叶倾央心底幽幽一叹,哪怕沐大哥有一点惊艳,她都可以认为她还是有点机会的,可是现在看来……沐大哥是当真不喜欢女人。 所以她再漂亮也没有用。 沐凤听到她的话,忍俊道:“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叶倾央皱了皱小鼻子,脸更红了。 她这模样简直颠覆了祁无桑对她的印象,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沐凤的目光全都被这女人吸引去了,又想到这女人其实已经抱了解除婚约的心思,顿时就为沐凤感到不平起来,似笑非笑的将软剑收回腰间,抱臂冷笑道:“这不是卫王吗?一年之前,阁下不辞而别,可当真令本座……想念万分。” 沐凤见祁无桑阴阳怪气的样子,默了片刻。 果然男主见到女主对他友善的样子就会吃醋吗?如果不是出门之前阿斯拉着他讲过,女主不明原因对他好感诡异的高,他怕是都要以为女主是故意让他当挡箭牌了。 不过没事,他这个反派,本来就是要走在被男女主狂打脸的路上,本来就是生命不息,作死不止的! 他之前穿了五个世界,当了五个反派的金手指,旁观了那么多反派的各种气场,就不信自己连符合人设的反派都演不好! ——想到之前被崩到天道都看不下去提早埋了的冰山人设,沐凤心中莫名出现了一种斗志。 于是众人只见卫王听到祁无桑的话之后,微微侧过头,琥珀色的温和眸子在离开叶倾央时,里面的温暖都淡了几分,虽然依然温柔,却能看得出明显的差别。 谪仙人一样的温润男人立在那里,温声道:“所以祁教主……便是想念到本王未婚妻的府上了吗?” 祁无桑,师胤,凌宇还有叶倾央全都没想到,沐凤居然直接这么说,一下子愣了神。 除了叶倾央因为自己是女子,又在刚刚小试探里完全绝了自己心思之外,剩下的三个男人脸色都微微一变,然后又立刻平静了下来,只是眼神不由都冷了几分。 叶县候摸了摸胡须,安静的站在一边,默默围观着八卦。 嗯,叶县候是清流世家,才高八斗,是叶家家主,却不争权夺势没有什么功利心,就念着自己的媳妇儿自己的小家,现在念着的人又加了个女儿。 叶县候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寻常父亲看到眼前这幕因自己女儿而起的撕逼大戏早都气得要疯,他却在默默的琢磨着,到底哪个男人才是他真正的女婿。 或者除了卫王以外全是?哎哟,他女儿真不得了,难怪要悔婚,如果卫王进门,他女儿岂不是就不能有别的男人了? 为了一片森林舍掉一株绿树,他女儿觉悟真高!不过看起来卫王好像也不太舍得央儿,也不知道央儿能不能平衡住后院的男人们。 叶县候一边想着,一边还维持着那副老古板的表情,严肃的摸着胡子。 ——所以说,这个世界里的人们,脑回路都太清奇,和其他小世界里的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 沐凤吃枣药丸。 75.反派渣王爷(二十) 沐凤看着自己一句话,就让男主们都变了脸色,十分满意。 果然他不在这一年里, 叶倾央并没有闲着嘛,哪怕师胤都对她有点上心了。 祁无桑简直气笑了, 似笑非笑道:“卫王一片痴心,却不知您的未婚妻是否又同样这么想呢?” 沐凤顿时沉默了。 他可还记得,自己来此,正是因为叶县候提出退婚。 祁无桑一时冲动刺了卫王的痛脚,此刻见他沉默下去,顿时心情也变得更为恶劣起来,张了张嘴又要说些什么时, 沐凤却又笑了起来说道:“本王与叶倾央如何, 又关祁教主何事?” 祁无桑气得手都在抖, 心里又愤怒又委屈。他明明是想为沐凤打抱不平, 偏偏这人一根筋的维护叶倾央……这女人明明都不想要他了, 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要说祁无桑多喜欢沐凤,那还真不至于。他不过是我行我素, 乖戾惯了, 卫王对他态度一般, 他就偏偏喜欢往人面前凑。内心里其实就是我那么佩服你,你怎么能视我如无物?你看不起我?这样小孩子一样的赌气心思。 所以看到沐凤对秦淮好,他就欺负秦淮,如今看到沐凤又护着要和他解除婚约的叶倾央,祁无桑就更不忿了。 师胤看着祁无桑气成那样的德行,冰雪铸就般的面容上露出一分带着讥诮的嘲意,悠悠然开口道:“卫王来此,可是商议与叶姑娘的婚事?” 沐凤看着这位,心情有些微妙。他还记得这位一冒出来就跟他来了句一见倾心。 叶倾央终于说话了:“沐大哥来此,是为了解除婚约的事?” 虽然卫王和叶府小姐的婚事天下皆知,但他们只不过是口头上订了婚,其他什么都没做。 一来叶倾央以前年龄不到,二来卫王常年在外,一切事宜都来不及办。 不过这也让解除婚约这事变得很简单,他们只要沟通一番,婚约也就能解除了。 其实也是原著开给女主的金手指,否则和皇家退婚,哪里是如剧情里一样,女主单方面宣布就可以解除的? 沐凤听到叶倾央的话,一边在心里感慨着剧情来了,一边收敛了面上笑意,转过头看向叶倾央。 绝色倾城的女子静静站在院子中,微微仰起头看着他,姣好的唇紧抿,目光复杂,一双眸子清澈明亮,黑白分明,姣好的面容仿若在发着光。 这真是一个很漂亮的女性,堪称人间绝色。 甚至在沐凤的记忆中,不少仙人的姿色还比不上她。 而在其他人眼里,在叶倾央说出那句话之后,芝兰玉树的温润青年怔了一怔,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转过身去面对着叶倾央,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照耀下隐隐泛着些金色,晃得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神色。 然而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仍不会让人感觉到冷意,面容柔和的线条,让他板起脸,也会显得温柔。偏偏此刻的他,让人察觉到一股无端的压力,让人觉得……果然他还是笑起来比较好。一旦不笑,总是觉得,心里不好受。 即便是我行我素不顾及他人心情惯了的祁无桑,在看到他这样子时,也一下沉默了下来。 真是……为什么要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叶倾央,你可当真不识好歹。 凌宇看着沐凤,心情复杂。 他亲眼见到沐凤如何对待那个娈童,在与他对待小姐的态度对比之后,凌宇自然更轻易的分辨出,两者之间的差别。 他是要忠于小姐的。 明知道卫王喜欢那个娈童,娶了小姐是对小姐的侮辱,明知道卫王如此做派相当无耻……明知道小姐退婚的决定再明智不过,可是看到卫王因此而露出神伤的模样,凌宇还是有些不好受。 原来我也如此肤浅。 凌宇自嘲的想着。 在场人中,唯有师胤冷冰冰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深邃墨蓝的眸子里,隐隐的愉悦,让这人看起来像梦中模糊不清的魇魔。 沐凤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情绪酝酿够了,才缓缓道:“叶倾央……你,当真要与我解除婚约?” 叶倾央注意到了,他在和自己说话时,并没有像与别人那样,自称本王。 叶倾央心尖微微一颤,有些难受的皱起了眉头,抿了抿唇认真道:“沐大哥,你既然对我无心,又何必如此?” 叶县候内心:咦?!莫非是卫王骗了他女儿?没想到啊! 沐凤很配合的脸色微微一变。 叶倾央话一出口,总算平静下来,沉声道:“沐大哥对我并无男女之情,我叶倾央自也不会缠着不肯放手。” “还是你想告诉我说,你心中并无他人?” 沐凤自不可能否认。 不是因为剧情,而是……他对阿斯的感情本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他喜欢谁,心中是否有人,不论什么时候,什么境地,都不会否认。 只是稍稍沉默,沐凤便笑出来道:“没错,我是心里有人,并不是你。” 叶县候内心:……合着幸好他女儿如此机敏,否则岂不是嫁过去受苦? 叶倾央反倒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笑的眉眼弯弯,很是快活轻松的继续道:“既如此,沐大哥,你我婚约解除。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就知道,如果她问了,沐大哥他一定会承认。 如果……如果上一辈子她没有死抱着沐大哥不放手,没有妄图得到沐大哥的心,那么沐大哥或许并不会厌弃她。 重生归来,沐大哥并没有做下以后的事,也没有变成令她感到恶心的虚伪之人,叶倾央由衷感到庆幸。 说到底,就算经历了重生,但没有其他风浪磨砺下,叶倾央本质上还是那个有些自卑却善良天真的小女孩,她聪明了,漂亮了,心却还是那颗心,爱了卫王沐凤一辈子,又因为他厌恶她,而怨恨了半辈子。 所以……发现其实卫王心里也有她的一席之地,叶倾央的恨就消失了。 所以,在知道没有薛丹,卫王身边又出现了别人时,她又果决的选择了解除婚约。 不过是,死皮赖脸不放手的样子真的太难看了。 沐凤和叶倾央的婚约解除了。 作为被女主打脸的反派,沐凤自然不可能再留下去,在旁人眼里有些狼狈的道别之后,沐凤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回去王府,微笑着默默回忆刚刚的一切。 在刚刚专心演戏的过程中没有发现的不对劲儿处,现在沐凤一个人独处,终于有所察觉。 叶倾央对他好感的诡异之处,凌宇、祁无桑、师胤的神情都与想象不同。 叶倾央的态度虽然坚定,但并没有任何厌恶。 沐凤若有所思的用手指轻敲着膝盖。 之前沐麟的态度也有不妥,更远之前……师胤见面后立刻对他一见倾心,祁无桑针对秦淮宛如争宠的行为,云清流初见时的夸赞。 沐凤的表情突然凝重了起来。 他不傻。 远了的夙雩、轩辕残墨,对他抱着什么心思他心里都清楚。只不过是他们在他眼里是孩子,而且这俩孩子对他的心思于剧情无伤大雅而已,他就一直故作不知,只用自己的方式对那两人。 可是现在,这些人的态度已经严重影响到剧情进展了。 沐凤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将女主的模版贴自己身上了,否则怎么有那么大的魅力? 手指无声的敲击着膝盖,沐凤嘴角缓缓勾起,神色里带了一分无奈。 真是一群不听话的孩子。 幸好,事情没有进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是反派,他需要演绎剧情,好好履行自己反派的职责。 本以为这个世界女主本就对他有大仇,他不需要多做什么就可以完成反派的任务,现在看来他还是得动些手脚。 就在沐凤沉思的时候,马车忽然一动,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从车窗飞入,直接将沐凤扑在宽敞的座位上。 马车依然在行进,师胤的动作太快,外面驾车的马夫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师胤居高临下,看着被压在自己身下没有反抗的男人,清冷的声音低沉冰冷,慢慢的道:“卫王……可还记得在下曾言,在下对你一见倾心?” 沐凤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男人,淡淡浅笑:“自是记得。” “那么……”师胤慢慢靠近了他,半眯的眼底清晰的倒映出温润男子的面容。他浅色的唇开合,轻柔的问道:“卫王的心上人又是谁呢?” 沐凤轻笑着看着面前的男人,半晌才道:“十银公子不请自来,可不是客人该有的行径。” “哦?”师胤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眯着眼深深吸了口气,近在咫尺的男人身上传来淡淡柔暖的香气,渐渐将他心底的些许不满抚平下去。 只是他冷淡的面容上,依然是那副看不出心思的面无表情,握住沐凤手腕的手若有若无的摩挲着,感受他皮肤的细腻温度。 师胤轻轻道:“你已无婚约在身,不若……” “十银公子到此就是为了取笑本王吗?”沐凤不待他说完,便蓦然沉下脸色,只一挣便从师胤手下挣脱。 砰砰闷响中,沐凤与师胤在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过了几招,片刻后,只见一道白影从窗口飞出,踉跄两下在街边站定。 师胤面无表情,唇色苍白了几分,唇角溢出点点血迹。 他眯起眼睛,目送着卫王的马车遥遥离去,伸出手指轻轻抹去唇角的血丝。 看来他还是对婚事被退很愤怒……纵然叶倾央退婚,实质上是卫王心里有别人,但那女人这么做,还是让他不喜。 既如此,不若杀了好。 沐凤知道了,也会开心? 师胤低低的笑了一声,那道白色的身影,转眼便在街头失去了踪影。 76.反派渣王爷(二一) 回到王府之内,照例是阿斯狂奔而来扑入怀里的身影。一路上都在思考剧情问题的沐凤看到他活泼的身影,立刻抛开那些问题, 笑意盈盈的将人接入怀里,搂着少年的腰原地转了一圈。 阿斯搂着他的脖子凑上去唧就是一个亲亲——在沐凤不动声色的引导下, 阿斯已经很习惯时不时给宿主一个亲亲了——然后跳下来拉着沐凤的手一脸严肃道:“宿主宿主……” “阿沐。”沐凤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温声道:“叫我阿沐。” 阿斯怔了一下,立刻改口道:“阿沐阿沐,今天我推着秦淮上街的时候,碰到子车竹啦!他同意帮忙一起治疗秦淮的腿,现在就在府上。” 沐凤不由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不论是从哪个方面上来讲都一样。 阿斯点着小脑袋,拉着沐凤的手带他往秦淮的院子而去, 侧头注意着沐凤的表情, 在发觉他眼底浮现喜色之后, 也不由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而他的笑容, 也让沐凤的笑意更为温柔。 坐在石桌旁的轮椅上, 边吃点心喝着茶刚听完子车竹弹完一首琴曲的秦淮,在看到沐凤和阿斯就这样微笑着并肩从门外进来时, 总感觉他们之间有种奇怪的黏糊糊的氛围, 让看到这一幕的他心情有些微妙诡异。 仿佛眼睛要被什么闪瞎了。 除了在对敌时, 其他时候都格外天然呆的青年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过来,就见沐大哥已经温和的笑着看向他的腿,半蹲在他面前轻按了按,温声问道:“澈之,感觉如何了?” 秦淮顺势放下疑惑,腼腆的笑了笑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谢谢沐大哥。” 虽然说了要恨上几天沐凤……可是心地善良的小少侠到底还是不懂得怎么怨恨一个人,没两天就把自己知道自己瘫了后的绝望心情,和当时所说的话忘记了,待沐凤的态度一样亲近。 真的是很难让人不去喜欢的孩子。 沐凤和他小小交流了两句,转而看向院子里一言不发的另一个男子,微笑道:“这位便是阿斯所说的子车竹子车先生了?” 子车竹之前大约是在给秦淮奏琴,在沐凤和阿斯走进院子里的这段时间里,他便一言不发的垂着头,用干净柔软的白布轻缓的擦着琴弦,柔顺的发丝却是全然雪白的颜色,有一半被木簪固定在脑后,另一半则从肩头流泻。 他穿着白色的长衫,宽袍广袖,下摆处有水墨兰草的点缀,儒雅温文,就像是深谷竹林之中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隐世仙人,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空灵清幽的气质。 而在沐凤与他打招呼后,他抬起头时,才让人看到,他有着一张格外出尘俊雅的面容,苍白得与人不同。他的眼睛上蒙着一条墨色的缎带,从缎带的边缘,可以看到他的眉毛也是苍白的颜色。 因为这个小世界的剧情只有大纲,特别敷衍了事的缘由,实际上几位男主的外貌并没有在剧情里出现过描写。 所以沐凤也是在见面之后,才发现,子车竹原来是这个世界罕见的白化病人。 不出预料的话,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应该是红色的……所以才会用缎带遮掩住。 封建社会,对于这种人,都只会觉得是妖孽,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明明才华横溢琴艺冠绝天下的琴仙公子,只因为眼盲便自卑了。 沐凤心里思索着,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是温柔的微笑道:“子车先生,还要多谢你愿意为澈之医治。” 子车竹修长雪白的手按在琴上,神色略有几分紧绷,只是淡淡的勾着嘴角回道:“秦公子与我有缘。”顿了一顿,他又道:“何况没有我,凭公子您的医术,也能治好秦公子。” 他的声音也格外清雅好听,语气虽然温和中略有分冷淡,但所说的夸赞也是发自真心,倒是不会令人感到不快。 沐凤察觉到子车竹对他的戒备和警惕,只是交流了一下秦淮的伤势和复原情况后,就不再与他多说。 注意到当自己谈话目标转回到秦淮的身上后,子车竹面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时,沐凤忍不住闷笑了一声,子车竹顿时表情一僵,吐出半截的气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样子,让沐凤忍俊。 “沐大哥?怎么了吗?”秦淮茫然的看着沐凤,他完全没有get到沐凤的笑点在哪里。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子车先生果然是个好人。”沐凤温声道。 于是秦淮转过头看向子车竹时,就看到白发墨缎蒙眼的清雅男子那雪白的面容上浮上了一层红晕。 秦淮笑道:“是的呢,子车先生真的是大好人。沐大哥也是!阿斯弟弟也是!” 乖巧的不插话的阿斯听到他提到自己,皱了皱小脸,一本正经的道:“我的年龄比你大多了,你不应该叫我弟弟。” 秦淮眨巴眨巴眼睛:“啊?可是你看上去比我小好多。” “但我的年龄真的比你大!”他可是系统位面十分古早的系统了啊,他的年龄可是以万年为单位计算的,这个秦淮不过是他年龄的零头罢了! “是因为长得年轻吗?”秦淮若有所思。 阿斯一本正经的点头道:“没有错,所以你不能喊我弟弟。” 沐凤看着俩天然呆的孩子在那里为一个弟弟的称呼争执,终于还是没忍住,大笑出声。 阿斯呆滞的看了他片刻,很快捧场的跟着一起嘿嘿傻笑了起来。秦淮挠着后脑勺,一会儿看看沐凤,一会儿看看阿斯,被他们俩笑得十分慌张:“怎、怎么了吗?发生什么好笑的事了吗?子、子车先生?” 子车竹静坐在一边,默默的垂首擦拭琴弦,一副不为外物所动的姿态,只悠悠的说了一句:“或许是癔症了,等等就好。” 于是秦淮就乖乖的坐在轮椅上等了片刻。 沐凤笑过了后,才终于缓过气来,顺手揉了揉阿斯的小脑袋后,温声道:“澈之,阿斯外貌不同于人,他确实比你年长。” 或许是因为笑得太过,沐凤的声音听起来有了几分哑意。 子车竹默不作声的拎起茶壶,从面前的石桌上取了两个还没用过的杯子,给沐凤和阿斯一人倒了一杯水。 沐凤有些讶然的看了子车竹一眼,含笑道了谢。 果然如剧情中一样,是个温柔细心的人。 “是因为练功吗?我听师父说,武功练到极为深厚的地步,可以返老还童,长生不老。”秦淮说着小眼神里露出崇拜,十分敬仰的看向阿斯。 阿斯在他几乎冒出小星星的目光下也感觉到了不自在,连忙摆手严肃道:“不是这样,这是因为我与人……不同。” 子车竹擦拭琴弦的动作突然顿了顿,而后又继续了下去,并没有人察觉到他的不妥。 “这世上有些人形貌异于常人。”沐凤握住阿斯的手,温和的微笑着,暖意融融的嗓音能抚平人心底的一切伤痕,让人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宁静安详,仿佛长辈慈爱的手在头顶轻轻抚摸着。 子车竹的手悬在那里,半垂着头,雪白的发丝在风中轻轻的飞舞着,掠过一道道唯美的弧度。 冰雪一样白皙的肌肤在光下似隐隐发着光,让他的神色都有些看不太清晰了。 他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在黑暗一片的世界里,听到这并不知道是谁的温和嗓音说道:“……这些异于常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珍宝,是与众不同的得天独厚。” 与众不同……得天独厚……吗…… “阿斯确实看上去十分年少,这又如何?外貌如何,并不是能够评价总结一个生灵……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从来不少。”沐凤并不希望看到阿斯会被人用怪异的目光看待,哪怕秦淮并没有这个想法,他也要提早跟他说清。 秦淮敏锐的感觉到沐凤温暖如初的语气里隐含的严肃与郑重,于是也跟着认真起来,歪着头想了想后,腼腆乖巧的应下:“我明白了沐大哥!还有阿斯哥哥。” “乖孩子……”沐凤揉了揉他的头,眉目间浸润开了的欣慰和慈祥,让他看上去更像疼爱孩子的母亲大人了。 阿斯猝不及防被哥哥糊一脸,皱了皱小脸严肃道:“不要叫哥哥,好奇怪,叫阿斯就好了。” “好的阿斯!”秦淮快活的回答道。 沐凤被他俩的认真呆萌又逗得笑出了声。 子车竹怔怔坐在一边,薄唇抿起,突然道了一声:“不好意思,在下有些累了。” 话音落下,他便在秦淮阿斯诧异的目光下,抱着琴,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沐凤遥看着他的背影,琥珀色的眸子里轻轻浅浅的浮动着难以琢磨的光,再转过头去和阿斯秦淮说话时,那些莫测的东西便已经隐藏在眼底,看上去,他依然如以往一样令人安心的温和。 子车竹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因为心乱了的缘故,无法视物的他甚至狼狈的撞到了柱子上。 连忙检查了一下怀里的琴,发现并没有什么损伤之后,他才抿着嘴紧绷着表情,回到阿斯帮他安排的房间内。 将琴放好,清雅出尘的男子摸索到床边,飞快的掀起被子,就这样钻进被窝里,将自己完全裹了进去。 微凉的被窝很快就被他的体温烘烤的有些热了起来,他却仍团成一团,紧缩在被窝里。 ‘……外貌如何,从不能评价总结一个生灵……’ 不过是因为阿斯仅仅看上去年轻而已。 ‘……这些异于常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珍宝,是与众不同的得天独厚。’ 不过是因为他们并不如他一样,有着一双宛如妖魔的眼睛。 在感觉到安全,完全隔绝了外界的被子之内,子车竹慢慢摸索着扯掉了脸上的缎带。 若有人能掀开他的被子,就可以看到,缎带之下,他的眉毛与眼睫毛,竟是一片雪白,仿佛霜雪凝结成的一般。 而这,也衬得他那双黯淡无光的淡红色双眸,更为明显。 那在外人面前,从容清雅,出尘之余又有几分不易察觉温柔的青年,此刻的脸上,却露出仿佛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 所以为什么要为这么几句话就这么激动。 不是早知道了吗……没有人会接受的。 没有人愿意与你成为友人的。 子车竹,醒醒,你就是个妖怪,根本不该存活于世间……你现在每一天,都是偷来的。 不要抱着期望了。 蜷缩在被子里的青年,慢慢闭上了眼睛,就这样沉沉睡去。 77.反派渣王爷(二二) 原本在退婚之后,沐凤是有一段很长时间的空闲期的。 可惜女主和男主们全都不太给力,本应该有的对沐凤的攻讦和中伤, 离间他与沐麟兄弟之情的行为,全都没有影了。 如此又更让沐凤确认了他那个不好的猜想。 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这些人都仿佛将他当成了女主一样的有兴趣,甚至就连女主也奇奇怪怪的。 既然如此…… 沐凤决定,没有问题,创造问题也要上。 忽悠着师胤履行自己二号反派的职责,去给女主找麻烦之余,沐凤开始借着操办属国朝贡之事拜访丞相府,正事交流完后, 云相便叫出自己嫡子云清流, 两个年轻人一起游玩。 一来二去, 只有一面之缘的云清流便与沐凤渐渐熟悉起来。 除此之外, 沐凤仿佛日常周常似的时不时在子车竹、祁无桑与凌宇面前露面, 偶尔还会带上阿斯与秦淮。 他本就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敬佩之情的人,如今魅力全开的情况下, 剧情中的几位男主几乎被他都撬了墙角。 而女主依然在师胤的各种小手段下水深火热。 沐凤并不担忧女主的性命, 哪怕是必死之局, 身为女主气运傍身的叶倾央也必然会逃脱出来。何况师胤到底还是心存顾虑,不可能对待京城县侯之女肆无忌惮的出手。 阿斯不明白沐凤所作所为是何意义,他偶然察觉到几位男主对沐凤的好感度高到离谱的程度时,也曾经忧心忡忡的对沐凤讲过,沐凤只是笑了一下,安抚他道:“阿斯信我。” 从此后,阿斯即便仍难免忧心,但却没有再问沐凤了。总归只要他家宿主不要想不开玩什么以身饲魔伤害自己那一套,阿斯就很满足了。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属国番邦入京之日。以往都会亲迎的皇帝好好呆在皇城之内,连大臣们都不会出现迎接,只有鸿胪寺官员前去接待。 云清流正是鸿胪寺官员。 沐凤离京之前他还在翰林院内打熬,如今已经成为鸿胪寺的二把手。此人被丞相一手教养长大,才华横溢,当年便是三元及第的少年状元,而今从翰林院出来步入官场立刻大放光彩。 沐麟如今年纪尚轻,云丞相却已经有些精力不济,云清流若无意外,大概是会接云相的班。 沐凤坐在酒楼临窗的座位之上,看着被鸿胪寺接待从街头走过,任由京城百姓当稀奇当热闹看的属国使臣,笑意温暖的端着酒盏,轻轻抿着。 阿斯坐在他身边,用着点心,自得其乐。 街上使臣们除了轮廓与大越朝的人有些不同之外,发色眸色都是黑色系,即便如此,京城百姓也觉得他们极为稀奇。 这些人对大越朝的话虽然学过,但如此吵杂的环境下自然听不清晰,京城百姓的指指点点,让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在被夸奖,一个个得意洋洋满面红晕,看得沐凤实在想笑。 前方鸿胪寺的官员们倒是看起来不太开心,想来也是,他们本来是想给使臣一个下马威,让他们明白自己是臣,大越才是宗主国,奈何使臣太蠢,完全没明白,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若非为官者到底都懂得掩饰自己情绪,这些人的脸都要黑了,哪里还能挂着得体的微笑。 不过…… 沐凤看向人群中那个带了一脸病容,满身书卷气的青年,笑吟吟的又饮了杯酒。 这位来自草原的齐国王子看起来倒是听得懂,那双眼睛里压抑的怒火仿佛将要喷薄而出。 齐国王子齐书白,自幼体弱,在草原上这种以狼为图腾,崇拜狼的地方是草原人最看不起的存在,只是他父王力排众议,一力护他长大,是以才得以学成文韬武略,成为草原上罕见谋略之辈。 这个有着白兔一样孱弱外表的年轻人,却有狼一样的性子,隐忍蛰伏,一朝发力,便带着手下势力横扫草原,建立了草原上唯一的国家,齐国。 虽然因为幼年经历,齐书白心性狠辣,却对父王一心敬重,哪怕如此功高,也不肯登上王位,只一心当自己的王子,意欲为齐王继续开疆拓土。 原本他将以不可挡之势一路入关打入中原,可惜却遇到卫王,被打了个人仰马翻,灰溜溜的回到草原,让齐国不得不对大越称臣。 这齐书白贼心不死,在原著里他在宫宴之上悍然行刺,叶倾央为了攻略咬牙为沐麟挡了一刀,完了齐书白还顺利逃脱。 齐书白行刺不成,临跑路时灵机一动,留下来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离间皇帝卫王,哪怕计不成也要恶心他们一把,之后赶紧跑路。 大越盛怒,然而沐麟调查时却发现卫王沐凤与齐书白相交过密,心起猜忌,万不敢妄动刀兵,最后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将此事按下不发作。 在结局时,沐麟受困于儿女私情,思慕叶倾央而不得,终日郁郁寡欢,而卫王已经伏首。 也就是说,卫王真正失去帝王信任的重要时刻,就在这次宫宴之上。 剧情里的卫王当然是什么都没做,齐书白那些留下的东西都是栽赃陷害,之后几位男主又在其中推波助澜,仅此而已。 不过……在这几位男主对沐凤好感度高到如今地步的现在,沐凤反倒可以大模大样的去接触这位抱着行刺念头的齐国王子。 因为这几位实质上并不怎么把皇帝看在眼里,无法无天的家伙,会为他扫尾,但是他们的势力又不足以将尾巴扫的一干二净。 沐凤坐在酒楼里自斟自饮,阿斯吃完好吃的后,抹了抹嘴巴,四处张望起来,沐凤笑了一声,取出话本给他念诵,偶尔端起酒杯润一润喉咙。 云清流应付完那些使臣,换下官服,来到之前约好的酒楼向沐凤说那些使臣的反应时,推开门进来,便见傍晚的斜阳下,临窗而坐的温润男子,如画面容笼罩在金红的暮光之中。 他一身白色锦衣,玉冠束发,一手执卷,一手端着白瓷酒盏,略有些慵懒的斜靠在椅背上,细眉修长舒展,凤眸低垂,嘴角微微勾起一道温暖的弧度,让整个人都显得温暖安详,美似画中仙,却又仿佛只要回头就能看到,扑到怀里肆意撒娇的父母长辈。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他白皙的面容上浮现着浅浅的红晕,眼眸也略有几分迷离,比起以往来,反倒更多了一分慵懒。 他垂着眸,低低念诵手中书卷的文字故事,温柔包容的嗓音好听得令人沉醉。 而在他身边,一袭青衣的少年扎着马尾,歪着脑袋,那双清澈干净剔透晶亮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他。少年相貌精致,唇红齿白,白嫩的脸颊还有一点婴儿肥,那般专注又认真的看着身边男人,仿佛此人就是他的一切。 云清流脚步一缓,竟在门口停了下来。 屋内两人的气氛太过于和谐,那种温馨的气氛,让他陡然生出一种不忍打扰的感觉。 看着那两人的契合,云清流心中一痛后,又隐隐生出一种艳羡。 即便这人如斯温暖,但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他待旁人的温暖,与待那少年,是决然不同的。 而……他甚至不愿意掩饰这种不同。 这让云清流心中不可遏止的生出一点点酸楚与嫉妒。 明明他云清流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先遇到卫王,为何他却会在离京一年之后,就将心落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不过即便再不想走进去,他已经走进了包厢,沐凤也发觉了抬头望来,云清流脚步一顿之后又毫无异状的在脸上露出一如以往洒脱温润的笑意,打趣道:“你倒是清闲,明明是你提出的如何接待使臣,反倒令我忙个不停。” 沐凤笑着放下手中物事,虚虚点了点他:“云少卿,可敢说你没乐在其中?” 云清流失笑,摸了摸鼻子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他在沐凤对面位子上坐下,斟了杯酒,看了阿斯一眼,沐凤立刻道:“但说无妨,阿斯可信。” 云清流笑了笑。 自退婚之后京城流言,说卫王打击太大不喜女人反倒有了龙阳之好,但如他一样敏锐的,却知沐凤心思。 只是这少年虽然满心满眼都是沐凤,但一眼就瞧得出,那里面并无任何其他情谊。 你求而不得的东西,他却得而不知,何等讽刺。 然而沐凤敢在云清流面前带阿斯出来,就知道这人君子秉性,万万不可能对他心目中的友人,又更甚的人做出下作事来。不像那些身怀武艺之辈,说不得会对阿斯出手。 也正因此,在阿斯提醒沐凤,云清流的好感度快要蜕变成爱,他便果断让阿斯出现在云清流面前,也算是断了他念想。 云清流是聪明人,自然明白。 只是难免苦涩。 云清流虽然带着笑,伪装的天衣无缝,但和沐凤讲述那些使臣,商议接下来的事时,眼神仍不受控制的落在一脸严肃在努力认真听懂他们说什么的阿斯的身上。 这个人,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赤子心性,与那可爱精致的外貌罢了。 但他云清流才华、心性、样貌,都比此人出色太多,他偏偏在还未开始前就输了。 云清流很理智,他知道自己输在何处。 他无法全心全意的待一个人,他身为云家嫡子,要有后代。 然而沐凤与此人之间,对子嗣都是毫不在意。 仅此一点,他就输了。 何况……世间任何事情都可攀比分出胜负,唯独情之一字,比不得。 这世上的人或许有千般万般好,但无情便是无情。 读书明理,读书明心。 云清流有时候想,如果自己并非读书读到如此明理明心,他是否也可以头脑发热,不顾一切的去争取。 然而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而他也做不来那个如果。 78.反派渣王爷(二三) 沐凤第二天就故意差人鬼鬼祟祟的邀请了齐书白到府上一叙。 在一轮言语交锋之后,齐书白察觉到了掩藏在卫王温和表面下的“野心”,而在沐凤状似不经意的透露出宫宴安排后, 齐书白沉默片刻,试探的提出他带来的人也希望能在天可汗面前表演, 他自己本身也想为天可汗沐麟起舞。 沐凤当然是微笑着同意了。 送走因为这一场意外之喜而格外满意的齐书白,沐凤坐在堂屋之内,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微苦后又回甘的茶水清冽香远。 沐凤清楚,就在他喝茶的这段时间里,他府上各方势力的暗线,已经将他与齐书白的交谈,一字不错的摆放在他想让知道的人的桌案之上。 皇宫之中, 沐麟怒火攻心, 一把掀翻了桌案。 京城第一青楼芳满楼内, 祁无桑看着手中密报, 饶有兴致的勾起了唇角。 京城郊外聆剑别庄, 师胤静静将手中密信放到火烛上,看着字迹随着纸张焚烧成灰, 落了一桌。 叶府之内, 凌宇单膝跪在叶倾央面前, 垂首静默。 叶倾央秀眉蹙起,面露忧色,美不胜收。她清脆悦耳的嗓音里透露出担忧与坚定:“沐大哥如此做,必有他的原因……我、我不能阻止他。” 崩——! 子车竹手下琴弦忽然绷断,回弹的琴弦锋利无比,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划出血痕,嫣红的血液沁出,衬得他的手指更如冰雪一样白而透明。 秦淮坐在轮椅上,着急的直起身子:“子车大哥,你、你的手流血了!” 子车竹不知心头突然涌上的不安是为何,听到秦淮的话后,他勉强露出一分笑容,轻声道:“澈之,无妨的。” 就在这时,子车竹忽然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气息靠近了自己,隐隐发疼发麻的手指被人捧起,下一息便有柔软的棉布温柔小心的擦拭掉他手上的伤,带着丝丝凉意的药膏便裹了上来。 “沐大哥,刚刚子车大哥弹琴时,琴弦突然断了,他就受伤了!”秦淮在一边说道。 “我知道了……子车先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沐凤低垂着眼帘,温和的声音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是心疼。 子车竹任由他捧着自己的手,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同时,也察觉到了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的激烈跳动。 他不由有些失神。 耳边是沐凤与秦淮温和的交谈声,子车竹心情复杂的伸出手,轻轻触碰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 按压伤口时的隐隐痛楚传达到心里,子车竹微微抿紧了唇角。 阳光之下,白发雪肤的青年一身白衣,浅色的兰草墨竹水墨画在衣摆处点缀,无暇的面容上,墨色的缎带遮掩住双目。 他的气息空幽超脱,仿佛隐世之仙,哪怕步入尘世,也依然游离于外,温和有礼,偏生又疏离遥远。 这世上没有人会接受你的,子车竹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说,拒绝了一切外来者的好意,也将自己保护在一个坚固的壳子之内。 可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 希望那个温暖的人,能接纳他,接受他。 ……因为他觉得,那个人不一样,是完全不一样的。 哪怕是秦淮,看到他的时候也惊讶过,然而那个人却从来没有。 子车竹知道秦淮赤子心性,单纯得就像个孩子,他可以态度和缓的对待秦淮,却做不到信任他。 可是子车竹却在沐凤靠近的时候,毫无防备的任由他拉住了自己的手。 子车竹恍惚中回过神时,就听到沐凤温和的声音说着:“我那里有可制琴弦的材料,若子车先生不嫌弃,待会儿我便请人送来。” 子车竹蒙在墨缎下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 他的世界从来都是黑暗一片的,其他感觉也就变得更为敏锐。在第一次听到这人的声音时,子车竹觉得,自己仿佛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感到了亲人的怀抱,感觉到了温暖和安全。 他黑暗一片的贫瘠世界里,或许就是在那时候开始……开出了绚烂的花。 【叮!子车竹对你好感度+15,目前好感度100。】 【阿沐!完了完了完了子车竹好感度这么高就算你杀人放火都很难改变了啊!!】 阿斯正在其他地方,当发现系统提示时,他甚至忘了跑到沐凤的面前用嘴说,而是下意识用了传音。 沐凤也没有料到这样的变化,他连忙告退离开了那里,匆匆找到赶往这里的阿斯,带着他回到自己的卧房。 王府之内的人已经对阿斯的存在见怪不怪,对待他很是客气。别看沐凤脾气好,那些敢看不起阿斯的,他也不会留着。 久而久之,不论这些仆从侍卫心底如何去想,起码表面上和私底下都对阿斯恭恭敬敬,不敢闲言碎语半句。 阿斯严肃的绷紧了一张婴儿肥的小脸,眼神里透露出焦急,抓着沐凤的袖子,忍了半天没直接将话语脱口而出,依然传音道:【子车竹不会再爱上女主了,怎么办?】 【别怕。】沐凤已经镇定下来,虽然好感度的变化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但也并非无迹可寻。 沐凤将房门关上,拉着阿斯的手将他带到床上搂住,察觉到自他与齐书白密谈后就陡然增多的暗中视线都离开后,才低低在阿斯耳边做出喁喁低语的样子,事实上他还是以传音与阿斯说话。 【阿斯,将云清流、凌宇、祁无桑、师胤,还有叶倾央、齐书白的好感度都报给我。】 【云清流好感度93,凌宇好感度94,祁无桑好感度91,师胤好感度90,叶倾央好感度97,齐书白好感度13。】 子车竹的好感度则是一百。 沐凤低低呢喃了一声:“不出所料……” “什么?”阿斯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沐凤看着他茫然的小眼神,不由轻轻在他额上一吻,虽然只是一触即离,却仍让阿斯屏息,脸红气短半天才回过劲儿来。 只是阿斯的眼睛依然清澈得毫无任何杂念,没有任何沐凤希望看到的东西。 失落在心底一闪而逝,已经被打击习惯的沐凤传音解释道:【在万云宗内,哪怕很多人敬仰信任于我,好感度都是在一个正常的增长幅度内。也只有夙雩和残墨二人……可是这个世界里,不论是女主还是男主,哪怕是反派,他们在见到我后,好感度都增长的不正常。】 而这种情况,原本应该出现在女主的身上。 【而齐书白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我的情况,应当只是对女主和原剧情中,对女主有爱慕的人起效果……发生这种事,阿斯没有觉得奇怪吗?】沐凤如此说。 阿斯毫不犹豫不假思索的道:【阿沐本来就是最好最好的人,任何人会喜欢上阿沐我都不奇怪。】 沐凤:【……】 虽然阿斯的夸奖让他简直心花怒放,可是又有一种奇怪的心塞感怎么回事? 顿了半天,沐凤毫无异状的继续道:【阿斯,你曾经说过叶倾央的系统比你低级,他察觉不到你的存在。那么说明一个世界里存在两个系统时,会有等级压制出现。那么会不会有可能,现在这种情况,是你的存在影响了叶倾央的系统,让他的力量流向了你?】 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阿斯歪了歪头,突然道:【阿沐,你还记得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比你晚了一会儿吗?】 沐凤微微点头。 正因为阿斯的到来晚了一会儿,沐凤和女主的第一次照面就崩了人设,完全是由着自己温柔的本性去安抚还没重生的女主。 【那是因为我穿越位面屏障的时候,吸收了一股同源的能量,我耗费了一些时间进行自检,发现那股能量无害后,才连忙赶到。】阿斯严肃的说着,突然慌了起来:【原来是这样!阿、阿沐,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突然自责的小家伙,沐凤轻拍着他的脊背哄道:【没事,没事的。】 阿斯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无数数据流形成的光芒在他黑亮的眼睛里闪烁不定,片刻后,他突然道:【找到了!】 一股无形的能量从阿斯的口鼻中溢出,将他拥在怀里的沐凤猝不及防,被这股无形无质的能量笼罩在其中,迅速的融入了沐凤这具身体里。 沐凤隐隐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阿斯在回过神来时就看到这情况,他顿时大惊失色:【阿沐!这是那个男神攻略系统所携带的万人迷光环能量,不能吸收的啊!】 沐凤:【……】 阿斯一骨碌从他怀里弹出,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道:【阿沐阿沐对不起我应该在见到女主的时候再驱逐光环的……】 虽然很意外,但莫名有种反正事已至此,再坏也不可能坏到哪里去的淡定感觉是怎么回事? 沐凤坐起身,安抚的拍了拍一脸天崩地裂表情狂挠头的阿斯,温声道:【你既然已经清楚了这个力量是光环,那么能否告诉我它是什么效果吗?】 阿斯整个人凝固了一下,乖巧的在沐凤的面前跪坐下来,耸拉着脑袋小心翼翼道:【这、这是攻略类型系统通用的光环……效果就是任何看到光环之主都会心生好感,任何行为都会被自动美化……】 沐凤点了点头:【还有呢?若仅仅是如此,你不应该会这么的失态。】 虽然阿斯是又萌又乖巧,可是这小家伙的表情一向认真严肃,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一个面瘫,刚刚却露出那样的表情…… 【之、之前因为光环并、并没有施加到宿主你的身上,所、所以光环的特性只展现了一部分……】阿斯吞吞吐吐的说着,目光飘忽不敢落在面前温和的男人身上。 “嗯?”沐凤见他半天不说话,疑惑的发出一声疑问。 阿斯咬了咬牙,闭上眼睛豁出去的道:【完整的光环效果之下,如果宿主受伤、喜欢上别人、做出被光环影响的人所不希望的事情之后,对方对宿主超过90点好感……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就会黑化!】 沐凤:“……” 沐凤缓缓问道:【……阿斯,沐麟对我的好感?】 也知道自家宿主最近策划刺杀沐麟一事的阿斯一脸悲痛:【99点好感……】 沐凤:“……” 沐凤突然觉得,就在刚刚认为事情不会比男主女主反派和男配都爱上了他更糟的他,真是太天真了。 沐凤心情复杂的唤道:【阿斯……】我们现在自杀放弃任务来不来得及? 【宿、宿主?】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的阿斯以为沐凤真的要冲他发火了,哭唧唧的看着自家宿主。 沐凤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微笑了起来,轻声道:“不是说了吗,要叫我阿沐的啊……” 阿斯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仔细的看着沐凤。 他没有任何发怒生气的迹象,在开始的风中凌乱之后,沐凤很快又恢复了温暖平静的样子。 跪坐在床铺之上的阿斯,就这样看着面前温暖得让人心化的俊美男人,琥珀色的眼底充斥着暖意融融的温柔,宽厚的大掌轻轻落在他的头上,揉了揉。 面前的男子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轻的对他说:“不要担心,阿斯。一切有我。” 阿斯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 明明……明明并没有脸红心跳,没有目眩神迷,没有被苏到不要不要的,可是为什么…… 好像,数据库里,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探了出来,细细的流淌在心脏上,让被暖意包裹的心底,有一点点酥麻。 好想给宿主一个亲亲。 阿斯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沐凤诧异的看着阿斯呆呆看了他半天,突然身体往前一倾,柔软微凉仿佛布丁一样的唇就贴上了他的。 不是一触即离。 而是久久未分。 沐凤不由微微屏息,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阿斯近在咫尺的稚嫩精致的面容,和那双充满了困惑和眷恋的瞳眸。 沐凤僵在那里,小心翼翼的不敢惊扰他。巨大的,澎湃的惊喜,从心底涌起,几乎将他淹没,让他不知所措。 心如擂鼓,浑身僵硬,唇上细微的触感,和近在咫尺带着奶香味的鼻息,让沐凤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喜悦。 半晌,阿斯退了回去,方才的那点沐凤所期盼的东西,已经从他眼睛里面褪去,阿斯抱着沐凤的手臂,蹭了蹭开心的跟他说:【谢谢宿……谢谢阿沐!】 沐凤低头看了看扑在自己怀里的他,微笑了起来。 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得像是有火在燃烧,带来的却是温暖之感而非毁灭,那双眼睛只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就像看着整个世界。 79.反派渣王爷(二四) 时间转眼即逝。 因为这一次大越对待使臣态度的改变,让这些属国措手不及,一些脑子不太清醒的还以为他们在这里胡作非为, 会让大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欺压京城百姓的下场就是……被关到了牢房之中过了几天酸爽的日子。 这样杀鸡儆猴的敲打下, 这些使臣终于收起了打秋风的小心思,开始惶恐了起来。 这剧本不对啊!以往大越为了显示气度,对他们都是很客气的,今年咋就…… 云清流顾盼风流潇洒翩翩,绵里藏针的给他们怼了回去。 我们大越才是宗主国,而你们是附属国,我们是主, 你们是臣。天下间哪里有主子对待臣子客气的道理……怎么不服?听说你们国家哪儿哪儿哪儿出了什么什么问题, 不知道需不需要我大越的军队去帮帮你们解决?不需要啊?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没了啊?好好好。 我们大越乃是礼仪之邦, 有哪里不尊礼法?你欺负我们大越的人了我们自然跟你要个公道, 历法书balba……关起你们你们不服?服了?嗯, 不错。 云清流号称天下第一君子,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他的礼法风度知识都是经过天下公认的, 要想挑刺, 就只有年龄方面能让人酸两句。 跟他讲道理,这些大越话都说不好的使臣是气势汹汹的来,泪流满面的走。 ——所谓君子,其实切开来都是黑的。 迎接使臣的宫宴在使臣们“休息”好了之后召开,沐凤先行入了宫,沐麟却没和以往,但凡卫王在京城时举行的宫宴一样先行召见他觐见聊聊,反倒只有皇后和他言谈两句,让沐凤自随其变。 沐凤微笑着应付完皇后,打发了其他人之后,便背着手在御花园内慢慢腾腾的走动。 沐麟的反常让沐凤心中有所警醒。日前阿斯跟他讲的黑化之事,沐凤仍记挂着。若是按照阿斯所言,今日齐书白若按计行事,那么沐麟就一定会黑化。 只是不知道这黑化……又是怎么个黑法。 默默抬手摸了摸自己温润俊美的面容,沐凤忧心的想着,可千万别是毁容什么的。 晃悠了没多久,就有宫侍前来找到沐凤,告知他宫宴即将开始,他也可以入席之事。 招待这些人的宫殿离御花园并不远,沐凤在宫侍尖声细气的传召中踏步而入,四下一望,便见两边已经坐满文武大臣,也有出色的贵女才子位列其间,临近门口根本不怎么受重视的地方才是来访使臣的座位。 这些使臣以往都远来是客,被大越尽地主之谊的招待着,吃好喝好玩好最后满嘴流油腆着肚子带了一大堆金银珠宝、粮食布匹回去,不心存感激,只觉大越乃是冤大头。 如今沐凤蔫儿坏的主意一个接一个,鸿胪寺上下官员在云清流的授意下轮番上阵敲打,让这些使臣反倒战战兢兢惶恐不已,记起大越不容轻犯的威严,哪怕坐在末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沐凤的位子仅次于皇上皇后,就坐在两人下手。他上座之后,皇帝和皇后便紧跟着坐上了主位。 宫宴之上,每人一小桌,一个特制托盘,下有火炉。托盘上摆放着饭菜,因为火炉的存在,殿内的人饭菜也不会冷掉。 不过……坐在末尾的人靠近殿门,那菜八成会冷掉不好吃了。 沐凤坐的端正,嘴角含笑,帝后二人举杯邀请群臣共饮,他便也随之端起酒杯,刚置于唇边,扑鼻的酒香中隐有缕似梅似兰的醉人芬芳,让沐凤稍稍一顿,方才将酒液全然饮入。 宫宴就此开始,帝后群臣一同饮酒吃喝,观赏歌舞,使臣纷纷进献奇珍异宝,可惜圣上往日脸上的些许笑容都全然不见,只淡淡的嗯上一声,随口封赐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便罢。 谁都看得出来圣上心情不喜。 沐凤每每出现在朝臣之前,都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哪怕宫宴也不例外。 人一发呆,时间就过得飞快。 皇后不耐久坐,见过使臣之后便言语几句先行离去,只留下沐麟一人坐那里后,他的气势便越发冷厉。 毕竟是宫宴,哪怕大臣贵女和士子们都觉得气氛不对劲,也不敢让气氛真的冷落了下来。至于那些使臣,他们到底不是大越人,察觉不到气氛诡异。 眼见使臣之中,齐国王子齐书白起身献宝后言说呈上齐国的特有歌舞,沐麟目光冷冰冰的坐在上首,酒盏刚拿在手中,轻晃着却也不饮下,只是漫不经心道:“哦?王子有心了。” 齐书白弯腰鞠躬,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道:“众儿郎,为天可汗献舞!” 沐凤慢慢吞吞放下筷子,摆出一副要好生欣赏的姿态来望向场中,沐麟却在上首窥视着他的姿态,见状眸光先是微冷,下一秒却陡然出现一抹疑窦来。 沐麟觉着不对。 他与卫王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卫王年幼之时,更是沐麟一手拉扯长大。单论对卫王的了解,这世上无人能出其右。 哪怕如今这卫王变成了沐凤也是一样,血脉相连的特殊之处,让沐麟对卫王有着一种天生的近似于心灵感应的能力。 自某些蛛丝马迹摆上案台以来,沐麟急火上头,身为帝王的他不可遏止的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产生了猜忌之心,几日夜来竟没一个好觉可睡,每每思及自家好弟弟都被怒火冲晕头脑。 这也导致沐麟对沐凤避而不见好几日。 然而今日宫宴,沐麟再怎么避开,也不得不见沐凤。一开始他还在沉浸在自己思维之中,直到齐书白上台,他集中注意力并且去观察沐凤时,才发现了自家弟弟的态度竟如此明显的反常。 沐凤本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沐麟记得他弟弟,虽然待人温柔包容,为人光风霁月,然而心思却深邃难测。他若想要发作一个人的话,绝无任何可能让人发觉。 所以……沐麟有理由相信,他发现沐凤联合齐书白意图谋害他这件事,其实是沐凤想让他发现的。 那么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真正想行刺的人是齐书白?而他弟弟是提醒于他?可是又为何故意泄露线索让他知道? 沐麟看着台上齐国舞者衬着齐书白翩翩起舞,那来自异国的舞蹈豪迈雄浑,却不能入他眼中分毫。 高坐首位的帝王,此刻眼神却是晦暗难测,暗自思量着让他头疼的弟弟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沐凤不知道……若沐麟方才并没有突然想要再观察他一次,待行刺一事成真,那么沐麟扪心自问,他绝不可能信任沐凤。 所以他的好弟弟,想毁掉这份信任是为什么? 沐麟觉得这不合情理,偏生他又直觉的觉得,这是真相。 眼见着齐书白在场中旋转起来,一点点接近了自己,沐麟早就在宫中布置了人手机关,只要轻按椅子扶手,便可触动机关护住自己,但他却端着酒杯没有动作。 仿佛已经看得呆了去。 沐凤并未注意沐麟的动静,他反倒细细查看了一遍在场的人。 这种场合之下,没有爵位亦没有官位的阿斯不得入内,沐凤出于某种不太妙的直觉也没有让他进宫,只拜托阿斯继续照应秦淮与子车竹。 而剩下的,女主叶倾央位于贵女席位之中,云清流为鸿胪寺少卿在朝中臣子之列,祁无桑、凌宇二人就在殿顶房梁之上,男女主竟是聚集了个齐全。 饮下一杯酒,沐凤两颊略红了一瞬,琥珀色的眼底似有盈盈水波一闪而过。 若除了光环之外没有旁的问题,那么这些人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原剧情里提到过的一个特殊任务,挽救男神沐麟。 也就是说,让叶倾央成为沐麟心中念念不忘的朱砂痣白月光的挡刀事件,是因为叶倾央接了这么一个必做任务的缘故。 当时也是如此,叶倾央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私下里拜托男主们相助,师胤自然没鸟她,祁无桑和凌宇倒是应了,虽然阻了刺客,可惜挡刀的还是女主。 而此刻…… 当齐书白已经足够靠近沐麟的时候,寒光一闪间,他从袖口里不知怎的就掏出一把剑来,身后舞者也纷纷拔剑,几步冲入两旁人群,见人就砍。 沐麟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仿佛被吓傻了一般,只有手指紧紧攥着酒盏,用力到指头现出青白之色。 齐书白儒雅俊俏白面书生一般的眉目,此刻却被森寒凌厉的杀意浸染,雪亮的剑尖直直冲着帝王而去。 没人阻他。 那个所谓的天可汗呆呆的坐着,哪里像是他大齐男儿一般勇猛无畏? 齐书白的心底划过一抹不屑。 另一头,沐凤眼睁睁的看着房梁上飞下两个侍卫打扮的人,混入大内侍卫之中和刺客们打斗,女主更是在乱象起来的第一秒就果断钻桌子底下去了,脑子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们没看到圣上遇刺了吗!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救驾啊!女主你离得那么近你挡剑啊!你任务不做了吗! 可是沐凤已经来不及细想,他只是想走剧情,并不是真的想伤害到沐麟。眼见齐书白这一剑离沐麟只有三尺距离了,沐凤顿时身形一晃挡在了沐麟身前。 内力一动,竟莫名其妙的凝滞了一瞬,紧接着又恢复正常。沐凤本欲抬手夹住剑尖,却也因这凝滞而迟缓了一瞬,便被剑尖刺入左胸之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齐书白震惊的看着挡在面前的沐凤,话都说不出来了。 沐凤很理解他,毕竟主动找上门的是他,现在反悔以身挡剑的也是他,齐书白大概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挨上一剑之类的。 可是沐凤也不想啊!! 没人管皇帝遇刺不遇刺啊!! 云清流一个文官都拎了把剑去砍刺客了都没瞥皇帝一眼啊!! 他也没想挡剑啊!!可是酒里的毒居然是化功散,动用内力才会发作,解毒这一瞬间就被齐书白戳了个正着啊! 沐凤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干脆的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他得好好想想,等会儿该怎么编个瞎话骗皇帝。 80.反派渣王爷(二五) 沐麟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想证明什么,居然在齐书白一剑刺来的时候分毫未动。 他早就知道这场刺杀计划,也早就有所准备, 不仅是四周安排的暗卫机关,自身也穿戴了金丝软甲, 刀枪不入。 齐书白这一剑刺来注定无用功,沐麟如此笃定,才会想去看看,沐凤不知此事,可会动作? 如此关注沐凤行事,沐麟顿时发觉了他更多的疑点。 他似乎认为有人会来相救,神色从容, 之后又发现并没有人前来救驾, 才突然变了神色。 即便只有短暂的惊愕与焦虑, 仍让沐麟看了个清楚明白。 已经够了。 沐麟这么想着。 他的弟弟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到底, 他并没有真心的想害了他。 弟弟毕竟年幼,行差踏错也无可厚非, 日后只要多加管教也就是了。 沐麟这么想着, 却没想到他弟弟在发现无人救驾后, 竟身形一晃挡在自己身前,紧接着利刃入肉声的闷响便传入耳中。 沐麟突然想起,自己为防自家武艺绝世的弟弟插手,在他酒中下了化功散,只要动武,便会内力尽失成为普通人。 而普通人是绝对无法再拦住齐书白这一剑的。 沐麟的脸色顿时就白了,他丢掉手中酒杯惶急起身,便扶住了向后倒下的沐凤。 他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安详的闭着眼睛,脸色只微有些苍白,心口处喷涌而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他锦绣华丽的金白蟒袍,让沐麟一看之下便红了眼睛。 “卫王!” “沐大哥!” “沐凤!” “来人啊!救驾!救驾!” 沐凤中剑,惊呼四起,众人本以为沐凤会护着皇帝,一时没人去管齐书白,信心太足的后果却是卫王措手不及之下只能以身挡剑,如今正在皇帝怀里生死不知。 叶倾央躲得严实,见沐凤中剑而倒,竟一时热血上头,全然忘了一派刀光剑影,从桌底下蹿出就往沐凤身边赶去。只两步功夫,便见一左一右窜过两道黑影,凌宇停在她身边护持之余频频往沐凤那头张望,祁无桑却停也不停,满身杀气直扑齐书白而去:“畜生敢尔!” 齐书白一剑被阻,心知不妙,抬眼看向皇帝沐麟,就见那张与沐凤几分相似,却要硬朗许多的面容上,一双凤目早已近赤,目眦欲裂面目森然! 齐书白被他这一眼看的如坠地狱,浑身冰冷。此时此刻,他才恍惚中有些明白,何为皇威如狱,皇威如海。这如山如海的威严,在皇帝被触怒的当下,压得生性桀骜狠辣的齐书白,握剑的手都不由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拔剑再刺,惶恐惊惧,竟迫不及待的想要将皇帝杀在当场,刺杀时的冷静全然消失不见,只想着杀了皇帝! 这一剑出去,齐书白心已经冷了。他知道自己刺杀已经失败,一剑不成他本应立刻退去,但他竟然因为沐麟这怒极了看来的一眼,而心生恐惧,竟在失却冷静的情况下再出一剑。 我命休矣。 齐书白如此想着,眸底却显出狠辣之色。哪怕是死,他也要拉这沐家皇帝王爷陪葬! 如此一来,齐书白这一剑不见慢下,反倒又快了几分。 说时迟,那时快! 齐书白这一剑再来,尚未到皇帝身前,便听一道同样怒极的声音传来:“畜生敢尔!” 却是祁无桑已经赶到,手中软剑灌注内力,坚如精钢,他身法又诡谲快速,出剑之快甚至残影都看不清,只消一剑,齐书白就觉手腕一凉,低头看去,握剑之手已经自腕处齐根而断,不翼而飞。 这一场刺杀来得快结束得更快,齐书白断手之后彻底胆寒,拼了性命不要闯出宫去,沐麟暂时没有心情理会刺客,急急忙忙宣召太医为沐凤诊治。 祁无桑、凌宇、叶倾央三人本无功名在身,现下宫中生变,他们被送出宫后便再不知道沐凤情况如何,各自心焦也无办法。 云清流身为鸿胪寺少卿,此次刺杀来自国外使臣,整个鸿胪寺官员都要协助锦衣卫将这些使臣严加看管,有嫌疑者尽皆捉拿归案。 锦衣卫乃是皇帝手里一把刀,办案心狠手辣,宁可错杀三千不肯放过一个,在查到朝臣中或有人与使臣勾结之后,这场火便烧到整个朝廷之上。 一时之间,天牢私狱都关满了人,受刑哀嚎之声百里可闻,文武百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战战兢兢,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齐书白却早已不知逃到何处去了。 而宫内气氛也极为压抑,沐麟不想再细思沐凤如此作为的动机,他下令彻查之后,锦衣卫反倒搜到朝臣的很多阴私。 疼爱的弟弟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朝堂之上又发现如此污浊一片,沐麟简直气炸了肺。 祁无桑等人离了宫之后,细思沐凤作为,却也觉得疑虑,不知沐凤到底是想造反,还是有其他深意。 眼见大越京城渐渐混乱,云清流最终忍无可忍,与沐麟密谈之后,怒火中烧的帝王才渐渐冷静下来,忍下了这口恶气。 然则,沐凤之前联络齐书白一事实在太过张扬,哪怕祁无桑、凌宇、师胤、云清流乃至于之后皇帝齐齐出手为他扫尾,也留下了蛛丝马迹,明面上无人谈论,私底下却都笃定卫王造反一事。 至于缘何皇帝毫毛不伤,躺下的却成了卫王……实则当天太过于混乱,见到沐凤为帝王挡剑一幕的少之又少,所以外界谣传,卫王因参与刺杀一事,才被刺伤。而沐凤救了皇帝,则是因为此等弟杀兄,臣杀君的秘辛实乃皇室丑闻,皇帝遮掩美化一二,天下人彼此间都心领神会。 不知不觉,卫王沐凤往日的威名竟不着痕迹的败落下去,人人都心知肚明那如今留在皇宫之中,不知是真的重伤昏迷还是被软禁了的卫王,其实是个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 冥冥之中,除了挡剑的从叶倾央变成了沐凤,一切与剧情也尚算相差无几。 而有些小差别的就是…… 沐凤迟迟不能醒,是因为皇帝暗自里给他下了药,虽然不至于让他的伤势好不起来,但却会在伤好之前一直昏迷。 沐凤虽然百毒不侵,但沐麟这么干了,他也就只能一直躺着,每天都远程连线阿斯报平安,耐心安抚担忧焦心得恨不能跑来闯宫的小家伙。 而阿斯在冷静下来之后,便也将京城内外一应变化都告知沐凤,事无巨细,让他不至于被困于宫闱,软禁于榻上,就失去了对剧情的把控。 【……与我预料之中相差不大。只一事,沐麟缘何……】沐凤单单对这一点不太明白。 若说沐麟记恨他参与刺杀一事,那么沐凤即刻便可被下了大牢。若他感怀救命之恩,也应尽快救治于他。而如今沐麟的态度……其实还真就是软禁。 阿斯蜜汁沉默片刻后,尴尬道:【阿沐……这样其实也算是黑化了……】 一边囚禁一边又舍不得,明明有误会却又偏生放置着误会任由自己不痛不痒的伤害一下,沐麟的作为完全像是被什么神奇生物踢了脑袋一样没什么逻辑,但总结起来也就十二个大字:兄长黑化,虐心虐身,相爱相杀。 虐的是沐麟的心,沐凤的身。 昏迷中的沐凤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爬起来作妖了,事实上这样也暗合了原著中沐凤被关进皇宫牢房内的日子,沐凤也就不以为然。 而另一头,子车竹却已经接到了消息,皇上有感近日京城乱象,特招艺人入宫表演,一方面庆祝秋实令,一方面又是为了安抚剩余朝臣百姓。 沐凤久久未归,阿斯日夜宽慰他与秦淮二人,子车竹眼盲心却不瞎,自是知道若当真沐凤参与刺杀之中,怕是就回不来了。 但是……让子车竹相信沐凤当真要刺杀今上,也是侮辱他智商。他宁愿相信,一切是皇上的一场阴谋,为了铲除卫王,故意败坏了他的名声,占上大义,如此哪怕沐凤被软禁宫中,皇上也是毫无错处。 子车竹要救沐凤脱困。 便是眼盲又如何? 他子车竹是手无缚鸡之力,然而很多时候,并非武力才可决定一切。 何况……谁真的以为,琴仙子车竹孱弱无比,那才是当真愚昧。 子车竹眼上蒙着墨缎,从容的抱琴而去,揭了征召艺人入宫的皇榜。他不需要如旁人一样被考校后才能决定入不入宫,他只消报上“子车竹”三个字,便已经是天下琴师之首。 静待,宣召,宫闱森严,子车竹却一直心如止水,时间的流逝与计划将临的压力都没能让他慌乱。 圣上未至,前来聆听艺人演奏的,只是些朝臣。 一曲奏完,又是一曲。白发白眉白衣如冰雪雕砌,偏生眼蒙墨缎的青年,让金碧辉煌的朝堂,一夕之间都仿佛变成了空山幽谷,聆听清泉流淌,竹林飒飒。 七曲之后,满座之人如痴如醉,子车竹却从容抱琴起身,温文尔雅,礼貌疏离的问着身边同样痴迷沉醉的太监:“卫王身在何处?” 太监浑噩恍惚,魔怔了一样道:“在……寝宫偏殿。” “劳驾公公,带在下前去探看。”子车竹依然淡淡微笑。 子车竹是琴仙,他的琴艺高绝,而医术也绝不逊色。琴声编制幻觉,所闻之人如坠梦幻久久难醒,而医术又可研制药物,操控人心。 然而,便是如此,子车竹也不过有区区两刻钟的时间行动。若是时间一到,他没能救出沐凤,自己便会折在宫里。 而就算救出来了,子车竹日后也会陷入朝廷追杀之中。 子车竹敏感聪慧,他如此行事的下场俱都想的明明白白,却仍来了,只因他信任沐凤。 天下人说你不好,我却知道你好。 哪怕圣上偏要你死,我也要让你活。 但你这般不珍重自己,却也叫我心痛难忍。 你之前照应我良多,不若之后……由我照应你可好? 我承了一生妖魔之名,若行妖魔之事,却也是相得益彰。 行走在宫墙之中的白衣琴师,步履从容,唇角含笑,远远观去,他过于雪白的面容,与漆黑的缎带,都被夜色遮掩的模糊不清,只觉那淡雅出尘的笑意,莫名变得危险妖异。 81.反派渣王爷(二六) 惊天秘闻!卫王竟在宫中无故失踪! 宫中文武大臣无一发现,宫侍守卫更是形同虚设。 皇帝沐麟为之大发雷霆,发布通缉令, 誓要将掳走卫王的歹人绳之于法。 在外面紧急搜捕掳走卫王歹人之际,王府之内, 阿斯却飞快的收拾着一些金银细软,跑到秦淮面前问他:“你是要留着还是跟我一起走?” 已经能从轮椅上站立起来一会儿的秦淮扶着树,不解的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少年。 阿斯一袭青衣,细软的黑发扎在脑袋上,用方巾包着,看去精灵一样可爱。他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是一派严肃的表情,大眼睛清透明亮, 见秦淮沉默不语, 又问了一声:“秦淮, 你留在王府, 还是和我一起走?” “你……你要去哪里?”秦淮迷惑的眨着眼问他。 阿斯沉默片刻, 没有回答,只是问他:“你只说跟不跟我走便是了。” 隔墙有耳, 阿斯不可能现在就告诉秦淮, 他有办法知道沐凤在哪里, 此次离开是为了去找自家宿主。 阿斯不知道皇帝是否还要将沐凤抓回来,他虽然没多聪明,但事情一旦有关于宿主,阿斯却会为了沐凤谨慎再谨慎。 然而秦淮还未回答,屋顶上却传来一个不屑冰冷的声音:“卫王刚刚失踪,你便吓破了胆要逃了?” 阿斯秦淮顿时扭头往声音来处看去,就见屋顶之上,一袭黑衣劲装的青年神色冷漠厌恶,遥遥站在屋顶上往这边看来。 凌宇来此本是为了看看卫王被掳一事,是否他自导自演为了脱困之举,又或者卫王真的被抓走了,而前来找些线索。没曾想人没还找到,却看到卫王真心以待捧着手心里疼宠的娈童,却在商量着逃出府之事。 凌宇本不该出声,奈何听到此人所言,他内心顿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竟一时讽刺出声。 阿斯看到身为男主的凌宇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这些狗·日·的胡搞瞎搞不去纠缠女主,反倒缠着他家宿主不肯放手,他家宿主至于亲自上阵自打嘴巴吗?又至于沦落到现在下落不明的情况吗? 只是阿斯的怒火还没完全升起来就又消散了,他垂头丧气的想,最大的错误还是他自己犯的。早知道这世界有另一个系统,他就不会挑中这个“自由度高”的世界了。 一切都是因为他误侵袭了另一个世界的万人迷光环,若是没有那个光环,他家宿主可以顺利的进行任务,崩了人设也并非太要紧的事情。 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错。 阿斯意兴阑珊的板着脸道:“我和阿沐的事不用你管。” “阿沐……?”凌宇不清楚此刻啃噬着内心,又酸又痛又火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精致秀美的苍白面容,因为这种不理解的情绪而变得森然起来,凶厉的杀意自他眼底倾泻而出,连左眼上的刀疤都显得鲜艳了起来。 “叫的倒是亲密,就不知卫王若知道你如此作为,是否还愿意庇护于你?又或者……” 凌宇眉目间显出厉色,自屋顶上一跃而下,抽剑袭来:“……干脆杀了你!” “阿斯小心!”秦淮没想到这人讲着讲着突然起了杀心,大惊之下不顾自身腿脚不便,伸手按在身后神剑匣上,满脸蠢气顿时被沉稳坚毅代替。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发出剑气,阿斯却突然在他身边一推,秦淮猝不及防,便被推倒在了轮椅上,被推出好几米远。 叮叮当当几声金属交击之声,秦淮稳住身形抬头再看,便见那一直以来温软无害的青衣少年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长剑斜指向地,清亮双眸精光四溢,浑身弥漫着威势逼人的强悍气劲,撩动的衣衫无风自动,满地灰土在他脚边荡开。 凌宇这一剑来袭,半途改了念头,若是阿斯死了,卫王岂非更念念难忘?不想杀了阿斯,那便打断他的腿,让他无法趁卫王失踪之际逃离便是。 这一剑收了几分力气,凌宇却还存着吓唬这娈童一二的心思,却不料眼前一阵雪亮,那板着脸站在那里的少年先是推开意欲帮他的青年,又不紧不慢的在腰间一抹,便执剑在手,轻巧破了他的剑招! 凌宇来不及细思,本能反应之下,几剑连出,却不料这少年一步未退,剑气纵横水泼不透,叮叮当当声中,将他剑招破了个干净。 凌宇翻身后退,手中执剑审视的看向阿斯,半晌无话。 阿斯站在那里,浑身都是破绽,又仿佛没有破绽,悦耳清脆的声音却因凌宇刚刚不明是非便攻击的行为,而变得冷沉下来,道:“你的武艺便是用来恃强凌弱?” 凌宇听他这话便觉得可笑。他的武艺并非恃强凌弱,而是生来为了杀人,只是这话又岂会对一个小小娈童说出口? 阿斯注视着凌宇,他本身的确是手无缚鸡之力,然而在升级为人形体之后,他便多了更多拟态可以选择,拟态形式也有所改变。 如今阿斯自己明白,他握剑之际,已经不再是他本身,而是一位剑客,一位创造了绝世武学独孤九剑,名为独孤求败的剑客。 一招破剑式,便可破尽天下剑招。 拟态开启,模拟的只是独孤求败的剑道。 天下无敌是何等寂寞,然而阿斯的本心,却不会因这孤寂剑道而侵袭。 同样的剑道在独孤求败手中,或许会显得寂寥,而在阿斯手中,却战意勃发,生机热烈,仿若野火燎原。 凌宇冷冷道:“如此武艺……你潜伏在卫王身边,有何目的?” 阿斯道:“干你何事?”他也只对沐凤一人乖巧,而今凌宇几次三番肆无忌惮的对待他,让阿斯也渐渐生了怒气,讲话不再客气:“若非你与阿沐相识,我早将你斩于剑下。你再不识好歹,可莫怪我剑下无情!” 秦淮坐在轮椅上左看看阿斯右看看凌宇,补了一刀:“阿斯说的没错,他刚刚的确有很多机会杀了你。” 凌宇此刻却不再动怒,若有所思的盯了阿斯一会儿,突然转身翻上屋顶,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阿斯渐渐提升的气势顿时卡在半截,小眉头皱起,对着凌宇离去的背影看了又看,百思不得其解:“他这是干什么来了?” 秦淮怔了怔,还以为他是问自己,摇了摇头也很茫然:“不知道啊……” 阿斯将剑作势往腰间一抹,实则收到空间里去了,又问了秦淮一边是否跟他走,这次秦淮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可是你要怎么带我走?” “我自有办法。”阿斯努力板着脸,然而眉梢的微挑还是让他显出了几分得意来。 拟态切换,独孤求败功成身退,韦一笑与金轮法王上线,阿斯顿时有了绝世轻功与十龙十象之力,轻易的将秦淮连人带轮椅抗在了肩上。他身子骨弱弱小小,这般一扛,就像蚂蚁举着块大玉米,又是让人好笑又是让人担忧他被压坏了。 阿斯脸不红气不喘,小腿倒腾两下,便如蝙蝠一样飞到空中,就这样咻咻的飞走了。 他离去不久,方才已经离开的凌宇却又反身折了回来,抬头看着阿斯离开的方向,抿了抿唇,轻巧的跟了上去。 而在凌宇之后,又过了许久,一袭白衣,双眸幽蓝,仿佛高山之雪一样冰冷无情的男子轻轻落在树梢一片绿叶之上。 他仿佛羽毛一样轻盈,那片他脚下的叶子随风轻摇,他的身形便微微沉浮,一眼望去,竟似仙人凌空虚渡。 师胤早就已经在这院子里,不仅见了阿斯突然收拾细软去找秦淮,还见了阿斯几剑逼退凌宇,更见了阿斯离开,凌宇跟踪之事。 一切尽入他眼底,然而师胤泛出幽蓝之色的双眸依然淡漠如冰,不染尘埃。 一阵风吹过,树上人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 沐凤整个人都是懵比的。 他没招谁没惹谁的躺在床榻上,却突然听到子车竹的脚步声,而后他就听子车竹从容清雅的嗓音吩咐着宫侍将他抬上了轿子,大摇大摆的出了宫。 然后刚出宫,沐凤就感觉自己嘴里被塞了颗药丸。 沐凤:“……” 你们敢不敢不要一黑化就用迷药?!对我根本没用我还得装昏迷很辛苦的好不好?! 这糟心的世界逼得沐凤都开始学会吐槽了呢。 沐凤还得装作被药昏了的样子继续躺着,心里却被好奇填满了。 子车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让所有人都乖乖听他的话? 之后沐凤便感觉子车竹将他放入马车,自己也上来,摸索着将他衣服一层层脱去,很快他就光了上身,唯有裤子还幸免于难。 ——若是裤子也要被脱,沐凤就真忍不了继续昏迷了,不论是他没丁丁还是他被人脱光了,都是沐凤无法忍受的事情。 而子车竹其实是为了给他治疗心口上的伤。 草草涂上药包扎后,子车竹又摸索着给他将衣服穿好,又在他脸上摸索一阵后,拿了清凉的东西在他脸上细细涂抹,沐凤知道这是易容。 出城的时候有检查,子车竹的名声让守城士兵只看了一眼车上的人就乖乖退却,沐凤还没回过神,他们就已经出了城。 马车行进,如此不停的行了一夜,沐凤从气温变化中估量应当已经是第二日中午时,马车终于停下了,子车竹将他搬下车,吩咐了车夫驾着马车回城后,沐凤又感觉自己嘴被掰开,一颗药丸被他吞下。 沐凤:“……” 算了,他已经看开了。 沐凤远程联系了一下阿斯之后,让他先不急来找,打算看看子车竹要带他去哪儿。 如此,沐凤便先行睡了过去。 真是没想到,沐凤本以为会闯入宫廷的不是祁无桑就是师胤,结果却是子车竹。 当真……没想到。 82.反派渣王爷(二七) 天清气朗,竹林幽幽。 百竹山庄依山傍水,青墙绿瓦, 雕梁画栋,处处可见竹林, 山泉自庄内汇成小溪款款蜿蜒,景与建筑相得益彰,仿佛这些建筑并非人为雕琢而成,而是天生便长在这里的。 来往仆从静默寡言,步履安稳,彼此交谈也是细不可闻,恍惚间竟似全无人烟, 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悦耳琴音遥遥传来, 即便是听不太清的几个音, 也已经极为吸引人的注意。 沐凤从睡梦中醒转过来, 还未睁眼, 便已经嗅到令他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忍不住便深深吸了口气, 早晨略带凉意的清新空气直入肺腑, 仿佛水洗一样令体内一阵清爽。 他慢慢起身, 顿时发觉左胸伤势愈合得比之前要快上太多,且……终于没人再喂他吃迷药了! 沐凤默默感动了一下,便下了床。 他身上衣物除了极为贴身的内裤以外已经全都换过,干净柔软的中衣穿在身上,因布料极好,透气保暖,既不会让人觉得热了,也不会让人受了凉。 这料子和进贡于宫里的蚕丝锦也相差无几了。 推开房门之后,若有若无的琴音没了房门阻隔,顿时清晰可闻。沐凤赤着双足站在地上,一手扶着门框,丝绸般的墨发披散开来直达腰际,若非无人得见,怕是又会惊艳多少人的双眼。 秋实令已经过了,天气渐渐转凉,沐凤这身衣物在房内尚不觉得如何,一旦开了门便觉得有点太过凉爽。 也幸好,沐凤这身躯再没有身娇体弱这一属性,稍微适应便已经坦然自若,回屋翻了一遭,便找到了房屋主人留下的衣袜鞋帽,看那崭新合体的模样,大约是量体裁衣,新做出的。 沐凤换上衣物,取了发带随手将刘海鬓角扎往脑后,只有扎不住的两缕依然会从鬓角滑落,其余发丝仍披散在身后。 穿戴齐整,沐凤开了门顺着琴音而去,刚出这个院子,便见眼前乃是一小方水潭,从山泉引水形成的小溪在此处斜坡汇聚成不足三尺的小瀑布,水潭清冽,有一小亭就在岸边不远。 此刻,小亭之中,一袭白衣,白发白眉的清雅男子正端坐抚琴。 他平素蒙着缎带,看不太清晰面容,都已经让人觉得其容色出众了,而今摘了墨缎,眼帘低垂,遥遥看去,他通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雪白,眉眼发丝,皮肤嘴唇,哪怕有点红色也都是极淡极淡,仿佛雪中才可生出的妖精,让人看得几乎错乱了季节。 此刻才是金乌初升之际,金色的艳阳从东方而起,无尽光芒遍洒大地。有那么几缕恰恰从那静静弹琴的雪妖身后照来,热烈的金色光晕包裹住他,让他看起来已经成了半透明的色彩,仿佛要将这不该存在于世的精灵雪妖融化。 水潭瀑布溅射起无数蒙蒙的雾气,若有若无的七彩虹光在他身后时隐时现,就像是接引他离去的仙桥。 沐凤方才跨过相连两院的一处拱门,抬头便看到此番美景,眼下顿时划过一抹赞叹。 人美,景美,琴声美。三美相加,便是世所罕见的极致之美。 子车竹天生宛如雪妖,须发皮肤皆是雪白,唯有双眸乃是宝石一样的红色。不说世人,单只其父母便畏之如妖魔。 然而……这般的异于常人,也同样是得天独厚的独一无二,是旁人无法模仿,亦无法做到的美丽。 这种美丽不沾染任何烟火之气,纯净无暇,空灵得净化人心,触手可及又令人不忍亵渎。 沐凤也不忍打扰他这独立于世的清静,静静听着琴音,直到渐至末尾才轻轻迈步,从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一路往子车竹行去。 沐凤不紧不慢的脚步刚刚踏上亭子,子车竹最后一个音也已经弹出。 琴音止歇,沐凤走动时衣袂拂动的声音便清晰入耳。 沐凤刚刚露出温和的微笑,便见子车竹按弦的手竟颤了一下,发出铮的一声难听的嗡鸣。琴弦本不算多么结实,这一下顿时断裂回弹,在他雪白的指尖划出伤口。 子车竹却仿若不觉,一边自袖中摸出墨缎,一边偏过头避开沐凤的方向说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他手指上鲜血仍潺潺不绝,眼下他又在自己雪白的衣服上乱摸,很快就让衣物上血迹斑斑,十分显眼。 沐凤登时笑不太出来,紧走两步来到他身前,将他尚在流血的那只手抓出,只见那只纤细修长的手中还紧紧抓着他的墨缎。 “你……”难道不能小心一些吗? 沐凤话未出口,抬头时便见子车竹紧闭着眼睛偏侧着头,苍白如雪的面容显得极为脆弱,白色的睫毛上不知是身旁水潭小瀑布溅起的水雾浸染,还是……竟已经有些濡|湿。 被他握住的手在微微发颤,沐凤突然清晰的感受到,子车竹究竟有多么害怕被人看到他的眼睛。 他有点太自以为是了,那些深藏于内心的伤痕,并不是随便说几句漂亮话就可以碰触的。 沐凤放柔了声音,温和的安抚道:“你是想戴上这个吗?我来帮你可好?” 子车竹静默良久,慢慢将脸转了过来,强迫着自己挺直了腰背,绷直了嘴角,那些担忧被人猝不及防看到墨缎下的红色双眸,而显露出的恐惧自卑,被他一点点收敛干净。 他绷紧了下颌,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道:“卫王可是看到了什么?” 他不待沐凤回答,抬起那只被血染红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角,于是他手上的血色,便在眼角点出嫣红。 一时,这雪白纯净,清雅出尘的面容,因眼角的这抹血色,变得那般妖异惑人,加上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是美的让人心都为之抽疼。 他温声道:“在下的这双……妖魔之瞳?” 子车竹突然睁开了眼睛。 即便早知道子车竹有一双被称之为妖魔之瞳的红瞳,沐凤在真正这样看到他双眼之前,也一直以为,所谓妖魔之瞳,仅仅是因为他的眼睛是红色而已。 然而现在,子车竹睁开眼时,沐凤发觉自己错了。 那的确是一双红眼睛,红得纯正剔透,红得仿若最美最纯净也最为深邃的宝石,即便空空洞洞,反射不出任何光芒来,仍美的人心脏都在颤抖。 然而他的眼睛,却是瞳孔并非是圆形,而是椭圆形,乍一看仿佛竖瞳。 这只是一种眼病,奈何这里是古代,浑身须发皮肤尽皆雪白本就是不祥之兆,红瞳更是不详,再加上竖瞳…… 沐凤呼吸顿了一瞬,便已经忍不住在面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子车竹听到了他呼吸的轻顿,无法视物的他看不到沐凤面上的表情如何,只觉得他这一顿,将自己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打碎了。 无人能接受他这样的人。 不……他真的是人吗? 子车竹嘴角的笑容愈发讽刺,眉目间却无法抑制的流露出更深的悲哀来。 “卫王可是怕了?”他轻轻道,温文尔雅,清灵出尘的嗓音依然那般不冷不热,温和疏离。 “不必害怕,在下既然救了卫王出宫,暂且……便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沐凤想,这个孩子,大概是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神色有多么让人心疼。 仿佛沐凤曾经听过的一个故事里,那个生下来便没有刺,因此而自卑的刺猬,一根根将针插在身上,去告诉遇到的每一个同族他也有刺了,却仍然不为同族接受。 每一次他刺伤别人证明自己时,那些刺都会更深的伤到自己,仍然没有一只刺猬认可他。 沐凤伸出手,轻轻将他眼角不由沁出的泪珠擦了去,温声道:“子车,你之前从不称我为卫王。” 子车竹没有躲,他以为沐凤是想对他动手,甚至他想,若是他这个妖魔能被沐凤杀了,也是不错的。 总好过……每一次期待都被打碎的痛苦。 然而沐凤的动作,才让子车竹惊觉,自己竟已经不知不觉流了泪出来。 他微微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无法说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酸涩的整个胸腔都开始不适。 他听到自己冷静的开口:“你不怕吗?” 而那温暖的,比之前多了心疼的声音温和的说:“为何要怕,你的眼睛很漂亮。” 子车竹听到那声音充满了诚挚的赞叹:“我的私库中,从南疆缴获的战利品里本有一枚被当地人称为凤凰血玉的红宝石,它却比不上你眼睛万分之一的美丽。” 于是他便轻笑着道:“你在骗我?” “我并未欺骗你,的确是有那么一块凤凰血玉。”沐凤无奈的叹道:“若日后有机会,我拿给你看。” 子车竹没有解释,他所说的说谎,是沐凤说他这双眼睛漂亮。 不过……说谎也罢,哄他也罢,欺骗也罢,子车竹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的确是非常非常的开心。 所以他愿意相信一下,沐凤的话是真的。 想是这样想,子车竹的嘴角,却已经高高翘起。 83.反派渣王爷(二八) 阿斯带着秦淮,顺着感应前行,当天就看到了建立于人迹罕至的翠仙山腰的百竹山庄。 阿斯站在百竹山庄的大门口, 仰头看着那牌匾,想了想偏头问秦淮道:“秦淮, 你知道百竹山庄什么来头吗?” 秦淮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回忆道:“师父曾经告诉我说,这里住了一个神医……师父离世之前,还吩咐我说,若遇到了麻烦事,可以来找他。” “神医啊……那便没错了。”阿斯一下放下心来, 即便他和沐凤能远程联系, 也挺担忧掳走沐凤的是其他无关之人。 如果是子车竹那就很令人放心了, 除了这位琴仙有黑化的可能之外, 天下间除了阿斯之外没有人再能比他更对卫王安危上心。 一百点好感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阿斯整理了一下衣衫, 推着秦淮便上前叩门。 彼时,子车竹正在书房读书, 早在阿斯秦淮二人刚上了翠仙山, 就已经有发觉他们踪迹的仆从前来禀报。 子车竹一手执卷, 一手在书页上摸索,细微的触感就已经足以让他读清楚上面所写的文字。 前来禀报阿斯秦淮二人上山的仆从垂手而立,对于子车竹并未理他而产生心急。 片刻后,仆从又开了口:“少爷,名剑山庄少主,江湖人称十银公子的师胤上山了。” 仆从声音轻巧柔和,室内一片安静,他便是说话也用了点技巧,没打破这些祥和安宁的气氛。 “若好生登门拜访,自是我百竹山庄的客人。若不规矩……便是贼人。”子车竹头也不抬,悠悠然翻了一页书册,慢声道:“青叔,你们也不必为这些费心,这些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是,少爷。”仆从躬身应道。 百竹山庄之内,所有仆从无论男女,拿出一个到江湖上都会掀起轩然大波。无他,这些人分明都是在他人眼里本该已经死去之人。 这其中有大魔头,也有大侠,有恶人,也有善人。有武艺高强之辈,也有浸淫奇门诡道的奇人。 这些人本也是该死去了,然而子车竹的师父是个啥人都会往回捡的奇葩,不知不觉就积累了一庄子的隐世高手。 子车师父有神奇的规避人渣败类的技巧,他所救的人愿意离去他也不拘着,不愿离去当牛做马的他也收着,这样傻白甜却神奇的没有出过错。 他天生有种直觉,能轻易辨别一个人内心的好坏。 子车竹是子车师父救回来最小的孩子。 彼时子车竹的父亲不肯认他,他的母亲惧怕父亲,只敢将他安置在后山的破茅草屋里,偶尔送来一些吃食。 如此行为,终有一日被父亲发现,他的父亲本以为他已经被投入河中溺死,发现母亲的行为后,带着村民气势汹汹而来。 子车竹那时还未眼盲,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火把被父亲带头扔了进来,点燃了他的家,浓烟滚滚,火光燎燎。 他的眼睛本就畏光,被火光浓烟一熏剧痛无比。 母亲的哭号,父亲的怒骂,村民的笑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们说着杀了他,杀了他,妖魔该死……他觉得,这些人说的没有错,他是给人不幸的妖魔,是孽障,是该早早死去之辈。 若没有他,父亲和母亲恩爱和睦,岂会因此反目。 若没有他,母亲何苦担惊受怕,何苦被父亲厌弃。 若没有他,父亲又岂会日日借酒浇愁,一蹶不振。 他不该存在……不该活着,连出生都不该有。 后来,子车竹再醒来时,发现他已经身处百竹山庄,已经被师父所救了。 只是他的眼睛,已经再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子车竹发了会儿怔,回过神忽然道:“沐凤今日如何?” 这些仆从武艺高强,传音入密用的不要太熟练,这位青叔虽然只站在子车竹跟前伺候,没到处乱跑,其他地方的人却能传音于他,将山庄各处动静一一禀报。 这也是阿斯他们刚刚上山,青叔已经告知子车竹的原因。 那些人凭两条腿,青叔这却是无线通讯,怎么着都要快太多。 子车竹问出声,青叔停了几秒与人传音交流之后,恭敬回答道:“回禀少爷,沐公子一直在小瀑潭周围散步,是否要将他请回东院之中?” 东院就是安排给沐凤住的院子,是百竹山庄内最好的院子。子车竹师父未亡时,子车竹便一直住在东院。 子车竹立刻道:“不必。” 他的心思已经乱了,再读不进去书,便合上书页,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乍然回忆往事而起了波澜的心情,道:“沐凤不离开百竹山庄,便不要管他。” “若是他要逃走呢?”青叔表示自己只是为防万一,才这么问问的。 子车竹沉默片刻,淡淡道:“不伤性命便可。” 也就是……断手断脚,废了武功,只要沐凤还活着就可以。 青叔心领神会,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话。 只是没能安静多久,青叔又不得不开了口:“艾遥斯携秦淮叩门了,少爷是否放他们进来?” ‘艾遥斯……’子车竹的手不着痕迹握成了拳头,声音依然平静清雅,古井不波:“他们是来找沐凤的,带他们去东院便可。” 青叔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在触及那双暗淡无光的红色竖瞳之时,哪怕已经看了许多年,青叔还是心惊肉跳的连忙垂下了头,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太平稳:“可是艾遥斯与那沐凤的关系……少爷难道并不在意?” 子车竹淡淡道:“我又为何要在意?” 青叔心中腹诽,你对那位温柔的卫王是什么心思,就连厨房伙夫都看得清清楚楚,而卫王府上养了个名为艾遥斯的娈童这事,虽然算得上机密,却又怎么瞒得过他们百竹山庄的人? 但他到底认为自己是个仆从,怎么也不能点明了这些弯弯绕,于是便被自家少爷堵了个哑口无言。 子车竹神色不动,不咸不淡道:“青叔挂念在下,在下也是知道的。只是沐凤与在下乃是好友,此番出手,也仅是忧心他有性命之虞罢了。他的私事,在下万不可插手。” 而且……也没有那个资格插手。 青叔了悟,不由心疼的叹了口气。 他们家少爷,和老爷的脾气简直没有两样。哪怕少爷说起来要比老爷机敏聪慧许多,本质上还一样有着颗万分柔软的心。 若是……若是老爷并未早亡,少爷也不至于连一点点温暖都紧握着不肯放手。 他们这些人,哪怕再胆大,看到少爷时也会忍不住感觉到害怕,也唯有老爷,完全不在意少爷的模样。 就和那个沐凤一样。 若老爷还在,哪轮到沐凤在这里招惹少爷,惹少爷伤心? 东院之内,沐凤连打了三个喷嚏,也不知道是谁在身后念叨他的不是。 他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细细思索之后将要进行的事情。 宫宴刺杀本应是叶倾央挡剑,此刻女主危在旦夕,几位男主在女主生命垂危之际终于放下对彼此的成见,愿意接受彼此,共建和谐后宫。唯有师胤,虽然不再动手了,但他的骄傲让他不肯与人分享,径自选择了离去。 本来宫宴刺杀之前,西南赈灾一事沐凤应该去的,但当时他被派了接待使臣的差事,这个剧情他斟酌了一下就放弃了。 后宫和谐,剧情自然也就走到了尾声,已经因为刺杀一事名声变得极为不好的卫王眼见皇帝要软禁于他,一咬牙一跺脚先行造反,带人逼宫。 沐凤发现,他很快就可以从这个世界离开了,只剩下逼宫这一个剧情要走,之后他就可以自尽,带着阿斯愉快的离开了。 然而之前无数幺蛾子,让沐凤的心里有点不太踏实,总觉得之后还是会有别的问题。 还是随机应变。 现在的问题是……摔!他连这个山庄都暂时出不去,皇帝面都见不到还谈何逼宫造反? 而且子车竹…… 云清流、祁无桑、凌宇乃至于师胤这几个男主和反派,沐凤其实都不怎么担心自己走后这些人会变成什么样。他们都是天之骄子心高气傲,也足够干脆果断,哪怕伤心也只是一时片刻,很快就会开始新的生活。 唯独子车竹,他在沐凤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满了好感,之后沐凤又察觉到此人心底的伤痕比他所想的更深,这么一个好的孩子却自卑得不像话,怎么不叫向来心软的沐凤感到心疼? 但若要让沐凤回应子车竹,沐凤却也不再愿意。即便阿斯还什么都不懂,他自己本身却明了自己所思所求,若是回应,岂非对不起阿斯了吗? 而今,沐凤待子车竹的态度,也无非是碰到了不避开免得伤了这个自卑的孩子,但若碰不到,沐凤也不会主动找上去。 幸好,子车竹虽然将沐凤拘在百竹山庄,自己却不太出现在沐凤的面前,倒让沐凤还算自在。 微微摇了摇头,沐凤在院中的躺椅上躺下,慵懒的眯着眼,听着竹叶在秋风里飒飒作响。 没过多久,沐凤突然睁大了眼睛,坐起身回头看去,随着他回过头,一位仆从带着阿斯和秦淮二人出现在门口。 “沐公子便居住在此院……” 那仆从还没说完话,阿斯已经放开秦淮轮椅背后的手柄,欢快撒腿向起身的沐凤扑去,兴奋的大叫道:“阿沐!” 沐凤刚刚起身还没站稳,就被他撞的一个倒仰,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了。 生动鲜活温暖包容的笑容在脸上绽放,沐凤抱着阿斯,听着他在耳边叽叽喳喳诉说自己如何机智的带秦淮来到这里,那张小巧的唇瓣开合,小舌在唇齿间灵巧的跳动。 沐凤突然感觉到胸腔内满满的涨着,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多日不见阿斯,他面上不显,其实心里早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空空荡荡。 这个活力的小家伙扑在怀里的那一刻,沐凤突然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受到世界美好。 沐凤忍不住笑的露出白牙,眼睛弯弯,一手揽住阿斯的腰,一手食指伸出,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 阿斯恍悟,撅着嘴凑上去就唧一口,正欲后退,却不料沐凤反倒压住他的后脑,闭上眼睛,柔韧的舌头敲开了他的唇齿,温柔的勾缠住他的舌尖。 “唔……” 阿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双手扶在沐凤肩上,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那张温柔俊美仿若画中仙的面容近在咫尺,白皙无暇的面容上是一片对待珍宝的小心翼翼,那双时刻都让人安心的琥珀色双眸闭着,只有纤长的睫毛若有若无的在脸上扫过。 这一次的吻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迅速。 几个小小的勾缠之后,沐凤便放开了还傻眼的阿斯,却仍揽着他不肯松手,只对着猝不及防便吃了一顿狗粮的仆从和秦淮道:“抱歉二位,我与阿斯久不见面,情难自禁。” 秦淮脸都红透了,尴尬的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出来。 沐凤三言两语打发了这个仆从和秦淮后,牵着还在砸嘴若有所思的阿斯回了房中。 他刚刚的确是情不自禁,现在理智回笼,心中便不由起了忐忑。若要说后悔,沐凤再不济也不会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但他担忧自己会吓到阿斯。 事已至此,若是阿斯问了,他还不如将心意坦然告知。 带着阿斯在桌旁坐下,沐凤打定主意了要摊牌,稍微镇定片刻之后,便开口道:“阿斯,方才……” 阿斯被他一唤回了神,疑惑的看着沐凤,眼神纯净无暇得让沐凤话头不由拐了个弯:“……你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吗?” 阿斯眨巴眨巴眼睛,又眨巴眨巴眼睛,恍然道:“阿沐你放心!我不会误会的!” 沐凤:“???” 阿斯严肃道:“我清楚自己的身份,现在在外人眼里,我是阿沐的娈宠,有些亲密行为是很正常的,我不会因此嫌弃阿沐不讲卫生往我嘴里吐口水的!” 嫌……嫌弃……吐口水…… 沐凤仿佛被万箭穿心,温和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注意到沐凤的脸色不太好,阿斯赶紧举起手发誓道:“我说真的阿沐!我不会介意这种事的!不过以后能不能换个方式……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而且他刚刚好像有点要死机了,数据紊乱了半天才恢复过来,有个加密的模块好几重锁都受到了冲击。不过他记得那个封锁好像不太重要,随便修复了一下就没有再管了。 沐凤完全不知道阿斯内心的情感波动,他此刻悲伤简直要逆流成河。 他本以为阿斯就算不喜欢他,也不会讨厌,没想到平时亲亲就罢了,这一次冲动稍稍进了一步,阿斯居然会嫌弃他…… 沐凤觉得自己应该读几本书冷静冷静。 84.反派渣王爷(完) 百竹山庄自有阵法机关, 若是主人不允许,自然是谁都进不来。 凌宇和紧随其后而来的师胤被困在阵法之中,宛如无头苍蝇一般满山瞎转,抬头明明看到百竹山庄近在咫尺,然而向着山庄前进,总是会莫名其妙回到山脚。 凌宇心有不甘, 但到底他不是沐凤的暗卫, 而是叶倾央的,最终也只能暂且退去。 师胤则又晚了三天才离去。 子车竹虽然只在山庄之内,然而山庄内仆从尽皆高手, 青叔将消息汇总后禀告于他, 让他对外界仍了如指掌。 凌宇和师胤二人以为自己的到来旁人不知, 子车竹却一直知道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 师胤出身名剑山庄, 自身也是学富五车,奇门遁甲之术也有些钻研,几次险些破了阵法,他仍然毫无所觉, 便是因为子车竹吩咐仆从将阵法机关启动变幻, 才能将他拦在门外。 眼下这二人终于撤走, 子车竹面上不显,心里却松了口气。 青叔有些忧虑道:“少爷,那沐公子伤势已经痊愈,凭他武艺,即便不留在山庄之内,也能自保。如今那二人知道沐公子留在我们山庄,若是告知皇帝,便是百竹山庄防御再强,也敌不过大军……” 子车竹抱琴立在山头之上,衣袂翩然,白发飞舞,恍惚间竟似要登仙而去。 片刻后,他才道:“青叔,你带领众位叔伯婶子,先行离开百竹山庄。” 青叔一阵气急,顿了半晌才维持住恭敬的姿态:“少爷,此事不可……” 他是看不顺眼沐凤为百竹山庄引来灾祸,但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们这些人的性命都是子车竹与其师傅所救,便是因为他的缘故死了,也不过是将这条命还回去罢了。 若真在意这些,当初这些人就不会为报救命之恩而甘愿留在百竹山庄为奴。 哪怕退出江湖已久,这些人心中情义原则也不曾磨灭半分。 只能说子车竹的师父看人的水平太好,救回来的人,外界不论如何评说,实则都是江湖一等一的重情重义之辈。 “青叔多虑了,在下也并未活够。”子车竹轻笑出声,淡淡道:“百竹山庄确实不能再呆了,你们若是不嫌,不若另择一地再建一处山庄。待此间事了,我自会前去寻你等。” 青叔沉默半晌道:“少爷的意思是?” “金蝉脱壳。” …… 沐凤从宫中被人带走,旁人暂且不知如何反应,沐麟却着实险些气得吐血。 要说他对沐凤已经心无芥蒂当然不可能,但也无非是闹了点小别扭,对沐凤这个弟弟还是极为疼爱的。 而今沐凤生死不明下落不知,沐麟想到他的伤势因为自己拖延还未痊愈,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是因为他拖延治疗的原因,让沐凤受了什么伤害,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那日秋实令时召开的宫宴上,人们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沐麟全无头绪之下,咬牙切齿的下令严查。 然而至今过去一月有余,到底是谁动的手仍无人查的出来,仿佛卫王就是被什么法术带走一样,半点线索都未留下。 沐麟毕竟是皇帝,还是个明君,他有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哪怕再想先行找到沐凤再说其他,也不得不因为国家大事暂且按捺。 就在沐麟咬牙命令此事由明转暗,只留下专门一队人继续搜查,其他官员各归其职之时,御书房内却收到一则飞镖密信,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卫王困于翠仙山百竹山庄。 这行字自是出于师胤之手。 沐麟抱着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心思,立刻派人前去查探,自是和师胤凌宇一样的后果,他派出的人连百竹山庄的门都摸不到,稀里糊涂的就转下了山头。 就在沐麟为之狐疑,不确定是否要下狠手去带回自己弟弟之际,祁无桑也终于得知此事。 魔教教主哪怕再如何有情义,行事手段都算不得温和。 和还知道隐匿行踪与暗查消息的师胤、凌宇和沐麟不同,他得知消息的当日,就派了百八十个魔教中人,强行进攻百竹山庄。 沐麟收到消息的时候,翠仙山上已经烧起大火,所有阵法都在这场大火中被烧了个干净。 翠仙山实在离得不远,沐麟派来的人哪怕比祁无桑耽搁了一些时候,也在百竹山庄即将被攻破的时候到了。 一袭暗红长袍邪气凛然的祁无桑站在人群之前,目光冰冷的看着百竹山庄的大门,身后是一片大火焚烧过的灰烬与残枝败叶。 一夜大火的滚滚烟尘,在天空中堆积了厚厚的乌云,霹雳雷声响之不尽。 “祁教主,你逾距了!” 大内侍卫统领一手按在腰间的刀上,忌惮的看着那人。 朝廷虽然任由江湖人打生打死,却不会蠢到对江湖人一无所知。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来历再神秘,对于皇帝来说,都是一目了然。 师胤如此,祁无桑如此,哪怕独自建立了江湖杀手组织血杀殿的凌宇也是如此。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只要不是穿越这类奇幻产物,皇帝想查谁,都能查的七七八八。 祁无桑没有说话,他再自大,也不会和代表国家机器的大内侍卫统领对上。 尤其这位侍卫统领的身后,还跟了三千禁卫军,每一个都下盘沉稳,气息浑厚,显然都是禁卫军中的佼佼者。 很快,闯进百竹山庄搜查的人出来了,祁无桑和大内侍卫这才得知,百竹山庄早已经空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咔嚓! 惊雷在天空炸响,闪电劈开一切,照的天地一片雪亮。 空气渐渐变得潮湿,已经寒冷下来的天气中,祁无桑的表情阴森似鬼,冷笑道:“子车竹……本座倒是小瞧你了。” 若说这些对沐凤有其他意思的人中,祁无桑最看不起的人自是子车竹。藏头露脸不说,那畏畏缩缩的劲儿,便让脾气乖戾的祁无桑见之不喜。 然而如今,先是子车竹将沐凤带出宫廷,再又是祁无桑来晚了一步,又一次失去子车竹与沐凤二人踪迹,都把祁无桑那高傲的脸打的肿起。 如今哪怕秦淮与阿斯二人也不知所踪,子车竹若是困着他们,其他人怕是再也无法找到沐凤踪迹。 祁无桑怒极而笑,不管朝廷中人,回身离去。 然而……事实上,和其他人想的不同,子车竹并未带走沐凤,而是完全相反。 在山庄内仆从被子车竹吩咐先行离去,祁无桑放火烧山之际,沐凤阿斯趁着山庄内力量空虚,一个对付秦淮,一个对付阿斯,将二人打晕了藏在翠仙山之后的守仙山的山洞之内。 守仙山和翠仙山相隔一条断崖,崖底是奔腾不息的河流。普通人要绕一个大圈子才能来回两座山,然而沐凤阿斯一个内力深厚武艺高强,一个可以随时拟态武林高手,这断崖的距离,带了个人也不过轻易越过。 将二人藏好又过了一日夜,沐凤和阿斯便乔装改扮,带着仍在昏迷的子车竹,一路急行回了京城,潜入宫中。 沐凤不由感慨,若非沐麟直到如今还那般看重与他,为了他这个弟弟把身边好手全都派出去找他,沐凤这般没人手没势力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沐凤想完成逼宫的剧情都很难。 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天色渐深,沐麟去皇后宫中坐了片刻,不知为何心神不宁,便率先回了御书房,打算再看看奏折,是否有哪里处理不当。 御书房内一灯如豆,沐麟看着奏折,渐渐沉心静气。 伺候的小太监无声的打了个哈欠,悄悄揉了揉眼睛,突然一只手从他身后探出,极快的点了他的穴道。 小太监张口结舌,震惊的呆在了原地。 帘幔拂动,身穿九爪金龙帝王冕服的俊美温和男子从后绕出,悄无声息的走出,唇角含笑,琥珀色的双眸温和包容。 他身后,一袭侍卫打扮的少年腰间挂着剑,双手抱着昏迷的子车竹,严肃着一张精致可爱的脸,一步不错的慢慢跟上。 茶盏空了,这男子拿起茶壶,又为静心批改奏折的皇帝满上,沐麟头也不抬,自是没察觉斟茶之人已经不是小太监。 小太监眼睁睁看着那敢穿皇袍的犯上谋逆之人,却苦于被点了穴道半点动静也发不出,更不能警示帝王,急的脸都红透了。 沐凤倒了茶,也不离去,而是微微俯身,向沐麟手中奏折看去。 他这般靠近,沐麟再不可能无法察觉,皱着眉抬头,见到那张近日来一直担忧其安危的熟悉面容,沐麟顿时惊喜道:“阿凤!你无事了!” 沐凤直起身,笑吟吟的看着他。 沐麟突然发觉不对,看着自己弟弟一身皇袍,又发觉整个御书房静的诡异,身后小太监更是僵立原地,除了眼珠哪里也动弹不得。 不好的预感再次从心底攀升,沐麟面上的惊喜一丝一毫的收敛,沉默半晌,冷静道:“阿凤这是何意?” 沐凤不管沐麟心中如何想法,只是温声道:“大哥当了这许久的皇帝,也是累了。” 咔嚓——! 哗啦啦啦! 大雨倾盆。 一股寒风裹挟着冷气扑入,御案上那盏烛火摇曳两下,噗的一声熄灭了。 沐麟端坐在御案之后,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声音中的温度一丝丝抽离,最终只余点点冷意:“阿凤此次遭贼人掳走,怕是伤了脑袋。” 沐凤低低的笑了起来。 闪电划破夜空,照的殿内一片雪亮,沐麟看到眼前他最疼爱的弟弟穿着皇袍,从容自若的站在那里,温和俊美的面容,被闪电照的雪白,就连以往温和包容的笑意,都显得诡谲起来。 “大哥何必自欺欺人?为弟想要做什么……大哥看到为弟现在这样,应当也已经清楚了才是。” “……”沐麟沉默片刻,淡淡道:“哦?若果真如此,缘何弟弟上次又出手相救?” 因为女主她不给力。 沐凤自不可能这般回答。 他慢慢在桌案之前踱步,气定神闲,从容笑道:“那日文武大臣尽皆在列,便是外界传言本王……不,应当是朕了——便是外界传言朕意欲谋反,那些大臣自是不会信的。” “朕待大哥一腔赤诚,哪怕性命相救也毫无犹豫。既然如此,谁又会怀疑……朕会对大哥出手?”沐凤柔和的声音此刻听来也是那般悦耳,却让沐麟浑身发冷。 沐凤轻轻道:“大哥本已有所怀疑,现在……不也对朕此为不可置信?” “你——!” 沐凤不待他说话,继续道:“若非有他人捣乱,朕本应在宫内醒来。大哥那般疼爱于朕,又心中存有疑虑,不论是何种考虑,自会将朕留于宫中。朕本应在那时对大哥出手,可惜了……” “如今这样也不算差。”沐凤温和的看向身后一言不发努力严肃的阿斯,又看向睫毛颤抖渐渐湿润的子车竹。 “琴仙公子既然可以自守卫森严的宫闱之中掳走卫王,自然也可以在重重保护中,如入无人之境斩杀皇帝。千辛万苦脱困的卫王,赶到之时,也只来得及手刃犯上作乱的琴仙公子,却也来不及救回已经身死的皇帝哥哥。” “国不可一日无君,卫王乃皇室唯一可堪大任之人,临危受命,登上帝位……”沐凤抚掌而笑:“如此,大哥可还满意?” 沐麟手脚冰冷,面上仍不辨喜怒,冷笑道:“你早便算计好了?朕自问待你不薄,缘何至此?” “待我不薄……?”沐凤突然大笑道:“昔年我为你远赴疆场,母妃受人陷害惨死之际,你却隐而不报,我大胜而归,母妃却早已化作一捧黄土!父皇意欲传位给我,你偏偏巧言骗我,令我犯下大错,让父皇厌弃,你却趁机登上皇位……” “你从来都是心中忌惮于我,面上兄友弟恭。我所联姻的妻子是个丑女,她的家世更是于我毫无帮助,堪称拖累!我平定边疆,助你安稳天下,你却趁此机会,以我已年及弱冠,应当婚配缘由,让我放下兵权归京……” “桩桩件件,我尽皆忍了,只因你是我大哥!可是叶倾央她脸上胎记尽去,你便对她动了心思,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待你如何?你待我如何?沐、麟!你倒是敢不敢对沐家列祖列宗起誓,你从未忌惮于我?!你从未对我的未婚妻起过绮思?!” 沐麟勃然变色,惨声道:“你……竟是如此想我?” “母妃亲口所说,不许我告知你此事,免得你在战场上心绪不宁害了性命……父皇意欲传位于你,实则是为了将你立为靶子,让其他皇子攻击于你,若非我当机立断,登上皇位,你早就……是,我是曾对容貌恢复的叶倾央有过遐想,然而兄弟妻岂可欺?我……” “够了!”沐凤喝道:“事到如今,你还要哄骗于我?” 沐麟突然明白,现在他说什么,他的弟弟也听不进去,也不肯听了。 他从来不知道,沐凤对他有这么大的怨恨。 此时此刻,哪怕掳走卫王的子车竹也在当场,沐麟也无法对他起任何怨怼,反倒忍不住心生复杂。 子车竹肯为卫王犯下此等大逆不道的罪行,待他弟弟一定赤诚。可是他弟弟,却毫不犹豫的将人打晕,带来了要让他顶下弑君之罪。 沐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情,慢慢道:“子车竹琴仙公子之名朕素有所闻,你要让他顶罪……何人会信?” “哈哈哈哈哈哈!”沐凤大笑出声,朗声道:“大哥可是还未发现,此人与旁人不同?世人皆知琴仙公子白发白眉,却不知他却有一双血色妖魔之瞳!” “如此妖物,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如此……妖物…… 子车竹紧闭双眼,却也锁不住其中的泪水,顺着眼角慢慢滚落。 他慢慢睁开眼睛,挣扎了一下,便从阿斯手中跌落在地。 几人本以为他还在昏迷,如今见他醒来,顿时一惊。 沐凤为了让子车竹弑君更像那么回事,将他的琴也带了来,一直在子车竹怀里。 子车竹自己跌倒在地,琴仍好端端的抱着。 子车竹终于亲耳听到沐凤这句话,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仿佛碎成了一片一片,让他整个人都不住的发冷,只能抱紧了怀里冷冰冰的琴。 唯有这架师父亲手所做,赠与他的琴,在此时此刻,尚能给他一丝丝温暖。 子车竹双唇发颤,缓缓道:“你……认为我是妖物?你以往所言……血瞳……好看……” 黑暗中,除了阿斯以外,没人能看到沐凤眼底划过的心痛。 悄无声息的,阿斯来到沐凤身边,握紧了他垂落在身边的手,那只手已经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嵌入到手心里。 阿斯心疼的将他手指掰开,把自己的小手塞进去,无声的给沐凤安慰。 沐凤忍住侧头去看阿斯的冲动,拿出初来此世时那冷冰冰的腔调道:“你竟是醒了?果然,妖物就是妖物,竟将我骗了过去。” “我……我何曾骗过你……”子车竹几乎快被心口的剧痛逼得喘不过气来,眼泪争先恐后的从那双血瞳中冒出,划过惨白毫无血色的面容,从下巴滴落。 他的心早已在听到方才沐凤所言时破碎,却仍抱着一线希望开口问道:“你……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明明……不在意……你若是说……我愿意为你杀了皇帝……我……我愿意做到你说的……杀了皇帝……死在你手里……你只要说……刚刚的话是骗我……” “可笑,你已经站在这里,难道我还要继续虚以为蛇?”沐凤忍着心疼,缓缓的,一字一顿的道:“你可知,每一次看到你的那双眼睛,要称赞它……都让我感到……” 沐凤从未如此伤害过一个人。 从未如此将一个人的真心踩入到泥地里去。 然而他却不得不如此作为。 子车竹对他的情太深,若不将这份情撕裂,碾碎,挫骨扬灰,他死了,子车竹怎么办? 明明早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在听到子车竹此刻几乎快喘不过气的泣声,他那颗柔软的心,还是动摇了一瞬。 难道不能留下卫王吗? 不能。 握紧了阿斯的手,沐凤仍是吐出了最后那句话:“让我感到……恶心!” 不能留下卫王。 他是弑君谋逆之罪,再次出现,皇帝不可能饶得过。 再则……若留下卫王,那么又置阿斯于何地? 沐麟突然开口道:“子车竹,朕知你只是受奸人蒙蔽,若你肯斩杀此獠,朕不仅赦你无罪,更许你一诺!” “闭嘴!”子车竹大笑似哭,厉声道:“沐凤!你骗我!你竟敢骗我!” “哈哈哈哈哈哈!我子车竹就是妖物!老天,你缘何要生我,却不让人接受我!” “不好!”沐凤作势变色,刚往张狂大笑的子车竹身边迈近了一步,便吸入了剧毒。 沐凤:“……” 百毒不侵的沐凤只好内劲运转,让自己口吐鲜血,跌倒在地。阿斯比他还利索,一秒收回系统专用实体又扔了个早兑换好的傀儡在地上,变回拇指小精灵的阿斯扑楞着蝶翼藏到沐凤肩头。 子车竹癫狂似魔,一张往日清雅出尘的面容,如今似哭似笑宛如怨鬼,听到沐凤扑倒无声后,他面色几变,突然踉跄着到了倒下的傀儡身边,摸索着从那傀儡的腰间抽出剑,狠狠向倒地的沐凤刺去! 鲜血四溅。 一剑又一剑,直到子车竹已经没了力气,倒在地上的沐凤的血流满了整个御书房,子车竹才踉跄着丢开剑,仰面怪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对不起……你很痛……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气急了……我赔你好不好?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 子车竹摸索着,将地上那被戳了几百个窟窿,连脸都被戳烂,不成人形的男人扶起,小心翼翼的将人扛在肩上,往外走去。 “我们回百竹山庄,我是神医的……我可以救你,你信我……我可以救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坚持一下……” 沐麟被他此状吓得胆寒,勉强坐在那里,却不敢出声,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疯魔了的琴仙,带着犯上作乱却因惹了一个疯子,而死得如此荒诞的卫王尸体离去。 后来。 听说京城那夜的城门守卫,都受了很大惊吓。 他们看到一个红瞳白发的妖魔,背着一滩宛如烂肉不成人形的东西,浑身淌血出了城。 后来。 听说卫王犯上作乱,反倒被皇帝提前发觉,几番布置下,卫王走投无路,自尽而亡。 后来。 听说十银公子重出江湖,整日为了他人恩怨奔波杀人。 叶倾央与云清流情投意合,成就好事。 魔教依然在教主祁无桑的带领下在江湖上搅风搅雨,正道魁首,却成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名为秦淮的少年侠士。 后来…… 青叔久等少爷不归,终于按耐不住,再次带着一众人等上了翠仙山百竹山庄,翠仙山后一处断崖下,发现了少爷的尸骨。 那袭白衣为血染红干涸,成了污浊的颜色,而这尸骨,仍紧紧抱着另一具身着一件破破烂烂衣服的尸骨。 青叔看着那染满血迹仍隐隐可看出九爪金龙图案的破衣,猜到了什么,又是恨,又是心疼。 他只想收敛自家少爷的尸骨,偏生少爷哪怕已经成了一具白骨,仍紧紧抓着另一具尸体不放。 最终,他只好将两人一同收殓,合葬了事。 85.反派渣王爷(番外) 【叮!女主好感度达到97!】 【叮!《重生之嫡女倾城》主线任务:1.演绎剧情(已完成,完成度67%, 评价合格)2.反派正名(已完成71%, 评价合格)3好感度:女主叶倾央97, 男主云清流93, 凌宇好感度94, 祁无桑好感度91,子车竹好感度-100(已完成79%,评价良好)评价任务等级c级!积分奖励已发放,可于本世界逗留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启……】 阿斯机械的播报声在沐凤耳边响起。 他们正在翠仙山的悬崖上, 子车竹发现救不活沐凤之后, 万念俱灰, 绝望之下抱着沐凤的尸体从崖上一跃而下,沐凤的魂体就已经脱离出来。 金焰依然在魂体之上流转,沐凤垂首看着摔成一滩的子车竹和他的尸体, 目光深邃。 阿斯看着他的表情就觉得心疼,小心翼翼的飞到沐凤面前, 嗫嚅道:【阿、阿沐……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是系统发布的任务, 沐凤和子车竹也不至于落到这么一个惨烈的结局。 阿斯深恨自己只是一个反派系统, 他的宿主注定了要不得好死, 不得善终。即便洗白了让活着的人痛苦又怎么样?受过的伤还是会存在。 沐凤微微摇头,看向阿斯,叹息道:“不是你的错。” 他本有办法避免让子车竹如此伤怀,却仍选了这样的法子。 沐凤庆幸自己是神,无所不能的神。即便他对不起子车竹,但仍可以还给他,在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无尽天衍星宇之中,凤神殿内,金发金瞳,金色锦衣,金色尾羽曳地,华丽丽金灿灿的神明遥遥伸出手,轻轻在空中拨弄了一下。 无尽小世界里,某个一身侠客装扮,相貌平平,偏生有一双竖瞳的男子突然仰头看了看天际,一言不发的从酒家内步出,不管俊秀绝伦的掌柜那有些奇怪的表情,径自走到无人之地。 这侠客行走之中,龙角,龙尾渐现,平平无奇的面容,也被一张俊美得天地失色,冷漠如亘古冰川凝结般的面容取代。 那便是这天下间,最强横的祖神,守护龙神寻。 龙寻抬手便向空中一指。 那一刻,那个世界之中,所有人都感觉太阳仿佛从空中消失了一般,眼前突然一黑,时间凝固。 不知多久,时间重新流淌,人们只是奇怪的甩了甩头,就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龙寻收回手,龙角龙尾消失,面容又慢慢变回平平无奇的样子。他步步沉稳的走回了酒家之中,坐下后,一言不发的继续饮酒,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在江湖中沉浮的侠客罢了。 年轻俊秀的掌柜眼珠咕噜噜转了一下,笑嘻嘻的凑了过去。 翠仙山断崖之上,沐凤伸出手,从虚空中探手一抓,一个半透明浑浑噩噩的魂魄便出现在他手中。 【子车竹!】阿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闭着眼睛的魂魄,惊讶出声道:【宿主,你想……?】 “我曾在百竹山庄,听青叔谈起过一个人。”沐凤的手轻轻在虚空中抹过,无数各色丝线便在他身边出现。 这些丝线连接向无尽远方,线头始终意图往沐凤身上攀爬,却无论如何都落不上去。 这些便是因果线,是人与万物生灵相连的因果线。 沐凤毕竟并非是人类,神不沾因果,因果线便落不到他身上,久而久之便会自行断裂。 然而……某些执念太深的因果线,却会耗尽主人的精气神,都不肯断裂。 在万云宗那一世,沐凤因为不忍轩辕残墨癫狂,便造了一个大师兄沐凤,将因果线牵连过去,还了轩辕残墨一个大师兄。 而现在…… 沐凤随手一拂,那些随风飘摇的因果线便纷纷断裂消弭,唯有一根坚韧不拔,连接着子车竹的魂体,无论如何都不肯断去。 沐凤伸出一根手指,任由那根因果线欢天喜地的扑了过来,他指尖绕动,一圈一圈将线从魂体上抽出。 子车竹的魂魄微微发颤,仿佛即将失去他最重要东西的预感,让魂魄本能的想要阻止。 然而他的魂魄被沐凤神识掌握在手中,不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最后,这条坚韧的斩不断的因果线,从子车竹的魂魄里完全被抽了出来。 整条因果线,便这般崩裂碎去。 “虽然……时空之力非我所长……”沐凤喃喃自语道:“然而阿寻助我这一臂之力,却恰到好处。” …… 翠仙山上,百竹山庄遗世独立,庄子内的仆从管事依然在各司其职,面上带着笑,彼此交谈间,对山庄主人满怀敬意。 “说来此次老爷外出也有半月,自少爷来了后,老爷从不会出门如此之久,莫不是遇到了事?” “老爷虽然……可也分得清缓急,应当就是这两日回来了。” 山庄仆从虽然忧心子车老爷安危,却也并不如何担忧。 然而当青叔背着身手重伤又中了剧毒,昏迷不醒的子车老爷踏进山庄时,便让整个安静的百竹山庄喧闹起来。 “老爷这是怎么了?!” “快去拿解药!” 青叔话来不及说,连夜背负着子车无眠回到庄子已经耗尽他的气力,刚刚将人放下便昏厥过去。 子车竹便是在此刻昏昏醒转。 他醒来时,还分不清今夕何夕,便被人闯进门来,抓着他的手一路踉跄往前跑去,耳边还听着一个苍老的声音急切道:“少爷,您跟老爷学医已有五年……老爷如今身受重伤,我等无能,束手无策,您快去看看!” 子车竹来不及说话,满脸茫然,脚下不受控制的跟着狂奔。 迷迷糊糊间被人带着,他在黑暗一片中,感受到无数熟悉的气息和已经消失在记忆里的声音,那些声音唤他少爷,又嘈杂的说着老爷如何如何…… “青叔……” 子车竹话一出口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的抬起手捂着嘴,方才出口的嗓音分明是个尚未变声的少年! 有仆从说道:“青叔为了送老爷回来已经脱力昏迷了……” 子车竹心里浮现出一个令他颤抖的猜想。 他九岁时为父亲所害,被师傅救回山庄,十岁时拜入师父门下,跟了师父的姓,得师父赐名为子车竹……十五岁时,师父却在外为奸人所害,身受重伤,中了剧毒,性命垂危! 彼时他学艺不精,费尽千辛万苦,也没能救得师父性命。 他明明就该死在山崖之下,为何又回到此时此刻?难道说,此乃他死前幻觉? 不!现下紧紧拉着他手的感觉,耳边吵杂,所有一切都那么的真实,绝不可能是幻觉! 莫非……莫非……老天开眼,让他回来了? 子车竹如遭雷击,神思不属的被仆从们拥到子车无眠榻前,直到有人惊呼“老爷吐血了!”他才突然回过神。 子车竹神色一定,拨开众人凑到子车无眠榻前,镇定从容的开始诊脉医治。 管他是幻觉还是真实,先救师父的性命要紧! 当年没能救回子车无眠,子车竹痛心疾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后悔,当初若是如何治疗,便可救治回来师父。子车无眠的伤势毒素如何,早都被他日日夜夜掰碎揉细了反复琢磨,重来一次,子车竹自是胸有成竹。 何况,他重生归来,还有了那么多年的经验,哪怕对子车无眠此刻症状一无所知,他也能治好他。 一番忙乱之后,子车无眠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仆从们也安下心了,子车竹也终于能静下来好好思索发生了何事。 他已经确定,眼下这一切并非幻觉,他的确是不知为何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 自嘲的笑容出现在嘴角,子车竹不知他又为何能重活一世。怕是他当真是妖魔,连老天也不愿收他。 许是死过一次,之前面对卫王时胸腔中激荡浓烈的爱与恨都变得淡淡,子车竹已经再兴不起兴趣去找他,再被伤一回了。 坐在床边,他轻轻握住子车无眠的手,满含孺慕的将头轻轻靠在他怀里。 师父……徒儿好累。 …… 子车无眠也是有武力值的人,若非被人暗算,他也不会躺了。被好生治疗之后,他便醒了过来,恢复的非常迅速。 而子车无眠到底为何变成这样,也有了原因。 他是为了一味药引,给子车竹治疗眼睛的药引。 而现在,有了药引,子车无眠刚刚醒来,就猴急的爬起来钻进药房内开始调制药膏。 子车竹听到仆从告状时,气急的赶来,就被子车无眠抓住按着坐下,冰凉带了点刺痛的药膏就被涂在了他的眼睛上,把他想劝说的话语全堵了回去。 子车无眠用沾满药膏脏兮兮的手,用力拍着自家徒弟还很瘦弱的肩膀,眉飞色舞的快活道:“小竹子,你信不信为师这次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在子车竹的印象之中,自家师父是温柔的,美好的,沉稳可靠,让人依赖孺慕。 但是……回忆是美好的。 真正的,没有经过回忆美化的子车无眠,从来都和温柔、美好、沉稳可靠这些词汇不搭边。 他就是个闲不下来,大大咧咧,溜猫逗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的人。 这也不奇怪,子车无眠只比子车竹大了八岁,他现在也不过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子车竹本以为自己再见到子车无眠后,肯定会好好的孝敬他,听他的话,不惹他生气。 但是……臣妾做不到啊! 那些恶作剧子车竹三岁就不玩了啊! 趁着人睡着了在人脸上画乌龟王八,在饭菜里面偷偷放奇怪的调味料,拿着无毒的蛇吓唬人,上树掏蛋下水摸鱼这些……完全超出了子车竹的预料啊! 每天在自家师父花式作妖中表情已死的子车竹终于忍不住去问青叔:“师父这样,你们不气吗?” “老爷这样很好啊。”青叔回答。 百竹山庄是子车无眠的父母所建,他们一家救人成了传统,然而子车无眠的父母却因早年伤痛早早病亡。 这些仆从受子车家恩惠,心疼子车无眠年幼失怙,自是把人宠上了天。然而子车无眠受父母良好教养,除了熊了点之外,善良心软,在这些本就宠他的庄子仆从眼里,自是无一处不好。 “反倒是少爷您……若是像老爷一样有活力便好了。”青叔轻轻叹了口气。 子车竹默不作声。 他的眼睛真被子车无眠差点失去性命才弄到的药治好了。 取下最后一个纱布时,子车无眠让他多闭了会儿眼适应光线,才叫他将眼睛睁开。 子车竹眼前的世界从模糊变清晰,而面前则是一张灿烂阳光的英俊脸庞,剑眉星目,一笑便露出一嘴大白牙,两颗门牙明显比较大,仿佛兔子一样,看去更显得让人想跟他一起笑。 子车无眠看着他,怪模怪样的捂着胸口,故作痴迷的感慨道:“哎哟我的小徒弟,你的眼睛里有了神采,果然更漂亮了!以后长大了不知能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子车竹微微垂眸,淡淡道:“倘若……徒弟不喜姑娘呢?” 子车无眠愣了愣,惊讶道:“乖徒儿你居然是断袖!” “师父莫非……嫌弃徒弟?” “不!当然不!”子车无眠感慨万千:“我想说,好巧,你师父我也是断袖!” 子车竹听他说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好巧。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时间无法摧毁的。 上一世的爱与恨,在和师父一起生活的温馨与闹心中,渐渐冲淡得只留一丝痕迹,哪怕是再次想起,也不过只能换来子车竹浅淡的一笑罢了。 而对于子车无眠来说……他却有点不太好。 徒儿长得太好看了,一举一动都跟画似的,他越来越把持不住怎么破?! 盯着子车竹一手执笔站在那里书写,子车无眠的眼睛从他自鬓角垂落的雪白发丝,又到他修长被罩在雪白衣袍下的身躯,又落在他那只修长雪白骨节分明的漂亮的手上。 他放下笔,漂亮的手端起茶盏,却不料茶水太满,有些便溅到了手指与手背上。 茶盏被搁下,子车竹稍稍挽袖,红色的眸子微微垂下,他抬起手送到唇边,粉色的舌尖从唇齿间探出,轻轻舔过手背上那些茶水,雪嫩的肌肤上便留下了一道濡|湿的痕迹。 子车无眠本是监督他写字的,见到这一幕,却突然血气上涌,一腔热流又尽皆往下冲去,顿时起了不可言说的反应。 夭寿啦!子车无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混账,居然对自己的徒儿都能起心思!简直禽兽! 子车无眠又羞又愧,骤然起身,险些撞翻了椅子。他在子车竹微讶的目光中半弓着身子,以袖掩面,胡乱丢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夹着腿小碎步冲出了房间。 子车竹目送自家师父狼狈的身影,宝石一般红透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笑意。 师父的反应……如此可爱。 后来,子车竹行了冠礼,子车无眠一时兴奋,喝得醉了。 子车竹扶他进屋,却被子车无眠扑倒在床上。 心上人就在这里求爱,子车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下来的。 总归不想让师父后悔,也不想趁人之危。 受伤太痛了,子车竹已经痛过很多回,并不希望自己师父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受伤。 他冷静的药晕了子车无眠,照料他睡下,自己在屋内听着子车无眠的呼噜声,静坐到天明。 子车无眠醒来时恨不得时光倒流,他喝多了没错,但从来都不会忘了醉酒后干的事。 所以他觉得很绝望,然而在看到子车竹坐在那里孤寂的身影时,子车无眠狠了狠心,闭上眼道:“徒儿,师父对不起你。” “……师父只是酒醉,徒儿会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子车竹仍望着窗外。 他知道师父喜欢他,他和师父也会这样一直相伴着在百竹山庄活下去,这就足够了。 他已经心满意足。 然而子车无眠却说:“不是,徒弟你听我说……我对不起的意思是,我爱上你了。” 子车无眠从床上起身,蔫头耷脑怂怂的道:“我知道,断袖还能让人接受,然而师徒之间犹如父子,何况你还是我一手养大的……我这就是个变态。你打我骂我都好,你接受不了,我以后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子车竹怔怔的坐在那里,慢慢回过身去。 “师父在说什么傻话……” 他终于幸运了一次。 他终于…… 子车竹微微的笑了起来,起身,慢慢走到子车无眠的身边,跪坐在他的腿边,侧过脸贴着他的膝盖。 “若师父是变态,徒儿便也是了。” 子车无眠豁然抬头,刚刚还满是灰暗色彩的眼睛,此刻已经亮满了激动的小星星:“徒徒徒弟……你你你的意思……?” 子车竹抬起头,专注的仰视着子车无眠,他雪白清雅的面容上,那双红瞳里已经被喜悦充满,让他嘴角都忍不住上勾上勾。 他就这样笑得甚至有些傻的,告诉他的师父:“徒儿心悦师父。子车竹,一直爱慕着子车无眠。” 子车无眠傻了。 半晌之后,他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揽住跪坐在面前的徒弟,急切的吻了上去,直到子车竹被他牙齿磕到有些吃痛的呻|吟出声时,他才连忙撤开。 喜不自禁的子车无眠揽着子车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竹子!我好快活!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快活过!” 子车竹微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也很快活。 两辈子,唯有今日…… 不,他以后的日子,和师父在一起,只会一天比一天要快活。 86.反派无双公子 啪! “沐凤!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当真看错你了!” 沐凤刚刚落地, 还未来得及接收剧情, 便被突如其来的耳光抽的脑袋一懵。 他诧异的睁开眼,就发现面前一个衣着华贵的美丽女子气得浑身发抖, 站在他面前怒目而视。 此处装潢精致典雅, 空气中弥漫暗香与脂粉香气, 暧昧的红纱将整个房间点缀得极为撩人。 沐凤有种不好的预感,低头看去,却见身上衣衫半褪,精壮的胸膛半遮半掩的露在外,身上只披了一件亵衣。 晴!天!霹!雳! 沐凤那张温暖包容的脸终于端不住了,豁然起身, 连忙唤道:【阿斯!阿斯!你在何处?!】 身后床铺微微动了动, 沐凤耳边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嘘……阿沐莫急,我给你剧情。】 剧情传递不过瞬间,电光火石之际,沐凤便理清了现在的情况。 沐凤乃沐家嫡子,却不是唯一子嗣, 下尚有两位弟弟, 他却凭借那张别人无可比拟的脸,和自身的才华,成了整个沐家最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人。 沐家乃名门之后,儒学世家,一门上下,但凡参加科举,从未出过一甲之名。而沐凤更是少年中举,六元及第,风采无量,远超其他同龄之人,更得了恭亲王之女璎姜郡主的青睐,早早与之订了亲。 然则君子如玉,风采翩然,惹无数少女倾倒的无双公子沐凤,却在皇帝即将委以重任之时,被人发现夜醉倌馆楚风楼,与魁首一度**,偏生却被未婚妻璎姜郡主捉奸在床。 璎姜怒极,耳光怒斥,大闹楚风楼,毅然退婚,前途无量的无双公子当即成了天下人眼中的笑话,私德败坏。 沐凤当然是反派,璎姜却并非女主。事实上,这是一篇男主**小说,男主受应醉乃是定国公的独子,一个天真烂漫,明明是将门之后,偏生手无缚鸡之力,喜文不喜武的人。 男主攻则是当今圣上第三子,三皇子林炎。 林炎表面上自幼体弱,双腿有疾,只能以轮椅行进。实际上,他却早已经治好双腿,暗地里运筹帷幄,操控朝堂之势,虎视眈眈意图登上大宝。 林炎年幼之时,为他人所欺,受尽白眼,甚至有一次他被皇兄派人打伤,浑身发冷,昏昏沉沉即将死去时,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个小哥哥为他包扎治伤,将他抱到父皇面前。 也是那次以后,林炎的苦难才结束,他才得以被养到父皇跟前,虽然仍受人白眼,却不会再被人欺负。 林炎当时昏沉,不记得那帮了他的小哥哥是谁,只记得对方身上那好闻的墨香。 林炎渐渐长大,手中权势也掌控愈多,心中却始终不肯忘记那救了他一命的小哥哥。 沐家虽是文臣之首,名门世家,偏偏却坚持正统,只肯站在他大哥太子那边。甚至还以嫡次子沐凤的婚事,将掌管十万精兵的恭亲王绑到了太子这架战车之上。 林炎原本打算对付的人是沐家嫡三子沐梧桐,其次沐栖,沐凤本应是最后对付的。 然而,他却因缘巧合,易容上街之时,救了一个差点被发狂的马匹撞到的书生,闻到了那股念念难忘的墨香,因此发现小时候救了他的小哥哥,竟是崇拜崇敬沐凤的定国公之子应醉。 林炎早对小哥哥有了执念,甚至都执念得有些神经病了,在发现此事后,立刻换了目标,先行对付沐凤。 于是林炎便暗中设计,差使沐凤身边小厮将他药晕,将之带到楚风楼内,又让性烈如火嫉恶如仇的璎姜发现此事。 一切如他所料,璎姜因此大发雷霆,不仅让沐凤名声臭了,还退了他的婚,斩断他的青云路。 剧情之中,沐凤聪慧非常,此事发生的突然,却让他发现端倪,屡次于家人示警,并与林炎明争暗斗。 然而林炎乃皇室正统,太子与二皇子又着实不堪大用蠢钝如猪,沐凤再如何力挽狂澜,也是独木难支,最终不甘的眼睁睁看着林炎登上帝位,并许应醉以男后之位,迎他进宫,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沐凤身败名裂,沐家败落,他穷困潦倒,就此郁郁而终。 但是……曾经救了林炎的分明是沐凤! 那应醉崇拜仰慕沐凤,与沐凤做友时要了他一块墨配了锦囊时刻不离身边,正是这块墨上所带的香气,让林炎误会了。 原著中沐凤并未想过要以此为恩,却万万没想到林炎会恩将仇报对他出手。他心中生了恨意,以他的骄傲,自然更不肯将此事说出口了。 理清剧情,面前璎姜已经气急,怒骂着将整个房间摆设都砸了个稀巴烂。 大开的房门口,无数人探头探脑,有战战兢兢唯恐引火烧身的小倌,也有来此寻欢作乐的人。 南风之事在雍朝算作雅事,官场中人不会明着来此,但尚未进入官场的小辈却会长长见识。 璎姜这一场大闹,不知会让多少人看了笑话,沐凤本就风头无量让人嫉妒,现下他的热闹,更是让人舍不得不看。 “没想到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无双公子沐凤,居然也会做出这等事,还被未婚妻捉奸在床!” “原来这就是无双公子,却比这楚风楼内的魁首都要出色。” “当真不知,原来无双公子也会好南风,若早知如此,在下何不与之结为如兄弟,也可一亲芳泽。” …… 一声声言谈,若换原主沐凤在此,早已羞愤欲死。而沐凤却镇静从容,安然看着璎姜发狂。 “沐凤!你如此待我,我定禀告圣上,叫皇伯伯为我做主!” 璎姜怒骂道。 沐凤终于等她这句台词出口,酝酿半晌的情绪自然流淌,他幽幽叹出声。 沐凤的声音实在太过于好听,暖如春水,朗润温泽,仿佛能洗涤灵魂,将一切负面情绪都自灵魂洗净。 他只是一声叹,便叫所有人都不由住了口,安静下去听他讲话。 沐凤起身,向着璎姜双手作揖,长躬到地,声音隐忍,仍温和而包容,又带着丝丝分明的愧疚:“此事是在下之错,郡主无论要对在下作何惩处,沐凤……毫无怨言。” 他慢慢直起身,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如洗,让璎姜一眼看过来,便觉得心生宁静。 这般冷静下来,璎姜突然察觉有所不妥。 然而她方才已经怒火冲天的发了脾气,眼下改口岂非自打脸?心高气傲的郡主回身怒瞪一干围观人等,呵斥道:“是谁叫你们围在这里?都给本郡主滚开!” 众人皆知璎姜此女,说的好听是性烈如火,说的难听就是飞扬跋扈,便是她不发火,人人都为之敬畏,当即便立刻做鸟兽散去。 璎姜又回过身,冷冰冰道:“衣衫不整成何体统!给你一刻钟,给本郡主收拾好了滚出来!” 话落,她便摔门离去。 沐凤听着她又急又重的脚步声离去,才连忙来到床前,伸手轻推了推床上的人:“阿斯?” 床上隆起的一团微动,一个墨发披散的脑袋从中探了出来,阿斯眨巴着大眼睛,悄声道:“阿沐,他们走了?” “走了。你快穿衣,我去找花郎为你赎身。”沐凤安抚的摸了摸阿斯的小脑袋,捡起散落在床边的衣服,一一穿戴好了。 这一穿,他又忍不住微微摇头。 若是璎姜能再冷静一点,自是会发觉这屋内没有可疑的气息,衣物也不见污浊,也就是说,沐凤和楚风楼魁首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是,沐凤毕竟是被药到昏迷了的,他根本没心也没力去做点什么。 可惜璎姜郡主或许是并不如何爱慕沐凤,或许又是心高气傲,总之沐凤并没有多被她信任,才并未发觉这明显的破绽。 沐凤穿好之后,又回身为阿斯理了理衣服,带着外貌上看去不过十五岁模样的精致少年找到了楚风楼的花郎——也就是老鸨——商议了为阿斯赎身之事。 璎姜郡主这一通大闹让花郎心中忧虑,早已经感到了后怕,他虽然有些后台,却万万比不过郡主之尊。若是璎姜因此事记恨上楚风楼了,那么他岂非倒了大霉? 因此,沐凤一提要为阿斯赎身,花郎便立刻取出了卖身契,以一千两银子的跳楼甩卖价把阿斯卖给了沐凤。 珍重的揣好卖身契,打算一会儿就去衙门为阿斯恢复良籍,沐凤带着阿斯便走出楚风楼。 楚风楼前拐角处,仍浑身盈满怒火的璎姜郡主还站在那里,愤怒的用鞭子狂抽路边一株可怜的小树。 原著里这个开篇分明已经过去,璎姜此刻应该怒冲进宫里去告状来着,怎么还在这里? 沐凤不忍看那株小树无辜却被如此对待,想到此刻是剧情未写到的空白之处,还是带着阿斯走到她身后,叹了口气出声道:“郡主有怒,不妨对在下出,若是气坏了身子,岂非令恭亲王伤怀。” 璎姜闻声回头,就见着温和微笑的沐凤,和他身后亦步亦趋的精致少年。 这一下可把璎姜精致小巧的鼻子都气歪了:“他是谁?!” 沐凤叹道:“他此番也是受我拖累,若我不赎他出来,他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他就是和你睡了一晚上的那个小倌?!你居然还敢把他带到我面前?!” 沐凤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皱,好声好气道:“我对他做出这种事,哪怕非我所愿,也总该负上责任。” “沐!凤!你想着为他负责!那我呢?谁又为我负责?!”璎姜眼里含泪,怒声道:“你怎么就这么蠢!怎么就这么笨!你怎么就被人暗算了!现在我退婚的话都说出去了,你是打算让我自打脸,将这话吞回去吗!你们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不在我进门的时候就告诉我!” 沐凤笑容僵了一瞬,心念电转,却不知道,璎姜怎么突然就想明白了? 璎姜看着他脸上僵硬得快要挂不住的微笑,深深吸了口气,将眼泪忍住了不让它落下来,缓和了口气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们的婚事该怎么办?你难道还要带着这个小倌吗?” 沐凤沉默片刻,还是有话直说了:“郡主,此事冲沐家而来,您还是向圣上提出……退婚。” “沐!凤!”璎姜跺脚道:“若我当真想退婚,还会留在这里等你吗!” 她扑到沐凤怀里,捏起小粉拳拼命锤他胸口,沐凤沉默的站在那里任由她打,反倒是阿斯心疼的直龇牙咧嘴的抽气,急的恨不得上前去把璎姜推开。 璎姜见沐凤不反抗,又气又急,一口咬在他肩头上,这一下没个轻重,很快璎姜就感觉口里有了血腥味。 她连忙松口,就见沐凤仍沉默的站在那里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温柔暖融,充满了包容,还有一丝浅浅的愧疚与心疼。 这眼神看得璎姜忍不住哭了出来:“沐凤,我是真的喜欢你,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想嫁给你,给你生孩子……” 沐凤微微叹了口气,将瞪着眼睛倔强看着他,偏生眼里不停流泪的女孩揽在怀里,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好女孩,你该知道,我的名声已经不干净了。哪怕你不出声,也会有旁人逼你,到时候,连你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如今你自己提出来退婚,自不会再有人对付你了……你可以嫁一个好男人,比我更好,只对你温柔,把你捧在手心,如珠如宝……你是好女孩,你值得更好的。” 谁不明白呢? 璎姜知道,她若是冷静一点,不把事情闹大,她还有机会可以嫁给沐凤,可是她偏偏大闹了一场,最后关头才反应了过来。 其他人没关系,她却是恭亲王的女儿,当今圣上的侄女儿,最受皇帝宠爱的璎姜郡主……皇上不会允许,一个好南风的男人当她的夫君的。 璎姜在沐凤温暖宽厚的怀里,闻着他好闻的墨香,哽咽着道:“你骗人……这世上,在没有比你更好的男人了……我告诉你,就因为你,本郡主这辈子都不会再幸福了!” “……抱歉。” 璎姜沉默片刻,突然挣脱了沐凤的怀抱,她的眼睛还红红的,伸手在脸上随便抹了两下,仰着头道:“不!本郡主才不会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本郡主会找到好男人,只对我好,不会像你一样的愚蠢,本郡主说东,他就不敢往西!” 沐凤只是笑着应了一声好。 璎姜又是一阵沉默,咬了咬唇,还是没忍住低低说了一声:“你……以后要保重啊。” 沐凤笑着说好。 璎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转身顺着小巷跑到另一头,钻到停在那里许久的马车,便催促着车夫走了。 阿斯直到这时才抬起头,严肃的想了半天说:“阿沐,我有点喜欢她。” 沐凤:“……”你说了个啥?! 阿斯扔了个惊天大雷给沐凤之后,就将这话抛之脑后,猴急的要让沐凤带他回家去,他要赶紧洗个澡,这一身脂粉味他早受不了了! 沐凤憋了一肚子的话都堵回去了,带他回府的时候仍时不时侧头看他,心里一直回想着阿斯的那句话。 有点喜欢她?喜欢璎姜?到底是哪种喜欢?!璎姜哪里值得喜欢了啊?! 阿斯你说清楚啊!我这心里哇凉哇凉的想哭啊! ——今天的沐凤也一如既往的心塞呢。 87.反派无双公子(二) 沐凤去了官衙给阿斯恢复良籍之后, 刚刚回府, 管家便走上来躬身道:“大少爷,老爷已经等您许久了, 二少爷与三少爷也在。” “谢谢管家了。”沐凤温和微笑, 未等管家开口, 便侧过首对阿斯道:“我带你去见见父亲与二弟三弟可好?” 他话一出口,本来正眼都不看一下阿斯的管家惊异的抬起头,不着痕迹扫了阿斯一眼, 而后又恭敬地垂下了眼。 “好呀……”这种事阿沐自己决定就是了,怎么还专门回过头问他一句?阿斯不明所以的眨巴眨巴眼睛, 幸好他的表情一直绷得很严肃, 没让人看出他的迷糊。 沐凤也不好现在跟他解释,便微笑着带阿斯走进了主屋。 沐凤少有才名, 六元及第风头无双, 他如今也不过刚刚满了十七岁,放在现代也不过是个高中生的年纪。 他的两个庶弟, 一个十五,一个十三, 都是已经晓事的年龄, 经常被沐老爷带在身边教导。 沐凤进屋之时,沐老爷正在主位上喜怒不辨,手中端着茶盏细细品饮,二弟沐栖与三弟沐梧桐跟哼哈二将一样坐在他两边,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如鸡。 一堂凝固的气氛让阿斯不由悄悄伸手捏住了沐凤的衣袖,有些担忧这些人对沐凤发怒。 然而他这动作,却叫虽然饮茶,实则观察沐凤与阿斯二人的沐老爷怒火中烧,劈手就将手中茶盏向沐凤掷来:“孽子!” 沐凤不闪不避,任由茶盏砰的一声打在头上!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中,腰背挺直站在那里的无双公子,白皙的额角已经破了一个细小的口子,鲜血冒出,滑过眉眼,留下细细的痕迹。 “阿沐!!”阿斯一下跳了起来,慌张的要去捂他伤口,手伸到半截又怕碰疼了他,好几秒才想起来应该先涂药才是! 他也顾不得沐老爷和二少爷三少爷都在那里看着,作势在怀里一掏,实则是从系统空间里寻找疗伤圣药,拿出来就要给沐凤额头上的伤口撒。 阿斯这上蹿下跳的劲儿太快了,沐凤险些被他涂到伤口时才反应过来,伸手握着他的手止住他动作,温声安慰道:“不必惊慌,父亲不会对我怎样。阿斯,麻烦你将房门关上,守在门外,不让人靠近主屋可好?” 他轻轻捏了捏阿斯的掌心,给他使了个眼色。阿斯虽然被沐凤突然受伤吓得失了方寸,现在被他一提醒却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只给了他一个担忧的眼神,便板着脸走到门外,将房门掩上了。 沐老爷对他如此动作只是冷眼旁观,哪怕方才寄予厚望的长子与一个小倌眉来眼去动手动脚,他也没有再继续发火。只是那不停起伏的胸膛和竖起的眉头,却证明了这股怒火只是憋在心头,而非沐老爷已经不生气了。 沐栖和沐梧桐不着痕迹的给彼此递了个眼色,同时对沐凤做了一个‘大哥请自求多福,弟弟帮不了你了’的眼神。 沐凤冲他二人笑了笑,额角淌血仍不损他半分从容,如此风姿方才让沐老爷自豪一息,又被更大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取代。 “你这孽子!事到如今还在嬉皮笑脸!你可知,你夜宿楚风楼,与魁首一度**,还甘愿为他赎身之事已经传遍京城?!”沐老爷气得手都在颤抖:“便是你好南风事,也不该这般明目张胆,叫所有人都知道!” 沐凤笑容变淡,垂手而立,静静直视沐老爷,认真的听他讲话。 “何况……何况你还是因为被人陷害!”沐老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目横眉,吹胡子瞪眼:“我以往是怎么教你?你本有能力解开这个局,缘何任由其发展至今?!” 沐凤听他此言,顿时一怔,不由道:“父亲信我?” “你是我亲自教养长大,我岂会不知你的脾性?!”沐老爷窝火得不得了,恨声道:“若非早年你也常随我进宫面圣,而今怕是连皇上都会误会于你!” 沐凤忍不住看向沐栖和沐梧桐二人,琥珀色眼底渐渐弥漫开了暖融融的笑意。他轻声道:“你们也信我?” 沐栖站起来作了揖,点了点头道:“我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什么理由不相信一直对我好的大哥,反倒去相信无关外人的口中之言。” 沐梧桐搔了搔后脑勺,顿时让整齐的发丝变得有些凌乱。他也不在意,随手捋了捋头发,道:“大哥是什么样,外人哪里有自家人清楚?” 沐凤恍悟。 难怪原主哪怕丢了这么个大脸,后来还是能四处借势和林炎斗得难分难解。实在是原主做人太成功,哪怕他已经和魁首搂在一起,坏了名声,在看好他的人眼里,第一反应仍是此人遭人陷害了。 虽然这是事实没有错,不过这也说明了缘何林炎越发厌恶乃至于嫉恨原主。 一个明明身为皇子,却饱经歧视白眼任人欺辱;一个乃是世家子弟,什么都不干都有那么多人肯信任他,哪怕‘心上人’都崇拜着后者……怎么能不叫林炎妒忌成狂。 不过当今圣上……做皇帝的心思到底如何,谁也摸不准。上一世沐凤仗着是沐麟疼爱信赖的胞弟,才可肆无忌惮,这一世他却不能太信赖皇帝。 沐凤心思电转,脸上却微微笑了起来,缓声道:“此事说来,应是针对沐家。” 沐老爷发过怒后,渐渐平静下来,闻言冷笑道:“你看看你推崇的那人是什么……哼!” 沐老爷到底是个文人,太粗鲁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哼一声了事。 沐凤险些不合时宜的笑出声,沐老爷如今不过四十,加上保养得好不显老,这一声哼还有点小傲娇……实在是有点好笑。 不过将笑憋回去后,沐凤却从他话语中发觉了剧情中未提到的地方,好像在此次陷害之事前,尚有其他隐情? 难道……在此事发生之前,原主原本是打算支持三皇子的? 是了!原主如此聪慧机敏,定不会弃了救命之恩如此好用的一个筹码不用,反倒去亲近太子与二皇子两个眼高于顶的草包。 可惜阴差阳错,林炎因应醉之故,气急之下先对沐凤动手,反倒让心高气傲的沐凤觉着此人不可与之为伍,断然选择了其他人站队。 沐凤本以为若按照原本剧情走,那么在空白处他需要动很多手脚才能完成洗白反派的那个任务,加之还要刷起男主攻受的好感度……他本已定了很多计划,现在却发现因着世界自洽,剧情合理演化,潜藏的很多东西却都对他有利起来。 仿佛是困难程度的任务被调低成了简单模式。 ……总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似乎是某个位面掌控者特意补偿给他的,为了不让在上个世界并非本意一直在崩剧情的他,对阿斯发火吗? 其实那个位面掌控者对待麾下系统也是没得说。沐凤想,若非自己将阿斯的核心拿到手里了,他上个世界哪怕再惨一万倍,位面掌控者也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因为掌控了一个核心,就掌控了与之相对应的系统生死…… 漫无边际的发散着思维,沐凤不动声色道:“兴许是误会。” “误会?”沐老爷冷笑道:“坏你名声,断你青云路,我若出面保你,信不信第二日上朝便有人弹劾我任人唯亲?” “父亲,您如今并不冷静。”沐凤静静看着他。 沐老爷沉默片刻,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自觉已经冷静下来了,便开口问道:“凤儿,你是我最出色的孩子。你应该已经看清了,他并不是一个值得的人。现在你告诉我……你的决定还是不变的吗?” 沐凤淡淡的微笑着,眉目舒展,从容温暖,站在堂内,却仿佛包裹在一团阳光之中。 他额上的小伤已经结痂,细细蜿蜒到眼角的血线,仿佛在他额角画了寥寥一笔红纹,却将他琥珀色的温柔双眸,衬得坚定了起来。 他说:“我本欲为他手中刀,手中棋……而今,他欲要我成为磨刀石,踏脚石,那也不错。” “你……糊涂啊!”沐老爷痛心疾首道:“你可知此举,会令你万劫不复?” 那人不会领你的情,若事情败露,其他人也不会再信任于你。 沐凤突然一撩衣摆,跪地俯首:“儿子不孝,恐连累沐家上下。还望父亲,能以私德败坏之名,将沐凤除名……” 沐老爷复杂的看着他,失望道:“你当真不肯回头?” 沐凤直起身,他的微笑还是那般从容不迫,温和包容,即便是跪在那里,也仿佛比任何人都站的更高,即便是弯下了腰,他的脊梁也依然比任何人要硬,要直。 沐老爷已经不需要他回答了,因为沐凤的表情,眼神,姿态,无一不说明了他的坚定。 沐老爷很后悔。 “如果早知今日……那一日我又为何心血来潮,非要带着你进宫面圣?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捡到那个人,也不会因为那个人……”一往无回。 门外,阿斯严肃的站在那里,眼角却悄悄瞥了一眼偷偷摸摸自墙角离去的人。 那个暗算了沐凤的小厮,也是三皇子林炎安插在沐家的探子,想让他听到的,阿斯已经让他听到了。 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给他家光风霁月的宿主,害的宿主一来就挨了一巴掌,还想继续算计宿主……这笔帐可得好好算算。 还有那个在未来会各种白莲花的应醉…… 阿斯脸上莫名冷笑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一贯严肃正经的模样。 这个世界的自由度不高,剧情的强大性……会让林炎和应醉知道什么叫后悔。 哪怕很多伤害还没有发生,然而阿斯已经提前打算要帮助宿主复仇了。 嗯……上一世亲眼看着沐凤被疯狂的子车竹用剑戳了满身血窟窿之后,阿斯的系统数据就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呢。 88.反派无双公子(三) 咔嚓——! 坐在轮椅之上, 眉宇间充满阴戾冷凝之气的男人, 一不留神捏碎了手中茶杯。 这男人有着一双极好看的眼,冰冷深邃宛如两汪深潭, 隐隐泛出神秘炫目的紫色光辉。此刻那双眼睛里, 却掀起了滔天的浪潮。 “你所言……可是属实?”拥有一双极好看眼睛的男人,也有一副极为悦耳动听的嗓音。 只是与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冰冷不同, 他的声音却又轻又柔, 温温吞吞的, 甚至还夹杂了几许气短的喘息, 显然他的身体并不好。 他的声音那般温柔,跪在他下首的男子却偏偏把头压得更低,沉声道:“属下亲耳所闻, 沐凤与沐山昶所言便是如此。” 轮椅之上的男人缓缓伸手, 将不慎落在腿上的茶杯碎片一一拂落下去, 面色淡淡, 声音里却还是含着继续温和低软笑意的道:“他二人如何说的,一字不差重复与我。” “是!”跪着的男子语气声音一变, 就听他自一句沐老爷怒斥“孽子”开始, 到沐老爷最后无奈痛挽的“若早知如此……”, 其中沐凤、阿斯、沐栖和沐梧桐寥寥几句话,也被他一一学出,完全重现了当时所听一切话语。 若是有个现代人在,定会被这人的能力吓一大跳,这已经毫不逊色现代的录音设备了。虽然音色时有差异,但语气、停顿、气息无不惟妙惟肖,一人分饰n角,也不见有丝毫混乱。 林炎静静听着他的重复,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渐渐收紧。 男子学完最后一句话,便闭了嘴,室内突兀安静下来,半点声音也听不到。 有种危险莫名的气息在缓缓流淌,凝固住四周的空间,让空气也仿佛变得具有重量,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石头,沉甸甸压在胸口。 良久之后,林炎方才冷冰冰的开口道:“下去。” 他声音中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褪去后,变得冷淡平静,隐隐有一分疲惫和阴郁隐藏其中。 男子默不作声的叩首,不急不缓的退出屋子。他走到阳光下时,才不再强行压抑住自己,狠狠的打了个冷颤,发现自己脊背竟然已经完全汗湿了。 林炎仍然呆在那昏暗得看不清人脸的屋子里,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正凝聚着狂风暴雨。 很突然的,他眼底的一切波澜平息,林炎推着轮椅转过身,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 无双公子火了,大火。 京城内外,街头巷尾一片议论纷纷,这个说“耸人听闻!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无双公子沐凤,竟道德败坏夜宿楚风楼”,那个说“可怜可叹!璎姜郡主为爱成狂大闹楚风楼扬言退婚”,最后有人说“最新消息!无双公子无颜面对家中老父自请宗族除名”…… 沐凤一大早就已经去了状元楼对面茶楼,在二楼的雅间里等着掐时间去对面状元楼刷剧情,不料却听了一耳朵的知音体。 开始他还能忍着装没听到,但喝了几杯酒下肚后……沐凤这个没有再浪费好材料,普通人类水平的身体就有些不胜酒力了。 阿斯歪头看着沐凤笑得在座位上东倒西歪,也跟着他笑了两声,然后道:“阿沐,我已经置办好了落脚处。沐老爷说不管你,当真不管你,不过还好,我这里还有点银子……” 他这银子是上一世卫王沐凤给他的零花钱,可惜阿斯除了跟沐凤在一起以外,并不会兴起买买买的兴致,便一直留在了怀里。 虽然是两个世界的东西,然而碎银这玩意还是可以少量动用的,暂且解了燃眉之急,不会如何冲击物价。 沐凤被阿斯的话引走了注意力,没再关注周围那些人一惊一乍说无双公子八卦的话时,沐凤很容易就止住了笑声,微微喘了口气微笑道:“阿斯莫不是认为我养不起你?” “不不不……”阿斯连忙摆手,严肃道:“阿沐,我是你的(突然超小声)那个(恢复正常音调)本应该就要辅助你。现在你缺了银子,我这里有,拿出来才是理所应当的!” 顾虑着在外面,阿斯就把系统俩字吞了回去,而是用充满暗示的“那个”取代。 他说其他字眼时,声音清亮悦耳,一板一眼,偏偏说道“那个”俩字时,突然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的还伸手放在嘴边,大眼睛左右瞟了瞟,弓腰缩肩,就像说什么天大的悄悄话一样。说过之后,他又一秒恢复了正常……前后反差太大,相当滑稽。 于是阿斯就见自己话还没说完,沐凤就握拳抵住唇噗噗的闷笑起来,他一头雾水的说完了,沐凤便再也忍不住,砰砰的捶桌大笑。 阿斯:“???” 有时候沐凤不合时宜的笑的确会令人相当困扰。 例如现在,就在沐凤笑了个天昏地暗,笑声哈哈哈哈极度扰民的时候,隔壁专门来听品茶听书的人终于忍不住了,走到沐凤这间雅间门前,没贸然掀开竹帘,而是先开口礼貌道:“这位兄台,可否小声一些?” 然而笑这个不是你想停想停就能停,笑也是有惯性的,对沐凤这种人来说,那惯性极大。 他哪怕已经踩了刹车,一时片刻也没能停下,依然在“哈哈哈哈哈哈”。 而且不知道为何,眼下这人找上门来,文质彬彬的说话,又戳中了沐凤的笑点,他即便已经努力把嘴闭上,仍发出噗噗的喷笑声。 门口那人又再次重复了一遍:“兄台,可否小声一些?在下已听不清楼下说书声。” 沐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听不清说……说书噗哈哈哈哈……” 阿斯:“……嘻嘻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阿沐笑成了这德行,但阿斯还是决定捧场的跟着再笑一会儿。 门口书生打扮的少年清俊的脸庞上不由浮现出怒色,很快又忍了回去,深呼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就让眼眶微微红了起来。 他伸手掀开竹帘,闯进了包间里,委屈道:“你、你们欺……沐凤哥哥?” 这少年正是男主受应醉。 他话还没说完,就认出来那狂笑的人是谁,顿时惊愕了,眼底却除了震惊之外,还划过一抹狐疑与防备。 沐凤的笑声在被指责的时候渐渐收敛,他抬起头看了来者一眼,眉头微皱,面上便浮现出浅浅的歉意,乍一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如果他不说话的话。 只见沐凤真诚歉意的开了口,温柔和缓,轻声道:“这位兄弟,实在抱歉……方才那般非我所愿,实在是今天出门没……?” 阿斯不知为何突然跳起来捂住了沐凤的嘴,沐凤也没有任何的反抗,只是迷茫又无辜的瞥了他一眼,一双凤眸波光粼粼,眼尾、脸颊都有着浅浅红云,在白皙润泽如玉的肌肤上极为显眼。 阿斯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蓦然一跳,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做什么。 他就着这捂着沐凤嘴的样子严肃的板着脸回过头,冲那个目光闪烁不定看着他和沐凤的清秀小书生应醉道:“公子见谅,我家公子不胜酒力,现在已经醉了。” 他说的没错,沐凤的确是喝醉了。 和第一世虽然是普通人,但步入修行后根本喝不醉不同,和第二世压根是个傀儡的身体也不同。沐凤现在这具身体……就是本体随便捏出来的,完全的一个普通人。 哦不对,比普通人强一点有限。 因为沐凤终于发现,他不论弄出再怎么强的身体,只要是反派,结局肯定都是会死,更是不得好死,身体烂的他再做一个都不会多费事,沐凤也就不多费那份心了。 然而沐凤从来没做过普通人,他压根不清楚从来没有接触过酒的新凡人身体醉起来有多么迅速。 于是来到这世界的第三天,沐凤就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灌醉了。 阿斯那头说着话,就感觉掌心下沐凤柔软的唇动了动,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他掌心上轻触,带来一股麻酥酥的痒意,于是他回过头默默看了一眼自家宿主。 俊美温和的男人连忙乖巧坐好,凤眸一眨一眨的,睫毛扑扇间,琥珀色的眸子明明充斥笑意,却又故意睁大了表示无辜,叫人看得又气又羞。 沐凤这模样把阿斯电的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摇了摇莫名其妙晕乎乎的脑袋,决定待会儿状元楼内那段剧情走完之后,回府上要进行自检。 “已经醉了?”小书生的目光被阿斯挡着,他倒是没看到这个少年捂着沐凤嘴不让他说话的样子。 应醉咬了咬唇,忽然道:“沐凤哥哥,你喝醉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迈步上前,阿斯不能让他发现自己阻止沐凤说话的样子,只好将手撤了开。 本来阿斯还在忧心沐凤会不会说出什么不可逆转的话对剧情造成大冲击,然而沐凤却很狡猾的反问道:“你猜我醉了没有呢?” 应醉:“……沐凤哥哥,你刚刚听到说书人讲的故事了吗?你这么聪明,能猜出来谁才是绣花大盗呢?我猜了半天都想不到。” 阿斯面无表情的试图打发了这人道:“小公子,我们公子醉了,你现在问他,也得不到答案……” “闭嘴!你不过是个小厮,哪里有和我说话的资格?”应醉冷冷看了他一眼。 沐凤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本来保持沉默的他突然一本正经开了口,温声道:“绣花大盗,若我猜,应当是方世怡。” 应醉目光一闪。 应醉本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混吃等死的死肥宅,是个天生的娘炮零号。 他其实是穿书而来,原著便是一篇无双公子沐凤x三皇子林炎的甜宠文,因为那里面描写的林炎痴心无悔的爱情太让他憧憬,他在穿越后发现自己处于这本书里,就立刻动了心思,要将林炎的感情占为己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哪怕应醉和沐凤接触后,觉得他的确是个好人,然而一切却敌不过应醉对林炎的“爱”,也敌不过沐凤对他的屡次“轻视”与“欺辱”。 于是应醉设计要来沐凤的墨,算准了那日林炎会上街,取代了原著中被林炎所救的小女孩,成功让林炎记住了自己身上的墨香。 而就在三天前,应醉突然听说沐凤的天大丑闻,甚至还被从家中逐出除名……他简直做梦都能笑醒,连忙跑到茶楼里听更多消息了。 没想到,却因此碰到了沐凤,更见到沐凤完全不同往日的癫狂大笑的样子。 自然,受了这么大刺激,寻常人性情大变都不奇怪,可是应醉却看完了一整本书,他深深知道,这么一点打击,根本不足以让无双公子沐凤为之失态。 他怀疑,这人和自己一样是穿来的。 于是应醉便出言试探,若真是穿来的,那么在听到绣花大盗时,第一反应肯定是金九龄,而若不是……那么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可能答出方世怡的名字。 沐凤回答出来了,应醉又试探了几次,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于是便歉意道:“哎呀,沐凤哥哥是真的喝醉了……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阿斯目送应醉离去,一回头看向沐凤:“阿沐?你清醒着吗?还是真醉了?” 沐凤满脸红晕,含笑瞥了他一眼,表情温和中,却带了一分小得瑟:“我可不傻,你捂着我嘴,证明有些话并不该讲。他试探我,我就只回答他问的部分,如此而已。” 阿斯被他搞得有些糊涂了,忧心道:“那阿沐,你到底是醉还是醒……等会儿状元楼内……” “嘘——!”沐凤突然凑近,食指竖立抵住唇,轻声道:“隔墙有耳。” 阿斯:“……” 他拉开地图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们这间包厢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在,就连应醉都离开了。 沐凤依然笑眯眯的,仿佛孔雀开屏一样莫名得瑟:“骗你的,小傻瓜。” 阿斯:“……” 在以往的任何时候,哪怕沐凤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笑到桌子底下去,阿斯都对自己宿主的高智商坚信不移。 然而现在,他的信任动摇了。 89.反派无双公子(四) 所谓状元楼, 其实是一家酒楼。 酒家善卖一种酒, 却不是人人都可喝到。想要喝到这种酒, 必须要有才, 有超越大多数人的才华。 证明自己有才之后,便可以喝到这种酒。而若是有状元之才, 掌柜的甚至不会要你的钱, 而是白送十坛极品佳酿。 这号称只有状元才可以喝的酒,便是状元楼的状元酒。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状元楼的好酒, 号称唯有有才之人才可喝到。最好的酒, 更是只有状元才能得见,任何文人都不会不想来状元楼内试上一试,看看自己能不能喝上那状元酒。 现下科举结束放榜只过了十天, 聚集在京城参加科举的读书人大部分尚且没有散去,都在等待吏部下达官职的委派, 又或者是打算在京城内就近住下, 苦学三年再战。 那无双公子六元及第,又得璎姜郡主青睐, 此次科举完全成了他一人的舞台, 将同榜考生完全压得没有颜色。人人面上说着佩服,然而心里如何想的,又如何得知? 现下,无双公子先是夜宿楚风楼,再是被璎姜郡主退婚,最后又狼狈被赶出沐家除了名……桩桩件件,不仅是普通百姓,就连状元楼内聚集的读书人,也在有意无意的谈论这事。 然而,沐凤之才他们就算不想服,也得服,当今圣上到底在不在意沐凤私德如何,愿不愿意重用于他,在没有苗头露出来之时,这些人不会傻到先迫不及待的落井下石。 只是言谈之间,仍不可避免的幸灾乐祸。 “这沐兄莫非六元及第喜疯了不成?”有人在状元楼内高声道,一下吸引了楼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见了这人,大部分人都不由微微皱起眉来。这人乃是吏部侍郎的小儿子赵衍枫,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胸无点墨偏生自视甚高,整日里眠花宿柳不学无术,人人提起他都是嘲笑讽刺。 这赵衍枫向来脸厚,尤其喜欢将自己与无双公子相提并论,每每贬低对方夸赞自己,叫人看了只觉发笑。 莫看此人厚着脸皮称沐凤为沐兄,其实人人都知,这赵衍枫别说与沐凤交好了,事实上,他与无双公子的过节三天三夜都说不清。但凡两人同时在场,此人便会前去纠缠作弄,只是后果……每每无双公子都毫发无损,此人偏偏会落得一身狼狈。 要说在平时,这人说什么也不会有人想仔细的听,然而现在这时候,这些人都因为天下无双的无双公子有了污点而心中爽快,偏偏怕惹了麻烦而嘴上只敢隐晦的提上一点。 现下见京城有名的纨绔蠢货赵衍枫提及沐凤,以己度人,他们觉着这赵衍枫以往就跟沐凤不对盘,现下见那人狼狈,以他的愚蠢,肯定是不会顾及什么,大肆嘲讽。 这些人没胆子说,却愿意去听别人说。 那赵衍枫看去约有二十出头,相貌俊朗,宽袍广袖,鲜亮大红的氅衣衣带未系,衣襟也是松松散散,甚至能看到一点锁骨与硬朗结实的一点胸膛。 他半眯着眼睛看不清眼底神色,一脸笑意,一手拎着白瓷酒壶给自己斟酒,一边高声道:“若非如此,从未进那烟花之地,秦馆楚楼的沐凤,偏巧了在这时候要尝尝鲜!啧啧啧,笑话!可当真是笑话!哈哈哈哈!这么大的玩笑,居然也有蠢货当真……哈哈哈哈哈哈!” 赵衍枫话音一落,众多文人脸色不由微微难看起来。 要问他们信不信沐凤出了这些事,其实这些读书人并不在意。只不过是一个高高在上光辉万丈的人突然有了污点,他们有了谈资,便时时刻刻说上一句,仿佛不这么说不这么做,就不能把自己衬托得更高洁一样。 完全忘记了,就算此事是真的,那沐凤除了这一个污点之外,其他也是这些人拍马也赶不上的。 赵衍枫就差指着这些人鼻子骂他们蠢了,自然有人不服气。这群人面对沐凤还忌惮三分,然而面对废物纨绔的赵衍枫,却完全不惧。 当下便有人出言道:“这状元楼内怎也是何人都踏的进来?” 这赵衍枫已经二十三岁从未下场应试,乃是白身,若非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公子,自身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可让人忌惮。然而那点忌惮,也不过是顾及若主动招惹了他,赵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赵衍枫本人如何,全京城都知道,只要不过分,赵家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去管。 “我能进得来,自然是有理由,而这理由,也是掌柜的认可,符合状元楼的规矩。”赵衍枫今天说话格外犀利,他头也不回,一边喝酒,一边用筷子夹着下酒菜。 这人名声糟糕,举止礼仪放肆,却又因为从小教养良好还是格外赏心悦目。他坐在临窗的位子,似有些不胜酒力,斜靠在墙上,然而他的脊背自始至终都没佝偻过。 人的脊背若是挺直了,那自然会有一股气质。人若是有了气质,哪怕长得不好看,也会让人心生好感。更何况,赵衍枫长得并不差,何止是不差,他长得其实是极好极俊朗的。 赵衍枫话音落下,掌柜便笑笑点头道:“赵小公子所言不差。” “哦?不知是什么理由?”那个被赵衍枫怼回去的人讥讽道:“莫不是从哪里得来一首不知所谓的诗,恰恰入了门槛?” 赵衍枫惊奇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大笑道:“对对对,不知所谓,确实是不知所谓!” 他随意丢出一张纸来,大笑道:“你们看看,这诗是不是当真不知所谓!” 白纸轻飘飘的,没能被他扔出多远便落在地上。纸上有行字,银钩铁画,极稳极沉,放眼一望,便知是手好字,已成一代大家。 单单这手字,已经足以踏进状元楼内,更何况上面的诗,这些人一看便不由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那个人尴尬一瞬后,不忿道:“这诗又非出自你手……” “确实并非赵兄所作。”又有一个文质彬彬的嗓音自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青色长衫的年轻人从门口走进来,路过被置于地上的白纸,弯身将之捡起叹惋道:“赵兄这字,反倒衬得在下的诗怨气有余,大气不足了。” 那个文人看到来者,却是涨红了脸,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来者姓花,名满堂,刑部尚书之子,莫看他一副文质彬彬好脾气的模样,却是这一届科举的武举榜眼,文举探花。 大雍文武并重,君子六艺中就有骑射项目。哪怕是读书人,寻常也要会上两手,当真手无缚鸡之力之辈也会叫人看之不起。而与之相对,武举人起码也要认得字。 然而如这花满堂一样,明明是武举榜眼,偏偏文才也力压一众文人取得探花的,那就极为罕见了。 ——无双公子不算在内,因其尚未及冠,哪怕武艺不凡,也并未能同时参与武举。 这花满堂看着是个翩翩君子,久居京城的人却都知道,他那身好武艺其实都是打出来的。 今天揍了地痞流氓,明天打了恶霸纨绔,后天又踢上两家武馆……偏生此人又聪明,他办事之前都想好了后果,想要招惹此人,都得先掂量一下自己是否没有任何黑历史。 事情已经很明白,赵衍枫之所以能进来状元楼,是因为他要请一个人喝酒,这人便是探花花满堂。 花满堂才名在外,哪怕什么墨宝都不留,都能进得状元楼,而他给了赵衍枫一首诗,赵衍枫在掌柜的面前默了出来,他那手好字,自然可以让纨绔赵衍枫也进门。 没有人再说话了。 赵衍枫伸了个懒腰,他的鹤氅并未系带,这样一动作便向两边咧开,松垮的领口也更张开,露出更多胸口肌肤,直叫满楼衣冠楚楚的读书人都不由面露嫌恶,嫌弃他伤风败俗不知礼节。 花满堂对他放浪形骸的样子视而不见,面不改色的坐在他对面,微笑道:“我来了,你可点了菜?” 赵衍枫叹气:“本来想点,看到一群蠢货,张嘴便臭不可闻,便没有点。” “既然臭不可闻,为何不走?” “我平时可进不来这状元楼,喝不来这状元酒,哪怕恶臭熏天,我也得先喝上一杯。” 花满堂笑了:“可惜我来了,你的酒,最后一杯已经进了我的肚子,一滴不剩。” “所以我打算走了。” 花满堂道:“你请我来,我刚坐下一口菜没吃,就喝了一杯酒,你便打算走了?” “不错。”赵衍枫道。 “若如此,那我也是该走了。实不相瞒,若非赵兄相邀,今日我便不想出门。何止不想出门,我恨不得将耳朵堵上,蒙头大睡,睡个十七八天才好。”花满堂笑道:“这样醒来,就不用听到那么多令人发笑,却又并不可笑的话。” 赵衍枫和花满堂一唱一和,声调却从未降下,隔了一条街都能听清他们的话,说得整个状元楼内的人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 他们二人明摆着是来砸场子,状元楼的老板本应该在此时出面制止他们。可是状元楼的老板不仅没出面,就连掌柜的和小二也没有出面。 他们就仿佛突然瞎了,聋了,对这二人的话置若盲闻,完全不在意这番话会对酒楼产生什么影响。 就在气氛渐渐僵硬时,状元楼的大门口,又响起了一个温暖朗润的悦耳嗓音:“掌柜劳驾,来几个小菜,再来壶碧螺春。” 那人点了菜,四下一看,便向着赵衍枫花满堂二人这边醒来,边走边微笑道:“在对面茶楼内,便听到你的声音。” 来者一袭月白色长衣,一头墨发被发带束起一半,剩下披散在身后,鬓角处还有两缕垂落肩头。 他身材修长,挺拔如松,面容极为俊美,细而浓的眉弧度优美,一双琥珀色凤目温暖柔和,仿佛盛满了细碎的光,莹莹温润。他的唇角勾起,笑意温暖包容,叫人不由放松下来,仿佛任何事情都已经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人往酒楼内一站,便已经是谪尘的仙人,只叫人脑海空白,只能怔怔看着他,慢慢的任由心情被对方影响,变得平和安宁。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便是天下无双的无双公子,沐凤。 然而赵衍枫却眉头一皱,直接站起身来道:“谁让你过来了?我赵衍枫可不想和你这种人坐一张桌!” 沐凤笑容不改,径自越过他,落座在了赵衍枫身后的位子上,只抬眸看向花满堂:“探花郎若不嫌弃在下如今声名狼藉,不如共饮一杯?” 花满堂顿时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脸色相当难看的赵衍枫,取笑道:“赵兄,对不住了,兄弟一大早的便没有吃饭。如今无双公子作邀,在下便去了!” 赵衍枫鼻子没气歪,低低道:“花兄,你难道忘了刚刚所言?” “非也。”花满堂笑道:“此刻不同方才,只无双公子一人,便满室生香。如此馨香中,在下突然胃口大开了!” 花满堂突然凑近了,冲赵衍枫眨了眨眼低声道:“何况,就着沐公子那张脸,我都能吃下一桶饭。” 赵衍枫:“……说好了今天我请你的,君子一诺,驷马难追,花兄不可爽约啊!” “我不是已经赴约而来吗?”花满堂道:“既然如此,沐公子此刻相邀,便是另一场了。你又怎能说我爽约?” “你……你明明知道我与沐凤有过节,现下这般弃我而就沐凤,岂是兄弟所为?”赵衍枫咬牙切齿。 花满堂很无辜的看着他:“赵兄言重了,我竟不知原来赵兄如此舍不得在下。” “谁舍不得你了!” “那便是吃醋?” “才没有!!!” 沐凤只笑吟吟的一手撑着下颌,脸颊仍粉粉的,一双凤眸雾蒙蒙迷离的斜睨而来,看着那两人窃窃私语,花满堂不知说了什么,让赵衍枫突然俊脸爆红,气急的吼了出来。 沐凤便忍不住笑出声道:“花兄何苦逗弄赵兄,若是赵兄不嫌弃……” “嫌弃!”赵衍枫毫不犹豫的瞪向他。 沐凤笑意突然收敛,凤眸低垂,刚刚还微笑着温暖如阳的俊美男人,一瞬间低落下来,显得忧郁极了,长长的睫毛上更是似乎有分濡湿了。 赵衍枫从未见过沐凤这样,在他印象里,沐凤从来都是令人厌恶的胸有成竹从容自若的样子,仿佛什么都能看透,什么都不在意。那张初见时令他惊艳的脸上,永远都是面具一样的微笑。 然而现在……沐凤却垂了眸,敛了笑,看上去忧郁得似乎要哭出来一样。 赵衍枫顿时心情复杂了起来。 说起来沐凤年龄也并不大,只有十七岁,尚未及冠,还算不得完全成人。他如今遭遇如此重大的打击,虽然面上看上去没有什么,其实心里也不好受…… 赵衍枫干巴巴的道:“在、在下自是嫌弃自己……若是沐公子不介意,不知可否加我一人用餐?” 沐凤点了点头,却仍没出声,看上去仍是有些失落。 花满堂落座便忍不住问道:“沐公子这是有心事?” 沐凤以手支额,双目紧闭,闻言摆了摆手,勉强道:“方才在茶楼喝酒,不小心喝的多了,现下有些头疼。” 确实,沐凤被阿斯折腾了半天才勉强恢复了清醒,匆匆冲过来赶剧情,他却没想到,坐下没有一会儿,脑子又开始变得昏沉沉的了。 本来原著里无双公子的确是喝多了,可是沐凤要演戏,没打算喝多的……他还是高估了新身体的酒量。 “茶楼喝酒,酒楼要茶。沐公子还真是好习惯。”赵衍枫仍是不由刺了一句。 花满堂叹道:“借酒浇愁愁更愁,在下知沐公子现下肯定心情不妙,但还是身体为重,酒……少喝为好。” 沐凤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才想起下一句台词道:“此事……说来话长……人多眼杂,请恕沐凤不便相告。” 然而原本这话应该是毫无波澜的说出,可是沐凤因为想不太起来了,偏生说得一顿一顿,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让赵衍枫和花满堂不由心里怜惜。 一顿饭用完,三人彼此在状元楼门口道别,傍晚凉风习习,沐凤目送那二人结伴离去,感觉昏沉沉的脑袋被风一吹,终于好受了些。 然而……他其实风一吹,醉的更厉害了。 沐凤脚步极稳,任谁看他走路,都不会觉得他喝了酒。而早在状元楼内静坐许久,直到沐凤花满堂和赵衍枫三人出来,才走出来的一个戴着帷帽的男子,自然也不会觉得他喝上头了。 这男子负手而立,默不作声跟在沐凤身后。他走路极有技巧,落地无声,哪怕是仔细听了,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而沐凤现在蒙蒙的,也想不到会有人跟踪自己。 他早就让阿斯先回了新置办的府邸中,现在他就是回家的。 在拐过一条小巷时,头戴帷帽的黑衣男人脚下一动,一粒小石子便飞射而起,挡在沐凤脚前,然后沐凤就趔趄了一下往下倒去。 沐凤心里还一边想着“果然醉得太厉害,平地都能摔倒,要快点回家”云云,一边调整姿势要站稳了时,却没料侧向一边的身体撞到了一个高大的头戴帷帽的男人怀里。 若有若无的药香钻入鼻中,沐凤一拧腰就利落的站稳了,表情沉稳温柔,完全没有半分不妥的抱拳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即便他动作迅速,男人也已经在方才那一瞬,闻到了轻轻浅浅,淡而不散的墨香。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而并非熟悉又或者相似的感觉。 男人有些遗憾的将手收回身后,他本想出手揽住沐凤的,可是沐凤的反应太快了,几乎是刚刚碰到他就已经弹了回去。 果然不愧是无双公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不谢。” 沐凤只是冲他笑了笑,转身继续向着自己府邸走去。 这男人——当今圣上的三皇子林炎——遥遥望着沐凤离去,帷帽下的薄唇紧抿,缓缓勾起一道清浅的弧度。 90.反派无双公子(五) 走完状元楼的剧情之后, 他保持着看上去很清醒的状态回到家,前脚关上大门, 后脚就闭上眼睛软倒在地。 阿斯飞奔出来连忙接住他, 才没让沐凤大头朝下栽倒在地。 沐凤醉了后虽然言行有些控制不住, 脑子有点迷糊,却也是十分的安分,尤其睡着后更是不会闹人。阿斯给他脱了衣服, 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沐凤放入浴桶里洗干净后, 将人放到床上,他就自动的卷着被子陷入酣睡。 早已习惯和沐凤同床共枕的阿斯又把新宅子打扫检查一遍,给自己也洗了个澡用过了饭,就也躺到沐凤身边,任由自家宿主滚过来将自己搂在怀里,闭上眼睛睡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阿斯便醒了过来,挎着小篮子去买菜回来做饭。 沐凤一直睡到日上三杆才醒。 他是第一次喝醉,也是第一次宿醉。 即便是再好的酒,宿醉醒来也是会叫人头疼, 那疼并不剧烈, 却会一直细细绵密的在头上作妖,让你不是无法忍耐,却偏偏无法忽视掉。 沐凤撑着头从床榻上坐起身,修长食指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线条柔和温润的俊脸上还残留着一些刚刚睡醒的倦怠,微微蹙眉。 他上身轻薄棉质的中衣衣襟早已敞开,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膛,平时无法看到的胸肌和腹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衣襟上散乱的系带松散的搭在腹上。 夏日里薄薄的锦被盖住他的双腿,双腿之间的地方可以清晰看到一个支得高高的小帐篷。 从头晕目眩的宿醉感中回过神的沐凤,立刻便感觉到了每个男人早上都会有的小烦恼。 沐凤:“……” 沐凤是第一次变成完全的普通人,很多事他虽然知道,自己却完全没有经历过。 沐凤的性格或许比不得龙寻的坚定自持,或许比不得尹宸的豁达洒脱,但他却一贯是最理性最能忍的那个。 他永远都是最不愿意给别人造成任何麻烦,造成任何困扰的。若是有人痛苦伤怀,哪怕并不怪他,他也会觉得如果他如何如何,那么情况是不是不一样? 这样的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的状况超脱于掌控之外。 所以虽然他知道,如果自己提出来,哪怕阿斯不懂不明白,也会让他下嘴吃了,他依然不肯,依然傻乎乎的慢慢等待阿斯明白。 然而,现在,沐凤在漫长时光里无尽的忍耐力,却败给了普通男性人类身躯的天性。 而且……早先说过,沐凤的身体即便是普通人类,也要比真正的普通人强那么一点。 就这么一点,让他……金枪不倒。 沐凤在等了半天都没见小帐篷倒下去时,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在听到小小的宅院内并没有阿斯走动的声音时,沐凤脸上的微笑都绷不住了,就这样穿着中衣光着脚跑出房门,找到了后院的水井,打了一桶冰凉沁骨的冷水兜头给自己淋下。 好冷! 沐凤微微颤了一下便忍住了,然而他身前不能描写的部分依然昂然挺立,精神抖擞。 沐凤只能继续打水浇自己。 一连淋了十七八桶水,又可能是他醒来的久,那种无法自控的火热感觉终于慢慢消散。 沐凤浑身**的站在夏日的艳阳下,湿透的薄薄中衣已经成了半透明,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 墨发披散在身后,水滴仍从发丝、眉毛、眼睫、下巴……慢慢滴落,在他赤|裸的胸腹间划过引人遐思的道道水痕。 阳光照耀下,他身上的水珠微微反射出点点细碎的光芒,让人口干舌燥无法直视,又不忍移开目光无法欣赏到这样的美景。 阿斯买了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宿主这样风骚的浑身湿透屹立在那里,险些又迷得他晕头转向数据错乱。 然而…… “阿嚏——!” 天下无双的无双公子,脸颊潮红,凤眸迷离,浑身体温不正常的高,整个人躺在床上捂了三床厚厚的棉被,仍止不住的打喷嚏。 精致可爱的青衣少年站在床边,严肃的板着一张脸,对把着脉沉吟不语的老大夫担忧道:“大夫,我家公子这是?” 老大夫长长下垂的眉毛微微一挑,混沌的老眼慢慢瞥了一眼床上又打了一个喷嚏的俊美公子,笑了笑道:“公子身体强健,却也不能随意糟践。”他又冲阿斯道:“小公子不必忧虑,你家公子不过是风寒入体,调养一二便没事了。” 阿斯面无表情的问道:“不需要吃药吗?” “是药三分毒,年轻人养养即可。若你担忧,多给他备点姜汤热水也就是了。”老大夫说道。 阿斯付给老大夫诊金,将人送到门口后关上了大门。 被捂在床上的沐凤又一个大大的喷嚏,他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将额头上有些歪了的湿毛巾整理好翻了个面,却不敢将压得他呼吸困难的三床大被掀开一层。 普通人类的身躯不比神明,哪怕再强健也是会病的。 沐凤宿醉刚醒本就要注意一些,他却给自己浇那么多桶的冷水,哪怕现在是炎炎夏日,小风一吹他还是受了凉,感冒了。 又是一次从未有过的经历。 沐凤想着,眨了眨有些迷蒙的凤目,生理性的泪水濡湿了睫毛,他略微不适的在被子里艰难的翻了个身。 病倒了后本就虚弱的身体,实在扛不住身上这单独一床就有二十多斤的大厚被子。 这样的被子在冬日里自然是暖和的,可是在盖了三床的情况下,沐凤感觉自己身上盖的不是被子,而是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烧的迷糊还在苦中作乐的想着,说不定等会儿阿斯就会拎着一柄大锤,来敲碎他身上的大石头。 然而阿斯并没有拎大锤,他身上也没有大石头,只有三床为了给他捂汗而盖上的大被子。 所以阿斯回来的时候,手上只有一碗姜汤,给沐凤这个病人喝的姜汤。里面虽然没有放黄连,却被阿斯切了整整一斤的姜进去。满满一锅水,只煮了这么一碗。 离得老远,那辛辣的滋味就能刺的人眼睛流泪。 沐凤听到阿斯进门,困难的扭过头去看他,往日清朗的嗓音因为风寒而有些沙哑,语气依然柔和:“阿斯,你回来了。” “阿沐,我给你煮了姜汤。”阿斯严肃着一张精致的小脸,稳稳端着碗来到沐凤身边,将他扶了起来靠坐在床头,然后自己也坐在床边,拿起勺子搅了搅姜汤,稍稍凉了凉便舀起一勺给沐凤喂去。 虽然沐凤鼻塞气短离得远了,没闻到这股超浓缩精华姜汤那股刺鼻的味道,现在这么近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辛辣,他堵塞的鼻子都一瞬间通畅了不少。 沐凤满头雾水的张开嘴,就着勺子将那点姜汤吸到了口中。 沐凤:“……” 良久的沉默。 阿斯面无表情平平静静的看着他,看着自家最好、最温柔、最帅气、也最会心疼别人,就!是!学!不!会!心!疼!自!己!的宿主维持着刚刚抿进姜汤的模样,笑容却已经在脸上崩裂,病中红润的脸色此刻更是憋得发紫。 良久,阿斯眨巴着眼睛,严肃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问道:“阿沐,你怎么不喝了?大夫说你要好的更快,要喝姜汤才是!” 沐凤忍了许久才让那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口中散去,他慢慢张开嘴,缓缓道:“阿斯……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阿斯将手贴在他的额头上,严肃的摇了摇头,一脸真诚道:“阿沐可不要讳疾忌医!” “……”沐凤想了想,又道:“那阿斯,你将姜汤给我,我会喝完的。” 一口喝完总比一勺一勺的喝痛苦得短。 阿斯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行!阿沐你现在生着病,自然该我好好照顾你。我本来是你的系统,你以前很多事都用不到我帮忙,现在连病了也不愿意我照顾吗?那我跟在你身边还有什么用!” 阿斯说得好有道理,沐凤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沐凤沉默的看了他良久,最后还是任由阿斯一勺一勺慢慢将一碗味道让人一言难尽的姜汤喂给了他。 最后一勺咽下,沐凤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味觉,他看着阿斯将空碗放在桌子上,走回来要扶着他躺下,没忍住开口歉意道:“阿斯,对不起。” 阿斯手顿了顿,抬起眼一脸严肃的看着他:“阿沐是在说什么傻话,你怎么会有错?是阿斯的错,阿斯应该好好看着你,这样你就不会病倒了!” 沐凤轻咳两声,将手探出厚厚的被子,温柔的握住阿斯柔软细嫩的小手。他此刻仍在发烧,体温比平时高出更多,握着阿斯的手,让阿斯感觉到了滚滚的热意,仿佛放在他手上的那只手,并不是人体,而是滚烫的火炉。 沐凤躺在床上直直的看着他,轻声道:“是我不对。若非我没有注意,贸贸然用冷水浇身,也不会得了病。” “我明知你最受不了的便是我受伤受苦,却屡屡忘记……”沐凤微微苦笑,柔声道:“阿斯,别生我气可好?” 正因为知道阿斯是在生气,他才任由阿斯将最厚的三床被子盖在身上,听话的喝下那碗浓缩的姜汤,却并未提醒阿斯,系统空间里还存有留下的灵丹妙药,只要一颗便可药到病除。 阿斯面无表情看他良久,最终还是对宿主的疼惜战胜了怒火。 他愤愤的取出一颗药丸塞入沐凤嘴里,气哼哼的严肃道:“我最讨厌沐凤了!” “是是是……” “别笑!我说真的!你最讨厌了……总是不会照顾自己……” “是我的错。” “以后再这样……我绝不会轻易原谅你!” “好,以后我不会了。” “哼……” 良久的沉默之后,阿斯有些别扭,期期艾艾开了口:“刚刚有句话说错了。” “嗯?”吞下药后便飞速痊愈的沐凤掀开厚重的被子,坐起身疑惑的看着他。 阿斯又沉默了一下,扭过头去:“我……我不讨厌沐凤……我太喜欢沐凤了,所以才……对不起。” 明明不该生气的,他只是系统,是主人的附属品,是一个物件,哪里有系统与宿主生气的道理? 可是他偏偏忍不住。 都怪阿沐!把他这么乖这么为宿主的系统宠坏了,让他也变得任性了起来! 不对不对,不能怪阿沐,是他自己太不坚定了,一定要把系统守则再抄一百遍! 沐凤看着阿斯皱紧了小眉头自责纠结的样子,没忍住将他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我明白,你是担心我。” 细细的喟叹从唇齿中溢出:“我该谢谢你的……” 因为,从来没人会担忧强大身为神的他。没有人在知道他是神之后,依然担忧关心着他。 所以哪怕阿斯气得狠了使了小性子,他也甘之如饴,满心欢喜。 91.反派无双公子(六) 古时科举都是在一个个狭小的房间里进行,吃喝拉撒全在里面, 环境之差令人难以想象。而科举对于考生而言,压力之大亦无法用言语叙说。 历来科举,不乏有人考试当时猝死,又或者当场精神失常发了疯的。便是坚持着考完所有内容, 考生们大病一场也是时有发生。 也因此,大雍朝宴请三甲的琼林宴, 是在科举放榜之后第十五日举行。琼林宴之后, 便是吏部发放文书,确认三甲进士的考生们官职的时候。 这时候, 便是出了考场便病倒的考生也已经稍加恢复,可以支撑着参加琼林宴了。 琼林宴上,不仅当今圣上,便是太子林鍂, 二皇子林沝, 三皇子林炎都会到场, 各位大臣及适龄的世家贵女也会参加宴席。 琼林宴,便是三榜进士们第一次打开人脉的舞台, 若是学识、人品、外貌都为人看中, 甚至当场便会有大臣之女芳心暗许。 沐凤一场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琼林宴召开时他已经完全好了。在家中先行吃了些东西垫垫肚子,沐凤便坐上马车,进了宫由小太监带着,先行去了进士们整理衣着的偏殿,到了时间便又有另一个小太监带着他们纷纷入席。 这些进士已经不是第一次入宫,上一次他们入宫是在殿试,然而在守卫森严,带给人无穷压力的皇宫之内行走,还是让他们神情肃穆谨慎,不敢有半点失态。 也就没有人再多嘴多舌议论沐凤的八卦。 沐凤身为六元及第的状元,哪怕之前身上有个污点,现下也没有人没眼色的对待他。他的左手乃是沉默严肃的中年帅哥榜眼何归年,右手乃是笑意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探花郎花满堂,身后则是四十名进士。浩浩荡荡一大群,有老有少,高矮胖瘦不一而同,各个都是相貌堂堂,风采不同,却全然被他一人风采压了下去。 参与琼林宴的大臣们在这批人进来时,便眼前一亮,目光全然集中在领头的沐凤身上。 即便在殿试时这些人已经见过享誉天下的无双公子风姿,然而此刻他被人众星拱月而来,仍叫人止不住惊叹世间竟能生出如此集天地精华于一身的男儿。 只见无双公子一身红色锦衣,身形修长挺拔,宽袍广袖,墨发被一根同色发带束起一半,剩下披散在背后,鬓角两缕垂落肩头,看去说不出的俊逸。 他面白如玉,细眉凤目,鼻挺唇薄,眉目如画,仿佛画中仙。那双琥珀色双眸看人时满是温和包容,叫人有说不出的舒适。 状元所穿的红色锦衣,一般人穿上总显得太过于张扬耀眼,偏生在此人身上穿了,硬生生叫人感觉不到任何锋锐,毫无侵略感的气场总是恰到好处的令人心中平静。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 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他只站在那里,便叫整个天地都明亮了起来。 刑部尚书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默默瞅了眼自己平时看来很好,在无双公子身边一站就被比成根草的儿子一眼,心塞极了。 见状反倒突然舒心了的却是吏部赵侍郎。他的小儿子吊儿郎当,乡试会试开考日,他都伙同如今任翰林院编修的大儿子赵衍松把人绑到考场门口了,结果那熊孩子都能往地上一躺耍赖不进去,硬往里拖他却装晕,反倒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叫赵家丢了老大一个脸。 现在一看,就算小儿子下场考试了,怕是风采也会被这无双公子盖过去,如此这一场不考也无甚大不了了。 众位大臣目光停驻在沐凤身上许久,才回过神来去观察其他人。然而无双公子珠玉在前,其他人怎么看都不过是庸人一个平平无奇,打量两眼,这些大臣便不愿再看下去。 而那些女眷更是自始至终都不舍得将目光从沐凤身上挪开。 小太监安排着众位进士一一入座,沐凤左右手还是何归年与花满堂,前十名一一按照殿试排名落座。 又等了片刻,皇上和几位皇子一一到场,众人起身向皇帝跪拜行礼,当今圣上说了免礼后,又请诸位大臣进士入座,众人这才坐回各自位子上。 沐凤目光不经意的扫过皇帝与其下首的三位皇子,未等他们发现便将目光收回。 当今圣上已经五十多岁,在古代已经算作高龄了。他虽然保养的好,依然看得出鬓发花白,面容苍老,只是那双眼睛仍然清明锐利,深不可测。 大皇子林鍂如今三十二岁,乃是贤妃之子,于三十岁时被立为太子,相貌刚硬俊朗,身材高大肌肉虬结,隔着长袍都能看到那身健硕的肌肉,不似养尊处优的皇子,倒似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武夫。 这么一个看上去长肌肉不长脑子的人,偏生爱耍弄些不上台面的阴谋诡计。自以为精明,当上太子之后更是目中无人,若非手下有些聪明人,怕是早都被二皇子林沝玩死了。 只是此人近些年越发自视甚高,刚愎自负,在朝堂上结党营私,全然忘记当今圣上还是他老子而不是他,也叫圣上越发厌恶了。 二皇子林沝风度翩翩,看上去平易近人,只是细长的眼睛里时不时会闪烁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他确实脑子聪明,但切没有聪明到正道上去,为人也委实不够大气,目光不够长远,容易为蝇头小利蒙蔽。纵然面带微笑,眼神里也透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看向沐凤时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艳与淫邪。 三皇子林炎脸上戴着一张做工精致的面具,只能从眼部空洞处看到他形状及其姣好的双眸。那双眸子墨色深邃,隐隐泛出一缕幽暗的紫色,深邃冰冷,却极为好看。 他坐着一张轮椅,便是来参加琼林宴,也是被个宫侍推来的,虽处于皇帝下手,却始终微垂着眼睛,似是在神游物外,存在感极为淡薄。 感觉到了沐凤看向他的目光,他的手有些无措的抓紧了袖子,修长的十指交缠到一起,目光闪烁的微微侧过脸去,意图避开沐凤的目光,偏偏将自己微红的耳尖暴露在沐凤眼下。 沐凤微微怔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 三皇子林炎,他当年被林鍂和林沝折腾时,曾被毒蛇咬中,双腿就此瘫痪,脸上更是被林沝划了十七八道口子。年幼的无双公子即便救了他,时间晚了,那些伤口却也留下来了。 皇帝不可能选择一个毁了容又是残疾的人当继承人,大皇子二皇子也是懂得的。 若林炎自甘于此,无论是谁上位,他都会被好好养着,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新皇帝老皇帝都乐意宠着这个对皇位全无威胁的人。偏偏他不肯甘心于此,他要报仇,要让那两个人品尝到他所受过的所有苦楚。 于是林炎一边面上装的阴沉内敛喜怒不定,暗中却在发展势力,任由林鍂与林沝相斗,他却坐收渔翁之利。 当那两人两败俱伤之际,皇帝也突然病倒,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基上位,并且摘下面具,亲自走上了皇位。那张人人传言犹如恶鬼的脸,早已没有半分伤疤,据书中所说,比无双公子沐凤的容貌即便差了一点,却也相去不远。 他自然不可能突然好起来,他只是日日夜夜强忍着锥心蚀骨的痛楚,硬生生拖着两条残疾的腿,靠着毅力让自己站了起来,让自己能够走动而已。 不仅如此,他还寻到了最好的大夫,拿到了最好的伤药,治好了脸上的疤痕。 沐凤一边和同桌进士低声笑谈,一边暗自思量,若按原著的时间线推测,林炎如今面上的伤疤怕是易容,他早已经好了,却韬光养晦仍然伪装成这个样子。 这是一个极为聪慧敏锐,多智近妖的人物。而且,这人不仅够聪明,他还够狠,够坚定,够执着,恩怨分明,锱铢必较。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便是这人的行事准则。 沐凤很不巧,现在应该就在那人恨的名单上。因为他是注定要和三皇子林炎作对的,哪怕只是明面上演绎剧情的作对,私底下为了维护剧情让他成功登上帝位,沐凤还要偷偷帮他。 “久闻状元郎大才,不知可否让孤欣赏一二?” 沐凤突然听到一个故作豪爽的声音响起,抬头看去,就见太子林鍂手里把玩着酒盏,刚硬的面容上带着一抹看猴戏一样的戏谑笑容瞅过来,缓声道:“状元郎不会不给孤这个面子?” 林鍂突然冲沐凤发难,让宴席上觥筹交错的声音都停了停,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皇帝坐在首位上不辨喜怒,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林沝面上带笑打圆场道:“大哥既然如此说了,不若让诸位进士也参与进来,玩一次飞花令。” 所谓飞花令,便是轮流作七言律诗,诗中必须按人次带有花字,例如第一人作诗“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花在第一个字,第二人便要作诗“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花在第二个字,以此类推。 这是现下文人雅士常玩的酒令,并不是很难,却也是十分显露才华与急智的。 这些进士参与琼林宴本就求在皇上和诸位大臣面前露脸,偏生沐凤风采太过,往那里一站谁知道他们是谁?现下林沝的提议让不少人眼前一亮,自觉找到了露脸的机会。 无双公子是文采无双,但这飞花令虽然考文才,却更考急智,不少人都认为纵然比不过沐凤,比其他人自己可是强多了。 此事剧情中有写,沐凤自然微笑着不做推诿。 就在这时,代表镇守边疆无法归京的定国公前来参加宴席的应醉忽然道:“飞花令?听起来好有意思!皇帝伯伯,我能不能也参加进来?” 皇帝听到他甜甜的话语,便先行微笑了起来,威严的面容上显露出一分慈爱,点了点头笑道:“朕却是忘了,你不似立意爱武,却是最喜文了。如此,朕便准了你的要求,叫朕见识见识,你这些年可学到了什么。” 应醉甜甜的说了声谢谢皇伯伯,便兴冲冲的从另一边宴席里站起来,走到沐凤身边笑眯眯道:“沐凤哥哥,不介意我坐你身边?” 沐凤看到他时便微微笑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两人关系极好。 “好。”沐凤给他让了个位子,应醉便立刻坐下了。 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一副阴沉畏缩模样的林炎听到这边动静,低垂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思,仍按捺住了不动声色。 应醉脸上带笑,心底却在兴奋激动。 他穿来这世界后,便一心一意的“爱上了”林炎。可是要夺得林炎的心,光光让他误认为自己是他幼时的救命恩人并不够,他要与林炎并肩而立,不愿当他背后的男人。 所以他要显露出自己的才华与价值。 可惜这时代的文学叫他一个现代人看得头大,他在现代便不学无术,哪怕穿越了也没有点亮学习的技能,于是便有了现下这个场面。 应醉清晰无比的记得原著中,无双公子在琼林宴上吟诵的那几句飞花令,诗词极美,叫人一听难忘,最后更是一人做完整首十四行飞花诗,花之一字从头到尾,辞藻华丽,叫人惊艳,他只是看过一次便印象深刻,并深深钦佩起无双公子,更是将那些诗全然背下。 应醉现下抢了沐凤的座位,原本该沐凤接的诗词,现下便是他要接了,他自然胸有成竹。 因为原著中无双公子的诗词每一句出,都让在场众人哑口无言,所以应醉完全不觉得多了自己一个人,会让诗轮到自己时字不对。 虽然心里对沐凤说了一声对不起,不过应醉心里想,他这是为了“爱情”,沐凤和他是这么好的朋友,心地又这么善良,如果知道了也不会怪他的。 这样一想,应醉便毫不脸红理直气壮了。 92.反派无双公子(七) 众位进士自信满满, 眼见大家性质都起来了,皇帝笑道:“既然如此, 朕便来起个头。” 圣上沉吟片刻,开口道:“花气袭人知昼暖。便从殿试最后一名开始对。” 众进士不敢争抢,按着圣上所言,开始对起诗来: “桃花帘内梳妆懒。” “手把花锄出绣闺。” “轻薄桃花逐水流。” …… 这些人不愧是古代顶尖的文人, 短的只消几息, 长的也不过一时片刻便对上了诗句。 偶尔有对不上的, 便面露羞愧自罚一杯, 让下一人重起开头。 渐渐的, 对诗轮到沐凤这一桌, 探花郎花满堂笑容满面, 胸有成竹,朗声诵道:“只恐夜深花睡去。” 榜眼何处归接道:“一汀烟雨杏花寒。” 应醉接道:“化作春泥更护花。” 旁人还未如何,沐凤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鼓掌笑叹道:“落红不是无情物, 化作春泥更护花……我与应兄果然是心有灵犀。”他扪心自问,若轮到他了, 他也是会说这一句诗, 一字不差。 应醉本就是剽窃他的诗词,现下被他一夸,忍不住脸上一红,摸摸头傻笑道:“我哪里能跟沐凤哥哥你比。” 沐凤只是笑了笑摇头道:“莫要妄自菲薄,应兄若是下场应试,这状元是否落入我手中,还是两说了。” 皇上在上首露出满意的笑容:“状元郎所说不错,你的才华朕也是知道的。这样,朕这大儿子也有些文才,不若你二人对这飞花令如何?” 应醉心中止不住激动,脸上却露出紧张来,害羞道:“人家哪里能和太子殿下比……” “无妨无妨,对不上也无事。”圣上仿佛全然忘了状元郎无双公子沐凤还未参与飞花令,自顾自道:“镶玉,你意下如何?” 林鍂,字镶玉。皇帝老子开了口,他哪里有反对的机会?于是林鍂轻飘飘看了应醉一眼,嗤笑道:“那孤便出题了……” 人数不对啊!原著里分明是大皇子二皇子一起和沐凤对飞花令,怎么到他只有他一人了?他只是会剽窃沐凤的诗,并不是自己真会对什么飞花令啊! 应醉心里一急,连忙道:“皇伯伯,沐凤哥哥还没参与进来呢。总不好其他人都对过了,他却没有?” 皇帝笑得慈爱,缓声道:“状元郎之才,世人皆知,不需要这些东西彰显。” 他说的话让应醉冷汗都要下来了,没料到皇上话头一转,又道:“不过你与状元郎交好,朕亦有所闻,既如此,你们便一起对。” 应醉被皇帝大喘气弄得紧张万分,见他如此说了,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腹诽几句老东西,面上带着笑道:“太子殿下,那请您开头,沐凤哥哥第二个,我最后如何?” 林鍂冷哼一声,随口道:“花近高楼伤客心。” 沐凤微笑接道:“落花时节又逢君。” 应醉心里一提又一松,沐凤这句接的可比二皇子好多了,不过他也不差。 这样想着,应醉自信满满道:“柳暗花明又一村。” 林鍂沉吟半晌对道:“雨打梨花深闭门。” 沐凤从容道:“风定波平花映水。” 应醉毫不犹豫道:“把酒笑问卖花人。” 林鍂又沉吟半晌道:“洛阳城中桃李花。” 沐凤笑道:“现下便是在下起头了,花……” 沐凤与应醉二人对诗皆是毫不犹豫,大皇子本也比得过大部分进士,但他应对的速度比起沐凤和应醉来说却慢了一些。这一些在多人对诗时毫不显露,单单三人来比时,却极为明显。 尤其是沐凤与应醉对得速度越快,在第三轮之后,林鍂的脸色已经难看起来,额头见汗,确实是对不上败下阵来。 而沐凤拿着酒杯,笑容温暖从容,满怀自信,与应醉对诗字字句句毫不犹豫。 应醉心底暗暗叫苦,他本来已经搜肠刮肚,将原著沐凤背的诗几乎背完,偏偏沐凤还能对答如流,他可真的快词穷了。 凭什么?凭什么? 你不过是一个古人罢了,又哪里比得上我从未来而来? 你为何不能让让我?没看到我比你还小吗?你怎么就不能让让我呢?我们还是好朋友,你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天下谁不知道你的才名,现在这个出风头的机会让给我不行吗? 应醉心底渐渐涌现出一股不满,他突然道:“沐凤哥哥,你我这样对来对去,没个完,不如这样,我自作一整首飞花诗,你也对一首可好?若对不出来的话,那便认输。” 在场进士早都在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对诗时安静下来,实在是两人文才都太过惊人,字字句句都值得誊抄下来回头反复琢磨,偏偏他们二人对诗速度极快,这些读书人抓耳挠腮,早都忘了嫉妒什么的,只恨自己只长了两个耳朵,没能听得更清楚,记得更牢固。 眼下应醉挑衅一出,便有人暗暗叫好,心怀激动。实在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对诗之人,居然嫌一句一句的对不过瘾,要自作一首飞花诗来对。 还没能进入官场的进士还挺单纯的,在这种纯文采的比拼中早已被两人学识折服,只顾看沐凤如何应对。 沐凤面对应醉暗含火气怨怼的话语,只是含笑看了他一眼,岔开话题道:“应兄渴了吗?” “沐凤哥哥莫非是怕了?”应醉暗含挑衅道。 沐凤拿来酒杯一饮而尽,白皙的俊脸上隐隐划过一抹薄红,他温声道:“既如此……那你便来。” “花影重叠上瑶光,几度呼童扫不了。 黄花谩说年年好,也趁日下秋光老。 满园花色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 谁道春花色更浓,东篱边色宅里香。 ……” 沐凤含笑听着,不时露出赞叹的神色点头。 应醉见他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压抑不住的愤恨嫉妒便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心底冷笑着继续念诗,直到最后两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念完了之后,他才停了下来,志得意满的端了早就满上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便被这并不美味的酒液呛了一下,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咳……” 应醉剧烈的咳嗽声惊醒了还在回味诗句的沐凤,他连忙伸手轻拍着应醉的脊背,无奈的叹道:“你啊,不会喝酒,还要喝。” “我太渴了嘛……”应醉掩去眼底志得意满的光,单纯无辜的看向沐凤,好好的一个大男人偏偏娇声道:“沐凤哥哥,现在你来对诗。” 应醉觉得,哪怕沐凤是无双公子,是这本书里才学最高之人,像这样的诗他一时半会儿也是做不出来的。 应醉自己在看到这样的诗之后,查了很多资料,试了很多次,都没能做出相应的诗句来。 然而他贫瘠的脑容量,怎么能想象得到,无双公子是如何惊才绝艳? 他自以为用原著里无双公子的诗便能像为难住他自己一样为难住沐凤,可是事实上,沐凤要对上这首诗,根本不需要思考。 哪怕是无双公子本身在此,对上这首诗也是不需要思考的。 有些人的才华世人得窥冰山一角,便已经以为是全貌,实在是凡人的智慧实在是难以理解那些天纵奇才,到底能妖孽到如何地步。 就如同学渣偶尔考了一次九十分,是因为他最多只能拿到那么多分,而学神考出一百分,却是因为卷面只有一百分。 沐凤只是笑了笑,一边侍立的宫侍在应醉被酒液呛到时,就已经默不作声的送上清亮的茶水,沐凤接过递给应醉,见他喝了后,便笑道:“你非要我对,那我便对上一对。若是不好,你可莫要笑话你沐凤哥哥。” “我不会笑话你的!”应醉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着,果然这沐凤当真对不上他这首诗了,现下就已经找退路,什么无双公子,不过如此,连他一个小宅男都比不过。 却全然忘了,他本就是盗窃原著无双公子的诗,才能在此刻,此时,此地,与无双公子这个本尊旗鼓相当的对诗。 即便是无双公子对不上来,也只是败给了自己,而并非他这么一个窃者小人。 沐凤已经微笑着吟道: “晨起开门雪满山,晴云淡日映寒花。 幽谷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着花迟。 回首孤山山下路,霜勤粉蝶花纷至。 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挥毫落纸墨痕新,几点花红最可人。 醉折残雪一两枝,梅花桃李不逢时。 闲庭曲槛无余雪,花落空山有余霞。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太奢华。 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需夸。 桃李莫妒花开早,夭夭其姿原不同。 冰雪铸花苦寒开,忽然一夜芳香发。 雪映花色两相宜,与梅并作十分春。 我花开后百花开,百花开尽万千色。 花色烂漫春好时,我花只在丛中笑。” 沐凤声音不急不缓,娓娓念诵,不高亢也不低沉,语气犹带三分笑意,诵完之后,便又倒了杯酒,轻抿着润喉。 他仿佛只是吃了个小菜一样悠然自在的态度,对比应醉刚刚诵诗完毕不小心露出的得意姿态,一下子便将应醉对比到尘埃里去了。 应醉脸色苍白,在无双公子刚刚念出第一句诗时,他还想出声嘲笑,因那诗的第一个字并非是花。可是其他人并未出声,他便忍下了没有说。 现在沐凤一首念完,他却慌了。 沐凤那诗也是飞花令,却是完全倒着的,自第一句最后一字是花字,到最后一句第一字是花,这首飞花诗……分明比他那首的难度更上一层楼! 人一般正着数会比较容易,而倒着数却会容易迷糊。而飞花令,更是从没人倒着这样玩过。 无双公子一首诗诵完,琼林宴顿时寂静了下来,片刻后,众反应过来的进士才激动得不能自已,满目崇拜的看了过来。 “我……我……”花满堂嘴唇发抖,目露精光,瞥了一眼另一头呆在那里,酒都递到唇边却忘了喝的自家老子,凑到沐凤耳边压低声音道:“格老子的!沐公子,你这首飞花诗真绝了!” 花满堂即便面上再像一个文人雅士,他骨子里还是个武夫,是武举榜眼,现下激动的太过,便实在憋不住爆了粗口。 何处归也是激动的满面红光,可惜笨口拙舌的他看了沐凤半天,颠来倒去也就是一句“佩服佩服”“仰慕仰慕”。 应醉看着沐凤面不改色,依然从容淡然的和其他人笑谈,慢慢安抚下其他人的激动,仿佛其他人的崇拜仰慕已经让他习以为常。 这一切让应醉脸色难看,勉强挤出笑道:“沐凤哥哥……你、你好厉害。” 沐凤笑着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包容温和,却让应醉突然心惊肉跳。 他听到沐凤温声开口,低低道:“桃李莫妒花开早,夭夭其姿原不同。应兄可懂?” 应醉当然不懂,但他岂敢表现出来? 沐凤看着他明明眼底浮现迷惑,仍面上带着笑跟自己道谢说领教了的样子,最终只是轻笑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沐凤他拿到需要演绎的剧情里,无双公子顾念与应醉的友情,明明看破应醉许多破绽仍不着痕迹提醒。哪怕直到结局,无双公子身败名裂,手筋脚筋被挑断,即便治好了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成为废人,穷困潦倒,也不曾真正憎恨过谁。 原著里,无双公子当真是当得起天下无双这四个字。 只是……应醉在先,林炎在后,一个为情,一个为权,两相联手将这么一个绝世无双的人硬生生踩到泥地里去。他们打断他的傲骨,折断他的脊梁,逼着这么一个顶天立地,更古铄今,惊才绝艳的无双君子不得不为了家国天下跪下去任人欺辱…… 沐凤能谅解应醉突然穿越后不得不找个目标才能活下去,因此执念疯魔不择手段。他也能原谅林炎为了不再受人欺辱而拼了命登上帝位踩死一切跟他做对的人。 可是……他更心疼剧情里的那个人。 那个,明明值得更好的,偏偏被零落成泥,碾作尘土的反派。 都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无双公子如寒梅傲骨,偏偏他经历了苦寒之后,也没有等到香满园。 93.反派无双公子(八) 想到原主, 沐凤心情不由低落几分, 忍不住就多喝了几杯酒。当感觉到头脑又有些昏沉时, 他才惊觉过来。 招来宫侍, 沐凤说要净面一下, 宫侍便带着他从侧路走了出去,来到他们入宴之前打理自己的偏殿内。 沐凤用冷水洗了把脸,勉强清醒了一些, 慢慢欣赏着这皇宫内道路两旁的景色, 一边踱步跟在宫侍身后往前而去。 拐过一个弯, 前方行走的宫侍突然不见了踪影,沐凤站定片刻, 嘴角勾起浅笑,背负双手,慢慢前行。 此刻已经不在剧情描述之内,他也好奇是谁吩咐了宫侍引他来到这里,可是有什么人要见他? 方才琼林宴上沐凤可谓是大出风头, 即便应醉看起来也碾压一众文人,可是……这世上第一才是万众瞩目, 第二名, 尤其是差了老远的第二名,根本没有人会记得。 是大皇子林鍂,还是二皇子林沝? 或者又是两者都有些意思?这可真是……有趣。 沐凤微微眯起眼,远远看到假山之后绕出的林鍂,脸上笑意更显柔和温润,整个人在这夜色下,仿佛一尊白璧无暇的玉人。 林鍂果然是来招揽他的,不过此人也当真是个自视甚高,故作精明的人,所言所语尽皆让沐凤感到好笑。 他居然说沐凤如今名声糟糕,即便有大才,若没有慧眼识英之人举荐,琼林宴后也得不到重用。话里话外都是暗示他才是那慧眼识英之人,还表示若事成之后,他愿意将自己女儿许配给沐凤,当真叫沐凤不知说什么好。 大皇子的女儿如今也有十四岁,再过一年便可以嫁人,拿来拉拢沐凤……沐凤也不知是该感慨他真看得起自己,还是该无语此人脑子分明有坑。现在天下谁不知道无双公子好南风,如今这般,莫非他是要将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 沐凤微微苦笑道:“承蒙太子殿下看得起,在下声名有碍,怕是高攀不起。” “状元郎不过为人所害,此事有眼之人都看得出来。至于那个小倌,若状元郎不忍心,不妨交与孤来动手处理了,保证他再也无法出现在状元郎眼前。” 沐凤笑容微微一敛,尚未叫人发觉便又恢复了那温和的模样,摇了摇头叹道:“若是如此,岂非沐凤假仁假义?那人不能动。不仅不能动,还要好吃好喝的供着。” 林鍂眼底划过一抹恍然,一抹轻蔑。他以己度人,认为沐凤不过如此,外表光风霁月,实际上却当真假仁假义。他之前本就觉着沐凤接那小倌出来怕是有什么别的缘由,现在沐凤这么一说,他也就认为沐凤只是想借着小倌洗白自己名声而已。 林鍂刚毅的面容偏要做出假惺惺的文雅样子道:“状元郎果然仁善。既如此,孤便不插手了。” “多谢殿下成全。至于之后的事……”沐凤神秘的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沐凤不胜酒力,正欲在此歇息片刻。” 于是林鍂也自认为明白的笑了起来,成竹在胸道:“既如此,那孤便先走一步了。” 沐凤微笑着目送林鍂离去,直到再看不到他的背影,方才摇着头笑叹道:“太子殿下竟是如此……” “大哥一直如此。” 一个和善的嗓音自另一头传来,二皇子仿佛是悠哉悠哉的散步,恰好路过一样,微笑道:“状元郎不必挂心。凭状元郎的大才……父皇必不会视而不见,也不须旁的人费什么心。” 不得不说,相比较林鍂而言,林沝此人还是要聪明一些的。不管他说的话是否出自于真心,都会令人舒适。 若非他细长的狐狸眼底在看向沐凤时,有一丝掩藏得很好,却仍能让沐凤发现的淫邪贪婪的话,沐凤非得在大皇子与二皇子之中选一个人支持,也会选二皇子而非大皇子。 不过……他真正支持的人是三皇子来着。 沐凤行礼道:“见过二皇子殿下。” 林沝见他行礼,连忙三步并两步快速走来,伸手将还未完全弯下腰去的沐凤手臂托住,一副受宠若惊的神色道:“状元郎可不要如此多礼,本宫方才听你一首倒令飞花诗便已是满心钦佩。当时本宫便心想着,若状元郎愿意与本宫为友,那么本宫便心满意足了。” 他双手紧紧抓着沐凤的手臂,这般嘴上说着,手却下滑着紧握住沐凤的双手,大拇指更是若有若无的在沐凤手背上摩挲。 沐凤笑容不改,不动声色的抽回双手,道:“二皇子殿下言重了。” 林沝虽然舍不得方才手中触感,却也不敢在宫内太过孟浪,只最后摸了一把便顺从的放了手,只是人更凑前了一步,声音压低带了分暧昧道:“本宫的心意赤诚……又何来,言重与否一说?” 沐凤虽然只有十七,身材却十分挺拔。林沝不及林鍂魁梧,这般一靠近,却比沐凤矮了一个额头,这样一靠近,若非沐凤微微后仰,他说话时的温热吐息都会喷到沐凤的脸上。 即便鼻息没喷过来,沐凤也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在女人中打滚多了的脂粉气。 与之相对的,林沝也闻到了沐凤身上那股好闻的墨香。 他半眯起眼,声音更是低了一分,仿佛压抑着掠夺贪婪,令人不适的东西,却仍难免泄露出一丝淫|靡:“无双公子果然是天下无双,便是这体香,也将本宫府上侍妾美人全都比了下去……叫本宫委实心动不已。” 林沝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委实是沐凤的美貌在这样的距离下显得更加惊人,让他控制不住表情的流露出更多垂涎贪婪,话落便抬起一只手,往沐凤那令人惊艳到脑海空白的俊脸摸去,含笑道:“公子以为如何?” 沐凤:“……” 他脸上终于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无奈,正要抬脚将这位林沝二皇子踹出几米,好叫他冷静冷静时,花丛之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树枝被压折的咔嚓声。 林沝脸色一变,立刻收回了手,低低道:“大哥刚愎,在下却着实心慕状元郎风采。还望状元郎多加思量。” 他丢下这一句,便匆匆离去,唯恐让人发现他刚刚竟胆大包天的要调戏非礼今科状元郎。 沐凤已经离地了的左脚收回,从头到尾,他面上的笑意都未变过分毫,依然从容温润,包容温暖。 林沝走后,这里静了良久,沐凤一直笔直的站在那里,夜风中他红色的衣袖猎猎飞舞,恍惚间便似即将登天而去的仙人。 沐凤回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树丛,微笑道:“阁下不打算出来吗?” 良久良久。 轮椅在地面滚动的声音缓缓传来,坐在轮椅之上一点一点推动轮子前进的三皇子林炎,面上仍戴着那张面具,唯能看到他极漂亮的眸子在不安的躲闪着。每每放在沐凤身上片刻,在看到那人正专注的看着自己,便立刻又将视线撇开,整个人坐卧不安极了,只能看到他露出的耳朵已经红透。 仿佛若非他不良于行,便定然会立刻跳起来,飞也似的逃出沐凤的视线所及。 沐凤深知他本性如何,在见到林炎居然这幅怕羞胆小的样子出现在面前时,便更觉好笑。先是林鍂又是林沝两个大傻逼在面前耍白痴带来的恶劣心情也不由稍稍好了起来。 酒劲再次有些上头,加上又不是处于剧情之中,沐凤便笑吟吟的双手抱胸,开口道:“三皇子莫非也是仰慕在下风采,意图说些什么来的?” 林炎闻言连连摆手,半晌才道:“不、不是的,那……太吵了,我就……静一静。” 他有着一把极为动听的声音,又轻又柔,可能因为身体不好,还夹杂着微微气喘声,只是说话却有些结巴。 他是在琼林宴上不由关注沐凤,在发现沐凤离去后,太子与二皇子先后离去,便有些担忧沐凤会出事,才跟了过来。 却没想到,却看到令他万分愤怒的事。 林鍂且先不论,那个蠢货从没叫林炎看在眼里过。林沝的作为和他竟敢将沐凤与他府上姬妾相提并论,却叫林炎怒火万丈。 那人居然还妄图摸他小哥哥的脸!! 林炎气急之下忍耐不住,稍稍一动,轮椅便压出了声音,顿时惊走了色|欲攻心的林沝。 林炎本没打算现在出面去和小哥哥结识,因为他知道,小哥哥早就猜出那次楚风楼的事是他所为。林炎怕自己出去后,面对的却是小哥哥的冷脸。 可是沐凤却叫他出来。林炎即便心里再担忧,也不愿叫他失望,于是左思右想之后,便决定如在其他人面前一般装傻。若是小哥哥冲他发火,他受着也就是了。 不过沐凤却没想冲林炎发火,沐凤的脾气本来就好,能让他发火的屈指可数。哪怕刚刚林沝冒犯他,他也是觉得无语好笑,却半点没有生气的意思。 不过是一群熊孩子而已。 哦不对,林炎这孩子在某种方面来说还不算熊得彻底。 沐凤若有所思的瞥了他一眼,笑道:“恰好,在下也觉那里太吵了。若三皇子不嫌弃,不妨一道走走如何?” 林炎有些惊讶的抬头,然后立刻将眼底神色掩饰成不安又期待的样子,就像只软萌的小动物:“我可、可以吗?” “三皇子莫不是嫌弃在下?” “不不不不不……”林炎仿佛因为激动而结巴的更严重了,他一脸说了好多个不字,才害羞又紧张的捏紧了衣袍,闭紧了嘴。 沐凤笑了笑,走到他身后,不理会林炎突然绷紧了身体又立刻放松的反应,推着他慢慢走到一处石台旁,让他轮子可卡在一处小凹陷上不会滑走,自己便坐上石台,半眯起眼睛,神态慵懒。 林炎静静看着他,面具下的瞳眸不经意间散去了伪装的东西,流露出原本冰冷无情寒潭般的模样。 那清冽的眼睛里,此刻正堪称专注的注视着那慵懒的坐在那里,天下无双的男子。 日益被仇恨侵蚀的心,都仿佛重新活过来,感受到了清新的生命气息,感受到温暖的安详。 就在林炎一点一点放松下来时,他却听到,那红衣的男子,突然含着笑意,那么温柔的问了他一句话。 “三皇子,在下可否求您应允一件事?” 94.反派无双公子(九) 沐凤并没有说让林炎应下他什么事。这个要求,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提出来才是,现在提出来……反倒没有作用了。 沐凤并不担心林炎会反悔,这个现下还只是个少年的男人, 性格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却也算得上是一言九鼎。 林炎最后还是应了,空口给了沐凤一个承诺。若日后沐凤让他履行这个承诺, 哪怕当时情形再如何, 他也会完成这个承诺。 沐凤便只是笑了笑, 返回了琼林宴。 宴席已近尾声, 皇帝在飞花诗之后不久便离去了, 大皇子林鍂和二皇子林沝在找过沐凤后也没有回返宴席。 应醉本是打算借此机会大出风头,多吸引一下林炎的注意力。只是这计划却被沐凤破坏了。他现在虽然也出了点小名,却依然败在了沐凤的手上。 应醉自认为和沐凤是朋友,也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虽然用了一点小手段占了那份救命之恩, 但沐凤即便用不着这个救命之恩也能凭自己的才华登上高位,应醉自然也不认为自己有何错处。 同理,沐凤的名声已经够好了,应醉认为, 刚刚沐凤就算承认自己对不下来, 让让他也是无碍。既然他们是朋友,那么沐凤难道不该小小的牺牲一下自己,让他也出出风头? 这让应醉在沐凤离席后脸色便一下子拉了下来。 应醉完全没想过,沐凤在他背诗之后,虽然没有开口认输,却是先劝他喝点东西,又是谦虚了几句,给了他两次台阶,反倒是他自己咄咄逼人,硬要沐凤对的。 稍微有点傲气的文人,在面对这样的挑衅时,都是忍不住的。无双公子那是涵养够好,心胸宽广,才没有跟他一般见识,既然小朋友让他非对不可,他才这样对了一首罢了。 也因为应醉实在是好胜心强有些失态了,沐凤才在诗的末尾隐晦点拨了他几句,告诉他虽然梅花盛开得早,但其他在之后的花也各有各的美,让他看开点。 可惜应醉压根听不懂。 现在,应醉满脑子都是责怪,怪沐凤抢走了他这么一个出风头的机会。 应醉此刻就坐在何处归和花满堂之间,脸色阴沉。花满堂虽然叫了这么一个文雅的名字,脾气却着实算不得好,既然对这个人不知为何隐隐不喜,于是便当作没看到应醉脸色难看,自顾自的吃喝。 何处归倒是有心开导一下,然而应醉冲他一个白眼,就让老何闭上嘴冷下了脸。 这些古代文人都是有自己脾气的,哪怕你才学再高,眼高于顶人也不屑与你为伍,何况应醉虽然诗词的确不凡,可是昔日籍籍无名之辈,现下突然说出“我花开后百花杀”这样狂妄之语,也是让这些傲气的文人心下不喜。 其时,文人科考更重实事,毕竟科举是要录用官员,而不是找一些光会吟诗作赋的人。所以进士们虽然文学素养极高,但他们同时把侧重点更放在了策论之上,至于帖经、杂文、经义、墨义之类,虽然也考,却并不是太受考官重视,分数过得去就行了。 那无双公子以往便才名在外,这些名声可不是光光靠着吟诗作赋而来,他对经义史籍都有理解,博闻强记,不论天下大事,又或者旁人根本不屑了解的农桑工艺,都了如指掌。其尚未参加科举时便已经著书立传,所著《经义疏谈》《论史》《百家策》等等书籍更是天下学子人手一册,甚至成了官学列出科举参考读物。 如此人物,早已是堪称国士大儒,便是成名已久的大儒,都会避其锋芒不敢与其争辉。 这样的人物,才会在应醉所知的原著之中,在大皇子二皇子二人接连冲他发难时满怀不屑,诵出那种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诗。 应醉剽窃书中无双公子的诗句,却并未好好了解文中琼林宴上无双公子是在怎样的情况,怎样的心态下才会作出那首诗,也不曾好好明白诗词含义。 应醉贸然用那首《飞花诗咏菊》对上沐凤,虽然初闻惊艳满座,但时候一过,进士们回过味来,却会对他的心性产生质疑。 这么一个昔日无名庸碌之辈,也敢大言不惭? 而之后,无双公子的倒令飞花诗,又是因如今他接二连三受了挫折,狂傲的心性遭受过磨砺与打击,虽依然有一股难言傲气,却不再目无下尘。 两相对比,在众人眼中,籍籍无名的应醉跳梁小丑般的诵着那首狂妄无比的诗,本该更为骄傲霸到的无双公子,反倒温和许多……如此一来,应醉留给他人的印象其实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深刻,不过却不是他所想的出风头,而是成了他人眼里的跳梁小丑。 沐凤回到琼林宴上时,便察觉到了众人对应醉隐隐的排斥。 他只是思索片刻便全然明白前因后果,也因此恍悟为何明明应醉在琼林宴之前并没有人找他麻烦,反倒在琼林宴之后却有人接二连三送上门去先是欺负他,林炎之后又冒出去帮他打那些人的脸了。 所以说……哪怕是再没有逻辑的文章,在集够了众生愿力,开始脱离书本形成小世界,往完整世界蜕变演化时,都会让很多事情变得合理起来。 琼林宴结束之后,又过了一天,沐凤的官职委派终于下来了。皇帝果然没有关心他身上那因为找小倌而被退婚的污点,直接让他三级跳任了太子太傅。而其余同榜进士,除了花满堂和何处归进了翰林院与以往一榜三甲一样熬资历之外,其余人等都被外放做官。 同时,太子林鍂出手,控制京中流言,明里暗里的说沐凤之前夜宿楚风楼实则是遭人暗算,可是沐凤有情有义,仍然担忧璎姜郡主迁怒于无辜被连累的楚风楼魁首,便将那魁首赎身还了良籍,让他成了自己小厮……其仁义令人敬仰云云。 林鍂本人原本对此事是半信半疑,他自认为哪怕沐凤是个劳什子的无双公子,其实不过是天下人过誉了,男人哪里有真正洁身自好的存在? 而在琼林宴上和沐凤私下会面后,他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认为沐凤是真的做了那荒唐事,不过是没扫好尾。 但这不耽误林鍂出手帮他,并且明里暗里的散布谣言,将沐凤绑到自己的战车上。 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太子太傅说白了就是太子的师傅呀,什么大皇子与无双公子沐凤在琼林宴上一见如故对起了飞花令,相谈甚欢呀…… 沐凤听着外面纷纷扰扰的流言,除了回到家关上门笑得差点抽过去之外,也就没再放在心上了。 日子就这样的过着。太子太傅实在是个很清闲的工作,毕竟如今太子已经成年,还有一个太子太师在上面压着,沐凤的工作内容就是辅助太子平日的言行举止,规整他更向君王靠拢。 林鍂的性格已经定型,刚愎自负目中无人,如今沐凤在他手底下工作他一开始还是想着要好好磋磨磋磨,于是对沐凤爱搭不理,多番敲打。 沐凤不与他计较,平日里尽了自己太傅本分也就是了。若是真有要事……现下被皇帝派给了大皇子的他,却是不得不因此为林鍂进行谋划。 至于二皇子林沝,他虽然已经离宫开府,却并未封王,平日里皇帝态度暧昧,不置可否,仿佛仍在太子和他二人之间犹豫皇位人选。 皇上子嗣艰难,皇后无子,仅有一女为长公主德昭,这俩都是不理世事安安心心享福的女人,完全不参与政事。于是后宫名面上仍然敬重皇后娘娘,实则实权是贤妃、良妃两位妃子共同执掌。 贤妃乃大皇子之母,良妃则是二皇子之母。 她们都是典型的母凭子贵,正因有了身孕,让皇上大喜,才就此抬了位份成为后妃。 早年间这二人也曾觊觎过皇后之位,然而皇上虽然有很多女人,却只认定了皇后一个妻子,在她们二人明争暗斗将手段使到皇后头上之后,皇后什么都没说没做,皇帝便大发雷霆,除了皇后之外的一干人等全都打杀了,哪怕在此事中无甚要紧的人也没放过。 三皇子之母淑妃便是在此事中遭了池鱼之殃。她本来只是一个秀女,原本没被选中,兴高采烈的要回乡了,没想到皇上那日喝醉了硬是要了她,之后又抬了她为淑妃…… 淑妃便只能在宫内留下。而后又稀里糊涂的在贤妃良妃二人的争斗中被卷了进去,尚且没有子嗣的她并不受皇帝看重——实际上抬她位分也是为了要给贤妃良妃二人用作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因此在那件事之后,淑妃便被打入了冷宫。 贤妃与良妃回去就吓得卧病在床修养许久,从此便安安分分,不敢再动皇后之位的脑筋。 淑妃那时其实已经怀有身孕,在冷宫之内磋磨了七个月后,便产下一个男婴,自己却没熬过去。 当时若非宫女送饭来听到婴儿啼哭声,怕是林炎早在出生没几日的时候便死了。 只是他生于冷宫,年龄又小了大皇子十六岁,彼时皇帝也开始对子嗣没什么心思了,于是林炎便就这样爹不疼娘死了没得爱,在宫里仿佛小透明一样的长大,还一直都是充当着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玩具。 暂时而言,皇帝有没有注意到三皇子林炎姑且不论——沐凤总觉得这只老狐狸没那么简单——但大皇子林鍂和二皇子林沝眼里还是只视对方为对手。 沐凤如今为太子太傅,进出宫廷,林鍂就算尚且防着他,凭他的能耐也能把握得住情势。 何况二皇子林沝贼心不死,每每来东宫转一转,都会找机会撩拨他几句,动动手脚什么的,顺便再黑上两把林鍂。 沐凤除了那日琼林宴上不查被他摸了手之外,之后都没能让此人再碰到他,对其言行也是笑笑便罢,偶尔也会给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来证明自己的“摇摆不定”。 他要抓紧时间,在两年之后,林炎应醉二人满十八岁,他满了十九岁,剧情正式开展之前,让林鍂与林沝二人都能将他视为心腹,都能重视他所说的话。 即便觉着林鍂和林沝二人愚蠢,但这二人虽然蠢,却很好继承了他们父皇的多疑……狼来了的故事,其实也可以反着来。 沐凤把持着这个度,若有若无的引起二人疑心后,又将那些怀疑打消,又不争权夺利,始终都清清淡淡游离于外,偶尔几句指点,却会让太子或者二皇子获得大功,在朝堂上引起皇帝另眼相待。 如此步步为营,一点一点的打进二人的心腹圈子里。 最后,甚至他已经进展到了,即便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去找另一个皇子,那人也不会怀疑的程度。 他们都认为,沐凤已经对自己忠心耿耿,哪怕去见二皇子(太子),也是忍辱负重为了给自己获取情报,为了帮自己对付对方。 至于林炎……沐凤也是时有和他见面,然而除了琼林宴醉酒的那日,之后再次遇到,沐凤一直都对林炎不咸不淡,见面了也不过是淡淡行个礼便自行避开。 林炎明面上还是那个畏畏缩缩的三皇子,沐凤如此态度,他若是贸然接触便是提前暴露了。而等沐凤离宫之后……他便立刻回家关上大门去了,林炎也找不到机会私下里以其他身份接触。 其实沐凤是在搜罗那些剧情中林炎和应醉日后的手下,未免他们在该出现的时候却没出现,该从大皇子二皇子手下背叛转投林炎应醉二人时偏偏死忠了……沐凤就先行去上了保险。 沐凤实在是被上一个世界剧情不停出幺蛾子整怕了。这一次即便要出问题,也得给他撑到结局之后! 而另一头,心头憋火的林炎只能发了狠的继续发展势力,要早日登上帝位,这样他的小哥哥才不用为了他继续周旋在太子与二皇子之中。 他想告诉小哥哥,你不必如此,你只要站在我身后,我会为你挡住一切的。 可是林炎却清楚的明白,无双公子的骄傲,不会允许他成为那种人的。 如何不能让林炎既心疼感动,又为之敬佩。 95.反派无双公子(十) 二皇子嫡长子出世的满月酒上,老皇帝的贴身太监携圣旨到场, 封林沝为贤王。 林沝当场脸色变了, 却不得不咬牙叩谢皇恩接了圣旨。当时沐凤与太子林鍂正在前来道喜的人群之中。 林鍂喜不自禁, 在宣旨太监走后, 便大笑上前拍着林沝肩头高声贺喜。若非在场众人都明知太子与二皇子水火不容,怕是都得以为这二人其实是极好的兄弟, 对彼此有极为深厚的情谊。 沐凤站在人群之中笑意淡淡, 目光平静,看着林沝脸色铁青, 而林鍂红光满面。 其实这不难明白。 这个世界默认的规则和其他世界不太一样,立了太子之后, 若其他皇子各自封王,便代表太子之位已稳。而若没有太子,那么先行封王的那个, 就会是圣上心里最佳的继承人。 而太子之位已经有主, 却依然有皇子没有被封王时,那就代表圣上还要继续考察太子与该名皇子之间谁更适合当继承人。 正因如此, 二皇子哪怕一直没有王位也不着急, 他自信凭自己超过太子的才智手段, 哪怕大皇子林鍂先他一步,他也能后来居上。 这两个皇子总是有着蜜汁自信。 而如今,圣上的圣旨却宛如从天而来的一巴掌,硬生生将他给抽蒙了。 满月酒完毕,宾客渐渐散去,林鍂走之前冲着沐凤抬了抬眉毛,而沐凤也回以了一个微笑。 当初即便风华绝代,外貌上仍显得太过年轻一点的沐凤,在两年之后的现在,已经完全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也比之前更令人觉得炫目,几乎被他微笑着看上一眼,无论男女老少,都有种乱了心跳的感觉。 不过幸好,沐凤如今需要应付的两个上司里,林鍂是极度厌恶南风之事的,他虽然也会被无双公子风姿所惑,却万不可能因此而动什么心思。甚至会因为自己被沐凤吸引了而浑身都起鸡皮疙瘩,避开沐凤几天后,再若无其事的出现……如此循环。 而林沝在越来越倚重沐凤之后,便对他渐渐面上有了些尊重,虽然表情和眼神说明此人对沐凤越发垂涎,却也不会如最初一样贸贸然就上来进行非礼。 不过……他还是贼心不死,时不时就想吃点小豆腐,可惜最后的结果只有吃灰罢了。 只是伪装得人模狗样的林沝,骨子里还是那个衣冠禽兽。平时还好,现下他被突然封王,意味着皇帝不知道因为什么对他印象分拉低了一大截,几乎让他与登上大宝绝缘了……林沝就忍不住了。 送走前来庆贺皇孙……嗯,现在是贤王世子了。为了庆贺世子的满月酒而来的宾客离开后,林沝脸色难看的往书房而去。 因为怒火冲天,他推门的力道太大,两扇木门几乎要飞出去似的砰一声砸在墙上,又啪嗒弹回来,把没反应过来正跨过门槛的林沝给拍了出去。 书房之内正手拿一册书籍凹造型的沐凤听到巨响,莫名其妙的回过头,就见那两扇门慢吞吞的打开,而林沝脸很红,细长的狐狸眼里莫名充满了热泪,正捂着额头慢慢走进来。 并没有看到林沝被门扇出去的搞笑画面的沐凤诧异了一下,然后又想到方才太监宣旨时林沝心情就极不好…… 自以为领悟了的他也就善解人意的没多说什么。 不过沐凤保持了沉默,林沝在看到那不以为意正垂眸静静翻书的无双公子时,却气不打一处来。 “沐凤!!如今这是怎么回事?!”林沝握拳锤在桌上,烦躁的倒了一杯茶水狠狠灌入喉中。 修长的食指轻轻伸出,晶莹圆润的指腹轻撩起书页,慢慢翻过。长身玉立站在书架前的男子一袭红衣,眉目温润而安详,垂下眼去看着手中书册时,侧颜美的让人窒息。 岁月静好中,那红衣男子轻轻开了口,语气温和包容,声音朗润悦耳,好听得让整个世界都似乎安静下来,只为能听清他的声音。 他语气和缓的说:“贤王月前做了什么,莫非还需要下官提醒一二?” 林沝脸色一青,又是一白,汹汹气势一下弱了几分,皱眉道:“此事本宫……本王早已进行了扫尾……” 温柔又无奈的笑声传来,沐凤转过身来静静看着他。 无形的压力让林沝下意识的微微垂下了头,而很快他又重新抬起了眼,若有若无的痴迷和沐凤已经熟悉了的东西在他眼底浮现。 沐凤对林沝要舔遍他全身的眼神已经从无奈变成了无视,只是说道:“是什么给你的自信呢?在宫中做出那种事,认为圣上会对此一无所知?” 林沝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好色了,只要是美人他都爱。而且在遇到合心意的人时,他会完全把持不住。 在面对沐凤时,因为接二连三的碰钉子,林沝又忌惮看上去很好欺负实际上武力值吊打十个武状元的他会不管不顾先废了自己,所以只能慢慢软化沐凤的态度。在面对其他人,尤其是无法反抗的人时,林沝就容易干出以势压人等等的混账事。 沐凤能拦的是都拦了,实在拦不到的他也没有办法。 而现在,林沝遇到的事就是剧情里只随笔写的一句“因奸杀宫女而遭圣上厌弃,受封贤王与皇位绝缘”。 就这么一句话,代表的就是真真切切一条人命无辜离去。 而……不论是林沝,还是圣上,都不会在意这个宫女生死。林沝怕是还会怪那宫女害他,圣上只是愤怒儿子居然敢动名义上属于他的女人让他很没面子。 沐凤垂下眸子,看着书页上的字迹,轻笑着继续说道:“圣上可还未糊涂呢。” 他一脸温和的微笑,态度依然和缓包容,温暖得让人觉得仿佛依偎在妈妈的怀抱里,偏偏却用温柔的声音说出的话,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沝脸色一阵青一阵紫,恼羞成怒之后,反倒恶向胆边生。 曾经的二皇子,如今的贤王殿下两步跨到沐凤身边,抽去他手里的书随手一丢,伸手就要掐住沐凤下巴。 已经失却冷静的他破罐子破摔的想,反正已经与皇位绝缘,何必再敬着此人?不若就此偿了愿想,反正沐凤本也是他手下的人。 然而林沝却连碰都没能碰到沐凤,便觉自己伸出的手一麻,方才近在咫尺的红衣公子仿佛一阵捉摸不到的风,轻飘飘一个转身就走到了书房的门口。 “王爷可真是令下官失望呢,不过小小的打击,居然便就此失了态。” 朗润的嗓音依然不喜不怒,不骄不躁,包容又温暖,好像方才那种情况,对他也只是像一只飞虫落在了衣服上般,不需要在意的小事似的。 他推开门,似乎又想起什么回过了身,阳光从门口投入进来,将红衣的男子整个包裹在光晕之中,仿佛那人就要融化在光里。 林沝本是又惊又怒,回过头却又被如此美景晃花了眼,满心的怒气都像阳光下的积雪般飞快融化。 林沝便听到,那与光同尘红衣若仙的翩然君子,温声说道:“既然王爷无论如何,都无法自行改掉这个毛病。那么……希望稍后,下官为王爷准备的惊喜,王爷会喜欢。” 沐凤转身离开了。 王府门口,阿斯虽然是小厮打扮,衣服布料却是最好的。他端正的坐在马车马夫的位置上,表情严肃,直到沐凤从已经挂牌贤王府的前二皇子府上走出,阿斯才露出松了口气的后怕表情。 马车走出一段距离,拐入无人的巷子之后,阿斯摸了一把马背后径自钻入车厢里,马车无人赶,却依然在马儿的牵动下缓缓前行。 “怎么了?”沐凤伸手扶了一把阿斯让他坐下,有些疑惑:“莫非剧情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该走的剧情一直在进行呢!”阿斯摇了摇头,诚实的告诉沐凤道:“我只是刚刚担心,阿沐没能躲过去,被二皇子占了什么便宜。” 顿了一顿,阿斯皱起了眉头,厌恶道:“那个人眼神太讨厌了,我担心他不冷静下会做什么坏事。” 沐凤笑着摇了摇头,安慰道:“林沝无法做什么的。以后……”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显得莫名意味深长,“林沝怕是也不会再有那个心思了。” 那与平时语调只有细微差别的古怪掩藏在温和中,还没等敏锐察觉到他变化的阿斯去细想,沐凤就已经转移了话题:“林炎与应醉之间现在如何了?” “剧情进展一切正常。”阿斯表情严肃,一本正经汇报道:“现在林炎已经对应醉另眼相待,开始不着痕迹的维护此人了。” “……”沐凤深思了片刻,笑着说了声:“如此便好。” 他没有跟阿斯提,不知为何,他总有种,现在剧情进展这么顺利是不是哪里不对的感觉……仿佛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而另一头,据说对应醉另眼相待的男主林炎,此刻正在他那间暗室之中,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冰冷深邃的墨色瞳眸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隐隐泛起一抹紫色,那张面具依然戴在脸上。 他坐着轮椅,漫不经心用食指轻轻叩击扶手,在下属汇报完了之后,才说了声“下去”。 只有他一个人的暗室足够的安静和幽暗,这样的环境或许会令很多人感到心慌不安,却能让林炎的大脑更冷静理性,很多平时注意不到的东西,便能在此刻想出。 而他正是在想应醉。 然而,他所想的却是……应醉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总觉得……会是个很有趣的答案。 96.反派无双公子(十一) 大雍的当今圣上自二十岁登基, 在位已有四十年。 身为皇子之时,圣上便有了几房侍妾,成为皇帝后更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每日都辛勤耕耘,可惜辛苦那么多年,都只有一女三子。 圣上已是耳顺之年,已经是皇帝中长寿的了。加之边关定国公又在新年之时,草蛮人趁着中原人过年意图入侵劫掠之际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圣上在接到消息之后, 大喜过旺便大赦天下,加开了恩科。 而此次恩科,应醉、赵衍枫和大批为了避开无双公子锋芒, 而没在上一次科考中下场入试的文人学子们都会参加。比起上次科考完全是无双公子一人独领风骚, 此次恩科,却是群雄并出的局面。 早在开恩科的风声传出时,天下读书人便已经闻风而动,蜂拥至京城。 一时间,京城中人流如织, 车马如龙, 处处可见额冠袍带的文人雅士,和窄袖短摆的武人,或彼此斗诗斗赋,或摆了阵势与他人虚虚比划一场战争。 不少读书人与武人为了在科举之前扬名,纷纷抛头露面参与各种宴席聚会,有才的秀才有能力的秀能力,还有几个自认为对典籍理解十分通透的人,试图学无双公子走著书扬名的路子。 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依然是状元楼对面的茶楼,依然是一眼便能望到状元楼动静的那个临窗的小雅间。 沐凤与阿斯坐在雅间里,一边听着一楼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讲着定国公大胜草蛮子的事,一边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关注着对面状元楼内的动静。 这两年间,沐凤步入官场沉浮,人们也不再将他与那些年轻人比较——老实说,连那些年轻人的父辈爷爷辈,都在朝堂上被这么个人玩得死去活来晕头转向,再把人和年轻人相提并论也不知道是侮辱无双公子还是打他们自己的脸——因此在他之后,无数青年俊杰开始渐渐冒头,其中最有才有貌的两个人,还被称之为帝都双星。 这两颗星,便是应醉和萧逸川。 应醉自琼林宴上念了那首诗之后,这两年间也偶尔会说出一些与众不同令人深思的话语,那些字句精妙绝伦,绝不是无才之人能说的出来,加上他有几分急智,某些不服气的读书人试图打他脸,反倒被他伶牙俐齿说得羞愧败退后,那才名就莫名其妙的来了。 而萧逸川乃是寒门子弟,他本应参与上次科举,偏生路上遇到劫匪。此人悍勇,单人单剑一连刺死九人,刺伤二十三人之后,吓退匪徒,却也因此受伤过重,不得不半途停下养伤,因此错过科举。 他为了治伤盘缠用尽且欠了外债,便要一心还清好心收留他的客栈老板钱财,因此留在那里卖画教书为生,去年方才还清所有欠款。 又攒了一段时间银子,萧逸川想了想此时回乡,来年参与科考的路太遥远,索性继续拿着银子上京而来,意图寻个清静地住下苦读诗书。 这萧逸川进京之后,便操起老本行继续一边卖字画一边苦读。 而之所以出名被列为帝都双星之一,便是因为一次无双公子上街巧遇于他,见他书画不凡,问了他几个问题而萧逸川做回答后,无双公子便说了一句“公子之才,可入一榜三甲”。 无双公子很少夸人,萧逸川学识水平如何暂时看不出,但从日常行事风格和品德便能看出其人不凡。 而这帝京双星,在现在人人千方百计想出名的时候,就是最好的踏脚石。若是谁能在文采上胜过此二人之一,翌日便能扬名全京城。 “阿沐,我不太明白,这些人在科举之前不好好读书,却变着法想出名是为什么?”阿斯端端正正的坐着,偏着头看对面状元楼。 这点距离,那家酒楼内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对阿斯来说和在耳边诉说一样清晰。 那些人互相吹捧的,贬低别人的,即兴作诗歌吟,摇头晃脑之乎者也,也有明里暗里藏着机锋与有旧怨之人针锋相对的。 沐凤轻轻的笑了一下,放下手中茶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同一篇文章,出于有名之人的手中,便会让人重视。而若出于一个无名之辈的手中,先天便落了下风。” 阿斯不明所以的收回视线看向他,疑惑道:“可是科举时的名字不是都被贴了封?” “字迹不同,风格不同,给考官留有一丝印象,都会出现一丝中举的可能。”沐凤远远看着对面的状元楼,温和包容的眼神却呈现出一种波澜不兴的平静:“他们在用任何方法,为自己的科举之路增加筹码。” 哪怕几率再微小。 整个天下有多少人?有多少读书人?而这些读书人,又有多少最后能站在那权力至高的皇宫之中,面对圣上? 哪怕是收录进士最多时,也不过百人。 这是一条极为残酷的路,一次不中,对人的精气神打击都是难以想象。不知有多少少年英才,就因为一点失误,从此一蹶不振,仿若流星般划过天际,只耀眼了一瞬间,便泯然无踪。 阿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状元楼内喧哗四起,应醉那独有的音色干净明亮澄澈无比,语气偏偏软糯娘气的嗓音穿透一切传了来:“不许你说沐凤哥哥的坏话!你该道歉!” 他仿佛十分气愤的,大声的道:“即、即便沐凤哥哥的确是因为那种事被璎姜郡主退了婚……可、可他对小艾是真心的!” 沐凤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眉梢微微一挑,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道:“阿斯,这场戏开始了。” 阿斯早都从剧情里看过接下来的发展,虽然完全漠不关心,但宿主既然说了,他还是认认真真的应了一声是,安静下来,严肃的看对面的闹剧。 状元楼内,因为应醉那声怒极的大吼而安静下来,站在那里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白净俊秀男子,似乎因为视线的集中而有些不安,咬了咬下唇,大眼睛里还有泪水咕噜噜打转。 他一副脆弱又倔强的经典白莲花表情,怒瞪着面前眼角眉梢都凝霜沥雪般冷峻的男人,花瓣般粉嫩柔软的唇微颤了颤,鼓足勇气再次重申道:“萧、萧公子,你、你必须要道歉!” 那个既高且瘦的英俊男人,一件灰扑扑单薄的书生长袍上补丁摞着补丁,洗的发了白。那衣衫纵然破旧,却十分干净,套在那男人瘦高挺拔的身躯上,反倒有种不一样的风骨。 仿佛在风雪中屹立不倒的青松。 而此刻,这男人,京城双星之一萧逸川,只是低垂了眼帘,那双格外凌厉冰冷仿佛无情剑客的眸子,便对准了仰着头看着他的应醉。 应醉和他视线相对的瞬间,白净的脸便止不住的一红——实在是萧逸川长得实在是太帅了,而且应醉一直都萌着这种冷酷帅哥。 至于沐凤那种类型的虽然好看,却好看得反倒让人产生了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那种不属于人间,谁也无法留住他的距离感。 而萧逸川定定看了应醉许久,冰冷深邃的眸子叫人探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情绪。 事实上,萧逸川进了状元楼之后,只不过听到有一桌人谈论起沐凤之前与璎姜郡主退婚之事。 他莫名驻足听了片刻,在那一桌几人谈笑间议论到璎姜郡主若知无双公子如今成就不知该有多后悔时,萧逸川微微皱了皱眉头,便冷不丁的开了口:“郡主是该退婚。” 在那几人与他争论,多有推崇沐凤,言谈间表示“大男人风流一些也不过是件小事而已”时,萧逸川便冷冷回了一句“既有婚约便该一心一意,无双公子此事欠妥”。 他本只是随口说了两句,然后便打算拿了订好的酒菜离开,却没想到应醉偏生将他拦住莫名其妙的吼了这几句。 其实这状元楼内如今的文人知道沐凤当年事情的,不算太多。萧逸川说话声音也是不大不小,也就他和刚刚谈论此事的两人知道,现在应醉一喊,怕是不止状元楼,外面街道上的人都听得到。 萧逸川已经能想到,不久之后,有关于无双公子两年前那件事的八卦,又将在今天之后宣扬在街头巷尾。 应醉和萧逸川僵持半天,只听到萧逸川低沉冰冷的嗓音吐出了两个字:“让开。” 应醉当然不肯让,毕竟萧逸川不仅没道歉,还表现得相当目中无人,他心里十分不服气。 就在这时候,下楼声中,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似笑非笑道:“哎呀哎呀,这不是京城双星吗?怎么吵这么大声?隔了几条街都听得到呢。” 赵衍枫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拿着一个酒杯,醉眼迷离,显得比以往更为放肆。 他因为酒气散发而觉得热,将衣襟扯得大开,只有贴身里衣尚且系带遮住身体,披头散发,下到半截楼梯便斜靠在扶手上,拎起酒壶便往嘴里倒去。那件淡紫色外裳因他动作滑下半截,带的里衣衣襟大开,露出因醉酒而泛出红晕的锁骨与胸膛处白皙肌肤,和线条优美而硬朗的肩头,甚至隐隐可见右胸前一点殷红。 赵衍枫如此浪荡模样,让所见的人都不由皱了眉头,只有自现代而来的应醉和不在意无关之事的萧逸川面不改色。 赵衍枫喝下一口酒,发出一声快意的哈气声,漫不经心道:“应兄不是与那什么公子是朋友么?那位萧兄弟可没将沐凤的事儿嚷得大声,偏你怕人不知道一般……啧啧啧,当真不知,你与沐凤到底是朋友还是仇人了。” 话音刚落,应醉脸色立刻白了。 97.反派无双公子(十二) 赵衍枫话音刚落, 应醉的脸色便白了。 应醉受了天大委屈一样憋红了眼圈,还未开口眼泪便如晶莹透明的水晶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纤细的身子无助的颤抖:“你、你胡说!沐凤哥哥那么好,我怎么会和他有仇?你这么挑拨离间, 又是什么居心?你、你莫看沐凤哥哥不在这里, 就可以欺负我!” 赵衍枫看到他居然就这么气哭了,顿时大笑出声。他懒懒散散从楼梯上走下来, 随手将杯子搁在柜台上, 抱臂道:“应公子这话说得当真有意思, 我不过是好奇你为何大声宣扬沐凤丑事,怎的又成了挑拨离间?至于欺负……” 他突然伸手捏住了应醉尖尖的下巴, 俯下身去凑近了他。 应醉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朗的面容, 明明此人单论五官的话, 其实不及沐凤那般夺天地造化的完美,也不及萧逸川的深刻凌厉,偏生因那副恣肆的神态, 而格外吸引人注目。 酒香混合着男人强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应醉的脸克制不住的红了起来。 赵衍枫似笑非笑, 看他眼里的怒火渐渐被不知所措与娇羞取代, 眉梢微挑,若有所指的柔声道:“应公子若有兴致,不妨来本少爷府上一叙,本少爷会告诉你,什么才叫欺负。” 应醉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顿时又羞又恼:“你——!” 赵衍枫放开他,大笑着拎着酒壶,醉履蹒跚,摇摇晃晃的走出了状元楼大门。 应醉气得要命之余,脑海中却不住回想方才这赵衍枫凑近过来的模样,竟仍有些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四下慌乱的看了一下,应醉顿时看到接过小二手中食盒,正准备离去的萧逸川,当下将赵衍枫抛之脑后,跺了跺脚抓住萧逸川的袖子怒道:“你是想跑吗?” 萧逸川被他碰到袖口,锋利的剑眉微微一抽,冷厉的眸子回视向他,冷冰冰的开口道:“阁下意欲如何?” “你!”应醉刚提高了音调,又想到赵衍枫方才的讽刺,便又深吸口气让自己声音恢复了文质彬彬的平静,只是语气还是有些火气存在:“你还没有道歉。不论如何,我不许你那么说!何况、何况你能有现在的名气,还是沐凤哥哥帮你的,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萧逸川几次三番被此人纠缠,心下早已不耐,闻言便不客气的冷笑出声:“哦?原来只要与阁下有恩,错处便可被视而不见?” 他冷着一张脸,直言不讳道:“既有婚约在身,便应洁身自好。莫论无双公子当年婚约之人乃是郡主之尊,便是寻常女子,也理应如此。他行此事伤了未婚之妻,又岂是君子所为?君子该为?既如此,我说他此事欠妥,又有何需要道歉?” 萧逸川又是一声冷笑:“莫说在你这与此事无关,偏生莫名其妙胡搅蛮缠之辈面前,便是无双公子当面,我所言亦不会有任何改变,更不会道歉!” 应醉还没来得及反驳,楼上忽然响起一阵女子悦耳的笑声,紧接着,一个身后跟了四个高大魁梧佩刀带剑护卫,一袭红衣如火,张扬明媚的美丽少女背负双手,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那女子昂着下巴,高傲道:“本是应了赵衍枫的约一道来见识见识这享誉京城的状元楼,没想到偏生看了一场好戏。” 应醉看向那女子,惊讶的低呼了一声:“璎姜郡主?” 萧逸川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整个人都仿佛被突然施了咒似的,只定定站在那里看着少女走下,那双冰冷凌厉的眸子里,倒映着她明艳如火般的身影,泛出了不一样的奇异光辉。 璎姜踱步到萧逸川面前站定,一双黑白分明灵动耀眼的眸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这个穿着寒酸的穷书生,又看了看应醉,忽然一笑道:“原来这就是双星,也没比别人多两只眼睛。” “姑娘……”萧逸川才一开口,就突然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变得如此干涩,他顿了片刻,才调整好了重新开口:“姑娘莫非便是璎姜郡主?” “对,是我,你们说的那个发现未婚夫居然好南风,因此愤然退婚的倒霉蛋。”璎姜毫不在意的道。 萧逸川定定看着她,半晌没有开口。 应醉满面通红,仿佛是因为背后说人是非反倒被人瞧见了而不好意思,又是摆手又是作揖,一叠声的道歉。 “应公子可不必如此。”璎姜笑道:“虽然你是为了好友打抱不平,不过此人毕竟是为了本郡主才与你争执,不知应公子可否给本郡主一个薄面,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她看应醉还想说什么,又道:“凭无双公子心胸,即便听到萧公子所言,也不会放在心上。” 至此,应醉只能应了。 璎姜满意的一笑,伸出手指冲萧逸川勾了勾,便背着手,带着四个护卫径自迈出状元楼。 萧逸川拎着食盒,情不自禁跟在了她的身后,直到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璎姜才突然回过头。 刚刚言笑晏晏明媚无比的少女,脸色瞬间变得恶狠狠的,那双漂亮的眸子狠狠瞪着萧逸川,欺霜赛雪的小手便指向了萧逸川的鼻尖。 璎姜跺脚怒道:“别以为你是为本郡主说话,本郡主就能原谅你污蔑沐哥哥的事情!本郡主摆明了告诉你,当年婚事另有隐情,你自己不懂,便不要随口乱说!再有下次,便是为了本郡主打抱不平,本郡主也会叫你好看!” 萧逸川默默垂眸看着她,这个男人在应醉指责时气场锋锐傲然,偏偏在这个少女的面前,却莫名令人有种变得软和了的感觉。 他等璎姜说完,才动了动唇,道:“郡主既然不满,为何不在方才便出言指责?” 反倒先行帮他解了围。 璎姜又瞪了他一眼:“不是都说了,你既然是在为本郡主打抱不平,本郡主又怎么能让你吃亏?!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萧逸川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 他长得极好看,哪怕板着脸都容易让少女看得脸红,何况此刻露出了笑脸。 璎姜看得一呆,回过神后皱了皱眉头,又再次警告了萧逸川一声便转身离去。 萧逸川深深看了她的身影一眼,拎了拎手里的食盒,转身便从侧门进了那间茶楼。 上到二楼,找到说好的雅间,萧逸川掀开竹帘进入,抬眼一看,就见提前离去的赵衍枫趴在桌上,似乎已经醉的晕死过去。而红衣如仙温润如玉的无双公子,拎着茶壶倒了杯茶推了过来,抬眸看向他微笑道:“卓秀可是晚到了。” 萧逸川,字卓秀。逸色川山,卓群秀明。 他入京之后生活困苦,沐凤与他街头偶遇之后便相识了,自此后沐凤便一直借阅他书籍,与其交流学识,早已经成了至交好友。 至于赵衍枫在此,却纯粹是因为花满堂的因素。他和萧逸川今日的确是第一次见面,也与沐凤关系的确不好,来茶楼里等着花满堂到时,不愿理会沐凤,便趴下装睡了。 萧逸川将食盒打开,将饭菜摆上,坐下后顺着打开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便见应醉与一个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的玄衣男人坐在状元楼一角交谈的身影。 收回视线,萧逸川又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递与沐凤,沐凤接过后交给阿斯,阿斯侧身翻出书箱,又拿出另外一本交给萧逸川,而后将手中的书籍收好。 三人不管还趴在那里打鼾的赵衍枫,动筷吃喝起来。用完饭菜,萧逸川将盘子收回到食盒里,将桌子打理干净。 用布擦拭嘴角油渍时,萧逸川又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应醉和刚刚那个玄衣帷帽的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直到此刻,萧逸川才皱眉,肃容开口道:“此处虽与状元楼只一街只隔,怕也是听不清那边动静。实则方才……” 萧逸川就这样原原本本将方才的事讲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妄下判断,只是将事情完全呈现,从他参与那几名读书人交谈说了沐凤不是,到应醉争执,赵衍枫讽刺,再到他反驳应醉。除了最后璎姜出现替他解围之外,其他事情萧逸川全无隐瞒。 沐凤和阿斯对这些事本就清楚,然而现在萧逸川复述他们二人也没有出言打扰,只静静听着。 萧逸川说完之后,端茶润喉,沉声道:“背后说人是非乃是小人行径,卓秀与沐兄相识一场,却不得不小人一回。那应兄……所行所为确实欠妥。” 阿斯表情不太好,这个萧逸川在状元楼内怒喷他家宿主就算了,反正一来是剧情,二来是他没有当面说,阿斯就忍了当作没听到。可是这人居然跑到沐凤面前来说他不对,说他不是君子,这就让阿斯感到恼火了。 他家宿主为了让这位三皇子日后手下最得力的臣子不至于还没科考就饿死,又或者没有门路读书复习而出马助他,此人居然还叨逼叨他家宿主这不好那不好。 阿斯简直想问问,大兄弟你为人这么耿直你以后的主子三皇子造吗?! 98.反派无双公子(十三) 阿斯白眼都快翻出太阳系, 沐凤关注点却还没有歪,摇了摇头放下茶杯笑着不置可否道:“应兄怕是没想到那么多。” 萧逸川静静看了他片刻,然而沐凤那微笑的温和面容无懈可击,萧逸川凌厉冰冷的视线对别人而言威慑力或许很大, 对沐凤而言,却完全不可能让他表情起半点波澜。 嗯, 能光凭压力就让沐凤笑不出来的人,天下只有龙寻一个。萧逸川这点小气势还差得很远。 于是看不出沐凤半点破绽的萧逸川, 只能收回目光,静静饮茶不再出声。 没坐多久,竹帘再次被掀开,一个文质彬彬满面和善微笑的年轻人与一个唇上微须满脸忧心的中年人一并走了进来。 那面皮白净有些小帅的中年人,正是上一届科举榜眼何处归。他眼神忧郁愁眉苦脸,边走边碎碎念道:“花贤弟到底何事不可路上说来?在下还得赶回家中, 若是晚了时间,在下可得在书房过夜了。” 何处归一直低着头沉浸在忧心里, 只顾跟着花满堂走路, 并没看到雅间内有其他人。这话音刚落, 他便听到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传了来, 紧接着另一个清越的少年嗓音捧场似的也笑了两声。 何处归抬眼看去,就见一袭红衣的无双公子正边笑边摇头,那个当年被他赎身后一直带在身边的魁首艾公子跟他笑了两声,便伸手拍着他后背免得他岔气。 雅间内另两人,一个是同僚花满堂至交赵衍枫,此刻正从好眠中醒来,打着哈欠懒散往墙上一靠,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而另一个冷峻英俊的年轻人看起来颇为穷苦,却是并没见过。 沐凤握住阿斯的手止住他为自己顺气的动作,边笑边道:“何大人说得是,在下是有欠考虑。” 萧逸川冷眼看他笑,忍不住皱眉道:“何大人敬重爱妻,又有哪里可笑?” 阿斯听他又怼自己宿主,明知道这人就是这臭脾气,越看重的人面前说话越直,觉得不对便要让友人知道希望他改正做更好的人,却还是忍不住一巴掌拍上桌子怒道:“笑怎么了?!阿沐就是爱笑喜欢笑而已,关你什么事啊?吃你家大米啦?” 沐凤一没留神就听阿斯怒撕萧逸川,萧逸川眉头一跳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阿斯,被说得有些愣神。 何处归简直掩面,此事沐凤明明已经要揭过去了,偏偏这个年轻书生和这个小厮却因此吵了起来,让他面红耳赤,连连摆手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在下确实不能晚归,各位若有要事还请快些说,莫要笑话在下了。” 赵衍枫嗤笑一声,向花满堂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身边:“花兄来坐。” 花满堂看他无赖样,笑叹摇头道:“你啊……” 几人各自落座,阿斯心气还是不顺,但是现在沐凤是要和他们讲正事,他也就深呼吸了口气恢复了一贯面无表情的严肃样。 只是之前阿斯好歹还会看看萧逸川,现在他连眼角余光都不肯给萧逸川了,表达恶感的方式幼稚又可爱。 沐凤找这些人过来的理由很简单。 应醉这个男主受关注点全在情情爱爱上,却忘了剧情里一件天大的事情,而此事沐凤却完全没忘。 不久之后,京城地动。 剧情中并没详细写地动是在什么时候,那一段剧情中,恭亲王为了给自家掌上明珠的女儿找个好夫婿,举办清谈会,京城中有名的文人士子都去了,无双公子沐凤、京城双星应醉、萧逸川也都在场。 地动之后,所有人受困恭亲王京郊的别院之中,沐凤与应醉二人更是深埋地底。林炎乔装易容后亲自将应醉救出,萧逸川与璎姜也在此事后定情,花满堂、赵衍枫二人更是在生死之间明了自己心意。 而沐凤本已发觉不妥,然而不论是太子还是贤王,都顾虑着,若是地动当真发生那是天大功劳,然而若并未发生,他们岂非胡言乱语霍乱人心? 贤王本就因奸杀宫女之事让帝王厌弃自是不肯,太子眼高于顶刚愎自负也不以为意,沐凤无奈之下也曾跟圣上说过,然而圣上如今年老已经不及刚即位时决断,竟将此事按下不提。 原著中沐凤对自己的推断也有所疑虑,既然圣上太子与贤王都说了是他杞人忧天,最终只在地动前一天随口告知了应醉。 应醉被沐凤提醒想起了这事,转头就告诉了自己的“好友”霍公子,也就是隐姓埋名与他结交的林炎。 林炎因此有所准备,虽然时间晚了,却相当及时的救了皇帝皇后一命,之后又火速赶去救回应醉。 总之这次地动,其实是为了在剧情中一举奠定林炎在皇帝面前好印象,让皇帝之后对林炎所有举动都默认好让他登上帝位,又是推进林炎与应醉感情的一次重要事件。 而沐凤先前虽然将此事告知圣上太子与贤王,但他并未坚持,反倒令这三人心里都对他有了意见。 若是你坚持一下,凭你无双公子的名头,我们岂不会重视?又岂会蒙受如此损失? 但是此刻的沐凤却更关心那些此次地动中,没有在剧情里提过的平民伤亡。 眼下,赵衍枫大哥赵衍松已经从翰林院里熬出资历,去年便担任了京城府尹,可掌控衙门,其父乃吏部侍郎人脉极广。花满堂与何处归二人仍在翰林院内,花满堂之父乃刑部尚书,他自己本身与兵部各个大佬交好,何处归又是日后让整个工部大放异彩的人才。 这三人在京城上层圈子里不说人脉广阔,却也是有极大能量的。若豁出去脸,京城上下官员手下大部分都可以借用。而萧逸川因为出自寒门,又是以卖字画为生,寻常念书做学时,有人原将自己孩子送与他教导,他也绝不藏私。旁人不知,沐凤却极为清楚他在平民百姓之中有多受推崇敬仰。 这四个人现下还没正式步入官场显露出各自才华能耐,四人合力却已经足以做成很多大事。 若此次地动能说动四人相助,届时京城损失将会大幅度减小。 沐凤又亲手为几人斟茶,赵衍枫很是嫌弃的将他送到自己面前的茶水端起来抿了口,却在沐凤下一句话出来时差点惊得把这口茶全喷到花满堂的脸上。 “日前狗吠鸡鸣,蛇鼠自地洞而出,井水浑浊……在下怀疑,怕是地龙之兆。” 萧逸川正色看来,何处归敛去面上愁容,花满堂笑容收敛,赵衍枫睁开双眸。 四个各有特色的杰出俊杰,就这样直直看向沐凤。 半晌后,赵衍枫率先皱了眉开口道:“你这话可是当真?”他顿了一顿,又脸色难看的加了一句:“事关重大,我们之前是有过节,但你若是在这种事上开我的玩笑……” 赵衍枫平时懒懒散散没个正行,也从未端正脸色,眼睛总是半眯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现下睁开双眸,才叫人发觉,他的眼睛竟仿佛盛满无数血光,眼神沉凝之时,更是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明明是个在外被人不耻的纨绔子弟,眼神偏偏仿佛刀山火海里拼杀出来的将军,也难怪他总是眯着眼睛,实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很少有人能不感觉胆寒。 阿斯臭着张脸哼道:“阿沐才不是这种人!” 萧逸川手放在茶杯边久久未曾端起,垂眸沉吟道:“在下日前也曾得见无双所言之景。因家乡歌谣,也曾心有疑虑,却不曾上心。” 话落,他便将歌谣完整复述出来。 蛇儿乱,鼠儿蹿,狗跳鸡叫真热闹。鱼肚白白浮上河,牛摇头来羊叫唤。夏来草枯冬开花,井水咕嘟冒浊泡。地龙翻身睡觉觉,人又哭来人又笑。 “地龙翻身……”何处归连忙起身:“此事须上表圣上!” “何大人且慢。”花满堂眼疾手快将他拉坐下来,摇头道:“若是上表有用,沐兄又何必将此等机密之事告知我等?” 沐凤无奈的点了点头:“我已经寻过太子殿下与贤王殿下,他们二人心存顾虑,只说我忧虑过甚。至于圣上……” 他摇了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息道:“英雄迟暮。” 赵衍枫怒而掷杯,茶盏落地便啪嚓一声碎成无数碎片。那双沉凝血腥格外骇人的墨瞳里此刻盛满了尖锐的讥笑,冷冷道:“圣上年老瞻前顾后情有可原,太子自视甚高不重人命,贤王更是对此事避而不谈……呵!我看我泱泱大雍也是要灭国了。” 他本就为人放浪狂妄,如此怒极了的话便有些大逆不道了。 何处归脸都吓白了,萧逸川连忙起身将窗户关上,回头冷冰冰的瞪了他和沐凤一眼:“沐兄赵兄,慎言。” 赵衍枫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的话若要让其他人听到,会给在座之人带来多大麻烦,冷哼一声低头欲要饮茶,却发现自己的茶杯已经被他摔碎。 他烦躁了一瞬,劈手抢过花满堂还拿在手里的茶杯,一连灌了三大杯下去,才将火气压住。 花满堂本想说那茶自己已经喝过,但见赵衍枫炸药桶似的样子,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好声气的道了句:“慢些,没人与你抢。” “抱歉……”沐凤长叹一声起身作揖:“锦羽也万望此乃杞人忧天,然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届时京城当真发生地动……锦羽明已有所预料却全无作为,委实难安。” 他直起身道:“各位皆是人中龙凤,锦羽有心做些准备,却苦于孤身一人,无人可托。不得已,便只能请教几位。” 萧逸川复杂的看了他半天。 纵然他接连怒喷沐凤有失君子,然而此时此刻,看到深深恳切的拜托他们几人相助的无双公子时,仍止不住满心的敬服钦佩。 “你可知此事事关重大,便是他们……”萧逸川抬手指了指天花板,意指皇家,继续道:“亦不敢贸然插手。你又何苦?” 沐凤只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本是那个更天不怕地不怕,真正的无双公子在遇到这事时,前去找好友三皇子林炎商议如何应对,林炎也问了萧逸川同样的话,而无双公子正是以此话回答。 在剧情里,却又被应醉拿来,在跟三皇子提醒地动时,说与林炎假身份的霍公子听。 这一句话,让花满堂突然笑出来,点头叹道:“昔日我自问虽比不得你的才学,心性却自信不输于你。而今看来,却是差得远了。” 他起身作揖道:“余台不才,甘效犬马之力。” 赵衍枫又眯起眼睛,一副懒散放荡的样子斜倚在那里,漫不经心的道:“这么大的热闹,岂能没有本少爷参与?” 萧逸川直接道:“我该如何做?” 何处归看过在场众人,最终叹了口气,一脸愁容的道:“事已至此,我若推脱岂非叫人看之不起?” 他长吁短叹半天,才悲观的道:“若我因此遭遇不测,你等还望能照料内子。她性子娴静,外柔内刚,但因早年照应我而身子有损,受不得寒……bababa……” 众人猝不及防之下被何处归塞了一嘴狗粮,最终还是沐凤忍俊不住笑出声道:“何大人多虑了,此事乃我提出,我自当会力保几位无碍。” 他顿了顿,肩头耸动勉强憋笑:“至于何大人的妻子……噗,还是何大人自己照应……” 何处归哑然半天,纵然讪讪,却也忍不住让沐凤再给他保证增加点信心:“沐大人此话当真?” 沐凤敛去笑意,郑重点头。 他们要动手自己的人脉人手去警戒京城地动之事,必然会让圣上发现。若到时地动了还好,他们不仅无过还有大功。可若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衍枫和花满堂二人家世显赫或许不会如何,可沐凤已经被沐家除名再无干系,萧逸川和何处归更是寒门士子毫无背景,他们三个说不得便会人头落地。 然而萧逸川先不提,哪怕是何处归,虽然嘴上担忧,心底却也不曾有丝毫退缩。 无双公子所言不错。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 99.反派无双公子(十四) 半月之后, 恭亲王的清谈会邀请发出时,沐凤便生出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如剧情里一样,在和应醉联络感情时顺口提了地动之事,又注意到他果然是和他分别后便去找霍公子了, 沐凤便给已经做好准备的萧逸川、赵衍枫、花满堂和何处归四人传了讯息,说明自己感觉地动怕是不远。 翌日, 天气久违的好,也是久违的平静。 沐凤到了恭亲王的京郊别院时, 京城中单身又有才名和品貌的年轻男子都到的差不多,正一派祥和的相互讨论学问。花满堂、萧逸川和应醉也都在其中。 唯一不和谐的人便是赵衍枫,他如今还未一举成名,仍是外人眼中纨绔,但他母亲的妹妹是恭亲王妃,他与璎姜郡主的关系也极好, 自然也就来了。 恭亲王虽然实际上是为了让自己女儿挑个合心夫婿,但为了女儿名声他自不可能摆明了说出来。面上自然是说招待文人士子云云, 沐凤来得也不尴尬。 整个清谈会上, 应醉只是知道这两天会有地动, 却不知地动发生的时间到底在什么时候, 而沐凤却准确的知道就是在清谈会中,地动便开始了,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幸好清谈会举行的地方并非在房屋之内,而是在载满了奇花异树风景优美的后院。 上无遮拦,四周墙又离得极远,若是当真发生地动,众人或许会受些惊吓,只要地面不开裂,就不用担心会被坠落之物砸死砸伤。 这个小世界自由度并不高,剧情写明了的内容不能出错,否则影响的是整个世界的稳定。届时死伤并非一人一城,而是整个天下亿万万生灵,沐凤纵然担忧地动之事,却也不可能为了这,而让剧情中该出现的萧逸川、赵衍枫、花满堂三人不来参与清谈会,而让他们留在京中主持大局。 现下唯有何处归这个虽有才学,但性子却着实有些优柔的人尚在京城之内,只希望地动之时他能镇定下来,不要乱了阵脚。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沐凤也托了阿斯留在京城之内。 除此之外,沐凤也是信任林炎能力的。虽然他得知的时间晚了一些,没能多做什么准备,然而沐凤等人在之前半月时间里,已经将京城内人员梳理,并科普了很多地动时的注意事项。 只要能在初期有人稳定人心,早已经安排好的人手定会立刻反应过来,处理灾害。 再不济……沐凤仍有一番布置,只是这个布置却不能让别人知道了,只有阿斯清楚。 沐凤身为造物凤神,无尽生灵始祖都是他亲手所造,他自是可以与天下生灵通话。 怕是无人可知,而今京城无数猫狗待命,若前面那些人都掉了链子,这些生灵便会出手挽救。 或许这些生灵智慧比不得人类,但它们天生的敏锐直觉却让它们明白怎样才更安全,何况沐凤并没有要求它们舍弃自己性命的救人,只是力所能及之际帮上一把。 天灾降临之际,是所有生灵的劫难。在人类眼里只有人命是命,在沐凤眼里,那些动物的命也是命。 天灾之后,弱肉强食仍是弱肉强食。 天灾之时,天下生灵尽皆平等。 ——纵然沐凤再如何扮演着人类,他的心性,他的本尊,仍然是无尽天衍星宇之中,诞生于混沌,最至高无上的三位祖神之一。 多番后手布置下去,沐凤从容自若,那些读书人或是请教或是暗藏机锋的试图与他一争长短,他都微笑着应对。 应醉颇有些心神不安,少见的没有挑起矛盾,就连旁人找他麻烦他也没有明里暗里的怼回去。 到了后来,应醉还皱起眉头,脸色有些难看的低声对坐在他身边的仆从道:“劳驾,我有点难受,我想进屋里躺一会儿……” 他说着便起了身,仆从听到了,担忧的问了几句,见他不用叫医师,便带着他往院后恭亲王给这些才俊备下,供他们累时休息的客房行去。 当沐凤注意到应醉时,已经只看得到他拐过回廊的衣角。 沐凤突然想起来,剧情里提过,在地动开始之前,应醉因为心中莫名的不安而烦躁万分,便进了客房内休息。 而在应醉躺下不久之后,地动便开始了。 明知道男主光环相护,应醉便是被埋在地下,哪怕他这个反派不幸的死于剧情未完,应醉八成都还活蹦乱跳,沐凤却仍放不下心,随口推说两句,便起身也向客房行去。 而沐凤却不知道,就在此刻,京城之内。 阿斯蹲在一条小巷子里,他的面前是一只狗,一只猫。 都说猫狗不和,本应打起来的两只猫狗,却在此刻仿佛通了人性一样,正经的蹲坐在阿斯面前,仰着头,两双纯净无邪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阿斯伸出手,正慢慢摸着猫与狗的背毛,精致可爱的脸上,仍是面无表情的严肃模样。 他的嘴正一开一合,慢慢的说着什么。 “隐藏条件一:林炎好感度达到85点,已达成。” 地面忽然颤动了一下。 京郊别院里,沐凤猝不及防,被晃得差点跌倒,他温和的面容瞬间凝重起来,站稳后便加快了脚步。 不知为何,地面晃动的瞬间,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安的预感。 何府中,何处归看着突然倒下的笔架,神色一肃,高声道:“来人!” 皇宫之内,林炎推动着轮椅出了自己的宫殿,一边行进,一边用轻柔的声音淡淡道:“……布置便是如此,你安排下去。” 隐藏在阴影里的人刚刚点头,地面便是微微一晃。 林炎戴着面具看不清脸色,只能听到他突然沉凝下来的声音:“这么快……时间来不及了!” 他当机立断,道:“你们按原计划进行。剩余人等,护驾!” …… 京城一角,无人来往的偏僻小巷中,阿斯仍蹲在那里,轻轻抚摸着面前猫狗的背毛。 年久失修的小巷两边墙壁,因为刚刚地面的颤动,而落下了一些灰土,那些灰土却完全没能沾到阿斯的身上。灰土在落到他头顶时,便仿佛被什么挡住一样,轻飘飘一旋,就落向了一边,在他身子周围形成了一圈不太明显的痕迹,圈里明显更为干净。 面容精致可爱的少年,那双平日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却失去了光彩,只余下一片冰冷机械感,隐隐可见两汪漩涡,在他眼底盘旋聚集。 冷冰冰的声音依然在低声的说着。 “隐藏条件二:萧逸川、赵衍枫、花满堂好感度达到75点,已达成。” …… 京郊别院里,萧逸川和赵衍枫二人已经在第一次微弱的地动中,其他人还在愣神时反应过来,高声喊着让人们快些到空地上。 就在他们稀里糊涂的按照萧逸川和赵衍枫的话躲开房屋墙壁等东西时,还未来的及疑惑,地面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 巨大的轰鸣声仿若龙吼,地动山摇间,楼台倾塌,树倒墙裂,人们肝胆俱裂,被晃倒在地时,只能死死扒住地面。 应醉连滚带爬冲下床,明明大门近在咫尺,只要两步距离就能推开门跑到院子里去,偏偏在地面的剧烈晃动中,他连半步都迈不出。 恐慌与绝望系上心头,应醉大脑中一片空白,被晃得倒在地上,剧烈的头晕与恶心让他脸色惨白。 明明只有短短几秒的晃动,可是却让人仿佛过了一辈子般漫长。 当地面不再晃动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愣神。 他们怔怔的,茫然的,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只敢小心的抬头四处张望。 刚刚那是……天谴吗?老天爷发怒了吗? …… “隐藏条件三:无双公子于无意中,完成任意两条隐藏剧情线,已达成。” “特殊世界隐藏条件全部达成,可开启隐藏模式。世界意志沟通中……” …… 第二次的地动,不过只与之前相隔一刻钟。 这一次地动,地面仿佛都要被翻覆过来,哪怕人们趴在地上,也被颠得几乎浮空。 无数裂缝与空洞在地面出现,大片土地陷落。 璎姜脸色煞白,她本就藏在不远处暗自观察文人,地动之后也飞快的跑到了空地之上。 萧逸川就在她的身边。 地面开裂的那一刻,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头晕目眩,惊惶失措,紧闭着双眼,竟没能发现她被地面抛起时,正向着一处地缝滚落。 萧逸川不知自己哪里来得勇气,居然在那一刻突然站了起来,扑到地缝边,在她即将完全掉下去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臂。 深深的裂口不停的掉落土面,他一生中从未有过这么大的力气,竟在这样不好用力的情况下,仍牢牢的抓着璎姜不肯放手。 …… 猫与狗在地动的时候就已经炸毛,飞一样的跑走了。 阿斯安静的抱膝蹲在那里,那双眼睛已经完全被绿光充盈。 他冰冷机械的说:“隐藏模式开启……” “主角置换中……” …… 强烈的地动中,客房再也支撑不住了。 应醉躺在地上,绝望的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房梁断裂,屋顶就这样轰然落下。 我要死了吗? 他想。 ……也算是,多活了一辈子。 两世都是短命鬼……而这一世……还真是糟糕啊…… 或许是临近了死亡,应醉突然无比的清醒,自穿越以来从未有过的清醒。 这一世,上一世的一切飞快的在脑海中闪过,最终消失在意识的深处。 明明就是个一文不名的人,居然连最后的善良也丢弃了。被嫉妒蒙蔽双眼,真心待你的友人沐凤,却一直被防着吗…… 应醉……你还真是枉费了这一场穿越。 他在将死的这一刻,居然勾着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释然的笑。 而就在这一刻,他却突然看到眼前闪过一道人影。 一个熟悉的红衣男子,突然闯到他面前,将他牢牢护在身下。 应醉双眸突兀大睁,不可置信的低呼出声:“沐——!” 轰然巨响中,房顶砸落,将一切掩埋在废墟之中。 …… “滴!主角置换成功。” 100.反派无双公子(十五) 黑暗一片中, 有湿滑温热泛着铁锈腥气的液体,无声又缓慢的流淌着。 应醉觉得自己的脚很疼,疼得他都怀疑,自己的右脚是否已经完全碎掉了,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疼? 但是他更害怕的是,那从他脸庞的正上方, 不停滴落流淌下来,顺着他的脸滑下去的液体。 他, 完全不敢想,那其实是从人的身体里……那个,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护住的人,口中涌出的鲜血。 可是他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到,在最后一线光明彻底消失之前, 看到那张他以前穷尽想象力也无法描绘万一的俊美面容,在断裂的房梁砸下之后……呈现出的隐忍痛苦…… 和、和忍不住的……从那时刻噙着笑意的口中溢出的鲜血。 是沐凤……是他心里一直暗中嫉妒怨恨的沐凤。 有那么一刻, 应醉什么也听不到, 感觉不到。 他仿佛死了一样, 怔怔的瞪着眼睛, 在这样的黑暗中,失去了自己的灵魂。 然而脚上的剧痛,却还是让他清醒了过来。 应醉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努力的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不知道沐凤是生是死,不知道他哪里受了伤,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甚至不敢出声,如果他开口,却没有人回应,他怕自己会陷入崩溃与绝望里。 于是应醉只能屏住呼吸,仔细的听着,分辨着细微的动静。 狭窄的空间里,他剧烈的心跳声中,夹杂着一个和缓又细微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十分的细,间隔也十分的长,不注意听,甚至都听不到了。 但是却的确还存在,还能听到。 应醉的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他泣不成声,试图抬起手,去摸摸挡在身上的那个人。 他的手指刚刚抬起了一半,便碰到了尖利的石头,紧接着一阵喀拉拉的声音中,那个人隐隐闷哼一声,应醉便感觉到,又有一小簇的血花溅落在了自己脸上,顺着下巴流到了衣领里,在衣襟处濡湿了一片。 应醉不敢再动,然而已经抬起的指尖还是碰到了他的衣服。 应醉倒在地上的时候,桌腿就在身后抵着。而沐凤扑在他面前的时候,双手撑在桌边,以自身的脊背抵挡了冲击,并且撑开了一小片狭窄的空间。 他没有让应醉感觉到一点一滴的压迫与不适,如果不是右脚的剧痛,如果不是浓烈的血腥味,应醉觉得他都会感觉不到,自己其实被埋住了。 如果动作小心一点,应醉甚至能在他撑起的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翻个身,换一个姿势。 没办法看到,只能凭借感觉。纵然应醉知道他在不停的吐血,但在碰到他衣服时,却没想到……他的伤是这么的重。 应醉碰到的那片布料,已经完全湿透了,就这么轻轻一碰,他的手就完全湿掉了。 应醉惊慌失措,浑身都抖了起来。 他……他流了这么多血,他会死吗? 如果他死了……会怎么办?是不是撑不住了?是不是房顶最后还是会掉下来,砸在他的身上,将他活埋? 不……不不不,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什么想开了,什么觉悟了……活着,活下去才有一切,才能继续享受,才能有人疼,有人爱,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应醉不信,他还能那么好命,有第二次穿越重生的机会。 所以沐凤也不能死!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他只有活着,才有力气维持这个供他应醉生存的空间! 在突然面临死亡时,脑海一片空白,反倒无所畏惧的那种心态,慢慢在没能干脆利落死成之后,应醉开始后怕和恐惧。 他突然无比的畏惧起死亡,尤其是黑暗一片中,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的男人呆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不可抑止的去想,如果沐凤死了,下一个是不是自己? 所以沐凤不能死。 他这么重的伤,都能活下去,应醉就觉得自己绝不可能比他死得更早。 应醉张了张嘴,他的泪水仍然在恐惧中不停的溢出眼眶,一声细微的,仿佛小动物般的呜咽从他喉中溢出,他带着哭腔,小心翼翼的开口唤了一声:“沐、沐凤哥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并不久,只是这样的黑暗已经模糊了时间。 沐凤那特有的,温暖柔和,慈祥包容的悦耳声音,轻轻的,慢慢的响起:“……嗯?” 他的声音,仿佛迎接漂泊已久小船停靠的港湾,仿佛父亲沉稳可靠的臂膀,仿佛母亲让人安心的怀抱,仿佛那让人无忧无虑尽情天真的小家。 那种本就安宁祥和,镇定人心的声音,这样平平静静的响起,让应醉顿了一顿,立刻大声的哭了起来。 他哭得那么伤心后怕,仍一动不敢动,怕不小心碰到哪里,又造成二次塌方。 豪华的恭亲王府,用料如何的奢华,建筑如何的高大。现在塌方之后,就会让人逃都逃不出去。 而二次塌方之后,沐凤到底还能不能撑住,应醉不敢赌,也不想赌,这赌的后果是他的命。 所以他小心谨慎,哪怕哭得打了嗝,也下意识的让自己身体不要抽动得太厉害。 沐凤的感觉有些糟。 虽然还算不上是性命之忧,但他的确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的血。 如果不是他现在的身体比普通人要强,换个普通人在这里,那么这种情况下,恐怕早已经失去意识了。 而沐凤虽然没有失去意识,但头脑也有点昏沉,身体也有些冷。 疼痛太过剧烈时,他的神识已经自动切断了感知,反倒没有什么痛感,所以在听到应醉呼唤他的声音时,沐凤回应的声音和以往相比较而言,只是虚弱了一点而已。 应醉突然的大哭,让用尽全身力气才支撑住的沐凤有些无奈,不由轻轻的叹了口气,温声安抚道:“别哭……你会没事的。” 男主不能死,无论如何都不能。 沐凤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当时倒塌的房屋,仿佛意图置应醉于死地一样。 哪怕应醉的确气运加身,但成了肉酱,再怎么是男主,都会死。 若是主角绝对不会死,南祐瑜怎么干掉的玉琴风? 沐凤轻叹着说道:“乖一点……我们不知道在这里困多久,哭太耗力气了……” 应醉哽咽的应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又忍不住的开口:“沐凤哥哥……你为什么……?” 他怎么想,换算到自己身上,如果是林炎,他会考虑一下救不救人的。但面对其他人,却不会像沐凤一样毫不犹豫的扑上来。 他扪心自问,纵然沐凤的确承认他们是朋友,但那种朋友关系,也因沐凤对谁都温和的态度,而显露出一种君子之交的感觉。 可是现在……如果沐凤……沐凤哥哥对他的感觉真的淡淡,怎么可能豁出性命的保护他呢? 沐凤哥哥……你、你是不是…… 可是我注定要负了你,我喜欢的人一直是林炎,也只有林炎。 黑暗一片中,应醉的眼神渐渐复杂,痛苦而坚定,看起来深情无助极了。 沐凤没有回答他,他的感觉并不好,失血过多的寒冷和身体渐渐失却力气的麻木,都让他必须集中注意力。 如果不是担忧男主哭得太费力反倒缺氧,他刚刚也不会分神去安抚一下应醉。 沐凤万万没想到,他在这里苦逼的拼命挖掘人类身躯极限,而那头应醉在安全了之后,却在脑海中意|淫|他。 外界。 地动停歇之后,恭亲王的京郊别院已经成为废墟,万幸的是虽然有人受伤,却没有一个人死亡。 直到给应醉带路的仆从冷静下来,突然想到应醉宿在客房里。 而其他人也突然想到了不知去向的沐凤。 定国公掌三十万兵马,却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定国公一定会疯! 赵衍枫和花满堂满心后怕庆幸的发现彼此并无大碍,就听到了沐凤失踪的消息,另一头刚刚将浑身发软的璎姜从地缝中拽出来的萧逸川突然道:“我见他往客房去了。” …… 不知时间的流逝,不知外面到底有没有人要救他们。 应醉只能偶尔和沐凤说说话。有时候沐凤会应他,有时候不会。 他很渴,也很饿,甚至还很困。但是他不敢睡,就怕自己睡着后就醒不过来了。 他偷偷喝过沐凤流出的血,不多,就只有几口,正是这些血,让他除了有一点点虚弱之外,并没有任何大碍。 但是氧气却是有限的。 沐凤回答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应醉甚至怀疑,沐凤是否要到极限了,是否真的就要死了? 到了最后,不论应醉怎么叫,沐凤都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的眼睛干涩酸胀,却再流不出眼泪。 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应醉昏昏沉沉,模模糊糊,混不知过去多久时间。 他有时候会看到天光明媚,然而睁眼时,仍是黑暗。 就在他已经绝望麻木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了沐凤的声音。 “应醉……有……人……来救……我……们……” 应醉本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然而那声音,一直在反反复复,断断续续的说着。 他突然反应过来,豁然睁开眼,眼前仍然一片黑暗。 可是,那片黑暗之外,有人的声音,有土石被挖掘的声音。 应醉激动的大喊起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外面挖掘的声音顿了顿,又飞快的继续。 应醉满怀希望的瞪大了眼睛。 终于……终于! 他看到了一束光,从左手边斜照了过来,清新的空气涌入,让应醉昏沉的头脑瞬间一清。 应醉迫不及待的动了动,躬下身,将身体探到同样支撑起一小片空间的桌子下面,果然看到了,那已经与外界打通的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那个洞口正在飞快的扩大着,应醉迫不及待的往那里爬去,急切的,迫切的。 洞口大到能容一人通过时,一只大手从外面探了进来,一把抓住应醉探去的手,将他拉了出去。 “怎么是你?!沐凤呢?!我问你,沐凤呢?!” “霍、霍公子?” “我问你沐凤呢?!无双公子沐凤呢?!他在哪儿?!” 有争执声从外界传来,影影绰绰的,听不清晰。 而后是应醉慌乱无措的声音:“我……我不知道……我没见他……地动时,我就在这里休息……我没见到他……他、他也来了吗?” 头戴帷帽的霍公子,当今三皇子林炎,就这样气急败坏的将应醉丢在一边,埋头换了个方向,又挖了起来。 应醉右脚血肉模糊,还有些不正常的扭曲,身上到处都是擦伤血迹,一身狼狈,怔怔坐在地上看着那个,他在没进这个世界时就憧憬的男人,为了无双公子而慌乱得失去理智的样子。 应醉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已经让林炎误认为他是他童年的救命恩人,为什么林炎还是那么在乎沐凤,所以他下意识的隐瞒了沐凤和他被废墟埋在了同一处。 他的内心十分的痛苦愧疚,充满了挣扎。 可是……应醉想,既然沐凤那样的深爱他,甚至为了他可以付出生命,那么就算他瞒住了沐凤的下落,沐凤也不会怪他对? 毕竟……沐凤已经死了。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没有吃的喝的,为了保护他用尽了力气,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既然如此,应醉想,他瞒着林炎,也是没错的。 看林炎并没有确定沐凤的安危,就已经疯狂成了这样,如果真的看到沐凤的尸体,他会伤心成什么样呢? 应醉总是不想让林炎伤心的。 反正沐凤已经死了,那个无双公子已经死了。 应醉这样一遍一遍的在心底说着,那些愧疚,就真的慢慢平复了下来。 废墟之下,沐凤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撑出一个狭小的,安全的空间,闭着眼睛,仿佛已经死了。 但是他分明没有死。 他明明在听到有人挖掘的声音传来时,还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去告诉应醉,有人来救我们了。 可是应醉却在脱险之后,立刻将他抛之脑后。 只是从被挖掘出的那个洞口透入的光,隐隐约约间照亮了这个小小的空间,照亮了那个本应身受重伤,不成人形的红衣男人。 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他确实一身血迹,满身狼狈,肯定曾经受过难以想象的重伤。 然而一层极淡极淡,极浅极浅,在黑暗中也根本看不到的金光,在他身上游走。 没走过一处,那上面的血迹与伤势,就全然的消失不见了。 当阿斯终于摆脱了抓他壮丁的何处归,十万火急的赶到这里时,林炎已经带着应醉挖到了别处。 阿斯四下看看没有别人,一秒剑客附体,刷刷几剑将废墟破开,露出了里面的红衣男人。 那人晃了一晃,就这样侧倒下去。 阿斯连忙冲了过去,伸出双手将他接住搂在怀里,没让他摔在地上。 阿斯急切的道:“阿沐!阿沐!对不起,我来晚了……可恶!我该一直跟着你,不然你就不会受这样的苦了……可恶,我明明置换主角了,为什么无敌光环没在你身上起作用?!我一定要投诉!这特殊小世界攻略分明是假的!”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就要伸手掀开男人的衣襟,去看他身上的伤势到底如何。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以温柔却无法挣扎的力道握住了他的手腕,慢慢将他的手推开。 那男子缓缓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眼睛澄净温和,平静内敛,自信从容,却也充满了年轻人才会有的热烈朝气。 他微微一笑,看向阿斯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初见的陌生人,语气沉静淡泊,温和疏离:“这位小兄弟是?” 阿斯瞬间脸色大变。 101.反派无双公子(十六) 再万全的准备, 面对天灾时,也会有伤亡。 尤其这时候还是古代。 不过到底是有准备的,最后的结果虽然仍有伤亡,却比原著中好得太多太多了。 阿斯本来想立刻去找到沐凤的,然而他在离开那条两边墙面已经塌掉,变成废墟的小巷子时, 却被正好路过的何处归抓了壮丁。 之后又有三皇子林炎的人手到来,阿斯才找到机会脱身。 而现在,阿斯浑身冰冷,脸色惨白,怔怔看着面前那个虽然与他宿主一样外貌,但气质却又能清晰分辨出不同的红衣男子,整个人都傻了。 程序在飞速的分析着各种可能,运算推测, 然而混乱慌张的心情影响了稳定, 滴滴的警告和报错声不停的响起。 他眼睁睁看着那红衣的男人慢慢站起, 随手拂了拂身上尘土后转过身看向自己。 明明他刚刚才从废墟中被挖出来, 可是一身红衣却洁净如新, 完全不见任何血迹与脏污的痕迹, 只有束起的发有些散了,却又添了些洒脱不羁之气。 当真是好一个如玉如仙般的翩翩君子。 只是若阿斯还清醒,哪怕他并不如何聪明,凭身为系统的敏锐,他也能察觉到,虽然这男人看他的眼神陌生,却并不是看着一个从未听过的人才有的。 而一个人即便是再自信从容,面对这一片废墟,肯定会心中有所疑虑,哪怕不出言问询,也会多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更不会像这男人一样,只是一副看不出心思的淡淡微笑静静看着阿斯。 那模样……似乎更像是好奇阿斯会做出什么反应的看好戏姿态。 阿斯脑海里四处警报响了半天,才从混乱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刚置换主角的后遗症,让他无法准确确认宿主的情况,但是他很清楚,宿主并没有什么事,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跑到了哪儿。 他面无表情的看向面前的男人,冷冰冰的开口道:“你是谁?阿沐呢?” 这人似乎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嘴角笑意加深,悠然道:“还未介绍,在下沐凤,字锦羽。” 无双公子,沐凤沐锦羽。 没有穿越者应醉的剧情中,当之无愧的男主,自一出场便苏破天际,即便是男主受林炎,身为他的cp,也是在后期完全成长起来之后才堪与之并肩。 沐锦羽态度温和,说话口气不急不缓,始终都是从容又令人如沐春风。他不卑不亢,既没有寻常文人自我介绍时面上带出来的谦虚,也没有有名气的人那种自傲,他就只是简简单单告诉别人他是沐凤字锦羽,就这样而已。 然而,他站在那里,却能让人感觉到他温和下潜藏的自信,那种“不管我姓什么叫什么,我只是我”的自信。 阿斯面无表情,只重复道:“阿沐呢?” 他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眼珠已经隐隐泛红,瞳仁更是暗沉了下去,黑得反射不出一点光来。 他被各种不好的猜测填满脑海,而一想到宿主下落不明是他擅自做主置换主角才造成的,阿斯整个人都像是快要爆炸一样痛苦。 阿斯身为系统,当然也是了解剧情的。而作为反派,沐凤所扮演的无双公子所要经历的剧情,也真的是太过凄惨了一些。 林炎心狠手辣,应醉又是个自私自利至极恩如仇视的小人,剧情里沐凤将被栽赃叛国,被关入牢中。锁链穿透琵琶骨,食残羹冷饭,饮浊水浑水。 他与林炎作对,应醉面上又表现的心疼他时常求情引得林炎更加妒火中烧,每日都要挨几十鞭子,伤势未愈又添新伤,最后手筋脚筋亦被挑断。 他被关在牢中只有一个月,出来却脸上刻着字,手筋脚筋都被挑断,昔日名声也一朝被毁坏。 若只这样便罢了,若出来就死,阿斯还不会动歪脑筋。 可是剧情里,无双公子受到这样的折磨之后,竟然还没有死,他居然还这样不人不鬼的活了整整十年,出来之后,每每都会有人欺辱已经完全没用的他。 阿斯完全不能忍受,他家宿主要以那样耻辱的样子再活十年。 所以阿斯在看到剧情的第一秒,就已经决定了,绝不能让那里面的东西成真。 幸好他是有办法的,幸好这个世界是特殊小世界,有一个隐藏模式。 阿斯并没有多做什么,他不过是在一开始就让林炎知道了谁才是他的救命恩人,一切都不同了。 没有了救命之恩糊在眼前让林炎对应醉的所有都无限纵容,他自然不会被应醉勾引。而与之相反,沐凤本就令人敬佩景仰,哪怕对林炎冷淡以对,也会让林炎心折。 阿斯不过没阻止而已。 可是他却没想到这么一个后果,主角置换成功了,现在的主角成了无双公子沐凤沐锦羽,原本的穿越者男主受应醉没了主角无敌的气运,也不过是个可以无视的路人甲。 也正因此,失去主角光环的应醉本应该被房梁砸死,但当时沐凤挡住了,也救了他一命。 阿斯虽然没算到这一遭,心疼之余却也不认为有大碍,他觉得这一次受伤换来他宿主在这个世界的顺风顺水,名留千古,不会再饱受折磨十几年才能解脱是十分划算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醒过来的不是他的宿主沐凤,而是这个……这个无双公子?! 是,阿斯对无双公子也同情,也敬佩,也想过若有可能,要不要帮他一把。 但若这一切要以他宿主的安危来换……阿斯宁愿无双公子再惨个千万倍,也不愿自家宿主损伤一根手指。 往日里无害又单纯,严肃认真到萌的少年,此刻已经被黑暗的气息包裹,强烈又混乱的杀意一波接一波的向着沐锦羽逼去。 沐锦羽本来想再逗弄他一下,然而现在这样浓烈的杀气,他有预感自己再多话,绝对会死得很惨。 所以沐锦羽无奈的笑了笑,歪了歪头叹息道:“你当真要眼睁睁看在下伤于这位小兄弟手中?若我昔日所观不错,你与他应是……” 沐锦羽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温润悦耳,充满了令人安心温暖力量的朗润男声便轻叹出声:“阿斯并不会伤你的。” 阿斯豁然抬头,赤红的双眼向着声音传来处看去。 就在沐锦羽的身边,一缕金焰凭空出现,而后是第二缕,第三缕……道道金焰流窜,燃烧,盘旋聚集,一点点勾勒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人影金发金瞳,额上金色火焰图案的印记流光溢彩,容貌俊美到令天地都静谧下来。 他一袭金色锦衣,腰间金色尾羽曳地,背后一对金色羽翼,加上浑身上下腾腾燃烧的金焰,整个人光辉万丈,金灿灿,亮闪闪,骚包的无法直视。 然而他金色的瞳眸温暖包容,祥和宁静,充满了对天下的慈爱,那种令人心安的温暖柔和,让人情不自禁忽视了他的骚包。 沐锦羽就站在这金闪闪的半透明虚影身边,他们五官一致,乍一看除了发色眸子以外,那张脸长得一模一样,然而各自气度神态的不同,却是让他们完全判若两人。 便是不提后者那些天神一样的异象,沐锦羽也与后者是完全不同的。 阿斯激动的跑过来,探手就要去摸摸看那虚影到底如何,口中喊着:“阿沐你怎么了?对不起阿沐都是我自作主张……” 然后他就一把摸了个空,用力过猛还直接穿透了沐凤的虚影,踉跄两步差点跌倒。 沐凤本来下意识伸出双手想接住阿斯,却忘了自己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神奇,其实就是个魂魄,于是喜剧发生了。 阿斯站稳后相当惊慌,转过头一叠声的询问,上蹿下跳的那个劲儿,哪里还有刚刚发现沐凤不见了时吓人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无害乖巧的小孩子突然遇到事后手足无措的样子。 沐锦羽笑眯眯的在一边看戏,在接到隔空安抚半天都没成功让阿斯冷静下来的沐凤递来的无奈眼神后,他才遗憾的放弃了继续看戏的念头,握拳放在唇边重咳了一声。 阿斯回头扫了他一眼,突然眼睛一亮,噌的从腰间拔出那把没有名字的精铁长剑,严肃道:“阿沐,你突然没有身体,是因为这个孤魂野鬼占了?我把他杀了,你快点借尸还魂!” “慢着阿斯!”沐凤连忙飘到沐锦羽身前,阻住阿斯的视线。幸好他就算是个无法碰触的灵体,阿斯也下意识的不愿用剑往他身上砍去,这才没能让无辜的无双公子刚醒就被阿斯开个瓢什么的。 沐锦羽纵然差点被阿斯所伤,面上仍不见任何惊慌之色,甚至他的笑意还是那么从容自信,温和沉静,整个人还是轻松自如。 他绕过沐凤,站在沐凤身边,不先于他,也不落后于他,并肩而立,脊背笔挺。纵然他只是一个凡人,在那一刻,却有一种与神明沐凤截然不同,却不逊色多少的风采,全然没被沐凤夺去自己的颜色。 沐锦羽微笑道:“虽被埋在地下时,在下已经与凤先生有过短暂交流,却还有诸多疑惑之处。此地非谈话之所,还请小兄弟与在下寻个无人可扰之地。” 阿斯:“……” 他现在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他刚刚好像是……被自家宿主和这个人联手耍了一下? excuse汪?! 102.反派无双公子(十七) 这个世界并没有内力之类的东西, 武艺高强也就是比普通人强, 完全没有上一个世界那种飞天遁地,内力深厚便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程度。 沐凤的肉身虽然比这个世界的人稍强, 但也没有被他添加任何的特殊能力,现在能受了重伤后立刻生龙活虎起来,当然不是置换主角后的光环起作用,那玩意顶多保人不死让人幸运值max,还没有这种加血的能力。 早先说过,沐凤受伤虽然重, 但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那种失血过多带来的头晕也不过令他有些难受。 当时他不多说话不搭理应醉,其实是因为他发现身体里多了另一个意识, 另一个魂魄, 而且还在无意识的跟他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虽然那魂魄的抢夺对沐凤来说比蚍蜉撼树还要不如, 且他清醒之后立刻收了手,却也让沐凤起了好奇。于是就沐凤只顾着在意识海里和这个魂魄交流, 抽空才关注一下应醉的情况。 他们一开始并未互通姓名, 那魂魄还有所防备, 几番试探之后, 沐凤体谅他处于现下情况的不安,先退了一步报上自己名字。 他的名字一下子让那魂魄气息变得不稳起来,片刻后魂魄又恢复了平静,他只是说了一句:“不巧,在下亦是沐凤,字锦羽。” 沐凤的智商是何等之高,之前没想到是他太信任阿斯,现在这个自称沐凤沐锦羽的魂魄突然出现在他身体里,刚刚男主又差点被房顶砸死,加上之前偶尔发现的阿斯不妥之处于电光火石之间串联,他就想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真正的无双公子,真正的千年世家沐家嫡长子,那个享誉天下,不论才学、性情、心性都无人可比,天下无双的无双公子,沐凤,沐锦羽。 沐凤一时有些五味杂陈,叹了口气后便将一切和盘托出,从小世界到任务,从系统到穿越,从剧情到他为何如此行事等等全无遮掩。 按理来说,需要被扮演的角色都是小世界衍化中缺失了的角色,或许是龙套甲乙丙丁,或许是男女主角,或许是反派boss,总而言之在需要进行任务的小世界里,被扮演的角色其实应该是根本不存在。 若非如此,沐凤第一世离开时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还要自己亲手再造出一个全新魂魄灌注记忆与牵连因果线,直接从时间洪流中将大师兄沐凤捞出来就可以了。 所以这个无双公子的魂魄是怎么来的?沐凤不明白,但他知道,若能与阿斯相见,必然会听到解释,他也不急。 但到底,他知道阿斯必然是瞒着他做了什么事。他不知道这种事是否对阿斯本身有损,那个傻狍子压根不会考虑这些,只要对他有益的,哪怕损害自身,阿斯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阿斯所说的保护他,为了他可以做到一切,甘愿为他付出一切,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罢了,而是每时每刻都在认认真真的身体力行。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沐凤才会对他动心。 这样的情谊这样的好,又有谁能拒绝。 沐凤无法阻挡阿斯。 或许……自初见时,那个巴掌大小长着蝶翼的小家伙,在他面前绷紧了一张精致可爱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那双碧绿清澈干净剔透的眼睛明晃晃倒映着他的身影,一脸严肃认真的跟他说出“宿主你好!我是系统2124,请多多指教!”的话时,他的心底就已经落下了这个小家伙的身影。 也正因此……在他和沐锦羽进行过交流之后,沐凤基于某种不满又同时为了治疗现下身体上的伤势,便自行脱离肉身,让沐锦羽占据了身体。 沐锦羽所具有的记忆,只是剧情中写过而沐凤已经进行演绎的部分,而剧情没能描写的空白之处,却也是模模糊糊的知道个大概。 除了系统与任务之类的事情进行了屏蔽,沐凤所作所为他都清楚明白,也因此对于沐凤所说的事情,他也能判断出来全是真的。 沐锦羽才智无双,在醒来后发觉另一个意识操控着身体时,他就已经在进行试探,因此将自己伪装成一无所知,但内心早已经将事情推测个七八,剩下不明不白之处也在沐凤选择不隐瞒他后也完全豁然开朗。 沐锦羽恩怨分明,若沐凤试图欺瞒于他,他便自然如此相对。但而今沐凤坦诚相告,他心性磊落光明,自不愿再有所隐瞒,在沐凤诉说完毕之后,他自己也将自己所知的事情一一讲出。 他们二人彼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一来一往几句交流便对彼此好感大生,相见恨晚,沐锦羽最后更是说出若有需要,他也能承担起演绎剧情的重任。 而后阿斯到来,沐凤因他擅自做主的缘由并未立刻现身,沐锦羽便配合他演了一场戏,如果不是阿斯状态比他们想象中疯狂,现在沐凤八成还隐在一边假装不存在呢。 阿斯剑客拟态尚未解除,沐锦羽说要找个清静地,他便上前将人扛起,黑着脸用轻功飞跃而去,找了一处碎石阻断道路,绝不会有人能容易进入的空旷之地。 沐凤负手笑吟吟的飘在他们身后。 沐锦羽被阿斯放下后捂着胃咳了几声,无奈的笑了笑,便与沐凤一道三言两语解释了他们一人一魂如今状态。 说白了就是一体双魂,然而沐凤魂魄毕竟是神明一缕神识所凝聚而成,若他在身体里,那沐锦羽要么如他一般飘离在外,要么被压制在识海深处无法与人交流,所以现下要三人一同交流时,沐凤就只能脱离身体。 阿斯没忍住瞪了沐锦羽一眼,然后看看自家宿主现在有身体不能回只能飘着当神仙的样子,想到这事情是他自己搞的,他就情不自禁悲从中来。 然后阿斯便垂头丧气的告知了两人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早先说过,这个世界是个特殊小世界,其特殊之处在于——原作小说虽然聚集了足够的愿力足以诞生小世界,但偏偏男主受应醉为人太过伪白莲,引起读者怨念,而无双公子这个反派又太过招人喜欢。 原作者就干了一件事,他写完正文后,又紧接着写了和正文长度相仿的番外,番外内容就是——自正文结局重生的无双公子回到了地动他救下应醉,和他同被埋在地下的时刻。 作者脑洞也是大,他没有让该时刻原本的无双公子就这样消散无形了,而是安排了一体双魂的情况,让沐凤和沐凤同处一个身体。 两个无双公子联手,将应醉的假面目扒了皮,重生沐凤早已知道林炎才是真正可堪担当皇帝之位的人,自不肯与太子和贤王虚与委蛇抱着让他们改邪归正的期望,直接按捺住心中不满支持三皇子。 然而他对林炎便是不恨,到底做不到全无隔阂,真正与三皇子接触的也只是未重生的无双公子。 再之后,重生沐凤毕竟磨难过多,又历经生死,心性走偏,渐渐竟将原主沐凤压制,意图取已经登上帝位的三皇子而代之,然而却在察觉到自己心性偏颇时,又幡然悔悟。 他将原主沐凤唤醒,与之彻夜交谈,最终只留下最后一抹洒脱的笑容,甘愿选择了消散。 两个无双公子,一个仍光风霁月年少气盛,一个饱受磨难后变得沉稳周全更显成熟亦正亦邪,但两者毕竟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同样心怀家国大义,哪怕重生无双心境有失,却也悬崖勒马。 一者令人敬慕,一者令人叹惋。 因此,这个番外,就这样聚集了更多的众生愿力,比正文更多的愿力。 而这个世界,也因此成为了一个特殊小世界,可以改变主角,切换世界剧情线的小世界。 阿斯本来想着,他家宿主哪怕十年后都还是他家宿主,哪怕重生了不也一样?而且番外中,主角反派全是他家宿主一人担纲,主角光环反派光环同在一身幸运爆表,死都是自愿消散毫无痛苦,岂不是比正文剧情饱受磨难好得不能再好? 所以在发现是这样的世界后,他就立刻果断抛弃了正文,而是时刻准备着置换主角。 但他却没想到,置换主角成功了,一体双魂也达成了,结果却是这样,真正的无双公子魂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和他家宿主共用一个身体。 而主角光环……却落在了这个无双公子的头上,根本没对他家宿主起任何作用! 而沐凤,却成功担纲了番外剧情里那个重生而归饱经磨难后心性失衡的无双公子角色,他不仅要按照剧情弄死应醉,还要一边坑死太子和贤王,一边放任沐锦羽和林炎相交,自己时不时跑出来给林炎添堵,最后还试图夺取身体,却在和沐锦羽密谈后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 除了沐锦羽外,天下间怕是只有林炎一个人,在最后发觉了他的存在。 也就是说……主角还是主角,沐凤还是反派。 阿斯何等悲痛,他好恨啊!他怎么就是一个反派系统,不论他再怎么挣扎,哪怕给自家宿主好不容易整个自己精分成主角反派两个人设的情况下,他家宿主还是只能坚守反派不动摇! 阿斯简直要把自己气成河豚。 #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jpg# 沐凤和沐锦羽二人相视一眼,沐凤忍着笑意上前安抚起气的眼泪都冒出来的阿斯。 天天都是沐凤各种心塞,偶尔见一次阿斯心塞,不得不说……沐凤的心情真是很好。 103.反派无双公子(十八) 情报相互交流之后,沐锦羽看看正虚虚作势搂住阿斯低低劝慰的沐凤, 觉得这位暂时恐怕是想不到一个重要的关键点,便只能无奈的笑了笑又一次开口道:“凤先生, 你曾说过每到一个世界之后, 阿斯都会交付你相应剧情。那么现在……你是否已经得到了更改之后的剧情内容?” 沐凤点了点头。 “在下冒犯。按你们二人所说,这剧情扮演须不差分毫,那么在我重生后又与我同处一体……怎样才能区别两者需要演绎的剧情?”沐锦羽询问道:“又或者,根本不用区分,不论是凤先生为主,又或者我为主, 只要能将剧情演绎便可?” 这确实是个问题。 沐凤将目光投向阿斯,委屈巴巴的阿斯已经被他安抚着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眶和鼻头还有点红, 哪怕绷紧了一张脸还是能看出他还是有点气气的。 阿斯回答道:“不需要太过区分,只要注意在林炎面前出现的只有沐锦羽就可以。” 不需要他做解释, 沐凤和沐锦羽都是智商碾压凡人的存在,自然是明白的。 一来沐凤本就有沐锦羽的记忆,二来他们二人哪怕不进行模仿与扮演, 乍一看也是极为相似的。刻意模仿对方之后, 除非是阿斯这等对沐凤熟悉到骨子里的,便是亲人也难分辨得出二人谁是谁。 沐锦羽也不过是心系天下,担忧不问清楚之后会如沐凤所说天崩地裂此世消失,谨慎起见才问这么一句。现下得知哪怕由他或者沐凤一人精分都是无碍,他也就放下心来。 阿斯皱了皱鼻子,不情不愿的道:“你别担心,现在的剧情不会坏了你无双公子的名头,反倒会让你声望成就更高呢……” 沐锦羽和沐凤同时笑了,然后他们看向对方,见到对方和自己脸上如出一辙的笑容,那笑容登时变得更深。 沐锦羽当然不会在意那些虚名,他是一个极度自信的人,那种自信让他坚定豁达,也让他对外界评说毫不在意。哪怕真要走之前沐凤所说的那种,要让他受尽万般折磨苦楚,身败名裂成为一介废人的剧情,他知道此事是为了天下苍生,也毫不犹豫的告诉了沐凤他愿意也一起演绎剧情。 更何况现在的剧情好过太多了。 而沐凤也是了解沐锦羽,因此在听到阿斯的劝慰后,他们二人才会一同笑出来。 而在沐锦羽看到沐凤脸上的笑容时,他心里就不由变得快活了。 ——你懂我。 ——我懂你。 对于沐锦羽来说,最令他高兴的并不是现在自己的存在,又或者避开了未来的种种劫难,而是在此时,此刻,此地,他遇到了自己的知己。 情报交流完毕,他们便不再久呆,阿斯将沐锦羽送到碎尸之外,自行离去——他不好解释为何远在京城的他怎么能这么快到达京郊别院之中,现在的他分明应该与何处归为了赈灾之事奔波。 而沐凤现下毕竟和沐锦羽同用一具身体,就算他或者沐锦羽可以脱离身体飘离在外,但却不能相隔太远,于是只能跟在沐锦羽身后飘着。 不过因为他的魂魄不同,若是沐锦羽此刻飘离在外,那么应该只能相距三丈远,而沐凤却可以到达百丈之外。 在回去寻找那些聚集在空地上的人群路上,沐凤和沐锦羽二人不时交换身体,进行着各方面的测试,最终对彼此状况都有了八、九分的了解之后才将身体交由沐锦羽掌控。 沐凤是为了趁着人人慌乱之际,先让沐锦羽在众人面前露脸,借此机会叫他真正熟识之前沐凤结交的人。 沐凤的魂魄除了沐锦羽与阿斯之外,此世无人可见,不过他还是隐去了身形,免得沐锦羽不经意间在眼神中露出破绽。 一切准备就绪,沐锦羽便踏入一片狼藉的院子中。 现下京郊别院门墙震塌,又有山道碎石滚落阻住去路,纵然山庄仆人已经开始开通道路,也要有个几日才能脱困。 没有换洗之地,也没有休憩之处,人人狼狈万分,但幸好的是先有花满堂、萧逸川、赵衍枫三人镇定人心,又兼受邀前来的毕竟都是年轻俊杰,心底到底如何作想不说,起码面子上还是保持着风度,倒是没有几人添乱添堵。便是有人脑子不清醒,其他人也会进行劝阻。 恭亲王拉着自家差点没了的女儿璎姜心有余悸,璎姜此女胆色过人,纵然方才吓得面无人色,现在也已经恢复过来,一边安慰这老父亲,一边拿一双好看明亮的眸子遥遥看着正与花满堂赵衍枫站在一处商议什么的萧逸川,眼底异彩涟涟,渐渐竟似看得痴了。 恭亲王跟她说了半天的话,见她渐渐神思不属,嗯嗯啊啊只做敷衍,便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见自家女儿正痴痴看着一个方向。 恭亲王顺势看去,就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补丁撂着补丁灰色长袍的萧逸川冷峻如雪中青松的立在那里,他顿时想起来正是这人在方才那般紧急的情况下,奋不顾身救了他女儿性命。 现下看来……他女儿怕是也看上对方了。 萧逸川之名恭亲王也听说过,以往对他为人便是不知也会关注一二,除了家世之外,此人相貌品行才华样样出类拔萃。今日观他救了璎姜却不挟恩图报,也不上来攀人情,丢下人便率先与友人一道思索如何解决现下困境,也是个有傲骨的人。 再者……家世贫寒的人也好拿捏,他毕竟是个亲王,他女儿贵为郡主,若是当真看上此人,也不怕此人日后会对不起他女儿。 如此几番思量,恭亲王便面上带着慈祥揶揄的笑容,唤了一声:“姜儿。” 璎姜被他一叫回过神,疑惑的看向自家父亲,就见恭亲王冲她挤挤眼睛,抚了抚胡须笑呵呵道:“姜儿也长大了,也会看着年少俊杰把老父亲忘掉了哦?” “父王!你、你在说什么?”璎姜刹那间俏脸通红,不依的跺脚道:“谁在看他啦!就他那穷酸冷冰冰的样子,女儿哪看得上他?” “本王可没说你是在看谁。”这可真是不打自招了。 知道自家女儿脾气不太好,再逗下去怕是真得发脾气,恭亲王便正色道:“萧逸川此人为父亦有所闻,他才学品行都是不错,堪为良配。若是你有意,待他考取功名之后,琼林宴上,为父便厚颜向圣上讨旨……” 璎姜本不是和萧逸川第一次见面,她第一次见那人,就对那人待女人与时下男子全然不同的尊重平等而好感大生,若非那人指责的是她沐凤哥哥,她也不会冲人发脾气。 而这一次,她在地动中不慎将要坠落地缝,满心惊慌绝望之下,却被那人奋不顾身扑来死死抓住。 当时她仰面看去,那人英俊冷硬的面庞便全然映入眼底,他眼中的坚定,与咬紧牙关,哪怕自己也被地动时颤动的地面带动往地缝中滑去,也不肯放手的执拗,都让璎姜心中乍起波澜。 璎姜本以为此人如此待她,肯定会在她被救起后好好安慰试图更进一步,没想到此人见她无事,便将她抛在一边,径自去找自己友人安抚其他人等。 璎姜外表明艳,性烈如火,外人甚至说她嚣张跋扈,但她却绝对不蠢,心思更是敏锐,自然知道这并非此人对她无意,而是不肯孟浪唐突了她。 璎姜方才只是害羞,现下恭亲王明显是认真的,她便也沉下心,认真的对自家父王表态,声音清脆悦耳又满怀坚定:“父王,璎姜是对他动了心。您并不知晓,今日并非璎姜第一次遇到他。初见时,璎姜亲耳听到,他说不仅妻子对丈夫应当从一而终,便是丈夫对妻子也应当如此。便是不为其他,就是这样一句话,璎姜也愿嫁给他。哪怕他没才学,没样貌,但能说出这样话的男人,对自己的妻子一定不会差。” 璎姜在地上趴过滚过,现在满身尘土,灰头土脸,昔日明艳的样貌也看不太清晰,然而那双眼睛却明亮有神。 她脆声道:“若是今日以前,我即便有这样的想法,也会再等上一等,看上一看。但他方才救我之时……我就决定了,璎姜要嫁给他为妻子。哪怕他无**成名就,他一直就是一个穷小子,璎姜也愿意与他同甘共苦。” 恭亲王很无语,他很想说闺女啊,爹只是知道他有才华一定榜上有名才会这么说,不是一定让他高中进士才让他娶了你,你怎么反应这么激烈啊? 但是恭亲王没有说,只是哼了一声,道:“老了老了,女儿管不住……”也就没多说什么。 璎姜展颜一笑,她知道父王这是答应了。 而那边,沐锦羽也走了进来,萧逸川、花满堂、赵衍枫三人登时发觉了他的身影。 沐锦羽在走到众人视线中之前,先在外面抓了把土往自己身上一抛,也让自己看起来灰扑扑的后,才走过来,免得让人发觉地动中所有人都灰头土脸,他却光洁如新的不正常。 萧逸川、花满堂、赵衍枫三人自然也没发觉不对,他们三人快速围了过来,花满堂喜极了掰着他肩膀道:“太好了!沐兄无事,我还以为你……” 沐锦羽耳畔响起沐凤的声音,为他介绍了一下面前的人,与记忆对照后,沐锦羽便露出温和的笑容,歉意道:“在下无事,劳烦花兄担忧,委实是在下不是。” 赵衍枫懒懒散散的走过来,状似不经意的将花满堂一拉,就将人拽回了自己身边,漫不经心道:“满堂,你可不必如此担忧,祸害遗千年,沐公子这样的祸害,可比王八乌龟还会长寿呢。” 花满堂登时无奈,扶额道:“衍枫……” 赵衍枫没等他说自己,立刻就哼唧了一声,卷起袖子露出鲜血淋漓的右臂,委屈巴巴的道:“满堂,疼……” “你受伤了?怎么不说?”花满堂瞬间把沐锦羽抛之脑后,围着好基友着急起来。 赵衍枫瞥了一眼沐锦羽,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毛,语气还是那么无辜让人心疼:“刚刚才突然疼起来的……” 沐锦羽看着两人相处的氛围若有所思,只是现在旁人在侧他也不好细问沐凤,只能按下不表。 萧逸川不愿与人争抢话头,在过来后只上下看了看沐锦羽,见他除了灰扑扑一点,并没有受伤,便不着急搭话,现在花满堂和赵衍枫二人不说话了,他才上前一步细细交代了现在的情况。 他们三个早已经对地动之事知晓,又提早做了心理准备和被普及了各种应对事宜,现下自然是没有出什么纰漏。 沐锦羽在沐凤在耳边的细细补充,又兼萧逸川的叙述下,将眼下情况理了个七八,但如今除了静待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便欣慰赞赏的笑笑,将几人挨个抱了抱,道了一声:“好兄弟。” 萧逸川从未与他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被他抱住的瞬间便僵在了那里,耳朵都红透了,在沐锦羽放开他后,他便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我……我去看看璎、璎姜郡主是否受伤了。”便同手同脚的转身快步离去,还险些被石头绊了一跤。 花满堂倒是没什么,赵衍枫被沐锦羽这一下拥抱也惊了惊,没忍住道:“沐凤,你是被砸到头了?萧兄和满堂也就算了,你莫非忘记了,我们可是……”死对头。 沐锦羽温和自信,明亮耀眼的琥珀色眸子看向他,打断了他的话道:“我知道,你我有诸般不对付,可一直以来,沐锦羽心中都视赵衍枫为友。” 赵衍枫没忍住摸了摸下巴,不吭声了。 啧……这沐凤,说得他这么厚的脸皮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也罢也罢,既然沐凤其实那么在意他,他也就大发慈悲,不再与他做对就好了。 沐锦羽笑意不改,耳畔却响起沐凤上气不接下气的鬼畜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锦羽啊锦羽,你……哈哈哈哈,这么哄他好吗?】 哪里是哄?若非视他为友,以后诸多重要的事,又怎么会拉他一起? 沐锦羽没有说话,但懂他的沐凤又怎么会不知道沐锦羽的心思? 【哈哈哈哈哈哈!若是他知道,就这么一句视你为友……就要让他后半辈子全为你背锅……哈哈哈哈哈!】 赵兄外表看去放浪形骸,却最是重情重义,日后有什么麻烦,他若硬要相助,我感念他友情不忍拒绝……可并非我的错处。 这可是,天地可鉴,日月同泣的伟大又真挚的友谊啊! 沐锦羽笑而不语。 104.反派无双公子(十九) 此次地动之后十天内又有一场微弱的余震,不过很快一切都平息了下来。 那次余震恰好震开了阻隔京郊别院与京城道路的巨石,人们被困十天后,一朝脱困便止不住心中挂念担忧, 勉强打了个招呼就纷纷回京而去。 萧逸川孤身一人倒是不急, 花满堂、赵衍枫都是父母健在,兄弟俱全的人, 现下脱困, 便立刻拔脚往各自家中赶去。 与他们相反, 沐锦羽却是并不着急。 这倒也不是他不挂念自己老父亲和两个庶弟,而是……沐老先生那就是一个老狐狸, 他不信自己都发现了地动的端倪, 还提前做了那么些动作做准备,沐老先生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沐家能够传承千年,趋吉避凶的能力可并不是普通世家能比拟的。 当初为了不让林炎快速针对上沐家, 可以让沐家有一定时间反应做准备暗中行事保留传承火种,沐凤当机立断,在被林炎算计的当天就果断自请除名,现下沐锦羽回忆起来也不由感慨他果决。 要知道, 剧情里所说无双公子并没有那么快就会被除名, 这并非是明明白白的写上的,只有一个时间点,在那个模糊的时间点里,沐凤被除名就可以。 若是他当时在场,哪怕明知道如此行为实则是将自己从势大的沐家单独列出,立成一个看起来容易欺负的靶子软柿子诱着林炎来捏上一捏,而沐家暗地里则准备退路……他便是能果决做下这个决定,在面对自家爹爹的时候,毕竟为人子,难免还是会有些心虚。 而沐凤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纵然沐凤只是将有关于系统、任务和小世界的事告知了沐锦羽,但沐锦羽只从他神魂显出的那等天神般的异象就可看出,那位温和好脾气又极容易笑出来的凤先生,怕不是仙神一类。 沐锦羽可不至于托大到认为哪怕仙神,取代了他的身份就得对自己父亲和弟弟都要以亲人待之,更别提对他的父亲也一样报以敬慕。 只是如今情况不同,沐锦羽与沐凤不必再走之前那等受尽屈辱的剧情,反倒他们二魂一体,气运加身,注定了会平步青云。 所以……沐锦羽已经可以为重归宗族做准备了。 京城内的建筑,除了实在年久失修的那些之外,此次地动中坍塌的倒是不多,现下地动结束也有一段日子,行走在城中,乍一看已经与地动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因为人人都担忧还有余震,百姓们席地而睡,并不敢回家,来往兵士衙役好言相劝下也不肯在屋内久呆,唯恐什么时候措手不及再来一次地动,就被埋住丢了性命。 沐锦羽走在街上,看着此种情景,不由低低道:“此次地动可是结束了?” 他话出口不久,沐凤温和包容的声音便随之响起:【确实是已经结束。此次地动震中乃是岭山一带,京城与之地脉相通,才会遭受波及。现下地脉沉寂,起码三百年内,京城再无地动之忧。】 沐锦羽微微点头,快步走向沐凤所置办的宅院。 这宅院内并无侍女仆从,寻常只是阿斯与沐凤二人住着。他们秘密多,也不需要他人帮忙打扫采买,索性就一直这样了。 地动中,这宅院的堂屋墙面也有开裂,厨房也坍塌了,现下阿斯还在被何处归抓着壮丁,倒是没来得及收拾。 沐锦羽也不以为意,在沐凤现形指点下,一一将东西认了个全,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先打了一桶井水稍稍擦净身体,又从厨房废墟内挖出一些存粮,给自己做了顿饭好生犒劳自己,将床铺收拾干净,往床上一躺便睡了个好觉。 沐凤见他睡下,便在周围四处看了看。 何处归确实是有能力的,他在建设、农力、水力上的天赋的确也不是盖的。地动之后井水浑浊无法饮用,他却是懂得澄清过滤烧滚之法。那些倒塌房屋阻隔道路的碎石,也叫他差人运走填补地缝,上面铺了层城外运进来的土,人来回走上几次,便踩踏得结结实实。 办成这两件事后,皇帝也反应过来,立刻把人提拔到工部,拨人给他,于是何处归更如鱼得水,指挥得人团团转,很快就将京城完全稳定下来。 而阿斯……何处归发现这个曾经楚风楼魁首,如今同僚身边跟随的小厮不一般,不仅身手利落力大无穷身轻如燕,几人高的巨石说搬就搬,旁人过不去的路脚尖一点就翻越而过,救人又或开路都是一把好手,还聪慧过人,懂得很多地动中极为有用的东西。 何处归就立刻紧紧抓着这个宝贝不肯放手了,简直把人当牛使,当砖头哪儿需要往哪儿搬,一天到晚的带着阿斯满城乱跑将人指挥的鸡飞狗跳。 可以说,京城能在短短十几天内就恢复得如此干净整洁,其中有大半功劳都得在阿斯的身上。 也幸好阿斯本性认真严肃,交代给他的工作他都尽最大努力完成并不会抱怨,不然换了谁被何处归这么不要钱一样的可劲儿折腾,都得跟他急眼。 现在京城秩序恢复,何处归也冷静下来不好意思了,当初沐凤说好了只是让阿斯来给他帮忙的,结果他让人忙得这些天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去……哎哟,真不是人! 于是老何连忙给阿斯放了一天假,让他能回家了。 作为系统,阿斯除非消耗了能量,不然是感觉不到累的。不过能放假也是好的,他和宿主的联系已经恢复,也自然从宿主那里知道京郊别院道路已开,宿主和沐锦羽已经回家了的事情。 阿斯立刻欢欢喜喜的往家里奔去,进了门就看到院子里飘在空中金焰猎猎天神也似的沐凤。 沐凤在周围转了一圈,对何处归的办事能力十分满意。回到宅子里就看到了阿斯回来,见他张嘴欲喊,笑眯眯伸出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径自飘过来俯下身,轻轻啄了啄他的唇。 因为是灵体,不论阿斯还是沐凤,彼此都没有感觉到对方。但离远了看起来,十四五岁身材纤细的青衫少年双手捂在心口,仰着头闭着眼,睫毛轻颤,安详柔软的接受着那金发金衣金羽翼的天神亲吻的这一幕场景,却也别样的令人感动。 久违的亲亲之后,沐凤和阿斯欢欢喜喜的便一个飘着一个走着收拾起宅院来。别看沐凤现在就是个灵体,脱离肉身实则能让他完全发挥自己神明的威能,便是不比本体,那些倒塌的房屋之类也是不过片刻便可以重建。 阿斯手脚麻利,他在前面重建,阿斯后面拎着扫帚装了水的桶和抹布擦擦桌子扫扫地,等沐锦羽一觉醒来时,宅子已经完全恢复了干净整洁温馨的样子。 好眠刚醒,沐锦羽还有些懒洋洋的。他一边从卧房出来,一边手里拿着根发带,墨色发丝披散下来直到大腿,平添了几分浊世风流潇洒不羁的味道。 同样是不修边幅衣衫不整,赵衍枫此人看着是放浪形骸,沐锦羽这千年世家养出来的清贵公子,就是翩然谪尘不似凡中仙。 沐锦羽将发带放在桌上,温和的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将被风吹到唇边的发丝撩开,摇头叹道:“本想收拾妥帖再出来见你们,可是这束发……在下怕是今生都学不会了。” 没错,在天下人眼里,除了生孩子之外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无双公子,他……不会自己给自己梳头发。 便是给旁人,哪怕是给姑娘梳个漂亮的发髻,他那双灵巧的手也完全能胜任,偏偏到了自己的脑袋上,他便连一个简单的马尾也扎不住了。 沐凤本该也记得这一点的,但他确实是忘记了。因为不会梳头的是无双公子,而不是他。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自请除名搬出来住,也没用的着连这种不会梳头的小细节都要扮演,让沐家人认不出来。 而无双公子这个不算缺陷的缺陷,却着实是文中白纸黑字写出来的,也确实是无双公子一个显著的特点。 而现在……沐凤在看到沐锦羽无奈苦笑的表情时,惊愕了一瞬便再也忍不住的大笑出声。 相处了十来天,沐锦羽早都摸透了沐凤的性格,被笑话了也不以为意,只是笑道:“凤先生,身体我已经占了十日,现下既然回了京城,是该交还给你了。只是……” 他瞥了一眼蹲在那里,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将院子里死掉的花草移除的阿斯,没有继续说下去。 沐凤看懂了他的眼神,失笑道:【我在你眼里,便是如此急色之人吗?】 居然担忧他用这具两人共同的身体,和阿斯发生点什么。 且不说他在意不在意,以这具日后就是要留给沐锦羽用的身体和阿斯关系更亲近,单单只是阿斯死活不开窍,他也不可能做什么? 沐锦羽只是笑眯眯的摇了摇头,披散的发丝随之轻轻晃动,他调侃的道:“食色性也,凤先生怎能说是急呢?不过是心有所属,魂牵梦萦,人之常情。在下可不会笑话凤先生。” 沐凤:【……】 你这还不是笑话吗? 沐凤想,八成是他刚刚看到阿斯一脸鲜活向自己走来,没忍住凑过去亲亲时被这个沐锦羽看到了,不然这人现在怎么会这样揶揄他? 下次再和阿斯亲亲时可要藏好点。沐锦羽哪里都好,就是这肚子里的坏水……有点让人头疼。 105.反派无双公子(二十) 京城秩序既然恢复, 官员们自然是该上朝上朝,该上班上班了。 沐凤换回身体, 沐锦羽就变成了灵体飘在他身边三丈远。换上太子太傅的官袍戴好冠冕, 沐凤就这样进宫去了。 他之前虽然因受困京郊有十余日没来上班, 但天灾当前, 皇帝也体谅臣子们不便, 这些日子里实在无法上班的他也就没说什么。 不过……那些明明没有事偏偏因为胆小而没干实事的官员, 在这一次之后肯定会被皇帝惦记着穿一穿小鞋,恰好之后又有恩科要开, 皇帝一点都不担心会处置了这批人后没有人手可以用。 太子林鍂和贤王林沝到底是皇家子弟, 耳濡目染长大的,他们自然也能看得出来这些事情。 这两个人, 在地动中一个因为不当回事一个因为谨慎怕事,都没捞到好处, 最后想插手揽功劳的时候也就是个锦上添花,实际上救了皇帝皇后的还是当时在宫里的三皇子林炎。 这里得提一点, 就是太子林鍂也是住在宫里的,他的东宫离皇帝寝宫更近, 可是偏偏地动时他完全没管皇帝老子, 心里还琢磨着若是老皇帝命不好干脆死了,他凭借太子之位就能成功登上皇位了,于是他当时不仅没派人救驾,还把人都叫回来保护他了。 因为林炎出手,皇帝皇后除了受了点惊吓之外一点伤都没有,但林鍂的行为和心思在事后可是被皇帝完全知道了。皇帝当时不说,心里可指不定怎么对他不满,就连最后地动收尾蹭点喝汤功劳的事也没交给他,而是给了林沝。 林鍂当时冲昏了头,现在后悔却也无济于事。而他最信任的手下沐凤又被困在京郊别院之内,身边没有个可以商量的人,他本就不是什么沉得住气的,自然心焦。 沐凤刚刚进了东宫给太子上课,还未说上几句,林鍂就挥退了宫侍,匆匆起身来到沐凤面前长躬到地,口中沉声道:“先生教我!” 沐锦羽飘在一边一直观察着太子,见他如此沉不住气,便不由微微一叹。 即便剧情所说林鍂林沝两人烂泥扶不上墙,沐锦羽还是想自己观察一二的。他是个纯正的古人,天地君亲师,世道伦常根深蒂固,哪怕是支持三皇子上位,对待其他皇嗣的手段也会不同。 只是现下沐锦羽只一个照面就对林鍂完全失望了。 这林鍂,面上看上去还是一表人才人模狗样,高傲不算什么,偏偏那高傲又仅仅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很有问题了。 要么你就一直高傲到底,不要遇到事情就将自己的高傲自负丢在一边这般轻而易举的弯下腰,要么你就一直别摆出高傲的架子来。 而更让他失望的还在后面。 沐凤微微侧身避过林鍂行的这一个礼,假装没看到林鍂眼底面上划过的满意,没听到沐锦羽又一声轻叹,只垂了眸子淡然微笑:“太子殿下可是折煞微臣了。” “先生说笑,凭先生之才,视之为帝师也不为过。”林鍂若有所指的说道。 太子太傅与太子太师都算是太子的老师,而太子则是皇位的继承人,可以说沐凤的地位在他这个年纪早已经足够尊崇。 可是林鍂偏偏这么说,却证明……他已经等不及了。 若是没有地动这档子事,没让林鍂脑海中出现那等大逆不道的想法,那么林鍂或许还有耐心继续等上一等,总归他比皇帝老子年轻太多,他等得起,而老皇帝却活不了几年了。 可是妄念一起,再想消去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林鍂并不是那种能自行打消妄念的人。 他已经不年轻了,而老皇帝看上去身子骨还非常硬朗,他并不愿意看到自己登上皇位时已经是不惑之龄又或者更老,所以林鍂等不及了。 沐锦羽飘在一边,听到他那句话出口,对林鍂最后一丝期望也完全打消,脸上却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抱起臂静静看戏。 沐凤完全就当他不存在,听到林鍂那句话出口之后,不咸不淡的提醒了一声:“太子殿下,还请慎言。” 林鍂刚毅的面容上满是薄怒,道:“先生,孤待先生如何,先生心知肚明。今已至此,孤愿与先生坦诚——父皇年事已高,日前地动之事,非是孤不信先生,而是孤确信父皇不会当真,才叫先生受了委屈。若先生以此怪孤,孤愿与先生奉茶赔罪。” 他说是那么一说,身体却一动不动,只牢牢盯着沐凤。 沐锦羽索性不再看他,只饶有兴致的四下飘去观察这东宫书房。 沐凤面上带出无奈,摇头道:“太子殿下何苦这般说来?微臣岂不知那事责任并不在殿下身上。地动之事古来从未有过预知,便是微臣发现端倪,也是将信将疑……” “幸好地动当真发生了。”林鍂故作庆幸,笑道:“先生提前准备叫京城未蒙受太大损失,不仅无过,而且有功。” 沐凤:“……” 沐锦羽:“……” 真心挂念天下其实宁愿地动不要发生的他们都被林鍂这样的言论震了一下,顿了顿沐凤才找回自己声音,毫无异状的继续道:“……因此微臣从未责怪过殿下,反倒对殿下当初劝阻微臣感恩于心。” “只是不知,殿下如今又缘何?” 听到沐凤的话,林鍂面上露出挣扎,几番犹豫后叹道:“此乃孤的不是。当时地动,孤心中不甚惊惶,一时忘了保护父皇……父皇因此而待孤不如往日亲厚。” 他顿了一顿,终是没忍住心中不忿道了一声:“此次三弟不知走了什么运,救了父皇,因此父皇就将处理地动一事交与他手。之后便又是贤王……” 似乎察觉到自己口气太酸,林鍂顿了顿又整理了一下心情,平复下来后才一脸忧心接着道:“孤知晓那时孤因慌乱确实做了错事,但总不能令孤一点改正机会都没有。” 沐凤适时问道:“太子殿下打算如何?” 林鍂沉声道:“孤意图力荐先生成为科举主考官……若孤所料不差,贤王也应当举荐先生。” 古代科举不同于现代考试,现代考试那监考老师阅卷老师跟学生压根没有啥关系,但古代的主考官,与应试的学子,就多了一重门生关系。 很多小世界的古代都很相似,讲个感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哪怕你心底就认为自己是凭借自己才学考上的,和主考官根本没关系,那也不能那么表现出来。 而这个小世界更注重这一层关系。但凡进了考场考试,成绩出来之后,主考官就要举办一次小琼林宴,宴请一次那些上了榜和没上榜的学子。 主考官会在这次宴会上讲很多,关于学问,关于为官之道,为人之道,大大小小,方方面面,全看主考官为人如何才学如何愿不愿意传授。 遇到个好的,这一次小琼林宴就会让新上榜的人少走很多弯路。遇上个不好的只不咸不淡说两句……那学子们只能自认倒霉捏鼻子认下了。 当然,没有主考官那么蠢,一点东西都不肯教给这些学子。 如此,一饭之师也是师。主持一届科举,成为主考官,可是文官们打破头都想争抢的好差事,不说这暴涨的人脉,便是若好运的摊上个天纵奇才,日后官场上平步青云,那么谁提携谁都不一定了。 当然……沐凤例外。他名声在外,入场科举之后,旁人不知,实则所有卷子都是在皇帝面前进行阅卷,最后甄选出最出色的送与皇上过目定下名次,所以说他们那届主考官其实是皇帝。 也不知那些为了避开沐凤锋芒而不肯下场一试的人,知道了就因此错过了在皇帝面前留下印象的机会,是否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话不多说,林鍂此言一出,沐凤和沐锦羽都明白了他的想法。这人是不再打算继续在皇帝老子面前刷好感度,而是想让沐凤替他发展出广阔的人脉,直接掌控朝堂,架空皇帝。 那样老皇帝是不想退位也得退位,哪怕再看他不顺眼也不成了。 而这一次没能及时救驾,也就会成为一场毛毛雨,就这样被轻轻揭过。 而林鍂又知道,他将沐凤派去做了贤王身边的间谍,并且深受信赖,如此主考官一事上贤王也不会阻拦,说不定还会推波助澜,此事十拿九稳。 他可是知道,此次应试学子不知凡几,加上老皇帝之前处理了一批地动中有了差池的官员,空出了不少位子,他就等着沐凤把这些考生结交入人脉网后,把人安插在那些位子上。 不得不说,生于皇家,哪怕是林鍂这样的蠢货,相比起大部分人而言,也是聪明的。 沐凤自然不会拒绝。 林鍂又和他“推心置腹”了几句,就将人放走,意气风发,仿佛自己已经计划通了似的。 沐凤行走在宫廷之中,脸上带着笑意,红衣绶带,遥看去仿若仙人。 事实上,他正和身边飘着的沐锦羽诉说接下来的事。 【你说此次科举有人舞弊,并叫应醉发现端倪并状告主考官?在原本剧情之中,你便是因此受了瓜落?不过现在我们并非要扮演那个剧情,那么……】 沐凤撩开一丛花枝,脚下漫不经心的行走,仿佛是不经意间便脱离了宫侍视线,所前往的方向也越发清幽。 “不错。”沐凤笑意温暖的挑起嘴角,轻轻道:“此次科举,也是一个好机会。” 应醉本以为沐凤死在地动之中,却没想到无双公子毫发无损出现在面前,他心慌之下,又发现对方居然成了主考官。 原本剧情的主考官另有其人,而此次科举却出现了舞弊案,主考官下场当然极惨。 于是……应醉便将沐凤告了,也因此牵连到了力荐沐凤的太子与贤王二人。 当然现在,沐凤与沐锦羽二人却不想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 一个……连环大坑,将那些总是跳来跳去的蠢货,全都坑下去的大坑。 而沐凤和沐锦羽二人要做的,也不过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往坑下跳,再轻飘飘撒一把土,仅此而已。 沐凤并未多说,沐锦羽也已经心领神会。 这个面善心黑的家伙刚刚提起兴致的微笑起来,就觉眼前一花,他从飘在半空的状态,突然脚踏实地了。 沐凤悠悠丢来一句:【接下来就看你了,锦羽。】 沐锦羽状态突变,一时不察踉跄了下,脚下提到了一块小石子,石头发出一阵声响滚远了,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个柔和悦耳万分偏偏带了深重戾气的声音从前方假山遮掩的亭廊传来:“谁?!给本殿滚出来!” 沐锦羽默默看向身边,金焰烈烈的沐凤笑眯眯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早说好了哦,三皇子林炎那里,只有你能出现。】 沐锦羽:“……” 啧,还以为这个沐凤脾气好应该不介意他的一点小玩笑,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 不过……沐锦羽从来都是无所畏惧。 带上从容不迫充满自信的微笑,沐锦羽抬脚便向着声音传来处走了过去。 106.反派无双公子(二一) 林炎那天冲动下前往京郊别院找他的小哥哥,没能找到只能带着应醉先行回京。再之后,他就再没能找到机会继续去探看情况了。 而在京郊别院的道路一通, 那些受困的人回京, 消息传开之后,林炎自然也知道了小哥哥并无大碍, 身体倍儿棒。 那么多日暗藏心底的焦躁担忧一瞬间放松, 林炎便将人全都挥退了, 坐在轮椅上享受清风拂面的感觉,享受许久都不曾有过的放松。 然后他就听到了石子被踢到的声音,好好的心情被打扰,林炎顿时呵斥出声。 他却万万没想到, 应声而出的人,却是他担忧了这么多天,想念了这么多天的人。 林炎一时甚至都忘了,他一方面是为了放松,一方面为了让他宫中两位兄长安插的探子看到,他依然是个对皇位毫无竞争能力, 被毁了容的人。这些天哪怕他救了皇帝, 哪怕他在地动之事中出了大力都是毫无威胁的, 而没有戴上遮掩的面具。 他现在的脸……真的是乍一看能把人吓哭的那种,无数指长的疤痕微有些凸出,让他整张脸坑坑洼洼的,那些疤痕颜色还是比他本身完好的皮肤略深了一些,如此,就像脸上爬了一堆扭曲的肉虫子。 这是真的又吓人又令人恶心,丑如恶鬼的一张脸。 那张脸上唯一出色的,便是那双眼睛,冰冷深邃如两汪寒潭,墨色深沉中又隐隐泛出一抹神秘炫目的幽紫。 沐锦羽自然看到了他丑如恶鬼的脸,也看到了他那双极其漂亮又冰冷的眼睛,他却是没有任何异色,连分惊讶都没有,依然是那副淡淡微笑着,面对林炎却不咸不淡不远不近的态度,走出来便向着林炎行了个礼,口中道:“微臣打扰殿下了,望殿下莫要责怪。” 林炎看着他怔了会儿,在沐锦羽说话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脸色先是微微一红,紧接着又变得煞白。 他快速的背过脸去,堪称手忙脚乱的将面具扣在脸上,飞一样的推着轮椅离开了,居然连半个字都没能丢下。 那落荒而逃的模样,看起来可真是又可怜又有点好笑。 沐锦羽直起身,目送着林炎在飞快划走的轮椅上颠得相当狼狈的身影越来越远,嘴角淡淡的笑意忽而深了深。 “凤先生,信不信,不出两日,那个霍公子……便会自动送上门来?” 【信。】为何不信?他本身也是这么认为的。 沐锦羽掸了掸袖子,悠然一笑,转身便这样离去了。 林炎从来没有打算让自己那张丑脸出现在小哥哥面前。那张脸在没治好的时候,他自己都根本不愿意从镜中看到分毫,怎么愿意让他那样在乎的小哥哥也看到? 若是无关之人看到了,嫌恶轻蔑都无所谓,他并不在意。实在是烦了,他大可以用别的法子给那些人永生难忘的教训。 但换了小哥哥,他却无法不在乎那个人对自己的任何看法,那人现在因为他不慎做出的错事,害的被退婚,被除名……本就对他冷淡得很,万一因为他的脸又对他厌恶起来……光是那么一想,林炎就觉得心口一阵阵紧缩泛冷。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他要弄明白小哥哥到底是怎么看他的,怎么想他的…… 休沐之日,沐锦羽起来,还没来得及找到沐凤上身帮他把头发梳起来——阿斯依然讨厌他这个和沐凤相似的人,而且沐锦羽也不愿让知己的心上人帮自己束发,于是一直以来都是需要束发就让沐凤上身——就听到了门扉叩响的声音。 【既然是霍公子来做客,我和阿斯便不回去了。】 自心底传来的温和声音让沐锦羽很是无奈,只能披散着头发先去开门了。 门口是一个头戴帷帽的玄衣男子,看到沐锦羽后便率先道:“敢问,阁下可是无双公子,沐凤沐锦羽?” 沐锦羽微微一笑,对他并不客气的态度不以为意,只是说:“我是沐锦羽。” 男子点了点头,又接连说道:“公子大才,世人皆知。鄙姓霍,意与公子请教。” 顿了顿,他似是察觉到自己态度有些太过于不客气,便缓和了片刻,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低低道:“今日非与公子第一次相见。两年之前,在下便见过公子。本意图结交,苦于未得良机,便一直按捺不曾表露……” “日前地动,惊闻公子受困京郊别院,在下方才惊觉时不我待。天下意外重重,若瞻前顾后,犹豫斟酌,便会错过重要之人。在下便厚着脸皮,双手空空,直接找上门来了。” 霍公子一口气不停歇,噼里啪啦仿佛背书一样说了一通。 沐锦羽墨发飘飘,一袭红衣,站在那里听他说完,才客气又疏离的道:“霍公子客气了。” “公子莫不是……不信在下所言?” 沐锦羽摇头淡笑。 这林炎扮演的霍公子实则才是他真实的性格,他在自家小哥哥面前本就容易手足无措的紧张,刚刚沐锦羽开门时,发丝披散,红衣翩翩,让本来镇定的林炎瞬间看傻了眼。 之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个什么劲儿了,满脑子都只有刚刚木门打开一瞬间,仿佛让整个天地都明亮了的身影。 所以在林炎终于从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后,才发现他居然在被美色所迷半清醒不清醒的时候,拉着他的小哥哥站在门口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一腔热情倾诉了…… 而小哥哥则被他缠的无奈,就只能将他放进门,让他坐在客厅里喝点茶润润喉,免得说太多话缺水了。 林炎:“……” 怎么办!好想死! 这种结识方式!小哥哥肯定会认为他是登徒子了! 肯定觉得他是得了癔症! 而且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怎么看都像个变态啊! 暗中关注你什么的!仰慕已久什么的!收集你讯息什么的!抄录言论每日翻看什么的! 完!全!就!是!神!经!病!啊! 一定是我敲门的方式不对…… 林炎坐在位子上,面对沐锦羽那温和疏离的淡淡笑容时,感觉自己又一次想掉头就跑了。 可是现在他不能把事情搞的更糟,所以他不能跑,嘤嘤嘤。 而沐凤,他和阿斯不在家。 当然因为百丈的距离限制,他也跑不到多远,就只是隔了好几道墙,不会看到林炎和沐锦羽的相处情况罢了。 在沐锦羽和林炎真正相见的时候,沐凤远远便察觉到了那两人冥冥之中互相牵引的气机。 这世上缘分很是奇妙,大多数人的缘分都极为淡泊,有的人互相有缘,他路上只要不小心绊了一跤,这缘分就没有了。有的人彼此格格不入,却总是能碰到一起。 不相爱的因缘巧合在一起了,相爱的因缘巧合分开了……此间种种,都是缘。 但这之中,却有一种让人不由感慨天定的缘分,不论怎样的艰难险阻,不论兜兜转转多少次,最终他们都会相爱,都会在一起。 区别也就在于会不会受苦而已。 沐凤不知道原剧情的无双公子是否也与林炎是天定之缘——他觉得应该不是——但眼下这个沐锦羽,确确实实是与林炎缘分极深。 因此沐凤就不想去围观沐锦羽和林炎的谈话了,如果猝不及防的被喂一嘴狗粮……他这个每日一撩心上人,对方还不开窍的凤神得心塞死。 呆在宅院角落里,一墙之隔,外面就是一条小巷子。 沐凤就虚坐在墙头,面朝墙里,背朝小巷,听着一个脚步声来来回回的踱步。 阿斯站在墙下,仰头看着沐凤,大大清亮的眼睛偶尔才眨一下。 看上去你不动我不动,谁也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们心底却早已经联通了,彼此毫无障碍的在聊天。 墙外小巷的是应醉。 京郊别院的人回京了,这么大的消息平民百姓听过就算,但对于上层圈子来说,是一件令他们放下心的大好事。 而对于应醉来说,最让他惊慌的无非是沐凤竟然也回来了。 他又恐惧又不可置信,明明当时的情况……沐凤摆明了是活不成了的! 现在他居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他到底还是人是鬼? 这个念头让本就是穿越而活,对鬼神半信半疑的应醉浑身激灵灵打了个颤。 他急急忙忙的想来探听虚实,在沐凤宅子旁的小巷子里却止步不前,一方面他怕,若那人变成了鬼,那么他岂不是有危险? 另一方面他也是心虚,他知道自己忘恩负义,哪怕再厚着脸皮认为自己没错,心底都还是清楚明白的知道,他的这些作为都是令人恶心的。 应醉自己也觉得恶心,可是他没有办法呀,他太“爱”林炎了,一点点失去的可能都不愿意有。 他知道自己连无双公子的一根发丝都比不过,事实上,应醉从来也没有认为过谁能比得过,哪怕林炎都比不过。 所以他才会发现霍公子居然是为沐凤而来的时候,说了谎。 不怪他的,他只是太惊慌了,太恐惧失去了。 沐凤人那么好,一定也会体谅他的…… 哪、哪怕对方变成了鬼,他也不应该害怕,只要讲道理了,以沐凤的为人……一定会没事的。 应醉终于劝服了自己,抬起头整理了一下苍白的脸色,抬脚要走出小巷,绕到正门去敲门拜访。 而在墙头上一边看应醉来回踱步,一边给阿斯实况转播他神态变化的沐凤,见应醉终于有动作了,饶有兴致的一笑,伸出手来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股冷风吹过,应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莫名感觉一瞬的头晕,紧接着又毫无异状了。 107.反派无双公子(二二) 应醉觉得有些冷。 他一边思索着要怎么跟沐凤哥哥说他的苦衷,说他的身不由己,说他这些天的忏悔与苦衷,一边顺着小巷往前走。 往前走。 一直在往前走。 应醉觉得有些冷, 这种冷不是被风吹的,而像是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向内冻结五脏六腑, 向外散发到表皮, 让他里里外外彻彻底底的感觉到冷。 应醉早都察觉到了不对, 但是他根本不敢细想,不敢深思, 只抱着一种继续走下去一定会没事的想法, 强自镇定的向前走去。 那条小巷比他印象中要长一点, 但是应醉还是走到了头, 并且往左转了个弯。他知道,只要再走一段路,这段墙的正中就是沐凤宅子的大门。 应醉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多想,清秀白皙的面容上带着柔弱又文质彬彬的笑容, 看上去文雅中还有一分不谙世事的天真稚气,好像根本没有发现刚刚走得那条小巷长的不正常。 也没有发现天黑得太快, 太不正常。 只是……他的笑容如此僵硬苍白,他的额角也已经沁出了星星点点的冷汗,慢慢汇聚成一颗颗晶莹的汗珠,最后挂不住了,在他额头上划出一丝湿痕,爬过脸颊,滑落下去。 应醉以为自己还是气定神闲,毫无异状,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他却没发现,他的脚步已经越来越慌乱,越来越快。 他只知道,自己要快一点离开,不论是见到沐凤也好,不论是被其他人看到也好,总之能脱离这里就好! 他一定会非常感激那个拯救他出去的人的! 应醉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真的是撞见了……不!不可能的!他应该相信科学,这世上哪里有什么…… 应醉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发现面前又出现了一个拐角。 可是他刚刚走过的那面墙,一直都没有出现门的影子。别说门,就连窗户都没有,就是一堵青灰色沉默的墙壁。 应醉骤然回过头去,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但他的头只回了一半,眼角余光扫到的人影,就让他完全不敢动了。 即便隐隐约约看不清晰,但那个人……分、分明就、就是……就是沐凤! 应醉脸色瞬间惨白发青。 别看他想得多好,真碰上了沐凤的冤魂,他怎么可能不害怕?不过是因为他觉得碰见鬼的几率太小了,才有那个胆子在听到无双公子回来之后,又打算找上门去。 不过是因为听说了很多人都见过无双公子了,他觉得那人不可能是鬼罢了。 现在……应醉再也不敢肯定了。 应醉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红衣身影,就完全僵住了。他哆嗦着,浑身发颤,脖颈僵硬的慢慢把头转正,慢慢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若是有人靠近了仔细看,就能看到他的唇瓣正微微颤动。若是细听,便听得到他正在悄声的念叨着什么。 “别找我……别找我……不是我的错呀……我没让你救我,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又不是我让你救我的,不是我让你去死的……要、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啊……” “若你真的心里不平……那、那你去找林炎……你去找其他人呀……璎姜退了你的魂……你父亲除了你的名……他、他们哪一个不比我不可恨啊?” …… 沐凤在看着应醉,看着他在小巷里继续打转,越来越害怕,最终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幻境,对心性稍微坚定一点的普通人而言,都是毫无问题的,怪只怪应醉太过心虚了,才会一下子被吓唬到。 沐凤不由想,人在面临超越自己能承受极限的恐惧和紧张的时候,总是会暴露出本性的。 而应醉,他这个人,既没有胆量,也没有担当,心性不行,智慧不行,哪怕那张脸都不是最好看的。因为是穿越者,所以在古人眼里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算是颇为出彩。除此之外最擅长的也就是推诿责任,脸皮够厚,拿别人的东西理直气壮,是奇葩中的战斗机。 因为一些急智小聪明,加上他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应醉如果能放下心思肯好好磨砺一下自己,现在的成就肯定不会差,那京城双星的名头也不会是个金玉其外的表象了。 但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几十年都是又懒又馋不学无术,下定决心后三秒钟就忘在脑后,又虚荣又不肯付出努力……重生或者穿越又能有多少改变? 就算是想改变,你的思维想法已经在现代定性,哪怕是从小长起来,又如何比拟得了古人适应这时代的规则?适应得了人命如草芥,适应得了衣食住行都不方便? 白纸一片才好任意书写,你整个人都已经染上了色,除非比旁人付出更多努力,不然连适应这个时代都是难事。 就算你想付出努力,当真可以出人头地吗?古人聪明吗?自然聪明,你凭借现代的小小累积,就可以去忽悠人?这又不是小说,这是现实,你的心计蒙蔽的了谁? 最重要的是……你想出人头地,必须要入君王的眼,而你……又能获得君王的信任吗? 应醉已经是格外得天独厚了,他出生太好,身为手握三十万精兵的定国公唯一的嫡子,兄弟姐妹哪怕庶出的都没有,他是才华横溢文武双全也好,是不学无术混吃等死也罢,定国公都会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又因为他并不是半途借尸还魂,而是胎穿,所以定国公和他并没有任何隔阂。 对于皇帝来说,应醉是个蠢货,比他是个聪明人的利益要大,所以皇帝对他很是亲厚。 对于其他人来说,定国公的嫡子是不是个蠢货,都不妨碍他们捧着他。 应醉其实就是这样长大的,有多少人看得穿他?又有多少人其实是出于各种其他方面的考虑才没有说穿,任由他继续自我感觉良好? 除了无双公子,一方面是被他硬缠上的,一方面是脾气好心胸够宽容,应醉身边还有其他的朋友么? 没有,一个也没有。 沐凤想到这里,也不知道是否该怜悯这个人了。 他是容易心软,但同样,他也是可以微笑着将一个七八岁外表的孩子生生掐死。 应醉出现在沐凤面前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而沐凤的宽容大部分都是面对幼崽,另一方面则是面对情有苦衷的存在。 应醉两个方面都不搭,做人又那么失败,沐凤那点心软和不忍自然也用不到他身上——要心疼,谁来心疼原著被他害惨了的无双公子?谁来心疼豁出命去救他,一转头却被他卖了的沐凤? 所以看到应醉要去找上门,打扰沐锦羽和林炎的相处时,沐凤明知道现在剧情不到应醉出场,他若是过去,不到大门口就会突发事件将人引走,也还是出了手,给他布置了一个小小的幻境。 可以说,若是应醉能坚定一点,如他一开始装的那样不惧怕,这个幻境就能破开,他也会让沐凤高看一眼,不会再继续出手。 可惜的是,应醉在感受到一点点的凉意时,就已经慌了。 而这个幻境……会将他所害怕的东西,一点点呈现。 沐凤不会救他。 阿斯自然也不会。 沐凤很好奇,这样一个人,最后会将这个幻境催生成什么样?他又是不是会被这些幻觉给吓疯了? …… 应醉已经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又拐过了几个拐角。早应该到达的大门根本没有影子,而他不论往左边还是往右边,都是同样顺着墙走一段距离,是新的拐角。 他想回头,但每一次余光观察,都会发现……那道红影离得越来越近。 心脏紧缩,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心脏捏攥住,随时随地都可能稍稍一用力,就将他的心脏捏爆成一团血肉。 可是应醉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嘴里开始大骂起来,不干不净问候着沐凤的十八辈祖宗,在话语上撒泼,仍头都不敢回。 沐凤是好脾气,但不代表有人这样骂他,他都能笑一笑就不以为意了。 那不是好脾气,那是怂包。 所以这个本来只是吓吓人的幻境,出现了一点应醉不太乐意见到的变化。 新的拐角,出现了人影。 应醉低着头一直往前走,被挡住的那一刻吓得尖叫起来,抬头一看,顿时发出更大声的尖叫。 他看到一个很好看,也很熟悉的人。 只是那个人现在脸色青白,完全不像是活人,嘴唇发紫,一身有些狼狈的红衣颜色一块深一块浅,也分不清是血迹染红的,还是本来就那个样子。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还在微笑,那微笑在他脸色健康红润的时候是那么的温和好看,而现在就只显得诡异得令人全身发寒。 “啊——!别过来!!别过来!” 应醉大叫一声滚在地上,抱头颤抖起来。 这个人影——沐凤慢慢向着他走过去,声音温和却飘忽诡异,仿佛隔了一个世界才到了耳中,透着股莫名的阴森:“应兄……那天为何忘记了我……” “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别过来!别过来!” “我听到了你的话……应兄不想救我……” “不是的!我、我只是忘了!呜呜呜!求你了,不是我的错!别过来!” 沐凤青白的脸上,笑容更显诡异,他每一次开口,嘴里都会涌出很多很多的血,就像那天被埋在了地下一样。 他完全不理会应醉的喊叫,只是道:“你的命是我救来的……我不要其他,只要你还回来……” “不!!!” 应醉听到他的话,不知道突然哪里爆发的勇气,怒吼一声猛然跳了起来,拔腿就跑。 他没有发现,他跳起来的那一瞬间,四周的环境已经大变,诡异莫名的鬼沐凤消失不见,长不见尽头的小巷也被平平凡凡的小巷取代。 他狂奔而去,路上的人差点被撞到,都以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这个鬓发散乱,一脸惊恐的年轻人。 沐凤坐在墙头,从头到尾,他不过是伸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之后的一切……不过是应醉自己的幻觉。 他对于死的恐惧,居然挣脱了幻境,倒也是出乎沐凤的预料。 不过不要紧,幻觉虽然没有了,但应醉陷入得那么深,总不至于一点影响都没有。 就算……是一点利息。 108.反派无双公子(二三) 时间渐渐流逝,便是地动这等天灾, 在时光中也渐渐平复。 对于依然活着的天下人来说,重要的还是功名利禄,而对于因为恩科消息才聚集到京城的文人来说,重要的是此次恩科已经定了下来。 典籍经义笔墨纸砚一时卖的脱销,各家曾经入场的举子秀才,有些囊中羞涩的, 便去了学中教导读书人。 商家也瞅准了好机会,类似于《帖经测义》《圣言论册》等等像现代《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题集层出不穷, 还有人专门给出书目,叫学子去按目寻书, 就是为了赌题。 不过题海浩瀚, 经义典籍更是多不胜数,同一句话换一个思路就是完全不同的出题方式, 除非题目泄露, 不然能押中大部分题目的人基本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顶多押中一两道就是了。 一转眼, 便过去了半年,秋季到了, 恩科会试也正式开始。 京城考场之外,赵衍枫斜挎着小书箱,从未有过的衣着整齐,墨发也规规矩矩的束了冠,除了表情还是似笑非笑,眼睛半眯不闭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那放荡纨绔的样子。 送他前来考场的是他大哥赵衍松,神色严肃,语重心长的教导他一些考场内的经验,最后才拍了拍他的肩头沉声道:“不必在意父亲所言,尽你所能便可。” 赵衍枫以往无赖行径叫他父亲气的肝疼,赵大人放了狠话,赵衍枫若是不考出个名堂的话,他回头就上吊去。 如果不是老父亲这么不着调的威胁,赵衍枫还想再继续浪荡个几年,避开皇位交替之时的纷争呢。 赵衍枫只耸了耸肩,没有回应赵衍松的话,迈步就往考场内走去。 递上考牌,让守卫检查携带的干粮水和笔墨之类东西时,赵衍枫东张西望间忽然注意到一个很眼熟的小子,京城双星之一应醉。 赵衍枫随意的将四周排队的人又看了一遍,倒没瞅见萧逸川在场,想来凭那个人严谨的性格早都提前进场了,哪里如他这样卡着点才到。 这般一想,赵衍枫又回过神来打量应醉。 说起来,在半年之前,应醉此人无缘无故消失在京郊别院,叫人还以为他遭遇了什么不测,后来归京后才知道他早就回到京城。 这也罢了,没过几天,太子太傅沐凤沐大人相约好友上街,被此人看到,应醉当即大喊一声“有鬼”便转头而逃,事后还一直说大名鼎鼎的无双公子其实早已经死在地动之中,现下出现在人前的只是一个厉鬼,言行活像是得了什么癔症疯病。 赵衍枫曾拿此事打趣沐凤,无双公子默然不语良久,才长叹着道出其中缘由:“我救他于危难,他却弃我不顾。若非是……在那种情况下,我确是该已亡故。” 他们二人在地动之事后便恩断义绝渐渐疏远,应醉在外人眼里疯魔了,沐凤也不会去管他。 不过……应醉到底还是心大,在察觉到流言不对的时候,他居然控制住自己的恐惧,拜访了沐凤,又请了大夫,又闭门不出将养了一月,渐渐让人知道他只是在地动中受惊过度,乍然间见不得红了。 而无双公子喜穿红衣世人皆知。 调养一月之后,应醉这个疯病也是好了,他多次与沐凤出现在同一场合,虽然脸色发白精神倦倦,却再没有发什么疯。 不过……京城中人尽皆知的小道消息,却说了应醉他之所以害怕无双公子,是因为地动时无双公子救了他,他却忘恩负义。 应醉心里有鬼,面上装的堂堂正正,却不敢去找不知是人是鬼的沐凤帮他洗刷流言,只道一声“清者自清”便当了缩头乌龟。 思及此,赵衍枫又打量了一下应醉,心底嗤笑了一声。 这人倒是聪明,若是他当真去找沐凤,背后散播流言的赵衍枫不管他们二人谈什么,都有办法钉死应醉忘恩负义的名声。可他如今不肯行动,赵衍枫散播的流言就只是流言。 沐凤和应醉全没有表态,在这种情况下,谁先动谁就是输了。而时间久了后,流言也就失去了意义。 “好了,进去。”监考守卫打量了一下赵衍枫,将他的书箱还了回去。 赵衍枫随意抱拳行了个礼,迈步向着考场之内走去。 他身后的应醉,面色憔悴苍白,衣带当风,瘦削不堪,整个人弱不胜衣,我见犹怜,透露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忧郁而恍惚的感觉,仿佛下一秒这个脆弱的人就将彻底停止了呼吸。 监考守卫小心翼翼的将东西递还给他,用自己有史以来最温和的语气告诉他:“你可以进去了,你的房间在那里,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唤监考大人与守卫。” “谢谢。”应醉唇色发白,勉强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背着小书箱走了进去,背影看去绝望又充满了希望。 监考守卫直到他走远后才狠狠的打了个机灵,大手搓了搓手臂唾了一口骂道:“他娘的,定国公何等英雄,怎么他的儿子……” “虎父犬子。”另一个守卫讥笑道。 应醉并不知道他身后发生的讨论,他找到自己的考房,看到这个不过几平米小隔间的环境后不由眉头微微一蹙。 这个地方让他想到了他在现代住的房子,比这里空间大上一点有限,却堆满了泡面盒、外卖盒、一次性筷子纸杯、饮料瓶等等东西,床铺都发了霉。 而他就在那样的环境中一天天沉迷在虚拟世界里,在网络中当着键盘侠,在游戏里一掷千金,挥斥方遒,当着大佬。 现实里……他是个蟑螂都不如的垃圾。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应醉握了握拳头,眼底划过一抹坚定,沉心静气,走入了考房之内。 他是定国公之子,他身负未来几千年人类的智慧,他还知道这个世界很多人的命运,知道这个国家的命运利弊。 他不会是个垃圾。 最重要的是……未来的皇帝,现在的三皇子,他也会紧紧握在手中。 那注定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只要能得到他,什么都比不过。 应醉的心越来越镇定,他甚至觉得,之前面对无双公子这个正牌攻的屡屡失利都没有什么问题了,反正他是会笑到最后的。 在看到试卷分发的时候,应醉心里甚至出现了一丝怜悯。 科举舞弊……无双公子,你要怪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碰上了这么一个猪队友。 【其实想解决科举舞弊很简单。】 临近考前,沐凤看着沐锦羽和众位副考官进了御书房议事,沐锦羽却留在最后,待其他人离去后便告知圣上,他怀疑有人舞弊徇私一事。 所谓釜底抽薪不过如是。 应醉等着科举之后尘埃落定要无双公子的命,舞弊之人心怀侥幸要让舞弊一事蒙混过关。 可是沐锦羽偏偏捅了这马蜂窝,还把这个大蜂窝打包丢在了皇帝的桌案上,笑意盈盈,温文尔雅,自信悠然。 科举举行在即,若是在此刻爆出舞弊案,科举便只能推迟,这是惊天丑闻,皇帝根本不可能允许这么做。 题目只能换,而且除了沐锦羽之外,其他考官无一可信,出题官也被皇帝有所怀疑,沐凤便笑了笑,自请出题。 古代的文言文,几个字就能讲明很多意思,如果不认真的看,很容易就看得岔了,理解错了。 沐锦羽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把原本的题目改了一改,改的似是而非,南辕北辙,即便有原本试卷的答案在手,也万不可能解答得出来。 乍一看上去很是相似。 沐锦羽要挖一个大坑,当然不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出力,他还给皇帝递了一个铲子。 皇帝为了江山社稷,只能忍着怒气,帮他一起挖坑。 科举一共考了十天,科举之后,众考官阅卷时,先是怒道狗屁不通,之后再看第二份相同的试卷,第三份,第四份…… 众考官脸色大变。 沐凤微笑着看他们:“诸位大人,可有不妥?” 不妥?他们细思了一番,没有不妥啊。 他们是发现了很多分试卷是一样或者相似的,但……答得都不对啊!这是有人说自己押题全对骗了很多人的是? 能被骗到的都是蠢货。 抱着这样的想法,考官们气定神闲的继续翻阅试卷,唯有一个人脸色依然苍白。 沐凤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恍然。 这是林沝手下的一个,看来林沝原本是打算坑太子的,或许连他沐凤也一起想坑? 【凤先生可不要不以为然,贤王对你我觊觎已久,若是此次受到牵连,他救下你我之后,自可以任意施为。而太子也会因此事而被圣上厌弃,他没有对手后,有没有无双公子助阵也无甚要紧。】沐锦羽三言两语将林沝的想法剖析了。 沐凤总是不太适应有人觊觎他这个事实,所以总是会遗忘林沝其实一直都可能对他出手。 不过没有关系了。 沐凤和众考官点出一甲排名,状元萧逸川,榜眼林忠,探花赵衍枫,又点出五十名进士,之后将名单禀报与皇上。 皇榜张贴,应醉见自己榜上无名,笑了一下,转身便举起槌头敲响直达天听的登闻鼓。 他自信,科举舞弊案爆出后,他便不会再受那敲响登闻鼓后要受的一百二十个板子。 109.反派无双公子(二四) 登闻鼓每次响起,便代表着一次惊天大案。因这登闻鼓,不论贫富贵贱, 不论老幼妍丑,只要有天大的冤屈,便可以敲响。 没有人能阻拦你敲登闻鼓, 没有人能阻拦你将你的冤屈说到皇帝的面前。 然而……为何不论平民百姓不到万不得已, 不到穷途末路,都不肯去敲响这面鼓呢? 因这登闻鼓,并非是谁都敢敲。 皇帝日理万机, 你的冤屈若只是小事, 拿来敲响登闻鼓, 岂非白叫皇帝浪费时间? 为了避免有人拿此事好玩,这登闻鼓下便立了规矩, 登闻鼓敲响上达天听之后,便要受一百二十个板子,滚过钉板。 当然,为了防止这冤屈还没说人便受不过刑而死, 敲响登闻鼓之人会在受刑之前将自己冤屈写成状纸上呈,若是事关重大, 这刑罚甚至会被免去。 不过……谁也不确定登闻鼓响了之后,圣上是否愿意免了这棍刑和钉刑,也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上一赌。 至于收买他人来抹黑同僚……登闻鼓事关天下,敢敲响登闻鼓的必定会被查个清楚明白,一丝蛛丝马迹都不放过,没有哪个朝廷大员敢在此事上做文章。 所以应醉敲响登闻鼓一事被上报给了老皇帝时,他甚至很没有形象的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状纸呈上,老皇帝先是一惊,继而大怒。 科举舞弊一事,沐凤知道,皇帝知道,再有还有谁会知道?自是那些舞弊之人!自是那些看了舞弊试题之辈,那些背后图谋不轨之辈! 科举本是选拔天下人才为帝王所用,科举舞弊乃帝王大忌,而这一次科举又非普通科举,而是帝王恩典方才加开的恩科……此时出现舞弊,岂非在他这个皇帝的脸上重重扇了一耳光? 先前沐凤将此事按下不表,临时更换试题方才保全帝王颜面,选出了真正有才有德之士,老皇帝虽然暗恨舞弊之人,但也只是打算日后慢慢去查。 可是今日,应醉这登闻鼓一响,天下人都会关注此事,老皇帝的面皮简直是活生生被应醉撕下来丢在脚底下踩! 人老了,年少时的雄心壮志就少了。若是沐凤未曾将此事悄无声息的解决,老皇帝或许会因为舞弊之事本身而惊怒,不仅不会迁怒敲鼓之人,反倒会大力奖赏免去对方刑罚。 可是沐凤已经将科举舞弊的后患免除,却又被人将此事宣扬出去,老皇帝又怎么会不对敲鼓之人心生恼怒? 而且,老皇帝之前已经看过中举之人,大名鼎鼎的京城双星之一应醉,也就是如今敲响登闻鼓的人,居然榜上无名? 他为何考试之前不敲,偏偏考试之后敲? 他是否本就知道舞弊内情? 种种怀疑在皇帝心中划过,老皇帝收下状纸,沉声对呈上诉状的京城府尹赵衍松道:“敲鼓之人可受了刑罚?” 赵衍松答:“未曾。” “赵卿可看了诉状?” 赵衍松答了是。 “你如何看?” “荒谬胡言。”赵衍松毫不犹豫的回答。 老皇帝冷笑一声,阴森森道:“科举乃国本,有人状告科举舞弊,乃朕失察之过。叫诸位大臣进宫觐见!至于那敲鼓之人,既有如此舍身为国之仁心,朕又岂能不成全他?” 赵衍松立在下首,感觉老皇帝盛怒之下的皇威,垂眉敛目,背脊上却已经沁出冷汗。 衙门之外,应醉瘦削柔弱的身躯此刻却挺立如傲骨寒梅,单薄的身躯撑不起宽袍大袖,风一吹,衣袂飘飘,仿若即将被风裹挟着飞入天上。 他在呈上状纸时,曾大声叱喝科举舞弊,状告考官一干人等,尤其怒骂主考官无双公子沐凤的声音更是响亮坚定。 围观看热闹的人中也有书生,还有更多的人是应届考生,舞弊案关系到他们本身。 因此,应醉此言一出,便叫所有人为之色变。 “原来如此!以我之才,便是入不得二甲,也应是三甲上游,岂会落榜?若是有人舞弊……” “那无双公子沐凤与榜上之人尽皆交好,尤其赵衍枫可是京城有名的浪荡纨绔,居然也能得一甲探花,嘿嘿……说无内情,傻子才肯信!” “没想到啊没想到,无双公子大名鼎鼎,竟然也会做出这等事情……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这位小公子敲响登闻鼓,状告科举主考官,倒是勇气可嘉。” “那是,要知道敲响登闻鼓,可是要硬生生承受一百二十个板子,滚过十米长的钉板啊!若是意志不坚定,怕是会被硬生生打死在当场啊!” …… 应醉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心底满是得意。这些人不知道,他是有把握不会被打,才会敲响登闻鼓。 平白无故的谁会愿意受那份罪?被打一百二十棍,再滚钉板,他这尊贵的定国公嫡子可受不了。 不过像他这样不畏皇权的人,估计也不多,所以这些人夸他有胆量什么的,应醉觉得自己也是受之无愧。 很快,府衙大门打开,赵衍松面容古井不波,只抬了抬眼皮扫了应醉一眼,一挥手道:“棍刑百二,钉板十米,行刑!” 应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仍以一副傲骨铮铮的模样站在那里。直到如狼似虎气势汹汹的衙役们左右两边按住他臂膀,将他按到地上去,他的脸色才突然变白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 他尖叫着,奋力挣扎道:“我爹可是定国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们怎么会要打我?!” 赵衍松被他骤然尖利的嗓音刺得耳膜一疼,皱了皱眉头奇怪反问道:“你敲响登闻鼓,注定要受一百二十下棍刑与钉刑,方才见你一派镇定,怎的此刻才突然慌乱?” 说着,赵衍松讽刺一笑道:“莫不是以为,你是定国公之子,敲响登闻鼓便不会受任何刑罚了?倘若真是如此,京城高官贵爵之后,岂非人人可敲登闻鼓来耍上一耍?如此作为,又置圣上威严于何地?” 你们岂能打我?!这不符合剧本!书上同样的舞弊案,举报之人乃是一介寒门书生,他不仅没有被行刑,还得了奖赏啊! 应醉差一点这般叫出声来,还好他尚且有一点脑子,咬紧了牙关硬生生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无法出声辩驳,毕竟敲登闻鼓的刑罚人尽皆知,他不可能说什么来鼓动其他人来帮他。 应醉发现,他刚刚那般被猝不及防按在地上的挣扎尖叫下,原本夸赞他的人表情都变得奇怪起来,更多读书人更是以袖掩面,仿佛觉得他玷污了读书人的清名。 人人皆知的事情,应醉他哪里有理由不去受? 应醉电光火石间明白,这一次的刑罚,他是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 若是利利索索的忍了,好歹他敲响登闻鼓为求大义不畏艰辛痛哭的名声还能流传出去,可再胡闹……便是他真的状告成功了,旁人也不会记得他。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应醉想,不过是一百二十棍而已,他就忍了!他把这仇全都记在了沐凤的头上,他倒是要看看,科举舞弊案暴露,沐凤这个主考官又会落到什么下场! 应醉想得特美,他觉得,凭他爹定国公的身份,便是这些人敢动手,也一定不会打的太重。 可是……他却忘记了,就算打得不重,凭他上辈子好吃懒做一个劲儿啃老这辈子养尊处优依然在啃老,从未受过痛又意志薄弱的人能受得住吗? 当第一棍落下去的时候,应醉本想忍住,本想留下一个坚定不屈的形象。 可是他忍不住。 痛,太痛了,那碗口粗两米高的大棍,被衙役高举过头顶,光靠重力势能落下来都能让人喝一壶,何况衙役还用了力气在上面? 这一棍,让应醉简直怀疑自己是否被打成了两截,他的尾椎骨似乎都在哀鸣,剧烈的痛楚席卷了整个人,传达到脑神经,让他脑海空白,顿时惨叫出声。 那叫声之凄厉之惨绝,让围观的人都骇了一跳,紧接着便有人忍不住窃笑起来。 没人见过,光是第一板子就受不住会哭爹喊娘的人,就算是平民百姓流氓无赖,起码都会撑个几下。而现在,英雄了得的定国公唯一的儿子,却连个流氓无赖都不如,区区一板子,便叫成了这样子,岂不滑稽?岂不令人发笑? 衙役行刑已久,棍下之人如何丑态他们都见过,应醉这般也不能让他们变色,只一棍棍冷酷无情的落下。 应醉涕泗横流,哭天喊地,上辈子当键盘侠练就的喷人**不受控制的用了出来,草天草地草父母,骂人祖宗十八辈,骂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人人含怒。 赵衍松作为下令行刑之人,他的母亲与妻子乃至女儿,在应醉嘴里都和他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关系,直叫赵衍松气得浑身发抖。 忍了又忍,赵衍松终是在此人言辞越加过分之际,不顾及应醉身为定国公之子的身份,怒道:“掌嘴!” 立时有差役拿着刑牌上前,左右开弓抽起应醉的嘴巴,叫他再也骂不出声。 二十棍下,应醉身上传来一股骚味,人人掩鼻皱眉而退,衙役手下顿了顿,在赵衍松冷眼下继续行刑。 三十棍下,应醉被掌嘴掌的脸颊红肿破裂满嘴鲜血,棍刑又不停下,他终是昏厥过去,又在下一棍下哼了一声醒了过来。 五十棍下,应醉气若游丝,眼睛翻白,每一棍落下他只能抽搐一下罢了。 七十棍下,应醉下身鲜血淋漓,大腿骨在细微的咔嚓声中开裂了,一股恶臭传来,众人再次掩鼻而退。 一百二十棍完毕,应醉已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而他下身全是秽物,衙役嫌弃的将刑棍举向一边,上面血肉之外还沾了恶臭,直叫他们不想再将这刑棍拿在手中。 赵衍松见应醉昏迷,叫来衙役用十几桶冷水泼之,将他一身血腥和臭味都冲了个干净。 应醉浑身抽搐了一下,昏昏醒来,就见面前已经摆上十米长两米宽的钉板。 他脑海空白,愣愣的瞅着,很快有衙役见他不动弹,便分左右将他架起,整个人横丢在钉板上。 “啊——!!!!!” 他的惨叫没能让人心软,只因他刚刚的辱骂让所有人都不愿再为他心生同情或怜悯。 刚刚那一百二十棍,不仅打得应醉痛苦不堪,更重要的是……打碎了他一直以来虚假的名声,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应醉不过是一个没有骨气没有教养的人。 比市井小人还要不如。 当真是个笑话。 110.反派无双公子(二五) 这世上总是蠢人居多,这些愚蠢的人, 甚至不用费什么力气, 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作死。 林鍂蠢,蠢在目光短浅, 不懂忍耐。皇帝不过稍稍疏远了他便自乱阵脚,妄图插手科举之事, 接触考生, 让林沝瞅了空隙可将舞弊一事栽赃到他头上。 林沝蠢, 蠢在不分轻重, 一味玩弄阴谋诡计。科举事关国本,别的人不说, 身为皇家人是绝不能在此事上动手脚。 应醉蠢, 蠢在自以为是又自私自利。他没脑子没智慧,偏偏又自视甚高,觉得世界以他为中心,蠢不可及。科举之后,他将舞弊之事宣扬, 还以为敲了登闻鼓可不受罚, 却没料到他不仅受了罚,而且没撑住本性暴露,污言秽语让人都恨不得捂住耳朵不去听。 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愚蠢之辈…… 沐锦羽沐凤旁观他们一通作死,不过是将舞弊之事提前告知皇帝陛下,后续的一切他们没再插手。其他二人先且不提,应醉就已经把自己作到半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即便擂响登闻鼓,断案审判之事也不会在皇宫进行。 被衙役强拖着滚过钉板的应醉眼白翻起,气若游丝,但却还没有死。 沐锦羽和众位考官与一榜三甲被衙役请来时,就看到应醉昏迷着趴在地上,衙门内外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让不少人都不由稍稍蹙了蹙眉或掩住口鼻,赵衍枫更是夸张的作势欲呕。 背后灵沐凤无人能看到,他在堂上飘了飘,看向趴在那里的应醉,微微一笑,弹出一缕淡淡的金焰,让应醉不会死在这里。 应醉不能死,他是定国公之子,再如何愚蠢废物,也不能因登闻鼓的刑罚而死在断案之时。 谁知道定国公是否会因此而发疯?定国公手握三十万精兵,他若是发疯,天下必然大乱,沐凤不会去赌,所以他会保住应醉的小命不丢。 这也是他没有和沐锦羽交换身体的原因。 堂下站着的有赵衍松胞弟,赵衍松本人对此视而不见。他根本不可能徇私枉法,只因老皇帝盛怒之下决定出宫,此刻就坐在屏风之后,冷眼旁观此场审判。 即便敲响登闻鼓,敲鼓之人本也见不到皇帝,只是状纸和断案经过都会被呈到皇帝的面前罢了。然而现在老皇帝却出了宫,只因他的怒火被全然挑了起来,不仅要看看敢捋他虎须的应醉惨状,也索性破罐子破摔,意图让赵衍松当真查出背后的舞弊案始末。 应醉几乎快要痛死的麻木中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涌上,身后传来的剧痛稍稍减缓,他的气力也有所恢复,张了张嘴便发出一声微弱娇柔的呻|吟。 他的声音语调本就比男性娇柔,寻常时候他自己也会控制着不是太过火,勉强让人接受,不会让人觉得他太过于娘气。然而现在应醉重伤在前,迷迷糊糊下感受到的温暖又太过舒适,这一声呻|吟竟柔媚入骨,缠绵悱恻,叫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抖了一抖打了一个寒颤。 赵衍枫面上露出讽刺,到底顾虑着断案之人是他大哥,没有出言嘲笑。 赵衍松面色更黑,惊堂木一拍将应醉惊醒过来,张口道:“堂下可是原告应醉?” 应醉虚弱的应了一声是。 赵衍松面无表情重复了一边他的状纸,所言无非是应醉觉科举舞弊,状告主考官沐凤以权谋私,一榜三甲纷纷与之勾结等等。 萧逸川古井不波,赵衍枫抱臂冷笑,林忠更是面现怒色,却都隐忍不发。 沐锦羽淡淡微笑,从容自若,仿佛被状告之人不是他一般,只以奇异的目光打量着趴在地上忍痛忍得满身是汗的应醉。 赵衍松念完诉状,问道:“应醉,这便是你所诉之罪,本官可有错漏?” “并……并无……”应醉抬起一张泪眼盈盈的脸,虚弱回答。 若是他之前没有被掌嘴,那张清秀白净的脸庞泪眼盈盈还算能看,可现在他脸肿如猪,满是青紫血迹,双唇更是肿的香肠仿佛,这般神态,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幸好赵衍松心智坚定,没有被他吓到,只是冷冷道:“你所状告之人也在堂上,不妨听他一说如何?” 应醉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出言阻拦?何况此时此刻也无人愿意听他这个嘴里不干不净的人多说什么。 沐锦羽目光不着痕迹掠过悬停一侧的沐凤,踏步上前,行礼之后朗声道:“若说舞弊之案,此事吾等阅卷官也有所觉!” 此言一出,如滚油滴水,登时炸锅。 赵衍松连拍三下惊堂木镇住朝堂,目光如炬看向沐锦羽,沉声道:“沐大人请讲!” “是,赵大人。”沐锦羽气定神闲,看都不看一眼匍匐在地的应醉。 他一身红色官袍却不盛气凌人,自信耀眼翩翩君子,便是立于朝堂之上也不染分毫尘俗之气,仿佛一副极美的画卷。便是立在他身后的萧逸川、林忠、赵衍枫三人,也是各有风采,只那应醉被罚之后就像一团烂肉,在他脚边匍匐着,简直是这美好画卷里唯一的败笔。 “此次阅卷,诸位阅卷官均发觉不少答题类似或相同的卷子,但是……”沐锦羽沉思道:“却均是文不对题,是以评等时全都被批了丁,无一人可被录取。” 应醉停滞片刻,脸色突然大变。 “竟有此事?”赵衍松道:“来人,取考生试卷!” 存放试卷的地方离府衙并不远,众人没等多久便有人抱着一沓沓试卷进了门。 科举已经放榜,名帖早都揭开,只消一翻便能看到卷子是何人作答,卷上各有题帖,清晰分明。 赵衍松拿了一甲三人的卷子,又抽取二甲五份试卷,取三甲十五份试卷,取落榜试卷三十份,请府丞一起对照。 三甲录取试卷答题严谨,正确分明,虽说以赵衍松的眼光,二甲三甲排名或有先后,但对录取之人并没有任何疑问,可以说这些人被录取完全是令人心服口服的。 而当看了那些落榜之人的试卷时,赵衍松看了几份便不由冷笑起来,又在几沓卷子里一阵翻腾,找到考生应醉名字的试卷。 他一看到那卷子,便再忍不住大笑出声。 应醉虽然在这个时代从小长大,但他的毛笔字也不过是写得能看而已,既不工整,也没风骨,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字不好看,平时都不动笔,外人传他才子之名,还当他是重视羽毛不肯给人自己墨宝。 现下科举,他不可能再不动笔,这一动笔,他那手极烂的毛笔字自然暴露无遗。 赵衍松从未见过读书多年的人会写出这样的字,他觉得可笑,又觉得此人的状告更可笑,便不由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赵衍松吩咐衙役将试卷拿到屏风之后交与老皇帝,自己一拍惊堂木冷声道:“考生应醉,你不学无数,所做策论天马行空却是狗屁不通,不知经义不通文墨……你又有何颜面以读书人的名义状告科举舞弊?” 顿了一顿,赵衍松又道:“便是不提你欺世盗名,单说科举舞弊一事……呵,本官已经查看试卷,被录取之人均是有理有据,反倒未被录取之人,他们答题错,却错的殊途同归,错的仿佛提前知晓试题,偏巧那试题和此次科举并不相符……” “考题无差,考生无差,偏偏落榜之人有差。那些人没有敢冒头的,怎你应醉一人冒出头来?”赵衍松嘿然道:“这可真是一桩奇事……怪事矣!” “什……什么……?”应醉脑容量不够,愣了半天才渐渐反应过来。 这是……意思是……科举舞弊,早就被考官知道了?试题早就被更换了? 应醉纵然被吹嘘成了才子,但自己有几分几两他心知肚明。他本就没有信心在科举中争胜,只想着如书里一样敲响登闻鼓,如那寒门学子一样叱喝科举不公,再以无畏不屈的骨气要求与一甲进士当堂做策论。 应醉想得很好,他确实是有急智,也有超越古人数千年的智慧存在,若是按他所想,他也定然能成功。 可惜现下,应醉单单第一步便出了差错,舞弊一事提前泄露,沐凤有了准备,考题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变更,他的答卷更是大庭广众之下被阅览批评为狗屁不通…… 应醉完了。 他的才名被毁,人人又见他丑态,见他口出秽语比市井无赖还要不如,加上赵衍松暗指他狼子野心,他这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定国公帮不了他,除非定国公想造反。 然而沐锦羽还有仇没有报。 地动之时,沐锦羽早早进入沐凤身体,自然知道所有一切,知道应醉靠着饮沐凤重伤时流下的血才活命,也知道他是靠着沐凤以身相救才能活命,然而应醉却弃沐凤于不顾,在脱险之后竟忘恩负义至斯…… 应醉若是说出沐凤也在地下,以沐锦羽之豁达会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但应醉却弃沐凤不顾,故意引导救人者远去。 若非沐凤并非凡人,沐锦羽深知他们这一体双魂之人早已经在那等境况下死去。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沐凤是仙神中人心胸宽广,不会记挂这等小事。 然而沐锦羽视沐凤为知己,他自认一介凡人,做不到将应醉此事遗忘。 若是应醉不再出错,沐锦羽犯不着为了一个小人去算计。可应醉如今这般已经自己作死跌进坑里,沐锦羽便要撒上一把土。 这一把土不会彻底埋葬了应醉,但却会让之后无数人都恶心上他,都会迫不及待,纷纷的一把一把的撒土下去,将应醉此人埋在坑底。 永世不得翻身。 沐锦羽似笑非笑的看向应醉,叹了口气道:“应兄,你我昔日交好,我却是想不通……你为何屡次三番针对于我?琼林宴上,我已避你锋芒,你言语相逼我做飞花诗。平日里,又屡屡宣扬我的种种丑事……之前,你曾恐惧斥我为鬼怪,现下,你又敲响登闻鼓状告我参与舞弊案。” “我自问待你如亲如弟,缘何你如此恨我?” 赵衍枫朗声大笑,大声道:“锦羽你心胸宽广,自是不知世上小人,恩如仇视,忘恩负义!你如此高才,他本不学无术,谁知哪里得了几首绝妙诗词几句警句,才得了欺世盗名的才名,他焉能不记恨你?更兼……” 赵衍枫冷目看向应醉,一双凶厉嗜血的瞳眸睁开,浑身疲懒慵懒之气被无尽威势冲刷干净,让人仿佛突然置身万人厮杀的战场之上,呼吸间都能闻到扑鼻血腥。 赵衍枫道:“更兼你曾在地动时舍命相救,他却弃你不顾……此事若是叫他人知道,便是定国公在场,也要打断他双腿,他又怎能不恨你入骨?” 应醉什么都没听清,就听到要被打断双腿。他刚刚被打怕了,一听到这话,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立刻大叫起来道:“不!你们不能再打我!我爹是定国公!他握有三十万精兵,你们敢再动我,我就叫我爹发兵杀你们全家!” “住口!”赵衍松勃然大怒:“应醉!你这是要造反!来人,给我将他那张狗嘴堵上!” 赵衍松又惊又怒,竟也口不择言说出脏话。要知道皇帝就在他身后屏风坐着,结果应醉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若是皇帝发怒,连他都要受牵连。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萧逸川在此刻缓缓开口道:“见死不救,是为不仁。置救命恩人于不顾,是为不义。以虚假之事贸然敲响登闻鼓,惊扰圣上,是为不忠。定国公英雄了得,此人却妄图以定国公府威名逃过刑罚,令定国公蒙羞,是为不孝。此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辈往日居然也与我同名……当真令在下羞愧!” 应醉嘴里被塞了布,口中呜呜,却再讲不出话来。 赵衍松正待发作了应醉,突然一个皮肤白净面上无须的中年男子步履纤纤走出,在他耳边细语一番。 赵衍松面色几变,点了点头,坐直了沉声道:“应醉无凭无据状告辱骂朝廷命官,敲响登闻鼓惊扰圣上,其罪可诛!但念其父定国公劳苦功高,便罚他回府禁足,革取功名,日后不可再入科举!如此,退堂!” 应醉满目茫然抬起头来,却只看到赵衍松离去的背影。 沐锦羽嘴角含笑,琥珀色的眼底略显幽深,眨眼又恢复了清明之色,再不看应醉一眼。 有旁人看不到的沐凤在,沐锦羽自然知道皇帝就在屏风之后。应醉怕是万万没想到,他情急之下胡言乱语,反倒会害了他唯一的护身符。 因此,赵衍松才会如此草率的匆匆结案。 定国公有此子,当真是……倒霉透顶。 111.反派无双公子(二六) 登闻鼓一事在帝王的手段下,没人再关注后续, 只是敲响登闻鼓的应醉,却成了天下笑柄。 谁都知道, 那应醉敲了登闻鼓还不想受刑, 挨了第一棍子就开始哭天喊地的骂娘,更可笑的是, 他竟是妄图蒙蔽圣上,毫无证据便状告无双公子。 一时间, 街头巷尾, 茶楼饭馆,说书的唱戏的, 都将登闻鼓一事拿来讲着唱着, 为博新奇还会添油加醋的夸张。只是不论应醉和以其为原型的角色出现在哪个戏文又或说书先生的口中,都是那种又滑稽又可笑的丑角。 听说远在边疆镇守的定国公,在听到此事后硬是被气吐了血, 八百里加急送信回来,勒令国公府管家仆从上下将还未痊愈的应醉押入家祠, 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跪在当堂,抄写千遍的《应家家训》。 古代都是用文言文, 家训整整一本也不过几百个字,一千遍是几十万字,看起来辛苦点花个几十天就能抄完,但是……毛笔字和硬笔字不是一样的概念。 毛笔字正正经经的写,是比不得现代硬笔字迅速的,最关键的便是繁体字笔画多,除非是写草书。可应醉现在是在被罚,他不仅不能写草书,还得一个字一个字极其认真的写,写得端正,写得规范,在没有线格的白纸上,写得比尺子量过都要规整。 因为定国公已经吩咐过管家,要看着应醉好好写,认真写。严格执行定国公命令的管家哪怕发现一个错字一点污迹,都会把那页废弃叫应醉重新抄。 应醉再蠢,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下,他爹都是他唯一能抱住的大腿了,根本不敢不听话。 只是应醉往日从来都不曾努力过,仗着是国公府小公子,他爹又宠他,撒娇耍赖不去努力。他的毛笔字烂且不说,写得还比其他读书人慢得多了,现在要好好写,努力写,一天不写够一千遍,一天不许出祠堂,顿时把他困住了。 应醉一开始还扮乖巧试图让管家心软,但很快他发现这样并没有什么用。于是他立刻摆起大少爷的威风,叫嚣着谁要拦他一定叫他爹算账云云。 老管家从小看着应醉长大,一直以为他纵然不上进,却是个贴心善良的好孩子。现在应醉这副样子,让老管家简直不敢认识他。 刷新了对应醉认知的老管家自然不会被应醉说动,他亲自动手将人压进祠堂,亲自看管,根本没有让应醉逃出去的机会。 老实说,没有应醉这个坑爹的被放出来,沐锦羽还是有点小遗憾的。 他可是很期待,若是现下被人人唾骂看轻的应醉出现在街头,他听到那些人的话后,会是什么反应? 沐锦羽觉得自己虽然惩罚了应醉。但还是点到即止堪称心慈手软的,毕竟应醉身败名裂也罢,被人讥讽嘲笑也罢,他都是手脚健全的。 沐锦羽不会为没有发生的事情去记恨应醉,但已经发生了的仇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可。 地动中,沐凤为救应醉,被塌陷房梁压成重伤,吐血不止。而现在,应醉受了棍刑与钉刑,也是重伤。 之前,应醉屡次三番败坏沐凤名声,现在沐锦羽便揭穿他的假面目。 严格来说,和应醉有仇的人从来不是现在的沐锦羽,而是之前的沐凤,然而……沐锦羽想为他报仇,又有谁能多说? 阿斯吗?他恨不得应醉再凄惨一些。 沐凤吗?他再容易心软,也不会去打一个为自己抱不平的人的脸。 林炎吗?他怎么可能去为了一个狼子野心,不仅假扮小哥哥,还害过小哥哥的应醉,去阻拦沐锦羽?甚至现在这满城都在唾弃应醉的模样,也有他的手笔。 所以谁能阻止沐锦羽? 没有人。 沐凤和沐锦羽依然是每天交换着那具身体,处理着事情。虽然舞弊案被压下,但皇上和沐凤沐锦羽全都心知肚明,这并不是皇帝不想追究,而是因为皇帝打算暗中详查,秋后算账。 沐凤和沐锦羽都清楚,单单凭这一件事,最多也只能让林鍂与林沝二人在皇帝那里的印象分拉得更低,他们还要继续做其他的事情,才能让皇帝最终决定三皇子为继承人。 沐凤不急,沐锦羽更不着急。 阿斯倒是有点小着急,毕竟他家宿主和别人共用一个身体,让阿斯看着总觉得自家宿主受了大委屈,他巴不得这世界的任务趁早结束,沐凤能够和沐锦羽结束这种诡异的联系。 嗯……至于这其中是否有点类似与“宿主以前明明只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最多,现在却不得不和外人形影不离”的委屈或小嫉妒或其他什么的情绪……见仁见智。 但是阿斯就算着急,凭他的智商也看不懂沐凤和沐锦羽二人的布置,自然更插不上话。 林炎也是个聪明人,他看得出来原本对自己冷淡的小哥哥,在科举之事后逐渐开始亲近自己,明白这是因为小哥哥的布置即将成功,他将不必再于林鍂林沝二人面前虚以为蛇。 和聪明人相处的确愉快,沐锦羽在察觉到林炎已经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心情指数明显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又一次去宫中为林鍂上课,却“偶遇”林炎之后,沐锦羽满目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宅院主堂饭桌上,沐凤虽然是灵体,依然做出了坐下的姿势,和阿斯与沐锦羽同桌,只是他面前没有摆放碗筷罢了。 现在沐凤和沐锦羽渐渐忙碌起来。他们遵圣命配合隐卫的舞弊案调查,哪怕他们的确是无辜,仍是被一遍遍来来回回询问细节。幸好无双公子的名头和他们本身不慌不忙的气度都能够镇住无法无天的隐卫,倒是并未受到什么委屈。 为了能够把握住坑太子和贤王的力度,最近沐凤已经很少替换了沐锦羽在外行走,与之相对的就是,沐凤也更少能和阿斯呆在一起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沐凤和沐锦羽到底是有很大差别的。 别的不说,就那些坑了人还让人感激涕零的官场厚黑之类,沐锦羽可谓是信手拈来,在林鍂与林沝面前时每一个眼神一个指尖的动作都是戏,让这两个明明也很聪明的皇子跟个傻瓜一样被沐锦羽玩弄于鼓掌。 而沐凤……演戏这件事,一直是他的痛脚。 沐凤看着阿斯只顾扒饭,伸手虚虚一指桌上的茶叶蛋,一颗蛋就自行飘过来,蛋壳脱落,露出里面的蛋清。 “谢谢阿沐!”阿斯也不客气,接了蛋继续吃着。 沐凤见状,心情愉快,金色的眸子里笑意柔软得像水。他就这样用神识小心的控制住菜,送到阿斯碗中,为他夹菜。 沐锦羽有点笑不出来了,他是挺开心知己和知己的心上人愿意和自己坐一起吃饭的,但是…… 能不能每一次吃饭都这样黏糊的啊摔!! 别忘了他这个无双公子还是正经的一条单身狗啊! 每天都看到这种画面他心情十分相当以及极其的复杂啊! 默默就着狗粮吃完饭,沐锦羽擦了擦嘴后,心平气和的等阿斯也停下筷子,才跟沐凤商量起正事。 食不言寝不语,沐凤不在意这个,但沐锦羽是世家子,他的教养让他总是会在各种方面都遵循礼仪。 沐凤和沐锦羽在交流有关于林鍂和林沝的事。 隐卫是老皇帝手里一把藏在暗处的刀,只听老皇帝一个人的命令,有他们出马,什么东西都可以查个底朝天。 而现在,林沝还隐藏在幕后,太子林鍂曾经接触考生,多番许诺,意图插手朝堂的事情却已经隐隐暴露出来。同时因为林鍂的确是有些着急了,某些手段用得过火,对皇位的野心已经膨胀到老皇帝无法容忍的地步。 再忍下去,老皇帝都怀疑,是否林鍂第二天就能逼宫。 朝堂之上,老皇帝对太子日益冷淡,对贤王的态度渐渐暧昧起来。科举舞弊事不远,平民百姓不知道,朝中大臣却隐隐猜到那舞弊案别有内情,并非只是闹剧,那么皇帝现在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什么…… 皇帝毕竟年老,朝中大臣也想提前站队。以前皇帝哪怕突然封了太子封了贤王,在朝堂上对两个儿子的态度都是不偏不倚,一方势大就敲打压制一番,维系太子一系和贤王一系的平衡。 但现在,太子一系明显势弱,老皇帝却置之不理……很多人便自以为得到了信号,纷纷开始投诚。 “朝堂需要新鲜血液。”沐锦羽喝了口茶润喉,微笑道:“现在朝堂上的大臣,多数是跟随圣上的老人……却并不适合三皇子殿下。” 【林炎乖戾阴沉,若有人当真倚老卖老,怕是会血溅朝堂,徒留给新君暴君之名。而今这样……也是不错。】沐凤赞同着沐锦羽的想法。 他们二人还未多说,已经对彼此接下来的计划心领神会。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贤王虽然势大,却仍有很多老臣子明哲保身。自是……再等一等。” 沐锦羽如此说完,十天后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他恨不得林沝现在,立刻,马上死在他面前。 因为……林沝自以为事成,居然迫不及待的对觊觎已久的无双公子下了黑手,让沐锦羽中了传说中不哔不行的春|药。 嗯……喜闻乐见。 112.反派无双公子(二七) 沐锦羽千算万算,还是算低了林沝色胆包天, 还是将林沝想得太过于聪明了。 他以为林沝便是不再那么看重他,也会待尘埃落定之后再对他出手。沐锦羽太过于自信, 最终在他看不上眼的林沝手上栽了个跟头, 被好好上了一课。 林沝说了是宴谢沐锦羽这些时日来对他的支持,笑眯眯的敬了一杯酒, 沐锦羽已经有所警惕,酒液丝毫没有入口, 饭菜也不曾动用, 却不曾想到真正的春毒下在了烛火之中。 春|药只是助兴之物,春毒却是不解就会要人命的东西。 当沐锦羽察觉到不妙时, 他已经手脚虚软, 林沝终于露出了垂涎贪婪令人恶心的眼神,让那张原本还算俊俏的脸一下子变得猥琐无法入目。 沐锦羽笑容收敛,平静道:“贤王殿下这是何意?” “沐大人莫怕, 本王并未打算伤害沐大人。”林沝慢慢起身,向着沐锦羽一步一步靠近。 他的眼底燃烧着贪婪的火苗, 那目光仿佛已经看到沐锦羽不着寸缕的躺在他身下的样子,露骨至极。 林沝说:“本王恋慕沐大人已久, 情之所至,不得已用出这等手段一亲芳泽,还望……锦羽不要见怪。” 沐锦羽淡淡看着他,即便他此刻额头鼻尖已经不由自主沁出细汗,氤氲的粉霞从脸颊一路没入到领口,一眼望之便知晓他早已经动了情潮,可那琥珀色的眼睛却依然从容,只是昔日温和已经消失殆尽,唯有一股极淡的冷意存在。 林沝哪怕知道沐锦羽已经身中春毒,此刻早已手脚无力任人摆布,但在对方这种自若的神情下,昔日无双公子的积威仍让林沝谨慎的停了一下。 对峙片刻后,林沝突然笑道:“险些被你骗了……若你当真有任何反抗之力,肯定立刻拂袖而去,而不是还在这里,任由本王与你共处一室。” 沐锦羽沉默闭眼,无声长叹。 林沝自以为说中了,得意的笑了一声,迫不及待上前就要去触碰沐锦羽,却在俯下身的那一刻,窥见了沐锦羽嘴角勾起的弧度。 不好! 林沝脑海中只这两字闪过,下一秒,他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任何动静。 房间里一片静谧。 许久之后,沐锦羽才睁开眼睛,苦笑道:“凤先生,多谢。” 他本已经汗流浃背,现在开口时,口中甚至吐出了一层淡淡的白雾来,露在外面的肌肤更是越发红润。 沐凤的身影缓缓浮现在他面前,担忧的将手虚覆在他手上,开口问道:【你现在情况不妙。这毒是毒又非毒,我身体太过强健,寻常是好事,此刻却是天大坏事。】 沐锦羽鬓角乌发已经能沁出水来,他双拳握紧,深深的吸气又缓缓的吐气,竭力控制自己冷静。 【不能强忍,只能……】 “那是您,还是在下呢?”沐锦羽在这身体里被情|欲折磨,靠着远超常人的毅力,才能继续保持清明。 他没有余力思考什么,才会问出这种话来。话一出口,他便明白过来。 沐凤注定要走,这个身体注定留给他,所以现在不得不行那种事解毒的话,应该是他沐锦羽决定去找谁,而非沐凤。 沐锦羽整个人仿佛都已经快要熟透,浑身都隐隐冒出蒸汽,他以意志对抗春毒,偏偏却叫药效发挥的更快。 沐锦羽沉声说道:“凤先生,我欲见三皇子。”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意志力去控制自己站起来,他担心自己一动,所有意志都会土崩瓦解。 沐凤叹了口气:【隔壁便是花街。】 沐锦羽缓缓摇头。 【若他不愿?】 “那便请凤先生压制此毒。待此世诸事了却,凤先生离去时,无双公子是亡是生,也已经无关要紧。”沐锦羽斩钉截铁的道。 沐凤没有多劝他,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没错,沐凤能压住这毒,因为他的魂魄太强大,若是不顾损伤肉身,足以做到凡人想都不能想的事情。 不过□□而已。 可是压制又非解毒,这身体不是百毒不侵,最后沐凤离开,沐锦羽将会直接毒发身亡。 而沐凤要压住这毒,就注定不能脱离身体,沐锦羽将一直当一个背后灵。 可以说,沐锦羽是将自己生死交在了林炎的手上。 沐凤只是微叹了一口气,替换了沐锦羽。 沐锦羽甚至没有力气将自己的魂魄脱离肉身,而是自动潜伏在了意识海的深处恢复。 坐在那里俊美无双的男子,嫣红的肤色恢复白皙,如水的眼眸重现清透,眨眼便从□□焚身恢复清心寡欲。 沐凤看都不看地上被他触动魂魄后晕过去的林沝,一拂衣袖抬步便走。 此刻是夜,皇宫守卫森严,侍卫重重,闲杂人等无诏在宫中行走便格杀勿论。 沐凤对此也没有办法,他在凡人的身体里,就是一个凡人。 不过没关系,还有阿斯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十二点之前没写完!!只写了一半!!我还在写!!写完就替换!!大家不要等太晚了!!及时睡觉么么哒!!明天看!!作者这两天玩太high了,明天一定不会再超时了嗷嗷嗷嗷嗷! 沐锦羽千算万算,还是算低了林沝色胆包天,还是将林沝想得太过于聪明了。 他以为林沝便是不再那么看重他,也会待尘埃落定之后再对他出手。沐锦羽太过于自信,最终在他看不上眼的林沝手上栽了个跟头,被好好上了一课。 林沝说了是宴谢沐锦羽这些时日来对他的支持,笑眯眯的敬了一杯酒,沐锦羽已经有所警惕,酒液丝毫没有入口,饭菜也不曾动用,却不曾想到真正的春毒下在了烛火之中。 春|药只是助兴之物,春毒却是不解就会要人命的东西。 当沐锦羽察觉到不妙时,他已经手脚虚软,林沝终于露出了垂涎贪婪令人恶心的眼神,让那张原本还算俊俏的脸一下子变得猥琐无法入目。 沐锦羽笑容收敛,平静道:“贤王殿下这是何意?” “沐大人莫怕,本王并未打算伤害沐大人。”林沝慢慢起身,向着沐锦羽一步一步靠近。 他的眼底燃烧着贪婪的火苗,那目光仿佛已经看到沐锦羽不着寸缕的躺在他身下的样子,露骨至极。 林沝说:“本王恋慕沐大人已久,情之所至,不得已用出这等手段一亲芳泽,还望……锦羽不要见怪。” 沐锦羽淡淡看着他,即便他此刻额头鼻尖已经不由自主沁出细汗,氤氲的粉霞从脸颊一路没入到领口,一眼望之便知晓他早已经动了情潮,可那琥珀色的眼睛却依然从容,只是昔日温和已经消失殆尽,唯有一股极淡的冷意存在。 林沝哪怕知道沐锦羽已经身中春毒,此刻早已手脚无力任人摆布,但在对方这种自若的神情下,昔日无双公子的积威仍让林沝谨慎的停了一下。 对峙片刻后,林沝突然笑道:“险些被你骗了……若你当真有任何反抗之力,肯定立刻拂袖而去,而不是还在这里,任由本王与你共处一室。” 沐锦羽沉默闭眼,无声长叹。 林沝自以为说中了,得意的笑了一声,迫不及待上前就要去触碰沐锦羽,却在俯下身的那一刻,窥见了沐锦羽嘴角勾起的弧度。 不好! 林沝脑海中只这两字闪过,下一秒,他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任何动静。 房间里一片静谧。 许久之后,沐锦羽才睁开眼睛,苦笑道:“凤先生,多谢。” 他本已经汗流浃背,现在开口时,口中甚至吐出了一层淡淡的白雾来,露在外面的肌肤更是越发红润。 沐凤的身影缓缓浮现在他面前,担忧的将手虚覆在他手上,开口问道:【你现在情况不妙。这毒是毒又非毒,我身体太过强健,寻常是好事,此刻却是天大坏事。】 沐锦羽鬓角乌发已经能沁出水来,他双拳握紧,深深的吸气又缓缓的吐气,竭力控制自己冷静。 【不能强忍,只能……】 “那是您,还是在下呢?”沐锦羽在这身体里被情|欲折磨,靠着远超常人的毅力,才能继续保持清明。 他没有余力思考什么,才会问出这种话来。话一出口,他便明白过来。 沐凤注定要走,这个身体注定留给他,所以现在不得不行那种事解毒的话,应该是他沐锦羽决定去找谁,而非沐凤。 沐锦羽整个人仿佛都已经快要熟透,浑身都隐隐冒出蒸汽,他以意志对抗春毒,偏偏却叫药效发挥的更快。 沐锦羽沉声说道:“凤先生,我欲见三皇子。”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意志力去控制自己站起来,他担心自己一动,所有意志都会土崩瓦解。 沐凤叹了口气:【隔壁便是花街。】 沐锦羽缓缓摇头。 【若他不愿?】 “那便请凤先生压制此毒。待此世诸事了却,凤先生离去时,无双公子是亡是生,也已经无关要紧。”沐锦羽斩钉截铁的道。 113.反派无双公子(完) 林炎没有想到,当沐凤说出春毒二字之后, 便闭上眼一头向着床铺栽倒下来。 林炎下意识伸手将面前之人接在怀里, 宛如恶鬼般满是狰狞伤痕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惊愕不解,还没明白沐凤所说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电光火石之间, 林炎思绪飞转, 一颗七巧玲珑心仅仅从那两字之间便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 林炎面容一黑,咬牙切齿的低低念出一个人的名字:“林、沝!” 沐锦羽缓缓睁开双眼。 他眼中神光初始清明, 很快便涣散起来, 一缕情|□□焰自眼底出现, 短短片刻便从火星化为燎原大火,让他双目都变得通红。 吐息灼热, 鬓角汗湿,肌肤潮红,双目如水又如狼,几乎是一瞬间, 压制许久的春毒便迫不及待的爆发了。 林炎感觉怀中人躯体宛如火烧,连忙垂首看去,眼底满是焦急担忧之色,开口问道:“沐大人,你怎样了?” 沐锦羽死守住最后清明,抬头看向面前之人,林炎那双极美的双目和如地狱罗刹一样惨不忍睹的脸一同倒映在他眼底,丑得让沐锦羽浑身升腾的情潮都冷却半分。 沐锦羽半是清醒,半是浑噩,仍最后缓缓问了一句:“林炎,你可愿?” 林炎浑身一震。 他知道自己并非不良于行,并非丑如恶鬼,可是沐锦羽不知。但在此时此刻,沐锦羽中了毒后,却愿意闯入皇宫之中,问他这句可愿。 这其中的情谊……让林炎竟不由眼眶发热。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应了一声:“愿。” 这一个字,便让沐锦羽苦苦坚守的意志溃散。 琥珀色的眸底仅剩的清明骤然被无尽欲|火淹没,沐锦羽不再反抗春毒之力,任由自己化身为野兽,双手一撑,便已经翻身跃上床铺,将林炎压倒在身下,迫不及待的啃咬上他唇齿。 林炎吃痛强忍,扭捏片刻后便全然放开,双手拥住身上毫无章法乱亲乱啃的男子,青涩热情的回应着。 沐锦羽双目近赤,却仍本能的小心照应身下人的感受,可他不知为何力大如斯,神志不清,仅凭本能也只是能不叫林炎受伤太过罢了,却仍在林炎雪白的身躯上留下道道青紫痕迹,有些吻痕甚至已经渗出血来。 一层层衣衫剥离,翩然红衣与雪白内衫散落一处,床上两人已经坦诚相对,四肢交缠,唇舌濡沫,令人不由羞涩的呻|吟喘息让整个房间的气息都变得暧昧淫|靡。 枪剑相交之际,林炎试图翻身进攻,却在沐锦羽手下意乱情迷酸软无力,只稍稍反抗便再次沉浸下去,下一秒剧痛袭来,他的阵地已然失守。 此番交战,林炎哪怕已有心理准备,知道没有任何前戏必然受伤,却仍控制不住痛得脸色惨白,浑身发颤,一张脸都扭曲起来,一眼望去更显可怖。 沐锦羽一枪入地,春毒猛烈之势稍解,他的意识清醒片刻,便见林炎咬唇隐忍满目痛苦。 “守心……”沐锦羽眼底浮现疼惜,轻轻吻上他脸上的疤痕。 旁人会恐惧这些伤痕,沐锦羽此时此刻却只会心疼。 这一瞬的清醒很快就被淹没在更汹涌的浪潮之中,嵌入幽谷的长龙发起威风,初时缓,渐如暴雨疾风,雨打芭蕉声声入耳。 一夜风光好,巫山**,情到深处低语了,云遮月羞蝉鸣消。 …… 沐凤和阿斯在房顶上呆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大亮之后,卧房才发出轻轻一声吱呀。 沐凤阿斯下了房顶,抬眼看去,沐锦羽红光满面,一副吃饱喝足的餍足之态,含笑向两人作揖。 沐凤饱含祝福的微笑着回了一个揖,阿斯面无表情,只伸手揪住自己衣服抖了抖,示意让沐锦羽看看他此刻已经被夜晚寒露浸透的衣服。 哪怕以沐锦羽的厚脸皮,也不由尴尬的轻咳。 仗着无人可以看到,沐凤不厚道的大笑出声。 阿斯看了看沐凤,忍不住在眼底也露出一丝笑意,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能感受到沐凤为何而笑。 阿斯拟态开启,夹着沐锦羽迅速离开宫中,从头到尾,都没有人知道誉满天下的无双公子胆大包天,居然深夜入宫,对圣上第三子林炎做下了足以抄家灭族的事情。 直到正午,林炎才悠悠醒转,浑身上下虽然清爽,但仍有仿佛被车碾过一样的剧痛,无力瘫软,尤其是不可言说的私密之处,依然火辣疼痛。 这让林炎立刻想起昨夜的荒唐来。 他面上不受控制的一红,一摸床边,早已凉透了,显然那人离去已久。 林炎眼底微暗,很快又被满心的甜意笼罩,懒洋洋的裹着被,又睡了过去。 …… 林沝既然作死,不论是沐凤还是沐锦羽都不可能放过他。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聪明人或者狠毒的人,而是自以为聪明又狠毒的人。 自以为聪明,便自命不凡,自以为是,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哪怕已经被算计到坑里了,这种人以为大局在握时的神来一笔,也会让人又恶心又无可奈何。 而如果这种人还很狠毒的话,那这种神来一笔造成的杀伤力将无比的大。 哪怕聪明人,猝不及防之下被坑了,哪怕事后报复再狠,受到的损失也无法弥补。 如果不是沐锦羽沐凤二魂一体,如果不是沐凤神魂离体后便有数之不尽凡人无法想像的威能存在……那沐锦羽这一次凶多吉少。 即便多番先手已经安排下去,林沝必将得不到好下场,可沐锦羽的损失也将无法弥补。 被一个人渣强迫雌伏人下,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屈辱,沐锦羽这样的人物,又如何能甘愿承受此辱? 应醉都只是让沐锦羽不耻,而不曾让沐锦羽动怒,但此事沐锦羽当真怒了。 不仅是他怒,哪怕沐凤都有些生气。 林沝醒来回到王府之中时,还觉得有些诧异,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昏迷在他的据点酒楼包房之内,饭菜皆冷,他的身边却空无一人,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仿佛记忆平白消失一块。 这让林沝谨慎许多,吩咐自己部下调查之余,深居浅出,哪怕觊觎无双公子一事都暂且放下。 他猜测是太子临死反击,给他警告,但林沝不以为意,认为林鍂不过是秋后蚂蚱,已经蹦达不了多久了。 林沝已经准备对林鍂发难。 与此同时,沐凤以文会之名,邀请友人与新榜进士。 三日后,朝会之上,贤王党派骤然发难,御史大夫弹劾太子林鍂不忠不义不仁不孝无礼无悌无信等数十条罪状,赫然指责太子有不臣之心企图祸乱朝堂。 林鍂脸色青紫,老皇帝一言不发冷眼旁观,贤王党诸位大臣纷纷附议。 □□怒目而视,据理力争,中立派官员却有多人出列举出罪状,其中多项已经够的上抄家灭族之罪,非太子心腹不可知。 老皇帝原本冷静旁观,在听到太子居然与塞外勾勾搭搭,骤然大怒,怒斥林鍂意欲叛国,夺其太子与爵位,下令将其软禁于冷宫之中。 □□大臣两股战战,静若寒蝉,万万想不到太子竟如此糊涂,与那些狼子野心之辈也敢联合。 诸多太子一系大臣锒铛入狱,沐凤身为太子太傅,乃太子师,见太子犯下如此大错,慨然长叹,毅然辞官跪下愿为徒受过。 皇帝感念其心赤诚,却将林鍂封为端王,希望他能端正自省,而沐凤却因代生受过,被革取功名贬为庶民,并受五十杖刑。 沐凤平静接受,褪下官帽官印等物,即将离开朝堂之时,却指着林沝破口大骂,怒目横视,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分明是科举舞弊一事乃贤王所为,栽赃于太子林鍂。 沐凤受刑毕,重伤一月圈禁府中不得外出。 伤愈之后,沐凤携阿斯悄然离京,不知所踪。 十二月初三,定国公被召回京城,归还兵权,却一时不慎跌落马车,重伤脑部,成为活死人。 次年一月,神医入京,言道三皇子林炎腿脚可治,脸上伤疤也可根治。 同年二月,林炎伤势尽复,神医大笑,飘然远去。 同年四月,林沝酒后□□为人发觉,皇帝气急攻心,竟一病不起,病重前将林沝秘密杖毙。 同年五月,林炎开始活跃于朝堂内外,皇帝渐渐将国事交与。 次年一月,皇帝阖然长逝,举国同哀,林炎登基,大赦天下。 转眼间,沐锦羽远离京城纷争已经有一年之久。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转眼一年冬夏,沐锦羽身着麻布长袍,手里牵着一头黑驴子,站在京城城门之外,看着高大巍峨的城楼,心里感怀。 他走的时候,沐凤阿斯还在,回来的时候却只有自己一人。 几个月之前,沐凤突然告知他,任务已经完成,便带着阿斯消失在他面前。 沐锦羽深知,有生之年无法再见这一知己,默然良久,便振作起来往京城而来。 他一步一步往京城所住的宅院走去,到的门前时,却见一个玄衣青年昂然而立,俊美却不阴柔,五官精致眉宇间却隐含霸气,天下颜色十分,他一人便得去四分,另外六分,四分为沐锦羽,两分为天下人。 那冰冷深邃,隐隐泛出炫目紫色的眸子,在触及沐锦羽时,骤然化为无尽情深。 林炎微微一笑:“锦羽,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114.反派无双公子(番外) 十年之后。 今日京城很是热闹,赵府内外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上面贴了喜字。 高官贵胄的马车川流不息, 一个个受邀而来的宾客笑容满面,携带贺礼登门。 赵府之内, 赵家花家仆人忙得昏天暗地团团乱转, 人人喜气洋洋, 恭贺声道谢声不绝于耳,还有受邀才子看着如此喜庆摇头晃脑诵出祝福诗词。 今日乃是兵部侍郎赵衍松与刑部侍郎花满堂结为两晋之好的大喜日子, 京城上下谁人不知此二人乃左相沐凤沐锦羽的好友, 全都想削尖了脑袋参与进来, 不说认识不认识几个大人物, 光是见见此番盛景都是开眼界了。 唱礼童声音嘹亮, 将来客何人与礼单报上,赵衍松和花满堂二人穿着红底黑边云纹喜服,进进出出将客人迎进。 五年之前, 当今圣上雍炎帝与左相沐凤合力推行同性亦可成亲的新律法,且成为全大雍第一对同性夫夫,一君一相琴瑟和鸣, 举案齐眉,却无人多说半个字,反倒交口称赞。 左相沐凤大才人尽皆知,当年还未入官场便已经令大雍民众信服,可恨当年罪太子林鍂牵连于他,叫沐凤心灰意冷辞官远游,直到一年之后方才归京。 之后国君数次登门拜访,许以左相之位,终于叫沐凤答应再入朝堂,自此后一心为国操劳。 君王昔日多次坦言自己思慕左相,沐凤断言拒绝以死相逼,叫雍炎帝饱受情苦日渐消瘦,眼见竟有圣陨之危,朝堂大臣劝说雍炎帝社稷为重,他竟当朝痛哭吐血昏迷。 此番情深意切,传遍天下之后,叫人不忍。 一年,两年,三年,君王求而不得,郁郁寡欢,而左相沐凤却说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此言一出,君王大悲又大喜,一力推行同性成亲律法。朝廷众臣早已被帝王深情打动,不予阻挠,此令于一年后正式成立。 在律法立成当日,许以左相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左相沐凤欣然而允。 又一年,君王与左相大婚,沐凤欲辞官进入后宫,君王却挽留他继续担任相位,并说出“锦羽之才,可令大雍繁盛百年,岂可锁入深宫”并令沐凤此后不许再言此等话语。 时至今日,同性婚姻已经成为天下人习以为常之事。 “武安侯到!”唱礼童嘹亮的声音响起,赵衍枫和花满堂立刻谢别面前宾客,相携迎了萧逸川一家进门。 萧逸川下了马车,回身抬起双臂,很快一个雍容华美的妇人从马车中钻出,被他小心翼翼扶下,紧接着又有一个六岁小童故作严肃的板着脸,慢慢腾腾跳下马车。 和昔年相比,萧逸川如今衣着依然简单朴素,却无人敢如当年一样小觑嘲笑他乃寒门弟子。 萧逸川本是状元,却在林炎登基之后毅然远赴边关,短短两年便从无名小卒凭军功荣获大将军之位。而后归京迎娶恭亲王之女璎姜郡主,夫妻俩在京城呆不到半年,离京再入沙场,三年前才卸甲归京,获得武安侯爵位。 他如今依然傲骨铮铮,当年锋锐的寒气却内敛了,乍一看只是一个有些严肃的男子罢了。 花满堂迎上前来,未语先笑道:“萧侯爷来得可是够晚的。” “没错,一定要罚你三杯!”赵衍枫摊手道:“先不说这个,侯爷,礼品呢?” 璎姜美目一瞪,佯怒道:“好啊,你们两个给我家请帖,合着就是打秋风来了?看我不向沐凤哥哥告状!” 赵衍枫做出惊怕的样子来,小声道:“侯爷夫人要发威啦!小生怕怕!” “你啊,多大人了,还和孩子一样。”花满堂无奈摇头。 萧逸川冲两位友人点了点头,道:“你们婚事太急,何太守病卧不起,仍在泰安府,只托我送了礼来,都在马车上。” 花满堂和赵衍枫两人一时沉默。 何处归虽然与花满堂是同榜进士,当年榜眼,可他上榜之时已经年近四十,加上操劳过度,如今十年过去,身体大不如前。 他们因当年地动结下生死情谊,何处归任一方太守离京已久,几人早已顾念多时。他们本以为此次花满堂与赵衍枫二人婚礼,他可归来杯酒言欢,没想到他有心来却身体不支。 片刻后,赵衍枫故作轻松道:“老何心意到了就好……诶小潋墨,最近学习怎么样?” 萧潋墨抬头看了看没个正行的叔叔,一本正经道:“比您六岁时学问要好。” 六岁时还停留在不学无术溜猫逗狗熊孩子阶段的赵衍枫:“……” 花满堂没忍住喷笑一声,看到赵衍枫幽怨的目光,他立刻憋住笑转移话题道:“卓秀,璎姜,潋墨,先请入座。” 萧逸川点了点头,将装满贺礼的马车缰绳交给小厮,被花满堂和赵衍枫引入宴堂。 渐渐的,时辰将至,赵府门口人员渐渐稀疏,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低调的行了过来,车帘掀开,一前一后下来两名男子。 那两名男子,一人红衣,一人玄衣,红衣者翩翩然如浊世公子,玄衣者目若寒潭威严逼人,彼此间神态亲密。 他们二人面相看上去极为年轻,但眼神与气度已经不似年轻人了,仿佛时光格外眷恋他们,才让二人依然如二十岁的年轻人般英俊好看。 门房拿眼一扫,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圣……” 红衣公子抬手放在唇边,做了噤声的动作,顿时让门房连忙捂住嘴,半点声音不敢发出,只激动惶恐的看着面前两人。 这两人,一个是当今最为传奇,被誉为国士无双的左相兼君后沐凤,一个是大雍朝被誉为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君王雍炎帝林炎林守心。 哪怕和沐凤为友,花满堂和赵衍枫都没敢想自己的婚礼上,这两人会来。 沐凤含笑看向身边人,低语道:“守心,婚礼快开始了,我们进去。” 林炎回以一笑,宽袖遮掩下,沐凤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让林炎的笑容更为柔和。 两人并肩往赵府之内走去,正要迈过门槛之际,沐凤却突然回头,目光落在了街角。 林炎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几片落叶被风吹过,在地面上打着旋,却没发现任何东西。他收回目光,疑惑道:“锦羽怎么了?” 沐凤淡淡收回目光,温和一笑,摇摇头道:“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两人悄然进入婚宴之中,在角落里找了地方坐下。 街头转角处,一个年不过二十七却已经面现老苦之色的男子目中含泪,背靠着墙,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 当他回过神来时,偷偷看去,只见赵府下仆正拿出鞭炮,用竹竿挑起,随着唱礼官一声“吉时到”便将之点燃,噼里啪啦炸响起来。 他慢慢回过头,虚脱一样缓缓坐倒在地,不顾地面脏污冰凉,将脸埋入膝间,无声痛哭起来。 他是应醉。 当年他一时激愤出口,万万没想到竟惹了天大的祸事。定国公早已吩咐管家看管住他,自己则请命回京欲要上交军权,可是皇帝却屡次密信安抚于他。 定国公心中不安虽定,却仍坚持将兵权放下,皇帝拗不过他,便同意他回了京。 却没想到,皇帝对定国公已经起了杀心,认为若定国公没有不臣之心的话,那应醉万万不可能说出那等混帐话来。 定国公在军中威望无人能比,他自愿上交兵权,皇帝仍然不肯放心,暗下毒手害他,竟叫一代英雄定国公成了活死人,只能躺在床上,不动不言不语不思,和死了没有差别。 应醉当时还在府上抄写家训叫苦不迭,甚至在定国公归家之后与他大闹一场,没想到定国公再回来时已经成了这幅模样。 应醉一开始还想,自己这下成了定国公府的主人,老管家也无法命令他抄写家训了。 然而没过几天,他便被应家旁支之人赶出国公府,说他品德败坏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有辱门楣,那些旁支堂而皇之霸占了国公府的一切,却叫应醉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应醉一开始还愤愤,曾经的同院一学子听闻他的遭遇,怜惜于他,将他接入家中,应醉久而久之与之交心,抱怨不公并辱骂沐凤污蔑于他,说那些人有眼无珠不辨忠奸。 学子附和于他,奉承他好话,安抚了应醉那颗饱受欺凌后柔弱不堪的心。 应醉自知凭此刻的他怕是再无机会接近大势已成的林炎,又观学子相貌英俊待他温柔贴心,家财更是不错,便芳心暗许,几次勾引后两人顺理成章的滚上了床铺。 然而好景不长,学子很快厌倦应醉,在一次偶然机会中,应醉发现学子在同院的时候对他就有兴趣,只是碍于应醉家世不好出手罢了。现在应醉落魄,学子自然要一偿宿愿,先是买通应家人将应醉赶走,又是雪中送炭接济应醉,一切顺理成章。 但学子风流成性,吃到嘴里后便立刻弃如敝履,应醉发现的真相也是学子为逼走他故意叫他知道。 应醉已经走投无路,他没有任何办法独立生存,只能忍气吞声故作不知,却不想学子耐心耗尽,直接将他驱逐出府。 后来…… 后来,名噪一时的京城双星之一应醉已经无人知晓,唯有楚风楼内俗艳年老色衰的小倌莲醉。 应醉无声的哭泣着,他突然很想回家,回到他原本的家,那个被他遗忘了近三十年的,二十一世纪的家。 在看到沐凤和林炎相视而笑的模样时,应醉终于彻底的明白了过来,这世上的东西,是你的你才能拿,不是你的,用尽手段去争抢占夺,都不是你的。 如果他当初从来都不曾想过针对沐凤。 如果他能不那么自以为是。 如果他能珍惜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好好学习,孝敬他此世的父亲定国公。 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可是应醉也深深的明白,他再后悔也没有用。 一切在开始都已经注定了。 115.反派光明神(一) 起初,神创造世界。 神说,要有光, 于是世界充满了光。 纯粹的光让神无法视物, 于是, 神说要有暗,光暗便分开了。 光暗被神命名为昼夜,轮流管理着世界, 于是有了时间。 后来从光中, 诞生了太阳、星、月。 太阳、星、月共住在虚空, 光明和黑暗说:你管理世界时,我耳不能闻,眼不能视, 浑浑噩噩, 毫无生气,因为没有一点光。 黑暗说:你发出光,我便要退避。我们是兄弟, 我不忍你那么痛苦,你将月和星留下来。 光明便将月和星留在黑夜, 于是夜也有了光。 这是一开始的世界。 神说,要有地,于是有了地。 神说要有起伏变化,地便生出水火风。 水火风生了雷电和自然,神又说,光暗日月星都在天上。 天与地便对应了,生出了空间。 神说,要有众生,于是所有一起,生出了各种生命。 世界就这样成了。 …… 光明神国之内,云海波平,宫殿成群,天使在圣泉旁边高歌嬉戏,诸神闲适慵懒。云海之下,永不会腐化的粮食组成大地,人间寻不到的美酒汇成河流小溪,落下的雨丝都能让人病痛全消。 无法数清的升入神国的英灵与圣灵们安宁幸福,人人谦恭而温和,大度而善良,仿佛集齐了人世间所有美好的品德。 这里是光明神国,是所有光明和美德的诞生之地。 瑰丽雄壮的光明圣山之巅,光明神的宫殿便坐落在那里。洁白的宫殿古朴恢宏,散发出令人不由敬畏向往的纯净而温暖的光明神力。 神殿之内,仿佛山脉般高大的光明神椅上,光明神一手搭在扶手上,闭着双眼,仿若一座雕像。 他有着俊美到超越想象极限的容貌,每一分轮廓都完美无瑕,极为柔和温暖,金色的发丝仿若绸缎披散在身后,只要看到他的第一眼,便会让人感到心中安宁。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袍,整个人体表散发出一层朦胧的光晕,似是纯粹温暖的白色,又仿佛威严令人敬畏的金色。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金色的王冠,剔透的光明石在王冠正中闪闪发亮。 他坐在那里,每一次呼吸都蕴含着无尽的光明与生命之力,在神国的天空中形成光明圣露,轻飘飘的落入到神国各地,滋养着神国子民。 这便是光明神莱洛恩,至高无上的众神之王。 光明神高坐在上,神殿之外,一个六翼炽天使落在了神殿的门口,单膝下跪垂首片刻,又站起身,迈步向着神殿之内走去。 他的相貌很是年轻,甚至看上去有些稚嫩,就像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是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碧绿的眼睛清澈干净不染尘埃,一头金发披肩。 这是炽天使艾耀阿斯,是光明神最为宠爱的天使,拥有自由行走在光明神宫内的特权。 在他进入神殿的同时,神座上的光明神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瞳眸温暖宽和,包容天地,那令人信赖孺慕的气质顿时更上一层楼。 艾耀阿斯站在神座下,抬头和光明神对视了一眼。 良久之后,炽天使微微垂下头,迈步上前跪坐在父神的膝前,将头靠在他膝盖上,闭上眼睛,陷入了安详的睡梦之中。 光明神莱洛恩,就是这个世界的最终反派**oss,沐凤的新身份,而阿斯这一次则变成了炽天使艾耀阿斯。 现在阿斯做出头靠在光明神膝盖上的样子,实则他和沐凤正在相互之间用神念说着话,相互交流着剧情。 这个原剧情是很典型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家伙慢慢升级逆袭打脸成神的故事。 像这种西幻故事里,光明教廷都会藏污纳垢,和主角作对,全是一群伪君子,而黑暗教廷的人有的会是邪恶,有的却是真性情。 这个的剧情里,黑暗教廷的人正是后者。 男主出生时因为黑发黑眸的不祥之兆让家族笼上阴影,光明教廷势力庞大,若知道男主双黑,必会烧死。家里长辈不舍得看着男主去死,商议之后决定冒着男主成为智力有损的废柴也要封印他的天赋,借以改变他的发色眸色。但却在男主十五岁时封印松动,被家族的敌人泄露消息给教廷。 男主一家被认为他们是魔族血脉的光明教廷灭族,男主幸运存活,他虽然因为封印存在智力略低于同龄人,但是心里却将一切记了个清楚明白。 后来男主毕竟智商不高,一路逃亡的时候总是被发现,被教廷之人追杀到了万兽山脉中,教廷的人没敢进去,他一路走进禁地中心得了金手指又解开了封印,然后就能修炼不是废柴反倒是全属性魔法师,还白捡了一颗上古神龙的蛋作为自己的宠物。 开好金手指加了智力顺便还被遗迹里的力量美了一下容,各方面都变得出类拔萃的男主焕然一新走出万兽山脉,开始踏上逆袭打脸收后宫的路子。 这之中,教廷变着法的作死,智障一样每次都只派出比男主等级略高的小怪给男主送经验,等男主升到圣阶了光明神也开始派天使去捉男主……而黑暗教廷的圣子圣女长老之类的反倒舍生忘死不停的帮男主化险为夷,而光明圣女对男主含情,为了男主判出了光明神界。 完了男主升级完毕怒气槽蓄满,带着黑暗教廷和黑暗神界的人魔打上光明神界,一番大战后男主把光明神弄死了,和他的后宫归隐而去。 怎么说呢……光明神挺冤枉的,他从长眠中苏醒就听到人间教皇禀告他说有人冒犯神明威严请天使出战,光明神想了想这就是小事便同意了。 谁想到男主打败了天使呢!光明神的脸往哪儿放?光明神不在意,他麾下的天使大军都恨不得全冲下界将男主剁碎了。 何况男主一出现在光明神眼界里时,就是和黑暗教廷那群人混的。光明神和黑暗神是死敌,而且黑暗教廷的很多教义的确太过于邪恶会让人类陷入混乱,光明神自然要和打压其他黑暗教廷的人一样打压男主。 结果没过多久,光明神就稀里糊涂的被男主杀上神界弄死了。 沐凤不由对莱洛恩有点小同情。 光明神的记忆久远庞大,传了很久沐凤才接收完全,阿斯等了他一会儿后才心灵传音道:【阿沐,剧情你看完了吗?】 【已经看好了。】沐凤回应道:【阿斯,为什么很多剧情的文字有重影?】 【这正是我要说的阿沐。】阿斯非常清澈的少年嗓音一本正经的回荡在沐凤的心灵深处,让沐凤感觉心口都变得有些发痒。 【这个是二次重建的世界——也就是说,在剧情不能到达的空白之处,之前的男主已经死了,世界衍化失败。因为二次重建消耗的众生愿力要翻三倍,这个世界就变得很不稳定,所以剧情文字会变得模糊。】 沐凤轻嗯了一声,耐心的等他继续说下去。 阿斯又说道:【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也是一个特殊世界,一个只要能完成‘主角存活’‘反派身死’两个目标,就可以得到高额积分和高等评价的世界,这也是极为抢手的世界之一。】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沐凤问询。 【有的,因为失败过一次,所以这个世界漏洞有点多,会有其他非法穿越者或者任务人存在。任务人好说,非法穿越者们无法无天,最可能危害到男主,所以此次有一项额外任务便是猎杀非法穿越者。】阿斯严肃的回答道。 沐凤半点没有此次有了杀人的任务而产生什么多余反应,只是又问了一声:【谁有可能是穿越者?】 【除了我们和主角之外的任何人都可能是穿越者,阿沐要在保护男主的同时,去尽可能的猎杀其他人。哪怕同是系统的拥有者,必要时他们如果妨碍了男主,也要杀掉。】 阿斯很认真的跟沐凤说道:【我知道阿沐心软,而且非法穿越者也和宿主其实没有关系,是系统位面……如果碰到非法穿越者,我就会——】 【乖。】沐凤突然打断他的话,温声道:【不要着急。】 他温暖沉静的声音安抚了突然变得急躁的阿斯,沐凤等阿斯稍微平静之后,不动声色的询问道:【非法穿越者是什么?】 阿斯少见的没有立刻回答他,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沐凤听到他吞吞吐吐的话,就明白阿斯并非不想解释给他听,而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好解释也不想欺瞒,才这样左右为难。 沐凤没有逼问他,很是善解人意的岔开了话题:【……这个不重要。上一次男主是因为什么而死?】 阿斯非常郁闷的回答:【光明神毕竟是神明,他在男主走出万兽山脉的时候,就察觉到男主会给这世界带来大危险,于是……】 人老都能成精,何况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光明神? 既然察觉到危险,光明神又够强,自然一巴掌拍死了事。 只一次次派比敌人强一点点的手下过去,那是和对方有奸|情还是在玩啊?光明神莱洛恩又不是傻瓜,自然不会那么干。 116.反派光明神(二) 圣元大陆,多维尔公国, 伯恩侯爵府内, 此刻灯火通明,仆人来往纷纷, 乱中有序。 “少爷怎么样了?” “还没有醒。” “都怪那个废物, 如果不是他, 少爷怎么可能会惊马受伤?” “若是少爷有了什么问题, 那废物一万条命也赔不起!” …… 侯爵芬纳特·伯恩是多维尔公国内,除了奥维德公爵一家之外最有权有势的家族,也是多维尔内掌控兵权的家族,平时就算是王室也会礼让三分。 然而芬纳特·伯恩的小侯爵斯塔斯好心和奥维德家那个废柴独子苏科·奥维德玩的时候,那废物居然惊了小侯爵的马, 让斯塔斯不慎坠落马下,还被马蹄踢到了头,当场昏厥。 现在伯恩侯爵已经与奥维德公爵下了通牒,交出苏科, 若是斯塔斯出了什么问题,他一定会让苏科·奥维德陪葬。 然而事实却是,苏科先天不足损伤脑部,心如白纸一张, 赤子无暇,万不可能去害了谁, 实则斯塔斯欺辱殴打苏科, 驾驭马匹用马蹄去踩苏科, 马术不精自己坠下马不小心撞到了头,因此晕了过去。 那伯恩侯爵倒打一耙,奥维德公爵怒不可遏,自然不可能答应他无礼的要求。 斯塔斯比苏科早两年生出,现在已经十四岁,却早都晋升为水系三阶魔法师,天才无比,说他会被一匹马踢晕,谁都不会信。 不过是攻击公爵府的一个借口罢了。 光明教廷多维尔公国分教堂的卡斯尔主教走进侯爵府。作为光明教廷在多维尔公国的首脑,身为主教的他,并不在意侯爵和公爵这点小摩擦。不过伯恩侯爵请他来诊治斯塔斯,并且提前支付了足够的报酬,他也不介意在此刻上门。 至于身为光明主教的卡斯尔上门会对公爵府造成怎样的压力,卡斯尔也漠不关心。 卡斯尔金发碧眼,纵然已经年过七十,但六阶光明魔法师的实力让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多。他的神态悲悯安详,还有着年长之人特有的岁月沉淀之感,光明之力的存在让他看起来圣洁无比,让人不由心生崇敬虔诚。 身为多维尔公国数一数二的人物,他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先行转过身行礼。 “光明神在上,卡斯尔主教安好。” “光明神荣光永盛!” “光明神在上……” 数之不尽的虔诚之语发出,卡斯尔面带微笑一一点头,在遇到相熟之人的时候也会回个半礼。 身为光明神教在多维尔公国的代言人,卡斯尔纵然位高权重也依然谨小慎微,在普通人面前也时时刻刻谨守教义,不会显露出任何的骄纵霸道,也因此他到来之后,光明神教在多维尔公国内发展愈发迅速。 很快,他到来的消息让伯恩侯爵知道,侯爵快速迎了上来,面容带着忧色道:“赞美伟大的光明神,主教大人,您可算来了!快请进,我已经准备了很好的酒水,这就让人献给主教大人。” “赞美父神。”卡斯尔的声音安详悦耳,蕴含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一挥手,一片光明之力发散,让侯爵沐浴在了神光之中。 “先让我去看看斯塔斯现在怎么样了,有人遭遇苦痛,我并没有打算现在就享用美味。当然,如果斯塔斯并没有受到严重的损伤,那么我会留下尝一尝大人家里厨师的出色手艺。”卡斯尔谦逊的说道。 伯恩侯爵本来心急如焚,沐浴了卡斯尔发出的光明神光之后,他的焦躁被一股温暖抚平,脸上勉强的微笑也平和了很多。 他点了点头,赞叹道:“卡斯尔主教,您那颗仁慈的心可以比拟莉佳莎。” 莉佳莎,光明神教中以仁慈闻名的先代圣女,在阻拦魔族入侵的时候,不忍大地被魔族践踏,献出生命施展了大复活神术,将一城之人救活过来,是非常了不起的光明神教英雄之一。 不过用这样的话来称赞别人还好说,称赞神教里区区一个主教的话,却容易让人觉得卡斯尔太过于浮夸。 卡斯尔眉头忍不住微微一皱,不动声色道:“伯恩侯爵不要这样的称赞我,这只是身为父神信徒的我所该做的。” 他不再等伯恩侯爵多说,让请他带路,一路直接进了侯爵府少爷的住所,踏进了房间。 斯塔斯正躺在床上昏睡,他有一头乌黑茂密,柔软顺滑的长直发,面容俊秀绝伦极为好看,纤长的睫毛翩若蝶羽,哪怕正闭着眼睛面色苍白的陷入沉睡,也叫人不由屏息凝视。 斯塔斯有着多维尔之星的外号,不仅仅是指他的天赋,也同样指他找遍整个多维尔公国也无人能比拟的杰出外貌。 卡斯尔站在床边,施展了一道探测魔法之后,沉吟片刻,吟唱起咒语:“伟大的光明神王莱洛恩啊,您的双眼看破迷雾,您的荣光指引着迷失的灵魂……” 随着他的吟唱,一道道光明神力散发出来,若有若无的吟唱声圣洁又虔诚,让在一边站着的伯恩侯爵不由受到了感染,眼底也浮现出虔诚的神色。 整个多维尔公国,在卡斯尔的经营之下,其他地方不好说,但王都绝对是最坚定的光明神教信徒。 长长的吟唱声结束,六阶光明神术,也是卡斯尔能不损伤自己的情况下使用的最高阶灵魂治愈魔法“光明神的指引”发出,只见那些莹莹点点的白光慢慢将斯塔斯整个人包围起来,一点点融入到了他的身体里。 乍一看,多维尔之星斯塔斯·伯恩仿佛真的成了一颗星星,整个人都在发出蒙蒙亮的白光。 不久之后,白光消散,卡斯尔面色有些苍白,喘了一口气后才笑道:“父神保佑,小侯爵已经没有事了。” 他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斯塔斯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那双眼睛便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仿佛这无尽神秘的宇宙星空,无数细碎的星光浮沉其间,在那幽蓝深邃的双眸中沉淀出数之不尽的惊艳星河。 斯塔斯眼睛轻轻一眨,那些星光骤然隐藏在眼底深处,乍一看上去,除了觉得他的眼睛太过深邃神秘,再没有任何异状。 伯恩侯爵感激的向卡尔斯连连道谢,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冲着躺在那里若有所思的斯塔斯一叠声道:“斯塔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是仁慈的主教大人救了你,快点感谢主教大人!” 斯塔斯在看到伯恩侯爵的脸时,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从床上坐起来利落的下床,恭敬的向着卡斯尔行礼:“赞美光明神,感谢仁慈的主教大人救了我!” 卡斯尔只是摆了摆手微笑。 斯塔斯行礼后,抬起头,眼底浮现出怒火和憎恶,大声道:“卡斯尔主教大人,信民发现了一件重大的机密!信民要举报奥维德公爵一家,他们的罪恶哪怕是伟大的光明神也无法原谅!” 卡斯尔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斯塔斯·伯恩,你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说什么吗?” 斯塔斯愤怒的昂起头说:“信民知道!卡斯尔主教大人,您如果明白他们做了什么,您会比信民更加的愤怒!” 他顿了顿,控制住声音,低低道:“信民亲眼看到,奥维德公爵的儿子,那个废……那个据说是先天不足的苏科·奥维德,他的发色和眸色全都是伪装的……他其实是禁忌之子!奥维德公爵一家私藏了禁忌之子!” …… 黑暗教廷,隐藏在圣元大陆的禁地深渊荒地之中。在那仿佛被天神之斧劈开的深渊深处,一座通体漆黑,苍荒古老的神殿就位于其中。 深渊荒地本就生灵绝迹,而那座神殿周围更是寸草不生,仿佛鲜血浇筑的土地深黑沉寂,散发出一股股不详黑暗的气息,一个个身披黑袍的人小心翼翼的在神殿内行走,很少有人会交谈。 恢宏的大殿,却只有区区几百个人,显得格外死寂。 忽然之间,一道强大无匹的气息从神殿之中传出,这些黑暗神教的教徒与长老浑身一颤,不管是在哪里都立刻跪了下来,低伏着头。 紧闭的神殿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人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繁复的长袍,头上戴了一顶巴掌大的王冠,黑色的黑暗神石镶嵌在上面。 他有着一双淡金色的竖瞳,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那张脸俊美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超出人所能想象的极限,却偏偏冷淡漠然,还有着一分浅浅的慵懒,仿佛天神在云端俯视着芸芸众生般无情冷酷。 这便是黑暗教廷的传奇教皇卓根·斯克,哪怕光明神教一直奋力打压黑暗神教,却在这位教皇横空出世后的这十年间,不敢再迫害任何一个神教长老与出自黑暗神使。 只因若黑暗教皇出手,光明神教除非付出一名教皇、一百名红衣大主教与上万神信徒的性命,绝对不可能留下他。 有一个年轻的教徒只是因为好奇,偷偷瞥了他一眼,就被那等相貌气势震得傻在那里,呆呆张开嘴回不过神来。 他双手背负,慢慢迈步,一步出,便出现在神殿百丈之外,再一步,便再不能看到踪影。 唯有一道低沉微凉蕴含无尽威势的声音,在空间里若有实质缓缓流淌:“好生呆着。” 所有匍匐在地的长老与教徒浑身一颤,头更低了。 光明神国之内,莱洛恩端坐在神座之上,艾耀阿斯仍趴在他的膝盖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突然睁开,里面划过一道浅浅的疑惑,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温暖的模样。 他垂下头,看着艾耀阿斯,片刻后,艾耀阿斯便站起身,光明神力在两人周围布置了一道无法被看破的结界,之后艾耀阿斯凑上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便站在了神座左侧,垂首敛翼,整个化成了一座石像。 莱洛恩慢慢闭上眼,浩瀚的力量渐渐平稳,神国之内,气息变得更为祥和平静,充满了安宁。 无数圣灵向着光明神宫的方向行礼,之后有的就地睡下,有的仍继续自己的事情。 圣元大陆,无数角落之中,或有人大笑,或有人立誓,或有人意气风发,或有人野心勃勃。 神秘的神国之中,命运女神看着面前的命运水晶球轻轻一叹。 命运轨迹全然被搅乱,谁也不能看透。 神明也不能。 117.反派光明神(三) 雷声轰鸣, 大雨滂沱。 今夜, 多维尔的王都内外都格外寂静。 王都京郊,瑟兰庄园之内,多维尔有名的废物白痴苏科正蜷缩在自己的被窝里睡着。 他长着一张颇为可爱的脸, 稍稍能看出日后俊朗的模样。只是那张如今还稚嫩的脸, 哪怕在睡梦中都不由显露出些许痛苦挣扎, 好像正沉浸在噩梦之中。 苏科睡的十分不安稳。 哪怕他的反应和智力稍低于同龄人,仍然能感觉到最近家里那种沉重凝滞的气氛。 苏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 家里人变得不开心, 是在斯塔斯掉下马儿不久之后发生的。 苏科知道自己并不聪明,总是给家里人惹祸,但他依然想为家里人做些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个没有天赋,比别人差了太多的废物,家里人不用为了保护他而缩手缩脚。 所以苏科总是努力的去和别人打好关系, 哪怕被欺负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让家里人少一点麻烦。 在他太过于纯白的世界里, 总是以为, 自己只要好好对待别人了, 别人总有一天会被打动的。 他一直这么认为, 也一直这么做着。 大雨倾盆, 哗哗雨声让整个世界的声音模糊不清, 连雷声都变得朦朦胧胧。 所以也没有人发现, 在苏科的院子内,多了十二个人。 五人穿着白袍手持法杖,七人穿着铠甲或持枪或持剑,在一道轻微的撕裂纸张一般的刺啦声里,出现在院子正中,面向苏科房间的大门。 雨水如刀如剑,却无法落到他们身上,淡淡微光显现在体表,雨在落到他们身边一尺处,就自然滑开落到一边。 赫然全都是七阶以上的魔法师与剑士! 领头的光明魔法师一手握着法杖,一手拿着一本《神典》,慢慢抬起头。 他们十二人都戴着兜帽,现在抬起头,便能看到,他们那狂热偏执,坚定虔诚的脸庞。 仿佛一个个疯子。 这是光明神教仲裁所的一支微不足道的小队。 但,所有仲裁所的成员,全部都是狂信徒,都是将其他信仰视为异端的疯子。 他们出现在这里,证明斯塔斯的话已经被卡斯尔重视并且上报了。 本来应该是卡斯尔带队足够,但仲裁所的审判长却突然向光明教皇开口,截去了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手下的仲裁员。 不同的是,他没有要求仲裁员杀死禁忌之子,而是要求他们将其活捉,捉不到了才要杀死。 雨夜中,十二仲裁员无声无息的散开。 奥维德公爵正坐在书房里看文件,在不断的雷鸣声中,心神不宁。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 在又一道闪电划过夜空之后,公爵突然丢下手里的文件,眉头皱起,薄唇紧抿,走向了后院。 奥维德公爵身为七阶剑士,瓢泼大雨完全不能落在他的身上,在身体表面三寸处,就会被无形充盈的斗气冲开,自动划开。 大雨如刀,落在地面,仿佛不是水溅落在地,而是一根根阵,一柄柄剑,一片片刀刃,噼里啪啦,轰轰然,叫人心里惶恐。 奥维德心里莫名的不安越来越盛,他忍不住一跺地面,身形如电,飞快向后院闪去。 整个庄园,寂静得不太正常。 奥维德眉头皱的更紧,大声道:“苏科?” 没有人回答他。 气场变得有一些微妙,仿佛有什么借着雨夜隐藏起来。 奥维德慢慢扫视过整个院子,大雨已经将院子里的一些脆弱花枝打断,溅落在泥地里。 突然,一道雨点落在了奥维德的手背上。 奥维德抬起手,看着那滴被他的斗气慢慢蒸发的雨水,神色不明。 倏忽间,深蓝色的斗气乍现!暗处无形,一道凝聚成极细模样的白色圣光幽幽无息的靠近,在蓝色斗气出现的那一刻猛然加速,顷刻洞穿了斗气! 奥维德不知何时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把单手剑,他虎目圆睁,长剑剑身抵住了一把匕首的尖端,怒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在公爵的地盘上都敢撒野!” 一道沙哑的声音慢慢响起:“被邪恶的异端所蛊惑的信徒,背弃神的荣光,只有死亡才可以赎罪。” 雨夜无声中,不知何时起,一道半透明的结界笼罩在了整个瑟兰庄园之上。 苏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就见一个褐色头发的小男孩正趴在他的床边,鬼鬼祟祟的道:“苏科苏科,外面打起来了,你快跟我走。” 苏科剔透纯净的眼睛漂亮得仿佛两颗最好的琥珀石,至纯至善的暖光让他的眼睛有种特别的魔力,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惭形秽。 想要立刻跟他忏悔出自己的罪恶。 那个男孩儿看上去也是十岁左右的模样,长得还算可爱,一张嘴有两个小虎牙。他看到苏科的正脸时,明显的愣了一下,眼神游移,脸庞微红。 苏科带着温软的微笑,只说道:“你是谁?我以前并没有见过你。” 小男孩胡乱道:“先别管我是谁……” “那我不能跟你走,对不起。”苏科很内疚的垂下眼,失落的道:“我总得知道你是谁,才能跟爸爸讲是谁和我去玩了,不然会让爸爸妈妈和爷爷担心。” 小男孩看着面前已经可以称作是少年的孩子,叹了口气嘀嘀咕咕的道:“唉果然和讲的一样执拗……我告诉你,我叫亚曼,亚曼·拉里萨。” 苏科用力点了一下头,从床上爬起来开始认认真真的穿衣服。 亚曼有点发傻的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我们刚刚约定,你告诉我名字,我就跟你走的呀。”苏科依然傻白甜的笑着。 亚曼:“……你说得好像我在带你私奔……” “私奔?” “不!没什么!你听错了!快穿衣服啦!”亚曼看他慢慢腾腾的动作就着急,连忙爬上床帮他:“算了我来帮你。” 苏科露出惊讶的表情后,很快又开心的笑了起来,超级欢快的道了一声谢谢。 他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亚曼所说的外面打起来了,指的是什么。 在亚曼的帮忙下,苏科穿衣服的速度快了很多。 苏科爬下床,正要推开门走出去,顿时被亚曼一把揪住领子拖到了一边。 苏科被嘞到呛咳,白皙的脸庞涨红,漂亮的眼睛也浮现出生理性泪水,但他还是很好脾气的疑惑看着亚曼,一点委屈和不满都没有。 亚曼被那双眼睛看得顿时内疚起来,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刚刚太着急了。” 苏科顿时又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很快再次微笑起来,有些紧张的回答:“没、没关系!” 他的眼睛里面浮现出不一样的光芒,认真的盯着面前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的小孩子。 虽然只差了两岁,但苏科好歹是被公爵捧在手心里娇养的,个头极高,而亚曼却只是个平民,有点面黄肌瘦营养不良,个子自然比不过他。 亚曼没有注意到苏科的变化,哪怕知道苏科其实并不能明白,仍飞快的解释了一遍:“你傻吗?如果从这里推门出去,肯定会被外面的人发现。你跟我来。” 亚曼仗着苏科是个傻瓜,直接爬到他床底下,向外面招了招手示意苏科也跟他爬。 苏科又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但还是很乖巧的跟他一起钻进床底,这才发现床下面是一条密道。 亚曼发自内心的感谢这条密道在剧情里写明了地点,不然他怎么也做不到在这种时候跑过来救人。 他也没办法啊!他的狗腿子系统太贱了,跟他算了算自从开始做任务后他欠了多少积分后……亚曼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叮!请宿主端正心态,遵从宿主守则,不要侮辱谩骂系统。作为宿主的好伙伴,好助手,系统犯了错,宿主更应该以温柔的态度感化劝诫,这才是新时代好宿主。】 【那你倒是当个新时代好系统啊!!!如果不是你发布的什么破任务老子会特么欠那么多积分吗!】亚曼愤怒咆哮。 【叮!请宿主输入确切问题,系统无法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脸皮厚得我叹为观止。】 【叮!系统并没有实体,也没有脸皮。】 【……】就是说系统根本不要脸啊!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好吗!! 亚曼内牛满面。 在地道之中爬行,偶尔能听到莫名的轰隆声。亚曼心惊胆战,就怕外面打得太凶把这条密道震塌了。 还好,直到他和苏科爬出去了,地道也只是掉了一点土,相当结实。 亚曼长出了一口气,幸好苏科够傻好骗,换了上一个世界,他的主子那叫一个魅惑狂狷多疑谨慎,他折腾了老半天把命都丢出去了救那臭小子,还是因为那人多疑没救成,反倒赔了一大笔积分,直接从小康迈入乞丐阶层。 真是一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还是当主角的狗腿子好,就是容易死了点。 118.反派光明神(四) “听着苏科, 等会儿我们出去了, 一定要小心, 别发出太大的动静。”亚曼压低了声音冲苏科说道。 苏科歪了歪头, 笑眯眯的说了一声好。 亚曼还是不太放心这个弱智小子,可是再不跑他担心会被那些人发现,只能咬咬牙一把抓着苏科往地道外冲去。 大雨滂沱,两个在地道里爬出来浑身灰土的孩子, 刚冲出去就被淋了个通透, 逼人的寒气从雨水中渗透到骨子缝里,宛如刀尖硬生生剜进去钻着骨髓,让亚曼一下子打了个哆嗦,整个人抖得几乎迈不开步子。 苏科伸出手仰头看着天,这般冰冷的大雨, 噼里啪啦本该砸的他生疼, 他却不觉得任何不适, 而是在感慨:“好大的雨啊!” “嘘!” 苏科看了看作势让他噤声的亚曼, 连忙抬起手捂着嘴,瞪大眼睛,用眼神保证自己不会再吭声了。 亚曼这么一会儿就觉得脸已经被雨拍得麻木, 弯腰拉着苏科顺着山壁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外走。 这条密道的出口在瑟兰庄园的后山,前门肯定是不能出,那些杀上门来的人肯定会布置结界。 而从后门出去, 却是会进入万兽山脉的分支, 芒戈山, 那里面是有魔兽的。 亚曼眼底划过一抹忧心。 他的积分欠账太多没有办法再兑换什么,留下的保命东西就那么几件,根据实力对比来讲,也就一二阶的而已。 要顾着自己这么个营养不良的小身板的同时,还要保护身后那个傻子,真的太难了。 但是……难也要做! 亚曼眉目间的忧色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他已经不想再看到一个世界崩溃的样子了。 …… 自深渊荒地到多维尔公国的距离十分遥远,如果换了是普通人的话,一辈子都不可能跨越那么遥远的距离。 哪怕是职业者,低阶的也会耗一辈子才能走这么远的距离。 但对于卓根来讲,空间的距离最容易跨越不过。 低调奢华的黑袍覆身,兜帽的阴影遮挡了他的脸,隐隐只能看到那下半张脸,性感的下巴,形状完美冷酷的粉色薄唇,皮肤白皙晶莹剔透,隐隐有种不一样的玉一样的光泽。 他黑色兜帽的两边,有两缕银白色的发丝从鬓角垂落,披在了胸前。 卓根不急不缓的迈着步,瑟兰庄园里的血流成河他已经能够看到,上方那充满了光明气息的结界他也看得到,奥维德公爵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的样子,他更看得清楚。 甚至他的目标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带着往他的方向跑,他也知道。 雨水滴落,打在其他人的身周时,那般气势万千,哪怕被斗气与魔力排开了,也依旧汹汹然。 可是在卓根的身边,雨水并未被排开,但它们落在他身上时,却变得极为温柔,完全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也没有沾湿他的衣角与皮肤半分。 卓根依然在悠然的往前走,气定神闲,一点也不着急。 …… 叮! 又是一声金铁交击声,奥维德挡住了面前,却挡不住身后。他勉强扭了一下身子避过要害,左腹冒出一截雪亮的剑尖,剑上有深深的沟槽。 围攻的几人退开,面无表情看着浑身是伤的奥维德公爵。 他的斗气早已经不稳定,无法将雨水排开,一身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混入地面,散发出哪怕这般大雨都无法完全遮住的血腥气。 奥维德公爵的神色充满了绝望:“你们光明神教,不是宣扬着神的宽容与仁慈吗!我的儿子……我的儿子那么的善良,他不过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同,你们就要杀了他吗!” “恶魔的幼崽哪怕是刚刚出生,都会知道在强者面前伪装无辜弱小,在弱者面前才会露出本来面目。”苍老的声音从领头的魔法仲裁者口中传出。 他的语气平静悲悯,仿佛看到了陷入迷途的可悲灵魂,而他并非是施加给别人痛苦的刽子手,而仅仅是净化灵魂的摆渡人。 “你们已经被禁忌之子蛊惑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背弃了神的教诲,忘记了神的荣光,妄图将恶魔藏匿在光明的照耀之下,让黑暗滋生……但你们不会想到,光明无所不在,心向光明的人,不会忍受恶魔。”仲裁者缓缓道。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恶魔!苏科比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猪猡全都要善良……他明明是个非常善良的好孩子……你们却非要杀了他!甚至……还杀光了奥维德家上下所有人……伟大的光明神,你为什么不肯睁开眼睛看一看,看看你的信徒以你之名如今在做着什么事?”奥维德大笑着流出泪来:“玷污了光明神荣光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奥维德家族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你们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 轰轰! 雷声轰鸣。 十二个仲裁者,他们被如何侮辱都不会动怒,唯独被质疑了信仰的时候,会让他们愤怒。 “很好。本来,出于对英雄的敬意,我们打算让你死得体面一些,但现在……你会体会到最极致的痛苦,以此来惩罚你,对神最忠诚的信徒的侮辱!” …… 亚曼浑身发抖,喘着粗气,满眼都是金星闪烁。 他的这个身体本就不好,在这样恐怖的暴雨之中走路就更难。到了现在,已经不是他拉着苏科在走,而是苏科在搀着他走。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亚曼浑身一震,不知哪里来得精神,陡然跳了起来,一把将苏科护到身后,张着双臂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担忧自己的小鸡仔被伤害而炸毛了的老母鸡。 苏科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些奇异的光随着亚曼每一个举动而越来越多,让他纯净的眼睛仿佛被打磨抛光后的宝石一样闪闪发亮。 雨幕之中,一个挺拔俊秀的身影慢慢走出,一头乌黑的发丝扎成马尾,幽蓝的双眸仿佛宇宙般深邃,又宛如星辰般明亮,睫毛纤长犹如蝶羽轻颤,脸庞俊秀绝伦,一举一动间充满了少年风流又朝气蓬勃的感觉。 那是一个帅气逼人的少年,亚曼在看清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呆了一下,为他的俊美惊叹。 他的头顶有一层浅蓝色的光罩遮挡雨水,就像是自动漂浮没有手柄的雨伞,雨幕汇聚成帘在光伞的周围垂落,像透明的纱,将他与这世界分割,更是钟灵毓秀,并不是人间所能孕育出来的人物。 然而当系统提醒眼前这人的身份后,那一点惊叹立刻化作了飞灰,还顺便把亚曼扑通扑通直乱跳的心脏彻底冻结。 来人是斯塔斯·伯恩。 一个原文中供主角发达衣锦还乡后一脚踩死的炮灰反派,从头到尾就露了两面。 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却出现了。 让亚曼想到了非常不愿意遇到的事。 非法穿越者。 斯塔斯笑起来非常的开朗,就像一个小天使般阳光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让人心情也不由跟他一起变得开朗,仿佛雨后天晴。 他笑眯眯的跟苏科说:“奥维德公爵快死了,你不回去见一面吗?” “苏科!别听他的!”亚曼立刻大喊。 然而苏科却头一次没听亚曼的话,他脸色在斯塔斯说出那句话之后就立刻变得雪白。 哪怕他不够聪明,也知道死是什么东西,是怎么个意思。 他意洽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身边的人也有一天会死掉,还……还这么快。 “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爸爸会……”苏科脸色白惨惨,挣扎着从亚曼手里抽出手,明明眼眶都不自觉的红起来,他还在跟亚曼道歉说:“对不起亚曼,我要回去看我爸爸发生了什么。” “你等……” 亚曼眼睁睁看着苏科撩起袍子撒腿就跑,一会儿就不见影子,恨得咬牙回头瞪了斯塔斯一眼,他又不可能放下苏科不管,只好跟着他一起往回跑。 斯塔斯兴趣盎然的看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的跑远了,耸了耸肩轻笑了一声,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并不担忧主角一家的死活,因为他知道,有个人马上就会到了。 斯塔斯的确是非法穿越者,但他和其他人不同,他从来没想过要毁掉这个世界或者怎样,没想过杀死主角或者取代主角掠夺众生愿力和一界气运。 他不过是想小小的推动改变剧情……只要能够让他快速离开这个世界就够了。 同一条路上,一袭黑袍的卓根慢慢前行。 他们都看到了同一条路上的彼此,卓根慢慢掀开帷帽,银白色的发丝仿佛在发着光,淡金色的竖瞳冷漠慵懒,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温柔。 斯塔斯一直盯着卓根,目光明亮炽热,而卓根一直目不斜视。 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斯塔斯吹了个口哨,笑道:“我是斯塔斯·伯恩,你是?” “卓根·斯克。”低沉微凉的声音蕴含着若有若无的威势,这个天神般的男人依然不曾偏过头看斯塔斯一眼,仿佛这个俊秀绝伦的少年根本无法让他一顾。 只是在他们擦肩而过,背对背又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微微侧过头停下了脚步,默默的看着斯塔斯走远。 直到那俊秀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卓根才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方才若有若无的温柔,和一点点人气,已经从他身上彻底的消失不见,只余下冷酷到骨子里的淡漠与对所有一切的漫不经心。 119.反派光明神(五) 雨中的瑟兰庄园静寂犹如鬼域。 十二个仲裁者已经不耐,他们已经将所有人都杀了干净, 却被奥维德拼死拦在这里, 迟迟不能去找到真正的禁忌之子。 为首的魔法师手指摩挲了一下法杖,其他仲裁者便再次动手, 向已经濒临极限的奥维德公爵袭去, 其中一个却径自掠过奥维德,直扑他身后的房间去,意要先行解决了禁忌之子。 只是房门一开,不论是奥维德还是仲裁者们都大吃了一惊, 因为屋中余温已散, 空空如也,显然里面的人不知何时早已经逃脱。 “哈哈哈哈!好儿子, 纵然平日里傻头傻脑,关键时刻如此机灵!”奥维德公爵畅快的大笑了一下,狠锤了一下胸口,当即喷出一大口血雾来,只听他高声道:“伟大的先祖啊, 不堪的后辈愿以所剩下的生命,向您换取血脉中存在的无上伟力!” 只见他一头卷曲的褐色卷发登时变深,一双眼睛反倒呈现出银白色来。他浑身上下斗气蓦然暴涨,宛如火山喷发, 一身虬结的肌肉立刻鼓起, 面庞上的细微皱纹眨眼平复, 额角青筋暴起, 面目狰狞。 汹涌的斗气爆发,顷刻将他上身衣物撕裂,起初是蓝色,后来竟越发深浓呈现紫色,又渐渐掺杂了一丝丝金光。 仲裁者们面色突变,领头者惊怒交加大喝道:“果然是能够隐藏禁忌之子的异端!竟然用出来了这种激发潜能的邪恶禁术!” 奥维德目眦欲裂,依靠禁术才激发出来的斗气宛如利刃将他千刀万剐般剧痛,唯有拦住这些仲裁者,不让他们有时间追上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逃掉的儿子的意念坚守,才让他没有立即发狂。 他本就是七阶巅峰剑士,用了禁术一跃而成八阶巅峰,险险能破入九阶剑圣的阶层,已经不是面前十二个仲裁者能敌过的了。 只是十二个仲裁者虽然面色凝重却也半点不慌忙,他们知道禁术是有时间限制,眼下奥维德纵然强悍,但若拖过他的禁术时间,他必然立死。 只是仲裁者想的好,当真正联手去阻拦时才骤然发现,半步剑圣的实力实在是可怕,若换做是十二个七阶剑士在此,怕是一个照面便被奥维德杀了个干净。 几个魔法师本来除了施展结界之外一直袖手旁观,现在也不得不取出魔法杖,共同吟唱起来,或是治疗或是施展防护魔法又或者是给仲裁剑士施展增益法术,竟当真以十二个七阶职业者和奥维德打了个难解难分。 只是一时片刻,他们也难以脱身继续前去寻找禁忌之子的下落了,若是分心不察,怕是还得有人殒命于奥维德剑下。 奥维德心知自己时间不多,又担忧这些人在他死后还是会去拦截自己儿子,心里发了狠,拼着受伤不顾也要重创这些人。 蓦然爆发的斗气宛如万千利箭嗖嗖有声,顷刻逼退仲裁者们,奥维德持剑而立,凝神片刻,一记斗气斩横空劈下,直向一名只顾抵挡漫天斗气激射而落了半拍的仲裁者而去! 那仲裁者见状不顾形象,立刻弯身低头一个懒驴打滚躲开斗气刀芒落下之处,却不料奥维德虎目银光乍亮,那斗气斩竟凭空变向缀着他背影而去! “死!” 奥维德一声低喝,那名仲裁者再躲不及,便被生生从背后自头到脚一刀劈成两半。 奥维德这般悍勇,若是寻常之人肯定会被骇到,再行进攻之时也会束手束脚心生恐惧,可是仲裁者都是狂信徒,为了信仰狂热不顾一切,斩杀异端哪怕是死得再恐怖也不能让他们心里生怯,反倒认为更要付出性命也要将如此凶恶的异端毁灭。 “为了父神荣光!” “神永与我同在!” “杀!杀!杀!” …… 苏科跟着亚曼跑的时候,他顾虑亚曼脚程慢并未快走,让亚曼根本不知道这个小兔崽子一旦跑起来,就和踩了风火轮一样,让亚曼一路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他千辛万苦追上苏科时,就见这人已经闯进了瑟兰庄园,直愣愣的盯着里面伏卧,鲜血流了一地的巡逻侍卫发呆。 亚曼正要往庄园里冲去,走到近前却凭空撞到了什么,只见空气中一道白茫茫的光罩一闪即逝,让亚曼倒退了好几步才停住脚,捂着额头呼痛。 “这是结界?该死的,苏科怎么进去的?”亚曼走到近前,试探伸手触摸,果然摸到了那层看不清的结界。 【进去很简单。】系统突然开口,亚曼就觉手前一空,他哎呀一声便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大雨未停,地面泥水甚深,亚曼没被摔死,倒险些被这些泥水淹死呛死,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后便在心底大怒:【狗腿!你是要谋杀吗!】 【叮!不好意思宿主,系统并未想到宿主居然能平地摔。现在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时候,宿主请关注一下主角的心理健康。】 从未在斗嘴上赢过系统的亚曼心里愤愤,还是在意被尸体吓丢魂似的苏科,不再理会系统狗腿,连忙往苏科身边赶去。 亚曼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死尸,对那满地尸体虽然心怀几分叹息但仍可视若无睹,然而白纸一张的苏科却记得死去的每一个人都是谁怎样照顾他的,平时谁有损伤他就记挂在心,何况是现如今死于非命的样子? 亚曼的靠近叫苏科立刻惊醒,想起斯塔斯告知他的奥维德将死之语,哪怕苏科再傻,此刻看到庄园里遍地是尸体的模样也知道,他们家里已经是遭了大难,而亚曼肯定也是因为提前得知才来救他的。 如果苏科并非现在心性纯净迟钝的样子,他肯定会怀疑素无谋面的亚曼为何要救他,进而对亚曼起了防备。可是苏科却只记得亚曼在会死人的危险情况下还要帮他,只会觉得亚曼好,而不会去探寻根底的找为什么。 正因为亚曼对他好,还是除了家人之外唯一对他好的,苏科打心眼里不愿意亚曼再跟着了,于是在察觉到亚曼跟了过来后,苏科想让他回去不要趟浑水又不知道如何说,竟做了个出乎人意料的举动——他直接撒丫子跑了,在偌大的庄园里左拐右拐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亚曼本来追着他跑回来就快断气,现在他一跑,腿软得像面条全靠一股毅力支撑的亚曼登时傻眼,欲哭无泪的摸了一把满脸混合着脏泥的雨水,叹了口气继续苦哈哈的往前走。 他不知道苏科是为了不想牵连他,只以为苏科是为了找到他的老爹,于是就张望着往一会儿闪紫光一会儿闪白光的院子走去。 当个狗腿的苦逼之处在于,如果你的主子智力不高,那么你就注定了受苦受累,八成还会讨人嫌。 亚曼已经很习惯了。 越临近那处明显是战斗场所的院子,四周废墟越多,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斗气魔法残留痕迹,残垣碎石遍地,昔日风光如画的欧式庄园简直比挖掘机肆虐过还凄惨。 远远就能看到已经白发苍苍满面皱纹,斗气已经从深紫泛金变成蓝紫色的奥维德,和还活着的两个仲裁者剑士,与那唯一一个手持《神典》的领头魔法师对峙的场面。 亚曼遥遥看到,苏科一股脑冲进去,不管不顾大喊出声:“父亲!” 正在对峙的几人登时回过头来,奥维德大惊失色满脸绝望,三个重伤的仲裁者却残忍的笑了起来,领头的魔法师更是将指向奥维德的魔法杖回身指向苏科。 “卧槽!你个王八羔子!有本事冲着老子来啊!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亚曼肝胆俱裂,主角如果死了……主角如果死了,这个世界肯定会崩溃! 可是他和苏科距离太远了! 苏科对逼近的危机浑然不觉,焦急的向着耗尽生命力而老态龙钟的奥维德狂奔过去,眼里流泪哽咽道:“父亲,你痛不痛?” 奥维德怔怔看着自己费尽心机保护的儿子,在察觉到两人必死无疑的当口,那些恨他回来的绝望淡去,奥维德露出慈祥的微笑,抬起手摸了摸乖儿子的发丝,笑道:“我不痛。只是儿子,我没本事,保护不了你了……” “父亲……”苏科用力摇了摇头,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含了泪,更是水洗过一样澄净,叫人心疼。 他们之间父子情谊深厚感人,亚曼看着都不由眼眶一红,那三个仲裁者却一点都不动容,魔法师蓄力已久的一击更是已经发出。 刺目的白光划破空间,一道一丈长短的光明之剑横空而出,绽放着净化一切的纯粹光明之力,带着无尽伟力直刺而去,让人哪怕闭上双眼也被刺激得眼睛生痛。 奥维德搂着儿子苏科,在最后一刻仍下意识的背过身,将自己脊背暴露在攻击之下,而将苏科整个人护在他的身下。 “不——!” 亚曼心急如焚,目眦欲裂,只恨自己不能顷刻间神魔附体,将所有攻击统统打飞! 说时迟,那时快! 眼见那道光剑即将把奥维德苏科父子洞穿,一道温润包容隐含神威的话语却从天际降临。 “是谁竟敢对神眷者动手?” 顷刻间,天地间亮如白昼,那道沛然莫敌的光剑更如冰消雪融般化在了光里。 众人脸色大变,看向天际,就见一道浩荡神光自天而降,无尽光明伟力拂散乌云,露出天际明月,然而天空正中,却是一轮明日当空,原本的圆月则衬托一侧,不敢夺其半分光辉。 日月同辉,天下奇闻。 洁白的光羽宛如雪花飞散,飘飘然自天际而落,而在这般光景之下,浑身散发着光晕的连个人影出现在天际,眨眼便悬浮在众人上空。 一者是身后六翼挥舞的天使,金发碧眼相貌精致,手持圣焰燃烧的天使剑,明明是威名赫赫的神圣炽天使,偏偏垂首敛目,恭敬立在当先那人之后。 先者金发金眸,金色羽翼舒展,温暖包容慈祥悲悯的容貌俊美如夺天地造化,直叫天地一切失去了颜色。 亚曼傻呵呵的张大了嘴,痴呆的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脑袋都不够用了。 三名存活的仲裁者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颤巍巍的跪下来,眼中含了泪水,狂热的喊道:“吾神!吾神降临了!” 莱洛恩垂眸一扫,便见满庄园的尸体鲜血,还有跪在废墟之中相拥等死的奥维德和苏科父子。 此刻奥维德更显得老了,一脸的震惊仰望天际,而苏科则满眼的惊叹和憧憬,喃喃自语道:“这就是光明神?好漂亮……” 苏科的话声虽然轻,在这寂静的当口却清晰可闻,仲裁者当即怒目而视。 莱洛恩愕然了一瞬,脸上柔和包容的微笑更显深了。 不过他显然记得还有正事要办。 只拿手一指,但见漫天金光之中,神级禁咒大复活术“光明神的眷顾”已经发动,沛然莫敌的浩瀚伟力自他身上散发,无尽的光明神光照耀之下,只见已经死去的一个个人慢慢伤口愈合,茫然的爬起。 这样的伟力之下,苏科身上的封印遭遇冲击,立刻破除,只见他登时露出原本黑发黑眸的样子来。 莱洛恩复活了不论是瑟兰庄园还是光明教廷的所有人之后,又伸手轻轻一指苏科,苏科只觉得额头一阵发热,不由伸手去摸,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眼迷茫。 浩荡的天际神光渐渐消散,空中的炽天使与光明神投影也随之消散之后,所有人还不知所措,亚曼却一步当先冲到了苏科身边,抓着他袖子就伸头看他额头。 黑发黑眼的苏科,他额头上分明多了一点金色的印记! “那是……那是神使印记?苏科成了神使?还是吾神亲自出手选中的……” “没有错,吾神降临之前,曾说过苏科是神眷者……” “莫不是有人暗害我等?他是神眷者,怎么有人骗我们对他动手?” “你瞧他黑发黑眸,是禁忌之子的模样,许是认错了。” “吾神定不会有错,一定是旁人错了!” “可恨,差点伤了神使大人!我等一定要请罪!” 众仲裁者议论纷纷,不过片刻便下了决断,一拥而上。 本来耗尽生命力的奥维德已经濒死,却赖光明神奇迹降临,浩瀚光明伟力中旺盛的生命力叫他起死回生,已经回到了自己最巅峰的时刻。 奥维德死而后生,后怕不已,正感激着光明神的出手,已经心生坚定的信仰,但见到刚刚喊打喊杀的仲裁者再次围过来,他还是心神一凛,情不自禁将苏科护在身后。 十二个仲裁者们到了近前,还未说话,便不顾地面脏污跪伏下来,虔诚道:“伟大的神使大人啊,吾神卑微的信徒不知是神使当面,竟然对您和您的家人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甘愿受罚。” 别说苏科和奥维德了,就连穿越已久饱经阵仗的亚曼都狠吃了一惊。 这边仲裁者还在试图乞求新鲜出炉的神使宽恕,那头卓根却在光明伟力出现的时候,不得不暂避锋芒划破空间躲藏起来。 当感觉到此世的光明神离去之后,卓根面无表情的自空间内跨出,站在山庄百丈之远,遥遥看向庄园内部。 对于神明出手护下主角他并不奇怪,那些力量设定层次极高的小世界里的神明,也有几率识破世界本质,为了维护世界出手暗自帮扶气运之子的更是极多,所以卓根并未多想。 只是他本来欲要雪中送炭,同样以复活术救奥维德公爵一家,以此将主角苏科网络到黑暗神教一事,却只能因光明神的抢先出手而暂且放弃。 卓根冷冷看了一眼庄园,转身向山下走去。 无妨,光明神使既然已经出来了,他座下黑暗使徒也可以潜入大陆各国之中。 光明神是抢先一步,那又如何?他再怎样,也改变不了光明神教**已久的內苛顽疾。 真以为苏科成了神使便会被光明神教上下好好对待? 卓根淡漠的眼底划过一抹讥诮,冷漠如冰雪雕砌的面容古井不波,一点也没有计划被打乱的郁结,平静如昔。 禁忌之子的身份,可并非一个神使的名头就能压住的。 山脚之下,斯塔斯正上了马车要离去,就听旁边传来一个温润包容,凭白有几分熟悉的嗓音道:“这位车夫,请问这里去往王都还有多久路程?” 斯塔斯循声掀开车帘看去,就见一个金发琥珀色眼睛,高鼻深目分外英俊的男人温和微笑着向他的车夫问路,他身边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相貌精致眼神清澈,两人同样是叫人眼前一亮的人物。 斯塔斯笑了一下道:“那边。我也要回去王城,不嫌弃的话,不如我捎上你们一路?” “谢谢小兄弟,我是莱洛恩,这是我的随从阿斯。”这两人也不客气,径自登上马车,却也不问这大半夜,之前还暴雨倾盆的情况下这明显是贵族少爷的少年出来做什么。 见二人识趣,斯塔斯很是满意,歪在马车内便闭目养神,心大的完全不在意二人是否有歹意,会对他出手。 在场几人,莱洛恩本来容貌与光明神像一模一样,若以本来面目怕是有诸多不便只能凭空造了一具容貌完全不同的身体。而斯塔斯这具身体更是与他本来相貌不同,加上他的记忆终归不全,气质更是偏向斯塔斯这具身体本身的纨绔。 如此一来,本该相识的二人竟如陌路一般,同坐一辆马车之中时,竟谁也没认出谁来。 120.反派光明神(六) 莱洛恩阿斯两个人在城门口就下了马车, 和斯塔斯微笑着道别之后就此分开。 一路上都严肃又沉默的阿斯在离开斯塔斯老远之后,才突然大松了一口气, 歪着头困惑的嘀咕道:“好奇怪,那个斯塔斯·伯恩怎么让我有那么大的压力……” “压力?”莱洛恩穿着一件白色的法师长袍, 柔顺的金发披在肩头, 除了英俊了一些, 和街头上那些魔法师没有任何不同。 而阿斯的胳膊上似模似样的挎着一个小魔法箱, 就跟魔法师老爷身边的随从似的。 阿斯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不太清楚……阿沐,你要小心一点那个斯塔斯,他不简单。” 莱洛恩笑了笑,他和阿斯走在街头的人群之中, 却仿佛和其他人隔成了不同的两个世界。 明明是不会被忽视的人, 偏偏来往行人就仿佛他们是不存在的一样, 连眼角余光都不会落在他们身上。 甚至那些行人在莱洛恩和阿斯的面前让开道路的时候, 自己也是毫无所觉。 莱洛恩就这样温和微笑着开口道:“阿斯记得苏科现在是多少岁吗?” “十二岁, 怎么了吗?”阿斯不明所以的说道。 “距离剧情开始还有三年。”莱洛恩伸手摸了摸傻乎乎的小家伙的脑袋,收回手继续道:“整个多维尔国内,在奥维德公爵还没有死去的情况下,有胆子也有心举报奥维德公爵的人, 就只有那么几家。” 阿斯不聪明, 但莱洛恩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基础的数据分析他还是能够做得很好。 短暂一息之后, 原书中提到的背景剧情, 合着一路走来行人间或无意泄露出来的一些消息,让阿斯眨了眨眼睛:“是斯塔斯向卡斯尔主教泄密了吗?” “是,也不算是。”莱洛恩笑了笑:“苏科的封印极为牢固,如果不是我下手解开,封印会维持到剧情开始才发生松动。所以斯塔斯没有任何可能在现在发现苏科的禁忌之子身份。” “非法穿越者!”阿斯突然明白过来,恍然大悟的叫道。 他的声音即便如此的大,也仅仅能传入到莱洛恩的耳中,其他无关的人一点也听不到。 “既然是非法穿越者,那阿沐,你要动手吗?”阿斯问道。 莱洛恩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有些悠远。他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明明穿得是一身平民的衣物,却偏偏有着任何生灵都无法比拟的雍容华贵,高洁天行的气度。 阿斯看了他一会儿,莫名其妙的感觉脸上有点发热,心脏怦怦直跳,有种奇妙的他完全没经历过的感觉在滋生,不由伸手捧住一边脸蛋,百思不得其解的又将自己的系统检查了一遍。 好奇怪,为什么总是有系统内出现故障的表现,真正检查却一切正常? 难、难道是他年龄大了,不、不好使了? 不对啊!他之前那2123个系统没见出现这种状况……咦?他好像并没有关心过这种问题?难道他们其实也有,只是别的系统并不知道? 阿斯凝重的思考着,他到底要不要联系一下系统位面掌控者,问一下有关于系统保质期和系统老龄化方面相关的问题……如果关键时刻他突然犯了毛病,岂不是会害了宿主? 决定了,等会儿找到歇脚的地方,就立刻连线掌控者! 莱洛恩一点都不知道他家阿斯突然开了脑洞,他的思绪飘远了一会儿,就收了回来,微笑着道:“不,不动手。” 阿斯立马回过神:“诶?” “斯塔斯……让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莱洛恩缓缓道:“我有些怀疑,他或许是我的一个旧人。如果是那样,我便不会对他动手了。” 阿斯懵了一下,不由道:“可是非法穿越者都是会改变剧情抹杀主角,以此盗窃众生愿力的啊!” 莱洛恩突然顿了一下脚步,很快又恢复了,不动声色道:“众生愿力对于他们有什么用?” 阿斯这才发现自己一不留神居然把话都说出去了,他懊恼的拍了拍小脑门,郁闷道:“这些人……他们是来自那些各种各样原因破灭的小世界,如果没有足够的众生愿力,他们本身也会消散。” “他们有些纯粹是运气好,有些是本身就实力够强大,有些是格外被人喜欢愿力极多的角色,有些本来就是主角这种具有一界气运的存在,所以即便是世界衍化失败的大破灭,也有很小很小的几率会活下来,去到另外一个小世界之中。” “但是这些人……他们本来就是已经该和自己的世界一同消失掉的存在,因为机缘巧合才存活下来,他们要活下去,不论是自觉不自觉,都会去争抢夺取主角的气运和机遇,掠夺一个世界的众生愿力去弥补自己。” “他们……已经沦为了水蛭一样的存在,只有靠着吸血才能维持自己的存在。至于那些性格高尚不肯同流合污的……很快就会消散了。”阿斯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后,才继续道:“不知道阿沐你是否能够理解,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失去了自己世界后,只留下虚假的东西,一旦失去了愿力,就相当于被遗忘掉了,所以就会消失不见。” 莱洛恩沉吟着。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穿过了平民区的街道,走到了内城贵族区,而且看这个方向,莱洛恩和阿斯分明是向着光明神教去的。 众生愿力,是很奇妙也很抽象的东西,和信仰之力类似,但却比信仰之力更为纯粹。 当一个具有智慧的人,对着二次元的人、事、物,发自内心的喜欢时,就会产生“如果那个世界存在就好了”“如果这个人存在就好了”“如果他能幸福”“希望他能好”这样的念头,产生一种能量。 这个能量,一个人的分量微不足道,可是当很多很多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产生巨大的变化,形成众生愿力。 没有利益的纠葛,不是像拜神一样希望神能给自己回应,能够给自己带来好处,能够给自己心灵慰藉等等。 这种愿力的本身纯粹无比,带着没有杂念的祝福和希冀,铸成了小世界的基石,让二次元的剧本成为框架,一点点衍化改变,从而诞生一个个汇入天衍星宇的小世界。 神奇无比,纯粹无比,对于小世界的人来说,如果能意识到众生愿力的存在,甚至可以让他们脱离自己的世界,先一步跨入天衍星宇之中,成为真正存在的生灵。 但是小世界意志不会允许任何人掠夺他存在的根基。 所以唯有非法穿越者,那些自己存在的根本已经毁灭,是虚假偏偏又存在的东西,才能够有意或者无意的去得到这些愿力。 阿斯试图用更清晰的话语向莱洛恩解释清楚这个概念,说到最后自己也有些糊涂了,停了片刻才丧气道:“阿沐可以认为,非法穿越者就是那些会害主角的穿越者。” 莱洛恩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微妙,显然他想起来了自己和某些人的行为…… 好像他们三位祖神或者是因为无聊(沐凤)或者是因为身不由己(尹宸)或者是为了追妻(龙寻),全都在非法穿越啊…… 阿斯这一次成功get到了莱洛恩表情复杂的原因,连忙开口真诚的安慰道:“阿沐不要多想!具有系统的宿主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是为了修正世界存在的bug……例如说我,我是反派洗白系统,阿沐就没有奇怪过,为什么反派也要洗白呢?” 莱洛恩笑了一下道:“万云宗的大师兄,大越的卫王,还有国士无双的无双公子……他们除了对主角不好之外,对其他人都是问心无愧。” “没有错的。”阿斯一本正经:“反派承载了众生愿力的恶的一面。因为是反派,所以会被赋予愿力的人讨厌,希望他们快点死赶紧死,希望他们再惨一些……而他们的愿力会影响到反派的真正结局。那些真正十恶不赦的反派自然是罪有应得,可是对待某些只是因为和主角不对付就成为反派的人而言,却是太苛刻,很容易引发怨气。” “所以这类容易引发怨气和不公的角色,就会由阿沐你来扮演了。”阿斯说着说着莫名有些小纠结,嘀咕道:“就是……阿沐有些用力太猛了……明明只要走剧情保住些名声就够了,阿沐偏偏到处吸引人的喜欢,反倒让一些任务麻烦了不少……” 莱洛恩:“……” 他就不提醒阿斯,卫王那个世界之所以如此艰辛,是阿斯自己出了个幺蛾子的原因了。 阿斯很快又把话题转了回来,继续一本正经道:“所以阿沐并不是非法穿越者,我们系统的责任就在于辅助宿主,修正帮助小世界的成长,系统与宿主都不需要去抢夺众生愿力,我们获得的其实是那些已经跃迁成功的世界意志所给予的谢礼。” “话说回来,还有另外一种并不是非法穿越者,但很烦人的存在……”阿斯面无表情,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强烈的嫌弃:“他们不会吸收众生愿力,却会搅乱剧情,是进入小世界里进行活动的高等生命体,包括仙神在内,闲的蛋疼的天衍星宇住民,遇上了和非法穿越者一样干掉就好,反正他们不会真死——阿沐我没有说你。” 莱洛恩:“……” 可我还是感觉浑身插满了箭_(:3ゝ∠)_。 121.反派光明神(七) 斯塔斯回到侯爵府自己的房间之中, 弹指间布下了水系魔法结界隔绝了可能的探视和偷听。 他坐在圆桌前, 倒了一杯水,以咏叹调高声道:“伟大的黑暗神于人世的替身,您的信徒献上最诚挚热烈的真心真情, 乞求你的一顾……” 斯塔斯还没说完话,一道一袭黑袍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另一个座位上,银白长发,淡金竖瞳,俊美无俦, 淡漠慵懒。 斯塔斯将水殷勤的推到他面前, 一手撑着下颌, 歪头看着他痴汉笑, 一双蓝眸明亮闪耀仿若星河汇聚。 卓根见他如此情态, 指尖一颤, 稍稍一动, 斯塔斯就已经心(po)领(bu)神(ji)会(dai)的将自己手塞入他掌心里,然后小侯爵继续一脸荡漾又痴汉的微笑。 卓根默了片刻, 才道:“光明神将苏科选为神使。” 斯塔斯揉捏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的道:“他既然能够在之前意识到苏科的存在会影响世界,这一次自然也同样能意识到。” 既然光明神已经杀掉苏科一次,那么在见了世界崩毁重组的情况之后, 他会一百八十度转变力保苏科也是不奇怪的事情。 因为光明神的确是个好神。 卓根静静看着斯塔斯, 又说道:“他应死在苏科手中。” 不论是卓根还是斯塔斯, 他们只是想改变剧情或者推动剧情, 但并不一定要主角的命。 除非那种已经跃迁的小世界,不然哪怕主角再过分,他们都不会想到要杀了主角,或者改变一些重要支点。 然而现在,光明神出手在灭族之祸下保住苏科一家,还点了苏科成为神使,苏科都会领情。 这个主角或许前期太过愚蠢,或许后期太过心冷狠辣,但他有一点是始终不会变的。 那就是苏科始终会记得每一个对他好的人,每一个出手帮过他的人。 卓根现在并不担心苏科会不会被光明神教捧上天,而无法挖到自己黑暗神教的地盘上,他只担心苏科到时候能不能下手去对付光明神。 斯塔斯捏他大手的动作一顿,慢慢抬头,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深深看着卓根,半天后才道:“阿寻……” 卓根面无表情的回看他,眼神淡漠平静,渊渟岳峙的气势深深隐藏在那高大的身躯之内,令人凭白就感觉心中战战,只想跪伏在他脚下瑟瑟发抖乞求一丝怜悯。 看着卓根那表面上十分唬人,但在斯塔斯看来根本是左眼写了天真右眼写了无邪,额头横批纯洁无暇的模样,小侯爵无语片刻,还是笑了起来:“算了,阿寻不用担忧这个的。到时我有办法。” 斯塔斯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是拥有着哪怕其他祖神都难以望其项背的武力,可是……他却永远都学不会阴谋诡计,不明白各种心眼斗争。 他眼中,善恶分明,黑白分明,对错分明,再多阴谋诡计都是枉然,再多巧言令色都是无用。所以他永远都不明白,阴谋诡计对别人来说有多大作用。 他的这种耿直公正,有时候显得冷酷,有时候显得迟钝,但更多时候,却会让人心中叹服敬仰。 也正因此……他才会成为法则的奠基人,成为三位祖神中秉持守护力量的至强存在。 斯塔斯轻轻咂摸了一下嘴巴,盯着卓根看了又看,心里相当美滋滋。 但是这样一个心如铁石的大冰山,却是他家的他家的他家的他家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 莱洛恩和阿斯之所以去往光明神教,是为了混到苏科身边贴身保护和指引他。 莱洛恩并不希望苏科到时候真对光明神满心信仰崇敬,从而无法完成反派死在主角手下的目标,所以除了之前仲裁者灭苏科族的紧急情况之外,莱洛恩并不打算再用光明□□义行事。 他和阿斯,一个是光明神,一个是神圣炽天使,又是在堪称大本营的多维尔帝都的光明教廷之中,根本不用去寻找其他地方,直接附身到各自的神像之上,便足以洞察整个多维尔帝都的动静。 当然,为了不引人注意,莱洛恩和阿斯都只是依靠神像自然散发的信仰之力俯视帝都,那些设下了结界和禁制的地方是无法看到的。 十二个仲裁者,回去了九个人,剩下两名剑士和一名魔法师保护新任的神使大人。 一夜狂风暴雨和激战,瑟兰庄园早已经不能居住,那些被杀死的仆人侍卫在活过来之后许久,才浑浑噩噩的醒悟发生了什么。这让他们后怕之余,在面对仲裁者的时候依然克制不住满怀敌意。 亚曼心中惊异,他不明白为什么光明神会出手帮助苏科,毕竟从系统处他也得知了,这个世界之所以出现非法穿越者,是因为第一次衍化时光明神杀了主角的缘故。 他神思不属的跟着人群一路回去,边走边和系统商量着光明神的异状,还猜测光明神是否也是非法穿越者,是否有阴谋等等。 最后系统被他骚扰烦了,直接丢了一句:【那可是神。】 亚曼顿时闭嘴。 神…… 亚曼穿越也有十几次,算得上有些资历了,可还是第一次碰到有神明的世界。 他仰望着已经停下雨的天际,碧空如洗,湛蓝明媚,而昨夜所见的光明,却能铺满这样无边无际的天空。 一个,神明啊。 那又如何! 亚曼突然握紧了拳头,他橙褐色的双眼里曾划过软弱和犹豫,现在却剩下熊熊燃烧的坚定。 管他是什么东西,只要是与世界意志做对,只要妨碍了世界的进程,都统统是他的敌人! 面对敌人,拼力一搏,死生无惧! 亚曼豁然转头,认真的看着正蜷缩在马车一角,疲惫的闭着眼睛睡着的苏科,他的额头上金色神使印记流光溢彩,隐隐有种令人发自内心膜拜的威势。只是现在印记主人睡的一点形象都没有,那神使印记看起来就像是个漂亮些的小点而已。 亚曼刚刚的热血仿佛兜头被一盆冷水浇灭,他默默看着系统给他选中的主子,第一百次怀疑起自己跟着这么个蠢到爆的主角,真能活到他逆袭的时候吗? 唉…… 奥维德突然被仲裁者杀上门来,回到王都之后自然想把打小报告的人挖出来。 可是仲裁者行事都只是按照审判长下达的命令而动,他们从来都不管命令合理与否又或者命令来自哪里,那些都是审判长自己处理的。 奥维德有几个怀疑对象,但那些人,不是他动不了就是他不够资格去质问,最后奥维德只能沉默下去。 伯恩侯爵在见到奥维德一家安然无恙的时候十分惊讶,城府颇深的他没有妄动,观望许久之后,确定他们一家的确无事后,更加警惕的低调下来。 仅仅七天,光明圣山来人,确定了黑发黑眼的禁忌之子苏科,当真成为了光明神在人间行走的使徒。 光明圣使驾临小小的多维尔公国国都时,一艘百丈巨大的洁白船只凭空出现,悬浮与空中。 船头,单翼天使高举权杖,船中,桅杆风帆鼓起,船尾,巨大双翼斜飞。 无尽光明之力纷纷扬扬落在城中,这艘光明圣使才能乘坐的船只停留在奥维德公爵的府邸之上,不曾理会快步迎出的卡斯尔主教大人,也不曾理会多维尔国都内上到君王贵族,下到臣子百姓的任何一人。 圣山来人,的确有资格蔑视这世间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城市。 别看这仅仅是一艘飞船,但这艘船上,却有足足一百名七阶强者,二十名八阶强者,五名九阶传奇圣者,至于圣使的境界…… 目前圣使驾临之际,从未有任何人能逼圣使出手过,有人猜测圣使也只是九阶传奇圣者,但更多的人都在说,圣使其实是已经突破九阶限制的半神级超级强者。 这样一艘飞船上搭乘的圣山强者,足以摧毁一个国家。别说圣使不理会多维尔的人,哪怕圣使直接驾船撞毁了皇宫,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留下的三名仲裁者见到圣使驾临,便恭敬的将苏科请出,奥维德再舍不得,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科一步一回头的往那飞船上放下的光芒阶梯走去。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跟在苏科的背后,在靠近阶梯的时候便被忽然出现的光明元素体以枪拦住。 亚曼一急,蹦起来大叫道:“苏科!苏科!你不能丢下我啊!我可是认定了要当你狗腿……啊呸!当你跟班的啊!” 他仗着年纪小,撒泼也没人真跟他计较,又蹦又跳,真叫苏科听到了回过头来。 高船之上,苍白秀丽的圣使大人银发卷曲披肩,身材高挑凹凸有致,有着冰山女王般的高不可攀艳丽之感。 她冷冰冰遥望着亚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看向正回头张望的苏科,恭敬道:“神使大人,那位是?” “亚曼?亚曼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想跟着一起上船,你能不能答应他?如果不行,我会劝他回去,不给你们添麻烦。”苏科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不,怎么会麻烦。”圣使微笑着说道,示意光明元素体将亚曼放上船。 亚曼蹬蹬蹬跑上船,忽然感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刺来,他警惕的望过去,就只见一个苍白的银发女人在对着自己微笑。 他掩藏好自己的戒备,真像个孩子一样天真无邪的笑了一下。 飞船开动,由缓而快,慢慢向着圣山而去。 多维尔王都之内,莱洛恩和阿斯脱离神像,悄然跟上。 卓根离开多维尔,不知所踪。 斯塔斯坐在桌案前,沉吟片刻,拿出羽毛笔,写出一封信件,郑重封好寄往法神塔。 122.反派光明神(八) 亚曼是感觉那个所谓圣使的女人不对劲儿, 可是他没想到,上船之后的第五天,这女人就动手了。 全船人死的无声无息, 亚曼拉着苏科快速从船舱跑到甲板上。飞在空中的船因为无人操控而慢慢倾斜, 圣使面带微笑, 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欣赏着前面两个小老鼠逃窜的模样。 光明之力如水涌动, 在她的手中汇聚成一把光剑, 如有实质的剑尖之上,还有着点点血迹。 半神之境,已经半脚踏入成神大门,在这个境界,魔法师和剑士的职业区别已经不见了。 任何半神强者,都能够引动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元素,体内充盈着纯粹的元素之力。 苏科很是迷茫的回头看着圣使,明明这个女人之前还对他笑,今天怎么突然就要杀了他? 如果不是亚曼突然闯进来,苏科真的已经死了。 船首之上, 亚曼苏科二人无处可躲, 亚曼张开双臂再次将苏科护在身后, 面对着圣使, 牙根紧咬。 他没有求饶, 没有多说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 面对非法穿越者, 任何求饶都是没有用处的。 圣使冷冰冰的俏脸上勾勒起一抹奇特的微笑,饱含着无尽的嫉妒,怨恨,绝望,疯狂和几许微妙的快意。 还有着倾尽四海之水也无法洗掉一分的悲哀。 “为什么?”苏科困惑不解的看着圣使,喃喃出声,他顿了一顿又低声自语道:“我不是光明神使吗?你是光明圣使呀,为什么你要杀我……?” 明明应该是同伴的,怎么会刀剑相向。 苏科很疑惑:“你为什么连其他人也杀掉了?” “为什么。”圣使怪笑了一声,光明之力骤然亮起,她一剑斩在身后,飞船的船首便倏然断裂,那些层层叠叠镌刻以供飞船可行空的魔法阵顿时报废,高空之上的狂风倏忽灌入,亚曼苏科猝不及防,顿时变成了滚地葫芦,死死扣住地板才勉强没有直接滚飞出甲板去。 圣使脚下一跺,炮弹一样向着苏科冲了过来,目眦欲裂,光明之剑高举斜斩。 她疯狂又快意的大笑:“下地狱了再问!” “不!!” “亚曼!” 电光火石之间,亚曼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来得力气,居然硬生生从倾斜的甲板上爬起,将小小的身体横过去挡在了苏科的面前。 明亮的剑光,照耀着苏科那双黑色的眸子,也照出了里面的惊恐和焦急。 亚曼心里想,自己这一次怕是又要欠下一大笔积分了。 他可真是倒霉,还没穿几天,一个任务都没完成,就又要去下一个世界了。 不知道苏科的主角气运能不能起作用,哪怕这个非法穿越者强的可怕,但是亚曼觉得,自己这么一个小身板,起码能阻挡一下她的攻击? 他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天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还没找到男朋友来着,谨小慎微,哪怕看到小偷都只敢鬼鬼祟祟的提醒失主,被抢劫了毫不犹豫跪下求饶…… 明明是个一点骨气也没有的,懦弱的男人。 怎么现在就可以毫不犹豫的,去替别人挡剑呢? 他和苏科还认识不到十天呀,就为这个蠢蛋出生入死多少次?以前遇到的主子,可没有一个能让他这么操心的。 亚曼看着被他护在身下,懵懂的苏科,在心里自我嘲笑着。 什么不想再看到世界崩毁,不想任务失败。 什么想好好保护主角,想这想那的。 他……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面对系统提过的非法穿越者,亚曼连扑上去捅她一刀的能力都没有,连给苏科一个魔法护罩的能力都没有。 空有着万丈雄心,豪情壮志,但是…… 亚曼微不可查的轻叹了口气,那道恢宏的剑光散发的气劲无声无息将巨船的甲板净化成虚无,已经临近他的脊背。 但是他就要死去了。 什么都做不到。 就在亚曼闭上眼的那一刻,苏科突然瞳孔一缩,张大了嘴看着他身后的剑光。 那道让人觉得无人匹敌的光明之剑,居然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圣使一声尖叫,下意识松开了手,就见那把纯粹的光明之力凝结的长剑,嗡嗡鸣叫,一瞬间便盈满了浓厚的黑暗之力,形状改变一分为二,化为两柄弯刀在空中凝滞片刻,飞旋而去,落入到一个男人的手里。 本来正飞快解体坠落的船体,飞溅的木屑,断裂倒塌的桅杆,都突然凝固住了,像是琥珀里的小虫子一般,栩栩如生定格在半空之中。 亚曼闭眼等了许久,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死亡,不由诧异的睁开眼,就见苏科一脸惊叹痴迷的神色,正好奇的伸出手,捏住凭白悬停在他脸侧的一颗木屑。 亚曼静默片刻,忽然回头,就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双手各持着弯刀,一脚轻踮立在一根悬浮在半空的断裂桅杆之上,银发卷曲垂落在脸颊两侧,一身黑、白、金三色劲装,右腰腹处露出劲瘦有力的腰腹肌肉,华丽的金饰点缀着,让这人帅气又充满了异域风情。 他淡金色的竖瞳冷漠中带着一分慵懒,俯视着同样被定格的时间空间凝固住的圣使,俊美得超越人想象极限的面容中,若有若无的杀意凝聚。 明明那杀意并不浓厚,可是偏偏令人肝胆俱裂,恐惧无比。 亚曼在见到这人的打扮时,整个人都斯巴达了,不由自主的咆哮道:“卧槽!!!朔雪喵哥!!这他妈什么鬼啊!!” 这句话和圣元大陆的语言完全不同,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苏科不由疑惑的歪歪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桅杆之上,卓根目光一动,垂眸瞥了一眼开始时并未被他在意的那个平民小子。 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明明被禁锢住的圣使浑身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气劲,不同于圣元大陆的气息从她身上传来,之间一座巨大古朴的丹鼎虚影出现在她头顶上空,下一秒丹鼎没入圣使天灵盖,一股强悍苍茫的气息,跨越时间空间而来,自她身上爆发出来,一瞬便挣脱了空间的禁锢。 圣使一点和卓根较量的意思都没有,毫不犹豫的转身便逃,一瞬间便遁出三千里开外。 一口古铜色的鲜血从圣使口中喷出,她毫不犹豫的正要再逃,半空之中却突然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挡在了她的面前。 圣使仿佛是自发的撞上去一样,把自己纤细的脖颈送入了那只手的虎口之上,而后便被扼住了咽喉。 咔嚓。 清脆的声音传来,圣使瞳孔一缩又骤然放大,那双冰冷又充满憎恶的眼睛,乍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一道温和暖融的笑声传来,那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响起的天籁嗓音轻轻道:“装死可是没有用的。” 圣使一动不动。 凭空出现的莱洛恩身后跟着阿斯,他们二人立于高空仿若在平地之上平稳,空中的劲风完全无法撼动他们半分,哪怕衣角发丝都不见半分飘动。 莱洛恩微笑着,手上轻轻用力,汹涌的火元素蜂拥而至,拼命钻进圣使的体内,一个个碰撞后骤然爆开。 装死的圣使终于察觉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美丽强大的圣使倏忽炸成一捧血雨,纷纷扬扬自天际飘落向大地。 那些四溅的血花,在临近莱洛恩和阿斯二人的时候,凭空改变了方向,径自避开两人。 莱洛恩明明刚刚杀了一个人,却依然温和包容的微笑着,琥珀色的眸子暖意融融,半点杀气也没有,半点血腥也不沾。 那片凝固的空间之中,卓根冷冷看着那突然出现的人物对圣使下了杀手,不言不语,两把漆黑的弯刀挽出刀花,让他倒提在手。 莱洛恩其实一点都不想和那个男人碰面,他和卓根是同时赶到看到圣使像苏科出手的那一幕,然而在认出那人是谁的同时,莱洛恩惊愕了一瞬,就比卓根慢了一步。 莱洛恩不知道是庆幸这个人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动摇本心,因此没让主角死于乌龙的好,还是头疼在这样复杂的情况下碰到这个,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人好。 不过,总是要面对的。 因为主角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他一定要放在自己眼下才能够安心。 如果可以,莱洛恩并不希望苏科和黑暗神教走得太近,他宁愿自己是自愿赴死将神格神位献出,让苏科成为新的光明神,也不愿教义邪恶崇拜黑暗的黑暗神教取代光明神教的位子。 无可否认,人类这种生物就算能适应各种环境,但他们总归是离不开光的。 因此,在犹豫了一秒之后,莱洛恩就带着阿斯一起,跨越了三千里的距离,出现在那依然凝固在半空的巨船之上。 阿斯一眼便看到哪怕震惊懵逼傻了依然还下意识将苏科护在身后的亚曼,虽然因为主角在场阿斯无法立刻表明身份,他还是很友好的冲亚曼笑了一下。 亚曼迷茫的回视他,满头雾水的也跟着傻笑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没有恶意。 卓根垂眸看着站在甲板之上的莱洛恩,一个名字在嘴边滚了滚又被他吞了回去。 卓根冷冷道:“你要阻我。” 莱洛恩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苏科在光明神教最好。” 卓根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脚下飞船残骸:“多少人要杀他?你能顾的过来?” “我会尽我所能。”莱洛恩反问:“你又打算做什么?” “保他不死。”卓根依然冰冷。 “仅仅保他不死并不够,他需要变强,足够打败……他命中注定的敌人。”莱洛恩认真道。 “我来打败。” “……唉。”莱洛恩失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你是很强,可是此刻的你……又能强到哪里?那个敌人,你未免太小看了。” 没错,莱洛恩本体,凤神是打不过卓根本体龙寻,一百个绑一块也打不过。 可是这不代表莱洛恩一定打不过卓根。 他们都不是本体,莱洛恩是一缕神念辅以神明之躯,从里到外都是他自己的,卓根却是一缕意识附在此世之人的身体上,真正属于他的力量就是这个朔雪喵哥和其携带的技能。 指挥别人的力量总是有一点不顺畅,这一点不顺畅在卓根面对别人时毫无异状,但面对熟悉他的莱洛恩时,却是天大的破绽。 足以大幅度拉近两个人的武力值。 卓根不知道面前的莱洛恩,除了是他友人在此世行走之身的同时,还是光明神降临人间的替身。 他看了莱洛恩一会儿,脚下突然冒出一个橙红光圈,整个人便从桅杆上消失,出现在莱洛恩面前十米远。 “你说得总是有道理。”卓根横臂将弯刀举在面前,慢慢眯起眼睛。 “既如此,不妨让我试试……你我如今谁更胜一筹。” 面对卓根骤然暴涨的战意,莱洛恩顿时苦笑。 123.反派光明神(九) 在卓根战意燃起的同时, 阿斯清澈的眼底忽然浮现出凝重的色彩,垂落在身侧的右手微微一握,无尽的光明之力在他掌心凝聚涌动, 搅合得这片被凝固住的空间都隐隐动荡。 然而阿斯手中, 神圣炽天使才能凝聚的天使圣剑并未完全成型之时, 莱洛恩却伸出手来按住了他的那只手。 阿斯疑惑的仰起头看向他,就见莱洛恩微微一笑, 摇了摇头。 阿斯静静看了他片刻, 身上涌动的光明之力消散,整个人的气息恢复成干净无害的模样,面无表情的站在莱洛恩身后。 真说起来,莱洛恩并不想和卓根发生战斗,他只是想接应苏科前往光明神教,坐实了光明神使的身份。 光明神使作为光明神在此世行走的使徒,就算是教皇见了都要低下头,有这样的身份做后盾,寻常牛鬼蛇神并不敢再任意对苏科出手。 只是乍一碰见好友不明原因的和自己一样目标在苏科,莱洛恩就忍不住就事论事的劝了几句。 但是卓根行事风格简单粗暴, 他不动时沉默寡言冷眼旁观, 与世间永远格格不入, 他一动便是风雷变色天翻地覆。就算卓根和莱洛恩是可毫不犹豫互交性命的友人, 但既然此时此刻两人冲突, 那么就各凭本事, 让胜者书写结局。 而莱洛恩, 他其实和卓根的想法是一致的,但不同的是,莱洛恩的战斗能力在三祖神中是垫底的,他更想不动声色的把卓根忽悠瘸了,不费吹灰之力达到目标。 然而就像莱洛恩了解卓根一样,卓根同样了解莱洛恩。在莱洛恩试图以自己碾压卓根的智商去欺负人时,卓根就用手中的弯刀回应了他。 如果换在天衍世界里,莱洛恩在卓根战意燃起的那一刻,肯定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但现在……莱洛恩估量了一下卓根如今的劣势和他自己本身的优势之后,琥珀色的双眸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不敢说自己胜过卓根,或许勉强能打成平手,但绝不至于如本体那样,和卓根本体武力差距大到莱洛恩连他十招都接不住的地步。 既然如此,那么动手也无妨。 阻止了阿斯对卓根的挑衅,莱洛恩微笑着将双手笼在袖口里,向着卓根点了点头:“请。” 卓根双刀一扬,身形突兀消失在了原地,再现时已经到了莱洛恩背后,凌空一刀悍然落下! 卓根当初行走在小世界里,因为力量太过于强大,哪怕以龙尾随意一击都险些击碎小世界屏障让时光回溯,之后莱洛恩便出手,按他要求给他制作了一个简单的剑三系统。 和阿斯这种系统不一样,那个剑三系统是由阵法构成的转化之器,所有技能是封印好了固定触发的,只要卓根法力充足,那么所有技能都不会有cd和剑气啊怒气啊日魂月魂啊内力啊读条啊这样的限制。 同时,那些位移技能也有一定程度的增强,距离远了很多。 这个剑三系统限制住了卓根的攻击力,限制了他除了附身的人物能力之外所能动用的技能,但是……却限制不了卓根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 暗尘弥散隐身接流光囚影跃至莱洛恩身后再补个驱夜断愁,连招之快让莱洛恩请字的尾音尚未落下,旁观的苏科亚曼大脑都未来得及分析。 和卓根的迅疾诡异相比,莱洛恩姿态就有些不紧不慢。 他往前迈了一步躲过这一刀,双手一翻便见一朵火球向卓根飞了过去。 卓根仿若未见,再次消失踪影,下一秒凭空见湛蓝雪亮刀光于半空显现,而他的身影竟并未显出。 在出手的试探之后,卓根便直接拿出了最快的攻击速度。 和剑三的游戏不同,他的暗尘弥散完全没有冷却这么一说,只要他反应够快,他就能够不间断的隐身,只有神出鬼没的刀光在漫天乱闪。 橙色蓝色刀气相间,莱洛恩一开始还闪避得信步从容,然而很快就不得不被逼的快速移动起来。 他仍然没有放弃弹出那些看起来毫无作用的小火球,偶尔是拳头大,偶尔是指尖大,大多数是兵乓球那么大,间或会出现几个人头般的大火球。 这些火球火元素炽热爆裂,如果击中了无人会怀疑它们的攻击力,然而在卓根身影隐匿根本显不出来的当口,莱洛恩就仿佛只能无头苍蝇碰运气一样乱丢火球。 苏科眨了眨眼睛,看着被刀光包围却半天没能受伤的莱洛恩,惊叹道:“好厉害!” 亚曼有苦说不出,他不像傻瓜苏科,在刚刚他就听明白了,这两个人都是冲着苏科来的。 先有斯塔斯,后有光明圣使,亚曼几乎成了惊弓之鸟,只要知道对方是冲着苏科而来,第一反应就是怀疑非法穿越者。 但是…… 亚曼看了看四周,凝固在半空的大船四周片片云海翻涌,仿佛这艘船是陷入云海沙滩之上的历史残骸。 孤立无援,漠然等死,仅此而已。 凭心而论,如果听他们刚刚的话语,亚曼却更期望后来的金发男人获胜,因为他除了想要保护苏科的命之外,还愿意辅助苏科变得强大,也就是愿意交给苏科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然而在怀疑两人都是穿越者之后,亚曼却变得倾向银发男人获胜。只因为像那个银色头发的不仅来自原著里主角好基友的黑暗神教,更因为他这种强悍的剑三喵哥套装与技能,更像是出自系统兑换。 阿斯并没有在意亚曼那东张西望的样子,他在甲板上偶尔为了闪避火球动上一动,很快就站到了边缘处。 因为之前圣使斩去巨船船首,剑光也将甲板犁出一道壕沟,因此这艘船已经有多处破损,甲板上本应存在的木栏杆也断了个七七八八,阿斯往那里一站,看着极为危险。 莱洛恩仍陷在卓根无处不在越发迅疾的刀光之中,他仿佛闪的越发困难了,只是面上犹带几分无奈纵容的笑意,那敷衍的火球依然四处乱飞,谁也不知道火球到底飞往何处。 这般相互僵持了一会儿,卓根低沉中微带三分凉意的嗓音便响了起来:“阿沐,可否认真?” 莱洛恩笑着眨了眨眼,顺势避过身边又一道刀光,溢出的劲风掀动他的衣摆与发丝。 莱洛恩悠悠道:“我若是认真了,你怕是要输于我。” 卓根轻轻“哦?”了一声,莱洛恩笑着轻挑了挑眉道:“阿寻可是不信?” 那些刀光突然消散了,银发的朔雪喵哥俊美如神,手持两把漆黑的弯刀,脸不红气不喘的站在距离莱洛恩十米之远的地方。若非他和莱洛恩的站立地点有所变动,怕是会以为刚刚那一场战斗,只是幻觉。 卓根平静的看着莱洛恩,缓缓道:“这身体是有缺陷,你也无法赢……” 最后一个我字尚未出口,卓根就看到莱洛恩忽然露出一丝莫名狡黠的笑意,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不知不觉已经形成一个魔法手势,而另一边的阿斯突然冲上,将乖乖当鹌鹑闭嘴不说话的苏科和亚曼二人仿佛两袋大米一样,一左一右往肩上一扛,一气呵成的跳下船去。 亚曼撕心裂肺的尖叫和苏科兴奋的呐喊回荡在半空中,被狂风吹了个零碎。 被突然的变故打蒙的卓根:“?” 卓根反应极快,身形一晃就要将苏科抢回,不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团火球。 战斗已久,卓根下意识的流光囚影跃到莱洛恩身后,就见莱洛恩背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对火元素之翼,稍稍一振翼便瞬间移动出百丈距离。 这样的距离,不论幻光步还是流光囚影都无法追击,卓根双刀一划,黑暗之力涌动,只要一息时间他就能跨越空间将苏科追回。 然而,紧随在飞快坠落的阿斯苏科和亚曼之后,也在自由落体的莱洛恩却在半空翻了个身,仰面向上,遥遥看着上方的巨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流光溢彩,满满是愉悦的笑意,长长的金发在风中狂舞,火元素双翼与空气摩擦形成赤红的火焰将他包裹,让他仿若徜徉在火海中的神明。 云海涌动,那些在之前战斗中被莱洛恩弹出的火球,若有若无的显露出来。 卓根的直觉忽然传来警告,他本能撤回正在施展的瞬移之术,所有黑暗之力全然包围住自己。 轰轰轰——! 无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突然响起,那些火球正处在高空中元素聚集点,一个爆炸,就足以搅乱附近的元素。而如此多的火球爆炸之后,接连不断的元素混乱,足以废掉任何一个半神级以下强者。 而强于半神的,也寸步难行。 更可怕的是,如此连绵不断的元素混乱,最终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低阶神灵也得避风头的恐怖元素风暴。 “吾友再会。”莱洛恩笑眯眯的,向着已经被毁天灭地的元素风暴笼罩的原巨船所在地方挥了挥爪子,身后火焰双翼一张,他优雅的一个翻身,俯冲向苏科亚曼和阿斯三人,与他们并肩飞行,向着地面上一片广袤的森林中降落而去。 莱洛恩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和卓根认真打一场,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是苏科。 直到一刻钟之后,那元素风暴才被镇压消散。原本的巨船残骸已经一点粉末都不剩下。 高空之中,朔雪喵哥手持双刀立在那里,淡金色的竖瞳冷漠平静,只有微微下撇的嘴角和稍皱起的眉头,才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其实很糟糕。 明明能救到手的主角,直接被抢跑,卓根心情不恶劣才怪。 可怜的卓根,他就这样被莱洛恩忽悠瘸了。 124.反派光明神(十) 万兽山脉之中,莱洛恩、阿斯带着亚曼苏科俩孩子降落在禁地森林外围。 亚曼已经被风吹傻, 脸色苍白, 落地的时候手软脚软踩了几下登云步, 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感觉还跟没能碰触到实地一样。 苏科倒是毫无异状,已经解除封印的他会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禁忌之子才有的卓绝天赋, 现在距离他天赋封印解除的日子已经有好些天了, 足以让他的体质增强许多。 苏科看到亚曼辛苦的样子,立刻一脸担忧的凑过去, 拍了拍亚曼的后背安抚他。 莱洛恩降落在地上, 火元素之翼化为两团火焰, 烧过一息便消失不见。 “阿沐, 你好聪明!”阿斯颇为兴奋,努力板着脸都无法抹去碧绿眸子之中亮晶晶的光芒。 他不吝言辞的夸赞着:“那个人现在恐怕正气的跳脚!” 莱洛恩听到他这么说,脑补了一下卓根跳脚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被自己脑补戳爆笑点的某神扶着树笑的前仰后合,完全不顾被自己突然爆发的鬼畜笑声吓坏了的主角君。 阿斯跟着笑了两声之后, 转过头看向苏科, 认真的打量了一番这位在剧情里就少见令他欣赏的主角。 苏科已经恢复了黑发黑眸的样子, 他现在十二岁,脸部轮廓深邃中又夹杂着柔美, 五官格外清秀无害。但最出彩的,无疑是他的双眼, 那双眸子黑白分明, 纯粹干净, 就像是剔透不染尘埃的黑水晶一样美丽。 任何人被这样的眼睛看上一下,就忍不住自惭形秽,忍不住去回忆深思自己是否问心无愧,是否足够干净,是否能堂堂正正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之下,而不会污了这双至真至纯的眼睛。 阿斯一个照面,就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声。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苏科的眼睛,无疑说明了他的心底有多干净。 如果是太令人反感的主角,哪怕迫于非法穿越者不得不出马保护着主角,阿斯也会对其不理不睬,就像是轩辕残墨一样。 然而苏科却并不是那种令人厌恶的主角。他就算是傻子时候,也在心里有一把标尺,直觉性的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而后期变得聪明狠辣之后这一点也从来都没变过。 对他有恩的人他会记住,对他有仇的人他报复之后便不会再费心神。 阿斯遇到过很多主角,都有一个特性,睚眦必报。但苏科并不是如此,他很会去体谅别人的难处,却也不会变得圣母,有些小错他会一笑置之,有些错他也不会多费口舌直接报复。 或许是阿斯盯着苏科的时间太久,亚曼本就警惕这两个把他和苏科抢到手的人,现下直接开口不客气的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亚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卑不亢一些,可惜他还没从刚刚刺激的高空速降里缓过来,出口的声音又软又颤,就像是被老虎堵在墙角无处可逃而瑟瑟发抖的小白兔一样可怜。 阿斯看向亚曼,歪了歪头,又回头看向莱洛恩。 莱洛恩已经笑完了,从容的理了理发丝,恢复自己优雅温和的气度,走到阿斯身边看向亚曼,开口就是亚曼熟悉的语言:“初次见面,在下沐凤,这是我的系统阿斯。” 亚曼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来回看了几遍两个人,最后指着阿斯,同样用汉语叫道:“他怎么会是个人?” “这是系统专用实体,你没有在积分商城里看到过吗?”阿斯反问道。 亚曼沉默了一下,很尴尬的低声道:“呃……那个……我、我还没到开启积分商城的时候……” “是新人啊!”阿斯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一个听起来极为中二的少年嗓音饱含着浓浓的嫌弃与不屑,在莱洛恩、阿斯和亚曼三人脑海中响起:【他已经经历过十九次穿越了!现在是第二十个世界!】 阿斯下意识的道:“咦?那怎么会连积分商城都没办法开启……等等,亚曼,那是你的系统吗?他的编号是多少?” 亚曼面红耳赤,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编号太长了我没记住,我都叫他狗腿……” 【我的编号是885418782951541229527,是隶属于龙套路人甲组的系统之一,任务内容主要是帮助宿主当好各种需要辅助的人员好狗腿。】狗腿平静的说:【我的宿主十九个世界的任务下来,欠下的积分已经高达十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会有机会开启积分商城了。】 阿斯同情的说:“呀!那你真可怜,碰到一个这样的宿主。” 亚曼:“……我还在这里,你们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 莱洛恩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直在闷笑,见亚曼快要恼羞成怒,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我们还是说一下之后的事情。” “既然大家都是系统宿主……”亚曼前些日子的紧迫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笑着说道:“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之前你会和那个黑暗神教的人打起来?你应该知道,按照剧情,苏科应该和黑暗神教的人走近。” 莱洛恩叹了口气道:“你既然这么问,也应当看得出来,我和他的关系其实还算不错。” “不错,我怀疑你和他都是宿主。” “他不是。”莱洛恩说道。 苏科听着三个人你来我往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满眼困惑,还有一点点担忧,不由伸手抓住了亚曼的衣角,抿着嘴专注的看着亚曼的侧脸,妄图让这个小伙伴能察觉到他的不安。 苏科早就有一种直觉,亚曼虽然一直对他很好,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很遥远,仿佛隔了两个世界。 苏科模模糊糊的只知道,他并不喜欢这样,亚曼是第一个强硬的闯入他世界里的伙伴,怎么能有那种距离感? 而此刻,正沉浸在老乡见老乡的激动兴奋之中的亚曼,在用他和阿斯莱洛恩三人知道的语言对话时,苏科那种和亚曼的距离感就越发浓厚。 以前苏科并不是很着急,因为他比其他人都距离亚曼更近。 而现在,苏科眼睁睁的看着亚曼变得和别人更亲近,他却无能为力,这让苏科心里像堵了一个大石头一样的难受。 然而在迷茫的听了一会儿之后,苏科发现亚曼的脸上带着笑,一只手却不动声色的探到背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些微的汗水从那只粗糙的小手掌心沁出,黏腻湿滑,苏科却反手握住这只手,没有放开。 他的脸上露出一副傻呵呵,纯粹干净的笑容,完全不见之前的忧色,晴朗的像是雨后显露出彩虹的湛蓝天空。 亚曼露出疑惑的神色说道:“那他是非法穿越者?” “也不是。”莱洛恩微笑道:“你应该放心,我们都不会想要伤害主角的性命。” 狗腿系统却突然开口:【阿斯,你的编号是多少?是哪个组的前辈?】 阿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反派组,编号2124!” 场面一时寂静。 片刻之后,莱洛恩忍俊不禁,笑出声道:“亚曼,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看到阿斯之后,本来只是一种猜测。”亚曼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脸上仍然是一副可爱的笑容。 “毕竟能和神圣炽天使长的一模一样,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亚曼说道。 莱洛恩叹了口气道:“你该装傻,因为我是真的不会伤害到主角。而你我同为宿主,你如果装傻,我将苏科带走之后,也不会伤害到你。” “我也万分不想和一个神明做对。”亚曼笑容里掺了苦涩,轻轻道:“但是……谁让我的主子是苏科。” 顿了顿,他说道:“我没有办法相信除我之外的任何人。尤其还是……” 还是一个反派。 莱洛恩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个世界里,如果只有宿主,那么彼此互为死敌。 如果一个世界里,既有宿主,又有非法穿越者,那么在面对非法穿越者的时候,宿主会率先保护主角,干掉非法穿越者。但之后宿主彼此依然无法相信对方。 因为那关系到宿主赖以生存的根本,积分。 莱洛恩毕竟是祖神,他的穿越是场游戏,积分多少并不在意。可是其他宿主并不会不在意,积分就像是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刀,随时可能斩落下来,带走他们的命。 亚曼运气好,遇到的是一个嘴贱了些,心地却很好的系统,哪怕他欠了再多积分,也只会被冷嘲热讽,但有些系统却冷酷无比,积分不够就是抹杀。 如此,宿主为了得到更多的积分,哪怕面对同类,也会彼此争斗。 亚曼无法明白面前的人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在最开始碰到同类察觉到主角性命有保障的兴奋之后,他冷静下来就开始担忧自己的下场。 他的主子是苏科,他的系统是狗腿子系统。 如果他被驱赶离开苏科的身边,他所有任务在一定时间之后就会被判定失败。 亚曼看着莱洛恩,脑筋急速运转着,思索现在带着苏科逃跑有几分胜算。 阿斯突然开口道:“你跟着苏科只是添乱。积分负数,你没有办法获得系统的帮助,只能自己锻炼出力量。既然这样,何不让我们带走苏科?” 他是很认真的给出建议。 然而在场几人并没有听阿斯说话。 莱洛恩却突然微微蹙起眉,侧耳倾听,轻轻呢喃道:“什么声音?” 亚曼疑惑的看向莱洛恩,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放大,以差点把脖子甩断的速度与力度骤然回头看向苏科。 一直没有人注意的主角君蹲在地上,一手抓着亚曼的手,另一只手却破了口子,有些血迹洒落在他脚下的土地上,早已深深渗透进去。 亚曼突然尖叫道:“快救苏科——!” 科字尾音未落,轰然巨响中,一棵墨绿色,山脉般巨大的巨树突然拔地而起,地面顿时出现巨大的空洞,土石倾斜坍塌,正处在那片土地中心的亚曼苏科两人猝不及防,一眨眼就掉入其中。 “阿沐,要救吗?” “救亚曼!” 极快的对话之后,莱洛恩和阿斯急速扑向那处地洞,巨树察觉他们动静,携裂天之威悍然劈落,那柔韧的姿态叫人发现,这棵巨树竟然只是一根藤蔓。 这样恐怖的力道,莱洛恩和阿斯都没兴趣用身体尝一击试试,连忙左右避开,就听轰隆一声巨响,藤蔓狠抽在地,方圆千里振动不休,巨大的地裂垮嚓嚓延绵三里之远,隐隐可见地底藤蔓翻涌。 烟尘弥漫,阿斯挥手招来大风吹散尘土,两人定睛细看,便见地面已经恢复平整,刚刚的巨大藤蔓早已消失。 若非地洞地裂仍在,怕是会让人以为刚刚那可怕的藤蔓不过是一场幻觉。 125.反派光明神(十一) 这条藤蔓来自禁忌森林的中心,因为苏科受伤而流出的血将他带到森林之中, 之后苏科会经历一些危机和逃亡, 凭借主角的运气和他自己纯粹的心性, 反倒继承了禁忌森林之中的远古传承。 远古时代, 圣元大陆上诸神与众生并立,而人族却是微不足道的弱小种族, 不得神明一顾。 那时候, 精灵,矮人, 地精, 兽人, 海族……各种各样的种族生活在这片大地上。 兽人统治大地, 矮人居于山丘,地精活跃于地底,龙族统治天空与大海,海族统治海底, 精灵遍布森林之中。 大陆上, 没有一处可供弱小的人族落脚。愚昧无知的远古人族被兽人奴役, 被矮人看不起,被地精嘲笑, 被龙族漠视,被海族驱逐, 唯有精灵生性平和, 却也冷眼旁观人族挣扎。 人族艰难, 终于诞生出一位无上帝君,带领着人族一边周旋,一边默默学习各族之长,斗气,魔法,知识因此被人族一点一点掌握在掌心。 人族默默发展壮大,强者一点点出现,当各族发觉人族强大起来,并且有可能威胁到他们各自的时候,终于有各族强者集合,意图镇压帝君。 那一战惊天动地,帝君一己之力击败各族强者,惹天下生灵胆寒。 再之后,诸神发觉人族潜力,开始在人族中传播信仰,然而帝君却对此不屑一顾,但凡发现有使徒于人族行走,便悍然杀之。 人族弱小的时候诸神从未关注过,人族强大后便也同样不需要信仰神明。 正因如此,帝君触怒诸神,惹得神界纠集各族大军对人族展开攻击,然而人族已经强大无比,在帝君的带领下横扫诸族,最终剑指神界。 帝君是唯一一个凭借凡人之身,能与神明相斗而不落下风的绝代天骄。 可是他最终也无法力敌诸神联手,纵然他屠戮神界,惹得神明凋敝,最后仍然力竭,被镇杀在禁忌森林之内。 而此后,其他诸神恐惧人族潜力,唯独光明神与一部分神明磊落宽宏,惋惜帝君之才落得如此下场,在发觉其他神明派遣麾下神使,煽动各族对人族展开清洗时,他和那些反对如此杀戮的神明反倒派出各自神国大军相助人族。 人族浩劫之后,光明神庇佑人族,被人族敬仰尊崇,渐渐成为继帝君之后人族的第二位信仰。只是光明神并非是靠着信仰存活的神明,是否有人信奉他并不在意,但人族既然愿意付出信仰,光明神也就继续庇佑,直到如今。 时光久远,诸多战乱导致远古历史早已消弭在浩瀚时间长河之中,无人再知人族现如今的强大是赖于一位帝君的奠基,也无人知道万兽山脉之中的禁忌森林,实则便是帝君的埋骨之地。 帝君虽然身陨,仍有一丝意念留存,时刻等待着继承他遗志的人类出现。只是之前纵然有人可入禁忌森林,也无法获得帝君的传承。 嗯……说白了这就是设定给主角的专门金手指。 莱洛恩没有发现藤蔓的存在吗? 自然不可能。 他本来是想放任亚曼和苏科一起去获得这份机缘,然而在发现亚曼并不信任他之后,莱洛恩便不想看到亚曼和苏科的关系更加紧密了。 只是在藤蔓将两人掳走的时候,莱洛恩还是稍稍犹豫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亚曼和苏科一起坠入地底。 莱洛恩和阿斯走到偌大的地洞之前,沉吟片刻,他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时也命也。” “阿沐,我们赶上去?”阿斯回过头对莱洛恩说道。 莱洛恩点了点头,和阿斯一道跃入地洞。久久的坠落之后,他们脚踩在平地之上,前方是一条宽阔高大的隧道,幽幽通向无尽远方。 …… 法神塔是圣元大陆一处特别的地方,这里是那些强大魔法师所向往的圣地,只因此处乃是当年第一法神唯一一处法师塔,同样也是如今的包括水系法神安其罗在内,多位法神的隐修之地。 今日,平常静谧严肃的法神塔气氛完全不同与往,无数强悍的意识在上空碰撞,一瞬火云遍天,一瞬惊雷阵阵,一瞬漫天落雨,一瞬周围百花盛开。 神阶强者还不能真正算作是神,但已经与天地元素契合,他们的一举一动一个念头,都能引起天象异变。 法神塔外围,无数魔法师仰头看着天空异象,有些强大的就地坐下感悟法神不经意泄露出来的一丝玄奥气息,意图跟着法神意念追寻魔法本质,有些则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法神塔已经有多长时间没见过这么多的法神冕下相聚了?” “看样子要出大事啊……”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让诸位冕下情绪如此外泄。” “这并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够探知的,只希望不是危害到大陆的大事。” “唉……上一次法神塔如此盛况,还是魔界之门大开的时候,现在莫非……” “不要胡说八道,魔界封印如果有异动,第一个坐不住的便是光明圣山的人。现在并没有听到圣山有什么动静。” “不,说来之前圣山曾经突然派出一艘空行船前往那个……多什么公国?” “多维尔公国。我听了光明教廷内的朋友说,是因为多维尔公国之内有神迹展现,光明神的意志降临,选了一名禁忌之子成为神使,因此圣山才派人前去查看。” “呵!光明教廷的人每次发现禁忌之子的消息,都极力抹杀,灭门的事情屡屡发生,现在光明神这样做,真是打了他们好大一个巴掌。” “哦!法神在上,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教皇如今的脸色,是不是和吃了苍蝇一样。” “如果这只苍蝇是光明神让他吃的,教皇不仅不会露出难看的表情,反倒需要感恩戴德。” “哈哈哈哈哈哈!” 一众魔法师当即大笑起来。 法神塔和光明教廷矛盾由来已久,魔法师都是一群更信赖自己的人,对于神明只有尊敬,却也认为他们不过是一群更为强大的人罢了。 光明教廷对于这群异端十分厌恶,但圣元大陆之上,魔法师何其多,光明教廷再厌恶也只能视而不见。 而在法神塔内,诸位法神化身齐聚一堂,却并不是因为那些魔法师所猜测的一样因为什么大事,而仅仅是因为一封信。 这封信是寄给水系法神安其罗的,现在却被每一位法神化身传阅着,每个法神的目光里都闪现着不一样的光彩。 良久之后,火系法神列夫菲尔开口道:“如果信上所说的方法可以实施,那么我们魔法师在六阶之前身体过于柔弱的问题,就会被解决。” 冥想魔力的过程中,那些并不算安分的魔法元素要被捕捉到魔法师的魔法核心之中时,必然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损伤。因此魔法师冥想一段时间之后便不得不休息,并且花费大量的时间去修补身体,天赋再卓绝,每天冥想的时间也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就算是这样,在六阶之前,魔法师的身体还未被魔法元素完全改变时,便一个比一个体弱,更是被战士近身之后就会死。 六阶之下,魔法师若是和战士拉开距离,能够越一阶轻松杀死战士,而如果被拉近了距离,哪怕是五阶魔法师,也大部分会被二三阶的战士打败。 只有六阶与六阶之后,经过元素洗练的身体才不会继续拖累魔法师的战斗,哪怕被战士近身了也会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而现在,这封信上面却写了一种修炼之法,可以让六阶之前的魔法师同样增强体质,让六阶之前的魔法师大幅度增强体质。 如果这上面所说的是真的,那么法师协会的实力将会大幅度增加,而作为魔法师们精神领袖的法神塔也会因此更加超然。 至于将近来越发荒唐势大的光明神教威风压一压,这种事情也在法神们的心思之中,不过没有人会说出来就是了。 列夫菲尔的话起了个头,其余法神化身并不作声,却也都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后,水系法神安其罗开口:“奇瑞历练的地点靠近多维尔公国,可以让他找这个孩子核实一下真伪。如果是真的……” “法神塔可以在例行奖励之外,再答应他一个条件。”列夫菲尔开口道。 “附议。” “附议。” …… 除了一贯不发表看法的几个法神之外,其他法神都对此没有意见,于是安其罗点了点头,便给自己的弟子用魔法信鸽传讯。 此事说完,众多法神化身并未散去,雷系法神奥诺雷开口道:“最近圣元大陆上颇多异动,不知你们听说过没有?” 突然改进的酿酒技术,从未在圣元大陆有过的服饰大卖,还有两个异军突起的全系魔法天才,甚至在龙族之中都有一些骚动。 风系法神华斯突然道:“风中传来一丝不详。” “你发现了什么?” “我无法看透。”华斯缓缓道:“但我知道,他们有着相似之处。” 法神们沉默片刻,列夫菲尔说道:“一个月之后,龙族会派遣使者周游各国。那位天才也会在其中。” 没有法神再继续提这件事,冰霜法神见他们不再说话,开口说出了在会议上的第一句话:“黑暗神教的那位出世。” 轰的一声巨响,法神塔外天空风云变色,道道恐怖的空间裂缝在高空张牙舞爪,就连原本淡定从容的高阶法师也吓得变色,连忙躲进近处施加了防护魔法的房屋之中。 法神塔内,诸位法神化身变色哗然。 “什么?!他怎么会出世?” “他又要做什么?” “黑暗神教虽然明面上依然被光明神教打压,暗地里却已经没有人敢再真正对黑暗神教动手,他还要怎样?!” “难道是因为近日大陆上颇多不寻常之处?” “不可能,他岂是因为这些小事就肯出关?” “幸好法神塔一向超然,从未搀和到两教的事情之中……” “不要说出这种话!他是强悍,我们法神塔也不能凭白没了底气!” “可是……与他相比,我们太弱了。” 这一句话说出,诸位法神一时静默。 这天下间,没有人会不忌惮那个人,没有人会在面对那人出世的消息还从容如初。 只因那是一个疯子,他从来都不会维护自己所拥有的势力,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说法,不会因威胁却步,不会因为自身利益会受损而畏首畏尾。 那人从来都是张狂霸道的,谁杀他的人,他不会阻拦,只会杀回去。谁让他不高兴,给他添堵,他依然会杀。 那人是个凶人,是个完全不讲道理的疯子,他不知道心疼,可是其他人都会心疼自己的势力,更会心疼自己的命。 在上一代教皇哪怕召出天使,都被他手刃之后,光明教廷认怂了。在法神塔被他暗中打上门威胁之后,法神塔也怂了。 据说其他各族的强者,也被他收拾过。 这样的凶人,每个人都在盼着他要么早死,要么快些封神,却从来都不乐意看到他的出世。 这些法神与其说是惊怒,不如说是恐惧。 最终,没有人敢对那位的行事多说半个字,这场聚会发起的突然,结束的也极为突兀,哪怕是得知低中阶魔法师的修炼将有重大突破,也不能让众位法神冕下开心起来。 …… 多维尔公国王都,斯塔斯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身后跟了七八个狗腿子,脸上一副痞笑,吊儿郎当的在街头晃悠。 和之前纵然纨绔却依然优雅华贵的模样不同,他现在走路晃肩摇胯,站定之后下意识抖腿,站没个站相,嚣张得就像是一个突然得势的小混混。 只是和寻常小混混贼眉鼠眼的样子不同,他即便吊儿郎当痞气万分,也依然不显得猥琐,反倒有一种独特的帅气洒脱。 忽然之间,斯塔斯看到人群里一个向着自己走来的人影,他目光一亮,一挥手嚣张道:“哎!前面那个美人!” 正罩着一袭低调奢华黑袍缓步前行的卓根脚下一顿,缓缓抬起头,兜帽之下是一张冷漠的俊脸。 “对,就是你。”斯塔斯晃着膀子走上前,抬手就把卓根的兜帽掀开,虽然动作显得粗鲁,却没有将卓根的银发掀起半分。 那群跟在斯塔斯身后的狗腿子立刻看傻了眼,斯塔斯眼里满是笑意,啧啧叹道:“真他妈美!” 卓根:“……” “跟本少爷回侯爵府怎么样?少不了你好处。”斯塔斯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卓根的脸,收回手时忍不住搓了搓指尖,为指尖传来的触感感慨了一下。 卓根:“……” “不说话?当你默认了。”斯塔斯回头看了一眼还张着嘴一脸痴傻流着哈喇子的狗腿子们,眼底划过一抹不悦,呵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带走?” 卓根无声一叹,低沉微凉的嗓音里带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宠溺纵容,缓声道:“别闹。” “本少爷可没跟你闹,我说真的……”斯塔斯话音未落,就见卓根毫不犹豫转身要走,他连忙伸出爪子抓住卓根的手,满脸不情愿:“好我不闹了。” 卓根这才回过头看他。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儿,走,我请客。”斯塔斯说完,带头向着路边一家酒楼走去,卓根正要戴上兜帽,斯塔斯仿佛后脑勺有眼睛一样道:“诶,你那丑帽子可别戴了,长得这么好看不显摆显摆你是不是有病?” 卓根:“……” 他知道如今斯塔斯的精分有越发严重的趋势,卓根也能适应他大部分的性格,但总有那么几个让性格称得上古板的卓根有些适应不良。 即便适应不来,卓根还是听话的没有再戴上帽子,默默跟着斯塔斯上了包厢之中。 让狗腿子们守门,斯塔斯布置好结界,又催促卓根加了一层保险之后,他才歪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给自己和卓根各倒了一杯清酒道:“你不是去接苏科吗?怎么被人截胡了?” 他用得同样是不存在于圣元大陆的语言。 卓根平静道:“我碰到了阿沐。” 斯塔斯恍然,撇了撇嘴道:“如果是他的话,那你失败倒是不出意料。” 他们三位祖神各有所长,龙神的智商一般,情商感人,唯有战斗力爆表。和他处于两个极端的就是凤神,智商情商极高,只是因为不喜杀伐所以战力在三祖神中垫底。 但凤神若认真算计什么,就龙神这样的他能把人卖了还让人感恩戴德的帮他数钱。但凤神的缺点也十分明显,他太过于心软,有时候难免优柔寡断了些。 斯塔斯敲了敲桌子道:“阿寻,介意说一下你和沐沐遇到的事儿吗?” 卓根便将他和莱洛恩的交锋全盘托出。 斯塔斯听完之后,反倒先关注了另一个点:“等会儿,你说阿沐身边还跟了个少年?” 卓根默默的看着他,眼底有着一丝不解。 斯塔斯嘿嘿嘿奸笑三声,意味深长道:“可以啊,阿沐现在也是老树开花……” 卓根满头黑线,对现在的斯塔斯十分无奈。真不知道斯塔斯现在的性格是哪一世养出来的,明明是在讨论大事,偏偏还只关注八卦。 斯塔斯看到卓根份外无语的样子,见好就收,懒懒说道:“阿沐这么做也有缘由,凭他的个性,更欣赏光明神教一点也是无可厚非。” “神教内部已经腐化。” “说的没错,但阿沐认为他有能力净化神教。”斯塔斯说。 卓根沉吟不语。 斯塔斯笑了笑,抱着臂靠在椅背上,缓缓道:“你认为黑暗神教为大无可厚非,他认为光明神教教义更佳。和你们不同,我失去记忆在人世轮回太久,我觉得,不论是哪个教派,都不应该太过强大。” 卓根抬眸静静看向他。 “神的存在自有职责,神教的存在却并非必须。”斯塔斯言尽于此,转了话题道:“既然阿沐跟着苏科一起进了万兽山脉,那么最少半年,最多十年,他们才会再次出现。这期间,阿寻你想怎么做?” 卓根平静道:“非法穿越者扰乱此世,当杀。” 斯塔斯摇了摇头:“听我一句,你将黑暗神教内的非法穿越者杀掉即可,其他的别管。阿沐肯定会比你更急。” 卓根没有说话。 斯塔斯微微一笑道:“昔日你我之间的事情,让阿沐忙得焦头烂额,我现在回想起来得越多,就觉得越对不起他。现在他难得起了一丝兴致,我们不妨与他认真斗一次,叫他玩个尽兴。” 卓根依然没说话。 “若我们输了,不过是在此世多困个几十年。若阿沐输了,也无非是如原著剧情一样,黑暗神教取代光明神教——又或者如我所设想的那样,生灵自立,不再盲目信仰诸神。”斯塔斯笑道:“左右也没有什么损失,让阿沐开心一下也好。” 卓根默默看着斯塔斯,不由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 他感觉很头疼。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自家老伴和好友的脑回路,难道聪明人都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化? 即便他再蠢,也明白这个世界他们三人要保护苏科,堪称是举世皆敌,剧情里出现的苏科的敌人不说,那些非法穿越者,那些不可能信任他们三人的携带系统的宿主们,都会阻挠他们行事。 这种情况下,依卓根的想法,当然是要好友们合力,把非法穿越者先统统杀光,再按部就班的走剧情。 可是莱洛恩先是表现出和他意愿不符的一面,要颠覆剧情,让光明神教继续势大下去。 而现在连斯塔斯也对此兴致勃勃,摩拳擦掌的想要和莱洛恩斗智斗勇一场。 这剧本不太对?卓根觉得,他明明才该是那个千方百计改变剧情因此让他和老伴儿快点脱离这个世界去下一个的,怎么现在反倒变成他纠结着改变剧情的问题了? 斯塔斯唯恐天下不乱就算了,他本来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连阿沐也…… 不过仔细想想,卓根处于黑暗神教,莱洛恩处于光明神教,他们不论走不走剧情都是要敌对。而斯塔斯已经做出出卖苏科的事情了,他注定和主角为敌,除了不会伤主角性命之外,斯塔斯为了伯恩一家是一定要全力压制苏科成长。 那他们两个现在这样干脆视彼此为对手也不奇怪。 不过这么说来,他到时候为了主角,恐怕也不得不和斯塔斯起一些冲突…… 卓根仔细想了一下这混乱的关系,只总结出来了一句话。 每个人,除了自己以外都是敌人。 所以为什么聪明人喜欢把事情变得如此复杂??? 今天的龙神依然沉浸在费解中呢。 126.反派光明神(十二) 地底通道之中, 莱洛恩和阿斯正飞快顺着通道低空飞行而过。 他们飞得很快, 神态看上去却没有半点焦急之色,不紧不慢,悠闲自在。 他们当然不急, 只因两百米之外,那条急速掠去的藤蔓已经被他们找到。苏科亚曼二人虽然已经昏迷过去, 但仍没有性命之忧, 他们跟随在后, 任何时候都可以将两人带到身边保护起来。 贴地飞行途中,地道四周除了藤蔓和他们二人行进带起的空气爆鸣声外,还有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点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响,在阿斯和莱洛恩身前身后形成了一片洪流。 阿斯顺手燃起一道神光,往下一看,顿时鸡皮疙瘩起了满身都是。 只见他们二人脚下,地道土石地面之上, 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乌黑发亮的虫子, 触角舞动,六肢飞快划动, 跟在他们之后。 那些虫子面目狰狞,形状有如巨蚁,腹部干瘪, 每个都有婴儿拳头大小, 只是嘴上并不是钳子一样的u型口器, 而是一个个小针般的吸管口器。 “阿沐,看地面!”阿斯提醒了一声。 莱洛恩垂眸扫了一眼,面无异色,微笑道:“阿斯别怕,它们伤不到我们,只管走就是了。” 阿斯依然感觉鸡皮疙瘩层出不穷,谨慎观察一会儿之后,却突然发现了一些异状。 那些虫子在离得老远时会大声尖叫,口器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来,连成一片便形成刺耳的音波,若离得近了保管叫人头晕目眩。可是当阿斯和莱洛恩飞临虫子上空时,方圆三丈范围内的虫子便会突然闭上嘴,探出触角在空中挥舞,直到两人掠出去老远,才会再次低鸣,和身边的虫子交流。 不过这一次再叫,哪怕阿斯并不懂得虫子的语言,都能明白它们说得什么。 ——那俩是谁? ——俺不造哇!你为什么不攻击呢? ——俺不想攻击,你又为什么不攻击呢? ——俺也不造哇!俺也不想! 阿斯看了一会儿,十分惊异:“阿沐,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用了什么魔法?这些虫子看起来这么凶悍,怎么会……” “我本是造化之神。”莱洛恩微笑着回答,顿了顿又轻声呢喃道:“血虫巢穴位于禁忌森林内外层交界之处……原来如此,那条藤蔓直通禁忌森林中心,正因为它将苏科掳入禁忌森林中心,才让苏科得以轻而易举通过一些小危机就寻到帝君埋骨之地。” 阿斯暂时压下自己的困惑不解,闻言也跟着道:“阿沐猜想的没有错,苏科就算是主角,在没有继承帝君传承之前,凭他自己一个人也万万不可能通过禁忌森林,到达中心内。他运气很好,不论是剧情还是现在,他都是受伤后在禁忌森林外围暴露出自己血液的甜香,引得噬龙藤按耐不住,才会离那么远就将他掳走,反倒成全了他。” 苏科血脉到头来都没有在剧情中点明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身为禁忌之子的奇特血脉一直在帮助他。 噬龙藤主要目的是为了吞噬他,可是若非噬龙藤,苏科真走入禁忌森林,不到百步就会被灭得渣都不剩。 “不过苏科的血脉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斯百思不得其解。 莱洛恩露出有些奇特的笑意,缓缓道:“或许,是流传自远古时代。” 阿斯迷茫的眨了眨眼,莱洛恩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反倒再次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虫子们,而后低低叹息了一声道:“有些生灵只能存留在特定的地方,若跑出去便是祸患。那些地方若无事还好,若出了事……便是灭顶之灾。” 阿斯懵懂间察觉到了莱洛恩的一丝怜悯和不忍,阿斯想了想,找出剧情里苏科终于得到传承之后的事。 禁忌森林的存在赖于帝君遗留之力变异,在帝君意志消散了之后,禁忌森林连带着里面的物种化为乌有,这里种种恐怖的生灵也因此灭亡,只遗留下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并不足以对大陆上大部分生灵产生任何危害。 不过万兽山脉倒是没有受到影响。 造化之神,万物生灵皆出自他手而生,不论外貌丑陋亦或者美丽,性情是残暴还是善良,在他眼里并没有高下之分。 光明神的身份是最接近莱洛恩本身的,那种众生平等怜悯万物的神性也因此更为外露,不若以人的身份在世间行走时贴合人类的想法。 莱洛恩知道到这些血虫不久之后的灾难,也知道它们的危害,所以也只能给予一丝怜悯和几声感慨,便视而不见。 虚伪?冷漠?假善?谁又能说得清楚。 不论是那条藤蔓还是莱洛恩阿斯的速度都极快,在短暂交流之后,莱洛恩和阿斯忽然感觉冥冥之中穿过了什么屏障,浑身一沉,低空飞行的两人脚便落在实地之上。 下一刻,两人脚尖轻轻点地,以不逊于飞行多少的速度向前飞掠,遥遥能看到骤然广阔明亮起来的空间。 这里是禁飞之处,本禁不住两人,不过为了不引起禁制反击,莱洛恩阿斯二人都顺从了那股力道。 穿过地道,两人眼前豁然开朗,就见一株耸天立地的巨藤堵在前方,千百条巨蟒般的藤蔓翻涌滚动,若有若无的雾气在这片格外空旷的空间之中来回游荡,而藤蔓皮外渗出阵阵腥香,让人闻之晕眩。 莱洛恩轻轻挑眉,冲那株依然卷着苏科亚曼往中心那颗小山般的巨藤拉去的藤蔓微笑道:“多谢指路。” 话落,他背后忽然多出一对火元素之翼,炽烈暴躁的火元素欢呼跳跃尖叫,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可怕的推动力。 轰的一声巨响,莱洛恩身后的空间仿佛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了片刻,他整个人已经冲出去,琥珀色的眸底隐隐泛出金光,就见一把火焰长刀凝聚在他手中,凌空一挥! 毁天灭地的长刀落下时,除了火元素之外的其他元素都被排挤一空,而那些火元素则纷纷扑上,一一融进那把火焰刀里。因为火元素来得太汹涌,甚至在整个空间之中形成了无数条火焰长龙,一点余威便让那不可一世的噬龙藤藤蔓触碰到便化为灰烬。 眨眼之间,区区十米长刀便无限延伸出去。这一刀开天辟地,仿佛要破开混沌,仿佛要灭尽世间诸恶。 噬龙藤本不在意那两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小虫子,它只急着将掳来的那个黑发黑眼气味极好的小子吃了,它觉得那会对自己有巨大的好处。 然而当火焰刀凭空凝聚之时,噬龙藤终于察觉到了不安不妥,只见无数藤蔓突然拔地而起,仿佛凭空一座森林自地底生出,那些藤蔓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的上涌,盘结,将噬龙藤本体上空层层叠叠遮挡住。 然而那条尚在收回的藤蔓却怎么也收不回来,原来是在莱洛恩突然动了的同时,阿斯也突然爆发,小小的身躯迸发出无尽伟力,纤细的双臂抱住藤尖,双脚深深站在地面,沉身而立,竟将这条比他大了几十倍的藤蔓硬生生拖在原地。 噬龙藤来不及去想,也没有机会去想,天空中的火焰巨刀已经落下! …… 苏科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云端之中,又仿佛陷在了柔软温暖的被褥里面。 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气息源源不断的传递出来,令他浑身上下都舒适万分,让他一点都不想清醒过来。 耳畔模模糊糊传来一声纵容宠溺的低笑,那温柔好听的声音暖暖的,比精灵唱歌都好听:“小家伙,睡了这么久,该醒了。” 苏科不太情愿的睁开眼,初时眼前一片黑暗,他眨了眨眼,神智慢慢清醒,眼睛也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他发现这里好像是在一处山谷里,左右望去,极力才能看到山谷边际。 之前碰到的英俊金发男人正将他抱在怀里,不紧不慢的迈步向前走着。明明外表看起来并不是很强壮,可是苏科知道靠在他怀里是多么令人安心,那双手臂又多么的温柔多么的稳。 只是苏科很不好意思,因为他发现,可能是因为之前他睡着的缘故,这男人衣襟上有一点可疑的水渍,八成是他睡得太舒服不自觉流出的口水。 苏科白皙的脸红红的,连忙伸手去抹莱洛恩衣襟上的水渍,歉意道:“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给你擦干净……” 阿斯正背着依然在昏迷中的亚曼跟在两人身后,惊闻一声“叔叔”,他顿了半晌反应过来是在叫莱洛恩之后,顿时吭哧吭哧憋笑起来。 莱洛恩倒是不以为意,苏科刚刚挣扎,他就安抚道:“你中了噬龙藤的毒,虽然不致命,依然要再过一会儿才能有力气。” 苏科也感觉到了,他明明是很着急的要坐起来,偏偏动作的幅度十分微小。 苏科轻轻呀了一声,认真道:“是叔叔救了我?谢谢叔叔,我一定会报答你。” 苏科很认真的回想了一下自己能给什么报答,然后特别失落的说道:“哎……我好没本事,如果现在报答叔叔,还要叔叔浪费粮食养我。那,叔叔,我长大后,有力气了,再帮你好不好?” 莱洛恩忍俊不禁,不过因为怀里还横抱着苏科,他倒没有笑得像以往一样放肆,只是胸膛仍一阵一阵的,让还贴在他胸口上的苏科感觉自己要被震掉了。 莱洛恩笑止之后,忽然道:“苏科,你还记得之前在巨船上,还有瑟兰庄园之内发生的事情吗?” 苏科认真点头:“我都记得的。” “不论是亚曼,还是那个人,他们都救了你一命。包括我在内算,你一共欠了三个人,三条命。假如每个人都要你报答,你要怎么回报?”莱洛恩说了一下,又顿了顿道:“亚曼不算是救了你,他想救你,但真正救下你的人是光明神。” 苏科没有去问莱洛恩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现在的他并不懂得去探寻这些细节的原因。 苏科格外干净柔和仿佛小天使一样的声音,在莱洛恩话音落下之后便认真的回道:“亚曼本来已经救成功啦,是我自己担心父亲要回去的。” 苏科说:“我不明白好多事,但我知道,亚曼是好人,叔叔是好人,之前那个看起来凶凶的叔叔也是好人,光明神是像人们说的那样,伟大的好神。我相信你们每个人,报答你们每个人,都不会出问题呀。” 莱洛恩无声的叹了口气,不忍心告诉苏科,他这个好人,最终会和怀里的这个孩子反目。不忍心告诉他,可能除了亚曼之外,包括自己和卓根在内,任何人都可能伤害他。 这孩子的心太干净柔软了,如果不是处于这样的情况下碰到这个孩子,莱洛恩绝对不会舍得他受半点伤害。 可是再不忍心,莱洛恩还是要开口,还是要说下去。 于是莱洛恩开了口:“你可以相信亚曼。却不能相信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任何人。苏科,你已经长大了,你应该明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我愿意救你自然是有我的目标,那个男人,光明神,都是一样。” 苏科微微一笑,目光依然纯粹干净,刚刚那句话并没有让他的心里起丝毫波澜:“可是叔叔,你们不论如何,都出手救了我,都帮过我。” 阿斯听了一路,忍不住点了点头,更欣赏苏科了:“你的想法很不错啊!你以后一定要记得,阿沐好好帮过你的,你可不能对不起他!” “阿斯……”莱洛恩很无奈,最终还是放弃了让苏科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的想法。 固然如果苏科真听了莱洛恩的话,连他也不信任,看起来莱洛恩明面上是有所损失,但私底下,作为如此提醒了苏科的人,苏科潜意识里还是会对他保留一份信任。 至于对其他人的信任,那肯定会大打折扣,让之后其他意图接近苏科的人而言,莱洛恩等于提前设下了一道壁障。 然而一来苏科也是个执拗固执的性格,看上去是傻,却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根本听不进去。二来阿斯还是希望看到主角能够爱护一下他家宿主,这样一打岔,莱洛恩的劝说更是大打折扣。 不过莱洛恩也不是没有收获,刚刚那段话堪称是推心置腹,本就是靠着直觉来分辨好坏的苏科,也能察觉到方才那段话是莱洛恩发自肺腑对他好才会出口的,因此对莱洛恩好感更胜。 关键时刻,这一点多出来的好感和信任,将取到难以预料的效果。 苏科恢复了一点力气,艰难扭头看向身后,就看到四肢和头还软软垂下,正被阿斯背在背上的亚曼。 苏科眼底盛满了担忧:“亚曼……” “他没有事!”阿斯说:“他的身体比不得你,会昏得更久一些啦,没有大碍的。” 苏科应了一声,乖乖的不吭声了。 又走了一会儿,这片黑暗空寂的山谷之内本来有风穿梭,现在那风越来越大,而莱洛恩和阿斯却还没有停步,一直逆风而行。 阿斯没忍住问道:“苏科,你就不好奇,不想问问我们要带你们俩去哪里吗?” 苏科眨巴了一下眼睛:“要问的吗?那我问一下好了……” 阿斯:“……” “哈哈哈哈哈哈!”莱洛恩朗声大笑,阿斯面无表情的呵呵了一声:“我们打算把你们俩丢下悬崖。” 说是悬崖,其实是前往帝君埋骨传承之地的通道,一般人也想不到要进入传承之地还要跳崖,置生死于度外。 不过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就算跳崖了也去不了帝君传承之内,掉下去就摔死了。 而能进入传承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其一是身为人族,其二是回答三个问题。 苏科在剧情里是被各种令他狼狈万分的危险逼到崖边,失足掉落崖底,稀里糊涂在脑海里回应了冥冥中的问题后,就进入传承之内了。而现在莱洛恩和阿斯横扫了一切危机,正要亲自将他送到那里。 苏科歪着头想了想,看向莱洛恩:“叔叔,为什么?” “那里对你有好处,你只要凭借本心就好。”莱洛恩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亚曼,琥珀色的双眸微微划过一抹犹豫,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又道:“这是你命中注定的机缘,如果你想,就可以分给亚曼一部分。你希望我将亚曼也放下去么?” 莱洛恩最终还是把这个决定权交在了苏科的手中。 苏科犹豫了一下问道:“会有危险吗?” 莱洛恩无声叹了口气,实话实说:“……若你能握紧他的手,那么就没有危险。” “那好呀!”苏科立马说。 又走了一段距离,那些狂风在几乎形成风暴的程度,又慢慢变得稍微平缓了下来。 莱洛恩和阿斯终于带着两个孩子到了那处悬崖边。 这个奇特的山谷看起来非常的大,四周山壁呈现圆弧形,上宽下窄,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球形,然而那道悬崖,却仿佛凭空一刀,将山谷切成了两半。 悬崖边上的石头十分平整,探头看看,崖壁上也是平平整整,从悬崖深处吹上来的风透骨寒凉,轻柔却有着一股奇特的力量,让人站立不稳,几乎要一头栽入悬崖之中。 莱洛恩站在崖边,将苏科放了下来,为他揉捏了一下四肢,苏科便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而亚曼……他没有禁忌之子的血脉天赋,就是普普通通的平民一个,噬龙藤藤蔓上的毒液纵然不会死人,却足以让他昏睡很久。 因为不伤性命,莱洛恩并没有打算将他救醒过来。作为宿主,又有欠债积分的压力,亚曼对于除了主角之外的其他人都太过于警惕了,难免会影响到莱洛恩的一些布局。 在等待了一会儿之后,苏科渐渐恢复了气力,阿斯将亚曼从背后放下来,苏科便上前将亚曼背了起来。 他眸底划过一抹讶色,忍不住颠了颠亚曼,自语道:“亚曼好轻呀……” 莱洛恩干咳一声,假装没有听到他的嘀咕,微笑道:“苏科,要过去了吗?” 苏科点了点头,背着亚曼走向悬崖。 在脱离莱洛恩和阿斯身边一丈范围之后,凭空而现的大风差点将苏科掀了个跟头,还好他现在身上是两个人的重量,稍微一稳便站住了。 苏科慢慢向着崖边前进,那深不见底黑暗幽深的悬崖,在他眼里好像和平地也没有区别,底气十足,没有半分惊怕恐惧。 莱洛恩忽然想起来,这个孩子露出恐惧的时候,都是因为保护他的人受伤或者即将受伤的时候。 在苏科马上要从崖边一跃而下时,莱洛恩没忍住开了口:“苏科,你不担心会死吗?” 苏科回过头,张嘴说了什么,但是风太大,他又没有什么非凡的能力在身,话还没出口就被吹散了。 苏科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转头从崖边跳了下去。 莱洛恩站在那里,琥珀色的双眸隐隐泛出深邃莫测的金来,穿破了黑暗,注视着那急速降落的两个孩子。 他胸有成竹,只因若出了意外,他能立即将两个孩子救回来。 然而苏科并不知道他还有后手,却凭借直觉毫不犹豫相信了他每一句话,让莱洛恩既有一些被人如此信任的感动心暖,却也同时极为头疼主角这样的性格。 不过还好…… 看着坠落到一半的两个人突然在半空中消失,莱洛恩烙印在两人身上的意念被一个虚弱但依然强悍无匹的意识碾碎消散,他整个人微微一震,勾起的唇角溢出了一缕夹杂了一点金血的血丝。 虽然是毫无反抗的任由烙印被抹消,但对于莱洛恩这具身躯还是有点伤害。 阿斯心疼的看着莱洛恩唇角的血迹,正要伸手去替他擦掉,莱洛恩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揽住他的腰,低下头吻住了他,唇齿间遗留的鲜血因为蕴含了几丝神血而散发出令人迷醉的馨香。 阿斯在这个世界是炽天使,附带了炽天使的特性,对光明神的血完全没有抵抗力,不由自主的揽住莱洛恩的颈项,堪称急切的探出舌头去勾缠他的。 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声不停传来,许久之后,阿斯才从迷醉中清醒过来,莱洛恩便不动声色的将他放开,微笑着将他唇边透明的津液用拇指抹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光明神血对天使来说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原来如此!”本来还莫名感觉手足无措的阿斯恍然大悟,认真点了点头。 他自以为心安了下来,却没发现,系统专用身躯应该十分规律的心跳,现在依然有几分急促。 127.反派光明神(十三) 自五年之前,光明神突然显露神迹, 选择禁忌之子成为神使, 圣山派出使者前往迎接,半路上却为黑暗神教教皇卓根阻杀之后, 圣元大陆上反倒平静了一段时间。 教皇因神使圣使生死不明,祈祷三日得到光明神的回应之后, 便不再提起神使之事。 听说教皇不知何故, 似乎与审判长起了些小冲突, 审判长便离开光明教廷大本营圣山, 一直隐姓埋名在各个神教分部内部巡查。 而龙岛来的天才白龙兰斯, 与人族突然出世崛起的双子罗伊魔剑士和剑士陆斯恩结为友人,在大陆上游历时, 不仅掀出了光明神教冠冕堂皇外表之下的糟糠老底, 还几次粉碎了黑暗神教意图染指大陆的阴谋诡计。 他们两人一龙名声大噪, 现如今在圣元大陆之上炽手可热, 那些平民百姓都能将他们的事情说上一二。 而他们之下,一些天才的光辉就被遮掩得不是太起眼了。水系法神安其罗的新弟子斯塔斯,兽人帝国大皇子泰伦, 精灵王子利奥波德等等。 再之下的人才与这些人相比,就如皓月繁星, 名声更为不值一提了。 这五年时间内, 光明神教形象受损, 气焰顿时低调许多, 神教内部也开始自查, 教皇更是严格。而黑暗神教本该趁此机会入侵,可惜兰斯、罗伊和陆斯恩三人不明缘由极为重视黑暗神教的消息,一旦发觉有所异动,必然前去,几次三番都阻止了黑暗神教的扩张步伐。 而光明神教也根本不可能放任黑暗神教,因此纵然光明神教势力有损形象大跌,黑暗神教也没有找到任何机会扩张自己。 与两个神教相对的是,自五年前法神塔无偿公布出一种新的基础修炼之法,配合冥想不仅事半功倍,而且能够缓缓增强魔法师的体质之后,法神塔的地位便更为拔高。 每年死伤于魔法事故、野外战斗、与人决斗的魔法师大幅度减少,低中阶魔法师的增多,更代表了魔法师们的基石更加稳固,将来这些魔法师,能有更多晋升到高位。 魔法师协会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增强,也等于法神塔的隐形影响力急剧加大。 明面上看,属于战士协会的魔剑士罗伊和剑士陆斯恩,伙同龙岛兰斯一起名扬大陆,仿佛增强了战士协会的力量,可事实上这些荣誉更多加诸他们自身,而且树大招风。兽人帝国和精灵们远离人族,且已经不再是远古时期的强大种族了,名声纵然会传递到人族耳中,也无人在意。而光明神教和黑暗神教前文已经说过他们的状况。 如此,若仔细推测一番便可知道,法神塔纵然不声不响,其实背地里才是这五年暗潮汹涌中最大赢家。 可惜的是,除了某位亲手炮制这一现象的法神弟子,其他人并没有察觉到魔法师这一群体的暗中壮大。 小世界纵然围绕主角运转,但小世界的生灵之间每日还是会有诸多事情发生。 明里暗里的斗争并未影响到大陆上的和平,似乎所有能够将圣元大陆搅和得天翻地覆之人,都按捺住了没有动。 冥冥之中,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渐渐浓厚。 斯塔斯行走在法神塔外围的交易集市上,他穿着一件灰色法师袍,已经长到腰际的黑发束成马尾,幽蓝的双眸沉静清冷,又深邃中有万千星光在眼底缓缓起伏,一眼看去让人不由惊艳于他的俊秀唯美。 他神态清冷沉稳,眉宇间不怒自威,行走之间有种旁人难以比拟的王者气度。若是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他会停下脚步细看,再出言稍微询问一二。 斯塔斯语调清冷淡漠仿若碎冰击玉,话语简短,却不会让人觉着此人无礼,反倒会对他的平易近人受宠若惊。 法神塔说是塔,实则是一片塔林。魔法师的力量分为金,地,火,水,风,雷,自然,空间,时间九大系,每一系都有一座法神塔耸立,各系法神都会坐镇其中。而变异系魔法师若成法神,则有资格再立一座法神塔供后人入驻。 例如冰系石系毒系生命系之类的。 现如今法神塔内隐居着金、地、火、水、风、雷、冰、生命八位法神冕下,其余的法神塔因为无人够资格入驻而封闭,尤其是空间时间两**神塔,更是自那位立塔之主故去之后,便再没人入驻过了。 斯塔斯此次走出水系法神塔,却是一边看着那些摆摊交易的魔法学徒们,一边向着空间系法神塔慢慢走去。 斯塔斯在法神塔这里呆的时间已久,所有人都知道他脾气怪异至极,今天温文尔雅,明天便能暴躁狂烈,后天又能天真宛如一个孩童,有时候精明至极,有时候哪怕小孩儿都能骗到他。 正因为如此,哪怕斯塔斯现在沉默寡言,浑身萦绕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也没让其他人多奇怪。 一开始,即便是有人认出了他,也仅仅是出于对法神弟子的尊重而向他行礼。不过渐渐的,便有人发现他的去向,于是便有人好奇,试探的出言询问。 斯塔斯只是说“我去空间法神塔,感受空间魔法气息”,后来回答三遍后再有人问,他便默不作声,只顾向前走去。 第二日,斯塔斯风风火火冲向了时间法神塔。 第三日,他又不紧不慢的去往生命系法神塔。 之后几日都是如此,在空闲的法神塔参观完后,斯塔斯手持安其罗亲笔写的推荐信,去拜访各位法神,请求感受法神塔之力。 法神塔受到历代法神力量加持,容纳诸多法神对元素和魔法的理解,对世界本源的理解,每一座法神塔,若能读懂,便是一整座魔法图书馆,让人受益无穷。 又是几日,斯塔斯从最后一座法神塔出来,却没有回到老师安其罗那里。 他面上带着一丝奇异的微笑,站在法神塔内围一片空地上,背负双手,朗声道:“漫天的星辰伟力浩瀚无垠,可为我所用。” “星辰塔,起!” 起字一出,地动山摇。 金、地、水、火、风、雷、冰、生命……八座法神塔上空突然出现十丈高的巨人虚影,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俊或凡,此刻无一例外,这些法神投影全都齐齐抬头望向天际。 天空之中,一轮明日高悬天际,天空湛蓝,白云悠悠,是天清气朗的好天气。 然而在斯塔斯话音刚落之际,整片天空骤然变暗,太阳的光芒突然收缩黯淡,仿佛黑夜取代了白天。 便是法神,也不曾听说过这样改天换日的手段,这明明是神明的力量。 法神塔内诸多普通魔法师顿时大哗。法神塔上空,风系法神投影身形一动,骤然随风而去,不过瞬息又返回,向着其他投影传音道:“黑夜延伸已经有三千里范围。” “还在延伸?” “嗯。” 众位法神投影不再说话,只专心致志的看着下方突然闭上眼的斯塔斯。 八阶之上,九阶可谓传奇圣者,再上乃是半神之境,已经是寻常人所能踏足的巅峰。而神阶强者,之所以被尊称冕下,只因他们已经是具有神明一样威能的绝世强者。 神阶之下,晋升或有强悍气息冲天,但绝不会引起天地异象。而神阶晋升,却都会引起天地之变。 例如这一代火系法神,他当初晋升时,赤地千里,地火喷涌,然而因为晋升时需要庞大的元素之力,即便看上去恐怖,实则那些异象中包含的力量早已经被火法神吸纳干净,并未能伤到人命。 可是还未开始晋升,就已经异象绵延三千里,也实在是几位法神闻所未闻的事情。 那无尽黑夜依然在蔓延,太阳的光辉已经彻底隐没,黑夜的幕布之上,无尽群星闪耀。 万万里之外,卓根推开窗,负手看着天际,淡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改天换日。 龙岛之上,众龙咆哮暴躁,却无一龙敢出手,冲破这层黑夜星辰。 各族强者,纷纷看着这片天际,心中陡然生出恐惧。 法神塔内,斯塔斯不着痕迹的撇了一下嘴,对目前的异象强度并不满意。 不过这个小世界的规则,光明黑暗为最初也最强的力量,日月星辰位列其下,能到如今这样已经不错了。 斯塔斯这样一想,终于放任异象引来的众星魔力灌体。 冥冥中,一声宏大的声音仿佛钟鸣响彻灵魂,所有生灵都感觉头脑一晕,下一刻,他们便见无边星辰出现在了空中,释放出无比明亮的光芒。 一道道星光如水,自天际倾泻而下,汇聚成一条洪流,悍然落下将斯塔斯整个人包围在其中。 那些星光有一些逸散开来,就形成了银色闪亮的雨丝,细蒙蒙轻飘飘,像一个个小精灵般的轻盈落下,但凡接触到星光雨丝的,无一不感觉精神大振,连天赋根骨都有了一些增强。 斯塔斯被星光包围,一直压制的气息全然暴露,顿时让所有能注视到他的人大跌眼镜。 只因为,明明在晋升法神的斯塔斯,现在气息分明只是一个六阶魔法师! 这倒是怎么回事?!诸位法神感觉自己对魔法的理解都完全被颠覆了! 128.反派光明神(十四) 就在外界改天换日之时, 万兽山脉中心,禁忌森林深处, 一座不分黑夜白天永远黑暗的山谷边缘,仿佛被天之刀切开的巨大悬崖之内,突然散发出一种跨越远古而来, 无比沧桑沉重,却又坚毅不屈,有着难言豪迈的气息。 悬崖边上, 莱洛恩与阿斯两人一坐五年,不闻外界之事,只一心静等主角苏科获得传承归来。 如果说最令莱洛恩和阿斯安心的, 那无疑是原著当真是一部爽文,是一部金手指开得逆天的爽文。 被困帝君传承之中, 一闭眼一睁眼,便是数年, 看起来是否很亏? 可是原剧情里的主角苏科进入传承时一无所有, 不仅如此还重伤垂危,天赋重重封印已经损伤根基。再出来时,便已经所有隐患全无,还一跃成为圣阶强者。换了谁知道几年潜修,能从比普通人都不如的傻子成为一个圣阶强者, 都肯定会答应这种好事。 天下人, 谁都不知道莱洛恩为何点苏科为光明神使, 也没有人去关注这一点。 而或许能猜测到莱洛恩意思的卓根和斯塔斯二人, 却也并不在意这一点。 纵然人人都在乎主角安危,在意他的生死,但凡不愿让主角损失的人更是相互博弈去争取苏科的好感,但除了莱洛恩,其他人无疑都有些忽略主角本身的意志。 也遗忘了,主角若是有了足够的成长基石,那么他的成长,将会无比恐怖。 莱洛恩让苏科以禁忌之子的身份成为神使,不仅仅是当时要救下他的性命,也不仅仅是因为要让他亲近光明神教。可以说,这些无非是顺带,因为当时莱洛恩已经复活整个瑟兰庄园阵亡之人,仲裁者根本不可能再对奥维德公爵一家动手,而光明神使的身份早晚赐予都无碍。 之所以如此,只因莱洛恩要让苏科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帝君传承,让传承的力量最好不要有一分一毫的浪费,全部都用来为他奠定根基。 苏科在剧情里,因为封印,因为天赋根基损伤,因为智力残缺身受重伤,因为肢体已经不全,因为性命垂危,因为种种原因,那些传承力量只能先分出一部分去治好他,将他调整到最佳状态,才开始真正灌注传承。 这之中,无疑有很大一部分力量全然浪费了。 光明神使的册封,蕴含当时光明神莱洛恩神降的无穷伟力,摧枯拉朽一样冲破苏科的封印,先行洗涤了一遍苏科整个身躯,让他得到好处。而之后,苏科禁忌之子的天赋尚且未显,整个人渐渐已经大不一样。 而之后,一路危机被莱洛恩与阿斯碾压横扫,苏科纵然中了毒也只是麻痹身躯,全无大碍,完全是他所能达到的最好状态去接受传承。 莱洛恩很是期待,如今的苏科到底能到达怎样的地步。 在悬崖出现异动的时候,莱洛恩和阿斯同时睁开眼睛,仿佛两座石像突然注入了生命力,骤然鲜活起来。 他们二人即便静坐崖边一动不动过了五年之久,现在也依然片尘不染,洁净如新,仿佛五年时光并未流逝。 悬崖之下,那股苍茫浩大,坚韧不屈,稳如磐石,又傲视天下的气息渐渐浓厚,渐渐升高,隐隐形成狼烟一般的气象直冲向天际之中。 悬崖之中,无数人影闪现,或是贩夫走卒,或是平民百姓,或是贵族君王,或是魔法武士,或是军人士兵。所有人影无一例外,皆是半透明中泛着珍珠白,穿着极为古早,手中武器堪称简陋。 然而他们每个人,都坚毅不屈,神色平静从容,比任何人都要显得睿智,都要显得自信。 远古时代,帝君治下,人族哪怕在诸神之威下,也可盎然挺立于世间,不惧千万险阻。 那个时代,每个死去的人类,灵魂都拥有着奇异强悍的力量,哪怕诸神都为之眼馋,想要将他们收归麾下。 那将成为最强的圣灵与英灵。 可是没有一个神明成功过,因为他们并不会信仰任何人,他们的信念只有自己。 这些便是远古英魂。 每一个晋升时能显现出远古英魂异象的,都是能够带领人族更上一层巅峰的人物。 而其他各族,包括神明在内,若见到人族晋升出现这种异象,哪怕仅仅有一个远古英魂现形,都会对其杀之而后快。 然而现下,整个山谷与悬崖之中,何止是一个远古英魂,那简直是成千上万,百亿万亿,仿佛历史长河中的所有远古英魂,都显现出来了。 帝君传人出世,该当如此。 看着这些英魂在上空铺开,仿若遮天之毯,延绵无尽,珍珠白的光芒交相辉映,连这片被特殊力量笼罩而永远黑暗的山谷都亮如白昼,莱洛恩目光明亮,忍不住对阿斯欢喜的感慨道:“阿斯,你看他们多么美。” 阿斯默默抬头看了一眼远古英魂异象,立马捧莱洛恩臭脚,特真诚的说:“是呀!好漂亮!” 这戏演的,阿斯自己都要当真了。 然而很快,莱洛恩就笑不出来了,他眉头微微一皱,从地上站起看向天际。 无尽黑夜如河,承载漫天星辰,从天际的远方蔓延,飞快的向着这里涌来,几乎掩盖掉远古英魂异象。 星辰之力浩大无边,是这个小世界里仅次于光明黑暗,与日月并立的力量。 异象波及的范围,很大程度奠定根基。有这夜幕星辰异象在,刚刚还非常好看的远古英灵异象却瞬间黯淡无光,延伸的步伐顿时减缓下来。 然而即便减缓,远古英灵异象仍未退却,依然在慢慢的延伸开去。 远古英魂,并非真正的灵魂,而是一种意志长存于世间。他们代表了自身种族的最根本信仰,繁衍与生存。 英魂不灭,脊梁长存。 莱洛恩观察了一会儿,从容的坐了下来,脸上又出现那种温和但有几分奇特的笑意。 阿斯看了看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看莱洛恩现在突然不着急了,便也跟着坐了回去。 两种异象相持片刻,英灵异象在空中开始将力量倒灌进崖底,而空中的夜幕星辰也开始将星辰之力灌入异象源头之人。 彼此相安无争。 两方异象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后夜幕星辰异象先行消散,而英魂异象又持续了整整半日,才慢慢散去无踪。 莱洛恩和阿斯只觉眼前一花,两个挺拔的少年便站在了崖边。 当先那个少年,黑发如墨直垂腰间,相貌完美如上天精雕细琢而出的玉人,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身材挺拔站得笔直,明明还有几分稚嫩,却仿佛顶天立地。 他身上隐隐有一股沧桑荒凉却又坚韧不拔,傲视天地的气概,如君王临世,威严浩瀚无垠,让人不由心生敬畏与敬仰,仿佛能毫不犹豫跟随他前进。 只是一眨眼,那种气质便隐匿无踪,那少年脸上带着干净无害的笑容,一双黑眸纯粹干净,能让任何做过恶事的人在那双眸子下自惭形秽。 后面那个少年个头稍矮,相貌清秀白净,褐发褐眼,笑呵呵的十分亲和,两颗小虎牙让他多了一抹狡黠,令人想去摸摸他的小脸什么的表示喜爱。 阿斯上前,恭贺道:“恭喜你们了,而今双双步入……怎么是半神?” 阿斯一感知两人气息就觉得不对,他本以为能引动异象,亚曼暂且不提,苏科肯定已经晋升神阶了,怎么都只是半神? 难道英魂显现的异象不是因为苏科晋升,是因为帝君意志残魂彻底消散于世,才现身送行吗? 苏科眨了眨眼睛,眉眼带笑,声音清朗又温柔:“能成半神很不错呀!我爸爸和爷爷都没有我强呢,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家里的人了。” 亚曼也跟着点头:“何况不是一个半神,我现在也是半神,虽然战斗能力不怎么样……不过若有人想伤害苏科一家,我不介意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亚曼说这样的话,并非仅仅表示自己的决心,还有向莱洛恩和阿斯示威的意思,警告他们最好不要动歪脑筋,他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 并非亚曼不知感恩,而是他必须要警惕。即便他知道自己现在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的嘴硬,若是面前二人不听,他哪怕和莱洛恩阿斯反目成仇,心里也会因此出现郁结。 莱洛恩微微摇头,对亚曼色厉内茬的话语不以为意,微笑着开口道:“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处。帝君力量正在渐渐消散,不久之后,禁忌之森就将湮灭,不存于世间。若再继续等在这里,怕是会被波及。” 几人并无异议,纷纷点头,苏科很是开心的向大家展示他从传承里学到的手段,只说了一个魔法音节,四人便眼前一花,瞬间从山谷之内移动到禁忌之森边缘,万兽山脉之内,凭空落在一个营地之内。 这是失传已久的空间魔法。 他们降落的地点乃是一处佣兵团临时歇脚的营地,现在十几个佣兵正聚拢了做饭,凭空出现四个人不仅踩灭了他们的篝火,还踩进了汤锅,顿时所有佣兵大哗,纷纷拿起武器警惕的看着几人。 莱洛恩正正站在一口大汤锅内,锅子里煮沸的肉汤淹没到他脚踝,锅下柴火依然在熊熊燃烧。他默默抖了抖下摆**的长袍,感觉鞋子油腻腻的十分不舒服,终于笑不出来。 而他身边,落在一团小篝火上的亚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好运气落在平地上的阿斯则赶紧上前把莱洛恩搀了出来。 苏科摸了摸脑袋,有点小尴尬:“叔叔,对不起,我第一次用这个,没控制好落点……” 莱洛恩能咋办?能咋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最喜洁爱净最骚包臭美的莱洛恩深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终于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和蔼的说:“没关系,我不怪你。” 苏科看着莱洛恩格外温和的笑容,整个人默默抖了抖。 129.反派光明神(十五) 在稍稍外露气息让佣兵们放弃敌视他们四人之后, 已经重新收拾干净的莱洛恩送给佣兵们一些好东西,补偿他们的晚饭被自己等人弄坏一事,之后便向佣兵们打探这五年间的事情。 一切与莱洛恩所料想的并没有什么差别, 大陆上虽然是暗潮汹涌,但所有势力冥冥中都被人按压住了, 没有太大异动, 算得上和平。 莱洛恩、阿斯、苏科、亚曼几人并未在万兽山脉过夜,在问询之后,莱洛恩便劝说佣兵团不要再深入进去, 只因万兽山脉最近将有异动。 佣兵们见识过他们四人强大,见他们过夜都不肯,执意要离开万兽山脉,佣兵们商议片刻, 便决定要迅速撤离万兽山脉。 莱洛恩见他们也要离开,沉吟片刻, 向阿斯苏科亚曼征求了一番意见, 是否与佣兵们同行。阿斯全然听他的, 亚曼倒是不太情愿免得节外生枝,但苏科已经颇为兴起的应下, 亚曼也就没有出声。 佣兵们得知这四个深入禁忌森林之后, 还活着回来的超级高手居然和自己等人同路,顿时大为兴奋, 感觉人身安全提升不止一个等级。 万兽山脉本就是大陆上一片禁地, 这佣兵虽然只有不到二十个人, 但能深入到这个地步,个个都是六七阶好手,还有一个八阶的魔法师和八阶的剑士。 也只有在各大禁地中心,才能碰到这样的组合。在寻常公国之中,七八阶的高手已经是镇国之宝,轻易不能动用。 而在同行时的闲聊中,莱洛恩知道这些人不出他所料,当真是来自万兽山脉东边的青翰帝国,是一个大型佣兵团的精锐佣兵。此次深入万兽山脉,是为了一株摩罗果,到手之后本想在附近转转找寻些好东西当外快,没想到就此遇到了莱洛恩一行人。 一行人没有一个是六阶以下的,都可以进行短暂飞行,地面疾驰速度也是极快速。 换做以往,佣兵们哪怕觉得以自身实力和伙伴配合,只要不去万兽山脉之内几个险地,其它地方都可以横着走,也不会如现在这样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只一味前冲。 而现在,苏科和亚曼二人并肩在前,莱洛恩阿斯脚不沾地漂浮在后,四人无形散发的气场将被护在中间的佣兵们包裹,无可匹敌的气势叫万兽山脉之内的魔兽都当了缩头乌龟,一个跳出来阻拦的都没有。 顶多是他们穿过魔兽领地老远之后,间或有几个魔兽泄愤的吼上两嗓子罢了。 佣兵们一边默默激动于这样嚣张的行为中,一边愈发为禁忌森林之中的大变而忧心。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四个强的难以理解的人都如此心急火燎? 当他们一路直线行进,刚刚离开万兽山脉的内围时,冥冥中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啸,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脚下的地面狠狠一震,土石瞬间松软虚化,变得像云雾一样有形无质。 有几个佣兵猝不及防,脚下顿时陷进地里三四寸有余。不过很快他们就大松了口气,因为地下三四寸左右,土石已经没有任何变化了。 莱洛恩忽然叹息了一声,跃上一株古树树顶,遥遥看向禁忌之森的方向。 见他作为,众人停住脚步,阿斯和苏科毫不犹豫也腾空而起,亚曼见苏科动了,也立马跟上。 佣兵们相互看了一眼,也纷纷跃上树顶,不过却不敢与那四人同站一起。 这一看之下,佣兵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凉意从尾椎骨顺着脊梁直冲脑海,让他们感觉后怕。 万兽山脉地形连绵起伏,本来是从内围往外地形渐渐走低的趋势,但如今,众人都可看到,禁忌森林所在那处明明高出的地区,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踪影,只留下一处天坑,坑边周围,越靠近那天坑的地方地势越低,直到他们前方不远之地,所有山丘树木都下陷进去,凭空在万兽山脉内围形成一片谷中山脉。 这般变化,本应惊天动地,可是众人除了感觉脚下地面土质变化之外,便再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而此刻登上树顶,他们也没有见到这番大变后,应该被惊出山林的魔兽,那片突然改变的山脉丛林之中,仿佛所有生灵已经彻底湮灭,化为死寂。 这种场景,亚曼心惊肉跳之余,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苏科,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他的平静震住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这个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纯粹,仿若一面镜子,清晰的倒映着眼前这一片场景。 湖水倒映天空壮美,仍起波澜。深潭再平静冰冷,若有触动仍会在当时留下痕迹。 然而镜子,映照出任何东西,都是直白分明,分毫毕现,本身却一点都不会因此而起变化。 苏科察觉到亚曼的目光,也扭过头,露出一个傻白甜的笑容,眼神却浮现出疑惑。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刚刚平静干净到可怕,完全剥离了生灵所应具有的感性神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亲近,还有一丝没曾藏好的温柔。 亚曼张了张口,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莱洛恩站在树上不言不语,昔日的温和从面上略微淡去,隐隐有一分忧虑存在。阿斯已经足够熟悉他,知道他现在心里的打算,但这个小世界里莱洛恩足够强,阿斯完全不担忧他用一些太强的法则又会把自己弄死。 不过很快,那处下陷的谷中山脉里远远响起还饱含劫后余生庆幸后怕情绪的嘹亮兽鸣,紧接着整片丛林里各种魔兽吼叫声便纷纷响起,还有强悍的威压从更深处传来。 虽然零星稀少,但总归没有倒霉的灭族。 莱洛恩面色一松,重新流露出笑意,摇了摇头,冲着身边的苏科阿斯亚曼三人说道:“我们走。” 已经脱离危险的情况下,他们不需要再和佣兵一路前行,便向这些佣兵辞行,一行四人飞往多维尔公国的方向。 且说在大陆上并不起眼,因此无人关注的多维尔公国如今的状况。 自从圣使飞船自五年前不明缘由自万兽山脉上空失踪后,教皇那边纵然惋惜痛悔扬言要报复敢暗害神使的魔兽们云云,最终雷声大雨点小,随便派了一些人进万兽山脉晃了一圈后,教皇就将人召回不再理会原本想提拔起来的奥维德一家了。 奥维德公爵并没有想到,自己儿子明明已经成为神使一步登天了,怎么能沦落到生死不明的下场?他心里暗恨又无力,屡次寻找多维尔国光明分教的卡斯尔主教探询消息,最终却被卡斯尔拒之门外避而不见。 再之后,伯恩侯爵独子斯塔斯·伯恩外出求学至法神塔,摇身一变成为水系法神安其罗的弟子,整个伯恩侯爵府顿时摇身一变,成了多维尔之内最尊贵的家族。哪怕王室,哪怕多维尔的国王,在见到伯恩侯爵时也都客客气气的。 伯恩侯爵心胸狭窄,他一直清楚记得,那苏科曾经险些害了他宝贝儿子的性命,一直伺机报复奥维德一家。更关键的是,伯恩心知肚明,若是让奥维德一家知道,之所以苏科是禁忌之子的消息泄露,是因为斯塔斯发现并告知了卡斯尔主教……那么奥维德一家绝对会报复他们。 即便圣元大陆并没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样的俗语,伯恩侯爵这个自有狠辣精明一面的贵族也是懂得这个道理。 于是在苏科下落不明,奥维德一家因此而伤神奔走,顾不住其他的当口,伯恩侯爵就已经伺机而动拉拢各大贵族,而在斯塔斯成为法神的同时,消息传来,伯恩家声望到达巅峰,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包括皇室都默认了伯恩除去奥维德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的事情。 这群人明面上假作不知,暗地里却派了些好手相助,又是卖好实打实成为一介法神的斯塔斯。 于是,带着公国王城之内最强大一支队伍,伯恩便对着公爵府动手了。 谁能想到,哪怕有光明神的大复活术,也只救了奥维德一家一时,没能救他们一世。 现在多维尔公国之内已经没有奥维德公爵一家,只有占据了他们爵位的伯恩公爵一家。 而伯恩公爵一家更是高兴,不过来往仆从除了自豪激动兴奋之外,看向主屋亮起的灯光时,便不由流露出敬畏谦卑的神色。 伟大的星辰法神斯塔斯·伯恩,在成功立起法神塔后,就马不停蹄赶回了多维尔公国,与自家的父亲分享这个好消息。 斯塔斯并没有隐藏自己晋升法神归来的消息,很快全王都都知道了这件事,四处都在议论。 苏科四人进入王城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凝神一听,便听到了这些消息。 莱洛恩顿时觉得不妙,转头看去,就见苏科那傻乐呵的表情已经收敛,悲痛又不可置信的接连大叫三声“爸爸!妈妈!爷爷!”就腾空向奥维德在王城购置的庄园直冲而去。 亚曼忧心忡忡,跟在他身后。莱洛恩和阿斯相互看了一眼,很快也跟了上去。 130.反派光明神(十六) 莱洛恩阿斯亚曼三人来到已被封闭的奥维德公爵府时, 就见原本高大奢华的大门和围墙已经坍塌, 门口一片血污,穿着铠甲手持长戈的士兵倒了一地。 苏科悲痛之下直闯入被把守封闭起来的公爵府,他没有对那些士兵动手,只是情绪激动外泄的能量不小心将人震伤,将建筑摧毁了。 莱洛恩三人刚刚要进入公爵府, 就听到苏科困兽鸣泣般的绝望嚎啸:“啊啊啊啊啊啊——!!” 迎面一股强悍无匹的气息迎面撞来,莱洛恩三人猝不及防被掀翻出去,只见目之所及处,无形气波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所过之处墙倒屋塌, 土石翻起, 人群皆如遭巨石砸胸倒飞而出,口吐鲜血。 苏科跃上半空, 发狂般的怒吼:“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 他每一声吼出,都将整个王城震得抖上三抖, 天清气朗的蓝天之上迅速遍布乌云,雷霆狂响不绝,整个王城平民因为这天灾般的变化惊恐万分, 哭爹喊娘慌张无措的四处寻找躲避之处。 眨眼之间,原本还熙熙攘攘的街道, 竟立刻空了下来。 直到这时, 护持王城的魔法阵才运转开来, 一道金光四射的光罩凭空出现在王城上空, 紧接着国王多维尔六世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借着王城防护魔法阵的传播响了起来:“阁下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大闹王城?” 苏科还没说话,亚曼见到天空中显露出来的光罩后,立刻也跟着飞到空中,与苏科并肩,同样强悍的气势不再隐藏,全然放出。 亚曼将传承所得的魔斗气灌注到声音之中传遍全城,冷冰冰的道:“他是苏科·奥维德!” 其他人五年过去或许会忘记苏科的名字,皇室不可能不知道,各个家族不可能不知道。 一听到竟是奥维德家的独子,这些知道苏科的人心里不由一阵讶异,而正在伯恩公爵府内脸色难看的斯塔斯勾了勾嘴角,勉强敛去面上阴郁,坐在府中,将魔力灌注进声音传遍全城朗声道:“原来是光明神使驾临。只是不知道神使大人想要做什么呢?若是因为罪人汉纳·奥维德,谁都知道他通敌卖国,已经被陛下铲除,莫非神使大人要不讲道理?” 时间倒退回莱洛恩等人还未进城之时,斯塔斯刚刚回到伯恩公爵府上落座,就看到红光满面的伯恩走了进来,兴高采烈的告知他抹杀奥维德一家的事情。 斯塔斯原本还挺好的心情,瞬间和掉进垃圾堆里还不小心连吃了几大口苍蝇一样糟透了。 没有错,斯塔斯是告密过,也的确是没打算和主角的关系多亲近,但这不代表斯塔斯是想和主角的关系,变成不死不休的仇敌。 煽动光明神教和苏科敌对,和自家蠢笨的老父亲身上阵与苏科敌对,完全是不一样的。 斯塔斯若非还记得这个脑满肠肥的死胖子,现在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早就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队友拖出去打死了。 即便打算与莱洛恩作对捣乱,斯塔斯也完全没想到过要牵扯上无辜之人。他原本就知道伯恩是个坏人,早就想着要寻个机会顺手大义灭亲,没想到一时不察,反倒让这人利用他的名头做下恶事。 这可真是让斯塔斯要呵呵了。 不过事已至此,和主角是再无任何缓和余地,斯塔斯反倒从容了许多。 在察觉到苏科因为奥维德灭门之事发狂的时候,斯塔斯心念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 让斯塔斯在苏科的威风下将伯恩公爵交出去是万不可能,即便恶心,斯塔斯还是出言对上了苏科。 空中的苏科和亚曼两位半神,循着声便转头向曾经的伯恩侯爵府,如今的伯恩公爵府望来,正好看到斯塔斯从容走到没有房顶遮掩的院中空地上。 五年过去,昔日本就俊秀绝伦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模样,英姿勃发顾盼生辉,一袭法袍上隐隐有银辉闪烁,仿若随身都有星辰光辉相伴。 斯塔斯墨发束起,眉目爽朗,幽蓝双眸明亮生辉,在看到那两人望来之时,便灿然一笑道:“苏科,好久不见,还记得当年的老朋友吗?” 苏科面无表情,亚曼被此人无耻气了个倒仰,怒极反笑:“斯塔斯·伯恩,你可真够无耻!当年欺辱苏科,现在还有脸称他为朋友?” 斯塔斯歪头看了亚曼一眼,细想片刻,做出恍悟状来,抚掌而笑:“我记得你,你是苏科的跟班?” 斯塔斯故意气亚曼,然而亚曼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苏科的狗腿子,跟班此话也没错,反倒没让亚曼觉得被冒犯。 就在亚曼代替苏科和斯塔斯说话时,在空中一言不发的苏科突然回头看向王宫,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凌空挥下! 无尽乌云之中,一只遮天蔽日的半透明白色大手突然出现,悍然下落,轰的一声拍在魔法防护罩上,登时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护罩上肉眼可见的出现无数皲裂,只一击便破碎了。 那凌空一掌悬停半空并未落下,然而威势却令人胆寒。 苏科并未搭理昔日熟人也是仇人,而是冷冷道:“谁杀了我家的人!” 街头巷尾流传的话语自不可能详细,苏科只知道,参与围杀他一家人的有全王城六成左右的贵族,知道定下奥维德家罪名的是王室,可是到底谁陷害的,苏科并不清楚。 他不是个滥杀的人,冤有头债有主,无辜的人他也不想去找麻烦。 在一招击碎那在多维尔全国上下所有人眼里都是无敌的护罩之后,苏科就靠着这个威慑开口发问了。 直到这时候,所有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并不足以有恃无恐,因为苏科明显已经远远超出他们所能料想的程度。 再加上个看起来分毫不差的亚曼,所有人都不知道斯塔斯是否肯出手拦住他们二人,救伯恩公爵一家以外的其他人,于是便开始怂了。 他们当然不会怂到直接冲出去向苏科求饶,但却按捺不住忧心忡忡的和心腹商议。 苏科看上去已经失了冷静,实际上却在监听全城的所有声音,在无数人的话语中提炼出他所想的消息。 不过片刻后,苏科突然回头,向着一处子爵府看去。 他的双目仿佛有着神奇的法则,这一眼之下,那处府邸便一声闷响后爆成粉碎,府邸之内的仆人惊魂未定,唯有子爵和其妻与子女全都死得悄无声息。 苏科杀人如此果决,别说莱洛恩和阿斯,就连亚曼都被唬了一跳,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这位杀了人后,还像刚喝了口水一样平静的主角君。 虽然知道经历灭门和传承两事之后,主角的性情会渐渐变得冷酷狠辣,可是乍然一见小天使黑化成恶魔,还是叫人心里惊悸。 要知道就在几分钟前,苏科还一脸傻白甜呢。 下了杀手之后,苏科并未停下,接连出手,贵族区那些井然有序的大宅顿时仿佛癞皮狗那坑坑洼洼的皮毛一般,东秃一块西秃一块,全然被苏科抹去。 斯塔斯做出震惊来静默良久,等苏科灭了一半人的时候才堪堪发出惊讶的抽气声来,偏又喘了两喘,抖了几抖,做足了气急败坏的样子后,才大声道:“住、住手!” 有这功夫,苏科已经果断把那些动手的贵族灭了个七八,正轮到伯恩一家,他也不理会斯塔斯出言阻止,照旧凌空一掌。 伯恩做梦也想不到,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因他这五年变本加厉的做恶,并未想过救他。 斯塔斯一副被攻击的太突然的样子,手忙脚乱撑起护罩,眼睁睁看着自家宅院化为乌有,伯恩公爵也就此死去,顿时大叫一声:“父亲!” 没将自己暴露出去的莱洛恩和阿斯就藏在隐蔽的街角,却用了点魔法能纵观全城动静,自然看得到斯塔斯那副装模作样的表现。 旁人看不见,自然见不到斯塔斯脸上表情多敷衍,他们二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阿斯莫名其妙的说:“这个斯塔斯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莱洛恩本来见友人这表现就好艰难才憋住笑,阿斯话一出他顿时再忍不住,弯腰捶墙狂笑不止。 幸好他记得不能刺激苏科,布置了结界在身边,否则这样张狂的笑声早都引来人注意了。 眼见斯塔斯做出愤怒的样子飞上半空,和苏科开始对峙,莱洛恩摇头道:“你应当听说过伯恩的恶名,斯塔斯怕是早就想要教训伯恩一二。不过……让斯塔斯不顾与他此世乃父子关系,而动了杀机的缘由,怕是因为这五年间发生的事情。” 斯塔斯成为了法神弟子,被接走去进行修习,学艺未成之前自然无法归家,而且路途遥远,与他传讯自然也不会太频繁。 所以斯塔斯在归来之后,才知道因为自己成为法神弟子这一重大变故,原本剧情里只是小恶不断,大恶没有做过的伯恩公爵,竟然做出了几项令人发指的恶事。 其一,圈禁一村平民,将他们衣衫剥尽,赶进山林,令贵族子弟带了特制的武器进行打猎。 其二,走私人口。 其三,虐杀为乐。 至于欺男霸女,更是历历在目。 斯塔斯毕竟本尊也是个神,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容忍这些事的发生,但同时也要顾虑自己和伯恩的父子关系,所以才这般做派,借了苏科这把刀,杀了伯恩这恶人。 131.紧急任务(游魂一) 突然发现老妈生日要到了她决定提前过, 于是一家人愉快的去玩了。我在犹豫要不要开启紧急任务?这两章不开启就没机会了啊,这个紧急任务大致是沐凤带反派组新人的故事。 苏科悲痛之下直闯入被把守封闭起来的公爵府,他没有对那些士兵动手, 只是情绪激动外泄的能量不小心将人震伤,将建筑摧毁了。 在稍稍外露气息让佣兵们放弃敌视他们四人之后, 已经重新收拾干净的莱洛恩送给佣兵们一些好东西, 补偿他们的晚饭被自己等人弄坏一事, 之后便向佣兵们打探这五年间的事情。 一切与莱洛恩所料想的并没有什么差别,大陆上虽然是暗潮汹涌, 但所有势力冥冥中都被人按压住了, 没有太大异动,算得上和平。 莱洛恩、阿斯、苏科、亚曼几人并未在万兽山脉过夜, 在问询之后, 莱洛恩便劝说佣兵团不要再深入进去, 只因万兽山脉最近将有异动。 佣兵们见识过他们四人强大, 见他们过夜都不肯, 执意要离开万兽山脉,佣兵们商议片刻,便决定要迅速撤离万兽山脉。 莱洛恩见他们也要离开,沉吟片刻,向阿斯苏科亚曼征求了一番意见,是否与佣兵们同行。阿斯全然听他的, 亚曼倒是不太情愿免得节外生枝, 但苏科已经颇为兴起的应下, 亚曼也就没有出声。 佣兵们得知这四个深入禁忌森林之后,还活着回来的超级高手居然和自己等人同路,顿时大为兴奋,感觉人身安全提升不止一个等级。 万兽山脉本就是大陆上一片禁地,这佣兵虽然只有不到二十个人,但能深入到这个地步,个个都是六七阶好手,还有一个八阶的魔法师和八阶的剑士。 也只有在各大禁地中心,才能碰到这样的组合。在寻常公国之中,七八阶的高手已经是镇国之宝,轻易不能动用。 而在同行时的闲聊中,莱洛恩知道这些人不出他所料,当真是来自万兽山脉东边的青翰帝国,是一个大型佣兵团的精锐佣兵。此次深入万兽山脉,是为了一株摩罗果,到手之后本想在附近转转找寻些好东西当外快,没想到就此遇到了莱洛恩一行人。 一行人没有一个是六阶以下的,都可以进行短暂飞行,地面疾驰速度也是极快速。 换做以往,佣兵们哪怕觉得以自身实力和伙伴配合,只要不去万兽山脉之内几个险地,其它地方都可以横着走,也不会如现在这样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只一味前冲。 而现在,苏科和亚曼二人并肩在前,莱洛恩阿斯脚不沾地漂浮在后,四人无形散发的气场将被护在中间的佣兵们包裹,无可匹敌的气势叫万兽山脉之内的魔兽都当了缩头乌龟,一个跳出来阻拦的都没有。 顶多是他们穿过魔兽领地老远之后,间或有几个魔兽泄愤的吼上两嗓子罢了。 佣兵们一边默默激动于这样嚣张的行为中,一边愈发为禁忌森林之中的大变而忧心。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四个强的难以理解的人都如此心急火燎? 当他们一路直线行进,刚刚离开万兽山脉的内围时,冥冥中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啸,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脚下的地面狠狠一震,土石瞬间松软虚化,变得像云雾一样有形无质。 有几个佣兵猝不及防,脚下顿时陷进地里三四寸有余。不过很快他们就大松了口气,因为地下三四寸左右,土石已经没有任何变化了。 莱洛恩忽然叹息了一声,跃上一株古树树顶,遥遥看向禁忌之森的方向。 见他作为,众人停住脚步,阿斯和苏科毫不犹豫也腾空而起,亚曼见苏科动了,也立马跟上。 佣兵们相互看了一眼,也纷纷跃上树顶,不过却不敢与那四人同站一起。 这一看之下,佣兵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凉意从尾椎骨顺着脊梁直冲脑海,让他们感觉后怕。 万兽山脉地形连绵起伏,本来是从内围往外地形渐渐走低的趋势,但如今,众人都可看到,禁忌森林所在那处明明高出的地区,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踪影,只留下一处天坑,坑边周围,越靠近那天坑的地方地势越低,直到他们前方不远之地,所有山丘树木都下陷进去,凭空在万兽山脉内围形成一片谷中山脉。 这般变化,本应惊天动地,可是众人除了感觉脚下地面土质变化之外,便再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而此刻登上树顶,他们也没有见到这番大变后,应该被惊出山林的魔兽,那片突然改变的山脉丛林之中,仿佛所有生灵已经彻底湮灭,化为死寂。 这种场景,亚曼心惊肉跳之余,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苏科,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他的平静震住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这个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纯粹,仿若一面镜子,清晰的倒映着眼前这一片场景。 湖水倒映天空壮美,仍起波澜。深潭再平静冰冷,若有触动仍会在当时留下痕迹。 然而镜子,映照出任何东西,都是直白分明,分毫毕现,本身却一点都不会因此而起变化。 苏科察觉到亚曼的目光,也扭过头,露出一个傻白甜的笑容,眼神却浮现出疑惑。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刚刚平静干净到可怕,完全剥离了生灵所应具有的感性神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亲近,还有一丝没曾藏好的温柔。 亚曼张了张口,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莱洛恩站在树上不言不语,昔日的温和从面上略微淡去,隐隐有一分忧虑存在。阿斯已经足够熟悉他,知道他现在心里的打算,但这个小世界里莱洛恩足够强,阿斯完全不担忧他用一些太强的法则又会把自己弄死。 不过很快,那处下陷的谷中山脉里远远响起还饱含劫后余生庆幸后怕情绪的嘹亮兽鸣,紧接着整片丛林里各种魔兽吼叫声便纷纷响起,还有强悍的威压从更深处传来。 虽然零星稀少,但总归没有倒霉的灭族。 莱洛恩面色一松,重新流露出笑意,摇了摇头,冲着身边的苏科阿斯亚曼三人说道:“我们走。” 已经脱离危险的情况下,他们不需要再和佣兵一路前行,便向这些佣兵辞行,一行四人飞往多维尔公国的方向。 且说在大陆上并不起眼,因此无人关注的多维尔公国如今的状况。 自从圣使飞船自五年前不明缘由自万兽山脉上空失踪后,教皇那边纵然惋惜痛悔扬言要报复敢暗害神使的魔兽们云云,最终雷声大雨点小,随便派了一些人进万兽山脉晃了一圈后,教皇就将人召回不再理会原本想提拔起来的奥维德一家了。 奥维德公爵并没有想到,自己儿子明明已经成为神使一步登天了,怎么能沦落到生死不明的下场?他心里暗恨又无力,屡次寻找多维尔国光明分教的卡斯尔主教探询消息,最终却被卡斯尔拒之门外避而不见。 再之后,伯恩侯爵独子斯塔斯·伯恩外出求学至法神塔,摇身一变成为水系法神安其罗的弟子,整个伯恩侯爵府顿时摇身一变,成了多维尔之内最尊贵的家族。哪怕王室,哪怕多维尔的国王,在见到伯恩侯爵时也都客客气气的。 伯恩侯爵心胸狭窄,他一直清楚记得,那苏科曾经险些害了他宝贝儿子的性命,一直伺机报复奥维德一家。更关键的是,伯恩心知肚明,若是让奥维德一家知道,之所以苏科是禁忌之子的消息泄露,是因为斯塔斯发现并告知了卡斯尔主教……那么奥维德一家绝对会报复他们。 即便圣元大陆并没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样的俗语,伯恩侯爵这个自有狠辣精明一面的贵族也是懂得这个道理。 于是在苏科下落不明,奥维德一家因此而伤神奔走,顾不住其他的当口,伯恩侯爵就已经伺机而动拉拢各大贵族,而在斯塔斯成为法神的同时,消息传来,伯恩家声望到达巅峰,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包括皇室都默认了伯恩除去奥维德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的事情。 这群人明面上假作不知,暗地里却派了些好手相助,又是卖好实打实成为一介法神的斯塔斯。 于是,带着公国王城之内最强大一支队伍,伯恩便对着公爵府动手了。 谁能想到,哪怕有光明神的大复活术,也只救了奥维德一家一时,没能救他们一世。 现在多维尔公国之内已经没有奥维德公爵一家,只有占据了他们爵位的伯恩公爵一家。 而伯恩公爵一家更是高兴,不过来往仆从除了自豪激动兴奋之外,看向主屋亮起的灯光时,便不由流露出敬畏谦卑的神色。 伟大的星辰法神斯塔斯·伯恩,在成功立起法神塔后,就马不停蹄赶回了多维尔公国,与自家的父亲分享这个好消息。 斯塔斯并没有隐藏自己晋升法神归来的消息,很快全王都都知道了这件事,四处都在议论。 苏科四人进入王城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凝神一听,便听到了这些消息。 莱洛恩顿时觉得不妙,转头看去,就见苏科那傻乐呵的表情已经收敛,悲痛又不可置信的接连大叫三声“爸爸!妈妈!爷爷!”就腾空向奥维德在王城购置的庄园直冲而去。 亚曼忧心忡忡,跟在他身后。莱洛恩和阿斯相互看了一眼,很快也跟了上去。 132.紧急任务(游魂二) 沐凤一开始并未表现出与原本游魂不同的样子, 他还是在那个角落里站着, 目光放空。 很快余强醒来,马兰也回家了, 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余峰顿时被拎了起来,呵斥着让他滚去做饭。 就在余峰又要挨打的时候, 沐凤悄无声息的出手, 一道灰色的雾气盘旋在马兰余强二人头顶,这两人一愣, 就把余峰放下了,一个走进厨房做饭, 另一个开始打扫房间。 余峰目光顿时亮了起来,激动的看向那个一直平平静静站在角落里,但只有他能看到的鬼,走过去虚虚抱着这个鬼的大腿, 低低说道:“谢谢……鬼叔叔……” 沐凤目光微微一动,很快又平静下来, 继续装他的木头人。 生活平平静静的过, 余强和马兰还是一个整天赌钱,一个整天不回家找男人,只是每一次两个人想对余峰动手时, 沐凤都会不动声色将他们引开。 其实不论是余强还是马兰, 收入都不算差, 是个小康之家。之所以看起来穷, 完全是他们这两个大人一点好好过日子的心思都没有。 沐凤也懒得管这两个人, 每天只要催眠他们做好够余峰吃,有营养的食物就好。 按理说,一个孩子再怎么早熟懂事受到伤害,在他的父母比以前好一点之后,这孩子都难免会心中起一些希冀。 余峰并没有,他很冷静,仿佛知道眼下父母对他的照顾只是个假象,只要离了沐凤的催眠,就什么都不是一样。 他对任何人类都充满着警惕,只对着沐凤才会全身心的放松下来,或是靠坐在沐凤脚下,或者是对着沐凤喃喃自语。 余峰外表看起来五岁都不到,只是因为他受到的虐待太多才那么瘦小,其实余峰早都已经过了七岁生日。现在余强马兰给他足够的饭吃,余峰很快就一天一个变化,开始越长越和普通小孩一样正常发育。 他的身体一直缺少营养,本来应该伤了根本,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才能慢慢恢复到普通人的程度,但是沐凤给他吃的大力丸已经将余峰身体潜在的隐患清除了。 于是在营养跟上的情况下,余峰个头猛蹿,骷髅架子一样的小身板也飞快的长出了肉。 在余峰八岁的时候,他已经比同龄人都要稍稍高出一些,长得又白净又精致,十分讨人喜欢。 但是余峰还是那个沉默寡言,只肯对沐凤偶尔碎碎念几声的孩子,甚至还有越发严重的趋势,对于外人已经从戒备警惕变成了漠视无视,那双精致好看,小小年纪已经显露出几许妖冶色泽的眼睛里却是一片空无,幽深的连一点点光芒都泛不出来,冷得可怕。 沐凤本来想观察一下剧情是什么,任务又要如何做,这个小世界如何完成最后的蜕化等等……但余峰这孩子眼看就要养坏了,他再这样事不关己下去,也是有些于心不忍。 余强和马兰这对父母已经指望不上,沐凤只能亲身上阵,好好教养这个孩子。 阿斯告诉沐凤,这个紧急任务本来就与余峰关联甚大,也就是说余峰八成就是剧情里的人物,守着他差不多长大就能迎来任务开启。 阿斯拍着胸脯说,只要剧情开启他就能侦测到剧情人物,绝对不会让任务有任何失败的可能性! 而如今经过一年的锻炼,沐凤已经能端着一张格外严肃的脸,正直的看着那粉红色芭蕾舞裙装三厘米塑料小人版阿斯,而在十分钟内不笑场。 不要笑,要知道对于沐凤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他可是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想起来就能自己乐半年的神奇存在! 跑题了,总之沐凤和阿斯商量过后,一致认可余峰是剧情里重要人物的事情。 而这位重要人物眼看着要出问题,一个游魂和一个塑料精决定两人亲自出马,努力将人从即将变态的道路上拉回来。 就算拉不回来,大变态和小变态也是有区别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今天余峰回家,和以往一样沉默的坐在沐凤脚边,开始写作业的时候,沐凤在和他视线相对时,微微的笑了一下。 余峰面无表情的又低下了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在作业本上算题,片刻后,他突然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大了,里面头一次泛出这么明显的光芒,仿佛一束光从天而降,落入千万年不曾有过任何光芒的地底深处。 这个还只有八岁的孩子毫不犹豫从地上爬起来,向着沐凤冲过来,沐凤还来不及阻止,就眼睁睁看着他穿透自己身体,在砰一声巨响里一脑袋撞到沐凤身后的墙上,一下子就撞懵了,晕头转向的踉跄着退后几步,才堪堪站稳了。 沐凤挂着微笑看着他,稍稍前飘,半透明的手缓缓前伸,余峰就仰着头看着他。 余峰看得到,那个一直默默保护着他的鬼叔叔,脸上的表情不再是苍白木然,而是出现了一个温和的微笑,眼神也不再是那么空洞,而是变得有了神采。 余峰猜测过的,鬼叔叔如果还活着,没有变成这个样子,是什么样的人? 而现在,看着这个帅气温和的男鬼,余峰突然很伤心,因为这样的人变成了鬼,就这样死了。 还那么麻木空茫的一直在角落里站着。 沐凤的手轻轻触碰到了余峰的额头,余峰去主动碰他时,会透体而过,而沐凤集中精神去碰实物,却能很轻易的碰到。 余峰的刘海被撩起,露出有些红肿的额头,沐凤将自己的手贴在他额头上。余峰感觉到一股阴森冰冷又充满刁钻的气息从额头上蔓延全身,不由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觉得冥冥之中,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被冻到了。 游魂并不冷,鬼魂却因为已经开始进行修炼,阴气积蓄,会越来越冰冷。 若是不会控制的鬼魂,就这样轻轻一个碰触,就能让余峰小病几日。 不过沐凤自然不会犯出这种低级错误。 他的手在余峰额头上停留片刻,再撤回去时,余峰额头上原本高高肿起的大包已经消失不见。 余峰眨巴眨巴眼睛,不解的看着沐凤,就见沐凤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示意他伸手摸摸。 余峰碰了碰,又摸了摸,又使劲儿揉了揉,惊奇的发现原本应该有的伤势,已经完全好转了。 “你……”余峰刚想问,就憋了回去,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转移了话题说:“我、我叫余峰。” 沐凤微笑着没有回答,余峰的目光稍稍黯淡了一下,又立马说道:“你……你要吃东西吗?” 沐凤依然没有回答。 余峰若有所思的看了沐凤一会儿,问道:“你,听不到,还是听不懂呢?” 沐凤忽然转头看向窗外。 现在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金红色的夕阳余晖洒遍大地,灿烂的晚霞晕染衬托在夕阳的周围。 沐凤慢悠悠的飘到了窗口,就这样穿窗而出。 这个世界,阴阳界障说严格也严格,说不严格也不严格,天空中的太阳很奇特的对鬼魂并没有伤害,不过在阳光下的鬼魂还是会弱小又难受别扭。 与之相反的,月光之下,鬼魂的力量会大幅度增长,到了晚间时,就连游魂都能够凝聚出实体人形,漫无目的的满大街游荡,而灵魂也能显露出来。 但与游魂相比,鬼魂就太少了,像沐凤一样的老鬼更是凤毛麟角的少。因为这个世界除了有吸收月光的鬼,还有吸收朝日之气的道士,那些道士盯着鬼魂,不论善恶都会抹杀。 因为凝聚过的法力对鬼魂伤害太大了,才会抑制住鬼魂的存在和增长,没有让这个适合鬼魂生存的世界规则变得混乱。 余峰看到沐凤飘然穿墙,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从门口跟着跑了出去,匆匆跑到楼下四处一望,这个老街区之中一两个同样麻木迷茫四处转圈的游魂之中,余峰一眼就看到了前方慢慢行走着的,他的鬼叔叔。 鬼叔叔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离开家里?是嫌他问太多烦了吗?还是讨厌他了? 余峰心里慌乱无比,这个被暴揍时也没真正流出眼泪过的,坚强的孩子,此刻仅仅因为一个猜测,就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他不敢叫住鬼叔叔,担忧鬼叔叔更烦他,又不愿意让鬼叔叔真的脱离自己视线,就迈着两条小短腿跟在沐凤身后,还一边拿着手背抹去眼里的水雾。 沐凤飘了一会儿,感觉到余峰自己吓自己,越来越感到害怕的样子,便微微停了停,半转过身,向着小小的余峰伸出手。 余峰一只手还举在脸边,面前突然出现的半透明的手,那只手手指修长纤细,掌心柔软,手腕也显得略有些清瘦,半透明的衣物仍保留着生前最好的样子,能看出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打理得很干净整洁,每一个细节都让人感觉到温暖。 余峰怔怔的抬起头,就见金红色的夕阳光芒穿透了鬼叔叔的身体,将本来是洁白的他染成了琉璃一样瑰丽的模样。 那温和的笑容和背后的夕阳相合,让余峰看到了这一辈子都不会忘却失色的神明。 刚刚还在哭鼻子的孩子怔怔的伸出手,帅气温暖的鬼魂主动牵住了他,转过身,继续往前飘去。 他可以飘得很快,但在牵着孩子时,却放缓了速度。 这样的温柔和不会说出口的疼爱,让余峰的眼前再一次模糊起来,但那张冷漠麻木的小脸上,嘴角却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小小的弧度。 133.紧急任务(游魂三) 沐凤牵着余峰, 来到了他“生前”时经常逗留的小广场。 八年的时间, 这个广场依然存在, 并未被拆掉, 也没有重建。不过当年的喷泉已经久久不曾开启,当年常常在广场上存在的鸽子也已经换了一代又一代。 沐凤带着柔和的微笑,飘过广场, 在经常坐的位子坐了下来, 身边的余峰时不时抬头看向他,也跟着他走过,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若非他们一个是孩子, 一个是半透明的常人根本无法看见的鬼魂, 他们两个这样并排坐在同一张木椅上的样子, 就像是一对真正的父子。 他们经过的时候,那些在广场上自由行走的鸟雀鸽子受了惊, 纷纷扑楞着翅膀高飞而起, 几十只鸽子翅膀展开遮天蔽日, 夕阳投射而下的阳光也被遮蔽的零落散乱,照射在沐凤身上时,光晕如水一样的流动起来。 沐凤听到怀里塑料片小人阿斯不由自主出口的感慨:【真是好美啊……】 沐凤笑得更温柔了。 静静坐了没有一会儿,沐凤又动了,他张开手,余峰便看到他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堆小米。 沐凤将这堆米送到余峰面前, 这孩子愣了愣, 连忙伸出双手捧在面前, 沐凤的手没有动,那堆米忽然从他掌心里往下漏去。 直到米堆少了一小半,小米才没有再继续漏下去,沐凤便收回手,遥遥看着那群渐渐飞回来,慢慢在广场上散步,同时找东西吃的鸽子,一扬手,米粒便纷纷扬扬的洒了出去,落在了地面上。 鸽子们渐渐围拢,开始啄食这些小米。 沐凤做完之后,便偏过头,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余峰。 小家伙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米,又抬头看了看沐凤,试探性的将腰弯下,把小米堆放在脚下。 这群鸽子本来就是散养在广场上,经常有人喂食,除非从它们之间经过,不然它们不会飞走,也不知道怕人。 在余峰放下米粒后,就有几只漫步过来,围在余峰的脚边,开始啄食那些米粒。 余峰在它们靠近的开始,身体不由微微一绷,在发现这些鸽子并不会伤害到他后,他就很快放松下来。 对于孩子和受到伤害封闭内心的人而言,与动物相处更容易打开心房,也更容易让人的心绪平静下来。 余峰的表情忍不住柔和下来,眼底也泛出了更多的亮光。 沐凤感觉很欣慰。 当天渐渐黑下来,鸽子们各自飞往自己的巢穴,月亮开始升了起来。 余峰已经接纳了那群鸽子,在发现它们离去之后,不由有些失落。对于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他而言,今天他才发现,原来除了那个狭小黑暗又令他痛苦的家之外,原来世间还有美好的一面。 余峰已经很心满意足,心里暖暖的。 他拍干净手上的灰尘,将不小心沾到身上的羽毛珍惜的收起,回过头去看向鬼叔叔。 这一看,他忍不住微微一愣。 月光倾泻而下,沐浴在清冷月光中的鬼魂,竟然已经看不出半点透明的颜色,而是和一个真实的人一样静静坐在那里,琥珀色的眸子温暖柔和,正安然的看着自己。 哪怕他的肤色还是那么苍白没有半分血色,也只会让人以为他是个病弱的普通人,而非一个鬼。 余峰手指动了动,想去碰碰看,是不是鬼叔叔也变成了人,不像之前无法碰触,只能穿透而过,但他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没有敢伸出手。 如果鬼叔叔并不喜欢他主动碰触怎么办……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在乎也只在乎的,只有鬼叔叔,他一点都不想让鬼叔叔因为他而生气。 沐凤察觉到这孩子的小心翼翼,不由心疼。幼崽本应该是无忧无虑受尽宠爱,能够肆无忌惮的,哪怕再历练幼崽的种族,也不会让自家的孩子变成这幅模样。 沐凤保持着微笑,起身主动牵过这孩子的手。他的手温度还是冰冷的,让余峰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但下一秒,余峰还是紧紧攥住了这只修长的大手。 一大一小的一鬼一人,就这样顺着夜晚的路灯,慢慢回到家里去了。 在离开月光的照射范围时,沐凤的身形就再次变得透明,唯有在月光下会宛如常人。 余峰发现,月光下的鬼叔叔,似乎其他人也可以看到。 这让他有点紧张,他平时也会看书,也会被动接触到外界的讯息,自然知道鬼叔叔的存在会让其他人多么恐惧。 余峰很担忧鬼叔叔被人发现后,会受到伤害。 沐凤察觉到他的紧张忧虑,安抚的摸了摸小家伙的头,依然没有开口与他说话。 此后每隔几天,沐凤都会趁着夕阳余晖,带上余峰去广场上坐一坐。 一开始余峰还是只肯在沐凤身边呆着,时间久了,他渐渐也愿意去到鸽群里,去和鸽子们玩耍。 时间渐渐流逝,余峰也长得越发精致清俊,他安详柔和的和鸽子呆在一起的画面,美好的仿佛一副画卷。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余峰偶然间发现,原本只是坐在椅子上默默注视他的鬼叔叔,手里多了一个画板,和一支笔,经常对着他写写画画。 那些画纸显然都是实物,因为鬼叔叔画过的画都会留存下来,并不会像画板和笔一样消失掉。 余峰在试探的去看那些画时,鬼叔叔并没有拒绝,反倒还开始将每一幅画都留给余峰。 细腻温柔的笔触下,画的都是余峰。 有他呆在墙角,握着笔认真写作业的模样,也有他蜷缩得像婴儿,在床上睡着的模样,还有他在广场上和鸽子玩耍时的模样。 余峰自己清楚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即便自己不清楚,其他同学在背后说他什么他也听到过。 总结起来,就是不好接触,木讷内向,阴沉得令人害怕。 可是在鬼叔叔的画笔下,余峰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自己。 他原来也有认真的,也有苦恼的,也有欢喜的,也有害羞的,也有温柔的。 鬼叔叔眼里的他,会笑会委屈,会开心会生气,就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让余峰心里暖暖的。 余峰也想学画画了,他也想把鬼叔叔画出来。 余强和马兰能在催眠的作用下给余峰做吃的,再大致收拾一下家务,但真如何照顾他,催眠也做不到。 自然,余峰也不可能有余钱余力去找个画画的老师。 也幸好,最好的老师就是沐凤。 余峰买了小画板,小本子,开始沉心静气的学画画,根据他上学时跟美术老师请教的内容,从线条练起,开始画简单的简笔画。 沐凤发现之后,默默观察了几天,发现余峰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拿出了劲头开始钻研,便开始关注,在他画得不对时,就默默来到他身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带动他在纸面上画。 余峰发现鬼叔叔居然开始指导他,顿时学的更卖力了。 因为投入了感情专注,而且余峰也的确很有艺术天分,他学画画学的很快。 眨眼一年又一年,余峰渐渐长大,原本阴沉令人不愿意靠近的气质渐渐减淡,只是一个稍显冷淡的少年,为人礼貌客气,也学会与人怎样交流。 余峰开始渐渐对艺术越来越感兴趣,在偶然间看到电视上一个出名的小提琴神童演奏之后,他仿佛找到了生命存在的意义,眼底迸发出强烈憧憬的光。 小提琴对于余峰来说是很贵的,因为余强马兰依然不可能给他钱让他去买。 但是沐凤教养了他好些年,难得见他对一件东西这么有兴趣,怎么也要为他想想办法。 沐凤开始趁着余峰睡着之后,深夜在外面行走。 有月光的时候,沐凤就是一个正常人,他可以做到很多事,例如说惩治一些恶人,救一些好人。 虽然他从不开口说话奇怪了一点,但那些人总是有一部分知恩图报,自发的给一些钱财感激。 只出去了几次,沐凤就得到了一笔够买小提琴的钱。 于是十二岁的生日时,小学毕业考上重点初中的余峰,得到了第一份来自鬼叔叔的礼物。 他梦想了很久的小提琴。 沐凤微笑着看着感动到不住抽噎的少年,摸了摸他的头,抬起双手,鬼气缭绕间,一架虚幻的小提琴出现在他左肩上。 悠扬的乐声响起,轻柔悦耳,仿佛长辈呵护后辈那无微不至又温暖的慈爱。 余峰在跟着沐凤学画之余,又开始学习小提琴。 那架八音盒经常被打开,阿斯现在也习惯了,甚至还会主动要求沐凤将他放在八音盒上,伴随着八音盒与小提琴的声音,在上面旋转舞蹈。 一切都仿佛是这么的美好,好像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不会有伤痛,不会有折磨。 所有的风雨,都被不会讲话却温柔但沉稳的鬼叔叔,全部挡在了外面。 余峰甚至都开始渐渐遗忘,小时候那些胆战心惊的日子。 他沉浸在这样的幸福中,只想着这样的日子可以永远永远的过下去。 只要能和鬼叔叔在一起…… 只要能一辈子在一起…… 就算是死了,他也会变成鬼,和鬼叔叔在一起。 越长越大的少年,拉动着小提琴,他的琴声和着沐凤的琴声,与八音盒的乐声完美融合,幸福而温暖的感觉,在里面流淌着。 让每个听得到的人,都会忍不住闭上眼,回想起自己最重要的人,回想起那些幸福。 134.紧急任务(游魂四) 如果可以, 余峰想永远和鬼叔叔在一起。 这个念头,从他七岁那年,鬼叔叔在夕阳下向他伸出手之后, 就从来没有改变过。 是鬼怎么样,鬼叔叔对他比人类好多了。 余峰从来不需要别人。 只是人世间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你需要不需要,就真能决定的。 在余峰十四岁的时候,他真正的亲人终于找到了他, 余峰实际上是左家的人。 而他之所以被人贩子买走, 起源于一个意外。在十二年前,余峰父母带着一岁的小余峰外出游玩,却没想到遭遇车祸,混乱之中只有一岁的小余峰根本没有人注意。 等左家悲怮的打理完两人后事之后,才发现左家的独苗苗已经不见了。 左家历代人丁单薄,一直是一脉单传,温老爷和温老夫人突然白发人送黑发人, 唯一的孙子下落不明……两位老人家差点就这么倒了下去。 还好有着一定要找到孙子的精气神支撑着, 两位老人才一直坚持了下来,并且在十二年后的今天找到了。 余峰并不在意这些亲人,既然之前他受苦的时候这些人没有出现,那么现在他过得很好时, 这些人也不用再出现。 可是余峰却察觉到,对于自己有亲人, 鬼叔叔是开心的。 所以余峰默认了, 默认自己被认回左家, 默认自己的名字被改成了左峰,默认自己的生活从此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左老爷和左老夫人对孙子又是愧疚又是满意,他们已经做好了孙子会受很多苦,会变得平庸普通,但却没有想到,真正见到那个少年的时候,两位老人才发现,他居然变得那么出色。 一身老旧但干净的衣服,无法掩藏这少年半分的风采,那种遗世独立淡漠疏离,却又有种暖心温和的感觉。 他的学习成绩极好,次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老师交口称赞,同学也不会说他坏话,极多夸赞。他明明生在那么贫穷的家庭,养父母余强和马兰是那个德行,根本不管他,可仍然自学了绘画和小提琴。 在看过余峰……不对,是左峰的画之后,两位老人不由被惊艳了一番。 真正的艺术融入了感情,仅仅是写实是不够的。左峰的画作灵气十足,他用着明媚热烈的色彩大量泼洒,绘画出跃出纸面的光明灿烂,幸福美好。 他的很多画,都有着一个用大量色彩填充,瑰丽的身影。虽然色彩斑斓,却被处理得很好,让人看上去觉得那个人影极美。 左峰离开了余家,到了左家。而沐凤自然也揣着阿斯跟上了。 在左家欢迎他回来的宴会上,左峰认识了霍家小少爷霍玉明,也是让他喜欢上小提琴的那个神童。 左峰对外界漠不关心,可是他知道自己那个样子会让鬼叔叔感到不开心,所以他会耐下性子去和其他人周旋,虽然冷淡,但依然得体。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除了换了一个住的地方,换了一个名字,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左峰一开始警惕的心渐渐放松,他到底也能感觉到左家二老对他的心思,渐渐的也愿意回馈一二。 本来一切的确都是在变得好起来。 如果霍玉明没有多事的话。 左峰清晰的记得,那一天烈日昭昭,万里无云,鬼叔叔一如既往的陪在他身边,带着他上下学。 他戴了半边耳机听着歌,已经十五岁了的他个头接近一米八,手却还和小时候一样让鬼叔叔牵着。 “点绛抿唇,画浅眉,朱履翠裙袄……”左峰轻轻的哼着歌,少年清冷中带了变声期些微沙哑的嗓音,运用了戏腔圆润的吐字,有着别样的魅力。 岁月静好。现世安乐。阳光明媚。 沐凤偏过头,看到左峰微微闭上眼,享受着微风拂面,被他牵着的那只手悠闲的轻轻甩动,有着几分孩子气。 少年轻轻哼唱:“耍琴催拍,鼓叨叨,腔前端正好……” 沐凤就这样微微的笑了起来,然后在怀里塑料小人版阿斯刹那响亮的尖叫声里,被面前突显的一道符咒打中。 半透明的身形微微一淡,沐凤的无法再握住左峰的手,便这样穿了过去。 左峰诧异的睁开眼,就看到霍玉明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拉住往一边拖去,力道大的让他踉跄着差点跌倒。 耳机里还响着女声婉转的歌声:“贤斌赠桂来,折枝赏奴娇,等倾了芙蓉杯,百歌余几幺……” 一个少年道士挥舞着桃木剑,不知何时出现在当场,在左峰被拖走的时候,他便一甩手丢出几个符箓,掐诀控制形成简易阵法,将沐凤困在当中。 沐凤感觉到了魂体上传来的痛楚,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道士。这道士剑眉星目,小小年纪却白发如雪,浑身透着一股冰雪般高不可攀脱离凡俗的气息,一身道袍,踏出玄妙步伐。 沐凤微微笑了下,小道士愣了愣,手下一缓,下一刻眼底浮现警惕,攻势更凌厉了几分。 沐凤并不反击,只是在被封禁的空间之内辗转腾挪,借由鬼魅之术忽隐忽现,躲得从容。 左峰后知后觉的回过头,看到鬼叔叔在被攻击的那一刻,目眦欲裂。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滚开!都给我滚开!” 霍玉明按不住突然疯狂挣扎起来的余峰,连忙叫道:“左峰,左峰你清醒一点!道长说你身上鬼气太重了,你被这只鬼迷了神智啊,我们是在救你,是在为了你好!” “滚!滚开!”左峰手刨脚蹬,一个不稳跌倒在地,霍玉明立刻趴在他背上,用着身体的重量将他完全压制。 手机因为这剧烈的挣扎,从口袋里掉了出去,耳机也从插口里拽了出来,那委婉悠扬的歌声立刻回荡在空间里。 “谒罢阛阓遥鼓呀,喧豗而舞啊……” “我压不住,你们快来帮忙!”霍玉明大声吼道。 在看到真有鬼现形了时,愣在一边的保镖连忙赶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将左峰按住。 轰轰轰! 有□□灿然闪烁,左峰便看到鬼叔叔的身上,被击中的地方出现了几个空洞。 “你们放开我……我求求你们了……放开我……鬼叔叔是好的啊……他是好的啊……” 左峰哀求。 霍玉明犹豫了一下,立马定了心神,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道:“你是被他迷惑了,等那只鬼被消灭后,你就会好起来的……” “我求你……我给你磕头好不好?你让他住手啊……住手啊……” 手机里传来的歌声丝毫不受干扰,唯美的唱着:“迎客当垆,寻春入蜀,卜问秦娥,归去来故……” 符箓招来水火风雷,小道长仙风道骨,正义凌然,那只阴气森森的野鬼在他手下毫无还手之力,越来越透明。 左峰终于忍不住哭号起来。 他好绝望。 谁能来帮帮鬼叔叔? 他磕头了,他愿意付出一切,什么都给,什么都好…… 如果早知道,他不会答应回到左家。 如果鬼叔叔是代价,他宁愿永远在那个畸形的家庭里生活,宁愿每天都被余强打骂,宁愿去做很多很多活,再苦一万倍都愿意。 请不要……请不要…… 他拼命挣扎,语无伦次的哭求,给身边每个人磕头,求他们放开自己,求他们放过鬼叔叔,满身尘土,额头都不小心磕破了,涕泗横流,狼狈万分。 霍玉明手足无措,如果不是保镖没有命令不会松手,按着左峰的还是他的话,那么左峰早都挣脱了。 沐凤余光看到那样绝望的左峰,顿时不忍心了。 他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以背部硬接了一记□□,被劈飞出去,正好冲出了禁锢符阵。 不论是小道长,还是其他人都没想到这只鬼居然会闯出来。 阳光正好,天光明媚。 静静站在那里的鬼魂,有着一张极为温和帅气的脸庞,有着浓浓的书卷气,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和黑裤,斯文儒雅。 这些人还是第一次仔细看面前的鬼,被他的容貌和气质都震了一下,下意识的觉得……他们是不是,哪儿错了? 只是鬼魂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的身上有着一缕一缕半透明的气息在逸散,每散出去一缕,他的身形就变淡一分。 他已经没有任何能力,所以就算小道长,都没有冲上来再继续打他。 婉转的歌声仍然在继续回响:“甩墨玉郎,繁花绽骨,粉蝶惹春,鹊踏山桃红……” 沐凤弯下身,伸手去拿手机。 他正在消散,一连拿了三次,才拿起来,往左峰走去。 霍玉明和保镖们,下意识放开了左峰。 左峰跪坐在地上,衣襟凌乱,灰头土脸,满脸都是血、眼泪和鼻涕,哭得委屈,哭得绝望。 “马驻羊坡,引兴混江龙。渔歌动,拨琶搅筝,撼东风……” 寂静的空间里,唯有手机依然传来的歌声。 沐凤轻轻将他的头发捋顺,又慢慢把他挣乱的衣襟拢好,一颗一颗扣子扣上。 他给他擦净了脸,最后的阴气输送出去,治好了少年挣扎时弄出的伤口。 最后,这只鬼将手机,交在了少年手里,虚虚的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片刻后,流光四溢,那只鬼,已经化为半透明的纯净阴气,魂飞魄散。 左峰呆呆跪坐在那里,捧着的手机,还在响着下半阙的歌。 转应梁州,盼鸿秋,对饮梅花酒。 沉空得醉,染庭芳,香罗滚绣球。 吻佩解酲红,锦簇缠小楼。 棹夜满临川月,琐意绕重游。 齐著东风九转,鸳戏水暖。 鱼寄素尺,亭空凭栏。 荼蘼纹锦,烛烟摇盏。 不寐望江南。 扶归庭卧,松荫笑杏花。 且醉尧歌,霜天晓净沙。 鼓迎迓,乐事赏心,谁人家。 百叠阳关,应长天,太平沽美酒。 几声甘州,敛梅风,雁字过南楼。 人歌遍哨台,泪犯了蟾钩。 啼夜怅亭宴歇,王孙去还留。 然,月长辉,我伴莲灯待雨收。 万里无云,天光明媚,今天的天气如此的晴朗。 阳光那么的刺目,灼热。 他却失去了……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自此后,真正,孤独无依。 少年闭上眼,缓缓的,缓缓的,倒了下去。 135.紧急任务(游魂完) 左峰醒来之后, 再没有之前的冷淡疏离, 他变得亲和温柔, 变得风度翩翩,令人如沐春风。 他不再作画,以往所有的画卷都被收进了箱子底。 似乎那只影响他的鬼魂被除去之后,他的神智不再被迷惑,就将所有光华绽放。 小道长云华本见那鬼魂离去前的做派, 对自己作为有些犹疑,但见左峰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 便不再存什么怀疑, 念头通达。 不过日后再有捉鬼之事,云华不再不问是非,若是鬼魂有情有可原之处,他甚至愿意相助一二。 左家二老得知霍玉明的相助,极为感激他,渐渐的, 两家人便走近了, 左峰和霍玉明更是成为了至交好友。 霍玉明偶尔还打趣他说:“一开始见你,还以为咱俩一定合不来,毕竟你看起来简直是高岭之花, 难以接近。” 左峰闻言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恍惚间竟然与某个已经消散的鬼魂万分神似:“如果不是玉明你, 我现在也还是那样。这些改变, 都是靠着玉明。” “咱们可是好兄弟, 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霍玉明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左峰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笑着闷了一大口,眼帘低垂道:“玉明这样说,但我可不能忘记你和云华的……大恩大德。” 一日都不敢忘却。 霍玉明是有名的小提琴小王子,越长大,他的才华就越出众,名声在这个圈子内也越发如雷贯耳。 与之相对的,被左家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左少爷左峰才华却也不逊色于他,虽然学的晚了些,可是在小提琴一道上,并不逊色霍玉明半分。 只是与霍玉明的洁身自好比起来,左峰却有些放浪形骸,在成年之后更是经常夜不归宿,身上常常有着酒气与香气,很多纨绔少爷也常常在夜场里看到他搂着女人随着音乐跳舞的样子。 虽然有才华,但更多人把他划入了纨绔的圈子里,只叹息左家到底是不行了。 左家二老的确是宠这个童年受苦的孙子,见他如此模样,心疼却也不好管教,只能在他喜欢的事情上面多出出力,他喜欢灯红酒绿的样子,二老也只能挑一些尽量干净的地方让他身边人带他去。 那个鬼魂,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好像无关紧要。 时间一日一日的过,一年一年的过。 云华不知何时对霍玉明起了心思,他这个不入凡尘的道士,最终选择了自损道行也不肯负了霍玉明。 两人结婚的时候大摆宴席,霍家人早早接受了云华,对此并无异议,反倒笑的都挺高兴的。 宴席上,左峰这个霍玉明最好的朋友看起来更开心,连连向两个新人敬酒。 云华那一头长长的白发已经剪短,看起来少了几分脱俗气,反倒更像是一个走在时尚前沿的公子哥。他站在霍玉明的身边,笑的很是傻气。 霍玉明已经长大成了一个帅气逼人光彩无限的男人,他带着云华走到左峰面前,倒了满满一杯酒,喜气洋洋的跟左峰笑道:“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在我前面结婚呢,没想到反倒是我先走进婚姻的坟墓了。” 云华在旁边轻咳了一声,左峰忍俊道:“可别这么说,云先生会不高兴。” 霍玉明和他碰了杯,挤了挤眼睛:“诶我说,你都年纪一把,怎么就不想找个人?” 左峰笑了笑:“我的心里早已经有人了。” 霍玉明吃惊的看着他:“嚯!居然有喜欢的人了?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你可真够嘴严的……诶不是我说,你没打算把人追回来吗?不然跟我说说,我来帮你参谋参谋?” 左峰笑而不语,霍玉明见状悻悻道:“名字总能说?” “你说不定很快就能猜到了。”左峰转移话题,将新人赶走去其他桌敬酒。 酒席散去,左峰开车回了自己的别墅里。 他成年之后就收拾了自己东西搬出左家老宅,只一个人住在这栋别墅里。 他走进别墅,在书房里摸索几下,打开了一条密道,慢慢走到了地下室里。 富贵人家总是有这么一个地方藏起珍贵的东西,别墅里也都是有保险箱之类的东西,只是左峰还特意让人装修了这么一个地下密室出来。 左峰伸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下,啪的一声打开了灯,密室里顿时明亮如白昼。 这间地下室并不大,四面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画纸,唯独在墙角的地方有一面落地镜竖立。 左峰关上门,走进了密室,他的手轻柔的摸着墙上的画纸,那些画有的是素描,有的是油彩,有的是国墨,却无一例外,画的都是一个有些虚幻的人影。 从靠着门边的画纸往里看去,那些画越来越逼真,越来越形象具体,到了最后那副等身画纸的时候,仿佛真有一个半透明的人影静静站在那里,白色衬衫干干净净,黑色长裤简洁利落,墨发细碎垂落在耳畔,琥珀色眼睛温柔带笑,帅气清秀的面容温暖柔和,就这样站在镜子的对面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左峰走到镜子前站定,目光透过镜面,却投注在身后那个半透明的虚影上,脸上温和的和画像如出一辙的笑容变得有几分病态孺慕和倾心,两颊甚至染上了一抹嫣红。 他摸出放在镜子之后的小提琴,站在镜子面前,在身后画像那温和的目光下,再次笑了一下,闭上眼睛陶醉的拉起了小提琴。 清越悠扬的琴声之中,原本平平无奇的别墅之中,一条条暗影无声无息的出现,悬挂在墙面上的轻薄画纸无风自动,别墅内亮起的灯光忽明忽暗。 若有若无的叽叽喳喳、窃窃私语和着几声尖利的怪笑传来,明明这一夜并无雾气,别墅内灯火通明,偏偏却让人有种灯光昏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感觉。 别墅之外,一株老槐树上,金色的凤鸟抖了抖羽翼,优美的喙微微张了张,犹如人声的婉转叹息传来。 霍玉明结婚后并没有开心多久,霍家就开始不停的出事了。 一开始只是几个并不霍家本家人在意的旁系,渐渐的,就是霍家家主的弟弟家人,再后来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霍家二爷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头,送到医院里时人已经不行了。 有人在针对霍家。 所有霍家人都在这么想。 但到底是谁?因为每一个霍家人的去世,都显得是一场意外,再怎么查,都无法发现其中的人为之处,仿佛都是一个个巧合。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是巧合,三个四个呢?更多呢? 自然不是巧合,霍家查不出来,不由开始细思,是不是……闹了鬼? 云华作为曾经的道士,即便如今为了红尘自损道行,他也比大多数道人要强。 他来不及陪伴新婚的丈夫,就在霍玉明的忧愁中不得不为了霍家的事情奔波,还真的叫他揪出来几个作祟的鬼来。 但没有用,霍家人还是在一个接一个的死。 霍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又能有几个?这么死下去,没过多久,霍家人就得死完了。 在这焦头烂额的当口,云华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是内心的不敢置信,让他拖了两日,多方查证了一番,才找到霍玉明。 “余强和马兰死了。”云华开口便是这么说。 霍玉明第一反应便是这两人莫非是和霍家有关系的人?停了一停又反应过来,问道:“他们是谁?” “是左峰的养父母,他们两年前就死了,据邻居说是死于煤气爆炸,尸骨无存。”云华说到这里,感觉哪里不妥,仔细想了一下之后才突然惊恐道:“不对……今天,家里怎么这么多人?” “爷爷大寿,想着家里人最近精神紧绷,叫人都回来了。”霍玉明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反正有你这个天师在,鬼怪不可能敢来放肆的。” 云华的担忧在对上霍玉明那双信任的眼眸时,就说不出来了。 左峰作为霍玉明的好友,也自然收到了邀请。 他驱车来到霍家别墅,拿着封在琴匣里的小提琴,笑眯眯的走进宴会。 即便谁都知道霍家最近出了事,但在霍家老爷子大寿的日子,所有人都把心思掩藏在了笑脸下。 酒过几巡,左峰跟霍玉明说了几句话后,霍玉明不疑有他,走上了讲台笑道:“左少爷有心,特意筹备了一首曲子来贺寿。” 他说了几句俏皮话,台下的人捧场的鼓掌,热烈的气氛让霍玉明苍白的脸色都好看了些。 左峰拿着小提琴,还有一卷画走上了讲台。 他站在话筒前,眉眼带笑,温柔的嗓音带了一分哑意,说道:“十年之前,玉明和云华帮了我一个大忙,这番恩德,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点也不敢忘记。” 一个个日夜,他寝食难安,几近疯狂,不能忘,不敢忘。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报答他们一二,只能献个丑,以此曲献给霍老爷子,希望……两位能够明白我的心意。” 霍玉明并不蠢,他察觉到左峰的语气有些怪异,心底涌起不祥的预感,只能勉强笑着应和其他人好奇的目光:“这个左峰……太客气了。” 左峰将画卷挂在身后的墙面上,伸手一拂,还未等人们看清上面画的是什么,就看到一股灰黑色的气流骤然飘散出来,眨眼便散落在整个宴会之中。 阴铡铡的怪笑声,童稚的轻言碎语,还有各种鬼哭狼嚎的声音顷刻响了起来,刚刚和乐的宴会眨眼仿若鬼域。 宾客大乱。 云华面色大变,竟捏碎了手中酒杯,一拽呆呆傻傻的霍玉明,带着他躲过一个扑来的阴魂,又惊诧又愤怒:“他竟然……竟然修习这等养鬼邪术!这是,这是残害了多少无辜灵魂?!” 这又有多少厉鬼?! 左峰痴痴看着画卷上眉目如新的男子,这幅画不同于那些他珍藏的画卷,画上的男子,是他脑补那人生前的模样,每一分色彩,都与活生生的人无异。 这样齐人高的挂起来,就仿佛活生生的鬼叔叔,在面前带着微笑看来,那模样,那容色,让左峰的心脏怦怦直跳,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几乎瞬间沉醉进去,恨不得就此扑上前去,尽情亲吻画上男子的薄唇。 只是左峰却又冷静清晰的明白,这是一副假画,只因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人活着的容貌,也不知道那人活着是什么样。 自他出生起,那人就已经是个鬼,已经不是个活人。所以这幅画再逼真,也只是假的。 他只能面对一副假画,一日比一日痛苦,又不得解脱。 魂飞魄散,他们将他害的魂飞魄散。 将他心里唯一的人,将他唯一的亲人,将那唯一真正发自内心待他好的人,害的此世无处可寻。 左峰恨极了他们,恨到极致,他反倒能收敛起来一切恨意,与仇人谈笑,与仇人成为至交好友,与他们饮酒作乐,为他们两肋插刀。 一切只为着今天。 左峰没有管那片混乱,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将画卷纸边平整了之后,又扶正了被惊慌失措的客人撞倒的古董放音机,将自己带来的乐碟放了进去。 然后左峰拿起小提琴,轻轻拉了起来。 嘹亮圆润的女声开腔唱着:“哦嘞噢嘞!” 轻快的鼓点混合着愉悦的小提琴音,充满了动感。 左峰愉悦的眉梢都在颤动,他的小提琴在被拉响的那一刻,更多的鬼气从他身上,从他身后的画卷上,从他手中的琴里涌了出去,别墅内的电灯闪烁不定,噼啪噼啪的有几个炸碎。 客人们惊慌失措的哭喊声混合其中,还有着阴魂恶鬼穿梭的身影,一个个衣冠楚楚的人满地打滚,一个个珍馐玉食被打翻在地,不知被踩了多少脚。 轰——! 一声爆炸声从别墅大门口传来,刹那间天摇地动,别墅中价格高昂的水晶吊灯微微颤动,有几个水晶石就这样掉了下来,啪嚓一声摔落在地。 火光熊熊燃烧,浓烟飘进,所有人都绝望了。 “宝贝,身体动起来!告诉我你喜欢这样,我会让你失去。宝贝,我们甚至不需要音乐,因为我们有自己的节拍,你知道这让我很兴奋,属于我们的夜,我们属于音乐……” 充满节奏感的乐曲声中,左峰站在台上拉动小提琴,合着唱片机里女人的歌声,摇动着身躯,完全沉浸在舞曲之中。 灯光忽明忽暗,阴暗的鬼气纵横,他的身影也随之模糊不清,那往日温和的笑容也变得恣肆张扬,仿若鬼魅。 他就像是在夜店的舞台上放纵的浪子,而不是一手导演了现下惨剧的凶手。 霍玉明大喊着:“为什么!左峰!你告诉我!” 他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留了下来,因为接连不断不知从何开始的爆炸声,还因为满屋子的厉鬼纠缠,脸上身上都是血痕,衣服破烂,看起来比十年前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的左峰还要更加狼狈。 左峰拉动小提琴,应和着那女声唱道:“属于我们的夜,我们属于音乐。此刻让我们自由,此刻让你疯狂。让我们激情四射,不论在任何地方。让我听到你的大声尖叫……” 云华眼见着一只厉鬼扑来,冲上去将霍玉明挡在身下,下一秒云华整个人一僵,苦笑了一声,闭了眼睛。 那只红裙女鬼长而尖利的爪子收回,掌心中一颗血红心脏仍在砰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挤压出新鲜血液。 霍玉明被云华尸体压住,感觉脸上溅了鲜血,尖叫着将身上的人推开,慌乱的不停后退。 “当我说开始,当我说很好,让我们兴奋,让我们失控,当我说开始,让我们兴奋,让我们兴奋,让我们失控……” 当第一个鬼开了杀戒后,就按动了什么开关。 血腥味飘荡在整个别墅之中,不时的有人死去,不时的有人心脏被掏出来。 谁也逃不了。 爆炸声从外至内,越来越接近主屋,每一次爆炸带来的振动也越来越明显。 巨大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飞溅的晶石碎片宛如子弹,洞穿了不知多少人的身体。 左峰不在意的背过身,他单薄的身躯被几颗晶石划过,登时裂开可怖的口子,有几只掠过的厉鬼登时不再盯着其他人,而是凑过来就着那些口子啃食。 左峰痛的浑身打颤,提琴声和歌声都变了调,偏偏他的笑容更张狂更快意,病态的嫣红布满了脸颊,额头上渗出细汗,眼底水波氤氲。 单单看他的脸,怕是无人想到他被厉鬼反噬,正在被生生吃肉喝血,而是正在和人共度**,享受人生极乐之事。 轰! 轰轰! “感受节奏……跟着我,跟着我,我想要看到你,我想要看到你……” 他的脸上溅落了血液,美到妖冶,烈烈的火光四处燃烧,终于烧到了讲台边缘。 人类的哀号尖叫声已经渐渐不可听闻,只有鬼哭声越发响彻云霄。 这是复仇者的盛宴,恶鬼的狂欢。 喀喀喀——! 屋檐倾塌,即便这栋别墅建筑材料极为坚实,也受不了这样的摧残,终于开始倒塌。 左峰目光已经有些恍惚,墙面上挂着的画卷在烈火之中慢慢卷曲,那些恶鬼到底怕火,在火焰渐渐烧到他的时候,恶鬼再不甘,也只能放开他。 稍稍迟了一些的,被火苗撩到便尖利惨叫,身上冒出一股股黑烟,身形顿时淡了不少,被四周厉鬼拆吃入腹。 左峰踉跄了一下,仰面跌倒在地,浓烟、烈火、硝烟、失血、重伤……种种种种让他呼吸困难,生命在飞快的流逝。 他模糊看到,还有人活着,还有人在挣扎。 他看到霍玉明哭得眼泪鼻涕满脸,狰狞着一张脸举着碎掉的玻璃向他走来。 他冲着这个愚蠢的小子轻轻的笑,看他高高举起玻璃,往自己胸口插来。 极痛,左峰的笑痛到扭曲,又快意。 多好啊,多好啊,仇人如此恨他,多好啊。 他报仇了。 霍家不是很自以为是吗……道长不是那么喜欢抓鬼吗? 抓啊,抓啊,现在这么多鬼,去抓啊。 嘻嘻嘻嘻…… 最后的弥留之际,左峰冥冥之中,听到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还想见到你的鬼叔叔吗?】 想! 左峰哪怕是认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仍毫不犹豫的在心底回答。 【为此,你能付出什么?】 只要你要。 【如此,可愿与我签订契约?自此后,你将受尽万苦,可能享尽世间之福,也可受尽世间之苦。契约签订,不得反悔。】 只要你说话算话,我能再见到他。 【契约成立……系统编号210283975503124向您报道。】 什么…… 左峰脑海中划过这抹疑问,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轰咔咔,房屋倾塌,原本被左峰束缚住的恶鬼,在左峰死去的刹那,撒着欢往四周散去。 若是任由这群已经成了气候的恶鬼散开,肯定会为世间带来大难。 就在这时,一道温暖祥和却满怀威严的金光从西方升起,仿佛一轮太阳,一只金色的凤鸟穿透黑暗,挥舞双翼盘旋而上。 嘹亮清越的凤鸣声,涤荡世间一切丑恶,净化世间万般污秽。 所有恶鬼宛如按下暂停键,定格在半空中,片刻后,那充满不详的鬼气如烟如雾从他们身上散去,渐渐让这些恶鬼魂体恢复了清透的半透明珍珠白。 还有更多的魂魄从一具具尸体上飘出,迷茫的伫立在半空,在凤鸣声中散去面上残留的惊恐愤恨不甘。 再之后,这些鬼魂面色安详,闭上眼睛,一个一个消失在半空之中,径自去了轮回。 美丽的金色凤鸟在天空中盘旋,轻挥了挥双翼,穿透云霄,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左家。 左家二老看着面前有两岁模样的小孩子,很是头疼。 那个荒唐孙子,连曾孙都搞得这么大了,怎么就不知道说一声啊!他们好尽早做准备,将孙媳妇娶进门,而不是孙媳妇把孩子往家门口一扔就不见了踪影。 等孙子回来了,他们可得好好跟孙子说说,还要打探一下,那女人怎么样。 136.休息空间(上) 在稍稍外露气息让佣兵们放弃敌视他们四人之后,已经重新收拾干净的莱洛恩送给佣兵们一些好东西, 补偿他们的晚饭被自己等人弄坏一事, 之后便向佣兵们打探这五年间的事情。 一切与莱洛恩所料想的并没有什么差别,大陆上虽然是暗潮汹涌, 但所有势力冥冥中都被人按压住了, 没有太大异动, 算得上和平。 莱洛恩、阿斯、苏科、亚曼几人并未在万兽山脉过夜, 在问询之后,莱洛恩便劝说佣兵团不要再深入进去, 只因万兽山脉最近将有异动。 佣兵们见识过他们四人强大, 见他们过夜都不肯, 执意要离开万兽山脉,佣兵们商议片刻, 便决定要迅速撤离万兽山脉。 莱洛恩见他们也要离开,沉吟片刻, 向阿斯苏科亚曼征求了一番意见, 是否与佣兵们同行。阿斯全然听他的, 亚曼倒是不太情愿免得节外生枝, 但苏科已经颇为兴起的应下,亚曼也就没有出声。 佣兵们得知这四个深入禁忌森林之后, 还活着回来的超级高手居然和自己等人同路,顿时大为兴奋, 感觉人身安全提升不止一个等级。 万兽山脉本就是大陆上一片禁地, 这佣兵虽然只有不到二十个人, 但能深入到这个地步,个个都是六七阶好手,还有一个八阶的魔法师和八阶的剑士。 也只有在各大禁地中心,才能碰到这样的组合。在寻常公国之中,七八阶的高手已经是镇国之宝,轻易不能动用。 而在同行时的闲聊中,莱洛恩知道这些人不出他所料,当真是来自万兽山脉东边的青翰帝国,是一个大型佣兵团的精锐佣兵。此次深入万兽山脉,是为了一株摩罗果,到手之后本想在附近转转找寻些好东西当外快,没想到就此遇到了莱洛恩一行人。 一行人没有一个是六阶以下的,都可以进行短暂飞行,地面疾驰速度也是极快速。 换做以往,佣兵们哪怕觉得以自身实力和伙伴配合,只要不去万兽山脉之内几个险地,其它地方都可以横着走,也不会如现在这样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只一味前冲。 而现在,苏科和亚曼二人并肩在前,莱洛恩阿斯脚不沾地漂浮在后,四人无形散发的气场将被护在中间的佣兵们包裹,无可匹敌的气势叫万兽山脉之内的魔兽都当了缩头乌龟,一个跳出来阻拦的都没有。 顶多是他们穿过魔兽领地老远之后,间或有几个魔兽泄愤的吼上两嗓子罢了。 佣兵们一边默默激动于这样嚣张的行为中,一边愈发为禁忌森林之中的大变而忧心。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四个强的难以理解的人都如此心急火燎? 当他们一路直线行进,刚刚离开万兽山脉的内围时,冥冥中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啸,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脚下的地面狠狠一震,土石瞬间松软虚化,变得像云雾一样有形无质。 有几个佣兵猝不及防,脚下顿时陷进地里三四寸有余。不过很快他们就大松了口气,因为地下三四寸左右,土石已经没有任何变化了。 莱洛恩忽然叹息了一声,跃上一株古树树顶,遥遥看向禁忌之森的方向。 见他作为,众人停住脚步,阿斯和苏科毫不犹豫也腾空而起,亚曼见苏科动了,也立马跟上。 佣兵们相互看了一眼,也纷纷跃上树顶,不过却不敢与那四人同站一起。 这一看之下,佣兵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凉意从尾椎骨顺着脊梁直冲脑海,让他们感觉后怕。 万兽山脉地形连绵起伏,本来是从内围往外地形渐渐走低的趋势,但如今,众人都可看到,禁忌森林所在那处明明高出的地区,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踪影,只留下一处天坑,坑边周围,越靠近那天坑的地方地势越低,直到他们前方不远之地,所有山丘树木都下陷进去,凭空在万兽山脉内围形成一片谷中山脉。 这般变化,本应惊天动地,可是众人除了感觉脚下地面土质变化之外,便再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而此刻登上树顶,他们也没有见到这番大变后,应该被惊出山林的魔兽,那片突然改变的山脉丛林之中,仿佛所有生灵已经彻底湮灭,化为死寂。 这种场景,亚曼心惊肉跳之余,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苏科,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他的平静震住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这个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纯粹,仿若一面镜子,清晰的倒映着眼前这一片场景。 湖水倒映天空壮美,仍起波澜。深潭再平静冰冷,若有触动仍会在当时留下痕迹。 然而镜子,映照出任何东西,都是直白分明,分毫毕现,本身却一点都不会因此而起变化。 苏科察觉到亚曼的目光,也扭过头,露出一个傻白甜的笑容,眼神却浮现出疑惑。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刚刚平静干净到可怕,完全剥离了生灵所应具有的感性神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亲近,还有一丝没曾藏好的温柔。 亚曼张了张口,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莱洛恩站在树上不言不语,昔日的温和从面上略微淡去,隐隐有一分忧虑存在。阿斯已经足够熟悉他,知道他现在心里的打算,但这个小世界里莱洛恩足够强,阿斯完全不担忧他用一些太强的法则又会把自己弄死。 不过很快,那处下陷的谷中山脉里远远响起还饱含劫后余生庆幸后怕情绪的嘹亮兽鸣,紧接着整片丛林里各种魔兽吼叫声便纷纷响起,还有强悍的威压从更深处传来。 虽然零星稀少,但总归没有倒霉的灭族。 莱洛恩面色一松,重新流露出笑意,摇了摇头,冲着身边的苏科阿斯亚曼三人说道:“我们走。” 已经脱离危险的情况下,他们不需要再和佣兵一路前行,便向这些佣兵辞行,一行四人飞往多维尔公国的方向。 且说在大陆上并不起眼,因此无人关注的多维尔公国如今的状况。 自从圣使飞船自五年前不明缘由自万兽山脉上空失踪后,教皇那边纵然惋惜痛悔扬言要报复敢暗害神使的魔兽们云云,最终雷声大雨点小,随便派了一些人进万兽山脉晃了一圈后,教皇就将人召回不再理会原本想提拔起来的奥维德一家了。 奥维德公爵并没有想到,自己儿子明明已经成为神使一步登天了,怎么能沦落到生死不明的下场?他心里暗恨又无力,屡次寻找多维尔国光明分教的卡斯尔主教探询消息,最终却被卡斯尔拒之门外避而不见。 再之后,伯恩侯爵独子斯塔斯·伯恩外出求学至法神塔,摇身一变成为水系法神安其罗的弟子,整个伯恩侯爵府顿时摇身一变,成了多维尔之内最尊贵的家族。哪怕王室,哪怕多维尔的国王,在见到伯恩侯爵时也都客客气气的。 伯恩侯爵心胸狭窄,他一直清楚记得,那苏科曾经险些害了他宝贝儿子的性命,一直伺机报复奥维德一家。更关键的是,伯恩心知肚明,若是让奥维德一家知道,之所以苏科是禁忌之子的消息泄露,是因为斯塔斯发现并告知了卡斯尔主教……那么奥维德一家绝对会报复他们。 即便圣元大陆并没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样的俗语,伯恩侯爵这个自有狠辣精明一面的贵族也是懂得这个道理。 于是在苏科下落不明,奥维德一家因此而伤神奔走,顾不住其他的当口,伯恩侯爵就已经伺机而动拉拢各大贵族,而在斯塔斯成为法神的同时,消息传来,伯恩家声望到达巅峰,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包括皇室都默认了伯恩除去奥维德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的事情。 这群人明面上假作不知,暗地里却派了些好手相助,又是卖好实打实成为一介法神的斯塔斯。 于是,带着公国王城之内最强大一支队伍,伯恩便对着公爵府动手了。 谁能想到,哪怕有光明神的大复活术,也只救了奥维德一家一时,没能救他们一世。 现在多维尔公国之内已经没有奥维德公爵一家,只有占据了他们爵位的伯恩公爵一家。 而伯恩公爵一家更是高兴,不过来往仆从除了自豪激动兴奋之外,看向主屋亮起的灯光时,便不由流露出敬畏谦卑的神色。 伟大的星辰法神斯塔斯·伯恩,在成功立起法神塔后,就马不停蹄赶回了多维尔公国,与自家的父亲分享这个好消息。 斯塔斯并没有隐藏自己晋升法神归来的消息,很快全王都都知道了这件事,四处都在议论。 苏科四人进入王城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凝神一听,便听到了这些消息。 莱洛恩顿时觉得不妙,转头看去,就见苏科那傻乐呵的表情已经收敛,悲痛又不可置信的接连大叫三声“爸爸!妈妈!爷爷!”就腾空向奥维德在王城购置的庄园直冲而去。 亚曼忧心忡忡,跟在他身后。莱洛恩和阿斯相互看了一眼,很快也跟了上去。 137.休息空间(下) 阿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脑袋轰轰的, 数据流在系统核心里冲击,冲击, 有什么东西崩开一个角,紧接着那封存已久却一直在酝酿的东西,就这样火山爆发一样的冲击出来。 他口不择言:“即便是系统,有了智慧也会诞生感情。没有人能控制这些,神也不行!神可以被敬畏,却不会得到像阿沐一样的喜爱!” 封锁的情感模块被冲击开了,一直被阿斯忽视的东西就这样狂涌而出,呼啸着将他整个人淹没。 精致可爱的少年高高昂着头, 目光明亮, 里面突然迸发的感情让人窒息。 “阿沐,你知道吗!系统本身是没有感情的,我们要经历很久很久,才能自行诞生出情感模块, 成为真正的智慧半生命体。在系统眼里,任何感情都是极为珍贵的,有人因为感情失控, 有人因为感情扭曲,有人因为感情变得面目全非, 但也有人因为感情变得越来越好!” 无数的画面夹杂在那股冲击阿斯的数据流之中在脑海中浮现, 阿斯发现, 他原来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时间, 都是在看着宿主。 一开始觉得宿主奇怪,他不能理解。 后来他封锁了情感系统,就更不能理解。 但是潜意识里,阿斯还是在关注,在看着宿主,在一天一天的被吸引。 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不存在,而是被封锁了起来,就在系统深处成长,一天一天的沉淀,上面长出参天大树,最终突破了封锁。 阿斯发觉了从来没有察觉到过的东西,宿主态度不着痕迹的变化,他的试探,他的隐忍,他暴露给自己看的那些光鲜下不为别人接受的冷酷心狠,还有……他无人理解的孤独。 你说你凉薄,但你已经对他们好到了天上,他们辜负了你,你便放弃了,这是凉薄吗? 你说你心狠,但就他所见,你的心每一次狠下来,都是为了更多人的利益。 你的难过和伤心,是因为你终究辜负了一部分人,所以你自认为凉薄虚伪。 但……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谁又能指责你?谁又有资格指责你? 他们不懂,阿斯以前也同样不懂,现在他懂了。 为了最伟大的利益,牺牲一部分人。 沐凤牺牲了九成生灵,他就记得那些人里大部分人罪不至死,却让自己忽视了不死那么多生灵秩序重建会困难万倍。 沐凤牺牲了凤皇朱雀,他就记得自己放任沐春风报仇不救自己的儿子,沐春风是为了自保为了报仇情有可原,却让自己忽视了当时天衍世界里秩序混乱,各族生灵积怨已久,对神的嫉恨更是沉淀已久。 沐凤辜负了轩辕残墨,辜负了子车竹,牺牲了左峰,他就记得自己怀有目的接近,却让自己忽视了自己受的苦,受的痛,被人不理解,被人伤害。 他认为自己为了最伟大的利益去做牺牲是对的,却无法面对那些最终被他辜负牺牲的存在,将这些背负,慢慢前行。 沐凤太温柔,明知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明知道生灵的命运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好是不好。 他瞻前顾后,担忧自己插手把事情变糟,但真的插手,变好的一方面他觉得理所应当,却把不好的全认为是因为自己太凉薄,太残忍。 神力有尽时,众生不能期盼神的救赎,而是要靠自己。 神之所见处,尽为神所庇护之所。 神之庇护处,众生和该享受生命美妙。 可神庇护不住的时候,那也并不是神的罪责。 阿斯以前心疼沐凤,却从未有现在这种心疼的快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终于明白了过来,为什么自上一个世界开始,每次看到沐凤时,都会觉得自己一些反应怪怪的。 阿斯积累的感情太多太多,喜欢太多太多,早已经不能自拔,但却因为封锁了感情模块,而不自知。 那些喜欢满得溢了出来,影响到他的其他行为,而在沐凤刚刚那妄自菲薄的时候,终于因为心疼,冲破了封锁。 阿斯不知道,他已经泪流满面,他努力睁大了眼睛去看沐凤,哽咽着道:“阿沐……别对自己那么苛刻……” 他光洁白皙的脸上流下的泪珠儿晶莹剔透,仿若一粒粒碎钻,在休息空间无处不在的光源照耀下,闪烁的光芒,竟有些灼烫了沐凤的眼睛。 “……苛刻吗……”沐凤仍然在微笑,微微偏了偏头,泰然自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笑意:“阿斯说的……我怎么会待自己苛刻呢?身为神,寿命无尽,四宇威伏。他们却在芸芸众生挣扎,有的还已经魂飞魄散,哪里苛刻?” 阿斯用力摇了摇头,他才发现自己脸上都是泪水,连忙擦干净脸,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仔细的想了想后,仰起头看着沐凤,那双神采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眸子里,倒映着沐凤的身影,清澈的眼睛里就算充满了情愫时,也格外的澄净。 沐凤看到,这份感情,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世人感情,或炽热,或占有,或含蓄,或坦然,总是有其他的情绪夹杂在里面,显露在眼睛里,也会看得出来。 沐凤一直认为,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感情,是不存在的。 世分阴阳,感情作为吸引毫不相干的两个智慧生灵在一起的产物,也会夹杂智慧生物本身为何需要这份感情的**。 因为安全感,因为孤独,因为寂寞,因为依赖,因为信任,因为占有欲,因为贪欲…… 可是阿斯的眼里没有。 他看着沐凤的目光,没有丝毫**,也不是因为他信任,他依赖,他孤独这些因素。 沐凤在阿斯的眼里,看到的只是一种无伪澄净的感情,像是一汪清水,澄清的在碧绿的眼睛流淌,让阿斯总是严肃到呆萌的面容都变得软化了几分。 喜欢或者爱一个人总是会想得到回应,阿斯并没有,他的喜欢就是喜欢,是自己的事,是一种美好的感情。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沐凤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他其实只是想让阿斯了解他更多一些,阿斯如此激烈的反驳还是一回事,可是怎么刚刚还傻乎乎的小家伙,突然就开窍了? 沐凤简直都傻了,他干了啥?他刚刚干了啥?他不就自黑了一下吗?怎么成果这么给力呀? 他之前花式撩阿斯,是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彼此裸程相见肌肤相贴了都没能让阿斯开窍,现在就黑一把自己,阿斯一激动就忽然喜欢上他了? 明明是个很惊喜的事情,可是沐凤现在简直想哭晕在厕所了好不好! 早知道自黑这么有用,他早就冰天雪地七千两百度托马斯回旋转体十周半花式自黑了好吗!变着法的自黑,一百零八种自黑,一天黑一遍不带重样的! 不过话说回来,阿斯这审美也有点奇葩啊,沐凤之前各种光风霁月展露羽毛还牺牲色相,阿斯都稳坐如山毫不动容,现在沐凤说自己是个人渣……阿斯开窍了…… 难道阿斯就喜欢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这一挂的?所以沐凤他一贯的翩翩君子温润如玉阿斯都不来电? 沐凤一时被阿斯这诡异的转变弄蒙了,思维都被带到沟里去,开始深沉思考以后走人渣路线的话会不会让阿斯感情加深…… 还好沐凤智商只下线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自己想差了,因为阿斯明明是因为给他抱不平,而不是觉得他是个渣。 阿斯不知道沐凤短短一会儿已经想了这么多,他只是认真严肃的跟沐凤说着他思考后得来的话:“阿沐,我和你相比,是很没有用的。” “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感情,我想阿沐过得开开心心,想阿沐不要那么沉重,想阿沐能轻松愉快。” 喜欢听他的大笑,喜欢看他偶尔的恶趣味,喜欢看他待孩子时那仔细又温柔的模样。 “阿沐,你很好,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好的人。” 沐凤每一次看着阿斯的目光都那么温柔,阿斯以前不觉得有区别,现在封锁被冲开,那些过往细节历历在目,重新回顾后,阿斯发现了更多更多的东西。 那些冲击的数据流盘旋在发热的核心上,让阿斯浑身不受控制的发颤,他却仍一字一字,认真严肃的说:“阿沐,我愿意支持你去做任何事,你……你觉得自己以前做的事不好,顾全不了那些被伤害到的生命,那……我帮你好不好?” 还在满脑子跑火车的沐凤愣了一下。 “我说过,你非要做什么,请一定要带上我,我帮你去做。现在我也是这样的想法。”阿斯用力眨了眨眼,又将因为提到这句话时,想起沐凤之前每次受伤的惨状,而不由再次浮现的泪水忍了回去。 阿斯很坚定的说:“我知道我没什么用,但我总是能起一点作用……我希望阿沐能轻松一点,或者……” 不要那么孤独。 把所有的东西都自己肩负,没有人去帮你分担。 沐凤看了他半天,很想将面前这个人拥进怀里,亲吻他,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但是沐凤并没有动,他依然不想冒进让阿斯不愉快。 什么凉薄……沐凤到头来,还是那个温柔的人。 他没有动,阿斯却上前一步,抬起手臂圈住他的颈,踮起脚尖轻轻吻上。 沐凤反应极快,立刻将人搂住,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亲吻。 和以往没有什么感觉不同,仿佛一个炸弹直接在核心爆炸,漫天烟花闪烁,还有漏电似的电流蹿遍全身,让他忍不住哼了一声,身子顿时软了。 然后……沐凤就感觉自己被什么精致**的小东西戳到大腿了。 然后……沐凤在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还亲着呢,就突然笑出声了。 阿斯被沐凤喷笑的鼻息喷了一脸,茫然的睁开眼睛,疑惑不解的看着努力忍笑双肩耸动的人。 “阿斯……噗……你、你还能……哈哈哈哈……长大吗?” “可以的。”阿斯天真无邪的点了点头,然后他发觉了身体的变化,又发觉了沐凤为什么突然笑出声。 阿斯精致可爱的小脸,突然黑了。 阿斯本来觉得某些事情如果阿沐想要,他也会愉快接受的。现在还是算了。 呵呵,谁让他小到某人喷笑呢。 嗯……沐凤这个爆发的完全不合时宜的笑点造成了什么样苦逼的后果…… 还是提前为凤神大大批发一车蜡烛。 138.反派光明神(十七) 魂体被打散, 沐凤在那个世界里, 只能化身成一只不起眼的凤鸟, 看着左峰一路成长, 最终一手导演了那场杯具。 左峰是想肆无忌惮毁掉整个世界给他和沐凤陪葬, 然而沐凤能看着他报仇,却不能看着他养出的厉鬼在他死后失控, 在这个世界里惹来大灾。 突破封印以凤鸣声破除怨气, 渡化恶鬼的同时, 沐凤就感觉到了来自世界的排斥,他没有抵抗,和阿斯一起回到了系统空间里。 阿斯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带他返回圣元大陆,而是绞着手指, 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期期艾艾的说道:“阿、阿沐……你难受的话, 就……” 他想说就骂我,但冥冥中的直觉让阿斯察觉到, 如果自己那么说的话,恐怕沐凤会更加难受。 拙於言词的阿斯语塞, 只能偷偷的用眼角余光瞄他。 沐凤却突然笑出了声:“阿斯啊……”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伸出手将面前的少年缓缓往怀里揽去。 沐凤在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之后, 对待阿斯的态度一直都是极为温柔的。 他曾经无所顾忌的闯入系统位面, 向位面掌控者要来阿斯, 只是一个逗趣的玩意, 面上温柔,但他的作为不论怎么看,都把阿斯当成了宠物一样的东西。 只是后来…… 真心换来真心,沐凤再也做不到将阿斯那颗心视而不见,他能做的只有将这颗心捧住,好好呵护在手中。 沐凤也曾经感觉到诧异,曾经也为这颗心感觉到手足无措,那上面的温度,让沐凤甚至想过要躲开,想过早早将阿斯还回去。 只是沐凤的骄傲让他不许自己逃避,他开始一天天将视线投注在阿斯身上,不着痕迹的去试探,去摸索。 任何有智慧的生灵都会变化,哪怕最开始的真心,也会一天天变质。 所以沐凤在第一次紧急任务之中,不动声色支开了阿斯,自己动手,环环相扣,将那些人杀了干净,最后才告知阿斯真相。 他将自己暴露出来冰山一角,让阿斯看到,但这个小家伙依然只会担忧他被车撞飞了痛不痛。 沐凤是怎样的人? 若是龙寻说,他会认为这是一个心底比他还要凉薄的人。 沐凤面对这个评价时只是笑了一下。 若是当年的启来说,启觉得,沐凤是一个令他可以信任,却无法交好的人。 事实也证明了这样,混沌之中,仅有他们彼此陪伴时,龙寻和启神私交甚好,偏偏两个都和沐凤只是好友。 还是那种平时并不愿意见面,有事才会相托的好友。 不仅仅是因为那两人之间有懵懂情愫滋生,也是因为作为陪伴那么久的伙伴,他们之间对彼此哪怕自己都不了解的东西,心知肚明。 沐凤将阿斯缓缓往怀里揽进来的时候,看着他的目光很温柔,嘴角也带着笑,心底更是想笑出声。 他的动作那么轻柔,任何时候都是这样,只要阿斯稍稍不乐意就能轻易挣脱。 沐凤垂下头,在阿斯的耳边轻轻问道:“阿斯,我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左峰也成为宿主了吗?” 阿斯直觉沐凤有点怪怪的,只是凭他的智商也想不出来什么疑点,乖乖点头道:“我也没想到,这一次的紧急任务是为了选拔新任宿主来着。而且居然还是我们反派组的……阿沐真是好厉害!要知道反派组很少能找到好的宿主呢!都是需要慢慢从其他组做任务积累经验,最后调进来的。” 反派组的系统,并不是那种趾高气扬供主角打脸一类的。系统位面将系统划分了很多组,最重要的便是主角组和反派组,因为这两组人员都是直接影响世界支柱的。 男配组,龙套组,炮灰组,路人甲组,背景组等等就一个比一个不重要了,那些组员极为轻松,更多的像是最后的调试人员。 而反派组其实是最为严格的,因为主角组的系统都背负着主角光环,宿主不要太作死,都能很好的完成任务。而反派组大部分是没有光环没有金手指的存在,宿主需要自己奋斗,需要自己壮大,没有天降贵人,没有跳崖捡宝,更没有什么老爷爷帮忙。在面对上主角的时候,反派组的宿主还要学会怎样有智商的作死,最后还要将自己打拼下来的东西放手。 可以说,反派组的宿主,一个个都是又苦又累,极为心酸。 他们需要比主角更快成长,打拼下来足够的势力,最后才能一波一波给主角送经验,刷声望。 而要干成这些事,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系统的宿主,智商、情商、手腕、心狠手辣、冷硬如铁等等特质必不可少。 最重要的就是智商。 阿斯想到这里,很是有些困惑:“不过话说回来,阿沐虽然很聪明没错,可是怎么会成为反派组的成员呢……” 他家宿主那么善良心软,那么美好,怎么看怎么都是适合男配组呀。 沐凤笑容没有变,只是柔声道:“阿斯觉得我是怎样的?” “当然是最好的了!”阿斯毫不犹豫的说道,碧绿的眼睛亮亮的。 “是吗……” 可是沐凤却没有在云华下杀手的时候,选择逃开,而是任由他抹去自己魂体,抹去在那个世界立足的根基。 他选择了看着左峰被仇恨吞噬,变成了一个疯子,为了复仇无所不用其极,用自己的特殊体质去养鬼。 他看着那个世界里两个气运之子,云华和霍玉明就这样死在左峰手上,看着左峰痛苦了十年,看着左峰偏执入魔,明明还顾念真心疼爱他的左家二老,却为了复仇,只选择代孕了一个孩子留给两位老人一个念想,斩去自己最后一丝良知。 沐凤当时是不忍,是叹息,但他真做了,却毫不犹豫。 就像他明知道,自己作为会让子车竹崩溃也那么做一样。 就像他明知道,自己留下一个同样名为沐凤的大师兄给轩辕残墨,也不过是欺骗一样。 就像他明知道,当年沐春风心术不正,也依然放了他离开凤神宫,结果导致三界浩劫一样。 就像他明知道,龙寻屠戮三界六道九成生灵,其中大部分是罪不至死,他却等龙寻冷静了才出面一样。 很多事他明明都已经推测出未来,却选择了旁观,见证着一切如他所想那样发展,变化。直到酝酿出了灾祸,他才叹息,不忍,悲天悯人。 沐凤是怎样的人呢? 他是一个包容温暖到骨子里的人。 这种包容和温暖,内芯沁满了剧毒,腐化三观,倦怠心性,让人时时刻刻都会觉得……没有关系,总归,凤神会原谅的。 而一旦失去了这种温暖……前有洛千夜轩辕残墨,后有子车竹和左峰,一个比一个疯狂。 沐凤在阿斯耳边柔声道:“……这样,阿斯又如何看我?” 阿斯一时有些不能理解沐凤,他很困惑的问道:“阿沐,你莫非希望看到这些?” 喜欢看到别人为你的温柔而陷入沉醉,最后又疯狂起来吗? 你愿意看到那些吗?你又是有意识的去将他们带上歪路的吗? 沐凤一时语塞。 他……不喜欢。 他也不愿意看到那些。 只是他……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动容。 原本疼爱的孩子,沐凤能够一夜之间厌弃了,只是他的态度依然不会变。 沐凤的一视同仁,也是另一种冷漠,他好感度会涨的孩子,也不过是更逗他开心的。 说句难听的,就像是宠物。 圣元大陆里,他如果和友人合作,绝对不会让那里变得那么乱相横生,暗藏汹涌。他偏偏兴致来了,就和两个友人对上。 很多事,沐凤做出了,显得极为矛盾,但若是刨除他表面的温柔和神的责任,概括起来也就是凉薄二字足以。 所以九成生灵的死亡及不上曾经放在心底的好友一场愤怒。 所以三界可能的混乱及不上他一手养大的沐春风心中仇恨。 所以整整一个别墅的人命,也比不过他养了几年的左峰的报复之心。 所以……子车竹的一腔真心,比不上阿斯的日夜陪伴。 沐凤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温暖照耀一切生灵,可是在他心上占据一席之地,那便能将所有都比下去。 沐凤突然想到,他能养出那些骨子里藏着疯狂偏执又心性扭曲的孩子,其实也是有理由的。 因为他根本也是那样的人。 阿斯并不知道,为什么沐凤要对他说这些,他继续道:“那些事都不是你真想看到的,你难道认为自己是神明,就能控制任何一个有智慧的生灵的举动吗?” 阿斯后仰着身子,扬起头,碧绿清澈的眼睛对上沐凤琥珀色的双眸。 阿斯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热血在身躯里奔流,他莫名的激动,却又并不是生气,而是并不理解的感觉。 系统内核中有电流在涌动冲击,仿佛有什么东西想突破封锁冲出来,让阿斯头脑发热。 他冲动的说:“既然不能控制,那么其他人的做法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有什么责任?” 沐凤看着他小脸通红的样子,太久太久的岁月中,在自我铸就的堡垒冰封中早已经死寂的心脏,似乎在慢慢复苏。一股新鲜的热血注入,让那颗冰冷的心慢慢散发出温暖。 砰咚。 胸腔里传来心跳声,那么的响亮。 139.反派光明神(十八) 最后苏科和亚曼败在了斯塔斯的手上,用了秘法远遁才逃了出去。 莱洛恩和阿斯气场相融之后, 便将并不是太认真的卓根压制住了, 卓根没有捣乱的情况下, 苏科跑得很顺利。 确定了主角跑得够远够安全,莱洛恩和阿斯才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空气之中, 默默的跟上了苏科。 检查了一下看起来受伤很重极为凄惨的苏科和亚曼二人, 莱洛恩确定两个人只是看上去受伤严重罢了,其实都是养一养就能好不会留下后遗症的情况。 苏科和斯塔斯一定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不过莱洛恩并不在意这点, 他是注定会挂在主角手上的反派, 光明神教也会因为光明神的陨落而衰败,若苏科能继承他的光明神位他看来极好,若不能……莱洛恩的底线便是黑暗神教不能坐大。 既然如此, 那苏科站在哪一方面的立场都没有关系。 出手为苏科治好了伤,没过多久几人便听到大陆上流传开的消息。 苏科还有着光明神使的身份,他时隔多年,在大家都认为他已经死了的情况下再次出现, 顿时对本就微妙的大陆情势造成了一场冲击。 苏科和亚曼消失的时候明明都是完全不懂得修炼的凡人, 可是这次再出现, 却双双晋级了半神级强者。 这些年他们发生了什么? 对于整个圣元大陆来说,半神级已经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何况这还是两个形影不离的半神级,两个年龄还不满二十的, 年轻到可怕的半神强者。 谁都可以肯定, 他们有生之年必然会有极大的可能进阶神阶, 也就是说,眼下的苏科和亚曼,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剑神。 而这一对剑神,其中占据主导地位的苏科,却是当年光明神展露神迹钦点的光明神使。 别人还没怎么样,光明神教里,早都因为最近光明神教里各种琐碎事情的发生,让发际线都战略性后撤了的教皇先激动了一把,然后就琢磨着要把人带回圣山了。 同样激动的还有审判长。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光明神教的裁决神殿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麾下仲裁者就是光明神教的一把尖刀。 光明这个属性,哪怕在后期了都是治疗辅助更为凸出。不仅仅是因为光明本就偏向治疗,而是因为具有光明属性的人,性格本就更容易悲悯,喜爱和平。 当然,再好的家庭和教育都会养出坏人,光明属性也无法完全影响一个人的野心等等方面,所以光明神教内部还是有很多的蛀虫存在。 光明神教之所以能维持自身在大陆上超然的地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裁决神殿。 这是一群因为信仰狂热而变得偏执的家伙,他们被洗脑,会心甘情愿的为了光明神的荣光付出一切,只听教皇和审判长的吩咐。 当教皇和审判长的命令冲突之后,仲裁者会以教皇为本。 所以当初教皇和审判长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起了冲突之后,审判长便不得不离开圣山,去各地分教巡查。只因为如果他再留下去,和教皇冲突的话,教皇有资格将他卸任,指派其他人成为审判长。 不过这样巡查反倒合了审判长的心意,他确定苏科没有死,恨不得亲自出去找到苏科,趁着他还没能成长起来的时候将他干掉。 主角的气运不同凡响,审判长一共出手了两次,两次碰上主角之后都让他逃过了。 第一次,审判长影响了教皇的命令,抹除禁忌之子,却派出了十二个仲裁者。结果光明神降下神迹,那十二个仲裁者回来之后就成为了苏科坚定的拥护者,偏偏因为他们也承受过神迹,审判长不能动他们。 第二次,圣山派人前去迎接神使,审判长动了手脚,让圣山圣使的人选,落在了和他一起成为光明神教中人的一个女人身上。 原本那女人和他是仇人……但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什么国仇家恨,再惦记着也无非可笑。 甚至在发觉对方点燃在圣堂里的灵魂之灯熄灭后,审判长甚至因为兔死狐悲而为她红了眼眶。 凭什么不公平呢。 凭什么同样都虚假的世界,这样的世界里还有机会,而他们这些人就仿佛狗一样流浪,没有立足之地,为了活着就得拼命去杀掉气运之子。 而有着气运的那个主角,却可以一次一次躲过杀机,每一次消失后出现,他都更难杀。 审判长看着这些年收服的手下秘密传递来的情报,苏科的重新出现并且成为半神强者的消息,让审判长复杂又悲哀。 他的世界里无疑也是有这样的人的,但当初审判长因为自己的嫉妒,利用那个人对自己的信任害死了他。 之后……他的世界就毁灭崩溃了。 审判长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切,他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世界都灭了而觉得自责绝望的人,他只会觉得世界不公平,为什么有气运之子这样的存在? 为什么气运之子死了,所有人就都得陪葬? 审判长把世界毁了的原因归结到气运之子的身上,因为这个存在太过不公平才会害得他的世界崩溃。 大部分非法穿越者,直面了自己世界的崩溃之后,因为绝望,因为无法接受,都会把原因推到别人的身上。 尤其是其中那些……明知道是自己的行为造成了世界毁灭后果的一类人。 而现在,审判长看到了苏科的消息,他决定不能再给这个人任何成长的机会,他打算亲自动手了。 审判长很谨慎,他知道苏科的身边跟着其他强者,所以他没有蠢到自己一个人动手,也没有傻乎乎的派人一**的去送经验——老实说这个世界的反派都机智的不像是反派了,完全没有一个反派话痨、关键时刻掉链子、蜜汁智商等等优良传统——他直接纠集了手头上能动用的最强力量,加上自己,就这样去埋伏苏科了。 作为一个硬生生把自己世界主角算计到死的人,审判长早就很有先见之明的去联络过他确定了的非法穿越者。 龙岛出来的天才白龙兰斯,和那两个与他齐名的罗伊和陆斯恩。这三个人当初能揭穿光明神教内部**,其实也和审判长有关系。 原本审判长是打算主角如果再次出现,实力并不是变得太强的话就煽动这三个半神阶的去解决主角。 这些非法穿越者,本身就是自己世界的佼佼者,他们又不是常规穿越,自身携带着一部分原本的力量,和该世界土著融合后,很容易就能达到常人的巅峰。 也就是说,非法穿越者实力的起点就是半神阶层。 至于审判长,他已经超越了神阶,只差建立神国,就能蜕变成真正的神明。 不过审判长并不在意神国,他只在意愿力,那些让他能活下去的愿力。如果没有愿力,哪怕成为神,他也活不了多久。 现在,他很快就要解决掉这个苏科了,他马上就会获得一大笔愿力。 至于兰斯他们三个…… 愿力这种珍惜的东西,怎么可能分享。 …… “阿斯,试试这个。” “好好吃!是在哪里买的阿沐?” “不是买的哦,昨天在街上看到了岩冰兽的胸肉,想到了这种肉的做法。虽然是肉干,但不是很伤牙,你喜欢就好了。” “嗯嗯,阿沐做的阿斯都会喜欢!” “哈哈哈……” “阿沐又笑得这么开心啊?” “你开心的时候,我便打从心底的开心,自然会想笑。” “是这样吗!那阿斯一定会天天开心,阿斯也想让阿沐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 莱洛恩和阿斯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 亚曼真心觉得自己眼睛快要闪瞎了。 他一点都不清楚,怎么自己和苏科只是和斯塔斯打了一架的功夫而已,为什么再回来时,那位莱洛恩和阿斯气场就变得黏糊糊的了? 哎哟我去,他们之间的对话,亚曼只是听了一耳朵,就被恶寒的鸡皮疙瘩就如秋天的麦浪一样层出不穷,这么肉麻羞耻的话这两位怎么能讲的这么正经毫不脸红的? 亚曼忍不住用分外惊奇的目光看向那两人,正好看到莱洛恩握着阿斯的手,含情脉脉的垂首看着少年,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唇,然后阿斯就踮脚给了莱洛恩一个大大的么么哒。 苏科莫名其妙的开口道:“亚曼,你突然召唤了这么大的火球干什么?” 亚曼看着情不自禁捏到掌心的火球,干巴巴的道:“……因、因为爱情?” 苏科迷茫的看着他,纯粹干净黑白分明的眸子明晃晃的倒映着亚曼的影子,让亚曼突然莫名有点慌张。 他连忙挥散火球,摸着后脑勺傻笑着打哈哈:“啊哈哈,别在意啦我就是开个玩笑的……” 苏科在多维尔王城里的凶残仿佛只是昙花一现,他和亚曼、莱洛恩还有阿斯,乃至陌生人相处的时候,都依然是傻白甜呆萌呆萌的样子。 现在苏科就是这样呆呼呼的眨眨眼,转头看看那边莱洛恩和阿斯依偎着的样子,不知道get到了什么,突然伸手圈住了亚曼的腰,稍稍用力就把亚曼拐到自己怀里。 苏科很好心的说:“不要嫉妒莱洛恩叔叔他们啦,你想的话,我也可以抱你。” 亚曼:“……” 卧槽!!男主你搞毛!!你懂不懂莱洛恩和阿斯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就这么说!! 老子只是当你的狗腿!不是连菊花都要献上的啊!! 基佬男主酷爱滚粗! 这一个突然的搂腰,最终以苏科嘴角乌青满脸委屈与亚曼一身低气压为结局。 完全忽视了主角的阿斯歪了歪头:“他们怎么啦?” “小两口闹别扭而已,过一会儿就好。”莱洛恩笑眯眯的回答,“阿斯那么关心别人,我会吃醋哦……” “我只关心阿沐的!”阿斯连忙向莱洛恩表忠心。 于是刚刚互表心意格外黏糊的两个人,又甜甜蜜蜜的偎在一起,说着羞耻到不行的情话。 140.反派光明神(十九) 和心上人亲亲热热甜甜蜜蜜的说着情话时突然被劈一刀是什么感受? 虽然并没有被打到, 阿斯依然很想杀人。 莱洛恩半搂半抱的将阿斯护在怀里,抬头一看,恋爱脑智商严重下线的他才发现, 不知不觉他们这一行人的周围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几十号人。 白色劲装的审判长手持圣洁的光明十字巨剑, 他在出现的第一秒就毫不犹豫的向着苏科展开了攻击。 本来感觉胜券在握还打算说上几句话的兰斯,就这样把话憋了回去, 眼见着审判长已经动手,他也不好干站着, 只能化成巨龙原身, 白色的西方巨龙腾空而起,一口龙息直直向着苏科喷去。 白色巨龙被称为光明圣龙, 是光明属性的龙,和审判长的配合简直如虎添翼。 苏科亚曼毫无防备之下,陷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之中。 足足十二个神阶好手挡在莱洛恩和阿斯的面前,将他们和苏科亚曼分割成两个战场, 这些人在偷袭阿斯不成的那一刻便聚在了一起, 汇合成阵形, 一把把圣石铸造的光明十字剑举起, 斗气勃发共鸣,瞬间形成了领域, 将莱洛恩和阿斯同时纳入领域之中。 莱洛恩和阿斯在人间行走的身躯不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本体,能承受的力量也就是半神阶层, 本应该是足以横着走的, 但遇到不按套路出牌凶残又小心的非法穿越者, 对方直接倾巢而出,用最强的力量出手时,莱洛恩和阿斯便顿时显得有些狼狈了起来。 无尽的光明本该让身为光明神的莱洛恩和身为炽天使的阿斯感觉舒适,但此时此刻这些处于领域范围内的光明元素却分外爆裂,光明净化属性的排他性被催发到极致,莱洛恩和阿斯顿时什么都看不见,目之所及只有一片光明。 光明领域之中,第一时间会让人失去的便是视觉,和黑暗领域有异曲同工之妙。 莱洛恩拉紧了阿斯的手,依然显得气定神闲,只是他的心中完全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平和,他对于男主苏科和亚曼两人的情况有些忧虑。 阿斯反手握住他,安慰道:“阿沐不要担忧,苏科还撑得住。” “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得先想办法解决他们,才能帮上苏科的忙。”莱洛恩温暖的嗓音不紧不慢,仿佛解决眼前十几个神阶强者,只是他一句话的功夫。 电光火石之间,莱洛恩有了一个计划。 神阶之后,便是建自身的领域,领域属性催发到极致还是凝缩时将法则镌刻其上,就会凝聚成神格。 神格上点燃神火,领域就会成为圣域,圣域再发生变化,便会变成神国,而其人也会成为神明。 围拢住莱洛恩阿斯的这些人,只是一群初入神阶的强者,他们的外表因为晋升神阶后而变得年轻,但身上的气场却说明了他们活的时间并不短。 岂止是不短,他们说不得便有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这些人便是审判长的底牌,在审判长被非法穿越者取代之前,他为光明神教培养了无数把刀,这之中的刀,甚至有只认他不认教皇的存在。 这些人才是审判长的底牌,才是审判长有底气围杀苏科的原因。 在这样一个魔法世界里,实力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实力存在,非法穿越者还不如找个角落乖乖窝着等死。 莱洛恩和阿斯两人一时被困住,另一头,罗伊、陆斯恩、兰斯和审判长已经对着苏科动手。 罗伊拔出他镌刻着魔法纹路的魔法剑,一边向苏科冲去一边吟唱出咒语,短短几个音节已经足以引动天地元素,浩瀚的火与雷元素涌动翻滚,眨眼间就形成了一个十米高的巨大火元素巨人,这巨人手里还拿着雷电凝聚的法剑。 亚曼和苏科并没有武器,他们二人接受了传承之后还没来得及寻找到适合自己的武器,此时此刻都是空手。 见那些人都冲着苏科而去,亚曼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魔斗气运转之下,他一跺地面,便向着罗伊扑去,左手一划牵引了微妙的气机,罗伊那一剑便被不由自主的带歪了,连带着罗伊整个人都身形一晃。 只是下一秒,罗伊就已经稳住了身形。 他有些诧异的看向亚曼,眸光阴沉难辨,片刻后,亚曼便听到他大声道:“审判长您去对付苏科,陆斯恩兰斯,我们先杀了这碍事的小子!” 相比较审判长的话,陆斯恩和兰斯无疑更听罗伊的话,这两人毫不犹豫抛弃了苏科,向着亚曼攻来。 苏科虽然被偷袭,但他无疑是那种遇强则强类型的主角,和斯塔斯对战时因为彼此都没有真正的战意,没能让他的特性发挥出来,现在遇到真正想杀他的这群人,反倒让苏科一下子激发潜能,虽然被逼得狼狈四处飚血,但却没有受到真正的重伤。 审判长枯树般死寂冷漠的面容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是冷漠的瞥了一眼那三个帮手,就又回过头,专心寻找苏科的破绽,力求能够一击必杀。 苏科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困惑不解的道:“你是谁?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嘴上说着傻白甜的话,但下手的姿态却极为狠辣,哪怕审判长是神阶之上,神火级强者,都得小心应对。 苏科的魔斗气,继承自远古时代帝君而来,对付完全不求成神的法神塔一系强者并不如何强悍,和其他普通半神差不多,可一旦对上走成神路线的人,威能却无限加强了。 帝君,那是意图屠神的存在,而且他还真正成功了。 那是饱含着人族坚强不屈意念,无数英魂坚信自我,却否定着神明便是无敌这种信念的力量。 而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神明,或者走成神路线的强者,倚靠的力量便是信仰,而苏科的魔斗气却能从根本上抹除这种力量。 审判长在和苏科战斗的那一刻,才开始明白主角这种非法穿越者天生敌对的存在,为何会那么难以对付。 又为何无数非法穿越者之中,审判长从未听说过有谁成功干掉了主角的。 他本以为是因为他走过的世界还少,却不曾想一切都是因为主角本身气运加身,主角一旦获得力量,便会克制住绝大多数人。 这个世界和审判长本来的世界不同,如果按照他本身的性格,在发觉可能杀不死苏科的那一刻,他会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不可能现在还留在这里和苏科战斗,试图杀死他。 审判长原本的世界里,那个主角不可能会毫无理由的一直变强,可苏科是会的。 就在这短短一会儿的战斗里,审判长便已经察觉到,苏科正在飞快的变强。 审判长本来是想保留一些实力,这样他掠夺了主角愿力之后,还能在这个世界里呆上一段时间,直到世界崩溃后才脱离。 他希望能多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力量,为以后做准备。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再有所保留,可能会完全杀不死苏科,而他也有预感,此次杀不死,他就再没有机会了。 审判长不懂为什么罗伊他们对亚曼的兴趣会更大,他不知道系统和宿主的存在,所以只专注着要杀死苏科一个想法。 苏科还算游刃有余,而另一头的亚曼却险象环生。 和审判长不同,罗伊、兰斯和陆斯恩三人都不是头一次穿越了,作为非法穿越者,他们三人的经验显然比审判长多多了。 而他们显然也不是能够每一次都干得掉主角的,为什么至今还能存活?这就得说到他们的发现了。 这个发现便是系统和其宿主的存在。 如果说主角身上的众生愿力仅仅是一杯可以供他们苟延残喘的白水,喝了只是能多活一段时间,之后还是会面临消失的风险,那么宿主和系统就是可以源源不断涌出水来的源头。 宿主本身不重要,但是击杀了宿主之后,他身上的系统在被收回之前,却可以被非法穿越者禁锢住,尽情的抽取能量。 系统的意志会因此而快速消失,但留下的壳子里的能量,足以支撑他们渡过漫长的时间,走过数个世界之后,系统才会完全崩溃。 而且,大部分系统和宿主都是没有气运庇护的,即便有些有金手指,但都比主角好杀。 罗伊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亚曼居然还是一个宿主。他之所以知道这一点,只因为他曾经到过的一个世界里,亚曼刚刚的那个招式,罗伊也见识过。 这一招叫做太极。 这个世界里的人即便懂相应的武学道理,却不会会那一招的,而亚曼能够用出这一招,对苏科又掏心挖肺,竭尽全力保护他,那么就不可能和自己等人一样是非法穿越者。 结论显而易见。 兰斯和陆斯恩原本不解他的行为,在和亚曼打了一会儿后,就明白了罗伊的意思,顿时一个个眼睛发亮,就像是看到了大餐的饕餮,下手越发狠辣,面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亚曼并没有苏科那样的气运,同时他不是真正的传承者,只是沾了光,眼前三人也并不是走成神路子的职业者,他才是真正的苦于支撑。 只是眼看着苏科在审判长的手下并不轻松,他硬是咬紧了牙关,没有呼救一声。 在他的眼里,自己死了没关系,苏科的安全还有另一个宿主保证着,但苏科却万万不能有事。 只是可恨他得到传承时间还太短,没能完全吃透跨入神阶,不然眼前这三个非法穿越者,他一定能够都解决掉! 亚曼已经浑身都是伤口,龙炎的烧灼净化让他右手都已经齐肩消失,无数肉芽在断口处慢慢生长,却因为来不及驱除的光明元素仍然残留,而生长缓慢。 半神阶的强者肉身损毁也会长出来,前提是他的能量依然足够。 亚曼已经没有力气了。 压榨尽最后一丝力量发出的攻击,被敏捷的魔剑士罗伊挡住,紧随其后的陆斯恩一记若有实质的斗气斩劈空而来,亚曼想躲,动作却已经迟缓了。 真是倒霉,这一次死了,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积分又要变成负数了…… 他还是有点舍不得这一次的主子呀,那么单纯的孩子,真心实意将他当朋友的那个人…… 亚曼苦笑了一声,看着那道瑰丽炫彩的斗气临近了自己,闭上了眼。 而就在那一刻,还被困在领域之中的阿斯却忽然露出一抹坚定,无尽的光明神光自他身上散发,顷刻破开了这道领域。 隐藏在领域之中一直伺机攻击的众神阶强者顿时口喷鲜血,一眨眼就因为反噬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也没有了战斗力。 莱洛恩不及露出诧异,就看到了亚曼狼狈的样子,和他即将丧生在斗气斩下的情况。 阿斯身后展开了神圣炽天使的羽翼,神光凝聚成一个金色的光环浮现在他的头顶。 他抬手指向那几个非法穿越者,缓缓开口道:“你们有罪。” 刹那间,不论是兰斯,罗伊,陆斯恩,审判长,还是有形无质的斗气与魔法攻击,都栩栩如生的定格在半空。 只短短一息,豁然破碎。 阿斯吐出一口白金色的鲜血,在圣元大陆动用了神明等级的力量,让他被整个大陆的法则反噬,极为痛苦。 但是阿斯不能坐视着另一个系统落到非法穿越者的手中。 哪怕是系统,有了感情,也会有自己的心。 阿斯歉意的看了一眼莱洛恩,他现在必须要回到神界修养,而莱洛恩为了掌控局势,是不能够和他一起回去的。 不然的话他的计划是会失败的。 阿斯从未想过自己在莱洛恩心目中会比什么什么重要,他根本没有那个比较的心思,他眼里,不论莱洛恩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不会有异议,也根本不会生出任何的委屈,更不会有任何的要求。 所以当阿斯发现,莱洛恩身上也出现神光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竟然也要跟着他离开。 “你……”阿斯诧异的开口,还未说完,从天而降的神光包裹了两个人,眨眼间,他们便消失了踪影。 苏科和亚曼刚刚从攻击者被突然消灭的情况下回过神时,就感觉到了身后浩瀚的光明神力。 苏科额头上光明神的印记发热到烫,他回过头,却发现莱洛恩叔叔和阿斯两个人交握着手,相视而笑,消散在圣光里的模样。 苏科一时沉默了。 几日之后,苏科才带着已经恢复过来的亚曼从这个树林里离开。 他已经知道了那些人的来头。 光明神教……当初他们试图杀掉他们一家人,因为光明神出手帮助,所以苏科把这段仇恨放下了。 可是现在,连光明神都杀了阿斯和莱洛恩叔叔。 既然是这样的光明神,还不如去死算了。 苏科脸上带着傻白甜的纯净笑容,揉捏着亚曼新长出来的右臂,不停的问他还痛不痛有没有不适,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么一个傻乎乎蠢兮兮的少年,心里到底想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141.反派光明神(二十) 说实话,真不怪苏科生了误会。 阿斯化身天使和莱洛恩消失在人间的那一瞬太过迅速, 几乎和被他一招灭杀的审判长是同步消失的, 苏科回过头的时候就只能模糊看到两个影子在圣光中湮灭,他既没有看到阿斯变成天使, 也没有看到圣光是从他们二人身上发出来的。 如果不是苏科感觉到, 额头上一直没有动静的光明神使印记突然发热, 他也不会突然回过头,看到那一幕场景。 光明神和首席炽天使回归,天际自然出现神光,加上那幕场景,苏科误会也不足为奇。 他甚至觉得审判长等人的死亡,是被光明神光冲击了,而他和亚曼之所以没事,则是因为那身克制神明的魔斗气的原因。 嗯……有理有据有说服力。 光明神国, 就像是世人所传唱的那样安详富足, 每一个升入神国的灵魂都会过得满足又平静。 神殿之中, 神座之上, 光明神睁开了他睿智温暖的双眸, 金色的双眼半点不见沉睡已久的迷茫, 清明澄澈, 洞察一切。 他遥遥看去, 无边无际的神国便尽收眼底。 那些嬉戏打闹的天使, 那些举行宴会享受美食美酒的属神, 那些虔诚为光明神祈祷的灵魂, 那些在角斗场内战斗的英灵…… 光明神国之内,任何人都能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 亿万万信仰光明神的灵魂,每时每刻在贡献着自己的信仰,让光明神能够支撑起如此庞大的神国,庇佑每一个虔诚信仰他的信徒,让那些信徒能够在死后进入神国享受。 在光明神睁开眼的那一刻,他身后的神圣炽天使石像上突然出现一道道裂缝,隐隐的白光从裂缝里透出。 很快,咔咔声中,外层的石壳脱落,精致圣洁的炽天使六翼轻轻挥动,金发垂落,金色的神光出现在头顶,那双碧绿干净的眸子慢慢睁开,晶莹小巧的唇却微微一张,一口淡金色的鲜血便喷了出来。 光明神坐在神位之上,目光移动,落在他喷出的那口鲜血之上,只见血液涌动回流,凝缩成了一粒晶莹剔透的结晶,飞回到炽天使的面前。 阿斯面无表情的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液,握住那颗结晶,与他同源的天使之血很快就被他重新吸收了能量消失了。 被圣元大陆法则反噬带来的隐痛被这股能量抚慰,阿斯紧绷的面容微微放松,转头冲着光明神莱洛恩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脸:“谢谢阿沐。” 莱洛恩微微摇头:“你我之间,何必多谢。” 顿了一顿,莱洛恩忽然想到了刚刚看到的光明神国之内,某些莫名熟悉的人影,念头一动,他的意志便传达到了神国之内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之中。 角斗场之上,手持一长一短双|枪,绿色紧身衣,黑色短发,一缕刘海垂到眼前,琥珀色的瞳眸,有一颗泪痣,英俊耀眼的男子逼退面前的对手,感受到光明神的召唤,纵然英俊,却充满了正直忠厚气息的瞳眸微微沉凝下来。 他向着对手做了骑士礼,将双|枪收到背后,往神殿奔去。 莱洛恩微笑着侧过头去跟阿斯说道:“我没有想到,神国之内也会有非法穿越者。” “很正常,非法穿越者穿过世界后,都会落到最契合他们的地方之中。”阿斯说:“没有实体的非法穿越者,不去神国去哪儿?” 莱洛恩恍然笑道:“原来如此。” 英灵的速度很快,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莱洛恩便感应到受他召唤而来,也是唯一一个赶过来的英灵。 光明神国之内,并不是只有人类,也并不是只有类人生物,只要足够信仰光明神,哪怕是魔兽都能够进入光明神国之中。 不过信仰虔诚不虔诚,其他人看不出来,光明神莱洛恩却能一眼看清。 只有足够信仰才能够升入光明神国,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突然出现没有信仰或者信仰薄弱的生灵,实在是太过于显眼。而神明的威能也足以让莱洛恩一眼看清他们身上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他们不知道在神国之内隐藏了多久,但没有光明神的意志决定,这些非法穿越者只能困在这里,不可能离开光明神国前往圣元大陆。 这些非法穿越者有几个莱洛恩没有在意,那些自作聪明,在听到他的召唤后就意图藏起来偷跑或者将他的召唤置之不理的,都被他一个念动消灭了。 神国之内便是唯我独尊,任何东西都在神国主人一念之间的掌控之中。 那名唯一听话的非法穿越者来到了神殿门口,他英俊又正直的面容仿佛笼罩着一层光辉魔力,哪怕他显得沉默又心事重重,一点也没有角斗场上和别人战斗时那样的神采飞扬,也格外的忧郁吸引人的目光。 他深深吸了口气,在神殿门口单膝跪下,恭敬的说道:“英灵迪卢木多·奥迪那,遵从伟大的光明神的召唤而来。” 阿斯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莱洛恩却笑道:“果然是他。” “阿沐认识他?这人是谁?” “怎么说呢……”莱洛恩沉吟道:“曾经逗留过的世界里有他的传说之外,也有关于此人的动漫作品。” “没看过。”阿斯很诚实的说。 莱洛恩笑道:“我也没有看过,只听说过他的几个特质。” 例如正直磊落,例如忠犬,例如手拿两把刷子外号刷哥,例如被誉为光辉之貌,还例如他的幸运e。 莱洛恩和阿斯交流的过程中,恭恭敬敬跪在神殿之外的迪卢木多已经感觉到了神殿大门打开的能量波动。 他抬起头看向神光湛湛恢宏令人敬畏的华丽大门,站起身,深吸口气,慢慢向内走去。 骑士的身影矫健修长,绿色的紧身衣勾勒出他修长有力的双腿,紧实的肌肉轮廓,轻便的护甲和长靴显得极为干练。 迪卢木多在听到光明神的召唤时,心底无疑是复杂的,他在来到这个神奇的国度那一刻,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还有所处的地方是哪里,更有所谓的剧情。 这一切让迪卢木多险些崩溃,他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他为了给他的master献上胜利和圣杯而一直在战斗,却没有想到胜利到来之前,那个世界就这样消失了。 他是虚假的,他曾经的爱恨,成为英灵之后的求而不得,也都是虚假的。 这一度让迪卢木多陷入了迷茫和困惑之中,甚至他也有些仇恨那些所谓的主角,曾经不受控制的,升起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主角的想法。 但这一切最终都没有影响到迪卢木多,他在神国之中度过了一段低迷的日子后,终于有一天上了角斗台,向着其他英灵挑战。 战斗,让身为骑士的英灵渐渐找回了自己的信念。 他本来就只是已经在历史中死去的人,之所以存在,不过是因为不能向君主尽忠的遗憾,让他成为了英灵这种存在于高纬度的存在。 只是世界的崩溃,让迪卢木多没有了seveter,本该永生于英灵王座之上的本体,就这样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消散的存在。 这样的落差,其实也本来应该会让人承受不住,因此疯狂。 但是……正直的骑士做不到让自己陷入崩溃,给自己一个借口堕落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记忆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经历过的,在冷静下来之后,迪卢木多也清楚,他的世界之所以没能化为真实,也是因为衍化的失败。 和其他人无关。 迪卢木多一直知道,这个神国之中,也存在着其他和他一样的存在,那些之中不安分的也留下过一些痕迹去联系同类,迪卢木多也看到了,却置之不理。 出于复杂的心理,他没有将那些人的行为告诉神明,但也不曾参与进去。他知道,如果这些人试图危害神国,他会拿起双|枪,前去阻止他们,但也仅限于此。 曾经身为神明养子的迪卢木多,很清楚神的威能,他一直在等待光明神发现他们的存在。 不过光明神或许并不在意他们这些弱小的,依附于神国生存的生灵,迪卢木多在这里呆了很久,直到今天,才听到了神明的召唤。 迪卢木多慢慢走到神座之前,缓缓单膝下跪,恭敬的垂下头,说道:“英灵迪卢木多·奥迪那,拜见伟大仁慈的光明神,愿您的神光永存。” 光明神莱洛恩微微一笑,握了握身边阿斯的手,从神座之上站了起来,向着台下的英灵行去。 阿斯收敛了面对莱洛恩时才有的甜甜笑容,恢复了属于神圣炽天使的面无表情,乍一看上去,只觉得这个天使又高傲又冷酷。 迪卢木多没有试图直视光明神的面容,在只盯着地面的视线中出现了光明神白袍下摆的时候,他依然平静的保持着那副恭敬但不谦卑的姿态。 莱洛恩看了他半晌,忽然问道:“迪卢木多·奥迪那,你可愿成为圣灵?” 赋予他此世的身份,将他从虚假转换为真实。 光明神是做不到这一点,但莱洛恩并不仅仅是光明神,他却能做得到。 迪卢木多·奥迪那,凭他能坚守本心,就已经足以让莱洛恩帮他一把。 142.反派光明神(二一) 迪卢木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还有重生的机会。 从转化圣灵的圣池中缓步迈出, 迪卢木多还是绿色的紧身衣,一长一短两支|枪被他握在手里,他唯一有的区别就是,原本英灵微微显得虚幻的身影已经彻底凝实,体表散发出莹莹的圣光。 他握了握拳头, 久违的轻松让他一时迷茫, 片刻后这些迷茫从心底散去, 迪卢木多远远向着光明神殿跪下,垂下头,以骑士礼, 无声的向着那位赐予他新生的神明献上了忠诚。 圣元大陆之上,斯塔斯一手拿着一小堆花生,另一手捏起一个, 轻轻一搓,外壳和红皮都脱落了,他随手一丢, 张嘴接住, 嘎嘣嘎嘣的吃了起来。 “阿寻的意思是说,阿沐为了救下苏科和亚曼,在人间行走的身躯已经崩溃, 不得不回去神国了吗?”斯塔斯说道。 卓根那双淡漠的竖瞳静静看着他, 应了一声。 他的双眸平静无波深邃无垠, 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众生。唯有在看向斯塔斯的时候, 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深处, 会出现不易察觉却沉淀了岁月的情感。 厚重得亘古不变。 斯塔斯嘿然一笑,冲着卓根挤挤眼睛:“那阿寻要争取把苏科骗到黑暗神教吗?” 卓根没有开口说话。 斯塔斯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光明神界和黑暗神界迟早会有一战。这个世界的传说你听说过的?光明和黑暗轮流统治大地,可并不是仅仅说白天黑夜的转换。” “法神塔的记载之中隐秘的提过,远古时代帝君陨落,光明神的信仰统治大地,然而光明神并不在意人间信仰,于是黑暗神便推翻了他。一直到十万年前,大陆上占据巅峰的是黑暗种族,后来人类信仰了光明神,从光明神那里得到了光明的力量,才将黑暗种族驱逐出圣元大陆,让他们回到黑暗神界。” 斯塔斯一边说话一边飞快的吃着花生,一小把很快就被他吃了个干净,他也没有继续从小桌上拿,只是拍干净手上的花生皮屑,继续道:“所以阿寻如果想的话,可以试试把苏科骗到你的黑暗教廷。” “世界规定了光明已经要由盛转衰,法则开始限制光明之力,黑暗之力却开始得到滋长。”斯塔斯说着说着不厚道的笑出声:“话说回来,阿寻能成为黑暗神真是太幸运了,如果是光明神,凭阿寻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进入圣元大陆。” 毕竟龙神的力量太过于强大,小世界屏障宁愿鱼死网破也不会将他放进来。 那样的话,他们在这个世界里也就不可能相见了。以斯塔斯和变态就差一个颜的痴汉性格,恐怕早就自杀算了。 卓根看他拍碎屑拍的随意,衣襟上还散落一些,便伸手轻轻替他拂干净,然后收回手,平静道:“你想做什么?” 低沉微凉的嗓音好听得让人耳朵怀孕,若是心怀不轨之辈,只听他这样淡淡问一句,就会感觉到凉意从尾椎骨升起,心底发寒。 这样一个冰冷不近人情的男神,偏偏只对斯塔斯情有独钟。 斯塔斯呵呵一笑道:“我和苏科结了仇的消息全大陆都知道,苏科干掉光明神殿一大批人的消息也已经传遍大陆。另外那些龙在知道了兰斯的死亡后,也都去拦截苏科了……阿寻如果想将苏科带入黑暗神教,现在是个好机会哟~!” 卓根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起身慢慢向外走去,每一步迈出,他的身影就变得淡了几分,只有那带着凉意的嗓音缓缓道:“黑暗神教如何发展,我不插手。苏科却不能死。” 尾音落下,卓根已经没有了踪影。 斯塔斯笑眯了眼睛,也不见他动作,一股小风吹来,落了一地的花生壳红皮碎屑等等垃圾就被裹挟着聚成了小堆。 他看着那一小堆垃圾,慢慢说了一句话:“这么久了,阿寻和阿沐都还是没有变啊……” 可是斯塔斯却清楚的知道,他轮回了这么久,早已变了。 龙神曾被伤害,曾被暗算,为了大义曾不得不亲手间接杀死自己的爱人,但即便如此,他的心中仍然尊重着生命,仍然将万界纳入庇护之下。 凤神曾被背叛,曾经历过对亲近之人的失望和放弃,但即便如此了,他依然会热爱每一个看到的生灵,细心备至的呵护他们。 唯有启神……他是身化天衍星宇为此葬送自己性命,不记年月的久远时光至今,世上流传着他的神名,说他是最无私伟大的创世神,因为整个世界都是他开创的,每个星辰,每个位面,一草一木,都是因为启神才存在。 然而过去的启神,现在的尹宸,也是圣元大陆的星辰法神斯塔斯已经再不是那个……能够为了天下生灵的诞生,而放弃了自己的爱,放弃了友人,抛弃一切身化星宇的无私存在。 斯塔斯知道自己不可能放得下,他轮回了太久,他的神性已经几乎全部消失,而人性却刻在了骨子里,刻在了灵魂的深处。 与其他生灵相比,斯塔斯有责任感,心性豁达,逼不得已时也能果决的连自己的命一起抛弃,可是他却深知……如今的他,距离爱人和友人差的太远了。 斯塔斯微微勾了勾嘴角,往后一仰半靠在椅背上,仰望着无遮无拦的湛蓝天空。 他其实可以去救主角苏科的,然而之前时空的凝固让他极为意兴阑珊,哪怕明知道如今的苏科没有人帮忙,面对光明神教、龙岛和罗伊与陆斯恩背后的势力几方压迫下,极有可能会死,他也提不起兴致来。 斯塔斯知道自己那一刻的心态,总结起来也不过是与我何干四个字。 如果主角死了,他这一个世界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成功改变了龙套反派斯塔斯·伯恩的命运,他立刻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他的爱人卓根和友人莱洛恩都不会怪他,但是斯塔斯最后还是让卓根去救人了。 哪怕他变得自私了,也还是希望能够找回他丢失的一切。 斯塔斯弯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苦笑着摇了摇头:“记忆太多了……也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在最终回归到来之前,他的思维总是会间歇性的陷入混乱,各种人格轮番出现。 不过这也是好事,莱洛恩回归天界,他又和苏科达成了合作,卓根不愿意插手这个世界的光明黑暗之争,那么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他赢。 也是……这个世界的普通生灵的胜利。 …… 龙族,是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种族,他们出生的时候就是九阶,成年之后就是神阶,寿命悠久,哪怕只是睡觉力量都会增长。 越年长的龙,力量就会越强大。 兰斯是个未成年的巨龙,他那个年龄,本应该逗留在九阶,然而他的天赋太强,已经是半神阶了。 龙族的子嗣极为艰难,数百年都不见得有新龙诞生,更何况是天赋这么好的后代,龙岛上下将他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 所以兰斯的死亡,让龙岛上的所有龙都狂化了。 苏科和亚曼为了躲避这些愤怒疯狂的龙的追杀,已经在整个大陆上逃窜了整整一个月,新伤好了又添旧伤,这一次却被十头龙堵住了去路,他们也没力气再跑了。 本来亚曼已经咬咬牙决定自爆去保护苏科了,没料想当年在圣使面前救了他们一命的那个朔雪喵哥突然再现。 原本耀武扬威盘旋天际的巨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扑通扑通的掉了下来,跟下饺子似的。 亚曼呆呆的看着朔雪喵哥身上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和这些巨龙的龙威相似,却又更浩瀚庞大,比神威又来得霸道。 那些巨龙就像是被踢了一脚的小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这个威风凛凛的喵哥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冷冰冰的将目光投注在苏科和亚曼的身上。 可怕的凝滞气息下,亚曼甚至有些绝望,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但他仅仅凭借气势就令那些最次也是神阶的巨龙动弹不得,想也知道亚曼即便自爆了,可能都无法令这喵哥有半分损伤。 说不定连他发型都吹不乱。 只希望……眼前这个人别再是来找苏科麻烦的。 卓根看了苏科良久,这个相貌完美英俊的年轻人因为筋疲力尽早已经神智不清,此刻还能站直了完全是靠着毅力,苏科甚至都没有发觉到面前多了一个人。 不过还好,苏科受伤虽然严重,但养一养还是能养好的。 卓根来得很及时。 这样放下心来,卓根回头扫了一眼那些在他不经意泄露的气势下恐惧颤抖的巨龙,缓缓开口:“滚。” 身为所有龙族的老祖宗,这个小世界的龙又并非是真龙,自然不可能对卓根的意志产生半点违抗之意,他的话音刚落,那些巨龙便夹着尾巴飞快的滚远了。 只有惊恐留存的巨龙们,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此刻的行为,听话的就像哈巴狗。 仿佛察觉到危机远离,苏科眼睛一闭,晃了晃身子,就这样一头栽倒,亚曼连忙将主角揽在怀里护住了,抬头一看,朔雪喵哥已经转身冷冷吐出两个字:“跟上。” 亚曼低头看看昏迷的苏科,咬了咬牙,将苏科背上,跟上了这个很像是非法穿越者的男人。 不管怎么说……他既然救了苏科,那么应该不会现在就想害他们的?既然如此,还是跟在他身边安全。 亚曼得承认,不跑的主要原因还是他觉得凭自己,八成是打不过这个朔雪喵的…… 143.反派光明神(二二) 不得不说, 如果抱着功利性去接近一个人的时候, 容易让人起戒心。但若是没有目的和功利性的时候, 在救命之恩这个前提下,反倒会让人更快的放下戒心。 苏科和亚曼就是如此。 卓根为了恢复苏科的伤势,就将主角附带买一赠一的狗腿子亚曼带回了黑暗神教的大本营,位于深渊荒地里的黑暗神教之中。 纯粹的黑暗之力是平静沉默又包容的, 没有残暴邪恶等等纷杂的东西存在。卓根降临在这个大陆上的时候, 别的地方暂且不提, 这座黑暗教廷里面弥漫的黑暗之力,已经无声无息的来了一次纯化。 正因为黑暗能容纳一切, 而光明所在之处一切无所遁形,所以邪恶在黑暗之下更容易发展。但并不是说黑暗本身就是邪恶, 黑暗拥有的是最冷静而包容的东西。 无论什么,都是来者不拒。 纯净的黑暗之力从来不会让人感觉到不适,比起光明之力的温暖圣洁, 黑暗之力却是微凉沉默的。 卓根在发现苏科醒来后和亚曼都在努力修炼,观察了他们一个月之后,终于开口指导了一直陷入瓶颈的苏科:“黑暗之力可中和魔斗气和光明之力。” 苏科是光明神使, 因为光明神的神迹,他的体质改变的极为接近光明圣体, 而魔斗气却十分霸道。 这两种力量纵然在他身体里并没有起大的冲突, 但每次修炼的时候苏科都要耗费精力约束魔斗气, 不要让魔斗气彻底把光明之力驱除击散。 因为若是这样, 苏科自己的命也会没了大半。 苏科这些时间里试过各种元素之力, 不论是柔和的水系,厚重的土系,无形的风系,这些力量都无法中和掉魔斗气的斗志。 苏科正在体悟摸索魔斗气的本质,在听到卓根冷淡的声音时,沉浸在玄妙氛围里的他下意识就去感悟起黑暗之力了。 禁忌之子,天生亲近黑暗之力。光明之力在他身体里之所以与魔斗气相冲突,便是因为他是禁忌之子。 而这片大陆上,哪里的黑暗之力能比得上在黑暗教廷?这里的黑暗之力纯粹毫无瑕疵,那些会引人堕落的其他东西都已经被剔除,只有本质的黑暗。 卓根负手而立,沉默的看着那长身玉立的年轻人静静站在那里,在卓根的眼里,看得出无形的黑色气流在整个房间宽敞的空间里流淌来去,一丝一缕如茧一样将苏科包围起来。 亚曼在卓根开口的同时就已经从修炼中惊醒过来,不过卓根此人当真是无比具有人格魅力的一个人,哪怕是对什么都难以信任的亚曼在面对卓根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的信赖着他。 苏科的天赋很好,卓根只是一句话,很快就让他摸到了门道,无师自通的以黑暗之力将光明之力引导起来,让它和魔斗气同时在体内运转。 运转的过程中,光明、黑暗和魔斗气不着痕迹的互相渗透,外表看起来仿佛不分彼此。 卓根又说:“魔斗气为主导,黑暗为辅,光明最次。” 苏科不知不觉间,已经盘膝在半空端坐住了。 黑暗之力的纳入,让他额头上的光明神使印记开始闪烁不定,若有若无显露出一丝锋芒。 卓根平静沉默的注视着苏科的变化,在光明神使印记开始闪烁的时候,他调动起自己的黑暗神力,笼罩在苏科的周围。 正在吸收黑暗之力的苏科,无意识间,连同黑暗神力也一起吸收了进去。 光明神国。 莱洛恩长到拖曳到地的金色长发披散,仿佛华丽的毯子铺开在身下,俊美无俦的神明闭着眼睛侧躺着,长长的睫毛贴合在一起,安详宁静,温暖怡人。 六翼神圣炽天使跪坐在他身边,洁白的羽翼敛起,精致严肃的小脸上,碧绿的眼底萦绕着欢喜柔软的情感,深切而专注的注视着正在浅眠的神明。 绿色紧身衣的圣灵骑士手持双|枪肃立在一边,英俊到耀眼的面容忠厚依旧,却显得沉稳又内敛,温厚忠诚像大狗一样的蜂蜜色眼睛沉静柔和。 很多小世界有很多相似却又不同的人物,不同的经历和环境也会将本质上相似的两个人磋磨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莱洛恩曾经是知道迪卢木多的,但很明显,如今的圣灵骑士已经与他所听说的迪卢木多完全不同了。 光明神国温暖祥和,悠闲自在,就连吹拂的风,也显得格外的轻柔,唯恐吹伤了谁一般。 这轻柔的小风将天使阿斯的六翼上的羽毛吹得轻轻拂动,阿斯的翅膀上有一些痒意,他抖了抖翅膀,几根羽毛便脱落下来,慢慢飘落在不染尘埃的地面上。 阿斯忽然有些愣怔。 迪卢木多面前飘过一根白羽,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夹,将羽毛拿到面前来看,发现这根羽毛的边缘色彩有一些黯淡。 并不像是天使那洁白到要发光的颜色,莫名的,像沾染了灰尘一样的色彩。 迪卢木多有些不明所以:“艾耀阿斯,天使也要换毛了吗?” “不是的。”阿斯抬手一招,一根羽毛飘飞到他的掌心里,他看着那根羽毛,语气飘忽:“天使的力量来源于羽翼,每一根羽毛都是力量凝聚。天使一生只有进阶的时候,力量蜕变,长出新的羽翼的同时会换新羽。” 如果突然脱落了羽毛,不是天使生了病,那就是力量不明缘由的受损了。 他们两个人的说话声音虽然轻微,但也足以让浅眠的莱洛恩听到了。 光明神薄唇微微一动,温暖自带笑意的声音便传了出来:“黑暗具有侵蚀性。” 莱洛恩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眸子温暖包容,也有着早有所知的了然。 他伸出手,轻轻摸上阿斯的羽翼。这六对翅膀羽毛顺滑,还透着有些烫手的温度。 莱洛恩很喜欢阿斯现在这样子,在他的眼里,阿斯的羽毛色彩漂亮的无以复加,羽翼形状也十分完美。他一摸起来,就有些停不住手了。 阿斯一边张开半边羽翼任由他摸自己的翅膀,一边迷茫的问道:“阿沐是什么意思?” “苏科是禁忌之子,我却点他当光明神使。”莱洛恩摸够了收回手,站起身向着一边沉默寡言的迪卢木多点了点头,便牵住阿斯的小手,在这片果园里散步。 光明神国的果园有很多,这只是不起眼的一处。除了被任命为亲卫的圣灵骑士迪卢木多以外,没有人知道伟大的光明神,和仅次与他地位的神圣炽天使会在这么一个小果林里小憩。 在富庶的神国之内,哪怕这么一个普通不起眼的果园,树上结的果子,地上长得草,蜿蜒流过的小溪,全是人间难寻的稀世珍宝。 随便不小心踢到的石头,也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辉,是各种珍惜的矿物。 光明神国这么的富庶,光明神又极大方,所以向来都有很多神明愿意依附在光明神的麾下,成为光明神系的一员。 但是光明神变弱了呢。 光明神国将成为待宰的羔羊。 原始神灵,例如光明神,黑暗神,初代太阳神、星神、月神、元**神和各系诞生的自然神灵,心性无私高洁。然而这个世界里从生灵中登神的很多很多。 除了光明神和黑暗神之外,其他初代神明都已经陨落了,现在承担神职的,莱洛恩都不清楚是谁。 而那些神明之间的征战与阴谋,莱洛恩往年也一直有所耳闻。不过是原主光明神从来都不会在意这种不会危害到世界的东西罢了。 小世界里的原生神灵真的是很容易不思进取的存在。 这个世界里生灵已经存在几十万年了,换了别的世界,不论怎么样都会发展的越来越好,而这里一直没什么变化。 或许有,只是太过于缓慢了。 不光是斯塔斯想要将这种情况改变,莱洛恩也会想改变一下,卓根也乐于见到改变。 他们总是对世界的变化抱有期待,不同之处,也仅仅是彼此性情不一样,所以一旦插手进去,就会是完全不同的方式。 卓根冷眼旁观,不动则以,一动雷厉风行,简单粗暴却又格外有效。 莱洛恩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一天到晚仿佛只有恋爱脑,但事情的发展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结局也给人一种是他所想要的感觉。 斯塔斯……还处于人格分裂的困扰之中,智商忽高忽低,性格也忽冷忽热,对苏科的态度一会儿一变,难免显得反复无常,算是最琢磨不透的一个。 他们三个如果能在这个世界逗留很久,是会将这世界改变。 但是他们都不会在这个世界留太久…… 所以,莱洛恩自己在一开始,就埋下了一个先手,只为了不让在结局到来,光明神陨落之后,黑暗神教会坐大。 如果他能一直在人间界,那个先手不会被触动。 但是他回来神国了。 阿斯对莱洛恩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感觉很不解:“这两者有关系吗?” “神使印记是光明神的一部分本源,与本体有联系。”莱洛恩摸了摸阿斯的脑袋瓜,他现在已经不会隐瞒阿斯自己的想法,哪怕那些想法和他形象不符。 “我离开人间,能护住苏科的只有阿寻。禁忌之子修习光明之力与魔斗气进境肯定不快,阿寻一贯不爱多想什么,他又是黑暗神,在面对这种情况下,他肯定会顺手帮一下。”莱洛恩说。 阿斯险些被绕晕,半晌后才说道:“意思是……阿沐你会被黑暗之力侵蚀?” 莱洛恩轻轻点头,没等阿斯着急,便温声解释道:“黑暗教廷真的不适合坐大,黑暗统治大陆的时候,大陆生灵总是会过得更苦。既然如此,黑暗神,光明神,不妨传承给同一个人。” 他不愿意阿斯一个人在神国,而他在人间忙碌,那么就只能放弃继续刷主角好感,将来换他支持光明神教,选择另一条路。 阿斯十分迷茫:“阿沐……黑暗神真的能答应这种事?” 莱洛恩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不,他答应不答应,都是没有关系的。” 阿斯更觉得不解。 莱洛恩微微一笑,神国内无处不在的暖光照耀在俊美神明的脸庞上,让他就像是在发光一样。 莱洛恩说:“神说,要有暗。于是光暗便分开了。” 他说:“我是光明神,只要有一丝黑暗神力……就能转化神格,成为黑暗神。世上没有两个黑暗神,所以当我完全转化的时候……” 黑暗神也将被变成光明神。 莱洛恩金色的眼底飞快的划过一抹黑沉沉的色彩,又飞快的隐藏不见。 光明神,是最容易成为黑暗神的存在。 黑暗神也是一样。 然而……卓根却并不会在意这种转换,他也想不到这种转换。 这一点点细节,已经决定了他们不久之后的将来。 144.反派光明神(二三) 就和所有无敌升级流类的男主角一样, 有了卓根这么一个金手指“老爷爷”指导,很快苏科就飞快的变强到什么非法穿越者也干不过他了。 他离开黑暗教廷在大陆上行走的过程不必赘述, 一路嚣张打脸,很快就成了名。 唯一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龙岛, 卓根只是背着手平静的上去溜达了一圈,整座龙岛就忙不迭的将自己封闭了起来,胆战心惊瑟瑟发抖得简直吓破胆。 他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卓根明明是黑暗神,纵然神威浩瀚,但身为龙族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除了龙神之外的其他神祗面前,变成那副样子啊? 莫非黑暗神和龙神有关系……? 不对,龙神在龙岛之上分明只是一个传说,他们自己心知肚明,那是不知道多久之前的老祖宗说的有关于真龙的传说。 什么他们这些巨龙并不是真正的龙族,唯有追随真正的龙神才能蜕变……像话吗!他们不是龙难道还是亚龙不成? 巨龙们的惊恐困惑不用多说, 总之没有龙岛横插一脚, 莱洛恩和阿斯自己又把自己给弄回了天界,剧情神奇的在拐了一个大弯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也就是苏科和黑暗教廷关系越来越近的同时,还在不停的折腾光明教廷。 与此同时,剧情里的女主一二三四全都跳了出来。 苏科现在已经二十岁, 青年的他越发俊美逼人, 依然爱笑, 笑起来纯净的像一汪清泉, 一泓流水,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黑色的双眸更像是打磨过的黑曜石。 亚曼看到苏科都发愁,他总觉得这位主角并不像剧情里一样,到了现在还一样的傻白甜,哪里有原著里冷酷无情的主角君的样子? 更坑爹的是,苏科面对别的女人那些秋天菠菜完全无感。 亚曼:我的主角仿佛成了一个哔无能。 亚曼很愁,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就跑到了苏科的跟前,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分开过。 在别人眼里苏科亚曼是两小无猜,然而在亚曼的心里,却是将苏科当做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有点太夸张了,是一手带大的弟弟。 难免要比以往系统给他绑定的主子都要上心。 在又一次发现,苏科面对着明明喜欢他的女孩的暗示毫无反应的时候,亚曼悟了。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么个灯泡在,所以苏科不好意思。 于是亚曼很贴心的开始各种借口上阵,让苏科能够和妹子单独相处培养感情,简直不能再小棉袄。 苏科表示自己不想对此发表看法。 要说苏科小天使还真的算是小天使。他和原著剧情的情况不同,原著里他全家被灭后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摸爬滚打,每一个人在觉得他弱小的时候露出丑恶嘴脸,而在他强大起来又连忙跪舔。 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一开始看不起苏科,最后发现他强大后,就露出深爱的样子来? 仔细翻翻原著,就会发现苏科的态度一直不咸不淡,不过是女人主动往他怀里扑,他并没有拒绝。 他的后宫之中,也有女人被仇人害死了的,苏科也没有露出什么难过伤心的样子,剧情里描写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为女人报仇了。 可以说,原著的苏科是彻底的黑了,他对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好感存在,淡漠麻木消极还怀有一些恶意。 但是现在的苏科不一样。 他还痴傻的时候,他亲眼看到家里人都死光了,光明神却降下了神迹救了他的全家。 他是要被光明圣使不明不白的弄死,但卓根和莱洛恩阿斯救下了他,并且莱洛恩还引领他获得了一份让苏科变得有足够能力自保的强大传承。 再之后,他的全家被灭,本该对苏科造成最大阻拦的斯塔斯却是个有原则的,只是做做戏就将苏科放走了。 后来莱洛恩和阿斯走了……苏科却被卓根庇护了下来。 最关键是,从头到尾,苏科身边一直有一个亚曼不离不弃。 原剧情里的苏科早早被黑暗淹没,所以光明在他看来虚伪可笑。而现在的苏科是有悲痛有难过和愤怒,但同样他有更多的温暖、欢乐和幸运傍身。 所以苏科的确是黑了不少,但同样他的心里还有着光明和柔软,他尚且愿意去真心接纳那些对他好的人。 只是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唯有亚曼一个,其他人帮他太多都会隔上一层。 苏科对亚曼是什么感觉? 谁也说不清,但无可否认,苏科不可能放开亚曼,也不会允许自己在亚曼心中的地位被任何人动摇。 苏科明明知道亚曼是在为了他的未来操心,奈何苏科对其他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每次苏科看到亚曼找着拙劣的借口将自己和令人厌烦的女人留在一起,苏科就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 正因为如此,在这样的情况下,苏科不动声色的去查了一下那些靠近他的女人,打算没有污点也制造一些污点,让亚曼明白明白外面的女人都是不怀好心的,最好离他们两个远远的。 这一查……还真查出来了问题。 某某城主的刁蛮但善良美丽的小女儿,本来是看上了一个小家族长得好的男人打算招他入赘,一转眼碰上了又强大又年轻又帅气英俊的苏科,立刻把那男人踹了。 苏科对那男人有印象,曾经苏科看到这俩人拉扯,后来那位大小姐红着眼眶遮遮掩掩的暗示是对方人品不行。 然后是某位要暗杀他的狐兽人美女,长的也是真漂亮,又妖艳又清纯,矛盾的气质混合起来,明明是来刺杀的,几次三番下不了手,终于下定决心最后还改了主意。 这是兽人帝国大皇子泰伦收的侍女,而当时兽人帝国正要进攻的城市正是苏科亚曼二人的落脚处。 最后一个是清丽出尘天真无邪的精灵,一副萝莉样。 听说她已经有几百岁了,而且……她和精灵王子利奥波德有那么些未婚夫妻的关系。 苏科已经懒得去查其他人了,反正这三个人就足够了。 那位大小姐暂且不说,她大概就是为了找个有能力的男人。但是兽人美女八成是有任务在身,八成都是为了来暗杀他这个人族天才。 苏科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如果有机会,他也会去干掉兽人族的天才,因为人类和兽人是天敌。 至于精灵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无所谓。 苏科一番策划之后,几个美女都暴露了自己的算计,亚曼震惊的不敢置信,被苏科带着飞快甩脱了这几个女人。 亚曼简直无**说,明明原著里这三个都是苏科的后宫呀!都是口口声声真爱他的!怎么心就那么脏呢! 苏科站在亚曼的面前,勾着唇角笑得孩子一样纯净无邪,漂亮的眼睛纯粹清澈,清晰的倒映着亚曼的面容。 他伸出手放在亚曼的脸侧,掌心有些微烫,却是很舒服细滑的触感,亚曼甚至感觉苏科的手心比自己的脸蛋子都要细嫩。 “亚曼一直是很聪明的人,比我聪明好多。怎么突然就忘记啦,这世上从来没有人,会没有道理的对一个人好。”苏科的眼睛犹如明镜一样平静干净,半点波澜不起,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时,就仿佛将那个人里里外外全都看透在眼底。 亚曼就这样看着苏科清清淡淡毫不在意的,随口说出他一直藏的严实的东西:“就算是亚曼,从接近我的那一刻,都是有着自己的目的,只是亚曼是受到什么人的指使要保护我,并不同于其他人。” 亚曼愣愣站在那里,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他本可以随便说几句话搪塞过去,但是苏科的眼神和表情都很明显,让亚曼一点都无法逃避的认清了一件事。 苏科早已经将他的来意猜透了。 苏科突然皱了皱眉头,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放在亚曼的脸上,两只手一起将亚曼的脸轻轻捧着,安抚着:“亚曼不要怕,我很开心你能到我的身边。亚曼是真的好,我也只需要亚曼。” 亚曼脑子里乱哄哄的,狂呼他的狗腿子系统,狗腿子系统懒懒的哼了两声,说了一句系统死机中,就再也不回应了,八成是把他屏蔽了。 亚曼简直第一万次想把自己的系统给一拳头锤死。 但是没有办法,生活还要继续,亚曼一直知道,未来的人生不是诗和远方,而是辣鸡系统毁我青春……现在还要加一个糟心主角觊觎菊花。 呵呵苏科小胖友你以为你说得那么情深意重劳资就会感动吗?! 苏科的笑容纯洁极了,白白的牙齿整整齐齐,黑色的眼睛靠近了看幽深得望不到底,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苏科笑眯眯的问道:“唔……亚曼的表情好复杂,是不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不!老子才不是基佬! 亚曼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是苏科的下一句话让他硬生生把自己的话给憋了回去。 苏科说:“可是我一点都不想放亚曼离开。不管是活还是死,都想和亚曼在一起。” 亚曼:“……”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对我? 你以为我像是会被人威胁得到的人吗? 苏科没有注意到亚曼变得有些僵硬和抗拒的样子,他认真的,诚恳的说着:“所以亚曼离开的话,我就会死掉。因为我想和亚曼一辈子在一起。” 只要死在他离开的那一刻,那么苏科这一辈子,的确是到死都还和亚曼在一起的。 苏科从未想过伤害亚曼。 亚曼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 明明自己和他形影不离,苏科又是什么时候长成了这样吸引人的样子呢? 随便一句话,就说得连亚曼都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了。 亚曼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抱住了苏科说:“放心苏科,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145.反派光明神(二四) 一切的开始源于兽人帝国对人类诸国的全面总攻。 兽人们信仰兽神, 兽神降下神恩赐福于祭司,祭司又可以通过特殊的咏唱将这些力量赋予每个士兵。加上兽人本就全民皆兵,数量庞大, 一时间因为太长久的和平而渐渐安逸的人类损失惨重, 很快就被灭了几个国家, 五分之一的土地被从荒原蜂拥而至的兽人占据了。 人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组织起大军去阻击兽人。诸多国家结成联盟, 之后突然听说兽人们安心扎寨,没有再悍勇的进攻。一时间刚刚成立的联盟心思浮动, 除了那些和兽人占据地盘接壤的国家, 还有已经灭国的人,其他人或多或少的想有所保留,想当最后的赢家。 人类就是这样的一个种族,在面对整个人族的危机时是会团结起来,但发现危机没那么快来临的时候, 却也最容易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分裂。 人类中有识之士知道兽人不会如此善罢甘休,如今这样的作态只是麻痹人类的高层,然而大多数人对于兽人的印象还停留在这是一群没有脑子肌肉发达的种群上,根本没想到兽人也会用阴谋诡计, 反倒笑话那些忧心忡忡的人是想太多太胆小。 消息传到黑暗教廷的时候, 卓根正坐在教皇位上闭目养神。 他一手撑着下颌,双眸闭上, 黑袍因他的动作前襟打开, 露出里面白色的朔雪明教套, 雪白的发丝垂落下来,衬得他肌肤如冰雪般没有人气的白。 卓根毫无疑问是极其好看的,他的俊美极具压迫感,让人没有任何办法抵抗,一个照面就会被惊艳到脑海空白。 尤其是他坐在高位上阖着眼的现在,因为放松的缘故,通身威势不经意间泄露出来一丝,便更凛然威严不可侵犯。 煌煌神威自天际而来,自过去未来而来,自混沌洪荒而来,跨越时间和空间,亘古长存。 沧桑浩瀚。 无情冷酷。 跪在下首刚刚禀报完消息的教徒匍匐在地,无形的凝滞气氛让他的脊背都在微微发抖,只是若能看到他的脸,就会发现这个教徒一点都没有恐惧,反倒满是狂热神色。 就仿佛他的颤抖并非是在卓根威压下的本能恐惧颤栗,而是因为终于见到了偶像太过于兴奋激动才会抖。 嗯……这个嘛,卓根的名声在黑暗教廷之内……确实是够催化所有人成为脑残粉的。 良久的静默之后,卓根淡淡吐出两个字:“下去。” 教徒没有任何异议,连忙退走了。 卓根坐直了身子,睁开那双淡金色的竖瞳,一身的威压却收敛了个干净。 他看向座旁通向神殿侧堂的通道,开口道:“你们怎么看?” 苏科亚曼二人没想到他们过来找卓根的时候,会碰到下面的人正好禀报事情,他们就在门口等了一下。不过拜耳力太好所赐,即便隔得这么远,那些汇报声还是传入了两人耳中。 卓根问的突然,亚曼听人墙角被发现了有点尴尬,苏科这小子脑回路却没那根尴尬的神经,毫无异状的眨巴眨巴眼睛,微笑着开口说道:“如果是卓根叔叔的话,是不想去管的?” 卓根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 “两个种族的战争没有谁对谁错,上天会挑选适合的生灵站在大陆的最顶端,这个世界一直是这样的。”苏科说的是圣元大陆上的名言。继承了帝君传承的他很清楚,这句话其实是当年从帝君口中说出来的。 所以帝君和他的军队不会认为神永远高高在上,不会认为哪个种族永远恒强。帝君是人族,他的军队是人族,他们的意志就是让人族不停的变强进步,永远都不会被这个世界抛弃。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人类真的是很弱小的一个种族,漫长的成长期占据了人生的五分之一,之后五分之一的时间慢慢到达人生的巅峰时期,之后很快又会状态下滑,巅峰时间只有那么短短十年,前面后面要么年轻要么已经老了。 刚刚出生的时候,人类手无缚鸡之力,磕着碰着就会死掉。 巨龙,精灵,兽人,任何种族都有自己的天赋,而人类什么都没有。 但是人类现在却占据着圣元大陆最为富饶的地带,因为人类会学习,会进步,永远都在拼命向前。 而其他种族的进步,远远比不上人类。 固然信仰的存在和世代的战争让关于帝君的记载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但是帝君为人族塑造的脊梁却一直没有断折。 而其他的种族,强则强,但是他们进步的太慢了。 这次兽人帝国突然进攻,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 苏科微笑着说:“卓根叔叔不是人族?”他举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示意,“毕竟人类的眼睛不可能是那个样子的。如果我没有猜错,卓根叔叔应该是……龙族?或者是哪个神明。” 人族,哪怕是神阶强者都不可能随便一点威压就让巨龙恐惧。 卓根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亚曼已经有些察觉出来苏科想说什么,小心的揪了揪他的袖子,苏科偏头看着他,纯粹明澈的黑亮眼睛一尘不染,平静如昔。 亚曼看到那双眼睛,到了嘴边让苏科小心说话的劝说就慢慢咽了回去。 亚曼觉得,自己或许该多相信一点苏科的。 苏科对卓根的冷淡早已经习惯了,在安抚了亚曼的不安之后,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卓根叔叔想培养我做你的继承人,卓根叔叔问我这个问题,也是希望能听到我和你一样的回答,是不是呢?” 卓根默不作声。 苏科说:“可我是人族。人族有危难,我不能不去相助。” 苏科变得聪明了,但因为和原著完全不同的经历,他的世界和以往一样纯粹而简单,世间一切倒映在他眼底都是非黑即白。 固然这孩子气的纯粹偶尔也显得太过于残忍,但这种简单和纯粹让他比更多人都看得清晰明辨。 只是苏科到底不了解卓根,不了解真正的神明心胸有多宽广。 容纳理解得了每一个微小生物的容易和不容易。 绝对的公正是不存在的,战争的英雄,对于某些人来说也是仇敌罪人,那么这种存在难道就不该被敬仰吗? 不,还是应该敬仰的。 卓根看起来目下无尘高岭之花,但他确实是个公正的神。这种公正不是简单的对错评判,而是立场和作为。 身为人族,为人族而战。 身为国人,为国奉献。 身为人子,为父母尽孝。 身为夫妻,相敬相爱。 平凡者有平凡者的善,不凡者有不凡者的善。 卓根看得到微小之善,也看得到大善。 苏科是人族,是帝君传承的继承者,即便他是神阶强者,然而前面两个身份都已经决定了他的立场。 虽然即便苏科不想搀和进去,卓根也不会劝他,但无可否认,那样心中不存原则的苏科,会令卓根感觉到有些遗憾。 自然是遗憾,资质这么好的苗子,以后并不能成神。 卓根订立的法则限定了成神之路,他不会去帮不合格的人成神,其他人,哪怕是凤神启神合力,也绕不过他订立的法则。 所以苏科如果心里没有把尺子,那么他资质再好,也是成不了神明的。 就和卓根与斯塔斯的几个孩子一样,欧阳少恭的资质是极好了,却因为心性问题,成不了神。 只是不知道月白以后会如何…… 卓根在那里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想着自己儿子,那头亚曼听到苏科的话,心中却也发生了很大的振动。 亚曼没有发现自己看着苏科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平凡普通的人每天为了生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思考人生什么的即便想了也不会记住。 所以亚曼在车祸死亡后,被狗腿子系统绑定进行任务时,也一直是浑浑噩噩的。 他那时候并不积极,带着可笑的穿越者的骄傲自矜,认为自己与众不同,自己才是主角云云,凭什么他要给别人当牛做马? 系统的规劝他置若盲闻,甚至还抱怨怨恨着狗腿子系统挡了他走向人生巅峰的美梦。 那也的确是一场梦。 后来他不好好完成任务,暗中坑害着自己的主子和主角,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怎么的,他成功了。 天崩地裂只是一瞬,亚曼亲眼看到这么一个世界,他所喜欢的女人,交的好友,发展的下属,还有更多更多无辜的人,死啦。 他那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自认为是个自私的人,但其实,在那种情况下,他甚至愿意抛弃所有,去换回那个世界不要崩溃毁灭掉。 然而他并没有好好做任务,所以他没有足够的积分去修复世界。 狗腿子系统说,他可以动用自己的能源,但那样以后系统给予的帮助就会少之又少。 亚曼选择了救那个世界。 他从此欠下了一大笔积分,而且失去系统的庇佑后,他在每一个世界里都步履维艰,积分涨涨降降,至今都没还完,没能让系统恢复过来。 亚曼也扪心自问过,为什么他会选择救那个世界? 后来他明白了,因为他是人类,他想救的也是人类。 亚曼自己遭了那么大的难,才想明白的道理,他却没想到傻白甜的苏科现在就知道了。 亚曼发现,他越来越无法忽视掉苏科的成长,这个男主……越来越出色了。 让他忍不住开始钦佩。 146.反派光明神(二五) 黑暗教廷没有动, 因为卓根对这件事不置可否。 两个种族之间为了生存而发动的战争,他不论是哪一边都不会插手进去,这一切都只能靠他们自己。 而苏科和亚曼两个人再次参与到了大陆的波涛汹涌之中, 自被龙岛追杀一事后活跃在圣元大陆上。 兽人不可能会却步的, 因为兽人是一群只会掠夺的种族,他们野蛮又过于能生, 不进行战争消耗多余的人口, 这个种群会把自己给拖垮掉。 兽人的进攻一方面是为了占据肥沃的土地, 一方面也是为了消耗大量的人口给自己喘息时间。 只是人类太过于措手不及,兽人前一个目标达成了,后一个目标却没有达成。 苏科很清楚,现下他们安定下来只是在休整,下一次进攻就会在不久之后。 圣元大陆上, 每千年一次的元素沉寂期快要来临。兽人们为了让种族延续下去, 势必要让人类成为磨刀石, 将自己种族里的渣滓磨砺掉,留下精锐。 而人类却还在扯皮。 法神塔之内,众多法神分|身齐聚, 水系法神安其罗说:“发现了吗,所有命令都是兽皇泰伦发布出来的。兽人依然是愚蠢的, 只有兽皇泰伦很聪明。” 风系法神华斯微笑着应道:“安其罗说得很对。他们进攻大陆,失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精锐人手。” 雷系法神奥诺雷说:“但是贸然杀了他, 兽人失去控制, 他们又已经越过荒界山, 造成的破坏会比现如今更大。” 火系法神列夫菲尔说:“放任不管,他们也不可能退回去。圣元大陆土地一直是人类占据的,兽人早就已经退出了舞台,就该好好认命。” 斯塔斯作为安其罗的弟子,一直到他们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之后才缓缓说:“他们或许是在精简人口。” 几位法神神色一动,半透明的幻影分|身齐齐扭头看向这位年轻的法神,问询道:“斯塔斯,你有什么看法?” “不知道各位老师是否注意到过,战场上死去的兽人,极少有那些精英和王族兽人。”斯塔斯的幻影抱臂而立,修长的手指敲打着上臂,平静道:“他们只是用了人海战术,派许多弱小兽人出来。” 几位法神面色变得严峻起来,斯塔斯说:“他们在积蓄力量,让人族帮他们练兵。而人类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次兽人的进攻,将会更加艰难。” 因为底层的兽人已经经过磨砺,下一次,精英高层的兽人也将被派出来。 人族这么多年的发展,其实并不弱于兽人,但问题是,掌控军队的高层,脑子已经被安逸腐蚀,拒绝相信兽人还会进攻的事情。 零星的强者和有识之士散落各地无人牵头,只是一盘散沙罢了,怎么比得过现下被整合起来的兽人们? 列夫菲尔环顾一圈,开口道:“是否发出法神谕令?” “法神谕令只能让魔法师动身,如果是光明神教愿意出手……”华斯声音轻柔飘渺,慢慢说着。 斯塔斯奇怪的笑了一声,说道:“光明神教会管的。” 兽人进攻,教皇算是最为捉急的一个。 光明神教近年来接连损失高端力量,甚至出现了一个断层,神阶强者的储存完全比不得其他势力,简直是枉为圣元大陆最强势力。 按理来说,战争时期才是最需要信仰的时候,现在人类和兽人即将发生战争,那么光明神教应该高兴才是? 教皇刚开始还是挺高兴的,但自兽人进攻开始,到他们停止步法修生养息的现在,教皇每天都要祈祷三次,一直没有得到光明神的回应。 这让教皇心里有了极为不好的预感,他倒是不会胆大到去妄想光明神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虽然这确实是事实),但他却不得不去想是不是自己这个教皇当得太失败让神明失望了,所以神才不愿意给他回应? 教皇惶恐啊恐惧啊颤抖啊小心脏瑟瑟发抖啊,在祈祷室里满心的虔诚在忏悔。 身为教皇,身为教廷的领头人,教皇纵然对光明神存在信仰,但同时他也必须保持理智。 一个狂信徒是当不好教皇的。 然而这一次祈祷,教皇抛却了所有的不虔诚,满脑子满心都只有光明神的荣光,他在当上教皇以后,很久没有这样虔诚的祈祷过了。 而这一次,光明神也终于给予了回应,下达了神谕。 教皇专用的祈祷室的小木门打开,年纪一把依然相貌年轻儒雅的教皇面带圣洁的微笑缓步而出。 有了神明的指引,教皇现在充满了自信。 苏科和亚曼两个形影不离,他们虽然强,但身后并没有什么势力存在。他们和卓根的关系不错,临走之前卓根吩咐过,他们若是想用黑暗教廷的力量,大可以去用。 卓根只是自己不参与进去罢了,黑暗教廷之中的人类也是人族,为了人族而战没有任何错误。 苏科暂时并没有借用这股力量,他和亚曼两个人再入大陆,也只是两块小石子投入湖中一样,荡起一点涟漪就连波纹都消失不见了。 事实上,苏科和亚曼进入了精灵森林。 过五关斩六将,两个人站在了精灵王的面前。 精灵是一个女性为尊的种族,男精灵相比较女精灵而言稀少,所以这个族群中的大事一般只有女精灵决定。历代以来,精灵女王数不胜数,精灵王却寥寥无几。 眼下这位精灵王就是精灵历史上第四个男精灵王。 他的名声在几年之前也曾经于大陆上传播,他就是当年的精灵王子利奥波德,未婚妻曾经不知道什么目的在苏科的身边转悠过一段时间。 亚曼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在看到利奥波德的时候他又双叒叕感觉到了尴尬。 他貌似之前还撺掇苏科收了这位的未婚妻啊,亚曼觉得自己这简直差点为利奥波德头顶贡献一片草原。 话说回来……精灵王的王冠也是用树枝树叶做的,精致华丽是没错啦,但是……好绿,很绿,清新鲜嫩的绿。 亚曼尬的无以复加,狗腿子系统简直无法直视了,忍不住开了口说道:【你484傻?就没有发现这人的气息不对吗?】 【啥玩意?】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泰伦是非法穿越者吗?这个也是。】狗腿子系统说着顿了顿道:【不过他的气息很平和,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所以才让我一下就探测了出来。我摸不清他的路数,宿主,你自己要小心。】 非法穿越者,这可真是久违了。 自从审判长一行人被干掉后,苏科亚曼二人已经很久没再见到什么非法穿越者了。 这个漏成了筛子的世界里非法穿越者极多极多,每干掉一个都会贡献给亚曼一点点积分。刚开始亚曼是蹭了别人分数很少,后来成为半神后他也确实强了不少,自己也能捞一把,这样的积分就不少了。 这样还着,积分渐渐的也有了起色,狗腿子系统的功能也有一点能动用了。 起码以前发现非法穿越者只能靠猜靠蒙,现在系统能够稍微监测一下,偶尔也会有作用的。 苏科在成长的同时,亚曼也在成长。 这一个世界里,亚曼从一个孩子重新长大成人,并且成为了一个强者,和以前都不一样。这让他的性情也变得稳重内敛了许多。 换作以往,亚曼心里早都戒备了起来,那种紧张的护着苏科的姿态十分惊弓之鸟,而现在他虽然有些警惕,但依然是放松的。 亚曼不仅仅是对主角苏科有信心,他同样对自己也有自信。 自信哪怕是精灵森林,只要他和苏科合力,这里的人也拦不住他们,留不下他们的性命。 如果狗腿子系统也有实体,怕是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的宿主,迟了这么多年,也终于开始长大了。 利奥波德是个看上去很淡漠疏离的精灵,在苏科诚挚的跟他讲明兽人和精灵的冲突,人类和精灵可合作的地方时,他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绿色的眼睛仿佛清泉,淡金色的长发像是有着阳光的色彩。 哪怕是男精灵,也是精致美丽得雌雄莫辨。 人类其实看脸是很难分辨得出精灵的性别,因为这个得天独厚的种族,无论男女都一样绝美,而且不论男精灵还是女精灵,身材都是一样的修长高挑。 也就只有看胸和腰线等细微的地方,才能区别出精灵的性别。 在苏科停止了话头时,利奥波德淡淡的笑了一下说:“我从安娜那里听过你的名字。” 苏科傻白甜的笑容没有任何异状,微微歪了歪头说:“那个小精灵吗?我知道她,我们曾经同行过一段时间。” 利奥波德没有在意他说什么,起身从王座走下台阶,站在了苏科的面前,温和淡然的笑着说道:“安娜很喜欢你。如果我说,如果你愿意娶了安娜,那么我就答应精灵和人族的结盟,你觉得呢?” 话音一落,精灵们毫无异状,亚曼却猛地懵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心里到底闪过什么,慢慢的才想到了一句话:还有这好事?萌妹子哭着喊着要嫁? 他忽略了心底突然空落下来的恐慌和不安,也一点都不愿意去探究清楚。 147.反派光明神(二六) 苏科没有来得及回答, 一个小萝莉就炮弹似的冲了出来, 激动的大喊:“不!利奥波德,你在胡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利奥波德带着淡漠微笑的面容毫无异色, 碧眸看向跟在女精灵安娜身后的几个精灵守卫。 那几个精灵本来正追在安娜的身后, 发现精灵王正在看自己时,连忙停下脚步跪了下来:“尊敬的王!很抱歉,我们让安娜小姐跑出来了……” “利奥波德, 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还让我嫁给这个人类?我是因为好奇去接触过他,但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利奥波德,我是你的未婚妻,精灵母树见证过我们的宣誓, 你现在却要把我赠送给一个人类吗?”安娜委屈疑惑又愤怒, 漂亮清透的浅绿色眸子瞪着利奥波德, 白皙的小脸上浮现着浅浅的一层红晕,活力四射, 美的让人迷醉。 这个看上去矮矮小小的精灵其实已经成年,她是整个精灵族的宠儿, 不仅因为与其他精灵幽静温柔又淡漠的性情不同, 安娜是个活力四射热情满满的小精灵, 又或者因为她长得比其他精灵都更可爱精致许多,还因为她的天赋十分的强悍。 利奥波德看着安娜。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时, 睁开眼睛, 就看到了戴着花环, 穿着纱裙的小姑娘和他一起在树下宣誓成为准夫妻。 宣誓完之后,小姑娘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他,狡黠一笑:“原来精灵王子近看了是这样子。我是安娜,虽然你从长老那里听过我的名字,但我还是亲自说自己的名字比较好!呐,未来请多多指教啦,我的未婚夫大人。” 利奥波德充满了迷茫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算幸运的,精灵的寿命很漫长,虽然被他占据了身体之后,这个身体的寿命会快速消耗,但……怎么也比得过他能活的时间。 利奥波德从来都不是一个太过于贪心的人,有没有下一世如何?活的再久又如何?他受了无妄之灾沦落到异世界漂泊又如何? 此心安处是吾乡。 后来,安娜确实是一个招人喜爱的小姑娘,而利奥波德到底也被她牵动了目光,渐渐上了心。 奈何精灵的寿命上千年,利奥波德却感觉自己活了几十年,外表依然光鲜亮丽,内在却已经在渐渐衰老腐朽。 他陪不了她,给不了她幸福。 利奥波德觉得遗憾,甚至他动过念头去掠夺主角的愿力,让自己活的久一点。 只是这念头只是一闪便立刻消散了。 如果主角出了问题,这个世界会立刻崩溃。 那时候安娜怎么办? 利奥波德本就是一个不应该继续存在的人,他现在活下来是靠着夺取了其他人的性命和运气,安娜有这样的运气吗? 利奥波德不敢赌,也不想赌。安娜应该无忧无虑,每天都快乐的像一只小鹿,这样生活下去,而不是如自己一样漂泊无依。 她这样美好,就应该得到世上最好的一切。 与她的幸福安稳相比,利奥波德什么都可以放弃。 哪怕要亲手将她推出去。 这世上最安稳的是谁身边?当然是主角苏科。 如果苏科身边有其他女人,那么利奥波德想都不会想让他靠近自己的安娜半步,但苏科到了现在都是孤家寡人,利奥波德便动了这个心思,将安娜嫁给对方,这样不论如何,对方都会庇佑安娜的。 利奥波德觉得,安娜那么好,她本就应该能得到天下人的喜爱。所以哪怕现在苏科对安娜并不喜欢也没有关系,因为苏科迟早也有一天会像自己一样真心的喜欢这个小姑娘。 利奥波德告知过安娜这件事,她的反应太过于激烈,让利奥波德不得不选择将她关起来,去和苏科提出这件事。 却没有想到安娜自己跑了出来。 不……他应该想到的,毕竟安娜是精灵王的未婚妻,这些守卫没有一个敢真正的对她如何。 利奥波德这样想着,脸上半点破绽也不露,很是冷淡的说:“安娜,你这是跟王说话的态度?” 安娜被他的冷漠刺伤了心口,大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利奥波德,你变了!” 利奥波德垂下眸子,目光不知道在注视着什么,嘴角勾起的弧度也带了分苦涩,轻声道:“安娜,听话……” 精灵王和精灵少女在那里吵架,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气氛感人肺腑潸然泪下,狗血至极。 唯美的精灵森林,俊男美女争执着“我爱你你却要我嫁给他”“我爱你但我有苦衷你一定要嫁给他”的问题……这画面看起来是不是有哪么点眼熟?很偶像剧? 亚曼默默搓了搓胳膊,鸡皮疙瘩起的都有点刮手了,这俩人还没停止。 别是琼瑶世界穿来的?好好的西幻演成了苦情剧,简直差评。 接下来女方该自杀以示决心了? 哎哟哟还真的要自杀了!精彩,真想鼓掌喝个彩什么的…… “啪啪啪啪!” 鼓掌声突然响起,让亚曼一愣,连忙看去,就见苏科眉开眼笑,欢乐地像个二傻一样啪啪鼓掌,嘴上还说着:“哎呀,这个可比那些歌剧好看多啦!亚曼你觉得呢?” 亚曼:我觉得也好看,但问题是老大你没发现本来感动的精灵们现在杀气腾腾的眼神吗? 苏科顶着一众精灵异样的目光,眨巴着眼睛一脸无害单纯傻白甜的微笑,歪着头说道:“那个,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精灵王,你要把安娜嫁给我,但是……你也没问我同意不同意啊?” 苏科没等两个人开口,就继续说道:“我不同意这件事。因为我已经有了想一起度过一生的人了,其他人我也不需要。” 亚曼内心:主角君你啥时候动了心我咋不知道?我一直跟在你身边没见你对哪个女的上心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爱你在心口难开……主角君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在暗恋中啊? 利奥波德:??你在逗我吗? 安娜先是诧异,紧接着突然领悟到了什么,用奇异的目光看向苏科和他身边的亚曼,来回看了半天。 然后小姑娘就银铃一样清脆的笑了起来:“利奥波德,现在你想把我嫁出去都不成啦,人家根本看不上我!” 利奥波德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奥维德先生,您的借口找得太过于敷衍了。我从未见到你身边有什么女性存在。” 亚曼内心:别说你啦大兄弟,我都一直没发现他身边有女性存在的。 苏科很呆萌的歪头:“女性?不,不是女性。” 亚曼内心:哦原来不是女性,也就是说主角君弯了?那样的话目标就醒目多了,不就是我嘛! 等等……不、不就是……我?! 亚曼如遭雷击,一张清秀的面容表情顿时变得精彩无比,五官扭曲抽搐的程度充分诠释了他的心理变化路程,从“不可置信!我的好兄弟居然是真的想上我”的震惊到“早有准备,事到如今就接受现实”的释然,再到“意外意外,心中居然有点小惊喜”的纠结,再到“妈了个蛋,老子不会也是早弯了”的复杂。 利奥波德也是聪明人,不是女性这么一个提示一出,他顿时想到了唯一和苏科形影不离的男人。 刚刚他们进精灵森林的时候,利奥波德也见到了苏科那个跟班一样的男人,不过利奥波德并没有注意过。 现在听了苏科的话,利奥波德不由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男人居然能打败无数美女,让主角苏科倾心? 结果他一看过去,就看到了亚曼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在不同频率的颤抖,十分的颜艺,十分的滑稽,十分的搞笑。 利奥波德:“……” 主角喜欢的这一款,果然是美女们做不到的。 …… 神国之中,莱洛恩下达了神谕之后,就开始在神国内探查合适的地点布置强制传送阵。 他的神谕很简单,就是一个巨型阵法,那个阵法确实是能限制一点兽人的能力,但最主要的功能却不是那个。 战争总是会死去无数的生灵,愤怒和怨气滋生之地,鲜血与尸体堆积,灵魂哀嚎盘旋,这样的场景,是绝妙的献祭之所。 有的邪魔便是煽动着战争发生,靠着这样的惨烈场面去修炼增强自己。 而莱洛恩在知道下界的战争之后,选择了强硬的阻止。 纵然他的计划会有一部分生灵被牺牲,但那些生灵本就是已经被牺牲了的,他只能算是二次利用。 元素沉寂期到来之前,神阶强者开始出现井喷。而神阶强者打起来,对并不坚固的大陆造成的摧残,对其他生灵造成的影响,都不是莱洛恩想看到的。 与之前相比,莱洛恩的金瞳深沉了许多,整个人依然温暖,却不再是旭日朝升的那种充满了生机的光辉明亮,而像是深沉压抑了许多的夕阳色彩。 就连原本明亮的神国,如今也时有时无的出现一缕暗淡黑色的气息,一闪而逝。 神国之内的生灵对这些变化毫无所觉,他们依然虔诚的信仰着神国的主人,伟大的神明莱洛恩。 至于莱洛恩到底是光明神,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神,对已经进入了神国的他们而言,并没有任何区别。 神国之内,有的天使翅膀已经渐渐脱落掉所有的羽毛,再长出的新羽,却是黑色的。 神圣炽天使艾耀阿斯,与圣灵骑士长迪卢木多跟随在莱洛恩的左右两侧,他们两个人的样子也有了一些变化。 阿斯的羽毛黑白相间,看着就像是花斑鸡,而迪卢木多……他那双蜂蜜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令人害怕的红色,仿佛刚刚从黑泥里爬出来一样。 整个人凶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一片空旷的场地上,莱洛恩停下了脚步,指了指面前,微笑道:“就将这里当做他们的埋骨之地,你们觉得如何?” “阿沐说什么就是什么!”阿斯无脑捧臭脚。 “是,吾神。”迪卢木多肃容敬礼,嘴角却勾起邪气的弧度,猩红的双瞳里浮现出战意,看向莱洛恩手指的方向。 光明正在堕落。 148.反派光明神(二七) 如果可以, 谁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的女人投入别人的怀抱? 前有安娜以死相逼,后有苏科断然的拒绝, 利奥波德最终只能选择放弃了那不靠谱的想法。 他还是选择了和苏科结盟, 却不是和人类结盟。 利奥波德能相信主角的气运在身, 在哪边会给哪边带来荣耀和胜利,却不能相信人类这个总是会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种族。 虽然他原本也是个人类。 苏科达成了目的, 满意的和不在状况中的亚曼一起离开了精灵森林, 继续去找其他种族游说,争取在战争爆发之前,为人族拉来更多的帮手。 他之前游历大陆的时候,和各个种族都有交情,矮人、地精等等都是能够拉拢的, 加上某些黑暗种族, 有这些的帮忙,苏科坚信最终的胜利会属于人族。 苏科在忙,教皇也在忙。 神谕的命令当然没有那么直白的说明要阻止两族的战争, 只是说了,让教皇尽力促成圣阶之上不得插手普通人的战场, 让他们将战场开辟到另一边去。 教皇和各国联系之后, 说了神明的谕令,那些弱小的势力自然心中庆幸,因为这样能保全他们更多的实力, 而那些强大的势力却心有不满也不好发作。 即便是不信仰光明神莱洛恩的, 也对这位一直庇佑着圣元大陆的神明抱有尊敬之意, 对方下达的神谕,每个人做不做不一定,但一定会重视。 不过人族这边愿意按照神谕行事,兽人那边却不会理会这个。 会议上,教皇听到某个帝国君王的疑问时,露出敬仰虔诚的神色说道:“我神的威能荣光,也会感化那些没有脑子的兽人。各位,我们现在就静静等待,不久之后,兽人也会派来使者。” 众人虽然质疑,但教皇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也就按下了心思耐心等待起来。 神界是一片无垠的星空,每一个神国都仿佛星辰,点缀在星空之中飘荡。 越强大的神明,他的神国光辉自然也会越为明亮。 事实上,神明神系不是仅仅有光明黑暗,还有一个是中立系。不论哪个神系里,其实都有自己的战争之神。 不过光明神系的战争之神是太阳与胜利之神,黑暗系的是杀戮与复仇之神,中立系的则是智慧与战争之神。 与光明黑暗两系相比,中立系神明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中立系的神明很少在下界人类之中发展自己的信仰,兽神便是中立系神明中,信仰基础来自兽人的一类。 中立系神明都不爱管事搀和事,他们和两系神明都十分交好,当光明黑暗两系神明发生战争时,他们也从来都不会插手。 所以中立系神明的新老更迭,和其他系相比较起来,都是极为缓慢的。 现在的兽神,还仅仅是第二代,是一个狮兽人,平时懒洋洋的就像个大猫一样,是个经常会让兽人们惶恐自己是不是被兽神抛弃掉了的神明。 他只有兴致来了,才会管一管那些信徒的生活,而没有兴致的时候,能一睡很久。 现在的兽神就在睡觉,这一觉他已经睡了几百年,看起来还能再继续睡个几百年的样子。 他也正在自己舒服的神殿内做着美梦,却没有想到好好的,他却突然感觉神国上空一股无穷的威势凌驾而来,压得他瞬间滚落到了地上。 和兽神金麦朗依偎在一起睡觉的大白象,也是兽人神话中陪伴兽神的神兽白象连忙睁开眼睛,庞大的身躯无比敏捷,直接躲在了和他相比娇小了很多的狮兽人身边,惊恐的道:“怎么了怎么了!主人,这是有神打来了吗?我们快点收拾收拾跑啊!” 金麦朗脸色一黑,狠拍了他大头一下,白象一个跟头被他拍出去十里远,就听兽神骂道:“跑什么?都成神多少年了,你怎么还这么胆小!说出去都丢我的脸!” 白象委屈的捂着自己头,黑黑的豆豆眼眨巴眨巴看着主人,看起来十分的蠢。 金麦朗站起了身,凝神投注神明投影前往神国之外,看看到底是谁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来他的神国捣乱。 兽神投影刚刚出现在神国之外,就看到了一个庞大广袤无边无际的神国,富饶的土地和令人眼红的珍稀之物仿佛垃圾一样随意丢在地上,无数灵魂和天使在快乐幸福的干着自己的事情。 只一秒,兽神投影就立刻消散,兽神神国之内,金麦朗面无表情的转身抓住刚刚飞回自己身边的白象大鼻子,快速道:“收拾东西我们快点跑!神国不要了!” 刚刚带着迪卢木多和阿斯进入兽神神国的莱洛恩一踏进神殿,就听到了金麦朗这句话,顿时他就:“……” 这样不要脸皮的神明,莱洛恩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莱洛恩忍住笑,干咳一声道:“金麦朗,怎么这么急着跑?” 金麦朗狮毛都炸了,僵硬的转过头,就看到了光明神王莱洛恩携带神圣炽天使和一个圣灵骑士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自己。 金麦朗感觉自己整个神都不好了。 别看神明在自己的神国号称无所不能,但那代表着同阶神明之中无敌而已,有心算无心之下,高一阶也不是不可能留下的。 但是光明神莱洛恩是一系神王,他是初代神明,而兽神金麦朗却是二代神不说,神位也不过是比新神好一点有限的中阶神明。 中立神系中,有资格和光明神王对话的,最次也得是战争之神这种主神阶层的,而中立系神明是没有神王的。 嗯……总而言之,中立神系整个神系全都一起上了,也是比不过光明黑暗任意哪个神系的。就算围攻一个神王,也够呛。 这就是一群咸鱼神。 现在身为咸鱼中咸鱼的兽神金麦朗,却突然碰到光明神莱洛恩驾临,对方神国都开到自己神国之外了,简直就像要开启神战的节奏,这怎么能不让金麦朗感觉到方脏? 然而到底金麦朗还没有不要脸到光明神都已经站在自己神殿里面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就立马跑的程度,他觉得自己应该问一句对方来意再决定跑不跑。 虽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金麦朗现在跑也跑不掉,因为不论是那个圣灵骑士还是神圣炽天使,都是虽然并非神明,但实力绝对比主神还要强横的存在。哪怕莱洛恩不亲自出手,这两个出手他也会跑不掉。 当然,兽神大人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金麦朗余光看了自己的爱宠一眼,这只白象在莱洛恩出现的第一秒就已经倒地装死了。 真是个半点都指望不上的咸鱼! 深吸了口气,金麦朗一张狮子脸挂上了谦卑的笑容,冲着莱洛恩行了个礼,说道:“中阶神明兽神金麦朗见过伟大的光明神冕下,不知道冕下驾临神国,有什么事情?” 兽神的神国是最适合兽人居住的草原,湛蓝的天空和青青的草原乍一看十分的令人心旷神怡,生活的兽人也有不少,但是却很贫瘠。 纵然食物什么的是不缺的,但那些珍稀的东西就没有了。 这其实才是神国的模样,像光明神国那样富饶得仿佛整个神国都是黄金宝物堆积出来的模样,天下间也就光明神和黑暗神两位初代神了。 所以金麦朗觉得,光明神莱洛恩应该也不会突然脑子抽了,对他这么一个贫瘠的神国发动神战? 毕竟神明之间的神战,本质上还是为了掠夺资源。 每一个神国都是由神明的神力构成,破灭掉神国之后,将会得到数之不尽的神力结晶,这些神力结晶是可以用的,不论是凝练神格还是增强自己的神国。 而光明神这个等级,却已经完全不需要这些了,他每天自己自然增长的神力,都比得上一个天神辛辛苦苦修炼一千年了。 绝对比发动神战省事。 莱洛恩温和的笑了笑:“兽神冕下,本神听说,你在下界的信徒进攻了圣元大陆?” 金麦朗心思电转,回应道:“是有这么回事,莫非冕下希望我下令让他们退去?” “不是如此。”莱洛恩不傻,他不会认为那些兽人尝到甜头之后会遵从神谕。 兽人茹毛饮血,是典型的有奶就是娘,兽神如果说出的谕令让他们质疑,兽人哪怕立刻抛弃自己的信仰也是毫不在意的。 没有道德伦理的约束,兽人除了有自己的文化以外,和野兽是一样的。 莱洛恩微笑着说:“圣阶之上大打出手,会对圣元大陆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本神希望阁下能够约束他们一二。至于其他的,本神也并非不讲理。” 金麦朗不是个愚蠢的,愚蠢的也干不掉上一代兽神取而代之。 他当即如莱洛恩的意思发布了神谕,限定了圣阶以上强者参与战争,只不过他到底还是有点心眼,说了如果对方对普通兽人出手,自己这一方自然也可以如此做。 莱洛恩不在意这一点,金麦朗听了话,他就很满意的离开了。 149.反派光明神(二八) 谁都在做着战争的准备,然而战争真正开启的时候, 却还是令人出乎意料, 措手不及。 兽皇泰伦本来派了使者,准备和人类谈一谈关于圣阶之上不得出手的条款, 但半路上使者被不知道谁杀了。 前脚使者被杀掉,后脚泰伦就带着兽人大军出现在了边境线上,发动兽人们海潮一样的冲击起防线。 圣阶以上的强者们暂时没有动。 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兽人的人海战术实在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不必拼圣阶之上的强者, 其他人都会在人海战术下被攻退回去。 苏科已经拉来了其他种族的结盟, 除了龙族封闭了龙岛实在是找不到以外, 地精矮人精灵三大种族都已经派出了人手选择帮助人类。 除了精灵以外,地精和矮人本来就和人族挺亲厚的, 尤其是矮人大师打造的兵器, 一直都是人类社会里供不应求的好货色。 前线连连战败的消息传来之后, 人类终于惊醒过来, 明白兽人到底是一群怎样的货色,他们就不该掉以轻心。 战争连连失利面前, 人心浮动,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 开始抱怨着。 为什么强者不能出手?如果让圣阶以上出手, 那些兽人早都会被灭了个干净呀。 兽人不过就是一族, 怎么比得上几大种族联手呢? 光明教廷本来就不行了, 现在又发布这样的命令, 他们该不会早都投靠对方了?打算把人族的未来贡献出去吗? 还没等教皇处置那些胡言乱语的人,这一次,一直致力于和教廷做对的主角苏科却率先站了出来。 他说,如果不是这条命令,神阶强者出动,一旦战斗起来,对方的确是会损失惨重,我们联盟也是一样。 因为兽人的确不是仅仅一族进攻的。 他们天然的盟友,是大陆上各处都有的魔兽,在他们进攻而来的同时,平均每两个兽人之中,就有一个拥有魔兽伙伴。 越高阶的兽人,身边的魔兽就越强。 而同等阶的魔兽,能力敌五个相同等阶的强者。某些天赋更强大的魔兽,到了半神或者神阶,一个就能打四五个神阶。 天知道有多少神阶魔兽愿意去帮助兽人一族? 兽人本来就是极为强横的种族,他们被赶下大陆主宰地位的原因不是他们弱小了,而是因为他们极大多数并没有足够的智慧,野蛮凶残又冲动莽撞,他们被其他所有种族排斥孤立,而人族却获得了其他种族的支持。 还有光明黑暗两大神系神王的支持。 这一切,才最终导致了兽人被赶出了圣元大陆最富饶的地方。他们在以荒界山为界限的那片荒凉戈壁上繁衍生息,每年都会跑出来一部分骚扰人族。 而到了现在,泰伦成为了兽皇,他带领着整个兽人族群越过了荒界山,走入了大陆之内。他很聪明,也很有上位者的手段,将整个不服管教的兽人族群收拢在掌心里,如臂指使,让怎样就怎样。 于是人类吃了亏。 法神塔麾下的魔法师势力,尤其是几位法神,早早便赶到了如今兽人与人类地盘的交界线,现在战争暂时停止,他们便站在破破烂烂的城墙墙头,远看着兽人风一样来,风一样的去。 地上散落的尸体有人类有兽人,但兽人死去的一天比一天少,而人类伤亡在增多。 斯塔斯遥遥指向对面,沉声道:“兽皇泰伦就在那里。” 法神们披着低调的或黑或灰的斗篷,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差别,一点也不华丽。 连日的战斗让人们疲惫不堪,结束了战斗之后就立刻捡了地方倒头便睡,也没有在意脏不脏睡在哪里之类的问题。 更没有人闲的蛋疼去关注那几个登上墙头的魔法师在说什么。 雷法神奥诺雷遥遥看着远方,兽人的脚程极快,他们扎营的时候为了避免人类的偷袭,总是扎在很远的地方。 而派出的探子去找,要么被杀掉了,要么就是找不到。 兽人依然不聪明,不懂得用什么兵法,但现在他们的兽皇泰伦,却教导着这些兽人哪怕不会干偷袭之类的事情,也杜绝了一切被偷袭被暗算的可能。 那位兽皇,真的是很可怕。 水法神安其罗开口问道:“如果趁机把泰伦杀了……” 其实众位法神依然念念不忘斩去罪魁祸首一事,他们都一致认为兽皇死了,兽人的脑子也就没了,不用再担心他们那么难对付。 论智慧,当真没有哪个种族比得上人类。 因为人类不仅仅是自己有智慧,还注重学习,注重传承,他们的智慧是一代代累积起来,每一代都会比上一代要强。 或许有些人不努力,或许有一些人不聪明,但总有强大的,聪明的,勤劳的,用心的人类会冒出来,带领着人族前进。 斯塔斯拢了拢自己的披风,淡淡道:“有机会的。” 之前不同意去杀了兽皇泰伦,只是担忧对方躲在兽人深处。但既然对方出来了,那么便是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出来。 回归了祖神之位的尹宸或许不会再为两个种族的战争动容,不会偏向哪个种族,但如今的星辰法神斯塔斯,自认为仍然属于人族。 他千万世的轮回中,只有个别例外,其他时候都是人族。 在回到神位之前,斯塔斯就是一个人类,有缺陷,心偏着长的人类。 所以人类要赢。 不论是兽人,还是面对神明。 150.反派光明神(二九) 等他们打上神国, 实在是太慢了。 莱洛恩站在圣池旁边, 洁白清透的池水波光粼粼,中心的漩涡处透露出圣元大陆上的景象。 战争开启, 圣阶以上的强者遵从各自阵营的神明神谕,脱离主战场, 开辟了第二战场。 法神塔参战,精灵参战,光明教廷参战, 黑暗教廷参战。 主战场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土地已经被血肉浸透,随便一脚踩下去都会下陷到小腿。 每个生灵脑海空白, 只有杀死敌人这个想法存在。 不论是低级的职业者都算不上的普通小兵,还是八阶的强者, 在这样绞肉机的战场上, 都是无力的。 不知道下一秒谁能活下来继续呼吸着空气, 不知道下一秒是否就会永远闭上眼睛。 空气已经不再是无色无味,薄薄的红雾笼罩在整个战场上, 每个人都仿佛掉入血海, 一次次呼吸,带进肺部的都是血雾。 集合成团的人族魔法师魔力涌动, 集体移动, 向着敌军密集处轰砸魔法, 范围极广, 哪怕是兽人的身体,都无法挨上一下,瞬间清空了大片。 兽人祭司军团咏唱出庇护的歌谣,呼唤兽神虚像,凌空一掌便把方圆十里之地的人族拍成肉酱,只有寥寥实力强悍的人可以在这样的巨掌下存活下来。 刺客的身影在战场上忽隐忽现,盯着敌方中头领级的人物,一击必杀,悄然远遁。 若没有跑掉,那么他们的下场便是死。 战线绵延伸展无法仰望到尽头,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陷入了战争之中,两边攻防线上,尸山血海。 魔兽在咆哮,人族在呐喊,精灵在咏歌,兽人在嚎叫,矮人举高了战斧,地精操控着机关。 这是战争。 残酷又残忍,生灵的命不再是命,只是一个个数字。 卓根一袭黑袍裹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战场上,所有向他而来的刀剑都被无形的力场扭曲,落在了别人的身上。 冷漠的眉眼平静如昔,这样的战争画面,也无法令他产生半分动容。 良久,他的身影无声息的消失。 与普通生灵的战场相比,圣阶之上强者的战场,就变得不是那么残酷了。 能够到达圣阶以上境界的强者,每一个都无疑是惊才绝艳,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保命绝技,他们若是一心想跑,在这样乱斗的时候,要拦下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而每个圣阶之上,都是宝贵的财富。 不会有谁舍得将自己的命豁出去,去以一换一。 人族法神塔的法神法圣,剑士协会的剑神剑圣,光明教廷的红衣大主教和圣使。精灵王利奥波德和长老大长老,矮人之中的宗师与大宗师,地精的神造师与圣造师…… 兽人这边相比之下,人数要少了很多,然而每一个圣阶或者神阶的兽人,都有着一个与自己同阶的魔兽伙伴。 这让双方势均力敌。 兽人十分敬服兽皇,哪怕是神阶强者和神阶魔兽,都十分听从他的调派。 本应该杂乱无序的兽人一方也变得进退有据,而几族联盟这边本来就擅长排兵布阵,自然不会丢掉自己的优势。 双方都是近战在前捉对厮杀,魔法师或者祭司立在人后一边给自己人上buff一边抽冷子给对方放冷箭,会治疗的则被保护好给自己人治疗。 没有正面战场那样热血,然而危机却也不逊色,任谁一时倏忽,都会随时殒命。 那样会瞬间造成战场情势的改变。 鹤发童颜的教皇带着一群红衣大主教在战场四方游走,若有若无的引导着打得热闹的一群人往他预定的方向而去。 卓根出现在斯塔斯身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发现。 斯塔斯身边万千星光闪烁,哪怕他是新晋法神,还年轻得不可思议,在这个战场上面,依然没有一个人或者一只魔兽能够和他正面对抗。 苏科和亚曼也活跃在战场的中心,他们在看到斯塔斯大发神威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当初斯塔斯对上他们时,究竟放了多大的水。 “阿宸。” 只有斯塔斯一个人能听到的呼唤声从旁传来,斯塔斯忙里抽空瞄了一眼,就看到了身边那如影随形的黑袍身影。 黑色的斗篷长袍裹得严严实实,兜帽的边缘垂落了一缕略有些弯曲的银发,卓根仿佛鬼魅,出现在战场上,没有一个人发觉。 斯塔斯弯起嘴角,将向自己袭来的攻击弹回去,轻声道:“阿寻也来了。” 卓根看着那些自以为别人不清楚的光明教廷的人动作,缓缓道:“阿沐也等不及了。” “是的,我们耗费时间太久啦。”斯塔斯叹了口气说:“就让事情快些解决。” 卓根没有再开口。 不知不觉,原本展开了战斗的战场已经在千里之外,众人都被光明教廷的人引导着,进入了一个大型的山谷之内。 教皇突然高声喝道:“就是现在!” 兽皇泰伦察觉不妥,连忙道:“快撤回来,他们有埋伏!” 然而光明教廷早就知会过联盟计划,此刻联盟也根本不可能允许他们后退。 平平无奇的地面突然爆射出千万条光明的色彩,泥土翻动之下,一枚枚各色魔晶绽放出最璀璨耀眼的光芒,其中光明的色彩最为鲜明夺目。 兽人和魔兽强者同时感觉身体一沉,脑袋也变得浑噩不清,原始的兽性开始侵蚀理性,甚至有几个打得太兴起的兽人直接狂化,疯狂的向着身边的自己人进攻。 教皇激动的脸上浮起红晕,张开双臂大声道:“赞美吾神!您的荣光庇佑我们!” “赞美吾神!您的荣光庇佑我们!” 光明教廷的人们大声应和,肃容静立在虚空之中,喃喃吟唱。 泰伦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怒道:“先把这些光明神教的走狗们干掉,不能让他们彻底发动魔法阵!” “嗷!” “吼!” 兽人们咆哮出声,奋不顾身的狂扑而上,联盟众人也拼命了,纷纷上前拦截。 利奥波德手持一张神弓,每一次弯弓搭箭都必然射中一个兽人或者魔兽,给他们带来强力的阻碍。 然而他的脸色却渐渐变得苍白,光鲜外表下早已经腐朽的内在,在力量毫无顾忌的发挥下,慢慢发出不堪忍受的呻|吟。 不能现在就倒下。 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 抿紧的薄唇说不出的坚毅,精灵王俊美精致的面容上,一双眼睛里燃烧起不愿意屈服的光芒。 他的安娜还没有足够的保障,他怎么可以现在就死? 他还不能放心,怎么能现在就消散? 内脏腐朽得几乎快要停止运转,没有人发现,精灵王的双手已经颤抖起来。 细细的皱纹攀上那双修长白皙,晶莹玉润的手,让艺术品一样的双手眨眼变得像是枯枝,几乎握不住手里的神弓。 他毫无顾忌的再次拉开弓,然而坚韧的弓弦仿佛石塑,一点都没有被撼动。 利奥波德喉中腥甜翻滚,他没有将那口血吐出来,仍然举着弓,手搭在弓弦上,慢慢的拉动。 不能现在倒下! 我还可以,我还可以…… 弓弦颤抖着,慢慢被拉开一丝,吱吱嘎嘎声中,又渐渐张开更大的角度。 断断续续的魔力在整张弓上面流淌,一缕淡绿色的魔法弓矢隐隐约约的凝聚在弓上。 安娜若有所觉的侧过头来,隔着战场和两方战斗的各色魔法与斗气波动,她只能隐隐看到精灵王挺立的身躯。 她突然感觉到了不安,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精灵王的眉目透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精灵王冠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他枯瘦的双手,就这样不知不觉,慢慢的恢复了白皙修长,已经枯萎的内在,仿佛突然被浇灌了一泓甘露,力量一点一点复苏。 弓矢变得凝实,甚至比以往更强大。 利奥波德松手,这支弓矢飞射而出,倏忽贯穿了一个半神阶兽人的额心。 那个兽人眼睛睁大,一点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样死在了一支弓矢之下。 利奥波德没有再看,而是继续拉弓。 他……不会倒下。 因为他是利奥波德,他是精灵王! 教廷提前布置下的,由光明神传下的魔法阵,削减了兽人和魔兽的能力,同时增强回复了联盟众人的能力。 每个联盟参战的人员,都佩戴有和魔法阵共鸣的配饰,而兽人魔兽那一边却没有。 任何没有那个配饰标记的生灵,在魔法阵范围之内都会被压制。 而力量发生衰退的时候,任何生灵都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哪怕对于圣阶之上而言,他们需要的时间非常短暂,可能只是一个呼吸就足以稳住阵脚。 然而这一个呼吸的时间,却足以让力量大增的联盟一方,趁机杀上几个兽人和魔兽了。 神阶哪怕力量被削弱了一些,也是不可能一击毙命,而杀掉圣阶又对战场造不成大的影响,所以当初定下的计划便是奋力斩杀半神阶的强者。 只一个照面,兽人一方便损失了十二个半神阶强者,眨眼间战场局势便发生了逆转。 原本的势均力敌,变成了联盟强兽人弱。 泰伦脸色更阴冷,怒吼道:“不要恋战!我们撤退!” 然而死了十二个同伴,本来在魔法阵的影响下就有些混乱的兽人们,更为愤怒了,对兽皇的喊话充耳不闻,依然在战斗。 光明神国之中,莱洛恩看到魔法阵发动的那一刻,已经离开了圣池边,到了他提前选定的那片空地上。 空地上空,十万战斗堕天使或手持长剑,或手持长矛,整整齐齐肃然阵列。 他们的羽翼拍打起来遮天蔽日,最后的白色羽毛从他们身上纷纷扬扬的脱落,在天地间慢慢飘去,风化成灰烬,重新生长出来的羽毛乌黑如鸦羽,透着纯粹的黑暗之力。 莱洛恩勾着唇角,金色的双眸里时不时划过一抹邪异的黑暗,看着天空中的天使们,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就以这些人,祭奠我们逝去的光明。” 早早布置下的魔法阵运转,黑暗的光雾缓缓涌动流出,眨眼间散布了整个平原,又慢慢扩散开去。 曾经至高无上的光明神莱洛恩,如太阳一样耀眼的金发被黑暗浸染,转变成了黑色,温暖威严的金瞳慢慢深沉,黑暗的色彩侵袭了整个眼眸。 魔法阵开始闪烁,从慢到快,最后突然停顿,一大批人出现在了空地上。 利奥波德,安娜,精灵长老和大长老…… 矮人的宗师与大宗师,地精的强者们…… 人类法神塔一方,卓根,斯塔斯,剑士协会,光明教廷,黑暗教廷…… 兽皇泰伦,和一群摸不着头脑的兽人与魔兽。 圣元大陆之上,绝大部分圣阶之上的强者,都被一个阵法,召唤到了光明神国。 哦不,现在,这里已经是黑暗神国了。 逆转成为黑暗神的莱洛恩,一袭黑袍,嘴角的微笑温暖却令人莫名胆寒,看着那群戒备起来的人们,笑着说道:“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国度。” “感到荣幸,蝼蚁们,你们将以自己的血肉,歌颂神明国度的新生!” 阿斯黑发飘扬,绿瞳冰冷,曾经的神圣炽天使六翼化为黑色,曾经燃烧的光明圣火已经变成了地狱黑炎。 他手中的黑暗圣剑高举,发出一声呼哨:“堕天使军团,听我号令,清剿叛逆,让他们感受到吾神的威严,让他们听到吾□□号都会恐惧发抖……随我杀!” 曾经美好温暖的光明天使,如今双眸猩红,带着兴奋扭曲的笑意自天空飞扑而下,宛如黑色的洪流,轰然冲击到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群之中。 “这里是黑暗神国!”教皇突然反应了过来,大声叫道,发出光明魔法驱散周围的黑暗。 然而黑暗神国之中,他的光明魔法威力已经不足一成。 世界法则,光明和黑暗轮流掌管天地。 而光明已经渐渐衰弱,取而代之的是黑暗。 莱洛恩逆转光明,带着整个神国堕入黑暗,变得强大无比。 谁能阻止?谁能阻止? 黑暗教廷的人兴奋狂热,抛掉武器大声的赞美着黑暗神,然而堕天使冷酷的长剑却不理他们的歌颂,直接贯穿跪伏在地的人类头颅。 “我们是信仰黑暗神的啊!” “我们是黑暗神的信徒啊!” “不,你不能杀我!” 莱洛恩负手而立,静静看着一条一条生命陨落在他的计划之中。 迪卢木多拔出□□,光辉之貌上是嗜血的笑容:“黑暗神不需要信徒。” 斯塔斯根本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聪明的脑袋几乎打了结。 明明卓根才是黑暗神,莱洛恩是光明神……为什么莱洛恩突然变成了黑暗神? 那卓根呢? 斯塔斯回头去寻找着卓根的身影,这一分神,天使蓦然刺来的一剑就躲避不及,在他肩头划开一道口子。 具有腐蚀能力的黑暗力量眨眼将伤口浸透,流出来的血一开始还是鲜红的,瞬间就化为了黑色。 斯塔斯一点也不在意,他已经看到了卓根。 卓根仿佛被不知名的力量禁锢了一样,僵立在原地,隐隐约约的黑暗气息和光明气息在他身上明灭不定。 然而黑暗的气息却是在被从他的身体里驱逐,光明的力量则渐渐萌生。 黑暗与光明是双生一体,黑暗孕育着光明,光明湮灭之后便是黑暗。 莱洛恩凭借布置下的先手,盗取了卓根一丝黑暗之力,慢慢孕养着将自己神格缓慢转化。 然而卓根却没有那个缓慢转化的时间,他是被简单粗暴的拽到了黑暗神国之内,直接面临了神格的快速转化。 从内而外的改造和变化无疑是痛苦的,神明要转化神格属性,哪怕是和自己原本属性相通的,都需要靠着沉眠抵御这种痛苦,何况对立的属性?但莱洛恩没有给卓根这个机会。 笑话,莱洛恩可不认为自己能够打过卓根,何况卓根身边还有一个他摸不清实力的斯塔斯,他当然要想办法暂时废掉一个。 苏科和亚曼二人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阿斯,又看了看莱洛恩,两个人满腹狐疑,有个荒谬的猜测渐渐在他们心中明晰。 本来觉得不可能,但是那些堕天使的攻击完全避开了他们两个,反倒让他们渐渐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苏科,黑暗神莫非就是那个莱洛恩?”亚曼悄悄的问苏科,他脑筋都要打结了。 一来他不敢相信曾经同路的小伙伴真实身份这么吊炸天,二来如果是神明的话……光明□□字才是莱洛恩啊!怎么他是黑暗神呢? “如果莱洛恩是黑暗神,那么光明神想杀了他也是有理有据。”苏科却这么说道。 因为攻击都避开了他们两个,所以在一片水深火热的战斗之中,苏科和亚曼显得极为清闲。 莱洛恩招了招手,两个人感觉到一股力道传来,没有抵抗,下一秒两人便出现在莱洛恩的面前。 莱洛恩微微一笑:“好久不见,苏科,亚曼,你们二人过得可还好?” “真的是你!莱洛恩,你这是……”亚曼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苏科离莱洛恩近了,反倒皱起眉头没有开口。 莱洛恩嘴角挂着一如往初温和的微笑,缓缓道:“我?我很好。我看到你们不太好。” “苏科,亚曼,你们二人可知,帝君传承代表着什么吗?”莱洛恩看向不停有人死去重伤的战场,原本的联盟已经分崩离析,每个人都聚集在自己的势力头领的身边,誓死奋战。 毕竟是圣阶之上,堕天使军团虽然人多,但两只羽翼的天使也不过是七八阶的程度,双翼天使才是圣阶,三翼神阶,四翼便是光明神属神。 堕天使军团转化时间不久,目前只有三翼天使,阿斯因为莱洛恩的偏心,才能早早转化,依然是堕天使的头领。 虽然数量多,但也是在打消耗战。 “你们的传承暴露出去,这些人每一个都会想取你们的性命。”莱洛恩伸出手揉了揉苏科的头,苏科并未躲闪,于是莱洛恩嘴角的笑意更深。 “你们来是想为他们求情,我这样说了,你们是否还要让他们继续活下去?” 苏科眨了眨眼睛,他纯粹干净的眸子里倒映着莱洛恩的身影,仿佛镜子一样平静不起波澜。 他忽然说道:“帝君的目标是屠神,莱洛恩,你其实也是想杀我的?” 莱洛恩笑出了声:“你要屠神?” “我这一生体会过命运的无常。光明神曾经下达的神谕,斩杀禁忌之子,因此教廷看到黑发黑瞳的孩子,就会灭门。我们家也因此惨遭横祸,但那时候光明神救了我。”苏科顿了一顿说:“当时出手的也是您。” 他没有等莱洛恩回答,继续道:“我一直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莫名其妙要我的命,又怎么有人想拼命的保护我?我的命运看起来是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但是每个人都想掌控我。” “我的传承,是您带我去接受的。我的家破灭,是斯塔斯放我一马,我面临将死之局的时候,又是黑暗神教的教皇卓根救了我。”苏科眨了眨眼睛,勾着嘴角说:“我一直都不在意。” 可是…… “可是我还是觉得,每个人的命运应该由自己掌握,神的存在不应该干涉。” 所以……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帝君明明已经成了王,统一圣元大陆,每个生灵都在他的庇护下活的自由自在,能够自给自足,纵然人类是最高等,其他种族也可以好好生活时,他却想要屠神。” 所以…… “明明是和平的局面,神明一时兴起的神谕,就能够让和平被打破,让每个人的命运完全被改变。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悲剧,对神明却是一场博人欢笑的戏剧。” 所以…… “所以莱洛恩,收手。” 苏科轻轻地道:“我是帝君的传人,你若要决定这些人的命运,那么我只能对你动手了。” 神既然高高在上,那么就一直当那高高在上的神。 不要插手他们生前的命运。 莱洛恩算到了很多,却没有算到,主角的态度。 他坑了卓根,坑了斯塔斯,坑了圣元大陆所有圣阶之上的高手,坑了无辜陷入战争的生灵,为的只是不让黑暗笼罩大陆。 因为莱洛恩认为黑暗的教义不适合生灵。 他宁愿让光明也同归于尽,也不愿看到黑暗独大。 为了避免神明退避后大陆混乱,他甚至要将圣阶之上一网打尽,之后的元素沉寂期,更是会让大陆再也没有圣阶之上诞生。 强大的力量造成的危害更大,所以莱洛恩要废了这个世界的强大力量。 然而现在这个小世界的主角,那个原著里冷心冷肺麻木淡漠的主角,却站在他的面前,看破他的计划,跟他说收手。 莱洛恩懂他的想法,无疑更为欣赏现在的这个主角,然而莱洛恩并不打算收手。 因为苏科并不曾见到过黑暗笼罩的大地,而莱洛恩活得太久太久了,他见过。 战争时折磨俘虏,不把人当人,当成畜生一样开膛破肚,就是残忍吗? 不是,因为还有人知道那不对,还有人会因此感到愤怒,还有人痛心疾首,还会存在光明和希望。 而真正的黑暗,则是人吃人的时候,还有人在拍手称快,弱者被欺辱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你弱便是错,你强便是真理。 你长得好看被当成了玩物,你长得丑陋便可以被挂起来烧死,你穷困潦倒就会被抓去喂野兽,你的哀嚎会被拿来取乐。 黑暗伴随的是什么? 对于卓根来说,黑暗就是黑暗,纯粹的黑暗。 但对于其他生灵来说,黑暗就是邪恶,暴虐,残忍,血腥,就是原罪,就是血腥的狂欢。 混乱无序,没有道德礼仪,没有廉耻,而每个生灵都以如此为常态,扭曲堕落。 卓根并不在意,因为即便如此,生灵也是会延续下去的。 可是对于心软的莱洛恩来说,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原本好好的世界变成地狱。 他选择了暂时的残忍。 有些时候残忍也是因为不得已为之,有些时候冷酷杀戮也是因为心底的柔软和不忍。 年轻的苏科不明白,没有见证过真正黑暗的亚曼也不明白。 但是卓根和斯塔斯都明白。 所以他们将计就计,哪怕看穿了魔法阵的用途,也没有退走。 卓根无所谓,斯塔斯却在某种程度上和莱洛恩有着共识。 或许斯塔斯和莱洛恩的却别就在于,斯塔斯从始至终,都是想要生灵自主。 而莱洛恩却不自觉的以神的目光去看待这个世界。 苏科和莱洛恩谈崩了,亚曼立刻站到了苏科的身边,运起魔斗气防备莱洛恩的出手。 但是莱洛恩却笑了笑,从他们二人面前消失了踪影。 下一秒,一杆红色的长|枪斜刺里刺出,险些刺破苏科提前布好的魔斗气防御层,迪卢木多战意熊熊,看着两人说道:“两个人一起?很好,那么来!我是圣灵骑士团团长迪卢木多·奥迪那!” 僵立不动的卓根面前,却突然出现了莱洛恩的身影。 “吾友,你的确是无人可比的强大,可是很多时候,力量并不能解决所有事情。” 莱洛恩伸出手,轻轻按在卓根的心口处,温声道:“你该懂得用脑子。” “是吗。” 卓根忽然开了口。 莱洛恩察觉不对,脸上笑意一凝,积蓄好的黑暗之力迅速从掌心爆发,他立刻向着卓根的心脏狠狠抓去。 然而他的手穿透卓根胸腔,握住那颗已经彻底转化为乳白色的光明神格时,莱洛恩的胸口也被一只手贯穿了。 胸腔内,闪烁着乌光的黑暗神格被一只苍白的手握住。 卓根缓缓抬头,兜帽之下,俊美如神的面容褪去了几分冷漠,嘴角微勾,露出一分浅淡柔和的笑意。 淡金色的竖瞳平静无比,卓根慢慢开口,缓缓道:“吾友,你的确很聪明。然而……太自负了。” 他的指尖捏着神格轻轻转动了微不可查的角度,莱洛恩整张脸顿时苍白了起来,乌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卓根的嘴角也流出了淡金色的血液,但他一点痛苦神色都没有露出,仿佛神格被莱洛恩痛苦下手指颤抖时撼动的疼痛是不存在一样。 莱洛恩苦笑道:“我已经足够高估你,可是没想到你还是比我想象中早理解透彻光明之力。” 也更早的完成神格转化。 卓根又淡淡的勾了勾嘴角,缓缓道:“阿沐,反派死于话多。” 151.反派光明神(完) 任谁也没有想到, 那场战争的结局会是那样。 黑暗神的阴谋,被隐藏身份潜入黑暗神国的光明神粉碎了。 真正的光明神是卓根, 而真正的黑暗神却是在大陆上传唱了很久的莱洛恩。 至高的两个神明同归于尽,而稀里糊涂到了黑暗神国和堕天使一战的其他人, 又稀里糊涂的回归了人间。 每个人都是懵逼的。 他们不清楚真相,不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神明陨落,光明教廷和黑暗教廷这一对斗了数万年的老冤家一下子衰退了, 渐渐消失在大陆上。 兽人高阶力量损失惨重,就连兽皇泰伦也死在了和堕天使的乱战之中,那些从黑暗神国回归圣元大陆的强者立刻抛弃了神谕,对兽人展开了屠杀,将失去了高阶力量的兽人又赶回了荒界山另一边的荒原之上。 法神塔的法神也陨落了几个,最令他们叹惋的,无疑是斯塔斯从神国回来后, 就因为耗尽本源, 不久后便死去了。 一场战争, 让圣元大陆满目疮痍, 无数生灵饱受创伤, 但时间还是在不紧不慢的流淌着,他们每个人都会继续活下去,繁衍生息。 时间会抹平一切伤害。 有人会惊觉, 神明抛弃了圣元大陆, 因为哪怕是其他种族, 也再没有神明会回应信徒的祈祷。 渐渐的, 地精制作的机关,魔法师研究出来的一些生活便捷用品流传,生活的进步,让人们也忘却了那些神。 元素沉寂期无声无息的到来,每个人的力量开始衰退,圣阶成了传说,渐渐的,就连六阶之上也难以有人到达。 一代一代生灵的出生,将遥远过去的那些毁天灭地的记载,都当成了神话。 后来,生灵的进步,让各族出现了大融合,就连兽人也渐渐被同化到一起。 再后来,人们的口号不再是赞美某某神,而是我们要相信魔法,建设现代化新社会! 我们要呼吁种族平等! 每个生灵每个种族都能发光发热。 日新月异的变化,让那些想恢复神明荣光的人,渐渐也熄了自己的念头。 其实没有了神,这世界变得也不错。 没有再一成不变。 …… 神界之中,黑白两色的光芒电射而过,落在了一片巨大无边的神国之中。 神国之内,堕天使和圣天使彼此相安无事的生活,富裕肥沃的土地之上是一片片人间难寻的珍惜异宝。 黑白光芒散去,露出里面的人影,那是一个褐发褐眼相貌年轻的清秀青年,他在神国之内感应了一下,下一秒便出现在了一片果园之中。 果园之内,相貌完美无瑕的黑发青年闭着眼睛躺在草地上,翘起的二郎腿一抖一抖,无比悠闲。 “苏科。”那褐发的青年走到躺着的苏科身边,唤了一声。 苏科睁开眼睛,未语先笑,一如往出干净无邪,金色的双眸却要比以往温暖柔软许多:“亚曼,你回来啦?” 亚曼点了点头,随手捧过苏科已经长长的黑发,叹了口气道:“迪卢木多还是不愿意回来。” “你又去找他了啊。”苏科笑着说道:“他不愿回来也是正常,毕竟……”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莱洛恩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其实是想把黑暗神格与光明神格融合,传承给苏科一个人。 苏科那时候还真的以为,莱洛恩是为了让神对大陆的掌控力度更强呢。 卓根也没有想到莱洛恩的目的,他们两个人互相握住对方神格,因此陷入了僵持,后来…… 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平息后,被惊到了的所有人回头看去,就见原本僵持的黑暗神光明神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颗半黑半白流光溢彩的神格在空中停滞片刻,然后一闪没入了还在愣神的苏科体内。 苏科成了神,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光明神还是黑暗神,他还有着帝君的传承,简直胡闹一样。 留下的神格之内有着莱洛恩的留言,他将所有的事情没有遗漏的告知了苏科,解释清了一切,也让苏科明白过来,到最后还是误解了那个人。 原来他上一辈子是死在光明神的手上呀……哎,这个不重要。 原来莱洛恩的目标其实也仅仅是不让黑暗主宰大地,为了这个目标他甚至愿意自己和黑暗神同归于尽。 哪怕自己堕入黑暗也在所不惜。 苏科从来都没有那么敬佩过一个神明过,他甚至怀疑,若是莱洛恩还在,他说不定也会信仰上对方。 不过苏科虽然按照莱洛恩的遗言,遏制了黑暗教廷,却同时连光明教廷也一起遏制了。 或者说,他把所有神明都限制了。 不许任何神明传播信仰,不然他就发动神战。 那段日子,神界的神明遭遇了血洗,神界中代表神国的星辰陨落无数,如今也只有寥寥几个还闪烁着光芒。 或许是因为屠杀太过,并未向新神效忠的迪卢木多在神国稳定下来后就一个人离开了,亚曼念着这个人曾经在神战中立下的功劳,几次三番上门要把人劝回来,迪卢木多都没有答应。 迪卢木多效忠的君主只有莱洛恩,哪怕如今的苏科是莱洛恩的继承人,他也不愿意改换自己的君主。 或许也是因为他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君主。 身为骑士,居然让君主死在自己的前面,这对迪卢木多来说,恐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的心结。 苏科和亚曼说着话的时候,果园边忽然冒出一个小姑娘,看着两个男人痴痴的笑,圆圆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透着股娇憨,尖长的耳朵说明了她精灵族的身份。 “苏科叔叔,亚曼叔叔。”小姑娘张口说话就羞红了脸,腼腆的道:“阿爸和阿妈邀请你们去做客啦,果子、果子熟了!” “小莉亚,好久不见啦,有没有想叔叔?”亚曼跑过去双手叉在小姑娘腋下,把她举了起来抱在怀里,乐呵呵的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莉亚认真的摇了摇头:“没有想……” 亚曼立马瘪嘴做出要哭的表情:“叔叔受伤了……” “那是假的!”莉亚说完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苏科无奈的扶额,这俩傻货,这个小游戏他们俩见面就玩一次,也不嫌腻。 亚曼抱着小姑娘调笑两句,和苏科一起前往了神国深处的一片森林之中。 这里生活的都是精灵。 莉亚小姑娘,则是当年脑子有病死活要把未婚妻塞给苏科的精灵王利奥波德,和他未婚妻安娜的孩子。 哦,现在利奥波德和安娜都还活着,看样子还能活很久很久。 因为这俩已经成为了苏科的属神。 当初利奥波德过分压榨自己的潜能,让寿命急剧缩短,苏科继承神位把人都送离神国时,利奥波德却轰然倒下,这让和利奥波德私交还算是不错的苏科迟疑了一下,没有把他和他的未婚妻送走。 然后这对相处起来很偶像剧的未婚夫妻,再次在苏科亚曼并一众神国人面前上演了一出生离死别的大戏,简直赚足了众人的眼泪。 然后苏科默默看他们演完了,觉得利奥波德再不救八成真的要挂掉,才默默出声提醒了两位,他有办法救人。 然后……利奥波德和安娜成为了他的属神,就此在神国内居住了下来。 苏科把黑暗光明神国合并后,神国的面积又扩大了一倍,他匀出了一部分供神国内的精灵们居住,现在利奥波德和安娜继续在这些精灵之中当着精灵王和精灵王妃。 过的不要太悠闲。 属神也是神,成为神的两个精灵努力了很久,才有了莉亚这么一个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一样。而这个小精灵别看外貌才是个小女孩,其实年纪已经不知道多少了,少说也有一千岁,外貌年轻……完全是因为她长的太慢了。 精灵这个种族生长周期真的蛮令人绝望的。 看望过精灵王夫妻后,苏科和亚曼回了神殿。 他们彼此相互陪伴着过了很久,苏科没有再提起过当初精灵森林内他表露的喜欢亚曼的意思,亚曼顾虑着系统哪天把他带离这个世界也从来不主动询问。 一个默认,一个装傻,他们也就这样兄弟不是兄弟,情人不像情人,朋友也不像朋友的相处着。 亚曼想找狗腿子系统好好谈一谈。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呼唤系统,狗腿子系统那高贵冷艳的金属音色充满了不耐烦的响起:【你有啥事?】 【狗腿子,我的任务完成了吗?】亚曼犹豫的问道。 【哦,呵呵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早八百年都完成了,现在才问我?】 【……我们是不是要走?】亚曼又问道。 【再等一等,你没发现你跟着苏科,积分一直在涨吗?多等两天积分到了一万,我们就走。】 亚曼那句“可不可以不走”就这样堵了回去。 之后几天,亚曼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忍不住想问苏科什么,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苏科仿佛一直没有发现他的不正常。 直到有一天,亚曼喝下了苏科特意给他找来的一碗美酒,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亚曼再睁开眼时,就看到了苏科干净无邪的笑脸,无比温柔的吻着他说:“亚曼不能走,哪怕是什么系统也不可以强迫你哦。” 然后他就被干了个爽。 “卧槽!!” 亚曼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豪华大床上,没有小黑屋也没有锁链监|禁,更没有任何羞耻py,苏科也没有禽兽一样压着他这样那样。 他静下心来,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他在利奥波德那里喝了一个特殊的酒,回来睡下就做梦了。 亚曼捂了捂额头,疲惫的在脑海内唤道:【系统。】 【嘛事儿?宿主!】狗腿子系统非常贱萌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 【我们不走吗?】 【走?去哪儿?】狗腿子系统莫名其妙的问道:【怎么宿主你变心不要苏科啦?】 亚曼:“……” 他停滞了许久,才慢慢琢磨透狗腿子系统的意思,不敢置信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走啦?!】 【诶?我没提过吗?宿主如果不想继续任务,只要保证积分不是负数就可以一直留在一个世界,如果死了系统会自动脱离。不过你这活的劲儿,我估计会一直跟着你。】狗腿子系统说到后来满满都是嫌弃。 亚曼:“……” 你他娘的没说过啊!!! 这他吗的是啥!! 老子纠结了那么久,就是害怕给了苏科承诺一转脸你把老子拽去继续穿越了,你他妈的现在才告诉老子,老子其实不用穿啦? 啊?啊??啊??? 人干事啊?! 【这到底是哪儿出的误解?就算是系统也是懂得人权的好吗?而且真正的原因难道不是你太蠢?我还以为你们俩是在害羞呢,合着是你蠢。】 亚曼阴着脸从床上爬起来,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在狗腿子系统的惊呼中屏蔽了他。 苏科在自己的房间之内透过水晶球去偷窥下界的魔法放映,还在为那些拍摄出来的片子乐呵呢,就听到自己的门被哐一下打开了。 他迷茫的回过头,就看到亚曼阴着一张脸,把门关好,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苏科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怎么了亚曼?你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亚曼一言不发,上手就去把人拉到床边一推,让苏科躺平,骑上去就扒人衣服。 苏科有点懵逼,又有点方,连忙要把人推开:“等、等等,亚曼你吃脏东西了吗?” 亚曼被他挡烦了,干脆的趴在人身上,吐出几个字:“憋嗦话,吻我。” …… 其实有什么事情不是啪啪啪能解决的呢? 如果有,那么就啪两次。 …… 可是亚曼觉得这事情解决不了!!解决不了!! 他怎么是下面的那个!! 苏科丫就是个禽兽啊!!!器大活好是这么用的吗!!这是要把他弄死在床上呀!! 他跑都跑不了呀!! 救命啊!!我后悔了!!狗腿子我们还是继续穿越!! 系统君掏了掏耳朵,邪魅一笑:宿主你觉悟。 嗯……其实挺性福的,不是吗? 152.反派杰克苏(一) 身为富二代, 人生的追求是什么? 身为纨绔富二代呢? 当然是吃喝玩乐。 沐凤从八十米宽的大床上醒来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给吓到。 这是一间卧室, 一间一千米宽的卧室,中心摆着一张八十米宽的豪华大床,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绒毛毯,黄金打造的桌子在房间一角,那些陈列摆设每一个都是看起来就很贵。 沐凤从床上站起来, 走了半天才到了床边,又走了半天才到了门边,打开门。 他笑容僵硬,默默的又关上了门,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打开门。 一眼望不到边的走廊上,站了两列仆人, 左边是黑色女仆装一个个容貌娇美的少女, 右边是黑色燕尾服绅士无比的青年, 每一个都是俊男美女, 齐齐望过来冲着沐凤微笑鞠躬。 哪怕沐凤见过比这更豪华的场面, 在此时此刻也受到了惊吓。 领头的那个是个老人,他恭敬的向着沐凤弯身道:“少爷,您醒了。” 沐凤已经镇定了下来, 微笑的弧度变得柔软不再僵硬, 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 老人恭敬道:“早餐已经备好, 请问少爷打算在哪里吃。” “你安排就好。”沐凤说道, 老人点了点头,拍了拍手,早已准备好的餐车被一个精致的黑发碧眼的少年推了过来。 沐凤默默看着阿斯一脸严肃的推过餐车,行了个礼就要离开的样子,假装漫不经心的出声道:“这是谁?” 那个老头——八成是管家说道:“这是老管家艾先生的孙子,艾遥斯。这两天才调到这边做事。” 沐凤点了点头说:“让他跟着我。” 管家应了一声,看了阿斯一眼,阿斯乖巧的停下离开的脚步,走到了沐凤的身边。 沐凤回到了那个大的可怕的卧室里,坐在黄金的椅子上,那两列军队似的仆人鱼贯而入,围在了他的身边,让沐凤感觉自己还没吃就没了胃口。 深吸了口气,沐凤微笑道:“你们都下去,艾遥斯留下。” 管家应了一声,恭敬的带着人退下,还贴心的将房门关上了。 当啷一声,沐凤将手中的勺子扔到碗里,头疼的揉着额心,有气无力道:“阿斯……这是怎么回事?” 阿斯嘿嘿嘿的笑了起来,迫不及待道:“阿沐阿沐,这一次的世界非常有意思哦!你一定会觉得好玩哒!我这就把资料都传给你!” 原主的记忆和这个世界的剧情接收完毕,沐凤理了理,一瞬间有那么一点感觉生无可恋。 这是一个正常女主靠着嘴炮掰正玛丽苏世界的故事,顺便女主还泡到了不脑残也不苏的正常男主,最终世界恢复正常,大家he。 也就是说,在正常女主没有嘴炮轰击全世界,让大家脑回路回归正常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套路是这样的。 七彩的发色是绝世美人,流出眼泪落地就会绽开粉色的樱花,名字是一大串的,有钱人必然睡几十米的大床,住在城堡里,有着钻石镶嵌的马车,穿着中世纪王子的衣服。 反正就是一群神经病。 而很不幸,沐凤就是神经病中的一员,还是脑残症最根深蒂固的那一个。 他痴恋着玛丽苏反派女配,两个人一起演绎着滑稽的笑话,在全世界都恢复正常后还依然沉浸在玛丽苏的世界里。 最后破产穷困潦倒,一对脑残症患者就带着梦幻的微笑从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其实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有什么错,不过他们无法接受现实的世界,不愿意相信现实是那么的平常,所以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当然这不是结局,因为光这样的原著玛丽苏痕剑流殇冷·墨冰夜·天圣轩·莱昂纳多·沐凤也够不了当反派。 他是反派的原因是他没死,重生了,还黑化了,在一开始就拼命的搞正常女主。 痕剑流殇冷·墨冰夜·天圣轩·莱昂纳多·沐凤认为正常女主其实是个破坏世界的病毒,他为了心爱的玛丽苏女配能够幸福的生活在玛丽苏世界里,于是在一开始就找到了女主,用自己与众不同的大脑去疯狂追求女主。 追求不成就黑化搞□□py。 所以这才是反派的套路。 “所以这个世界到底算什么套路?”沐凤发现他也有些不能理解作者这种生物的脑回路了,明明前半段好端端的,怎么后半段重生就又变了个画风? 这个文章的作者自己打脸打得挺哈皮啊! “这就是一个搞笑报社文啊……”阿斯说:“就是因为很搞笑,所以才有那么多愿力。” 沐凤回想了一下他刚刚大略看剧情的感受,迟疑道:“你是说……搞笑文?” “对呀……哎呀忘了跟阿沐说啦,你看得是删节版,我怕阿沐你笑抽了没注意到剧情,现在给你看原版吗?” “……给我。” 事实证明,就算是有了阿斯的提醒,沐凤在看原版剧情之前有了心理准备,也是没能抗住。 他第一章就笑抽了。 ‘我叫夏清韵,我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正常了。迎面走过来的那个男生头仰的高高的。 如果这是小说的话,那么他这个样子应该是:他冷酷高傲的眼神令我感到自卑。 可是我没有自卑,因为我怀疑他有斜视。 他走近了,我突然觉得不对,我真的感到了一丝自卑,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学生铭牌是我三倍大小的人。 我猜测,或许因为他是这个学校里什么组织的人,或许是他的身份与众不同,或许是这样的铭牌特别定制,然而我知道这些猜测都不对。 他的名字是:溟夜霜寒·风·清流明·白野星光·艾泽拉斯·深渊。 我知道他的铭牌为什么是我的三倍大小,因为他的名字……一行写不下。 这个世界一定有问题。 ……’ 阿斯拿出的是实体书,和沐凤窝在一起看,看了第一章笑出声的不仅仅是沐凤,就连阿斯也笑的肚子疼。 艾玛这个作者真的太有才了啊! 两个人窝在一起,一边看一边笑,眼泪都飞出来了。 就算是看到痕剑流殇冷·墨冰夜·天圣轩·莱昂纳多·沐凤和玛丽苏女配云冰露薇儿·傲霜·风萧雪两个人跳楼而死的时候,笑点仍然层出不穷。 还有后来痕剑流殇冷·墨冰夜·天圣轩·莱昂纳多·沐凤禁锢女主夏清韵的时候,更是笑抽了两个人。 ‘我醒了过来,在八十米宽的大床上醒了过来,我的脚上拴着一根细细的金链子,而金毛男(就是那个沐凤,他的名字我至今没能记全了)正一脸忧郁痛苦的跟我说:“对不起,我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可是我也不想你伤害我爱的人。哦~她那么的美好,我怎么忍心她这样可人的小天使,被污浊的世间伤害?” 我连忙点头附和他:“对对对大哥您说的都对!” 金毛男又说了一遍不知所云的话后,转身离开了,我十分乖巧的看着他关上了大门,连忙伸出脚去扒拉那根金链子。 大兄弟,教你个乖,这么细的金链子,我一分钟扯断一百条你信不信? 直到跑出他占地一公顷的别墅很久,我都不太明白金毛男到底想干嘛。 我想,大约是因为爱情。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沐凤笑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翻看完毕,兴致勃勃的跟阿斯说道:“阿斯,你说的没错,这果然是一个很有趣的世界。” “嗯嗯,我说的没错!”阿斯笑眯眯的说。 “不过我们的剧情演绎应该从哪里开始?”沐凤问道。 “从第一章呀,阿沐感兴趣的话,现在去学校还能赶上女主第一次嘴炮发威的现场呢!” 沐凤眉目间充满了温暖又感兴趣的笑意,点头道:“那好,我们现在就去。” 女主的第一次嘴炮……嗯,好像就是对她的同学? 哈哈哈哈,光是想到就忍不住要笑了呢。 153.反派杰克苏(二) 痕剑流殇冷·墨冰夜·天圣轩·莱昂纳多·沐凤是盛德伦皇家贵族学院高中部的一名一年级生,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 盛德伦皇家贵族学院是这个世界最流弊的学校, 分为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和大学部, 学费昂贵,入校就要缴纳一个亿。 ……总之是个很贵的学校。 沐凤是学校里三大王子之一, 被称为温柔王子。三位王子的排名不仅靠外貌, 还靠着家世地位,三王子都是非常有钱的那种, 入校捐赠一千亿都是小事。 这个世界的钱都和卫生纸一样。 不对,就和土一样,卫生纸弄得那么多还污染环境会造成植被退化人类生存资源减少呢。 这个世界确实奇奇怪怪的,例如说沐凤吃完饭都已经八点多,平常的学校早已经开始上课,而管家却并没有催他, 沐凤的父母也完全不见踪影。 因为太玛丽苏所以透着一股由衷的虚假感。 沐凤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怪不得女主夏清韵叫他金毛,沐凤的样貌极为贴近他本体人形时的样子, 金色长发直到脚踝, 柔顺光滑,金色的眼睛温暖怡人, 一身白色金边中世纪那种王子服,高筒靴勾勒出大长腿, 腰间还挂着一把细剑。 简直是像出cospy。 王子服是那些荣获了王子称谓的小男生才能穿的, 平常的人名字再长也得乖乖穿校服。 沐凤对现在这种情况适应良好,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套衣服不错, 挺美的。 坐上一辆一后面一串零价位的豪车,稍次价位的车子在后面排了两列,沐凤就这样前呼后拥的去上学了。 作为玛丽苏世界里的一大苏,沐凤很高贵冷艳的表示让阿斯和自己去上学了,管家二话不说,一个电话就搞定了一切。 不讲道理的世界也是很有趣哈,这种事搞定的多简单。 普通学生的校服是燕尾服,一年级生的是白色内衬和白色外衣,阿斯穿上后显得又可爱又精神,沐凤看着眼神就忍不住变得更柔和。 离开宫殿群一样的家中后,车队开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学校,沐凤还没下车,就看到门口一片欢呼雀跃的女生,拿着手花夹道欢迎。 那么一瞬间,沐凤险些怀疑自己这一次来的其实是个娱乐圈的世界,而他是个什么大明星。 阿斯表情很严肃的看着沐凤,认真叮嘱道:“阿沐,我知道这个世界很搞笑,可是阿沐一定要尽量绷住自己。” 沐凤含笑看着阿斯:“阿斯莫非不信我?” 阿斯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慢慢的,缓缓的,偏向了一边,说道:“嗯……我当然是相信阿沐了!” “……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阿斯:“阿沐你看到学校了!” 沐凤看着转移话题的小家伙,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小家伙白白嫩嫩有点婴儿肥,手感q弹水嫩,轻轻碰一下就有一点浅浅的红印子。沐凤连忙又轻轻揉了揉,担忧给他捏疼了。 阿斯一点都没在意自己被宿主吃了豆腐,眨着眼睛去看那些欢呼着说着“温柔王子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的那些女生。 居然还有男生。 居然还有老师?! 阿斯对此表示万分惊异。 车渐渐停稳,副驾驶的黑西服黑墨镜的保镖下车拉开车门,沐凤嘴角勾起温和的微笑下车。 他脚刚伸出车门,铺天盖地的尖叫欢呼吹喇叭声就响了起来,沐凤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决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惊讶,因此一点异色都没有,很是平静的微笑着向校内走去。 阿斯像小媳妇一样规规矩矩的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再之后的几个同样学生打扮的少年手里拎着他们两个的书包,跟在身后。 ‘从价值一千亿美金洁白无暇的豪车上走下来的王子,一身白色的礼服,金色的长发柔软顺滑,直直垂落到脚踝。他有着阳光一样温暖的金色明眸,嫣红的薄唇勾勒起一抹迷人温柔的弧度,洁白的皮肤仿佛闪烁着钻石一样晶莹的光辉。’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完美的男人?他的英俊可以让太阳神阿波罗都为之羞愧,他的温柔可以让堕落的天使都洗净心灵。每个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深深的爱上他,就连他走过的路,都让人想去亲吻……’ 沐凤本以为自己能hold住,但是他有点高看自己了。 在他走近逐渐安静肃穆下来的欢迎人群之中时,噗通一声,两边第一列的学生们单膝跪了下来,手抚胸口,低着头说:“温柔的王子痕剑流殇冷·墨冰夜·天圣轩·莱昂纳多·沐凤大人啊,欢迎您的回校。” 紧接着,沐凤每走一步,他两边的人都会跪下来念一段这个话。 沐凤一开始还走得很有风度,但很快,这些人口齿清晰伶俐,比说绕口令还快的语速讲那么长一段话,还不停重复重复…… 沐凤想笑。 可是他不能笑。 他不能崩了自己温柔贵公子的形象。 沐凤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么一天!当初崩了冰山卫王那可以说是人设不符,然而温柔型暖男,却是沐凤自己的人设啊! 他难道连自己的人设都要崩? 不,不能这样。 沐凤默默加快了脚步,神奇的是,他即便走路快了,那些人跪下说欢迎词的速度也一点不慢。 ‘温柔的王子不忍心看到他们在烈日下等待的那么辛苦,但他没有说出来伤了同学的一片真心。他只能选择带着感激的笑脸(沐凤:???)一步一步往前走。’ ‘王子他不曾看任何人,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他的温柔,他温柔的气息弥漫在风中,随着他走过的时候,飘散到人群里。’ ‘每个人都忍不住深深的呼吸,贪婪享受着王子那播撒开带着风的气息的玫瑰花香,天空中都随之飘落了一朵朵玫瑰花瓣,细雨丝丝中,一缕彩虹出现在王子的背后……’ 沐凤:“……”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一秒飘来几朵云开始下细雨丝就不提了,突然飘出来的浓郁花香也就算了,沐凤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还多了一个背光灯。 这个彩虹是怎么回事…… 他在这个世界里真的是一个正常人吗?不是什么外星生物魔法师之类的东西? 不过……笑意真的快憋不住了! 终于远离了欢迎的人群,沐凤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群被脑残光环荼毒的孩子们依然痴迷陶醉,甚至有人趴下去亲吻他走过的地面。 带着阿斯飞快的左拐右拐甩掉那些跟班,沐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严肃的感觉了一下,没人窥视很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阿斯你听到没有他们居然能一字不差把这个名字背下来还说得那么流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简直有病!” 沐凤疯狂捶墙笑的前仰后合,阿斯在一边背着手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也在笑,眉眼弯弯。 阿斯越来越喜欢看他笑的这么开心了。 夏清韵今天一直心情复杂,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整个世界的人都变成了神经病。 电视新闻播着震威集团的总裁兼董事长痕剑流殇冷·墨冰夜·天圣轩·莱昂纳多·沐凤的花边新闻,说对方又和几十个女明星传了什么什么绯闻,并且对方第八十个女票也说出要好好相处的话之类。夏清韵一边想这人名字够厉害的,一边瞄了一眼电视,就见对方的资料上写着——盛德伦皇家贵族学院高中部一年级生。 夏清韵一秒喷了电视机一屏幕的口水。 有没有搞错?这货还是个孩子?他发育了没啊?就能同时交八十个女票? 他得长多少个肾才够用啊喂? 这么一惊吓,夏清韵顿时从刚爬起来的朦胧中苏醒过来。 然后她就经历了一整个早上的三观破碎又重组的过程,整个人心力交瘁精神萎靡仿佛马上就要嗝屁着凉两脚一蹬升天而去了。 更令夏清韵蓝瘦香菇的无非是,她也是那所一看就不正常的学院学生。 夏清韵在今天以前,也是在上高中,叫德伦私立中学,很普通,很正常,操场跑一圈也就是两百米的样子。 然而今天,同样的地址,同样的位子,取而代之的却是盛德伦皇家贵族学院…… 她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 魂飞天际的夏清韵气息奄奄的走到学校门口,离得老远看到那群群魔乱舞仿佛在欢迎大人物的同学时,内心的不详预感让她默默绕了远路,从侧面翻墙进了学校。 现在的高中已经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高中,在进了学校的第一秒夏清韵就深深懵逼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他妈是啥地方? 我在哪个班? 夏清韵真是没想到,她上了半年高中,一觉醒来回到了开学就算了,现在居然连自己班级都可能找不到了。 而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笑声。 夏清韵在此时此刻,对这个世界还抱有最后的一点期盼,她觉得这世上肯定还是有正常人的,不会所有人都是神经病。 所以她就顺着声音找过去了。 然后看到扶墙而笑的那个金发垂地穿着王子服的眼熟男生,夏清韵恨不得把自己腿打断。 让你往这走!眼前这位金毛可是有八十个女朋友都不需要汇源肾宝的男人啊! 不行,我得跑。 夏清韵这么想着,连忙转身要走。 然而她一转身,才发现身后多了一堵人墙。 一群小姑娘抱着臂严肃的看着她,表情十分凶神恶煞,领头那个女生有着紫色的头发紫色的眼影紫色的嘴唇……看着非常太妹。 她的铭牌很长,夏清韵还没看完她名字,就听到紫毛女说话了:“原来是你这个盛德伦之耻!” 夏清韵当时就一个想法:糟了,难道我上次在黑板上画了只大王八的事情暴露了?! 154.反派杰克苏(三) “原来是你这个盛德伦之耻!” 紫毛女尖利高傲的声音不仅仅让夏清韵吓了一跳, 也让在墙角还在哈哈哈的沐凤一下子惊醒过来。 沐凤飞快的收敛了笑容,一甩锦缎一样柔顺光滑长及脚踝的金色长发,刚刚蹭得有点乱的头发立刻重新变得光滑无比了。 玛丽苏的头发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光滑柔顺,光可鉴人, 光彩熠熠, 哪怕有点凌乱, 随便一甩就会恢复柔顺。 某种意义上来讲,玛丽苏其实和修行者异能者神明这类并非凡灵的生物也有一定的相同之处。在某方面,玛丽苏甚至更为神奇一点。 阿斯作为应该被玛丽苏光环照耀过的脑残跟班,也立刻收敛笑容恢复了严肃的神情,抬头挺胸站在了沐凤的身后。 做好了准备, 两个人悄然迈步, 不动声色的靠近了声音传来的地点。 这是一个教学楼的拐角处, 沐凤阿斯两个人之前是在教学楼的背面不容易被看到的小道里, 而发生争执的女生们则是在教学楼的侧面那边。 只要不发出声音,那群人就不会发现他们。 笑得太投入的沐凤压根没有注意到,其实刚刚女主夏清韵已经飞快的看清在狂笑的人是他了。 不过……剧情之外的空白, 是无所谓的。 ‘朵拉纱丽·霜雪·琉璃月色·琴紫高傲不屑的看着面前的那个女生。她的头发规矩老土的垂落在脸旁,甚至没有梳理得整齐柔顺一点。这个女人, 相貌平平, 身材平板,任谁也想不到, 她居然能够进入盛德伦皇家贵族学院。’ ‘当看到新生照片时, 整个学生会的人都气疯了, 抵制着这样一个平凡的女人进入学校。’ ‘可是善良又美丽的璃莹殇·安洁莉娜·樱雪羽晗灵·血丽魑·魅·苏婉儿,他们盛德伦皇家贵族学院第一美人,也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最富有的小公主,却有着最为柔软善良的内心。’ ‘在得知他们想要将一个无辜又柔弱的平凡女子赶出学校时,璃莹殇·安洁莉娜·樱雪羽晗灵·血丽魑·魅·苏婉儿却因此而流下了难过的泪水。’ ‘朵拉纱丽·霜雪·琉璃月色·琴紫以前一直都是很讨厌那个做作的女人,但是在看到那个女人流出了珍珠的泪水时,朵拉纱丽却感觉到了深深的震撼。那个女人的眼睛美丽的像是七彩的钻石,她的身躯纤细柔弱,无助的像风中的一朵小白花,她流泪的时候,每个人都忍不住与她一起悲伤。’ ‘她说: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夏清韵是平凡又普通,但我们怎么能因为这个理由就不选择接纳她?她愿意如此吗?她愿意不能像我们一样享受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享受所有人的疼宠吗?她的命运已经那样的悲惨,我们怎么还能继续伤害她呢?’ ‘朵拉纱丽,和当时在场的每个人,都被璃莹殇的善良包容深深打动了。朵拉纱丽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好善良的人儿,她为自己以前的偏见感到忏悔。她在心底默默的下定了决心,从此以后,美丽的公主璃莹殇·安洁莉娜·樱雪羽晗灵·血丽魑·魅苏婉儿,就由她来守护了。’ ‘朵拉纱丽·霜雪·琉璃月色·琴紫将会是她永远的骑士。即便她的小公主,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她的身后,还有着朵拉纱丽愿意永远守护她。’ ‘但是……朵拉纱丽却也不会允许,这个平凡普通的女人出现在小公主的面前,这个可怜的底层人类,如果让小公主看到了,肯定会让善良的她感到同情和难过。朵拉纱丽要让这个女人知道,盛德伦之耻就该呆在自己应该呆的地方,至于其他……不能肖想。’ 夏清韵站在那里,感觉紫毛女深沉盯着自己的表情十分恐怖,让她心里毛毛的,完全不想说话,只想赶快掉头走人。 但是夏清韵实在忍不住了,她犹豫了很久后,下定了决心去提醒了一句紫毛女:“那个朵……朵丽紫?你的假睫毛有点脱胶了……” 夏清韵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要说她长得不好看,并不是如此。她是那种典型的江南水乡温婉清秀的美人儿,修长玲珑的身躯曲线优美,四肢修长,皮肤白皙,墨发简简单单扎成个马尾,乖巧的站在那里抿唇一笑,十分的好看。 不过最为正常的纯黑发色和纯黑眼睛,在这个玛丽苏的世界里就太庸俗了,因为她的眼睛和头发色彩不够绚丽,也不会变色。 夏清韵身高接近一米七,紫毛女朵拉纱丽却一米五出点头,十分娇小,这就导致了她要看着夏清韵时,就必须要抬起视线一点。 另外,紫毛女还要表现自己对盛德伦之耻的不屑,当然不可能正眼看夏清韵,于是这个娇小的女孩子就将自己脖子仰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用非常考验她表情控制能力的模样成功达成了“鼻孔看人”“鄙夷轻蔑的视线”的太妹buff。 然后……她的眼皮抻得太厉害,于是假睫毛就这样有一边飞了起来,翘起的那一点不算多,然而却非常醒目。 夏清韵都想自己上手去帮她把那玩意黏好。 紫毛女没想到夏清韵会说出这样一点都不符合玛丽苏风格的话,整个人都显而易见的呆滞了一下。 夏清韵不开口说话的时候,是一个温婉清秀的如水女子,可是她一旦开口……外貌带来的印象就会一秒崩坏。 因为夏清韵有一项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的技能——嘴炮。 夏清韵这种嘴炮就像是动漫中主角的口遁术,兼具一针见血和绵里藏针两种特质,刚柔转换自然而然,随时附加毒舌、激怒、嘲讽、安抚等等buff。 被夏清韵嘴炮过的人,轻则神情呆滞,恍惚几日,重则整个人发生巨大变化,从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从醒来之后神经就饱受摧残的夏清韵已经憋了很久,她有一肚子的槽在脑内刷屏,却一直艰苦的忍耐。 也就是说,夏清韵的嘴炮已经弹药装填完成,正在蓄能。 紫毛女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嘴炮攻击,被夏清韵不按牌理出牌的讲话弄得愣了一下后,立刻勃然大怒。 ‘朵拉纱丽没有想到这世上还会存在着这样粗鲁无礼的女人,她的存在简直是在为女人抹黑。’ ‘瞧瞧那并不合身的校服,这个可怜的女人,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设计师为她修改一下校服裙子吗? 朵拉纱丽穿着出自世界十大设计师之一塞德里克·本约翰手笔的校服,心里还在怜悯着这个女人,却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开口嘲讽自己美丽的睫毛是假的!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怎么能这么恶毒! 朵拉纱丽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因为愤怒她的脸涨得通红,风吹得她紫色的长发凌乱又美丽,仿佛高傲的女王一样,对着夏清韵说:你居然这样的侮辱我?盛德伦之耻,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在盛德伦,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混不下去!嗯?你不明白?很好,如果你执意如此继续下去,那么……我朵拉纱丽·霜雪·琉璃月色·琴紫不介意陪你玩玩。’ 夏清韵低头看着这个娇小的女孩子趾高气扬的在面前这么说话,脱胶的假睫毛一抖一抖的,让夏清韵的眼皮也一跳一跳。 强迫症伤不起呀…… 最终,夏清韵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抬手就把紫毛女的假睫毛撕了下来。 紫毛女万万没想到夏清韵会做这种事,她简直惊呆了!所有的滔滔不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只能瞪大了眼睛傻乎乎的看着夏清韵。 半晌,紫毛女一声惨叫:“啊啊啊!夏清韵!!你居然对我做出了这样残忍的事情……你居然毁了我的容……你这个恶毒残忍的女……” “喂!”夏清韵实在受不了了,这个紫毛女实在是个蛇精病,她也是醉了,本来不想多说去管这个并不熟悉的人的,现在…… 哦呵呵。 满蓄力嘴炮开启。 “首先提醒一下我没有泼你硫酸也没有泼你卸妆水,什么毁容是不存在的。如果你认为自己的容全都在一个假睫毛上那么给你。”她把假睫毛塞到紫毛女手里:“你的容还给你了。” “你你你……” 紫毛女气得浑身发抖仿佛癫痫,夏清韵却没有停下嘴炮的意思,双手抱臂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的几个女孩子。 “朵丽紫小姐,作为一个学生需要遵守的校园行为规范内容你知道的有几条呢?女生不许染发不许化妆,裙子不能高过膝盖等等你做到了哪一样?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学姐,这样欢迎我这个新生也是别开生面。” 紫毛女嘴开合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作为剧情里第一个出场遭受夏清韵嘴炮洗礼的炮灰,紫毛女的战斗力当然并不是那么顽强,几乎是一个照面下来,就已经被夏清韵完全k·o。 无人可以看到察觉的波动从夏清韵的口中发出,那振动的波纹只扩散了几米的范围,刚刚好将紫毛女和她身后的几个跟班笼罩在内。 紫毛女的眼神迷茫了一瞬,之后立刻皱起眉头,冲着夏清韵翻了个白眼:“知道我是学姐你居然还敢上手直接撕我的假睫毛?” 紫毛女扬的高高的脑袋终于低了下来,她身后的几个背景板一样的妹子也纷纷开了口:“嗷,以后还是再也不要这个姿势站了,脖子好痛……” “好奇怪,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好像是要堵盛德伦之耻,就是这个小学妹。” “这女生挺可爱……呃,挺漂亮的呀,还是别了?” “八成不行,她可是刚刚扯掉了大姐头的假睫毛呀!” 紫毛女脸色越来越黑,回过头瞪了她们一眼,几个女孩本来连忙绷住了脸色,然而现在紫毛女缺了一个眼睫毛的眼睛十分搞笑,几个女孩绷了没三秒就再次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紫毛女气哼哼的看着几个朋友,又回过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夏清韵,有心打人,刚刚在嘴炮下恢复了一定智商的紫毛女看看夏清韵高而匀称修长并不柔弱的身躯……还是没敢。 最后紫毛女只能灰溜溜的带着人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她还在想着自己是要干什么呢? 跟班甲棕毛女递上镜子和胶水:“大姐头,你还是先把睫毛黏回去……” 紫毛女哼了一声,瞥了眼镜子里的影子,那个满脸满头都是紫色的小女生无比辣眼睛,然而紫毛女自己都看习惯了,一时只是觉得现在这个形象仿佛有点看腻了。 她没有把假睫毛再黏回去,而是伸手扯掉了另一边的,拿出卸妆水把脸上花里胡哨的东西擦掉了。 没有那些紫色,才发现这个小姑娘其实长得也很漂亮,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像是sd娃娃一样精致。 这点改变,没有让紫毛女和几个跟班有任何不对的感觉。 他们的记忆都在,性格也没有强行改变,如果说哪里起了变化,无非是原本显得很虚假的几个人,突然变得真实而立体了起来。 155.反派杰克苏(四) 夏清韵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起了这样的变化, 她的嘴炮只是因为心中不快而已,真没想到那几个女生居然会听,居然乖乖的就这么走掉了。 直到那几个妹子离去许久,夏清韵还是一副懵逼脸。 她不走, 沐凤和阿斯也不好离开, 毕竟他们两个人在剧情里的此时此刻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沐凤靠在墙上, 捂着嘴浑身直抖,看他那模样仿佛这辈子的毅力都用来抑制自己笑出声的冲动了似的。 别看他和阿斯都躲在墙的这一面,然而阿斯刚刚开启了探测画面模拟和同步直播,将紫毛女、夏清韵之间发生的事情完全呈现在了沐凤的眼前,让现在身为一个普通人……普通玛丽苏的沐凤将两人的互动看得清清楚楚。 不论是女主夏清韵一脸妈的智障的表情, 还是紫毛女一开始依然脑残时摆出的奇怪姿势, 又或者那几个背景板的女生从头到尾顶着同样的表情一声不吭存在感弱到虚无……加上放映在面前的虚拟屏幕, 这一切都让沐凤看到的内容就像是一部粗制滥造的劣质搞笑剧。 整个场面滑稽可笑, 而那几个女孩在嘴炮下‘醒’过来之后的画面,虽然沐凤不明原因的突然收敛笑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便继续偷笑了起来。 阿斯关闭了放映, 偷偷摸摸的监视着夏清韵和周围的动静。 女主突然冒出来的事情给阿斯提了个醒,这个玛丽苏的世界一切都不同寻常, 鬼知道有哪些人会神出鬼没的突然出现在现场。 因为玛丽苏世界不需要逻辑, 前一秒还在家里讲话的人下一秒可能就被一把推入了海里…… 总之把这些玛丽苏当成大能修炼者也就是了。 嗯…… 其实想想看,神明喜怒哀乐都会引起天象变化, 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外貌也基本上都没有难看的, 就算头发色彩五颜六色眼珠颜色各有不同等等,加上神明独特的气息,生灵会不由自主的尊崇信慕…… 其实诸神只要进入人间了,也能算是玛丽苏一员? 例如说某龙神和某凤神……他们不是苏谁是? 夏清韵其实很想忽略藏在墙根那奇奇怪怪叽叽咯咯的笑声的,然而那仿佛努力憋还没能憋住的笑声实在是太魔性洗脑,最终夏清韵还是没忍住转过身瞪了墙角一眼:“我说,你笑个什么?” 沐凤的笑声戛然而止。 #被女主发现了反派在偷窥笑场怎么破!在线等,非常急!# 沐凤和阿斯面面相觑,意识里飞快的商量着怎么办。 然而他们不能拖很久,因为玛丽苏是不可能躲着不见女主的,在玛丽苏的世界里,没有逃避这两个字。 所以在飞快的传音几句后,沐凤一秒钟恢复了温柔王子该有的模样,仔细想了下原著里关于温柔王子的描写—— ‘他的嘴角弧度优美清贵,温柔典雅中又带着一丝冷酷无情,他是那么的高傲,又是那么的平易近人,是那么的令人痴迷,又那么的令人不敢靠近。他的双目深邃又清澈,干净又复杂……’ 沐凤没有再看下去了。 他明白了,他这辈子都演绎不出那个复杂的痕剑流殇冷·墨冰夜·天圣轩·莱昂纳多·沐凤了,区区一个微笑都要带上这么多种复杂的情绪,沐凤实在是想真诚感慨:臣妾做不到啊!! 最后他只能默默在嘴角挂起一丝微笑,慢吞吞走出了墙角。 夏清韵在看到那个传说中有八十个女友并且还不需要汇源肾宝,还是什么校园王子的金毛男时,一瞬间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女生那么的疯狂了。 ‘这个男生穿着中世纪才有的白色王子服,紧身裤高筒靴,腰间配着一把细剑,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几乎拖地。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像是从舞台剧上刚刚下来的少年,明明和现代校园环境如此格格不入,然而他出现的那一刻,即便突然出现漫天飞舞的蔷薇花花瓣也再没有那种令夏清韵想要强烈吐槽的欲|望。’ ‘这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苏的人,夏清韵想。哪怕不是在这样一个不正常的世界里,这个男生就这样走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太奇怪的。’ ‘他真的是非常适合这样子。’ 夏清韵呆愣愣的看着沐凤,看着这个风华绝代的人慢慢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夏清韵是高,但在虽然外表看起来要削瘦一些,但实际上也是很高的沐凤的面前,她的身高也就不算什么了。 沐凤带着微笑,瞥了夏清韵一眼,若有所思的轻声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呢?” 夏清韵没有说话。 沐凤再接再厉,甩出了经典的霸道总裁金句:“女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夏清韵:“……” 一秒钟,夏清韵从被盛世美颜的威力震慑到的眩晕中清醒过来,刚想张口嘴炮,一抬头看到沐凤那张脸,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完了,老娘原来也是个颜控,该不会和其他女人一样变得脑残了? 夏清韵这么想着,脸颊浮现起两朵红晕,赶紧说:“哪里引起你注意?你快说,我马上改!” 沐凤轻笑一声:“欲擒故纵?有些意思。那就继续你的表演,女人,别让我失望。” 夏清韵痴痴的看着沐凤带着阿斯远去的如诗如画的背影,刚刚因为那张脸的惊艳而自然升起的好感因为短短两句话而消失殆尽。 千万个草泥马在内心汇聚,夏清韵终于迟迟的吐出了一句没来得及问他的话:“……大兄弟,你八成需要的不是汇源肾宝,而是脑残片。” 156.反派杰克苏(五) 沐凤从容的甩掉女主夏清韵,带着阿斯左拐右拐几趟, 就找到了那些正着急的寻找他的保镖和跟班们。 四个跟班的面前正站着一个神情高傲, 隐含几分不耐和焦急的年轻男生,灰色的短发中挑染着几缕白, 长得极为英俊好看, 他有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显得有几分冷漠。 ‘溟夜霜寒·风·清流明·白野星光·艾泽拉斯·深渊远远看到了痕剑流殇冷·墨冰夜·天圣轩·莱昂纳多·沐凤走来,心里不由感慨对方的出色, 脸上露出几分赞叹。 然而我也不差你什么。——这样想着, 高贵冷漠的冰山王子挑了挑眉毛,嘴角流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阿凤,你迟到了。溟夜霜寒冰冷的说道,高贵华丽的语气仿佛寒冰,十分的迷人。’ 沐凤默默凝视着面前的这个小男生,他说话的同时表情也在一同发生改变, 明明是一个表情帝, 偏偏在文章的描述中说他是一个冰山型帅哥。 学院三大王子之一冰山王子。 沐凤温和的微笑着道:“遇到了有意思的事。” “哦?让你说有趣,那一定是有趣了。”溟夜霜寒点了点头, 转身就走道:“边走边说。我倒是也想听听, 是什么事能够让你放了我的鸽子。” 沐凤:“……” 他险些回不过来神, 这小屁孩儿拽的二五八万,如果不是沐凤确信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差五分钟, 怕是真的以为自己为了看女主嘴炮炮灰们而迟到了。 沐凤快走两步走到溟夜霜寒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阿斯本欲落后一步, 却被沐凤拉着手带到身边,阿斯想了一下没有挣扎,一脸正经的攥紧沐凤的大手,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愉快的光。 溟夜霜寒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不耐,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眼神催促沐凤快点说清。 “你知道夏清韵吗?”沐凤想了一下还是提到了女主的名字。 溟夜霜寒皱眉道:“有话说话。” “我刚刚遇到的就是夏清韵,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沐凤斟酌了一下,缓缓道:“我有预感,她不同寻常的气质,会给这世界带来改变。” “哦?”溟夜霜寒冷哼一声:“能改变世界的,只有盛德伦三大王子,那个女人又是什么东西!” ‘溟夜霜寒·风·清流明·白野星光·艾泽拉斯·深渊的目光中透露出血腥的红芒,冰冷高贵的俊美容颜上邪气四溢,冷笑着道:[想要改变世界?看她能在盛德伦存在多久再说。] 痕剑流殇冷·墨冰夜·天圣轩·莱昂纳多·沐凤脸上划过一抹不忍和怜悯,他的温柔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又一条无辜的生命落入到溟夜霜寒的魔掌之中玩弄。 看着冰山王子褪去表面的冰冷后,显露出来的地狱魔王一样的杀气,地狱血腥的彼岸花开到荼蘼,一路延伸出去,黑色的羽翼在溟夜霜寒·风·清流明·白野星光·艾泽拉斯·深渊的身后无声无息的张开,天空中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凄迷的血雨。 温柔的王子浑身散发出天使的圣光,伸出手接住了自天落下的荼靡花,看着它在掌心枯萎后,自灰烬里开出洁白无瑕的百合,良久才发出一声轻叹。 [溟夜霜寒,不要玩得太过分了,以我们的身份,太针对一个小人物也不好。] 溟夜霜寒冷冰冰道:[痕剑流殇冷,先顾好你自己。]’ 沐凤看着扬长而去还长着黑色翅膀的溟夜霜寒,和天空中随着这段情节过去后渐渐消散的各种血雨和彼岸花,感觉自己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所以这些人真的只是普通的玛丽苏吗?刚刚那个变身真的太突然了!他们还真的是人类吗? 沐凤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睫,看着那朵还在他掌心里安静躺着的百合花。 纯洁又脆弱的百合花,剔透无暇,是真的花,并不是幻觉。 这个世界的规则啊…… 沐凤金色的眸底渐渐浮现出温暖柔软的笑意,他的唇角勾起,托着花的那只手缓缓收紧,脆弱的花茎被折断,花瓣在他的指尖被碾碎成渣。 整支百合就这样被碾碎丢弃于地,沐凤若无其事的拉着阿斯,继续慢慢前行。 阿斯回头看了一眼那被沐凤捏碎的百合,又仰头看了一眼温和微笑的沐凤,抿了抿唇。 他感觉沐凤的心情并不好,却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玛丽苏需要上课吗? 当然需要。 玛丽苏会好好上课吗? 怎么可能! 沐凤端坐在课桌之后,书本打开放在桌子上,他修长的手指间镶嵌着钻石的中性笔(没错就是中性笔)在指尖轻盈灵巧的旋转跳跃。阿斯正一脸严峻的看着课本上的文字,眉头皱紧努力预习。 认真可爱的小模样让沐凤看着就觉得心底涌现出暖洋洋的热流,让他很想把人抱到怀里面亲一口。 如果这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话,沐凤肯定会凑过去坏心眼的要一个亲亲。 而讲台之上,夏清韵面无表情的站在班主任的身后,一脸要死的表情在进行自我介绍。 ‘夏清韵真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能够这么走狗屎运的和那什么见鬼的三大王子与校园公主是一个班级的。 班头在讲台上明里暗里的说她能进这个班级简直太幸运了,得意的介绍这小谁那小谁都多厉害云云,夏清韵只觉得生无可恋。 瞧瞧这些五颜六色的头发,夏清韵完全不觉得自己走运,早知道如此她巴不得去最差的班级,说不定能碰上几个正常人。 到她自我介绍了,夏清韵干巴巴的冲着这些杀马特微笑,有气无力的说道:[同学们好,我是夏清韵,以后请多多指教!] 突然间,一声轻笑响起,夏清韵一抬头都看直了眼。 不是因为那个灰毛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他亮瞎人眼的黑色王子服——虽然这也让夏清韵挺无语凝噎的。 真正让夏清韵看直眼的原因是,当那个灰毛站起来的时候,教室之内居然开始飘雪了啊喂! 现在明明是夏季是夏季是夏季? 这是在室内在室内在室内? 这么反季节反人类的画面突然出现而且大兄弟你自带背光是什么鬼啊?! 而且这蹬蹬蹬蹬跟要出征似的的bgm是什么玩意儿? 你还真的是人类吗?! 这么不科学吗? ——夏清韵震惊过后定睛一看发现了端倪,这位灰毛站起来的那一刻,左右两边的同学拿着鼓风机和泡沫往他头顶制造人造雪花,他后面的那个同学拿出手电筒为他打光,而他腰别着的手机正悦耳的放着歌。 装逼到这个份儿上夏清韵也是佩服。’ 沐凤抬起头看了看夏清韵,又看了看那几个给溟夜霜寒人造雪的打手电的制造背景板的同学,嘴角微微一勾。 沐凤确信,如果不是在女主的身边,那么那些雪花,那些背光bgm都不会出现人为痕迹。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玛丽苏的心情可以影响世界的运转,这本身就是这世界的道理。 然而女主同样是个玛丽苏,她却比其他人更强大,别人是影响自己的形象,她是连别人的形象一起影响。 她的潜意识里,认为正常人不会出现bgm,不会出现背景板,那么任何玛丽苏在她面前,出现的特效都会被“合理化”和“科学化”,也就是说,像眼前这样。 还有之前那样。 真的睫毛变成假睫毛,真的紫发变成染出来的。 真的自带背景板变成其他同学跟班打出的光。 同时没有人会察觉到不妥,在女主的影响下,所有人都会认为,没错就是这样的,之所以那些东西出现,的确是其他人给打光,就连原主本身也会觉得自己的头发是染的,自己有背光是雇佣人烘托的。 灰毛,也就是溟夜霜寒·风·清流明·白野星光·艾泽拉斯·深渊就这样狂霸酷炫拽的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副中二病晚期的样子,摸了摸眼角漠然道:“你就是璃莹殇·安洁莉娜·樱雪羽晗灵·血丽魑·魅·苏婉儿和痕剑流殇冷·墨冰夜·天圣轩·莱昂纳多·沐凤所说的夏清韵?” 夏清韵懵逼了一秒,愣愣道:“哈?你说啥?” 溟夜霜寒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你就是璃莹殇……” 夏清韵:“离什么?痕啥?” “璃莹殇·安洁莉娜……” “啥玩意?” 溟夜霜寒突然愤怒了,那几个吹雪的同学熟练的把一碗塑料泡沫小球往桌兜子里一塞,掏出迷你喷火器烧来烧去体现冰山王子火山喷发的怒火。 “夏清韵!你很好!你是第一个敢耍我的女人!我记住你了!”溟夜霜寒如此说完,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一转身就要离去。 夏清韵突然心一提,连忙道:“你小心火烧到你头发……” 她话还没说完,走路不看道的溟夜霜寒脑袋上一撮白毛就被火撩了个正着。 一时间,众人有点愣。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这种行为都是不可能有任何危险的。 可是有女主夏清韵在,她是合理的,所以所有不合理都会被慢慢改变。 夏清韵一声大吼:“傻呆着干嘛救火啊!都跟你说了别玩火你这熊孩子怎么不听话!” 沐凤拉着阿斯起身避开一团乱的教室,站在角落里,一手掩住唇角安然看着那些人拼命拯救脑袋上着火的溟夜霜寒。 他的眼底有着笑意,温暖的金瞳奇异的融合了清澈和深邃两种神采,遥遥看着夏清韵。 阿斯困惑的抓着他手摇了摇:“阿沐,你不打算救火吗?” 沐凤放下手,垂眸看着阿斯,温声道:“阿斯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157.反派杰克苏(六) 夏清韵冲出教室找到了灭火器, 砸掉玻璃了后拎着灭火器又跑回来, 冲着脑袋着火的溟夜霜寒一通狂喷,把他脑袋上的火灭掉了。 溟夜霜寒原本漂亮的灰色头发此刻已经烧成了一团乱糟糟的,又满身的灭火泡沫,看起来狼狈得不得了,呆坐在地上一脸懵逼。 所有同学一窝蜂的冲上去,要把他簇拥着送到医务室。 璃莹殇天使般纯净温柔的眼睛里流出钻石一样璀璨的泪水,握着溟夜霜寒的手吓得语无伦次:“天啊!怎么会这样, 溟夜霜寒·风·清流明·白野星光·艾泽拉斯·深渊,你没四?” 溟夜霜寒被她一喊从愣神里回过神来, 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这些人。 他用着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些同学一样陌生的目光安然的看过每一个人,最后深深的看了夏清韵一眼,拂开璃莹殇·安洁莉娜·樱雪羽晗灵·血丽魑·魅·苏婉儿的手, 自己慢条斯理的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灭火泡沫。 那些泡沫还是白白的沾了他一身,让溟夜霜寒非常不满的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依然一言不发。 他的表情和之前相比, 不再那么明显, 浅灰色的双眸深邃漠然, 白净俊美的面容半点表情欠奉,举手投足之间满是优雅贵气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所谓冰山贵公子, 现在这一刻才变得名副其实, 而不是再像一个行走的表情包, 年纪轻轻的中二病。 在那群同学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溟夜霜寒最终还是说了三个字:“我没事。” 低沉冰冷的声音蕴含的寒意让人忍不住一个哆嗦,那些同学愣了一下终于闭了嘴。 沐凤牵着阿斯从人群之后走到人前,仔细的看着仿佛有什么不一样的溟夜霜寒,半晌才道:“你还好吗?” 溟夜霜寒随意点了点头,放弃了整理干净衣服,眼底凝聚着一丝浅浅的疑虑,转身走出教室。 沐凤没有跟上。 经过这一件事,溟夜霜寒显然也被影响到了,他以后会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不合逻辑的玛丽苏。 不过因为身为一个校园王子,他的变化速度比其他人缓慢。 经过一场混乱之后,该上课还是得上课。 夏清韵很庆幸虽然整个世界突然疯了,但课本上的知识还是正确的,而老师讲课也认真,可以不耽误她的学习,不然夏清韵真的是受不了现在这个世界。 放学的路上,沐凤坐在镶满钻石的加长劳斯莱斯轿车后座上,身边阿斯左看看他,右看看他,碧绿清亮的眸子里有一点疑虑和担忧。 白色王子服的少年左腿压在右腿上,身子后靠在椅背上,这姿势让他身材更显修长华贵。长及脚踝的金色长发并未压在身下,而是被他斜披在肩头,缎子一样顺滑,仿佛一泓阳光倾泻在肩头,上面那隐隐约约的金色荧光更衬得少年脸颊润泽如玉,完美无瑕。 沐凤嘴角笑容浅淡,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半晌才突然道:“阿斯你觉得,这个世界如何?” “哈?”阿斯诧异的眨了眨眼睛。 沐凤双手十指交叉自然的放在腿上,侧过脸去面对着阿斯微微一笑,金眸如水,温暖平和,包容博大,透着无尽的深邃和睿智。 “天衍世界无所不包,无所不容。世间生灵各有天赋,时间愈长更有愈多种族诞生,浩瀚繁淼,神也无法完全知晓,这之中究竟有多少种族。”沐凤轻声说道:“这世界的人类,说是人类,未尝不可认为是一种具有另类天赋的生灵。” 阿斯歪着头静静听着他的话,不由道:“阿沐想要保留这个世界的规则吗?” 沐凤摆了摆手,笑道:“不,并非如此。” 轿车之内,司机放入播放的小提琴轻音乐温和的流淌,无形的波动将沐凤和阿斯两个人笼罩,让他们之间的谈话没有第三个人能够听到。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既然这个小世界的规则,能够被一个普通人改变,那么就说明它被淘汰了。” 阿斯似懂非懂的看着沐凤,皱眉道:“阿沐的意思是说这世界的规则本来没有什么错,不过女主的认知它是错的,世界规则才变成了错误该被修正的吗?那样这个小世界的人感觉有点可怜啊。” 沐凤温和的微笑着,目光平静温和,微微仰起头,似乎透过车顶看向了那湛蓝晴朗的天空,与虚无之中无所在又无所不在的小世界意志对视。 他的话是说给阿斯听,又或者是说给那个孱弱的小世界意志听。 “要得到什么,总是要舍弃什么。这是任何生灵,任何事物都要遵循的规则。” 所以……你就不要不平了。 和其他破灭的小世界相比,你还有机会蜕变,岂非幸运。 轰隆一声,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霹雳,无尽大雨仿若银河泻地,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雾蒙蒙之中。 阿斯扭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面的落雨,作为系统他对于小世界规则的变化本就先天有所感应,现在他就能察觉到,这一次的天象变化并不是哪个玛丽苏导致的,而是小世界意志的哀伤。 沐凤轻笑出声,叹息道:“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这个小世界是玛丽苏的世界,怎么样的人才会这样天马行空没有逻辑的幻想? 那些还是孩子却已经开始成长的少年少女们。 因为对世间懵懂的有了自己的认知,开始竖立三观,情窦初开,充满幻想的年纪。 这是纯真幼稚的时候,这是不成熟天真烂漫的时候。 与之相仿的,这样诞生的小世界,它的意志也就像是一个执拗倔强天真不愿长大的孩子。 而不像其他世界的意志,哪怕同样懵懂弱小,但天生就有着道的高高在上,天生就蕴含着无情无私。 一列价位吓人的豪车在雨中行驶着,一路开往沐凤在此世那占地豪华的别墅群家中。 大雨滂沱。 另一边,夏清韵将书包顶在头上,撒丫子在雨中狂奔,已经被淋成了一个落汤鸡。 原本平坦的地面上突兀的出现了一个石头,正好挡在夏清韵的脚前,将她绊了一个跟头。 在大雨中本来就看不清路的夏清韵豪迈的一脚踢在石头上,嗷一声就啪唧摔了个大马趴,面前的水坑被她小脸一砸水花四溅,书包甩出去几丈远。 夏清韵哼都没哼一声就摔晕了,水坑里咕嘟咕嘟冒起泡,显然没人救的话女主大人就恐怕成为一个有史以来第一个摔一跤跌水坑里把自己淹死的女主了。 这奇葩的死亡方式都够资格上一千种死法了。 左哲·痕韬言·齐鸣·巴特·子基左思·酷哲夜·姚琢晚是皇家盛德伦贵族中学三王子之中的最后一个,被称为暗夜血族王子。 紫罗兰色的眸子深邃邪魅,俊美无俦的面容仿若暗夜中前行的吸血伯爵,黑色的发丝隐隐泛出蓝紫色的光芒,白皙的肌肤几近透明。 作为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在夜间行动的暗夜王子,现在所有人都放学了,他才不紧不慢的打着哈欠,懒洋洋的举着伞漫步在雨夜之中慢慢走出学校。 精致的纯黑色王子礼服,中长的碎发微微带卷,他就像是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年,就像是夜晚的精灵,就这样静静走在马路上。 根本不像是两位同样有王子之称的同伴那样前呼后拥,坐着豪车手下小弟迷妹一群。 只要不看他铭牌和那身刚从cospy漫展上出来的coser一样的王子服,他就像是一位普普通通来自外国的友人,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悠哉的回家。 然后他就看到了前方脸朝地趴在水坑里的少女。 左哲微微瞪大了眼睛,毫不犹豫的快步跑上前,不在意女生一身**的,直接将她揽在怀里,雨伞掉在了一边都顾不上,连忙开始根据课上学到的内容展开抢救。 夏清韵淹水时间不久,左哲不过做了两轮人工呼吸,她就咳嗽两声迷茫的苏醒过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帅的惨无人道的俊脸,微微泛出紫色的双眸里带着温和担忧的看着自己。 夏清韵很可耻的看呆了。 左哲长出一口气,脸上出现欣慰的笑容,擦了一把满脸的雨水开口道:“你是谁啊,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带伞?还有你怎么把自己淹到水坑里啊?想自杀吗?这水坑太浅了自杀也没有用,你不会是把自己摔晕了才淹在水坑里?哈哈哈哈哈哈这就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左哲轻盈又快速的说着话,微带着儿化音,这么平常的交谈夏清韵简直感觉自己三辈子都没再听过。 她一个机灵,陡然清醒过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激动道:“同志我是不是回到地球了?!” “哈?” “现在是公元2018年吗?国足还是那么臭吗?国乒又得世界冠军了吗?古剑ol公测了吗?高考试题又变了吗?” “啥玩意儿?” “南方被水淹了吗?四川又地震了吗?国家强大了吗?火箭升空了吗?周杰伦开演唱会了吗?” …… 左哲上下看了她两眼,手一撒捡起伞,面无表情的自语道:“挺好看的小姑娘,可惜疯了。” 话落,左哲转身要走。 他这一站起来,那身王子服便映入夏清韵的眼中,顿时让激动的夏清韵宛如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长腿帅哥怔怔发呆。 三秒后,夏清韵突然大哭起来:“哇——!我怎么还在这里!” 左哲没走两步就走不动了,并不是他心软,而是夏清韵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紧紧拽着他裤腿。 左哲如果要走,一种可能会把夏清韵拖倒,另一种可能是他裤子会被扯掉。 不论哪种结果左哲都不想要,他只能停步。 左哲无奈的侧过头,把伞聚到夏清韵头顶,莫名其妙道:“你在说啥玩意儿啊?你不会以为自己是外星人或者穿越者?小说看多了吗?快放手我裤子要掉了!” 轰隆一声雷响,夏清韵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啥?” “我说你这个疯女人,快给我松手!” “不是这一句!” “有毛病!” …… 看来男女主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那么美好呢。 158.反派杰克苏(七) 一如剧情里所说, 作为这个世界里唯一脑回路正常的人, 左哲即便有着和其他玛丽苏一样风骚的外表和巨长的名字,但他那有趣的灵魂还是成功吸引了夏清韵的注意力。 在几番交流之后, 左哲也发觉了夏清韵和其他女生不同的地方,这让并没有心思搭理其他人的左哲终于正眼看夏清韵了。 他们好清纯好不做作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画风成功博取了彼此的共鸣。如剧情里一样,两个人在认识了一个多月之后, 彼此成为了交心的好朋友, 这天约出来逛街时讨论了一番,一致认为这样的世界需要被改变。 “唉……别的不说, 他们名字能短一些我就谢天谢地了。”左哲忧郁的叹了口气,他的身边立刻暗了下来, 不知从何而来的柳絮环绕在苍白精致的少年身边, 衬得他更像是漫画中走出的美少年。 美少年皱起眉头, 乍起手十分嫌弃的把这些柳絮统统挥走,嘀咕道:“谁家的棉花啊,满天飞真是的。” 夏清韵扑哧笑了起来,她刚刚才被左哲在柳絮纷飞里美好的画面迷了眼,谁知道这货下一秒就自己破坏了意境。 夏清韵看了看柳絮……嗯, 棉花飘来的方向,街头一个走街串巷弹棉花的老汉正嘎吱嘎吱踩着机器的脚踏,棉花就在啪啪嘣嘣声里被一点点压实,一些被弹飞散碎的棉花碎屑就起飞在空中, 被风一吹就忽忽悠悠飘了来。 左哲拉着夏清韵的胳膊带她拐了几个角穿到另一个街头上, 笑眯眯道:“正事儿完了, 我知道一家小吃店味儿很好,我请你!” “好吃的!”夏清韵眼睛顿时发光,故作矜持的道:“这样不好……我们aa如何?” “这点小事儿跟我争个啥?”左哲毋庸置疑的一挥手:“夏同学走着!” 夏清韵知道这人和其他玛丽苏不一样,但到底左哲是个有钱人,夏清韵根本没想到左哲说得好吃的,其实是一家极为接地气的麻辣烫店家。 小店不过二十个平米,满满当当摆了六张桌子,乌泱泱一大片人彼此不相识都坐在一个桌子上,对着面前小盆里的烫菜吃得稀里哗啦满脸通红。 还没跨进店门就能感觉到一种拥挤火热的气氛。 左哲早都换下了那身上学才穿的王子服,他就一身普普通通的休闲衣裤,整洁干净之外一点多余装饰都没有,除了帅一点完全看不出这人还是什么三大王子之一,是玛丽苏的领头苏。 他兴冲冲的挤进店里面,招呼夏清韵自己拿菜,整了两盆后端到厨师面前眼巴巴的等着烫菜。 夏清韵趁着有人吃完了连忙占了两个座位,因为店面不大,里面的位子上还有一对情侣在安静的吃着。 夏清韵下意识送上一个微笑,那对情侣也和善的笑了一下,把自己的烫菜往里面挪了挪,给她空出更大的位子来。 这样平常的气氛才对呀。 盛德伦皇家贵族学院里那是什么鬼哟? 没过会儿,左哲端着菜盆子和两个料碗走了过来,坐在夏清韵的对面,他掰了双一次性筷子,刮了刮毛刺儿,示意夏清韵趁热吃,自己低下头就开整了。 夏清韵歪着头看他半天,扑哧一乐道:“你和我以为的有钱人一点都不像。” 左哲有着修长挺拔的身姿,一双大长腿在这样拥挤的小店里有点伸不开的感觉,只能微侧身坐着。除了他的一举一动的确优雅好看充满贵气,当真是看不出和店里其他胡吃海塞的客人的区别。 左哲把嘴里的东西嚼完了咽下又放下筷子后才道:“你以为有钱人啥样?” “就……”夏清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那个金毛,他的名字是叫痕什么来着? 名字太长,夏清韵只记得最后俩字,就只好说:“那个沐凤,像他一样。” “痕剑流殇冷·墨冰夜·天圣轩·莱昂纳多·沐凤?”左哲开口说道:“嗨,像他活的太累了,我这样自在,想吃啥吃啥。” 夏清韵又扑哧乐了。 左哲不满意的道:“你还别不信,别看他风风光光的那样,一天到晚有多少人排着队想凑近乎。还有溟夜霜寒·风·清流明·白野星光·艾泽拉斯·深渊和璃莹殇·安洁莉娜·樱雪羽晗灵·血丽魑·魅·苏婉儿……他们一天到晚的,前呼后拥几百号人,知道的是他们家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黑社会带手下出来了。手下跟得那么紧巴巴的,一点**都没有!” “行行行,就你不一样。” 左哲咂摸了一下嘴,叹息道:“我啊……平时在学校里也得绷着端架子,毕竟我家也不小,得和其他人同步,不然会被排斥。” 左哲自嘲的笑了一下:“天下人都一样的时候,我不一样,就是异类。” 夏清韵已经体会过了这种身为异类的感觉,闻言也不由叹了口气,左哲见状笑了一下放下这些烦心事,招呼着她道:“别想那些了,快吃夏同学!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一对儿小年轻又开始唏哩呼噜的吃起来,辣的嘶哈嘶哈直喘气。 突然间,夏清韵抽了抽鼻子,皱眉道:“哪儿来的香气?” 左哲“嗯?”了一声抬起头,他正面对着店门,正好看到了这家麻辣烫的小店门口呼啦啦停了一排闪瞎人眼的豪车,金光闪闪土豪金镶钻的那一辆正好停在了店门口。 悠扬悦耳的乐曲不知何时响了起来,两旁“全场2元,只要2元,一切商品2元就卖”和“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的劲爆音响都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香飘十里的桂花飘飘扬扬从天而降,两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黑衣男人飞快的手捧红地毯,嗖嗖铺在地面上,另外有几个黑衣人爬高爬低架起了聚光灯,黑色的电线盘在一边。 水手服的迷妹团突然上阵,聚在拉起的警戒线两边手摇捧花尖叫呐喊。 “痕剑流殇冷少爷!我们爱你!” “沐凤少爷看我看我!” “少爷您是最帅的!” “啊啊啊啊有生之年能看到少爷的座驾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 一系列动作电光火石,看得左哲眼皮子直抽搐,一口娃娃菜艰难的咀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夏清韵察觉到他的不对,回过头一瞅,也被这阵仗雷的娇躯一震面色复杂。 “这个……是沐凤吗?他来干什么?”夏清韵擦了一把额头上不知道是辣出来的还是雷出来的汗,自言自语道。 土豪金镶满钻石的豪车之内,沐凤眉目温和,垂着眼看正躺在他腿上睡着的阿斯。 上一个世界里,因为沐凤龙寻和尹宸三人的互怼,将那个世界搅合得风云变幻,最终沐凤并非死在主角手上,而是和黑暗神同归于尽了。 变化这样巨大,那个世界到底会不会崩溃,系统一时也计算不出来,沐凤和阿斯就到了现在的这个世界里。 直到昨天,因为时间流速的不同,那个世界平和安稳的过了这么久,毫无后遗症的情况下,系统计算终于完成。 一方面沐凤得到了大笔的积分,另一方面阿斯本身也获得了非常多的能量,他开始进一步升级了。 这也就导致从昨天到今天,阿斯都十分的嗜睡。 幸好不再是那次猝不及防的进化时的昏睡,但同样也是因此,阿斯的进化时间变得漫长了许多。 车窗外,侍从恭敬的弯身道:“少爷,已经到了。” 沐凤双手轻柔的覆盖在阿斯的耳朵上,看着他的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嘴里说出的话温柔中却带着几许冷傲:“买下来,还要我教你怎么做么?” “是,少爷!” 没错,沐凤来这里是刷剧情的。 作为玛丽苏,想吃什么,哪怕再接地气的东西,正确的姿势都不是和其他人挤做一堆,而是直接甩出支票,想吃哪里的东西就把哪里买下来,把其他人清光,自己一个人美美的享用。 至于之后店家开不开了,他还吃不吃了,给不给别人开了……玛丽苏怎么会考虑这个事儿? 男女主一次美好的麻辣烫美食吃到一半,就眼睁睁看着本来在涮菜的老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破竹的冲到一个趾高气扬的黑西装男面前,点头哈腰的接过支票,下一秒满店的客人就做鸟兽散,连个屁都没放。 一个个的表情,就像是他们饭都没吃完就为那人腾出位子,是非常荣耀的事情一般满面红光。 夏清韵和左哲一点都不想走,他们付了钱的凭什么不让他们吃完呢? 但是黑西装才不管,在左哲和他们争执的时候,黑西装高冷的瞥了两个人一眼,掏出支票簿摔在两人面前:“不就是要钱?多少钱自己说!” 左哲:“……” 估计同样身为这个世界顶尖财阀的继承人,玛丽苏中的玛丽苏,左哲再怎么与众不同,都没想到过有一天他也会被人甩一张支票。 这让左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心情格外的复杂。 夏清韵拉了拉左哲,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开始大改造的小店,那些小桌小凳子都被撤去了,一张华丽的大圆桌被搬了进来,地面被来回拖了几十遍,本来挺平常的小店搞的跟皇宫似的华丽。 这个世界真的不正常。 这些脑子有病的存在完全影响了更多的普通人的生活。 夏清韵想着,低声对左哲说:“我们走,他们人多,别和他们起冲突。以后我们可以……你懂。” 左哲看了她一眼,忍下了这口气,点点头,和夏清韵一起走出小店,融入到人群之中,拐了几拐就消失了。 豪车边,侍从盯着左哲离开的身影,犹豫的说道:“少爷,那个人好像是暗夜血族王子……” “不必理会。” “是的,少爷。” 躺在沐凤腿上睡了一个美美的觉的阿斯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碧绿的眼睛里,瞳孔之外多了一圈银蓝色的光线,十分明显。 他满脸掩饰不住的倦意,软软的道:“阿沐,我们刷剧情……” 沐凤伸手将他睡得翘起来的毛按下去,温和的微笑道:“今天不刷剧情,我们吃好吃的。” “唔?” “这家麻辣烫很好吃,来……” 华丽的土豪金轿车车门打开,金发金眸的王子微微弯身,细心的将那个小少年牵着,顺着铺好的红毯走入被收拾好了的店家之内。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停留在身边那瞌睡的小呆瓜身上,喜欢从心底一直呈现在眼中,满的溢了出来。 正在飘落的桂花晃了晃,染上了旖旎的粉色,在触地的时候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