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 第1章 归家 “咚咚咚!”随着三声有气无力的敲门声,常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来了。”门内,老仆苍老浑厚的应和声也随之响起。直到脚步声落定,大门吱呀一声,终于被打开。 “救我……” 一声虚弱到极致的声音刚落下,一切便又归于了沉静。 …… 常家,虽比不得洛阳的达官贵族,不过对于云州来说却是数一数二的大户!这一方面不仅因为常家的先族曾经跟皇家攀上过亲戚,也因为常家从百年前开始就积攒下来的好名声。 当然了,这好名声也不是白来的,除了要乐善好施,更不能惹是生非。 而这常家,在外人看来,无疑做的是极好。 就比如这常家的大夫人,一向以温婉娴熟著称,平时更是喜好接济有困难之人。这不,一听说有人晕倒在自家门前,便二话不说差了奴仆过去。 不但不嫌弃来人衣着肮脏,更是请了大夫过来瞧。 不肖多时,便有奴仆匆匆过来禀报,“大夫人,她醒了!” “醒了就醒了,慌慌张张的作甚?”开口呵斥的是大夫人的贴身老婢,作为常家的管事,她平时最见不得下人这样毛毛躁躁。 果然,来人立刻收敛了步伐,战战兢兢的应了声是。 老婢还要开口训斥什么,大夫人摇摇头,扬手打断她,“好了阿容,多大点事,至于这般生气。” 阿容是大夫人老婢的名字,因为从小服侍大夫人有功,便被赐予了主子的姓氏,名常容。 大夫人的声音虽然细柔,却是很有威慑力,果然此话一出,常容立刻转变了态度,转身躬身应是。旋即叹道:“夫人虽然心善,可这下人该训的还是得训,不然时间一久难免失了规矩。” 常家的大夫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不但长相高贵大方,就连对待下人也是极其的和善。或许也正因为这点,才让常府的一干人等敬畏不已。不过别看她这样,说出的话却是极有分量的。 就连一向嚣张跋扈的二夫人也不敢造次。 “瞧你,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大夫人微微一笑,亲和的道,“不懂慢慢教便是,总会懂的。你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躁了点。” 常容闻言,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夫人说的是,是奴婢急了。不过,奴婢虽姓常,却是永远也比不得夫人的气魄。” “就你嘴甜!”大夫人似责怪似玩笑的道。脸上浮现难掩的笑容。 常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连边上站着的刚刚还战战兢兢的婢女也因为大夫人的话松了口气。是啊,她们的大夫人不但雍容华贵,脾气也是好的没话说,不管她们犯了多大的错,只要去求求大夫人,总是能大事化小。 这也是她刚刚不太害怕的原因。 “对了,你刚刚说谁醒了。”目光落在婢女身上,大夫人想到什么问道。 婢女忙的上前,“回夫人,是那个姑娘。” “哪个姑娘?”大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常容见状,适时的解释,“夫人您忘了,就是今儿早晕倒在常府门口的姑娘。” 大夫人这才恍然大悟。 常容又是摇头,“夫人您不记得也难怪,这施恩莫忘报的恐怕除了您也没别人了。” 说完又斥责的看向小婢子,“醒了就醒了,打发她走便是,这么小的事也值得惊动夫人。” “奴婢……”小婢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讪讪的低垂着头。 虽然容嬷嬷的话是有几分道理,可像她们这样的小婢子,哪怕是再小的事也是做不得主的。正所谓尊卑有别。 “阿容,你也别怪她了,人是我同意带回来的,也不怪她过来禀报。”大夫人说着便要起身,“竟然醒了,便顺道去瞧瞧吧。” 她记得当时奴仆来报那丫头伤的挺严重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夫人!”常容却是吓了一跳,忙制止大夫人,“夫人不可,莫要染了浊气。那丫头来路不明,还是小心些为好。” 这话听起来是这么个理儿,大夫人一顿。 常容又道:“如果夫人不放心,奴婢替您去看看便是,若是无辜,给些吃食打发了倒也是小事,若是歹人,也免伤了夫人。” 虽说那样一个小丫头应该无碍,毕竟人心险恶。 大夫人拧不过她,只得笑着摇摇头,“也好。”旋即又吩咐道,“只是一个小丫头罢了,你也不要太过为难于她,实在不行给些银两也可,咱常府一向待人和善。” “是。”常容应着,和小婢子出了屋。 去往别苑的路上,常容的态度已经从刚刚在大夫人面前的恭敬转为了严厉。她虽是常府的下人,却是与普通的奴仆不同,平儿个除了常府的主子们,她也算是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主子们身份尊贵,除了大事,自然不该劳烦,不然也没必要养着他们这些奴仆。 常府虽然乐善好施,却也是有原则的。这世道人心不古,难免有些人借着常府的这点行骗。 常容活到这岁数,这样的人自然见得不少。这也是她刚刚不让夫人出面的原因之一,夫人心善,见不得人哭诉,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小丫头,稍不注意就让骗子有机可乘。 不过嘛,与善良的大夫人不同,她却不是那么好骗的。 这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不偏不倚的刚好晕倒在他们常府门口,依她看,八成是知道常府的名声,骗钱来了。 这样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常容已经见怪不怪了。对于这种人,主子们不好出面,她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想到这,常容脸上的表情又严厉了几分。 两人走到客房门口时,便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询问声,听得出是府里奴婢的声音。不过却没有应答声。 常容到的时候眼尖的婢子已经自动的行了过来,“嬷嬷来的正好,人刚醒不久。不过任咱们怎么询问也没说半个字,想来是个哑巴。” “哑巴?”常容冷笑。随即思忖道,这骗子还真是越发的有趣了,竟然装起了哑巴。只是管她哑不哑,想从他们常府行骗那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常容仰头迈进屋,却在对上床上那人的双眸时呼吸猛的一滞!那种感觉,像是被人硬生生扼住了咽喉! 直到被一旁的婢女大声喊了一声她才恍然惊醒。 “嬷嬷,你没事吧?”小婢子觉得奇怪。 常容则是更加的奇怪,她确定她是第一次见那女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进来时,她似乎对那女子感到莫名的恐惧!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恐惧。 而当她再次看向那女子时,已经和平常无异,甚至都让她以为刚刚的恐惧不过是假象,从来不曾发生。 为什么呢?常容皱眉的同时,床上的女子也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晨光里,她的眸子慵懒呆滞,带着一种仿佛初醒的倦态。 半响,沙哑着嗓音像是在回答自己。 “……” “什么?”眉头微蹙,常容没有听清,便试图上前一些。 “常……瑟……我叫常瑟……” 哐当一声,常容倒退的同时撞翻了身后的木椅。 第2章 常瑟 常府的会客厅里,常大夫人正和几个贵妇打扮的妇人们说着什么,大概是说到了什么高兴的地方,大家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激动,还有人忍不住掩嘴笑出声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屋外有仆从匆匆的进来,还伴随着一声迫切的喊声,“夫人,不好了!” 原本正和其他妇人说着话的大夫人闻言眉头微蹙,本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婢子,待看清却是自己的贴身婢女。 “何事这般慌张?”如果是寻常大家有仆妇这样,怕是早就招了主人的斥责,不过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的大夫人只是蹙了一下眉,问道。 好在常容进来的时候已经发现了屋内的气氛不对收敛了步伐,待跟各位夫人行过礼才径直走到大夫人身后。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告诉大夫人什么,而是面色难看的站在那里。 大夫人心下奇怪,阿容虽是奴婢,却是知理识趣的,这也是她这么久以来深受自己重用的原因。 今儿个见她却是这般的失态。 只是诧异归诧异,大夫人不管怎么说也是常府的女主人,该有的稳重也不是一个奴仆的慌张能影响的。 轻咳一声,她再次询问道:“何事?” “夫人……”常容欲言又止,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显得有些急躁。 屋内的妇人们显然也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倒没有太大的惊讶,毕竟大家的身份皆是非富即贵,越是像这样的人家,越是注重府里的**,自然是会避着外人的。 大夫人大约也是想到这个,迟疑一下,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有话说了便是,为何这般的吞吞吐吐?!” 在大夫人看来,今天的阿容确实有些奇怪,或许真是哪个下人犯了大错需要她出面。不过,事无不对人言,这种事就算再急,也不该在这种时候急匆匆的跑来禀报。 这女人啊就是容易乱想,本来没多大的事,被这婢子神神叨叨的一来,哪怕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让人猜测连连。 轻咳一声,大夫人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按理说主人家都这么问了,哪怕再不懂事的婢子也该收敛了,况且还是府里最会察言观色的容嬷嬷。 显然常容也是深知这个道理,尤其是注意到因为自己的举动屋内的夫人们下意识投来的好奇的目光,一咬牙,她在大夫人耳边低语,“夫人,是大事!” 似乎为了保证自己要说的话的重要性,常容下意识的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大事? 大夫人疑惑的看着常容,莫名的心跳好似漏掉了两拍。 虽然对于如今的她来说,不管发生再大的事都算不得什么,当然除了家族兴衰之类。可如果真跟家族有关,阿容怕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吞吞吐吐的。 莫非是老爷?大夫人心里一紧,面上维持着镇定吩咐人好好招待几位夫人便跟着容嬷嬷出了会客厅。 走了一段距离,容嬷嬷甚至打发走了周围的下人,才又急急重复道:“夫人,不好了!” 这已经是大夫人第二次听见容嬷嬷这么说,本来就紧张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下意识便问道:“老爷出了何事?” “老爷?”常容奇怪,随即反应过来,忙的解释道,“夫人,不是,不是老爷。” 不是老爷?大夫人刚要松口气,忽的又想到什么,忙问,“难道是十四?” 十四是大夫人最小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因为在族中排行十四,大夫人平时便这么称呼着。 “不是!”常容又是摇头,心里明明很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头。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大夫人则是松了口气般拍了拍胸口。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丈夫仕途平顺,儿子乖巧听话,加上又是族中的嫡长房媳妇,除了天塌下来,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对于她来说算的上是大事! 这阿容仗着自己的信任,真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她虽然对下人不常苛责,可这该有的规矩还是必须有的! “阿容,你再怎么说也是常府的老人了,怎么能遇事如此慌张?” 今天还是当着几位贵夫人的面,说她管教不严那都是小事,要是丢了常家的脸哪怕是她也怕是保不住常容的! “夫人,奴婢知错了。”常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道,“奴婢只是一时情急。” 一时情急也不该…… 大夫人本来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常容的样子终是没有再说下去。 有的人或许需要再三的提点,可常容是个怎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所以有些话也不能说的太过。 这也是为什么她嫁进常家家庭和睦的原因。这女人吧,除了娘家的势利,本身的聪明才智也是很重要的! “说吧,到底怎么个不好了?”大夫人也是好奇到底什么事能让一向谨慎稳重的常容仿佛变了一个人。 “夫人,您还记得之前救回来的那个姑娘吗?”常容问道。 这才多久的事?大夫人自然是记得的。不过这常容这时候提到她,难道这事跟她有关? “怎么了?”大夫人看着常容,有些诧异。下一刻她似乎想到什么,不由笑起来,“怎么,又是一个赖着不肯走的?” 常家家大业大,又因为常常施恩于人,难免让某些人有机可乘,觉得能占点小便宜,这样的事大夫人见得多了,想来如果那姑娘真的那么想,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了,她们常家的便宜也不是谁都能占的! “夫人,不是这个!”常容摇头,索性直接问,“夫人,您知道那个丫头她叫什么吗?” 叫什么?大夫人奇怪,她关心的可不是这个。作为常家的女主人,她可没功夫去在意一个陌生的女子。 常容的面色却是一下紧绷起来,甚至下还怕被别人听见一样朝着四处看了看,才鼓起勇气小声的说道:“夫人,她,她也姓常,叫常瑟!” 也姓常?大夫人嗯了声,不禁好笑,“你啊,看见一个姓常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天下姓常的那么多,难道就能咱们家姓?”说完,她又是笑着摇头。 常容一听就知道大夫人没有听见关键地方,忙的解释道:“夫人,她姓常,叫常瑟,常瑟!” “常瑟?”大夫人重复了一遍常容的话,颇有些赞赏,“没想到一个那样的丫头,竟然也有个如此大家闺秀的名字。常瑟,常……” 大夫人一遍遍念着,直到念到第三遍脸色却是突然的煞白! 第3章 克命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你说她叫什么?”大夫人捂着嘴,有些惊恐的开口。 “夫人,您还好吧?”常容知道大夫人已经知道了,而这么问也并不是想从自己这里听到回答,只是出于本能。 因为不仅是夫人,就是她自己刚刚也差点被吓个半死!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妹妹,你说这孩子的族名便叫瑟如何?”女子那清脆的声音响起,还伴随着欢快的哼唱声。 “夫人!” 耳边陡然响起的喊声终于将大夫人惊醒。 就好似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大夫人煞白着脸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常瑟?常瑟!哈,这时间过的还真是快,快到她都快忘了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名字了! 虽然这个名字她真正听见不过几次,甚至都快忘记了,但唯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永远也忘不掉,就像是扎进自己骨子里的刺,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常容担心的问道,随即安慰道,“夫人您先别急,也许是奴婢听错了,或者只是同名同姓。” 这天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巧合到不仅名字一样,偏偏还昏倒在他们常府门口! “好一个常瑟!”大夫人发出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夫人,夫人您别怕,有奴婢在呢。”常容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夫人如此的反常,只除了……除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怕?我会怕她?”大夫人的表情显得有些恐怖,“十几年前我就不怕她,十几年后更不会怕!今天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何本事?!” 大夫人说完,抬脚便往客房的方向而去。 常容看着大夫人远去的身影不禁摇摇头,一向稳重的大夫人今天竟然也如此失态,说到底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啊…… 想到这她也脸色凝重,跟了上去。 …… 因为容嬷嬷失态跌倒的事,一屋子的婢女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容嬷嬷可是大夫人身边的人,也是常府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却因为一个陌生的女子惊吓成那分田地。 也不知道这女子到底该不该留。 正当她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大夫人和常容就到了。 除了松了口气,婢女们心里更多的是好奇,好奇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到底是何许人,竟然惊动了大夫人亲自来探视。 “你们都下去吧。”脸上不悦的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婢女,常容冷着脸吩咐。 婢女们虽然心里好奇,可也不敢违逆主子的意思,只偷偷瞟了一眼床上正襟危坐的女子。床上的女子也不知道是呆了还是傻了,不仅不曾跟她们说过半句话,甚至从醒来后就一直盯着某处发愣。 想到她之前满身是伤被人救回来的样子,还真是挺吓人的。 正当婢女们快要退出去时,床上的女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大夫人面前,脸上不卑不亢。 “常瑟见过二娘……” …… “二娘?!”随着两个字落地,屋内便是砰地一声巨响,像是什么被砸碎的声音。 大夫人显然受的刺激很深,不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变换着,那刚刚扫掉花瓶的右手更是不停的颤抖着。 “二娘?你听听,这像是巧合的事吗?” 一个从小就被寄养在外的女子,按理说就算有人告诉她名字身份,也不该第一眼便准确的认出自己。 可是她呢,不仅认出了自己,甚至都没有犹豫,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就像早有准备。 早有准备…… 对,一定是这样!不然那丫头不可能第一眼就认出自己,甚至没有给自己驱赶她的机会,她就那样先下手为强。 大夫人越想,心里的那根刺便刺的越深,这陡然的一下差点让她喘不过气,一下跌坐在凳子上。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常容吓了一跳,本能的伸手去扶大夫人,“夫人您先别急,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翻不出什么浪的。” “不,不是的,阿容,你没看见她刚刚看着我的眼前,像是恨不得吃了我似得!”大夫人忽的抓住常容的手臂,脸上满是惊恐。早已没了以往常家当家的模样。 常容生怕她这个样子被人看见,赶忙的提醒,“夫人!” 大夫人却像失了魂,口中还在念叨着,“真的,阿容,她还对我笑了,笑的好恐怖,我好怕!” “有吗?”这个常容倒是没有注意,虽然第一次听说那丫头的名字确实惊了自己一下,那都是自己没有准备,刚刚再见,反倒没了感觉。 “阿容,我好怕,她不是常瑟,是她回来了,一定是她回来了!” “夫人!” “阿容,我们快逃吧,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她是回来报仇的!” 眼见大夫人此刻的情绪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甚至还在胡言乱语,常容咬咬牙,对着大夫人的左脸便是狠狠一巴掌! “夫人,您醒醒吧!” 大夫人的脑袋被打的一偏,好似终于从某个噩梦里醒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常容。 “阿容,你打我?” 常容一惊,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有罪,请夫人责罚。” 大夫人捂着脸呆愣的看了她半响,却是吐出一口气,已经开始恢复平静。 “起来吧。”她看着常容说道,“你没错,你打的对。” 若不是这一巴掌,她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只要做过亏心事,便很容易因为这件事突然失去理智。而这种时候最需要的便是一个能打醒自己的人,只要醒了,便能从噩梦中走出来。 “夫人,以前的事与您无关,所有的事都是奴婢一人所为,所以夫人无需担忧,一切都有奴婢呢!”给大夫人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常容冷冷的道。 “跟我无关吗?”大夫人喝了口茶,脸色和缓下来,手也不那么抖了。 “是的夫人,跟你无关。” “不,不是这样的。”大夫人摇着头,苦笑道,“阿容,你信吗?” 反正大夫人自己是不信的。 “夫人,只要是您说的,奴婢就信!”常容的态度倒是异常的坚定,“夫人,您别忘了,如今的您才是常家的当家女主人,那个女人早就死了,十几年前就死了!” 不只是死了,怕是到现在连骨头都快烂完了。 只要自己说她就信?大夫人醒悟过来,眼睛盯着右手拇指上的一块碧绿的扳指,对啊,她现在才是常家的当家女主人,这个扳指便是常家的信物。 “阿容,你说的对,我们不应该怕她,怪只怪她命不好!”偏偏来跟自己争东西! 那个贱人她都不怕,又怎么会害怕那个小杂种! 而且,她可还记得那个小杂种的身上可是有得道高僧亲批的‘克命’。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4章 被打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站在镜前,常瑟许久未动。她就那样静静的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自己。 她又回来了。 死里逃生的她脑子里多了很多奇怪的记忆。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一切跟她的未来有关,这些与其说是预知,不如说是亲身经历。因为那些刻进骨子里的痛是如何也磨灭不了的。 对于那个梦里的她来说,常家是个可怕的地方。可再次回来的她却不想再走了。她很想确定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是不是真的会发生。 如果可以,她想为自己改命。 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蹒跚的身影闯进常瑟的院子。 “娘子!”呼喊声响起,那人已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娘子,你终于回来了,老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微微低了低头,常瑟脸上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平静无波的看着来人。 来人像是一下反应过来,忙的解释道:“娘子,你不知道奴婢是正常的,奴婢是夫人以前的陪嫁嬷嬷!” 她指的夫人自然不可能是大夫人。 “哦。”常瑟点点头,“我知道你的。” 知道?嬷嬷停止了哭泣,有些诧异的看着常瑟,半响才想起刚刚听说娘子回来的时候不用人介绍就认出了大夫人。 想来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也许娘子回家之前就已经打听好一切了。 她只是没想到,曾经那个小到丁点大的孩子如今已经长的这般高了,不但能有机会再次见到她,娘子竟然还知道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除了感动,嬷嬷更多的是伤感,“娘子,你受苦了!” 她听说娘子刚回来的时候不仅是昏倒在常家大门口,还满身的伤。 “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着,她的嗓音越发的沙哑起来。 “愚娘请起,你腿脚不便不必如此。”常瑟上前,将嬷嬷扶了起来,消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 愚娘看的有些呆了。恍惚中,她好似又看见了曾经夫人的身影。 直到常瑟已经走进屋子,愚娘才终于反应过来。 娘子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腿脚有疾的?! …… “二夫人,出大事了!”一个奴仆匆匆的跑进院子。 “混蛋东西,还有没有点规矩了?!平时你们大夫人便是这么教下人的!”正在院子里歇息的二夫人出声呵斥,语气里带着酸不溜丢的嘲讽。 “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婢子脸色被吓的一白,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看样子吓的不轻。 二夫人冷哼一声,心里的怨气因为婢子的举动稍微得到舒缓。 说来,这婢子虽是二夫人身边的人,可一想到大房的那个贱人,她便不惜用自己人也要嘲讽一番。 或许这便是女人的天性吧,只要能损人,哪怕不利己。 “说吧。”看着婢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二夫人才一边抹着指甲慢悠悠的问道。 “夫人,奴婢刚刚听说……”婢子这才把之前听到的一字不漏的讲出来。 “当真?”二夫人眼睛顿时就亮了。 婢子点头应是,“奴婢还听说,大夫人当时气的脸都白了,不过因为当着下人的面不好发作……” “二娘?二娘……哈哈哈……没想到那个贱人也有今天!”二夫人已经激动的站了起来,“哎哟,真是笑死我了!” 二夫人素来与大夫人不合的这事早已经是府里人尽皆知的事,只是常家一向规矩森严,尊卑有序,加上老夫人的偏袒,二夫人哪怕心里再不痛快平时还是忌惮大夫人几分的。 当然了,在二夫人看来,她之所以一直被大房的人压着,归结起来都是那个贱人太会装了!别人不知道,她可是一清二楚的。 她可是很清楚的记得当时是怎么吃了那个贱人的闷亏的,害的她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 今天这事真是天助她也,她就不信凭着这事还不能让那个贱人原形毕露!哪怕毁不了她她也要让那贱人丢尽颜面,看她以后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这样的事二夫人光是想想心里都畅快的不行! 她此刻真是一刻也不想多等了。 嘴角露出一抹笑,二夫人随即站了起来,“走,咱们也去慰问慰问大房的嫡长女!” 二夫人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好,别的不说,这一来便亲眼看到了容嬷嬷作恶的嘴脸。 “小娘子,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咱常府虽然乐善好施,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夫人心善,当初看你可怜便救你回来,你却不施回报,冒充老爷的长女,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 按理说一般人被人这样侮辱,少不了羞愧愤怒,那女子却是出奇的平静,甚至不曾带一点的情绪。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连瞟都不曾瞟过常容,柔声说道:“嬷嬷误会了,我从不曾骗人,我的确是常家的嫡长女,常瑟。” “是啊,管事娘子,这的确是我家的小娘子,奴婢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可奴婢就是认得,娘子和夫人长的很像呢。”愚娘附和道,脸上带着百分百的尊敬。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容嬷嬷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冰冷了,便喝道:“贱婢!你算个什么东西,咱们常府的事,岂是你一个低等奴仆可以插手的!” 她却忘记了,她也曾是奴仆出生。 “管事娘子,我们小娘子不会骗人的,你若不信可以等大老爷回来了再问,我相信大老爷一定不会认不出娘子的……” 愚娘试图辩驳。 “住嘴!”常容脸色一变,当即想也不想的上前两步,狠狠给了愚娘一个耳刮子! 这一下明显打的极狠,让本就有腿疾的愚娘不仅毫无防备的跌坐在地上,嘴角更是渗出了血迹! “呸!贱……”常容吐了口唾沫,正准备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中用的老婢,耳边常瑟那轻柔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常容。” 听见有人叫自己,常容本能的抬起头,却在对上常瑟那双明亮的眸子时,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5章 打脸 常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说句不好听的,她在常家待了这么十几年,哪怕是自家夫人都不曾斥责过她半句,更别说动手了。 所以她下一刻的本能动作便是举起右手,朝着刚刚打自己的人狠狠的回礼。可她的手刚举过肩头,一道锐利的视线惊的她的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下一刻连带她的另外半边脸也被狠狠赏了一个耳刮子! 常容痛的惊呼出声,脸上满是被打的愤怒,“小贱人!你敢……” “啪!”又是一记耳刮子。 常容哎哟一声,做梦也没想到,看似娇弱的女子竟然有那般的力气,直痛的她在地上翻滚几圈。 而那几个之前跟着常容一起进来的年轻婢子们见状早就吓的不敢动荡,直到被常容呵斥了几句才反应过来,忙的上前去扶起她。 “嬷嬷……您还好吧?” 被人连打了三个巴掌,还好才怪呢!常容愤怒的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话去骂那女子。 不过,这次常容学乖了,不敢再当着常瑟的面骂,而是退后几步吩咐那些婢女们,“废物,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这个骗子打出去?!” “这……”婢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有些惧怕常瑟。尤其在瞟到管事娘子那已经快要肿成猪头的脑袋时。 这女子连管事娘子那般厉害的人都敢打,又何况是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婢女! 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 常嬷嬷气的嘴都歪了,骂了两句不行便威胁道:“没用的东西,常府养你们何用?不如全部卖去馆子做妓!” 这话一出,众婢女的脸色就白了。要知道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哪怕是死也是不愿意被卖去馆子的,妓女那可是最为下贱的行业。 所以,跟被卖去馆子一比,她们宁可被那女子打成猪头! 于是,众人一咬牙,慢慢的围了上去。 愚娘见状,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本能的护在常瑟身前,好似护雏的老母鸡,“你们谁敢?!娘子可是大老爷的嫡长女,你们谁敢?!” 两声谁敢,果然又让本就犹豫的婢女们停顿一下。 “蠢货,还不快上!她根本就不是大老爷的女儿,她是骗子!”常容喊道。 “不,娘子不是骗子,娘子就是大老爷的长女,夫人唯一的骨血。”说到夫人二字,愚娘忽的鼻头酸涩,就落下了泪来。 愚娘是常瑟母亲的陪嫁嬷嬷,跟着娘子从娘家远嫁过来,本以为可以过上幸福和谐的日子,却不曾想娘子红颜薄命,早早的就去了。就连娘子唯一的骨血都流落在外。 愚娘本就觉得有负老爷夫人所托,若不是一心寻找着小娘子,她便也跟着娘子去了! 可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小娘子,她却要亲眼看着小娘子受委屈,她只恨自己没用,若是娘子还在,定不会像她这般无用。 “愚娘,你让开,我不会有事的。”哪怕被人围堵着,常瑟脸上的表情也不曾有半点的变化。 “娘子……”愚娘却是不信,哭道,“让娘子受委屈了,都是老奴没用,老奴保护不了娘子。” “不,你很好。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常瑟念念着,思绪又被拉回了记忆中的场景。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是常瑟最放心不下的,那便是这个人了吧。 只可惜…… 不,她决不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常瑟抿了抿唇,上前一步。 就在常容以为她会再次对自己怎么样时,常瑟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你走吧。我不会走的。” 走?在别人家打了人还让别人走?!这天下哪有如此容易的事! 可如果再闹下去,自己明显也讨不到便宜。 常容正郁闷,二夫人的声音却陡然响起。 “哟,这是谁呢?瞧瞧这脸肿的,都快吓死人了!” 一想到这老东西平时仗着大夫人的身份对自己指手画脚的二夫人心里就来气,这好不容易看见狗奴才吃闷亏,不过去打声招呼简直对不起自己。 “你……”常容气的发火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你什么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二夫人岂是你随便叫的!”这次不用二夫人开口,她身边的婢女已经抢先一步。 这大家族就是这样,如果主子之间有过节,奴婢之间也是一样。 作为二夫人的婢女,这些人平时没少受常容的气,可碍于身份很多事也就只能作罢,眼瞅着此刻自家主子在身边,大夫人又刚好不在,不冷嘲热讽一番,简直对不起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打了脸,常容的态度竟不似平时的嚣张跋扈。虽然心里有气,这嘴上倒是不敢发作。 毕竟像常家这样的大家族平时最讲究的就是规矩,只要谁坏了规矩,别说是她这样的奴婢了,就是家里的郎君娘子们也同样受罚。 “小翠啊,你就别说容嬷嬷了,这容嬷嬷刚刚被人打了心里正憋着气儿呢,要是一会儿烧着了你,我可不护着你了。”都说打人别打脸,说人别说短,这二夫人却是偏偏反着来,谁让她最喜欢的便是打人脸,说人短呢。 “是夫人,奴婢知道了。”小翠应声是,声音里却是难掩的笑声。 常容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一张脸红的都快要滴出血来! 一半自然是常瑟刚刚打的,而另一半则是被二夫人给气的! “容嬷嬷啊,不是我说你,这人啊要守本分,莫要干那大逆不道的事,不然到时候就不止打脸了!”二夫人继续掩嘴笑。 “是,二夫人教训的是。”常容咬牙重重的答道。 “教训?哟,这你可说错了,我可不敢教训你。”二夫人阴阳怪气,“您老人家可是大嫂的婢女,俗话说的好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是拐着弯的说容嬷嬷是狗了。 二夫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常容,等待着对方受不得气,最好跟她顶上几句。这样她就可以顺势教训教训这贱婢。 可常容又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思,竟是忍了下去,强笑道:“二夫人说的极是,这做奴婢的本来就是主子的一条狗,竟如此二夫人何必跟一条狗过不去!而且,奴婢即便是狗,也是大夫人的狗。” 大夫人?还敢拿那贱人来压她?二夫人本就看不怪大夫人的行事作风,加上还经常受大房的气,心里的火早就日积月累的形成了一座活火山,常容此时这样说无疑是又挑起了二夫人心中的火焰。 “贱婢!你……” 二夫人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房门上便响起‘咚咚咚’的敲击声。 第6章 激动 众人看过去,原来是常瑟已经再次从屋中走了出来,刚刚那声音显然是她发出来的。 她就那样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盯着院中的人,毫无情绪的开口道:“你们吵完了吗?若是吵完了还请各位自行离开,若是没完,也请出去吵。” 这是明目张胆的赶人了?! 小贱人!常容在心里暗骂道。 二夫人的表情也不好看,毕竟作为常家的二房媳妇,好歹也算是这丫头的长辈,她刚刚无视自己就算了,现在竟然还目无尊长! 二夫人正待发火,可转念一想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便强压下了心中的不满,笑着走了过去,“哎哟,原来这就是大哥家刚回来的大侄女,长的真是可人,快来二婶瞧瞧。” 话是这样说,二夫人却不等常瑟有所动作,先一步走了过去。 常容正在暗自庆幸,刚刚她可是亲自领教了那小贱人的本事,这二房的人说话做事从来就不知轻重,保不准一会儿死的比自己还难看! 若真是这样也不失为一项计策,二房受辱,便更有理由赶走那不知死活的小贱人! 常容越想,脸上的伤都显得不那么痛了,反正对于她们这样的下人来说,能为主子分忧挨点打又算得了什么?! “常瑟见过二婶。”屋檐下,女子微微的屈膝,态度恭敬极了。 常容差点没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吵架呢?翻脸呢? 若不是还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常容自己都快怀疑刚刚出手打自己的真的是那屋门口的女子吗? 虽是粗布衣裳,却也掩饰不住她那骨子里的傲气,明明是在跟长辈行礼,却没有半点的卑微。 还有她刚刚行礼的姿态,娴熟稳重,甚至比常家那些专门请了老师来教的娘子们还正规! 二夫人虽没常容那般观察的仔细,不过就冲着对方那句友好的‘二婶’,二夫人脸上也是笑开了花的。 很好很好,只要不在自己面前摆谱就好! 而且,瞧瞧那丫头刚刚对自己的态度,那可是比大房的后辈们恭敬多了。不说别的,就冲着这点,二夫人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丫头拉到自己这边。 大房的人不是想赶她走吗?那她就偏偏反着来,哪怕跟大房的人翻脸也要留住这丫头,反正她跟大房不合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 “夫人!”噗通一声,常嬷嬷跪倒在大夫人面前失声痛哭起来,“夫人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阿容,你这是……”大夫人张大嘴,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夫人,您看看奴婢的脸,奴婢这可都是为了您啊!” 为她?大夫人惊讶,这常容好歹是自己身边的人,平时这常府也算是半个主子,如今被打成这样,连带的也是打了自己的脸。 “谁干的?”大夫人差点没气的拍桌子。 “夫人……奴婢知道您为了那个小贱人的事烦恼,所以奴婢便想着能为您分忧,结果,结果那小贱人不但不肯走……还,还……”容嬷嬷说着,又是一声夸张的哀嚎。 去找了那个小贱人? 大夫人旋即反应过来,不确定的问,“她打的?” 常容捂着脸,委屈的点着头。 “反了!”这次大夫人没有忍住,直接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桌子上,震的一旁杯子里的茶水都有些溅了出来,“一个来路不明的贱丫头,竟然敢在我们常府放肆,她当自己是谁了!” “是啊,夫人,奴婢本来只是好心的劝她离开,可她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是大老爷的嫡长女……” 嫡长女?! 大夫人像是突然被人刺了一下,脸色突变。 嫡长女?那个小贱人是嫡长女,那自己的女儿又算什么?她自己又算什么?!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夫人,您消消气儿,别气坏了身子。”常容见状,忙的起身站到大夫人身后轻拍着她的后背。 “消气?我能消气吗?”那小贱人都说出那样的话打她的脸了,这是将她置于何地?! 大夫人算是看出来了,那小贱人回来果然是有目的的,她是专门回来寻仇的! 她是怪自己抢了长房的位置,所以才不甘心的! 大夫人只是没想到,那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会下手打人,还打的那般的狠。 “夫人,奴婢没事的,奴婢毕竟是下人,被打也没什么,只是夫人您,她那样说,怕是心里存了什么怨恨。”常容迟疑的说。 “怨恨?她有什么怨恨?难道她还敢杀了我不成?!”不说别的,自己现在好歹是常家的长房媳妇,她的嫡母。 “夫人,奴婢以为,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常容欲言又止。 大夫人脸色又是一变,刚要呵斥出声,门外突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母亲,母亲!”一个娇嫩的声音响起。 大夫人和常容皆是一愣,相视一眼忙的收拾好情绪。 转眼,脚步声已近,一个粉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湘儿,母亲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作为常家的嫡长女,要矜持,万事不可慌张。” 看着自己的女儿,大夫人刚刚的怒气已经被很好的隐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对女儿的疼爱。哪怕嘴上说着看似责怪的话,那语气里却是满满的自豪。 “知道了。”常湘敷衍的应了声,想到刚刚听到的话,“母亲,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谁知道不知道的?” 大夫人自然不会告诉常湘什么,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没什么。湘儿,你这么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有什么事吗?” 听见母亲这样问,常湘立刻垮下一张脸,“母亲,湘儿刚刚听说父亲在外面还有一个女儿!” 什么叫还有?大夫人没听明白。 “母亲,你就别瞒着我了,湘儿都知道了,现在那个女人都找上门了!”常湘急道。 大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女儿指的是谁。 也对,那个小贱人的事是常家的秘密,常家人都鲜少知道,更别提十几年前才出生不久的常湘了。 难怪她刚刚说父亲在外面还有一个女儿,毕竟她是从来不知道常家曾经有过那个贱人的。 “湘儿,你这话听谁说的?”大夫人皱眉,虽然大家族里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被传的纷纷扬扬,却不想这速度也太快了点。 “母亲,你别管我从哪里听说的,你就告诉我,那个女人是不是父亲的女儿?是不是真的是父亲的嫡女?” “胡说八道!”大夫人呵斥一声,竟然一下激动的站了起来。 这一站可不得了,众所周知大夫人无论何时都是温柔和善的,平时连下人都很少斥责,更别说用这种语气跟自己的女儿说话了! 常湘果然被吓的不轻,可怜巴巴的望着大夫人,“母亲,你……” 第7章 惊讶 “十娘子,你别误会,夫人不是有意的,夫人这是被人气的。”容嬷嬷见状,忙的上前打圆场。 “气的?谁敢气……”常湘的话还没问完,旋即发出一声尖叫,“啊,鬼啊!” 鬼?哪来的鬼?常容在屋内看了好半响才知道原来十娘子指的是自己,忙制止她,“十娘子别喊,奴婢是容嬷嬷啊!” “容嬷嬷……?”常湘将信将疑,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好久,才捂着嘴问,“容嬷嬷,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事说来话长。”常容朝着大夫人的方向看了看。 常湘显然又误会了,“啊?母亲打的?” “不是!”常容忙的解释,“娘子误会夫人了。” “误会?” “是……是那个女人打的!”常容艰难的开口。 “啊?哪个女人?”常湘实在想不到在这常家,谁还敢打容嬷嬷,容嬷嬷可是母亲的贴身婢女,连她可是都尊敬三分。 “十娘子,就是那个女人,那个!” 常湘还想问,在看到容嬷嬷明里暗里所指时终于反应过来,惊呼一声。 “啊,她啊。”她惊讶的张大嘴。 常容叹了口气,“夫人就是因为奴婢的事,所以气不过。” “哦。”常湘点点头。 所以刚刚母亲才那样跟自己说话。 “母亲,你别生气了,湘儿马上去替你赶走她!”常湘说着作势就要往外跑。 “诶,你回来。”大夫人急的一下拉住她,喜也不是忧也不是,“湘儿,母亲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将来要……”话说到一半大夫人忽然停了。 常湘眨着眼睛奇怪的望着大夫人,“母亲,我将来要怎么样?” 大夫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终是没有解释,拉着常湘在自己旁边坐下,“湘儿,你放心,你是母亲最疼爱的孩子,也是咱们常家将来最大的希望,所以不管如何,母亲都不会让人阻碍你的。” 常湘又听不懂了,“母亲,你说什么呢,湘儿可是女子,怎么可能成为常家的希望,就算是也该是哥哥弟弟们。” “傻孩子,你不懂。”大夫人又是一笑。 “母亲!”常湘不依,拉着大夫人的胳膊摇晃着,“母亲你不喜欢湘儿了,什么都瞒着湘儿!” “母亲没有想要瞒你,只是这件事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你。” “又是这句话。”常湘扁扁嘴,“母亲不告诉湘儿,湘儿以后有事也不告诉你了!” “你呀!”大夫人用手点了点女儿的眉心,摇摇头,“湘儿,有些事母亲不告诉你是有原因的,你只要知道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常家好。所以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才是咱们常家的嫡长女,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永远都是!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大夫人说的很认真,连常湘都感觉出来了。 不管什么时代,这嫡字意味着什么,就是老百姓也明白!更别说像常家这样的大户,那可是家族里的无上荣耀! 而能被写进族谱的,从来也只有作为嫡子嫡孙的人! “那母亲的意思,那个女人不是父亲的女儿吗?”常湘眨着眼问。 “这……”大夫人真的很不想骗自己的女儿。 “当然不是!”常容见状,忙的插话进来,“十娘子,你也知道咱们常府在这云州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有多少人想攀龙附凤,夫人本来是好心想救那女子,结果却是……” 容嬷嬷叹了口气,又是摇头又是无奈的,“十娘子,你还小,你不懂这世上人心险恶!” “我不小了,我都十四岁了!”常湘平时最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小了,因为小就意味着不懂事。 “是是是,娘子不小了。”常容笑呵呵的像哄孩子般,又道,“再过两年,娘子都可以议亲了。” 陡然被说到这个,常湘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一跺脚,“容嬷嬷!” 容嬷嬷呵呵笑着。 常湘再看向大夫人,发现就连母亲也在偷偷的淹着嘴,顿时羞的脸色更红了。 “你们……你们讨厌!”说完,常湘再也顾不得问什么,提着裙子就往屋外跑去。 后面,还不时传来大夫人和常容压低的笑声。 常湘跑了一会儿,脸上的羞涩褪去,嘴角却是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 “娘子,还是老奴自己来吧!”看着常瑟伸过来的手,愚娘吓的当场脸色都白了。 作为一个奴仆,她在常家待了也快二十年,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她与娘子见面不过几个时辰,娘子却先是为了她打了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娘子,现在甚至还亲自替自己上药! “这没什么,你是因为我才被打的。”常瑟说的很慢,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不,娘子说错了!”愚娘捂着嘴,差点哭出声来,“是奴婢没用,奴婢保护不了娘子,才让娘子今日受了这般的委屈!” 常瑟摇摇头,“我不委屈。” 怎么会不委屈?在愚娘看来,一个女子自小母逝流落在外,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不但被人夺去了家族里嫡氏的尊贵身份,甚至还被人明目张胆的驱赶。 不说娘子自己,就是愚娘想着心里也是替她难过! “娘子,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奴婢会陪着你的!”愚娘说着,自己已经流下泪来。 常瑟却是不解的看着她,“我为何要哭?” 为何?伤心难过了,难道不该哭吗? “我不难过,也不伤心。”常瑟像是知道了愚娘心中所想,继续淡淡的道。 这话愚娘却是不信的。这天下哪有碰到这样的事无动于衷的,娘子不过才十四岁的年纪,本该是承欢膝下的时候,身边却是连一个亲人也没有! 若说不在乎,那怕是只有无心之人! 可倘若无心,娘子又怎会回来? “娘子,你这是何苦呢?!若是夫人还在,若是夫人……”这不提还好,一提愚娘心里委屈更甚。 她是一个下人,所以不管有着怎样的命运都是注定的,而娘子不同,娘子是常家的嫡女,这常家的一切,本该有她的。 可就因为夫人的去世,娘子一生的命运都被改变了。甚至还被人说成…… “娘子!”愚娘除了替她不甘,却也是无能为力。 “愚娘。”常瑟突然喊住她,认真的说,“我是真的不难过,你若不信,看看我便是。” 愚娘闻言,果然停止了哭声,视线落在常瑟那张消瘦的小脸上。那张小脸虽然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苍白,却是真的没有半点情绪! 愚娘惊讶。 “为什么?” 为什么吗?常瑟抬头看着院中,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若真要说,那可能跟那个梦有关吧! 第8章 出事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对于经历过人世间八苦的她来说,现在经历的真的不算什么。 而且,她的脑子里好像有过愚娘说的那种伤心难过的画面,只是无论她如何的伤心难过,那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那些痛苦似乎也一点没有减少。 竟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还要伤心难过? 她现在想做的,不过是想让自己过的好一点罢了。不属于她的东西,她已经不想再要了,而属于她的,从今以后她会努力的去争取。 “娘子!”许久等不到答案的愚娘忍不住喊了她一声。虽然声音里还带着沙哑,心里已经不似之前的苦闷了。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娘子更重要的,只要娘子不伤心难过就好。 常瑟回头看着她。 愚娘使劲擦干脸上的泪,挤出一抹笑,“娘子说的对,咱们不难过,大夫人现在这么对你,肯定是怕你影响了十娘子的地位,所以才想要赶你走。不过娘子不用担心,等过几天大老爷回来就好了,你是大老爷的亲生女儿,大老爷不会不管你的,他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做主么?会吗?常瑟眼中闪过一瞬的落寞。 她清楚的记得,在那个噩梦里,常家人是怎样对待她的!而这些人中便有那个愚娘口中所谓的大老爷,所谓的她的父亲! 因为愚娘不知道,在利益面前世人都是自私的,这种自私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哪怕对象是自己的血亲! 而不知道这些的愚娘,还在不停的念叨着那个常家的大老爷,幻想着大老爷回来之后娘子处境的变化。 哪怕没有了嫡氏的身份,娘子好歹也是大房的长女,除了不用再流落在外,将来或许还能谋个好亲事。 愚娘越想,眉心的皱纹都不由舒展开来。 “娘子,奴婢替你把屋子收拾一下吧。”愚娘说道。 这大夫人做的也太过了,竟然让娘子住这样的地方,这破破烂烂的哪是人住的,说句不好听的,连下人房都不如! “不用了。”常瑟摇头。 “啊?”不用什么了?愚娘没反应过来。 常瑟便又说了一遍,“不用收拾了。” “那怎么行?娘子不是还得住吗。”愚娘只当娘子是体恤自己的伤,忙笑道,“娘子不用担心,奴婢没事的,奴婢只是一个下人,没那么娇贵的。” 常瑟摇摇头,“没必要收拾了。” “怎么又没必要?”愚娘更不懂了。 “这里很快就不用住了,所以没必要收拾了。” 不用住?愚娘想了好久才醒悟过来,对啊,只要等到大老爷回来娘子就可以不用住这里了。原来娘子是这个意思。 可是大老爷回来不是还要等几天吗。竟然娘子还要住几天,那还是收拾一下的好。 “娘子,奴婢没事的,奴婢做管了粗活,这些都是分内的事”愚娘说道。 常瑟看着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到窗边朝着院中看去。 愚娘也跟着看了过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只好收回视线认真的收拾屋子。 …… “走水了……走水了……” 亥时时分,常府里忽然响起奴仆的惊呼声!不多时,敲打锣鼓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一时间,常府里乱作一团! 好在虽然现在是夏季,索性着火的地方被发现的早,加上火势不大很快便被扑灭了。 得知此消息的大夫人正待松口气,却又听奴仆匆匆来报,“夫人,不好了!十四郎君出事了!” 一边喊着,大夫人竟要掉下泪来。 “到底怎么了?快说清楚!”容嬷嬷见状,忙的呵斥来人。 进来的奴婢也被大夫人的反应吓了一跳,直到听到容嬷嬷的呵斥,才忙的摆手,“夫人,夫人不用担心,十四郎君已经被救出来了,只是呛了些烟而已,没有大碍的。” “那你慌慌张张的喊什么出事了?!”容嬷嬷也呼出一口气。 还好她问清楚了原由,不然自家夫人指不定被这婢子吓死! “奴……奴婢,只是一时太着急了……”婢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夫人饶命!” “起来吧。”大夫人胡乱的摆了摆手,作势就要往外走,“快带我去见十四。” 奴婢逃过一劫,哪敢怠慢,忙的往前引路。 到了常十四的住处,大夫人还没跨进门便急的喊了起来,“十四,我的十四!” “母亲!”屋内,常十四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大夫人大步垮了进去,一看见儿子顿时失态,一把将他抱住! “儿啊,我的儿!” “母亲!”刚刚死里逃生的常十四这会陡然被母亲抱住,让年仅八岁的他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孩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快让母亲看看。”大夫人直将常十四好一番查看,直到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拍着常十四的后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两人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还是容嬷嬷轻咳一声才让大夫人反应过来,松开常十四,表情也恢复到了以往的庄严。 看着一屋子低头垂目的婢子,常容不等大夫人开口,已经心领神会的冷着声问,“你们是怎么照顾十四郎君的?” 屋内的婢女们脸色皆是一白,唰啦啦全部跪了下去! “夫人饶命!” “饶命?夫人将十四郎君交付于你们,你们就是这样照顾的?!”常容喝道。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婢女们又是齐声颤抖的道。 “该死?你们的贱命能和十四郎君的性命相比?” 这自然是不能比的,作为常家的奴仆,婢女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古主仆有别,尤其是像常家这样的富贵人家,主子的身子那可是千金之躯,哪怕伤了一分,也是她们这些奴婢用性命也弥补不了的! 换句话说,就算现在大夫人将她们全部杖毙,那也是有理有据名正言顺的。 一时间,婢女们吓的失声哭泣,一边颤抖磕头,一边拼命求饶! 屋子里,一下乱哄哄的。 大夫人烦躁的拂了拂眉心,不耐烦的道:“行了,先别哭了,你们把十四为何受伤的事细细讲来。” 有婢女应是,忙的将事情的始末道来。 原来今日下午,常十四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常瑟的事,晚上便带着婢子们去那里闹,本想着能将常瑟赶走。 结果急吼吼的常十四碰到个慢性的小娘子,对方不但不予理会,只当是小孩子的玩闹。 常十四平时最恨别人当他是小孩子打发了,便同那小娘子杠上了,不但霸占着那小娘子的屋子,最后索性在那小娘子的榻上睡了过去。 众所周知这十四郎君有起床气,若没睡醒被人吵醒少不了一顿哭闹,这些胆小的婢女们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叫醒他。 值得庆幸的是那被常十四霸占了床榻的小娘子不但没有生气,甚至不悦的话都没有多说一句,转身就走了。 婢女们见状自然是欣喜的,虽然奇怪那小娘子怎么会连一丝的情绪都没有,但想到不用在常十四睡着的时候去叫醒他就松了口气,也懒得去管那些。 只是谁也没想到好好的院子怎么就突然着火了! 而剩下的事大夫人自然已经听说了。 第9章 跪下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混账东西!你这意思,十四郎君受伤还是自己造成的不成?!”常容喝道。 “奴……奴婢不敢……”那婢女低垂着头,身子整个的伏在地上。 “不敢?我看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常容眼睛眯了眯,一脚踹在那婢女的后背上,“身为奴婢,不但没有尽到保护主子的职责,竟然还敢将责任推到主子身上,简直该死!” 说完,她朝着门外喊道:“来人,将这大逆不道的东西拉出去杖毙,以儆效尤!” 那婢女一听,顿时吓的声泪聚下,不停的用脑袋撞着地板,“嬷嬷饶命……大夫人饶命……” “一条贱命而已,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常容冷笑着,吩咐进来的两个男仆,“愣着做什么?还不拉出去!” 那婢女见容嬷嬷动真格的,忙朝着大夫人求救,爬过去拉着大夫人的裙角,“大夫人饶命!”她早听说了大夫人心善,最见不得仗责奴婢了,所以婢女满含期待的看着大夫人。 岂料…… “饶了你的命?今后谁还来重视我儿十四郎的命!”大夫人拍开那婢女的手,看也不看她。 婢女被打掉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与无边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大夫人怎么会不管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夫人!夫人……”一阵阵的哭喊声中,婢女还是被两个汉子拖了出去。 常容收回视线的同时忍不住皱眉,“什么味这是?”一低头却看见从那些跪着的婢女们那里流过来了不明的水渍。 竟是被吓的大小解失禁了! 常容掩着鼻,满脸的厌恶。 不过,她既然能闻到,别人自然也能。 尤其是不懂人情事故的常十四。 “好臭啊!”他大叫一声,双手捂着鼻子,就差没一下奔出门了,“母亲,她们撒尿了!” “咳!”大夫人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说话注意分寸。 虽然他现在还小,可也不能把这种污秽的话讲出来。 “可是真的很……”常十四扁了扁嘴,还要抱怨什么。 “夫人,这些人怎么处置?”常容适时的开口,打断了常十四要说的话。 大夫人赞赏的看着常容,面色却是如常,“竟然十四并无大碍,这次的事就当是个意外。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凡是这屋子里的人罚月钱两月。你们可有异议?” 这种时候谁还敢有不满!简介都恨不得把大夫人当菩萨供着了! 跟之前那个被杖毙的奴婢比起来,罚两个月的月钱真的不算什么,没了钱至少她们还能在常家吃住,可若没了命那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在婢女们一片感恩声中,大夫人的唇角不由微微的勾起。看吧,这就是做人!不但罚了那些婢女,还必须让她们心中没有怨恨,对自己千恩万谢。 说起来这事还是那个小贱人引起的,一想到那个小贱人,大夫人心里的无名火就压也压不住。 怎么什么事也有她!她不过才来常家一天,就差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果然是天定的灾星!克星! 将常十四带回自己的住处,又谴走了奴仆,大夫人才拉过儿子问道:“十四,你实话告诉母亲,白天那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她的儿子不过才八岁,若不是有人指使怎么会无故跑到那个女人的院子里去,好在没事,如若有什么意外,大夫人怕是也不想活了! 她可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大房也只有这么一个嫡子。 “母亲……”看着大夫人有些反常的表情,常十四下意识就想躲起来。心里害怕的不行,哪里还敢有所隐瞒,“是姐姐告诉我的。” “姐姐?哪个姐姐?”大夫人问道。但旋即又想到在这常府里,能被儿子直接叫做姐姐而不加排行的便只有自己的两个女儿。 是常湘! 大夫人记得白天的时候大女儿刚好因为这件事找过自己。 当即严肃起来,“是湘儿对不对?” 常十四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 “湘儿跟你说了什么?!”大夫人这会儿又是气又是无奈。 “姐姐她……”常十四偷偷瞄了瞄母亲的脸,发现母亲是真的很生气,也不敢有所隐瞒,忙的实话实说,“母亲,姐姐说咱们家来了个大骗子,不但会对母亲不利,还会抢走父亲,夺走我们的嫡子身份。” 说到这,常十四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使劲的挺了挺胸膛,得意的说:“所以十四才想替母亲赶走那个骗子,十四不想让她抢走父亲,我才是常家唯一的嫡子!” 事情水落石出,大夫人却是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生气的是儿子还那么小,要是惹毛了那个女人,对他干出什么事可怎得了?高兴的是儿子虽然小,却也知道心疼母亲了,知道维护家里人。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大夫人朝着屋外的婢子吩咐道:“去把十娘子给我找来。” 听到那些事的时候,常湘心里就隐隐的感觉到不妙了!本来她是指望着那个只知道胡搅蛮缠的弟弟能为他们去做点什么,能把那女人赶走自然是好,就算不能凭这个喜欢胡闹的弟弟的本事也可以给她点下马威。 常湘只是没想到,她那弟弟不但蠢,就连运气也不好,闹事没闹成还被人当成小孩子打发了。更离谱的是还差点被火烧死了! 现在好了,那个蠢蛋自己没把事情办好,还反过来连累自己。 常湘很清楚母亲对这个蠢蛋弟弟的宠爱程度,那可是连自己都比不上的! 这也正是她讨厌那个弟弟的原因之一,如果没有他,自己便是母亲最疼爱的孩子。说来说去都是因为香火,就因为那个蠢蛋弟弟是儿子,哪怕整天胡闹在母亲眼里,那也是宝贝。 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十四明明都没事了,母亲却还让人来传她,常湘不用深想也知道自己过去的结果。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自己能不去,母亲就不能亲自过来吗?到时事情只会更遭。 于是常湘即便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这不,刚一踏进母亲的屋子,一声厉喝就盖过头顶。 “混账,跪下!”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10章 计谋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常湘哪怕是已经做好了母亲会生气的准备,也没料到母亲会发这么大的火,甚至不顾自己的颜面,当着奴婢的面就开始训斥。 娇生惯养的常十娘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气,站在那里眼泪吧嗒吧嗒就流下来了。 满脸都是委屈与不敢置信! “母亲,你……” 软软的声调,可怜巴巴的表情,让大夫人的心一下就软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加上从小惯着,哪里说过什么重话。 而今天一天,先是吼了她,再是拿她撒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大夫人揉着眉心。 常容看在眼里,忙的打圆场,“夫人您别生气了,这事说来也怪不得十娘子,十娘子也是好心,怕那女人对您不利才想赶走她。哪知那女人如此的狡猾,说不定那火也是她为了报复故意点的!” 对对对,都是因为那个女人,这些事都是她造成的!大夫人想到。 那女人没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偏偏她一来不好的事情就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些肯定都是跟她身上的诅咒有关。那女人就是天生的克命,扫把星转世,凡事跟她沾上边都讨不着好的! “母亲,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被常容这么一说,常湘也有些想法,哭着问道。 也许容嬷嬷说的不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引起的,如果不是她打了容嬷嬷,母亲白天也不会朝她大吼,她也不会为了让母亲开心就去指使弟弟找那女人麻烦。 弟弟要是不去,就不会被咽呛着,母亲就不会生气,更不会当着奴婢的面凶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的! 而且,她看的出来母亲也是不喜欢那个女人的。 所以,准没错的。 “湘儿,母亲跟你说过,作为常家的嫡长女,要有嫡长女的样子,你已经不小了,怎么还分不清轻重,什么事都要母亲操心。”大夫人叹了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 “母亲,我……”常湘刚想辩驳。 大夫人却是不想再听,“好了,竟然你弟弟没事,今天这事母亲也不想再追究了。从今以后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至于别的什么事你不要不管,也管不了。” “可是……” 大夫人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她,“关于那个女人的事以后你不要再插手了,你要做的就是离她远点!” “为什么?”常湘不解。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你只要听母亲的话就行。”看着常湘一脸委屈的表情,大夫人终是忍不住补充道,“湘儿,你别怪母亲,母亲今天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母亲是不想你受到伤害啊。那个女人很危险,她会害了你的!” 听母亲说的这般严重,常湘也是吓了一跳。 她可以看出母亲说这些话时的表情,根本不是在吓自己,而是真的害怕。 她的母亲竟然会害怕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娘子?常湘怎么也想不到。 这事简直太荒谬了!常湘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但这个时候她是不敢反驳母亲的,只能听她又继续说了些关心自己的话。 回到房里的常湘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屋里的摆件茶杯摔了个稀巴烂! 想她常湘在这常府是何等的身份,即便是那些比她大的隔房娘子们见了她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这靠的全是她长房嫡女的身份,若说现在谁敢来和她抢这个身份,那可不仅是拼命这么简单! 她就搞不懂了,竟然母亲说那女人是个骗子,大可让人赶走就是,何必还要留下对方添堵。 “好你个常瑟,我跟你没完!”常湘咬牙愤愤的道。 …… “夫人,这事可真是阴差阳错啊!”常容一边摇头,一边感叹。 本来今儿个这场火是想用来对付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的,哪知十四郎君会过去胡闹,胡闹也就罢了,竟然差点出了大事。 这事容嬷嬷光是想想都有些后怕。 “那小贱人的命也真是大,竟然被她躲过一劫。”大夫人也是相当的气愤。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她算是见识到了。 想她堂堂的常家长房媳妇,在掌管常家十几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出过岔子,今天却是栽在那个小贱人的手上。 明知道十四不可能无缘无故在她房里睡下,偏偏又找不出破绽,真要说起来,反倒是自己这边理亏。 十四胡闹占了人家的屋子,结果还替她挡了灾,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夫人,说来也奇怪,那小贱人就像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一样,着火的时候竟然不在那个院子里。”不止她不在,就连那个老东西也不在。 常容如果不是确定那场火是自己派人去点的,都快怀疑那火是对方点的,目的就是想害大老爷唯一的嫡子,报复大房抢了她的一切。 “什么?她不在那个院子里?”大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常容当时听到这个消失时又是惊又是气,搞了半天她们做的那些不过是自己人害自己人。 关键的那个小贱人什么也没做,就坐收了渔翁之利。 这些事,常容实在不确定是巧合还是那个小贱人故意为之的。 要说故意吧,她一个不过十四岁的小丫头怎么能知道那么多,还把万事算的恰到好处。要说是巧合吧,这也太巧合了,简直就像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阿容,你说那小贱人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了?”大夫人说完这话自己也是愣住了。 她的运气好?!那小贱人可是被得道高人亲批的‘克命’!怎么可能会运气好? 大夫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的呸呸两声。 “夫人,其实这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常容凑近了说。 “你什么意思?”大夫人看着她。 “竟然那小贱人自己不肯走,那就逼她走。” “怎么逼?”大夫人疑惑。若是能她早这么做了!这不是顾着常家的脸面,怕她逼急了到时鱼死网破,出去给常家抹黑。 “夫人,咱们的话她可以不听,不过,有人的话她却必须得听!” “谁?”大夫人惊讶的看着常容。 常容嘴角扬起一丝笑,凑近大夫人的耳边低语起来。 ……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11章 孽障 “娘子,这么晚了就别看书了,还是快些歇息吧。” 灯火昏黄的小院内,愚娘一边挑着灯芯一边说道。 常瑟把目光从书上挪开,却是问道:“愚娘,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子,快子时了。” 愚娘说着,偷偷的瞟着常瑟的表情。话说她家娘子虽然流落在外,竟也识字。瞧那专心的模样,怕是连刚刚常府发生的事都不知道。 “子时了吗?这么快啊。”常瑟嘀咕一句,不知道想些什么。 见她这样,愚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和娘子搭话了。虽然娘子从第一次见自己就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陌生,可愚娘就是不敢和常瑟有过分亲密的举动。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家娘子明明才不过十几岁,模样看着也是单薄青涩,愚娘却总觉得她家娘子和这个年纪的所有小娘子都不一样! 或者该说,她身上的每一处,都表现的和她这个年纪不符。 就拿她的冷静来说,好像所有事情在她面前都显得无所谓,不管别人对她说什么,对她做什么,她都永远是那种淡淡的表情,说话也是不急不躁。 愚娘都是快入土的人了,这见过的贵人也不少,她觉得哪怕是这常府的任何人都不能跟她家娘子相比! 因为她的身上,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贵气,一种俯视苍生的了然。 愚娘高兴的是哪怕夫人不在了,若能知道娘子如此的出众,也能含笑九泉了。 偷偷的,愚娘擦了擦眼角的泪。不过她这泪却是喜泪。 常瑟刚好看见她这一动作,放下了手里的书,认真的看着她,“愚娘,你哭了吗?” “娘子误会了,奴婢这是高兴的!”愚娘忙的解释。 常瑟哦了一声,也没有再问。 “对了娘子,咱们的运气可真是好。”愚娘突然说道。 “嗯?”常瑟看着她。 “娘子还不知道吧。今晚上常府里走水了,幸好发现的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愚娘感叹道,“说来还是真亏了十四郎君,不然……” 说到这,愚娘大概也意识到这话有些大逆不道,忙的转换过去,“咱们娘子果然是有福之人,运气真是好。” 运气好吗?常瑟眼皮垂了垂。若她真的运气好,上辈子就不会活的那般艰难,以至于到死都不甘心。 若说运气好,她该是好在经历了那些绝望痛苦之后还能站在这里,好在因为有了上辈子的记忆让她可以躲过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与伤害。 “娘子!”见常瑟愣神,愚娘试探的喊了一声。 常瑟收回视线摇摇头。“我没事,只是累了。” “娘子累了那就早些歇息吧。”愚娘有些自责,刚刚只顾着自己说话,竟忘了体恤娘子。 “愚娘,你也早些歇息吧。”常瑟道。 愚娘愣怔一刻,忽然眼眶又湿润起来。娘子竟然关心她。 这做奴婢的能被主子如此关怀,她这辈子也算是知足了!愚娘感叹。 …… “母亲,你可要为儿媳做主啊!”一大早,大夫人便跪倒在常老夫人门口。 “是老大媳妇吗?你这是怎么的?”常老夫人暗哑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快,进来说话。” 大夫人一边抹着眼角,进到屋里又是一跪,“母亲,儿媳这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 “到底怎么了这是?”常老夫人被大夫人的阵仗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转念一想,大夫人好歹是长房的当家,就算出了事也可以自己解决。 刚刚她让自己做主,常老夫人就估摸着莫非是老大媳妇和老大吵架了?毕竟这两口子过日子,拌嘴之类是在所难免的。 可是又不能啊,众所周知这大房媳妇素来以温婉贤惠著称,别说和大儿子吵架了,平时哪怕是拌句嘴的都不曾听说! 那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老大媳妇,你先别着急,先起来,有什么事细细说来便是。”常老夫人坐在雕花椅上,安慰道。 “是是,儿媳知道。”大夫人连连点头,却是不肯起来,表情还有些为难,“母亲,这事……您可要做好思想准备啊。” 这么严重?常老夫人活了一辈子,也算是很会看眼色的,这瞧着大房媳妇不像是在开玩笑。 略一皱眉,她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你们都先下去吧。” 婢女们恭声应是,有条不紊的退了出去。 屋内,顿时只剩下四人。 而除了常老夫人和大夫人,剩下两人则各是两人的心腹。 “说吧,瞧你这紧张的。”常老夫人道。 大夫人看了看常老夫人,却还是不放心的吩咐常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嬷嬷,可否先将母亲的护心丸取来。” 什么严重的事能影响到常老夫人用护心丸?老嬷嬷诧异。 常老夫人虽也是诧异,还是朝着老嬷嬷摆了摆手,“去吧,听老大媳妇的。” 老嬷嬷应声是,很快便把护心丸取了过来。 许是被大夫人来时的气氛所影响,常老夫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母亲……”在常老夫人严肃的情绪里,大夫人却好似不好开口,“这事,儿媳实在不好开口!” “我说你……”常老夫人被大夫人弄的有些哭笑不得,便朝着容嬷嬷示意,“你来说。” 容嬷嬷站了出来,目光和大夫人有短暂的接触后才朝着常老夫人应是。 一刻钟后,常容便把常瑟来这里的事和常老夫人说了个仔细,包括自己被打和被打后引发的一连串的事,当然了这些事从常容嘴里出来少不了添油加醋。 “老夫人,所有的事情便是……”常容说到这,忽然大叫一声,“老夫人!” “母亲!”大夫人也是一直注意着常老夫人的变化,见她陡然两眼一翻,忙的上前掐住常老夫人的人中,吩咐老嬷嬷,“快,快拿护心丸来!” 老嬷嬷刚刚听了大夫人的话早就准备在了那里,此时见老夫人不对劲忙的将护心丸塞入常老夫人口中。 一番忙碌下来,常老夫人总算恢复了气色。 “孽障啊,孽障!”常老夫人呼喊一声,不停的捶着胸口,“她还回来干什么?回来干什么?” 第12章 惊吓 大夫人和常容暗地里对视一眼,眼角有着淡淡的笑意。 “母亲,儿媳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惊动您的。”大夫人一脸委屈,“儿媳本想着不惊动任何人将她驱赶出去,以免祸累咱们常家。哪知她竟然……” 说到这,大夫人适时的掩嘴。 常容心领神会,接了下去,“是啊老夫人,想来瑟娘子也是因为从小无人教育,所以性子难免偏激了些。” “偏激?她这哪里是偏激?!”常老夫人冷哼一声,“分明是不忠不孝,大逆不道!” 明知自己的命运与常人不同,明知自己背负‘克命’,却不好生在庵里待着,竟还敢回来祸害家人! “幸好十四没事,若是有个大碍,老生饶不了她!”常老夫人喝道。 不,不对,就算十四没事自己也同样留不得她! 想想十几年前,若不是考虑到刘氏娘家的想法,当时就该把那小孽障淹死在屎盆子里! 或许这样做后,就没有了老伴的离去,常家的一时衰弱,老大仕途的跌宕! 反正一切在常老夫人看来,所有的不顺都是在那个小孽障出生之后! 说到这事,常老夫人就有些责怪自家老大,若不是当时他的妇人之仁,说什么那小孽障好歹是常家的血脉。 在常老夫人看来,那样的血脉不要也罢! “母亲,儿媳这次是真的拿她没有办法了,一切还望母亲做主。”大夫人无奈的叹息着,“常瑟虽背负‘克命’,可毕竟是老爷的骨肉,说来也算儿媳的女儿,作为母亲,儿媳实在为难!” “不,这事你没错。”常老夫人赞赏的拍了拍大夫人的手,感叹道,“老大媳妇啊,这些年也辛苦你了,老大不在,家里的事你已经够操心了,如今还碰到这事,真是难为你了!” 大夫人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不,儿媳不辛苦,这些都是儿媳应该做的!母亲整日为整个家族诵经念佛才是辛苦呢。” 这话听的常老夫人心里特别的舒服,满是赞赏的看着大夫人,“老大媳妇,这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放心的去做,若是老大怪罪下来你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来找我。” 大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 虽然作为常家的长房媳妇看着光荣,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留下口舌,高处不胜寒便是这个道理。 尤其是关于常瑟的这事,稍不注意就会让人说成是她这个后娘的过,可有了常老夫人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常老夫人是常家的老一辈,又是常瑟的祖母,她说什么那可都是公平公正的! 不过,虽然心里有了盘算,大夫人面上还是必须稳住。 装作有些为难的说:“母亲,虽然驱赶她是最直接的办法,可儿媳还是怕……” “怕什么?”常老夫人冷哼一声,“你是她的长辈,她还敢忤逆不成?!” “老夫人,那可说不定呢。”常容一脸为主子委屈的表情,“老夫人您忘了,奴婢的脸就是因为这事让她给打的……” “那又怎样?你多带几个人过去,老身还就不信对付不了她了!” 再厉害那小孽障也不过是个女子,还能跟府里的男丁抗衡? “老夫人,不是这个问题。”常容解释道,“大夫人是怕……赶她容易,若是她到时逼急了对咱们不利。” 这世道,一句流言便可逼死人。尤其是像常家这种高门大户,那可是把名声看的比命还重! 经常容这么一提点,常老夫人很快也想到这点,不过她的反应可比常容激动多了,当即一拍桌子,“她敢!” “老夫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这请神容易,送神难。 别人不知道常容可是见识过那女人的凶狠的。 “那还拿那小孽障没有办法了?!”常老夫人怒气更甚。 “老夫人,您别着急,奴婢倒是有一计。”常容忽然说道。 常老夫人抬头,看着常容,“你说。” 常容应声是,压低声音道:“竟然赶她走不容易,那咱们就让她从哪来回哪去。” 常老夫人一脸疑惑。 常容就解释,“老夫人,您想想十几年前咱们是怎么送她走的,如今也照样可以。” 十几年前?不就是因为那小孽障背负着‘克命’,经过常家长辈一致决定送她去庵里修行,也好用庵里的佛光洗刷尽她的罪孽! 庵里?原来如此! 常老夫人恍然大悟,“你是说再送她回慈云庵?” “正是。”常容点点头。 常老夫人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又一想,“你不是说她不愿意走吗?”竟然能私自从庵里回来,想必根本就没打算再走。 “老夫人,那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若是赶她走,自然会落人口舌,可若是送她回去,那可就另当别论了。”常容提醒道,“别忘了您可是她的祖母,您这样做可是为了她好!” 常容故意加重最后四个字。 常老夫人想了想,忙不迭的点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自古百善孝为先,不管那小孽障如何想自己毕竟是她的祖母,若让她回去继续修行,于情于理那小孽障都不能拒绝,更况且她的身上还背负着‘克命’。 这种事要是搁在别人家,那小孽障被乱棍打死都是轻的。若不是如今的常家不能有一点的流言蜚语,常老夫人还真就那么干了! 罢了罢了,那小孽障虽然天生命不好,可好歹也是常家的子孙,老大的骨血。她今天就当是积德行善了,毕竟自己吃斋念佛这么些年实在不宜为了她开那杀戒。 “那就按这意思办吧。”常老夫人吩咐完还不忘念了句阿弥陀佛。 大夫人从常老夫人那里出来时,刚刚那种愁云惨淡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笑。 小贱人,你不是横吗?她今天倒要看看对方能怎么个横法! 因为有了容嬷嬷的前车之鉴,大夫人过去的时候还特意多带了些人。 本来她是不愿意再踏进那个院子的,谁让那不仅是常瑟如今的住处,也是十几年前那个贱人的住所。因为嫌晦气,她已经十几年不曾踏进来了。 可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大夫人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的,与其干等,不如自己亲自动手。也好让那贱人知道她这个常家当家不是徒有虚名! 大夫人带着人风风火火冲进去的时候,常容也适时的喊出常瑟的名字,打算先一步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可是等常瑟的身影真的出现在屋门口时,先一步受惊的却是大夫人,甚至还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叫! “鬼啊!”喊出口的同时,大夫人差点就晕了过去。 第13章 又晕 而那些被大夫人带过来的奴仆们见状,皆是一脸疑惑。 常容本来也在奇怪,直到顺着大夫人的目光看去,也是陡然一惊! 若不是她心里早有准备,怕是也差点跟大夫人一样了。 只见不远处的屋门前,一个鲜红靓丽的女子翘然而立,细眉大眼,乌黑油亮的长发被一只精致的红木簪高高的挽起,发丝便顺着耳后,经过前胸,直垂到腰际。 当然了,对于常容来说,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女子的打扮! 这分明就是十几年前那个贱人一惯的打扮! 加上两人身形相似,乍一看,还真以为看见了曾经的刘氏! 刘氏也就是常瑟的生母,常大老爷原本的原配。 这小贱人,竟然敢如此的吓她们,简直可恨!常容心里气的咬牙。但转念一想,这小贱人如今的处境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到时她一离开,想捏死还不是一眨眼的事。 常容一边想,那边常瑟竟然缓步走了过来。 常容的下意识动作就是护在大夫人身前,喝道:“小贱人,你还想干嘛?”难道是知道了她们此次来的目的,打算先动手? “常瑟给二娘请安。”恭敬的行了个礼,常瑟开口道,“不知二娘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这小贱人竟然还跟自己装蒜?!缓和过来的大夫人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咬牙愤愤盯着常瑟,那眼神简直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自然那语气也不太和善,“常瑟,你可知罪?” “不知二娘指的是……”常瑟显然是不知了,那看着大夫人的脸上满是疑惑。 而她那一口一个二娘的,喊的大夫人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尤其周围的人还用那种猜测的眼神看着。 “常瑟,你明知自己命运特殊,生来不祥,却还敢私自离开慈云庵,回到族中,你到底是何居心?” 原来如此啊!原本好奇不已的奴仆们总算知道个大概了。原来这女子真是常家的小娘子,不过好像是因为身世不祥被养在什么慈云庵了,这也难怪他们从来不知道。 不过有着这样的命也真是那娘子可怜,明明是生在富贵家,偏偏就享不了那富贵命! 这世道就是如此,人算不如天算,各人有各人的命,老天爷若决定了你命不好,哪怕是生在富贵家,也贫贱的如蝼蚁。 想到这,众奴仆纷纷摇头叹息。 而奇怪的是,作为当事人的常瑟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静静的听着,仿佛大夫人口中的人并不是自己。 而常瑟越是冷静,大夫人便越是不冷静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猜不到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人对于自己所不了解的事物,难免心生芥蒂。 “常瑟,你可有话说?”大夫人问道。 等了片刻,常瑟像是在思考,然后轻描淡写的摇了摇头,“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这是什么意思?大夫人摸不准了。 还是常容反应灵敏,当机立断说道:“常瑟,竟然你无话可说,那我们就执行老夫人的命令,将你重新送回去,你可有异议?” 常瑟恭顺的点点头,“常瑟听祖母的便是。”一切,她似乎都显得毫不在意。 一个如此知理晓事的女子,大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容嬷嬷口中那个蛮横无理,嚣张跋扈的人联系到一起。 难道这一切真是自己误会了?大夫人不由看向常容。 可转念一想,容嬷嬷跟了自己三十多年,她没道理不信自己的心腹,而去信一个外人。 罢了,竟如此那更好,少了自己动手。 “竟然你没有异议,下午便派人送你回慈云庵。”大夫人说道。松了口气。 常瑟表情有些奇怪,抬眼盯着大夫人。 “你不愿意?”大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她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常瑟摇头,“二娘误会了。” …… 而与此同时,刚刚打听了消息的常二老爷正急匆匆的往这边院子里赶来! 他的脸上布满细汗,不用猜也能看出是因为着急赶路的原因。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火急火燎的,归结起来还是因为在一刻钟前听到的传闻。 一刻钟前。 常家之所以有如今的繁荣,除了常大老爷的官身,归结起来自然少不了这么些年积攒下来的财富。 而这些财富里,自然也少不了常二老爷的努力。 常家素来分工明细,老大为官,老二则是从商,自古官商一家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就像老大的官身能成为常家的助力,同样常家的财富也能替老大打通关系。 而从事经商的常二老爷虽然拥有着一颗经商的好头脑,可因为家族复杂的关系,在很多事情上他也是不能做主的。 就比如有些时候他想动用铺子里的一点点钱都还要经过请示,等得到族中长辈的同意方可取的。 常二老爷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几十岁的人了,说句不好听的,他几年前就连孙子都有了。试想一下他这个年纪的人,用一点点自己赚的钱还得请示庶辈长老,越想就越是堵的慌! 于是心情不好的常二老爷便独自去了万客楼,这万客楼简单来说就是酒楼,只不过喝酒是其次,听小曲儿才是目的。 本来常二老爷心情就不好,结果去了万客楼才知道,今天唱小曲儿的小娘子却因为某些事不能来,换成个说书的糟老头子。 碰到这种事,让常二老爷的心情更加的苦闷,但一想到来都来了,索性喝点酒去去心中的烦闷。至于那说书老头讲什么,他真是一个字也不想听。 可就在这喝了点酒的常二老爷脑子快晕乎乎的时候,三个字眼不自觉的就窜入脑海里。常二老爷觉得这三个字熟悉便随意的咀嚼起来,哪知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整个脑袋恍如雷劈! 慈云庵,这不就是常家十几年来谁也不想提到的禁忌吗? 这一下常二老爷的酒都惊醒了,更别说接下来听到的这一切。 常二老爷虽然不管家里的事,可昨日发生了什么他还是知道的,家里住着一个喜欢念叨的婆娘,他就算不想知道都难。 说书老头还在说着什么常二老爷已经听不下去了,连酒钱都忘了付就急匆匆赶回常家。 一进门就听说了大夫人带着人去了常瑟院子的事。 常二老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径直就朝着某处奔去。 “老爷,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常二夫人在后面一边叫,一边追了上去。 看自家老爷这般的急切打听刚回来的那个小侄女,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不行,她得跟过去看看! 常二老爷赶到常瑟住处的时候,刚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 “二娘误会了。” “误会?”大夫人声音里有着疑惑。 常二老爷也不避讳就一脚踏了进去。 “大嫂……”哪知刚喊出一声,常二老爷那看向院中的瞳孔就陡然的放大,连惊呼声都没有就直接晕了过去! 第14章 哭喊 “哎哟,我的老爷啊!”随后赶来的常二夫人鬼吼鬼叫起来,吓的满脸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大夫人先反应过来,赶紧的让人将常二老爷扶进屋,又匆匆让人请了大夫。 年老的留着山羊须的大夫一边替常二老爷把脉,一边摇头,“常二老爷这是急怒攻心,加上受了暑热,后来又受了惊吓,才导致的突然昏倒。” 这又是急怒攻心又是惊吓的,常二夫人一听就觉得挺严重的,当即就叫了起来,“哎哟,我的老爷啊,你要是有个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我的老爷啊……” “行了,别吵吵个没完,听大夫怎么说。”大夫人皱眉呵道。又把目光看向年老的大夫。 大夫一手摸着山羊胡子,显得不骄不躁,“放心好了,有老夫在,死不了的。” 这意思就是不严重了? 常大夫人表情奇怪的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常二老爷,问了句莫名的话,“真的只是暑热?不是因为什么邪祟?” “无知妇人!”老大夫当即一喝。吓的常大夫人身子都是一抖。 众所周知这当大夫的最见不惯别人怀疑自己的医术,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妇人,碰到这种事,那可是完全不管对方是不是富贵的。 “大胆!”第一次有人这样呵斥自己的主子,常容脸色当即就变了。 不过显然她的话对府里的奴婢管用,对这老大夫可不管用。 “若是你们怀疑老夫的医术,大可不必请我来!”老大夫一甩袖子,也是相当的不高兴。想想他们这些做大夫的,平时哪个不是被好话奉承着,哪怕是高门大户找他们看病也得恭敬的说声有劳了。 这些人怀疑不但怀疑自己的医术,竟然还把自己当成府里的奴才呵斥,太不把人看在眼里了! “就你们这样的,请老夫来老夫还不想来!”老大夫冷哼一声,当即站了起来。 “哎哟,我的老爷啊!”常二夫人见状,又是一声夸张的喊叫。竟然一下冲到常大夫人的身前开始扯她的衣服,“好你个王氏,平时我家老爷待大哥不薄,你竟然想着害死我家老爷,天啊!快来人评评理啊!” 常大夫人被常二夫人陡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的就往后退,可是事出突然她还是晚了一步,虽然避开了常二夫人扯她衣服的动作,还是被常二夫人那长长的指甲不小心刮到了脖子。 这陡然的疼痛让常大夫人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脖子就骂道:“蠢货!” 而就在两人差点打起来时,老大夫则摇头叹气的离开。虽然作为医者他不能见死不救,可人家自己人都不在乎,他一个外人又干着急干嘛。 就在他要踏出屋子时,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他的前面。 “大夫留步。”这声音柔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老大夫抬头,在看见常瑟的时候惊了一下,倒不是别的,而是眼前这女子所表现出的淡然。 哪怕屋子里已经乱做一团,她却仍是一副淡淡的情绪。 “何事?”老大夫难得的问了一句,不过语气里还有刚刚的不满。 “人命关天,还望大夫相救。”常瑟略一施礼。 老大夫诧异的看着她的动作,心想眼前这小娘子真不愧是富家千金,就连刚刚那行礼的举止也是相当的到位。老大夫进出富宅大院也不少,却从来没有见哪个小娘子有这般的气质,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尤其在自己明显语气不善后,她不但没有怨气,反而态度越发的诚恳。 光凭这点,老大夫都有点对这小娘子刮目相看了!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小娘子,最是刁蛮任性,仗着家里的势利就不把其他人看在眼里,可眼前的小娘子却是不同,除了拥有着惊人的冷静态度,更是丝毫没有看不起自己的感觉。 而且她刚刚还向自己行礼来着! 老大夫看看常瑟,又看了看吵闹的常大夫人和常二夫人,有些讽刺的摇头,没想到这样的人家也能生出如此气度的子女,真是奇怪啊! “二娘言语冲撞了大夫,还望大夫看在病人为大的份上海涵,救救二叔,常瑟在这里给您赔罪了。”说着,常瑟又是略一施礼。 老大夫这下算是明白了,搞了半天这小娘子不是这两人的子女,难怪呢,他还奇怪那样的无知妇人竟然能教育出如此气度的子女。原来不是啊。 老大夫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尤其对方还用着这样诚恳的态度。罢了,她说的对,病人为大,自己怎么能因为一个无知妇人的话而枉顾一条人命。 “你这小娘子说话倒是中听。”老大夫装作板着一张脸,也算是找到了台阶下。 “谢谢大夫。”常瑟点点头。 谢谢大夫?!常大夫人听见这话肺都差点气炸了! 这原本好好的,结果却全成了她的过错!二叔的昏倒明明是那个小贱人造成的,最后却反倒让她做了好人! 还有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大夫,常大夫人自从十几年前当家以来便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呵斥过,更没有被人当众抓伤过! 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小贱人真是她的克星,自从来到这个家,她就没有安生过!先是容嬷嬷被打,再是她凶了十娘,而后十四差点被火烧死。今天她更是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打脸!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这短短一天不到,她努力了二十年才塑造起来的形象竟然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大夫人扶着胸口,只觉得一下呼吸急促。 “夫人!”常容见状况不对,忙的上前拍着大夫人的后背,“夫人你还好吧?” 好?她真是好的很?!大夫人很想将桌上的茶具掀翻在地,发泄心中的怒火,可她再生气也知道不能在此刻干出此事。不然她就真的完了。 “阿容,我累了,快扶我回去休息。”常大夫人一边喘着气说道。 “夫人。”常容当然明白大夫人的意图,却没有那么做,而是暗地里捏了捏大夫人的手,“夫人您再关心二老爷,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不是。” 常大夫人一个机灵,她竟差点忘了还有常二老爷在那里躺着了。若不是阿容提醒,她又差点犯了大错了。 二叔虽不是因为她晕倒的,可自己之前说的话却差点气走了老大夫,现在这老大夫好不容易同意救治了,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走了,不是坐实了不想救老二的想法吗?! “哟,这病的还真是时候,依我看啊就是见不得我家老爷好,心中有鬼,才想急着离开吧!”常二夫人冷言讽刺道。 常大夫人本来也是知道这二房的性子的,以往她都是懒得计较的,可如今却是越听越不顺,真是恨不得冲上去给那蠢货两巴掌让她再不敢在自己面前放肆。 可明显她不能这么做,只能紧紧的捏着拳头,全当对方的话是放屁! 好在在大夫的诊治下没过多久常二老爷便醒了过来。 “老爷,你可算是醒过来了,要是你死了,我们母子可就寄人篱下了!”常二夫人哭喊道。 第15章 厌恶 “混账,你胡说八道什么?!”常二老爷气的险些又昏死过去。 常二夫人被这么一喝,果然吓的不敢再乱喊了。 常二老爷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陡然落到常瑟身上,“你是何人?” 之前他没有仔细看,加上当时那女子的身形和之前那个大嫂有七分相似,才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死了的人又活过来了。 现在近看之下才发现,这女子除了眼睛有些像,其他地方却是不像的。 “常瑟见过二叔。”面前的女子略一施礼,表情淡然。 常瑟?她便是常瑟?! 常二老爷抽了口凉气。 忽然有些激动,“你到底是人是鬼?” “二叔此话何意?我自然是人了。”常瑟一脸平静。 “不,你不是!你不可能是!”常二老爷大叫起来,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常瑟抬眼看着他,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很多时候她不发出声音的时候,还会让人以为是个木头人。因为她的脸上真的很少会有表情! “老爷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常二夫人的喊叫又开始了。 常二老爷这次没有呵斥她,两只眼睛只紧紧盯着常瑟,一边念叨起来,“你不是她,你怎么可能是她!她不是应该死了!” 死了?!常大夫人脸色一变,那看向常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恐惧。 她下意识退后几步,忙的问常二老爷,“二叔,你刚刚说什么?” “老爷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呢?”常二夫人双手抬起又放下,“这可不就是大哥家的大侄女吗,你看看她,和前任大嫂长的多像啊!” 常二夫人一边说,偷偷的瞄着常大夫人的脸色。 果然常大夫人听见这些话脸色又难看起来,“你闭嘴!” 闭嘴?那可没那么容易! 常二夫人可是记得刚刚常大夫人差点气走大夫的事,理都不理她,“天啦,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某些人仗着自己是嫡氏就想着法的欺负我们这些庶出。天啦,这还让人怎么活啊!” 常大夫人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的郁气越发的不顺了。这蠢人她见多了,没见过这么蠢的! 若不是此刻还有要事,她非得给那二房一点教训不可,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夫人,您别生气,您是什么身份,何必跟这种人计较。”常容也在一边安慰道。 常二夫人本来就对大房的人不满,一听这话还得了,当即冲了过来就要去扯常容,“贱奴,说什么呢你?!” 常容避开了,虽没有还手,可那气势显然一点不怕常二夫人。 “好了,你还有完没完。”常大夫人痛苦的揉了揉眉心,已经失去了跟二房吵闹的耐心。 当她正准备继续追问常二老爷时,不小心又瞟到送完大夫已经转回来的常瑟。 小贱蹄子,她这是专门跟自己过不去呢! 这种事本该是常大夫人这样的当家人做的,结果全被那小蹄子做了不说,她还落了个‘无知妇人’的名声! 常大夫人发誓,如果她不把这个小贱蹄子赶出去,她就妄为常家的长房媳妇! 这时,屋外有奴婢匆匆来报,“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大夫人像是找到了救星,激动的都快哭了起来。大夫人深知常老夫人对于常瑟的厌恶,现在她来了,终于不用自己动手了。 很快,常老夫人的身影便出现在屋门口。别看常老夫人已经八十多了,那身子骨看着却是相当的硬朗。 “老二,我家老二在哪?”常老夫人一脚踏进屋子的同时沙哑的喊声已经响起。 原本躺在床上的常二老爷忽然一下坐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孩子让母亲担心了,孩子有罪。” “快,快起,这还病着呢,怎么能下床?”见着常二老爷还能跟自己见礼,常老夫人不由吐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刚刚听人禀报二老爷晕倒了,还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母亲,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常大夫人也迎了过去见礼。 “我要再不来,咱们家就得永无宁日了!”常老夫人激动的将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谁是常瑟?给老身滚出来!” 看吧,果然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常大夫人在心里冷笑。目光汇聚到一处。 常老夫人顺着大夫人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一个鲜红靓丽的身影微微的屈膝,“常瑟见过祖母。” “哎哟我的天!”常老夫人却像受了什么惊吓般捂着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儿去。 “母亲!”屋内的人惊慌的喊道。 好在常老夫人虽然年老,却是老当益壮,受那么点惊吓竟然没有晕过去,只是多喘了两口气。 待她被人扶着坐下才一脸厌恶的盯着常瑟,“你便是常瑟?” 常瑟走进几步,恭敬的应声是。 “果然啊。”常老夫人嘀咕一声。之前有人跟她禀报老二被这个小孽障吓晕了她还不敢相信,心说她家老二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被一个小丫头吓晕,莫非她有三头六臂不成! 如今亲眼见到常老夫人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因为不止是老二,就连常老夫人自己也是被吓着了的。 这个小孽障和她母亲真的是太像了!尤其是现在的打扮,如果不细看,还真差点以为那个短命的女人又活过来了。 想到这,常老夫人就有点鬼火冒。 “谁让你这样打扮的?” 常瑟显得有些不解,看着常老夫人。 正在这个时候,屋外有人匆匆的跑进来,一下跪倒在常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恕罪,这事与娘子无关,是老奴太想念我家夫人了,所以才……” “你又是谁?”常老夫人皱眉。 “老夫人,她是死去那位夫人陪嫁过来的嬷嬷。”常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忙的在她耳边解释道。 像这种卑贱的小人物常老夫人自然连计较都懒得,而是仰头对着常瑟吩咐道:“先去把这身衣服换了,然后去大厅候着。” 这死人的东西,真是看着就碍眼!不止是碍眼,还是相当的晦气! “是。”常瑟连问都没有问,恭顺的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常老夫人微微皱眉。 看这女子的行为举止,也不像容嬷嬷说的那般嚣张跋扈。相反的,不管是礼节还是态度,那女子都是相当的到位。 若她不是天生命不好,这样的气度作为常家的嫡长女那真是绰绰有余的! 旋即常老夫人又醒悟过来,她这是在想些什么?!命运天定,做人就得认命,若是命不好,气度再出众也是不敢留的。 这不,那丫头才回来多久,整个常家就开始乌烟瘴气的! 作为常家的当家祖母,这种会祸害到常家兴荣的女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存在的! “母亲!孩儿有事禀报母亲!”常二老爷激动的说。 “老二啊,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先休息。”常老夫人安慰的拍拍他的肩。 “母亲,事关重大啊!” …… 第16章 灾星 常家大厅。 此时,常老夫人正威严的坐在大厅的正位上。 顺着她的左右两侧则依次是常大夫人、常二老爷、常二夫人、常瑟以及颤抖不已的愚娘。 “跪下!”当即,常老夫人呵道。 老太太的这一声吼显然威力十足,让原本站定的众人先是一愣,而后齐刷刷全跪了下去,当然也包括常大夫人和常二老爷。 “常瑟,你……”常老夫人刚准备兴师问罪,目光在瞟到常瑟身上的衣服时本能的又是一顿,竟然一下被岔开了话题,“你怎么又穿着这种衣服!” 她的话引的众人不由都朝着常瑟看去,常大夫人和常二老爷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常瑟先前穿着的那件衣服的确是被换下了,可换来换去身上穿的还是那种死人衣服,换而言之,这换了简直等于没换嘛! 倒也不是常老夫人记性有多好,还记得死了十几年的人曾经穿过的衣服长什么样,而是曾经的那个女人似乎也喜欢这种深红色夹杂着一点其他颜色的衣服。 这种衣服,加上相似的身形,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那个女人! 虽然她活着的时候在自己面前还算温顺,可这人死都死了,还老是让人想起她,常老夫人总是觉得晦气的。 “那……需要我再去换吗?”常瑟脸上却是没什么变化,柔声问道。 她当初回来时是身无分文的,除了身上穿着的那件粗麻布衣裳,连一个包袱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可以换洗的衣裳。 这也是愚娘为什么拿那些衣裳给她穿的原因。 而那些衣服一穿上,愚娘就不禁想到曾经的夫人,便很是顺手的给常瑟挽了个曾经夫人喜欢的发式。 愚娘一直都以为老夫人的生气跟自家娘子所穿的衣裳有关,她已经自责不已了,若是早知道这些,怕是打死她也不会这么做的。 大夫人本来就不喜娘子,若是老夫人再不喜,那娘子就真的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了! 要是真弄成这样,自己可更是愧对死去的夫人! 愚娘想着,如果把那些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娘子说不定就不会让老夫人不喜了。 当即双手向前,身子伏地请罪道:“老夫人息怒,娘子的衣裳都是奴婢给的,娘子对这些衣裳是谁的并不知情,老夫人要罚罚奴婢一人就是,不关我家娘子的事!” 也难为这老仆如此衷心的!老夫人心里嘀咕道。 若是她常家的奴仆都能这般的衷心护主,那常家便不会有那么多风言风语了。 “罢了罢了。”老夫人摆摆手,“你爱穿就穿着吧。” 反正那是人家母亲留下的东西,她自己都不嫌晦气,她一个祖母操的什么心。而且,人都要被送走了,也懒得在这些事上计较什么。 她要是真喜欢,大不了到时一起带走就是。反正这些垃圾放在院子里也是碍眼。正好把地腾出来好另外安置人。 这样她也可以落个慈悲的好名声。 “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愚娘高兴坏了,忙不迭的磕头。只要老夫人不降罪就好,不迁怒娘子就好。 可是她这高兴才维持了不到一口茶的时间,常老夫人又继续道:“常瑟,你可知罪?” 常瑟眼神中波澜不惊,抬眼看着常老夫人,目光中有着疑惑。 “老夫人,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家娘子她……”愚娘着急的想解释。 常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已经冷脸呵斥道:“大胆奴才!主子问话岂有你插嘴的份?掌嘴!” “奴婢知错了,忘老夫人开恩啊。”愚娘被吓的猛磕了几个响头,果然对着自己的脸就是狠狠两巴掌。 大夫人和常容看在眼里,嘴角不由浮出一丝笑意。 “常瑟,你可知罪?”常老夫人又问了一遍。 “常瑟不知祖母指的是何事?”常瑟仍是一脸茫然。 “何事?你还敢来问我?!”常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呵声在大厅内响起,“你明知自己命运特殊,天生克命,却不好好在慈云庵里修行,还敢擅自离开回到家中。你据心何在?” “据心吗?”常瑟喃喃着,轻声像是在对自己说,“原来回自己的家我也有所据心的啊。” 别看常老夫人年纪大了,那耳力倒是很好,当即喝道:“你说什么?” 常瑟与她对视着,脸上竟没有丝毫的惧色,仍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 “若祖母指的是我回家这事,那常瑟无罪。” 无罪?她还敢说自己无罪!更重要的,常老夫人作为常家的长辈,平时哪个后辈见了她不是卑躬屈膝,莫说与自己对视了,就是多看一眼也是害怕的。 这个常瑟不但不害怕自己,还敢顶嘴,简直是岂有此理! “你……”常老夫人正思忖着怎么教育这个目无尊长的后辈。 一直有些神神叨叨的常二老爷一下开口了,“母亲,全死了!全都死了啊!” “什么?”常老夫人被他这突然的话弄得莫名其妙,但总觉得只要一提到什么死字,都不是好兆头。 常大夫人也想到之前常二老爷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对自己说,忙道:“他二叔,有什么事你慢点说。” 常二老爷猛的把目光转向常瑟,大声的嚷嚷起来,“孽障啊,孽障!都是你,都是你!死了,全死了!” “到底什么死了?”常老夫人给急得啊。 常大夫人也是一副恨得莫名其妙的表情,这二叔也真是的,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得弄的这么神神叨叨的。 “慈云庵里里外外五十八号人全死了!”常二老爷终于把要表达的说清楚了。 这句话像一个惊雷,让屋内的人皆是一震! 天啦,她们这是听到了什么? “诶,老爷,你说清楚点,慈云庵是什么鬼地方?”只有常二夫人还是一脸不解。 当初常瑟被送走的那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这也包括常二夫人,毕竟像她这样的性子,若是这事给她知道了,常家也就没什么秘密了。 常老夫人似乎被吓傻了,瞪大眼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二叔,你说的可是真的?”常大夫人也是惊恐的捂着嘴。 天啊,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灾星,果然是灾星啊!当初那老僧的话果然应验了,任何跟那小贱人待在一起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都会不得好死的。 大夫人一边捂着嘴,努力使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但一想到常二老爷口中所说的画面,她就觉得背脊发寒。 第17章 犯难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马上远离这个扫把星转世的小贱人,以免自己因为靠近她而沾染上晦气。 “常、瑟!你……”老夫人也是同样的想法,她这会儿已经一刻也不想和这个小孽障待在一起了,“如此严重的事,你为何要隐瞒?” “我并未想要隐瞒什么。”常瑟静静道。 “那这事你为何不说?!” “无缘无故我为何要说?”常瑟奇怪的反问。 无缘无故?什么无缘无故! “你害死了那么多的人,你的心中就没有丝毫的愧疚与不安吗?!”常老夫人咄咄逼人。 常瑟状似认真的想了想,而后摇头,“她们死了我很难过,可她们却不是我害死的,杀死她们的是流匪。” 什么流匪,若不是她天生带着厄运,流匪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洗劫尼姑庵,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你还想狡辩?”常老夫人气势压人。 “这事你们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清者自清,我常瑟无愧任何人。”说完,她不再解释。 这世道人心便是如此,相信你的人,不用刻意去解释自然有人信。不信你的人,哪怕你说破天别人也不会信。竟如此,何必又多此一举。 她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她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所认定的,至于别人,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清者自清?你说的到好听。”常老夫人冷笑,“那为何全庵的人都死了,只有你没事!你难道是以为自己运气好?” 常瑟双手放在身前,没有回答。 “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还是根本就是心虚?”一个从生下来便被得道高僧批过拥有克命的人运气会好?常老夫人打死也不信! “我不是没事。”常瑟缓缓道,“我也受伤了。” 至于她是如何逃回来的,常瑟真的有点记不得了,她只依稀记得当时有好多的血,关于她的身世,也是主持在临终前告诉她的。 “你那点伤能跟死去的人比?”伤就是伤,终归是会好的,而死去的人却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常瑟低垂着头,没有答话。 虽然她已经很努力的避开记忆里和常家人的矛盾,有些事始终是避免不了。原来该发生的终归会发生,不管你如何的逃避。 那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上辈子经历过的苦痛,这辈子还要再经历一次? 不,她决不允许!哪怕是死她也不要再过那种行尸走肉的日子! 下意识的,常瑟咬紧了下唇。 “老夫人,娘子是无辜的,那些事都是跟娘子无关啊!”愚娘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老夫人开恩,老夫人开恩啊!” “我开了她的恩,那谁来开常家的恩?若今日我任由着她胡来,明日那被洗劫的不就是我常家!” “老夫人,不会的,山西一带本来就多匪患,这样的事迟早都会发生,委实不是娘子的错!而且,娘子从小流落在外,受尽苦楚,这次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的回来,还望老夫人看在大老爷和已逝夫人的面上,放过娘子。” “你这贱奴,老夫人慈悲留着你家娘子一条性命,只让她自行离开便可。你这话说的老夫人好像乱杀无辜似得,真是大逆不道。”老嬷嬷喝道。 愚娘忙的使劲摇头解释,“老夫人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替娘子不甘啊,娘子从没做过坏事,却因为一个江湖骗子的话从小背负着那样的恶名,娘子冤啊!” “放肆!得道高僧说的话岂是你这样一个贱奴可以诋毁的。”容嬷嬷也喝道。脸色不太和善。 “你们都给我闭嘴,吵的我头疼。”常老夫人揉了揉眉心,有点不耐烦。 “还望母亲保重身子。”常二老爷一脸关切的道。 常老夫人叹了口气,最后把目光落在常瑟身上,“常瑟,你可有什么话说?” 常瑟想也没想随即摇了摇头,“常瑟无话可说。”竟然很多事她改变不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对于她此刻的温顺常老夫人有些不太适应,刚刚那女子说话明明句句都想为自己开脱,可这会真让她说,她竟然又不说了。 这种时候一般人不是都该拼命的替自己求情吗?请求自己留下她什么的。毕竟像他们常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哪怕只是一个庶出的娘子也至少是吃喝不愁。 她这是没听懂自己的意思,还是另有打算?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样,自己觉得做起来不太容易的事,被很容易的解决了,自己就会怀疑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就像常瑟这事,常老夫人本来觉得得费些劲儿,谁让那丫头不远千里也要回来,想来没那么容易送走。结果呢,自己一出马,三言两语就搞定了。常老夫人真是连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明明之前老大媳妇过来把那丫头说的多么多么的嚣张跋扈,又是打人又是出言不逊的。 这会儿她瞧着,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莫非是那老大媳妇故意夸大其词? 常老夫人觉得很有这个可能,这老大媳妇虽然平时在自己面前凡事周到,可毕竟是后娘,这天下哪有后娘对丈夫的其他孩子好的。 “那你的意思是愿意自己离开了?”常老夫人不确定的问。 “若是祖母觉得这样好,那便这样吧。”常瑟道。 还真的同意了?常老夫人这会儿心里怪怪的,明明从十几年前开始就想着赶这小孽障走,现在总算如愿了,还是对方自己也应承的。 常老夫人也不是铁石心肠的,常瑟毕竟是常家的子孙,老大的骨血,说不定这么一赶走就会死在外面了。 “老夫人!求你不要赶娘子走,娘子若是离开了常家在外面该怎么生活啊?”愚娘一听常瑟又要被赶走,已经顾不得被责骂了,再次哭喊起来,“老夫人,求你看在娘子是大老爷的长女的份上不要赶娘子走,娘子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了十几年已经很可怜了,如今回来却是连亲生父亲的面都没有见到就又要被赶出去,这事要是传出去外人该怎么议论啊?” 常老夫人一个机灵,似乎被这话戳中了某个地方。 “大胆!你这是在威胁老夫人了?”老嬷嬷冷着脸。 “奴婢不敢。”愚娘忙的磕头解释,“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娘子的事迟早会被人知道的。” 老嬷嬷还要训斥什么,常老夫人阻止了她。她就说这事没那么简单嘛,莫非真就像愚娘说的那小孽障是在以退为进,面上答应离开常家,实则却是出去乱说?毕竟这要真说起来,常家也不是完全没有过错。 再加上过段时间家中的儿郎们又要开始举孝廉,若是这个时候常家有什么流言蜚语,那简直得不偿失! 这赶走也不是,不赶更不是,常老夫人一时有些犯难。 第18章 异命 这个时候,愚娘又道:“老夫人,奴婢知道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常家,可娘子是无辜的。您若真想赶她离开,不如等过几天大老爷回来再说。您想想啊,大老爷是娘子的亲生父亲,无论他做出如何决定,娘子都不会有意见的,毕竟那可是娘子的父亲啊!” 这话倒是说的在理。 常老夫人虽是常家的长辈,可毕竟只是常瑟的祖母,而常大老爷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在这个万事以孝为先的时代,没有任何子女敢质疑父母亲的决定。 如果是常大老爷要让常瑟离开,哪怕她心里再是不愿,也必须尊崇! 而且关于这个,常老夫人那可是相当的有自信得。她这大儿子平时最是孝顺,到时只要自己开口,他是断不会敢留下那个小孽障的! 毕竟哪怕是常大老爷也不敢拿常家的兴荣做赌注,就为了留下一个女儿。毕竟常家最不缺的就是女儿。 常老夫人越想越觉得这样做可行。 轻咳一声,她摆出一副慈悲的表情,“这老仆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常家虽然规矩森严,可也不是毫无人情。这样吧,关于常瑟的去留我也不做主了,常瑟是老大的女儿,是去是留一切还是等老大回来了他自己做决定。” 常老夫人说完,看着常瑟问道:“常瑟,你可有什么话说?” 常瑟摇了摇头,温顺的应答道:“一切但凭祖母做主。” 又是凭她做主?常老夫人皱眉。一般人在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千恩万谢以显得自己慈悲。这个女人却是一副万事都毫不在意,顺其自然的表情。 到底是她真的不在乎,还是实在藏的太深,连自己这样的火眼金睛都察觉不出? 常老夫人甚至有一种感觉,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而是比自己还老辣深沉的老江湖。可事实证明她确实只有十三四岁。不管怎么说,那张脸是骗不了人的。 “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愚娘激动的又掉下泪来。不过这次却是喜的。太好了,娘子不用被赶出去了。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常老夫人正色道,“虽然现在不用被赶出去,可常瑟毕竟是异命之人,在老大回来之前你未经允许不可在府内到处乱走,至于吃食什么的,常家这些还是有的,到时自会有人给你送来。” 常老夫人说完又看向愚娘,“竟然你是她的娘家人,那这几天你便待这院子里侍候她吧。也免得说我们常家怠慢了她。” “是,奴婢知道了。”愚娘本来的打算就是跟在娘子身边,可又怕大夫人那边不同意,才两头的跑,如今常老夫人都亲自首肯了,她侍候起娘子来也就方便多了。 当然了,这有人喜自然也有人忧。这忧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大夫人可是从知道常瑟身份后就开始心里痒痒的,真是做梦也想赶那小贱人走,可是常老夫人都那样说了,她哪里还敢有意见。 她要这个时候有意见,不是真坐实了作为后娘的她故意刁难夫君女儿的罪名。大夫人可没那么傻! 反正这常家有比她更希望赶走那扫把星的人,那人都不急她急什么? 常二老爷因为之前受了惊吓,加上郁气郁结,和暑热,根本没心思管这些,反正像这种家里的事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他要做的只是好好的料理常家的生意,并想想怎么把实权从隔房长辈那里拿回来。 常二夫人则是一副惊讶不已的表情,但她也没傻到插手这些事。之前她是不知道原来那个大侄女身上还有这种命运,她要知道早躲的远远的。 不过,这事也不完全是坏事,反正那常瑟只要不是自己夫君的女儿怎么都好说,倒是大房那边,怕是已经气的快发疯了吧?! 常二夫人一边笑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常大夫人的表情。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过去讽刺几句,也好亲眼看看那贱人吃瘪的模样。看她以后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所以说这人啊千万不能被人拿着短,不然就是一辈子被嘲笑的命。 …… “娘子,太好了,咱们不用被赶出去了。”回到院子,愚娘一边抹着眼泪,激动的说道。 常瑟看着她,却是摇了摇头,“你不该这样做的。” “娘子?”愚娘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就要再次跪了下去。 常瑟先一步阻止她,“你误会了,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迟疑片刻,常瑟喃喃道:“我其实不值得你这样做的。” “值得的,值得的!”愚娘这才听出原来娘子是在关心自己,有些受宠若惊的捂着嘴,“娘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没有谁应该对谁好的。”常瑟又是摇头。 也许上辈子的她有过这样的想法,可自从多了那些奇怪的记忆后,她就再也不敢这么想了。 她的记忆里似乎出现过那么一个人,就在自己全身心的相信他之后,一下一下将自己引入万丈深渊。 也许正是因为这些事,才让后来的她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没有什么人应该对你好,哪怕是生你的父亲!在人性面前,所有的血缘都显得微不足道。 “娘子!”愚娘听的心里一痛。在她看来,娘子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定是曾经受了什么委屈。 不然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子,怎么会有那般的感触。 不过作为奴婢,这些她实在不好开口问,只得安慰道:“娘子说什么傻话呢?一日为奴终生为奴,奴婢虽没有看着娘子长大,却是看着娘子出生……” 说到这,愚娘忽然停了,下意识就去观察常瑟的表情,确定自家娘子没有因为这话受到影响才吁出一口气。 “愚娘,你记住,你不欠我什么,若是有天你想离开了,我也不会怪你的。”常瑟站在窗前,透过窗户看着院中的一棵大树,淡淡的说。 愚娘吓了一跳,以为娘子要赶自己走,忙的跪了下去,“娘子恕罪,是奴婢逾越了,奴婢不该说出那样的话,娘子别赶奴婢走!” 常瑟回头,叹了口气将愚娘扶了起来,“愚娘,以后别动不动下跪,常瑟承受不起!” 愚娘惊讶的睁大眼。她刚想说些什么,常瑟已经再次转过头去,安静的看着院中。 就在她以为娘子看的入神时,娘子的声音忽然又轻飘飘的响起,“愚娘,若是有天我护不住你了,你千万别管我,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 娘子这又是说的什么话?!愚娘刚想反驳,就看到常瑟往窗外伸出一只手,似乎在喃喃自语,“要下雨了。” 下雨?愚娘看着此刻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心说娘子这是说什么胡话呢!她虽不懂天文地理,可光看这天也不是要下雨的样子。 第19章 奇怪 这个时候,愚娘又道:“老夫人,奴婢知道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常家,可娘子是无辜的。您若真想赶她离开,不如等过几天大老爷回来再说。您想想啊,大老爷是娘子的亲生父亲,无论他做出如何决定,娘子都不会有意见的,毕竟那可是娘子的父亲啊!” 这话倒是说的在理。 常老夫人虽是常家的长辈,可毕竟只是常瑟的祖母,而常大老爷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在这个万事以孝为先的时代,没有任何子女敢质疑父母亲的决定。 如果是常大老爷要让常瑟离开,哪怕她心里再是不愿,也必须尊崇! 而且关于这个,常老夫人那可是相当的有自信得。她这大儿子平时最是孝顺,到时只要自己开口,他是断不会敢留下那个小孽障的! 毕竟哪怕是常大老爷也不敢拿常家的兴荣做赌注,就为了留下一个女儿。毕竟常家最不缺的就是女儿。 常老夫人越想越觉得这样做可行。 轻咳一声,她摆出一副慈悲的表情,“这老仆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常家虽然规矩森严,可也不是毫无人情。这样吧,关于常瑟的去留我也不做主了,常瑟是老大的女儿,是去是留一切还是等老大回来了他自己做决定。” 常老夫人说完,看着常瑟问道:“常瑟,你可有什么话说?” 常瑟摇了摇头,温顺的应答道:“一切但凭祖母做主。” 又是凭她做主?常老夫人皱眉。一般人在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千恩万谢以显得自己慈悲。这个女人却是一副万事都毫不在意,顺其自然的表情。 到底是她真的不在乎,还是实在藏的太深,连自己这样的火眼金睛都察觉不出? 常老夫人甚至有一种感觉,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而是比自己还老辣深沉的老江湖。可事实证明她确实只有十三四岁。不管怎么说,那张脸是骗不了人的。 “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愚娘激动的又掉下泪来。不过这次却是喜的。太好了,娘子不用被赶出去了。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常老夫人正色道,“虽然现在不用被赶出去,可常瑟毕竟是异命之人,在老大回来之前你未经允许不可在府内到处乱走,至于吃食什么的,常家这些还是有的,到时自会有人给你送来。” 常老夫人说完又看向愚娘,“竟然你是她的娘家人,那这几天你便待这院子里侍候她吧。也免得说我们常家怠慢了她。” “是,奴婢知道了。”愚娘本来的打算就是跟在娘子身边,可又怕大夫人那边不同意,才两头的跑,如今常老夫人都亲自首肯了,她侍候起娘子来也就方便多了。 当然了,这有人喜自然也有人忧。这忧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大夫人可是从知道常瑟身份后就开始心里痒痒的,真是做梦也想赶那小贱人走,可是常老夫人都那样说了,她哪里还敢有意见。 她要这个时候有意见,不是真坐实了作为后娘的她故意刁难夫君女儿的罪名。大夫人可没那么傻! 反正这常家有比她更希望赶走那扫把星的人,那人都不急她急什么? 常二老爷因为之前受了惊吓,加上郁气郁结,和暑热,根本没心思管这些,反正像这种家里的事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他要做的只是好好的料理常家的生意,并想想怎么把实权从隔房长辈那里拿回来。 常二夫人则是一副惊讶不已的表情,但她也没傻到插手这些事。之前她是不知道原来那个大侄女身上还有这种命运,她要知道早躲的远远的。 不过,这事也不完全是坏事,反正那常瑟只要不是自己夫君的女儿怎么都好说,倒是大房那边,怕是已经气的快发疯了吧?! 常二夫人一边笑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常大夫人的表情。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过去讽刺几句,也好亲眼看看那贱人吃瘪的模样。看她以后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所以说这人啊千万不能被人拿着短,不然就是一辈子被嘲笑的命。 …… “娘子,太好了,咱们不用被赶出去了。”回到院子,愚娘一边抹着眼泪,激动的说道。 常瑟看着她,却是摇了摇头,“你不该这样做的。” “娘子?”愚娘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就要再次跪了下去。 常瑟先一步阻止她,“你误会了,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迟疑片刻,常瑟喃喃道:“我其实不值得你这样做的。” “值得的,值得的!”愚娘这才听出原来娘子是在关心自己,有些受宠若惊的捂着嘴,“娘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没有谁应该对谁好的。”常瑟又是摇头。 也许上辈子的她有过这样的想法,可自从多了那些奇怪的记忆后,她就再也不敢这么想了。 她的记忆里似乎出现过那么一个人,就在自己全身心的相信他之后,一下一下将自己引入万丈深渊。 也许正是因为这些事,才让后来的她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没有什么人应该对你好,哪怕是生你的父亲!在人性面前,所有的血缘都显得微不足道。 “娘子!”愚娘听的心里一痛。在她看来,娘子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定是曾经受了什么委屈。 不然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子,怎么会有那般的感触。 不过作为奴婢,这些她实在不好开口问,只得安慰道:“娘子说什么傻话呢?一日为奴终生为奴,奴婢虽没有看着娘子长大,却是看着娘子出生……” 说到这,愚娘忽然停了,下意识就去观察常瑟的表情,确定自家娘子没有因为这话受到影响才吁出一口气。 “愚娘,你记住,你不欠我什么,若是有天你想离开了,我也不会怪你的。”常瑟站在窗前,透过窗户看着院中的一棵大树,淡淡的说。 愚娘吓了一跳,以为娘子要赶自己走,忙的跪了下去,“娘子恕罪,是奴婢逾越了,奴婢不该说出那样的话,娘子别赶奴婢走!” 常瑟回头,叹了口气将愚娘扶了起来,“愚娘,以后别动不动下跪,常瑟承受不起!” 愚娘惊讶的睁大眼。她刚想说些什么,常瑟已经再次转过头去,安静的看着院中。 就在她以为娘子看的入神时,娘子的声音忽然又轻飘飘的响起,“愚娘,若是有天我护不住你了,你千万别管我,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 娘子这又是说的什么话?!愚娘刚想反驳,就看到常瑟往窗外伸出一只手,似乎在喃喃自语,“要下雨了。” 下雨?愚娘看着此刻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心说娘子这是说什么胡话呢!她虽不懂天文地理,可光看这天也不是要下雨的样子。 第20章 不配 尼姑庵里的尼姑大多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一般人谁愿意去那里啊,但凡有个亲戚的,要么被卖入府里为奴,要么卖入青楼为妓。哪怕是四五十岁的寡妇,但凡有手有脚的,还是不至于饿死。 而那些从小被尼姑庵里收留的女子,莫说是学琴了,能保一日三餐就不错了! 慈云庵虽然也算是有名的尼姑庵,可也没富裕到教一个俗家弟子学琴。 所以说这事常容才觉得奇怪。 “阿容啊,不是我说你。你以为这琴是谁都能弹的?”大夫人眼里满是嘲笑,“若你是指把琴弹响,莫说是她常瑟了,就是府里的阿猫阿狗也能做到。” 大夫人说完已经呵呵的笑起来。 常容也反应过来,跟着笑起来,“还是夫人英明。” 看来,真是自己多心了,她怎么会以为那小贱人会弹琴呢,琴这么高雅的东西岂是像她那样的人会的?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弹琴?她配吗? “夫人,依奴婢看,那小贱人也只是面上平静罢了,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想弹琴,八成是借着这个压制自己的情绪。” “这倒也是。”大夫人点点头。这样说的话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她就说嘛,那小贱人要是真的不求什么,何必还要回到常家。 这人啊,只要有所求就好办多了。 …… 这大雨一连下了几天。 似乎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受了影响。愚娘虽不懂琴,可每次听娘子弹琴她都有种莫名的伤感。 都说琴声犹如心声,愚娘不知道在娘子那张平静的面容下,是不是也像这几日的琴声那般忧伤。 其实很多时候她都希望能为娘子做点什么,哪怕是安慰她两句,或者给她讲一些开心的事。 只不过每次愚娘都不忍打断那些琴声,她更希望娘子能通过那些琴声将心里的不痛快诉说出来,说出来了人便可以痛快了,只有痛快了才能逐渐的淡忘。 眼见着这天终于放晴了,愚娘便建议道:“娘子,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你忘了,祖母说过不让我随便出院子的。”常瑟缓缓的摇了摇头,将手从琴上移开。 愚娘本来都快忘了这个,经常瑟一提醒,又想了起来。 娘子心里果然还是在意的吧?虽然面上看着没什么,可她毕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常家和她一般大的十娘子还跟在大夫人身边撒娇呢。 “府里不能走,院子里走走倒是可以的。” 就在愚娘垂下头伤神时,常瑟的声音陡然响起。 愚娘一抬头,就对上常瑟那双清亮深黑的眸子,不由得一愣。 娘子刚刚那话是在安慰自己? 跟在常瑟的身边越久,愚娘越发觉得自己蠢笨了,主子都这样了,却还要来关心她的情绪,真是不应该啊! 愚娘忙的收拾好情绪,又回身拿上常瑟的琴,两人便迈着步子去了院子里。 可这刚坐下不久,院门口便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响声,“常瑟,你给我出来!” 愚娘有些惊恐的抬头望去,果然看见常十娘正怒气冲冲的朝着这边走来。她赶忙低下头去看常瑟的表情,“娘子,不如我们还是进屋躲躲吧。” 这常十娘的性子愚娘是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娘子本就骄纵,加上又是嫡房,难免盛气凌人了点。而此刻瞧着她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娘子如今的处境本就艰难,若是再闹出些事,即便不是自己的过错,这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不用了。”常瑟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今日躲了,那明日呢?况且,我本无过错,为何要躲着她?” “娘子说的是。”愚娘惭愧的垂下头。想想她家娘子好歹是常家长房的长女,如若夫人还在,她更是嫡长女。 这样的娘子,却还要怕一个比自己小的妹妹,这怎么也说不通。 “常瑟,你怎么还在这里?!你究竟还要在我家赖多久?”常湘一走近,指着常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怪。 常瑟看着她,缓缓的站起身。 “常家规矩森严,便是这样教育十妹妹的?”语气不咸不淡。 这话让常湘一愣,随即腾的满脸通红! 这是羞辱,**裸的羞辱!不仅羞辱了她,甚至还带上了整个常家! 想到先前在隔房姐姐们那里听到的讽刺,本来就无比生气的常十娘差点没气的当场哭起来! “常瑟,你敢侮辱我?”她大喊起来。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相比于常十娘的激动,常瑟则显得平静多了,“作为族中小辈,公然喊出嫡亲姐姐名讳,难道十娘子是觉得有理吗?” “你……”这话常十娘自然不敢说有理的,常家规矩森严,哪怕这常瑟明日会被赶出去,但只要今日她还是常家人一天,作为妹妹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直呼其名讳的,若是长辈知道了,那可是被视为大逆不道的! 轻则被长辈呵斥,重则说母亲管教不严,反正不管如何受罚是免不了的。 不过即便心里知道这些,常十娘还是不想在常瑟面前露怯,只能嘴硬道:“你少岔开话题!而且,你不也只比我大一个时辰吗?” “一个时辰也是大。”常瑟慢条斯理的说。 “那又怎样?”常湘冷哼一声,“就算你比我大,可在这常家我才是父亲的嫡女,你不是,你就算比我大,我的身份还是比你珍贵!” “是吗?”常瑟缓步上前。 常十娘本能的后退两步,“你想干嘛?” 常瑟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端着常湘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像是许久不见的故人,“常十娘,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什么变不变的?常十娘听的云里雾里。她刚想说话,对方却朝她露出一个笑。 常十娘还没惊讶完,常瑟的声音就陡然传进她的耳中,“还是那么蠢!” 蠢?这个女人竟然敢说她蠢?!常十娘长这么大,身边除了恭维她聪明伶俐以外的人从没人敢这样跟她说话,更别提骂她了。 常家规矩森严,尤其是女子的教养,是容不得说半句粗话脏话的。这女人竟然敢如此骂她? “常瑟,你大胆!”一急之下,她又忘了分寸。本意是想用呵斥声惊吓住对方,却引来对方的笑声。 “怎么就学不乖呢?真是蠢啊。”常瑟喃喃道。 而这样蠢的一个人却是害自己陷入无边地狱的元凶。以前的她是不是更蠢呢? “你……”常十娘愤怒的用手指着常瑟,可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情急之下竟然高举起右手,就要朝着常瑟打过去。 手刚到半空,常瑟已经眼明手快的将她一把抓住。 “常十娘,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常家的嫡女,你不配。” 第21章 着道 你不配……你不配…… 常十娘被说的连耳朵根都开始发红,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一把甩开常瑟的手,一边抹着脸,“常瑟,我恨你!我恨你!你是个孽种,我才不要有你这样的姐姐!” 想到先前被族中其他姐妹嘲笑自己不再是父亲的嫡长女,还莫名其妙多了个扫把星姐姐,常十娘哭的更凶了,最后一跺脚跑开了。 “娘子,这可如何是好?”愚娘急的团团转,“十娘子可是如今大夫人的女儿,现在她从咱们院子哭着跑出去,大夫人若是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她哭了吗?”常瑟有些愣愣,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忧伤,又重复着念了一遍,“她哭了……” “娘子?”愚娘见她神色不对,忙喊道。 常瑟没有回答她,还沉沁在自己的思绪里,自言自语的说:“她哭了啊,原来她也会哭。” 她?莫非娘子和十娘子认识?可是不对啊,娘子自小生长在庵里,几天前才回来,从回来后她就一直和娘子待在一起,娘子不可能会认识十娘子啊! 怎么她刚刚听娘子的语气像是两人很早就认识,似乎还认识了许久。 对于娘子,愚娘是越发的难懂了。 有时候她觉得自家娘子深沉的好像一汪潭水,让人怎么也看不透。可有的时候自家娘子又好似一片浅滩,一眼尽观眼底。 愚娘不明白,到底怎样的环境才造就了这样的娘子!这样看似冷静实则让人心疼的娘子。 愚娘这会儿只希望大老爷能快些时候回来,这样娘子就能有人做主了,就能不再受委屈了。 因为在这世道,没有家族庇佑,没有父母兄长帮衬的孤女,日子是十分艰难的。 …… “母亲母亲!”常十娘哭着跑进常大夫人的院子,还没有见着人便委屈的控诉起来,“求母亲为女儿做主啊!” “湘儿,是湘儿过来了吗?”听见动静的常大夫人急匆匆的从屋中走出来,入眼便是女儿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 “十娘子,好好的怎么哭了?是受了谁的欺负吗?”常容也惊讶道。 常十娘猛的点头,“母亲,你得为孩儿做主啊!” “慢点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常大夫人第一次见女儿哭的这般委屈,看的心都差点碎了,要知道这个女儿从小便被她当明珠一样养着,生怕有一点闪失,就连自己都舍不得责骂半句。更别说让她哭了。 “母亲,都是那个贱人,她不但害的湘儿被姐妹们嘲笑,竟还当面骂我!”常湘哭着解释道。 常大夫人闻言,当即皱眉。那看向女儿的表情越发的恨铁不成钢。 “湘儿,你好歹也是常家的嫡长女,怎可污言秽语?”常大夫人冷着脸。 常湘一愣,本来就委屈的心被常大夫人一呵后眼泪更是止不住了,就连语气也不太好,“什么嫡长女?我又不是父亲的长女,也许再过几天,连嫡女都不是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常大夫人揉着额头,有点心力交瘁。 本来家里多了一个人已经够让她烦心了,结果自己的女儿还不争气,整天就知道闹。 以前她倒觉得没什么,毕竟女儿生在常家这样的富贵人家,骄纵一点在所难免。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个女人的出现,常大夫人便开始有意无意的将女儿和她作比较,这不比不知道,明明不过大一个时辰而已,两人的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常十娘骄纵、任性、胡闹,而那个女人沉着、冷静、老练,甚至于连自己都略差一筹。 一想到那个女人不过是在尼姑庵里长大,常大夫人就很不舒服。莫非她常家的女儿连一个尼姑都不如? “母亲,我没胡说。”常十娘低泣道,“刚刚我去找过她了,是她亲口说的,她说我不配做常家的嫡女。” “她真这样说?”常大夫人阴沉着脸。 常十娘有些被常大夫人的表情吓到,支支吾吾的点头,“是。” “你还想瞒我?”常大夫人却是反问,“你把事情的原委给我清清楚楚的讲来。” “母亲……”常十娘有些后悔此刻来找母亲了,她觉得母亲变了,以往只要自己受了委屈,她定二话不说的为自己做主。可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之后,母亲就变了,不但不关心自己,还动不动发脾气。 虽然心里不愿意,她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看着大夫人越来越黑的脸色,常十娘已经吓的连哭都不敢了。 “母亲,你听听吧,不是湘儿想要找她麻烦,是她太过分了!” “岂有此理!”常大夫人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上。 常十娘心中一喜,果然母亲还是向着自己的。 “跪下!”常大夫人陡然喝道。 常十娘身子一抖,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的跪了下去,而等她醒悟过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母亲……” “你别叫我母亲!”常大夫人别开脸,不去看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儿,“常十娘,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那些污言秽语也是能从你嘴里出来的?!” 那个女人真是说的一点也没错,常湘不止是蠢,简直是蠢的离谱! “我让你平时多读点书你不听,偏偏闲着没事去惹她。竟然有那个本事,就不要跑到我这里来哭!” “母亲……” “还哭?!瞧瞧你那丢人的样儿,她真是说的一点没错,你这个样子根本不配做我常家的嫡女!” 常十娘瞪大眼,就那么呆呆的望着常大夫人。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压抑尴尬。 “夫人,娘子,你们听奴婢一言!”常容见形势不对,忙的站了出去,“你们莫要中了敌人的奸计。” 说着常容把目光转向常湘,“十娘子,你莫要生夫人的气,其实夫人心里也是很苦的。你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夫人怎么可能会不疼你呢?夫人她只是替你担心,怕你着了那女人的道!” “什么道?”常湘有些不信的耸着鼻子。 “十娘子忘了,那女人身上可是天生背负着克命,这样不祥的女子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的,夫人是怕娘子因为靠近她沾染了晦气。所以才……”常容叹了口气,目光忧伤的看向常大夫人。 第22章 为难 这时的常大夫人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和,那眼角似乎还有些许的泪珠。 “母亲!”常十娘哭喊一声,一下冲到常大夫人怀里,“母亲息怒,是孩儿不孝,孩子不该不听母亲的话。让母亲担心了。” “傻孩子,母亲怎么会怪你。”常大夫人刚刚的低落情绪本来是为了应和容嬷嬷的话,可这会儿亲耳听到常十娘认错,竟然有些感触。 她这个女儿从小骄纵,何时向任何人认错过? “那母亲你别生气了,湘儿以后全听你的。”常十娘继续道。 “好。”常大夫人拍着常十娘的后背,“湘儿,你记住,不管母亲做了什么那都是为了你们姐弟,只要你们能过的好,母亲哪怕是死也值了!你放心,这世上的一切该是你的就会是你的,母亲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以前是常家的嫡女,现在也是,将来还会是。” “真的吗?”常湘停止了哭泣,仰头凝视常大夫人。 常大夫人点点头,随即又有些失笑,“傻孩子,这常家的嫡女算什么,将来你还会有更加尊贵的身份!” 更加尊贵?常湘有些不解,“母亲,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常大夫人神秘的一笑。 “母亲又有事瞒着我。”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常湘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非得问出个究竟了。 “对了,你跟先生学琴学的如何了?”常大夫人岔开了话题。 常湘的脸上忽然露出几分骄傲,“母亲不用担心,湘儿学的很好。上次府里的姐妹们比赛湘儿还拿了第一呢,就连先生都夸湘儿很有天赋,假以时日定能有所作为!” “真的?”常大夫人有些吃惊。能被常家请来授课的先生在技艺方面必然都是顶级的,她家湘儿不仅把的头筹,甚至还得到先生的称赞,看来的确是很有天赋的。 在如今的世道,女子除了要有深厚的家事背景,琴棋书画也是少不了的,有时这后者的重要性甚至超过前者! 就比如如今宠冠六宫的金夫人,起初的身份也不过是个寒门闺秀,却因为弹的一手好琴而被当今陛下看中,从此扶摇直上! 如今的金夫人可谓是风华万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正宫皇后也不及她的风头。 所以说,这也是常大夫人为什么一定要让两个女儿学习琴棋书画的原因。因为保不准哪天天下就出来第二个金夫人! “母亲,父亲是不是快要回来了?”常十娘问道。 常大夫人点点头,“快了,过几日便是你祖母的寿辰,依你父亲的性子,定会在那之前赶回来的。” “哦。”常十娘咬着下唇,“那是不是父亲回来了,那个女人就能被赶走了?” “湘儿,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常大夫人叹了口气,“你只要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好了。过几****祖母大寿到时府里会来很多人,这几天你给我好好练琴,势必要在你祖母的寿辰上一鸣惊人!” 一说到关于琴的,常湘的自信心又回来了,当即表示,“母亲放心好了,这事孩儿早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必能给祖母一个惊喜!” “那就好。”常大夫人脸上也露出骄傲的神色,“没事你就先回去吧,母亲和容嬷嬷还有点事。” “是。”常湘心里虽然有些不愿,还是施礼告退。 她觉得母亲的话很有道理,目前对于她来说,比起那个女人,练琴对于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说是祖母的寿辰,府里谁不知道不过是想趁着这个时候和云州的名门望族多加来往,一方面家里的几个儿郎举孝廉需要助力,另一方面有的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而且,不只是儿郎们,就连几个小娘子也到了该提亲的时候。 一想到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很多的富家子弟前来,常十娘就兴奋异常。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时机,一个让她展示才艺一鸣惊人的机会! 她对于自己的琴艺,那可是相当的有信心的,她相信等祖母的寿辰一过,从此她常十娘的名字便会在这云州如雷贯耳! 出众的才艺名声,庞大的家族势力,清新靓丽的外表,加上还是嫡女,这提亲说媒的人还不蜂拥而至? 所以,常十娘一点不不像府里其他娘子那样担心着将来的夫君品行。 她相信凭她常十娘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没有哪个郎君能不为之倾倒的! 所以,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没有什么比练琴更重要的。 …… “娘子又在练琴啊。”愚娘从外面进来,脸上的笑有些牵强。 常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出了什么事吗?” “没,没有!”愚娘脸色难看的摆手,所有的举动都显得毫无说服力。 常瑟缓缓站起身,走到愚娘面前,再次问道:“他们为难你了?” 这个他们不用猜愚娘也懂的指的是谁。 她本还想隐瞒,可在对上娘子那双关切的眸子时再也忍不住了,呜呜的便哭了起来。 “娘子,奴婢没事,奴婢只是心里难过。” “难过什么?”常瑟疑惑的看着她。 愚娘哭着哭着,竟然有些不敢去看自家娘子的脸,“都是奴婢没用,害的娘子受委屈了,奴婢该死!” “我没受委屈啊。”常瑟表情平静的道,“你忘了,这事上除了我自己,谁也不能让我受委屈。” 而常瑟越是这样说,愚娘的眼泪更是止也止不住了。她记得娘子说过自己是有心的,娘子现在觉得没什么,只是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是她知道了实情,必然不会这般平静的。 “娘子!”愚娘喊了一声,那梗在喉咙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常瑟看着她,半响似乎想到什么,“哦,我记起来了。” “娘子记起什么了?”愚娘诧异道。 “现在这个时辰也该是午饭的时候了吧。”常瑟道,“你之前出去好像说过这个的。” 愚娘再也听不下去了,捂着嘴呜咽起来,“娘子,都是奴婢没用……”呜咽声中,愚娘这才断断续续的将刚刚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第23章 配合 原来刚刚愚娘的确是去厨房给常瑟准备午膳的,可谁知她刚一到那里便听说今天的午膳没有准备她家娘子的,愚娘一听肯定不服气了,便和那人理论。可那人不但不听,更是言语中伤娘子。 愚娘虽然生气,可一想到娘子如今的处境艰难,若是因为自己和厨房的人发生矛盾而受牵连,她就是死也弥补不了。 最后愚娘便忍了下去,心想着好在自己曾经也帮过厨,虽然做出的食物不如专业厨子做的好吃,好歹娘子也不挑。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些人不但不准备娘子的午膳,还不许她准备,说什么常家的食材珍贵都是给主子吃的,外人没有吃的资格,最后还将自己赶了出来。 若是其他事愚娘倒还可以忍,可关于这吃食,她能将就岂能让娘子受了委屈! 只是她毕竟是个下人,加上势单力薄,对于这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这才有了她刚刚的举动。 “哦,我知道了。”常瑟的反应却是出奇的平静。 愚娘诧异的连哭都忘了,“娘子,你不生气吗?” “我不生气的。”常瑟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也只不过是听命令行事罢了。” 听命令?听谁的命令?愚娘不敢置信。 但随即又忽然明白过来,在这个常家,有谁不喜娘子,巴不得赶她走? “可是娘子,若是没了吃食,咱们可怎么过啊?”她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和其他的仆妇一起吃,可娘子再怎么说也是主子,怎么能如此委屈自己。 “他们不让用厨房的食材,咱们自己买便是。”常瑟淡淡道。 这个愚娘自然也有想过,不禁垂下头,“不瞒娘子,奴婢现在也是身无分文。”她每个月的月钱光是保养夫人的琴就已经花光了,更别说上次还买了针线。 “没事的,钱嘛,小事而已。”常瑟说着吩咐愚娘去取斗笠。 “娘子这是准备出去吗?”愚娘问道。 “嗯。”常瑟点点头,“你不是说没钱买食材吗,咱们这就去取。” “去取?”愚娘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开口便想问娘子去哪里取钱。但随即她又皱眉,娘子从来到常家后便没有出去过,她哪里来的钱财? 若说是以前存的,可她明明记得娘子当初晕倒在常家门口时连个包袱都没有的。要是有钱又怎么会落到如此? 怀着疑问,愚娘一路跟着常瑟出门。反正对于她来说,只要是她家娘子说的话,那准没错。 …… 那边在常瑟两人前脚刚走,这边常容已经兴冲冲的大步回了院子。 她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夸张的连门牙都露了出来,一进门连行礼都顾不得就说道:“夫人,夫人好消息,那个小贱人走了。” “走了?”常大夫人一下站了起来,激动的差点撞翻一旁的茶杯。 “是的夫人,奴婢亲眼看到的。两个人一起出去的。” “太好了,本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这事情顺利的常大夫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想到什么,她又问道:“对了,你看清楚没有,别让她拿走不该拿的。” “没有,夫人,两人都是空手出去的。” “空手?”常大夫人有些诧异,“阿容,我怎么觉得这事情不对劲?” 其实常容心里也这么觉得,但她实在不忍心这样说,只安慰道:“夫人,你多心了,那个小贱人不过是一个孤女,翻不起什么浪的。” “也是。”常大夫人点点头,“阿容,你盯紧点,若是那个贱人真的不回来也就罢了,要是回来了……” “要是回来了,奴婢能逼走她第一次,自然能逼走第二次!”常容接话道。 “那就好。”常大夫人松了口气。 其实认真说起来要对付一个人她有千万种办法,之前之所以会让那个小贱人嚣张,一方面她出现的时候让自己措手不及,另一方面她又刚好踩到自己的软肋,所以才有了给她有机可乘的机会。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常大夫人已经缓过来了,她再怎么也是常家的当家主母,想弄死那个女人还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 “娘子,咱们这是去哪?”在街道的巷子里七拐八拐的转了一圈,愚娘终于忍不住问道。 “等人。”常瑟看着前方的道路,没有隐瞒。 “等人?等什么人?”愚娘更加的奇怪了,难道她家娘子在这云州还有认识的人不成? 刚刚她说出来取钱,现在又说等人,莫非娘子真认识什么有钱人?可是不对啊,若是找人怎么不去那人的家里?而且,娘子什么时候跟人约上的,她怎么不知道?要知道她可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娘子的! 愚娘很想开口问,常瑟却突然朝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一会儿若是看见什么千万不要怕,也不要惊慌,你只要配合我就行了。” 愚娘刚诧异到底会看见什么能让她惊慌害怕,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等她一抬头,果然差点惊呼出声! “娘子……” “别怕,有我在。”常瑟的脸上仍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镇定。 不知道是她的表情太过镇定,还是话里充满了安全感,愚娘果然渐渐的镇定下来。 只见不远处的一座桥上,一个满脸是血的男子正往这里跑,随着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人似乎也发现了她们。 对方抬头诧异的看了她们一眼,随即又像被什么追赶一样,艰难的跑了几步,竟然一下跳进河里! 愚娘惊骇的拍着胸脯,还没有缓过劲儿,常瑟就拉着她的胳膊往河边走,“跟我来。” 片刻后。 “娘子,你下来吧,有什么委屈你跟奴婢说,何必要想不开呢?”愚娘双手抓着河边的常瑟,脸上又是害怕又是担忧。 这时,刚好有几个黑衣蒙面打扮的人匆匆经过。看见两人,便本能的停了片刻,一时间几双眼睛全部看了过来。 “娘子……”愚娘吓的连手都在发抖,似乎下一刻就会崩溃的哭出来。 “别慌,不会有事的。”常瑟握了握她的手,小声的说,“只要按我说的做,就不会有事的。” 由于常瑟的面部刚好背对着那些人,加上她的声音不大,那些人自然是听不见的。 悄悄的议论声过后,便有人大着嗓门问道:“那边两个人,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受伤的男子经过?” 第24章 感激 愚娘听见声音,刚准备本能的回头,却被常瑟一下制住,“别理他们,当做没有听见。” 愚娘颤抖的点点头,更加使劲的抓着常瑟的衣服,“娘子,娘子你别这样,你要是有个什么事,奴婢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夫人?对得起大老爷?” “愚娘,你别拦着我,我活着实在没什么意思了,不如跟着母亲一起去了……” “娘子,你说什么傻话呢?夫人若是看见你这样,该有多伤心啊!” “愚娘,我知道母亲希望我能过的好好的,可是父亲这样逼我,我实在是……” “原来是一个想不开的小娘子,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黑衣人里有人听见对话,放松的笑了起来。 “哎,这么大点的小娘子想不开,我猜八成是为情所困!”又有人笑起来。 “真是可惜了,看那小娘子的打扮想必是城里的富贵人家。” “要是能跟着咱们哥儿几个,那可就……” “啪啪啪!”三声急促的巴掌声响起,刚刚几个谈话的黑衣人脑门上各被狠狠打了一下。 那个打他们的人像是这些人的头,“你们******有点出息成不?整天就知道想女人!” “头,咱们这不是实话实说嘛。”有人委屈的解释。 “实你个头!要是这事办成了,还怕找不到女人?”那人恨铁不成钢的喝道。 其他人闻言刚要露出一脸欣喜,带头人却又道:“要是这事没办成,你们就到阴曹地府去想女人吧!” 那些人身子一抖,脸上满是害怕的表情。 “咦。头,这里就那两个人,不如过去问问。”有人提议。 “是啊,要是问出什么也就算了。要是没问出什么……”那人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竟然被她们瞧见了咱们的行动,直接灭口得了!” “蠢货!”带头人又是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你傻啊!那两个人一看就是出生富贵人家,你敢杀?” 若是平常人家也就罢了,可要是富贵人家,难免惊动官府。 而且,看那小娘子的架势根本是一心求死,竟然这样,何必还要麻烦他们动手? “可是头,她们看见我们了。”那人不死心的继续说。 “你傻啊!”带头人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这次明显比刚刚还要狠,“咱们个个蒙着面,就算被她们看见了又能如何。” 那被打的人想了想,忽的傻笑起来,“好像是啊。” “所以说你蠢!”带头人哼了一声,又对其他人道,“这里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想必是往其他地方跑了,他受了伤,跑不远的,咱们分开行动,你们几个去那边,咱们去这边。” 话音落下,十几个人便迅速的散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他们一走,愚娘就像突然泄了气,“娘子……” 常瑟陡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继续,他们还没有走!” 还没走?愚娘后背又猛地直了起来,只是身上的衣裳已被汗水沁湿。 又是片刻过去了。 就在愚娘以为娘子是不是多心了的时候,三个黑衣人就突然又窜了回来。 愚娘甚至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声音,“看来真的是不在这里。” “他妈!浪费老子时间!” 声音落下,三个人又消失不见了。 大概是有了之前的警觉,愚娘这次却不敢再动了。 “快,把他捞上来。”常瑟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她已经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 愚娘松了口气,看娘子的意思想必是那些人真的走了。 愚娘按照常瑟的意思,费力的将那个之前跳进河里的男子救了上来。大概是因为在河里泡的太久,捞上来时已经一动不动了。 “娘子,这人不会是已经死了吧?”愚娘捂着嘴,有些后怕的四处张望。 常瑟没有回答她,快速的解开那人的衣裳,对着他的胸口使劲的按了起来。 “娘子,你在做什么?!”愚娘吓的脸色都白了。她家娘子虽从小生长在尼姑庵,可毕竟是女子,怎么能对着一个陌生男子干出那样的事? “别吵,我在救人。”常瑟冷冷的解释,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娘子,这事还是奴婢来吧……” “不用,救人要紧。”常瑟一口拒绝了,手上一使劲,那原本昏迷的男子竟然猛的咳嗽两声,跟着河水从他嘴里流了出来。 男子眼睛半开半合,似乎正准备说什么,可声音还没发出来,脑袋就一偏,又晕了过去。 “娘子……”愚娘诧异的眼珠子都瞪大了。 “没事了,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晕过去罢了。” “哦。”愚娘其实很想问点什么,可一对上娘子的脸她那些话就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现在是越发的不懂娘子,竟然不懂那她便也不好去问。 “娘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做?需要找人来把他抬走吗?”愚娘看了看四周,正有些犯难。 她虽然问了这话,但她真的很担心假如娘子回答是她该怎么办!先不说这人来路不明该不该救,就是娘子目前在常家的处境也不会让她如此胡来。 “不用,一会儿就好。”好在常瑟的答案不是那般让人难以接受。 愚娘松了口气,这才低下头细细观察着昏迷的男子,看这人的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子弟,因为光是那身上穿着的衣裳布料也是不简单,愚娘毕竟从小在富贵人家为婢,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只是,也不知道这人是哪家的郎君,竟然落到被人追杀的地步,也不知招了什么祸事! 愚娘叹了口气,抬头正看见自家娘子动作麻利的在河边扯了几把草揉烂了敷在那人的伤口上,愚娘眼珠子便又瞪大了几分。 “娘子……”她刚喊了一声,周围忽然响起‘嘚嘚嘚’的马蹄声。 愚娘寻声看去,又是惊的差点喊叫出声! 只见不远处又是十几个黑衣人朝着这里奔来! “别怕,不是刚刚那些人。”常瑟的声音陡然响起,她的视线虽也是对着那些黑衣人,却明显比愚娘沉稳多了。 愚娘经常瑟一提醒,果然看出这些人和刚刚的那些人有些区别,就比如他们虽然也是黑衣,却没有蒙着面。 而且,他们脸上所表现出来的焦急也与刚刚那些人不同,这种焦急是出于某种担忧之情。 很快,那些人靠近了。 几乎没有犹豫,所有人都下马拔刀,戒备的看着她们。 愚娘刚想解释什么。 却有一个长的油头粉面的男子一招手阻止了那些人的动作。 跟着他突然单膝下跪,朝着常瑟行了一礼,“多谢娘子救命之恩,我等感激不尽!” 第25章 钱物 很快,那些人靠近了。 几乎没有犹豫,所有人都下马拔刀,戒备的看着她们。 愚娘刚想解释什么。 却有一个长的油头粉面的男子一招手阻止了那些人的动作。 跟着他突然单膝下跪,朝着常瑟行了一礼,“多谢娘子救命之恩,我等感激不尽!” 那人语气极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心里的激动。 竟然给娘子下跪了?!愚娘惊吓的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在富贵人家待了一辈子,愚娘对礼仪可谓是知之甚详,一般人见面见礼也不过是拱手居多,像这样下跪的,要么是对长辈,要么是身份比自己高的尊贵之人。从来没有对一个外人如此的!而且对象还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子! 那人竟行如此大礼,愚娘已经不难猜出昏迷那人和此人的关系。 还有看这人的气势,虽然长的油头粉面,却不似普通仆人那般卑微轻贱。相反的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种高人一等的气焰! 连个仆人都能有如此的气度,那他的主人该是如何尊贵的身份?! 愚娘怀着疑问,细细的打量着对方。心想若真是富家人家,那娘子今日的大恩说不定能在来日得到些许帮助。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 想到这,愚娘便想提醒娘子,若此人说要回报,娘子万万不可应承。要知道这世上最难还的便是救命之恩,况且还是富贵人家的救命之恩,那可是再多钱财也买不来的! 可当她正准备开口时,娘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救了你们的主子,你们感激也是情理之中,若是方便,可否给些钱财?” 噗!愚娘差点没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她家娘子明明行事稳妥聪慧,今日怎的这般想不通?哪怕她们此刻再缺钱财,也不该这般着急。 “娘子……”愚娘偷偷拉了拉娘子的衣袖,试图阻止她。 常瑟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又转了过去。 愚娘以为娘子已经懂了她的提醒,刚要松口气,又听娘子重复道:“不知可否方便?” 那个油头粉面的仆人显然也愣住了,因为他的想法也和愚娘差不多,正苦恼该如何跟面前这个小娘子提这事,哪知对方开口就要了钱物。 他一开始惊讶的以为这小娘子是因为生的笨,想不到那些,可后来看到旁边的嬷嬷提醒过后那小娘子还是没有改口。他就忽然懂了,这个小娘子不是生的笨,而是太聪明了! 正因为她聪明,所以她一开口便要了钱财。 仆人脸上浮现出一丝笑,赶忙招呼一旁的黑衣人取过几张契钱,客气的递给常瑟,“娘子哪里的话,你对我家主子有大恩,钱财乃是应该的。” “嗯。”常瑟点点头,看着那些契钱又是摇头,“这个我用不着,能否换成五铢钱或者首饰之类?” 竟然不要契钱而要五铢钱?!要知道一张契钱那可是抵上百五铢钱的!况且还是几张! 愚娘已经在一边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娘子不要人家的恩也就罢了,干嘛连该收的钱财也不要,要知道她们现在的处境,若是收了那些钱,就算将来被赶出常家,也是不用担心饿死的! “首饰我等现在没有,五铢钱倒是有些,娘子若是不嫌弃便先收着吧。”仆人一边笑着收回那些契钱,同时又将一袋五铢钱恭敬的递了过来。 “谢谢。”常瑟这次没有拒绝,吩咐愚娘接过。 “娘子客气,娘子大恩,这些都是小事。” “不是小事。”常瑟认真的说道,“我现在需要钱,所以不是小事。” 不是小事吗?这娘子倒是有趣,仆人笑着又行了一礼,“敢问娘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也好来日报答。” “我姓常,云州的常家。”常瑟没有隐瞒,又道,“至于报答就不用了,你已经报答了。”她指了指愚娘手上的钱袋。 仆人又是一笑,越发觉得这娘子不仅有趣,还异常的聪慧。她明明都说了不需要报答,却还是告诉了自己她的姓氏和住址。 “那小的替主子记住了。”仆人又朝着常瑟行了一礼,这才带着昏迷的主子缓缓离去。 他们一走,愚娘脸色就蹦不住了,“娘子,你刚刚……” “我知道的。”常瑟脸上浮出一点笑。 愚娘愣愣的没有说下去,因为她忽然觉得娘子的笑是那样的苦涩!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娘子。”愚娘担忧的唤道。 “我没事的。”常瑟唇角动了动,“我只是太饿了吧。” 真的只是这样吗?愚娘看了常瑟一眼,最终没有问出口,她毕竟只是一个奴婢,实在不应该质疑主子的话。 “瞧奴婢这脑子,娘子到这时还没有用午膳呢!”愚娘表现的一脸自责,随即又想到,“娘子,你不是说是出来等人的吗?这都晌午了,想必那人是有事耽搁了。” 其实她想问的是,那会送钱财来的人真的会送来吗?娘子该不是被人骗了吧? “不,他已经来了。”常瑟摇摇头。 “来了?”愚娘疑惑的四处张望,实在找不出第三个人。正想问,就见娘子的视线略过自己手中的钱袋。 反应过来的愚娘犹如当头棒喝! 莫非……娘子指的那人便是刚刚的那些人?! 可是这说不通啊,娘子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这里将要发生什么? 这种奇怪的事情愚娘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相对于前几次的不敢置信,现在的她越发的觉得自家娘子不简单了,就像真的神仙一样! 莫非娘子真的是因为在尼姑庵里修行,有了什么慧根? 愚娘带着疑问与尊敬,跟着常瑟往集市而去。 这个时候虽然已经晌午,那卖菜的摊贩们还是不少,估计都盼着多待的那一会儿能多赚点钱财。 愚娘买了些菜,回去的时候娘子却交代她不要将那些剩下的五铢钱带在身上,而是埋在了常府外的一棵大树底下。愚娘虽然不解,还是照做了。反正在她看来,她家娘子是神仙下凡,不管说什么准没错的。 第26章 作孽 常容得知了常瑟主仆二人回来的消息,又匆匆忙忙的回去跟大夫人禀报。 “什么?又回来了?”大夫人脸色沉重起来。 “是啊,不止回来了,手里还提着新鲜的食材,像是才从集市上买的。” “买的?她哪里来的钱财?”大夫人奇怪。 常容也是惊讶,“是啊夫人,奴婢也觉得很是奇怪,或许是那个老东西的。” 这就说的通了,大夫人自从经历了这事,多少对愚娘有了些了解,听说这人曾经是跟着那个贱人陪嫁过来的,后来那个贱人死了她大概也是没脸回那边了,便在这常家待了下来。 当时大夫人也没在意这些,毕竟只是一个奴才,反正常家多养一条狗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愚娘听说很小就被卖进了刘家,也没其他亲戚,自然也不用把月钱寄回去之类,想来这些年也因此积攒了不少! “呵,她倒是挺无私的!”大夫人脸上满是嘲讽,“这做主子的不争气,做奴婢的也跟着可怜。从来只见过主子给奴婢发钱的,还没见过主子可怜到用奴婢钱的!” “夫人无需担心,奴婢听说那老东西没什么钱,想来也坚持不了几天的。” “不是说有几十年的积蓄吗?”大夫人闲闲的问。 “按理说是这样没错,只不过听说那些钱都用来修理一把琴了。”常容把打听来的一五一十说了。 “修琴?”大夫人满是疑惑,“修什么琴?” “听说是那个女人留下的东西,想必是陪嫁过来的吧。” 这个大夫人没什么兴趣听,便吩咐道:“那边的事你盯紧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我禀报。还有,再想想有什么办法能逼走她,我就不信了,对付不了她了!” “是,夫人。”常容忙的应声。 …… “娘子,又在练琴呢?”从外面进来,愚娘满面笑容。 “不是。”常瑟摇了摇头,“我只是闲来无事罢了。” “也是,我家娘子琴弹得那般好,自是不用再练的。”愚娘呵呵笑起来。 “也不是。”常瑟又是摇头,“学无止境,我又怎可称好。” “娘子这是自谦了,奴婢虽不懂琴,可却是听的出来,娘子的琴音动人,怕是连十娘子都不及!” “是吗?”常瑟忽然抬头。 愚娘被她的举动弄的有些奇怪,以为娘子是不喜欢听到关于大房的事,便忙的岔开话题。 “娘子,奴婢今日买了条鱼,一会儿便做给你吃,娘子以为是清蒸的好,还是煮着好?” “嗯……”常瑟犹豫了片刻,竟然浮现一丝笑,“不如啊,确实是不如的。” 什么不如?愚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娘子回答的是自己刚刚上一个话题。娘子竟然也觉得十娘子比不过自己?愚娘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想笑。 她家娘子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啊! “鱼啊,那就烤着吃吧,这样好吃。”常瑟又突然冒了一句。 愚娘应声点头,走了没几步忽然惊讶的转过身子看着常瑟。奇怪了,娘子不是从小生长在慈云庵,她是在哪里觉得鱼烤着好吃的?而且,一般人家会把鱼用来烤吗?大多都是清蒸或者煮着居多,用来烤的不是只有外面那些粗野之人吗? …… “夫人,太好了太好了!”还没走进院子,容嬷嬷欣喜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去。 正在院子里欣赏荷花的常大夫人闻言,本能的也跟着欣喜起来,“那个贱人走了?” 常容一顿,忙的摇头,“不是,夫人。” “那有什么好高兴的。”现在对于大夫人来说,别的任何事都比不上那个小贱人离开让她来的轻松自在。 “夫人,此事虽与夫人所想不同,可也差不多了。”常容边说,笑的额头的皱纹更深了。 “哦?何事?”大夫人来了兴趣,也没心思欣赏荷花了,忙的招呼容嬷嬷,“快,快说说什么事。” 常容神秘的一笑,便把今日发生的事细细给大夫人讲来。 常大夫人一边听,脸上的喜色越来越甚,最后竟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她终于见识到了! 她就说嘛,那个小贱人怎么会有如此的底气,原来是有原因的。 原来,这日子容嬷嬷一直觉得那两人不对劲,心说这两人日常的开支也不算少,怎么就用不完呢,瞧那整天大鱼大肉的。 于是多长了一个心眼的容嬷嬷便想出跟踪这一招,趁着愚娘出门,偷偷跟了上去,这一跟还真不得了!她开始还奇怪那愚娘跑到一棵树下挖什么东西,等对方一走她也过去挖,没想到这一挖还真挖到了好东西! 这树下竟然埋着一个装着五铢钱的坛子!容嬷嬷惊讶之余将那些五铢钱数了数,竟然有足足十几枚! 容嬷嬷这些年虽然在常家见到的钱财不少,也知道这十几枚五铢钱不是个小数目! 在如今的世道,一亩地也不过百枚钱,可想而知这十几枚不算小数目,再加上这几日两人的用度,委实不算少了! 试想一下,一个老仆外加一个从小被寄养在外的女子,何来的这么多的钱财?这怎么也说不通的! “夫人,依奴婢看,那两人八成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常容分析道,“或者还跟咱们常家有关。” “跟常家有关?”常大夫人一下就想到了,“你是说她们偷取了常家的东西,拿出去变卖?” “除了这个,奴婢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 “简直是岂有此理!”常大夫人捂着嘴,极力压制那止不住的激动。当然了,这消息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天助她也! 在这规矩森严的常家,若是有仆人犯了偷盗之罪,那可是能当场杖毙的!那个小贱人作为愚娘的主子,明知此事还公然相瞒,简直罪加一等。 常家是决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的! “快,快去通知母亲,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讲给她听。”常大夫人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说着就往外走。 “夫人,你等一下。”常容叫住她,“我觉得这事咱们去说不好,得换一个人去。” “也是。”不管这事是出于何种情况,都不应该由自己去说,别看常老夫人年纪大了,心思却是极深,一般事情根本瞒不过她的眼。 “那你觉得让谁去说合适?”常大夫人问。 常容想了想,凑近道:“奴婢觉得没有人比十四郎君更合适的!” 众所周知,在这常家,常老夫人最疼爱的便是她那个嫡孙!只要是常十四说的话,常老夫人就算怀疑什么,也不会当着常十四的面。 “对,到时也别说什么跟踪,就说是十四贪玩无意间发现的。”常大夫人补充。 常容俯了俯身,“奴婢懂的。” …… 第27章 别吵 “娘子,不好了,大夫人又带人过来了!”愚娘急匆匆跑回院子,连敲门都来不及就径直冲进屋。 “何事?”常瑟正在练字,听见喊声缓缓的抬起头。 愚娘显得有些急躁,不停在原地踱步,“奴婢也不知,只是看着来势汹汹,还请了老夫人。” 以常大夫人的性子,自然不会是过来闲聊的。愚娘哪怕再笨,也意识到情况很是不妙。 “娘子,这可如何是好?”愚娘急道。 这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没想到对方还是会找上门。 “怕什么?咱们问心无愧。”常瑟说完将桌上的笔墨纸砚认真的收拾起来。 刚准备出门,那边气势汹汹的大夫人等人已经到了门口。 看见两人,大夫人二话不说吩咐一旁的仆人,“来人啊,将这个不忠不义的贱婢给我绑了!” 愚娘闻言,双腿差点瘫软在地。 “冤枉啊!” “罪证确凿,冤不冤不是你说了算的。”大夫人冷哼一声,立刻有两个大汉从她身后出来,就要上前将愚娘擒住。 “等一下。”常瑟上前两步先是朝着常大夫人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才缓缓问道,“不知愚娘犯了何事,劳烦二娘亲自前来。” 每次一听到常瑟叫自己二娘,常大夫人总是有种想扇她两巴掌的冲动。如今她才是这常家的大房媳妇,可那个女人每次一开口,除了提醒着自己十几年前那些过去,更是让府里的丫鬟仆妇们每次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异样! “夫人也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至于什么事,娘子还是直接去问老夫人的好!”常容语气不善,不用大夫人指示,已经指挥着那两个大汉上前。 “不必麻烦了。”常瑟却突然拔高音调,对着正欲上前的两个大汉冷眼相待,“有事我们自会去找祖母,不必麻烦二娘。” 常瑟说完,不等大夫人反应过来,已经先一步跨出了屋门。愚娘低垂着头,颤颤巍巍的紧跟其后。 小贱人!大夫人袖中的手早已经紧握成拳,若不是极力压制,早对着那张脸使劲扇过去了! 明明她才是这常家的长房媳妇,而那小贱人不过是那个短命女人生的扫把星,她凭什么用那种态度对自己?凭什么如此嚣张?凭什么?! 走着瞧吧,是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常瑟,今日她所受的屈辱,往后必将加倍奉还! 常大夫人一干人等来到常老夫人的住处时,常老夫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她坐的自然是她惯坐的主坐。 虽然年老,可那气势一点不输常大夫人。 “愚娘,你虽不是我常家之人,却犯了我常家的事,今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可认罚?” “老夫人饶命啊。”愚娘急的连连求饶,“奴婢实在不知犯了何事,奴婢是冤枉的!” “冤枉?”常老夫人冷哼一声,将一旁一个袋子朝着愚娘扔去,冷声问,“你可还记得这个?” 愚娘看着那个袋子,先是不解,而后想到什么,忙的打开那袋子看,等看清里面的东西,顿时惊骇不已,“这……” “你可认得这东西?”常老夫人严肃着表情问。 “奴、奴婢认得!”她怎么会不认得,这不是前几天娘子吩咐她埋起来的五铢钱吗。只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到这,愚娘突然抬头对上常容的目光,“是你!” 常容没有回答她,而是把目光看向主坐,一副任凭常老夫人决断的意思。 “愚娘,此刻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还不快快招来。”常老夫人说着,那目光已经在有意无意的瞟向常瑟。 愚娘吓的顿时脸色惨白,“老夫人,奴婢是无辜的!” “无辜?偷盗常家之物拿出去变卖,你还无辜了!”常老夫人冷哼。 愚娘一愣,“奴婢没有!这些钱不是这样的……” “愚娘,你也是咱常府的老人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若这些事是受了什么人指使,只要你老实招来,老夫人定然也会为你做主的。”常容状似好心的提醒。 愚娘哪怕再笨也懂得她的意思,忙的拼命摇头,“奴婢真的没有偷盗,更没有受什么人指使,望老夫人明察!” “哼!没有偷盗,那你说这些五铢钱从何而来?”常老夫人跺了跺手中的拐杖,明显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愚娘正犹豫要不要把那天发生的事讲出来,又怕对娘子不利,正犯难呢。 毕竟老夫人吩咐过不让娘子走出院子,结果娘子不但出去了,还与陌生男子接触,即便是有恩于人,那种事说出来也是有损娘子名节的。 “祖母,这事与愚娘无关,是常瑟所为。”常瑟上前两步,恭敬的朝着常老夫人行礼。 “什么?你做的?”常老夫人表情异常。 虽说常家子孙变卖自家的东西不算窃,可那种行为说出去都是不好听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常家怎么亏待她了,使得她落魄到偷偷变卖自家东西的地步。 “祖母误会了,我是说钱财是我给愚娘的,却与常家无关。” “说清楚点。”常老夫人被绕的有些晕头。 常瑟应声是,便将那天的事原原本本的说来。当然了,那些不该说的,她则是绝口不提。 等她说完,常老夫人额头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她看看常瑟,又看了看已经变了脸色的常大夫人,轻咳一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判断。 气氛一下变得诡异起来。 “老夫人,若真是如此,不如让小娘子将那人请来,也好当面对峙。”常容提议道。 愚娘表情很是难看。 “老夫人,咱们与那些人也只不过只有一面之缘。”现在莫说找人了,她们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那意思就是死无对证了?”常容冷笑道。 “老夫人,奴婢敢用性命担保,娘子说的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愚娘目光坚定,期待的望着常老夫人。 “你的性命?你的性命值几个钱?”常容咄咄逼人。 “老夫人!” “行了!别吵了。”常老夫人痛苦的揉揉眉心。 她现在真是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怎么感觉自从那扫把星回来,常家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就连一向以温婉娴熟著称的老大媳妇似乎也不在是原来的样子。 第28章 为难 视线在屋内一扫,最终顿在常大夫人身上,常老夫人问道:“老大媳妇,再怎么你如今也是长房之人,加上又是她的嫡母,这事你怎么看?” “母亲。”常大夫人略一施礼,“母亲,儿媳虽不是常瑟的亲生母亲,却也是她的嫡母,儿媳虽没看着她长大,却是觉得,我常家的子女不会如此。常瑟再怎么样也是常家人,就算拿了家里的东西,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听着像是在为常瑟开脱,实则根本是坐实了常瑟拿家里东西出去变卖的实情! “哎。”常大夫人叹口气,又接着说,“母亲竟已吩咐她不可随意离开院子,想来她也是逼不得已才出去的吧。” 常老夫人真还差点忘了这茬,当即脸色一变,“对了,常瑟,我不是吩咐过你无事不可离开院子,你是把老身的话当耳旁风吗?!” 常老夫人的话一向是令行禁止,作为目前常家最有资历的长辈,她最恨小辈的不服管教,肆意妄为! 常瑟的身子动了动,转过头静静的看了常大夫人一会儿,就在众人以为她会说点什么时,她却是将脑袋又转了回去,一言不发。 “放肆,原来我的话在这常家还有不起作用的时候!”常老夫人只当她是心虚默认了。 “老夫人!老夫人明察,娘子出去是有原因的!”愚娘急着辩解。 “当然有原因了,不出去如何将家里的东西变卖!”一想到那个丫头忤逆自己的话,常老夫人自动的就有些偏向常大夫人这边。 “老夫人,娘子真的没有做那些事,娘子是因为……”愚娘情急之下,便把那日在厨房所受的委屈讲了出来,因为心里着急外加替娘子委屈,说着说着竟掉下泪来。 “娘子若不是毫无办法,又怎么会委屈的跑出去。” 常老夫人闻言,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此时已经整个黑了下来。 她一拍桌子,“放肆,简直是岂有此理!常瑟虽命运特殊,好歹也是我常家的主子,岂容几个奴才这般欺辱?!” 常家规矩森严,常老夫人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主仆不分的人,她虽不喜常瑟,可也容不得她被府里的仆人欺负。 这事要传出去,世人还以为她常家的人毫无章法了!这主就是主,再不济也是主。这仆就是仆,再如何还是仆!今日他们能给常瑟脸色看,保不准以后还能给其他主子脸色看,这不是反了吗?! 很快,厨房的人都被叫了过来。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干出那欺主之事!”常老夫人此刻怒气正甚,正还没处发呢。 “老夫人饶命!”那些人跪了一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求饶根本不敢说其他的话。 “说,是谁让你们如此做的?!”仆人虽然大胆,也不至于跟无冤无仇的主子作对,这怎么也说不通。 “奴婢……” 颤抖之下,那些人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的朝大夫人身上瞟过。 常老夫人也忍不住跟着看去。 屋内,常大夫人表情平静,似乎丝毫没有受到那些奴仆的影响。 当然了,这只是表象,谁也没有看到她袖中的手已经颤抖的不成样。 “混账!此时还想隐瞒,简直是不想活了!”常老夫人看着那些表情迟疑的仆人,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影响,当即一喝,“来人,将这些以下犯上的奴才杖毙!” 杖毙?众人一听,皆是瘫软在地,再不敢迟疑。 “老夫人,我们……” “祖母,常瑟有话说。”一个柔和缓慢的声音响起。 常老夫人看向常瑟,连带语气也不太好,“你又有什么说的。” “常瑟觉得,这些人虽有罪,却不至死。”她不卑不亢的道,“而且,此事有蹊跷。” “什么蹊跷?”常老夫人随口问。 常瑟看了看刚刚被扔在地上的五铢钱,“敢问祖母,这些钱物好好的埋在地下,祖母是如何取得?” “这个……”常老夫人看了看一旁开心的吃着糕点的常十四,招呼他过来,“这事是十四贪玩无意间发现的,跟旁人无关。” “哦。”常瑟点点头,“那敢问十四弟,这些东西是在哪里发现的?” 常十四的脸莫名的红了起来,声音都有些结巴,“就在外面发现的呗!” “外面哪里?” “外面……”常十四停止了吃糕点的动作,一只手烦躁的在耳朵下面抓挠着,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常老夫人那可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一下就看出了不对劲。尤其当常十四的眼睛不停往常大夫人那里看去,像是寻求帮助。 “十四。”常老夫人难得表情严肃的对着常十四,“你老实说,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祖母,孙儿……”常十四表现的越来越烦躁,最后竟然把糕点落在地上,一双肥肥的手不停的揉着眼睛,最后吓的哭了起来,“哇!祖母,孙儿不知道,孙儿什么也不知道,是……” 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常容忽然一下上前跪了下去。 “老夫人,奴婢有罪!” “你何罪之有?”常老夫人看向她的同时,不经意瞟过常大夫人,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纠结还是松了口气。 “启禀老夫人,奴婢不该教唆十四郎君,为奴婢顶罪。”常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哦?你是说是你教唆的十四?” “是。”常容咬着下唇,“一切都是奴婢所为,是奴婢跟踪愚娘,发现了那些五铢钱。不止如此,就连厨房的事也是奴婢所为,是奴婢仗着管事娘子的身份威胁于他们。” “现在你倒是老实了!”常老夫人看着她,忽然黑了脸,大喝道,“大胆!” 常容被吓的双腿一抖,直接匍匐在地。 “老夫人饶命啊!奴婢虽有罪,也是迫不得已!” “你大逆不道还有原因了。”常老夫人冷哼一声。 常容像只准备受死的秃鹫,不怕死的继续说道:“老夫人,这些事确实都是奴婢所为,奴婢做这些,全是为了我家主子!” 常老夫人看向常大夫人。 常大夫人也是一脸莫名。 “实不相瞒,老夫人。”常容说道,“自从常瑟娘子来了这里,家里不顺的事接二连三的发生,先是院子着火,再是十四郎君受伤,跟着二老爷生病。夫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为了这些事愁的茶饭不思。常瑟娘子虽不是夫人所生,夫人却待她如自己的女儿!这一面是常家,一面是女儿,夫人为难啊!” 第29章 挨打 常容说着,伸手抹了把眼角的泪,“奴婢看着夫人日渐消瘦,实在是不忍心啊!所以才……” 后面的话不用她解释常老夫人已经能自动的想象了。 常瑟的命运问题一向是常家的禁忌,这些日子常老夫人本就担惊受怕,已经努力的不去想这些事,此刻再被容嬷嬷提起,那对常瑟的厌恶不禁又浮现出来。 但毕竟刚刚的那些话已经说出去了,常老夫人便不好改口。 “大胆!公然对主子不敬,你还有理了!”常老夫人喝完,又似乎想到什么,“不过,鉴于此事你也确实情有可原。倒是罪不至死。” 常容闻言,脸上一喜,“谢老夫人开恩!” “急什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常老夫人忽然看向常瑟,“常瑟,此事毕竟是针对你,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常容高兴了不过片刻,在听到这话后又忍不住将心提了起来。心里踌躇着,那个小贱人此时怕是恨极了自己,恨不得千刀万剐吧! “祖母,常瑟也觉得,容嬷嬷虽然陷害于我,却是护主心切,情有可原。”常瑟表情淡然,似乎说的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常瑟但凭祖母做主。” 一个被陷害的主子竟然帮着陷害她的奴婢说话?这种事说出去有几个人会信?!要是自己的奴婢也就罢了,关键是跟自己毫无关系! “这……”常老夫人显然也有些惊讶,看向常大夫人,“老大媳妇,这人毕竟是你手底下的,你觉得如何处置妥当?” 相比于常瑟的冷静,作为主子的常大夫人脸色却是刚好相反,“常容虽是儿媳的婢子,可她更是常家的婢子,儿媳不敢徇私,但凭母亲做主!”常大夫人咬牙道。 她又不是傻子,这种时候如果替常容求情,不但没有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若是那个小贱人追究还好说,她都不追究了,若是自己这边再袒护,就会被人认为是公私不分。 常家的主母公私不分,又如何让下面的人服众? “好好。”常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竟然此事两方主子没有话说,那这事老身便做主了。” 常老夫人看向常容,“容嬷嬷,你做的那些事虽是为了自己的主子,可毕竟常家规矩森严,容不得此事。今日便将你重打十棍,以此为戒,你可有话说?” “母亲……”常大夫人忽然失声喊道。 “嗯?”常老夫人看向她,表情有些责备,“何事?” “谢老夫人开恩!”常容忙的插嘴道,“老夫人误会了,夫人只是和奴婢主仆一场,夫人心善,所以难免心疼奴婢。” “是这样吗?”常老夫人问道。 常大夫人咬着下唇,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掐进肉里,“谢母亲做主!” “嗯。”常老夫人点点头。 很快,容嬷嬷便被两个大汉拉出去了。虽然行刑的地方离此处有些距离,却还是能听到容嬷嬷那杀猪般的惨叫! 对于常家的事,常老夫人一向是主张以和为贵,今日的事竟然已经处置了一个奴婢,也算是到此为止了,再追究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了。 至于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五铢钱,鉴于常瑟也不能证明是真的有人所赠,常老夫人先将它们暂时保管,待日后能有证明再说。 当然了,这是明面上的话。那钱都已经被收进常家了,就算到时真的有此人,聪明人也是不能去要的。毕竟那不是一个小数目,作为常家的子孙,身上的血脉都是常家的,又何况区区钱财! …… “哎哟!”一些药膏还没涂上去,常容已经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阿容。”常大夫人见状,已经心疼的快要垂泪,“都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没用,护不住你。” “夫人,夫人你怎可这样说。奴婢愧不敢当!”常容说着,就要下床行礼。 常大夫人忙的按住她,“别行礼了,你此时有伤在身。” 常容应声是,果然停止了动作,“夫人不必替奴婢难过,奴婢是罪有应得。怪只怪那贱人太过狡猾,千算万算还是输给了她。” “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常大夫人连连叹气,“阿容,今日的事不是我不帮你,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咱们虽说是名义上的主仆,可我早把你当做自己人看待,若不是万不得已,怎舍得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夫人,您别说了。奴婢都知道的。”常容感动的也跟着垂下泪来。她是打小就跟着常大夫人的,自然知道她的性子,在这常家,自己可是她唯一信任的人。所以是断不会至自己于不顾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小贱人,她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可自从她来了后,常家不好的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一切就真像高僧批卦的,那个女人是个灾星,不管到了哪里都会带来祸事! 她克死了慈云庵的人还不算,现在还要来克死常家人,可见那个贱人心肠有多歹毒! “夫人,今日的事是奴婢疏忽了,还差点连累了夫人。”这次她们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倒没什么。”常容越是这样,常大夫人心里就越发的愧疚,“倒是你,今日这一伤,得养些时候了。” “夫人不必挂怀,奴婢的伤就是看着吓人,好在奴婢跟行刑的大汉有些交情,所以只伤了皮肉,并不碍事的。不出半月便可下床走动了。” “那就好。”常大夫人吐出一口气,看了看正战战兢兢给常容上药的婢子,“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吧。” “夫人!”那婢子吓了一跳。 “出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常大夫人看也不看她,取过一旁的膏药,小心翼翼的帮容嬷嬷敷在伤口上。 “夫人,你这是何苦呢!你折煞奴婢了!”常容感动的惊呼出声,就要阻止大夫人。 “别动。”大夫人却说道,“阿容,这些年辛苦你了。往日都是你尽心服侍我,今日也该是我为你做点事了。” “夫人,奴婢不辛苦的,能服侍你,是奴婢的福分!”常容哭的泣不成声。作为一个奴婢出生的她来说,能被主子这样关心,她就算是死也值了! 第30章 失财 “阿容啊,说来你跟着我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是的夫人,奴婢是从您当娘子的时候就跟着您了。” “哦,这么久了啊。” 常大夫人思绪飘飞,不禁回到了从前。 容嬷嬷听她这样说,也想起了以前的事。 两个人聊着聊着,竟然忘了屁股上的伤,还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 “娘子,奴婢有罪!”回到院子,愚娘二话不说便又跪了下去,“都是奴婢粗心,被人跟踪了还不知,险些连累了娘子。” 看着她又跪下去了,常瑟无奈的叹了口气,想伸手将她扶起来,“愚娘,你这是做什么?你何来的连累我?” 愚娘却是不肯起来,“娘子不怪罪奴婢,是娘子心善,可奴婢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心里的这道坎啊!” 作为奴婢,她本是一心想着保护娘子,结果到了最后总是要娘子反过来保护她。像她这样没用的奴婢,娘子不但从来没有怪罪,甚至将自己视为亲人。 所以如果她再不做点什么,良心难安啊! “愚娘,你错了。”常瑟忽然单膝下跪,与愚娘视线平衡,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从来不是你连累了,而是我连累了你。” 那些人原本就是冲着自己而来的,若不是有愚娘在,有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娘子,你这是做什么?”愚娘被常瑟那下跪的举动吓的脸色都白了,顾不得其他,忙的将常瑟扶了起来,“娘子这样会折煞奴婢的!” 自古主仆有别,仆人给主子下跪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可这主子给奴婢下跪的,愚娘还是头一次见。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看她家娘子。 “我没有安慰你,我说的只是实话。”常瑟表情温和,那语气也不像是跟一个奴婢说话,倒是更像长辈,“今日就算没有你,她们也依然会那么做,因为她们要对付的本来就是我。愚娘你,是跟着我受累的。” “娘子……” “还记得我那日跟你说过的事吗?”常瑟问道。 愚娘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瞪大眼睛,“娘子你……” 娘子说过的话,愚娘又怎么会忘记!更况且是那日。那日她们救了那个陌生人,得了不少的五铢钱。 回来的时候娘子却吩咐她,不要将那些钱物带在身上,而是埋在府外。当时愚娘还觉得奇怪,好好的钱埋在外面做什么,带在身上岂不是更方便? 现在她忽然懂了,娘子是早有戒备,早知道会发生今日这样的事吧!对于自家娘子能掐会算的本事愚娘现在是深信不疑的。 “可是娘子,你若知道会发生今日之事,为何还由着那些人干出此事?”想到那些无故失去的钱物,愚娘惋惜不已。十几枚五铢钱虽然对于常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娘子来说那可是救命的钱啊,要是有一天她们真的被赶出常家,或许还可以用来傍身。 “不这样,她们不会罢休的。”这些道理常瑟又何尝不懂。她只是看的更透彻了,与其日日防着别人,不如将计就计,至少出了今日之事,大房那边应该能暂时消停不少。 而这些空闲下来的时间,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哎,还是娘子想的周到,当时便把那些五铢钱……”愚娘说到这,忽然停了,看了看自家娘子,没有再说下去。 想到当日的事,愚娘真是越来越佩服娘子了,当时若不是她聪慧吩咐自己将那些五铢钱分成几分分别藏于不同的地方,今日怕是要呕死了。 说来,那被常老夫人收去的钱物虽然可惜,可比起剩下的几份实在算不得什么。 那日愚娘拿着钱袋便偷偷的数了数,这一数之下竟然有一百多枚!而她和娘子最近用的,不过是其中最少的一份。 虽然可惜,愚娘还是觉得无比的幸运。 “娘子,奴婢如今身上已无钱物,是否要再偷偷取些出来?”愚娘看了看四周才小声问。 常瑟却是摇头,“不需要了,那些钱财我以后自有用处。” “哦。”愚娘对常瑟的决定那是深信不疑,便不再提。 自从今日这事发生后,愚娘便本能的多长了一个心眼。竟然娘子绝口不提那些钱物的事,她也只当没有那些。 反正出了今日的事,厨房的人也不敢怠慢了,只要娘子的吃食有了着落,她们也没有什么必须要用钱的地方。 而且,她将那些钱物藏的很好,也不用担心怕被人挖去。 …… 吃过午饭,常十娘便带着婢女兴高采烈的出了常家。 这些日子她本是打算一直待在屋里练琴的,也好为几日后的祖母大寿做准备。不过上午的时候她忽然接到了相邀的请帖。 当然了,这一般的请帖常十娘自是不屑理会的,她好歹也是常家长房的嫡女,这结交的朋友自然也得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而这个邀她今日出去的人,正是云州知县大人家的孙三娘子。说起这个孙三娘子,其实是知县大人的千金,正房嫡女,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三,被人唤为孙三娘子。 这孙三娘子因为比常十娘大不了多少,加上两家又都是这云州的重要人物,便从小交情不错。 这不,从孙三娘子不请常家其他娘子,而唯独只请了常十娘便能看出。 常十娘赶到的时候,孙三娘子已经等候在那里了,只不过这次她的身边却多出一人。 关于这人,常十娘也是认识的,这便是与孙三娘子同是嫡脉的孙二郎。说起这个孙二郎,常十娘是很不喜的,这人虽有着很好的出生,却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关键的,还长的非常不受人待见,简单来说,就是胖的离谱! 当然了,别人怎样常十娘是不便去说的,可问题是,这人已经不止一次的在自己面前献殷勤了! 按理说被人喜欢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况且这人还是知县大人的嫡子。可每次一看见他的那副表情,常十娘都有种反胃的冲动! 她就搞不懂了,同是一个母亲生的,怎么跟孙三娘子一比,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孙三娘子的样貌比起自己虽是略逊一筹,但也算的上是云州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加上家事不错,那想着提亲的人也不在少数。 而这个孙二郎,云州的人不管谁提到他皆是摇头摆手,穷苦的人家他嫌人家配不上他,家世好点的人家又不肯。所以即便如今已经二十好几,家中仍是未曾娶妻,只有几房小妾。 常十娘本来心情好好的,可一看见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但又碍于孙二郎的身份,也不敢表现出什么意见。 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孙三姐姐。” 第31章 自重 “常妹妹来了?”孙三娘子一见到她,便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同时招呼常十娘,“快,快过来这里坐。今年的荷花开的特别的好,咱们一起赏荷去。” 常十娘哪还有赏花的心情,只想着能找借口溜走,“对了,过几日是祖母的寿辰,我还要回去练琴呢!” “诶,竟然都出来了,还练什么琴啊?”孙二郎眼疾手快,一下挡在常十娘面前,便下示意的去拉她的手,“常妹妹好久不见,可是越发的可人儿了。” 孙二郎说着,那眼珠子都快掉到常十娘胸口上去了! 常十娘只觉得阵阵恶心,身子本能的就往后退,可手还是慢了一步,虽然没有被孙二郎抓着,还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常十娘的脸色一下就黑沉下来。 “孙二郎君,还望自重!”若不是想到对方的家世,常十娘估计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 “常妹妹真会说笑,你竟与舍妹交好,那便也是我的妹子,咱们一家人,什么重不重的。”孙二郎咧着嘴,眼睛都笑的只剩下一条缝了。 谁跟他是一家人?!常十娘差点没气的跳脚。 她有些生气的看向孙三娘,“我本是应孙三姐姐的约而来,竟然孙三姐姐无意,那我便回去练琴了!” “诶,常妹妹别走啊。”孙三娘子见常十娘是真的生气了,赶忙走了过来,将孙二郎挤到一边,“姐姐不过与妹妹开个玩笑罢了,妹妹何必当真呢?” 孙二郎被挤到一边,心里很是不情愿,但又注意到妹妹递过来的眼神,便也不敢再贸然上前。 想他堂堂的县令之子,有多少人想奉承巴结,那想嫁给他的小娘子那是排到了隔壁村。这常十娘怎么每次见自己都跟躲瘟神似得! 孙二郎虽然心里有意见,可转念一想,这常十娘毕竟跟一般的庸脂俗粉不同,美人嘛怎么能没点脾气? 而她越是这样,孙二郎那是越发的喜欢,众所周知,这越难得到的才是最好的,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他就不信除了他谁还敢碰这个女人?他孙二郎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这边孙二郎发愣之际,那边常十娘和孙三娘子已经上了船。 “诶,等等我!”孙二郎见状,忙的大步跑了过去。 因为体型肥胖,加上隔了一段距离,孙二郎差点没累死,眼看着就要到了。常十娘见状,吓的忙吩咐船夫,“快,快开船!” 孙二郎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奶奶的!”孙二郎低咒一声,郁闷的不行。 “二郎君,别着急,咱们也有船,追上去便是!”身旁有小斯提醒道。 “好,好,那快去!”孙二郎眼睛放金光,舍不得离开常十娘一眼,“我还等着和美人一起上床呢。” 说到这,他呸呸两声,忙的改口,“上船,是上船!” 小斯嘿嘿奸笑两声,自然懂的他的意思。 小船离开岸边好一会儿,常十娘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终于摆脱那个讨厌的死肥猪了! “常妹妹,瞧你这吓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会吃了你呢!”孙三娘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调笑道。 “孙三姐姐,你还好意思说?”常十娘摆出一副欲生气的表情,“我若是知道今日出来是此番情形,还不如在家练琴!” 孙三娘子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无奈的看了一眼欲追上来的自家哥哥,“常妹妹,这你可就冤枉姐姐我了,我约你本就在先,只是不小心被哥哥听了去。你也知道我这哥哥的脾气,我总不好不让他来吧?” “你不好不让他来,我便也不来就是。”常十娘哼道。 “诶,别啊。好妹妹,姐姐跟你开玩笑呢。”孙三娘子摇摇头。 看着那个此时正催着船夫划船的哥哥,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无语。她这个哥哥是个什么德行她自然比外人清楚,以常十娘的眼光,又怎么会看上他啊!莫说常十娘看不上了。就是自己有时候也觉得挺丢人的。 孙三娘子想到这,便又说道:“好妹妹,今日咱不说他了,竟然是出来赏花的,那就开心一点。” 常十娘也很想开心一点,可她实在找不出开心的理由。 “对了,我昨日听说你们常家回来了一位娘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人对于八卦天生就是好奇的,孙三娘子自然也不例外。再说了,听说的东西哪有亲耳听到真实,难得有故事的源头在这里。 “哎,别问了,她才不是我们常家的人呢!”常十娘难得清净几天,怎么一出来又被人问起了此事。那个女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好妹妹,你就说说吧,姐姐自从听见这消息就好奇死了,只等着从你口里听些什么。”孙三娘子哪里肯放过她,凑过去不停的念叨。 常十娘被吵的耳根子都痛了,加上和孙三娘子关系一向很好,便也不瞒着她了,“她啊,其实就是个骗子!”常十娘义正言辞,“口口声声说是我的姐姐,还敢教训我。” “啊?你姐姐?”孙三娘子诧异不已,“你是说她也是大房所出?” “什么大房?都说了她是骗子!”常十娘不满的抱怨道,“我母亲都说了,我才是父亲的长女,那个女人就是妄图贪图我们常家的财产!” “贪图财产?”孙三娘子似乎懂了什么。同是富贵人家出生,她自然明白这出生有多重要。 常家也算大户大家,有骗子想捞点油水再正常不过了。就像他们家也经常有骗子上门,也说什么是她父亲的女儿之类。不过这些人后来的下场都是母亲让人给乱棍打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上门了。 想到常十娘此时的遭遇跟自己差不多,孙三娘子便把自家的这事也说了。 常十娘听完,当即忍不住张大嘴,“打死了?” “是啊,谁让那骗子委实可恨!”孙三娘子不以为意,“依我看啊,你母亲也应该如此,这样的话,以后便不会有骗子上门!” 骗子都是欺软怕硬的,只有吃了苦头,才会长记性。 “是这样吗?”常十娘有些疑惑。 “当然了!”孙三娘子肯定的道。说完又想到什么摇摇头,“不过你母亲是出了名的温婉善良,想必也干不出那种事。也难怪骗子有恃无恐。” 她母亲温婉善良?常十娘表情有些诡异。这个认知她以前也是赞同的,可自从那个女人出现后,她就觉得母亲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了。 第32章 做主 就像以前她根本不会大声跟自己说话,而现在却是动不动就吼她,说真的,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是她亲生的,她都有点开始害怕母亲了。 “妹妹,要不这样吧,你母亲若是不忍心下手,我告诉我母亲,让她出手!”孙三娘子提议道。 因为两家的关系一向很好,孙三娘子相信若是母亲知道了常家的事,肯定很愿意出手相助的。 “别!”常十娘忙的摇头,“这事母亲不让我插手的。” 要是被母亲知道她将家里的事告诉孙三娘子,指不定又得挨批了。虽然两家的关系好,毕竟也是两家人,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那你准备怎么办?”孙三娘子问道。 常十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几日父亲应该要回来了,我想等父亲回来了,那女人便不敢再逗留了。” “也是。”孙三娘子点点头。 “哎,不说这些了,说着就闹心。咱们还是赏赏这满池的荷花吧。”常十娘摆摆手,便要站起身。哪知她还没有站稳脚,身子便被人撞了一下。 “常妹妹,哥哥我……” 孙二郎正笑嘻嘻的搓着手,可他的话才说到一半,耳边随即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同时还伴随着噗通一声落水声! 孙二郎抬起头,身边早已没了常十娘的身影! …… 常家。 婢女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进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十娘子落水了!” “什么?!”常大夫人腾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差点带的身后的椅子仰翻在地。 “夫人,夫人!”正趴在床上养伤的常容连屁股上的伤都顾不得了,便要翻起来去扶常大夫人。 好在一旁的婢女比较机灵,没等常大夫人倒下去,已经先一步将她扶住。 “夫人,你还好吧?” 常大夫人这时哪里还有心思关心自己,满脑子都是女儿落水的事,“湘儿,我的湘儿啊!” 婢女见状,忙的安慰,“夫人莫急,十娘子已经没事了,只是受了些惊吓,这会儿大夫正在诊治呢。” 话是这样说,可毕竟自己没有亲眼见到,常大夫人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起来,催促婢女道:“快,快扶我去看看湘儿!” 婢女被大夫人的举动骇到了,忙的连连应是。 “夫人……”发生了这样的事,常容哪怕屁股再痛也是躺不住的,忙的翻身下床,“夫人莫急,奴婢跟你一起去。” “阿容,你身子还没好,就先躺着吧。湘儿那里有我就行了。”大夫人说完,不等常容做出反应,已经吩咐着婢女带她去。 常容难得见大夫人为了事情急成这样,也忙唤来婢女,“来人啊,快把我的衣裳拿来。” 常大夫人赶到常十娘院子里时,远远的便听见从里面传来的叫喊声。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鬼啊!鬼!” 这声音分明是常十娘的! “湘儿!湘儿!”常大夫人脚步踉蹿,顾不得其他就大步垮进屋。哪知她前脚才踏进去,一个什么东西就朝着她扑面而来,一下砸到她的脑门上! 常大夫人当场愣在那里。 一旁的婢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个枕头,也还好只是一个枕头。 “母亲母亲,姐姐疯了。”这时,常十四从一旁探出一个脑袋,小心翼翼的说道。 常大夫人深吸一口气,看清屋内的一片狼藉,忍不住喝道:“你们都是怎么侍候十娘子?!” 婢女们闻言,唰拉啦就跪了下去,“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那些婢女祈求着,看向大夫人的眼神也有些与平时不同。 以往这种事都是由常容来做的,而常大夫人所要做的,便是在常容责备完婢女之后慈悲的给予宽恕。这也难怪那些婢女一时接受不了。 “鬼,你是鬼!”常十娘的喊声又突然响起,指着常大夫人不停的瑟瑟发抖。就好像她真的是厉鬼所化。 婢女们低垂着头,想笑又不敢笑。 常大夫人此刻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焦急变得有些怒意,不过她控制的很好,没有发作。 “湘儿,你看清楚一点,我是母亲啊!”走近几步,常大夫人试图唤醒她。 可处于发疯状态的常十娘哪里听的到,仍在不停的挥舞着双手,“鬼啊,鬼,鬼!” “常湘!”常大夫人看来已经忍到极限了,连音调都拔高了,最后她索性一咬牙,抬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响声过后,常十娘总算停止了呼喊,那逐渐清明的眸子开始染上泪意,片刻后竟失声哭了起来。 “湘儿。”常大夫人脸上的表情又转为了担忧,坐过去抱住常十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哇……母亲……湘儿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母亲了……哇……” “没事了,有母亲在,没事的。”常大夫人受常十娘的影响,眼角也跟着湿润起来。 常容也在这时赶到。 看见常十娘安然无恙她才松了口气,同时对着满屋子跪着的人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些跪着的婢女听见这话如释重负,一个个忙的开始收拾屋子,又帮常十娘打来了热水。 虽然此时是夏季按理不至于感冒,可常十娘是出了名的爱干净的,一想到掉进那河里,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总感觉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到了身上。 等常十娘洗漱好,喝了汤药睡过去了。常大夫人才一脸狠厉的站了起来,“阿容,随我去见母亲!” 常湘的事,很快便传到了常老夫人那里。以常老夫人对常大夫人的了解,此事怕是又得闹上一回了。 这不,她前一刻才这么想,下一刻常大夫人求见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常老夫人本来是想过几天安生日子的,她觉得家里的事要再多闹几回,她非得少活几年不可! 可是事与愿违,这前两天的事她还没有缓过劲儿来,今日竟然又闹出这样的事! 她痛苦的揉着眉心,还没发话见不见常大夫人,那边常大夫人已经率先冲了进来。 “儿媳求母亲做主!”一进门,大夫人直接跪了下去。 第33章 父亲 “老大媳妇,有事起来说话吧。”常老夫人劝道。 “母亲,若是母亲不答应儿媳的请求,儿媳怕是在这常家待不下去了!”常大夫人扣了个头,表情严肃。 “什么事这么严重?”常老夫人与旁边的嬷嬷对视一眼。 “母亲,你可知道今日发生了何事?”常大夫人问道。 常老夫人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却是装糊涂道:“哦?发生了何事?” “母亲,湘儿她……差点就没了!”常大夫人说着,伸手便抹起了泪来。 “竟有这事?”常老夫人表情惊讶,“到底出了何事?” 常大夫人一边抹泪,一边将从婢女那里打听来的常十娘的事细细说了。 常老夫人听的认真,末了忙道:“那孙二郎也太可气了,怎么可以将十娘推进河里?!老身这就去找县太爷评评理去。” “母亲。”常大夫人急了,“儿媳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些。况且,那孙二郎也不是有意的,就刚刚还派人送来不少东西赔罪呢。” “哦,那还差不多。”常老夫人点点头,“竟然人家都赔礼道歉了,加上十娘确实无事,那这事也就不要追究了吧。” 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和县太爷结上梁子。 “母亲!”常大夫人一咬牙,“母亲还看不出吗?十娘今日所受的罪都是那个女人引起的!” “哪个女人?”常老夫人装傻的本事真是越发的见长了。 常大夫人哪怕再被愤怒冲昏头脑,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若是母亲不将常瑟赶出去,那儿媳为了十四的安全,只能带着他暂时回去娘家了!”常大夫人一副被逼急了的样。 原本还打着哈哈的常老夫人一听常大夫人要把常十四带回娘家,当即变了脸色,“这可不行!” 要知道常十四那可是常老夫人的命根子,常大夫人别说是带走他了,就是一天不见,常老夫人都委实不习惯! “那求母亲做主!”常大夫人当即一扣头。在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嘴角扬起一抹不经意的笑。 “老大媳妇啊,这事不是我不想同意。”常老夫人叹了口气,“其实我比谁都希望那女人离开!” 常大夫人抬起头。 “可是这事我已经答应她了,要等老大回来自己做决定。我好歹也是常家的长辈,这说出去的话,岂能轻易收回?”常老夫人说着,激动的拍着一旁的案几,“老大媳妇啊,你怎么就不能忍忍呢?最多不过是几天的事,你怎么就不能忍忍呢?” “我……”常大夫人看着常老夫人,一下哑口无言。 她刚刚之所以有勇气来找常老夫人,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劲儿,现在被常老夫人这么一说,不但心里的那股劲儿消了,人也恢复了理智。 她甚至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就像常老夫人说的,那女人被赶走也不过是几天的事,她此事来找常老夫人闹这事,不但显得没有理智,还有失长房当家的风范。 以前说什么关心常瑟为常瑟好,都显得虚假做作。 可来都来了,就这么走常大夫人明显又不甘心。事情没办成还是小事,自己这次在常老夫人面前丢了脸面才是大事! “老大媳妇,你若是就这么回去了,我便当你今日没有来过。可你若是非要闹,那老身我……”常老夫人适时的止住,后面的话已经很显然。 常大夫人嘴都抿成一条线了,眼角余光瞟了瞟脸色同样难看的常容,本来还希望她能帮着自己出出主意。 “老大媳妇,你好歹也是长房的主母,有什么事大可自己做主,莫要听信下面奴才之言!” 关于常大夫人身边的事,常老夫人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可她毕竟是长辈,那耳听八方的本事也是有的。 早就听说了那常容仗着主子的身份在府里嚣张跋扈,常老夫人若不是看在常大夫人的面上,加上府里确实需要一个能管教下人的人,像这样欺主的奴才怕是早就乱棍打死! “老夫人,奴婢有罪!”常容当然听出是在暗指自己,吓的一下跪了下去。 “算了,你还有伤在身,就不必动不动的跪了。”常老夫人点点头,“这做人啊,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那是好事,要是有天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那才是有罪呢!” “奴婢明白。”常容低垂着脑袋。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常老夫人重复着叨念两遍,又看向常大夫人,“老大媳妇,今日的请安便到这里吧,要是无事你就先退下吧,我有些累了。” “是。”这种时候常大夫人要是还不知道方寸,那真是妄为常家大房主母了。 正当两人准备退出去时,有婢女匆匆的跑进来,一脸欣喜道:“老夫人老夫人,大老爷回来了!” 大老爷回来了?!常大夫人和常老夫人同时睁大眼睛。 这算不算天助之人? 原本大夫人都准备打消了来时的想法,同意常老夫人的暂时忍忍。可常大老爷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这是老天爷站在自己这边啊! “老大回来了?快,快去瞧瞧。”常老夫人这下不仅不累了,还忒的有精神,一手拄着拐杖就兀自往屋外走。 “老夫人,您慢点。”老嬷嬷忙的跟上去。 身后,常大夫人和容嬷嬷对视一眼,那咧开的嘴角都快到耳朵根了! 不肖时,众人已经纷纷聚集在了会客大厅。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常大老爷屁股还没坐热,就陡然见到家里人这么热情,不禁欣慰不已。在外面这么久,还是回到家里的感觉最好啊! “我儿竟然回来了,就先好好在家里休息几天,其他事情就暂时不要管了。”常老夫人眉开眼笑,连带几天的愁云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母亲玩笑了,儿子为天子做事,岂有兀自休息的道理。”常大老爷表情严肃,却是掩盖不住那眼底的骄傲。 要知道这整个常家,现在还只出了他这么一个当官的!虽然目前只做到三老,不过他相信不出十年,定能熬到知县位置。真到那时,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父亲,你终于回来,儿子可想你了!”常十四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下扑到常大老爷怀里。 第34章 恕罪 常大老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原来是十四啊,让父亲看看可又长高长壮了?” 常大老爷说着将常十四左看右看,最后干脆一把提了起来,不过刚提起来就重新落了回去。 “诶,看来我们十四还真是长壮了,父亲都提不动你了!”常大老爷嘴上叹息着,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因为临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常大老爷自然是喜欢的紧,那溺爱程度,一点不输常老夫人。 “父亲,你总算回来了,不然过些时候儿子就见不到你了!”常十四肥肥的小手拉着常大老爷的衣服,表情严肃的说。 “啊?出什么事了?”常大老爷停止了笑声,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常大夫人,见本该高兴的她一脸愁容,不禁皱起眉头。 “老大,你这刚回来的,还没休息呢,有什么事缓缓再说吧。”比起其他,常老夫人更关心自己的儿子。 “母亲,儿子不累。”常大老爷恭敬的说完,又一脸严肃的看向常容,深知只要是常家的事,问她必能知道的清楚,“说,到底何事?” “大老爷恕罪,这事奴婢不敢说,您还是问老夫人吧。”常容跪了下去,欲言又止。 常大老爷眉心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看向常老夫人,“母亲。”到底是何大事?竟连容嬷嬷也不敢轻言开口。 “哎,罢了罢了。”常老夫人摆摆手,由老嬷嬷扶着在一旁木椅上坐下,“竟然此事迟早是要解决,不如就现在吧。” 常老夫人说着,又对身边的嬷嬷吩咐道:“去把她叫过来吧!” 她?她是谁?常大老爷不解的看向众人。一颗心莫名的被提了起来。 “母亲,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常老夫人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容嬷嬷,示意这事她可以开口了。 容嬷嬷得了令,忙的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全部讲来。当然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却是不敢再添油加醋了,只能老实交代。 常大老爷听到最后,额头的皱纹越渐增多,都快赶上常老夫人了! “那常瑟虽是我亲生骨肉,可若是她危害到了常家,儿子却是不敢留她!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常瑟还没进屋,首先听到的便是这句话! 她那正准备跨进大厅的脚步一顿,硬生生停在那里。 这世间最令人伤心的事,怕是除了被最亲的人厌恶再无其他! “你还是要赶我走?”轻轻的,常瑟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 常大老爷猛然回头,正好对上常瑟看过来的目光。 夕阳的余晖下,那女子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活像一只泥塑的瓷娃娃。 直到对上她的那双眼睛,常大老爷才反应过来,那不是瓷娃娃,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 莫名的,常大老爷的心跳快了几下。 大概是因为没有等到答案,那女子又问了一遍,“你还是决定要赶我走吗?父亲。” 父亲?!两个字,像一道惊雷,让常大老爷的脑子一下清醒过来。 她就是常瑟?就是那个从小因为身世特殊而被寄养在外的大女儿? 说真的,如若不是今天有人提起,常大老爷都快忘了这世上还是这么一个人! 大概因为从小没有养在身边,常大老爷此刻除了些许的惊讶,竟再没有其他感情。 若说这人是个男儿,常大老爷可能还会多记得一些,可她却只是一个女子,论女儿,常大老爷也已经有了两个,再多一个也没什么稀罕。 轻咳一声,常大老爷摆正姿态道:“来了?进来吧。” 常瑟却没有动,而是收回那只准备踏进屋的脚,就那么看着常大老爷。 “为什么?”她脸上没有伤心,只是充满了疑惑。 常大老爷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这常家有敢不听他命令的,当即沉下脸色,“有什么事进来说!” 常大夫人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禁冷笑。看来她是高看那个女人了,本以为她会伤心的哭的死去活来,就凭她现在这些举动,已经明显的让常大老爷不喜了! 对,就这样,最好立刻马上就将这女人赶走,常大夫人可是一刻也不想再看到她的! “请您给常瑟一个答案。”常瑟还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连父亲的称呼都省了。 愚娘看的焦急不已,忙作势过去扶她,“娘子,有什么委屈好好和大老爷说说,大老爷是你的亲生父亲,他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会吗?常瑟视线始终停留在常大老爷身上,任由愚娘半扶半推的进屋。 “果然是在外面长大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有了愚娘的接话,常大老爷便开始抱怨。 常瑟静静的望着他,望着这个生而不养的父亲,她的心里竟然异常的平静。 还是不喜吗?即便这样还是不喜吗?记得上一次两人这样见面的时候,她是哭着拼命祈求着他收留的,他却说,作为常家的女儿,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 当时,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厌恶与不耐烦。 今天,她规规矩矩的站在他面前,没有半滴眼泪,也没有半句哭喊。他又说,她果然是在外面长大的,没有半点规矩。然后她从他眼中看到了嫌弃与轻视。 原来,一个人若是不喜你,不管做出多大的努力,仍是会不喜的! “大老爷息怒,娘子是因为第一次见您,难免有些激动,娘子平时不是这样的,她其实很好的。”愚娘跪了下去。她本来是要拉着常瑟一起跪的,可拉了半天常瑟却是一动不动。 “哼!不是这样?我看她脾气倒是不小!”常大老爷冷哼一声,又兀自念叨一句,“这样的性子,难怪会把嫡母气的茶饭不思。” 常大夫人的性子常大老爷是了解的,跟二房的人不同,常大夫人可是一向以温婉娴熟著称的,试想一下连她这样的人都不喜的人,那该是离谱到何种地步?! “没规没矩,长幼不尊,我看我们常家是容不下她这尊大佛的!” “大老爷!”愚娘急的一下哭了出来,忙连连去拉常瑟,“娘子,娘子你这又是何必呢?大老爷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求求大老爷,大老爷会原谅你的!” 常瑟缓缓的转过头,忽然莫名其妙的笑了!她的唇角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第35章 礼物 一屋子的人顿时就愣了。都有种这女人疯了的感觉,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笑的出来。 而常瑟接下来的话,更加让他们确定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常瑟没错,所以无错可认。” 没错?!她还敢说没错!作为常家的女儿,光是让亲生父亲不喜就已经是大错了,还敢说自己没错?这不是作死吗?!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常大老爷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藐视,当即气的一拍桌子,“此等孽女,留此何用?!来人,乱棍打死!” “大老爷息怒!大老爷,娘子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啊,您不能这样!”愚娘哭喊着,上前抓住常大老爷的裤腿。 常大夫人也被丈夫这一举动惊了一下,她虽然很满意丈夫对那个小贱人的不喜,可没想到他会下如此命令。 不管怎么说,那女人犯的错也不致死,而且,丈夫如今是官身,就算要杖毙那小贱人,也不该是他下这样的命令。 “老爷,老爷你息怒,何必跟一个孩子生气呢?”常大夫人上前,安抚的拍着常大老爷的胸口,“若是实在看着碍眼,赶出去便是。”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席话,可在这种时候说意义就不一样了。不但不会被安上后母不喜女儿的名声,还反倒像是在帮她求情。 妻子柔柔的安慰,让常大老爷心里的火气消去不少,“三娘啊,还是你心善。”常大老爷说完,又朝着常瑟的方向冷哼一声。 愚娘已经哭的泣不成声。本来指望大老爷回来给娘子做主的她,此刻再也不敢奢望什么了,就算娘子被赶出去,起码还有活头,要是此刻被打死了,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咳咳,常瑟,看在今日有你嫡母求情的份上饶你一命,还不自行离去!”常大老爷这会儿真是一刻也不想多看这个女儿一眼。说句不好听的,早知如此,不如十几年前就一把掐死得了! 正在这个时候,厅外又有人来报,“大夫人,有人送东西过来了。” “送就送了,你们至于吗。”常大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恨的牙痒痒,该死的不长眼的奴才,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就不能等那个小贱人走了再来吗?! 常大夫人虽然不担心丈夫变卦,可就是不想再等那么一会儿了。 “夫人,那人只说了交于常娘子,奴婢实在不知到底交于谁,所以才……” 这可是在常家,家里娘子全是姓常,也难怪那婢女会如此。 “行了,放这吧,一会儿我问问。”常大夫人不耐烦的摆摆手。 婢女应声是,放下盒子,正准备退出去。 “诶,你等一下。”常老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的视线落在那个婢女刚刚放下的锦盒上,皱起眉头。 随着她的话音一落,其他人也忍不住纷纷看去。 “咦,这锦盒……”常大老爷惊讶的出声。 作为常家的长房老爷,常大老爷也算是见多识广,所以当他摆出这副表情时,常大夫人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那个盒子。 不过与常大老爷不同的是,在她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个盒子罢了,没什么好看的。像这种的,她随手就能拿出七八个! “老爷,这盒子有什么稀奇的?三娘屋里多的是,你若是喜欢,待会儿去三娘屋里取几个便是。” “你懂什么?!”常大老爷却是表情一下严肃起来,盯着那锦盒还不过瘾,竟伸手去摸,摸也就罢了,那动作竟然极为小心翼翼,像是对待某种珍宝。 常大夫人第一次见丈夫如此对待一个物件,甚至还呵斥自己,心里是极其的不满。老爷也真是的,一个破盒子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三娘,你看看这盒子的材质。”常大老爷突然道。 常大夫人果然凑近一些,可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不过,那盒子的材质她却是第一次见。 “三娘,你再看看这盒子上面的雕花纹理。”常大老爷又道。 常大夫人虽然心里在抱怨,面上还是很配合的瞧了瞧。 “看出什么没有?”常大老爷突然问。 看出了郁闷!常大夫人真想这样回答。可她却是摇摇头,“老爷,你就别卖关子了,这盒子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也不怪你不知道。”常大老爷神秘的一笑,对上常老夫人的眼,“不知母亲可看出端倪了?” 常老夫人本来还不确定,听常大老爷这么一问,惊讶道:“果真是?” 常大老爷急切的点点头。 到底是什么啊?常大夫人急的都快跺脚了,“老爷!” “好了,我也不卖关子了,本来我还不太确定,仔细一瞧才发现,这盒子果然是紫檀木雕刻而成!” 紫檀木?!常大夫人也惊呼出声。她好歹是常家的长房主母,如此珍贵之物却还是听说过的! 她今日竟有幸亲眼见到! “老爷,你不会看错了吧?”常大夫人惊讶过后,不禁问道。 “不,没错的!”答话的是常老夫人,她的表情却是极其的肯定,同时吩咐身旁的老嬷嬷,“快,快把我供在祠堂的那个锦盒取来。” 老嬷嬷应是不敢耽搁很快便捧着一个锦盒过来。 常大夫人此时脸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她虽不知道常老夫人要取过来的是什么,可光是听那句‘供在祠堂’那句,便能猜出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不简单。 半响,只见常老夫人恭敬的打开那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串珠子,放到之前那个锦盒旁仔细打量,而后高兴道:“是了是了,真的是紫檀木!” 说完,常老夫人已经震惊的合不拢嘴了。 紫檀木何其的珍贵,就她手上的这个串珠还是先祖大人因为得到皇家的恩赐,特别赐予的,因为极其珍贵,常家祖祖辈辈皆将此物供于祠堂,也好感念皇家恩德! 想她手上的这串已经得来不易,眼前这个盒子却是整块紫檀木雕刻而成!其价值,已经不可估量! 试想一下光是一个盒子就如此的珍贵,可以想象它里面的饰物是何其的珍贵! “快,快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常老夫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沉稳庄重。 常大夫人闻言,忙小心翼翼的将锦盒打开,因为动作过于小心,竟没把盒子打开。 常老夫人皱眉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我来。” 锦盒缓缓的被打开,两只碧绿的镯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祖母绿!是祖母绿!”这下常大夫人总算是认识了! 第36章 变脸 常老夫人也惊讶不已,祖母绿本就稀少,哪怕是她,也只有首饰上镶嵌过,像这样被打成镯子的却是连见也没见过,更别说还是一对! “我的天啊!”常老夫人拍着胸口,不确实此刻是不是在做梦。 “对了,三娘,你快问问这是给哪位娘子的,咱们常家竟然有人识得如此人物!”常大老爷欣喜道。 这样的大手笔,那得是何种交情?!最重要的,能轻易拿出这般珍贵的东西送给一个小娘子,那人必是不把此物看在眼里的。那此人必是非富即贵! 想他常家在这云州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却也未必拿的出此物。 “夫人,你说这会不会是孙二郎君送来给十娘子赔礼的?”常容忽然插嘴道。 常大夫人一愣,想到今日女儿的遭遇,似乎那孙二郎确实是表达过歉意的,就当时还送了不少东西呢。 难道是觉得之前那些表达不了诚意,所以又特意送来这个? 常大夫人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孙二郎,没想到如此看重我们家湘儿!” “你胡说什么?!”常大老爷却是沉着脸打断她,“那孙二郎虽是知县大人的公子,也不可能拿出此物!” 别说知县大人的公子了,怕是知县大人本人也拿不出此物!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知县大人真有如此珍贵之物,怎会送于他常家,早就拿去巴结上面了! 常大老爷冷哼。 常大夫人想想也是。那难道是哪家的郎君看上他们常家的某位娘子了?所有想以此求娶? 除了这个,常大夫人实在想不到更好的理由。 紫檀木,祖母绿,若不是求娶,谁会轻易送人?又不是傻子! “这还不简单,问清楚便是。”常老夫人说着,叫来之前送来锦盒的婢女,“快去问问,这是送于常家哪位娘子的。” 婢女表情有些奇怪,“回老夫人,那人已经走了。” 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那人好像说过,此物是为了感谢常娘子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众人随即有些了然。常家一向乐善好施,救了人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快,快去把家里的娘子们都叫来,问问她们最近可有结识某位贵人?”最后还是常大老爷想的周到。 很快,常家的娘子都到齐了,可经过常老夫人一一询问,根本没有此类情况发生。 “那就奇怪了。”常老夫人那个纠结啊,如果不是在这云州只他们一家姓常,她都快怀疑对方是不是送错了地方。 “老夫人,还有一人没问呢。”常容又出来提醒,“我家十娘子因为受了惊吓正在屋中养病呢,所以没来。” 对啊,怎么能把自己的女儿忘了,常大夫人随即拍拍额头,“瞧我这记性。阿容,你快去问问,湘儿这几日可有接触什么人?” “是,夫人。”常容笑着退下了。 不一会儿,她也回来了。 常大夫人还来不及问,便看清常容那明显低落的表情。 常大夫人顿时失望不已,“也不是吗?” 常容摇头,“夫人,十娘子说她今日都乖乖的在家练琴,根本不曾外出。就今日还是应了孙三娘子的邀约。” 常大夫人经她一提醒,也想起这茬。 那就奇怪了。 正当所有人愁眉不展时,愚娘的声音突然兴奋的响起,“大老爷,我知道他指的常娘子是谁了,或许是我家娘子!” 常大老爷抬头,不经意又看到静静站着的常瑟,正想问她怎么还在这,忽然反应过来愚娘说的是什么。 “你再说一遍。” “大老爷,我们娘子也姓常。而且,娘子也在几日前救过一位郎君!”愚娘解释道。她虽然没有见到那送礼物之人,可这也太巧合了吧! 太好了,没想到娘子竟无意间救了此等贵人,若真是他,说不定娘子就不会被赶出常家了! “你仔细讲来。”常大老爷表情古怪。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忧愁。 愚娘忙的点头应是,将那天的事仔仔细细的又说了一遍。自然,包括容嬷嬷没讲到的在厨房受辱的事。 常大老爷听完,脸色顿时就黑沉下来,“常容,你好大的胆子?!” 他这一声喝委实厉害,吓的常容直接双腿一软瘫软在地! “大老爷饶命,奴婢也是为了常家着想!”常容身子抖的像筛糠。 “身为一个奴婢,以下犯上,你还有理了?!” “老爷,你别生气了,都是三娘管教不严,你要罚就罚三娘吧!”常大夫人也跟着跪了下去,使劲拉着常大老爷的衣摆,眼眶湿润。 常大老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就有些心软了,“三娘啊,你这是何必呢?一个奴才而已,你起来吧。” 常大夫人却是没动,“对老爷来说阿容只是一个奴才,可对三娘来说她却是三娘在这里唯一的娘家人了。” 话是这样说…… 常大老爷视线不由看向常瑟,声音有些粗哑,“瑟瑟,都是父亲不好,父亲被这狗奴才蒙蔽,竟然险些……” 他的话还没说完,常瑟忽然动了,缓步走到众人之中,“常大老爷,您的同情还是留给别人吧,我常瑟贱命一条承受不起。” 她略一施礼,不动声色取过那放在桌上的锦盒,一把将它盖牢,拿在手里,“竟然是送于我的,那便是我的东西,不便于人观赏。常大老爷,保重!” 常瑟说完,就真的毫无迟疑的往厅外走。 常大老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若是在前一刻发生这样的事,他必然二话不说狠狠给那小蹄子几巴掌,以发泄心中的愤怒! 可是现在他却不敢轻易动手了,若那位贵人真是她所救,那他这一巴掌打下去,毁的可不是她,而是整个常家! “你站住。”常大老爷虽然心里有怨,那语气却没有半分的不满。 常瑟果然停下来看着他,“常大老爷,不知还有何事?” “瑟瑟,你这是做什么?我是你父亲,难道连说你两句都不行了?”常大老爷这些话看似在抱怨,脸上的表情却是带着笑的。 常老夫人也偷偷的朝着身边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老嬷嬷立刻心领神会的碰了碰呆住的愚娘。 愚娘一下反应过来,忙的拉住常瑟,“娘子,奴婢知道你委屈,可大老爷毕竟是你的父亲,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在这常家,怕是最不希望常瑟走的就是愚娘了,在她看来,娘子本是女子,若是没有家族庇佑,不仅很难生存,怕是以后找了婆家也是无人照应的。 第37章 哭泣 在这里虽然被大夫人不喜,可常家家大业大,加上常大老爷又回来了,倒不至于挨饿受冻。 “我有父亲?”常瑟像是听到什么惊讶的话反问道,“原来这人是我的父亲?可是他刚刚还想将我乱棍打死的!” “瑟瑟啊,你父亲他也是因为不知情啊,所谓不知者无罪。”常老夫人笑着过来打圆场,“而且,你刚刚也有错,怎么能那样跟你父亲说话呢?” “那我该怎样说?”常瑟表情平静,眸色也一片清明。 那个自称是她亲生父亲的人,在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赶出家门,哪怕她至始至终什么也没做。 “这……”常老夫人也被堵的哑口无言。她好歹也是一个长辈,竟也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就是不买她的账! “三娘,你也跟瑟瑟认个错,大家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商量吗。”常大老爷仍呵呵笑着。 常大夫人闻言,脸色很是难看。对于她来说,巴不得那个扫把星早点滚,还给她认错? “娘子,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以下犯上,不关老爷夫人的事,娘子若要怪罪就怪罪奴婢好了,不要因为奴婢和老爷夫人生了嫌隙!”常容哭喊着不停的磕头。 众人的视线也都停留在常瑟的身上,等着她的决定。 “你们真希望我留下?”常瑟认真的问道。 常老夫人和常大夫人表情一僵。 之前明明还口口声声的想赶人家走,这话还没有过夜竟然自己先改了口,说出去谁信啊? 而且,她们也并不是真的希望常瑟留下,她身上可是背负着克命的!刚出生就把自己的亲生母亲给克死了。这样的人谁敢让她留下? 可若是不留,到时她仗着对贵人的救命之恩,怕是会对常家不利啊! 哎,果然是扫把星,动不动就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 常老夫人正烦恼之际,一旁的老嬷嬷忽然凑近跟她小声嘀咕几句。 常老夫人脸上的愁云顿时消散,笑眯眯的拉过常瑟的手,“瑟瑟啊,我看不如这样,你要是实在要走,不如搬到咱们常家的老宅去。这样既清净,又方便你父亲过去看你,你觉得可好?” 就凭着老宅二字,也不算是辱没她了! “祖母觉得这样很好?”常瑟想了想,问道。 常老夫人觉得那是好的不能再好了!一方面既将她送离了常家,另一方面也不算对她置之不理,毕竟老宅也是常家的地方,只是比起新宅这边略小一点。 怕她不同意,常老夫人还不忘补充道:“瑟瑟啊,你也知道,你命运特殊,不是咱们常家不要你,而是……哎,你好歹也是常家人,得为家族着想才是!”常老夫人语重心长。 常瑟似乎有些动容,抬眼看了看常大老爷,“您也觉得这样很好?” 常大老爷自然是不敢违逆常老夫人的决定,当即使劲点头,“瑟瑟,你放心好了,老宅虽然不比新宅这边,你一个人住却是绰绰有余的。” “哦。”常瑟点点头,“竟然你们都觉得很好,那便如此吧。” 同意了?常老夫人有些吃惊,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有些时候她真搞不懂这个常瑟在想什么,说她脾气好吧,却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说她脾气不好把,有时自己的话还是挺管用的。 就像上次,说赶她走,她也是这样不哭不闹的应承但凭自己做主。而这次,让她去老宅住,她还是不哭不闹的同意了。 难道自己真的误会她了? 常老夫人眼睛有意无意的瞟过常瑟手上的紫檀木盒子,又笑道:“瑟瑟,你看你一个姑娘家的,将如此贵重的东西带在身上委实不妥,不如你先放在这边,让你嫡母帮你保管着,等哪天你需要了再带上,也免了落入贼人之手。” 常大夫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紫檀木,祖母绿,那原本可是她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的东西,如今不但见到了,还有可能成为自己的东西。虽说名义上是保管,可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说不定哪天就丢了呢。 “是啊瑟瑟,你祖母说的在理。”常大夫人笑着附和。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但夫君回来了,还成功赶走了那个小贱人。虽说在常家时不能动她,可她一但出了常家,一切就都是未知数了,哪怕就是死了也没人会在意的! 因为只要他们不说,便没有人知道那小贱人的身份,最多认为是哪家的孤女。反正这世上孤女万千,死个一两个的没人去追究。 “是啊,祖母说的在理。”常瑟重复着常大夫人的话,转身将盒子放回桌上,“竟然如此,那就有劳二娘了。” “诶,不劳烦不劳烦。”常大夫人笑着摆手。 常老夫人和常大老爷也同时松了口气。 天黑之前,常瑟便搬进了那据说是常家老宅的地方。 说是老宅,其实早因为年久失修而变得破旧不堪。唯一值得欣慰的,因是常家人以前住的地方,面积很是宽敞,莫说住一人,就是住一百号人也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在常大老爷提出安排婢女过来事,常瑟却拒绝了,整个常家,她只带了愚娘一人。 或者准确的说,是愚娘主动跟她过来的。 而对于常瑟今后在此地的开销常老夫人那是决口不提,只将当初没收的那十几枚五铢钱还了回来。 对于今日之事,每个人的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想法,就连常家的婢女们一个个也是战战兢兢,生怕犯了一点错。 可奇怪的是,作为主角的常瑟,至始至终脸上都未曾流露出半分的情绪,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愚娘虽嘴上没说什么,那情绪却是都浮在脸上。又怕娘子替自己担心,也始终忍着不发一语。 不知道是换了地方,还是其他什么,愚娘半夜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最后索性去院子里透透气。 看着空旷的宅院,愚娘心里五味陈杂,渐渐的眼角就有了泪意,最后更是止也止不住!她本想着常大老爷回来后娘子的日子多少会好过一些,却没想到还是这样的结果。不仅如此,就连原本属于娘子的饰物也被常大夫人夺了了。 什么娘子保管着不安全,让她暂时保管?这说的好听,俗话说的好,有去的包子无回的渣,这吃进去的东西,还能妄想着人家给送回来吗? 娘子也是心善,竟然相信那样的话。那东西本就是属于她的,就算她不给,常家人也是不敢把她怎么样的。 愚娘抹着眼泪,为了怕吵醒娘子,她还故意压低了声音。 可门还是在这个时候开了。 第38章 旧识 常瑟穿着单薄的寝衣,一脸疑惑的看过来。月光撒在她的脸上,让她显得越发的娇弱无力。她才十四岁啊! 愚娘看着看着,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愚娘,你哭了?”常瑟缓缓的走近,她的脸上有着从来没有过的担忧,“你是不习惯吗?” “娘子!”愚娘捂着嘴,使劲摇头,“不是的,奴婢没事。” “那是因为什么?”常瑟认真的看着她。上辈子似乎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只是当时她还太小,只顾着自己伤心,来不及关心过这个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妇人。 “娘子,奴婢是替你委屈啊!”愚娘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不委屈的。”常瑟摇摇头,“这些事我早就料到了。” 料到?料到什么?是料到会被常家赶出来吗? “娘子性子也太强了些,若是当时求求大老爷,事情或许就不会如此了。”愚娘抹着眼泪,“要是夫人在就好了,娘子就不会这样任人欺负了。” “愚娘,我不是还有你吗?”常瑟忽然道。 还有她?愚娘吃惊的张大嘴。娘子这意思真是把自己看做亲人了啊! “其实,那个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之所以留到此刻,不过还是存了某种幻想吧。 而现在,她的幻想破灭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娘子,都是奴婢不好,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了。” 常瑟又摇头,“你忘了,我说过的,除了我自己,没人能让我不开心的。” 之所以会受别人的影响,那是因为在意,假如不在意了,那还有什么能影响到你? “是,奴婢知道了。”愚娘赶紧抹干眼泪,“奴婢吵到娘子了吗?” “嗯,你吵到我了。” “啊?”愚娘张大嘴。娘子这到底是在安慰人还是指责人啊? “所以,不要哭了。” 愚娘破涕为笑。平时没看出来,她家娘子也有这么调皮的一面。害她真以为自己做错了! “那奴婢不哭了,不吵娘子了,娘子早些睡吧。” “好,你也早点睡。”常瑟说完,转身进了屋。 愚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其实她家娘子还是挺会关心人的,只是不太擅长而已。 第二天一早愚娘便出门去了。 虽然刚搬来这边不太适应,好在这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只除了新鲜的食材。 因为现在什么都要靠自己,愚娘越发觉得责任重大了。 趁着早上娘子还没起床,早早的就去了集市打算买些新鲜的蔬菜肉回来,可当她买完东西正往回走时,感觉到好像有人跟着自己。 愚娘当即吓了一跳,思忖着莫不是什么歹人?如今的她可与以前不同,偌大的宅子只有她和娘子两人,若是把坏人引了去,不是害了娘子吗?! 这么想着,愚娘便故意在集市上绕了两圈。本以为这样可以将那人甩开,也不知是不是惹怒了他,竟然加快了步子朝着自己大步走来。 若不是仗着此刻周围人多,愚娘险些失声叫起来! 就在她狠狠盯着那人,处于戒备时,那人忽然开口了,不确定的喊道:“愚娘?” 陡然听见陌生人喊自己的名字,愚娘愣了一下,奇怪的看着那人。 “你真是愚娘?”那人也感觉到了愚娘的诧异,像是确定了心里的想法,高兴的走过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老吴啊!” “老吴?”愚娘皱眉。 “对,以前刘家的老吴!” 这话一出口,愚娘的记忆像是开了闸,瞳孔逐渐的放大,而后惊呼出声,“老吴!” 愚娘喊出的同时惊讶的捂着嘴,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你真的是老吴?你怎么来云州了?” “哎,一言难尽啊。”老吴表情黯然的摇摇头,脸上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楚,“愚娘,你过的还好?” “还好,还好。”愚娘勉强的笑着,那表情比老吴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到这个老吴,愚娘确实是记得的,他便是夫人娘家那边的掌柜,愚娘以前跟着自家夫人的时候曾经见过,这说起来,两人已经有快二十年不见了! 二十年啊,难怪她刚刚差点没认出。 “对了老吴,你不是在刘家当掌柜吗?怎么跑云州来了?”掌柜的活可不比其他,能随意离开。 “哎,早没做了,刘家发生了些事。”老吴叹了口气,并没有细说,毕竟刘家也是曾经的东家,哪怕现在不是了,有些事也是不能随便说的。 “啊?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愚娘又是吃惊又是担忧,刘家毕竟也是夫人的家,更是娘子的家,现在出了事,还怎么指望替娘子撑腰呢。 “我啊,这次本是来这里投奔亲戚的,可谁知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就搬走了。”老吴一边说连连摇头,愁的额头皱纹横生。他看了看愚娘,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是挺糟糕的。”愚娘也跟着摇头,随即想到什么,“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老吴表情尴尬,却也老实回答,“实不相瞒,来的时候身上的钱物已经用尽了,正打算找处破庙暂时歇息一晚。”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毕竟是旧相识,对于老吴,愚娘深感同情。 老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能找到活干自然最好,若是找不到只能听天由命了。” 愚娘心中一震,这世道啊,连老吴如此能干的人都会走到听天由命的地步,真是世事难料啊! 莫名的,她有些伤感,“那你的家人呢?他们怎么办?” “我早没有家人了,家母几年前就病逝了。” “这样啊。”愚娘也表现出一脸惋惜,又问道,“那你的妻室子女呢?你总不能不管他们吧?” 老吴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竟然有些脸红,“愚娘说笑了,像我这样的人,谁人肯把女儿嫁于我,实不相瞒,至今还是一人呢!” 一人?怎么可能!愚娘脸上写满了惊讶。想当初老吴可是刘家的掌柜,想嫁于他的姑娘那可是不计其数,竟然也拖到了现在,还说什么自贬的话。 “依我看啊,你当时就是眼光太高。”愚娘试图说些笑话来调节一下气氛。 “也许吧。”老吴也叹了口气,“不说我了,也没什么值得说的。倒是你,这些年过的如何?孙子都该有了吧?” 两人算下来已经二十年没见了,按照这个时间算,也差不多吧。 第39章 折煞 “什么孙子啊?我啊也和你差不多!”愚娘摇头叹息,“自从夫人走后我便一直待在常家,这一待就是十几年。” “夫人走了?”老吴像突然经历了晴天霹雳,“什么时候的是?”老吴记忆中,刘家娘子是个待人温和亲切的主,哪怕对待下人也是一样。 “十几年了。”愚娘被勾起了往事,眼眶都开始有些湿润了,可在对上老吴担忧的神色后猛然的又收拾好情绪,“不过幸好娘子还在,如今也已经长大了,我们家娘子啊真是不逊于当年的夫人!” 愚娘提到常瑟,满脸的都是骄傲。 “对了老吴,不如这样吧,今夜你便与我回到常家,也好顺便见见娘子。”愚娘突然道。 毕竟是曾经的旧识,加上又是娘子外祖家的老人,想必娘子也是愿意见一见的。 老吴一听吓的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会给娘子带来麻烦的。而且,我如今也不是刘家人了。” 常家的大名老吴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试想一下像这样的大家族,怎么会让他一个陌生人进出,要是夫人在还好,如今夫人不在了,难免落人口舌。 “不是这样的,不是那个常家。”愚娘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道,“我与娘子已经搬出来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住一块。” 搬出来了?老吴又是震惊不已。随即也意识到,竟然常家现在的大夫人不是当初的夫人,想必娘子的处境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只是没想到娘子毕竟是常家的人,常家竟然如此对她? 想到当初夫人待他们这些下人的好,老吴有些怒从心起,“这常家也太欺人太甚了!” “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愚娘赶忙制止他,“别在这站着了,有什么话我们先回去再说。” “好、好。”老吴连连应着,忙跟在愚娘身后。 两人到了常家旧宅,愚娘先让老吴在门口等候,自己便匆匆进去。 一进院子,就看见常瑟站在院子里发呆。 “娘子,你起来了?”愚娘快步走近。 常瑟听见喊声,转过身子,脸上竟有些欣喜,“愚娘,你回来了?” 愚娘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刚好像从娘子眼中看到了短暂的忧伤。那种感觉,就像什么东西失而复得一样! 娘子这是在担心自己不会回来了吗?愚娘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 “奴婢只是出去买些东西罢了,咱们刚搬来这里,有很多东西还要添置呢。奴婢走的时候见娘子还睡着,所以没有打扰。” “哦。”常瑟点点头,算是知道了,随即想到什么又忙说,“以后你出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若是我睡着了,就喊醒我。” “啊?哦。”愚娘先是惊讶,而后忙的应是。娘子这话更让她确定了先前的想法,兴许是刚经历了常家的变故,娘子心里不安吧,担心自己也会离她而去。 愚娘忍着垂泪的冲动,故意打趣道:“娘子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奴婢只是出去买东西罢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其实她内心也是高兴的,娘子会有那样的想法,是把自己当成亲人了,只有亲人之间才会关心彼此的去留。 “哦,对了娘子,奴婢有一事跟你说。”愚娘道。 “何事?”常瑟抬头看着她。 愚娘便把今日碰到老吴的事,以及他的遭遇讲了一遍,末了细细观察娘子的表情,也好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常瑟听完,意料中的没有反对,“这些事愚娘做主便可。” 愚娘虽然猜到自家娘子会同意此事,却没想到如此的干脆,还说这些事自己做主就可以了!原来在娘子心里,自己的地位如此之重! “是、是,奴婢懂了,奴婢这就去叫他过来。”愚娘脸上眉开眼笑,忙的去把老吴叫进来。 老吴进门一见到常瑟,便朝着她跪了下去,“老吴给娘子行礼了!” 这一日为奴,终身为奴,老吴是读过书的,比一般人更注重这种规矩。所以在她看来,娘子既是夫人的女儿,便也算是他的主子。 “不用行礼的,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常瑟看着他摇头,一边示意愚娘扶他起来。 老吴毕竟是第一次见常瑟,有些拿不定她的性子,只得求助的也跟着看向愚娘。 愚娘却是笑了,脸上也没有什么暗示,“娘子让你起来便起来吧,咱们娘子不注重这些的。” “哦,老奴知道了。”老吴对愚娘的话那是深信不疑。本来还担心着娘子会因为自己此时的处境嫌弃自己,也会给愚娘带来麻烦,看来真是自己多心了。这个娘子真如愚娘所说,和曾经的夫人一样,不但心善,性情也很温和。 好、好!这样,夫人也算是能瞑目了。 “愚娘,我饿了。”常瑟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 反应过来的愚娘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家娘子就是这个性子,哪怕家里多了一个人,她也从来不会改变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好,愚娘这就去给娘子弄些好吃的。”愚娘一边应着,一边招呼老吴。 虽然娘子对老吴的事很随意,可愚娘不敢随意,这人啊要知恩图报,不能因为主子收留了你便不知轻重。 老吴也是懂的这个道理的,不然那些年的掌柜就白当了。 “多做些。”常瑟补充了一句,便转身进了屋。 愚娘还以为娘子今日是真的太饿了,便也没多问,直到饭菜上桌她才终于理解娘子的意思。 娘子刚刚那话哪里是为自己说的,分明是为老吴说的! 尤其,当娘子嘱咐着让两人一同坐下吃饭时,不止愚娘惊讶了,连老吴都吓的变了脸色! “娘子,无需如此的,老奴吃过了。” “坐下,吃饭。”常瑟就像没听到,再次重复。 老吴急的脸都红了,虽然以前在刘家当掌柜时是有和主家同桌吃饭过,却都是逢年过节之类,光是那样都让他觉得是天大的恩赐了,还莫说第一次见面便同娘子一起吃饭。 “娘子,你这样是折煞老奴了。”老吴眼眶通红,坚持道。 第40章 留下 “没那么严重。”常瑟摇头,“吃个饭而已,不碍事的。而且,大家一起吃热闹。” 老吴还想推辞,愚娘也开口道:“老吴,你就听娘子的吧,咱们娘子与那些人不同,不在乎这个的,你要是真的尊敬娘子,就按照她的话做吧。” 其实愚娘曾经也有过像老吴这样的处境,只是当时对娘子不了解而已,后来她才明白,娘子是真的不在乎这个,相反的,别看她平时什么都不在乎,娘子却是最害怕寂寞的。 这大概跟她从小被养在慈云庵有关吧。 “这……”老吴激动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愚娘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他还是有些窃窃。 正在这时,他那不争气的肚子却响了起来! 响的同时,老吴已经尴尬的满脸通红!他确实已经两顿不曾吃过东西了,可碍于第一次见娘子不敢表现的过于随便,以免失礼,就硬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结果却是越发的糟透了。老吴羞愧的都不敢去看娘子的脸! 常瑟愣了愣,跟着竟然小声的笑出声来,“看吧,都说你饿了。” 老吴本来挺尴尬的,常瑟这一笑,却是让气氛一下缓和了。 “让娘子见笑了。”老吴拱了拱手,也跟着笑起来。 “没有。饿乃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笑的。”常瑟却道。 没什么好笑娘子还笑?愚娘无奈的摇头。她家娘子真是越发的调皮了。 “老吴,你快坐下吧,再下去,我和娘子可都得饿着了。”愚娘状似抱怨的说。 老吴拧不过两人,便不再推迟,战战兢兢的坐下来吃饭。 不过,这一顿饭估计是他有生以来吃的最紧张的!这吃的哪是饭,分明是恩!娘子此举,他哪怕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想报答娘子! 吃过饭,几人便开始收拾起新居。 因为昨日搬来的匆忙,只大概整理了住的屋子,其他空着的地方还是杂乱不堪。 这常家的旧宅虽比不得新宅大,占地面积也是很广的。 这不,愚娘和老吴收拾了一整天也没打扫完一个院子。不过好在目前住的地方是整理妥当了。至于剩下的院子,一方面现在无人居住,也只好简单整理。 虽然对于老吴的事常瑟没有表示过什么意见,可老吴却是个知理识趣的。这一饭之恩已经是大恩了,更况且娘子还收留了自己一晚,岂有赖着的道理。 于是第二天一早,老吴便早早的起床劈柴做饭,一方面也算为娘子尽点绵薄之力,另一方面等娘子醒来他也好告辞离去。 天大亮的时候,眼见常瑟已经洗漱完走出屋子,老吴便想着过去辞行。 “吴叔,辛苦你了。”常瑟却是先开口了。 老吴有点不好意思,“娘子哪里的话,娘子收留老奴一晚那是大恩,老奴做这点事不算什么。” 常瑟看着他,摇头,“吴叔,我是说以后辛苦你了。” “娘子,不敢当啊,你叫我老吴便可!”老吴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娘子话里的意思,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差点老泪纵横,“娘子!” “你不愿意吗?”常瑟定定看着他。 “不是的,不是的!”老吴激动的使劲摇头,“娘子愿意收留老奴那是老奴的福分,可我如今年老无用,是怕连累了娘子!” 他已经听愚娘说过娘子被常家赶到此地的事,试想一下娘子如今的处境那般艰难,怎好再养着他一个闲人? “有用的。”常瑟认真说道,“你若愿意跟着我,除了吃住,月钱照样算给你,你觉得如何?” 除了吃住还给工钱?对别人也就罢了,竟然对他这么一个无用之人也如此,这该是何种恩情啊! “娘子,娘子若愿意收留老奴,给一口饭吃便可,怎好再要娘子的钱物?”老吴羞愧的不敢去看娘子的脸。 “要的,你跟着我做事,这本是你应得的。”常瑟表情柔和,不像在开玩笑。 “娘子!”老吴再也忍不住哭喊出声,“老奴叩谢娘子大恩!” 常瑟点点头,“起来吧,以后在我面前无需跪拜,我不习惯。” 之前听到这话,老吴只当娘子客气,现在听来,娘子却是心里话。 “是,老奴明白。”老吴擦了擦脸上的泪,忙的站起身。 “我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娘子请。”老吴连连应着,脸上的泪已经被恭敬的笑所取代。 从此刻起,他已经决定誓死追随娘子了,今后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他也要护娘子一世周全! 而等两人离开,不远处的愚娘也从暗处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挂着泪那表情却是分明在笑! 太好了,老吴的为人她是放心的,若他也能留下来,这样家里就不止她和娘子了,还可以稍微热闹些了。 而且,家里有个男人,也方便许多,至少那些重活累活也有人做了。 吃过早饭,愚娘想着娘子最近一直闷在家里,便提议到不如一起去集市上走走,也好换换心情。 常瑟犹豫了片刻,还是同意了。 她似乎真的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过了,不管是之前在常家还是上辈子,她的一颗心总是死的,本以为从此什么都不在乎的她,在再次醒来时,又让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撇开上次的出常家不说,常瑟真的已经好久不曾见过云州的一切了,上辈子,她在云州经历了太多,以至于那后半辈子再也不曾回来过这里。 在那记忆里,每当午夜梦回,她都在想,如果当初自己不离开这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娘子。”愚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常瑟抬头疑惑的望向她,“何事?” “娘子站了许久,是想进去坐坐吗?”愚娘问道。 常瑟被她一提醒,才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处酒楼门口。里面的小斯正一脸奇怪的盯着自己,询问是吃饭还是住店。 “不了。”常瑟摇摇头,“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小斯闻言,切一声走开了。 愚娘跟在常瑟身侧,关切道:“娘子无事吧?奴婢看你脸色不太好。” “只是想起了些事,无碍。”常瑟抿唇笑了笑。 “哦,那就好。”愚娘松了口气,刚刚看见娘子的样子还以为她不舒服呢,现在总算是恢复了。 老吴因为才刚跟着常瑟,对她的事并不是很了解,所以很多问题也不敢随便发表意见,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只是他们才走了两步,便听到楼上酒楼响起几人的谈话声。只是这一般的谈话也就罢了,当几人说到常家二字时,愚娘本能的就竖起了耳朵。 “诶,常家老夫人的寿辰好像快到了吧?” 第41章 养狗 “是的,好像就这几天。” “我说你们啊,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记不住还敢自称是咱们云州的人呢!”有人笑道。 “为何?”有人问。 便有人答:“说你无知还真一点没错,在这云州不知道常家简直就是孤陋寡闻。” “就是,常家都不知道,还出来混呢!” “不就是一个大家族吗?有甚稀罕的,这大家族到处都是!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常家就是不一样!这可不是普通的大家族,你不信出门打听打听,方圆十里的乞丐有哪个不感念常家的恩德?” “哦,这是为何?” “一听你问这话便知道你是外乡人,连常家干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别卖关子了,快说。” “我告诉你,这常家可与普通的大家族不同,你知道为什么方圆十里的乞丐都记得住常老夫人的生辰吗?那是因为常家心善啊!这常家不止平时施粥救济乞丐,在常老夫人寿辰时还要夸张呢!就去年,听说不止发给了乞丐稀饭馒头,还有人领到了钱物呢!” “真的?那这样说,常家还真是大手笔!” “可不是。只是不知道今年还会不会有?” “应该有的吧!常家那般富有。” “诶,你们说常家如此有钱,连乞丐都能得到钱物,那作为常家的子孙,岂不是荣华享受不尽?!” “那还用说,常家就是漏点油都能撑死你!不过嘛……就你这样的,说不定想给人家当孙子人家还不让呢!” 周围的人被这调笑逗乐了,纷纷大笑起来。 愚娘再也听不下去了,忙的拉着常瑟走开,“娘子,这里太吵了,咱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常瑟显然看出了她的意图,安慰的拍了拍愚娘的手,“愚娘,我没事的,不用刻意回避。” 怎么会没事呢?老吴只当娘子是在安慰他们。 就像那些人说的,常家那么富有,连乞丐都能施与恩德,却偏偏把流着常家血脉的娘子赶了出来,这事不管说与谁怕是都不会相信。娘子身在这些事之中,怎么会不难过呢? “娘子,常家如此对你,真是妄为云州百姓的夸赞!” “不,他们对我如何那是我自己的事,同样的,对别人如何,也只有别人自己心里清楚。他们这样说,那是因为常家确实做过那些事,所以他们夸赞。而至于我,他们也不会因为常家这样对我改变想法。你们明白了吗?” 愚娘已经被绕的脑袋都晕了,哪里明白。 老吴却是听懂了,“娘子不怪他们那是因为娘子心胸豁达,他们这样一面善一面恶的,便也不叫真的善,只是世人不知罢了。” “他们不知,我们知道就可以了。”常瑟看着老吴,赞赏的点点头。 “是,我们知道就可。”老吴也跟着附和。 愚娘听的脑袋都大了,笑道:“你们说什么善啊恶的我是听不懂了,你们就可怜可怜我这个没读过书的老妇人吧!” “愚娘何必妄自菲薄,这各人有各人的好。”老吴笑道。 是啊,各人有各人的好,正因为每个人都不相同,才有了这个天下。竟然管不了别人,那么做好自己才是。 “娘子累了没有,要不要歇一下?”愚娘听不懂两人说什么,她也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是照顾好娘子。 常瑟看了看天,“不用了,热起来了,我们回去吧。” “诶,好。”愚娘点着头,顺手帮常瑟撑起伞。 老吴跟在两人身后,脸上笑眯眯的也很自在。 就在快要到家时,常瑟莫名其妙的停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看,那是什么?” 两人循声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街边,放着一个破旧的篮子,在篮子里不时有几颗小脑袋探出,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哎哟,这是谁家丢弃的小狗仔子。”愚娘惊呼一声,又挡在常瑟面前,“娘子小心些,那些畜生身上脏,不要染上浊气。” “没事的。”常瑟不以为意,绕过愚娘走了过去,在篮子边蹲了下来,“是没人要的吗?真可怜。” 说着,她就伸手去摸。愚娘来不及阻止,只能叹口气。 “娘子,小心别被咬到了。” “不会的,它们还小。”常瑟伸手摸着小狗身上的短毛,那些小家伙就一个个的凑过来舔她的手。 常瑟的手被舔的湿湿润润的,也痒痒的。 “愚娘,你说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常瑟脸上难得出现好奇的表情,摸着几个小家伙爱不释手。 “大概是哪户人家养不了故意丢弃的吧,娘子还是不要管它们了。”愚娘道。 “被丢弃了吗?”常瑟喃喃着,“真是可怜啊。” 愚娘意识到如今娘子的处境其实和这几只被人丢弃的小狗差不多,难怪娘子会是那副表情呢。 “娘子。”她喊了一声,本想安慰几句。 常瑟已经先开口了,“愚娘,我们把它们带回去可好?” “啊?带回去?”愚娘惊讶不已,“娘子,奴婢知道你心善,可是咱们现在也……” 说到这,她忽然停住,因为她发现娘子眸光中的神色暗了暗。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老吴笑眯眯的开口道:“愚娘,竟然娘子喜欢它们,那就带回去吧。反正家里有地儿住,等它们大一些,还可以用来看家护院。” 愚娘觉得这些话好像挺有道理,最重要的,只要娘子喜欢,莫说带三条回去了,就是带十条她也乐意照办! “那就听娘子的吧。” 果然愚娘此话一出,常瑟的眸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看她对那三只小狗爱怜的模样,愚娘感触颇深,娘子是因为看到它们想到自己了吧,所以才一定要带它们回去。 一回到家,常瑟便开始忙碌起来,一会儿说小狗饿了要给它们做吃的,一会儿又担心它们晚上冷,便找了床旧被子给它们搭了个窝,反正就是没有闲着。 愚娘看着常瑟这样,竟然有些想哭,她与娘子相处到现在,还是头一次见她对什么东西上心,以往娘子都是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哪怕被常家赶出来她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而如今,却因为三条小狗这般折腾,可见娘子不是无心,只是有的事她不愿意去在意罢了。 第42章 镯子 “娘子,能被你这样呵护,这三条小狗也是值了!”愚娘详装有些吃味的表情,酸酸的说道。 常瑟先是一愣,竟然笑了,“愚娘严重了。” 老吴听着,也跟着呵呵笑起来。 “对了,娘子,不如给它们取个名字吧。”老吴提议道。 常瑟愣神,“我不会取。” “娘子过谦了,若是奴婢识字奴婢就取了。”愚娘感叹道。 常瑟闻言,竟然还真认真的想了许久,末了不确定的问道:“那就叫一二三吧。常一、常二、常三。” 愚娘张大嘴。娘子这是不是也太应付了? “倒也简单明了。”老吴仍是笑。在他看来,他家娘子那是大智若愚!所以只要是她取的,他都觉得挺好。 常瑟似乎也很高兴,不停的在那里逗弄小狗狗。 愚娘还是第一次见娘子如此开心,还是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欢愉! “娘子啊,是心善之人!”老吴看了一眼认真摆弄小狗的常瑟小声道。 “是啊。”愚娘跟着点头。可是这样的娘子常家为何就容不下她呢? “扣扣扣!”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此刻响起。 愚娘和老吴对视一眼,想着是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莫非是常家的人? 常大老爷?愚娘顿时便想到。 “来了。”脸上露出喜色,她忙跑过去开门。 不过看清楚来人愚娘却是有些疑惑。这人她还是认识的,好像是常二夫人身边的婢女。 “愚娘,娘子在吗?我奉我家二夫人之命给娘子送东西来了!” “在呢在呢。”一听说是给娘子送东西,愚娘忙的应和,“快进来吧,娘子在屋里呢。” 婢女笑嘻嘻的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愚娘将她带到常瑟面前,怕她不认识还故意解释道:“娘子,这是二夫人身边的婢女,说是奉了二夫人之命送东西来的。” “哦。”常瑟看了看那婢女,并没有表现出抵触,而是点头道,“竟然是婶娘送的那便收下吧,替我谢过婶娘。” 婢女很是高兴,“娘子,我家夫人说了,夫人与娘子虽然不曾相处过,不过大家都是常家人,竟然都是常家人那便是一家人。以后有用得着夫人的地方,还望娘子不要见外。” “哦,好。”常瑟仍是点头。 婢女脸上的笑更浓了,之前还听说这个娘子很是难相与,她来的时候还担心了好久,现在一见,不但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难说话,反倒是很好说话呢。 “娘子,夫人还说其实她也早看不惯大房的做法,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长幼有序,夫人也是无奈。” “好,我知道了。”常瑟再次点头,朝着愚娘示意。 愚娘一下便听懂了她的意思,送走那婢女之时还不忘塞了一些钱物,婢女本来是替她家夫人送东西的,哪里敢收,忙的谢绝了。不过愚娘也是奉了她家娘子之命办事,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婢女只得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当然了,婢女走的时候脸上别提多高兴了! “娘子,没想到这二夫人平时在常家不受待见,如今却是唯一想着咱们的人。”愚娘感叹道。 “不,只是立场相同罢了。”这个人在常瑟印象里,算不得好反正也算不得坏,因为她素来与大房不合,拉近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今又加上救了那贵人一事,才使得她敢这么做的。 “还是娘子想的透彻。”愚娘叹了口气,心里又开始犯嘀咕。 那常二夫人固然是为了立场也知道给娘子送东西拉近关系,可常大老爷作为娘子的父亲,却是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娘子。 “愚娘。”常瑟开口喊道。 “娘子有何事?”愚娘忙的收拾好情绪,过来问道。 “愚娘下次去集市,可否帮我买把琵琶回来?” 琵琶?愚娘不解,“娘子要这做什么?” “想弹罢了。”常瑟随口道。 “哦,奴婢知道了。”愚娘点点头,又问道,“不知娘子是要怎样的琵琶?” 其实她对这方面的东西,实在不了解,要是到时侯买回来不合娘子的心意,那可如何是好? “普通的就好。”常瑟淡淡道。 普通的?一般弹奏之人对物件不是要求都很高的吗?娘子竟然说普通的就好,这是用来练习的吗?不过,竟然娘子这么吩咐,愚娘也就照办。 “奴婢知道了。”愚娘恭敬应声。心里忖道,她家娘子真是厉害,不仅会弹琴,还会弹琵琶。 …… 常家。 由于今日常老夫人大寿,整个府里都处在一种忙碌中,尤其是厨房的人,更是忙的不可开交! 而为了应对这个特殊的日子,府里很多婢子奴仆也都被派去帮忙。 当然了,那些小主子们也都没有闲着,因为今日正是他们展露锋芒的好时机,一个个都盼着能在到时常老夫人的寿宴上好好的表现自己的才艺。 这不仅是为了哄老夫人开心,同时也是向宾客们炫耀的好时机!要知道能参加常家宴席之人,必是这云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若能在他们面前得到赏识,那可就算是名声大震了! 尤其是几个已经到了说亲的郎君娘子们,那心里的决心自然不可言表! 当然了,这些对于某个人来说却都不屑一顾。这个人便是常湘,一方面她还有两年才到说亲的年纪,对于这些事并不着急。另一方面对于才艺方面她可是很自信的。 至少在这常家,还没有人敢与她比琴! 她的琴艺本来就是连先生也称赞过的,加上这几日的刻苦练习,进步自然是有的,所以她相信不管其他姐妹如何练习,今日的魁首也必将会是她的。 所以她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不过,只是有一点。那就是她找不到合适的首饰配那件新作的流仙裙了,便打算去找母亲问问有没有好看的首饰。好歹母亲也是这常家的长房主母,那首饰自然不在话下。 常十娘相信以母亲对她的期望程度,要点首饰过来还是可以的。 只是等她匆匆的跑进母亲的院子,才发现母亲根本不在屋里,想来定是为了今日的寿宴忙碌去了,谁让母亲是这常家的长房媳妇呢。 常十娘因为着急要首饰,担心若是去找母亲会延误了时辰,灵机一动打算自己找找,大不了等寿宴过了再告诉母亲一声便是。 这么想着,她就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可母亲的首饰虽多,却没有一样是她觉得满意的,正郁闷呢便注意到一个柜子的抽屉是锁着的。 常十娘顿时眼睛一亮,她觉得能被母亲这样锁起来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随即又到处翻找一番,总算在一个盒子里找到开柜子的钥匙。 柜子一打开,里面一个雕工精致的木头盒子便出现在眼前。 常十娘兴奋的将它打开,一对碧绿的镯子陡然出现在眼前。 “好漂亮的镯子!”常十娘惊呼一声,迫不及待的取出来戴在手上。一番观察之下,她真是爱不释手。 “母亲也真是,竟然还藏了这么个好东西!”常十娘嘀咕一句,眼珠子转了两转,随即欣喜起来。 这镯子可不就是自己要找的饰物吗?瞧这色泽,配自己的流仙裙真是绰绰有余了! 将盒子随手一扔,常十娘已经提裙跑了出去。 …… 第43章 宴席 “娘子娘子。”愚娘一进院子,就高兴的喊了起来,“娘子,你看看奴婢新买的这琵琶如何?” 常瑟闻言,果然把视线移了过来,示意愚娘,“我看看吧。” 愚娘忙把琵琶紧张兮兮的递了过去。 “娘子觉得如何?”愚娘试探的问。 常瑟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表现出喜欢或者不满,只是随意的拨弄出一个音符,表情淡淡,“挺好。” 真的挺好吗?可娘子都没有怎么试呢? “娘子真厉害,又会写字又会弹琴的,奴婢却是什么也不会。”愚娘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对常瑟的崇拜,“娘子若是哪天空了,奴婢也想听听娘子弹琴呢。” 常瑟看着她,迟疑道:“你想听吗?我弹给你听。” 愚娘受宠若惊,她本是随口一句玩笑。 忙道:“怎可让娘子专门弹琴给奴婢听呢!”这不是折煞她吗? “可以的。”常瑟轻轻抚摸着手上的琵琶,“曲子本就是弹给人听的。” “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愚娘高兴的施礼,又道,“娘子请等一下,奴婢让老吴过来一起听。” 曲子吗,听的人越多才越热闹。 “好。” …… 常家。 宾客们络绎不绝。 作为常家的子孙,常大老爷和常二老爷迎接宾客那是无可厚非的。 “李老爷,里面请里面请。” “张老爷,稀客稀客!” “知县大人!”喊出声时常大老爷的眼睛忽然亮了,顾不得招呼其他人,便忙迎了上去。 自古官家为先,况且对方还是这云州身份最尊贵之人!而且,知县大人还是常大老爷的顶头上司,这巴结自然是少不了的。 “下官今早还看见喜鹊在窗前长鸣,原来是知道知县大人临门。”常大老爷恭敬的做了个揖,脸上满是谦卑的笑。 身材发福的知县大人闻言,脸上的表情也是乐开了花,“常三老,今日是常老夫人的寿辰,本官岂有不来的道理。” “是,是,有劳大人了。” 知县大人轻咳两声,鼻孔都快朝到天上去了,显然很是吃常大老爷这一套。 这人嘛,谁不爱别人恭维的。这有人愿意恭维你,只说明你的身份地位值得人家恭维,这是一件很是体面的事! 知县大人官职虽不大,可对于这云州来说,却是最大的。凭着这点,自然是有让人恭维的资本。 常大老爷又满脸堆笑的说了一些知县大人爱听的话,哄的对方都快合不拢嘴了,正要请人进去,不经意瞟到一个陌生脸孔。 便随口一问,“这位是?” 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这随口还是因为这人站在知县大人身边的缘故。这要讨好一个人,自然不能忽视对方身边特殊的变化,以体现自己的时刻关注。 只是常大老爷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随意举动,却让知县大人有了奇怪的变化,不仅脸上的笑立刻收敛了,那态度也是常大老爷从来没有过的恭敬。 “这……” 只是知县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对方便突然笑道:“常三老,实不相瞒,在下是知县大人远房的亲戚,刚好路过此地,所以过来看看。今日正听说常家办寿宴,便顺道过来祝贺,常三老不会见怪吧?” 知县大人的亲戚?对方话音一落,常大老爷脑子就迅速的转动起来。 什么亲戚能让鼻孔朝天的知县大人态度恭敬成那样?看这人的样貌,分明和知县大人的儿子年纪相仿。 不同的是,此人不但穿着打扮贵气,就连谈吐气质也是不凡。说句不好听的,就知县大人那副样子,能有这样的亲戚? 当然了,虽然心里疑惑,常大老爷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可注意到刚刚此人打断知县大人话时那副气定神闲。且知县大人竟然没有生气。 此人莫非是洛阳某位贵人之子? 常大老爷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然而然的那态度也是恭敬的。 “哪里哪里,郎君能来此地是我常家的荣幸,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那人迟疑一下,但还是笑着道:“常大老爷客气,在下姓白。” 姓白?洛阳的贵人里有姓白的吗?常大老爷有些纳闷。 不过他确实注意到知县大人对此人的恭敬非比寻常。难道真是自己孤陋寡闻,竟然漏掉了哪位贵人? 不如待会儿再跟知县大人通个气儿,也好探听探听。 常大老爷这么想着,又和两人寒暄几句,才亲自带着人过去落座。 知县大人一落座,宴席的人也算是到齐了。 随着主坐上常老夫人的出现,整个宴席也算是开始了。作为这次宴席的主角,常老夫人的致辞自然是少不了的。其实说起来,也无非是感谢大家之类的话。 而等她的话讲完,今日的重头戏便开始了。 和常家的想法差不多,这些来参加宴席的人,一方面想着跟常家拉近关系,顺带的替自家子女物色合适的成亲对象。 当然了,这只是一般人的想法,对于孙二郎君来说却不是。在他看来,这样的宴席实在无聊之极,若不是想着来这里有可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常十娘,他是打死也不想来的! 可眼见这宴席已经开始有些时候了,常十娘却始终没有出现,孙二郎君心里那个着急啊,实在坐不住的他就借口去更衣遛进了常家后院。 因为府里的很多人都忙于前院的宴席去了,这后院便很难看见一个人,自然也没人看到他。 他就这样畅通无阻的在后院穿行。 可走了一会儿,孙二郎就开始急躁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进这常家的后院,根本不知道哪里才是常十娘的住处。正烦劳之际,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人。 孙二郎顿时一喜,因为那人正是常十娘的父亲,常大老爷! “孙二郎君?”常大老爷也看见了他,奇怪不已,“孙二郎君怎么跑这里来了?这里可是常家的后院。” 孙二郎当然知道这是常家的后院,不过他却不能承认,只是轻咳一声,“咳咳,那个,常三老,吾本是出来更衣的,结果不小心迷了路。” “哦。”常大老爷竟然信了,“抱歉了二郎君,因为今日实在人手不够,所以……这样吧,我带二郎君过去。” 第44章 喜鹊 过去?孙二郎君好不容易才借口出来,在没有见到常十娘之前他才不想回去呢! 顿时有些慌张,忙摆手,“不用了,常三老繁忙怎好再麻烦你,不如这样吧,你告诉我回去的路,我自己过去就是。” “这……”常大老爷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同意了,“那好吧。” 他随即又小声的嘀咕道,“下一场便是湘儿的演奏了,我得快些过去才是,不然得赶不上了。” “常三老留步。”一听见常十娘的名字,孙二郎君耳朵都竖了起来,“三老刚刚说下一场演奏是常十娘子表演?” “是啊。”常大老爷应着,脸上尽是对女儿的骄傲之感。 孙二郎君闻言,突然就来了精神,“咳咳,对了常三老,我刚刚想着若是我自己出去说不定还会迷路,竟然常三老顺路,不如一起过去。” 他说完,不等常大老爷做出反应,已经先一步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难怪他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常十娘子,原来她已经过去了,幸好刚刚碰到常大老爷,不然就错过常十娘的表演了! 孙二郎君步子迈出不远,常大老爷脸上就闪过一抹了然,这孙二郎到底是何心思他又怎会不知,不过是没有明说罢了。 这孙二郎看上自家十娘的事那可是府里人尽皆知的事! 说来,这孙二郎若不是脾性差了点,配他家十娘还是可以的。毕竟孙二郎的父亲可是云州的知县,也是他的顶头上司。若是这门亲事攀上了,那好处真是不可言喻! 哎,只是可惜自家湘儿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孙二郎。 去前院的路上,常大老爷想到那白郎君的事,心里嘀咕着这事似乎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正好现在这孙二郎就在面前,不如问问他好了。 这么想着,常大老爷便故作随口的问道:“孙二郎君,没想到你家竟有像白郎君那么气质出众的亲戚,不知白郎君可否婚配?” “白郎君?什么白郎君?”孙二郎没反应过来,奇怪的问道。 常大老爷也是诧异,“就是今天跟着令尊过来的那位白郎君,莫非他不姓白?” “哦,你说他啊。”孙二郎这下明白了,但旋即又摇头,“他姓不姓白我不知道,不过他不是我家亲戚!” “不是?”可是那人明明说是知县大人的亲戚,当时知县大人可是没有丝毫生气的。 “本来就不是!我家哪有那样的亲戚!”孙二郎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不太好,“父亲也真是的,随便一个陌生人他也领进屋,还好吃好喝的供着,真不明白那人有什么好的?!” 不是亲戚还好吃好喝的供着?常大老爷眼睛一亮! “那白郎君真不是你们家亲戚?” “不是!”孙二郎有点不耐烦,但又想到此人是常十娘的父亲,又不敢表现出失礼,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好像依稀听父亲说到洛阳来的之类。父亲不但让府里的奴才小心侍候,竟然还让我也……” 孙二郎忽然住了嘴,他觉得在未来岳丈的面前,还是不要灭自己威风的好。 “常三老,你为何对那姓白的如此感兴趣?”孙二郎问完,忽然又想到刚刚常大老爷似乎问过那姓白的说亲了没有,莫非他是想…… 孙二郎一下变了脸色,忙的解释,“常三老,你别看那姓白的长的好看,指不定家里是干什么的呢。而且,他好像过些时日是要回洛阳的。” 说出这些话,孙二郎真是很佩服自己,常大老爷总不希望自家的女儿远嫁吧?况且那人还是身份不明。 果然,他看到了常大老爷一脸沉思。 接下来都没有人再说话,两人到达外院的时候某位娘子刚好献完舞,台下的掌声还在络绎不绝。 孙二郎正想开口询问是不是轮到常十娘出场时,就见场中央一个身姿妙曼的女子正抱着一把琴向大家行礼。 虽然那人头上戴着幂蓠,孙二郎还是认出了那人就是常十娘! 果然是个美人儿!哪怕遮了容貌也让人浮想联翩! 常十娘一坐下,很快琴声便响了起来。 孙二郎虽鉴别不出琴音的好坏,可他会鉴人,反正只要是美人儿弹奏的,就都是好的! 听的摇头晃脑的他就差没站起来大声拍手叫好了! 当然了,从周围听者皆是一副不愿打扰便能看出常十娘的琴音的确是好!除了主坐的常老夫人露出一脸骄傲外,在坐的人也是频频点头。只恨看不清演奏之人的模样! “如此优美的琴音,怕当今世上除了金夫人,便无人再能与之相比了。”有人称赞道。 金夫人是何许人?那可是当年凭着琴音打动当今陛下,一跃龙门之人!相传金夫人的琴声可谓是出神入化,颇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势头。可以说金夫人自称第二,无人敢自称第一! 试想一下这样的一个人,常十娘竟然能仅位于她之下,该是何等的厉害! “不知这位夫人是何许人也?可否一见?”有人问道。 “什么夫人?!那分明是常家的小娘子!”孙二郎忍不住辩驳道。 “小娘子?”那人惊讶的瞪大眼,“当真?” 本以为能演奏出如此的好琴音,必然也有几十年的弹琴功底,竟不知是出自一位小娘子之手。 “不知是哪位小娘子?” “常十娘,常大老爷之女常十娘!长房嫡长女!” 竟还是嫡长女!众人惊讶不已,能有如此的才艺已是大幸,对方竟然还是嫡长女,那尊贵地步自然无可言表。 “如此小娘子,怕是只有洛阳的贵人才能入得了眼吧。”也有人惋惜叹气。 “可不是。”那些原本有了结亲之意的富贵人家纷纷跟着摇头。 一般人,能与常家攀上亲事已经很不错了,这长房的嫡女,那是想也不敢想啊! 孙二郎闻言,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什么叫只有洛阳的贵人才能入得了常十娘的眼?别人那自然是想也不敢想的,可他不同,他可是云州知县的嫡子,在他看来他的身份与那常十娘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本来他还想让这事先缓缓的,享受一下追求美人儿的过程,可今日常十娘有如此琴技的事一传出去,那身价可是倍增的!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回去便跟父亲说说这事,得把这事尽快定下来。他相信以父亲对他的重视程度,必然会满足他的,到时抱的美人归的他可就是这云州人人羡慕的对象! 那画面,孙二郎光是想想都美的不行! 就在常十娘一曲终了时,原本安静的院内响起阵阵的吵杂声。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惊呼出声。 对于热闹那是人类的天性,听见这话,有人便本能的朝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忽然飞出无数的小鸟,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 “是喜鹊!”有人兴奋的喊叫起来。更有人已经激动的站了起来。 第45章 老宅异闻 45 喜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那些沉得住气的大人物心里不屑。正准备呵斥这些毫无定力的年轻人,他们身边的仆妇却也跟着激动起来。 “老爷,快看!” “夫人,快看!” 那些大人物便再也忍不住跟着众人看去。 只见这时的天空中已经被飞满了喜鹊,黑压压的都快遮住了烈日! 这…… “这些喜鹊好像都往一个方向飞的,走,去看看!”话音落下,那人再也顾不得什么听琴,竟然兀自离席。 “如此景象,莫非是有何天兆,我也去!”又有人离席。 “等等我,我也去!” 逐渐的,离开的人越来越多。 此时此刻,早已经没人记得还身处常老夫人的寿宴上,竟然一个个就那么堂而皇之就跑了出去。 “快,跟去看看。”大人物们虽然好奇,却比那些儿郎们沉得住气,只吩咐身边的仆妇前去。 不肖时,原本热热闹闹的宴席上竟然只剩下寥寥无几! 主坐的常老夫人眼珠子都快瞪大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真像那些人猜测的,今日真有什么天兆? 喜鹊自古被誉为吉祥之兆,今日又是在她的寿宴上突现,莫非她常家将有什么喜事降临? “快,派人也跟去看看。”常老夫人也稳不住了。 这宴席上,有人喜,自然有人忧的,而这唯一忧的人便是在喜鹊出现之前的主角常十娘。为了今日的弹奏,她可是没日没夜的练习了数日,只为今日的一举成名! 本来她已经快要成功了,可就差那么一点,那些该死的喜鹊早不来晚不晚,偏偏那个时候来! 现在不但没人有心思听她弹奏了,连个肯留下来多看她一眼的人都没有了! 一曲没有弹奏完的曲子,哪怕再好,也盖不过今日喜鹊突现的奇观,毕竟曲子可以再听,那万千喜鹊同时降临的盛况却不常见,也许几百年几千年都不会再有一次! 若不是院子里还有些许的人,常十娘已经恨不得砸琴了!早知道她就不在最后出场了,也不至于中途被人打断。 可恶!太可恶了! 紧紧咬着下唇,常十娘闷头便往后院而去。因为走的太急,又没有看清路,竟然一下撞到了什么东西上! 常十娘一个酿幢便一下坐到地上,不仅头上的幂篱掉落一旁,手里抱着的琴也是飞出好远,直接摔成两截! 吃痛的常十娘心里本就难受,现在被人这么一撞更是心头火起,抬头便要呵斥那人。 可一个温柔有磁性的声音却先她一步,“某莽撞了,不知可有伤着娘子?” 这声音使得常十娘心里猛的一跳,当她抬头看清楚那人的样貌时,一双清凉的眸子差点挪不开视线! 常十娘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是愤怒之极的她此刻什么情绪也没了,只愣愣的注视着对方。 玉簪束冠,五官深刻,长袍加身,他身上不管何物都显得那么恰到好处!常十娘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仿佛谪仙降世! 尤其在对上对方那双眼睛时,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了! “娘子?”直到另一个声音闯进她的脑中。 常十娘回过神来,也意识到了刚刚的失礼,忙的羞涩的垂下头。 “冲撞了娘子,还望娘子勿怪……”一个油头粉面的仆人打扮的人正要开口致歉,却被一旁的主子一扬手打断。 “匆忙之际,误伤了娘子,还请娘子见谅。” 常十娘愣症之际,一只手已经缓缓的伸到她的眼前,鬼使神差的,常十娘竟然不受控制的也伸出手掌,直到被那人拉着扶了起来,感觉不妥的常十娘才猛然松开他的手。 “郎君客气了。”她略略的屈膝见礼。猜测这人的打扮,也许是某位贵人的公子。 “是你?”那人却是突然露出诧异的神色,紧紧盯着她相扣的手。 常十娘也很诧异,她明明是第一次见此人,为何这人会说出这样的话?莫非只是为了跟自己套近乎? 她正要开口询问,不远处却响起容嬷嬷的唤声,“十娘子。” 常十娘抬头看去。 “原来十娘在这,夫人正找你呢,随奴婢过去吧。”常容走近的同时戒备的看着常十娘对面的两人,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友善。 作为大夫人的贴身奴婢,那些有头有脸的贵人家的公子常容还是知道一些的,从来不曾见过眼前的这两人,想必并不是什么大人物! 对于这种人,常容是很不屑招呼的,只催促常十娘,“娘子还是快些去吧,夫人找你找的急。” 常十娘又不是笨蛋,当然看出了容嬷嬷的意思,也不敢跟那两人有过多的言语,忙应了容嬷嬷一声,疾步离开了。 “主子,你看什么呢?”看着远去的常十娘,仆人打扮的油头粉面的男子问道。 主子打扮的男子脸上挂着笑没有回答,却是说了一句完全无关的话,“真是巧啊,没想到竟然会是她。” 是她?仆人打扮的男子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惊讶,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 另一处,那些追着喜鹊跑的众人出了常家,一路前行,最后竟被带到了同一处。 “常家?怎么又是常家?”看着门口挂着的有些破旧的匾额,有人惊呼出声。 “我知道的!”也有人马上跳出来解释道,“此常家听说是如今常家的旧居,也是老宅。” “老宅?那岂不是祖宅?” 常家的祖宅现这样的奇观,莫非这事跟常家有关? “快看快看,喜鹊们开始散了!” 果然,那些刚刚还围绕常家老宅叽叽喳喳的喜鹊,随着那人话音落下,竟然真的四散飞走了。 “这喜鹊如此围绕常家的老宅盘绕,莫非里面有什么宝物不成?”有人好奇的问道。 显然,这也是大部分人的想法,若不是此刻大门紧闭,那些人说不定早就冲进去了! “不如进去瞧瞧?”有人提议。 “不好吧,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也有人反对。 “有什么不好的,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上天的预警呢!”当然也有人怂恿。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有几人站了出来,排成排的挡在常家老宅门口,看样子像是常家的仆人。 “此处是我常家的地盘,你们谁敢乱闯?” 第46章 镯子残骸 这些人虽然好奇,可人家的话毕竟有道理,所以那些人再好奇也不敢再贸然上前。 没有办法,那些人也只能悻悻的逐渐离开。 他们一走,那些常家的仆妇们也匆匆的回常家报告此事了。 直到屋外再无一人,门内愚娘和吴叔才齐齐松了口气。 今日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也真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事!那些喜鹊自然不是无缘无故飞来的,而是被自家娘子的琴音吸引过来的! 愚娘虽没有文化,却也听说过这样的事,传闻琴技到了一定境界是可以引来飞鸟走兽的。 但传闻毕竟是传闻,像这样亲眼见到愚娘还是很震撼的。先不说别的,她家娘子才十四岁啊!十四岁便能弹奏出喜鹊齐鸣的曲子,怕是这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吧! 她只是奇怪,娘子竟然有如此技艺,为何不让世人知道,若是常家知道娘子有这样的技艺,不知还会不会嫌弃娘子? …… 常家。 常十娘一进常大夫人的院子,便瞧见地上跪了一地的人。 常大夫人端坐在椅子上,远远看去脸色不太好。 “母亲。”常十娘走近,有些害怕的喊道。 “常十娘,谁让你动我东西的!”常大夫人不等她说出其他话,直接冷眼问道。 常十娘吓的身子一抖,联想到刚刚所受的委屈,差点掉下泪来。 “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么的没规矩!”深吸着气,常大夫人训道。 常十娘更委屈了,想着想着,竟然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就下来了,也生气的反驳道:“不就是一对镯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在母亲眼里,湘儿还比不过一对镯子吗?!” 常大夫人被问的一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镯子跟女儿比起来,自然是女儿最为重要,竟然如此,她这又是发的什么火呢? 痛苦的抚着额头,常大夫人叹了口气。 “十娘子,你误会夫人了。”常容忙的插话进来,“夫人生气其实是有原因的。不是夫人舍不得这镯子,而是这镯子其实不是夫人的。” “你骗人,东西在母亲这里,怎么不是母亲的?如果不是那又是谁的?”这么贵重的东西,除了长房媳妇,谁还能拥有? “湘儿,容嬷嬷没有骗你。”常大夫人脸上尽是无奈,“这镯子确实不是母亲的,我也只是暂时替人保管而已。那人你也认识,便是那常瑟。” “怎么可能?”常十娘才不信,“她一个低贱的骗子,怎么可能有如此贵重的饰物?母亲就是舍不得镯子罢了,竟然舍不得那湘儿不要便是!” 冲动之下,常湘竟然取下一只镯子,狠狠一把摔在地上!随着清脆的响声过后,碧绿的镯子被一下摔成两半! 常十娘本来还要去取另一只手的镯子,却是怎么也取不下来。 “你……”看着地上碧绿的两截镯子残骸,常大夫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盛怒之下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常湘狠狠打了过去! 常湘从没有见母亲这么生气过,同时也知道自己犯了错。刚刚她不过是一时冲动,真的没有想要毁坏这镯子的。 “母亲,湘儿不是故意的……”她试图解释。 常大夫人也是在打了常十娘一巴掌后清醒过来,她看着自己的手,摇着头跌坐在椅子上,“湘儿,你可知道你闯大祸了!” 常十娘还想问,常大夫人便将镯子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包括常瑟有可能救了贵人的事。 试想一下,若是常瑟真的救了什么贵人,到时被她知道自己摔坏了贵人赐予她的镯子,贵人怪罪下来,那可不是她们能担当的!轻则被训斥,重则还可能替常家带来灾难! 常湘听完这些事,脸色顿时惨白,“母亲,湘儿不是故意的,湘儿不知道……” “哎,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常大夫人叹了口气,似乎已经预感到未来常家的不幸,“灾星啊灾星,果然只要跟她沾上边,常家就永无宁日!” “母亲,你想想办法啊,湘儿不是有意的。”拉着常大夫人的裙角,常湘不停解释着。 “让我想想。”常大夫人只觉得头越发的痛了。 “夫人,奴婢倒是有一个好办法。”常容眯了眯眼睛,一脸狡黠的说。跟着她凑近常大夫人的耳边嘀嘀咕咕一阵。 一边听,常大夫人脸上的表情竟然逐渐的舒展开来,最后终于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常大夫人说着,看向常十娘,“湘儿,你记住,你从来没有见过这对镯子,更没有摔坏它!” “母亲……”常湘觉得奇怪,很想问。 “你记住了吗?”常大夫人打断她,重复着问。 常湘心里有着疑惑,可见母亲终于不再追究这事,自然也不会不讨好的继续纠缠,忙的应声,“湘儿知道了。” “好,你回去吧。”常大夫人摆摆手,示意自己累了。 正在这时,门外有仆妇匆匆进来禀报,“夫人,夫人,喜事啊!” 原本悻悻的常大夫人一听这话,当即来了精神,“哦?查出那些喜鹊飞到哪里了吗?” “查出来了。”仆妇恭敬的行了一个礼,才说道,“夫人,那地儿不是别处,正是常家的老宅!” “老宅?!”与此同时,常老夫人这边也得到消息,惊呼出声。 “是啊老夫人,奴婢亲眼所见,那些喜鹊就跟约好似得在常家的老宅上空盘旋!若不是当时有奴婢们拦着,那些人都要冲进去了!” “他们敢?!”常老夫人当即喝道,“老宅可是常家的私人底盘,谁敢放肆?” “是啊,老夫人,奴婢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所以那些人才不敢造次。” “这么说,难道真有宝物藏于咱们常家老宅?”常老夫人虽然见多识广,可一说到宝物心里还是难免激动起来。 “奴婢不确定,不过那些人是那么说的。”仆妇笑道。 “这世间之事,凡异必有妖,那喜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个时候来,定然不会是巧合。或许真像他们说的,是老天爷给老身送了什么大礼!”常老夫人已经自动的把宝物归结到自己身上。 “老夫人此话有理。”仆妇拍马屁的附和着。 “竟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快,多带些人,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到底是何宝物!”被这事一激,常老夫人就好似突然年轻了十岁,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走路还忒有劲儿! 第47章 有什么宝物? “老夫人且慢。”老嬷嬷忽然提醒道,“老夫人,此事万万不可。” “为何?”因为是自己的贴身嬷嬷这么说,常老夫人才勉强一听。 “老夫人,现在不止咱们知道了这事,其他人也知道了,若是咱们这贸然前去,就算挖出了宝物那也不安全,不如等晚上再过去,到时候夜深人静了……” 常老夫人那可是常家的老狐狸,这问题只要老嬷嬷稍微一点,她便也联想到了那些厉害关系,当即明白过来。 “你说的对,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晚上再过去。” “不,老夫人,咱们的人现在必须要过去,只不过得偷偷过去两个。”老嬷嬷又说道,“老夫人您想啊,老宅那边现在可不比以前,若是有人存了私心偷偷将宝物给……” 常老夫人这才记起,原本空着的常家老宅此刻的确是有人住着的。早知道会有今日这事,她才不会把那小蹄子赶到那里呢,不是更好的成全了人家吗? 想到这,常老夫人当即吩咐老嬷嬷,“快,你快带人先去守着,决不许放出一个人!”只要里面的人出不来,就算找到宝物也带不走,这样的话宝物就还在里面,只要在里面,就不担心找不到。 老嬷嬷应声,忙的去吩咐人了。 一入夜,常家的众位家长们便纷纷往常家老宅赶去。当然了除了常家的大房二房等人,还有听闻了消息赶来的常家隔房长辈。他们虽然不是正房,可常家的老宅却是祖上传下来的,自然少不了他们。 要是真挖出什么宝物,岂有让正房独食之理! 于是乎,安静了几十年的常家老宅,今晚那叫一个热闹啊! 不过,这可苦了愚娘和吴叔两人,哪怕拼命跟他们解释那喜鹊围绕之事根本就不是什么宝物造成的,却没有一人相信。更离谱的,那些人一来就先翻了娘子的屋子,实在找不出东西后才又风风火火的冲到院子里。 “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愚娘连声叹气,很是替娘子委屈。好好的常家长房长女被赶到老宅这边已经够冤枉的,这些人还大半夜的跑来搜查娘子的闺房,简直是欺人太甚! 更让愚娘伤心的是,这事还是常大老爷带头做的。如此行径,也难怪娘子会对常家的人没有丝毫的亲情。也难怪娘子会对这样的亲生父亲感到心寒! “你们常家人仗着刘家人不在就这般的欺辱娘子,实在是太过分了!”吴叔也看不下去了,气的连连呵斥。 若不是他年老体衰,非得跟那些人拼命不可! 可他说的再多,在为了宝物急红了眼的常家人看来,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若是真的找到什么宝物,谁还会怕他们刘家人?真是可笑! 不过,相比于两人的愤愤不平,常瑟倒显得平静多了。有人搜查屋子的时候她便在院子里看书,等屋子搜查完了,她又重新回屋看。反正不管那些人如何闹,如何吵,都跟她无关似得。 甚至,她还心平气和的安慰愚娘,吴叔,“他们想搜,便让他们搜吧。”毕竟这算下来确实是人家的地方,人家搜查自己的地方,又有何不可? “也就娘子想的开,若是别人,早就……”愚娘抹着眼泪,不忍再说下去。 常瑟却是轻轻的摇头,“看不开又如何?”势单力薄的他们难道还能跟人家拼命不可? 是啊,确实是不可!这也正是愚娘难过的地方,“娘子受委屈了。” “这点委屈不算什么的。”常瑟仍是那副天塌不惊的表情。 比起上辈子经历那些,现在的这些实在算不得什么。 愚娘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娘子了,只能在一边默默的垂泪,她忽然觉得,娘子这次回来到底是好还是坏? 吴叔也是不停的摇头叹息,只感叹刘家人离的太远,不然就可以为娘子做主了。 现在这常家人如此欺辱于人,不就是仗着娘子是孤女的身份,若是有了靠山,常家还能如此嚣张吗? 常家老宅被人咚咚咚的挖了一整晚,整个宅子几乎都被翻遍了,只差没把那些老旧的房屋一起拆了! 天大亮的时候,搜查的工作总算是停了。自然的,什么也没挖到。不过,有备而来的常家人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松就罢休的,各房留下几个信的过的心腹,主子们则是回去休息了。 云州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天的时间,反正足够将这条新闻传开。 大家除了已经知道喜鹊环绕常家老宅的事,甚至还听到了新的传闻。 就比如什么常家老宅被神仙光顾亲自替常老夫人赐福,常家老宅有宝物降临,得之家族繁荣昌盛等等,大家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都瞎编出来了。甚至还有说书先生亲临酒楼传唱。 所有的一切,都被传的神乎其神! 当然了,这传闻再离谱,始终还是离不开一点,常家要飞黄腾达了!谁让那喜鹊其他地方不飞,偏偏就往人家的老宅飞,还是在常老夫人的寿宴上! …… 此刻,常家。 说到郁闷,最郁闷的就是常家人了。满怀期待的挖了自家老宅,结果说好的宝物呢?宝物呢?! 这个时候若是告诉外面的人他们什么也没挖到,不止人家不信,他们自己都不太相信! “夫人,竟然是宝物,不容易让人找到那是自然的,也许是漏掉了哪里呢。”常容安慰道。 常大夫人想想也是。若是那么容易就让人找到,那还叫什么宝贝! 最重要的,只要别人也没有找到,就证明至少宝物还在,只要还在就好。 “对了,湘儿呢?昨日说了她,今日到现在都还没有来请安。”一提到那个女儿,常大夫人就是连连叹气。 女儿这性子,将来嫁了人可如何是好? “夫人放心好了,娘子已经没事了,这不,一大早就跟着孙三娘子出去了。” 对于知县大人家的孙三娘子,常大夫人还是放心的。不止因为对方父亲的身份,更重要的,那孙三娘子因为比常十娘稍大,也更懂礼一些。 “哎,她若是有孙三娘子一半的好,我也不用如此操心了。”常大夫人叹气。 “夫人说笑了,这各人有各人的好,咱家娘子的好,别家娘子也是没有的。”常容笑道。 第48章 春心萌动 没有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女儿的,常大夫人更是不例外,当即笑的合不拢嘴。 是啊,各人有各人的,各人有各人的命,别人家的娘子再好,也不一定有她家十娘的命好!犯不着羡慕别人。 而且,湘儿现在不懂事,也只是年纪太小,没经历什么事,自己当初不也一样。等她稍微再大点,经历过一些事,那些道理自然而然就懂了。 …… 常湘因为孙三娘子的邀约,很快便到了城外的荷花亭。 不过,鉴于上次的落水事件,赏荷花常十娘自然是没什么心情的,而她之所以出来,不过是想和孙三娘子聊聊天,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罢了。 可谁知常十娘到了那里,非但没有见着孙三娘子的影子,反倒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虽然才第二次见面,可常十娘永远也忘不掉那人的样子,那个让她每次一见心脏就砰砰乱跳的男人。 “白郎君,怎么是你?”常十娘愣愣的呆在那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且,常十娘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些很奇怪的想法! 孙三娘子和她很是熟识,所以两人也是了解彼此的,按理说她都到了孙三娘子没有失约的可能。就算不来,也会让人提前告诉她。 可是孙三娘子不但没来,连她的婢女也没看到。 昨日自从见到那白郎君过后,常十娘特意有意无意的打听过他的消息,当时只知道他是与知县大人一同前来的,说是知县大人的亲戚。 难道这次约自己出来的根本不是孙三娘子,而是他? “昨日撞坏了娘子的琴,某今日特意准备了一把新琴赠与娘子,不知娘子可否赏脸试琴?”白郎君脸上挂着笑,拱手道。 常十娘其实很想跟他说点什么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对上这人的眼,她的灵魂就像被人抽空似得,身子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只能木勒的点着头,一步一步按照对方的话去做。 …… 早上从集市回来,愚娘原本就复杂的心情越发的混乱了。 令她惊讶的是,只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常家老宅已经被外人传的神乎其神,说什么的都有,说实话,若不是她一直住在这里,真的快要相信那些传闻了! “娘子,你说常家人也真是的,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还不清楚吗?这老宅要是真有什么宝物,哪里会等到今日?” 以前的常家人在此地住了几百年,屋子新旧都不知翻了多少次,脚下的土地也不知踩过多少回,别说是宝物了,就是蚂蚁窝也全给掏了,哪还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 “真真假假假亦真,有些事即便是假的,说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就让人信以为真了。”常瑟却是不以为意。上辈子见惯了世间百态,这些其实再平常不过而已。 而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他们是人,是人就会有贪念,是人就会有**,**是永无止境的,平民想富有,富人想更富有,当官的想当更大的官,哪怕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也有不满足的!人性便是如此,想通了便觉得没什么了。 “娘子,你为什么不让奴婢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也许说出来后,常家人会对娘子刮目相看呢!”愚娘试探的说。 “愚娘,你觉得会吗?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常瑟说的很认真,语气几乎是肯定的,“不,他们不会信的。他们只相信自己,因为利益已经将他们的双眼蒙蔽。” “就算别人不信,大老爷也会信的!”愚娘这话不知道是说给常瑟听还是她自己。 “不。”常瑟再次摇头,“愚娘,你信不信你若告诉他们实话,他们只会认为是咱们想私藏宝物,所以编了这么个谎言。” “不会的。”愚娘紧紧握着拳头,“他们要是不信,娘子可以证明的,证明了他们就相信了。” “证明吗……”常瑟喃喃着,“证明了他们就会相信了吗,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娘子就有可能被常家人接受了! 愚娘很想这样回答,常瑟又继续说:“你怎知他们不会觉得我所使的是什么妖术?怎确定他们会从此接纳我?” 愚娘正是不敢确定所以才没办法反驳的,就像娘子说的,在常家人眼里,娘子是不祥的,所以任何发生在她身边的事,哪怕是好事也有可能被人说成坏事。 因为在他们心里,娘子不祥的观念已经深深的印在他们的脑中,所有人不管是谁,最相信的只会是自己,所以哪怕娘子做的再多,在他们心里,娘子也始终是不祥的。 这想法是何其的不公!明明娘子什么也没做,却从小被人冠上这样的名,而背负着这样的名的娘子才是最无辜的啊! 所有人都只想到自己有可能受伤害,却没想过娘子则是一直在受伤害。这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女子来说,承受的痛苦那是别人所不能想象的! “娘子……”愚娘感叹道,“若是娘子生在普通人家,或许就不至于如此了。” “也许吧。”常瑟喃喃道。缓步走到屋角,在哪里,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正挤在一起熟睡。 晨光里,常瑟的表情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一点也不像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样子。 愚娘看着,竟然逐渐的也跟着平静下来。也许她真的错了,对于娘子来说,常家并不一定是她的归宿。相反的,她今日所承受的,皆是常家带给她的。 …… 邻近晌午时,常十娘才不急不缓的回到常家。一路上她的脸上都挂着从来没有过的笑,就连耳朵根子都是粉红色的。 若不是母亲一直教导她作为女儿家的仪容,估计她都要高兴的飞起来了! 以前常十娘每次听到姐姐们谈论男子时除了不解,更多的是不屑,因为在她看来,这世上的男子皆是薄情之人,若是连家族势力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谈嫁娶!而婚姻对于所有人来说不过是家族的牺牲品,竟然都是牺牲品,那么就必然要找一个强大到让自己觉得牺牲的值得的! 常十娘一直是这样想的。 直到今日,直到遇见那位白郎君,常十娘的认知从此开始颠覆。她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如此温文尔雅又长相俊美的男子,仿佛上天精心雕刻的宠儿! 关键的,他聪明!不是那种很多人爱玩的小聪明,而是那种大智。那种会让人不知不觉的靠近他,相信他,最后依赖他的大智! 说句不好听的,在常十娘看来,那白郎君的才智即便是父亲和叔父加起来也不及其一分! 第49章 母仪天下的命 当然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常十娘是不敢拿出来说的,最多只是在心里比较一下。 “湘儿,何事如此开怀?”正当她跨进屋门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常十娘心里陡然一惊,像个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事的孩子,脸色霎时通红! 连带的话也不清晰了,“母、母亲?” “吓成这样,莫非是瞒着母亲做了什么不成?”常大夫人却是一下严肃起来,对于自己的这个女儿她比谁都清楚脾性。 “没有。”常十娘咬着下唇,使劲的摇头。 “还说没有?看你脸红成什么样子了?!”常大夫人明显不信,一副不问出实情不罢休的架势。 常十娘双手使劲搅着手指,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常大夫人。 “母亲,这事不关湘儿的事。”常十娘犹豫一下,还是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说到最后她的脸越发的红起来了。有些事常大夫人是过来人,自然能看的透彻! “那这么说来,那白郎君是对你有意了?”常大夫人兀自分析着,表情有些琢磨不定。 那白郎君昨日她是见过的,甚至常大老爷还特意跟自己提过这事,说那白郎君很有可能是洛阳的某位贵人之子,让下人务必不要怠慢了。 这么说来,竟然那人对湘儿有意,未尝不是好事! “母亲!”常十娘被常大夫人这么直接问出口,羞的差点直跺脚了。 “这有什么?你也不小了,过两年确实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常大夫人笑道。 常十娘瞪大眼,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喜,“那母亲的意思就是不反对了?” “那白郎君确实仪表堂堂。”常大夫人点点头,“听你父亲的意思,家世似乎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家中可有妻妾。” “这个……”这个问题常湘倒是没想过。当时只********的看人,哪里顾得上想这些。 “你呀!”常大夫人责备的点点常十娘的额头,“那白郎君固然再好,可若是已有家室那也不成。我常家在这云州也算是名门大户,你又是嫡女,岂能给人做妾?” 话是这么说,可常十娘一想到今后再也见不到白郎君,她的心里就涌起阵阵失落! 此时她不禁在心里祈祷,希望那白郎君千万别有妻室,若是只有妾室她倒是还可以接受的。 毕竟大户人家,有妾室在所难免,那些常家的长辈们不也是妻妾成群? 反正不管如何,只要自己能占着妻位,那将来的孩子就还是嫡子。自古嫡庶分明,那些妾室就算生了儿子,也只是为了帮衬嫡子罢了! “不过,母亲,湘儿只是有一事不明。”常十娘想到什么,苦恼道,“我明明记得与白郎君不过第二次见面,他却说原来是你,还有感谢我救命之恩之类的话。” 常十娘的话音刚落下,常大夫人手上的茶杯却是一下跌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 陡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常十娘一跳,不解的看着常大夫人。 “母亲……” “难怪啊,原来竟是如此!”常大夫人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 “母亲,你说什么呢?”常十娘着急道。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常大夫人看着常十娘,表情有些担忧,“湘儿,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常瑟救过一名贵人,你手上的镯子便是那贵人赠予她的。那白郎君是把你误认做她了啊!” 常十娘的身子恍如雷击! 她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不可能!” “湘儿啊,事实确实如此。”常大夫人也是连连摇头,本以为是天降洪福,没想到到头来一场空! 那白郎君是因为误把湘儿当成那个女人才对她那般好的吧,要是知道了实情…… 湘儿不知此事还好,大不了就是认错了人。可现在湘儿知道了,若是被他知道故意欺瞒,还夺走了他赠与常瑟的镯子,到时怪罪下来,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最重要的,常大夫人已经看出女儿对那白郎君上心了,要是此事就此作罢,她怕是一辈子也过不去心里的坎啊! 常大夫人才这般想,常十娘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娇羞变成了无比的哀伤。 “不!母亲,湘儿不要这样,你想想办法。湘儿不要这样。”常十娘哭喊了几句,又想到什么,说道,“母亲,那女人不是被赶走了吗?这事现在只有咱们知道了,况且现在镯子在我手上,只要我们不说,白郎君就不会知道的!” “湘儿……”常大夫人有些为难。纸是包不住火的,就算现在瞒着,谁能保证能瞒一辈子?越是身份尊贵之人越是不容被欺骗。 “母亲,湘儿求你了!”常十娘不依不饶的拉着常大夫人的裙角,“母亲你想想,这人竟然能送出如此之物,家世必然不凡,能和这样的人攀上亲,必然会对常家有所帮助的!” “湘儿!”常大夫人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那白郎君再尊贵也尊贵不过皇室,你将来可是要做……” “要做什么?”这已经不是常十娘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以前母亲每次说到这总是闭口不谈,现在她忽然很想知道。 “哎,你也大了,此事告诉你也无妨。”常大夫人目光深远,似是想到什么,“湘儿,你可知那常瑟为何会背负着不祥的命运?那是因为十几年前,你与常瑟出生之时曾有高人路过,道破了你们两人的命运。” “什么命运?”常十娘惊讶道。 “贵与贱,黑与白,生与死的命运!”常大夫人说到这显得有些激动,“那常瑟从出生之时起就克死了她的母亲,所以她是克命!而你,则是贵命,贵不可言的命!” “贵不可言?”常十娘愣住了。看母亲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对,贵不可言,因为你是母仪天下的命!”常大夫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常十娘瞪大眼,嘴里发不出一个字。她是母仪天下的命?那不就是…… “所以湘儿,你何必为了一个白郎君放弃如此的富贵?你觉得值吗?”常大夫人认真的看着女儿。 第50章 顶恩 “母亲,我……”陡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常十娘有些吃不消,脸上的表情甚至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难怪,难怪母亲曾经说过她会是家族百年来的荣耀,会成为家族飞黄腾达的助力,原来是因为这样! “母亲,若是我真如那高人所言是母仪天下的命,那我为何不可是第二个许平君呢?”相传当年许皇后也是被人道破有着母仪天下的命,而她却誓死和当时还是平民的汉宣帝成亲。 谁也没想到,正是她的决定,才让她应了母仪天下的命! “湘儿,这话也是你敢说的!”常大夫人吓的当即呵斥道。 在此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人听了去,常家势必被扣上谋逆的大罪! “母亲,湘儿只是实话实说。”常十娘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第一次敢直视常大夫人的眼并反驳她的话。 “湘儿,你对那白郎君……”常大夫人刚刚担忧的事成真了,本以为说出此事能打消女儿的念头,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母亲,湘儿从小到大什么都听你的,不曾求过你什么,这次湘儿想求母亲成全!”常湘语气坚定。 “痴儿,你这是何苦呢?”常大夫人连连叹息,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这样吧,我们将此事告知于你父亲,一切由你父亲做主。” 常大夫人也是没法了。 常十娘虽然心里担心,可也觉得除了这个办法,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而且,这事若是有父亲相助,赶走那女人就顺理成章了!最重要的,她常湘的贵命,与那常瑟的克命,孰轻孰重她相信父亲不会看不明白! 因为这几日常大老爷在家,常大夫人回到院子时便看到了夫君。 唤退了侍候的婢女,常大夫人便把这事告之于常大老爷。 常大老爷听完,反应不比常大夫人镇定。 “你说什么?!” “老爷,湘儿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顺势罢了。”常大夫人见夫君就要生气,忙的解释。 “三娘,湘儿不知那些厉害关系,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这事要是穿帮了,到时贵人怪罪下来,咱常家谁担当的起啊?!”常大老爷一直是懦弱的性子,像这样欺瞒的事,他是想也不敢想的。 “老爷,不会的!”常大夫人解释道,“这事天知地知,只要咱们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没人会?你可别忘了,那常瑟还在咱常家的老宅里。”这样惊险的事,难保她不会透露出去。 “老爷,这事可就要看你的了。”常大夫人瞟了眼女儿,表情忧伤的说,“若是这事老爷开口了,那常瑟自然不敢有半句怨言!别忘了,老爷您可是她的父亲啊,父亲要女儿做什么,难道还需要理由?” “不行。”常大老爷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作为常家的长房当家,这样大的事,他实在不敢做主。 “父亲,难道你要看着湘儿难过吗?”常湘突的跪了下去,“父亲,女儿知道你担忧什么,可古话不是说过富贵险中求,父亲想过没有,若是女儿能与那白郎君成亲,以他的家世不管是对常家还是父亲那将是多大的助力?可这恩若是放在那个女人身上,除了打发些钱财,还能如何?难道咱们常家还缺那点钱财?” 常瑟现在的身份是常家的庶女,像这种身份,是万万不配嫁于白郎君那种贵人的,顶多也只是为妾,为妾说白了什么也不是。而她常湘不同,她是嫡女,和那白郎君才是门当户对,若是成亲那也必将会是正妻! “而且父亲,那白郎君竟然能将女儿认错,那必是没有见过常瑟,竟然没有见过,就不会戳穿。就算到时他知晓了,可到那时两家的亲事已经定下了,白郎君是个聪明人,女儿相信他知道如何做的。” “这……”常大老爷开始动容了。他觉得女儿这话未尝没有道理。那白郎君之所以未被邀请而出现在母亲的寿宴时,说不定正是感念那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人,而且,也是他先把湘儿错认的,竟然错了,何不就索性错下去? “那常瑟那边……”常大老爷装作有些为难。 “老爷放心好了,那常瑟竟是常家的子孙,为家族做点事是应该的,再说了,这事对她也没什么损失。”常大夫人适时的补充。 这个时候,看的出常大老爷已经同意了,但作为男人,这种事他委实不适合自己动手。于是甩甩袖子,“这事我就当不知晓,你们看着办吧!” 他说完,叹了口气出去了。 屋内常大夫人和常十娘齐齐松了口气,尤其是常十娘,似乎都已经可以想象自己将来的富贵日子了。 “夫人,奴婢觉得,这事竟然做了何不索性干净一点?”常容眯着眼睛,突然开口。 “阿容,有什么话直说吧。”若说常大夫人在这常家最任性的人,非常容莫属了,因为这些年她确实帮自己出了不少的好主意。 “夫人,奴婢的意思是,与其担心那常瑟会狗急跳墙,不如咱们先下手将她赶出去,这样就能彻底的绝了后患!” 赶?常大夫人又何尝不想,关键是怎么赶?!怎么有理有据的赶! 常容神秘的一笑,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常大夫人。 当日的午膳时,常大夫人便依照常容所说的,将某些意思有意无意的透露给常老夫人。 而这意思,便是暗指常瑟有私藏宝物的嫌疑。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找也始终找不到宝物的原因! 常老夫人是何等的奸猾,明白过来后便立刻让人去询问,这询问的对象自然是常瑟本人。而这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逼问! 常老夫人的性子大家是知道的,能执掌常家几十年那气势自然不是盖的。能派人过去询问,那是看在你是常家子孙的份上,可若是你还是不识好歹,她自然也不会再留情面! 那被派去询问的人结果如何,不用猜也能想到,自然是没有秤心如意的。 “嬷嬷,你们怎能这样冤枉娘子?她真的没有私藏什么宝物!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呢?!”愚娘已经不知道解释过这话多少次了,可她仍是在希望能有人听进去。 “竟然常娘子没有私藏,那该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老嬷嬷眼神锐利,语气更是咄咄逼人。 第51章 外人不许进 愚娘哎哟一声,胆怯道:“嬷嬷,这话可不能乱说!奴婢自知身份卑贱,如何能干出那等下作之事?!” “哼!依我看你们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枉老夫人看在常娘子是常家血脉的份上给她一个住所,却没想到你们竟然不思回报,妄图私藏祖上的宝物。竟然如此,就不要怪奴婢心狠了!”老嬷嬷说着,朝身后的壮汉示意,“来人啊,将这些侵占他人宅院的贱奴打出去!” 说是贱奴,可那话语里自然也包含常瑟。 面对年轻力壮的护院们,愚娘和吴叔自然不是对手,不但被人三两下推出屋子,就连衣物也被扔了一地。 “冤枉啊!”愚娘委屈的当即就开始垂泪,“嬷嬷,你们赶奴婢不要紧,娘子是无辜的,你们不要赶她走,娘子被赶来这里已经很可怜了,你们不要让她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这个嘛,奴婢可做不了主!”老嬷嬷冷笑道,把视线落到站定的常瑟身上。 这女子虽在常家不受待见,可毕竟是主子,却不能像愚娘等人那么直接推出去。 当然了,不能推,赶还是可以的。 “娘子,请吧。”老嬷嬷当即道。 常瑟站在那里,将屋内的人看个了透彻,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语气都平淡的出奇,“不劳烦嬷嬷了,常瑟这就告辞。” 她说完,竟然真的提步走了。 这……老嬷嬷虽然诧异,可假如事情能这么轻松就解决,倒也少了许多麻烦。 “娘子,娘子……”愚娘哭着想说些什么。一张嘴却吐不出别的字眼。 “没事的,自己走总比人赶出去要强。”常瑟这话听起来有点安慰的意思。 愚娘心里的苦涩越发浓烈。堂堂常家的大房长女,竟然三番四次的被人如此羞辱,这也太欺负人了! “愚娘,别哭了,会让坏人笑话的。”常瑟走了两步,又停下说道。 会让坏人笑话?愚娘一下子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也只有娘子能如此淡定了。 不过娘子的话她却是不能不听的,忙的用手背抹着眼角,强笑道:“娘子说的是,奴婢不哭,不哭了,这样坏人就没的笑了。” 这样奇怪的对话只会更好笑吧?老嬷嬷等人讽刺的咧着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行了,别演了,要走赶紧走。不然一会儿天黑了路可就难走了!”老嬷嬷说完,不再理会他们,吩咐婢女们开始翻看屋子。 常瑟三人走的时候,除了带着换洗的衣物便再也没了什么,就连那把愚娘新买的琵琶也被老嬷嬷扣下了。 “这常家真是太欺负人了!”吴叔连连叹息,“要是咱们刘家的人在就好了!” “是啊,娘子也不至于……”愚娘跟着附和。一转头,发现常瑟正往前走。 “娘子?”两人忙跟了上去。 “娘子,咱们这是要去哪?”愚娘疑惑道。 “常家。”常瑟只说了两个字。 常家?娘子这是准备回去讨个公道吗?愚娘和吴叔对视一眼,心里盘算着,若真是如此,他们也只有三人,如何跟那样的常家抗衡? 不过,娘子竟然说了,他们岂有退缩之理! 不多时,三人便到了常家门外。 看着熟悉的大门,愚娘内心复杂。 吴叔已经不用吩咐的敲响了常家的大门。 不过,门房打开门看见是他们时,不但没有放人的意思,语气还不太好,“常家的地盘岂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 “小哥,你误会了,咱们不是外人,我们都是常家人!”吴叔笑着解释道。 “常家人?”门房探着一个脑袋将三人上下打量,仍是摇头,“不行,我不能放你们进去。” 愚娘见状,忙的过去递上一些钱物,“二狗,你开什么玩笑呢?我家娘子你不识的也很正常。总不会连我都不认识了吧!” 愚娘少说也在常家待了二十年,这人不可能不认识的。 “这……”二狗看着手上的钱物,有些为难。 “二狗,你行行好吧,放我们进去,我家娘子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家娘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愚娘好声好气的求着。 那二狗又看了看手里的钱物和一边待着不动的常瑟,不知道是被手上的钱物打动,还是真听进了愚娘的祈求。 “愚娘,不是我不肯放你们进去,实在是……”二狗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实在是有人特意吩咐过,无论如何不能放你们进去!” 原来如此!这个吩咐的人愚娘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愚娘看向自家娘子,等着她做出决定。 吴叔也是一脸认真的看着常瑟,等着她发话,若是今天娘子执意要进去,他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 可等了半天,常瑟却是一脸恍然大悟,轻声道:“不能进去吗?” 这娘子脑子没问题吧?门房心里嘀咕道。但想到兜里的钱物,还是装作客气的道:“希望娘子不要为难小的。” “不能进去那就不进去吧。”常瑟退后一步,“那还望小哥告诉常大老爷一声,就说常瑟来取回自己的东西。” 传话这个倒是可以的,小哥笑嘻嘻的应了,关上门跑进去了。 不多时他就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婢女。 愚娘认识那个婢女,那是大夫人身边的人。 一看到他们,婢女便殷勤的走近,她的脸上挂着笑,让人看起来显得很是亲近。 “奴婢给常娘子见礼了。”婢女语气娇俏,态度也跟平时见着自家娘子没什么区别,或者说更尊敬一些。 按理说这样的画面在其他家族中很是平常,毕竟婢女对主子恭敬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的愚娘心里却泛起一股不舒服的预感。 不过,都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愚娘平时性子本就和善,见对方如此,她也忙跟着笑脸相迎。 “我家娘子想求见大老爷,还望姐姐行个方便。” “哎哟,愚娘,瞧你说的,您是咱常家的老人,这姐姐我可如何当单得起?”婢女状似受宠若惊的掩着嘴,就好像真的受了什么惊吓。不过仔细看却能察觉到她眼底的笑意。 第52章 碎玉 这世上的人,没有人不希望别人高看的,哪怕是作为仆人的婢女!愚娘的那一声姐姐,并不是因为这婢女比她大,而是一种尊称,在奴婢们之间,通常只有地位相对较高的人才能被其他人称之为姐姐。 而愚娘再怎么也是常家的老人,可想而知她的这一声姐姐那是何等的分量! 不过,笑过后,婢女却没有应和愚娘的话,反而有些犯难的偷瞟了一眼常瑟,叹气道:“愚娘,实不相瞒,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大老爷有令不许任何闲杂人等进出……” 闲杂人等?愚娘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她家娘子好歹是常家的子孙,何来的闲杂人等?! 大老爷一向心善,愚娘实在不相信他能对娘子说出这般的话!娘子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不,不对,这婢女是大夫人身边的,这话一定不是大老爷说的,肯定是大夫人有意不想让他们见着大老爷,就怕大老爷心软。 想到这,愚娘先前的笑也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慨,“大胆!我家娘子那是大老爷的长女,何来的闲杂人等?!”这大夫人也忒的欺人太甚了。 “哎哟,愚娘你可别吓我,燕儿虽然只是个奴婢,可也是大夫人身边的奴婢!”被愚娘一吼,婢女的态度也是一下转变,冷笑道,“还长女呢?真把自己当常家主子了?” “放肆!”吴叔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就准备扬手给那婢女一巴掌。常家好歹也是有名望的大家族,何时出了这等没规没矩的贱婢?! 他虽不是常家人,可他好歹也是刘家的旧人,他训不了常家人,却能教训对他家娘子不敬之人! 只不过,不知道是吴叔年纪大了行动有些迟缓,还是那婢女早就有所准备,竟然被她轻易就避开了。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敢在我常家撒野,不想活了?”婢女眉尾上扬,露出一脸凶相。 看来她是连假装都懒得了。 而吴叔一巴掌落空并没有停下来,正准备继续上前。 婢女也做好了反击的准备,虽然对方是男子,可毕竟年迈,她才不怕。 “住手。”这时,常瑟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齐齐看向常瑟,愚娘和吴叔自然是出于对主子的尊敬,而那婢女却是有些惊讶,早听说这位娘子怎么怎么样,刚刚一见实在不过如此,说实话她要不出声,婢女都快以为她是块木头了! 不然正常人怎么会站在那里连一个表情也没有? 当然了,就算她姓常又如何?在婢女眼里,常瑟不过是个被常家抛弃的女儿罢了,除了还姓常,根本连常家的看门狗都不如!至少狗还能吃用常家的。所以,婢女一点也不怕常瑟,更不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事。 因为她今天出来的目的,本就是给人脸色看的。 可就在她想了一千种对方会生气的结果时,常瑟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用平静到犹如一摊死水的语气说:“你叫燕儿是吧?竟然你说常大老爷不让我们进去,我们便不进去了,只是麻烦告诉你家夫人一声,常瑟来取回自己的东西。” 就这样?婢女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这是不是也太好说话了?不让进就真的不进? 婢女不确定的问,“你们真不进去?”问完她又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傻到极点,忙的避开常瑟的眼。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这个木头一样的女人对视,她就像被摄了魂一样,心里本能的发毛。 或许真像传闻的那样,这个女人是个不祥的存在! 想到这,婢女身子一抖,很不想再和对方寒暄下去,万一自己因为靠她太近而沾染上什么晦气的东西可怎么办? 一念至此,婢女便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下去,忙的装作客气的模样,将手中的一个盒子朝着常瑟递了过去。 同时笑道:“不比麻烦了,今日奴婢来就是奉了夫人之命给娘子送东西的。” “哦,那也好。”常瑟点点头,示意愚娘将东西收好。那个盒子,正是之前常老夫人让常大夫人保管的锦盒。 愚娘见状,忙的伸手去接。可就在她的手刚要触及锦盒时,婢女的手却是一松,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盒子坠落在地! “哎哟!”在愚娘的惊讶中,婢女已经抢先一步发出惊呼,“愚娘,你也太不小心了,竟然将你家娘子的尊贵之物掉在地上!” “不,不是的……”愚娘很想解释,很想告诉众人不是婢女说的那样,她根本连碰都没有碰到那个盒子!她对娘子怎么那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娘子就靠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改变现状了,她怎会不小心损坏对娘子如此重要之物! 不,不是这样的!愚娘抬头,正欲解释什么,却正好看见婢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讽刺,这时的她哪怕再笨也意识到了什么。 “是你,你是故意的。”愚娘颤抖的指着婢女。她就说,以大夫人的性子,怎么会这么好说话,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明知这盒子里的东西对娘子来说珍贵之极,却还将它打碎,其心可见一般! “哎,愚娘,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婢女义正言辞的反驳道,“我原本好心奉了我家夫人之命过来归还东西,是你老弱年迈手发抖没有接住锦盒,又何必推到我的身上。我虽只是一个婢女,却也不能任人冤枉!” 婢女一边说,若有所指的不时瞟瞟常瑟。 愚娘虽然自知这事不是自己的过,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她家娘子虽然心善,可架不住奸人挑唆,若是真的不小心信了那婢子的话,这可怎的是好? 她倒不是担心自己被冤枉,而是不想娘子与自己从此产生间隙。因为这人一但有了间隙,可是无论如何也修复不了的! 就在愚娘急着解释的同时,婢女则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她虽然不了解这个像木头一样的娘子,却是了解人性,此物竟然对那娘子如此重要,必然珍惜百倍,所以不管是谁的责任,愚娘也少不了被怀疑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