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饭侍君》 第一回 堂妹来挑衅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起床,起床,徐芸华,你给我快点儿起床,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偷懒装病,我就告诉我娘去,罚你一整日都不许吃东西。” 徐珮华身穿一件杏黄色印花对襟小袄,下身配上一条嫩绿色的百褶裙,一副趾高气扬地样子,站在跨院那棵已经缀满了粉色花骨朵的桃树下面,大声地嚷嚷着。 她右手攥着一根小木棍儿,胡乱地敲打着地面,脸上满是得意。 丫鬟青儿正在小厨房里点炉子烧水,一听到二姑娘的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紧着几步走上前规矩地行了礼,“二姑娘早。” 徐珮华撇了撇嘴,“早什么早,你没见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吗,徐芸华在哪儿,是不是还在睡觉?” 青儿低着头,心里琢磨,这二姑娘一来,自家主子定是没有好了,两人明明是堂姐妹,何苦要如此为难呢。 “回二姑娘,大姑娘前两日落水,得了伤寒未愈,大夫交待过了,要卧床休息,小心养着才不会落下病根儿,所以...所以这会儿自然在屋里歇着。” 要说徐芸华落水,还是徐珮华的‘功劳’! 那日,几个要好的小姐妹来约徐珮华去游湖,正好徐志远在家,当着亲爹的面,徐珮华不好说不带徐芸华去,只是才刚一上船,就故意使了个绊子,把徐芸华推到了水里。 初春乍暖还寒,湖水凉得很,再说徐芸华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身子单薄,被救上来的时候,差一点儿就断了气。 为此事,徐志远发了好大的火,不但禁了徐珮华的足,还有答应生日时要给她买的金钗也泡汤了,徐珮华最记仇,这不一大早趁着徐志远刚走,就跳出来找徐芸华‘寻仇’来了。 “我呸。” 徐珮华眯起眼,小小年纪却不自觉露出了凶相。 只见她把小木棍随便一扔,双手叉腰道,“要我看不过是借口吧,借口落水就不用干活了,白吃白喝,想得还挺美,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我们家也不养闲人,你快点儿把你主子给我叫起来!” 青儿蹙眉,眼睛盯着足尖,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弹。 徐珮华气急,忍不住对着身后站着的一个年长的女人和一个小丫鬟吩咐道,“好啊,我指使不动这个小蹄子了,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换你们俩去,进屋把徐芸华给我薅出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好没好利索。” “嗳,姑娘。” 答应着的这个婆子姓王,是徐珮华的奶娘,一脸横肉,虎背熊腰,听到小主子的命令,立时挽起袖管,冲到了前面,徐珮华的丫鬟枣花也跟了上去。 只不过还不等她俩碰着门边,门‘吱呀’一声竟自己开了。 只见徐芸华着一身纯白色的中衣,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缓缓地走了出来。 来到这里三日了,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室外的阳光,虽然和煦,却依然觉得有几分刺眼,不免抬手挡了挡。 一场电梯坠落事故让她莫名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成了这身体的主人,自然也获得了她所有的记忆,只不过这几日病得浑浑噩噩,实在来不及理清思路。 徐芸华选了一个舒服点儿的姿势倚着门边儿站着,冷冷地抬眼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徐珮华的身上。 呵,这不是自个儿的亲堂妹么! 记忆里自打徐芸华十岁时,一次意外走水,爹娘双双亡故后,就被嫡亲的二叔接到了这里养着,只不过噩梦也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二叔虽然心善,不过因为要照顾生意,所以在外面的时日总是比在家里多。加之,他这摊小有起色的买卖,多半靠的是二婶娘家的支持,所以他在二婶的面前,到底少了几分底气。 于是,二婶和堂妹趁着二叔不在家的时候,就会变着法的欺负自己,使唤自己,明面上她确实是徐家的大姑娘,可实际上过得日子却连个在主屋伺候的仆妇都不如。 青儿立在一侧,见主子现身大吃一惊,立刻飞奔过去小心搀扶着。 “姑娘,您怎么出来了,大夫说了不许您见风,若是再着了凉,恐怕会留下病根儿的。” “不出来又有什么法子,难不成等着人动手吗?”人虽病着,徐芸华的气势却是不容质疑,从一双盼若秋水的眼眸里射出的是如利刃一般的光芒。 对于徐珮华这种人,放在以前,徐芸华早就翻脸了,你不仁,我自然也没必要义,以德报怨的故事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她这儿的。 只不过,现在她过得是寄人篱下的日子,撕破脸不是上策,但也不能容你太放肆了。 气氛陡然起了变化,不仅青儿发觉徐芸华有不同,连平日里踩低爬高惯了的王婆子都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大姑娘被老爷带回家四年有余,因为天性胆怯懦弱,以前但凡受了太太的冷眼,或是二姑娘的欺负,总是习惯性埋在心底,过去就过去了,从来也没展露过任何反抗的情绪,可这会儿乍一露出厉害颜色来,还真有些吓人。 徐珮华也有几分短暂的不自在,不过片刻之后,她又变回了之前凶神恶煞的模样。 只见她上下打量着徐芸华道,“哟,我就知道你在撒谎,这不人好好的嘛,不缺胳膊也不少腿,不过你在爹爹面前装得倒是够可怜的,一味地哭,看了让人觉得腻味,真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 十岁以前的记忆徐芸华还算深刻,虽然内心里对原主的父母没有什么特殊感情,可是任谁听了这样难听的话,都会生气,她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就握紧了,刚想要顶回去,就感受到了来自青儿悄悄的提醒。 徐芸华顺势看向跨院的月亮门处,原来,她的好二婶赵氏也来了! 四目相对,赵氏再不能装成透明人,她缓步上前,对着徐珮华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几句,“珮儿,不得胡说,芸姐儿还病着,你来找她作甚。” 徐珮华见娘亲来了,就以为靠山来了,她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转身刚准备告状,就听赵氏上前来悄声说道,“你爹才刚走,你就别添乱了,她有个三长两短,对咱们没什么好处,仔细你爹回头骂你。” 赵氏说完,抿了抿嘴,抬头看向徐芸华,偏偏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之情,嘴上却要做出至亲之状,落在徐芸华眼里别提多别扭了。 “芸姐儿,回去歇着吧,我做主,这几日|你就待在你屋里好生修养,不让别人来打扰。” 赵氏转身走了,徐珮华虽心有不甘,却不好再难为徐芸华,只是对她翻了个白眼。 “这次就先放过你,等你好了,咱们走着瞧。” 第二回 肉粥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这方小小的跨院好不容易恢复平静,青儿赶紧扶着徐芸华回屋里床上躺着,为她仔细掖好了被角儿。 “姑娘,您受委屈了。”青儿满脸不平之色。 徐芸华这会儿还觉得有点儿有气无力,前世她的身体素质很好,喜欢爬山、攀岩这样的户外体力运动,可谁知来到这里,这具身体那叫一个柔弱,估摸要想痊愈,总还得再过一段时日了。 徐芸华看着眼前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小丫鬟,笑了笑说道,“这委屈难道是第一日受吗,算了,等我好了再说吧。” 青儿蹲下,一边轻轻为主子捶腿,一边说道,“二姑娘就是嫉妒您长得比她好,这才肆意揉搓您,还有太太,明明看在眼里,却也不管。” 徐芸华哪里不晓得这嫉恨出自何处,当年徐家老太爷,也就是自己的祖父还在世,徐家未分家时,自己的娘亲贤良淑德,颇得祖父祖母的喜爱,身为二媳妇的赵氏捻酸,当时就记恨上了,所以,现如今侄女来到家里投靠,她肯定是要下功夫,好好揉搓揉搓的。 徐芸华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记得以前她看的小说上写,人家女主穿越,不是成了皇上的公主,那就是将军的女儿,或者王爷的爱妃,最次也得是富商流落在外的孙女吧。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落得个如此不太平的际遇,无父无母就够凄惨了,偏偏二婶和堂妹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对于她这么个宅斗技能几乎为零的人,该怎么应付呢。 一想到这儿,徐芸华就有一种‘老泪纵横’的冲动,老天爷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你... “咕噜...咕噜...” 徐芸华的内心咆哮还没结束,就听到一连两声不争气的肚鸣,她的肚子叫了,呃...算了,先吃饭,吃饱了再议! ...... 徐芸华披了一件外衫,半靠半坐在床头,看着跟前那张雕花玲珑炕桌上摆的一碗白粥,和两碟酱菜,立刻有种食不下咽的感觉,这…也太清淡了点儿吧。 她正在养病中不假,难道不是更应该来几道硬菜,补充补充体力吗? 看着主子一直未动筷子,青儿忙上前询问因由。 “姑娘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 徐芸华砸吧了两下嘴,一脸含蓄,“是...是不怎么合胃口。” “姑娘想吃什么?婢子去给您重新做。” 徐芸华挑眉,不禁悄悄红了脸。 “我...我想吃肉,最好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烧鸡也行,要不...猪蹄也行。” 青儿:“......” 姑娘失足落水,横祸一出怎么连癖好都变了,以前她可是最受不了荤食的油腻,偶尔多吃一口,也是要变脸色的。 虽然没弄明白主子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大夫的医嘱,青儿还是牢记的,于是立刻劝道,“姑娘,恕婢子多一句嘴,大夫来给您把脉的时候,叮嘱过,您不能吃得太油腻。” 徐芸华心里明白,这个时代的小姑娘,为了美,恐怕连素食都不愿意多吃一口,更何况是肉呢。 可是...自个儿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呀,在自个儿的那个年代,徐芸华认为男人可以没有,美食却不能辜负,不能吃好吃的,喜欢吃的,还不如要她的命来得痛快。 “呃...就算不能吃大块的肉,那至少你也给我盛碗肉粥来嘛,这一点油腥都没有的吃食,吃了跟不吃有什么区别!” 是的,这就是讨价还价。 听了主子这话,青儿苦恼地僵在了当场。 徐芸华才刚来这里几日,对于这主子该有的做派还没熟悉过来,她还以为青儿是有什么难处,或者她说的话哪一点刺痛了小丫头,于是小心翼翼地追问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青儿连忙摇头,“不不不,姑娘说的自然都是对的,只...只是...只是奴婢不会做肉粥。” 支吾了这么久,原来因着不会,徐芸华看着青儿扭捏的小表情倏地笑了。 “我还当是什么,不会又有什么干系,你不会,我会,我口授与你,你代我去做不就行了。” 徐芸华说她知道肉粥的做法,青儿那双原本马上要罩上一层雾气的双眼,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姑娘还会做肉粥?”语气似是不信。 “这有什么难的,你一面先把米淘净下锅煮着,另一面把瘦肉切成细细的肉丝,加些盐巴、料酒和粉子抓匀,腌制一刻钟,一刻钟后再启另一口锅,加清水少许,下腌制好的肉丝煮开,至肉丝颜色变浅后捞出沥水,这时米粥煮得也差不多得了,你把肉丝下到粥里,如果有皮蛋碎或者鸭蛋碎也可一并加入,出锅前加点香油、香葱和白胡椒就行了。” 听徐芸华娓娓道来,青儿几乎要呆了,她是自小被已过世的大老爷和大太太买进府的,是姑娘的贴身丫鬟,算起来伺候姑娘也有六年多了,可是这六年里,她何曾见过姑娘如此熟悉厨艺,而且听刚才她叙述的口气,就好像已经熟练到刻在脑子里似的,这样的姑娘,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陌生。 “姑娘,您是怎么知道这方子的?” 青儿忍不住问出口,却是徐芸华早就料到的结果,这丫头伺候自己久了,一定会觉得自己的举动奇怪。 可是,这道简易版的瘦肉粥,真的是入门级别的菜谱好嘛! 在前世,作为一个十足十的顶级吃货的徐芸华,不仅好吃,而且会做,但凡是她觉得好吃的东东,一定要想方设法的学会,如果不是这次电梯意外,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她就会从外企辞职,专心的开一家私房菜馆呢,她想生意一定不错! “这个嘛...当...当然是平日里杂书看多了的原因,那些书里教人做吃食的可多了,我看着,看着,就记住了。” 这个借口好像有些牵强,不过这也是徐芸华目前能想到的最拿得出手的,搪塞青儿的理由了。 还好青儿性子单纯,主子这么说,她也就这么信了。 “还是姑娘厉害,那婢子这就去给姑娘做肉粥去,姑娘稍等片刻。” 青儿手脚麻利,不需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便做好了,因着手生的缘故,虽然味道比不上自己动手做的,不过相比寡淡无味的白粥来说,徐芸华已经觉得这是珍馐了,一连要了三碗下肚,这下总算是吃饱了。 她记得孔老夫子曾曰过,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嘛! 第三回 徐家与高家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在徐芸华看来,能吃到可口的饭菜,那就是最对症的药了。 一连几日,在她的悉心指导之下,青儿的厨艺也有了一定的进步,每日都是换着花样儿的准备,只要能吃得开心,吃得敞亮,徐芸华的病也就慢慢好了起来。 加之有了二婶赵氏的吩咐,这一方小小的跨院还真的清净了许多,最主要没了徐珮华的骚扰,每日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也不失为一种舒坦、惬意的生活。 ...... “恭喜姑娘,姑娘已经大好了。” 大夫收起为徐芸华把脉的手,笑着道出了她已然痊愈的好消息。 徐芸华半躺在素面描花的帐子床内,内心激动,比之发年终奖金的喜悦,有过之而无不及。 全因为病好了,就不用再吃药了! “大夫,那药是不是可以停了...” 徐芸华问出此刻她最关心的事。 徐志远坐在不远处的桌旁喝茶,赵氏也来了,就站在床边,在相公面前,功夫总是要做足的。 “芸姐儿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不喜吃药,难不成觉得药苦?” 赵氏开口,徐芸华翻了个白眼,不过在心里却点头如捣蒜,对于这一日三顿的苦药,她都快喝跪了! 那真的不是一般的苦!真的不是一般的涩! 在徐芸华的‘痛苦排行榜’上,仅次于吃不饱饭,位居第二名,这痛苦程度不言而喻啊! 可是,当着‘关心’自己的二婶的面,又不好这么明说,如果她知道自己嫌药苦,怕吃药,说不定会要求大夫再给自己多开几服用于巩固呢,这样不仅能治了自己,还能落得个贤良的名儿。 不行,她不能让赵氏得逞。 徐芸华舔了舔嘴,违心地说道,“侄女不是怕药苦,谁不知良药苦口的道理,只是闻了这么久的药味,让人心里不免郁郁。” 徐志远放下茶盏,起身前来,眼睛望向大夫,投去询问的目光。 大夫捋着自己的山羊胡,摇头晃脑地说道,“这药不吃也罢,只是姑娘还是应该好生调息,以后万不可再大意了。” “既然大夫说停,那就停了吧。” 有了大夫和二叔双重的肯定,徐芸华有种酱猪蹄马上要出锅,已然闻到香味儿的快|感,一个人隔着纱帐窃喜。 赵氏象征性地笑笑,面上没有太多多余的表情,只是朝着身边的嬷嬷递了个眼色。 那嬷嬷立刻会意,塞给大夫一个红封,里面放的是一应诊金。 “徐老爷,徐太太,那在下就告辞了。” 大夫接过红封,背着药盒便起身离开,徐志远和赵氏亲自把他送出了屋子后,竟又折了回来。 二人一并坐在了外间的会客厅里,显然,这是还有话要跟徐芸华说的意思。 徐芸华简单打理收拾了一下,便缓步走出卧房,对着二叔二婶规矩地施了礼后,站在当间。 “你身子刚好,不要累着了,快坐下吧。” 有了二叔的吩咐,徐芸华听话地坐在了下首。 “芸儿,是这样,半月前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定州的帖子,是定州高家送来的,咱们徐家跟高家的渊源,说起来还要追溯到你祖父健在的时候...” 徐志远侃侃而谈,徐芸华也大体听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祖父年轻的时候,在一次贩货的途中,途径乡野,遇到了被强盗抢劫打杀的高家车队。 彼时,高家的当家人高老太爷也在车上,强盗彪悍,见人便砍,高老太爷身中三刀,后背已被砍得血肉模糊,亏得祖父见义勇为,冒死把他救了下来,并送回了家中。 自那时起,高家人便视祖父为恩人! 高老太爷亲自提议,要与徐家结为儿女亲家,只可惜的是,高老太爷膝下三子一女,长女早已及笄,并许配了人家,而祖父这边也只有两个儿子,所以,结亲的想法只能顺延至孙儿那一辈。 不过,十五年前,祖父因为老家的一桩纠纷,从定州举家搬回了老家,后来又经历了几年兵荒马乱,便又带着两个儿子,来到了现如今居住的宝陶县,这里虽然离着定州不远,可两家的联系却在不知不觉间断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高家人竟然又联系上了徐家人,并下帖邀请徐家人去府上做客。 “你祖父为人低调,他跟高老太爷的这桩往事,你父亲跟我也只是略微知道一些细枝末节,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高家人并没有忘了救命之恩,在帖子里竟还附上了高老太爷的亲笔书信一封,讲明了来龙去脉。本来,前些时日咱们就应该动身的,谁料你却失足落水,既然现在你已大好,我跟你二婶商量过了,三日后,便带着你跟你妹妹一起去定州。” 徐芸华一直颔首聆听,待二叔说完,她无意间抬头时,却正好撞上了二婶审视自己的目光。那目光虽转瞬即逝,可徐芸华还是抓住了其中的‘精髓’——满满的厌恶感! 还有她的一双拎着帕子的手,绞在一起,倒好像要把帕子撕碎似的。 当下,徐芸华便有了计较,瞅赵氏这样,似乎是不太想带自己去呢! 虽说徐高两家联姻是真,可徐家现在有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到底谁嫁还未可知,看二婶的表现,倒好像这高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家,一心想要把堂妹嫁进去。 徐芸华转了转脑筋,或者...或者她可不可以大胆的猜测一下,前几日原主的落水也不是表面上徐珮华单纯的使绊子,想看她笑话,而是真的有人动了杀机呢? 一想到这儿,徐芸华不禁心脏抽搐了一下,呃...她该怎么办,一次没得手,会不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二婶是不是真的不干掉自己不罢手呢! “芸儿,明儿你二婶会带着你跟珮儿去金楼买些女儿家带的小首饰,你有喜欢的就跟你二婶要,不必客气。” 二叔面带笑容,赵氏也附和似的笑了笑,只不过她的笑容跟二叔的笑容有本质性地区别,看起来相当敷衍。 可徐芸华心里却一阵打鼓,跟赵氏出门,还带着她的克星徐珮华,算了吧,她保证什么都不要,就只要命就行了,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这回只想明哲保身,好好活着便是万事大吉! 第四回 所谓落水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离开徐芸华的跨院,赵氏跟着徐志远回了主院,一进主屋的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她就打发了身边一众伺候的丫鬟婆子退到外面去了。 “老爷,您是真的打算带着芸姐儿一起去定州高家吗?” 说这话时,赵氏的脸有些发白,语气也有点儿急促。 不过反观徐志远,他倒是一直不慌不忙,一进屋便坐了下来,面容平静如波澜不惊的湖水。 只见他微微点头答道,“刚才你也在芸儿那儿,不是听得一清二楚吗,我已经说过了,是要带她们姐妹两个一起去定州,见高家人的。” 徐志远的脾气向来不错,有事好商量,只不过在一些特殊的事上,偶尔也会执拗,赵氏跟他成亲十几年了,自然听得出他话中不容置喙的意味。 但是现在可是为了女儿的将来,赵氏还是忍不住敲起了边鼓。 “老爷,恕妾身多嘴几句,那高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您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在定州了,就是在咱们整个直隶府,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皇商的头衔暂且不提,妾身听说,他们家在京城许多官宦人家面前也颇说得上话,而且跟翰林学士秦老大人还是儿女亲家,这样的好人家,绝对是万里挑一,不可多得的,若是珮儿能嫁了进去,必是天大的好事啊!” 其实,说到这儿,赵氏的话也只说了一半,原本她以为只靠这些便能打动相公,却没想到,相公的表情明显是无动于衷,无奈之下,赵氏也只好继续晓理动情了。 “若...若是您执意领着芸姐儿一并去,毕竟她在家中行大,如果高家人相中了芸姐儿该当如何,要知道,二女可没有嫁一家的道理,老爷别觉得妾身自私,可谁让珮儿是妾身与老爷唯一的女儿,做娘的不为亲生骨肉筹谋,又能为谁筹谋呢。” 赵氏的话说得虽然委婉,可说来说去,无非还是担心侄女抢了自己女儿的风头。 在她看来,芸姐儿的性子确实懦弱了些,但毕竟长相遗传了她那个已过世的娘,生了副好颜色,若高家人真以色相看,她还真没有把握他们一定会看上自己的女儿。 赵氏说完半晌,徐志远叹了口气,望向她的目光竟有一丝埋怨。 “所以,你就是为了给珮儿筹谋,这才设计了芸儿落水的事吗?” 听到相公的质问,赵氏先是觉得面上和身上俱是一僵,然后一双手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不过亏得她的袖管宽大,这才掩饰过去。 “老爷,妾身...妾身是您的嫡妻,也是芸姐儿的婶娘,您这样平白指责一通,妾身实在无法承受,而且便是作何,妾身也不能...不能害她呀。” 赵氏夸张的演技,并没有换来徐志远疑心的消散,他挑了挑眉,刻意转过头去不看她。 “自打芸姐儿来到咱们家,你是怎么对待她的,我虽不说,却心里有数,梅娘,我大哥大嫂已经故去,唯留下这么一个血脉,你万万不能做那些让他们寒心的事啊,否则,有一日若是我去了地下,也是无颜去见他们夫妇的。” 徐志远的话,虽然听起来软绵绵的,可落入赵氏的耳朵里,却让她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可是,就算是这样,赵氏的心中依然没有一丝要悔改的意思,反倒是又默默地咒骂起祸根徐芸华来。 ...... 青儿搬来一把躺椅,就摆在跨院那棵桃树下,徐芸华自在的坐在上面,她是听不到二叔二婶的对话,不过却觉得耳朵一阵莫名其妙的痒。 “怎么这么痒。” 徐芸华伸出小指挠了挠,半晌后,突然自言自语,“是不是最近肉吃少了?” 青儿:“......” 我的亲姑娘,您敢不敢告诉我,耳朵痒跟吃肉有什么实质性的干系呀! ...... 夫妻二人的谈话结束,徐志远离开主院去了书房,赵氏却是真真的意难平了,她心情不好,便招了心腹的陈嬷嬷商量对策。 “嬷嬷,你说相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要不然怎么会一口咬定我参与了芸姐儿那个小蹄子落水的事。” 陈嬷嬷岁数不小了,脸上的褶子也不少,每当想事想得入神的时候,一张老脸皱在一起,活脱脱像个被捏了十八个褶的包子皮。 她是赵氏嫁入徐家时的陪嫁嬷嬷,因为主意多,颇得赵氏的欢心。 “按理说不能啊,事发的时候,姑爷又不在现场,后来老奴按照太太的意思,还给了船家不少的封口钱,想来姑爷就算是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氏蹙眉,一颗心焦躁得不得了,她跟全天下已经出嫁了的女人并无二样,都想得到相公专一的爱,虽然现在相公身边除了自己,就只有一个通房伺候着,可她也明白,万一哪天夫妻离心,自己不得相公的信任和宠爱了,不管他要娶上几房姨娘,自己也说不得什么。 “唉,你这话讲了等同没讲。” “太太,老奴想,会不会是姑爷故意诈您的,证据他肯定拿不出来,可却能从您的表现上看出一二。” 这个想法一经提出,赵氏立刻打了个冷战,说不定相公真的是这个意思呢! 再回忆一下刚才,相公质问自己时,自己只辩解了几句便住了口,倒好像默认了一般,她不禁后悔,当时若是能够坚持多辩驳几句,或者哭上一哭,闹上一闹,说不定相公就不会多想了。 想到相公刚才离去时,冷冰冰的脸色,赵氏就觉得心塞。 “这可怎么办呀,原本我还想这几日再劝劝相公,不要带芸姐儿去定州的,这样一来,我倒不好开口了,嬷嬷,你可得快点儿给我出个主意呀。” 陈嬷嬷暗暗为赵氏捏了把汗,她素知赵氏不喜徐芸华,可这个时候竟没有更好的主意来应对了。 “太太,现在当务之急您还是哄好了姑爷吧,大姑娘那边就算放了她去定州又能如何,就凭大姑娘的性子,实在小家子气,那高家是大户,又怎肯娶这样的奶奶进府,要老奴说,还是二姑娘更合适。” 陈嬷嬷的一番话,略微宽了宽赵氏的心。 “你说的我也懂,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陈嬷嬷也是个心狠的,说话间便捏起了拳头。 “若真碰上了万一,那也不难办,咱们既然能让她落水在前,便也能想出别的法子来对付她,总归一条,凭她是谁,挡了二姑娘的阳关道,那就不成!” 第五回 良表哥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赵氏听了陈嬷嬷的劝告,当下没有再跟徐志远对着来,而是依他的吩咐,果真在第二日,带着徐芸华和徐珮华姊妹俩去了金楼,挑首饰。 “芸姐儿,有喜欢的便告诉我,不必不好意思,二婶手上虽不宽绰,但这一两件首饰还是买得起的。” 赵氏早在昨儿个晚上,就去徐珮华的屋里跟她晓明了这期间的利害关系,告知她最近一段时间内,不要对徐芸华做太过分的举动,否则一旦惹了徐志远不高兴,两下里都没有好处。 所以,在听到娘亲的话后,徐珮华虽然绷着一张脸不怎么高兴,但却总算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多谢二婶怜爱,侄女惭愧。” 徐芸华虽然没有明说不要,可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二婶这么说这么做,无非是看着二叔的面子,做个样子罢了,如果自个儿当真了,喜欢什么就要什么,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算了算了,既然自己暂时还要依靠二叔二婶过活,那么吃人家的嘴软,就暂且忍辱负重,装得如从前那般温顺乖巧些吧。 如徐珮华所愿,这趟金楼之行,她不但得了她一直心仪青睐的一对牡丹吐蕊的金钗,赵氏还特意为她选了好几朵用珍珠和红宝石攒的珠花,店小二一张巧嘴,说这些珠花的款式是现下定州城里最流行的,这样一来,更是惹得赵氏喜滋滋地掏了银子。 当然,徐芸华这趟也不算白来,一支鎏金攒丝银簪,外加一对珍珠耳坠,这便是赵氏给她的恩赏了。 “珮儿,你们姊妹俩先去马车上等我,前几日给你爹做的外衫有一处还需要改动,我去前面的裁缝铺子一趟,马上回来,你俩切莫乱走。” 赵氏交代完就离开了,这下马车里只剩下徐芸华和徐珮华带着各自的丫鬟。 两姊妹不和,素来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徐芸华虽然打定主意最近一段时间要蛰伏,要忍耐,可她也没有热脸去贴冷屁|股的想法,大不了谁也不理谁就是了。 可是,这马车里才刚安静了没多久,突然有一阵浅浅地‘咚咚咚’的声音传来,不知是谁在外面轻敲马车车壁。 枣花得了徐珮华的眼神示意,转身将天青色的幔帘掀开一个角,一张温文尔雅的俊颜便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良表哥?”徐珮华淡淡地唤了一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徐芸华看清来人是谁后,也跟着叫了一声,“良表哥好。” 这个被姊妹俩齐齐唤作‘表哥’的人,叫隋良,是赵氏同父异母的庶姐的儿子,她的庶姐出嫁后,便一直跟着夫家住在这宝陶县里。 赵氏是家中嫡女,自然看不起妾生的庶姐,所以连带着跟这个外甥也不怎能亲近,逢年过节偶然见上一面,也总是冷眼相对。 有样学样,徐珮华自然也不愿意给他什么好脸色。 可显然隋良的出现,为的不是徐珮华,只见他转动目光,投向徐芸华,先是一阵惊喜之色,然后眼神才变得灼热起来。 “两位表妹,好巧啊,我刚下学回家路过这里,便看到了你们的马车,二位表妹是来挑选首饰的吗,姨母未跟着一起来吗?” 隋良平日里并不是话多的人,只不过这会儿好不容易碰到徐芸华,便想着故意多说两句,来拖延时间。 徐珮华的年纪只比徐芸华小一岁,上个月就过了十三岁的寿辰,也算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虽然她自己并不喜欢良表哥,但是看到有人喜欢自己讨厌的人,小丫头便打心底觉得不舒服。 “听说再过几个月,良表哥就要参加乡试了,你与其有这个功夫在这儿问东问西,问长问短,还不如赶紧回家,多温几遍书,省得到时落了榜,平白被人笑话了去。” 隋良原本一张笑脸,被徐珮华用话一噎,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只得讪讪收场,他拱了拱手,对着马车里的姐妹俩行了个礼,正打算离开,却正好碰上了从裁缝铺子里返回来的赵氏。 赵氏一直不待见这个外甥,隋良心中自然有数,原本只想问候一声便走,可是这一回,赵氏对他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良哥儿,可巧在这里竟然遇到你,是下学回家吗?” 隋良忙点头,恭敬地回答,“回姨母,我刚下学,路过这里看到姨母的马车,便过来打声招呼。” “好,既然你已下学,那便跟姨母回家顽一会儿吧,虽说课业重要,可吃盏茶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不是。” 赵氏难得的好脸色,让隋良为之一怔,今儿这是刮的什么风,姨母改性了! 隋良用余光瞥了一眼身侧那天青色的幔帘,那里面坐的是自己心悦已久的芸表妹,一想到芸表妹那双盼若秋水的眼眸,隋良便连想也没有多想,就答应了赵氏的邀请。 他只打发了跟着的小厮回家去报信,自己便搭了徐家的马车走了。 ...... 马车慢行了一阵儿,很快到了徐宅。 众人一进门便有下人来报,说徐志远已经回来了,此时人正在书房,隋良是个懂礼之人,提出先去拜见姨父的想法,赵氏也没拦着,便让下人带着去了。 眼见着他离开的背影,赵氏的嘴角不免翘了翘,不过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异样,赵氏像往常似的先命徐芸华和徐珮华退下。 然后打发了其余伺候的人,只留下陈嬷嬷。 陈嬷嬷待在赵氏身边久了,自然看得明白主子的意图,主仆二人相携进屋后,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之前我就瞧出良哥儿对芸姐儿的意思了,原本我还顾忌着跟赵静兰之间的关系,再加上良哥儿小小年纪已经考中了秀才,这样好的归宿实在不想便宜了芸姐儿去,所以一直不看好他们俩的结合,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高家跟隋家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良哥儿能回去跟她娘提出求娶芸姐儿的主意,咱们趁机再制造个两下里不但郎有情,妾亦有意的假象,我想老爷也就不会反对什么了。” 赵氏口中提到的赵静兰,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庶姐。 其实早在去年时,徐志远就曾悄悄跟她暗示过这件事,只是当时赵氏满脑子都是对庶姐的不屑,以及对徐芸华的森森恶意,这才以要多相看相看为借口,委婉拒绝了相公的意思。 可是现在想起来,赵氏真是后悔不已,若是一早就为徐芸华定下亲事,哪还会有今日之烦恼呢! 听了主子说的,陈嬷嬷立刻附身上去献殷勤道,“还是太太厉害。” 家里两个姐儿都未及笄,就算这几日便要去定州高家,高家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敲定亲事,赵氏心中有数,这回再也不急于下手了,她要以退为进,这么一来也算曲线救国了。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六回 日子越过越穷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有了赵氏的吩咐,徐芸华带着青儿回了跨院,她们走之前炖好的银耳羹还在灶上,青儿忙为主子端了一碗过来。 “姑娘,羹是温热的,这会儿喝正是时候,婢子照着您说的办法,在里面加了冰糖、枸杞子和葡萄干,您快尝尝吧。” 徐芸华坐在桌前,端过白瓷碗捧在手中,用小勺子舀起,小口小口的喝着,羹肴酸酸甜甜的味道,吃进嘴里那叫一个舒坦呀! 青儿见主子喝得开心,于是又绕至她的背后,轻轻为她揉起了肩膀。 “姑娘,这样可舒服?” “舒服,舒服。”徐芸华点头。 眼见一小碗银耳羹见了底,徐芸华想起今儿二婶给自己买的首饰,于是拍了拍青儿的手,示意她停下。 “你去拿我的八宝箱来。” 徐芸华说的八宝箱是她还很小的时候,娘亲送给她的一个用乌木打造的小箱子。 说来这箱子还是娘亲嫁进夫家时的陪嫁之物之一,因为从上至下一共隔出了八个空间,做了八个小抽屉,故而起名做‘八宝箱’,里面存放的多是她曾经带过或还未来得及带的首饰饰品。 “嗳。” 青儿答应着,不大会儿便从帐子床旁边的衣柜里,抱出了那箱子,再用她贴身保存的钥匙打开上面的锁头。 在青儿的记忆里,姑娘搬到二老爷家中有四年多的光景,却很少让她打开箱子,许是睹物思人,一见了这个便要想起大太太的缘故。 待箱子放到眼前,徐芸华亲自上手,先是拉开了最上面的一层小抽屉,里面装的东西她隐隐记着,是些用银或金打制的婴孩带的小镯子和长命锁之类的小物件,因为她现在年龄渐长,这些东西早就用不着了,所以一直放在这里存着。 往下看第二、三层,是一些琳琅各色的钗和簪子,有金的,银的,珍珠的,宝石的,被一个个小巾子包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自己年幼时家境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爹爹继承了祖上大半的家产,再加上自己又是家中独女,所以徐芸华一直备受宠爱,这些小玩意是从来都不缺的。 “姑娘,这步摇上缀的珠子,又大又圆,可真好看!”青儿忍不住说道。 徐芸华闻声拿起那步摇放在手中慢慢把看,果真是个好东西,精致得不得了,再记起这步摇的来历,更是忍不住笑起来。 “记得我娘跟我说,这支步摇原本是舅母的,当年我还小,第一次去舅舅家顽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舅母头上带的它,不给就哭,索性舅母便当成见面礼直接给了我,不过我年纪小,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带,便存在这里了。” 看着这支充满回忆的步摇,徐芸华不免忆起了外祖一家。 娘亲的娘家人一直生活在定州,前些年父母还健在的时候,两边的联系一直很频繁,后来随着父母去世,自己辗转来到宝陶县的二叔家住着,便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得到些他们的消息。 在她的印象中,外祖一家对自己还算不错,外祖家有一个表哥和一个表姐,更是自己幼时最好的玩伴呢。 想到这儿,徐芸华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假设,要是当年父母去世时,自己投奔的是外祖家。 有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嫡亲的舅舅庇佑,想必自己的日子不会像现在过得这么提心吊胆、不遂人意了吧。 看着主子有些愣神,青儿立在侧,小心询问,“姑娘,您想什么呢?” 徐芸华回过神来笑了笑,“哦,没什么。” 将步摇放回第三个抽屉内,又取出几件入得了徐芸华眼的首饰后,主仆二人继续往下看,到了第四层放的是五两一个的银锞子,一共十个,整整五十两。 徐芸华来这里的时间不长,对这个时代使用的货币符号还不是那么的敏感,不过,她总归还是算的清一个账的,对于她这么一个每个月只有二两月钱的姑娘来说,五十两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天文数字了。 再往后是第五层,放的是一些少女使用的钗环,可相比之下,以银制为主,这些都是来到二叔家之后,逢年过节时,二婶或是一些别的长辈亲戚打赏的,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来看,都不咋地。 第六、七、八层是空着的。 徐芸华看到这儿,总算是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盘点了一个遍,但这么看来她这个徐家大姑娘当的,当真是虎头蛇尾,越来越穷了。 想到这儿,徐芸华叹了口气,吩咐青儿把今日赵氏赏的簪子和耳坠一并放进去,然后又从第五层里挑出一个不怎么起眼的银戒指赏给了她。 “多谢姑娘。”青儿似是没有想到还有她的赏,忙喜出望外地道。 “来,你给我梳梳头吧,出门折腾了小半日,我有些倦了,想眯一会儿。” 说着,徐芸华起身坐到了妆台前,一柄铜镜放在正中,清楚地映照出了她的外貌长相。 虽然来到这里,成为徐家大姑娘,已经小半个月,可是徐芸华还是有些不适应她现在的眉眼,所以一直以来都不怎么敢透过镜子仔细地打量自己。 但是有一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 若是这场无厘头的穿越本来就是老天爷安排好的,那她能做的,便是安然接受这安排,在这里好好的打拼,至少要为自己换来一方平安顺遂,又吃得饱的天地才行!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徐芸华突然就觉得坦然了许多,抬起头正视镜中之人。 仔细看去,小巧的瓜子脸上,眉若远山含黛,目如秋水横波,高挺的鼻梁下,嘴唇不点而朱,再加上光滑细嫩白皙的皮肤,以及如云如藻一般的秀发,组合在一起,简直完美。 若是再长上两年,定是可以长成名动一城的绝色美人了! 怪不得徐珮华这么讨厌自己,看来,她的讨厌也不是凭空而来,没有道理的嘛,一般女孩在这个年纪,恐怕最不喜遇上长得比自己好看的人,何况还是个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的堂姐,想踢又踢不开,站在一起又难免不被别人搁在一处比较。 想明白了这个,徐芸华对堂妹竟不是那么的反感了。 “姑娘,头发已经梳好了,婢子扶着您去榻上小憩一会儿吧。” 这会儿还是大白天,上床去睡觉总是不合规矩的,为了不让赵氏抓住自己一丁点儿的错处,徐芸华和青儿平日里也总是这么小心谨慎的。 可这边二人才刚站起来,往芙蓉榻那儿走,外面厅里就听到有人来了的动静,主仆二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主屋伺候赵氏的丫鬟采萍来了。 第七回 ‘偶遇’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采萍是赵氏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平日里负责赵氏的起居,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双杏眼,眼角微挑,鼻翼两侧有几枚显眼的雀斑,长得实在不怎么讨喜。 “姑娘,太太让婢子来传话,说是留了表少爷在家吃晚饭,让姑娘您现在就过去呢。” 采萍说话的语气冷冰冰的,倒似有种并不把徐芸华放在眼里的感觉。 徐芸华对这样的踩低爬高并不敏感,可青儿的脸上却露出几分不忿,悄悄蹙起了眉头。 “好,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我略微收拾一下,这就过去。” 得了大姑娘的答复,采萍微微欠身施礼,然后转身便离开了。 这下想睡是不可能了,徐芸华叹了口气,只好又坐回到铜镜前,让青儿重新为自己梳妆,绾了个简单的分肖髻,只用一朵自己院子里刚摘下的半开未开的桃花骨朵做点缀,再无其他。 收拾妥当,未作片刻停留,徐芸华立即带着青儿去了二婶住的主院。 只是一脚才刚踏进院子,还未见到二婶的面,迎面竟遇上了隋良,作为客人的他,不知为何,并没有在客厅里坐着,而是独自站在院中的桂树下。 徐芸华定睛一看,只见隋良负手而立,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以一条素面窄带束发,脸庞帅气清秀,神情透露着一丝腼腆。 徐芸华心道,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小鲜肉’了,脸上嫩得能掐出水来的那种。 虽然她一直认为美食远比帅哥要来的重要,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喜欢帅哥,要知道,这世上哪有人会不喜欢美好帅气的事物的呢! 徐芸华还没来得及先打招呼,隋良就已经觉察出有人来了,他不经意间侧脸,发现来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芸表妹,脸颊处不免又氤氲上了一层惊喜之色,情不自禁地快步上前。 “芸表妹,你来了。” 隋良抢先问候。 “前一阵儿,我听人说你游湖的时候不小心落水了,着实为你担忧不少,可是你也知道,内外有别,我不便来看你,不知芸表妹现在可大好了?” 徐芸华对着隋良行了一礼,礼貌地浅笑,“多谢良表哥关心,我已无碍。” 看到徐芸华笑容绽放的那一刻,隋良竟有点儿结巴,“那...那就好,我...我就放...放心了。” 话毕,隋良就这么垂手而立,傻傻地看着徐芸华,一时间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可堵在胸|口处,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来。 徐芸华见他做出如此呆傻状,一时没忍住,嘴角微微翘起。 一笑刚落,一笑又起,这情景落入隋良的眼中,竟让他连心跳都漏下半拍,放佛周围一切都已经不存在了,他的眼中只有表妹一人。 这一幕被站在回廊一角的陈嬷嬷窥得,一抹奸笑适时落在她的脸上,陈嬷嬷立刻悄无声息地回到屋内,将所见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坐在内室的赵氏。 赵氏闻言心情大好。 “好,一院子这么多人都看到了,等我跟老爷提结亲的事的时候,到底也不是一点儿依据都没有了。” 得意的笑了几声后,赵氏这才命陈嬷嬷将二人唤进来。 陈嬷嬷得令,忙折返回去,走到院中二人面前一一施礼,装出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说道,“哟,是大姑娘和表少爷来了,快请进屋去吧,太太刚拾掇好,在屋里等着您二位呢。” 原来,刚才赵氏以‘有别的私事’为托词,让从徐志远书房回来的隋良先在院子里候着,为的就是制造这一场所谓的‘偶遇’。 不过,陈嬷嬷话中的盲点,还是被细心的徐芸华抓了个正着。 她说二婶在等自己跟良表哥,倒好像是算到了二人会一同前来似的,这不是有点儿奇怪吗? 看着陈嬷嬷那张热情过了头的笑脸,徐芸华抿了抿嘴,终还是把这个疑问悄悄藏在了心里。 ...... 主院里的饭菜确实不错,可是规矩摆在那儿,徐芸华不能因为喜欢吃就放开了吃,实在觉得遭罪。 而且,作为一家之主的二叔一旦放下了筷子,其余的人便都跟着放下了筷子,她不知道别人吃饱没吃饱,反正自己确实是没吃饱。 所以,待送走了隋良,一回到自己的小跨院,徐芸华就听到了来自五脏庙的抗议。 “咦,点心呢,这盒子里的点心怎么不见了?” 徐芸华一进屋便打开了放在桌上的点心盒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于是忙问青儿缘由。 “姑娘,您忘啦,昨儿点心就吃没了,今儿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您还就着大米粥,把剩下的那点儿点心渣子都吃光了。” 自打姑娘不久前落了水,性格脾气以及癖好跟以往是大有不同了,不仅爱说爱笑了,还有在‘吃’这上面下的功夫,可是比以前不知要多多少倍,别人许是看不出来,可作为贴身伺候的丫鬟,青儿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一开始,青儿也觉得奇怪,不过,慢慢地她就发现,现在的姑娘,比以前那个凡事喜欢闷在心里的姑娘更好,而且对自己也更好了。 于是青儿便欢天喜地的接受了自家主子的改变。 “瞧我这脑子,怎么越来越不好使了。”徐芸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其实,倒不是那点心有多好吃,而是她感觉在这里的每顿餐的餐量太小了,如果不来顿加餐,根本就吃不饱。 “那小厨房里还有什么能吃的吗?” “回姑娘的话,现成能吃的是没有了,不过,昨儿婢子往大厨房的胖厨娘那里使了银钱,买来了几样新鲜蔬菜和鸡蛋,还有您要的红枣和糯米,都在小厨房里放着呢。” 徐家的正经主子虽然不多,不过也不是顿顿饭都在一起吃的,跟寻常的大户人家家里规矩差不多,每个月也只有初一和十五这样的大日子,全家人才聚在主院的饭厅里一起吃饭。 或者像今日这般,有客人登门,也会同桌共食。 而平日里,三餐吃食都是由大厨房做好了,各院的丫鬟端回各院吃的。 对于徐芸华来说,虽说二叔二婶也是嫡亲的亲人,可毕竟比不得在自己家,除去每日的定食,如果还想吃些别的什么,总要再悄悄使了银子给大厨房的管事,帮忙买回来才行。 “没有现成的不打紧,只要有食材,咱们就能做。” 说着,徐芸华已经起身,一边挽起袖管,一边往小厨房去,现在她的身子已然全好了,亲自下厨神马的已经不在话下。 ...... 跨院里所谓的小厨房,其实不过是一间不足五六平方的小屋子,只在靠窗的墙边摆了一个小火炉,以及几样简单的炊具罢了,若是想做复杂些的饭食恐怕不行。 “做点儿什么呢...” 徐芸华自言自语,只见她半低着身子,扒拉着墙角处菜筐子里面的青菜,在翻看了一遍之后,终于在菜筐子里挑出来两个个头差不多大小的土豆来。 洗净,削皮,切丝,放入白瓷碗中,打上一个鸡蛋,再点入香油、芝麻、胡椒粉、盐和小葱末拌匀。 一系列动作几乎一气呵成。 青儿站在一边都快看呆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只知道姑娘爱吃,却不知姑娘在厨艺方面原来这么有天赋! “别愣着啦,快去架锅,热油。” 青儿听了吩咐,立刻执行。 待油热了,徐芸华便把已经腌渍入了味的土豆丝一股脑的倒进了锅内,然后就听到“呲啦”一声,香味儿慢慢溢出,一直煎到土豆丝饼两面金黄,这才算做得了。 “来吧,一起尝尝。” 主仆俩从小厨房回到屋里,徐芸华小心翼翼地将饼分成两份,分别盛入小盘内,并且毫不小气地推了一份至青儿的面前。 “这...” 青儿看着眼前金黄喷香的土豆丝饼,不免狂咽口水,她可是从来都没吃过这个呢,一看就知道好吃,可是...可是哪有婢子跟主子一起用食的规矩呢。 徐芸华见青儿不动,便猜到她心里是如何想的,于是主动宽她的心道,“没事的,你且吃就是了,这里就咱们两个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难不成我还能去告你的状嘛!” 青儿喜滋滋地点头。 “那...那婢子就...就谢姑娘赏了。” 主仆俩正吃得欢实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哐’的一声动静,听着倒像是什么东西被踢破了似的。 徐芸华和青儿俱是一怔,只听青儿壮着胆子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是谁!” 第八回 要忍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姑娘,婢子出去看看。”青儿提议。 徐芸华还有半口土豆丝饼含在嘴里,于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只是这边青儿才刚放下碗筷,紧接着外面又传来一声“瞄”的猫叫。 “原来是野猫啊。”青儿恍然,然后看了看徐芸华。 徐芸华鼓着小腮帮继续咀嚼,模模糊糊地说道,“没事,既是野猫,那你就别出去了。” 青儿随后笑着调侃,“姑娘,定是您做的饼太香了,连那馋猫都被引来了。” ...... “什么,你派人去了宝陶县?” 书房里,一双暗如墨玉的眸子微微张大,看起来似乎有几分惊讶。 与他对面而坐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女,容貌长得颇为英气,举手投足一看就不似平常人家闺阁中成长起来的娇女。 只见少女一脸得意,说话的时候不免微扬下巴。 “是呀,我骗你做什么,自打祖母说要给你订亲起,我便打定了主意,要先去看看未来的大嫂到底什么品性,长相如何,若是与你般配,那便罢了,若是不与你般配...” “怎么,若是不般配,你预备要怎么样?” 男子的嘴巴弯出一个恰好的弧度,笑容格外好看。 少女却翻了个白眼。 “我可不会怜香惜玉那一套,实在不行就派几个人去,打断她的一条腿,我想祖父祖母总不会硬让你娶一个坡子吧?” “你呀,你呀,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男子扬起修长的手指,冲她轻轻点了点,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的宠溺。 “大哥,说正事吧,徐家两个姑娘到底怎么样,你就不好奇?” 原来,在书房中说话的这兄妹俩正是定州高家的人,男子单名一个‘晟’字,在家中行大,是高家的长房长孙。 与他对面而坐的少女,则是高家的四姑娘,也出自长房,是高晟同父同母嫡亲的妹子,名叫高隽。 高隽是早产儿,自打从娘胎里出来,身体就不好,无奈之下,高家老太太冉氏便听从慈恩寺明珏方丈的意思,请了女武师进府,专门教习她武术,为的便是可以强健体魄,以保平安长大。 习了几年的武,高隽的身体确实强壮了不少,也很少再生病,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武术不但能练身,竟意外把她的心也给练野了,再也不能像寻常闺阁娇女那般,练习女红琴艺,甚至连平日里说话做事的派头,也都活脱脱的一副女汉子的模样了。 被问及这个,男子噙在嘴角的笑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他转而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放在少女面前。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日之后,长辈们为我定下是谁,那便是谁吧,人生在世几十年,我不是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了解她吗?” “成亲之后再了解?” 高晟的言论,高隽听了有些诧异。 “那要是了解了之后不喜欢呢,不喜欢了难不成你准备和离?” “小孩子家家,你懂的还不少,要是我把你这番歪理告诉母亲,或者柔儿,难免你又要挨上一顿数落了。” 高晟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而他话中提到的‘柔儿’,正是他另一个嫡亲的妹子,高家的长房嫡女,大姑娘高柔。 高隽闻言眼眶里闪过一丝怯意,可嘴上却逞强似的继续说道,“大哥,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呀!咱们是亲兄妹,有什么话我也就不绕圈子了,就算你没能跟蕙心表姐在一起,但也不能放弃自己的人生,任凭长辈们乱点鸳鸯谱,胡乱给你安排亲事吧!” 听到‘蕙心表姐’四个字,高晟的脸色明显冷了下来,可高隽却没有察觉,依然喋喋不休。 “大哥,你明明跟蕙心表姐从小就情意相通,任谁看了也知道那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可为何大哥不在蕙心表姐订亲之前跟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表明心意呢,反正高家又不是只有你这一个未成亲的男子,若是你不能跟徐家联姻,自有二哥可以顶上,你看现在好了,蕙心表姐不日就要嫁到太子府了,而你也要迎来一段莫名其妙的亲事,真真让人觉得惋惜极了!” “够了!” 高隽说了这么一大通,让高晟的不悦已经达到了极点,他终于听不下去,面色冰冷地打断了高隽的话。 高隽吓了一跳,“大哥...大哥你怎么啦?” “我的事自有长辈们做主,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高晟拂袖而起,摆明做出送客的架势。 高隽因为年纪小,一直备受兄长的宠爱,这乍一受到冷遇,脸上自然抹不开,于是竟带了哭相,跑着就离开了。 小妹走了,留下高晟一人,他缓缓走到案牍前坐了下来。 前世的种种,不堪回首。 为了平复心绪,他迅速铺开一张宣纸,拿起搁在笔架上的毛笔,占满了墨汁后,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忍’字。 这一世,他要忍一时平安,厚积薄发! 第九回 头回反抗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终于到了三日后,徐志远定好的要带着一家人去定州的日子。 徐家世代以收粮卖粮为生,现如今到了徐志远这里,经营的是宝陶县里最大的一间粮行,虽说生意一般,家业也不算多大,可是这趟出行,却足足占用了四辆马车。 这样的安排也是赵氏的主意,高家是高门大户,总不能让他们小瞧了去才是,若是将来女儿真的嫁进高家,这第一印象什么的,可是顶顶重要的。 根据赵氏的安排,她跟徐志远一辆马车,徐芸华和徐珮华姊妹俩一辆马车,跟着伺候的一应仆妇下人一辆马车,还有带给高家的礼物,以及自用的行李放在最后一辆马车上。 这样的安排原本就很宽松,可没想到在临出发之前,徐珮华却因为不愿意跟徐芸华同乘,而闹了脾气。 “珮儿,你又怎么了?” 原定大家在半个时辰前就应该出发了,就因着徐珮华在屋子里没完没了的打扮才拖延至今,徐志远已经有些不悦了,于是蹙眉询问因由。 “爹,我不想跟她一辆马车。” 徐珮华也算是心直口快了,说完还不忘瞪了一眼徐芸华,不满地瘪起了嘴。 赵氏看着女儿这副样子,便知她定是把前几日自己的嘱咐又抛之耳后了,不免跟着着急起来,可还没等她开口规劝呢,徐志远就冷冷地训斥开了。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知礼数,芸儿是你姐姐,你就是这么对待姐姐的!你是要气死我吗?” “可...可是我就是不想...”徐珮华还想强辩。 “别说了,若是你真不想跟芸儿一辆马车,索性就不要去定州了,我就把你留在家中看家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爹爹训斥,徐珮华原本就骄纵惯了,能受得了才怪,她撅着嘴,眼见泪珠就要夺眶而出。 赵氏生怕这事闹僵了,老爷真的下令留下徐珮华一人,那不就等于是便宜了芸姐儿那小蹄子了嘛! 于是,她赶紧冲着徐志远陪起了笑脸,软声软语地劝解道,“老爷,珮儿还小,您别生气,妾身去说说她,您先上车吧。” 徐志远闷哼了一声,上了马车,赵氏随即赶到徐珮华的跟前,一阵耳语,“我的话你怎么又忘了,快些上车,不许胡闹!” 徐珮华知道爹爹的脾气,平日里看着一派和气,可若真的发了火,那可就了不得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跺了跺脚,爬上了马车。 而徐芸华则像个没事人似的,戏看足了,便跟在徐珮华的后面,也坐了进去。 赵氏生怕徐珮华待会儿又会忍不住闹出别的事来,于是朝着伺候徐珮华的丫鬟枣花使了个眼色,让她好生看着。 一切妥当后,这才放下心来上了第一辆马车。 经过一番闹腾,车队终于上了路,朝着定州高家前进。 …… 宝陶县离着定州本来就不算多远,徐家的马车队一早出发,差不多申时便顺利进了城门。 徐志远和赵氏以前都曾来过定州,对定州城并不陌生。 不过,对于徐芸华和徐珮华来说,长这么大了,却都还是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若是论繁华程度,定州足以跟京城比肩了,一时间,姊妹俩对这个崭新的环境,齐齐充满了兴奋感和好奇心。 街道两侧来往的行人不少,马车只能慢悠悠地前行,一开始徐珮华还不敢太放肆,只是悄悄撩开幔帘往外瞧。 慢慢的,似乎觉得这样不过瘾,于是干脆将幔帘掀开,直接将脑袋探了出去。 相比之下,徐芸华就没她这么迫切了,只是借着徐珮华的光,偷偷瞄上几眼罢了。 许是徐珮华的动作实在太惹眼,一时间有几个路过的年轻小哥儿看见了,趁机对着她吹起了口哨,嘴里还喊着‘哪家的俊俏娘子’一类的话,徐珮华见状红了脸,赶紧把脑袋伸了回来。 “那些人可真是讨厌。” 徐珮华忍住笑意,斜睨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徐芸华,故意发起炫耀似的牢骚。 徐芸华也不傻,当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 八成是因为刚才那几个人说的话中带了诸如‘俊俏’此类的词,徐珮华觉得那是在夸赞自己,心中喜不自胜,可在面上又不得不保持矜持状,所以才会有了这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可殊不知,这幅做派落入明眼人的眼中有多可笑! 很不幸,徐芸华就是那个明眼人。 还有更不幸的是,她一个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到此景,徐珮华脸上一怔,又逢心虚作祟,于是毫不犹豫地认定徐芸华这是在讥笑自己,气得一张小脸瞬间就白了。 “你笑什么!” 徐芸华并不怕她,眼含笑意地反问,“我笑什么,难道还需要跟你汇报不成?” “你...你...你以为你不承认,我就不知道你是在笑我了!” 从离开家到现在,徐珮华攒了一路子的气,借着这个由头,似乎有爆发之势。 “你敢笑我,难道就不怕我去告诉我娘,等回了宝陶县,有你的苦果吃。” “切,告吧告吧,随便你告,除了告状,你还会干什么,还能干什么!” 徐芸华脸上的蔑视显而易见,徐珮华见状更生气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实在是精彩。 青儿就坐在主子身边,虽然对自家主子‘奋起反抗’表示点一百个赞,可是再往深处想,今日之事,说不定二姑娘真的会胡乱编一编,然后告到太太那里,太太对主子向来不喜,八成真的会找个借口惩罚主子呢,若是到了那时,又该如何收场呀。 看到来自青儿担心的眼神,徐芸华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宽心。 这一次,她早就思量好了,既然已经出了徐家的门,来到定州,那么她就打谱不准备回去了,倒不是她想做什么高家的少奶奶,而是她准备...去外祖家! 就凭着儿时在外祖家的回忆,她相信,外祖一家人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 第十回 拦路小霸王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马车七拐八拐,又走了一段路,人坐在车内,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车外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嘈杂。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的速度更慢了。 徐芸华和徐珮华都明白,这是马上要到高府了,即便姊妹俩此时此刻心不合,面也不合,但这会儿都没了斗气的心思,二人几乎是同时白了对方一眼,然后便一齐竖起了耳朵,仔细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徐芸华是好奇,徐珮华则是激动! 直到听到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声,“到了,到了,徐府的主子们到了。”——马车便应声停住了。 待马车完全停稳,徐志远和赵氏等坐在第一辆马车上的人先下了车,随后才是徐芸华和徐珮华等一众人。 徐芸华双脚落地的刹那,立时被那用朱红色油漆粉刷出来的大门闪了一下眼。 再顺势细瞧了去,高府大门外,除了两尊一左一右耸立在两侧的石狮子颇为招眼,大家抬头之时,还看到了宽阔的大门上挂着的匾额,那上面是用金漆书写的‘高府’二字,听说这字还是高家老太爷特意请了当朝帝师写的,如此一来,更知高家是何等的威风气派了。 站在高府门口负责迎接的人不少,打头的是一个穿衣打扮看起来很是不凡的中年女子,一见面,她便笑着颔首行礼。 “徐老爷好,徐太太好,我们老太爷和老太太,以及老爷太太少爷姑娘们都在里面等着您们呢,快快请进吧。” 高府不是一般人家,光看穿衣打扮实在不好猜测对方的身份,就在徐志远和赵氏犹豫的这会儿工夫里,立刻有一个懂事的小丫鬟上前来介绍道,“这位是在我们老太太身边伺候的王嬷嬷。” 原来是伺候高老太太的人,这样的嬷嬷别看身份是下人,可面上却要顶半个主子,徐志远和赵氏谁也没敢怠慢,赵氏更是上前行了个半礼,笑着说道,“那就有劳王嬷嬷带路了。” 王嬷嬷在前,领着大家进府,一路上,徐芸华只是静静地跟着,偶尔抬起头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 亭台楼阁,皆是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处处相得益彰。 月亮门内,那穿山而过的游廊,廊下每相隔几步就挂满了各色雀鸟,来往穿行的丫鬟,人人穿红着绿,好不俊俏活泼... 不过只看到这几处,便知高家果然是百里挑一的富贵人家呀! 徐芸华砸吧着嘴,心想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这投胎都是门技术活,一旦成了这处府邸的主子,大概人生也快接近巅峰了吧。 正想着呢,突然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歇斯底里般的惨叫声,徐芸华赶紧伸直了脑袋一探究竟。 咦,前面行进的队伍怎么一下子变得乱七八糟的了,大家为何不往前走,反而开始往后退了呢,而且...为什么徐珮华摔坐在了地上,看样子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 “狗,有狗,快来人啊,打狗,给我打狗!” 顺着徐珮华所指,徐芸华看到离着前方人群大概有二三十米的地方,竟意外出现了一只体格硕大的黑狗,它横在并不算太宽敞的游廊正中,阻断了大家前行的方向。 徐珮华定睛一看,几乎立时分辨出那大黑狗竟然是只黑贝! 她前世就特别特别喜欢狗,尤其是大型犬,让她没想到是,在这个年代,在这个时空,竟然有黑贝这个品种,简直是从天而降的特大喜讯呀! 于是,就在别人都被吓得够呛,争相往后退的时候,偏偏徐芸华拎着裙角,点着脚尖,带着一脸的兴奋表情,走到了前面,伸手就要摸那狗的脑袋。 “喂,你不怕它咬你啊!” 徐芸华还没摸到狗头,却被这一声天外之音吓了一跳,待她看清说话的人是谁之后,扶着胸口说道,“哎哟,吓死宝宝了,我还以为狗会说人话呢。” 高隽:“......” 高隽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是在骂自己,可偏偏又挑不出理来,最后,只能投去一个讪讪的白眼。 “哟,这不是四姑娘嘛,大少爷的黑虎怎么让您给带出来了?” 王嬷嬷是府里的老人,自然识得高隽,并且还认识那只长相吓人的大黑狗。 一直以来,那只被唤作‘黑虎’的狗因为长相过于彪悍可怖,所以长期被豢养在高府的别院内,还有专门的小厮看顾着,可不知为何今日竟被四姑娘带进了府里。 王嬷嬷似乎也很害怕黑虎,故而说话的时候一直站得远远的。 “它叫黑虎?” 听王嬷嬷这么说,徐芸华来了兴致,低下头去冲着黑虎招了招手,然后还“黑虎,黑虎”的叫着它,这般逗弄就好像黑虎能看得懂、听得懂似的。 高隽没理王嬷嬷那茬,她从不远处走上前来,盯着徐芸华的一举一动,有些小惊讶。 其实,高隽带着黑虎出现的用意很单纯,就是为了给徐家的两个姑娘一个下马威,但可惜的是,只吓到了其中一个。 任务完成了一半,高隽皱着眉,很明显的失望之余,又不免对徐芸华产生了一丝探知的**。 “喂,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怕它?” 徐芸华云淡风轻地回答,“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怕它干什么啊!” 可爱!还...还小家伙! 徐芸华的陈述就好像点了在场所有人的定穴,大家谁都没出声,一动不动地站在风中凌乱,画面里就差出现一只横屏而过的黑乌鸦了。 而黑虎呢,似乎是听懂了徐芸华的话,知道那是在夸它,于是竟立刻发出了几声,跟它狂野的形象非常不符的,类似于撒娇的‘呜咽’声,然后摇了摇毛尾巴,顺从地趴在了徐芸华的脚边,吐着舌头。 高隽看到眼前这副如此‘有爱’的画面,简直气得七窍生烟,想当初大哥的朋友刚把黑虎送来的时候,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又是陪玩,又是喂食,过了很久才好不容易跟黑虎混熟了,这家伙也愿意听自己的号令了。 没想到今儿才头一回见到徐家姑娘,不过是几句夸赞的话,就把这小子的心给笼络住了,看它那副样子哪里还像一只看门狗,简直比猫咪还不如! 高隽恨恨地想,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待会儿黑虎说不定会被那个妖女迷得七荤八素,直接改旗易帜,认她做主人了。 “黑虎,黑虎,黑虎你过来。”高隽清了清嗓子,高声地唤了几声。 来自高隽的呼唤,黑虎当然听到了,不过,它却没有立刻听令执行,而是抬头看了看高隽,片刻后,又转过来脑袋,看了看徐芸华,看样子似乎是在打量,或者说是比较。 谁也不知道此刻黑虎心中比较的标准是什么,不过,就在大家翘首以待中,结果出炉了,黑虎竟然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心无旁骛地舔起了爪子。 好吧,它的潜台词翻译过来就是,我...我暂时还不想走。 高隽看明白了它的意思,气得直跺脚,“哎,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来之前我喂你的那盘肉卷难道是白喂的吗!” 另一边,徐芸华心里明白,如果黑虎坚持再趴在这里不肯离去的话,后面这么多人因为害怕,都别想从这里通过了,那么一定会耽搁去见高老太爷和老太太。 再者,她看得出高家四姑娘已经很火大了,这才刚进府,就因为一只汪星人跟她翻了脸,恐怕于己不利。 无奈之下,徐芸华只好蹲下身来,像哄小孩儿似的,摸了摸黑虎的脑袋,又挠了挠脖颈,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啦,你快回去吧,改日我一定去看你。” “汪。”一声低低地吠叫。 好吧,黑虎又听懂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它一面摇着尾巴,一面用脑袋蹭了蹭徐芸华的脚,然后这才缓缓起身,往高隽那边走了,不过,那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还真是满满的不舍。 高隽一嘴银牙都快咬碎了,对着丢尽了她的脸的黑虎小声发泄道,“你个小色狼,看到人家稍微长得好看一点儿就抹不开脚,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非得罚你三日不许吃东西才行。” 说完,高隽又气鼓鼓地看着徐芸华,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话,“妖女,看来你不只会烙土豆丝饼嘛。” 徐芸华跟高隽站得不算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于是一脸茫然地反问,“你说啥?” P.s.感谢chi646464、高月生打赏~ 第十一回 妯娌斗法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眼看着高隽带着黑虎离开,‘危机’已除,被枣花搀着的徐珮华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她随后狠狠地瞪了徐芸华一眼,心念这才刚进府,自个儿就出了丑,相反徐芸华却借机出了风头,真是可恶至极! 母女同心,赵氏同样不忿,她深知一会儿带路的王嬷嬷定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高老太太,又怕徐芸华因此博了眼球,于是为了打压她,只好假笑着故意念叨,“我们家大姑娘自幼没了爹娘,少了教养,性格泼辣些也是有的。” 那王嬷嬷是何等人,自幼便跟在高老太太身边,从冉府,再到高府,几十年间见惯了妇人们之间使的手段,于是一眼便看出赵氏这个婶娘对侄女的态度。 不过,王嬷嬷到底是个拎得清的,她自知赵氏的态度如何,跟自己并无干系,于是依旧神态自若,只笑了笑算作回应。 …… 徐家的人还未到,可是他们一进府便跟黑虎‘狭路相逢’的事,却已经传到了墨韵堂,正厅里立刻炸开了锅。 高老太爷原本手中正在盘着一串红玛瑙的手串儿,闻言一怔,差点儿失手将玛瑙串扔在地上,他转头看向隔着一张八仙桌,与自己并排而坐的高老太太。 只见高老太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晃,茶水便撒了出来,立时有两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上前来擦拭。 高老太太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然后追问道,“人没事吧?” 来传话的小丫鬟立在正厅中间,垂首回答,“回老太太,并没伤到人,而且,婢子在旁边瞧着,黑虎似乎很喜欢徐家的大姑娘呢。” “人没事才是正经的。”高老太太长吁一口气。 转而又看向坐在下首的大儿媳妇,高家大太太孟氏。 “隽姐儿越发无法无天了,你可得好好约束一下她,眼见着没几年就要及笄,一旦顽劣的名声传出去,将来谁家肯要这样的媳妇呀!” 身穿靛青色刺绣并蒂莲花纹样袄衫的孟氏一下子成了满场的焦点,她自知幼女又闯祸了,于是一脸尴尬,连连点头,“母亲教训的是,回头媳妇定要好好说说隽儿,再不能犯今日之错了。” 眼见着婆婆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大太太这边刚要松口气,可没想到紧挨着她坐着的二太太白氏,在这当口竟也有话要说。 “今儿有贵客前来,阖府上下谁不知道,隽姐儿偏偏拣着这会儿把黑虎领进府,真不知道存的是什么心思,若是一个不小心把徐家姑娘吓出个好歹来,那可如何是好!” 说完,白氏嘴角微翘,无声冷笑。 其实,高隽放狗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可偏偏白氏‘闲事不够大’,硬要往大房身上泼脏水,孟氏自然不干了。 “隽姐儿性子单纯,顶多算是平日里贪玩惯了,若说存了别的心思,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哟,是吗?那我怎么听说,隽姐儿不大高兴老太爷老太太给晟哥儿安排的亲事呢,还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不该草率定夺。”白氏挑眉,幸灾乐祸地看向孟氏,“亦或是,这也是大嫂的意思?” 高家在定州城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户,高姓儿孙的嫁娶之事自然不是小事,按理说,以现如今高家的财力和地位,可着整个定州城去挑,也没有几个姐儿能配得上高晟这嫡长孙的身份。 但偏偏老太爷要为他定下的,是那名不见经传的徐家女儿,这样的蓬|门|小户,确实是门不当户不对。 伊始,孟氏对这事确实有些意见,毕竟高晟是长房长孙,如无意外,将来是要执掌整个高府的,他的媳妇的身份,以及岳丈家的地位,也是会影响到他以后的发展的。 再者说了,那从蓬|门|小户里出来的丫头,跟教养在大户人家里的娇女贵女,又有什么可比性,若是真的娶回来一个小家子气的媳妇,着实丢人! 不过,这些想法,孟氏只敢埋在心底,就连向自己的夫君也不曾漏过半句。 可今日白氏当着公婆的面,如此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实在让孟氏忍无可忍。 “弟妹这话又是从何说起,自古以来,这儿女的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如今公婆皆在,晟儿的亲事自然该是二老做主的,我就是再不济,也不会揣摩二老做下的决定。” 说到这儿,孟氏微微一顿,计上心头。 “而且,那徐家老太爷可是咱们高家的恩人,救命之情大于天,晟儿能娶徐家的姑娘,那是缘分,若是弟妹看着眼红,尽管直言,反正徐家尚有两女,皆未出阁,大不了让晟儿跟鑫儿同娶便是,亲上加亲,未为不可!” 你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 白氏没想到孟氏豁出去了,竟想到如此损招让她接着,当下便傻了眼。 当初老太爷说要跟徐家联姻的时候,白氏着实吓得不轻,在她看来,以高晟嫡长孙的地位,娶徐氏女的可能性实在太小,若不是他,论年龄,那便只能是自己的儿子高鑫,可就算是次孙,也不该落得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媳妇。 白氏担惊受怕了好几日,最终却听到花落大房的消息,一块大石落了地,高兴得她不能自持,明里暗里,不知幸灾乐祸了几回。 可今日,原本想借机再打压一下大嫂,却没想到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若是公公婆婆认真考虑这事,真的让自己的鑫儿也淌进这滩浑水,那可怎么好。 二老爷高庆益就坐在白氏的对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白氏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笑了笑,气势也软了半截,“哪有二女嫁一家的道理,鑫儿福薄,暂且让他混着吧。” 坐在正首的高老太太看着底下两个媳妇你来我往,唇枪舌战,立时便沉了脸,“行了,一会儿外客就到了,让人家看到,成个什么体统。” 正说着,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和脚步声,然后便是王嬷嬷的动静,“老太爷,老太太,徐家的主子们到了。” P.s.感谢荣耀的开始打赏~ 第十二回 紧张容易出丑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快请,快请。” 高老太爷话音刚落,立在门边的丫鬟便卷起了水晶帘子,徐志远打头,后面跟着赵氏,并了徐芸华和徐珮华两姐妹,还有一应伺候的丫鬟仆妇,鱼贯而入,正厅立刻热闹了起来。 徐志远的年纪跟高家三老爷高庆坤差不多,见到高老太爷和老太太很自然的行了拜礼,然后双方简单的做了个介绍。 墨韵堂的正厅虽然不小,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还是觉得有些拥挤,高老太太索性提议道,“你们爷儿们就别在这儿凑热闹了,不如让下人将茶水点心摆到湖心亭去,现如今天气好,那里正适合小坐,也好空出地方来,让我们好好说说话不是。” 高老太太的提议,老太爷一口应下,一行人便以他为首,往厅外走。 徐珮华在来之前就听说,高家大少爷才貌无双,是个谪仙儿一般的人物,再想到这样绝世的男子,将来会是自己的夫君,便心痒想要早点儿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于是便趁着这个机会,扬着头不停地往人堆儿里瞄,也没个姑娘家应有的内敛可言。 她的举动落入高老太太的眼中,一抹不喜,一闪而过。 ...... 男人们这一走,墨韵堂的正厅立时宽敞了不少,高老太太让了座给赵氏,两面互相介绍过,也算一一认识了。 今日,除了三房的太太还在病中,不宜见客之外,剩下所有高府女眷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可见对于徐家人的到来有多重视。 赵氏以前在宝陶县的时候,也是个能当家主事的人,偶尔徐志远不在,她也能独当一面,可是现如今因着‘联姻’二字来到高府,眼前身边站了这么多高家人,不自觉间,她竟有几分畏首畏尾了,越是想给徐家,给自己的闺女争脸,竟越是慌心慌神的沉不住气。 刚说了没几句话,只听‘咔嚓’一声,丫鬟才刚给赵氏端上来的热茶盏,便被她一个不小心打翻在地,茶水全撒了不说,还溅湿了她的鞋面。 赵氏神情尴尬,甚至连站在她身后的徐珮华也悄悄蹙起了眉,在心中暗暗埋怨起来。 见状,高老太太心中自然也有起伏,可顾念着赵氏将来会是长孙的岳家人,只能想办法为她找补些面子回来,于是连眉头也没抬一下就将错推在了丫鬟的身上。 “都怪那上茶的丫头,端上来茶盏就应该往小几中间搁一搁的,这下可怎么好,徐太太,你有没有伤着?快去,叫大夫来,给徐太太看一看。” 后半句自然是说给下人听的,高家本就有家养的大夫,专门为主子们看病,只需要派个人去喊一声,立时便能过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了岔子,赵氏已经够羞愧难当的了,她白了脸,赶忙摆手,“多谢老太太关心,不过我并无大碍,不需要再劳烦大夫了,湿了鞋面,换一双干净的鞋子便可。” 高老太太点头,命王嬷嬷带着赵氏去了偏厅。 二太太白氏坐在下首旁观了一切,不禁窃喜,她一面看着赵氏的小家子气毕露无遗,一面再看看大嫂那绷得紧紧的脸,心里是越发的痛快了。 这会儿她巴不得徐家的两个姑娘再出点儿什么丑,这样的话,大嫂的脸肯定会更臭了。 赵氏短暂的离开,让正厅里其他人随机切换了话题,三三两两的说着别的,不过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在徐芸华和徐珮华姊妹俩身上来回游移。 徐芸华不大习惯成为焦点,尤其是如现在这般,自个儿好像货物似的,摆在人家跟前任人家挑选,于是便把脑袋垂得低低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鞋面。 而徐珮华就不同了,她从来时便下定决心要留在高家,做高家的少奶奶,所以越是有人看她,她越得意,小脑袋扬得越高,恨不得现在就跳到高老太太身边去,好好地露个脸,让大家都记住自己。 虽然定下长孙与徐家姑娘结亲的事,可毕竟徐家尚有二女,到底与两个姑娘中的谁结,现在还未确定,趁此机会,高老太太便向站在大太太孟氏身后的长孙女高柔悄悄使了个眼色。 别看高柔年纪不大,但却是个聪慧的,正适合跟徐家的两个丫头打交道。 大姑娘高柔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祖母眼神中的意思,于是立刻缓缓上前。 “祖母,大人们在这里说话,我们几个小辈站着挺没意思的,今日徐家的两个姊妹刚到,不如就由孙女领着,去园子里转转吧。” 高老太太慈眉善目地笑了笑,点头应下,“行,去吧,不过你可千万看好了你这两个妹妹,别跑远了,待会儿摆了饭,我便让下人去唤你们回来。” “嗳,柔儿知道啦。”高柔屈膝行了礼后,便转头冲着徐芸华和徐珮华招手。 二太太白氏见状,别有心思地转了转眼珠,跟着附和道,“那就让她们姊妹们一起去吧,在正厅杵着,听咱们说话,确实没什么趣儿。” 看着婆母不置可否的表情,白氏赶紧示意二姑娘高韵,并着三房的三姑娘高莹,五姑娘高悦一起陪着徐芸华和徐珮华逛园子去了。 ...... 离开了墨韵堂,脱离了高家大人们打量和审视的目光,徐芸华总算能稍微松上一口气了。 悄悄琢磨琢磨,刚才那阵势,倒真像是以前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扎堆聊八卦的场景,就差叉着腰挑了眉问上一句,‘你怎么还不结婚’。 徐芸华不是自来熟的性子,这会儿周围谁也不认识,只盲目地跟着大家一起往前走,而徐珮华却趁着这会儿工夫早已亲昵地来到了高柔的身边。 她知道高柔是高晟嫡亲的妹子,想着等自己嫁进高家后,她也就成了自己的小姑,如果跟她搞好了关系,便能间接讨好了未来的婆婆和夫君,于是更进一步,熟稔地挽上了她的胳膊。 “柔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我初来乍到,哪儿也不熟悉,柔姐你可一定要陪着我哟。” “就是随意逛逛,刚才人多,我担心大姑娘跟你在屋里闷得慌,所以故意带你们出来的,透透气罢了。” 高柔是高家的嫡长孙女,人如其名,说话柔声细语,她今儿穿的是一件姜黄色描金线的对襟小袄,下身的长裙上绣的是一丛折枝迎春,整体搭来,更衬得气质出众,只微微一笑,便是潋滟风华。 这样的女子,连徐芸华看了都觉得喜欢。 一众人不紧不慢地顺着抄手游廊往前走着,高柔时不时地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一旁的徐珮华则一直乐此不疲地应和,这样倒显得其余的人,包括徐芸华在内,都成了陪衬。 原本氛围格外轻松,突然,高家三姑娘高莹毫无预兆地发出声响,“咦,前面那不是大哥吗!” P.s.感谢荣耀的开始打赏~ 第十三回 一个侧面引发的撕胯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听了高莹的话,其他人倒还好,唯独徐珮华,此时此刻的心情好比从天而降一颗闷雷,在心里炸开了花! 只见她好像条件反射似的松开了挽着高柔的手,然后一双眼睛没有方向的四处乱瞄,甚至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嘴里还激动地嘟囔着,“哪儿呢,哪儿呢,在哪儿呢!” 众人顺着高莹所指,往抄手游廊尽头的拐角处看去,那里果然有一个披着青色素面披风的人,不过他似乎并没有看到远处的姑娘们,所以未做片刻停留,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面便匆匆消失了。 “是大哥,看样子是去湖心亭的方向,想来是去见祖父和徐老爷的。”高柔轻轻解释着,随后又补充一句,“还是三妹好眼力。” 高莹微微一笑。 只模模糊糊看了一个侧面,高晟就如同一阵旋风刮走了,徐珮华有些失望地嘟起嘴,不过她却并不死心,又很快看向高柔,试探性地询问道,“柔姐,那...那不如咱们也去湖心亭吧。” 徐珮华话中的意思再明了不过——她是想追着高晟过去。 对此,众人无一不清楚。 身为闺阁娇女,徐珮华身上一点儿姑娘家家该有的矜持都没有,这对于自小便接受严苛教育的高柔来说,实在无法苟同,她虽没说话,可脸色却有些不好。 就连徐芸华这个来自于现代的人,都有点儿不得不佩服徐珮华的‘赤子坦诚’了! 只是,你敢不敢表现得含蓄一些,毕竟现在大家共用一个姓氏,你这么奔放,会让人家怀疑所有徐家人的人品的。 果不其然,徐芸华刚琢磨到这儿,就听到了一个轻蔑的声音,伴随着不屑的闷哼声传来。 “真是不知礼义廉耻的东西!” 那啥...好吧,又一颗闷雷炸了! 只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家二房嫡出的姑娘高韵,‘女承母志’,她自小便跟她的母亲白氏一样,对大房的人是说不尽的讨厌! 话说白氏讨厌大房,矛盾焦点在于大太太孟氏。 孟氏不但出身显贵,又是长房长媳,将来是要跟大老爷高庆元一起继承高家大部分的产业的。 在继承权上的优势,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这便是早出生的好处了,以嫡长为贵,可白氏偏偏各种不服气,所以才会明里暗里总是跟孟氏做对。 而高韵对大房的厌恶感却跟自己的母亲不尽相同,她最讨厌的是大姑娘高柔! 高柔只比高韵大一岁,可是却早已芳名远播,是定州城里不可多得的名媛贵女,大家只要一提起高家的姑娘,首当其冲便是高柔,她这个二姑娘倒成了瞎子的眼睛——摆设了。 除此之外,还有更让高韵窝心的事。 年前高柔刚刚订了亲,她那未婚夫婿,知州大人的长子彭知鸿,同时也是高韵的心上人! 苦恋无果之下,高韵对于高柔的厌恶则更加深了一层,连带着对大房其余的兄弟姊妹也都没什么好脸色了。 这些也足以解释,高韵对初次见面的徐珮华的不喜了。 虽然二人之间并无过节,可一番琢磨之下,高韵觉得,徐二姑娘成为高家大少奶奶的几率好像更大,况且现如今徐珮华竟还变着法的跟高柔套近乎,她看了就觉得碍眼。 哼,既然早晚都是大房的人,那我就让你提前知道我的厉害吧! “你...你说谁呢!” 因为心虚,徐珮华下意识认为高韵是在说自己,于是脸瞬间涨红了。 被人评价‘不知礼义廉耻’,这在小姑娘的心里,应该算很严重的侮辱了吧。 只见高韵挑了挑眉,回以一个冷笑,“你这么主动回答我干嘛,我又没指名道姓,这里谁心虚,我就说谁。” “我没心虚!”徐珮华秒回。 众人:“......” 徐芸华是真为堂妹的智商捏一把汗,你说你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作风是跟谁学的,即便刚才因为花痴,智商降至负值,那这会儿总该回来一点儿了吧,可怎么还是说话不过脑子。 再想想,当初原主就是被这么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欺负得不要不要的,徐芸华不得不开始怀疑人生了! “还说自己不心虚!徐二姑娘,我看你就差用毛笔在脸上写上‘春心荡漾’这四个字就齐活了,一副生怕别人猜不到似的模样,真是可笑。” 高韵的话一点儿不留情面,徐珮华被说中心思,脸色已经开始由红转绿,仔细瞧着,一对儿眼珠子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逛园子的主意是高柔提议的,这会儿突然起了争执,她首先看不下去,意图调停。 “好了,二妹,徐二姑娘毕竟是咱们高府的贵客,你这样针对她,于礼数上,实在说不过去。” 好不容易抓住的小辫子,高韵可没有就此松手的想法,于是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 “哼,大姐还真会护短,别忘了这徐二姑娘还没嫁给大哥呢,你现在就献殷勤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你...” 高柔素来脸皮薄,经不起这样的话语磨搓,一时间被气得眉间若蹙,嘴唇微抖。 高韵发现自己在这场撕胯大战中占了上风,于是表情越发得意,甚至还没忘了捎带脚的把徐芸华也扯了进来。 “大姐你这样偏心,徐大姑娘可该不高兴了,谁知道将来新娘到底会是哪个呢!” 此话一出,高家最小的五姑娘高悦跟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自个儿就这么被动出场了,还是伴随着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的嘲笑声,徐芸华差点儿当面喷出一口老血。 她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眼瞅着高韵嘚嘚瑟瑟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尽管她并不喜欢徐珮华,但谁让她这人打小就崇拜英雄主义呢。 哼,坏蛋,休得张狂,看本小主怎么收了你! 第十四回 吓唬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高二姑娘,你说这话是不是太过分了,难道真当我徐家没人了吗?” 徐芸华话音一起,立时引得大家把目光都投向了她。 高韵虽然露出惊色,却是准瞬即逝,随即她撇了撇嘴,不屑地问道,“是你们家二姑娘先做出那不知礼义廉耻的事的,怎么,你有什么可抱怨的!” “我们的抱怨多了去了,你要先听哪一条?” 看到徐芸华嘴角噙着的微笑,高韵总觉得哪里不得劲,故而心中警报大响。 “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就实话与你说了吧,这次的联姻原本还轮不到我跟我堂妹来,若不是我们家人心善,想照顾你,否则这会儿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趾高气扬,说不准早就哭得死去活来了!” 徐芸华一字一顿,把大家都听愣了,连徐珮华也是,压根儿没看明白徐芸华这是来得哪一出。 “什么叫照顾我?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高韵已经上了钩,徐芸华内心窃喜,不过面上却装得极自然。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索性再多透露一点儿,其实,徐家到了我们这一辈,可不是就只有两个姑娘的,事实上我们还有一个大哥,只是因为天生眼盲,外加半边身子不利索,所以一直养在府里,从不示人,现如今都二十岁了,还没取上一房媳妇儿,你说如果不是我们徐家照顾你,硬要拿我大哥出来联姻的话...” 徐芸华也不必把话说全,反正意思都已经表达明白了,而且效果也达到了。 在场的高家姑娘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尤其站在人前的高韵早已没了刚才的得意之色,相反,一张小脸已经刷白,她不免在心中计较起徐芸华的话来。 若她说的都是真的,高家的姑娘中,行大的高柔已经订过亲了,顺延下来,也就只有自己,可如果让她嫁给一个眼睛看不到,又半瘫的人,那...那还不如让她一死了之来得更痛快些呢! “怎么样,高二姑娘,我说的话你且听明白了吗?” “你...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我才不会相信呢!” 高韵依然嘴硬,不过小姑娘家家毕竟历练得少,即便嘴上倔强,可表情却是骗不了人的,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这会儿已经害怕了。 “你不信?好啊,那你问问我堂妹吧,看她怎么说。” 说着徐芸华转头看向徐珮华,并向她投去一个暗示的眼神。 “你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一开始,徐珮华还没闹明白徐芸华来的这是哪一出,一直在发怔,不过慢慢听着听着倒也听明白了,无非是要给不知礼数的高二姑娘一点儿教训。 于是这么一被点名提问,徐珮华就立刻点头如捣蒜,“堂姐你说的自然是真的,不信...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我娘。” 算你识相,徐芸华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两姊妹头回配合得这么默契,足以吓傻高韵了,高韵除了脸色愈发发白之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了。 “这...这...” “这什么这,高二姑娘,你刚才那样羞辱我堂妹,难道就不怕我们姊妹抬出兄长,然后联手拒婚吗,到时候受罪的可就是你了。” 徐芸华把话题升华到这里,高韵再无法分辨什么,只有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站着,像足了一只被斗败了的公鸡。 徐珮华见状,立刻得意起来,丝毫没了刚才的窘迫。 高柔毕竟是高家的大姑娘,又是高韵的长姐,即便高柔不给她面子,可在人前,她却做不到袖手旁观,于是主动站出来调和道,“徐大姑娘,徐二姑娘,今儿是你们头次进府,还是和气一些更好,依我看就不要把这事闹大了,不如这样,我做个中间人,让我二妹给你们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好不好?” “今儿在场这么多人,就算我们答应了了,备不住回头也会有人把这事传出去的。”徐芸华答道。 高柔正色,“这个你且放心,我是她们的长姐,这事还是做的了主的,今儿这事,不管是谁,要是敢嚼舌根子,回头我一准禀了长辈们,叫她替嫁!” 替嫁!一听这个,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心中也都有了计较,打定主意不敢随便议论了。 徐芸华听后,心中很是满意,但却没有立刻表态,倒是徐珮华,不知收敛一下,反倒兴奋起来,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不行,道歉也太便宜她了,刚才她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我可都记着呢,一句都没忘。” 没想到徐珮华一口回绝了提议,高柔有些为难,转而看向徐芸华。 而徐芸华呢,快被她的好堂妹蠢哭了,明明这一切都是杜撰出来的,为的就是吓唬吓唬高韵,让她别那么瞧不起人,那么现在目的达到了,不接受道歉还想怎么样,难道要她下跪吗,难道真的要闹到大人们那里去吗,只怕到时候要哭的就不止高韵了! “大姑娘,一切都听你的,只要二姑娘肯道歉,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只当今儿的事没发生过!” 听到堂姐这么说,徐珮华立刻露出不高兴的神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被徐芸华瞪了一眼后,硬是咽回去了。 接着,高柔拉了一下高韵的袖口,示意她道歉了事。 高韵虽然满身满脸的不大情愿,可顾虑着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让了步,“对...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声音极小,又模糊,不过总算说出口了,徐芸华听后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徐珮华也只好作罢。 “我...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 高韵急着离开,几乎是小跑着就消失在了游廊拐角。 众人沉默,倒是徐珮华,心情大好,还真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再一次挽上了高柔的胳膊,“柔姐,你放心,我这人大度着呢,不会跟高二姑娘一般见识的。” 徐芸华:“......” 你还真敢腆着脸说这话! 徐芸华忍不住在心中咆哮,难不成你以为人家高柔是个健忘的吗,就算高韵有错,不过是说话口无遮拦罢了,相比你这见了男人就拔不动腿的个性,好像还真不算什么,所以,话说这不|要|脸,也该有个底限,跪求别再刷新我的三观了! 想到这儿,徐芸华是真有点儿后悔刚才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成了她的堂姐,还要替她说话,像这种心里没数的人,就该让高韵好好打击打击她才对! P.s.感谢荣耀的开始,高月生,MJUEYE打赏~ 第十五回 肉香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经过这一场小插曲,高柔脸上的笑容,比之刚开始的时候,明显淡了不少。 徐芸华细心,寥寥几眼,便瞧出了其中的敷衍。 好吧,人家这...好像是不高兴了。 其实细细想来,高柔的冷淡也不是全无道理的,虽然身为妹妹的高韵对她不甚尊敬,但她们毕竟同为高家人,又是堂姊妹的关系,说到底也要念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老话,就好比今日闹得这一出吧,就算曾经水火不容,自个儿不是一样帮了徐珮华么。 谁让她们都姓高,我们都姓徐呢! 想到这儿,徐芸华不免开始为徐珮华担忧了,如无意外,她将来是要嫁进高家的,万一跟小姑们相处得不愉快,那日子过得该多揪心啊。 只可惜,徐珮华却是个傻的,事到如今竟没发现一点儿异常,不说收敛一些吧,竟比之前还要活泛许多,一路上小嘴嘚吧嘚吧说个没完,瞧她那股自作聪明的劲儿,看得徐芸华肋骨生疼。 老天爷啊老天爷,您老人家行行好,可别让那些不知实情的人,以为从徐家出来的人都这么极品,我不求被人夸,可也不想被人骂呀! 一直伴在徐芸华身旁的三姑娘高莹,一转头便看到了她‘痛苦’的表情,还以为她哪里有异,于是立刻上前询问道,“徐大姑娘是哪里不舒服吗?” 让高莹这么一问,缓缓向前的队伍又一次停了下来,走在前面的高柔和徐珮华也主动转身回头。 这下徐芸华算是被问住了,总不能坦诚相见,解释说这夸张的表情,其实是被徐珮华气得吧! 算了,反正自己本身也不想跟着这几位闺秀继续闲庭信步绕圈子了,索性装出不舒服来,正好也可以一个人找地方清静清静。 “也不知怎的,这会儿突然觉得有些轻微的腹痛。” 徐芸华顺势微微躬身,用手抚腹,既然装,那就装得像一点儿吧。 站在她身后的青儿不疑有他,见状赶紧走到主子的身侧,扶住她的胳膊。 “这可怎么好,疼得厉害吗,要不...要不还是请大夫过来看一看吧。” 高莹说话时的模样,跟高柔很像,轻声细语,特别温和,十足十大家闺秀的做派,瞬时让徐芸华多了几分好感。 “不用不用,我...我想我还是去一趟净房吧。” 话音刚落,徐芸华就感觉到了来自正前方,徐珮华投来的两束特别明显,极为嫌弃的目光。 徐芸华差点儿吐血,好样的,看在刚才我帮你的份上,你不关心我两句也就算了,总也不应该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吧! 小丫头片子,你也给我等着! “你们不用管我,且去逛你们的吧,找个丫鬟给我引路即可,等完事后我再去找你们不就行了。” “这...” 高柔稍一犹豫,高莹便接了话。 “这样吧,大姐,不如你和五妹先陪着高二姑娘再多转转,我则留下,带着高大姑娘去净房,有个照应,总是好的。” 高莹的提议,倒是很周到,高柔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三妹了。” 就这样,五个人分成两队,徐芸华由高莹带着往不远处的花厅去,那儿经常接待外客,净房也是可供外客使用的。 只是,才刚拐了一个弯,徐芸华那自认为相当敏锐的鼻子,竟突然闻到了一股由远及近的...浓烈的...浓烈的...相当浓烈的...肉味儿! 她下意识放慢了步调,再使劲儿吸呀吸,对,是肉味儿,还是烤的,绝对错不了。 “咕...” 徐芸华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幸好声音不大,高莹并没有发现。 一早出发,从宝陶县到定州城,赶了小半日的路,中午吃的都是自带的干粮,干干巴巴,又没什么滋味儿,徐芸华只吃了两口,勉强充饥。 以她的胃口,到了这会儿,不饿才怪,尤其是被那烤肉味儿勾引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就在徐芸华想吃肉而不可得,想的抓心挠肝的时候,香味儿的来源竟然主动现身了。 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一早进府便跟自个儿打过照面的四姑娘高隽! 她虽两手空空,可她身后跟着的一个丫鬟,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食盒。 “四妹。”高莹首先打了招呼。 “是三姐呀。”高隽浅笑,顺带着瞟了一眼徐芸华。 “哟,这不是徐家的姑娘嘛,怎么跟三姐你单独在一起,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哦,随...随便逛逛。” 高莹心里觉得,姑娘家家入个净房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到处宣扬,尤其她怕徐芸华面子薄,羞于启齿,于是故意为她遮掩。 没想到,高隽却指着身后的食盒说道,“这里面装的,是凌府刚派人送来的狍子肉,从城外青云山上捉的,又请了鸿起顺的大师傅亲自烤制,你们要不要尝一尝?” 狍子肉! 这三个字直击徐芸华的心房,击得‘咚咚’作响,那个...自己好像还从来没吃过狍子肉。 “哦,不了,我们...”高莹作势拒绝。 徐芸华却抢先一步,“好啊!” 高莹:“......” 亲,你不是腹痛吗! P.s.感谢黎家大少爷,芬达菠萝蜜儿,高月生打赏~ 第十六回 储玉阁巧遇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高隽是高家行四的姑娘,虽然只有十二岁,可是却早早独辟了一个不小的院子住着,名叫‘储玉阁’,在高府内院的西面,与它紧挨着的,就是大姑娘高柔住的‘引嫣阁’。 从相遇的回廊,往储玉阁走,用不了几步路便到了,徐芸华跟在高隽一侧,满脑子想的都是烤熟的狍子肉,底料到底应该沾椒盐,还是蜂蜜呢。 “咦,大哥?大哥你怎么在这儿,你没去湖心亭吗?” 一进储玉阁,迎面便看到葡萄藤下的石头圆桌旁站着的高晟,高莹有些惊讶,不过立刻屈膝行了礼。 高...高家大少爷!徐芸华朱唇微张,满是惊诧。 这还是她头一次正面看到传说中的高家大少爷呢! 虽然徐芸华并不像徐珮华似的,有一颗非他不嫁的心,但是在八卦的驱使下,她还是多少打听了一下这位高家少爷的情况。 ...... 听说高晟打小便聪明伶俐,三岁开蒙,六岁便入了定州隶都书院读书。 隶都书院之于定州,就好比国子监之于京城,但凡能进入到那里求学的,必得是家境优越,又有一定真才实学的读书郎。 六岁入学,这在隶都书院的百年院史上,堪称头一份,也是独一份,足可见高晟之慧! 连曾在隶都书院求过学的前朝状元,也是现在的户部侍郎林怀景,在一次偶然情形下见到高晟后,都直言这个小童不一般,将来定会有一番旷世作为。 而后来的事,果然没让看好高晟的人失望。 十六岁参加乡试,轻轻松松便中得了第一名解元。 第二年的春闱会试,放榜时又是第一名会元。 连中二试,又是以榜首之资进京,加之高晟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所以还未参加殿试,便早已炙手可热,红遍整个京城。 当年的京城,甚至有一些赌馆开盘下注,赌到底是谁会考得状元,而那个最被人推崇,热议度最高的,也正是高晟无疑了。 可是,也许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吧,事情发展到这里并非顺风顺水,结果实在让大多数人都意想不到! 就在殿试即将举行的头三日,高晟突发重病,竟有回天乏力之兆。 高家老太爷利用跟翰林学士秦老大人的姻亲关系,连夜请了宫里的太医来为高晟诊治,经过小半个月的调理,命是保住了,却也因此耽误了殿试。 而且从那以后,高晟的身体再不如前,打从京城回到定州,便只在家中修养,鲜少外出了。 ...... 当然,徐芸华对于高晟的这些过往也只知道皮毛,毕竟让一个吃住在内宅的丫鬟去打听,能打听到的东西实在有限。 不过今日一见,徐芸华倒觉得,才华什么的还都是其次,只是这高家大少爷也长得忒好看了点儿吧。 想当初徐芸华初见表哥隋良的时候,便是眼前一亮,觉得少有这般英俊的少年,可是今日拿隋良跟高晟做比较,妥妥的一个如莹莹之火,一个如皓月星空,不可同日而语呀! 徐芸华这会儿恨只恨,自个儿上学的时候没好好学习语文,此时此刻,竟完全词汇匮乏,一时想不到什么能贴切形容高晟惊天外貌的语句。 干脆就用最通俗的话讲吧! 一对浓眉下,是一双如深潭探不到底的墨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在春日柔和的阳光的照耀下,脸庞越发棱角分明了。 再加上天生的高贵气质,美好的宛如雕塑。 徐芸华忍不住在心中感叹,造物主实在是不公平,竟然将家世、才华,美貌和气质通通放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也太偏心眼儿了吧! 亦或者,难不成这家伙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所以这辈子才能获得这开了挂的人生! ...... 徐芸华正想的入神呢,突然听到一声低低的犬吠声,‘汪...’。 正是这一声,把她的思维拉回现实。 她赶紧四下寻找犬吠声的来源,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趴在高晟脚边的黑虎! 原来是葡萄藤投下的暗影遮住了人的视线,外加高晟的外貌实在惊为天人,所以大家才会第一时间把目光投给他,而忽略了老老实实一声不吭的黑虎。 许是黑虎实在忍不了被忽视的感觉,这才低吠一声,以暗示自己的存在。 等徐芸华看向它时,黑虎的眼睛一下子变得炯炯有神,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也在摇啊摇,就像见到亲人似的。 “黑虎。” 徐芸华忍不住叫出声,黑虎听到呼唤也有点儿按捺不住想要走过去的意思,只是它仰头看了一眼高晟,见高晟没有任何指令,也只好继续趴着,没有挪动地方。 “还不是因为这个家伙,隽儿私自把它弄进了府,我代她被祖父训斥了一顿,祖父交代由我把它送回去。” ‘这个家伙’指的便是黑虎。 高晟微微一笑,回答过高莹后,目光一扫,落在了徐芸华的脸上,“这位是...徐家姑娘?” “大哥,这位是徐家的大姑娘。”高莹轻声介绍。 高隽伸手接过丫鬟拎着的食盒,放到石头桌子上,然后转了头补充道,“对,这就是那个一见面就把黑虎笼络的六亲不认的徐家大姑娘。” 徐芸华:“......” 高隽的话里是浓浓的醋味儿,搞得徐芸华一脸无奈,这事你赖我啊,你怎么不说是你们家黑虎没出息,四个字,干||我||屁|事! 高晟虽然足不出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知道,徐家人初进高府时发生的轶事,他早就有所耳闻。 “幼妹无状,冲撞徐姑娘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高晟的声音低沉温柔,如春风拂过,挠得人面上和心里都痒痒的,徐芸华用躲藏在袖口里的手指甲猛掐了自己的掌心一下,如果不是这样,只怕会被这富有磁性的声音勾去半边魂魄了。 “见过大少爷。” 徐芸华规规矩矩地朝着高晟施礼。 “大少爷言重了,我...我很好,也并没有人冲撞到我。” “大哥你别急着替我道歉,刚才的事,谁冲撞了谁还不一定呢。” 高隽似乎对黑虎刚才‘改旗易帜’投靠徐芸华的事依然耿耿于怀,只见她噘着嘴走到高晟的面前,蹲下身子,伸了手佯装要打黑虎。 “小色狼,不许你再盯着人家姑娘看,告诉你,如果你再不听话,小心我把你关到小黑屋里,三日都不给你吃的!” “哦呜...” 也不知道黑虎是不是听懂了来自高隽的‘警告’,它低低地叫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最后自觉地把整个身体趴在了地上。 训完黑虎,高隽心情陡然转好,随即张罗道,“好啦,好啦,言归正传,大家快坐吧,一起尝尝狍子肉。” “狍子肉?”高晟道。 “是啊,狍子肉,刚烤出来的,大哥你也别走,一起尝尝。” 话题终于回归到了重点,徐芸华趁机偷瞄了一眼丫鬟手里拎着的食盒,心中暗想,狍子肉放在食盒里这么久,不知道凉了没有。 相比之下,虽然有帅哥在前,她还是更想快点儿一品狍肉之鲜美啊! P.s.感谢芬达菠萝蜜儿打赏~ 又P.s.弱弱的好奇一句,酱复更之后,还有以前的读者在追吗? 第十七回 品评狍肉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储玉阁那个四方小院的中间,是一片长势极好的葡萄藤,三月天里,虽然没有夏日那般繁盛,但藤干上也早已经冒出了许多嫩绿色的芽叶,在和煦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这场意外的加餐,就被摆在了葡萄藤下的石头圆桌上,因为还不是饭点,所以并没有任何配菜。 高隽命她的贴身丫鬟莉香把食盒打开,端出了在里面放着的,还热气腾腾的烤狍子肉。 众人放眼去看,那竟然是一整个后腿根! 外皮已经被烤制的呈焦状,在滴滴答答的淌油呢。 高晟只看了一眼狍肉,便移开目光,显然对这个并不怎么感兴趣。 紧接着他随口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高隽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也不看兄长的眼睛,只简练的回答,“景颐伯府。” “凌灿阳最近回定州倒是回得很勤。” 高晟这话听不出任何的语气,高隽也只是随意的应和道,“景颐伯夫人马上要过寿了,他回来探望外祖,顺便帮忙筹办一下寿宴,也是正常的。” “既是探望外祖,又要帮忙家事,怎么还有时间去狩猎?” “许是得空了才去的吧。” “他父亲和兄长为了西北战事离京近一年了,没了能约束他的人,凌灿阳还真是彻底的随性而为了。” 高晟一句接一句,高隽有些答不上来,索性耍赖不去理会,直接指着烤狍肉打岔道,“好啦,好啦,快点儿开动吧,再等下去肉就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高隽赶紧示意莉香,“给我们每人分出一小碟来。” 莉香是高隽的大丫鬟,做事很麻利,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将狍肉切好,每人几片,整齐的码在了青花瓷的小碟子里,然后依次放在了四人眼前。 见肉已呈上,高隽也不客气,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品尝起来。 高莹是高家三房的嫡女,也是三老爷唯一嫡出的孩子,平日里教养在闺阁之中,举手投足无不透露着矜持,再加上她平日的吃喝都很精致,荤素搭配,荤腥多一点都不行,而像今日这样,一大坨肉摆在眼前随切随吃的场景,实在是没见过。 所以,在看到那一整块狍子肉的那一刻,高莹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她条件反射性地蹙起了眉头,再等莉香动手分肉的时候,更是悄悄向后挪了挪身子,生怕一个不小心衣衫被油滴溅到。 再看高晟,他见此处人多,于是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拿起碟子和筷子,动作极优雅地夹起肉条,放进了嘴里,缓缓咀嚼。 连吃东西都这么好看,徐芸华私下瞥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片刻后,已经大快朵颐的高隽见高莹和徐芸华都没有动,不免问道,“三姐,徐大姑娘,你们不尝尝吗?” 高莹满脸都是藏也藏不住的嫌弃,她坐在石头墩子上,以绢帕掩口,连连摇头,“哦,中午的时候我便觉得胃口不适了,所以就先不尝了。” 高隽露出一副‘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表情,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徐芸华。 “徐大姑娘的胃口也不好吗,刚才在院外的时候,可是你嚷着要吃的,现在怎么不动筷了?” 说着,高隽睨了一眼大哥,意味深长地翘起了嘴角。 话说这种做作的女孩儿她见得多了,遇到心仪的男子就装矜持,装娇贵,装柔弱,切,真讨厌! 高隽正腹诽着呢,徐芸华这边却犹豫着开口了,“不是我不想吃,而是实在不明白你们怎么就这么吃了,没有佐料,再好的肉吃起来也如同嚼蜡呀。” “佐料?”高隽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呀,吃肉的佐料。”徐芸华点了点头,详细地解释道,“我想要点儿芝麻盐,或者椒盐,最好再有点儿辣椒面,沾着佐料吃岂不是更美味。” 高隽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痛快地答应了。 “梅香,去取徐大姑娘说的佐料来。” 高府里,每处院子都有一间正经的小厨房,面积虽不大,但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是一样都不会少的。 不多时,那个叫梅香的丫鬟从小厨房里出来,手中端着的托盘上正是徐芸华点名要的作料。 “姑娘,请。”梅香轻道。 这时,徐芸华早已净过手,既然佐料已经有了,于是自顾自地挽上了袖口,“我觉得吧,这烤肉还是用刀切开,切成薄片吃比较好,我自己动手,不劳烦其他人了。” 说完,她便拿起刚才莉香用过的那把利刃,手起刀落,没一会儿便将一大块狍子肉片成了薄薄的肉片,整齐有序地码在了盘子里。 徐芸华生怕切少了不够自己吃的,于是足足码了两层肉片,这才罢休。 放下刀,再净手,然后才拿起筷子,只见徐芸华不慌不忙地夹了一块肥瘦相连的狍肉片,沾了几样佐料后,毫不犹豫地放进了嘴里,她并不是大口咀嚼,而是小口小口的品尝。 她想,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吃到狍子肉,所以一定要好好的品尝一下滋味。 “嗯,狍子肉跟猪肉比,肉质要柴一些,不过有嚼头。” 再来两片。 “外焦里嫩,烤制得还行,可是不得不说,这肉烤得太着急了,要是多用冷水泡一泡,再加点儿能去腥味儿的香草就好了。” 又是两片。 “还有啊,这样整只烤制的方法,其实不如把它切成小块,提前用酱油腌一腌,烤制时刷上蜂蜜,烤好了之后放在薄饼中卷起来,加几样可口的蔬菜配在一起,味道应该更好。” 众人:“......” 徐芸华自说自话,不但把整整一盘子烤狍肉全都吃光了,而且同时把周围的人也都给镇住了。 甚至连一直对烤狍肉非常抗拒的高莹,听了这些话都有些动了心思,想要品尝一下狍肉的味道了。 这样特别的徐芸华真让高隽开眼,她忍不住问道,“你是徐家大姑娘吗?” 在她的想象中,来自小县城的姑娘,不都应该是一副没见过世面,又小家子气的模样吗,怎么到了徐芸华这里,好像完全说不通。 看她不紧不慢品评美食的做派,高隽不免对她心生了一丝探究之心和难得的好感! 不过高隽无意的发问,却让徐芸华心中一紧,她不是原主,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既然老天爷给了她一次再生的机会,从现代来到古代,那么她就是徐芸华,这点儿也是毋庸置疑的! 想明白了这点,徐芸华鼓足勇气反问,“喂,我不是徐家大姑娘,还能是谁。” 徐芸华一脸无辜地扫视了一圈,可是当她的目光跟高晟的目光交汇时,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在高晟的眼中,还夹杂着一抹别的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徐芸华心里别扭,待她想要再去深究的时候,高晟却早已撇过脸去,看向别处了。 就在这时,有个小厮打扮的人走到了高晟的身旁,在他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高晟便利落地站了起来。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得把黑虎送回别院去,就不与你们多聊了,告辞了。” 高晟话音刚落,高莹也跟着站起身来,急着说道,“我...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件紧急的事要去办,我先走一步,四妹,徐大姑娘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她。” P.s.感谢荣耀的开始打赏~ 第十八回 暂时的忍耐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高晟站起身的同时,听到高莹也说要离开,于是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只不过这份不悦却是转瞬即逝的,随即他的面部恢复平静。 重生一世,他现在最擅长的,恐怕就是掩饰了。 “好好好,你们都走,徐大姑娘交给我吧。” 因着刚才徐芸华品评狍肉的事,高隽正对她感兴趣呢,这下旁观的人都走了,正中了她的下怀,她要单独会会这个让自己充满了好奇心的奇女子! 不过,这话落入徐芸华的耳朵里,倒有些惶惶了。 呃...把自个儿交给她,怎么有种被卖掉的赶脚呢。 黑虎由随侍高晟的小厮牵着,虽然它有点儿不情愿离开,不过还是在得到了徐芸华的一记温柔抚摸之后,吐着舌头离开了。 然后高晟并着高莹,也一起消失在了储玉阁的院门外。 没了旁的人,高隽几乎是立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狍肉后,沾了沾徐芸华准备的佐料,迫不及待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嚼了两下,嗯,味道还真是比之之前好了不少呢! “哎我说你还真有两把刷子呀。” 见了两面,似乎都不怎么愉快,高隽一直对徐芸华有几分敌意。 不过,这句话一出,当真可以算得上是高隽对徐芸华做出的最高评价了,徐芸华挑眉,有些受宠若惊。 “高四姑娘这是夸我?” “不然呢。”高隽瞪了徐芸华一眼,继续夹狍肉,一边吃还一边抱怨,“你可真能吃,这肉都快被你吃完了。” 徐芸华也不客气,两只胳膊环在胸|前,“彼此,彼此。” 高隽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承让,承认。” 莫名其妙的,两个刚刚认识的姑娘似乎一下子就成了朋友,这大概就是传说中‘过肉的交情’了吧! ...... 高晟与高莹一同走出储玉阁,高晟目不斜视,一直默默不语,不过高莹就不一样了,十几米的距离里,她竟忍不住悄悄睨了高晟好几眼,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又不知从何开口。 高晟感觉敏锐,自然发觉了来自三妹的频频注目,于是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快到让人抓不住。 兄妹二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眼看前方就是分岔路,高晟直走,去前院,送黑虎出去,而高莹要往右,回自己的映月阁。 若再不吱声,就只能道别了,高莹咽了一口唾液,终还是张了嘴。 “大...大哥,徐家姑娘进府了,你可欢喜?” 话一问出口,高莹便死死地盯住了高晟的侧脸,意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高晟微微一笑,依然不看高莹,“三妹问这个,倒让我有些难回答了。” “怎么,大哥难道不高兴吗,大哥不想娶亲?” 高莹下意识露出一抹喜色,许是怕被高晟觉察出什么,于是匆匆收起。 “其实也没什么喜与不喜,成亲之事是大事,不由我做主,只要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决定了,那便娶吧。” 高晟故意将话说得圆滑,让人听不出他的真实感受。 高莹思忖再三,心下一横,又说道,“大哥,若...若是你不喜欢徐家姑娘,不娶也罢,成亲是大事,总要好好挑挑才行,你如此出色,当配得上更好的女子。” 这话虽是高莹的心里话,可刚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不等高晟应和什么,她又立时解释起来,“大...大哥别误会,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大哥你这样好,即便是娶了这世间最好的女子,也未为不可...” 声音越来越低,高莹忍不住低下了头,她手间攥着的帕子已经被绞得成了一团。 就在这当口,高晟终于游转目光,将视线定格在了高莹那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上,不知何时,他垂在腿侧的双手,竟悄悄攥成了拳头。 呵,谁能想到这样乖巧温和的三妹,内心竟然藏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对自己的堂兄心生男女之情。 这种不伦之恋,不管放在哪里都是绝顶的丑闻一桩。 前世的高晟就是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于是立刻采用了最强硬的态度回绝,却不曾料到,执念的种子早已经深埋心底,哪里是几句疾言厉色的话就能消除的。 事情愈演愈烈,终于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上一世高晟的覆灭,推波助澜的人不少,不过若认真算起来,高莹也是‘功不可没’的一份子! 所以这一世重生归来,高晟首先要做的并不是报仇,而是忍耐,他要对高莹的心思假装一无所知。 也只有这样才能暂时稳住她,待日后再想办法解决。 想到这儿,高晟松开了攥成拳头的双手,脸上的表情也没那么难看了,他扭了头,从容开口道,“多谢三妹谬赞,自打前年殿试失利,我便早成了废人一个了。” 听到高晟如此说,高莹立时抬头,双目闪光,“大哥怎么会这样想,即便殿试失利又如何,反正...反正你在我的心中,一直是最好的!” 听到这儿,高晟干笑两声,已不愿再与高莹继续纠缠,刚想唤了在身后不远处牵着黑虎的小厮一同离开,可就在这时,突然心生一计。 他短时思量了一下后,觉得可行,于是开口道,“三妹,有句话我要交代你一下。” “大哥你说。” “徐二姑娘刚来咱们府里,人生地不熟的,若是你没事的时候,不如多去与她做伴,彼此交好,岂不妙哉。” 伴着自己故意作出的微妙表情,高莹原本闪着光芒的眸子,顿时变暗了不少,高晟见状,知道她这是明白了自己暗示的意思。 “这话大哥也跟其他姐妹说了吗?”高莹幽幽的问。 “这倒没有。”高晟摇头,“你也知道,柔儿已经定亲了,不宜操心过多,而隽儿呢,心大又多嘴,素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这二人之外,几个妹妹里,我也只能信任你,所以,三妹,你懂大哥的意思吧?” 高莹脸色愈发灰暗,可嘴上却一口答应下来,“大哥且放心,我懂你的意思,徐二姑娘那里,我定会多多关照的。” “这就好。” 高晟又做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道了别,继续前行。 直到走到无人处,他才放下心来暗自思量,徐二姑娘,别怪我这么做,这一世的你,跟前世一样,绝对做不了我的良人。 P.s.感谢chi646464打赏~ 第十九回 京城里的动静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高晟在二门处上了马车,直奔城郊别院,那里也是高家的一处房产,较之老宅要大得多,但平日里鲜少有人过去。 当年高晟病重,由京城回到定州,正是被高老太太和大太太安置在别院,汤啊药啊的,修养了小半年,以至于后来即使病好了,高晟也总喜欢去别院待着,全因着没有旁人打扰,更自在一些。 而今日这一趟匆忙回去,除了要送黑虎之外,还有另一件要紧的事等着他。 ...... 高晟走进自个儿在别院设的书房,此时屋里早有一个市井打扮的男子在等他了,而且一见面,那男子便抱拳单膝下跪,看神色异常恭敬。 “主子。” “起来吧。”高晟摆了摆手,随后走到桌旁坐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不是京城那边有大动静了?” “回主子的话,京城那边确实不大太平,太子殿下因为在瑾贵妃娘娘忌日那日喝酒寻欢,被皇上发现后,好一顿训斥,京城内甚至有传言说,皇上似乎有意废黜太子。” “哦?” 高晟语调上扬,听起来像是颇为惊讶,但面上却依然云淡风轻。 他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心中暗暗琢磨,前世与今生,纵然自己的状元没了,事情发展的进程慢了许多,但终于还是迎来了重合的轨迹。 太子被废黜,虽不是今年的事,但却是早晚的事,一旦皇上对长子的失望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不会顾念旧情了。 “如此一来,京城里其他的王爷岂不是都要蠢蠢欲动了?” “主子明智,现在的京城,表面上是一切如旧,不过背地里却暗藏汹涌,皇子之间,互相猜忌不断,大臣们也不闲着,趁机改旗易帜者不在少数。” 这样的状况,高晟了然,太子一旦失了君心,那些以他为靠山的人,自然要重新筹谋出路,只是,不知道秦家现在如何了。 “秦府那边有何动作?” “睿王已经求了皇上的圣旨,预备于六月初六那日迎娶秦家姑娘...” 六月...初六... 这个日子,在高晟的唇间沉吟数遍,最后化作一声冷笑。 原来没了自己从中作梗,秦蕙心与睿王的亲事竟然比前一世提前了足足三个月。 那个曾被自己认为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终于要跨出追逐勃勃野心的第一步了! 上一世,为了这份野心,她可以不惜牺牲一切,哪怕放弃堂堂正妻之位,嫁作人妾。 再想想那时的自己,深陷情|爱的洪流不能自拔,为了这个心思深沉到可怕的女子,成了一个十足十的愚夫蠢汉。 不过几句假惺惺的话,和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孔,便怒气冲冲,誓报‘夺妻’之恨,却不曾想竟化作了棋子一枚,为她所用,被操纵着一步一步走向深渊,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身首异处的结果,真是可悲! “...现如今太子势微,睿王正得意的紧,所以连带着秦家现在在京城也是炙手可热。” “这是自然。”高晟淡淡地附和,“只不过登得越高跌得越重,热闹全在后面呢。” “主子,这趟奴才来见您,其实也是禹王殿下的意思,他让奴才问问您,准备何时动身进京,现下户部多了一个空缺,禹王预备跟皇上请旨,请您赴任。” “时机未到,此事不急于一时。” 高晟想了一下,又补充道,“现下京城里太子和睿王正争得热闹,我们何必在这个时候插上一脚,不如先等一等,你去转告禹王,暂时蛰伏为上。” “是,奴才明白。” 递送情报的人走了,留下高晟一人在书房,此时天色渐沉,屋内还没来得及燃灯,他用右手食指轻敲桌面,敲得铿铿作响。 前世种种,思绪万千。 ...... 高晟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秦蕙心那张虚情假意的脸,想闭目养神都是不可能的了,正心绪不能宁静之时,不知为何书房的门‘吱呀’响了一声,高晟心念不知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下人又来打扰,正要开口训斥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拱了一下。 他因此睁开眼,视线向下看去,一眼便看到了蹲在自己身边的黑虎。 看到它,高晟终于松开了绷了好久的脸,微微一笑,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黑虎的脖颈,黑虎大概是觉得很舒服,于是像是讨好似的‘呜呜’叫了两声。 “你这家伙...” 正说着,高晟的脑海里却突然闯入了一个身着粉衫,表情精怪的少女的身影。 是了,他怎么差点儿把她给忘记了。 若说现在最让高晟这个‘过来人’看不透的,并非是京城里风起云涌的朝局,而是一个在上一世压根儿就没有来过定州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高晟明明记得,也是这一年,只是比这还早上一个月,徐家派人来说,徐家大姑娘在游湖的时候,不幸失足落水,溺毙了。 然后,徐家的二姑娘徐珮华,便跟着徐老爷和徐太太一起来了定州,进了高府。 可是现在,一个好端端的徐芸华,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中,这着实让人奇怪。 高晟不得不怀疑,难道是因为自己着意改变了命运的轨迹,所以,徐芸华也可以‘死而复生’? P.s.感谢【芬达菠萝蜜儿】打赏平安符~ 第二十回 明着安插眼线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赶了半日的路,又说了好一会子的话,为了让徐家人早点儿休息,接风酒持续的时间并不太长。 高老太爷将徐志远他们安排在了高家的客院歇下。 这是个一进的院落,徐志远和赵氏住正房,徐芸华和徐珮华则分卧东西厢房。 刚收拾妥当,赵氏就急急地赶去了徐珮华那儿,一进屋便支走了所有伺候的下人,要跟女儿说几句悄悄话。 “刚才我看你精神不大好,可碍于席间人多,不便多问,这会儿就咱们娘俩,你是怎么了,快与娘说说。” 赵氏早年曾有一子,但不幸早夭,后来又有了徐珮华,这唯一的女儿便成了宝贝,从小被捧在手心里,但凡闺女有一丁点儿的异常,赵氏眨眼便能觉察,今日也不例外。 而徐珮华这边正委屈着呢,见了能给自己撑腰的人,当然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甚至还添油加醋的说了许多徐芸华的不好。 “娘,您可要给女儿做主啊,徐芸华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悄悄见过高家大少爷了,听说他们还说了好一会子的话,高大少爷对她印象颇好,还有,不知为何,她跟高家几位姑娘,尤其是高隽走得很近,娘,您说女儿该怎么办呀!” 听明白了来龙去脉,赵氏的脸色简直不能再难看了,她跟徐珮华一样,这会儿才发现徐芸华的不同之处。 当初那个空有外貌的闷油瓶,现在倒成了伶俐种了! “她能笼络高家姑娘,你怎么就不能,这会儿觉得难受,你能怪谁!” 赵氏忍不住训斥了徐珮华两句,也是实在觉得她不争气,偏偏争不过那个克父克母的扫把星。 “求娘替女儿出个好主意吧,这不过是头一日,若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徐芸华真的把高家上下所有人的心都抓住了,到时那高家大少奶奶的位子,就真的成了她的了!” 徐珮华一脸哀愁,‘声泪俱下’地分析利弊,落到赵氏的耳中,也跟着不得不担心起来。 “好了,你先别恼,我这边会为你筹谋,但有一条你且记着,明日若是再见了高家的姑娘们,万万不可耷拉着脸,给人家脸色瞧,既然芸姐儿能巴结她们,你也别示弱,别给她留露脸的机会就是了。” 徐珮华老老实实点头应下。 赵氏从西厢回到正房,在床上翻腾了半宿也没睡着,最后,她还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算是可以暂时压制徐芸华,索性这才沉沉睡去。 ...... 徐家人虽然住进了高府,可并不意味着要恪守高府晨昏定省的规矩,他们是客,自然还有别的需要自行处理的私事。 昨日在墨韵堂用晚饭时,徐志远就跟高老太爷说过了,这几日要去拜访几位住在定州城的老友。 高老太爷欣然点头,一并嘱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第二日一大早,跟在宝陶县时一样,徐芸华和徐珮华都是按着时辰起身,来正房跟徐志远和赵氏请安。 用过大厨房送来的早饭后,四口人坐在客院的正厅喝茶,顺便等着下人们去套马车。 赵氏斜睨了一眼徐芸华,看着她乖巧老实,一言不发的样子,心中难免腹诽。 若不是昨儿个夜里,听女儿说了那么多,她还真的没办法把‘伶俐’二字,跟那个恍若透明的小贱人联系到一起呢。 她待在自己身边四年了,一贯的逆来顺受,现在眼看着有了一个‘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便立马不安分起来。 赵氏暗暗咬牙,不管你藏得有多深,我也要把你打回原形! “老爷,这两日妾身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跟您说说。” 这边二婶开口说话,徐芸华虽然正低头饮茶,可还是忍不住把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什么事,你说吧。” 徐志远放下手中茶盏,顺势看向赵氏。 “老爷,其实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妾身思虑不周呢。” 赵氏一上来便将姿态放低,满面惭愧之色。 “算算日子,芸姐儿来咱们家已经有四年了,我这个做婶娘的,实在不合格,眼瞅着她身边只有一个青儿丫头伺候着,任哪家的姑娘,跟前也不该这么寒碜,就拿珮姐儿来说吧,除了一直照顾她的奶娘之外,还有一个大丫鬟,并着两个小丫鬟可以使唤...” 刚听了个开头,徐芸华的右眼皮就忍不住跳了好几下,事出反常必有妖,鬼才相信赵氏话语间无处不在的自责,是发自肺腑的。 “...以前在咱们自己府里的时候,人手多,能互相帮衬,也不觉得什么,可现如今来到了高府就不同了,让外人看了,说不定会私下里揣摩妾身这个做婶娘的苛待侄女,平白丢了徐家的脸,所以妾身想着,不如暂且先拨一个丫鬟去芸姐儿身边伺候着,等回了宝陶县,妾身再给她好好的张罗几个懂事的,老爷,您说呢?” 果不其然! 原来,赵氏这是打算明着安插眼线在自己的身边呀,徐芸华忍不住在心中冲她竖起一个大写加粗的中指。 看着徐志远认真思考的模样,赵氏便知道,老爷这是把自己的建议听进去了,于是又进一步说道,“老爷,您看妾身身边的采萍如何?” 采萍! 徐芸华差点儿吐血,那丫头平日里何时把自己放在眼中过,若是让她来自个儿身边,还真不知道是谁伺候谁了。 徐芸华再也听不下去了,决定主动站出来婉拒,不过相对于赵氏的一脸‘愧色’,她则是浑身上下全是‘感激’。 “多谢二婶为侄女操心,只是那采萍是二婶身边最得力的人,现如今来到高府,原本跟着过来的丫鬟下人就不多,若是您再把已经用着顺手的采萍给了侄女,那二婶身边岂不是缺了能使唤的人了嘛,二婶对侄女的关心,侄女心领,但侄女却不能自私的只为自己,不为二婶考虑呀!” 徐志远看着眼前这幅温馨又和谐的场景,心中升腾出说不尽的欣慰,他还以为或许是赵氏听了自己的话后,改性儿了,开始试着对徐芸华好了。 “你这孩子还真是孝顺,二婶心中记下你的好,不过,在这件事上,你还是要听二婶的。” “二婶,不是侄女执意不肯接受,而是受之有愧。” “采萍比青儿虚张几岁,在我身边历练久了,特别会照顾人,让她去照顾你,我跟你二叔都能放心。” ...... 赵氏和徐芸华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合,俱是口干舌燥,但结果却是谁也不能劝服谁,最后,还是要听徐志远的决断,于是二人一同转头看向徐志远。 而徐志远呢,深以为这是赵氏头一次对徐芸华示好,若是驳了回去,不但会伤及她的颜面,而且有可能会结下心结,为此,他的天平还是偏向了赵氏。 “你二婶也是一番好意,芸儿,不要再坚持了,就让采萍跟你去吧。” 徐芸华:“......” 怕什么来什么,看着赵氏一脸的‘慈婶’像,徐芸华都快憋出内伤了。 赵氏趁热打铁,又当着徐志远的面,把采萍唤到跟前来,好一顿嘱咐。 “打今儿起,你就是大姑娘的人了,当着老爷和大姑娘的面,有几句话,我要提前说与你,不许偷懒,要好好的伺候大姑娘,若是你做错了什么,或者做的哪里不合大姑娘的心意,或打或罚或发卖,都凭大姑娘做主,我可保不了你,听明白了吗?” 这场戏,主仆俩一大早就排练好了,所以采萍并不觉得意外,而是一脸平淡的应下。 “婢子定当伺候好大姑娘,还请老爷和太太放心。” 这下轮到徐芸华表态了,如果这个时候她再拒绝,就显得太不通情理,太不懂事了。 无奈,她也只好赔上几句好听的话。 “多谢二叔二婶,侄女听你们的。” 正厅里一团和气,采萍顺势走到了徐芸华的身后,跟青儿并排站在了一起。 虽然暂时吃了一个闷亏,不过徐芸华并没过多计较,趁着这会儿空闲,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要跟二叔说。 第二十一回 心思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二叔,侄女有个请求,希望您能答应。” 徐志远表情无他,可赵氏听了,心中却警钟大响,刚刚自个儿才将了那小蹄子一军,难不成她立刻就想打杀回来了? “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二叔,侄女想...想去探望外祖...” 从来到这个时代,这个空间,成为徐家大姑娘的那天起,徐芸华的心里就如明镜一般透亮。 女人,在这个社会,完完全全就是男人的附属品,除了嫁人,然后终日相夫教子之外,简直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但是即便在花样年华里嫁了人,也不一定会有好的归宿,因为这个时代的男人在婚姻方面不受法律限制,可以三妻四妾,而女人却没有说不的权利。 所以,在徐芸华的认知里,只有嫁一个好人,不说金银满钵,但至少衣食无忧,夫妻二人可以互敬互爱,这才算得上是好归宿! 而以自己现在的处境分析,她这么一个无父无母,没有靠山,如无根的浮萍一般,寄居在二叔二婶家,偏偏又不得二婶喜欢的大姑娘,能觅得良人的几率简直微乎其微。 就算是现在从天而降了一个‘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徐芸华也没有什么信心。 且不说以孤女的身份很难战胜徐珮华,但就算是真的嫁进了高府,又有什么好的呢。 深宅大院里的腌臜事数不胜数,她连对付一个二婶尚且吃力,何况是那些修炼多年的真妖怪呢。 而且,有一条定律几乎古今通用,那就是,男人有钱就变坏! 嫁给那么有钱的高家大少爷,万一他今天高兴娶了一个姨娘,明天高兴再收了一个通房,那岂不是跟生吞苍蝇一样恶心嘛! 所以,嫁入豪门的戏码,徐芸华是不奢望了,她现在唯一迫切的,便是想要见到外祖一家人! 现在的自己孤身一人,又是母亲唯一所出,说不定外祖一家睹己思人,爱屋及乌,会主动要求自己过去同住。 那样的话,到时只要仰仗外祖和舅舅、舅母对自己的疼爱,嫁一个好人的目标,应该可以很容易实现了。 徐芸华不知道二叔二婶准备在定州待多久,她也不知道高家准备什么时候宣布婚讯,但她已经没有再多的时间犹豫了,她要立刻提出见外祖的要求。 “...爹娘过世后,侄女便来到了二叔家,虽然宝陶县离着定州也不算远,但侄女被养在深闺,尚未出阁,轻易也出不得门,不过,现在既然因缘际会,来到了定州,毕竟是血脉至亲,便想着或许有机会能见上一见。” 徐志远听了徐芸华所述,一时觉得这丫头是个重情义的,何况魏家本就是她的外祖家,自己这个二叔也拦不了人家至亲见面,于是很快就答应了。 “好,一会儿我便遣个人去你外祖家送信儿,若是没有别的事耽搁,明儿就让人送你过去,若是你喜欢,在那儿住上一夜也无妨,如何?” 得了这个答案,让徐芸华喜上眉梢,她赶紧应道,“多谢二叔。” 赵氏在一边一直安静听着,虽没插嘴,可却免不了动了歪心思,在她看来,徐芸华一落脚便急着寻了外祖一家人的动机,似乎不大单纯! 难不成她是觉得自己无父无母,没有依靠,没有资本跟自己的女儿竞争,所以才会孤注一掷,出此下策的? 若当真如此,那珮华跟高家大少爷的亲事岂不是会因此生变。 想到这儿,赵氏突然起了破坏之心。 好你个小|贱|蹄|子,妄想进高家的门,简直白日做梦,我呸! ...... 高府的晨省,一般是在各个院子的主子们用早饭之前进行的,由各房的老爷太太,带着少爷姑娘们去墨韵堂,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请安。 有时老太太会留饭,有时就只简单说上几句话,便会放了大家各自回去。 今儿个是徐家人登门后的第一日,高老太太特意留了大房的人在自己这里用饭,只因着饭后,她还有话要跟大媳妇孟氏说。 “昨儿人多事多,用过晚饭后,时辰也不早了,所以我没留你。” 早饭毕,高老太太支走了老太爷,和儿子孙子们,只把孟氏叫到了正房。 孟氏心里有数,婆婆这是要问跟徐家姑娘有关的事,所以会避开其他人。 高老太太膝下孙子孙女不少,可论最疼爱的,还是高晟无疑。 谁让他是高家长房长孙,又自幼聪慧过人呢,年纪轻轻便连中二试,光耀门楣,若说高晟是高老太太的最宝贝的心头肉,也不过分。 不过这一次高老太太自知,安排高晟娶徐家的姑娘,确实是委屈他了,就算大媳妇有点儿意见,那也是正常的。 可既然联姻之事已成定局,也只好在矬子里拔大个,尽量在二选一的时候,挑一个好一点儿的了。 “昨儿总算是见了一面,那徐家大姑娘和二姑娘,你更中意哪个?” 提到这个,孟氏表情一顿,眼睛看向了斜下方。 “俩丫头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足之处,媳妇还真不好说中意哪个。” “此话怎讲?” 有婆婆追问,孟氏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就在昨儿个晚上,大家吃过饭,从墨韵堂离开之后,孟氏特意喊了长女高柔陪着自己说话,问的便是有关徐芸华和徐珮华的事。 根据自己知道的,再加上高柔见到的,总算能得出一个差不多的第一印象。 “...许是年纪还小的原因,他家的二姑娘看着举止略微轻浮一些,说话做事也总是毛毛躁躁的,不大稳当,而那个大姑娘呢,柔儿说行事倒是出挑,性格也开朗,但...但她是徐家大房的遗孤,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说出去总归不大好听。” 孟氏所说,其实也是高老太太心中所忧。 大姑娘徐芸华父母双亡,命硬的帽子是注定摘不下来了,晟哥儿现如今身子不算太好,若是跟如此命格的姑娘成了亲,万一有个好歹,那可怎么办! 而二姑娘徐珮华倒是父母健在,昨儿个见面时,匆匆一瞥,瞧着她的父亲徐志远也算是个清风朗月之辈,可她的母亲赵氏却有些小家子气了,一上来就打翻了茶盏,第一印象便打了大大的折扣。 放着这个不提,光是徐珮华那轻飘飘的小眼神,同样入不了高老太太的眼。 想到这儿,高老太太不禁有点儿后悔,当初轻易定下让晟哥儿跟徐家联姻的事。 今儿若是换了别的孙子,或许就不会这么难办了。 “他们人才刚来,也不是说要立刻决定是谁,左右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不如再等等,再看看,从长计议。而且,晟哥儿是个有主见的,不如听听他的想法。” 事到如今,也只要这么办了,孟氏点了点头。 第二十二回 噩梦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老爷,太太,马车已经套好了。”伺候的丫鬟上前来禀。 徐志远没有再做停留,命人将事先准备好的礼品装上车,然后便带着赵氏一起,出门会友去了。 送走了徐志远和赵氏,客院只剩下徐芸华和徐珮华,之前在宝陶县的时候,两姊妹也从没玩在一起过,现在来了高府,徐珮华更是视徐芸华为眼中钉,自然也不会与她互动,于是只留下一声闷哼,外带一个白眼后,就回了自己住的西厢。 徐芸华还没到自讨没趣的地步,切,你不理我,我还不想理你呢。 正巧昨儿换了新地方,夜里没睡好,不如趁着二叔二婶不在的这一会儿,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才一转身,徐芸华就看到了跟青儿站在一起的采萍,哦,对了,还有这丫头呢,怎么差点儿忘了。 “你俩跟我来吧。”徐芸华轻声吩咐。 回到屋里,徐芸华由青儿扶着坐下,采萍则负责倒茶,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徐芸华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采萍。 不过,即使上下扫了几遍,却依然从她身上找不到任何讨喜的地方,徐芸华无奈地撇了撇嘴,心想你但凡长得好看点儿,让我赏心悦目也行呀! “姑娘请喝茶。”采萍端着茶盏放在徐芸华面前的桌上。 徐芸华没喝,而是主动跟她说起话来。 “采萍,让你从太太身边过来伺候我,真是委屈你了。” 采萍垂手而立,一双微挑的杏眼眨了一下,利落地答道,“姑娘这么说真是折煞婢子了,婢子在徐家为奴,伺候主子是本分,不管是伺候太太,还是伺候大姑娘,婢子都心甘情愿。” 刚还觉得她一无是处,现在看来,可不是还有一张巧嘴嘛,徐芸华略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你以前是伺候太太的,但现在既然跟了我,那我就有几句话需要说给你听。” 徐芸华终于还是端起了大姑娘的架子,且不管采萍的心思如何,但该说的总要说明白。 “青儿自小便跟着我,素来知道我的脾气和习性,除去跨院负责洒扫的那两个粗使丫头不提,我身边的一应琐事一直都是她管着的,我也习惯了,所以,我近前的事暂时还由她负责,你就先跟着打打杂吧,一段时间后再说。” 采萍原本是赵氏身边神气的一等丫鬟,到了徐芸华这里倒成打杂的了,就算是她低着头,徐芸华也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脸色一定不好。 而青儿呢,站在一旁心中满是感动,姑娘这隐晦的下马威明明就是为了自己才使出来的,姑娘这是怕采萍学着以前在主院的那套,随意打压自己。 “不过,你的月例是不会少的,以前在二婶那儿是多少,现在还是多少。” 徐芸华一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只见她嘴角噙笑,又轻飘飘的补了一句,“只要你忠心,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是,姑娘。”采萍并没多余的话,只轻声应下。 “好了,我乏了,要去榻上歇一会儿,留青儿在这儿伺候就行了,采萍你就去收拾收拾东西,搬去跟青儿一个屋住吧。” “嗳。”采萍屈膝行了个礼后,走出屋去。 她一离开,青儿立刻从侧边走上前来,为徐芸华又斟了一杯茶,顺势说道,“姑娘,您该不会信了采萍的话,以为她会心甘情愿地来伺候您吧,太太安排采萍来姑娘跟前伺候,分明...分明...” “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说的对吧?”徐芸华得意的笑。 青儿哪想到姑娘会这么直白,吓得赶紧朝着门口瞄了几眼,在确认外面没人后,忍不住把声音压低。 “姑娘可不敢这么大声,那采萍是太太的人,现在来了咱们这儿,只怕咱们以后都没好日子过了,万一要是您说错什么,做错什么,说不定她会立刻传话给太太知道的。” “你的担忧我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刚才你也看见了,我已经在二叔二婶面前据理力争了,可还是没拦住,算了,来就来吧,一个丫鬟罢了,我还能怕她不成。” 徐芸华冷笑,赵氏这是故意给自己添堵呢,不过,就这么个丫鬟她还真不放在眼中,你有什么招就尽管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打算作什么妖。 “姑娘说的是没错,不过,婢子还是怕...” 看青儿一脸忧色,徐芸华忍不住劝道,“有我在呢,你怕什么,你就安心地在我身边伺候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就算真塌下来,也有个儿高的顶着呢,跟咱们没关系。” 青儿看着徐芸华欢脱的模样,终于嘴角一提,笑了出来。 “好啦,我要歇一会儿了。” 徐芸华走到里屋榻前坐下,青儿麻利地低下身子为她脱鞋。 待徐芸华躺好,青儿又为她拿了一条薄被搭在身上,随后搬了一个马扎,就放在软塌一侧,她顺势坐了下来,这样可以一边随手坐点儿女红活计,一边守着姑娘。 就这样,朦朦胧胧,迷迷糊糊,徐芸华还真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徐芸华竟做了一个梦! 梦中高家人真的选了徐珮华嫁给高晟,当高家的大少奶奶。 可是就在徐珮华成亲的那日,不知为什么却是自己穿上了火红的嫁衣,上了花轿,一路被抬着到了高府门口。 轿帘掀开时,她看到徐珮华就站在自己面前,竟也是一身红衣。 她皱着眉头,绷着脸,投来幽怨狠毒的眼神,“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徐家大姑娘,你是谁,快说,你到底是谁!” 徐芸华当时急得一头大汗,她想争辩她就是徐家大姑娘,可嘴里却含着一个刚出锅,还热腾腾的红枣发糕,想吐也吐不出来,想咽也咽不下去,于是她就像个哑巴似的,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动静。 然后,徐珮华一转眼就不见了,她的面前是高家派来的四个彪形大汉,三两下就将她从花轿里拽了出来。 这时,场景一下子从热闹的送亲队伍,转换到了一个杂草丛生,看着异常凄凉的湖边,他们把自己五花大绑,预备扔进湖里淹死。 徐芸华害怕,这会儿她嘴里的发糕不见了,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于是她扯着嗓子喊‘不要’,可是却没有人肯听她的。 最后,她就被人生生扔进了冰冷的湖水。 “救...救我...救命啊...我不是徐家大姑娘,不要杀我...救命啊...” 徐芸华的四周都是湖水,她扑腾着喊救命,却不断地往下沉。 就在即将要沉底的一刹那,徐芸华竟意外看到高晟,他负手而立湖边,带着那双深不及底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徐芸华已经处在绝望的边缘,却突然发现高晟伸出一只手,平静地对自己说,“来,我来救你。” P.s.感谢【荣耀的开始】、【芬达菠萝蜜儿】打赏平安符~ 第二十三回 引嫣阁小坐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青儿坐在小马扎上,听到主子喊‘救命’的声音,于是赶紧扔下绣撑,站了起来,只瞧了一眼,便发现自家主子满头大汗,两只胳膊挥舞在空中,来回地甩着,一看就知道是做噩梦了。 青儿见状赶紧轻拍了两下徐芸华的肩膀,嘴里还小声说着,“姑娘,姑娘醒醒,姑娘您怎么啦?” 徐芸华在梦中几乎马上要碰触到高晟伸来的援手,不过让青儿这么一呼唤,竟立刻苏醒过来了。 只见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瞪着眼睛盯着房梁,半晌才平复心绪,回过神来,然后扶着青儿的手坐了起来。 “水,给我喝口水。” 青儿得令,赶紧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麻利儿地端了回来,递上前去,徐芸华接过杯子,仰头‘咕咚,咕咚’两口就喝光了。 “再来一杯。” 青儿也不多问,折返回去再斟满了一杯,徐芸华同样大口吞下。 喝了两杯水,徐芸华这才感觉身子舒服了一些,口渴的感觉也化解了许多。 “方才我做了个噩梦。” 徐芸华像青儿吐露,不过具体内容并没有赘述。 “婢子猜到了,姑娘刚才一直在说梦话,吓了婢子一跳。” “梦话?” 徐芸华一惊,不晓得自己都说什么了。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 青儿一面将一个鹅绒充的圆枕垫在徐芸华的背后,扶着她半靠半坐着,一面回答道,“您就一直在说‘救命,救命’什么的,别的说的有些模糊,婢子也没听清楚。” 听到青儿这么说,徐芸华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声嘟囔,“好,没听清楚就好。” “什么,姑娘您说什么?”青儿伸了伸脑袋,追问道。 徐芸华连忙摆手,“哦,没什么,没什么,我说...” “姑娘,高大姑娘的丫鬟描春来了。” 徐芸华正慌张的要跟青儿解释的时候,突然听到屋外传来的采萍的声音,竟是高柔的丫鬟来了,也来不及想其他,徐芸华赶紧坐了起来,冲着窗户口喊了一声。 “知道了,稍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虽然只小憩了一会儿,但徐芸华的头发、衣饰都有些凌乱,就算来人是个丫鬟,就这么不加修饰的去见面也实在失了礼数,她只得令青儿重新为自己梳妆,又换了一身可以见客的衣裳,这才从东厢出来。 彼时,徐珮华早就拉了描春去了正厅说话,看到徐芸华出现,徐珮华原本洋溢着笑容的脸庞立刻变得冷了下来。 “哟,堂姐你的架子端得可真大,姗姗来迟呀。” 一个字,酸! 懒得理你。 徐芸华看也不看徐珮华,径直走到描春身前,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高大姑娘遣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描春被徐珮华问了许多问题,什么大太太的喜好,大姑娘的喜好,甚至还有大少爷的喜好,描春被问得尴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踌躇的时候,恰巧徐家大姑娘就来了,趁着这个空儿,她赶紧转过身冲徐大姑娘福了福。 “大姑娘好,我们家姑娘想请两位姑娘去引嫣阁小坐,这才遣了婢子来瞧瞧,不知二位姑娘是否得空。” 描春的话说得简练,清楚表明来意,徐芸华略微一琢磨,觉得待在客院也没什么事,于是很快就答应了。 “好啊,我有空。” 一边是徐芸华的云淡风轻,另一边却是徐珮华被气了个七窍生烟。 且不说徐芸华刚才藐视自己的那股劲儿,自己看了恨不得掐|死|她,更重要的是,她来了,打断了自己与描春的对话,好多重要的‘情报’都没了。 徐珮华不由得在心中腹诽,扫把星,讨厌鬼,... 徐大姑娘答应了邀请,描春很快转向徐二姑娘,“二姑娘,您呢?” 听到描春问自个儿,徐珮华甚至来不及收敛起满面的气闷,就慌忙回答,“我自然也是去的。” 由此,徐芸华和徐珮华各带了一个丫鬟,跟着描春去了引嫣阁。 ...... “姑娘,徐家两位姑娘到了。” 描春引着徐芸华和徐珮华去了引嫣阁的东厅,那里是高柔无事时练琴弈棋打发时光的地方,偶有小友到访,也总是在东厅招待。 “两位姑娘,快请进吧。” 高柔亲自出来迎接,一脸笑容晏晏。 三人刚一落座,立刻有另一个丫鬟呈上热茶盏,徐芸华揭开茶盖,只稍稍一闻,便脱口而出,“祁红?” 高柔的脸上是短暂的惊讶,旋即恢复正常,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夸赞道,“我竟不知道,原来徐大姑娘还是品茶高手。” 一般人家喝茶,以绿茶为主,偶尔辅以发酵茶,也多是大红袍之流,像祁红,实在是少见。 其实,徐芸华刚才也只是自然的反应,并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她对能入口作为食物的东西研究得很深,当然也包括茶叶。 “大姑娘谬赞了,不瞒你说,我以前偶尔喝过一次这茶,祁红的香气,与别的茶不同,我便悄悄记下了。” 徐珮华还是头一次喝祁红,她看了看徐芸华,想说点儿什么,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最后只是低头品茶。 三个人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突然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徐芸华和徐珮华不知发生了什么,于是应声往外看去,而高柔却一脸淡定。 “一准是隽儿来了,这丫头每次出现都得闹得鸡犬不宁。” P.s.感谢【一枝绿萝】打赏平安符~ 第二十四回 奶茶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听到高隽的名字,徐芸华倒没觉得什么,可徐珮华却脸色微变,全因着昨儿个刚来高府时,遇到高隽牵着一条大黑狗横亘在路当间,让自己当着许多人的面,丢了好大的脸呢! 在徐珮华的心中,这高隽看起来似乎跟自己不是一路人,所以,还是少接触为妙。 高隽素来与长姐亲厚,经常出入引嫣阁,对引嫣阁自然熟悉,所以她也不用下人引着,自个儿径直就去了东厅,一边走,一边嘴里还欢脱地喊着“大姐。” “大姐,大姐,我跟你说...” 高隽一进屋,待看清屋内坐的是谁后,含在嘴里的后半句话立时咽了回去,她挑了挑眉说道,“原来大姐这儿有客人啊。” 高柔微笑着站起身,冲站在门口的高隽招了招手,“隽儿快来,我邀了徐家的两位姑娘来说话,你来了正好,人多才热闹。” 高隽撇了撇嘴,虽没明说什么,可看脸上的表情明显带了几分不情愿,她慢走几步,走到桌前,在高柔和徐芸华的中间,坐了下来。 这时,丫鬟端了一个跟其他三人一样的茶盏,放在了高隽的面前。 “大姐,怎么又是红茶。” 高隽嘴一撅,一脸的不乐意。 “红茶暖胃,这初春的天儿还凉着呢,喝这个正好。” 高柔耐心地说,可换来的还是高隽的拒绝。 “我不喝。” 自打昨儿在储玉阁有了所谓的‘过肉的交情’,徐芸华倒是有点儿喜欢高隽这直来直去的性格了,对她颇有好感,于是忍不住上前搭话,“不喝红茶,那你可喝奶茶?” 奶茶? 大家俱露出不解的神情。 “什么奶茶?”三个人中,高隽最好奇。 徐芸华倒是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没有把牛奶和红茶放在一起煮的先例,于是便详细地解释起来。 “其实很简单,就是红茶茶汤做底,加入热牛乳和冰糖做出的一道饮品,既有茶味儿,又有牛乳味儿,挺好喝的。” 徐芸华话音一落,高隽几乎闻声秒回,“喝,我要喝。” ...... “哇,好香啊!” 一小锅奶茶被分到四个茶杯里,端上桌后,高柔只闻了味儿,便忍不住赞叹。 而高隽向来是实干派,于是自顾自抢先拿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杯,递到唇边,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虽然没说话,可是看表情却是一个大写加粗的满足! 还有徐珮华,尽管她不愿意看到徐芸华出风头,但是此刻明显好奇心超越了嫉妒心,已经顾不上别扭了。 看到围坐身旁的三人是这副模样,徐芸华忍不住将嘴角高高翘起,并不是因为炫耀,而是她一直很喜欢跟别人分享美食,尤其是自己做的吃食别人能喜欢,这简直比夸她长得好看,还要受用! “今儿个时间赶,没来得及做些珍珠放进去,改日得空了,我再做一杯正宗的珍珠奶茶,请你们喝。” “珍珠?怎么珍珠也能入口吗?” 眼见高隽那杯奶茶已经下了大半,她听到徐芸华如此说,这才抬头追问。 高柔也附和,“是呀,只听人说,将那珍珠磨成细细的粉,加水调匀,敷在面上,可以嫩肤,增白,却从不知也可以整颗入口?” “不不不,此珍珠非彼珍珠!”徐芸华笑着解释,“我说的珍珠是用木薯粉加红糖做的小丸,晶莹透亮,样子看起来像珍珠,所以才这么叫的,把它加在这道奶茶中,既好看,又好吃。” 众人恍然大悟。 高柔深深地看了一眼徐芸华,“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深藏不漏的本事!” 高隽喝光了自己那杯,抿了抿嘴后附和,“那是大姐你没见到昨儿个她在我那儿,品评烤肉的样子,连大哥都被震住了,要我看,这什么...什么珍珠奶茶肯定更好喝,以后定要她做来尝尝的。” 高柔嗔笑,“瞧你,人家徐大姑娘毕竟是客人,你这么随便,也不怕她生气。” 高家姊妹随便一说,不过是半真半假闹着玩儿的玩笑话,可让徐珮华听了却是如此的刺耳! 尤其是高隽还说什么以后! 这‘以后’二字,在她看来,那可是大有深意呀。 难不成,高四姑娘的心已经被徐芸华收买了? 思及此,徐珮华口中的美味好似一下子变成了剧毒的毒药,她恨恨地瞪了徐芸华一眼后,便再不肯碰那杯子一下了。 在高柔的引嫣阁待到夕阳西下,眼见天儿也不早了,徐志远和赵氏也该回来了,于是徐芸华和徐珮华便提出告辞。 “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其实徐珮华早就在这儿待不下了,眼见着别人冒尖,她的心里跟猫爪子挠过了似的难受。 “好,那你们就且回去。”高柔笑着点头,“反正最近一段时日,你们都在府里住着,彼此这么近便,若有空就来找我玩吧。” “是,柔姐,以后少不了还要来打扰你的,只要你不嫌烦就行。”这回是徐珮华抢在前面应下。 “欢迎还来不及呢。” ...... 离开引嫣阁,高柔依然派了描春来送,只不过,在走到临近客院的一处回廊时,徐珮华却主动停下了脚步。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客院了,描春你就送到这里吧,我们自行回去即可。” 走在一侧的徐芸华了然,徐珮华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甚至连青儿都察觉异常,以防万一,她还主动往主子身边靠了靠。 描春并不是多事的人,姑娘这么说,她自然没理由反驳,于是听话地行了礼后,便折返回去了。 眼见着描春已经走远,徐芸华主动开口问道,“二妹,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开门见山,才是最好的处理事情的方式。 “我是有话要跟你说。” 徐珮华也不遮掩,随后看向枣花和青儿,“你俩先去一边等着,不喊你们不要过来。” 枣花是徐珮华的丫鬟,徐珮华的话,她自然是听的,可青儿就不同了,在没收到自家姑娘的吩咐之前,她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见青儿对自己的命令充耳不闻,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徐珮华叉腰蹙眉,又露出凶相,“你这蹄子,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青儿不卑不亢,“二姑娘,婢子是大姑娘的人,没有大姑娘的吩咐,婢子不敢乱动。” “你...”徐珮华气得无话可说。 早知徐芸华身边有这么个硬骨头,她真后悔这四年里怎么就没寻个合适的理由将青儿发卖出去,平白留着这小蹄子碍事又糟心。 “好了,青儿,你先去吧,不必担心我,若是有事,我会喊你的。” “是,姑娘。” 有了徐芸华的吩咐,青儿终于肯跟枣花一块离开了,这下,回廊处只剩下徐芸华和徐珮华姊妹俩。 “妹妹有话,就快说吧。” 徐芸华一脸坦然,其实,她也差不多猜到了徐珮华要说什么,无非是跟高家,跟高家少奶奶有关的事。 “徐芸华,我且问你,你真的想与我争那高家大少奶奶的位子吗?” 果然不出所料。 看着徐珮华怒目横眉的模样,徐芸华只觉好笑,旋即反问道,“如果我说我不想争,你信吗?” “不信。” 徐珮华几乎是立刻作答。 徐芸华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一百个白眼。 “不信你还来问我作甚!” P.s.感谢【荣耀的开始】打赏平安符! 第二十五回 姊妹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你...” 徐珮华被噎得一时无话,她看着徐芸华那张俏脸,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美得不可方物,于是就愈发的觉得讨厌了,真是恨不得走上前去给她抓花了才好! “若是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就快问快说,我还有别的事,没工夫跟你磨嘴皮子。” 徐芸华比徐珮华年长一岁,个子也长得比徐珮华高出一截,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徐芸华竟有种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气质,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再看徐珮华,咬着嘴唇,满脸都是恨意。 “我就是想提醒你,大伯和大伯母去世得早,要不是我爹心善,将你领回来好吃好喝的养着,现在你还不知在哪儿受欺受辱呢,所以,你若是知恩图报,也应该放弃与我争抢。” 听了这话,徐芸华终于将目光扭转,她盯着徐珮华的脸,再不是散漫的样子。 “实话告诉你吧,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什么劳什子少奶奶的位子,白给我我还不稀罕呢,所以,你也不必把所谓的‘养育之恩’挂在嘴上,徐家与我是避风港,这话不假,可它到底是不是好吃好喝的养育过我,你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在二叔家,二婶暗里,堂妹明里,给的绊子数不胜数,这样的‘恩情’不要也罢。 徐珮华自知理亏,想辩驳却不知从何下嘴,于是只得强装出厉害颜色。 “你肯摆正自己就好,不过今日的话,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跟我娘都不会放过你的。” “呵...”徐芸华嗤笑,“妹妹,今日我说过的话,还劳烦你转告二婶,以后大可视我为空气,再不比费心费神地对付了。” ...... 徐芸华和徐珮华前脚离开,高隽却没急着也走,而是跟着高柔一起回到东厅,坐在了窗下的贵妃榻上。 “初来时,我见你似乎有话要跟我说,现下没外人了,可以说了。” 高柔疼爱幼妹,一边说着,一边亲手剥了一个小巧的沙糖桔,递给高隽。 “原本是有事要跟你说的,可现在又觉得没什么趣儿了。” 高隽接过剥好的桔子,情绪看起来不太高。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如此多变了,前一刻笑容晏晏,后一刻就愁云惨淡。” 说着,高柔轻轻刮了一下高隽的鼻子,满是宠溺地冲她微笑。 高隽一双乌黑的眼仁在眼眶里转了两圈,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直起身子,贴近高柔,小声地问道,“大姐,你说大哥会娶哪位徐家姑娘做咱们的大嫂啊?” 听到妹妹问这个,高柔一怔,瞬间沉默了。 高隽见状,赶紧撒起娇来,抱着高柔的胳膊,来回摇晃。 “姐姐整日都在母亲那儿,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姐姐快说,快说嘛,求你了。” 见拗不过妹妹,高柔无奈地打开了话匣子。 “今儿晌午时我去母亲那儿,陪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可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大哥的亲事。” “母亲定是不胜其扰,以大哥的本事,本可以娶到更好的女子为妻。”高隽插话。 高柔微微停顿,点了点头算是认同,接着又继续说道,“其实刚才请徐家姑娘来我引嫣阁小坐也是母亲的主意,将来她们二人中有一人会是高家的大少奶奶,是咱们的大嫂,自然要多走动,多了解,多亲近。” 高隽的性子虽然率真,可这并不代表她不懂道理,母亲的想法她是明白的,无非是想趁着未尘埃落定之前,再多了解了解徐家的两位姑娘,包括谈吐,做派,为人处事的方式等等。 既然不能挑剔嫂嫂的门楣,那至少应该挑一个性格更合适的。 “那母亲有没有跟你说,她更中意哪个姑娘?” 高柔抿了抿嘴,含糊地答道,“并未明说,不过我瞧母亲的意思,似乎更属意徐二姑娘...” “啊?” 高柔的话还未说完,高隽就忍不住张大嘴发出惊讶之声,“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母亲想让徐珮华嫁给大哥!” “嘘!” 高隽的声音太大,高柔生怕她这破锣嗓子一咋呼,回头阖府上下都知道这事,再闹出笑话来,于是赶紧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这丫头,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我说的也只是我的猜测,并不一定是真的。” 就算高柔这样说,高隽还是将一双美眸瞪得圆圆的,明显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姐姐,母亲在你面前向来不藏话的,几乎什么都告诉你了,连你都看出母亲属意徐珮华,那还有什么真假,必是她无疑了!” 高隽眉间若蹙,小嘴撅得老高,她甚至忍不住从榻上站起来,背着手在高柔面前来回踱步,看来是对这个决定非常不满意。 “你就这么不喜欢徐二姑娘?” “还真让你说对了,虽然跟徐珮华接触的时间很短,可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不喜欢她,莫名就是不喜欢!” 高隽说话的样子,又急又燥,倒好像要跟徐珮华成亲的人是她。 高柔见状,忍不住拦住她,重新把她拉回到榻上坐下。 “你呀,火急火燎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高隽不服气,扬头追问,“姐姐,莫不是你喜欢她?” “呃...” 一句话问得高柔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至于徐珮华,她确实也没什么好感。 “看看,看看,连你都不喜欢她!” 高隽捕捉到高柔脸上的犹豫之色,兴奋地直嚷嚷。 “哟,看你这意思,你是喜欢徐家大姑娘了?我可不知是谁,当初一个劲儿反对大哥跟徐家结亲,还口口声声说跟大哥最般配的是蕙心表姐。” 高柔趁机提起旧事,高隽听了,一时哑口,便好似泄了气,不再争辩。 “怎么不说话了?”高柔见妹妹老实下来,反倒主动调侃。 “我...我可没说我喜欢徐芸华,只是两者相较,她要比徐珮华好,既然结亲已成事实,何不跳一个更好的。” “我看你是被那杯奶茶给诓住了吧。” 高隽听出姐姐话中戏谑之意,于是娇嗔地喊了声,“姐姐。” 高柔摆摆手,收起笑意,“好啦好啦,不闹了,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刚才我说的,你可不许告诉任何人,还有,就算不喜欢徐二姑娘,我也不许你对她有敌意。” 高隽不服气,低声嘟囔,“我又不怕她。” 高柔皱眉,“胡说,这哪里是怕不怕的事,你也不想想,万一将来她真成了咱们的大嫂,她因此记恨下你可怎么办!” 见高隽不语,高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换成语重心长地语气,“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咱们大房的安宁着想吧,至少也得为了大哥,不能让他受夹板气,不能让他为难,这才是当妹妹应该做的。” 高柔话音刚落,高隽脸上的不耐烦便蔓延开来,她似乎并未被这些话劝服。 “我这人姐姐是了解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我违心奉承,还不若杀了我来得痛快。” “你这丫头,是要气死我吗?”说着,高柔还真板起了脸。 “姐姐你别吓唬我,这亲事成不成也不是母亲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我就不信了,大哥也能看中徐珮华。” 高隽转了转眼珠,‘腾’地一下从榻上站起,径直往外走去,一面走,还一面说,“不跟你掰扯了,我去找大哥去,大哥总会听我的话的。” “哎你...” 高柔还未来得及阻拦,高隽就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了,她只得一个人在屋中叹气。 “这丫头,越发不听劝了。” 第二十六回 传递消息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高隽说到做到,从引嫣阁一溜小跑出来后,还真的跑到高晟住的慧明轩去了,只可惜高晟人却不在,只有伺候他的小厮阿福在书房整理书册。 “大少爷人呢,去哪儿了?” “回四姑娘,大少爷刚才看书看倦了,说要出去走走,散心。” 高隽也是个不能等的性子,转身便对身后的莉香吩咐,“你去,把大少爷寻回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话音刚落,高晟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是谁找我有急事啊?” ...... “哼,难不成你信了她说的话?” 徐珮华一来,赵氏便遣走了在内屋伺候的所有下人,她独自坐在妆镜前,手握一把篦子,正轻轻地梳着自个儿鬓角的碎发。 徐珮华则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桌旁,两只手绞在一起,摆弄着衣襟。 “看她那个样子,倒不像是说假话。” 听到女儿如此说,赵氏心中含了几分愠气,于是‘啪’的一声,把手中握着的篦子拍在了妆盒上。 徐珮华被这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向赵氏。 “就你傻!”赵氏转身,开口便教训起徐珮华来,“那蹄子用的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以退为进,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都看不明白,白费我以前教你的那些。” 徐珮华怏怏地低下了头,“娘的意思是...” 赵氏撇了撇嘴,嘴角的冷笑蔓延至整张脸,“哼,依我看,芸姐儿的志向可大着呢,光从她急着要去魏氏的娘家就看出来了,不过是要寻一个能依靠,能给她撑腰的,既然她动了这不该动的心思,那就不该怪我心狠。” 徐珮华抬头瞄了一眼赵氏,见她的怒气似乎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这才敢接话,“娘,那您说咱们该怎么办?” “以前怎么办,现在还怎么办,左右芸姐儿现在还在我的手心里,今儿又让采萍去了她跟前伺候着,量她也翻腾不出多大的跟头来,且走且瞧着吧。” 赵氏在说徐芸华的时候,满脸冷冽之色,可待她回身将目光放在徐珮华身上的时候,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许多,“放心吧,珮儿,娘一定让你嫁到高家去,一定让你成为高家的少奶奶。” 徐珮华自幼依赖赵氏,听娘亲这么说,自然喜不自胜,“还是娘最疼我了!” ...... “大哥,我听大姐说,母亲为你选中了徐家的二姑娘,这事你可知道吗?” 高隽一脸神秘,凑到高晟面前像是献宝似的。 “这个嘛,不知。” 高晟临窗而坐,面前桌上摆的是阿福刚呈上来的热茶盏,相比之下,他似乎对品茶之事更热衷一些,而对成亲的事,竟是超乎高隽预料的不关心。 “这个嘛,不知?”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高隽双目圆睁,语调上扬,这是在模仿高晟的回答,她大概是实在没想到,大哥对自己说的话竟然会如此的不在乎,难道...他不相信? “大哥,我是认真的,不是跟你闹着玩,这可是大姐从母亲那儿听来的,消息热乎着呢,我才刚知道,就立刻跑来告诉你了。” 看着身旁一脸认真的高隽,高晟浅笑着摇了摇头。 他是真拿这个幼妹没办法呀,明明是自己的亲事,可她竟然比祖母和母亲还要上心,但凡是有一星半点的风吹草动,都要跑来絮叨一番。 “好吧,我现在知道了。” 高隽:“......” 超乎想象的平静,以及这么句不疼不痒的回答算什么? 高隽气得瘪起了嘴,忍不住腹诽,我招谁惹谁了,好心没好报! 看到幼妹变了脸,高晟又笑了,放下手中的茶盏,赶紧哄她,“说着,说着,怎么还恼了?” 见高隽不说话,高晟继续安抚,“你别恼,你带来的消息很好,很及时,我知道了,而且还很谢谢你,谢谢你隽儿,这么惦记我,这样说可好?” 晚了,晚了,现在才想起来哄我,晚了! 哼,大哥什么的最坏了! 高隽来时的一腔热情瞬间降到冰点,她瞪了高晟一眼,说了声“讨厌”后,便一溜烟跑走了。 “哎,隽儿别走...” 高晟再唤,已然来不及了,他只得无奈地看着高隽的身影消失。 三月的天,说暖还寒,刚才在园子里站得久了,让丝丝凉风这么一吹,还真觉得有点儿不舒服,等一盏热茶饮尽,高晟这才觉得畅快了一些,浑身上下的毛孔也都安分了。 待他一个人慢慢安静下来,自然要琢磨琢磨高隽刚刚递来的消息。 其实,不是高晟不在乎所谓‘母亲相中徐二’的消息,而是在他看来,这消息八成还只是猜测,是还未被印证的小道消息,只有遇事十分不冷静的高隽才会这么火急火燎地奔到他这儿,一吐为快。 况且高晟心中有数,母亲向来顾及自己的感受,在未与自己沟通之前,定不会这么快做决定的。 “徐珮华,徐珮华...” 高晟缓缓吐出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念叨了两遍后,不由得就想起了前世。 那时,徐大姑娘早夭,有了这联姻的名,徐二姑娘自然顺利地嫁进了高家,只不过她嫁的人并不是当时身在京城为官的自己,而是成天游手好闲的高二少爷,高鑫! 所以,在前世,徐珮华是自己的弟妹。 可想起这位高家二少奶奶的所作所为,高晟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二弟高鑫从来都不是追求上进之辈,闲散的性格那是自小便有的,说是浑然天成也不为过。 祖父见他书读得不好,便下令让他跟着家中的长辈,学习打理生意,可他依旧吊儿郎当,并不上心。 自打徐珮华嫁进高家,每每看到丈夫游手好闲的样子,就满是牢骚。 夫妻拌嘴时,还总是当众拿他不思进取说事,高鑫失了面子,便记恨起徐珮华来,结果夫妻二人渐行渐远,成亲不到一年的光景,他就在外面买了一间小院,养了一房姨娘。 后来姨娘有孕,这才东窗事发,当时祖母还在世,出面做主打掉了孩子,还发卖了姨娘,才算勉强为徐珮华争得了一些面子,但自那以后,夫妇二人的关系更是冷淡。 高鑫一年也不进正房几次,好不容易等徐珮华有孕,他便有了借口,趁机连纳二妾。 徐珮华嫉妒妾侍得宠,便是百般刁难。 从此,二房就更加乌烟瘴气了。 P.s.感谢【荣耀的开始】打赏平安符! 第二十七回 上香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其实,自打高晟重新醒过来,筹谋了这一世的复仇之路时,他便早已经想到了今日的徐高联姻。 前世他在朝为官,为前程计,家中长辈将与徐家联姻的人选定为二弟高鑫,而且当时的徐大姑娘已然溺毙,所以只有徐珮华一人可娶,再无其他选择。 而这一世,高晟原本想着即使先答应下来联姻,可随后有的是办法可以脱身,但却没料到徐大姑娘竟然活得好好的,而且还跟随徐家人一起来了定州,住进了府中。 那么,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这是高晟目前所犹疑的,是照着之前所想,还是... 高晟亲自为自个儿面前的茶盏添满了热水,看着慢慢升腾起的阵阵雾气,某一张倔强的面孔适时飘过。 “...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什么劳什子少奶奶的位子...” “...白给我我还不稀罕呢...” 高晟从没有‘趴墙根’偷听的嗜好,只是刚才散心时无意碰到。 那时,徐家姊妹以及她俩的丫鬟正好堵住了两条离开的路,为了不惊动任何人,不得已之下,高晟也只好隐藏好自己,然后安静地听完了整段对话。 及此,高晟微微翘起嘴角,对于这样不同寻常的女子,他还真多了几分想要探究的意思。 ...... “什么,明儿不能去外祖家了,这是为什么?” 用过晚饭,赵氏将徐芸华留下,说是原本答应好的明日让她去探望外祖父外祖母的事突然有了变化,徐芸华有些吃惊。 徐志远和赵氏俱坐在北面,徐志远没有说话,倒是赵氏笑着答道,“是这样的,定州城郊有一座寺庙,叫慈恩寺,听说那里的香火极旺,去那里朝拜的香客也极多,我打算明日带着你与珮儿一起去上香,保佑徐家平平顺遂,所以你去你外祖家的事,要往后拖一拖了。” 竟是为了这个。 徐芸华有些怅然,拜佛烧香的事她压根儿不感兴趣,可是二婶已经开口了,而且还说去慈恩寺是为了保佑徐家,那么她该怎么回绝呢。 若说身体不适,恐怕就要被安排在客院休息了,反倒更加没了自由,可若不这么说,就更没有别的正当理由了。 徐芸华正面露愁色之际,赵氏又说道,“反正我们在定州还要再待一段时间的,芸姐儿,若你想要去外祖家,还多的是机会。” 事已至此,不答应还能怎么样呢,尽管心中埋了一万个不情愿,可还是点了头,“听二婶的。” 听徐芸华如此说,赵氏露出一副颇满意的神情,转头看向徐志远,“老爷,您瞧芸姐儿多懂事啊,这么比起来,可比珮儿要懂事多啦。” 二婶竟然夸自己! 徐芸华冷不丁打了个冷颤,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面对这么反常的二婶,她突然就想起一句话,或许更适合此时此刻这个情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来,自己得小心了。 ...... 得知第二日要跟着二婶去慈恩寺烧香的事,徐芸华夜里又没睡好,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却依然没有睡意,好不容易等迷迷糊糊间稍有了困劲儿,却发现天际已经现了鱼肚白,这样一来,一大早便起身的她,自然有些精神不济了。 “给二叔二婶请安。” 徐芸华行了礼坐下,偶然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赵氏和徐珮华今日的打扮有些特别,似乎非常隆重,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上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选美。 尤其徐珮华,发髻间插的那支钗,竟还是前些日子在宝陶县的金楼花了重金买下的牡丹吐蕊,看起来又大又亮,相当扎眼。 还有她身上穿的衣裙,粉色绣芙蓉花的上衣,以及粉白色垂地印花罗裙。 衣衫是没得说,确实好看,只可惜徐珮华的肤色算不上白皙,穿粉色倒显得她更黑了,徐芸华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可惜了这美衣了。 今儿这阵仗,觉得奇怪是真,不过徐芸华却没问,等二叔离开,赵氏这才道出实情。 “昨儿晚饭后,我打发下人去墨韵堂跟高家老太太说,今儿要去上香的事,谁承想高老太太竟说要同去,这下好了,有高家人陪着,倒不怕一路上寂寞了。” 原来如此! 徐芸华再看二婶和堂妹,这么隆重的打扮,为的竟是这个。 好吧,只是既然徐珮华已经提前知晓了高老太太要同去的事,那为什么没有人来知会自己一声呢。 难道是怕自个儿也如她们似的‘疯狂’打扮一通吗? 难道徐珮华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与二婶听,导致她现在还在防着自己? 想到这儿,徐芸华神色微变,加之没有睡好的影响,整个人都没怎么有精神,看起来恹恹的。 她的这副样子落在赵氏眼中,趁机一阵欣喜。 这样一对比,果然还是自个儿的闺女更胜一筹! 赵氏生怕多一点儿时间,徐芸华会回东厢再拾掇一番,于是收起嘴角的笑意,麻利又说道,“好了,快快随我去墨韵堂吧,休要让高家的大人们久等了。” P.s.感谢【一支绿萝】、【芬达菠萝蜜儿】打赏平安符! 第二十八回 乘车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高府女眷平日里能够出门的机会并不多,这突然间说要去慈恩寺,大家的心中皆是兴奋的,连一大早的晨省都来得比平时要早上许多。 “母亲,韵儿病了,恐怕今儿是不能跟着您老人家去慈恩寺了,媳妇托个假,就留在府里照顾她吧。”说话的是二太太白氏。 其实昨日一早,白氏就已经回过这件事了,所以今儿再说起,高老太太并不觉得惊讶,只是关心地问道,“哦?昨儿就说不舒服,怎么,这过了一日,是不见好吗?可是夜里冻着了?” “是呢,听伺候她的丫鬟说,不过是前儿晚上起了一回夜,身上就不大舒服了,不过您放心,韵儿素来体健,好好将养一段,也就能好了。” 看白氏说话时的表情倒是挺轻松,想来高韵的病虽然突然,却并不棘手,高老太太也就跟着放了心。 只是因着高韵是二房的嫡女,高老太太还是免不得又嘱咐了一通,“告诉韵姐儿,这几日的晨省就不必来了,还是养好身体最重要。” 白氏笑笑,起身福了福,“媳妇替韵儿谢老太太惦记。” 二房的事说完了,大太太孟氏随后也开了口,“母亲,柔儿那边我想着就留她在家里吧,已然订过亲了,就应该安分守己,抛头露面的事最好不参与。” 高老太太点点头,“对,你素来想得周到,那柔姐儿就也留下吧。” 这边话音刚落,赵氏领着徐芸华和徐珮华姊妹就到了,伺候在门口的丫鬟掀开水晶门帘,三人前后进屋。 徐珮华一现身,就成功地引得一众人将目光悉数投到了她的身上,几乎是挪不开眼睛那种,相比之下,徐芸华就真的好像低进了尘埃里。 “请老太太安,我们娘几个没来晚吧?” 赵氏看起来心情颇好,从进门起笑容就没停止过,似乎是早就把头日来时打碎茶盏的糗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高老太太将目光从徐珮华的身上收回来,看向赵氏,“时辰刚好,即刻就可以出发了。” 这慈恩寺虽然就在定州城郊不远的地方,来回一趟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可是每次高老太太去慈恩寺都要找方丈主持讲经说禅,这样一来,在寺里待的时间自然不会太短,那么算算时辰现在也该出发了。 众人没再墨迹,很快便从墨韵堂鱼贯而出,由高老太太打头,带着去了二门,今儿要用的马车早就套好了,正等在那里。 原本大家还以为今日去慈恩寺的只有女眷,却不曾想,众人到达二门时,却看到了高晟与高鑫! 兄弟二人见祖母来了,立刻上前见礼。 俩|孙|子的出现是高老太太的意思,她忙笑着回头解释道,“今儿天儿好,我便着人喊了晟哥儿和鑫哥儿同去,你们都上车吧,让他俩骑马随行便是。” 高老太太的意思显而易见,昨儿跟大媳妇讲悄悄话的时候还提到过,她们都想要听一听高晟自个儿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当然要为他创造一个可接触的机会,于是这才有了高老太太主动提出跟赵氏同去这一出。 今日同去慈恩寺,正好可以让高晟接触一下徐家的两个姑娘,对比之下,才能看出更中意的哪个。 可是如果单单叫了高晟,倒显得有点儿刻意了,于是高老太太这才连着高鑫也一并喊上了,兄弟二人一起跟着,总不会那么扎眼了。 赵氏见到高晟也在列,心中更加得意自己的安排,她暗暗盘算,就算芸姐儿颜色再好,可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自个儿的珮儿如此光彩照人,她就不信高家大少爷不会多停留些目光在珮儿的身上。 一想到这里,赵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二门外,一共四辆马车依序排好,车夫已将车凳摆放整齐。 高老太太并没只顾着自己上车,而是转身冲大太太和赵氏说道,“你俩随我坐第一辆吧,这辆更宽敞些,后面的就由着年轻的丫头们随便坐吧。” 孟氏和赵氏对这样的安排自然没有异议,二人皆说好,然后便随着高老太太坐到了一起。 高隽原是跟着母亲站在一起的,现下见长辈们业已上车,便再没犹豫分毫,上前便拉住了徐芸华的胳膊,“走,咱们坐第二辆。” 见是高隽主动相邀,徐芸华自然乐得同意,于是立刻点了头。 即便高隽是高晟的嫡亲妹子,可徐珮华却不乐意跟不怎么待见自己的她同行,况且车上还有徐芸华,她撇了撇嘴,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 正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待着的高莹站了出来,走到徐珮华的面前说道,“徐二姑娘,不如你我同乘第三辆马车吧。” 徐珮华对高莹的印象不深,只知道她是高家三房的嫡女,接触过几次发现她的话也不多。 反正彼此之间从未交恶,既然人家已发出邀请,那便没有拒绝的理由,否则就真要孤零零的一个人坐第四辆马车了,于是徐珮华欣然应下了高莹。 “好,咱们同乘。” 最后,只剩下三房的庶女高悦一个人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徐珮华先行踩着车凳往马车上爬,高莹在她的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高晟,忽地就记起了前日他与自己说的那些话。 哼,不是要我多关照她吗,好,我依你就是! 见众人全部登车,高晟和高鑫兄弟二人翻身上了马,队尾又加了许多身强力壮能保护周全的家丁,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了高府。 第二十九回 慈恩寺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慈恩寺距离定州城不过二十来里的路程,马车从北面城门出去,行了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 因着路途近的缘故,这里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经常往来朝拜上香的地方,听说每每遇到佛日,或者是特别的庆典,来这里的人更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了。 不过好在今儿并不是什么大日子,虽然香客不断,但还不至于不知凡几。 徐芸华跟着高隽一起下了马车,对着慈恩寺的入口处一阵打量。 只见眼前寺庙的院墙是再寻常不过的土黄色,而朱红色的大门已然有了斑驳的痕迹,偶尔几支泛着嫩青色的枝丫从墙头越出,却难掩其中的古朴庄严。 听到高老太太吩咐人上前去敲门,徐芸华不禁做出了肃穆状,小心翼翼地站着看着。 轻轻叩了几下门,便有知客僧从门里走了出来。 素来听闻这寺庙中能做知客僧的僧人,在识人方面都有特别的才能,今日一见,果然印证一二。 只看了一眼,那僧人几乎连犹疑都没有,就立刻认出了打头站着的高老太太。 知客僧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道,“原来是高家老太太,贫僧有失远迎。” 平日里,即便高家的主子们不来,也会经常遣了下人过来,添上许多香油钱,高家人对于慈恩寺来说自然是贵人,而对待贵人自然是需要用心的。 对待慈恩寺的僧人,高老太太同样敬重,缓缓还了一礼后说道,“师傅安好,今儿老身带着亲眷好友前来上香,还望师傅费心,安排一下。” “这有何难,高老太太里面请,主持此刻正在禅房打坐,贫僧这就命人去禀。” “有劳。” 寒暄过后,一行人跟在知客僧的身后往寺中走。 大太太孟氏似乎特别了解小辈们的心情,尤其是几个年轻的姑娘,平日里出门的机会本就少,今儿来了慈恩寺,自然是想好好逛一逛的,不过赶在他们跃跃欲试之前,孟氏还是抢先说道,“你们莫急,先来佛前上柱香,随后就可以四处游玩了。” 大太太的话在高府内是顶有威严的,仅次于高老太太,她这样一说,几双按捺不住的小眼神立刻规矩了许多,不大敢放肆了。 跟着长辈们去大雄宝殿中上了香,磕了头,大太太孟氏果然践行自己说过的话,转身对小辈们交代道,“我们去主持那里听禅,你们就在这边随便走走吧,到用饭的时候,我自会让人去喊你们,不过,切记不可走远,特别是几个姑娘,身边千万不能离了人,晟儿,馨儿,你们俩是做兄长的,一定要看护好几个妹妹,莹儿,你性子向来沉稳,也要多担待些!” 高老太太和赵氏又分别交代了几句,众人一一应下。 眼见着长辈们走远,众人终于放松下来,可是对于接下来要去哪儿,倒是犯了难。 最后还是高隽提议道,“听说慈恩寺的后园是片桃花林,这会儿桃花开得正好,不如咱们去瞧瞧。” “怎么,别院的桃花你还没看够,现下又要来这儿接着看了。” 徐芸华闻声瞧去,说话的人正是高家的二少爷高鑫。 要说这高家的基因确实不错,先前看高晟的长相就如人中之龙,现下里看高鑫同样不赖,只不过从气质上区分,高晟的身上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高贵和神秘,而高鑫就显得有点儿吊儿郎当了。 高隽撇了撇嘴,“不然呢,莫不是二哥有什么好主意?” 这会儿虽还是初春,可高鑫的手中却早早的拿了一把折扇,他将折扇打开,装模作样地在身前摇了两下后,笑着说道,“不如去曲溪看看,顺便还能钓鱼。” 曲溪也在慈恩寺的后园,溪水来自寺庙背靠的山涧,由僧人人工挖掘水道引入,溪水清冽,里面养了许多的鱼。 “二少爷,亏你想得出,这儿是慈恩寺,是大慈大悲的地方,你却想钓鱼,那我问你,等鱼钓上来你预备怎么办,难道吃了吗,难道你不怕佛祖降罪啊!” 高隽一阵奚落,高鑫却不生气,似乎早就习惯了四姑娘直白的性格,依旧一脸的笑意。 “哎我就随便说说,瞧把你给厉害的。” 就在这时,徐珮华突然插嘴道,“你们都别说了,还是听大少爷的吧,他肯定知道哪里更好玩!” 这一提议,众人无不噤了声,将目光放在徐珮华与高晟之间,流连不止。 即便如此,徐珮华也并不觉得害羞,反而满面笑容,用更炽烈的眼神看向高晟。 “还是去桃花林吧,那儿附近的山景也不错,全当是来踏青的吧。” 高晟是众人中年纪最大的,他的话自然有一定的分量,众人听了都没有意见。 徐珮华更甚,竟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同意,高隽见了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翻了好几个白眼。 高鑫对慈恩寺颇为了解,这会儿站在最前面领着众人往桃花林走,一边走一边还说了许多跟慈恩寺有关的典故,引得一路笑声不断。 很快到了后园,桃树上粉粉嫩嫩的桃花骨朵不少,不过还都是含苞待放的。 见此景,众人赏花的兴致一下子低了下来,于是高鑫又提议,“不如去那边的亭子里坐坐,那儿地势高,坐着也能饱览美景。” 高鑫所指正是掩盖在桃花林中,一座半矮的假山上搭起来的,一个八角重檐的凉亭,那儿确实是后园的制高点,众人于是欣然往那里走去。 进了凉亭,众人围桌而坐,一直安安静静地高莹突然开口道,“如此清雅的景致,不如咱们每人赋诗一首,当做游戏。” 第三十回 众人猜字谜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赋诗当做游戏! 亏得高莹能想得出来,先不提其他人,光是徐芸华就要吐血了。 赋诗什么的,她哪儿会啊,脑子里唯一有的也就是几首脍炙人口的名家之作,可是总不能借用人家的强说是自己做的吧,那样如果被拆穿的话,岂不是要丢更大的人。 徐芸华心中那叫一个着急,此刻特别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表示反对。 正希冀着呢,突然... “三姐,你这是什么提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诗向来是能气死先生的,让我作诗,只怕你们有的笑了。” 说话的是高隽,徐芸华心中暗自庆幸,一阵欣喜。 好好好,她的话,高莹肯定会听的。 高莹依然微笑,“你的诗赋得不好,那就更应该多加练习了,怎么,讳疾忌医可不是好办法。” 高隽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道,“哎哟我的好姐姐,就算是练习,那你就容我回家去一个人慢慢地练吧,这会儿这么多人呢,我若说得不好,可就成了天大的笑柄了!” 高隽坚持,高莹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却转了身看向其他人,“隽丫头不参加也就罢了,你们几个呢?” 说着,高莹特意将目光定格在徐珮华的脸上,“徐二姑娘,你就莫要推辞了,也让我们几个欣赏一下你的才情。” 在徐芸华的记忆里,至少这几年,堂妹是没怎么看过书练过字的,事实上,她最擅长的就是窝里横,欺负自个儿,这下被高莹点了名,自个儿倒要看看她要如何应对了。 咦?不对啊,为什么高莹会主动提及徐珮华呢,徐芸华一时觉得别扭,却说不好到底别扭在哪儿。 徐珮华这会儿有点儿结巴了,全然没了刚才的从容,一脸窘迫相。 “那...那什么,我...我也不参加了,我...我说...说不好的。” 高莹笑盈盈地走到徐珮华的身边,做出亲昵状,揽住徐珮华的胳膊。 “怎么会呢,刚才在马车上,你不是跟我说在宝陶县的时候,你母亲亲自请了女先生来教习你功课吗,这会儿怎么又说自己说不好了,莫不是谦虚?” 怪不得呢! 徐芸华这会儿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在来时路上,徐珮华没少跟人家吹牛皮,估计是把自己夸成了一朵儿花,这下人家来检验真假了,看她如何收场。 “我...我真说不好,不如就算了吧,你们尽兴,不用管我,我就看着就行。” 说话间,徐珮华的额迹已经有了些许汗渍,脸颊也变得绯红。 高莹的话,如拨开真相的手,关于这场是非,估摸在场的各位,心中也都有了数,于是看向徐珮华的目光不禁变得有些异样。 接下来还是高鑫打破尴尬,他握在手中的折扇开开合合好几回,最后说道,“三妹,要我说不如这样,也不必规定些什么,大家各自展现自个儿最擅长的东西不就得了,喜欢诗词的,那就赋诗,喜欢小曲的,唱两句也未为不可,再不济猜个字谜不也行吗?左右是图个乐子。” 高鑫这么一解围,徐芸华莫名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如此宽容,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人。 接着,徐珮华的神色也自若许多,连带着其他人也都收回了目光,似乎都在心中盘算自个儿接下来要表演的内容。 片刻后,高隽打头阵举起了手,一丁点怯场的意思都没有,“哎哎哎我先来,那我就说个字谜,你们猜猜看。” 这一声立即引来大家的注意力。 “都听好了,我的谜面是,七人草下躲!”高隽得意地扬着小脑袋,催促众人,“快猜,快猜。” 听了高隽的谜面,别人都陷入沉思,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言,面无表情的高晟,这会儿终于有了一丝笑容挂在嘴角,他轻轻地答道,“花。” 这猜字谜的速度也忒快了点儿,其余人还都没思路呢。 “我再说一个。”高隽似乎有点儿不服气。 这会儿高晟的脸上是明显的‘请便’的神色,这些小儿科的东西对他来说,好像都不算什么。 高隽清了清嗓子,“非上即下。” “卡。” “你...”高隽蹙眉,“日落西山。” “晒。” 众人:“......” 高晟不费吹灰之力一连破了三个字谜,让众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倒是引得大家都来了兴趣,想要挑战他。 于是乎,这说好的是各自展示,一下子就变成了众人与高晟之间的对弈。 这边高隽败下阵来,高鑫继续顶上,连带着徐珮华在内的好几个人全都出起了字谜,只可惜这些竟全部难不倒高晟,让他全部答了上来。 好吧,这状元之才还真不是吹牛的。 不过即使这样,众人却并不恼,只是越玩越开心,越挫越勇。 高隽用胳膊肘捅了捅徐芸华,“徐大姑娘,到你了,你是最后一个,可别让我们失望,一定要杀杀我大哥的锐气。” 徐芸华一下子成了众人目光的聚集点,可是在她那个时代哪里还流行猜什么字谜,这些东西她同样不在行。 算了,反正自己也已经领教过高大少爷的文采了,不管说什么都是个被猜出来的结局,索性就随便说一个吧,即使让他赢了也没什么丢人的。 “那...那好吧,我就随便说一个,不过不是猜字,是猜词。” 这时,高晟也看向徐芸华,微微点头示意开始。 “从前有一户姓白的人家,弟弟小白长得特别像他的哥哥。” 徐芸华一开头,大家还以为这是个故事,却不曾想只两句话就结束了,于是又忙不迭看向高晟。 一秒,两秒,三秒... 片刻过后,高晟依然沉默着。 徐芸华也是一惊,难不成奇迹出现了,状元大哥猜不出来! 第三十一回 真相大白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其实徐芸华也知道,她刚才所说的这个压根儿称不上什么谜语,而是所谓的脑筋急转弯,这样的题目从来不是用正经思维能解答的,而是要用‘野路子’。 所以,这个稀里糊涂,又莫名其妙,也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题目,反倒是难倒了有着状元之才的高晟! 想到这儿,徐芸华自己都有些激动了,因为她把‘状元’考住了,那是不是代表着自己比状元还厉害? 徐芸华这边正在窃喜,另一边高晟沉凝片刻后,终于摇了摇头。 众人跟着“哇”地几声,似乎都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吧,大哥,你摇头了,这...这是没猜出来的意思吗,原来还有你不知道的。”人堆里属高隽嚷嚷的声音最大,她转而看向徐芸华,露出赞赏的目光,“行啊,徐大姑娘,有你的,果然打败我大哥了!” 高晟没有猜出谜底,然后却并不恼,他显示看向高隽,微提嘴角,说道,“我又不是大罗神仙,哪里能什么都知道,遇到高手,自然而然会溃败了。” 被称作‘高手’,徐芸华闻言慌忙摇头,“不不不,大少爷千万别这么说,我这就是浑说的,不作数。” “怎么会不作数,没猜出来就是没猜出来,我甘拜下风。”高晟将目光聚集在徐芸华的身上,“不过,你这个谜底我倒是很好奇,不如你说与我们听听吧。” “对呀,徐大姑娘,快说来听听。”高鑫也跟着附和,他手中那把折扇一直在开开合合,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不过是小孩子闹着玩的题目,突然被加上万众期待的光环,徐芸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着众人的面,她抿了抿嘴,缓缓说道,“都听好了,从前有一户姓白的人家,弟弟小白长得特别像他的哥哥,打一词语,是...” 一想到答案,徐芸华自个儿竟没忍住,‘噗’地一声乐出声来了。 这一停顿,立刻引来高隽的不满,“快说啊,自己笑有什么意思。” “好,我说,我说,谜底其实就是,真相大白!” 众人:“......” 谜底一出,众人似是没反映过来,凉亭里突然就安静了,连清风拂过的动静都能听得到。 然后就是几乎同时,异口同声地“啊?”的声音,再然后就是哭笑不得的混乱场面。 对于这个实在出人意料的谜底,大家都被‘震住了’! “哎呀,你要笑死我啊,这谜语实在太逗了,怪不得我大哥猜不出来。” 高隽说完,高莹又跟上问道,“徐大姑娘,这个是你自己想的吗?” 徐芸华心中清楚,如果如实回答这是从别的地方看来的,说不定会被追问出处,与其这样给自己添麻烦,还不如撒个小谎,这事也就能到此为止了。 于是,徐芸华点了点头,“是我自己闲着没事的时候想的。” “没想到徐大姑娘竟也有这样的偏才!” 高莹如此说,徐芸华有些受不住,于是在心中暗暗琢磨,什么偏才,那是别人的东西,自个儿只是暂且受功罢了。 高晟深深地看了徐芸华一眼,没再说什么,倒是高隽笑哈哈地拍了拍徐芸华的肩膀,一阵赞许。 “偏才也是才,反正你胜了我大哥,现在就是我崇拜的对象了!” 事情到这儿,徐珮华的脸色倒有些不好看了,她刚才毫无准备地被点名赋诗,又是尴尬,又是手足无措,好不容易搪塞过去了,在猜字谜这件事上又让徐芸华出了一把风头,简直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想想都觉得憋屈。 看来亲娘说的果然没错,徐芸华这浪|蹄|子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什么不想嫁给高晟,什么不稀罕高家少奶奶的位子,现在还不是明摆着在勾引高晟,这心机也太重了吧! 想明白这些,徐珮华有心想打击一下徐芸华,可又不知从何下手,无奈之下也只能暂且忍着了。 猜字谜的游戏告一段落,巧的是正好有大太太孟氏身边的丫鬟来后园寻大家,说是斋饭已经做好了。 众人一听,自然往客院的斋饭堂去。 慈恩寺的香火极旺,除了供奉的菩萨佛祖格外灵验之外,还有一大长处,那便是斋菜。 这里的斋菜哪怕是挪到京城也是不输其他寺院的,听说几年前皇帝还曾微服私访到慈恩寺,在尝过斋菜后,大加赞赏一番,从此传为一段佳话。 徐芸华一听有好吃的,自然是满心的欢喜,好吃的神马的,她最喜欢了! 很快走到客院,斋饭堂里已经摆了两张桌子,出门在外,尤其是在佛门清净之地,这规矩和讲究什么的,也就没那么多了,即便是男女有别,也只是简单地分了两桌,桌与桌之间连遮挡的屏风也没有。 见小辈们进来,高老太太连忙招呼,“快坐吧。” 男女分席而坐,刚坐好,便有小沙弥端了斋菜从门外进来,盘盘碟碟的花样不少。 徐芸华从前只知道素菜和荤菜的区别,却是从来没吃过斋菜的,光看桌上摆的菜品的颜色,一个个倒是翠绿鲜亮,却不知道滋味到底如何。 等高老太太下令动筷,她立刻拣着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芹菜小炒夹了一筷子。 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发现味道果然有不一样的地方,大概是用的调料少,也没放姜蒜之类炝锅的食材,所以格外能体现芹菜原有的气味。 头次吃,倒是真新鲜。 众人践行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正安安静静埋头吃着,这时有丫鬟从门外进来,走到桌前福了福说道,“回老太太,大太太,外面突然开始刮风了,看天儿似乎是要下雨呢!” 第三十二回 留宿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听刚进来的丫鬟说马上要下雨,众人纷纷放下筷子,抬起头往窗外和门外看去。 风是无形的,可外面小院中种植的树却是有形的,在大风的作用下,正‘张牙舞爪’地摇动着自己的枝干和树叶, 还有透过窗口看到的半边天,明显已经有黑压压的乌云越境而来,能见度也低了许多。 这么说,是真的要下雨了! “今儿出门时还是晴天,这才到了正午,怎么就变天了。”大太太蹙眉说道。 慈恩寺虽然就在定州城的城郊,行车也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可是如果下起雨,一行人里又几乎全部都是女眷,那便说什么也无法冒雨赶回去了。 “母亲,这...”大太太又像高老太太投去询问的目光。 高老太太倒是镇定,用丫鬟递上来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后说道,“下雨便下吧,反正寺里供香客休息的地方也挺宽敞,左不过休息一夜,明儿一早再回去就是,不过,待会儿你别忘了打发个小厮回去,跟家里的爷们们说一声。” “嗳。”大太太应下后,转头看了一眼坐在高老太太另一边的赵氏,“你也放心,我自会交代小厮,跟赵老爷也说一声的。” 赵氏忙点头,“好,那就有劳了。” 这个事处理完,众人继续未尽的羹肴,只不过如平时一样,等作为最高长辈的高老太太再次放下筷子的时候,这餐斋饭也就算吃完了。 也就差不多这时,天空下起了如黄豆一般大的雨点,打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将地面彻底打湿了。 在知客僧的安排下,高家人和赵氏等人分别住了下来,女眷们住的是一个二进的院落,高老太太,大太太,还有赵氏住前院,剩下的姑娘们住在后院,而高晟和高鑫因为男女有别,住到了别的院子。 徐芸华很高兴自己被单独分到了一件厢房,原本她还以为因着跟徐珮华是堂姊妹的关系,会住在一起,若是那样的话,还不知道要多别扭呢,不过一听说人人都是单间,徐芸华自然松了一口气。 知客僧命负责管理客院的小沙弥将每一位客人送至厢房门口,小沙弥倒是听话,一直引着大家找到了各自住的地方。 徐芸华推门而入自个儿的住处,发现慈恩寺里供香客住的地方不大,且陈设寥寥,不过是桌椅板凳和一张简单的竹制帐子床,墙上还挂了一副金刚经,墙边落地而放一盆长势茂盛的文竹,仅此而已。 不过打扫得倒是真干净,窗明几净,不见丝毫灰尘。 早上起来坐了好一会子的车,然后又在桃花林里的凉亭里说了那么久的话,徐芸华这会儿觉得有点儿精神疲乏,于是吩咐青儿简单收拾一下,她要去床上午睡。 下雨天果然更适合睡觉,这一觉醒来便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徐芸华揉了揉眼睛,问守在自个儿身边的青儿,“什么时辰了,外面还在下雨吗?” 青儿走过来,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主子搀扶起来,一边回答道,“姑娘,这会儿刚申时,外面还在下雨,只不过比正午的时候,雨势要小了一些。” 徐芸华起身坐在了床沿上,青儿又赶忙俯下身去,为她穿好绣鞋。 “姑娘,刚才高四姑娘派莉香姐姐来了,说是想请您去她那儿说话,后来她听婢子说您正在午睡,便说等您醒了再去也不迟。” 高隽那丫头是个喜欢热闹的,刚吃过饭也不知道歇歇,就又让人来寻自己,徐芸华听了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谁让徐芸华乐得与她交往呢,听了青儿说的,竟一刻也没等,立刻拾掇好自己,然后便去寻高隽了。 高隽的厢房没有关门,只用竹帘虚挡着,徐芸华走到门口,特意敲了敲门框。 “四姑娘睡了吗?” 坐在屋里的高隽正觉得无趣呢,一听是徐芸华的声音赶忙站了起来,快走几步到了门口,她掀开竹帘,一把就把徐芸华拽了进来,动作几乎一气呵成。 “哎哎哎你可算是醒了,怎么睡了那么久。”高隽嗔道。 徐芸华笑着回答,“这几日换了地方,睡觉总是睡不踏实,今儿又走了那么多的路,自然觉得倦了。” “好吧。” 高隽转而露出一个同样的微笑,拉着徐芸华走到屋内唯一的四方桌前坐下,这时莉香为徐芸华倒了一杯热茶。 一坐下来,高隽的牢骚也就跟着来了,她先是嫌天气不好,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偏偏就碰上下雨了,再然后又埋怨大太太管得严,不许她下雨天出去玩,总之这丫头罗哩罗嗦,一下子就成了个浑身都是怨气的小刺头。 不过听来听去,高隽抱怨的通通都是小事,根本没有一件是重要的,徐芸华也不嫌烦,只是安静地听着,时而附和几句,直到高隽将话题拉到了徐珮华的身上。 “话说你那堂妹可是够行的,估摸早上在来的路上,没少跟我三姐吹嘘自己,我三姐也是个实诚的,她说什么,就信什么,无缘无故组织大家赋诗,这下好了,穿帮了吧。” 看高隽说话时的模样,她似乎对徐珮华极其没有好感,一副觉得徐珮华活该似的表情,徐芸华虽然在心底是认同的,但是人前却没有表现出分毫。 毕竟现在的处境是高家要跟徐家结成亲家,到底选谁做高晟的新娘还是未知数,如果这个时候说些什么,即便全是事实,也容易被人误认为是背后嚼舌根,意图抹黑,所以,还是闭口不谈为妙。 见徐芸华只是笑,高隽突然眼珠一转,抿了抿嘴问道,“徐大姑娘,这里没有别人,你也不必害羞,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到底喜不喜欢我大哥?” 徐芸华:“......” 高四姑娘,你说话这么大胆直接,大太太她知道吗! P.s.感谢【芬达菠萝蜜儿】打赏平安符!昨儿忘记住大家粽子节快乐了,你们都吃粽子了吗?! 第三十三回 我不愿意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被问得这么直接,徐芸华整个人都有点懵,一共只见了几次面,怎么能扯到‘喜不喜欢’这个问题上来呢。 况且人家不都说古时的女子特别害羞内秀,但凡是涉及到情感的内容,哪怕是影射,都是闭口不谈的吗? 怎么到了高隽这里,画风完全不一样,引得徐芸华各种凌乱。 许是等得不耐烦了,高隽往徐芸华的面前又贴了贴,砸吧着嘴继续说道,“我都说了,这里没外人,就咱们俩,你告诉我,我也不会乱嚼舌头根子,传给旁的人听了去的,所以,你不必害羞,只管说就是了。” 在高隽的一再追问下,徐芸华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高晟的身影,然后她竟然...竟然可耻的咽了口唾沫! 是呀,那可是绝顶帅哥啊,就那张脸,说不喜欢才是假的,可问题在于,自个儿总不能直接的说喜欢是因为帅吧,那还不得被误会成是水性杨花的女子呀。 算了算了,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 想明白这些,徐芸华立刻沉默了,做哑巴状。 这样一来,可把高隽给憋坏了,她还以为徐芸华是不信任自个儿,于是赶紧表明立场。 “说实话,我真不是谁派来的奸细,只是出于好奇,想知道,这才问你的,而且要我说,祖母和母亲也是够墨迹的,到底谁更适合做我大嫂,那不是一目了然的嘛,到了这会儿还挑来挑去,比量来比量去的,真是费劲,干脆啊,直接定下你就是了...” 高隽的话才刚说到这儿,徐芸华紧张地一咧咧,吓得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 然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两只手,猛地捂住了高隽的嘴,压低了声音说道,“呸呸呸,别胡吣,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你说这话也不怕被人听了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撺掇你的,非得拿唾沫星子淹死我不可,而且,我是认真的,我不愿意嫁给你大哥。” 徐芸华习惯性地往窗户口那儿张望了一下,她生怕高隽说的话真的会被人听去了。 可高隽却不以为然,她挣脱了徐芸华的手,小脸一扬,特别霸气。 “你怕什么!有我给你撑腰!” 徐芸华翻了个白眼,“你腰还没我腰粗呢,你给谁撑腰呀。” 高隽两只手往小腰上一叉,“哎哎哎,我说这是腰粗腰细的问题嘛。” 随即她一本正经地又说,“我今儿就把话放这儿,要是有朝一日|你嫁到高府来,成了我大嫂,以后就我罩着你了,在内院,谁也不敢欺负你。” 徐芸华:“......” 瞧把你能的,说得跟真事似的,难不成你一辈子不嫁人,在高家待一辈子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真的不愿意嫁给我大哥吗?” 高隽的声音陡然一落,立刻贴上近前,仔细观察徐芸华的表情,似乎是想从她的表情中辨别说话的真伪。 徐芸华:“......” 又来了,这是没完没了啊! 到了这会儿,为了尽快让高隽打住,徐芸华只好认真地思考起她问的问题来,以便让自己的答案更有说服力。 于是她微微垂目,细细思索起来。 脑海中再次浮现高晟的身影,那样的气度,那样的才华,再配上他那张绝世的脸,似乎正印证了一句话,‘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徐芸华十分确认,高晟是那种绝对不可能湮没于世俗的凡人,实在太耀眼了,与自己而言,可仰视,可崇拜,但却无法比肩同行。 丈夫,丈夫,一丈以内才是夫,而那遥在天边的人,无法成夫。 所以,就算今日没有周遭际遇的逼迫,她也不愿意。 “我想明白了,我不愿意。” 高隽看着徐芸华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失望的不得了,瞬间撅起小嘴嘟囔道,“不知好歹!” 徐芸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头喝茶。 高隽撇了撇嘴,当即苦口婆心地絮叨开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妙龄少女排队等着,盼着能嫁给我大哥呢,可你倒好,好不容易有参选资格了,还硬要放弃,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脑袋有问题,赶明儿我得找大夫给你看看...” 逼问结束了,数落又开始了,徐芸华不免纳闷,高隽明明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唠叨,情急之下赶紧喊停。 “我脑袋被驴子踢过,这样说,你满意吧?” 高隽:“......” 你都承认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算你狠! 高隽好不容易不言语了,徐芸华赶紧把话题岔开。 “哎,我饿了,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高隽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就不搭理徐芸华,而是实在地摇头说道,“没有,一早出门的时候,母亲说傍晚就能回去,所以我什么都没准备。” 说着,高隽摸了摸自己的胃,“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儿饿了,午饭太过清单,我也没怎么吃饱,早知道就该把我的点心匣子报来了。” 徐芸华附和,“是啊,斋饭是不错,可是菜量有点儿少,而且光吃素的,我有点儿不大习惯呢。” 两个人又找到了共通之处,说着说着就开始画饼充饥了。 你说喜欢吃烤鸭,我说喜欢吃鸡腿,这样一来,就更饿了。 最后,徐芸华索性提议,“哎不如咱们去借慈恩寺的厨房用吧,我给你做好吃的,保证不比寺庙里掌勺的大师傅做的差。” 闻此,高隽有点儿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说到做饭的技术,徐芸华最不谦虚了,她眨了眨眼,露出神秘的微笑,“前儿在引嫣阁你不是喝过我调制的奶茶了吗,那不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我啊,对吃可是超级有研究的,不信你就试试喽。” 之前在引嫣阁喝的奶茶确实味道很好,想起这个,高隽也有点儿心动了,她赶忙点头附和,“好好好,咱们一起去,我要亲自尝尝你的手艺!” 第三十四回 红烧肉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徐芸华和高隽一拍即合,说走就走,也不顾外面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二人共撑了一把伞,走到前院廊下的时候,还一阵担心会不会被长辈们中的哪一个撞见,否则问起去处,又要多加阻挠了,不过,许是运气来了,她俩胆战心惊地绕过抄手游廊,一直到走出前院的院门,竟都颇为顺利。 “哇,咱俩也太幸运了吧,这么堂而皇之的出来都没被抓住。”刚走出去没多远,高隽就忍不住感叹。 徐芸华附和,“是呀,估计这会儿下着雨,大家都在屋里休息呢,没人注意咱俩。” 其实,徐芸华刚才在心中也是一个劲儿的敲鼓呢,万一要是撞见赵氏,一准又要当众嫌自个儿不稳当了,平白惹出许多麻烦来。 高隽认同地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道,“待会儿你准备做点儿什么给我吃啊?” “你想吃什么?”徐芸华似乎对自己会做的菜品菜式很有信心,说话时都是一副任你点菜的架势。 高隽见她这样,当下打算逗个闷子,于是故意说道,“我啊,想吃的可多了,不过现在最想吃的就是...红烧肉!” 徐芸华:“......” 你是故意的。 高隽看徐芸华闭嘴不言的样子特别好玩,于是变本加厉,又说道,“不然红烧鱼也行。” 徐芸华:“......” 你就是故意的,坏丫头。 “哎哎,你怎么不说话了,怎么,做不了?” 高隽的话落在徐芸华的耳朵里,跟‘挑衅’似的,徐芸华也不甘示弱,你敢点,我就敢做! “这可是你说的,红烧肉也行,红烧鱼也行,待会儿我就做给你吃。” 看着徐芸华翘着嘴角,很是戏谑的看着自己,高隽一愣,倒有点儿分不清这是正经话,还是开玩笑了。 不过,高隽爱闹归爱闹,却不是一个没有限制的人,她知道这里是慈恩寺,在寺里开戒吃荤,那还不得被捆了扔出去呀,还有,这事若是传出去了,以后的闺誉清誉名誉就都别想要了,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言归正传。 “好啦好啦,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这儿是寺庙,哪能吃什么肉啊鱼啊的东西呀。” 高隽原本以为徐芸华也会见好就收,却不曾想这丫头竟然执拗起刚才的话。 “不行,说做红烧肉,就做红烧肉,今儿啊,我非得让你尝尝我做的红烧肉!” 话说到这儿,高隽这才有点儿稍稍的紧张,她赶紧正色提醒徐芸华,“这儿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你疯了?” 终于治住这无法无天,就知道开玩笑的坏丫头了,徐芸华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高隽以为她是故意做出坚持状来吓唬自个儿的,于是撅着小嘴不乐意了,“哼,你骗我呀,我竟然上了你的当,闹了半天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呀!” 徐芸华收敛起笑容,像哄小孩儿似的哄着高隽,“别恼别恼,我哪儿就骗你了,我是认真的,待会儿真给你做红烧肉。”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刚才分明已经将利害关系说清楚了,可为什么徐大姑娘坚持说要做红烧肉,难不成还是玩笑话。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待会儿要做的红烧肉保证没有一丁点儿的荤腥,可是还能让你吃出红烧肉的味道。” 徐芸华字里行间满是自信,高隽却将信将疑。 二人走在雨中,眼见前方不远处再拐两个弯就到慈恩寺的厨房了,可却遇到了迎面而来的高晟! 此时的他身穿月牙白色的长衫,独自撑起一把白伞,就这么由远及近地走过来,简直好看得就像一副画。 “大哥?”高隽打招呼,“大哥这是从哪儿来?” 高晟像往常似的微笑,“刚才去叨扰主持方丈了。” 经历过前世,这一世醒来的高晟对人生参悟了不少,这一年来他没少来慈恩寺寻经问佛,一来二往,与慈恩寺的主持也就成了熟识。 “见过大少爷。”徐芸华福了福。 高晟扫了二人一眼,眼神在徐芸华的身上着重停留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们俩这是去哪儿?” 被大哥问,高隽一怔,该怎么回答呢,难不成说去吃红烧肉?那还不得被骂死啊! 高隽挑了挑眉,表情有点儿不自信,“去...去厨房,中午没吃饱,想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能吃的。” 嗯...就这么说,这么说也不是撒谎啊。 高晟将高隽表现出的不自在尽收眼底,知道她话中定是有所隐瞒,再转而看看徐芸华,倒是出乎意料的镇静。 这不过是小姑娘间的事,高晟原本是没什么兴趣的,可是今儿有徐芸华陪在幼妹身边,他突然就多了几分兴趣。 “原来是去厨房啊,不如我陪你们一起去吧,反正接下来我也没什么事做。” 突然多出来一个意欲同行的人,高隽和徐芸华彼此对视一眼,都知道不好拒绝,于是二人也没多说,就让高晟加入进来了。 慈恩寺是远近闻名的大寺,因为斋菜出名,每日专门前来品尝斋菜的香客不少,故而厨房自然也不小。 这个时辰离着用晚饭还早,所以厨房里只有一个负责值班的小沙弥在,众人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托腮,打瞌睡呢。 “师傅,师傅醒醒。” 徐芸华走近小沙弥,隔空喊了一声,不过只一声,她怎么有种穿越到了西游记里的感觉呢。 小沙弥的瞌睡并不沉,经人一喊,立刻就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站了好几个香客,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于是慌忙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 “施主,请...请问有什...什么事?” 徐芸华笑笑,“师傅,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专门供外客自己做饭的厨房?” 小沙弥点了点头,“有倒是有,不过这个时辰小厨房上锁了,钥匙拿在我师兄那里,怎么,女施主是要做饭吗?” 徐芸华点头应下。 “我师兄现在不在这里,出去办事了,不如这样,女施主先借用这边这个小灶吧,一应灶具都在,请随意取用。” 这间大厨房里一共有三个灶台,徐芸华看了看小沙弥所指,是厨房边角处一个独立的小灶,非常干净。 “那就多谢师傅了,不过,我还需要一些食材,不知道师傅能不能帮我准备?” 小沙弥双手合十,“这有何难,只要是厨房里有的,贫僧都可以帮你拿来。” 徐芸华几乎脱口而出了自己需要的食物材料,待小沙弥去准备之际,她回头看了看高隽,“你就瞧好吧。” 不过,就是回头这一下,徐芸华又感觉到了自己身后,来自高晟的目光中,夹杂的那一抹不一样的东西! P.s.感谢【一枝绿萝】打赏平安符! 第三十五回 可以以假乱真了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跟上一次在高隽的储玉阁时一样,等徐芸华想要进一步探究的时候,高晟早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再寻不得任何踪迹,徐芸华无奈转过身去,心中却是一片犹疑。 没多大会儿,小沙弥将徐芸华说的食材全部准备好了,拿了一个大箩筐悉数端到了面前。 “喏,女施主,这是你要的东西。” 道了谢,徐芸华双手接过箩筐,平放在灶台上。 “女施主,不知你准备做些什么,还需不需要小僧为你打下手?”小沙弥看起来年纪不大,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待人很是热情。 徐芸华系上围裙,回头对他笑笑,“不用了,谢谢你小师傅,我要做的是红烧肉,自己动手就可以了。” 红烧肉... 话一出口,小沙弥就惊呆了,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 一旁的高隽也跟着吓了一跳,心想大姐你能不能不这么直接。 她回头看了看高晟,连忙摆手说道,“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哥,不是红烧肉,真的不是。” 慌张解释了一通,高隽又走到小沙弥的跟前,“小师傅,你别听我这个朋友瞎说啊,佛门净地,怎么能吃红烧肉呢!她...她是闹着玩的,你别当真!” 小沙弥看着高隽,心绪依然不能平复,只见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蹙眉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里是佛寺,还请这位女施主自重。” 自重? 在徐芸华看来,这个字眼有点儿那个了,搞得她像占人便宜的小流|氓似的,不过,也不怪小师傅这么说,是自己太爱开玩笑啦,红烧肉什么的,她当然不能做了,她现在要做的明明是没有肉的红烧肉嘛。 “好啦,我就不卖关子了,我今天要做的是红烧肉不假,不过却是没有肉的红烧肉。” 徐芸华说出真相,小沙弥却不肯相信。 “女施主,你莫要诳我,我虽年岁没有你长,可却知道这世上哪里会有,红烧肉里没有肉的道理。” 徐芸华耐下心来,并不与他争辩,只是用自信的神色看着他,“小师傅,你别急着下结论啊,我现在问你,你刚才给我准备的食材里,有没有猪肉?” 小沙弥立刻摇头,“当然没有了,寺庙里怎么会有荤食。” “那你再瞧瞧我,我浑身上下可没有地方能偷偷藏得下猪肉,你瞧是不是。”说着,徐芸华抖落了一下袖口,还原地跳了两下,以示清白。 小沙弥并不敢使劲儿往徐芸华的身上瞟,他只瞅了一眼,便低下头去,“是。” “那不就得了,待会儿啊我做菜的时候,你不要走,就待在我身边看着我,看看我能不能做出那没有肉的红烧肉来。” 经过这么说,小沙弥终于没有了意见,高隽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徐芸华这边开始动手,小沙弥就站到了灶台的一侧,眼睛从头至尾就没有离开过徐芸华的手,生怕一个不注意,被这位口出狂言的女施主给坑骗了。 其实,徐芸华所说的红烧肉,不过是用素鸡为原料,烧制成的仿肉类的菜肴,只要烹饪的厨艺到位,绝对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在她那个时代,好多年轻的女孩子都以这个为食的,一来可以减少肉类的摄入,二来也不委屈一张爱好吃肉的嘴,最是一举两得了。 要做素鸡可不是简单的任务,况且还要把素鸡做成红烧肉的样子,工序异常的繁杂。 需得拿豆腐卷紧成棍状,隔水煮熟,切小块,过热油,加入各色调料配菜,再进行煸炒和焖煮,整套工序下来,总也得有半个多时辰那么久。 待锅中香味溢出,高隽首先忍不住感叹道,“哇,就是这个味儿,若不是亲眼得见,我真的以为锅里正煮着的,就是我平时吃的红烧肉呢。” 到了这会儿,小沙弥终于将目光从徐芸华的一双手上移开,转移到了盖着木盖的大锅上,眼睛越瞪越大。 徐芸华也不说话,只等火候差不多的时候,掀盖起锅,将‘红烧肉’连汤带‘肉’全部盛出来,放进盘子里。 看着冒着热气的‘肉’,小沙弥愣愣地站在那儿,嘴巴又合不上了。 好吧,他承认,在他未出家之前,是吃过这菜的,闻着味道确实是一样的,可...可怎么会呢,明明没有猪肉,女施主怎么就能做得出猪肉的味道的呢! “还愣着做什么,小师傅,你不尝尝吗?还有四姑娘,你不是饿了吗,快试吃一下,味道怎么样。” 徐芸华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眼看着小沙弥拿出筷子分给众人。 高隽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了,打头阵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没想到味道闻起来像就罢了,连口感也如此的相似,真的可以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了! 高隽连吃了好几口,不住地点头,“这也太好吃了吧,徐大姑娘,你真神了!” 小沙弥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嘴边,不吃,只看。 只见他眉间若蹙,似乎有点儿紧张,虽然知道此刻即将入口的东西是素菜,但却怎么都无法心平气和地对待,最后,还是强忍着心头的别扭,闭着眼将筷子放进了嘴里。 嚼一下,这是肉啊... 嚼两下,这分明就是肉啊... 嚼三下,这难道不是肉吗? ‘红烧肉’在嘴里嚼了三下,小沙弥终于忍不了了,他没有下咽,反倒了‘呕’了一声,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又是双手合十,一阵念叨,“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高隽正吃得高兴,看到小沙弥吐了,不禁皱起了眉头,“我说小师傅,这么好的东西你不吃也不能糟蹋啊,一个劲儿阿弥陀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几个坑你呢。” 被女施主数落,小沙弥有点儿不好意思,涨红了脸解释,“对...对不起,女施主,小僧不是有意糟蹋粮食的,而...而是这味道实在太像肉了,小僧害怕呀。” 高隽刚想笑话他,这时却突然听到厨房门口一个尖锐的叫声,“你...你们竟然偷偷吃肉!” 第三十六回 妖女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这一声音量极大,听起来格外尖锐,众人应声回头,发现站在门口的人竟然是...是徐珮华! 徐芸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心想怎么哪儿都有她呀,下着雨没事往外跑什么,难不成跟自己和高隽一样,也是午饭没吃饱,来厨房寻吃食的。 正嘀咕着呢,徐珮华已经快步走到人前了,她伸出手用极快的速度,将那盘‘红烧肉’抢了过来,护在自己身前。 见人证物证都在,徐珮华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好啊,堂姐,你竟敢在寺庙里做肉吃,还撺掇小师傅破戒,真是胆大包天了,我非得把这事告诉长辈们,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徐芸华:“......” 能骂人吗! 什么鬼,这都是什么鬼。 让她说得好像刚才厨房里只有自个儿跟小沙弥两个人在似的,一个撺掇,一个被蛊惑,那高晟和高隽呢,这么两个大活人怎么就能被自动忽略了? 徐芸华鼓了一口气,真想将那盘子菜糊徐珮华一脸。 “我没做肉,也没撺掇小师傅吃肉!”徐芸华冷言。 小沙弥见状顾不得擦拭嘴角沾上的酱汁,扔下筷子跟着解释,“这位女施主,你莫要误会了,这不...不是肉。” 高隽也站出来打抱不平,“哎我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在吃肉了,拜托你能不能看清楚了再说话!” 在场的人几乎都发声了,唯独高晟,站在一旁,没有帮任何人的忙,就只是冷冷地旁观。 徐珮华原本以为她刚才的指控故意将高晟兄妹择出去了,高隽一定会感激自己,不再狡辩什么,却没想到她竟然丝毫不知道感激,还是跟自己作对。 好吧,既然你不知好歹,那我也没必要顾忌你是高晟的妹妹,所以对你客气了。 那干脆就把‘新仇旧怨’趁着现在一起报了吧。 于是,徐珮华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狰狞,声音也越来越大,她似乎是想借着吵闹之机,引来其他人,这样这件事自然是盖不住了,犯错的人也一定会被惩罚。 “告诉你们,我的眼睛明亮着呢,这分明就是红烧肉,你们再怎么狡辩也是不成的,佛门净地,干这档子龌蹉的事,实在可恶至极!” 徐珮华的声音格外大,果然引来了在临近院落干活的僧人,不一会儿,厨房外面就围了好几个人。 “哎哎哎,你们不干活,在这儿围着干什么呢。” 这时,小沙弥口中提到的那位保管着小厨房钥匙的师兄回来了,看到围观的人,不免疑惑。 “慧空师兄,厨房里有施主在闹事呢,说慧能师弟在一个女施主的撺掇下,破戒吃肉,被抓了个正着。” 慧空听人这么说,也是心中一惊,撒开步子就往厨房里去。 一进厨房,果然闻到那浓浓的,还没来得及散开的香味儿。 像慈恩寺里大部分的出家人一样,慧空也是半路出家的和尚,什么肉啊鱼啊酒啊的,自然是吃过喝过的,而此刻他闻到的气味,分明就是肉味儿无疑,慧空当下有些恼怒。 “慧能,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破戒吃肉了?” 徐珮华见终于有管事的来了,于是像献宝似的,把‘物证’呈了上去,“这位师傅,这就是证据,我来的时候,他们正在吃呢,哼,真是败坏慈恩寺的名誉呀!” 慧空原本在心底还存留一丝的希冀,希望这件事是个乌龙,却没想到竟然人证物证具在,而且还被那么多人知道了,看来自己是帮不了他了,这事非得主持师傅出面才行了。 “慧能,你...你真是丢慈恩寺的脸。” “师...师兄,我...我没有...” 慧能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又犯了,慧空黑着脸命令道,“你给我闭嘴!” 想想慧能来慈恩寺也有三年多了,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一直恪守寺规,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可这会儿怎么说破戒就破戒了呢。 慧空又想起刚才在屋外听别人说,慧能是被一个妖女撺掇的,于是怒火中烧,当即质问,“是...是谁,是谁带坏我慧能师弟的?” 徐珮华立刻伸手指认,“是她!” 慧空顺着所指,看着徐芸华,气愤难当,却又不能说什么难听的话,最后只好从嘴里蹦出两个字来,“妖女!” 妖女? 徐芸华刚才还只是不屑于跟徐珮华争执,原本想着大事化小,一走了之也就算了,却没想到她偏偏把管事的僧人引来,给自己扣了这么一顶‘高帽’。 既然有人喊我妖女,那今天我还非得给你们作个妖看看! 省的这帽子白扣了。 “这位师傅,小女子不才,实在担不起如此污名,你从进门,到看到所谓的证据,连半刻钟都没有,就下结论辱我,我听说出家人历经修行,眼睛和心一样澄明,今日一见却不然,足见慈恩寺里的僧人也不是个个都有慧根的。” 慧空被这样数落,脸色自然不好看,他张口想辩驳,却被徐珮华打断了。 “师傅,你就别在这儿跟他们争了,反正现在也有证据了,不如带他们去主持方丈那里,由方丈发落,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慧空憋着心中一口气,本来是想找个借口试试能否将这件事搪塞过去,小惩大诫,给慧能一个教训就算了,可身边这位女施主看起来竟是不依不饶,无奈之下,慧空也只得答应。 于是,接下来就是由慧空领着,带着一众人去慈恩寺主持方丈住的小院。 而徐珮华生怕高家的长辈们会错过这场好戏,竟还特意遣了枣花回客院,让她以最快的速度,将高老太太和大太太请过来。 枣花按照徐珮华的吩咐,故意将‘红烧肉事件’说得很严重,这下,客院里算是炸锅了! 第三十七回 事有转机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听枣花添油加醋的说完,赵氏心中是又高兴,又不免存了一丝担忧。 高兴的是,如果徐芸华在慈恩寺哄骗僧人破戒的事坐实了,恐怕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这样心术不正的女子,任什么样的人家也是不敢娶的。 那么在这场竞争高家大少奶奶的战争中,自个儿的闺女自然而然就会胜出。 而担忧的呢,却是高家的大少爷和四姑娘也牵涉其中,四姑娘高隽口口声声向着徐芸华说话,如果高家的长辈意欲保住自家的姑娘,所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岂不是白费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能扳倒徐芸华的机会。 于是赵氏在心中不免琢磨起,是否有什么能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光明正大地办了徐芸华,又能挽回高家的颜面,为自个儿的闺女争光。 可是事发突然,赵氏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于是也只好先故意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徐芸华的身世。 “哎呀,芸姐儿这个死丫头,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好端端地引诱僧人破戒做什么,这...这真是丢人现眼啊!” 赵氏这边一边骂,一边还不忘了偷偷瞄几眼高老太太和大太太,观察她俩的神色表情。 只见大太太神色凝重,似乎因为自己的子女也跟这事有关,所以并未多说什么。 赵氏见她这样,继续故意念叨,“芸姐儿在宝陶县的时候,人就不老实,小心思多,我原以为稍加训斥几句,她就能长记性,未曾想这丫头却是个屡教不改的,再说了,她自己犯错也就罢了,怎么还连累了大少爷和四姑娘,真是作孽呀!” 赵氏喋喋不休,大太太本就觉得聒噪,再听她话中提到一双儿女,大太太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不过依旧抿着嘴未曾发作,她知道,今日这事还轮不到自己当家做主。 坐在客院正厅北面上座的高老太太,乍一听传来的消息也是一惊,只不过她一把年级,经历的事又多,所以几乎是立刻就恢复如常。 “走,去看看。” 就四个字,可是听起来却格外有魄力。 于是,在高老太太的带领下,大家冒着小雨直奔了慈恩寺主持方丈的禅房。 ...... 一边是慧空带着慧能和徐芸华等人,一边是高家老太太带着大太太、赵氏等人,两方一前一后到达达明珏方丈禅房。 赵氏一进门见明珏方丈并没有说话,于是上来就开始呼天抢地,指着徐芸华就骂开了。 “死丫头,看你做的好事,我们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等明儿回了定州城,我非让你二叔着人把你送回宝陶县去,从此再不许你出现在人前...” 眼前的二婶拉开架势,噼里啪啦一顿教训,徐芸华这边脸上还真有点儿挂不住了。 泼妇骂街神马的,今儿可算是见到了。 话说到底是谁在丢徐家的人,好像不是自己。 俗话讲,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儿也不是你的地盘,好歹装也该装得持重些! 果然,高老太太也不乐意了。 今日来慈恩寺,又是烧香,又是听经讲禅,打的都是她高家的旗号,赵氏不过是以高家客人的身份跟着的,这出了事了,她竟还不知道收敛,刚才在客院骂骂咧咧的也就算了,可现在是在主持方丈这里,依然我行我素,那就是真失礼了。 连带着她高家也会被人轻视。 于是高老太太眉头轻锁,冲着赵氏命令道,“好了,等事儿说清楚了,你再训斥也来得及!” 赵氏被当面制止,面上难免有些难堪,不过顾念着高老太太的威严,还是讪讪的住了口。 气氛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高老太太又重新换了副柔和些的表情,先是对着明珏方丈说道,“大师,今儿的事还请容老身细细问来,然后再依罪发落。” 明珏方丈看起来很是慈眉善目,他捋了捋已经变白的胡子,点头道,“请便。” 得到应允,高老太太转而面向徐芸华,就在徐芸华身侧的方几上,摆的正是那盘被告发的菜。 高老太太沉着脸,问道,“徐大姑娘,这菜可是你做的?” 徐芸华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这菜是你哄着厨房的小师傅吃下的?” “是。” 徐芸华话音刚落,徐珮华脸上的得意之色越发浓烈,算得上满面红光,似乎在她的眼前已经看到了徐芸华即将面临的下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高老太太的第三个问题,徐珮华有些轻微的不耐烦,认都认了,还问什么原因呐。 徐芸华面色坦然,并没有丝毫的惧怕之色,缓缓回答,“这是个误会,我做的红烧肉里没有肉。” 徐珮华正在心中腹诽,听到徐芸华这么说,生怕她翻脸不认账,于是抢着大声质问,“你撒谎,红烧肉里怎么会没有肉,你让大家瞧瞧,这不是肉是什么!” 有其母必有其女。 赵氏刚刚嚷个没完,这下徐珮华也跟着瞎搅合,高老太太对这对母女的不喜已经升至极点,转而呵斥道,“够了,我在问你堂姐话,还轮不到你插嘴。” 高老太太的话一点儿情面也不留,徐珮华憋得脸颊通红,眼眶里都快含泪了。 她默默地闭了嘴,不敢再言语一个字。 “说说吧,怎么回事?” 高老太太问了,徐芸华则细无巨细地将刚才在厨房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她说完,高隽又附和,“祖母,这都是真的。” 高老太太并不理会高隽,却看向高晟,在她的心中,大孙子是不会说谎,来助纣为虐的。 高晟这时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高老太太心中已然有了数,面色也终于缓和了下来,脸上笑容微启。 “大师,这事看起来还真是误会呢。” 赵氏见事有转机,心中满是不甘,于是大着胆子,冒着被申斥的风险,说道,“这...这怎么会是豆腐皮做的,明明是肉。” 慧能好不容易不怎么紧张了,这下也开了口,“禀告师傅,这位女施主所做的菜真的是用豆腐皮为原料,所有食材都是弟子亲自准备的,并且亲自在旁监督,所以是绝对不会有肉的。” 赵氏嫌慧能碍事,撇着嘴脱口道,“你这和尚,犯了事倒是会为自己开脱。” 慧能年纪本就不大,听赵氏所说,知道她还是不相信,于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竟哭了起来。 “师傅,弟子自知愚笨,可却熟知出家人的戒律,是万万不会犯戒的呀,还请师傅明察!” 第三十八回 心情不好了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慧能一哭,场面顿时有点儿难看,高老太太抽了抽嘴角,本想劝慰的,可这个时候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而赵氏呢,非但没有觉得歉疚,反倒是撇着嘴,白眼快翻到后脑勺上去了。 倒是徐芸华,是真的有点儿心疼小小年纪的慧能,这件事他本就是无辜受牵连的,如果之前不是自己非要把高隽的玩笑当真,那大可随便做点儿素菜,或许这个时候早就填饱了肚子,回客院歇着去了。 哪里还会生出这么多麻烦事来呢。 徐芸华悄悄叹了口气,一脸郁闷地对着在场的人说道,“不然大家就尝尝我做的这道菜吧,慧能小师傅的话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试吃当然是最好的检验真伪的办法,开头费了那么多话,还被人怀疑,早知道就应该在众人刚来的时候,往他们每个人的嘴里都塞上一块。 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慧空将餐具取回,分发给高老太太,大太太和赵氏,三人各自夹了一块所谓的‘肉’,放入口中品尝起来。 乍一入口,真的是肉的口感。 为此,赵氏眼睛一亮,差点儿要叫出来。 可是在看到别人都是安安静静地咀嚼的时候,她自然也只能按捺住自己,再多尝两口。 反观高老太太和大太太,二人将嘴里的吃食吞下后,竟都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像,确实像! 色、香、味,再加上初入口时的口感,可是等细细尝来,又发现与猪肉并不完全相同,肉质似乎更细一些,而且其中扮演肥肉角色的嫩香菇也被尝了出来。 高老太太放下筷子,用惊奇的目光看向徐芸华,“你这孩子,厨艺竟这样出类拔萃。” 大太太也跟着附和,“是呀,这豆腐卷和香菇的搭配,若不仔细吃来,哪里能分辨开啊,怪不得会被人误会呢。” 一旁沉默不言的徐珮华听高老太太和大太太这样盛赞徐芸华,脸上满是失望,她求证似的看向母亲,却发现母亲竟黑着脸,一声不吭。 原来赵氏也已经品出了菜中蹊跷,知道这次是真的弄错了。 可是徐珮华竟依旧心有不甘,她抄起赵氏用过的筷子,悄悄地夹了一块,放入嘴里。 经过她自个儿的再三确认,徐珮华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于是整个人都不好了,目光呆滞,脸色灰暗。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遇到徐芸华,注定自己都是错的那一方,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对一回呢! 之前如果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的厨艺,徐芸华一定会喜笑颜开,可是这一次,却只能勉强笑上一笑。 她转身看向慧能,慧能虽不哭了,可脸颊上依然挂着泪痕。 “小师傅,是我连累你,让你受委屈了,不过幸好现在真相大白。” 真相大白... 听到这四个字,高隽突然想起了上午在后园凉亭里听徐芸华讲的那个难住了大哥的谜语,她默念,真像大白,真相大白... 太好笑了。 于是,高隽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隽儿,不得无礼。”大太太嗔道。 ‘红烧肉’乌龙事件终于调查清楚了,此肉确实非比肉,高老太太跟明珏方丈又寒暄了一阵,也算是彻底有了个交待。 眼见天色不早,明珏方丈还吩咐慧空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斋菜送去客院。 晚饭过后,雨竟也停了,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高隽借口散步消食,跟徐芸华一起离席出去走走。 出乎意料的是,高老太太竟然额外交代青儿为徐芸华多添了一件衣裳,以防着凉。 这份殊荣着实惊到了在场的其余人。 “刚才的事,可真是大快人心,我不知道你注没注意你们家二姑娘的脸色,一阵白又一阵黑,真是精彩。”一离开客院,高隽就忍不住如是说。 徐芸华幽幽地开口,“我早就与她交过底,我是不会抢她的高家大少奶奶的位子的,可为什么她偏偏就不肯信我呢?” 徐芸华似乎还没从刚才的事里抽剥出来,此时的她哪里有分毫胜利的喜悦,蔫了吧唧的,像是霜打的茄子。 许是天色渐晚的缘故,两个姑娘并排前行,谁也没注意到旁边有一条并行的花径,那里多了一抹挺拔的身影。 “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天真啊,我告诉你,除非你死,否则你二婶和堂妹就一定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的!” 高隽的话有些狠绝,却是最实在的,话一出口,徐芸华瞬时打了个激灵,她将身上披着的披风收了收,将自己裹紧。 “你呀,你呀,这嫁与不嫁,到底谁嫁,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吗,我在一边看着都替你着急,你信不信,只要一日不定下婚约,你二婶和堂妹就不会善罢甘休,非得找机会彻底除掉你不可。” 听高隽这么说,徐芸华突然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那天。 那时冰冷刺骨的湖水将她包围,她带着微弱的意识,拼命挣扎,在水中起起伏伏的时候,隐约还看到徐珮华站在船边得意洋洋的脸庞。 她叉着腰,明显对自己的死活一点儿也不关心在乎。 我是你的姐姐呀,我们都姓徐。 徐芸华叹了口气,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亲情’。 它一直都是这样的,只不过是自己以前没认清楚。 见徐芸华一直耷拉着脑袋不说话,高隽停下脚步,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喂,怎么样,你现在想清楚了吗,现在改变心意还不晚哦。” 花径中轻踱的人也停下了,身体莫名绷紧。 第三十九回 莫名其妙的姜汤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凉风阵阵,树叶沙沙。 高隽的话问出口,这回徐芸华犹豫的时间更久了。 经过下午的事,她有些难过自己的处境,无父无母,无人关照,身边看似血脉浓于水的亲人,却处心积虑想置自己于死地。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是争,还是不争。 可是即便下定决心争一争,那这是自己想要的吗? 总之,对于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徐芸华是糊涂的。 “我...” “阿嚏。” 徐芸华这边刚开口,才说了一个字,身旁的高隽竟巧合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见状,徐芸华赶紧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高隽揉了揉鼻尖,满不在乎地摇摇头,“没关系,大概是凉风钻脖子里了,你放心,我身子强壮着呢,不碍事。” 然后,高隽收了收斗篷,“别管我了,你刚才要说什么,接着说。” 三月的天,到了晚上温度还是很低的,况且才刚刚下过雨,风甚至都还是湿润的,吹在身上更加凉沁了,徐芸华有些不放心高隽,怕她会因此着凉。 “好了,有什么话等明儿咱们回去了,再好好说,今儿天晚了,不聊了。” 徐芸华坚持,高隽也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她顺着原路折返回客院。 只是,此时花径中的另一个人倒有些郁闷了,那什么,这算不算坑哥的妹友? ...... 徐芸华和高隽一起回了客院,嘱咐了高隽几句后,徐芸华便回了自个儿的房间。 在这个时代没有电,没有网,更没有一应电器,所以到了晚上几乎是没有什么娱乐节目的,况且这会儿还是在寺庙里,更加要修身养性,早睡早起了。 于是徐芸华便吩咐青儿打水洗漱。 等洗漱完,刚坐到床沿边上,就听到‘哐哐哐’,几声很轻的敲门声。 青儿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边,不过却没有立即开门。 “谁呀?” 青儿小说地问,外面的人也小声地答,“徐大姑娘睡了吗,婢子是奉命来送姜汤的。” 听到回答,青儿回头看了一眼徐芸华,用眼神做请示。 徐芸华猜想这人定是高隽派来的,这丫头刚才还说她自个儿身体强健,不碍事,可一转身还不是一样要喝姜汤来驱寒,不过,她能想着给自己也熬一碗,徐芸华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于是,徐芸华微笑着冲青儿点了点头。 青儿听命将门打开,却发现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莉香,而是一个看起来颇为陌生的面孔,她刚想问问来者姓名,不料那人只把姜汤递到了自个儿的手中,也没说别的,就离开了。 青儿心中有些疑惑,不过也没做他想,很快关了门,把姜汤端到了徐芸华的跟前。 她摸了摸碗边,细心地提醒,“姑娘,这姜汤还热着呢,肯定是刚出锅的,您慢些喝,小心烫着。” 徐芸华点头,接过白瓷碗,一阵扑鼻的姜香味儿迎面袭来,“真好闻。” 她一面说着,一面使劲儿吸了一大口热姜汤传来的雾气,随即露出了一个小孩子似的满足的笑容。 见主子这般顽童模样,青儿也忍不住笑了。 慢慢喝光姜汤,徐芸华躺下便睡了,却没想到这碗姜汤犹如助眠神药似的,让她从身上到心里都变得暖暖的,还有白天发生的事,竟也能够全部抛诸脑后,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好吧,这一晚竟成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睡得最好的一觉。 第二日天刚明,徐芸华就醒了,一夜无梦让她的精神看起来格外饱满。 吃过早饭,如昨日商定的,众人便要返回城中了,趁着下人们去套马车的功夫,高老太太带着大家在正厅喝茶。 席间,大太太突然问高隽,“听人说,昨儿晚上你不大舒服,现下如何,可好了?” 高隽笑眯眯地答道,“都是小事,怎么还传到母亲耳朵里去了,您放心,不过打了个喷嚏罢了,而且昨儿睡前我还喝了徐大姑娘命人给我熬的姜汤,热乎乎的一大碗下肚,现在更是身壮如牛了。” 高隽说话直来直去,从来不知道要做修饰,不过幸好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秉性,渐渐也就习惯了。 可是,徐芸华这头突然被点了名,却有点儿莫名其妙。 姜汤不是你给我送来的吗,怎么突然颠倒过来,成了我送给你的了。 徐芸华一开始还以为这是高隽故意这么说的,为的是在高老太太和大太太面前突出自己,可等了一会儿再细看她的表情,却并不像是在撒谎。 “还是你细心。”加上昨日的事,这会儿大太太对徐芸华的印象倒是很好。 “啊?”面对大太太,徐芸华一怔,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可是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穿,于是也只能‘嗯嗯呀呀’含糊地应下,“那...那什么...举...举手之劳。” 这下徐芸华就更纳闷了,昨儿若不是高隽,那还能是谁。 P.s.感谢【君允沫】打赏平安符! 第四十回 病了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看着徐芸华在高家大太太面前愈发青眼有加,赵氏的心中是止不住的恨。 原本来慈恩寺的目的,是想借机不让她去找外祖一家撑腰的,却不曾想,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倒是给了她又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看来,若不用些狠厉的招数,是彻底拿捏不住她了! 为此,赵氏打定主意,要让徐芸华‘消失’一阵,总归一句话,管你有几颗七巧玲珑心,我总让你使不出来就是了。 ...... 等马车套好,众人如来时一样,乘了车往回走,这一路上徐芸华一直都在琢磨那碗莫名其妙的姜汤到底是谁送来的。 如果不是高隽,那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会这么‘好心’。 关键是,那人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报上姓名,而要用这么隐晦的法子呢。 徐芸华想来想去,想到脑仁都有些疼了,可还是没有头绪。 于是她想这事要不要告诉高隽,正犹豫的时候,清风徐来,吹动眼前窗口处挂着的素面幔帘。 只透过那小小的一角,轻轻一瞥,一个骑在枣红色骏马马背上的身影悄然映入眼帘。 徐芸华的心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搔过,稀里糊涂地抽紧了一下。 会是他吗?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徐芸华就赶紧在心里给了一个大大的叉好,怎么会是他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凭什么这么做。 “想什么呢,怎么都呆了。” 高隽原本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她见徐芸华表情有些奇怪,就忍不住问道。 徐芸华刚才还在想要不要把姜汤的事告诉高隽,可不知为何,在面对她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摆了摆手,“没...没想什么啊。” “切,不说拉倒,神神秘秘的。”高隽嗔道,不过接下来倒是真的没有再问。 徐芸华顺势也噤了声,她突然有种特殊的第六感,总觉得姜汤的事还是不宣扬的好,于是接下来便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将心思悄悄地埋在了心底。 一行人很快回到高府,高老太太和大太太还有内院的其他事要处理,所以先行离开了。 剩余的人自然也就散了,徐芸华老老实实地跟在赵氏的身后,回了客院。 有了昨日的事在前,她生怕二婶会想办法给自己闷亏吃,于是连午饭也没扒拉几下,就寻了个借口匆匆回了自己住的东厢。 不管接下来到底如何打算,反正这几日|她预备先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彼此尽量少照面,这样应该就不会惹祸上身了。 可是,让徐芸华没想到的是,在屋里才刚闷了一日,她竟然就病了。 “你这病倒是突然。” 徐芸华抱恙的第二日,高隽就跑来瞧她了,一进门便如是说。 “谁不说呢。” 徐芸华让青儿给自己拿了个靠垫放在身后,这样就能舒服些地半躺着,跟高隽说话了。 “今儿早上祖母问起你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昨儿就请大夫来瞧过了,怎么样,大夫是怎么说的。” 虽然让了座,可高隽却没坐,而是背着手在帐子床前走来走去。 “哎哎哎,你别瞎转悠了,我本来就头晕,看着你转来转去,头就更晕了。” 徐芸华提出抗议,高隽撇了撇嘴,却没讨价还价,转身坐在了床前的圆凳上。 “这样行了吧。” 徐芸华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继续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大夫说我本就体虚,这几日来回折腾的,才将旧疾引出来了,喝几服药,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听到这个说法,高隽松了口气,可脸上难免有些可惜的神色流露出来,“昨儿我才跟母亲提,要去别院转转,我原本想拉你一起的,可你这一病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了。” “别院?” “是啊,我们家的别院,有好大一片桃园,黑虎就养在那儿。” 提起黑虎,徐芸华的眼睛立刻明亮了许多,“嗯,是好些天没见那个小家伙了。” 听到‘小家伙’三个字,高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示强烈不满。 正说着话,赵氏突然毫无预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的采萍端了一个白瓷碗,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汤。 “芸姐儿,该吃药了。” 第四十一回 包在我身上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赵氏人进来的时候整张脸上都堆满了慈祥的笑容,就好像恨不得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发自肺腑的对徐芸华好似的。 只可惜,这会儿她表演的观众是高隽。 有了先前在慈恩寺的事做比较,这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高隽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高隽对赵氏的做作嗤之以鼻,并不搭理。 “芸姐儿,这半日觉得身子如何了,还头晕吗?” 二婶问了,徐芸华若是不答,自然会落下话柄,可这么假模假式的对白,她真是打心眼里讨厌得很。 “让二婶费心惦记了,我已经好多了。” 徐芸华是从昨日开始觉得心慌头昏,浑身乏力的,这病症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大夫诊脉过后还交代要安心养着,否则有可能落下更大的病根。 “见好就好,来,听话,快把药吃了吧。” 从昨日大夫来诊过脉,开了方子之后,每次药熬好了,赵氏都会亲自过来东厢,看着徐芸华喝药,而且每碗药都要求喝光,美名其曰特别关心和特别照顾。 可这在徐芸华看来,却觉得十分别扭,像是变相监督似的,让她有苦说不出。 采萍将药碗呈上来,端到徐芸华的跟前。 看见那乌漆墨黑的药汤,徐芸华的后槽牙都开始冒酸水了,可迫于二婶在场,她又不能不喝,于是一咬牙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整个人的身上都是散也散不尽的苦味儿。 徐芸华忍不住在想,二婶如此勤快地来往,该不会是早就吩咐了大夫往药里加了黄连,好看自己笑话的吧。 赵氏见徐芸华如此听话,满意地一直点头,“只要按时吃药,你的病就会很快痊愈的。” 徐芸华接过青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劳二婶操心了。” “操不操心的还是其次,主要是你这病,快些好了才行,否则我跟你二叔可要日夜悬心了。”赵氏越发入戏,到情深处甚至皱起眉头。 再一停顿,她很快又由阴转晴,对着高隽笑了笑,“四姑娘在,你们说话吧,我就先出去了。” 赵氏扭头走了,采萍却留了下来,她本就是被安排给徐芸华的丫鬟,在屋里伺候也是应该的。 只不过,她的存在到底影响了徐芸华的心情。 “采萍,我刚吃了药觉得嘴里苦,你去帮我拿些冰糖来。” 徐芸华故意支走采萍。 等采萍离开,徐芸华幽幽地说道,“她是我二婶给的人。” 一句话解释了这其中暗藏的玄机,高隽深谙其道,撇着嘴点了点头,“看来你这日子是越发不好过了。” “要不然你以为呢,我现在也没辙,而且好巧不巧的我还病了,即便我想为自己打算,也是有心无力了。”徐芸华一脸的无可奈何。 她原本想好了要去外祖家的,这下因为生病更加去不得了,一日十二个时辰的憋在这间小屋子里,若是想出去,非得什么时候病好利索了才行。 见徐芸华这样,高隽跟着叹了口气,“你这样我也不知道该帮你些什么了。” “算了,你也帮不了...”徐芸华下意识摆了摆手,脱口就是拒绝的话,可是话说了一半,却突然停住了。 那什么,话说,她也不是什么都帮不了的。 “高四,你真能帮我?”徐芸华试探性地压低声音问道。 高隽连犹豫也不犹豫,立刻豪迈地答应,“那是。” 看着高隽真诚的眼神,徐芸华在心中盘算是不是可以把自己打算去外祖家生活的想法告诉她,虽然让这丫头帮忙出去一趟也是有极大风险的,可是目前为止自己能求助的人也只有她一个了,除了她,在定州城里,自己就真的是两眼一抹黑,寸步难行了。 看着徐芸华蹙眉斟酌的样子,高隽追问,“怎么又不吱声了,是不是你有什么难处,若是信得过我,尽管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高隽热血的一面突显,徐芸华抬头看着她,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于是对她无所保留的说出了希望留在定州外祖家的想法。 “...可是现在。”徐芸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也看见了,我病了,这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而且我也不知道二叔二婶打算什么时候启程返回定陶县,我只怕是没时间去寻外祖一家了。” “那你的意思是?” “你能不能找个机会带我出去一趟?”徐芸华小心翼翼地问。 她知道,这样的要求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且不说姑娘家家的本就不能随便进出,况且自个儿还拖着病体,这个想法更是难上加难了。 却不曾想高隽闻言,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一拍桌子说道,“这还不简单,包在我身上了!” 徐芸华一怔,“你没开玩笑吧?” 高隽更笃定了,拍了拍自个儿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了,就这几日,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 第四十二回 药有问题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高隽答应了要帮忙,原本徐芸华并没有报十分的希望,她一定可以做到,毕竟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时间到了第三天,外面突然传来了大太太要带着赵氏以及徐珮华去别院的消息。 “你听清楚了吗,是要去别院?” 青儿一早从外面端来早饭,她一回到东厢,立刻将这件事告诉了主子。 “姑娘,这是婢子从采月那儿听来的,自打采萍来了咱们这儿,那采月可就成了太太身边最亲近的人了,她的话八成错不了。” 青儿一边说,一边将小炕桌端到主子身前,桌上摆的是一碗小米粥,一个煮鸡蛋,外加一碟子豆腐丝。 徐芸华拿着小勺搅动了两下小米粥,注意力却并不在这上面。 “前儿高隽来的时候还提过,说高家别院的桃花长得正好,她原本央求了大太太要去玩的,怎么今日倒成了一起去了,难道是...” 徐芸华心中疑惑,她怀疑这件事是高隽策划的,只是现在还没收到来自高隽的任何消息,所以还不好确定。 “姑娘,您先吃点儿早饭吧,待会儿还要喝药呢。”青儿见主子一口未动,于是忍不住说道。 原本徐芸华的思绪都在外面,这乍一听青儿说的,下意识就皱上了眉头。 “喝药,喝药,喝药,就知道喝药,喝了之后能好也行啊,可这一日三顿的药喝下去了,却一点也不见好。” 徐芸华发了一连串的牢骚,青儿听了还以为这是针对自己的,吓得小脸发白,自觉地跪在了地上。 “哎,你这是做什么?”见此景,徐芸华也被唬了一跳,她赶紧作势要扶,可无奈身上没什么力气,胳膊也只能虚抬一下,“你快起来,我又不是说你。” 青儿听话地站起身来,垂目说道,“姑娘,是婢子多嘴了。” 徐芸华叹了一口气,软软地摆了摆手,“跟你有什么关系,只不过这药我快喝吐了,又苦又涩,对病情也没有任何助力。” 沉默半晌,徐芸华索性把手中的小勺扔下,随意地往后一仰,半躺在靠枕上,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病才能好,身子这么弱,以后可怎么办呀。” 青儿上前几步,一手拿起鸡蛋,轻轻往桌子边上敲了敲,然后小心翼翼地扒着蛋壳,“姑娘,这饭总是要吃的,要不然您怎么能有力气呢,不然待会儿等太太和二姑娘走了,婢子扶您去廊下坐坐,晒晒太阳,这样您的心情也能好些。” 徐芸华嘟着小嘴,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任性的小孩,让青儿哄着,好不容易进了半碗小米粥,吃了一个鸡蛋。 这边刚撤了炕桌,赵氏准时端了药进来了。 没有外人在场,赵氏的表情和态度就真实许多了,没有多余的笑容,连话也都是指令性的,言简意赅。 “芸姐儿,快把药喝了,待会儿我要出去一趟,你身子不好,就不要乱走动了,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歇着吧。” 徐芸华“嗳”了一声,喝了药,眼看着赵氏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 “也不知道太太这是什么意思,每日督促您喝药,可又不给您好脸,真是奇怪。” 赵氏前脚走了,青儿忍不住小声嘟囔,饶是如此,还是被徐芸华给听到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关于二婶的矛盾的举动,徐芸华也觉得有些奇怪了。 若按她的性格,难道不是应该巴不得自己病死才好吗,为什么会一日三顿如此准时的来督促自己喝药呢。 如果说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可这几日只偶尔有人来探望,那她大可不必时时将戏做得这么足,等什么时候有外人来了,再出现也可以,况且看表情也看得出来,二婶是极端厌恶见到自己的,那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病了,吃药,二婶,病了,吃药,二婶...”徐芸华兀自一个人嘀咕了一会儿,突然身子一僵,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来。 难道...难道这药有问题? 徐芸华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难不成是二婶在自己的药里做了什么手脚,她不想让自己痊愈,又怕自己不喝药,所以才会每日来监督。 “青儿,我的药是谁熬的?” 徐芸华身边就青儿一个信得过的丫鬟,自然要让她贴身伺候着,平日里若没有别的事,青儿一个人尚且忙得过来,可万一遇上点儿什么事,那便有些吃力了,所以,这熬药的事,只能落在了别人的身上。 “回姑娘,您的药都是采萍负责熬的。”青儿实话答道。 有了答案,徐芸华忍不住想,采萍是二婶的人,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作用显而易见,说不定二婶会悄悄命令采萍在药里下毒,来害自己呢! 有些事经不起推敲,而且这越不确定的事,越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此时此刻,徐芸华简直要崩溃了。 她的胃里先是一阵翻腾,然后又是绞痛,最后徐芸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第四十三回 支走采萍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青儿见主子吐了,吓得不轻,连连惊呼,“姑娘,姑娘您怎么了,姑娘。” 徐芸华强撑着抬起头来,对青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别大声嚷。” 刚说完,又‘哇’地一声,再吐了一大口。 青儿双眼氤氲地看着主子接二连三地呕吐,除了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别的什么忙也帮不上。 徐芸华吐到最后,全是干呕,和倒苦水,这才终于觉得舒服了一些,她拿着青儿慌张中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睛和嘴巴,然后被搀扶着坐在了板凳上,模样很是狼狈。 “我吐了的事千万别说出去。”徐芸华漱口后交代。 青儿忙不迭地点头,“是,姑娘,不过,要不要婢子去找大夫来给您看看啊?” 徐芸华垂着头,有些有气无力,原本她病着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这下刚经过激烈的呕吐,更有种说不清楚的难受,从内而外,蔓延全身。 “别去找大夫,找了也没多大用处。” 徐芸华每说一句话,就要喘一大口气。 “待会儿你出去看着点儿,等二婶她们离开了,悄悄地找找我喝的药的药渣,收一些回来,记着,千万别让别人看到。” “嗳。”青儿应下。 青儿的动作倒是麻利,她把徐芸华安顿好后就溜了出去,前后也没耽误太大的工夫,就又蹑手蹑脚地溜了回来,不过回来时,她的怀中多了一个小纸包。 青儿像献宝似的,把纸包掏出来,拿到徐芸华的面前,“姑娘,婢子找到您要的药渣了。” 徐芸华接过来,并没着急打开,而是问,“在哪儿找到的?” “婢子刚才出去的时候,正巧碰上负责洒扫的小丫头去倒垃圾,婢子跟在她的身后,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不过这些药渣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倒不像是随意扔掉的东西。” 越是这样,徐芸华的疑心越重,她掂量着手里的药渣似乎有千金重,因为那事关的可是自己的命呀! “这个收好,我自有用处。” 徐芸华刚说完,抬头发现门帘动了一下,似乎是外面有人,她下意识握了握拳头,不过却故作镇定地问,“外面是谁?” “回姑娘,是婢子,外面高四姑娘的丫鬟茉香来了,要见姑娘呢。” 一听声音便知是采萍,她不声不响地进来,还不知道打得是什么鬼主意呢,徐芸华心中一阵不悦,不过还是强压下来,搁着帘子对她说道,“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茉香从外面掀了门帘进来,采萍也跟在她的身后。 “给徐大姑娘请安。”茉香规规矩矩地福了福,她心里知道自家主子跟徐芸华私交不错,所以对徐芸华自然高看许多。 徐芸华问,“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姑娘前儿不是说喜欢我家姑娘鞋面上的花样子嘛,我家姑娘把这事记在心里,这几日又找了几个好看的,只不过其中有几个特别难寻的,实在不便相送,所以我家姑娘在去别院之前,遣婢子来问问姑娘,是不是打发人去描回来,这样自己留着,以后就可以随意绣在哪儿了。” 茉香一上来就说了一大堆话,话中提到的花样子,明明徐芸华从来也没说过自己中意,不过她并不傻,略一想也就能明白了。 高隽那边肯定做好准备要把自己带出府了,而这些话当然是高隽故意让茉香来说的,为的是说给采萍听,同时也能支走采萍。 徐芸华思考的时候,看到茉香冲自己轻轻眨了眨眼,于是便更加笃定了,于是立刻说道,“劳你们家姑娘费心了,既如此我就派个人跟你过去吧。” 徐芸华转而看向站在茉香斜后方的采萍,“采萍,你跟着茉香去趟储玉阁,把花样子通通描下来。” 这描花样子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弄完的,得靠慢工才能出细活,听茉香的口气,高四姑娘找来的花样子好像还不少,说不定待会儿一去就要在储玉阁待一天,而采萍原本接了赵氏的命令,是要蹲守客院,好好监视徐芸华的,所以对于这个安排,自然有些不愿意。 采萍犹豫了一下,然后吞吞吐吐地说道,“姑娘,您身子不好,要不...要不婢子...婢子还是留在这儿照顾您吧,您再指个别的人去储玉阁。” 徐芸华一听她这么说,立刻拉下了脸,也不管是不是当着外人的面,便丝毫情面不留地训斥起采萍来。 “哟,这知道的,说你是二婶指来伺候我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当我的家做我的主的呢,怎么,二婶前脚刚走,我就使唤不动你了,我的命令你也敢质疑了,要不干脆等二婶回来,我就跟她说,还是把你领回去吧,谱这么大的丫鬟,我这儿可留用不起!” 徐芸华说话时的表情好像真的动了气,采萍有些害怕,不禁变得局促起来。 她想,若是大姑娘真的以此事告到老爷太太那里,摆明不要自己,说不定太太会责罚自己办事不利,所以此时还不如先哄得这小姑奶奶高兴了才是正经的。 “姑娘这么说可是折煞婢子了,婢子这就跟着茉香去储玉阁。” 见采萍答应,徐芸华这才由阴转晴,勉强点了点头。 茉香前脚带着采萍离开,没多久,高隽的另一个丫鬟梅香也悄然来了,不出意料,这次带来的才是高隽真正的口信。 “徐大姑娘,您换一身丫鬟的衣裳,跟着婢子走吧,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第四十四回 来接头的人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姑娘,您的身子尚未痊愈,就这么冒然出去了,婢子怕您会撑不住,不如让婢子跟着您一起去吧。”青儿一边为徐芸华更衣,一边担心地说着。 徐芸华此时正往身上套的是青儿平时穿的一套的衣裙,连头上的发髻也梳成了丫鬟们常梳的双丫髻,只用两条浅粉色的带子绑在两侧,算是装饰。 待会儿她要跟着梅香,以储玉阁的丫鬟的身份一同出去,由头是去别院为高隽递送东西,所以,这最基本的行头还是要有的。 “青儿,不是我不想带你,可若是咱俩都走了,万一有点什么事,连个应付的人都没有呀。” 梅香看出青儿的心思,于是主动开口安慰她道,“青儿你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你家姑娘的,保证让姑娘全虚全尾,好好的回到你身边。” 高四姑娘跟自家姑娘交好,她的丫鬟定是错不了的,所以,青儿当然相信梅香所说,只是自个儿打小伺候姑娘惯了,那份担心是忍不住的。 临走时,青儿又忍不住托付梅香,“梅香姐姐,我家姑娘身子弱,你一定要照顾好她,一定。” 徐芸华带着满满的感动,拍了拍青儿的肩膀,“瞧你,又不是生离死别,顶多两个时辰,两个时辰我一定回来,你等着我就是了。” 青儿抿着嘴,不舍的点了点头。 梅香和徐芸华一前一后出了东厢的门,客院那方小小的院子里并没什么人,许是因为赵氏和徐珮华都出去了,徐志远也不在,所以下人们也都有些懈怠,趁机休息,喝酒、打小牌去了。 这倒是正和徐芸华的意,她跟在轻车熟路,熟知高府内院地形的梅香的身后,低着头快步前行,很快就找到了事先安排好的马车,然后在梅香的搀扶下,稳稳当当地坐进了马车里。 只不过因为这一路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移动的速度很快,身体虚弱的徐芸华立时觉得有些吃不消了,最明显的症状就是心跳加速,脸颊发热,额迹处生了好多虚汗。 梅香也注意到了徐芸华的异样,忙拿出袖中的帕子为她擦拭汗渍,“徐大姑娘,您没事吧?” 徐芸华喘了两口粗气,尽量让自己快点平静下来,“没...没事,快些走吧。” 梅香担忧地看着徐芸华,不过还是吩咐了车夫赶车。 只听外面轻轻地一声“驾”,马车缓缓开动,很快出了高府大门,来到了大街上。 “梅香,咱们现在去哪儿?”徐芸华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随后问道。 “回大姑娘,咱们先去跟我们家姑娘会合,她说要陪您一起去找您的外祖家。” 高隽倒是仗义,徐芸华忍不住想。 马车行了一阵,听外面的动静,人不多,挺安静,应该是一处比较偏僻的街道。 果不其然,等马车完全停住之后,徐芸华微微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到的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行人的胡同,这里倒真像是干坏事‘接头’的地点。 “梅香,你们家姑娘是让咱们在这里等吗?” “是的,我们姑娘交代了,不管谁先到,都稍等片刻,想来,她应该马上就到了。” 梅香话音刚落,突然听到外面由远及近的一阵马蹄踏地发出的‘哒哒’的声响。 听动静,应该是又来了一辆马车。 梅香兴奋地点头,“肯定是我们姑娘来了。” 徐芸华笑了笑做回应,心里也总算是踏实了一些。 只不过,徐芸华刚刚放下的心,却在听到一声男人说话的声音之后,又掉悬了起来。 “请问,是徐大姑娘在里面吗?” 外面怎...怎么会是个男人! 徐芸华没说话,只是给了梅香一个疑惑的眼神,而梅香竟然同样是一脸的不明所以,她摇了摇头,表示对现在的情况也不了解。 就这么沉默了一阵,外面的人没等到里面人的回答,于是又传来一串‘咚咚咚’的敲击马车车壁的声音。 “徐大姑娘,是我。” 换了一个人,不过依然是男声。 徐芸华听着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我是高晟。” 高晟! 徐芸华大吃一惊,双目圆瞪,嘴巴微张。 怎么会是他? 很快,梅香在徐芸华的示意下,将幔帘拉开,一张绝美俊秀的脸庞立时引入眼帘。 真的是高家大少爷。 徐芸华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了。 “徐大姑娘,这里说话不方便,还请你先移步,上我的马车吧,待会儿我会一一解答你心中的疑惑的。” 徐芸华深深地看了高晟一眼,只觉得对方一双如墨一般的双眸,像幽深的潭水,深不见底,仿佛藏了许多秘密。 随后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和信任,或者说是因为高晟天生的吸引力,徐芸华竟什么也没多说,听话的跟着高晟上了对面他的马车。 P.s.感谢【芬达菠萝蜜儿】打赏平安符! 第四十五回 有些话单独说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徐芸华打头上了马车,她原本以为梅香会跟在自己后面一起上来,却不曾想竟是高晟紧随而来,而且他还把梅香拦在了外面。 高晟的马车虽大,可毕竟只有自己跟他两个人,男女有别,徐芸华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 “你别怕,只是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 高晟坐在马车车厢的最外一侧,胳膊几乎贴着幔帘,为的就是尽量跟徐芸华保持距离,以给她尽量多的安全感。 徐芸华领回其中用心,不免有一丝触动。 “不知道高大少爷要说什么?” “是这样的,这会儿之所以是我来跟你见面,其实是隽儿要求的。”高晟缓缓说道。 徐芸华有些不解,“四姑娘?” “那丫头一大早就跟着我母亲,还有徐家太太去别院了,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徐芸华点点头。 高晟继续说,“她原本的计划是,一落地就装病,这样就能以回房间休息为借口,避人耳目,然后悄悄溜出来与你会合,却不曾想百密一疏,我母亲向来忧心她的身体,在听说了她不舒服的消息之后,就派了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去守着她,几乎是寸步不离,所以她自然是不能如约前来了。” 原来是这样,徐芸华浅笑着摇了摇头。 “她怕你一个人在定州人生地不熟,只一个梅香跟着,会有什么意外,所以才悄悄派人给我递了个口信,让我来找你,这就是之所以是我来跟你见面的原因。” 高晟讲完前因后果,徐芸华这才了解,高隽要安排自己偷溜出府竟是这么复杂的一件事,她不免有些愧疚。 “高大少爷,是我多事了,原本我就不应该提这个非分的要求的。” 高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看了徐芸华一眼后,又将目光转了回去。 “我听隽儿说,你想去你外祖家?” 徐芸华点了点头,“是,不过...不过以现在的情况还是把我送回去吧,我不想再麻烦四姑娘和...和你了。” 徐芸华是认真的,她这样说一半是因为觉得麻烦,另一半就是高晟替代了高隽,这个自带发光功能的小伙伴实在让她觉得各种不自在。 “即便你不这么说,我也会建议你不要去。”高晟的语速不急不缓,说话间有一种特殊的韵律,引得人不自觉地就想将目光投向他。 “这是为何?”徐芸华露出疑惑地表情。 “私自溜出府,不是小事,你外祖家里里外外那么多人,你能保证他们全都会为你保守秘密吗,你得明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这事泄露了,让高家人,或者是徐家人知道了,定会拿你是问,到时你的闺誉自然就荡然无存了。” 高晟的直接,徐芸华听了为之一愣。 是呀,她怎么没想到这些呢。 如果自己真的去了外祖家,又恰巧如自己所愿,外祖家也愿意接纳自己,那等他们上门去跟二叔说这事的时候,又该怎么开口呢。 至少要先解释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他们是如何知道徐家人来定州了? 而且,万一东窗事发,那么‘同谋’高隽也有被查出来的风险。 想到这儿,徐芸华不自觉地咬住下嘴唇,原本因为生病而发白的脸色,这下更加难看了,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要虚脱了似的。 “都...都怪我想事情想得太简单,若是没有你的提醒,差点儿就铸成大错。” 高晟听徐芸华的喘气声息渐渐加重,这儿才细细去看她的脸,怏怏之态尽露无疑。 “你病了?” 徐芸华确实觉得头有些晕,许是在马车里待的久了,空气不流通,所以有些憋闷得慌。 “小毛病,喝了几日的药了,却不怎么见好。” 徐芸华回答得轻描淡写,可高晟却没有就此算了,他心中早有决断,所以对徐芸华难免要多上一份心。 “走吧,我带你找个大夫瞧瞧。” 虽然徐芸华已经在怀疑二婶在自己的药里动了手脚,可面对高晟,她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隐瞒。 这是自己的私事,外人还是不掺和进来的好。 “不用了吧,贵府里的大夫已经给看过了,说是旧疾复发,需得多加修养。” 可高晟却没有放弃,只是柔和地说道,“有些病哪里是一般的大夫能瞧出来的。” 只一句话就道出徐芸华的心事。 难不成他真的能看透别人所想? 徐芸华怔了怔,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藏在袖管中那一小包药渣,没再说别的。 高晟这时喊了梅香上车,马车再一次缓缓启动。 ...... 高晟带着徐芸华来到一处清雅的小院,据他说,在这里住的欧阳先生的医术,是定州城里最高超的,没有之一。 “当年我病入膏肓,靠着宫中御医的诊治保住一条命,回到定州后,还多亏了他才渐渐调养回来,也正是那时彼此间有了一些交情,他在别处还有一家医馆,只不过坐堂的大夫是他的徒弟。” 听高晟这样描述,徐芸华不禁对这位老大夫有了些期待,或许他能给自己的疑惑做一个解答。 “初持脉,来疾去迟,此出疾入迟,属内虚外实之症...” 前面叽里呱啦绕了一堆听不懂的,徐芸华觉得无聊,便趁机悄悄观察起欧阳来。 欧阳老先生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可头发和胡须却都是乌黑的,脸上的皱纹也不太多,若不是此时有病缠身,徐芸华还真想问问欧阳先生,有没有什么保养秘术。 “...依老夫看,姑娘不久之前着了一次凉,若是没猜错,应该是落水了。” 好不容易开始好好说话,没想到一下子就说到了重点。 徐芸华心中纳闷,难不成今儿她遇到的都是会算命的半仙。 “是,春日里不小心失足落水,得了伤寒,养了一阵子才痊愈的。” 欧阳大夫点点头,收起把脉的手,似乎已经胸有成竹。 “这次病发是旧疾作祟不假,可却不是自然发生的,应该是有人给你做下了病引子...” 徐芸华只听过药引子,却不知还有病引子。 “还请您说得清楚些,何为病引子?” 欧阳大夫一把年纪,行医问药几十年,对内宅里的‘腌臜事’自然了解,所以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依然淡定地说道,“病引子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吗,说的通俗些吧,就是有人给你下药了。” P.s.三千神马的真的挺难码的...(┬_┬)...酱表示已经尽力了... 第四十六回 我请客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欧阳大夫的话像一记闷拳,正打在徐芸华的胸口,她微微晃动身体,有些眩晕。 “他下的药量极轻,普通的大夫即便天天为你把脉也不一定能把得出来,不过这毒药终究是毒药,若是长久服用,会使你精神消散,浑身乏溃难当,渐渐丧失思考和行动的能力,最后则是彻底变成废人一个,缠绵病榻,了此残生。” 虽然二婶的反常举动是自己早已经怀疑的,为此自己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欧阳大夫这么直截了当的诉说结果的时候,徐芸华还是很难接受。 这是个什么世界啊。 我都说了,我不会跟你们抢的。 为什么不能信我一次呢。 而且,人命在你们的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谢绝了欧阳大夫相送,高晟与徐芸华二人从屋里出来,在鹅卵石砌成的小道上比肩而行。 看着徐芸华沉默不言的样子,高晟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说道,“想好回去之后要怎么做了吗?” 自打刚才被告知了事实,徐芸华的思维就有些滞后,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这段日子以来,她积攒的所有的乐观和积极,都被这一碗药打击得支离破碎了。 而对于回去之后的事,她不知道。 轻轻摇了摇头,徐芸华硬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高晟柔声说道。 徐芸华抬起头,四目相对。 “我饿了,给我买点吃的吧。” 高晟:“.......” 画风转变的太快,纵然高晟学问再高,心思再深沉,可遇到那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也是没辙了。 见高晟不说话,徐芸华还以为他不愿意,于是小心地解释道,“从早上到现在我还一口东西都没吃过呢,而且出门时太着急了,忘记带荷包了,要不...要不你借我几个铜板,我买两个包子垫垫,等回去了一定还你,不对不对,加倍还你。” 我是缺你这几个铜板吗! 高晟差点脱口而出。 “包子太干,反正时间还充裕,不如我带你去吃馄饨吧。”高晟一顿,补充道,“我请客,不需要你还钱。” 徐芸华是真饿了,最近因为生病,吃的都是清淡的‘病号饭’,这乍一听到‘馄饨’二字,便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好啊好啊。” 再次乘上马车,按照高晟的指示,马车七拐八拐走到了一条熙熙攘攘的街市上。 在这里几乎卖什么的都有,大大小小的店铺林林总总,还有一个挨一个排在街道两侧的小摊,小贩们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 “前面人太多,走后门。”高晟再次吩咐。 徐芸华趁机掀开窗帘的一角,正好看到一块写着‘鲜乐堂’三个大字的门匾,门匾下面排队的人可真不少。 “这么多人呀。”徐芸华忍不住惊叹。 “鲜乐堂是定州城里最有名的馄饨铺子,每日只卖二百碗,来得早的还有的吃,晚了恐怕连汤都不剩了。” 听高晟如此说,徐芸华点了点头,心中暗暗琢磨,要不说中国人聪明呢,这才什么时代,就已经有人参悟出饥饿营销的道理来了。 不一会儿,马车停定,外面车夫低声说道,“少爷,到了。” 敲开后门,一个伙计打扮的人只看了高晟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于是赶忙赔着笑将二人迎了进去,引到内堂的一处单间。 “您稍等,小的这就去请婆婆过来。” 原来,这伙计并不知道高晟的真实身份,只是鲜乐堂的老板钟婆婆曾经交代过,他是贵客,不论什么时候到,都要好好招待。 不大会儿,单间的门帘掀起,一个看起来头发几乎花白的老婆婆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就是钟婆婆,她一见高晟的面,便屈膝行了个礼。 “高大少爷来了,恕老身有失远迎。” 说着钟婆婆扫了一眼与高晟一起围桌而坐的徐芸华,虽不知道徐芸华是谁,但能跟高大少爷同行的姑娘,一定不是普通人,于是钟婆婆对着徐芸华行了个同样的礼,“老身也跟这位姑娘请安了。” “钟婆婆,我这次来不为别的,只为吃馄饨。” 高晟跟这位钟婆婆似乎也是旧相识,钟婆婆听他这么说,只笑着再施一礼,然后便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刚才引了他们进到单间来的那个小伙计手端两个海碗,再次走了进来。 那海碗上方热气腾腾,一看便知是刚出锅的。 “二位贵客请慢用。” 放下海碗,伙计弓腰退了出去。 美食在前,徐芸华哪里还顾忌形象,她什么也没说,只拿起筷子和勺子,兀自‘对付’起自己面前的那一碗。 鲜乐堂的馄饨确实跟别处的馄饨不大一样,个头大就不说了,皮薄馅足,尤其这馅还是蟹肉的,特别鲜香,丝丝蟹黄夹杂在其中,咬上一口,唇齿留香,越吃越爱! 还有馄饨汤,徐芸华抿了一口,便知这是高汤做的底无疑了,只是高汤里还加了什么别的食材提鲜便不得而知了,这一般是各家保密的方子,不外传的,徐芸华有意想要探究,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一口馄饨,一口汤,伴着漂在汤面上的蛋饼丝、紫菜丝、虾米皮和香菜末,简直不能再美味了! 别看这是一个海碗,但很快就被徐芸华吃了个干干净净。 “太好吃了!”徐芸华发自肺腑地感叹。 可是,等她抬起头看向高晟的时候,却发现这家伙竟一口也没动,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呢! 徐芸华脸一红,心一横,小声嘟囔道,“你看...看什么看。” 第四十七回 博弈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徐芸华问了,可高晟依旧没说话,不过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故意卖关子,而是欲言又止。 “你到底看什么呢?”徐芸华鼓了腮帮,狠狠地瞪了高晟一眼。 高晟咳了一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见状,徐芸华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脑袋一缩,举起两只胳膊紧紧地护在了胸前。 我天,他该不会是想亲我吧! 我承认你长得帅,无敌帅,可有颜也不能这么任性吧,胡作非为可不行。 “光...光天化日,你别乱来!” 高晟:“......” 徐芸华所指太明显,高晟想装作不明白都不行,于是差点儿一口血呛在嗓子眼里,被气昏过去。 我干什么了我! “告诉你,我...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徐芸华还在喋喋不休,高晟则是一头黑线,他知道若是再不实话实说制止她,这丫头还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没边的事来呢。 “停,徐大姑娘,我也不是随便的人,我刚才的意思是,你的牙齿上沾了一片香菜。” 一片香菜...片香菜...香菜...菜... 徐芸华的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去,误会了,丢人了,完蛋了。 这里没有镜子,不能照着看,于是,徐芸华只好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高晟,用手捂住嘴,舌头胡乱地舔着牙齿,几下之后,还真舔出了成果。 真的是一片香菜。 该死的香菜! 你给老娘等着,老娘发誓,以后再也不吃你了! 徐芸华整张脸皱成一团,懊恼地用拳头敲击自个儿的额头,这下怎么办啊,丢人丢到家了。 转过身来,徐芸华实在不好意思看向高晟,只能耷拉着脑袋,用头顶示人,她的样子像刚做了错事的小孩子,又是羞,又是臊。 “噗。”高晟一个没忍住乐出了声。 活了两世,高晟不得不承认,这么‘有意思’的姑娘,他还是头次碰到。 “别...别笑了,我跟你道歉,刚才是我想多了,实在对不住。” 徐芸华双手交叉成拳,抵住下巴,扭扭捏捏地冲着高晟拜了拜。 “没关系。” 高晟压根儿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他还有重要的事,要跟眼前这个迷糊的姑娘商量呢。 “吃饱了吗?”高晟柔和地问。 “饱了饱了。”徐芸华点头如捣蒜。 “头还晕吗?” “不晕不晕。”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说点儿正事吧。” “说吧说吧...” 因为刚才的误会,徐芸华格外配合高晟的提问,所有回答也都是不自觉地附和,压根儿没经过大脑,可是等她后知后觉地一琢磨,才有些纳闷,那个...我们之间能有什么正事? “..哎,什么意思?”徐芸华扬着小脸,满是疑惑。 高晟略微沉吟一下,看向徐芸华时,表情也变得凝重,“亲事,自然是正事。” 听到‘亲事’二字,徐芸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刚才那一碗美味的馄饨,好不容易让她暂时忘记了现实,可高大少爷怎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我堂妹她很心仪你,亲事的问题,你应该找她。” 徐芸华早就表过态了,自己不会掺合进这桩姻缘里。 而高晟自然清楚她的想法,那次她与徐珮华在府里的对话,他不小心尽收耳底。 可是,为了自己的计划,高晟不得不试一试,或许能劝她回心转意,与自己达成一致。 “徐大姑娘,到了现在我想我也没必要再跟你绕弯子了,还是开门见山,实话实说的好。” 徐芸华看着高晟,没吱声。 “在你与你堂妹二人之间,我觉得还是你更适合嫁进高府。” “嗤...”徐芸华闷哼一声,对方的话,怎么听怎么像在挑东西,而且他没说嫁给他自己,而是强调嫁进高府,所以对于这桩亲事,高大少爷明显也是不满意的。 或者说,他之所以答应联姻,肯定是有他私人的考量的。 “别人都把你们高家当成金窝,可我怎么就没看出你们家哪儿好,恕我直言,高大少爷,咱们两个不合适,你选我,倒不如选我堂妹了,我说过了,她很喜欢你。” 高晟嘴角微翘,他知道,自己碰上的是一块硬骨头,不是一句两句就能降住的。 “喜欢我的,我就一定要选吗?” 徐芸华撇了撇嘴,不然呢,难不成你天生犯便宜,喜欢贴冷|屁|股啊。 “先不说我,咱们就从徐大姑娘你的角度出发,难道你现在还没认清自己所处的境地吗,或者你要等有朝一日被你的好二婶害死了,你才知道要后悔吗?” 欧阳先生道出徐芸华被赵氏下药谋害的事时,高晟就知道,自己博弈的底限有了,只要徐芸华还惜命,她就一定会好好考虑自己的提议。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等过些日子,你跟我堂妹订亲了,就不会有人再企图害我了。” 徐芸华振振有词,高晟却不以为然。 “呵,我还以为徐大姑娘你是单纯,没想到却是蠢,我只问你一句,你在宝陶县住的这几年,即便没有联姻的事左右,你二婶和徐二姑娘对你很好吗,难道她们想害你,只因为你挡了徐二姑娘的阳关道?” 一句话就找到了重点,徐芸华想想之前的日子,自然明白二婶是打心眼里讨厌自己,这几年变着法的折磨不就是证据吗! 可是面对步步紧逼的高大少爷,徐芸华依然选择了继续嘴硬,“即便你说的有道理,可我早晚是要嫁人的,等我嫁了人,还会怕二婶她们再来害我吗!” 高晟摇了摇头,“嫁人的事都是后话,你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一碗一碗的药喝下去,最后还不是个含恨而终。” 徐芸华不甘示弱,“那药我有办法可以不喝。” “今天她可以把毒下在药里,明天就可以下在饭菜里,后天下在茶水里,除非你决定不吃不喝,再说了,就算不下毒,这害人的手段千千万,不是你想提防就能提防的,你现在就在坏人的手心里,怎么揉搓你,何时了断你,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徐芸华:“......” 第四十八回 长期饭票 ***从今天起文文过十万了呢,求收藏,求推荐*** 照高晟的话说,好像自己除了嫁给他之外,就没有别的活路了,徐芸华心中是各种不服气,可是又拿不出更好的理由出来反驳,于是也只好两眼一翻,不去理会。 而另一边,高晟看着徐芸华这副模样,便知道‘晓之以理’的办法不大管用,这丫头明显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接下来也许应该‘动之以情’了。 “徐大姑娘,或许你觉得我的话是危言耸听,那咱们换个思路吧,假设你认为的都是对的,等我与你堂妹订下亲事后,你二婶便放弃了对付你,然后你会如你所说,顺利的嫁人,然后开始崭新的生活。” 竟然还不放弃,徐芸华眯眯眼,对于高晟的耐心表示佩服。 不过,姑娘我可不是没有原则的,就凭三言两语,哪儿能那么轻易就说动。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身份背景,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话题有点儿意思,徐芸华的面色松弛了一些,看向高晟的目光也充满探究感。 “恕我冒犯,你没有父母,这是你最大的问题,那场意外过后,只有你活了下来,命硬的帽子是注定摘不下来了,而且你是寄居在徐二老爷家的,想必出嫁时的嫁妆定不会多么丰厚,这样的你,又凭什么嫁一个好人家呢。” 说到关键了,徐芸华下意识地咬住下嘴唇,在心里盘算着嫁妆的问题,她那个随身的八宝箱里的首饰细软,零零总总加起来,确实没多少,而二婶那里,也甭想多要,她肯定会把好的贵的通通留给徐珮华。 徐芸华咬了咬牙,故作镇定,“好人家没有,那就嫁个一般人家。” “一般人家...”高晟一字一顿地重复,然后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微笑,“这一般人家又如何能跟高家比。” 有钱了不起啊,徐芸华翻了个白眼。 “高大少爷少瞧不起人了,我当然知道你们高府的优越,可是银子再多也不能买来所有东西。” 高晟微笑,“银子多是不能买来所有,不过,银子多可以让你顿顿吃到你想吃的,你只要坐在屋里,想吃什么随时吩咐,而且我可以给你一间大屋做厨房,柴米油盐应有尽有,自己动手也不错呀。” 高晟擅于观察,就这几日|他跟徐芸华的接触来看,徐芸华或许真的是金不换,银不换,可却唯独有一样特点太突出,那就是吃的可以换! 所以,当道理说不通的时候,以吃食做诱饵,或许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果不其然,徐芸华刚才还一副倔强模样,仿佛泰山压顶不能移其志的豪迈,可听到高晟最后开出的条件时,还是动心了。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句话对徐芸华的意义非同凡响呀。 自打她来到这个世界,成了徐家大姑娘,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啊,吃饱倒是能吃饱,可成日里也吃不到几样自己真正想吃的,这跟她之前的生活相比,简直像是受了严重的虐待。 不过,现在有个人过来主动跟自己说,他要当自己的长期饭票,而且是自助餐的那种,那么,她应该答应吗? 答应,当然应该答应,这是徐芸华内心深处的呐喊。 可是...可是如果这么容易就答应了,那也太没面子了,徐芸华咬咬牙,打算拒绝。 “我...我...我...”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徐芸华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 有戏。 高晟知道自己这招有戏,于是赶紧趁热打铁,先表示诚意。 “徐大姑娘,我知道这事不是简单的点点头就行的,你需要考虑的时间,这样吧,你尽快考虑,然后尽快给我答复,而我呢,当然不会置你于危险而不顾,我会帮你解决你现下最棘手的一件事。” 徐芸华一怔,“什么棘手的事?” 这丫头果真是一根筋,说这个忘那个,高晟笑了笑,提醒道,“当然是有人给你下毒的事,如果不帮你解决了这件事,你又哪有工夫来考虑我的建议。” “你要怎么做?”徐芸华紧张兮兮地问,“不会要杀人吧?” 高晟:“......” 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厉害了,高晟表示无语。 “快说,快说呀。” 徐芸华一直催,高晟只好简单地回答,“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回去之后继续病着就可以了,最晚明日晚上,你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第四十九回 谎话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这次对话,虽然没有达成预想的效果,不过高晟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再过些日子,徐芸华总会答应。 重活一生,高晟已经不奢望再得到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那些所谓的美好,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不过是镜花水月,而他现在要的,就只是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摆设’罢了,有这么个没有目的,没有心机,也不会为自己添麻烦的妻子在,对于自己的复仇计划绝对是有益的。 徐芸华在梅香的带领下,按照原路顺利地返回了客院,她一头扎进东厢,起伏的心情还有些难以平复。 “姑娘,您可回来了,婢子一直在担心您呢。”青儿见徐芸华额头上都是汗,于是赶紧倒了一杯茶水呈上,“姑娘快喝一口,消消渴。” 徐芸华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也顾不得休息,就赶紧吩咐青儿为自己更衣,时辰不早了,也不知道二婶她们什么时候回来,若是被人撞见自己穿着这身下人的衣裳,实在容易引起遐想。 青儿麻利地从衣柜中拿出一套平常的衣裙,然后帮着主子宽衣解带。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徐芸华随意地往床上一趟,吐出一口浊气,“我走的这一会儿,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青儿体贴地上前为主子捶腿,“没什么意外,今儿太太不在,外面伺候的人也都放了圈了,压根儿没人还记着咱们。” 徐芸华点点头,没人记挂是最好的了,没人记挂就是没麻烦。 “姑娘,您这趟出去见着您老太爷和舅老爷他们了吗,他们答应您去小住的事了吗?” 一提到这个,徐芸华有些沮丧,明明人都出府了,可是近在咫尺的亲人就是不能相见,这是什么道理啊! 徐芸华叹了口气,“没见着。” 见主子闷闷不乐,青儿便知道这期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过却没有追问。 “姑娘别气馁,以后总还有别的机会。” 徐芸华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她此刻心中是各种复杂。 半个时辰后,先是采萍从储玉阁回来了,她拿了厚厚一沓的花样子交给徐芸华,可见这小半天的时间里,她确实没闲着。 徐芸华躺在床上,接过花样子,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从里面选了几个中意的,交给青儿。 “行了,今儿你也够累的,去歇着吧,晚上不用过来伺候了。” 采萍机械的笑了笑,然后退了出去。 又过了没多大会儿,安静的客院突然变得热闹起来,院子里明显有人说话嬉闹的动静,也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二婶和徐珮华回来了,徐芸华琢磨着要不要出去看看。 可是她一下子想起高晟不久之前交代的话,说让她只管病着。 徐芸华想来想起,反正自己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对付二婶,那干脆就先听高晟的吧,自个儿倒要看看,胸有成竹地高大少爷到底有什么好主意。 “青儿,你替我去给二婶请个安吧,就说我昏昏沉沉地睡了半日,现下里又有些头晕,就先不起来了。” 青儿“嗳”了一声答应着。 才出去片刻,青儿就折返回来,“太太就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就让我回来了。” 徐芸华冷笑一声,是啊,如果不是要看着自己吃药,恐怕二婶才懒得搭理自己呢。 原本打算趁机休息一下,可让徐芸华没想到的是,二婶没来,倒是徐珮华,带着一脸的笑意盈盈,款款走进东厢。 “哟,堂姐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徐芸华深谙这个道理,可又不得不应付。 “就是头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珮华也不坐,只是围着帐子床转来转去,“堂姐你说你要是好好的该多好,今儿就能跟我们一起去别院玩了,高家的别院里有一大片桃园,现在开得满满的都是桃花,可好看了。” 原来是来炫耀的。 徐芸华搞明白了徐珮华的用意,微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后,只是听着,并不说话。 即便是独角戏,也并不影响徐珮华的精神头,她继续洋洋自得地说道,“今儿你是没瞧着,别院里可热闹了,高四姑娘也跟我们一起去了,还有高大少爷,我们几个一整日都待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快活呢。” 徐芸华差点儿笑喷,这谎话说的,也是没谁了。 徐珮华又说了好多在别院发生的事,说的是有模有样,绘声绘色,可徐芸华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徐珮华说的这些也只能骗鬼去了。 好不容易等徐珮华炫耀够了,走了,徐芸华的东厢才消停下来,可是不多时,二婶的汤药又如期送来。 徐芸华明知药里有毒,可却不得不装作无知的样子,喝下去,心中滋味儿也只有自己能明白了。 就这么度日如年般的过了一天,到了第二天的下午,还没到吃晚饭的时辰,二叔那边还真的传来了消息,意思很明确,他们回宝陶县了。 第五十回 辞行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老爷,走得这么急吗?”关起房门,赵氏赶紧问起事情原委,“到底是为了,怎么什么说走就走?” “还不是粮行那边出了问题,走之前明明跟那些粮户定好了价格,可是他们突然反悔了,说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格。”徐志远的心情不太好,说话时也有些急躁。 “怎么会这样,这些人出尔反尔,太混账了。”赵氏跟着附和。 “其实也不怪他们,做生意不就是价高者得嘛,只是最近粮食走俏,若是失去这些老粮户,对咱们的生意影响可是不小,所以我必须得赶快回去一趟,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徐志远一顿,“你们也收拾收拾,明日跟我一起回去吧。” 其实即便徐志远不提,赵氏心里也有数,不论如何,家里的生意是出不得丁点问题的,这可是一家子人的生计,她虽然是个女人,可多少也能帮些忙。 “嗳,老爷,我这就让下人们收拾着,待会儿晚饭过了,我亲自去趟高老太太那里,跟她老人家辞行。” 徐志远点点头,手中端着的茶杯刚送到嘴边,忽然有想起了什么。 “对了,芸儿那边怎么样,这几日|她病着,可能跟咱们一起回去?” 徐志远提到的,正是赵氏的担忧。 赵氏原本以为他们还会在高府多住些日子,所以才想出下药的主意,让徐芸华病着,不能出屋,省的她老在高家人的面前晃悠,平白给自己添堵。 却怎么也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突发事急,走得仓促,没给那丫头留下足够的时间修养好。 虽然按理说病中不易舟车劳顿的,可赵氏是打心眼儿里不愿意把徐芸华单独留在定州。 于是她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道,“原就是小毛病,修养了几日也基本好利索了,想来明儿跟着走是没问题的。” 这个时候徐志远也来不及多考虑,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吃过晚饭,徐志远去找高家大老爷说话,而赵氏则带着徐珮华去了墨韵堂。 “徐家太太和二姑娘来了。” 一进院子,就有小丫鬟去正厅通禀,很快王嬷嬷从屋内走了出来,一脸笑意。 “是徐太太来了呀,快请进吧。” 这会儿过来,时辰拿捏得正好,高老太爷和老太太刚吃过饭,老太爷去了外院书房,只有高老太太一人坐在厅里休息。 “徐太太来了,快坐吧。”高老太太如往常一般招呼。 见过礼,赵氏坐在下首,而今日没有别的人在,徐珮华也拣了个座,坐在了一边。 “老太太,我这会儿过来,是想跟您辞行的,我们明日就准备回去了。” “哦?这么快就要走吗?”高老太太有些吃惊。 “我们来叨扰多日了,算算日子,也该回去了,再者,宝陶县那儿还有一摊生意要照料呢。” 赵氏并没有明说粮行遇到的问题,她认为,自个儿家里的那一摊,肯定入不了高老太太的法眼,说了还不如不说。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强留你了,不过...”高老太太顿了顿,“不过,我想留你家的两个姑娘在我这儿多住几日,不知你意下如何?” 听到这个提议,赵氏一怔。 又听高老太太再解释道,“昨儿晚上我还听我们家四姑娘提到呢,说跟你们家大姑娘特别投缘,既如此,我想不如留下她们两个,左右她们年龄相仿,也可以做个伴,等什么时候住腻了,我再派人亲自送她们回去就是。” 让徐珮华留在高家,这么好的事,如果按着以前,赵氏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现在,她却犹豫了,于是一时没有答话。 赵氏的犹豫,不为别的,当然还是因为徐芸华。 这几日|她算是看出来徐芸华的改变了,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徐大姑娘,不知在何时已经蜕变得好像成了另一个人。 在外面非但不怯场,而且竟能镇定自若,有时还能说会道,单凭她有本事可以跟高四姑娘只见了几面,就能彼此交好,便知她不是一般人。 这样的丫头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内,而是留在定州,简直如放猛虎下山,自个儿的女儿又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可是,纵然赵氏想了这么多,可徐珮华却显然没意识到这个,一听能留在定州,留在高府,她是真的从心里高兴。 这几日来,她还没跟高家大少爷说过几句话呢,若是就这么走了,实在遗憾。 徐珮华见高老太太盯着自个儿的娘亲,而她却没有表态,当下有些着急,于是悄悄伸出手,捅了赵氏的胳膊一下,算作提醒。 赵氏感受到来自旁边的那一记,当下心中猜到是徐珮华,难免在心中嘀咕,这丫头,可真是心宽! “多谢老太太抬爱,我们家两个姑娘年纪轻,行事也没个轻重,若是留在府上,只怕会惹得您生气呢。” 赵氏先推辞一番,静观高老太太作何回答,若她留人的想法并不强烈,这事还是作罢吧。 可是没想到高老太太这边还未说什么,一边的王嬷嬷却突然开口了,“听说这几日徐大姑娘身子不大好,既如此,那干脆就待到病好了再回去吧,省得路上颠簸,病情加重了。” 徐芸华这会儿连墨韵堂都未来,那就证明病得不算轻,这当然算是一个留下的理由。 徐珮华见娘亲犹豫不决,竟也跟着帮起腔来,“是啊娘,堂姐这样病着上路,并非上策,若是加重了病情,那该如何是好。” 赵氏:“......”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的! 第五十一回 气管炎晚期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徐太太,若是你同意,明儿一早我就让人把她俩领到隽姐儿住的储玉阁,在安全上,你不必担心。”高老太太继续说道。 这下赵氏骑虎难下,大家都这么说,若这个时候再坚持要带着两个姐儿回去,倒显得有点儿不近人情了,也只好答应下来。 “既如此,那便住下吧,过几日也不劳老太太派车去送了,我自会让人来接的。” 又说了几句闲话,赵氏便起身告辞了,说好明日启程,这会儿回客院,还要收拾一下行李物品。 回到客院,徐志远还未归来,赵氏赶紧喊了身后跟着的徐珮华,到自己住的正厅内间来。 “你这丫头,就这么想留下吗?” 一进屋,赵氏就支走了所有伺候的丫鬟下人,只留徐珮华一人,上来劈头盖脸的就是质问。 徐珮华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脸上洋溢着笑容,实话实说道,“娘,我拢共也没跟高大少爷说上几句话,当然不想回去了。” 一听这个,赵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连连跺脚,“多说几句话又能怎么样,等以后你嫁给了他,还不是天天都要说的,现在着什么急!” 闻此,徐珮华脸上一热,害羞得低下了头,手里攥着的帕子不停地拧啊拧,眼见快拧成麻花了。 “娘,人家...人家就是想要多跟他接触几次嘛,像高大少爷这样的青年俊才,整个定州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优秀的人来,人家...人家就是忍不住嘛!” “现在不是时候,你知不知道!” 赵氏连着叹了好几口气,终于将急躁的心绪抚平,语气和缓了许多。 “你留下,原本我是不反对的,可现在又多了一个徐芸华,那就不妙了,最近这丫头变了不少,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也忒活泛了些,没有一丁点儿之前怯懦的影子,再加上她与高四姑娘交好,万一...我是说万一,若是高家人相中了她,那该怎么好呀!” 赵氏自然是万分的担心,让她这么一说,徐珮华不由得想起了前几日在慈恩寺时的事,于是也变得纠结起来。 “娘,如果高家人真的相中了徐芸华,那...那我该怎么办啊?” 赵氏眯着眼睛,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最后一脸阴沉地开口,“事到如今,想反悔是不行了,不过,你也别害怕,我总不会让那蹄子痛快了就是。” 直到戌时,徐志远才从外面回来,听赵氏说了高老太太留徐芸华和徐珮华在高府多住几日的事,他并未提出异议,只是片刻后不声不响地去了徐芸华住的东厢。 “二叔,这么晚了,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见徐芸华要起身,徐志远赶紧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然后随手拿了板凳放在门口,远远地坐下。 他从身上掏出一张薄纸,抬手递给了青儿。 青儿再递给徐芸华,只见那薄纸上印得大字清晰无比,‘五十两整’,竟然是银票! “二叔,您这是...”徐芸华不解。 “你跟珮儿不是要留在高府多住些日子嘛,珮儿那边我倒是不担心,你二婶定会安排妥当,而你这边嘛...” 徐志远话虽未说完,可意思却表达得挺清楚,他跟赵氏十几年的夫妻,赵氏的为人,他当然明了。 对于侄女,恐怕是不会想得多么周到的。 “这...二叔,侄女这里还有些银子,足够傍身了,您不必如此破费。” 徐家干的本就是小本的买卖,二叔赚钱不易,一下子掏出五十两来,也不算小钱了。 况且,徐芸华看重的从来都不是金银,而是心,二叔对自己,有这份关心,便也足够了。 不过,徐志远却坚持要给。 “有句话叫穷家富路,留在高府虽不是在路上,但毕竟不是自己家,二叔不在身边,万一你有个急事,也能拿去使使不是,再不然,买些胭脂水粉小玩意的也行,你这孩子,难道还要跟二叔客气吗?” “可是...”徐芸华依然犹豫着。 “别让二叔再多说了,听话,赶紧收起来。” 徐志远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往身后瞟了几眼,模样倒像是在防着什么。 至此,徐芸华才看明白,或许这是二叔的私房钱也未可知。 反正,就是那种不能让二婶知道的存在。 徐芸华一时觉得心里暖暖的,终于肯将银票收下,暂时压在枕头底下,“谢谢二叔。” 徐志远的表情变得松弛,看着徐芸华苦笑了两声。 “这些年也是委屈你了,你二婶管着内院,我不便插手,有些时候,明知她对你不好,却没有站出来维护你,是二叔对你不住,也愧对你那去世的爹和娘呐。” 话说到这儿,徐芸华竟看到徐志远眼眶里泛着晶莹的水光,不免大吃一惊。 “芸儿,你可怪我?” “二叔,您千万别这么说,当初您肯把我领回家抚养,与我已是最大的恩惠,不管二婶对我如何,二叔您在我的心中,从来都没有不是的地方。” 二叔有二叔的无奈,徐芸华怎能不知。 当年祖父去世时,徐家大半的产业都分给了作为长子的自己的父亲,而二叔拿着剩下为数不多的银子,在赵氏娘家的支持下,才经营起了一摊买卖。 所以,这些年,二叔在赵氏面前,很多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她做的事不触犯到底限,二叔都不会多说什么。 就连长子早夭后,赵氏再也没有生出第二个儿子来的情况下,二叔都没有提纳妾的事,也算是给足了她这个当家主母的面子了。 “芸儿,你不怪二叔就好。” 徐芸华这一句话,像给徐志远吃下的一颗定心丸,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好啦,这边没事了,我就回去了,你早点儿歇着吧。” “是,二叔,您也早点儿歇着。” 徐芸华还是起了身,冲徐志远福了福。 “哎对了...” 却听徐志远又转过身来,徐芸华茫然转头,“二叔?” “咳。”徐志远轻咳一声,“那什么,银票的事别让采萍知道了。” 是啊,采萍知道了,二婶肯定就知道了,徐芸华强忍着笑,刚才压抑在心中的那份沉重的叔侄情,瞬间烟消云散。 二叔,你这是气管炎晚期啊,看来是没救了! 第五十二回 离开当日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日,徐芸华醒得格外的早,准确地说,是她前一夜压根儿就没怎么睡! 完全出于兴奋! 徐芸华想,二叔二婶这一走,至少在这段时间内,自个儿不但能保住小命,而且可以自个儿当自个儿的家了,更何况借住的地方还是高隽的储玉阁,有这个耿直的小伙伴在,看谁还敢欺负自己。 用过早饭,徐芸华待在东厢里间兀自兴奋的时候,她心中耿直的小伙伴竟意外地出现了。 “今儿倒是早,你来是有事?” “母亲交代我,待会儿等徐老爷和徐太太走了之后,要我亲自带着你跟徐珮华去储玉阁,你们是客,我不敢怠慢,这不我从祖母那里请了安,吃了早饭,连储玉阁都没回,就直接过来了。” 徐芸华乐了,“看不出来你这么听话。” 高隽倒也不客气,歪着脑袋接受了这句听不出褒贬的评价。 “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我才懒得管呢。” 徐芸华咧嘴,美滋滋地笑,跟高隽说起了玩笑话。 “哟,我还不知道,咱们才认识了这么几日,你就这么喜欢我啦!” “我刚才的话没说完,你别误会。” 只见高隽一张小俏脸上满是坏笑,她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也就是你会做跟别人不一样吃食,要不然,我也懒得管!” 徐芸华:“......” 闹了半天,我是来当厨娘的是吧! 正说着话,采萍从外面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看到她,青儿就是止不住的烦,也不管主子在不在,当场便讥讽了她一句。 “哟,你来得可是够早的。” 虽说在采萍初来时,徐芸华就交代了,她近身的事依旧是青儿服侍,可这并非意味着采萍可以随着自己的性子自我支配,想什么时辰来,就什么时辰来,连奴婢的本分都不守了吗! 采萍垂着脑袋,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听青儿如此说,于是赶紧上前请罪。 “姑娘,婢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其实,这回采萍并不是故意要来晚的,一早她起得跟青儿差不多,只不过收拾完毕后,却没有立刻来到东厢伺候徐芸华,而是被赵氏叫了过去,说起了悄悄话。 “采萍,虽然二婶把你给了我,不过如果你想回宝陶县去,我也不会拦你的,不如这样,我这就去禀了二婶,把你一并带回去吧。” 采萍心里明白,大姑娘是故意这么说的,于是赶紧跪下磕头。 “姑娘,婢子是您的丫鬟,姑娘走到哪儿,婢子便会跟到哪儿。” 好一个‘忠心’的丫鬟,徐芸华忍不住撇了撇嘴。 且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吧,若老实便也罢了,若不老实,我也不会对你客气的! “走吧,随我去正厅看看,我二叔说了,巳时出发,想来在走之前还要再去墨韵堂跟老太爷和老太太辞行,到时少不了我跟堂妹都要跟去的。” 说完,徐芸华起身,携高隽一起,出了东厢。 等她们走入正厅,见徐志远和赵氏二人已收拾妥当,一左一右坐在正中,徐珮华则坐在下首。 看到徐芸华和高隽来了,厅内三人的目光齐齐投了过去,不过,却只有徐志远的脸上有笑,而赵氏和徐珮华的脸色都不是太好。 说起来,她们俩不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 明明是留了徐芸华和徐珮华两个人一起在高府,可偏偏高隽老是往徐芸华那里跑,对于徐珮华却不怎么搭理,亲疏程度可见一斑。 高隽是大房的嫡女,是高晟的幼妹,她若是常在老太太,或者大太太的面前提起谁,自然是要给那人加印象分的。 现在看来,显然徐芸华已经把她笼络了过去。 赵氏心里恨不得撕碎了抢占自个儿女儿风头的徐芸华,而徐珮华也是,早就在心里把徐芸华骂了上百遍。 “四姑娘,这次芸儿和珮儿可是要给你添麻烦了。” 徐志远听赵氏说了,高大太太把徐芸华和徐珮华安排到了储玉阁跟高隽同住,作为两个丫头的叔父和父亲,他自然要说上几句客套的话。 闻此,高隽大方地走上前回应道,“徐老爷切勿客气,徐大姑娘和二姑娘能来我这里住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大家年龄相仿,正好在一起作伴。” 高隽语气平和,话中并没有要排斥徐珮华的意思。 “饶是如此,可若是她们两个有哪里做的不对,失了规矩的地方,还请四姑娘多多包涵。” 徐志远说话温文尔雅,高隽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于是笑着点头应下。 “好,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去老太爷、老太太那里辞行吧。” 徐志远对着赵氏如是说,赵氏顺从地应下,于是众人便浩浩荡荡地去了墨韵堂。 知道徐志远夫妇今日要回宝陶县,像来时一样,高家人再次聚集在了一起,为他们送行。 高老太爷与徐志远说着送别的话,另一边赵氏悄悄走到了大太太孟氏的身边。 孟氏还以为她是放心不下两个丫头,于是主动宽解她道,“徐太太且放心就是了,两位姑娘在这里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赵氏先是连连点头,表示信任大太太说的,不过,她还是有她的打算。 “大太太,是这样的,以前我们家那俩丫头多数时候都是待在家里,鲜少出门的,真真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说话做事恐有不周到的地方,尤其是我那闺女珮儿,更是个木讷的,不过您放心,她的心地倒是真善良,只是肚子里没那些个弯弯绕绕的,不会表达,您多包涵。” 赵氏一味的替徐珮华说话,间接暗示孟氏,全因为徐芸华会来事,所以才能哄的高隽高兴。 孟氏心明眼亮,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不过却没有多言语。 赵氏一直赔笑,最后还是说出了她的真实用意,“其实...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今儿我就跟着老爷回宝陶县了,俩丫头在贵府住着,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年轻的,这没个年长的人管着,我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我想把家中管事的嬷嬷拨一个过来,不知大太太意下如何?” 第五十三回 送行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赵氏打了一手的好算盘,她知道,若是没了自己在这里坐镇,单凭闺女一个人,肯定不是徐芸华的对手,所以,不如把心腹陈嬷嬷调拨过来。 明着说,是伺候俩姑娘的,背地里,也可以给徐珮华出出主意不是。 赵氏的提议合情合理,大太太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立刻就点头答应了。 “还是徐太太想得周到,您尽管派人来就是了,没有问题。” 得了大太太的首肯,赵氏满脸堆笑,可一转眼又看到徐芸华跟高家四姑娘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心底不免又起波澜。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发作,只能私下里拉过徐珮华又嘱咐了一些话。 “等搬进了四姑娘的院子,你千万伶俐点儿,她不跟你打招呼,你就不会主动点儿先跟她说话吗,遇事顺着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个懂不懂?” 徐珮华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懂。” 赵氏再交代。 “还有大姑娘那里,她是嫡长女,在大太太面前的份量比四姑娘还要重一些,你也要多跟她走动,即便不能拉拢住四姑娘,那也得讨得大姑娘的欢心,知道了吗?” “知道了。” “老太太和大太太那边,嘴甜一点儿,多说好听的话,谁不愿意听好听的,明白吗?” “明白。” 尽管徐珮华嘴上说了,懂,知道,明白,可赵氏还是一万个不放心,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不免思绪万千。 这边辞行差不多结束了,徐志远带着赵氏又在老太爷和老太太的面前行了礼后,便带着一应丫鬟下人离开了墨韵堂。 除了老太爷和老太太没有起身相送,其余的人基本都跟了出去,可见对于徐家人,高家是很看重的。 马车早已备好,停在二门处,老太太吩咐准备的礼品也被一一装上了车,竟比来时还要满满当当。 赵氏先上车,徐志远跟三位老爷拱手饯行后,也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一辆,两辆,三辆...紧紧地排成一队,出了大门后,渐行渐远,没一会儿便看不见了踪影。 啊!自由啦! 啊!解放啦! 啊!翻身农奴把歌唱啦! 徐芸华就差放声呐喊了,这大概还是她穿越到这里以来,最放松的一刻。 摆脱了心思阴沉的二婶,光明已在眼前。 此时此刻,徐芸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觉得舒展开来,是前所未有的自在感,嘴角高高的提起,再未放下。 若不是她现在对外称病,否则她真想跳起来,在半空中来一个托马斯回旋三百六十度。 高隽就在徐芸华身边,近距离观察了她的表情后,好心提醒道,“哎,你的表现有点儿过分了,快点儿收住,等回了储玉阁再高兴吧。” 徐芸华自知有些得意忘形,于是赶紧做好表情管理,然后准备跟着高隽去储玉阁,却不曾想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高晟投来的注视的目光,徐芸华一个没忍住,脸倏地就红了。 他答应的,要帮自己的事,已经做到了,那么自己呢。 关于他的提议,自己要答应吗? 徐芸华还没想好,只是感觉心头一紧,赶紧低下了脑袋,也不管高晟是不是还在看自己,只管盲目地往前走,不再看他一眼。 ...... 送别徐志远和赵氏后,高家人没有再集结回墨韵堂,而是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去了。 只有大太太孟氏陪着徐芸华和徐珮华,并着高隽,一起去了储玉阁。 一路上,孟氏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念叨了一遍,从衣服穿得暖不暖,饭吃着可不可口,一直到有什么喜欢玩的,有什么特别的癖好...说了许久,徐芸华和徐珮华倒是一直在配合着,或点头或摇头的附和,可高隽听着却有点儿不耐烦了。 “母亲,您问这么多,是担心我照顾不好她们两个吗?” 孟氏哑然失笑,鲜少地在人前开了个小玩笑。 “是呀,我不仅担心,现在还有点儿后悔,那日|你祖母说要留两个姐儿在咱们府里小住的时候,我就应该把她们安排去你姐姐的引嫣阁,这样不知能省多少心。” 高隽:“......” 是亲娘么,这点儿面子怎么都不给! 徐芸华和徐珮华站在一侧,头一次一齐低声笑了起来,画面格外的和谐。 孟氏见女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不得不赶紧站出来安抚道,“好啦,为娘逗你的,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当真不成?” 这一路说笑着,气氛并不冷清,很快便到了储玉阁,只不过才一进门,就听到了来自院子里的争吵声。 “这一间屋子是大姑娘的。” “凭什么是大姑娘的,二姑娘的包袱行李都已经放进去了,明明就是二姑娘的。” “我说是大姑娘的,就是大姑娘的。” “采萍,你也别太霸道了,太太前脚才刚走,你就来欺负二姑娘吗?” “满嘴胡吣,小蹄子,我看你是找打!” ...... 吵到这儿,眼见着采萍和枣花就要动手打起来了,孟氏看不下去,原本一张笑脸也瞬间冷了下来。 “青天白日的,这是吵什么呢!” 就算吵架的那俩丫头不是自己府上的奴婢,但既然住在高府里,那高府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孟氏只一句话便威慑住了场面,采萍和枣花闻声止住了手上的动作,急慌慌地走上前来,一前一后跪在了地上。 “到底怎么回事,闹得乱糟糟的。” 第五十四回 抢房大战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高大太太面露不悦之色,徐珮华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她现在有点儿佩服母亲把采萍放在徐芸华身边的这个决定了,哪里只是监视之用,关键时刻,自然还可以做‘内应’呢。 大太太见枣花和采萍都抢着要说,可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乱七八糟,一点也不清楚,听也听不明白,于是脸色越发难看,一声令下叫停住二人。 “闭嘴,一个一个说,你先来。” 这一指,指的是左边跪着的枣花。 枣花得意地翘了翘嘴角,立时大声说了起来。 “回大太太,婢子是在我们二姑娘身边伺候的,事情是这样的,一早婢子就来储玉阁替二姑娘收拾屋子,却不曾想采萍刚一进门,也说不出个原因来,就非要张罗着让二姑娘把房间让出来给大姑娘,婢子实在看不下去,这才跟她争吵了两句。” 枣花所说,跟刚才大家进门时听到的她们争吵的内容基本吻合,就是俩丫鬟在抢一间房,到底是给谁的主子住! 在枣花短短几句的叙述中,采萍不讲理的恶奴形象已然清晰,徐珮华得意地翘起了一侧的嘴角,内里是止不住的高兴。 另一边,‘恶奴’采萍的主子徐芸华却是满头黑线。 徐芸华看着采萍,忍不住想,好啊,这就是你一早跟我说的忠心了,原来就是变着法的给我丢脸。 徐芸华气得肝疼,都说有其仆必有其主,这一架吵完,让外人看了,还以为自己平日里是有多霸道呢。 可殊不知,这仆是半路来的,跟自己可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 “大太太...” 徐芸华想要辩解几句,却没想到话才刚到嘴边,就听到一边的徐珮华竟抢一步大声训斥起了枣花。 “你这丫头,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枉我平日里都是怎么跟你说的,若是有什么是姐姐喜欢的,拿去便是,我是不会有半句怨言的,瞧你现在这幅样子,成何体统,回去看我怎么罚你!” 徐芸华:“......” 高,真是高! 徐芸华真的忍不住要给徐珮华鼓掌叫好了。 她原本还以为一个二婶走了,这日子总算能清净清净了,却没想到堂妹不知道啥时候升技了,这台词,这演技,这脸皮,绝了! 你这么能,你咋不上天呢! 不过,我老虎不发威,你可别当我是哈喽凯蒂! 只见徐芸华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徐珮华的袖子。 “妹妹,姐姐劝你一句,罚归罚,但你千万别再打枣花耳光了,以前在老家,只要你生气了,就会给她俩耳刮子,我从跨院都听的一清二楚,其实惩罚犯错的奴婢倒也没什么,只是做姐姐的是怕你劲儿使大了,闪着手!” 徐珮华:“......” 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你想让我吃下这个哑巴亏,我偏偏不吃,姐姐今天就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噗。” 高隽站在一侧,实在没忍住,失笑出声,最后还是大太太瞪了她一眼,这才算收住。 事情发展到这儿,大太太也算看出了些眉目,明显这姊妹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于是这纠纷也就懒得再管,只吩咐高隽道,“这院子是你的,你好好安排一下,不要再吵了,仔细传给旁人听了,又要胡乱猜想了。” 大太太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眼前的俩姑娘里,有一个会是自己的儿媳妇,现在这么吵来吵去,丢的是大房的脸,而且这事儿如果让二太太听了去,少不得又要找茬讥讽,所以,还是赶紧解决了好。 说完,大太太两下里谁也没看,甚至连院子都没进,扭头就离开了。 剩下高隽,徐芸华和徐珮华三人面面相觑。 高隽把两只胳膊往胸前一盘,对着跪在地上的枣花和采萍说道,“好啦,你俩还打吗,你俩要是还想打,就抓紧打,别浪费大家的功夫。” 闻此,枣花和采萍吓得都低下了头,二人谁都没再敢吱声。 “既然不打了,那就都起来吧,各自忙各自的去,别跪在这里碍眼!” 寥寥几句话,高隽说得极有分量,可见她这个四姑娘平日里也不是吃素的。 有了吩咐,枣花和采萍都从地上站了起来,作势要去忙活,却被徐芸华一声令下,叫住了。 “慢着!” 众人将目光投来。 “青儿,你去帮着采萍把我的东西都搬进二妹住的那间屋子,我们两个要换房间!” 大太太已经走了,戏也没有演下去的必要了,听了这话,天生跋扈的徐珮华立刻就不干了。 “凭什么,我的东西已经都放进去了。” 徐芸华翻了个白眼,露出一张无赖地脸。 “哎我的好妹妹,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是姐姐我喜欢的,你都愿意让出来吗,现在我就明话告诉你,我喜欢你住的那一间屋子,现在就要跟你换,不换也得换!” 看着徐芸华那副耍无赖的样子,徐佩华硬是把含在嘴里的那句‘不行’咽了下去,只恨恨地看着她。 徐芸华撇了撇嘴,回以一个大大的白眼,转头便吩咐青儿,“快去给我收拾!” P.s.感谢【一枝绿萝】打赏平安符! 第五十五回 惩戒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青儿得了主子的命令,跑得像小兔子一样快,一眨眼便冲进原是徐佩华选定的那间屋子,忙活起来。 徐佩华也不甘落后,赶忙给枣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也跟上去,看来这换房间是换定了,不过可别在途中让人顺走了自己的东西,那些可都是自己压箱底的宝贝呢。 “好啦,让她们收拾她们的去,我想问,现在这会儿可有人愿意跟我进去喝茶吗?” 高隽说完,背着手便进了院子,往正厅去了,徐芸华用眼角剜了徐佩华一眼,生生一副厉害颜色,转身便跟了上去。 而徐佩华还记得临走时母亲跟自己交代的话,生怕让高隽和徐芸华在一起久了会把自己给排斥在外,所以就算心中有一万个不得劲,也还是尾随在后了。 正厅里,一壶龙井,三人分饮,只不过就算三人围桌而坐,互相之间竟也一句话都没有。 高隽原本以为徐珮华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怎么待见她,会拒绝喝茶的邀请,却没想到她还是厚着脸皮跟了过来,所以纵然自己有心想与徐芸华聊聊,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到最后索性就闭了嘴。 所以,这份安静就这么持续了大约有两刻钟。 两刻钟后,茶过三巡,枣花从西面的屋子里出来,冲三人行了礼后,单独对着徐珮华说道,“姑娘,屋子里收拾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徐佩华睨了一眼身侧的二人,似乎也觉察出坐在这里是异常的尴尬,于是顺势应下,“好,我去看看。” 徐佩华带着枣花回了自己的屋里,高隽见四周也无外人,于是立刻伸出一个大拇哥来,对着徐芸华,抖了三抖。 “哎我今儿才明白,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佩服,佩服!” 徐芸华撇了撇嘴,“我这是破罐子破摔,某些人不是想糟践我吗,那我何必再装仁厚,还不如顺着她些,该是我享受的,我一点儿也不让给别人,尤其是那些不盼着我好的人!” 说着,徐芸华朝着西面努了努嘴,示意话中所指之人就是徐佩华。 “不过,你刚才那出接的可够伶俐的,我喜欢。” 高隽毫不掩饰对徐芸华的佩服,两人对视哈哈一笑,徐芸华顿时觉得心中阴霾一扫而过,心情也好了许多。 晚上吃过晚饭,在储玉阁的正厅闲坐了没多久,徐芸华便以‘困倦想要早些睡觉’为由,率先回了房间。 之前还是笑嘻嘻的她,一踏入自己那一方天地,立刻就变了脸,全因着白日的事,还没掰扯清楚呢。 那些个助纣为虐的,她总不能放纵了去才是。 “跪下!” 一声令下,采萍耷拉着脑袋,跪在了徐芸华的面前。 “姑娘...” 采萍刚要开口说话,只两个字,就被徐芸华不耐烦地摆手打断。 “别跟我说‘你不是故意的’‘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一大早在客院时你跟我表的忠心,这会儿我还没忘,难不成你的记性就这么差吗?” 这次,徐芸华是真的生气了。 若是还不闻不问,这丫头非要上房揭瓦不可,来来回回的要将自个儿的脸都丢尽了。 “采萍,我且问你,今儿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跟我讲实话。” 徐芸华一张俏脸冷冰冰的,盯着采萍,眼睛一眨也不眨。 青儿就站在徐芸华的身侧,眉头锁得紧紧的,她的面色竟比主子的面色还要难看三分,足见对采萍之厌恶到底有多深了。 “姑...姑娘,婢子...婢子就是替您抱不平呀,二姑娘的年纪本就比您小,您是姐姐,婢...婢子以为,让您住大一些的房间也是理所当然的呀。” 采萍是在赵氏身边伺候的老人了,早在徐芸华进赵家之前许多年,就被买进赵家为奴,对于徐大姑娘,她也算了解得不少。 这大姑娘原本的性子一直都是唯唯诺诺的,在太太跟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不管受了谁给的委屈,也只是憋着。 所以,即使她的身份是主子,但在徐家,鲜少有下人真的把她当成主子一般敬重,能敷衍得便敷衍,这也是太太一直默许的。 尤其是当初采萍还在赵氏身边伺候的时候,那就更加看不上大姑娘了,对她的态度也是极其的冷淡。 可是,现在一切竟都不同了! 尤其是在自己被太太吩咐到大姑娘身边近身伺候以后,采萍看得是越发的清楚了,这大姑娘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平日里虽不常发脾气,但只要一蹙眉,一瞪眼,那样子还真有点儿不怒自威的架势。 再比如此时此刻,让她一双眼睛盯着,采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要诈起来了,一股凉气,从后脑勺直接灌入脖颈,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太太临走时悄悄吩咐自己,要时不时的给大姑娘些难堪,只是今儿才第一出,她自以为跟枣花演得够自然,可还是引得大姑娘如此生气,要跟自己算账,采萍不免有些后悔今日行事鲁莽了。 况且现如今没了太太撑腰,恐怕自己要任由发落了。 “打抱不平,这就是你给我的理由,采萍,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糊弄,所以才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的。” 采萍听出徐芸华话语中的怒气,吓得缩了缩脖子,很快便趴在地上‘砰砰’的磕起头来。 她一面磕,一面求饶,“姑娘,姑娘,您要相信婢子啊,婢子说的都是真的,求您一定要相信婢子啊!” “停。” 徐芸华懒得看这样的苦情戏,其实也是怕一直这么下去,自己会心软,于是立刻开口叫停。 “再一,再二,不再三,今儿的事,我姑且信你一次,换句话说,我还愿意再给你一次想清楚的机会,不过...” 徐芸华话锋一转。 “...活罪难逃,我还是要停你三个月的月钱,还有,从今儿起你只算我的二等丫鬟,以后我近身的事,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你再插手分毫,算是我给你的警告,下次如果再犯,不管是谁求情,我定会发卖你出去的。” 停了月钱,降了等级,在徐芸华看来,也算是不小的惩戒了,采萍没有二话,点头应下,然后悻悻地离开了。 可是,留在屋内的青儿,却对徐芸华的决定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姑娘,依婢子看,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您干脆把这蹄子拉出去打上几十板子,待受了刑之后,看她招是不招!” 青儿对采萍的厌恶,全因为采萍对主子心存异心,在她看来,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却伺机添乱,这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芸华眉间微蹙,闻此摇了摇头。 “打,暂且还打不得,你别忘了,她可是二婶给我的,前脚二婶刚走,后脚我便把她打了,让有心人知道了,不会说丫鬟做事不得力,活该受罚,反倒会诬我不尊长辈,若是那样的话,我的名声才是真的坏了。” 姑娘说的话在理,可青儿却咽不下这口气,只见她咬着嘴唇,鼓着腮帮,嘟囔道,“说来说去,婢子就是替姑娘不平。” 徐芸华见状连忙安慰她道,“你也别恼,我这不是已经把她支得远远的了吗,你放心,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不会让她露面的,这样不也可以避着她再出来害我嘛。” 说来说去,好像暂时也只能这样,青儿瘪着小嘴,点了点头,“姑娘,这段日子,婢子一定会帮您看好采萍的,就是说什么,也不许她再出来惹事了。” 解决了采萍,徐芸华算是暂时了结了一段心事,但是对于接下来的日子,她却有些茫然。 外祖那里她还要想办法见一见吗? 要知道,在短时间内,为自己寻得一条最好的出路,实在不是容易的事。 徐芸华叹了口气,就在思索的间隙里,一张淡定优雅的容颜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P.s.感谢【芬达菠萝蜜儿】打赏平安符! 第五十六回 随着去请安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徐志远和赵氏离开后的第一日,徐芸华和徐珮华都起得很早,梳洗打扮妥当后,跟着高隽一起,先去了大太太孟氏住的燕汐堂,然后再由孟氏领着,去墨韵堂给老太太请安。 到燕汐堂时,高柔已经在了,正陪着孟氏说话,今儿她穿了一件看起来特别柔和的艾绿色的衣裙,衬得整个人更加温软。 “给母亲请安。”高隽率先屈膝行礼。 “给大太太请安。”“给大太太请安。” 徐芸华和徐珮华紧随其后,并肩而立,异口同声。 “来啦。”孟氏极自然的笑了笑,像是已经忘了昨日在储玉阁门前的闹剧似的,关切地问道,“你们姊妹昨儿睡得如何,可还习惯?” 徐珮华生怕没有机会露头,于是抢先回答,“谢太太关心,昨儿我睡得极好,连梦都没有一个,就像在自个儿家里似的。” 听了徐珮华的回答,孟氏放心地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是转脸又看了看徐芸华,投去同样询问的眼神。 徐芸华屈膝,端庄地再一礼后,浅笑道,“一切都很好,谢太太惦念。” 虽说眼前这两个徐姓姑娘中有一个将来会成为高家的大少奶奶,自个儿的儿媳妇,可现在来说,她俩毕竟还是外人,客套,礼数,和适度的关心还是不能落下的。 “行,你俩睡得安稳便好,还有啊,这几日住着,若是有哪里缺了什么,尽管来跟我说,不要不好意思。” 孟氏只多嘱咐了几句,也没做其他拖延,便带着一众人往墨韵堂去了,今儿因着多了徐芸华和徐珮华,还有伺候她俩的一干下人,这队伍看起来是相当浩荡了。 早上请安的时辰,各房人都把握得很准头,差不多就那一会儿的工夫,高府的太太和姑娘们便前前后后的都来到了。 因为有外客在的缘故,高老太爷便免了老爷和少爷们这几日的晨省,总算让墨韵堂显得多少宽敞一些。 跟孟氏一样,一上来高老太太便将目光投向了徐芸华和徐珮华姊妹,关心地问了二人几句,内容也都大致类似,无非就是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徐芸华和徐珮华一一点头附和。 “...不管缺什么,吃的喝的用的,都尽管开口,跟我说可以,跟大太太说也可以,千万别客气。” “多谢老太太。”姊妹俩再次异口同声。 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冉氏是打心眼里盼着膝下的孙子孙女们能快快成亲,尤其是孙子,成了亲才能为高家开枝散叶,生育下一代,所以,现在看着徐家的两个姑娘,还是比对旁人多了几分的亲近出来,忍不住便想多嘱咐几句。 “这几日裁春衣,也带着这俩丫头吧,让她们都去隽儿的储玉阁,她那儿宽敞,也热闹。” 这样特殊的关照,孟氏听了,笑着应下。 不过,老太太的一番美意,落在二太太白氏的眼底,却不那么高兴了。 她认定徐家的俩姑娘,其中一个不久之后会是大房的少奶奶,所以就算现在还没嫁,那也是早晚的事,婆母对她们好,她看了就是觉得心里膈应。 “老太太是真疼你们,真真的要羡煞其他的姑娘们了。”白氏开口,好好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多了几丝微不可查的醋味, 让孟氏这明耳人听了,忍不住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且不必着急羡慕,老太太膝下的孙女哪个不是一视同仁的,只不过徐家姑娘离家在外,咱们哪有不多关心几句的道理,地主之谊,这总是要有的吧。” 孟氏的话自然有理,白色自觉没趣,讪讪的笑了笑,没再开口。 不过,有其母,必有其女,白氏这边消停了,二房的姑娘高韵却是腹诽连连。 祖母对自己这嫡亲的孙女尚且没有这么周到,可瞅着对两个外人,也忒热情了些,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想着想着,高韵忍不住站出来,故意走到老太太的身边撒起娇来。 “祖母,再过几日就是韵儿的生日了,祖母答应要为韵儿办生日酒的,您可别忘了。” 高韵这一撒娇,成功地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徐珮华不忿地翻了个白眼,可徐芸华却觉得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虽然在高府已经住了好几日了,可算起来,这还是徐芸华第三次来高老太太住的墨韵堂。 前两次人多,仓促,主要也是自个儿紧张,所以,并没有工夫细细打量屋里的陈设,今儿趁着这个机会,徐芸华仔细扫了一圈,可算是被高家的奢侈和富贵惊得忍不住连连咋舌了。 先说那陈在正厅的家具吧,皆是用黄花梨打造的,一水的鬼脸儿花纹,呈红褐色,色泽柔和,悄悄嗅了,还有一股子异香。 再说放在桌啊,几啊上面的摆件,靠北墙的那张八仙桌上,正中央便是一颗用翡翠玉石打造的白菜,目测足有七八岁小孩的胳膊那么长,白菜叶子的绿色,通透晶莹,甚至可以以假乱真了。 还有一侧的高几,上面并排陈列了牙雕、玉雕、珊瑚等物,看起来各个都珍贵,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到了这会儿,徐芸华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婶伸长了脑袋拼了命也要把徐珮华送进高府了。 这样的富贵,说万里挑一,也不为过呀! “行,就这么办吧。”高老太太发话。 转眼间,关于高韵办生日酒的事,就已经商量好了,徐芸华没听清楚,但也随着众人的表情,点了点头。 “若是没别的事了,你们妯娌俩就都回去吧,只留姑娘们在我这里用早饭。” 孟氏和白氏告退,姑娘们跟老太太一起去了饭厅,彼时早饭已经上桌,面食和粥品都冒着热气,可见是刚出锅的。 “你们几个都坐吧,陪着我吃点儿。” 第五十七回 桃花可以做饼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今儿留在墨韵堂用早饭的人多,王嬷嬷特意让人换来了一张更大一些的圆桌,即便围坐了八个人,依然觉得很宽松。 照着以前的例,大姑娘高柔和二姑娘高韵分别坐在了高老太太的两侧,高隽坐在高柔这边,三姑娘高莹坐在高韵一旁,最小的高悦则随着高莹坐在一边,中间留了两个空位,便是徐芸华和徐珮华的了。 “祖母这里的点心很不错,你尝尝。”高隽悄悄对徐芸华说。 徐芸华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几个小碟子里,光是点心,就有六样之多,她夹了靠自己最近的一块,浅浅地咬了一口。 是最常见的枣泥馅的,红枣的味儿是够浓郁的了,只可惜一样,蒸熟的红枣,去了核便直接剁碎了,并没有去掉红枣的皮,这样吃起来,难免会觉得不够细腻。 换一种,再夹一块,是豆沙饼,口感尚可,并没有什么惊喜。 点心只尝两块,都是最常见的馅料,但大致也能品出厨娘的水平如何,现在看来,高隽口中所赞‘不错’,实在差强人意了。 接着,徐芸华又吃了一个肉包子,等她还想再多夹一个花卷的时候,却看到高老太太已经放下了筷子。 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只要当家的放下了筷子,众人不管吃没吃饱,都没有继续吃的道理,于是剩余其他人也都跟着停杯放箸。 徐芸华悄悄砸吧了两下嘴,不得已随了大流,算了,没吃饱是肯定的了,也只有等待会儿回了储玉阁,再寻些别的能吃的,填补填补吧。 漱了口,净了手,高老太太又发话了,“我这里就不留你们了,各自玩去吧。” 得了老太太的吩咐,姑娘们行了礼,便退出了墨韵堂。 “柔姐姐,你是要回引嫣阁吗?”一出门,徐珮华便贴到了高柔的身边。 “是啊。”高柔点了点头。 “那...那我可不可以跟着你去玩?” 徐珮华心里清楚地知道,高隽跟徐芸华的关系近,她跟着那俩人回储玉阁也没什么意思,而且以现在的情况看,巴结高柔,反倒比讨好高隽要来得更容易。 “当然可以。”高柔微微一笑。 站在她俩身后的高隽见状没吱声,看着徐珮华紧紧贴着自个儿大姐的样子,只是撇了撇嘴,心想你倒是聪明,知道我大姐好说话。 高莹分别看了看站在高隽身边的徐芸华,和挽着高柔胳膊的徐珮华,刚开始还有些犹豫,不过再想想当日与高晟的对话,心一沉,还是选择了高柔那边。 “大姐,左右我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也跟你们去引嫣阁坐坐吧。” “好。”高柔再次点头。 众人出了院门,到了岔路口,高韵头也不回地率先走了,她从来不屑跟大房的姑娘玩,剩下一个高悦是三房庶出,这样的身份同样入不了她的眼。 最后只留了高隽和徐芸华二人有些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们各走各的了,咱俩怎么办,回储玉阁吗?”高隽问。 “先回去呗,找点儿东西给我垫吧垫吧,刚才没吃饱。” 一心为‘吃’的徐大姑娘,高隽也不是第一日见,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只爽快地答应着,“行,走着。” 回到储玉阁,徐芸华好像压根儿没吃早饭似的,又进了一个鸡蛋,一碗粥,和两个葱油花卷,这才算心满意足了。 二人正喝着茶,梅香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细白瓷的高颈花瓶进来,“姑娘,桃花送来了。” 高隽什么也不问,随意指了指一旁的高几,吩咐道,“放那儿吧。” 倒是徐芸华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哪儿来的桃花,真好看。” 眼瞅着梅香将桃花摆在了指定的地方,徐芸华又忍不住站起来去近处观赏,一边看一边连连赞叹,“开得真好啊,这花开得可比以前我在宝陶县住的那方跨院里的桃花好多了。” “这是我家别院桃园里的桃花,最近才开始盛放,我母亲每日都会让人去别院摘几支回来,送到各院去。” 高隽早就习以为常,说起来也颇为随意。 “所谓见微知著,就凭眼前的这几支,我便能想到你们家桃园里的盛况了。”徐芸华笑着回到桌前坐下,可眼神还是流连在粉红可爱的桃花上。 对于自家的桃园,高隽还是很得意的,别说是定州城了,哪怕是到了京城,也不见得有能比得过的。 “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家,但凡是出自高家的,必定错不了,只可惜某些人呀,眼高于顶,不知惜福。” 高隽这话说得太直白,徐芸华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我服你了,饶老绕去,怎么还能绕到我头上。” 高隽满不在乎,“我是想点醒你。” “别别别,我错了,你就放过我吧。”徐芸华作了个揖,然后话锋一转,“哎对了,我给你做桃花饼吃,可好?” 听到徐芸华说要做吃食,高隽好奇了,“桃花饼?桃花还能做饼?” 高家别院虽然有偌大的桃园,不过桃花瓣却从未当过食材,最多也就是摆盘时作为装饰品,所以,高隽乍一听‘桃花饼’,觉得很新鲜。 “当然能做饼,还可以做粥。” “这倒是头回听说,好吧,这回饶了你,走,给我做饼吃去。” 高隽是急性子,起身拉着徐芸华就往外走。 徐芸华却嗔笑不止,“哎哎哎,你连桃花瓣都不取,就要我做饼啊?不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 “哦对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徐芸华反手拉过高隽,将插着桃花的花瓶抱在怀中,“走,给本姑娘打下手去。” 第五十八回 各种好评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高隽自打跟着徐芸华进了小厨房,嘴巴就一直没闲着。 “什么时候做好啊。” “怎么还没做好啊。” “到底什么时候做好啊。” 这之类的话问久了,徐芸华就有些后悔叫她来打下手了。 徐芸华忍不住直翻白眼,心念道,忙你没帮上,还一直催催催,我又不是神仙,哪里能那么快就变出成品来。 再者说了,光是馅料这一样,就相当的费功夫。 新摘下来的花瓣要仔细的清洗浸泡,挑出品相不好的,留下合适的,用蜂蜜腌渍。 除了桃花花瓣,还有煮的软糯可口的红豆沙,捣烂了才能做馅。 反正,种种件件都要慢慢的做,仔细的做,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好的呢。 拢共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临近中午的时候,徐芸华说的桃花饼才算做好,她用精致的彩色琉璃碟子,装了一个,再配上一碗热热乎乎的桃花粳米粥,亲自拿到高隽的面前,让她第一个品尝,也算能堵上她的嘴了。 “喏,尝尝吧。” 只看外表,桃花饼那金黄的皮上沾了均匀的黑芝麻,圆圆的,小小的,特别可爱,而粳米粥已然煮到粘稠,细碎的花瓣夹杂其中,香气袭人。 高隽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着桃花饼,送入嘴边,还未入口,就感觉到了饼身热气蒸腾。 “其实这饼放凉了才好吃,外皮酥酥的,内陷散发着冷香,除了桃花粥,也可以配上一杯热茶,当真是最好的茶点了,不过,谁让你急慌慌的,一直催我,所以我哪里还敢让你等,一出锅就拿来了。” 徐芸华说着的时候,高隽就已经下口了,因着还有点儿热的缘故,就先浅尝辄止地咬了一小口。 但就是这一小口,她便忍不住回味无穷。 “哇,真好吃,又甜又香又软,跟府里的点心大不一样呢。” 说完,高隽朝着咬开了一角的地方,连着吹了好几口气,待内陷温度稍凉,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一块桃花饼,差不多四分之一手掌心那么大,被她连着三口就吃完了。 “太好吃了,还有没有,再来一块。” “当然还有,我知道你是馋猫转世,一块肯定喂不饱。”徐芸华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转而看向青儿,“去,再去小厨房拿一块来。” “哎你怎么这么小气,一块一块的给,索性给我端一盘子过来,全当午饭,让我一次吃个够。” 徐芸华听到高隽的抗议,却没有答应,因为她有她的道理。 “这桃花饼里除了桃花和红豆之外,还加了一些糯米粉,用来增加粘度,增强口感,不过,这东西吃多了是要不消化的,再说了,点心毕竟是点心,哪里能跟正经饭食比,所以,午饭还是要吃的。” 徐芸华这么一说,高隽假装委屈地撅起了小嘴,“不嘛。” “方才我做了整整二十个桃花饼呢,都是你的,难道你还怕别人偷了不成,所以呀你就听我的话吧,不许贪食,不然的话,以后你再想吃,我也不会给你做了。” 这‘威胁’相当好使,高隽立刻服软了,“好吧好吧,听你的就是了,我喝粥还不行嘛。” 表现不错,徐芸华翘了翘嘴角,转而开始推销自己的粥,“煮得够久了,还加了冰糖和牛乳,快尝尝吧。” 吃了饼,赞。 喝了粥,也赞。 再加上之前的种种,高隽对于徐芸华的厨艺绝对是一个大写加粗的佩服了,有了这么个宝贝待在自己身边,以后还不知道能吃多少好吃的呢。 想到这儿,一个主意突然袭上高隽的心头! “你说你做了二十个桃花饼,方才我吃了俩,还剩十八个,对吧?” 徐芸华茫然地点了点头,“对。” “那...这饼能保存多久啊?” 徐芸华想了想,这个时代没有防腐剂,没有冰箱,况且现在又不是冬天,吃食存不太住倒是真的。 于是,她老实地回答道,“这饼里有鲜桃花瓣,还有红豆沙,若是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两日应该是没问题的,再久了,吃了只怕会闹肚子了。” 高隽暗喜,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那么多桃花饼,就只供咱俩吃的话,两日肯定吃不完,要我说与其就这么白白浪费了,还不如趁着刚做好没多久,分给别人也尝尝,你说呢?” “嗯...也行。” 徐芸华并没往别的地方多想,高隽如此提议,她便如此答应了。 “只是,你们家这么多人,恐怕不好分。” 高隽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她什么时候说要让阖府的人都吃上这个了,不过是先紧着重要的人送去,让他们先吃,这样,他们才能从徐芸华的手艺中,知道她到底有多贤惠。 两下里一对比,自然而然就知道该选谁做少奶奶了。 “人多不怕,要我说暂且就先送四处好了,我祖母那里,我母亲那里,还有我大哥和长姐那里,每一处包上四块,全当尝鲜,如何?” 徐芸华抿了抿嘴,心想你倒是聪明,自动忽略二房和三房,果然跟谁更亲,一目了然啊。 “那...那好吧,就听你的。” 徐芸华点头答应,高隽忍不住在心中给自己一个大大的赞,然后立刻吩咐了梅香和莉香去跑腿。 “老太太,四姑娘让婢子给您送吃食来了。” 莉香到时,高老太太的午饭才刚摆上桌,还未动筷。 “这丫头什么时候知道往我这儿送吃的了。”高老太太笑笑,冲王嬷嬷吩咐,“摆上吧,让我也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莉香将食盒递上前,顺便说道,“老太太,这是徐家大姑娘亲手做的桃花饼和桃花粥,我们姑娘吃着觉得好,心里惦记着您大概没吃过这样的,所以才让婢子送来的。” 一听是徐芸华做的点心,高老太太起了好奇心,那日在慈恩寺她便知道了徐丫头的手艺,只一口素肉,便让人念念不忘,回来后虽然有心想让徐丫头再做一次,不过却没好意思提出来。 今儿又有了新花样,高老太太忍不住一探究竟。 盒盖打开,只见巴掌大小的圆饼,才四个,整整齐齐第摞在琉璃碟子里,旁边是一个带着盖子的瓷碗。 高老太太看了看后问道,“你说这是桃花饼和桃花粥?” 莉香点头,“回老太太,正是呢,那饼里和粥里用到的桃花是一早从别院采回来的。” 高老太太笑笑,“这倒是新鲜,我得尝尝。” 只是这一筷子下去,不知不觉间,第一块就吃完了。 高老太太带着小小的惊讶,低声喃喃道,“这丫头,还真是灵巧。” 第五十九回 道出实情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莉香走了,高老太太看着桌上剩下的点心,有些出神。 王嬷嬷见状走了过去,亲手盛了一碗老鸭汤,放在了高老太太的跟前,面带笑意地说道,“恕老奴多嘴问一句,您是在想徐家那位大姑娘吗?” 王嬷嬷在高老太太还未嫁到高家之前,就在她身边服侍,几十年过去了,老太太青丝变白发,身边伺候的人换了好几茬,可最信任的人却从没有变过。 有时一些心里话,高老太太愿意讲给王嬷嬷听。 “你倒是人精。”高老太太嗔道,随后收敛目光,若无其事地端起了那碗老鸭汤,用勺子舀着,喝了两口。 “老奴是胡猜的。” 见高老太太动了筷,王嬷嬷又赶紧上前布菜,夹了些主子平常爱吃的,放在小碟子里。 人年纪大了,本就吃不了多少,再加上高老太太平时极重养生,本就克制食欲,所以没几口便说得了。 伺候的丫鬟进屋撤了盘子,端上茶果,闲话间,主仆二人又将先前的话题继续开来。 “你觉得徐家大姑娘如何?” 王嬷嬷低了低头,“老奴哪敢胡乱言语。” 高老太太不以为意,“这儿就咱们两个,你说什么左不过都进了我的耳朵,有什么可担心的,说就是了。” 王嬷嬷抬头笑了笑,略微沉吟了一下才开口,“老奴在一边瞧着,徐大姑娘倒是个懂事的,人也灵巧。”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全是大陆面上明摆着的,还用得着我问你。”说到这里,高老太太压低了一些声音,“干脆我换句话问你吧,你觉得她跟咱们昇哥儿般配否?” 问到这个,王嬷嬷更谨慎了,“奴婢老了,哪里知道这么多,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婢子不知当讲不当讲。”王嬷嬷有些犹豫。 高老太太忍不住催她,“知道什么,你就说,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墨迹了。” “嗳。”王嬷嬷应了一声,“是这样的,您还记得前几日去慈恩寺的事吧。” 高老太太点了一下头。 “借宿的那晚,下过雨后您觉得夜里凉,让老奴去多拿一床被子,老奴出去后,其实...其实看见了伺候大少爷的兰薇。” 兰薇正是那日给徐芸华送姜汤的脸生的丫鬟。 慧明轩里丫鬟不多,有许多心思重的都被高晟寻了理由打发出去了,倒是这个兰薇,长相普通,人也老实勤快,高晟一直让她在身边伺候着,这次去慈恩寺她也跟去了。 “兰薇?她怎么了?” “老奴远远地瞧着,兰薇好像端了什么送到了徐大姑娘住的厢房。” 高老太太闻声大惊,“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兰薇是高晟的丫鬟,那么她是不是受了高晟的指示,去给徐芸华送东西的呢。 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说大孙子早就跟徐大姑娘有了往来。 “老奴当时也没往别处想,等第二日回了府才琢磨着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老奴再想,大少爷向来稳当,应该不会做什么逾矩的事,所以,老奴就没有多嘴。” “你啊你...”高老太太使手指点了点王嬷嬷,“年纪大了,越发狡猾了。” 王嬷嬷“嘿嘿”一笑,“您也不用多想,说不定其中压根儿什么事都没有,都是咱们猜的呢。” “这也太巧了些。”高老太太先是自言自语,然后又转脸看向王嬷嬷,“你说我要不要问问昇哥儿。” 王嬷嬷想了想,“这...这事若是说破了,恐怕两面难堪,老奴觉得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高老太太点了点头,“也对,不过,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当不知道,最近几日还是要试探一番的,反正联姻之事已成定局,那就尽快给昇哥儿定下人选。” 与王嬷嬷说完话,高老太太照以前一样回屋午睡,半个时辰后醒来,得知高晟竟意外前来请安了。 高老太太挑眉,“快让他进来。” 第六十回 高老太太的试探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对了,你去把午饭前徐丫头做的那碟子桃花饼端来,放在这儿。”说着,高老太太指了指自个儿坐的罗汉床一边的雕花红木小矮几。 高老太太的意思,王嬷嬷自是懂的,明着问不方面,或许以此开头,去隐晦的探听是最好的办法了。 桃花饼摆好后不多时,高晟便从外面进来了,待走到近前,麻利的给老太太行了礼。 高老太太立刻喜笑颜开,伸手招呼高晟来自己身边坐着。 “快起来,快起来,到祖母身边来坐。” 高晟听话地走到罗汉床边,坐下,高老太太顺势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才几日不见,祖母怎么觉得你瘦了,可是吃的不可口?” 高晟微笑,“许是这几日脱了厚衣,换上薄衣的缘故,可不就显得轻巧了一些嘛。” 高老太太似是不信,又伸手捏了捏高晟的手臂,在确定孙儿健康的前提下,又不免嘱咐道,“夹袄暂时还不能脱,虽说已是三月,但这天一早一晚的还是挺凉的,你别觉得自己身体好,就贪凉,仔细再病了。” 即使去年的殿试未能如愿参加,现如今高晟赋闲在家,无所事事,但在高老太太的眼中,这嫡长孙依然是高家最有出息的人,对她的疼爱未曾减过一分一毫。 “是,都听祖母的。” 高晟温声回答,无意间低头一扫时,恰巧看到罗汉床一边的矮几上放的那个眼熟的琉璃碟子。 这碟子自己的慧明轩也收到了,碟子里放的点心是徐芸华亲手做的桃花饼。 高老太太发觉高晟的目光在桃花饼上停留片刻,于是赶紧故意说道,“这是徐家大姑娘做的,取了咱们别院桃园的桃花花瓣为馅,我尝着甚好,晟哥儿,你可要尝尝?” 高晟摇了摇头,并不隐瞒,“不瞒祖母说,服侍隽儿的丫鬟也往我的慧明轩送过了。” 听到这个,高老太太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转而她朝着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会意,领着一众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退了出去。 这下,正房只剩下祖孙二人。 “晟哥儿,这会儿屋里一个外人都没又了,你且跟祖母交个实底,徐家那俩丫头,你更中意哪个?” 问完,高老太太就直直地盯着高晟的脸,连眼珠也不错一下。 高晟没有高老太太预想的紧张,或者是掩饰,他只暖暖一笑,进而反问,“孙儿还想问您呢,徐家的两位姑娘,您更中意哪个?” 高老太太忍不住嗔道,“你这孩子,现在是为你定亲,你问我做什么。” 高晟继续笑着打太极,“孙儿的亲事终究还需要祖父祖母做主,孙儿自己没有意见。” 前面已经有了慈恩寺里王嬷嬷所见,可到这会儿高晟还不肯透露分毫,高老太太忍不住想,或许那日之事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兰薇的出现昇哥儿并不知情,而昇哥儿也并无他想。 想到这儿,高老太太又换成和颜悦色的表情,“晟哥儿,祖母知道,让你娶徐家女终究是委屈你了,可你祖父的脾气,你是了解的,他说定的事,任谁求都没用,祖母也是没办法...” 祖母脸上渐露难色,高晟生怕老人家忧心,于是赶紧劝解道,“祖母这是误会孙儿了,婚姻大事由长辈定夺,本就合情合理,孙儿怎会觉得委屈,再者,徐家对咱们家有恩,孙儿就更愿意娶徐家女,以偿还恩情了。” “你能这样想便好,祖母也就放心了,那...刚才我问你的...” 说老说去,落脚点还是在自己更中意谁的问题上,高晟不得已苦笑一声。 在他这里,当然已经做出选择,他是倾向于徐芸华做自己的妻子的,既然成亲是早早晚晚的事,那还不如找一个知根知底,身世清白,又沉稳淡然的女子跟自己成亲。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徐芸华并没有点头,而高晟也不愿意用‘强迫’的办法使之点头。 在以后的日子里,高晟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安安稳稳待在自己身后,不给自己惹麻烦的妻子。 如果在高压之下,徐芸华勉强答应,这段婚姻将来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岔子。 所以,高晟现在依然在等徐芸华的反馈,同意与否,总要她亲口说出来,而自己擅自表示,终究是不妥的。 不过,高晟再转念一想,若是今儿自己不说出个一二来,只怕祖母终究会多心,于是也只好浅笑着说道,“祖母再给孙儿一点时间吧,徐家的两位姑娘到底怎样,孙儿也不清楚,不如过些日子等孙儿想清楚了,再来告知祖母。” 最然这份答案跟没答没什么两样,可高老太太也只能点头同意,她在心里琢磨,或许应该多创造些机会,让昇哥儿跟徐家姑娘多接触接触,这样好坏与否,自是一目了然了。 想明白这个,高老太太灵机一动,又开口提起另一件事,“听说威远侯夫人前儿才刚回定州,今儿一早我还跟你母亲商量,想请她一起去别院坐坐,到时也把凌家的公子姑娘叫上,你们几个是旧相识了,也要多走动走动。” 第六十一回 陈嬷嬷来了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再过半月就是景颐伯夫人的寿辰了,今年威远侯在外征战,不能回来,威远侯夫人早早地回来筹办也是应该的。”高晟点头附和。 祖孙二人口中所提的威远侯正是当朝猛将凌肃,他因为战功赫赫,早早地就被皇帝加封爵位,而景颐伯府则是他夫人的娘家。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年景颐伯夫人的身子不好,也应该叫上她一起的,想当年她可是最喜欢咱家别院里盛放的桃花呢。” 景颐伯夫人魏氏是高老太太的手帕交,二人性格相投,自幼交好,当初,即便是已经各自嫁人,也依然往来频繁。 念及旧时之事,高老太太难免有些唏嘘,表情也变得凄然许多,连着叹了好几口气,“唉,日子过得可真快,还没怎么着,人就老了。” 见祖母这样,高晟赶紧劝解,“祖母莫要这样,在孙儿眼里,您看起来精神矍铄,保养格外得当,若让不明真相的人来看,或许以为您只有四十岁呢。” 被孙子的一句话就说得年轻了十岁,高老太太脸颊瞬时明亮了许多,不过她还是用手指点了点高晟,嗔笑着说,“你这猴精儿,还敢诓骗你祖母。” “孙儿说得都是实话。” 祖孙二人这边正热热乎乎地聊着天,大太太孟氏却突然来了,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人。 正是来自宝陶县徐家的下人,也是赵氏的心腹陈嬷嬷。 陈嬷嬷是一早从宝陶县坐了马车来的,这会儿才刚进府。 昨日一早离开高府的时候,赵氏就曾跟孟氏打过招呼,说不放心家里的两个姑娘,所以想要派个得力的人来高家照顾,却不曾想,那边的效率倒还真高,才第二日,人便到了。 虽然她是徐家的下人,这趟来也是为了伺候徐家的主子,但既然来到高府里,按规矩还是应该先见一见老太太的,所以孟氏二话没说,就先引了她来墨韵堂了。 高晟见来了外人,也没多留,就先一步从边门离开了。 “母亲,这是徐太太派来的人,刚到。” 孟氏话音刚落,陈嬷嬷便从后面走到正前来,冲高老太太施了一礼,“给老太太请安。” 高老太太上下打量了陈嬷嬷一圈,人穿得倒是整洁干净,即使长途跋涉,头发也依然梳得平整,一脸的笑容可掬,不过也不知怎的,偏偏那眼角眉梢处透露着一股子精明,让人不由得皱了一下眉。 “你在宝陶县是伺候徐太太的?” “回老太太,老奴是伺候我们太太的,打她还没出嫁前便是了,已经有好些年了。” 这么多年一直跟着赵氏,看来是在赵氏跟前颇为得脸的下人了。 高老太太当即心中有了计较,于是也没多问,便跟王嬷嬷吩咐,“去储玉阁把徐家的两位姑娘都叫来吧。” 不多时,徐芸华和徐珮华便由墨韵堂的小丫鬟领着,一齐来了,一进屋,看到陈嬷嬷站在那儿,徐芸华有些小小的惊讶,倒是徐珮华,满脸皆是惊喜和笑容。 她一早便知道娘亲会派陈嬷嬷来伺候自己了,有了陈嬷嬷在,就好比娘亲时刻在侧,像有了主心骨似的。 “给两位姑娘请安。”陈嬷嬷屈膝行礼。 “嬷嬷,你来得倒真快。”徐珮华热络地上前搭话。 “是啊,太太惦记两位姑娘,昨儿一到家就说了要派老奴来伺候两位姑娘的事,这不一大早,老奴便坐车来了,不敢有分毫的耽误。” 画风到这儿,还一切正常,徐芸华只静静地听着徐珮华和陈嬷嬷的对话,但偏偏有人看不得她置身事外,硬要拉她入伙。 “请大姑娘安,大姑娘,老奴这趟来还有一件高兴的事要跟您说呢。” 突然陈嬷嬷将连转向了自己,而且还是一脸和蔼可亲的表情,徐芸华一时不适应,只茫然地“啊”了一声。 “过不了几日表少爷就要来定州读书了,老奴来时才得了这个消息,想着若是告诉了您,您一定会高兴的。” 陈嬷嬷口中提到的表少爷,那不就是隋良,可是,他要来定州城读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跟他很熟吗? 徐芸华脸上茫然之色更甚了,下意识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高兴?” “哟,表少爷要去的可是定州城里鼎鼎有名的隶都书院,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呢,平日里他对您比对旁人,更多些亲近,难道您不为他高兴?” 说完这话,陈嬷嬷低着头瞟了一眼屋内其余人的表情,一个个耐人寻味。 显然大家对她口中提到的‘表少爷’很感兴趣,对他与徐芸华之间的种种更是感兴趣,陈嬷嬷想要营造的效果已达到,心中喜不自胜。 不过,这话却惹到了徐芸华,闹了半天,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这老东西是想造谣,让高家老太太和太太误以为自己跟隋良之间有些什么。 这样一来,跟人牵扯不清的自己,自然就没资格跟徐珮华争什么高家少奶奶的位子了。 呵,你的主意打得倒是真好,可也忒歹毒了些,在这个时代,闺誉如此重要,岂容你随便抹黑,你这样说来,断了的可不只是自己成为高家少奶奶这一条路,还有自己的一生。 徐芸华任怎么也不肯闷声吃下这个亏,于是立刻站出来反击。 “嬷嬷,饭可以多吃,话却不可以多讲,什么叫表哥对我亲近得多,这话我倒是真没听明白。” 第六十二回 宣战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墨韵堂里人虽不多,可高老太太和大太太都是高家内院举足轻重的人物,况且这婆媳俩,一个是高家大少爷的祖母,一个是他的母亲,两个人有两双眼睛盯着呢,一开始陈嬷嬷并不敢太放肆。 只不过在来这儿的头一个晚上,赵氏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开门见山讲明了陈嬷嬷这趟出门,身上背负的任务。 那就是,要想方设法的搞臭徐芸华! 反正大少奶奶的人选是二者择其一的,现在与其费尽心机的抬高徐珮华,还不如想法设法搞臭徐芸华来的更容易。 只要徐家大姑娘不得人心,高家人也只能选择二姑娘了。 这次在高家小住,长了也许两三个月,短了也许就一个月,为了不耽误时间,浪费机会,陈嬷嬷便选择刚进门就对徐芸华发起了攻击。 话说得含糊一点儿,只要说得高老太太和大太太心中对徐芸华起了嫌隙,那便算是做好了铺垫。 就算这会儿真的被徐芸华训斥,那也是无所谓的,内院里就喜欢传一些捕风捉影的话,只要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的把这个口子撕得更大一些就可以了。 “大姑娘您...”陈嬷嬷故意装出不解的表情。 “隋表哥有幸可以去隶都书院读书,我身为表妹,为他高兴倒也理所应当,只不过这话从嬷嬷嘴里说出来,怎么如此别扭,表哥与我素无过多往来,若说亲近便是无中生有了。” 徐芸华心中冒火,却不能发火,只得安慰自己跟她讲道理,却不曾想,道高一尺,还有魔高一丈! 前脚等徐芸华刚说完话,后脚陈嬷嬷便开始展示她过人的表演天赋了。 只见她故意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堂中的高老太太,然后倏地又低下头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哎哟哎哟,真是作孽,老奴是高兴过了头了,怎么说话都不分个场合了,当...当着二位贵人也敢说这个了,该打,该打,实在该打,大...大姑娘千万别恼啊。” 一番自言自语过后,陈嬷嬷又换上一副惧怕的面孔,讪讪的看了一眼徐芸华,唯唯诺诺的样子表演得简直不能再像了。 看得徐芸华只能无语,真心想冲她伸出一个大拇指,外带一个中指。 好吧,多说无益,越描越黑,这次算你狠,我服了! 眼见正厅的气氛刚有点儿要降温的意思,高老太太轻咳一声,站出来圆场子。 “陈嬷嬷也赶了小半日的车了,又说了这么会子话,也该累了,今儿就先跟着俩姑娘回储玉阁歇着去吧,从明儿起,还要照顾姑娘们的起居呢。” 刚才低着头看好戏的徐珮华这会儿是最高兴的,她赶紧应下高老太太地话,甜甜地答了声,“是,老太太,我这就带着陈嬷嬷回去了。” 徐芸华心中那团火正‘噌噌噌’地烧着呢,这会儿想有好脸也难,所以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朝老太太和大太太屈膝施了一礼后,便跟着离开了。 是客的都走了,这下正房里只剩下婆媳二人,老太太只闷哼了一声,并没说话。 孟氏走到跟前去,端起小几上的茶盏,递给丫鬟,吩咐她去换新的。 然后又笑着说道,“看情形,您这儿最近是冷清不了了。” 高老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罢,左不过家长里短,需要我说话的我就说,不需要我说的,只听着也不费事。” 听了这话,孟氏脸上的笑容更深刻了一些,“您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如何,反正这亲家是做定了。” “那方才那嬷嬷说的...”孟氏无需把话点明,反正婆母心中自能明白,她不过是请个主意罢了。 “且看着吧,若她说的是真的,免不了还要陆陆续续地往咱们跟前递些线索,若不是真的,就当成耳旁风吧,用不着那么认真。” 高老太太对赵氏的印象不算太好,以至于对她身边的下人也很难高看,话是真是假,也不那么计较了。 “哎,都听您的。” 大太太虽然操心长子的亲事,但终究公婆在上,她即便有心,也不能四自做主,不过幸亏婆母对自己的晟儿是一万个在意的,所以她也愿意听从婆母的安排。 ...... 徐芸华和徐珮华从墨韵堂出来,一路往储玉阁去,因着这二日走动了几趟,对内院几条大路也算清楚了,所以这会子也不需其他的丫鬟带路了。 而既然没了外人在,陈嬷嬷自然不必装出顺从又卑微的模样,在徐芸华的面前挺直了身板,露出真面目。 “姑娘,太太走了两日,您在高府住得还惯吧?没有人欺负您吧?” 陈嬷嬷这一声‘姑娘’,自然唤得是徐珮华,徐芸华并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她在人后还会关心自己,所以只兀自往前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徐珮华翘着一侧嘴角,满脸都是遮也遮不住的得意,故意回答道,“这里跟家里一样,自然住得惯,若嬷嬷问有没有人欺负我,这我就得好好的想一想了,反正嬷嬷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咱们可以慢慢的跟欺负我的人算账。” 陈嬷嬷自认为刚才让徐芸华吃了闷亏,这会儿不屑地瞥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后配合着附和道,“姑娘说得对,要是有人敢欺负姑娘您啊,老奴头一个就不愿意,谁欺负的您,老奴就得帮姑娘还回去。” 主仆俩一唱一和说得倒还真痛快,徐芸华在前面听着,忍不住冷笑连连。 好啊,宣战了是吧,那咱们就有刀的揣刀,没刀的抡起板凳也要上场了,你们,你们全部,都给我等着瞧,今儿的亏我总不能白吃了! 第六十三回 打包票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嬷嬷,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这两日住在这里,我如坐针毡啊,身边也没个能出主意的人呢。” 一行人回到储玉阁时,高隽恰巧不在,徐珮华一句话也没多说,带着陈嬷嬷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进屋,就开始大倒苦水。 陈嬷嬷心疼小主子,赶忙上前来和颜悦色地安抚,“姑娘,老奴这不是来了嘛,您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有老奴在,定不会让人欺负您的,而且,老奴一定会帮着姑娘您达成心愿!” 后面这一句属于画龙点睛之笔,欺不欺负的还都是其次,能达成心愿这才是关键点,徐珮华一听到这个,脸上的表情立刻不一样了,兴奋地拽着陈嬷嬷问起来。 “嬷嬷,你来之前是不是我娘跟你说什么了,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就别掖着了,快快说与我听!” 陈嬷嬷隐晦地笑了笑,“姑娘,老奴就这么跟您说吧,来之前太太跟老奴已经交过底了,这一次,任凭谁在中间兴风作浪也不管用,您啊,一定会成为这高家的少奶奶!至于具体应该怎么做,到时候老奴自然会告诉您的。” 看着陈嬷嬷脸上如此笃定的表情,徐珮华更觉得心痒好奇了。 “嬷嬷,你多少就透露一些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是绝对不会泄密的。” 说着,徐珮华两只手扒上陈嬷嬷的胳膊,摇啊摇的,撒起娇来。 可就算徐珮华这样央求,陈嬷嬷依然守口如瓶,她认为这件事还是先保密的好,在万不得一的时候拿出来,是可以改变结局的。 “姑娘,您若是信得过老奴,就听老奴的,先不要问得这么明白,老奴敢跟您打包票,这高家的荣华富贵啊,绝对有您的一份!” 话说到这份儿上,虽然徐珮华的好奇心不减反增,但既然陈嬷嬷这么坚定,那她自然不好继续强迫,只得勉强点了头。 “好吧嬷嬷,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问了罢。” 陈嬷嬷赔笑着给徐珮华倒了杯水,“这就对了,姑娘,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您也不必想着要在人前露多大的脸,只要不出错就行了,有句话叫,树大招风,所以,那些个招风的事,您就留给大姑娘干吧,您就不做不错,安安静静地等着就行了,剩下的,都有老奴呢。” 主仆二人将这个话题说到这儿,也算是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往后陈嬷嬷又问起了采萍的事。 “听太太说,采萍那丫头给了大姑娘,怎么刚才老奴并未看见她呀?” 提起采萍,徐珮华撇了撇嘴,“别提了,昨儿好不容易商量好,演了一出好戏,结果立刻就被徐芸华给骂了一顿,听说这几日都不许她出现在人前,我估摸应该是在她自个儿屋里反省呢吧。” “什么好戏?”陈嬷嬷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生怕二姑娘会捅出篓子来,她有些紧张,于是赶紧追问。 徐珮华把昨儿关于抢房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嬷嬷。 “事情就是这样的,只是没想到徐芸华竟然还学会倒打一耙了,当时害得我那叫一个尴尬,简直无地自容呢。” 说完,徐珮华还不忘闷哼一声,以表示自己心中的不满。 陈嬷嬷听了,知道没发生什么大事,好歹松了一口气,不过她还是顺势提醒道,“姑娘,从现在起,您千万不要擅作主张了,还是刚才那句话,一切有老奴呢,您就静心等着就行了。” 陈嬷嬷的话,徐珮华还是很信的,于是赶紧点头,“嬷嬷放心吧,以后我不会随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跟你商量的。” ...... 另一边徐芸华回到自个儿屋里,经过刚才,心里是那个气啊,她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砸了解气。 可手才扬到半空,就停住了。 不行,这茶杯是高家的,摔了还得赔,不划算! 放下茶杯,她走到妆台前,想捡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迎面正好看到那把用来篦头的箅子,这个好,是自己的,想摔就摔。 再抓起来,扬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这篦子是自己的私有财产,如果摔坏了,还不是要自己掏钱去买新的,想想也觉得不划算。 再放下篦子,徐芸华也只能走到床前,好吧,那就摔枕头吧,这个软,怎么摔也摔不坏。 于是,她拿起软枕,在手中掂量了两下,又不乐意了。 “我不能生气啊,我生什么气,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吗,这样反倒是让敌人们开心了,不行,我不生气!” 兀自嘟囔完,徐芸华肚子里的气,还真的撒了不少,她一转身坐到床上,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青儿,青儿进来。” 闻声,青儿推门而入,看着自家主子笑呵呵的样子,一时有些错愕,刚回来时主子看着还挺生气的,原本她在屋外琢磨着是不是要进屋劝一劝,谁成想才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啊,有什么事?”徐芸华挠了挠头,伸出食指朝着青儿勾了勾,“过来。” 青儿听话地走近。 “陈嬷嬷来了,就意味着危险来了,最近这一段时间你我都不能掉以轻心,得时刻警醒着才行。” 青儿忙点头,“是,姑娘说得对,婢子一定警醒着,不让那刁奴乘虚而入。” 徐芸华将声音再压低一些。 “还有一件事,你想办法去打听一下,看隋表哥是真的来定州了吗,如果陈嬷嬷所言不虚,我只怕她会继续干些给我添堵的事,我得打听清楚,可不能坐以待毙!” P.s.感谢【一枝绿萝】打赏平安符! 第六十四回 我想买个丫头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老奴给高四姑娘请安。” 天黑之后,高隽从外面回来,刚进储玉阁的小院,迎面就遇上了陈嬷嬷,陈嬷嬷满脸堆满了笑容,冲着高隽行了礼。 高隽从没见过陈嬷嬷,自然也不认识她,于是有些糊涂地问道,“你是谁啊?” 陈嬷嬷的笑继续加深,腰也弓得更弯,“回四姑娘,老奴是宝陶县徐太太派来的,是来伺候两位徐姑娘的,今儿下午刚到,特意等在这里,给您请安。” 原来是徐家的奴婢。 高隽知道赵氏的为人,而眼前的这个嬷嬷不用细猜也明白一定是赵氏的心腹,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就算陈嬷嬷还什么都没做,可是光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好感了。 高隽也懒得跟陈嬷嬷磨蹭,只淡淡地说了句,“好,你有心了。” 说完,侧过身就想走,可陈嬷嬷却硬是拦在了她的前面。 “四姑娘,老奴虽然来自徐家,可既然住进了您的储玉阁,那便也是您的奴婢,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是老奴力所能及的,您一定要告诉老奴,老奴在所不辞!” 这番话说得高隽几乎要‘感动’了,她忍住了恶心,点了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为了防止陈嬷嬷没完没了,高隽几乎是跳起来‘飞’回了自个儿屋里。 第二日一早,去请安的时辰,徐芸华早早地收拾好,一出门就看到在院子里溜达的高隽。 “哟,今儿你倒是麻利。” 没了客套话,徐芸华和高隽之间随意了许多,连寒暄都省了。 高隽见徐珮华还没来,赶忙走上前冲着徐芸华眨眨眼,小声地说道,“哎,那边是怎么回事?” 徐芸华连想也不用想,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高隽话中所指,她朝着西厢望了一眼,也压低了声音,“能怎么回事,不就是帮手来了嘛。” 高隽撇了撇嘴,“昨儿跟我说是来伺候你俩的。” “从昨儿来了,除了睡觉的时间,就一直在西厢里待着,我可不指望她来伺候我,否则黄花菜也该凉了。”徐芸华倒是不以为然,她宁愿陈嬷嬷永远别跟自己照面才好呢。 高隽忍不住提醒,“那你可小心点儿吧,说不定又憋着要给你使什么坏呢。” 徐芸华开始只是笑,突然又想起什么。 “哎对了,还有个事,恐怕得请你帮忙,我想买个丫头。” 这件事,徐芸华琢磨了有两日了,她现在是姑娘身份,凡是亲力亲为是不可能的,而身边体己的人就青儿一个,采萍是二婶强给的,明摆着是奸细,不可信任,她正想着什么时候找个借口把她打发回去呢,如此一来,人手实在不足。 而买丫鬟的事,之前是绝不敢跟二婶讲的,反正只要是经她之手派来的人,哪怕是才刚进府的小丫鬟,自己也是信不过的。 所以,徐芸华就想趁着在高府的这段日子里,先斩后奏,到时等自己用顺手了,二婶总不能强行给打发了吧。 而在高府里联系牙婆,这事还是需要高隽帮忙。 “说来还真是巧,半月前,你们还没来的时候,我祖母就曾跟我母亲说,让她吩咐下人找牙婆买几个小丫头进府,为的是给我长姐身边添人,不过现在既然你开口了,那我便让母亲知会牙婆,多带几个人进府就是了,到时你也跟着挑挑。” “还挑什么,你的眼光,我相信。” 徐芸华虽然只在储玉阁里住了短短三日,可这储玉阁里的下人却几乎都见识了,莉香和梅香这两个大丫头就不用说了,甚至在她们下面的二等丫鬟、三等丫鬟,还有负责洒扫的小丫鬟,个个都是循规蹈矩,虽然离不开高隽管理有方,可这也离不开一开始的挑选。 “好歹是以后要伺候你的,我帮你初选一些可以,不过最后做决定的还得是你。”高隽想了想后又补充道,“你给我说些基本的条件吧,我给你瞄着点儿。” 徐芸华轻皱眉头,似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手脚麻利一些。” “就这一个,没了?” “嗯...我不要长得难看的,最好是赏心悦目那种的。” “你这是挑丫鬟吗,还要赏心悦目,那我干脆再给你挑几个会弹琴,会唱曲的吧。” 高隽原本是玩笑话,可徐芸华却当真了,竟一个劲儿的点头,“好啊好啊,会才艺,还长得好的,那简直完美呀。” 高隽:“......” 亏了你不是个男的,否则我还以为你这是要选美呢。 谁不知道这贴身丫鬟将来是要跟着主子嫁到夫家的,若是挑那种长相特别出挑的侍奉在侧,不就等于是在身边埋下祸根了嘛,万一哪日谁动了不安分的心思,那可怎么好。 可徐芸华却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这日子过得实在够枯燥的了,以后等我觉得无聊的时候,身边有给我解闷儿的多好。” “我算看明白了,你肚子里净是些闻所未闻的歪理。” 虽然高隽嘴上并不认同,可心里却记下了徐芸华的要求。 第六十五回 总有补刀的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徐芸华和高隽正说着话,徐珮华正好从屋里出来了,除了枣花,陈嬷嬷也跟在她的身后。 “我没晚吧。”徐珮华扫了一眼前方并排站在一起,颇为亲密的二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高隽刚才一直在笑,乍见到徐珮华,神色微滞,收敛神情,“你没晚,是我们早了,走吧。” 跟之前一样,众人先到大太太孟氏那里稍停,然后再转去老太太的墨韵堂。 “我听人说昨儿徐大姑娘做了好些个点心,分给了老太太和大房几处,也不知道那点心好不好吃,待会儿我可要去储玉阁讨要几块尝尝呢?” 一来到墨韵堂,还没说上几句话,二太太白氏就提起了昨儿徐芸华做的桃花饼,只不过话里话外,全无好意。 徐芸华被点了名,有些惊讶,她看了看二太太,又看了看高隽,一时不知道这样的场合是不是应该说话。 高隽给了徐芸华一个示意的眼神后,站出来回话,“二婶娘,那点心名曰桃花饼,其实是昨儿我嘴馋央求徐大姑娘给我做的,我尝着还不错,就让人送给了祖母和母亲她们先尝尝,徐大姑娘说了,以后得了空,还会多做些,分给众人一并品尝的。” 高家并未分家,大家住在一个大院子里,有了好吃好喝都会互相送送。 昨儿的事,确实是高隽想得不够周到,为了让徐芸华在祖母、母亲,还有大哥大姐面前能有更好的印象,于是只将桃花饼送了他们,而未想到徐家的其他两房。 这么做确实容易被人闲话,尤其她的二婶娘白氏跟徐芸华的二婶赵氏一样,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高隽耐着性子解释一通,满以为能化解问题,却没想到,白氏却回以了更大的刁难。 “哟,隽姐儿,亏得是你这么说了,要不然呐,你婶娘我差一点儿就跟府里其他人一样,以为徐大姑娘是个喜欢踩高就低的,看谁对自个儿有好处就巴结谁,那没有好处的人啊,直接理也不理。” 让白氏这么一说,事儿反倒由白变黑,让人听了难免多想。 高隽气不过,想反驳,却被母亲一个眼神按压住了。 “弟妹,徐丫头是来咱们府小住的,让她动手做吃食本就不是咱们高家的待客之道,昨儿我就说过隽儿了,要她好好招待客人,不许徐丫头多操劳,以后你要想吃什么点心,回头直接吩咐大厨房的厨娘做就是了。” 孟氏开口,也没换来白氏闭嘴,她笑着继续说道,“大嫂,你这一口一个徐丫头,徐丫头,到底说得是哪个丫头啊,徐家现在可有两位姑娘住在储玉阁,你这称呼是不是大有深意呀。”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徐芸华转了转脑筋,突然想到类似的话好像在第一日进高府的时候,就听二姑娘高韵说过,她当时是在嘲笑徐珮华,顺带脚把徐芸华也拽了进来。 现在好了,原来高韵那嫌事不大的毛病是遗传自她亲娘,果然什么样的娘培养什么样的闺女,这母女俩都是一样的人,包藏祸心,挑拨离间。 徐珮华坐在徐芸华身边一直没吱声,她原是打算看热闹的,不过在听了白氏的‘补刀’之言后,心里一时躁动,有些沉不住气了,她皱着眉看了一眼徐芸华,在心中一顿咒骂。 高老太太正坐中央,听着下面媳妇的对话有些变了味儿,便知恐怕又要争吵,于是适时站了出来,“好了,都少说两句,桃花饼的事回头让芸儿丫头再做些来就是了,她是个有心的好孩子,不会在乎这些小节的。” 高老太太的话还是顶管用的,她开了口,下面大太太和二太太立马都消停了,就在气氛稍稍好转的时候,陈嬷嬷却突然插起了嘴。 “我们大姑娘竟然还会做点心啊,以前在宝陶县的时候可从来不知道呢。” 她这话一出,刚刚四散的目光又一下子聚集到了徐芸华的身上,这个消息可比刚才白氏的话还有分量,引得众人难免遐想连篇。 关于徐芸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下子成了高府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 “哎哎听说了吗,徐家来的那个大姑娘做事可够势力的,一手的手艺只给老太太和大太太展示,养她的二叔二婶都尝不到。” “当然听说了,我还有更劲爆的消息呢,就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人说的,老太太听了这事,当时脸就不好看了,好像特别不高兴。” “那这下行了,估计咱们这大少奶奶的位子非那位徐二姑娘莫属了。” “这谁知道呢,主子们的意思揣摩不得啊。” 第六十六回 人间处处是仇恨 ***求围观,求收藏,求推荐*** 因为陈嬷嬷在墨韵堂里‘无意’的一句话,徐芸华最近几日竟成了高府里的风云人物,每每出现都被人议论不止。 “你打算怎么办?”高隽坐在徐芸华住的东厢房内间的圆桌旁,磕着瓜子,脸上写满了无聊的表情。 “什么怎么办?”另一边的徐芸华半躺在靠墙的芙蓉榻上,手里攥了一把花生仁,一粒一粒的往嘴里扔,看起来比高隽更加百无聊赖。 高隽扔下手里剩下的瓜子,拍了拍手掌,“你说什么,难道你就甘心看着外面对你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越来越难听?” 徐芸华的眼睛盯着房间的天花板,“我呀,破罐子破摔了,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无所谓。” 其实,徐芸华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陈嬷嬷说的话,自己是反驳不了的,以前的那个原主徐芸华确实没下过几次厨房,更别提做什么美味佳肴出来孝顺二叔二婶了。 若以这个为立论,说明自己擅长巴结,人品有碍,倒还真站得住脚。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受着了,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即便一开始自己有心想寻个什么对策,现如今看来也只能是有心无力了。 “你倒是心宽。”高隽笑笑,“深宅大院里的事就是这样的,管你是主是客,一石便能激起千层浪,所以,你这茶余饭后的消遣恐怕还得再当一段时间,不过,我母亲和祖母那里你且放心,我会帮你多说些好话的。” 高隽始终相信她认识的徐芸华的为人,所以不管别人怎么想,在她的心里,徐家大姑娘还是善良正直的。 “对了,后日祖母她们请了威远侯夫人去别院赏花,你会一起去吧?” 徐芸华一听这个,猛地坐直身体,两眼炯亮地看向高隽,一阵狂点头,“去啊,去啊,去啊。”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最近这么无聊,好不容易能出府一趟,怎么能错失良机,况且徐芸华还从来没去过高府别院,只听人说,别院里的桃园是整个定州城里最好的,所以说什么也得亲眼去瞧瞧才行。 “我还担心你因着那件事不愿意出门呢,这下好了,我有伴了,明儿咱们一起去,有的是乐子了。”高隽跟徐芸华一样高兴。 到了约定好赏花的那日,整个高家内院的主子们几乎是倾巢出动,女眷们乘车,少爷们骑马,早早地就到了别院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高大太太早就派了下人提前好几日过来洒扫,已然收拾得干净利落整洁,而主子们来得早,也不过是出于礼仪,候着罢了。 高晟带着高鑫和高辉去旁厅休息去了,剩下的人由老太太领着,坐在花厅里喝茶。 老太太和大太太、二太太在正首聊天,下面几个小辈围坐在不远处的桌旁,却没什么话说。 又坐了一会儿,高韵端起茶盏,脸上突然出现一抹谑笑,“今儿来赏花,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上徐大姑娘做的桃花饼。” 又提,又提,没完没了。 徐芸华悄悄地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 可高韵却不肯就此罢休,“没想到徐大姑娘是这样的人啊,外面可都传疯了,说你贪恋荣华,爱慕虚荣,一心攀附我们高家,真是极品。” 高隽听二姐说得这样难听,有些坐不住了,想开口替徐芸华说点儿什么,却被徐芸华一把拽住。 徐芸华冲高隽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长辈们就在旁边,打闹起来少不得又要被训斥,况且这个时候自己还站在风口浪尖上,不能这么高调。 高韵大概也猜到了徐芸华的顾虑,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不过接下来,她又很快压低了声音。 “徐芸华,上次的事我已经让人查清楚了,什么徐家还有一个大少爷,你们还有一个大哥,都是谎话,徐家大少爷尚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就早夭了,你们姊妹俩合伙骗我,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给我等着,只要你在我高家住一日,总有你好受的!” 高韵虽将声音压低,可却难掩咬牙切齿的狰狞之状,那副样子看着好像很不得立刻撕碎了徐芸华似的。 人间处处是仇恨啊! 徐芸华早就想到那日的谎言有被识破的一日,心里那叫一个无奈,早知道还不如当时忍一忍,不帮徐珮华好了,现在人家仇家上门寻仇,自个儿倒成了挡箭牌了。 而徐珮华呢,全程龟缩在原地,低着头,一句话不言语。 好,服了,我服了。 “老太太,威远侯夫人的车架已拐弯进巷口了。” 有小丫鬟从外面来报,高老太太一听,立刻吩咐,“走,全部随我去门口迎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