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疾,皇嫂速来》 第一章微脉 医院里,走廊中人多的恨不得拥挤在一起。一楼右侧第一个办公室外边正倚着一个长相清俊,身材颀长的男子,周边不断有患者进入办公室里诊断,可是他却只是看着手表,眼神时不时的看向办公室中。 一上午时间,谢容华不知道诊治了多少的病人,这会儿终于到了上午,她不禁伸了个懒腰,舒了口气。而这时候她对面一个年轻女子含笑坐了下来:“谢姐,刘先生好像在外面正等着你......” 谢容华一听这个名字,脸上没有清晰的表情,只是眉毛稍稍动了一下,语气淡漠不已:“只是前夫而已,没必要可见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而开,那高挑的男人已经走了进来,很显然听到了这句话,声音温文尔雅:“容华,离婚协议书上我没有签字,我们还是夫妻。容华,你听好了,我不会离婚的,我和她根本没有什么,只是媒体乱报到而已...” 话还未说完,谢容华不顾同事在场,一个盛着热水的杯子忽然就朝男人砸了过去,杯子夹杂着热水砸了男人满头满脑。她想这么做好久了,声音也响了起来:“你和你初恋没什么夜宿人家的香闺被媒体拍到?你们孤男寡女深夜出现在人家家里还叫没什么?别拿这些来恶心我!” 男人听到谢容华这些爆豆子似的话,良好的修养还有刚刚无波无澜的表情被皲裂,水珠在脸上慢慢滑下,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大了一些:“谢容华,不要把我想的这么没品好不好?她生病了,我只是送她回家而已。” 谢容华对面的同事看到两人开始争吵,甚至谢容华都强势的把杯子砸到她高富帅老公的身上去了,心跳骤然加速的同时,赶紧离开了这一方战场。 而办公室内谢容华听到男人这么说,无所谓的挥挥手,敷衍着:“好好,你们没什么,如你所说。但是我不想看我老公对初恋情人念念不忘,整日心神不宁,接个电话还偷偷摸摸的,到最后直接都夜不归宿被媒体拍到还说你们没什么!刘文卿,你想要玩什么虐恋情深和你初恋去玩,不要拉着我,这个婚我离定了!好了,我很忙,还要工作,不要打扰我!” 说罢,再次朝他摆手让他离开,那态度果断利落中带着淡淡的不耐,仿佛和他在多说一句话都降低了格调。那眼神也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似的,紧蹙的眉头中带着对他的不屑一顾。 刘文卿因她的态度彻底被激怒,上前一步摇着她的身子,黑眸之中怒气横生:“我没有对不起你,谢容华,她生病了,需要我。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 男人大概是太生气了,所以手不自觉的用了些力道,摇的她身子晃得厉害不说,更是让她有些头晕眼花的,谢容华刚要起身:“刘文卿,你给我......” 出去俩字还没有说出口,刚一起来,身子就软软的倒在了男人的怀里,最后闭眼,她看到的是男人焦急到不行的神色。 等谢容华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无力盗着冷汗,肢体有些麻木冰冷,喘气困难,甚至连眼皮都倦怠的睁不开,她这是被气晕了? 她的身子何时这么虚弱了? 下意识的,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胳膊上,而脉象更是让自己心里“咯噔”一跳:脉形极其细小,脉势极其软弱。刚才她轻按的时候感觉不到,重按的时候脉象也不明显似有若无,典型的微脉现象。此乃心肾阳衰及暴脱的症状,怎么突然的,她就要死了? 忽然,脑海里一股子不属于她的感情强烈的冲击着她的脑海,愤懑的,哀怨的,不甘的,就这么些充沛的感情让谢容华本来虚弱的身子更加的微弱,呼吸更是若有若无,她简直快要断气了..... 而这股子感情没有维持多长时间,最后变成了无奈的,绝望的,最终,又如一股青烟似的消失,什么也没有留下。 谢容华浑身汗津津,思想混混沌沌的,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她听到一个非常小心,温柔的声音道:“王妃,喝药吧,奴婢已经重新熬了两遍了,不吃药身子怎么能好起来呢?” 谢容华正觉得身子难受,哪里还管那人是谁,说的什么话? 睁开眼,气若游丝,困难的吐出几个字:“给我端过来。” 那穿着淡蓝色折枝花纹窄袖对襟褙子的丫鬟见王妃这次竟然主动要求喝药,喜不自禁的把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然后把谢容华小心的扶起来,谢容华的确自个起不来,闻到这丫鬟端过来的药,皱了皱眉头,然后任由小丫鬟喂她一点一点喝掉。 那丫鬟看到自己主子这次这么容易的吃药,那眼里简直沁出了激动的泪花,眼里含泪:“王妃你再睡会。”说罢,又把谢容华给慢慢扶回床上躺着。 谢容华不管嘴里那股子发涩的中药味,细着嗓子开了口:“把药方换掉,人参四钱,炮制附子去皮三钱,速速煎来。快!” 那丫鬟一听自己王妃这么说,哪里还顾得上其它,立刻说:“是,奴婢立刻就去。” 说罢,小跑着赶紧离开了。 谢容华强忍着不去闭眼,就怕自己一闭眼就这么睡过去再也睁不开眼了。 所以,强忍着睁开眼皮打量着四周,红色的床幔铺满了眼睛,而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是绣着大红色富丽堂皇牡丹花的双宫绸被子,再远一点入目则是精致的镂空屏风,古色古香的红木靠窗床榻,上面是精美华丽的织锦垫子,一切如此的古典,如此的陌生,完全不是她那平日办公白色办公室啊! 还有刚刚那小丫头梳着丫鬟的双丫髻,对了,刚刚那丫头还叫她王妃? 难不成,她是穿越了? 她试着想起自己这前身的经历,可是头疼从脑海深处传来,头痛欲裂。刚刚有些轻灵的灵台刹那间又变得混沌不已,她此时只知道这具身子叫做邵洵美,宁国公府的庶女,在五年前嫁给了当朝年少有为,赫赫有名的定王做继王妃,然后她就病了,后来小病拖成一病不起,然后在刚刚的时候,就一命呜呼了。 怪不得脉象是极细极软,按之欲绝,若有若无的微脉。而她刚上来也判断错了,这不是她自己身子新病脉微的阳气暴脱之症,乃是正气将绝,气血衰微之兆的久病脉微。 第二章定王(上) 怪不得刚刚那丫头端来的药是气血双补再加上补阳的药材,而她刚刚开的参附汤是益气回阳固脱的回阳汤。 谢容华从未觉得一副汤药熬制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煎熬。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而她觉得她等的不是时间,不是汤药,而是她的命。 终于,那丫头又端着汤药匆匆走了进来,白玉碗中药汁散发着腾腾热气,辛色中带甘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发开来,而在谢容华眼里看来是那么的可爱亲切,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穿着松花交领镶有白毛褙子的丫鬟,她的托盘上则是端着粥,脸上也带着喜气复又激动的神色:王妃竟然主动要求喝药了,多好啊。相信在不久之后,王妃就能痊愈了。 谢容华软软的身子此时任人摆布,一个丫头把她身子小心翼翼的扶起来,另一个则是端着药给她喝药,谢容华眼睛盯着药,恨不得一口气就喝下去,奈何浑身无力,身子发冷,四肢发麻,甚至连一口气把药喝下去的力道都没有。可见,这具身子破败到了什么地步! 谢容华喝下去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觉得自己的小命大约能吊住了,随即嘱咐两人:“去熬点白粥来,等我醒了再吃,还有,这汤药等我醒来再熬一碗。” 说罢,不等两个丫头说什么,眼睛大约是疲累到了极点,酸涩不已,于是慢慢阖上睡了过去。 果然,两天过后,她的气色好了一些,起码阳气衰微的症状是消失了,这说明她的小命保住了,又吃了几天的回阳急救汤,她的心算是彻底放下来。 很快一个月过去,此时正值阳春三月,大地回暖,而人们也换上了单薄青色衣衫开始外出踏春,甚至连出游的车子也刷成了青色。 谢容华,不,应该是邵洵美此时穿着一身青葱色如意妆花缎宽袖衣衫坐在离湖水不远的椅子上,腿上还盖着保暖的织花毛毯。 而她的后面就是定王府繁花锦簇的花园,花园占地面积很大,各种花都有,此时节几乎都已经开花,经过一冬的窝藏,都憋着劲的散发着自己的美丽与魅力,蝴蝶蜜蜂也赶着来凑热闹,香气郁郁扑鼻。 一阵风吹过,带起湖面的波光粼粼的水汽,而邵洵美感觉到的是,背后的花园是生机勃勃的暖意,而前面则是湖水夹杂着风带来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把毛毯又往上拉了一下。 此时的她是真真正正的大病初愈,而且身子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好利索,充其量也只是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而已。她伸出手,阳光下那看起来富有骨感美的手指,简直只剩下了一层皮,指甲苍白而透明,甚至因为不健康连月白都没有。 而她记得第一次坐在梳妆台面前看着铜镜中那形销骨立的人影的时候,脑子里就冒出了“女鬼”两个字:面色淡白无华,嘴唇甚至眼睑的颜色也是淡白的,趁着那大大的眼珠子,颧骨高高凸起,即使再美的女人这种模样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只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惊悚诡异感。 一个月来,她保持着心情的平和,努力的吃药吃饭,慢慢的治疗调养着身体,再加上中间王府中大夫经常跑,甚至连太医院中的太医也来了几次,她的身子开始慢慢好转。 而她此时眼神望着湖面,开始整理脑中的资料:先帝康平十九年,定王十八岁,与宁国公府嫡女邵静姝大婚,据说是恩爱两不疑,一时成为京城一段佳话。 然好景不长,当年,与大魏南边毗邻的南疆国向大魏挑衅,发起战争。康平帝坚决不接受朝中部分大臣求和的建议,怒曰:“我大魏泱泱国土,岂容外人来侵犯?求和?只有别的国家向我们臣服的份!” 而大魏国经过开国已经五代帝王,本大魏开国始皇帝于马上取得天下,开国之后把追随着他的属下全都封赏加萌。后来文官慢慢在朝中大有作为,而后几代皇帝又注重内治,外患因为开国始皇帝四处的征战鞭笞而威慑四方。 所以到了康平帝这一代的时候,那些开国功勋早已陪着始皇帝去喝茶了,就连其大有作为的子孙辈也是老的老,进棺材的进棺材。而新小辈们则是做学问的做学问,要不然就是接替祖辈的萌荫在军中随便挂个职,真本事是一点没有。 在武将几乎断层的情况下,文武双全的定王主动向先帝请缨前往南边战场,立誓不胜南疆绝不回。 先帝大为赞赏,大悦而欣然接受。定王不日率领五万大军南下,与西北调集过来的五万大军以及原驻扎南边的十五万大军汇合。 南疆是一个易守难攻,巫术云集而诡异的国家,双方期间交战大战十数次,小战则是数也数不清,最终在四年后康平二十三年秋战胜南疆。 定王回朝,帝龙心大悦,赏赐其金银无数,并且当场夸赞其:“朕之次子,乃我大魏定梁之才,今日其特改封号为定王。” 于是,原来的清平王改为一字定王,可见当时圣上对其有多满意,多么看重。 而当时定王谢恩之后,波澜不惊的神色中满是痛意:“儿臣谢父皇赏赐,但是那边刚刚经过这次战争,百姓流离失所,困苦不堪,儿臣每每看到这些,心痛不忍,所以想把这些赏赐全都用于南边的百姓。”定王当时那沉痛的话语直到现在被人回忆起来都记忆犹新。 邵洵美可以想象得到当时朝野应该有多震惊,毕竟当朝皇子能说出这番为百姓着想的话,实属不易。但定王当时从南边返回,而且对那场四年的战争深有体会,说出这番话也没什么蹊跷了。 果然,先帝最后大为赞赏定王不仅有大将之风,更有仁者之心,所以就同意了,而且更是让定王负责重新治理南边荒废地区。 定王在年后重新返回南边,而定王妃邵静姝邵氏那时候已经怀孕三个月,后来定王妃十月怀胎之后竟然撒手人寰,只剩下刚刚出生的小世子。 第三章定王(下) 同年康平二十四年秋,邵洵美,宁国公府的庶女,刚过及笄之年就做为继王妃嫁了过来。其任务就是照顾好姐姐留下的世子还有伺候好定王。人称小邵氏。 奈何定王对王妃的死郁郁寡欢,而且南边重新整治任务繁重,况且小邵氏只是个庶女继王妃,故而定王并没有因为第二次结婚特意回来。 直到大半年后先帝寿辰定王才回京,给先帝过寿的同时顺便回京述职。到此为止,定王才碰了这具原身,毕竟原主可是个大美人,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段有身段,不光在宁国公府三姐妹中是最拔尖的,就是满京城中也是数得上的美人儿。 用谢容华的理解就是是个男人就忍受不了如此美色。 三个月后,定王重新返回南边。而这具身子则已经怀孕两个月,而后莫名其妙的就流产了。而后定王亲自上书给先帝要求立侧妃,先帝准许之后,他两位侧妃的名额瞬间填满,而且各个身世不凡。 再后来,这具身子又在不知不觉间被下了绝育药,这下连怀孕的机会都没有了。这绝育药对身子副作用小,因此原主被下药竟然没有任何的知觉。还是身子不适请了太医才被告知的。 本来她就因为流产的事情郁结于心,自从知道身子废了之后,慢慢也就一病不起了,后来干脆放弃了治疗,甚至连药也懒得喝,竟然完全是一副等死的状态。这让谢容华大为不解和鄙视,不过就是流产不孕而已,至于要死要活的?简直一个字:傻! 亦或者是因为自己的夫君把她留在京城照顾他的儿子,而他自己却在南边美人在怀左拥右抱,心里不甘的缘故?要是这样,谢容华只能再给她俩字:真傻!为了一个男人,值得搭上自己的命? 自然,这也只是她的推测而已,而这些还是邵洵美努力回想得来的片段,别的记忆貌似都很朦胧,甚至邵洵美努力的回想那位传说中的定王夫君长得是何模样,也因为记忆太模糊,想不起来。 只记得一双冷然锐利的眸子,似乎能看进人的心底,让人无所遁形,以及那种冷漠到生人勿近,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从邵洵美嫁进定王府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而这五年中,定王只回来了两次。 第二次是先帝正式把皇位传给太子,新帝坐上皇位交替之时,是在两年之前,而等到年轻的皇帝坐稳皇位之后,定王又匆匆返回了南边,这次两人甚至连面都很少见。所以也不怪原主记不住她夫君的面容了。 而如今是新皇登基第三年,建德二年,新帝李容煦于十六岁登基,今年只有十八岁而已。而她邵洵美却在这个王府呆了五年,熬过了最美丽的青春年华。而在她看来,在现代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而已。在这个年代却已经是婚龄五年的已婚妇人了。 正当她沉浸在这些思绪中不可自拔的时候,忽然从背后传来一阵童音“驾,驾”伴随着“得,得”马蹄声还有尖着着嗓子喊道:“慢点,我的小祖宗”鸡飞狗跳的声音。 邵洵美不悦的皱眉,回首发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骑在一高头大马上,小小的身子在马山显得很突兀。而那马正撒着蹄子向她跑来,那男孩子一身嚣张跋扈的气息,手里还甩着一截红色的鞭子,直到马堪堪在她面前不到一头的距离才骤然停了下来。 而邵洵美前面拦着两人,是她的两个丫鬟香薷和佩兰,两人在看到油光发亮的马朝她直直奔过来的时候,两人想也不想的从斜里一边窜出来犹如老母鸡护着小鸡崽似的挡在了她面前。 高头大马朝着邵洵美三人喷薄着鼻息,两个丫鬟脸色被吓得煞白,但是却一步也不后退,香薷还急忙回头问道:“娘娘,您没事吧?”语气中充满了焦急之感。 邵洵美看着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男孩子,要是她没有猜错的话,在花园中还踏马的除了五年前出生的定王小世子李庭烨之外还有谁? 而尖着嗓子叫喊着,累得气喘吁吁的年轻妇人此时才赶到了邵洵美的跟前,看到小世子竟然把马停在了王妃这么近的地方,一时之间只觉得惊慌不已,连忙恭敬谦卑道:“奴婢给王妃请安。听说王妃身子大好,如今看来果然是好了。” 邵洵美没有理会正弯腰给她请安的年轻女子,只是眼神直直的看向李庭烨,语气淡淡的,却不容拒绝:“下来!” 而那小鬼很明显没有把邵洵美这个病秧子的话听到耳朵里,径自在马上甩着鞭子荡来荡去,甚至头扬的高高的,语气中带着轻蔑:“我不!” 邵洵美声音高了些许:“香薷,佩兰,给我把人拽下来!” 然而那两个丫头却你看我,我看你,身子依旧挡在她的面前,却愣是不敢听从邵洵美的命令,把这个小魔王从马上拉下来。可见这个小魔王平时在王府是多么的无法无天。 邵洵美看到这里,也不生气,只是语气很淡的说了一声:“你们要是不听话,本王妃就卖了你们!把人给我拽下来!” 俩丫头一听到这里,哪里还害怕得罪定王府里最大的人啊,一个依旧挡在邵洵美的面前,一个则是上前把人粗鲁的从马上拉了下来。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拽”这个字。 李庭烨被拉的嗷嗷直叫:“你们放开小爷,奶娘救我!” 奶娘王氏正要给李烨求情,邵洵美忽然冷眼看向她,身上那种强势忽然让人莫名寒颤:“一边站着去,等会儿再发落你!” 奶娘王氏想要开口,却发现在这种气势之下,话像是被吞了似的,舌头莫名短了半截,怎么也开不了口,颤了两颤,只能往后退了两步。 李庭烨小小的身子被扭到了邵洵美的跟前,邵洵美看了俩丫鬟一眼,声音不大:“放开他吧。” 谁知刚把他放开,李庭烨泥鳅般的身子就准备逃跑,可是却被眼疾手快的邵洵美一把拉住,也不知道她捏了他腿上什么穴位,瞬间,李庭烨就觉得腿麻了,身子差一点软倒在地。 第四章决定 李庭烨人长得很好看,齿白唇红的,头发攢成一个发髻,上面辍着龙眼大的紫色珠子,显得贵气不可凛然,那飞扬跋扈的眼神带着勃勃的生气和嚣张:“你这个女人对小爷做了什么?” 邵洵美淡淡的笑了笑,眼神粲然华彩:“那你叫我这个女人什么?” 一边的奶娘紧张的擦汗,身子有些软,平时小世子无法无天的,这话显然是大不敬,不知道王妃接下来怎么惩罚她? 李庭烨鼻子朝天,头扬的高高的:“你还想让我叫你母妃?” 邵洵美挑眉:“难道不是么?最起码我是你的继母,最不济也是你的姨母吧?作为你的长辈,你可每天去我的院子给我请安?貌似我病的这些天没见你去问候一下我的病情?” 一边的奶娘王氏只觉得魂快飞了,连手足都颤抖起来,磕磕巴巴道:“王妃,是奴婢的错,小世子还小,身子骨弱,奴婢...怕您的病情会过继给小世子,所以自作主张......” 话还没说完,邵洵美眼光犀利的看向她,唇角划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我家世子的教养竟然全是你教出来的?挺好!” 奶娘王氏听到挺好俩字,忽然觉得背后冷飕飕的,是湖里的水太寒冷了么? 邵洵美看向李庭烨,声音还是不大,而她的手还拉了一下身上的毛毯,不紧不慢:“花园之中踏马不分场合,不分尊卑,没有教养,看来我这个继母这几年没空管你倒是纵容了你。从今天起,我会好好替你母妃和你父王管你的。” 李庭烨听到最后一句话,直觉上有些不舒服:“要你管,你是我什么人!” 邵洵美却不管他的叫嚣径自吩咐:“奶娘王氏从哪来回哪去,给我把世子身边的人全部给我换掉,人选我亲自挑选。给我挑选两个教养嬷嬷认真的对世子负责,还有给我找几个严厉的夫子好好教一下世子的学问和做人道理。” 奶娘显然对邵洵美的这些决策吃惊不已,向来不管世事,病秧子似的王妃没想到一出口就雷厉风行,这让她彻底呆住了。 要知道奶娘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在贵族中一般奶娘都是陪伴在孩子左右长大的,对孩子的影响极大,甚至比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要重要,一部分的人在长大后对奶娘比自己的亲娘还要亲近。 所以,王氏显然对这个决定,懵了。 而李庭烨虽然还小,但是邵洵美的话他还是听明白了,这下急了,小短腿跑过去抱着王氏的大腿,大眼圆睁,小脸气鼓鼓的有些红:“我不要奶娘离开我!你凭什么管我?这个王府我是世子,我最大!我不同意,谁敢?”最后一句话颇有气势,不过被他一个小孩子这么正儿八经的说出来,还真是说不出的有违感。 香薷,佩兰脸色变了,甚至连王氏也面色发白的看向邵洵美。 可是,邵洵美却只是淡淡一笑,这笑容在阳光下有些剔透,甚至映衬的她苍白的脸上血管都透明了几分:“这话等你十年后再说吧,目前我是王妃,在你父王不在的情况下,我最大,所以,小鬼,不要拿身份来压我,没用的。” 邵洵美口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戏谑,一向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如何受得了,正要撒泼,邵洵美忽然厉声:“把王氏立刻送走,一定要厚待王氏,免得外面王府说我们苛刻。” 两个丫鬟回答“是”之后,就准备带奶娘离去,王氏这下手脚都软了,一个劲的求饶,“王妃,奴婢错了,以后一定会好好教养世子,求您不要让奴婢离开。” 她在王府生活的好好的,世子听她的话,因此她的地位比一等丫鬟还要高,而且受王府众人的尊敬,回去干什么? 邵洵美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耐心,直接挥手。而李庭烨却在发威不成之后,开始撒泼耍赖,俩丫头显然是对世子这种手段很熟了,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邵洵美可不会惯着这小鬼,看着他轻声道:“怎么,横的不行来软的?告诉你啊,什么都没用,乖乖回去等着吧。要是觉得无聊,就来我的院子给我请安!” 李庭烨觉得眼前这个人表情真是讨厌极了!为什么他的手段对她不管用呢? 邵洵美觉得在湖边坐的时间有些长,而且说了这么多话耗费了不少的精力,忍不住的有些喘,所以就坐在肩舆上让人抬了回去。 回到自己的玉簪院,她歪在窗边的床榻上喝着红枣银耳汤,香薷让她躺着休息会,因为王妃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精神有些不济。但是邵洵美却淡淡的道:“等会吧。” 大约两刻钟后,就有人打帘子和香薷说王府前院的周管家要见王妃。 报告的声音虽然小,但是歪在榻上正在闭目养神的邵洵美也依然听到了,不等香薷过来告诉她,却率先开了口:“好,让他进来吧。” 说罢,整理好衣衫,坐板正,手中端着一杯香茗,淡淡的唇色开阖之间抿了一口。而她的神色没有一点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由于邵洵美一直病着怕寒,所以八扇雕花门上挂着的遮风挡寒的红色门毡并没有取下,陈管家到的时候,就有小丫头立刻把门毡打起,一身湛蓝色如意纹交领长袍,暗绿色腰带的男人走了进来,步子齐整有力,却见他首先微微弯下身子给邵洵美请安:“见过王妃,王妃身子看来已经大好了。” 可不是么,要不然一口气就吩咐了这么多的命令。 邵洵美抬眼打量了一眼这个周管家,眼睛深沉而精明内敛,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很是客气,身子不胖不瘦,年纪大约三十多岁。此人是定王府的总管家周文,以前一直管理着定王府的前院各项事宜,而前定王妃邵静姝则是管着王府后院的事务,两人把定王府管理的有条而不紊。 第五章疑惑 后来邵静姝去世,邵洵美嫁了进来,原本后院的一干事务应该交给邵洵美这个继王妃来打理,奈何邵洵美自从流产后就一直郁结于心在床,并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接手后院的事务。 再加上邵静姝去世,小邵氏没有进门那段时间,名义上周管家就把后院事务也接了过来。 所以直到现在,整个王府的事务都是周管家在打理的,幸好后院除了邵洵美这个王妃之外并没有别的姨娘之类的女人让人头疼,再加上她又常年卧病在床,如同虚设,不用出席各种宴会,所以后院打理起来非常简单,甚至几乎不用管理。 而且还有邵静姝留下的人继续打理着后院事宜,所以,直到现在定王府的后院一直很平静。甚至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偶尔起的波澜也是越来越大的小世子邵庭烨作出来的。 而小世子在这种爹娘不在身边,被身边人养歪,被溺爱也不稀奇了。 正想着,门帘再次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个年纪四旬多,气度不凡的老嬷嬷,而她后面还跟着两个打扮堪比深闺小姐,然而却面容沉稳,眼神坚毅淡然,气质在上的两个丫鬟。 而邵洵美身后一直站着的桂嬷嬷脸上堆满了笑容迎了过来:“哎呀,老姐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被称为老姐姐的陈嬷嬷脸色不太好看,语气半阴不阳的道:“世子身边的人都要被调走了,而且那奶娘王氏也被王妃一句话就给撵了,老奴要是不过来问一下的话,恐怕也要被赶走了!” 一开口就带着火药味的毫不客气,讥讽之中更是充满了指责。一个嬷嬷竟然光明正大的朝王妃发泄自己的不满? 桂嬷嬷听到这话,连忙陪着笑:“老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吆,先消消气再说啊。” 这位说话铿锵有力的陈嬷嬷是邵静姝带过来的嬷嬷,而后面跟着的那俩丫鬟则是邵静姝以前的贴身大丫鬟,几人是邵静姝留下来照顾邵庭烨的人,也是一直帮助周管家打理王府后院的人。 所以,在后院那些人的眼里,她邵洵美王妃的头衔还真不如这几个人实权来的威慑,也难怪她身后的桂嬷嬷对这老妪涎着一张笑脸了。所以,这一向高高在上习惯了的桂嬷嬷对她这种态度也就能理解了。 邵洵美听到桂嬷嬷这来者不善的话,却是理也未曾理会过桂嬷嬷,只是眼神看向了周管家,露出一抹笑意,脸上淡然无波:“周管家也是这么认为的,是么?” 不然会特意为了这件事入后院,上她的院子一趟?要知道,这位周管家平时事务可是很忙的。 周管家脸上露出貌似有些为难的表情,声音里有些迟疑:“王妃,这么冒然把世子身边的人全部换掉,世子会不会不习惯?而且我朝更没有驱赶奶娘的先例,更何况世子还这么小?要是王妃这么做了,别人怎么看我们定王府?” 邵洵美眉眼之间依然带着病意的温软,但是话却毫不客气:“不习惯?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毕竟谁也不是生来就习惯的!至于定王府的名声难道就因为这件事情被人诟病?而且我也没说王氏要被驱逐啊,只是让她换一个地方生活罢了,不是吩咐人要厚待么?” 语气里竟然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桂嬷嬷身后那个眉眼颇为艳丽的丫鬟茯苓忍不住开口:“王妃是因为世子纵马不小心冲撞了您的缘故么?”声音语气中很是温柔和煦,但是话中的意思分明是说她因为这点事情迁怒于人。 邵洵美感觉这个身子还是有点虚,深深的喘了口气,她复又看向周管家,还是那句话:“周管家也是这么认为的,是么?” 周管家连忙摇头,邵洵美却依然盯着他,眼神很是明亮:“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周管家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是见邵洵美依然不依不饶的盯着他,那眼神风轻云淡,却莫名压力倍增,他猛然低下了头,不敢和她对视。眼前这位即使再透明也是他主子的王妃,是他主子的女人,他怎敢直视,怎敢对他主子不敬? 所以,他只得回答:“小的不知。” 要他怎么说?难道要说世子的不是和缺点么?那是对世子的不敬和藐视。也侧面说明了他们的失职不是? 所以,他只能听到上位上的女子用清淡的再也不能再轻的声音道:“你很聪明。你要不知道的话,我看你这管家位置也做到头了吧!世子三岁把后院库房给烧了,损失无数,四岁就知道发脾气惩罚人为乐,期间把启蒙的夫子赶走无数,这两年来更是脾气越发的暴躁,而你们不加以引导,反而助纣为虐,那位桂嬷嬷还真是说对了,下一步世子再作下去,本王妃就连她也换了!而且本王妃是他的母妃,从现在开始管教他有什么不对?” 桂嬷嬷听到邵洵美的话,一张老脸登时黑了,下不来台,这些年她被捧高惯了,当场被一个在王府里如同透明人般的女人呵斥,邵洵美说把她换掉的话简直在生生打她的脸,不生气才怪。 那张老脸有些颤抖,心跳加速,刚要辩解什么,忽然几人听到周管家竟然很麻利的应了下来:“是属下的疏忽,一切就照王妃的话做,属下马上就去安排。” 桂嬷嬷和那两个丫头眼神中遮掩不住诧异看向周管家,嘴皮子动了动要说什么,周管家却一个严厉的眼神望了过去,让三人再也说不出话来。很明显,是不想让这几个不赞同的人再和她对着干。 而邵洵美对周管家这前后不一的态度有些迷惑不解: 既然他知道了她换人的原因还来做一番说辞,那就应该尽量说服邵洵美改变主意或者努力坚持一番;亦或者直接强硬态度告诉她这件事他恕难从命,毕竟一个王爷信任打理王府的总管家和一个没有实权,常年卧病在床的王妃相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然而他却在她说过这些话后,很痛快的认错,然后就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让她本打算再打算浪费一番的口水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就好像,她刚刚的话都是废话,而他好像早就决定了这么做,刚刚只是他顺水推舟答应罢了。 既然如此,他直接听命令把人换掉就是了,还特意往她这里走这一趟干什么? 难道就是来听她训斥一顿的? 很明显的前后矛盾不是么? 第六章鸡飞狗跳 就在此时,邵洵美就看到周管家眼神小心的看向她,眼睛里带着一抹谨慎开口:“既然王妃身子大好了,那么王府中后院的事情是不是您要接管过来了?” 不光听她的话把世子身边的人换掉,王氏送走,还要把王府后院管家的权利交给她? 这么的迫不及待? 而周管家此话落后,邵洵美屋子中的人反映各不相同:桂嬷嬷,香薷和佩兰眼中猛然露出惊喜,如同彩票中大奖似的看着邵洵美。 而陈嬷嬷和后面的两个丫鬟脸色很明显的难看极了,尤其是陈嬷嬷,呼吸急促之间,仿佛来回抽拉的风箱,脸上的肉也一颤一颤的,而后面两个丫头脸色也是不虞。 后院的事情都是她们在打理,而她们几个的存在也证明了前王妃的威严存在感,现在管家提出把后院的管理权交给现在的王妃,她们几个以后在后院威慑没有了,地位没有了,这对习惯了在上的她们来说,落差如此之大,她们怎么容易接受? 而且,在她们眼里,这个继王妃还是几年前在宁国公府的一个小小庶女,卑微怯懦,她嫁过来的作用也只不过是替她的姐姐守着这个王府而已。再加上这几年卧病在床,她们眼里有这个王妃才怪! 而邵洵美的反应却是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苍白的手指托着腮,身子依靠在榻上的小几上,幽幽叹了口气:“哎呀,周管家,我的病也就刚有起色而已,勉力教养世子已经够费力了,恐怕,再加上管家,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所以,就麻烦周管家还是一块担着吧!” 要不是那个小魔头惊扰她的好时光,那嚣张跋扈样儿她不喜欢心痒痒的想要抓过来调教一番,她才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至于管家?免了吧,现在的状态她觉得挺好,懒得接过那管家如此操心的事情,谁爱干谁干呗,管她何事?借由管家来彰显她的地位?免了吧,没那兴趣。 周管家显然没有料到邵洵美竟然轻描淡写之间把管家给推辞掉了。既然都把世子接过来教养了,管家能有多费劲儿? 一时之间,他竟然看不清王妃在想什么。看来,他得要再仔细注意点王妃的行为,然后一块报告给南边的王爷。 陈嬷嬷几个的心则是落在了肚子里冷哼不屑:看来王妃是觉得世子的事情得罪了人,算她识相。 而桂嬷嬷和香薷佩兰几个,心里由听到管家的惊喜到邵洵美拒绝的失望,中间的失落差不能估量。 陈嬷嬷几人在后院比王妃实际地位还要高,她们院子里当初陪嫁伺候王妃的人除了从小贴身照顾的她们两个和桂嬷嬷以及一些打杂的以外,都被几人调走或者自己走了。堂堂王妃竟然只有这几个人伺候,说出去简直污了王府的门第! 本以为王妃今天强硬的态度是他们惊喜的福音,哪里曾想到,王妃好像根本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呢? 邵洵美说完这些,精力有些不济,摆了摆手:“世子的事情本王妃希望尽快看到结果,我累了,你们且下去吧!” 几人立刻说了声是之后,立刻退下去了。 果然,在几人走了之后,佩兰忍不住的开口问道:“王妃,管家事情并没有多费事,您为什么不接过来呢?” 香薷也忍不住的开口:“对啊,您要觉得费力,不是还有我们几个替您管着么。” 邵洵美睁开长长的睫毛下那双清丽的双眸,声音寡淡:“不喜欢而已!” 几人:......不喜欢,您真任性啊,王妃! 桂嬷嬷看着邵洵美神情疲惫的样子,呵斥两人:“没看王妃累了么?” 香薷扶着邵洵美去了旁边的卧房,随后盖上薄被就闭上了眼睛。 周管家速度果然很快,而且没有放一点水分,把奶娘王氏送走的同时,立刻向宫中申请要两个教养嬷嬷来管教李庭烨,而且更是以雷霆般的速度,不顾小世子的撒泼打滚加要挟,把他身边上到贴身的丫鬟嬷嬷,下到打杂的丫头小厮,全部都换了一遍。 其中贴身照顾李庭烨的小丫鬟他更是选出了好几个备选人,好让邵洵美来选择中意的。 邵洵美选了两个看起来忠诚又很有主见的两个小丫头做李庭烨的贴身丫鬟,而两个教养嬷嬷据说当今圣上知道以后,二话不说,当天晚上就把宫中两个有着五品头衔的女官嬷嬷送到了李庭烨的身边。 至于夫子,王府门客不少,其中不少以前都是王爷的师爷之类的,做李庭烨的夫子绰绰有余,周管家很快把这件事也解决了。 然而李庭烨却是不依不铙的闹着,上窜下跳的折腾,打骂下人,还喊着要绝食,甚至还跑到邵洵美这里几次,恶狠狠地威胁:“你把我以前的人都给弄回来,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邵洵美放下手中的医书,淡淡而笑,“你怎么不放过我?最好现在给我看看?” 李庭烨手中的鞭子呼啸往她身上甩来,可惜被香薷佩兰两个给挡住了,于是两人身上多了几道鞭子印痕。 这下邵洵美心里不爽了,脸色也变得冷冷的,身手一把就把他手里的鞭子给夺了过来:“对长辈动手,你的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不是要绝食么,快去啊!光说不练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上吊跳井啊!” 李庭烨再怎么混账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子而已,听到邵洵美这么严厉的话,顿时气的七窍生烟: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让他去死? 所以小手指着邵洵美,瞪圆了双眼:“你竟然让小爷去死!你大胆!来人!” 可惜的是,随着他的大呼小叫,却是一个人也没有进来,而他身边的小厮更是犹犹豫豫的往后退着...... 邵洵美淡淡一笑,唇角翘起,声音变得如沐春风:“好了,闹也闹过了,回去吧!”声音里全是对小孩子的包容。 李庭烨显然对邵洵美前后变脸的表情给惊着了,瞪大了眼睛,竟然说不出话来。 最后,甚至连邵洵美手上的鞭子也没拿,就这么跑掉了...... 日子就在李庭烨和邵洵美对着干,闹得整个府里鸡飞狗跳中过去。期间,世子身边有人因为受不了李庭烨的威逼利诱而妥协的,被邵洵美知道之后,二话不说,立刻就给换掉了。 除了夫子挨个换之外,从丫头到小厮,绝对恭敬执行王妃的命令。而两个教养嬷嬷更是对李庭烨严厉教导,这让李庭烨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一般,暴躁易怒,挣扎,却也无可奈何。 第七章修补 现在整个后院中也就邵静姝的贴身嬷嬷陈嬷嬷和两个大丫鬟紫苏茯苓敢对邵洵美很有意见,几人那是真的溺爱邵静姝留下的李庭烨。 所以几人多次找上门来想找个说法,可惜的是却连邵洵美的面都没见到,据说王妃身子在暮春时节略微困顿,没有精神,不想见外人。 而周管家早就把这一切飞鸽传书报告给了南边的定王。 而定王的回信却只有两个字:随她!深谙主子性格的周管家立刻知道了主子的意思: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值得你飞鸽传书特意来报告?小题大做! 陈嬷嬷几人心里气的要死,可是却很无奈。因为周管家无论王妃如何吩咐都答应了,她们难道比周管家还要大么? 几次下来,几人气的心头血不知吐了几次。 而邵洵美这个月来做的事情就是努力修补这具破败的身子,如同修葺一座七漏风八漏气的房子,温补气血的汤药一天两顿的喝着,早晚还吃几片加了芝麻核桃和枸杞,熬好的阿胶糕,燕窝粥更是天天的必需品。就是饮食上也是注重养生滋补,荤素滋补汤类更是搭配精细。 很快不到一个月,这具身子就好了很多,起码脸色不那么骇人了,长出了些肉,还红润了几许,尽管衣服还是有些撑不起来,但是起码不是空空荡荡和鬼似的吓人了。 而这期间,她除了调补自己之外,就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看这个时代的历史杂志之类的书了解一下历史,而剩下的时间则是看原身留下的一口红木箱子,而那里面留下的压底的东西竟然是一本本的医学书。 装订很完整,但是依然看出被翻过无数次的痕迹。而她之所以能知道是因为某一天香薷收拾房间的时候搜出几本医术,据说是她以前卧病在床的时候看过的。 但是看了一段时间过后,就没有了兴趣,随手放在了一边。而从那以后,她的病情也愈发的重了几分。 而她本来就是学医的,这些医书对她来说无疑就是一顿丰盛的大餐,而且里面还有注和看书人的心得。于是她就把书中的东西和她本身所学的结合起来,使自己医术也越发的精益求精。 而她更是让自己的丫头抽空去外面定制了一套用铜和银打造而成的银针。她以前用的针灸工具是不锈钢的,可是这个时代哪里有不锈钢这种材质?当医生的没有自己惯用的器具如同吃饭没有了筷子,心里空落落的,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所以,当银针到手的时候,邵洵美眼中闪着的光芒足可以媲美那闪闪发光的银针了,让她这些日子来空扭的心瞬时间就被填满了,舒服了...... 而桂嬷嬷还有香薷,佩兰两个丫头却觉得自己越发的不了解王妃了,看着王妃那拿着书看的模样,真是越来越大气端庄了。 几人觉得王妃肯定是走出了自己的心结:反正王爷在南边不回来,你就是再挂念,再嫉妒他身边的那些侧妃姨娘什么的也白搭啊,那是纯属和自己过不去而已! 所以,不如在王府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上策。 当初几人也劝过,可是王妃却只是凄惨的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过后该怎样还是怎样。 要是邵洵美知道几人心里是这么想她的,绝对会呕死:王爷?谁啊?她不记得好么?和她有关么?他那些女人什么的和她有一毛钱的关系? 邵洵美对这王爷说实在的没有一点好感,在经历过现代婚姻一夫一妻,忠诚婚姻制度的深刻认识下,这种三妻四妾的制度真心的让她膈应。 她那现代丈夫和初恋藕断丝连,卿卿我我的她都直接离婚,别说这王爷了,在她看来简直就人渣啊。让自己的妻子在京城给自己带孩子,而他则是在外面有女人,有孩子。她常年卧病在床,也不见他写封信来安慰一下,更别提回京看她一次了! 要是按照她的思路的话,绝对要离婚的。可是,和一个王爷和离?那简直太骇人了不是?况且,现在两人常年分居的状况和和离也没有两样了不是。 等她慢慢把一切熟识之后,再看看有没有和离的可能。但凡有一丝的可能性,她都不会放过的。这王妃的头衔,还有上面附加的什么荣华权势,她是真的一点都不稀罕! 如此过了一个月,宫中传来消息说太皇太后礼佛归来,当今皇上孝顺,请了各朝廷命妇和功勋世家有头衔的妇人子女入宫陪太皇太后说话。 说开了,这就是一皇宫宴会而已。 这次邵洵美本打算按照以往的惯例推病不去。她对这种宴会实在是不感兴趣,然而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成型后不久,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就亲自传来了太皇太后的旨意:听说定王媳妇身子已经大好,哀家久日不见,甚是想念,所以此次特让定王妃出席宴会。 太皇太后这么一说,邵洵美登时就歇了那点心思,恭敬的谢恩之后,身边的桂嬷嬷塞给宫女一锭二十两的银子之后,亲自把人给送了出去。 三日之后,邵洵美身着红色王妃正装,上身是绣着福字边宽袖交领织锦缎褙子,袖口绣着金线织就的别致花纹,富丽堂皇。而下面则是红色的六幅湘群,头上是十足十的九翠凤冠,凤冠上饰银丝编绕的翠鸟九只,嘴衔珠滴,冠两侧有金凤钗一对,金凤钗系金片锤打而成。金钗采用掐丝和嵌珠制作,凤凰展翅摆尾,立于朵云之上。整体纹饰繁复,绚烂灿美,而看到最后却有一种一切归于平静之美。 耳上脖子上挂上成套的配饰,香薷又取了一个蓝底飘花紫罗兰冰糯种翡翠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邵洵美姿色本来很浓稠,尤其眉眼之间,不经意之间就会渗出点点妖艳,尤其眉目上扬之时,这正装压制了她的几分美艳,多了几分端庄高贵大气。 邵洵美又照着铜镜用青黛石瞄了一下眼睛,使眼角睁开的时候不会太上扬。 第八章宫宴(一) 邵洵美带着香薷和佩兰两个丫鬟乘着马车在皇宫第二道门太承门停了下来,两个丫头首先下车,随后扶着盛装打扮的邵洵美下了车。 皇宫有规定,无论任何人到了第二道门之后,都要停了自己的工具,改坐皇宫的轿子,除非有皇上的****例外。 邵洵美一低头只觉得头饰的重量不堪重荷,纤细的身子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而身上这华服也是桂嬷嬷和两个丫头连夜按照她现在的身量修改的,否则还真撑不起来。 邵洵美发现那些命妇们陆陆续续已经到达,正在登上各自的来接人的轿子往皇宫而去,碰上熟识的,还趁空闲聊几句。 而自然也有人看到邵洵美几人,有的人眼内闪过几丝惊诧:参加宴会这些年,竟然没有见过此人!而且其服饰还是正一品的,而头上的那鼎点翠凤冠更不是凡品,而人还这么年轻,大家猜测纷纷,倒是一是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定王妃! 直到有人注意到了马车低调的标记,才知道原来竟然是定王府的人,大家立刻猜到了其身份:竟然是常年卧病在床的定王妃! 而这定王妃虽然不出门,可是这个月来关于她的传言是一点也没少:听说定王妃这两个月来,身子好了,见面果然如此,都能来参加宴会了。听说定王妃病好之后,就把小世子的奶娘给撵了,这让整个京城的人简直侧目:小世子是奶娘奶大的,竟然把人给赶走,简直忘恩负义,有违孝道之说。对了,还有,听说这定王妃接过了教导小世子的“担子”,却因为手段不当,闹得王府后院鸡飞狗跳,怨声载道的。 于是,在这个京城每天都有事情发生,,绯闻铺天盖地的世界里,刚刚病愈的定王妃硬生生的在这个世界里闯出了一条血路,占据了人们的视线。 而此时,另一辆马车也到了,是李庭烨坐的马车,他下来之后,跟着紫苏和李庭烨一个贴身丫鬟浅绿,于是众人在看到几人之后,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兴趣和好奇的兴致勃勃。 毕竟在这些妇人几乎每天在后院不是管家就是负责和丈夫的小妾争宠宅斗,乍看到绯闻主角,不把眼珠子瞪出来就是好的了。 李庭烨一看到邵洵美,小脸鼓起蹬着她,怒目圆睁,邵洵美压根不想和这一小鬼头一般见识,只是神色淡淡道:“上轿!” 李庭烨大声道:“我不!” 周围那些人看到这一幕,兴致愈发浓厚了,有的甚至低声议论着什么。 邵洵美废话不多说,直接伸手扭过李庭烨的身子,随后直接把人给扭进了轿子。而其中还伴随着李庭烨杀猪似的大呼小叫,进了轿子,把声音隔绝在外面,邵洵美直接道:“行了,别叫了,叫给谁听呢?幼稚!” 李庭烨果然不再挣扎的厉害,冷哼一声反驳:“我本来就是小孩子!”言下之意,幼稚不行么? 邵洵美失笑,摸着他光滑的头发,而李庭烨却猛地把头一扭,让邵洵美的手落空。 邵洵美没有尴尬,收回手,神情冷淡的嘱咐:“到了皇宫老实点,不要给我惹祸!”这地方是个危险的地方,要是这孩子惹了祸,谁也救不了他! 而李庭烨却只是冷冷的把头撇向一边,不和她说话。邵洵美也不理他,径自歪在一边养神。 大约过了两刻钟,轿子停了下来,邵洵美下了轿子之后,就看到自己王府里几个丫头已经在那等着了。香薷佩兰跟着邵洵美,紫苏两人跟着李庭烨,邵洵美顿下步子,看向紫苏:“你是王府里的老人了,记得照顾好世子!” 声音不大,却是充满了威严的嘱咐感。 紫苏点头:“是,王妃!” 立刻有宫女前来引领几人进去,宽广高大,巍巍而立的宫殿门上书写着气势磅礴的麟德殿三个字,此处位于皇宫高地,太液池以及围绕太液池建造的宫殿在这里都能看得到。 黄昏的风吹的暖熏熏得让人欲醉,宫灯十步一盏高高悬挂,红色暖熙透漏着点点光芒照耀着地下的青色石板。邵洵美此时的心无暇注意到那些高大的亭台走廊,气势非凡的雕梁画栋,只是目不斜视的跟着宫女进了麟德殿的西殿里。 邵洵美刚进门就听到太监唱道:“定王妃到!”伴随而来的是大殿里那些妇人们看过来的目光,似乎大殿里有那么一刹那间,寂静了些许。 而坐在正中央高坐上一花白头发,面目慈祥中不乏威严的老太太,老太太并没有穿什么太皇太后的盛装服饰,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身常服,却并没有掩饰其浑然天成的高高在上的气质。 邵洵美李庭烨一并向前,然后恭敬地蹲身行礼:“给太皇太后请安。”而李庭烨则是绽开了唇红齿白的嘴巴,甜甜的喊了一声:“给太奶奶请安了!” 上面的太皇太后眉目刹那间荡漾开温暖的笑容,语气里含着怜惜:“看看这小嘴巴甜的!邵氏身子可是大安了?瞧瞧这身子骨,还是一把骨头,快点坐下吧!” 邵洵美脸上浮现出内疚的表情,眼圈有些红了:“让皇祖母记挂了,是孙媳妇的不是,等孙媳好了,天天带着烨儿进宫来给您请安,只要您不嫌烦就好!” 这下,太皇太后更高兴了,连说:“好,好,哀家等着不嫌烦!”说到这里,众人都笑起来,整个殿里就是一副和乐安详,其乐融融的景象。 然后邵洵美站起来又给右边首座一位华服点翠围绕的老太太请安:“不孝孙女给祖母请安!”这位是邵洵美娘家宁国公府的太夫人王老夫人。百善孝为先,邵洵美没有理由不给自己的长辈请安。 尽管,她的记忆里关于这位老夫人的印象很少,而且每次都是很威严,不苟一笑的面目出现。而这次也是一样,这位老夫人神色淡淡的:“起来吧,你身子才好,坐下吧。” 很快,邵洵美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而她的面前案几上摆着各色瓜果点心还有茶水。 太皇太后下面的座位上坐着的首先是和太皇太后一辈的三大国公府里的剩下的两位太夫人,分别坐于左右两首座,然后是先皇的几位有地位的太妃,再然后是她这个定王妃,而在她对面坐着的是清临王妃。 清临王妃见邵洵美眼光看她,秀清的眉眼朝她温婉一笑,她的怀里正揽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而身边奶娘的怀抱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而她身侧还坐着两位盛装打扮的盛装打扮的女子,看那服饰貌似是侧妃品级。 再往下就是各位功勋大臣武将的命妇和国公侯爷夫人世子妃之类的了,她往下坐着的就是年纪约五旬的太傅夫人,那位太傅夫人双目半合半开,目不斜视,很显然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尤其是在邵洵美主动朝她微笑,和她打招呼的情况下,那位太傅夫人也只是略微点头表示自己听到而已!邵洵美并不会自讨没趣,和你打招呼只是礼貌而已! 第九章紫宸公主 除了高座上太皇太后偶尔不忘记问她吃的什么药,平时做些什么之类的家常话,邵洵美一一答应后,整个人在金丝楠木的案几后面做隐形人。 她夹了一个无核的金丝蜜枣,琥珀透明浓稠的颜色,看着就很有食欲。随后还有各种甜点之类的,而正菜估计等会儿才上。 所以她先吃一些填肚子。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太监外面太监唱道:“紫宸公主到!” 邵洵美一听这个名字,随即就往门口那个清丽的身影望去。来人并没有穿正规的公主盛装,只是一袭淡粉色的竖起的高领上襦花软缎宽袖衫,下着同色下裳,高高的腰封束出不盈一握的纤腰,腰封正中央的位置绣着一朵比粉色颜色稍艳的芙蓉花,周围绿色的叶子在一袭粉色之中特别的显眼出彩。 外面罩着绵密绣有芙蓉花的浅色妆花纱袍,来人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最妙的是她随便挽了个发髻,发髻之上并没有什么繁杂的首饰,除了固定的簪子之外,竟然戴了几朵和衣服相配的粉色芙蓉绢花,长长的裙裾随着她的脚步铺满了地毯。 随着她越来越近的脚步,邵洵美发现这个女孩子那又长又翘的睫毛之下是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阵清风传来,她整个人可不就是一朵清水芙蓉么!真是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子! 就见紫宸公主快步走到太皇太后面前,行礼:“孙女给皇祖母请安了!”说罢,露出甜甜的笑容。然后座位上的人也站起来给她请安。 太皇太后看到紫宸公主显然很高兴,一张脸刹那间笑成了一朵菊花,眼睛里含着宠溺的笑容:“你个皮猴儿,可是在曲江别苑玩疯了?两个月都不曾回来过?要不是哀家下令办这个宴会,恐怕你还不回来吧!上来让皇祖母看看!” 紫宸公主一边提起裙摆往太皇太后座上而去,一边嘟着唇:“哎呀,皇祖母礼佛才回来,我这不是闻风就回来了?” 说罢,随便就坐在了太皇太后的边上。 这随意的态度很显然和太皇太后关系很好,而太皇太后也很宠爱这个紫宸公主。 紫宸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胞妹,十三岁,也是先帝康平帝的皇子公主中年龄最小,最受宠爱的公主。光听听这个封号就知道先帝就多么宠爱这个小公主了,紫宸公主! 本朝公主的封号都是其母宫殿名字中一个字再加上皇上赐一个字组成了公主的封号。例如康平帝前任皇后的公主取其母“凤仪宫”中的凤字再加上先帝赐字阳,就是凤阳公主。 而关于康平帝的现任皇后,也就是圣御太后,也是当今圣上的母后,简直就是开国以来最传奇的女子,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以十八岁大龄进宫的女子。 据说圣御太后闺名叫做陆漫,当时是穰侯府里最小的女儿,虽然长得漂亮,但是却有一身黑皮肤,在及笄前后,竟然忽然得了一种怪病,浑身如动物般蜕皮,一时之间把侯府中的人吓坏了,不知道请了多少名医都医治不好。 当时就说此女撞了邪,一时之间,整个侯府被人议论纷纷,所以圣御太后及笄之后,根本无人问津。慢慢的整个侯府也因为这件事情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而两年后,圣御太后的怪病竟然自己不治而愈,好了。而且让人侧目的是,病好之后的圣御太后一身黑色皮肤竟然出落得白皙漂亮,如婴儿般娇嫩,人更是美丽不可方物,简直就是换了个人似的。所以当这样的圣御太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立刻掀起了京城一阵流言狂潮。 据说圣御太后的美丽让男子牵挂**,让女子黯然失色,嫉妒不已,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对比!而萤火如何比得上天上的皓月? 于是,十七岁的圣御太后刹那间又被人当成了香饽饽,据说提亲的人简直踏破了侯府的门槛,然而圣御太后却是不嫁。到最后十八岁的时候,先帝康平帝偶然一瞥圣御太后的容颜,让见惯绝色美人的他刹那间惊为天颜,不顾其年龄已大,根本不符合进宫的条件,立即把人给召进了宫里。 并且亲自赐字为宸,而进宫的封号起点更是正三品贵嫔,且赐住在离皇帝在前朝起居地紫宸殿最近的漪澜宫,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而宸贵嫔自从入宫之后就一直恩宠不断,不久之后就怀了身子,然后生下一位皇子。帝大悦,次二品的宸妃直接升为正二品的宸贵妃,而且亲自祭祖祭天,但是好景不长,小皇子不到一年就生病去了。 失去孩子郁郁寡欢的宸贵妃让皇宫众人着实狠狠地高兴了一阵子,就连一向大度的皇后也对这位宸贵妃有意见,这才入宫多长时间啊,直接就成了贵妃! 而且,陛下竟然亲自赐字为宸!这个字,哪里能轻易赐给妃子?还是一个刚进宫的?反观历史上,赐给妃子宸字的也极少!而那几个妃子都是皇上最心爱,最荣宠的女人! 而这位宸贵妃,无疑是在复制那些宸妃的路线!如今孩子没了,陛下应该不太那么上心了吧! 可是,事实却是相反,康平帝竟然为了安慰爱妃的心情,直接把人封了正一品的皇贵妃,而且更是把皇贵妃的娘家陆侯府由原来的二字侯升为一字一品的穰侯。 这简直让皇宫的妃子眼红的不行不行的。都知道陛下是个爱好美人而且薄情的人,这位宸皇贵妃虽然长得美丽,但是荣宠了这么长时间,究竟有什么地方让陛下流连不舍的? 后来这位皇贵妃再次怀孕,而陛下更是过分,竟然直接把人移到了皇帝平常起居的地方紫宸殿,和皇帝一块吃住,简直就是本朝从未开过的先例! 后来,孩子平安降生,就是现任皇帝李容煦,而在李容煦两岁的时候,竟然中了寒毒,差一点一命呜呼。帝大怒,下令彻查,皇宫中死了不知道多少宫女太监,贵人妃子,搞的整个朝廷后宫人心惶惶,而涉及到的妃子贵人的家族也被牵连到,男子成年的斩立决,未成年的流放苦寒之地,女子没入烟花坊为女支,真真正正的让人见识到了什么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第十章我会诊脉 幸好,李容煦挺了过来,活了下来,再加上皇贵妃的规劝,康平帝渐渐的平静下来。但是从那以后,李容煦身子因为染上了寒毒的缘故,身子骨很弱,甚至有的说他活不过十岁,然而他平安的活过了十岁。然后又有人说他活不过成年,而现在他才刚十八岁,而且还是个年轻的帝王。 后来,康平帝专宠皇贵妃于一身,再也没有踏入后宫,转而与皇贵妃在紫宸殿过起了寻常百姓夫妻的日子。以前的时候,即使皇贵妃再得宠,康平帝还是会宠幸后宫的,那些妃子还能得到些雨露,而现在,甚至连这为数不多的雨露也被康平帝吝啬的收回去了! 皇贵妃又生了一个女儿,而康平帝干脆就用他们居住的紫宸殿紫宸两字做为公主的封号,而且刚出生就给了封号,是整个大魏皇朝是最尊贵的小公主,甚至连当时还没有被立为太子的李容煦都要靠后站。 除了皇贵妃生的这两个孩子之外,前面还有皇后生的二皇子李容烈和四皇女凤阳公主李容沁,当时太后,现在太皇太后侄女刘德妃生的长公主福音公主李容滢,早逝的舒贤妃生的三皇子李容熙,就是现在的定王,还有符才人生的李容然,就是现在的清临王,还有一位不起眼的六公主李容渲,直到出嫁的时候,康平帝才想起来他这个公主还没有封号,由于生母不起眼,翻了一下以前的宫廷册才知道这位不起眼的美人以前居住在忘忧宫的偏殿,索性,康平帝御笔一挥,无忧公主成了六公主的封号。 后来,皇后对康平帝独宠皇贵妃愈发不满,而康平帝又迟迟不立太子,最后失去了希望,竟然铤而走险弑君,可惜阴谋还没开始,就被康平帝察觉,然后皇后被废打入冷宫,而二皇子更是被发配终生去守皇陵。已经出嫁的凤阳公主跪在殿外三天三夜给自己的母后和哥哥求情,可是康平帝除了一句“朕不追究你的责任就够了!” 后来,皇贵妃理所当然成为皇后,而康平帝更是立身子骨不好,据说活不到成年的李容煦为太子,简直让一干朝臣震动不已,纷纷哭泣上书,痛苦陈情,言之凿凿,甚至那些言官都御史老顽固声称要撞死在九龙柱前。 可惜,却比不上康平帝的决心来的坚定,所以当时那位宸皇后更是直接被人看做是红颜祸水,差点就被指责为祸乱朝纲了。 可是,美人红颜薄命,享受了一生帝王宠,甚至独宠的宸皇后,最后忽然就在太子十五岁的时候消香玉陨了,帝大为悲痛,整整有一个月没有上朝,而且朱笔亲封给宸皇后为圣御两个字,也就是圣御皇后。 在太子十六岁的时候,康平帝忽然决定禅位与太子李容煦,朝臣跪求哭泣,然而帝心难改,于是非常年轻,甚至还未成人的李容煦就登上了皇位。 而康平帝后来就搬到了皇宫别苑曲池苑成为太上皇。 生前谋得帝王宠,死后难消帝王情,这位圣御皇后的一生本来就是个传奇!而邵洵美当时在知道这位圣御太后的事迹的时候,简直啧啧称奇,这位圣御太后,还真是驭夫有术,果然是个奇女子啊! 邵洵美看着高座上相谐的祖孙俩,从前事中回过神来,很快,茶水糕点被宫女撤了下去,一溜儿精致的菜肴被整齐有素的宫女太监端了上来。 少卿,美人歌舞袅娜而来,众人边吃边看歌舞,从味蕾到耳朵眼球,简直全身心的享受。 邵洵美喝了一碗海参老母鸡汤,又细嚼慢咽的吃了一碗粳米饭,才停下了筷子。 就在此时,她耳中忽然传来细细的呻吟声,声音中夹杂着痛苦,邵洵美沿着声音望去,却看到后面席间一年轻女子用手捂着腹部,脸色苍白有冷汗渗出,声音断断续续:“我,我肚子好疼,我的孩子......” 而她这声音立刻就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而她身边的丫鬟咬着唇颤声道:“世子妃,你怎么了?”一边连忙身手扶住她,而那年轻女子顺势就倒在了那丫鬟的怀中。 而她身边的老妇人也焦急起来,这一情况上面的太皇太后自然也看到了,连忙吩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太医来!把人赶紧移到偏殿!” 邵洵美看到病人在前,二话不说向前,然后把手搭在了那女人的手腕上,而那老妇人却是毫不客气道:“麻烦定王妃不要添乱,太医就快来了!” 而邵洵美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我虽然不才,但给人把把脉还是可以的!” 周围的人都诧异的看着邵洵美,没想到,这久病在床的定王妃,竟然还会把脉?难不成久病成医了? 太皇太后没有阻止,反而焦急的命令:“邵氏给镇国公家的世子妃好好把把脉,看到底怎么了?” 邵洵美认真把脉之后,片刻后才道:“脉沉细无力,滑脉若有若无,有孕两个月,滑胎先兆明显。而且,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这位夫人至少怀过两次身孕,都在三个月前就掉了胎!所以,她最需要的是精通妇科的大夫。” 而那位冷汗涔涔而出的世子妃听到邵洵美的话之后,冰凉的手紧紧攥住邵洵美的手:“对,妹妹说的都没错!” 而此时,她只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下面渗了出来,很快濡.湿了裙子,小腹更是一阵一阵的疼痛,这是她怀孕第三次了,日日注意小心,难道还是没有逃过流产的噩运么?心内,绝望扑面而来...... 焦急之下,她手紧紧攥着邵洵美,邵洵美只感觉到自己的手很疼,“你既然能诊脉,就代表能治是不是,救救我的孩子吧!” 话语里竟然有了一丝凄哀之意。 邵洵美没有说自己能救,有太医在呢,哪里能轮得到自己出手?果然,就听到她身边那老妇人喝道:“胡说什么,太医快来了!” 太皇太后没有说什么,只是神情很淡,威严十足:“赶紧把人移到偏殿!等太医来!” 立刻有身强力壮的宫女上来,然后准备背起她去偏殿,邵洵美出声:“现在最好不要压着她的肚子,不要背她,尽量把她打横抱起。” 第十一章我会治病 那世子妃很快就被安置在了偏殿的床上,而邵洵美却是在床边无法离开,原因无他,因为这位年轻的世子妃,尽管肚子疼得厉害,可是还是努力的抓住邵洵美这一根浮木,牢牢地抓着不放松,甚至连粗壮的宫女把她抱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有松开邵洵美的手,以至于邵洵美只得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很快,满头大汗的太医就走了进来,而后面还跟着一年轻的医侍提着医药箱。 由于今天皇宫宴会,人很多,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事情发生,所以皇宫中不当值得太医也留在了皇宫中。 这位秦太医给贵人请安之后,正要打算诊脉,那年轻的妇人赵氏已经忍不住的蹙眉开口:“我肚子好疼,我怀孕有两个月了,一直小心的安胎,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那秦太医脸色大变,连忙给她诊脉,却发现脉象越来越不利,最后开口道:“这次胎儿恐怕会与上两次差不多,微臣尽量!” 实在是,这位世子妃的脉气紧张,如按弓弦,然脉象却很无力,看这模样,恐怕情况不妙,而且应是惯性落胎,而太医院中精通妇人这一科的黄太医偏偏早不病,晚不病,这时候病了...... 秦太医这种情况下只能先开药方,而那位世子妃听到这话,眼中绝望而出:前两次也是这样的,每次都是尽量保住,可是到后来,她的孩子还是没有保住...... 所以,对这话她已经免疫了,不报任何希望了,眼中含着泪水,她的头转向邵洵美,眼中哀求之意越发明显,那般的惹人垂怜:“定王妃,你会诊脉,一定会治病是不是?你一定能救我的孩子是不是?” 偏殿中的人听到这话,目光都直直看向了邵洵美,而邵洵美轻声开口:“我的确会看病,但是你这种情况我不太确保能不能给你保住,但是会尽力。你确定?” 话虽如此,但是她眼中那种坚毅却让世子妃与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光,遂即更加确定:“我确定!” 得到了这位世子妃的保证之后,邵洵美才准备给她医治。 其实,她非常想给这位世子妃诊治,保住她的孩子。可是,她不会鲁莽的刚上来就抢着给人治病,毕竟这是古代,太医院的人是吃干饭的? 她一个普通人,还是个女人给突然跳出来说给人治病,谁信?不当她神经病就是好的了!所以她刚刚才在诊脉的时候露了一手,让世子妃本人很快就信服她。 当然,如果太医能把她胎儿保住最好,保不住的时候,那世子妃肯定会抓住她身边这根救命草—她! 果然,事情按照她的想法走了,并不是她冷血现实,也不是她没有医德。实在是,这种情况下,她如果不分情况的动手,把人医治好了还好说,要是没有把人治好呢? 护国公府世子妃中肚子的孩子,嫡子嫡孙死在了她的手中,那些人不把她恨死才怪!就是现代生活中,这种例子发生的还少么? 果然,世子妃的话落,护国公府那位老夫人就厉声喝道:“赵氏,你糊涂了不成?这位定王妃会看什么病,太医不是说尽力么?” 而此时,门开,一位年约四旬的夫人身着正二品的朝廷命妇的正装走了进来,心疼的看着这位世子妃,眼中含泪:“清儿,你怎么样?”很明显,是这位赵氏的亲生母亲。 不等赵氏回答,这位夫人就对上了那位护国公府的老夫人,不咸不淡:“亲家,既然清儿愿意让定王妃医治,就试试吧!”尽管,她的心里也不如实。 而此时,一直跟在那位护国公老夫人身边的另外一位姿容艳丽,一颦一笑中尽显媚态的年轻妇人开口,却是对着床上的赵氏说的,声音娇滴滴的,然而在邵洵美听来,却是嗲声嗲气,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姐姐,您莫非是病急乱投医了不成,太医可是在您面前呢!老夫人可是为了您好啊!” 邵洵美听到这声音,颇为不爽,忽然就对那骚.气外泄的女人毫不客气开炮:“闭嘴给我!本王妃需要你来质疑?你算个什么东西?” 蒙头蒙脸的几句话,让那女人瞬间变了脸,眼中正要渗出泪花,就听到邵洵美继续道:“你这妇人上唇厚而人中高翘,说明你非常热衷于床笫之事,而且还患有难以开口的**疾患(即为妇科病)是也不是?” 邵洵美在众人面前说这话,对女人来说,简直就是羞辱,所以顿时,那女人脸羞的飞红,甚至连做作的泪也忘了滚出来,结结巴巴:“你,你...” 邵洵美眉角眼梢向上挑起,竟带着一股子厉色:“你什么你!你虽然抹着石榴红的口脂,但是本王妃依然能看出你口唇淡而不华,是为脾失健运,气血虚少,所以建议你最好寡淡清欲,注意饮食,不要饱暖就思****啊,美女!哦,不然的话,这里的太医可以细心给你诊治一下!”说到最后,竟然带了些促狭之色! 这女人叫世子妃姐姐,那打扮样很明显是护国公府世子的一位姨娘,一个小小的姨娘,有她说话的份儿?不找喷才怪! 那女人简直要羞死了,脸红欲滴,快哭了好么?估计不出一天,就会有消息传出:护国公府沐世子的姨娘生性淫.荡以至于得了恶疾,等待她的后果可想而知。估计整个护国公府都会跟着蒙羞。 众人不禁乍然:这个定王妃看不出来竟然是个厉害的,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一个女人的名声和地位给抹杀了。好可怕! 那位护国公府的老夫人还要说什么,紫宸公主竟然扶着太皇太后走了进来,众人立刻两位尊者请安,太皇太后让人起来后,目光慈祥温和的看向床上的赵氏:“好孩子,你受苦了!” 遂即目光严厉的看向那位秦太医:“可有万分法子保住世子妃的胎儿?秦太医?” 那位秦太医冷汗涔涔,直接跪下了:“微臣尽力,微臣尽力!” 而太皇太后又看向邵洵美,神情淡淡的:“你呢?” 邵洵美神情坚定自信,语气也是淡淡的,声音不大不小:“虽然不是百分百的把握,但是要保住世子妃肚子中的孩子也并非难事,要是再拖拉可就难说了!” 太皇太后直接下了决定:“好,赵氏肚子的孩子交给你了!”邵洵美亦是做保证:“孙媳不会让皇祖母失望的!” 而在此时,香薷已经把邵洵美需要的银针拿了上来:“王妃,您要的工具来了!” 邵洵美对那位秦太医的医侍吩咐了一声:“准备艾卷!” 第十二章突发 邵洵美洗净了双手,清场之后,轻轻走到赵氏床前,看到她苍白隐忍的面孔,微笑着安慰:“不要害怕,我一定会救你的孩子的,我知道你很想要他是不是?不要紧张!” 赵氏咬着唇点头。 床幔放下,赵氏的衣衫除去之后,邵洵美取银针向前横刺其百会穴,施以捻转手法,行针得气后留针,在针尾装艾卷,点燃加温。 随即,在其足三里、外关、三阴交、血海、关元等穴均直刺,施以提插手法,行间穴向上斜刺,得气后加强刺激。整个房间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味道,最后,邵洵美又认真小心在其带脉之上施针,也在针尾点燃艾卷加温。 孕妇在怀孕期间按说是禁针的,可是用好了也能救人,不过要掌握好力道,故而邵洵美在收手之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下针要消耗不少的精力,这具身子还消受不起。前世的时候,她更是跟着功夫大师专门修习过凝聚精气神的功夫,可以运精气与银针而导入患者体内,那样对治疗更是事半功倍。可是如今她也是身子刚好,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果然,针灸时间刚刚过半,赵氏血流而止,到最后腹痛也渐渐消失,邵洵美重新给她诊脉,脉象有力了许多,邵洵美微笑着对赵氏道:“你的孩子应该没事了!你最好以后少佩戴荷包什么的,虽然这香气能减轻躁郁不安,有助于好眠,但是香气太过,时间太长也不是好事!” 赵氏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是精神好了很多,听到这话看向邵洵美,眼睛中有亮光:“你这话,是想告诉我提醒什么么?” 邵洵美却是连连摇头,唇角扬起一种类似狡黠的笑容:“不,不,你想多了!” 两人都是聪明人,彼此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邵洵美精神有些疲倦,最后收针之后,望着床上的人微笑:“秦太医给你开的保胎药方就很好,喝了药之后你就好好睡一觉,以后每个月我会去给你扎一针,直到生。” 恰好这时候温热的汤药已经端了过来,赵氏的贴身丫头服侍她喝了药之后就沉沉睡去。 邵洵美正要离开,却看到站在门边的紫宸公主瞪大着一双杏核眼看着她,眼里兴趣盎然:“皇嫂,没想到,你还真的会看病啊!” 邵洵美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李庭烨身边的贴身丫头浅绿忽然出现她面前,浅绿神情焦急的说道:“王妃,不好了,小世子把...上户军钟都指挥使家的小公子给不小心推到太液池里去了......” 邵洵美听到浅绿在吞吞吐吐,神色略有闪躲之中依然字迹清晰的把意思表达完整,挑眉冷然:“世子把人推倒河里去了?” 浅绿点头,欲哭无泪:“是,是的。” 浅绿倒吸一口气,来不及训斥人,提起裙摆利索的走人,甚至都没有看到紫宸公主也随后跟了过来...... 浅绿领着邵洵美到了太液池边,发现太医围了一圈,一小太监正抱着那奄奄一息的人旁边宫殿房间走去,而一个年约三旬,正二品正装服饰的妇人眼中含泪,神色焦急而无措:“你们救救我的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邵洵美这才吐了口气:看了她来的还不算太迟。 直接拉开众太医,挤了进去,对那小太监道:“把人赶紧放下!” 那些太医看到是个年轻的女人,而有人已经认出了邵洵美的身份,疑惑道:“定王妃,您这是?”说话的是给她诊过病的胡太医。 邵洵美见那小太监还在犹豫,干脆一把抢过他怀里的人,然后放在地上,对围着的那些人:“都远一些,请保持周围呼吸畅通。” 说罢,直接解开了这位小公子的衣衫,试探了一下其呼吸,却发现其呼吸心跳停止,脉细弱,面部青紫,肢体冰冷,而那些太医还在那里唧唧歪歪:“你这是要干什么?请王妃不要耽误微臣给钟小公子治病!” 而其中有一个太医把手放在其鼻翼下方,立即脸色大变:“小公子呼吸停止了!” 邵洵美冷冷一个眼刀过去:“给我闭嘴!” 邵洵美捏住那小孩的鼻子,另一只手托其下颌,深呼一口气后,直接对他吹了几口气,随即一腿跪地,另一腿屈膝,把人腹部搁在她屈膝的腿上,让他头朝下,压其背部,让他空水。 而那小公子嘴里很干净,没有水排出,看来这些太医是把他胸腹中的水给挤出来了。 邵洵美把人仰卧平放地上,又对他进行了几次吹气,而那些人看的目瞪口呆,太医们也看着这一幕,有人不相信还想过来试探是不是呼吸真的没有了,让邵洵美一个眼神给瞪了过去...... 甚至其中的言官都御史都变了脸色,一脸的不屑:“这,简直太......有伤风化了!” 而这小公子的母亲已经哭泣着奔了过来,脸色恨恨的朝着邵洵美扑了过来:“你这是要干什么?还要怎么折腾我儿?你又不是大夫!” 邵洵美直接对杵在那里已经快石化的浅绿和紫苏喝道:“把人给我拦着!” 两人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条件反射一般拦住了那快歇斯底里的妇人,而香薷则是在一边道:“王妃,用不用银针?” 说罢,亮了亮手中的工具,众人一看这银针,才知道,原来这位定王妃感情真的懂医术啊! 而跟过来的秦太医看向那些太医的反映点头:“的确,王妃刚刚救了护国公府世子妃腹中的胎儿。” 邵洵美不理会众人的反映,低下身子跪在其身旁,一只手借助身体力量在其胸骨下方进行心肺复苏的按摩下压,一下又一下,众人就看到这位定王妃时不时的往其嘴里吹气,然后再按摩,再吹气,再按摩,一次又一次...... 期间,她觉得头上的点翠凤冠有些沉重不便,索性直接把凤冠给摘了下来,那价值连城的凤冠毫不犹豫的被主人给扔在了地上,甚至带动了固定发型的发簪,她那挽起的一头青丝刹那间跟着有些凌乱,这简直就是容颜不整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而定王妃似乎毫无察觉,对她身边的两个丫头香薷和佩兰道:“你们两个过来按摩伸拉一下患者的四肢!” 香薷佩兰异口同声的回答:“是,王妃。” 说罢,两人一人伸拉按摩胳膊,一人是双腿,邵洵美间或指点一下两人的动作...... 第十三章皇上驾到 众人就看到主仆三人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动作,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两个丫头看上去还好一些,却见邵洵美发丝已然凌乱,在她跪着低头的时候,两侧的发丝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侧颜,可是却遮挡不住她脸色的莹白。 她刚刚给赵世子妃施针的时候就耗精力不少,身子不济,需要休息,如今又发生了这种事情,她已经不停地做急救一个小时,可以说身子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可是她愣是凭着一股子精力支持着,人还没有醒,人还有救,她绝不能放弃...... 间或邵洵美感觉到两个丫头动作慢了下来,邵洵美厉声道:“继续!” 很快,又一刻钟过去了,可是人却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而那些太医什么的都议论起来:“那会儿人就停止呼吸了,定王妃做这些没用。” 另一个则是道:“可不是么,要知道我们接过来的时候还有气呢,要是定王妃不接过去的时候,说不定人还能救活呢!” 另一个也是略带不屑:“对啊,所以说,医术不精就敢大言不惭的治病,真是好笑。” 而柱国大将军的夫人蔡氏一直在那里看着,呆着,听到这话,就要向前去找邵洵美算账,而一直看着蔡氏的紫苏和浅绿一看到她抬起的脚步,立刻挡在她身边拦住了她。而蔡氏跟前的两个丫头也拦了过来。 事情刹那间变得紧张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太监高声传唱:“皇上驾到!” 满地的人立即跪了下来,恭迎圣驾,“皇上万岁!” 就听到一个很年轻,慵懒中带着磁性的声音随意道:“都起来吧!” 而邵洵美仿佛没有听到帝王驾临的声音,甚至没有跟着跪安,不过她一直跪着呢,所以在一大片跪着的人群中,并不显眼。 等到众人起来之后,邵洵美依旧做着手中的动作,甚至她连眼皮都不抬的,有些不满的看向两个刚刚跪下请帝王驾的丫头:“在那做什么,赶紧继续!” 至于那年轻,刚刚驾到,然后在不远处坐着太监刚安置着尊贵黄色华盖下龙椅上的帝王,别说眼神了,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过。于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就被正在抢救病人的邵洵美给彻底忽视了。 年轻帝王身边的太监很不满意,眼神犀利的看向邵洵美,正要呵斥。却被一只修长的手给摆了摆,意思很明显:算了。 高高在上的帝王轻轻一笑,眼角下的红痣妖娆,显得笑容邪魅了几分:事情,可真是有趣。嗯,是的,是有趣!所以,他的眼神一直盯着十米开外主仆三人的动作,坐在龙椅中身子并不端正,反而翘着二郎腿,慵懒中透露着迷离性感。 由于帝王就在这里,所以围在周围的人群此时寂静无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并不像刚才那样嗡嗡的说什么,这就是帝王之威仪。所以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依旧动作,然而那位落水者却依旧毫无反应的人身上。 却见她在那孩子的胸部按了几下之后,随即低下头,对着孩子禁闭的嘴巴吹气,而在众人的面前,那就是定王妃亲了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 在那些老学究,御史老顽固面前,简直就是有伤风化,污染人们的眼睛! 所以,就有御史官直接上奏:“陛下,这情景实在是有伤风化,简直丢了定王的脸,更是让整个皇室跟着蒙羞,臣建议......” 年轻的帝王没有说完,他身边的太监就先开口打断了御史官的话:“退下!” 那御史官还要进谏,那帝王却是很不耐烦,慵懒的声音中带了几分严厉威严:“朕让你退下没有听到?” 而这时候,一个时辰早已经过去,高高悬起的宫灯把这方天地照耀的很是明亮,甚至连帝王那纤长的睫毛,紫宸公主粉嫩脸颊上的光滑无晰,众朝臣脸上各色的表情各种脸,还有邵洵美那笼罩在光芒里过分苍白,甚至还有汗水滴下的脸,都显现的清清楚楚。 就看到那两个丫头其中一个停下手中的动作,拿出帕子轻轻给她的主子擦了一下脸上流出的汗。那动作轻柔而小心,仿佛怕惊醒了一个睡梦中的人。 而另一个丫头看着自己主子显然体力不济的样子,心疼道:“王妃,休息会吧!” 就见那女子忽然抬起了头,仿佛是这晚上她第一次抬头,眉梢眼角上扬,然手中的动作不停,厉色满满:“这会儿病者等着救命呢!你可知道哪怕停下一小会,就会前功尽弃?” 而明亮的光芒下,帝王之前,分明是头发凌乱不整的人,甚至脸色还因为刚刚擦了汗带着些微湿,然而那人却没有一点狼狈,甚至那黑漆如墨的眼睛里带着的明晃晃的坚持和认真,仿佛能和头顶上的烛光相比,璀璨明华,光芒四射。 就见站在年轻帝王身边的紫宸公主对她皇兄咬着耳朵:“皇兄,你有没有觉得这位皇嫂,嗯,瞧着还有些...顺眼?”紫宸公主顿了顿,说出了这个词。 而年轻帝王白皙过分的手搭在龙椅宽大的扶手上,唇上扬,似笑非笑,眼角平添几抹风流,看了自家妹妹一眼,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那点想法,却是一个字都没说。 而有的太医则是小声议论,语气里颇是不屑:“还前功尽弃?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分明都没有一点起色!” 而另一个人则是跟着道:“难道这位王妃还能让人起死回生不成?” 仿佛是回应这些人的说法似的,就见邵洵美重新低下了头,一边进行着手中的动作一边说教:“这位病患平时身子骨弱,更何况是寒病缠身已久,所以恢复呼吸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医学上,溺水后就是两个时辰后恢复呼吸的也不在少数!” 而那位一直被拦着的柱国大将军的夫人蔡氏却是按耐不住了,看到自己的儿子被这个女人这么折腾,而且都这么长时间了,一点起色都没有,她还在这里胡说八道,再加上周围太医议论的话早就让她怒火中烧,要不是那会儿皇上到来,她早就过去把邵洵美给撕了! 第十四章让朕看一下皇嫂是如何仪容不整的! 这会儿,她哪里还管皇上在不在跟前,只想一心为自己的儿子讨个说法。她年纪不小了,却一直儿女缘不旺,在生了女儿几年后才得了这么个儿子,然而儿子却是一直身子骨不好,被宝贝着一直娇养到现在,却被那个无法无天的定王世子给一鞭子抽到了河里不说,还在这个女人手里受这么多的折腾! 一个眼神给自己两个丫头,而她则是在自己的两个丫头拦着紫苏和浅绿的时候,她身子极其利落的闪到了邵洵美的身边,二话不说,一个耳光狠狠地就甩了过去,清脆的耳光声回荡缭绕在众人的耳中,还夹杂着这位柱国大将军夫人颤抖,怒气横生的话:“够了!你儿子把我儿抽到了河里,你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的羞辱我儿!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儿还是没有气色!你们俩害死了我儿子!我一定找陛下要个说法!” 邵洵美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扇到了地上,一下子就跌坐了地上,蔡氏用的劲很大,邵洵美只觉得被打的脸颊又痛又麻的,甚至耳朵还有些嗡嗡作响,甚至嘴角还有些咸热,那应该是血液的味道。 邵洵美坐在地上,用手把垂下的发丝随便掖在而后,然后露出红色巴掌印的脸颊,沉静的黑眸平静无波的看向站在她面前,高高在上,怒目圆睁的蔡氏。 但是,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复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蔡氏待到还要扬起巴掌要打,邵洵美冷静的声音从低着头的那里传来:“要是打我你的儿子能好起来,尽管打吧。恐怕你儿子这点生机也被你给打没了!” 身材高大的蔡氏伸出手指指着邵洵美,“你......”,却是胸口颤抖,呼吸不畅,说不出话来,甚至巴掌就被她最后那句威胁的话给妥协了,就那么无力的放了下来。 而这时候,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则是开口了,声音慵懒中带着漫不经心,浅言慢语,明明距离不远,然而那声音听起来却那么飘远在上,然而传入耳中却又说不出的动听悦耳:“柱国夫人,就让朕的皇嫂再努力一下,真的有个有意外,你再来再给朕要个说法也不迟啊!” 话刚落,蔡氏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皇上的话,就听到邵洵美惊喜的话,“醒了!” 众人一听这俩字,“哗啦”一下都围了上来,而其中就属蔡氏最为激动,高大的身躯一下子就扑到了人面前,甚至差点撞上了邵洵美还未起来的身子上,幸好香薷佩兰两人眼疾手快的扶住了邵洵美。 蔡氏一边急切的叫着孩子的名字,一边上前观察,而那位小公子也很争气,在蔡氏看到他的脸的时候,眼睛慢慢睁了开来,看到边上含泪焦急的母亲,声音虚弱的叫了一声:“母亲!” 邵洵美会心一笑,心上的沉重顿时减轻了不少,喘匀了气,镇定开口:“好了,把人抱到房间里吧,让太医好好看一下,注意保暖。” 蔡氏这才抬头看向轻柔细语的邵洵美,却见她的头发早已散了开来,长长的披在肩上,一身华服沾染了几许尘土,苍白如纸的脸上映着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嘴角蜿蜒着一丝血迹,但是她的笑容看起来却带着莫名的耀眼:“你家小公子并没有断气,只是被水呛住了而已,所以并非存在死而复生之说。”声音清晰无比,周围的人,包括太医都听到了耳朵里。 这只是一个现代溺水急救措施而已,放到这里简直就成了奇迹,而她并不需要被神化,并不需要什么美名传扬,只想低调过着自己平静的日子就好。 蔡氏抱着自己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儿子,看到邵洵美脸上的巴掌印,直觉上有些过不去,但是想想自己儿子无辜的被李庭烨给抽到了河里,她这一巴掌挨得也不冤! 所以,就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扬起英气的眉毛,睁着一双明亮的瑞凤眼看着邵洵美,一句话都没说。 邵洵美这才慢慢的回过头,然后看向不远处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拢了一下青丝,随即上前两步,重新跪了下来,态度恭敬,声音谦卑而恭肃:“臣妇未能及时恭请圣安,仪容不整,于御前失仪,且教养世子不当,以至于导致柱国将军小公子落水,请皇上责罚!” 说罢,头朝石板磕了下去。 李容煦看着十米开外跪在地上的华服人影,一团红色一头黑色锦缎的发外似乎笼上了一层白光,让他不得不眯起那双眼形细长,眼皮内双外扬,尊贵无比的标准丹凤眼,而他左眼眼角下的那颗红痣却是越发的明媚晶莹。 邵洵美就听到那声音似乎从远远的地方传来,虚无却又无比的真实清晰的钻进耳中,在她听来似乎还带着一丝拉长了音调的促狭:“皇嫂离得这么远干什么,你说什么朕听不到啊,上前一点吧!” 邵洵美精力实在是到了极限,浑身无力,但是帝王的话她哪里能不听? 所以,她低下头回了一声是之后,身子慢慢站起,一步一步的走进那威仪的地方,甚至走得越近,她越感到了天子的威严成倍的增长,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终于,她在离龙椅还有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提起裙摆重新跪下,低下头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邵洵美又听到那人的声音带着些凉凉的味道娓娓道来:“抬起头来让朕看一下皇嫂为了救人是如何仪容不整的?”甚至最后的尾调带着莫名的上扬。 要不是上面坐着的是帝王天子,她几乎肯定那人就是个登徒子了!明明她这副披头散发顺带着衣衫有些皱巴巴的模样根本不足以为外人看,而且她自己也说了,可是这位天子不光让她上前,还特意让她抬头看一下她仪容不整的模样? 唉唉唉,那些言官御史们,面对这种无礼过分,甚至是可以算得上无耻的话,那会儿你们不是还说的起劲,唾液乱飞么,怎么这会儿装死不吭声了? 第十五章陛下好漂亮! 偌大的空间中,烛光如同白昼般耀眼,邵洵美觉得寂静又压抑,甚至连心跳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太医早就把那位小公子移到了殿中诊治去了,而蔡氏还在这里站着,等待着皇上给个说法。 屏住呼吸,邵洵美听从帝王的吩咐,慢慢的抬起了脸,无奈的看向高坐上的帝王。随即,身子一震,差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子倒个趔趄。 而她也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帝王之威,迫人而凌厉,什么叫做尊贵,不可侵犯,一个坐着,一个跪着,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人的距离就是道天堑鸿沟。 这次宴会李容煦没有穿龙袍,却见他歪在龙椅中,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披着薄薄的披风,没有戴冕旒,所以邵洵美就这么直直的和帝王那张俊美无暇的脸对上了,于是,邵洵美就这么直直的,无礼的,三生有幸的,得见了几辈子都不能见到的天颜。 一边的太监正要尖着嗓子喊一声大胆,竟敢直视天颜!可是,看到皇帝眼里那兴味盎然的目光,太监把差点秃撸出口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邵洵美努力的睁着一双眼睛看那张优美而性感的唇形一张一合:“看看朕的皇嫂这张花容月貌的脸都被柱国将军夫人给打成什么样了,啧啧!要是真的皇兄定王看到的话,指不定会心疼成什么样了。”呵呵,邵洵美听到这话,这帝王说话怎么就透着一股子轻佻的味道呢?还是她自以为是的想法? 而蔡氏听到这话,立马跪了下来,表情有些诚惶诚恐:“请陛下恕罪,臣妇当时是气糊涂了,不该动手打定王妃的!” 邵洵美的头开始有点痛,身子开始混混沌沌的有些不听使唤,冷汗涔涔而下,而她发现陛下那张脸真是好白啊!是因为有光的缘故么? 而帝王那张嘴还在继续:“幸好定王妃医术高明,令郎无事,也算是功过相抵了,朕这个侄子还小,既然皇嫂说对世子管教不力,那么以后可得要好好管教一下了。另外,赏柱国夫人百年人参四枝,灵芝两枚......” 邵洵美眼前开始发黑,后面帝王赏赐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收回刚来皇宫的时候让李庭烨不要惹祸,否则谁也救不了他的看法了。 怪不得这李庭烨是如此的无法无天呢,感情是有撑腰的啊,看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快要把人给淹死了,结果皇帝也没说要罚他,只是轻描淡写让她好好教导就完事了,然后把亏的那一方赏赐一番就完事了。 估计下一次,更要助长这孩子的嚣张气焰了! 随即,邵洵美身子就软软的倒了下去,甚至来不及和蔡氏一块谢恩。而她昏倒前脑子最后想的竟然是:她终于见到了一双传说中最漂亮,最高贵,最有气势,非尊贵上位者不能驾驭的丹凤眼。 白耀的光芒笼罩下,帝王那张在邵洵美看来除了白一切都是空洞的脸上,徐徐划出了一双凌厉而狭长,让人观之心悸,不能忘,也不敢忘的丹凤眼。眼尾斜斜往上延伸想太阳穴部位,黑色的眼眸内藏而不外露,当那双眼睛照人的时候,让人不敢逼视。 而让她更为难忘的是,那上扬的左眼尾下面竟然点缀着一颗美人痣!那么的显眼,那么的鲜艳欲滴,如同一颗璀璨溢彩的红宝石,美丽神秘,竟然在凌厉中平添了几分妖艳风流。这位帝王,好漂亮啊! 香薷和佩兰一直紧张的注意着邵洵美的一举一动,看到邵洵美昏倒在帝王面前,连忙跪下来谢罪,扶起了邵洵美,李容煦身子在龙椅中动了一下:“朕的皇嫂久病初愈,大约是累坏了,胡太医,记得她的脉一向都是你诊的。” 被点名的胡太医连忙跪了下来,不敢直视天颜:“是,微臣一定让定王妃早点醒来。” 下一秒,李容煦修长的身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身边的太监立刻跟了上去,紫宸公主也连忙跟了上去,而他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如此甚好,朕累了!” 众人跪安之后,也代表着这件事到此为止,而这次宫宴落下了帷幕。 邵洵美只是精力有些不济,而且心里还挂着事,并没有一觉昏迷到天明,两个时辰后就醒了过来。 邵洵美睁开迷蒙的眼睛,鎏光铜色烛台罩上了灯罩,所以尽管烛光很昏暗,并没有觉得很刺眼。而邵洵美身边的桂嬷嬷和香薷佩兰都在一边候着,等待着邵洵美的醒来。 桂嬷嬷见此松了口气,表情浮现出一抹放松,微笑:“王妃终于醒了过来!把药端上来。” 邵洵美只觉得身上有些懒懒的疲惫,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问道:“什么时候了?” 一边的香薷递过温热的湿帕子,接过话来:“大约子时末。”邵洵美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原来一点了啊,还不晚!” 说到这里,随手接过佩兰递过来的药,很麻利的一饮而尽,甚至连她递过来的蜜饯也没有接。 佩兰把碗接了过来,声音很轻,好像大一些就惊到了刚醒的王妃:“王妃,紫苏浅绿两人还在院子里站着呢!” 邵洵美没说怎么处理,反而问道:“世子呢?” 几人面有难色,然后互相看了看,最后桂嬷嬷清了清嗓子开口建议道:“世子回府之后,就被陈嬷嬷接过去了,现在天太晚了,您刚醒来,要不明儿再说?” 邵洵美冷笑一声:“倒是个手脚麻利的,把人还接了去了?也罢,现在我们就往梧桐院走一趟吧!” 香薷首先举手赞成,她心疼自己的主子,千辛万苦救了落水的那位小公子,还挨了那位柱国将军夫人的一巴掌,最后,夫人直接在陛下面前晕了过去。 而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小世子么? 可是,小世子别说没来看王妃一眼了,甚至连问候都没问一下,真是太让人寒心了! 是,也许是小世子不懂事,但是他身边的人都不懂事么?尤其是陈嬷嬷,不光不让人来,竟然还在这个当口把人接了去,不就是怕王妃会惩罚小世子么? 几人动作很麻利,佩兰服侍她穿衣,香薷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碧玉簪子固定住,毕竟是午夜时分,天气有几分寒凉,而邵洵美又刚醒来,所以身上披了一件朱红色凤鸟织锦锻披风,随即主仆几人出了门。而一个小丫头在前面提着宫灯探路。 定王府后院院落很多,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各个角落,中央最大的是王府后院的主院,也是前王妃住的院子,梧桐院。自从邵静姝去世之后,梧桐院一直由她带来的下人们住着,替她守着,甚至李庭烨三岁之前都是在这里度过的,直到后来才单独分了院子独过。 邵洵美住的玉簪院离主院很有一段距离,所以主仆几人很是走了一段时间才到了梧桐院的门口,邵洵美看着月色下反射出淡淡的影子,紧闭的大朱红色大门,声音听不出喜怒:“叫门!” 第十六章教训(一) 佩兰上前去敲门,不知道是声音不够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里面竟然没有人出来开门。 香薷有些恼羞成怒:“简直太过份了!” 邵洵美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一张脸庞在月光下泛出清冷的光辉,只是淡淡的说了俩字:“继续!” 这下,香薷也上前,两人一起敲声音大了很多,然后就听到里面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谁啊!这个时间来敲门,不知道走小门么?” 边说门应声而开,随即一个粗实的老婆子伴随出现,脸有些醉醺醺的,有些红,说话之间,一股子酒气喷薄而来,甚至连眼睛都有些朦胧。 而那老婆子使劲的揉着眼睛,桂嬷嬷气的声音有些发抖:“放肆!难不成要王妃走小门么?让你们守夜就是让你们吃酒的?” 那老婆子一听这话,知道自己闯祸了,顿时遍体生寒,结实的身子“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一连迭声求饶:“王妃饶命!奴婢不知道是王妃!不知道是您!” 邵洵美听到这话笑了笑,然而眼底却是渗透着寒意:“看来要是知道是我的话,就来开门了,还真是个看菜下碟的主儿!在这跪好!” 说罢,直直的往前而去!邵洵美抓住一个丫头直接问了李庭烨歇息的屋子。 而邵洵美进梧桐院的动静不多时就传到了陈嬷嬷的耳朵里,所以当邵洵美快走到李庭烨住的主屋偏房的时候,陈嬷嬷后面带着两个丫头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请王妃恕罪,奴婢不知道王妃这个时候过来,大门一向都是不常开的!” 邵洵美点了点头:“嗯,你既然让世子来这里暂住,怎么就不知道我会这个时候过来呢?王妃姐姐把梧桐院交给你们打理,就是这么打理的?这么没规没据?” 陈嬷嬷听到邵洵美话音里的指责,赶紧跪了下来磕头:“奴婢没有那个意思!王妃说的是,以后奴婢会整顿的。” 邵洵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淡淡的问道:“世子呢?” 而后面原来邵静姝两大丫头之一茯苓低下头接过话来:“小世子今天受了些惊吓,所以早早就睡了。” 邵洵美“呵呵”了两声,“惊吓?那好说,我给他扎两针就好了!” 说罢,抬脚轻轻的往李庭烨住的屋子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却带着让人萌生寒意的凌厉。 几人还要拦挡,却被桂嬷嬷几人拦住了,而桂嬷嬷这次脸上没有笑容,“陈嬷嬷,王妃娘娘好心来看世子,你们为何要拦着?注意你们的身份!” 几个奴才还要拦着王妃?哪里来的规矩? 听到话里的讽刺,几人哪里还敢拦着? 邵洵美走到李庭烨休息的房间,却见青色床幔放下,还有丫头在外面睡着值夜,那丫头听到外面的动静早已经起来了,看到邵洵美进来,立刻跪下:“给王妃请安,奴婢这就叫醒世子!” 这还是第一次见病好之后的王妃呢! 那丫头轻手轻脚的往前,掀开床幔,看到熟睡的李庭烨,小声轻柔道:“世子,王妃来了!快起来吧!” 可是,李庭烨却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那小丫头只能继续叫,可惜的是,李庭烨却只是哼哼两声,并没有醒。邵洵美二话不说,看到不远处的黄花梨木精致小圆桌上还有茶水,倒了一杯,随即走过去,毫不客气的直接泼在了李庭烨的脸上! 凉凉的茶水让李庭烨顿时睁开了眼睛,被打断好眠的起床气颇大:“谁敢泼小爷,活得不耐烦了?” 邵洵美站在李庭烨面前,唇角翘起,眼底弥漫着寒意:“我!” 李庭烨一听这个声音,仿佛触电似的立刻从床上翻身而起,甚至不顾脸上还在滴答的茶水,眼睛睁的大大的,声音高扬:“竟然是你,你来干什么?”语气里一点敬意都没有! 邵洵美身子站的笔直:“自然是我,我来是请你去供奉你娘的小祠堂里跪一跪的!然后明早你再随我去朱国将军府给那位小公子道歉赔罪的!” 邵洵美很快把来意说了出来。 李庭烨听到这里,从床上下来,眉毛挑的高高的:“凭什么啊!” 邵洵美面无表情答道:“你做错了事情,我管不了你,自然是让你娘管你管!” 李庭烨人小然而口齿却是伶俐的很,语气里还带着一股子得意之情:“你也承认管不了我了?以后爷的事情你少管!这点事情我娘肯定不会管我的,你赶紧回去吧!” 说罢,大人似的,摆了摆手让邵洵美离开! 邵洵美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这是小事?” 一鞭子把人抽到水里,差一点把人的性命给害没了,这还是小事?那么什么样的事情是大事?邵洵美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孩子三观简直太别扭了,看这样,就是人没了对他来说也只是小事一桩而已。 人这么小,就有这种人命不值钱的想法,要是大了的话,简直就是暴虐嗜杀的世子! 所以,今晚她是来对了,邵洵美压下心中的情绪,声音中多了些耐烦:“那么,今天你为何把那位公子给抽到了水里呢?他怎么惹你了?” 李庭烨翘着二郎腿,任一边的丫头给他穿衣服,而他看到邵洵美声音软了下来,知道她服软了,得意道:“没有为什么,那慕容棠真是太讨厌了,他爹怎么比得上我父王?竟然和我父王相提并论?小爷一鞭子把他抽到水里就算便宜他了!” 原来慕容棠和李庭烨还有几个孩子遇到了一起,然后不知怎么的就炫耀起了自己的父亲,而定王事迹流传甚广,李庭烨这个从小没有见过自己父亲的人却深深的崇拜着自己的父亲,以父亲为荣。 慕容棠的父亲柱国大将军慕容海一直驻守重兵于西北嘉峪关,嘉峪关乃西凉和大魏交界之地,位置之重自然不必多说,双方时不时的发生点摩擦小战争,慕容海领总兵一职,多次立功,最后升为武勋从一品柱国将军。并且为当今陛下所器重。 慕容棠虽然比李庭烨大了一些,但是也是有些小孩子心性,看到李庭烨得意洋洋地说自己的父亲怎么厉害,怎么好,就说自己的父亲也很不错,哪知道却冷不丁的被李庭烨一鞭子抽到了湖里。 真是心性暴虐无比! 第十七章教训(二) 邵洵美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气,问道:“就为这些话?这点小事?” 李庭烨怒目圆睁的辩驳:“我父王是最厉害的人!你要是小看我父王,小心我鞭子不长眼!” 邵洵美听到这里冷笑不已:“定王最厉害?你这话简直大逆不道!别忘了你父王头顶还有当今陛下呢!而你父亲驻守南疆边境,慕容棠父亲柱国将军驻守西北边疆,两人都是为了我朝子民,都是为陛下分忧,一样的职能,在我眼里他们都是一样的!” 李庭烨跳脚:“你竟然替别人说好话!你是我父王的王妃!” 邵洵美呵呵一笑:“你父亲有什么了不起?在我眼里不过是寻常人,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罢了!每个孩子眼中他的父亲都是伟大的,都是孩子心中最巍峨的高山,所以你心中你父王形象最高大没有错,而慕容棠他眼中父亲最高大,也没有错。所以,因为这点事情你就把人家抽到水里是不对的,明白么?所以,明日随我去给慕容棠道个歉,你们以后还可以玩在一起,可好?” 说到最后,邵洵美循循善诱般放柔了声音。 然而李庭烨听到邵洵美如此好说话,却是越发的变本加厉:“道歉?他分明就好好的,需要我道什么歉?而且那慕容棠也太弱了,比我还大呢,还被我抽到了水里,怨他自己本事不济!活该!” 听到这强词夺理的话,邵洵美简直要气笑了,这孩子三观真是别扭的没法了,所以眼中全是厉色:“你去不去?” 李庭烨听到邵洵美让他跪祠堂,哪里肯去? 而陈嬷嬷在一边求情道:“王妃,这大半夜的,小祠堂那里也没人,世子胆子不大,明日白天可好?” 邵洵美冷笑一声:“他胆子小?我看胆子挺大啊,都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邵洵美从没有觉得一个小孩子如此嚣张跋扈到令人讨厌,气得她心肺到了要发泄的地步!看到他那根红色的鞭子正挂在他床幔前,邵洵美索性往前一两步,直接取了下来。 这根鞭子重量很轻,柔韧性极佳,刀割不断,火烧不毁,是定王在他三岁时送给他的生辰礼物,被李庭烨宝贝稀罕的不得了,而这次的罪魁祸首就是它。 邵洵美扬高了鞭子就想抽这不知道轻重的死孩子一鞭子以解心头的郁闷! 但是满屋子的下人一看邵洵美这一举动,都不约而同的跪了下来,声音整齐划一:“求王妃饶了世子吧!” 而桂嬷嬷更是老泪纵横,趴在地上毫无形象:“王妃,世子还小,您就大人大量饶了他这一次吧,以后日子还长,您慢慢教。” 邵洵美手慢慢放下了鞭子,而李庭烨见状直接一把把邵洵美手中的鞭子用力抢到了手里,义正言辞:“他不就是落到水里么,不是被你救起来了,又没死没残活得好好的,对,你医术这么好,人不是好好的么?需要我去道歉?而且皇上不是赏赐他了么?皇上还没有让我给他道歉呢!” 这孩子的逻辑很强大,但是歪理邪说却是不少。 邵洵美想到这里忽然缓缓而笑,如同拈花一笑,刹那间灿烂繁华,春色满屋,倒是让众仆都呆了一下:这王妃笑起来真好看,但是,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味道? 邵洵美唇角轻轻扬起:“对啊,你要不提醒我,我都忘了,陛下虽然没有怪你,但是却说让我好好管教你啊!所以该怎么管教,由我说了算,而我早就应该想到了,像你这种脾性,什么跪祠堂,打你屁股或者抽你鞭子什么的,都无法让你从源头上改变你的想法!” 李庭烨听到这话,心头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念头,警觉的问:“你什么意思?” 邵洵美温柔的伸过手去,抚摸着他因为睡觉被打散发髻而披散的长发,李庭烨依旧倔强的躲开她的手,而邵洵美却是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神色温柔:“这是第二次你躲开我哦,我保证,以后没有第三次!” 李庭烨看到突然画风改变的邵洵美,梗着脖子,僵着脸,任她如抚摸小狗毛发似的摸着他的头发:“你要干什么?” 邵洵美忽然认真的看着李庭烨,如同看一个大人似的:“你说对了,反正我会医术,为了让你身临其境的感受一下,我们来做一个游戏怎么样?” 李庭烨心头那种不好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忽然他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双柔腻温凉的手给握住了,李庭烨挣扎了两下,奈何那手拉住他往外走去,让他的身子也跟着移动:“跟我来!” 李庭烨努力的挣扎:“你要带我去干什么?什么游戏!你放开我!” 邵洵美却是不理会他的反抗,只是径自拉着他的手往前走,经过一栋栋的院落,通过一条条幽静,月光皎皎打落在地面上,笼罩在花园的繁花和后面跟着的人身上,带着一股股花香的幽凉气息。 后面的陈嬷嬷神色焦急的问着一边的茯苓:“周管家呢,怎么还没来?”刚刚王妃刚到的时候,茯苓就让小丫头赶紧去报告周管家了。 茯苓月光下脸上越发的白皙,甚至还有汗渗出:“大约快来了吧!” 说罢,加快了脚步跑到了邵洵美跟前,陪着笑:“王妃您要干什么,小世子大了,身子挺沉的,要不奴婢来帮您牵着世子吧!” 小世子这样子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无论他如何撒泼挣扎着不走,都被邵洵美拉着往前,甚至小世子都被她拉的带着趔趄,甚至是身子不由自主的被她拖着走。 感情这不是王妃自己的孩子,就这么不疼是吧?这可是她们几个放在手心里疼宠长大的! 而邵洵美神情如同放在冰水里浸过一般,透着一股子冷意,嘴巴里吐出俩字:“不用!” 最后,经过花园到了环绕整个王府后院差不多大半的湖边,邵洵美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微笑着把人给松了开来:“到了!” 第十八章教训(三) 这下,这些人哪里还不知道邵洵美要干什么? 脑子里一片紧张混乱,而陈嬷嬷更是直接上前要抢过李庭烨,大大的嗓门惊起寒鸦无数,直冲云霄:“王妃这是干什么?世子还是这个小孩子呢!果然不是你自己生的孩子,所以就这么不心疼么!世子,随着嬷嬷走!” 李庭烨毕竟还是个六岁的小孩子,被邵洵美一系列近乎到诡异的动作给吓得脸色有些惨白,软下的脚步不由自主的要朝着陈嬷嬷走去。 然而邵洵美却是二话不说,根本不给这些人一点考虑时间,扬起手中的鞭子,正是李庭烨把人抽到水里的那条鞭子,然后一个漂亮的鞭花响起,就把人给抽到水里。 众人只听到“噗通”一声巨大的动静,大大的水花四散开来,溅到了岸边人们的脸上,凉凉的感觉让人心里忍不住一怂!而众人就看到李庭烨已经被邵洵美一鞭子给抽到里湖水里! 李庭烨小小的身子顿时在水里挣扎起来。 陈嬷嬷直接惊呆了,声音尖叫中带着凄厉,“赶紧给我下去救人去!快点!” 而邵洵美听到这里,却是扬起月色中如玉雕琢,神情淡漠极致的一张脸,声音寒凉如玉:“本王妃教训世子,我看谁敢!谁敢下去救人赶明儿我就把他给卖了!” 顿时,那些要救人的一愣,顿住了脚步,在岸边上挣扎! 而李庭烨则是在水里挣扎,湖水岸边不太深,但是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是夜里看不清的时候,本能的恐惧,李庭烨此时早已经卸去了浑身浑不楞噔的劲儿,一个劲的挣扎着喊道:“救命!救命,嬷嬷救我!” 一边把头努力的往上扬起,小小的身子本能的往岸边挣扎着。 而邵洵美则是看到他即将上岸的时候,用手直接把他往水里按了下去! 吭哧吭哧的,李庭烨当即呛了好几口湖水!顿时咳嗽起来。 陈嬷嬷听到李庭烨喊救命的声音,心里疼得跟什么似的,一张老脸在月色下惨无人色,声音颤抖又充满了反抗的威严:“你们到底是听我的话还是王妃的话!赶紧下水救世子!不然...” 话还没有说完,周管家周文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看到邵洵美这动作,简直要把世子往死里弄啊!这手段,真是太凶残了! 心里大为不赞叹,大老远处就喊道:“王妃请手下留人!” 而陈嬷嬷看到周管家表明态度以后,所幸一张老脸也不要了,直接躺了下来哀嚎不已,声音凄厉:“世子啊,嬷嬷无能,救不了你!真是愧对王妃对我的嘱托啊!你这个姨母还真是狠心的!呜呜呜!” 邵洵美却是冷笑一声:“你们在这瞎比比什么?没看世子好好的么?本王妃教训人需要你们置喙?陈嬷嬷你在这哀嚎的功夫怎么不跳下去救世子呢?莫非光一张嘴不成?” 邵洵美看到李庭烨有些力气不济了,方才松开按住他的手,在岸边蹲着看着湿漉漉的人,问道:“知道错在哪里了么?” 李庭烨肺部呛了好几口水,而且越来越无力,那种濒临死亡绝望的感觉是那么的清晰逼真,而他每每想要上来的时候,就被邵洵美毫不犹豫的按了下去。 李庭烨直接害怕了! 他的耳朵里嘴巴里全是水,眼中酸涩的睁不开眼,听到邵洵美这么问,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邵洵美又问了一句:“错在哪里了?嗯?”大有他不回答就不让他上来的趋势。 而就是这种逼问,这种境地,让李庭烨向来自高自大,洋洋得意,不会反省的面目彻底的皲裂到崩溃,濒临危险甚至下一刻就死去的意识让他彻底的没有了骄傲,直接服软,眼泪更是流了下来,嗓音带着哭腔:“呜呜,我,我害怕......” 邵洵美这才虚了口气,深深的眼眸中全是认真庄重的看向李庭烨,“庭烨,人谁都有犯错的时候,这不可怕,然而可怕的却是认识不到这是错误!你在这水中也体会到了濒临生死绝境的感觉,那么想想慕容棠在水里是不是也是如此的无助?” 李庭烨听到这里,大哭出来:“我错了,我错了,姨母!我错了!” 邵洵美这才满意了,一张脸在水光反射下晦暗不明:“那以后听不听我的话?” 李庭烨如同被驯服的猫儿一般,温顺的点头:“听话!” 不听话就要被淹死啊!他从出生以来就被捧在手心里宠溺着,哪里经过如此一遭?当下胆子就被下的小了一些。 邵洵美这才满意了,直接把人给拉了上来,李庭烨的脸色因为在湖水中呆着,所以有些青。风一吹来,嘴唇打着哆嗦,咬着牙,浑身湿漉漉的,而且因为肺部呛了水咳嗽不止。 邵洵美直接把披风解下来铺在地上,随即把他小小的身子铺到在地,这次李庭烨很柔顺的听话了,乖乖的任她摆布,邵洵美压着他的胸腔把水给压出来,让他吐出好几口湖水之后,直接用披风把他小小的身子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然后把他抱了起来。 这孩子本来就比同龄人要壮实高一些,所以邵洵美抱起他来还有些费事。 周管家很有眼色的走了过来伸手:“王妃,让属下来吧!” 邵洵美把李庭烨交给了周管家,而这些人这一晚上算是彻底见识到了王妃的凶残强悍程度,大有一言不合就把人给淹死的趋势啊! 想到这里,众人不禁生生的打了个寒颤。原来,病好以后的王妃不光有一手好医术,性子更是如此的强悍。 而陈嬷嬷还在哭泣,从刚开始到现在就没有消停过,看到王妃抱着李庭烨的时候就一股脑如炮弹般的冲了过来,然而却不如周管家速度快,动作利落。所以此时她还是跟在抱着世子往回走的周管家身后嘤嘤的哭着。 嗓子又哑又干涩,如同老鸹叫唤,难听的恨不得要让人把耳朵堵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小声道:“世子冷不冷,茯苓赶紧去请大夫!不,去请太医来!” 邵洵美最后忍不住开口,眉宇间有些不耐:“行了,世子无事,回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他熬碗姜汤喝了盖着被子睡一觉就好了!” 陈嬷嬷听到邵洵美如此风轻云淡的话,仿佛刚刚不是她把人给弄到水里似的,顿时大怒:“王妃,老奴一定给世子讨个公道的!” 邵洵美听到这威胁却丝毫不放在心上,一边迈着步子走向梧桐院的方向,一边道:“好啊,本王妃给你这个机会!” 第十九章教训(四) 一行人追着脚步到了梧桐院,也就今晚小世子住的地方。 其实按照周管家的想法是把世子挪到王妃的玉簪院里,王妃不是会医术么,而世子也是她弄下河的,理应由她照看不是么? 而且他觉得王妃手段太过了,世子还是个小孩子,循循善诱不行么?非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法? 而王妃却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似的,在他把人抱起来的时候就淡淡的吩咐道:“把世子还是抱到梧桐院吧!毕竟他在那里是熟悉的。” 下人们立刻忙碌起来,热水本来灶台上就有烧好的,此时粗壮的婆子一桶桶的提到正房屋的偏殿中,随即倒在浴桶里,刹那间,浴桶周围围绕着袅袅的水汽。 李庭烨的贴身丫头立刻把人给放在了浴桶里,为他洗澡驱寒。而本来平时挑剔良多的李庭烨,罕见的什么也没说,两眼呆了似的。倒是吓得陈嬷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在一边担忧:“世子,不要吓唬老奴啊,和老奴说句话好不好?” 邵洵美则是去了厨房里给他熬了姜汤,等辛辣扑鼻的姜汤烧制完毕,李庭烨也洗好了。 邵洵美亲自端着盛着姜汤的红木托盘坐在李庭烨的床边,轻声道:“喝了吧,驱寒的。” 说罢,一勺勺喂给李庭烨,动作细腻中不乏温柔。而李庭烨却依旧那个眼神,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喂完之后,邵洵美才给他盖好被子:“好好休息吧,明儿我们去柱国将军家。” 邵洵美坐在梧桐院正厅里,看着下面的一众主仆,而旁边站着还没有走的周管家。 屋子里烛光燃烧的很旺盛,丝毫没有深夜的影子。 邵洵美看着自从出事后一直站着的紫苏和浅绿,两人头垂的低低的,直接跪了下来,“奴婢没有看好世子,请王妃处罚。” 邵洵美手里握着热水瓷盏,十指的指甲反射出莹白的光芒:“倒是识趣的!浅绿在世子把人抽到湖里去之后,及时的来告诉我,为我救人提供了宝贵的时间,但是功不抵过,由世子身边一等贴身丫鬟降为三等丫头,罚俸三个月,且留用观察。” 浅绿心里松了口气,立刻谢恩:“谢谢王妃!” 紫苏听到邵洵美先对浅绿的惩罚之后,随后看到王妃凉凉的目光看了过来,颇带居高临下的味道,心里“咯噔”一声,升起一股子不好的念想。 邵洵美目光又巡视站着的,还一脸愤愤不平的陈嬷嬷,开了口,声音听起来寒凉幽幽:“至于紫苏,没有看好世子,导致世子差点酿成大祸,实属失职,而陈嬷嬷事后非但不加以引导,反而助长其风。你们两人是老人,我也管不了,这样吧,就把你们两个重新遣回宁国公府学学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如何?” 两人仿佛不可置信一般,睁大了眼睛,甚至身子有些僵硬:她们这是要被重新送回娘家宁国公府了? 当初她们陪着王妃风光大嫁到定王府,如今因为犯错回去学规矩,岂不是要被那些人给笑死? 而且,两人管理后院的权力就这么被王妃不动声色之间夺下来了? 不得不说,王妃这一招真狠! 邵洵美看着两人不动弹,身子似乎是被定住一般,不禁嗤笑一声,挑了挑细长的眉毛,声音温润中自带着金玉相击的凉意:“怎么,不愿意?怕本王妃趁机夺了你们管理后院的权力?” 两人依旧不回答,但是那动作神情却出卖了两人的想法。邵洵美一笑:“果然如此!不是还有茯苓和周管家么,你们只有尽快的学好了规矩才能回来不是么?而且,本妃说过,对王府的管家权一点也不感兴趣。而且,你们要明白,你们地位再高,也只不过是我姐姐陪嫁的老人而已。难道你们还高过我这个王妃来?让你们管理后院,只不过是抬举你们而已,不要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对了,陈嬷嬷,我不是说过给你替世子讨回公道的机会么,如今这机会就摆在眼前,你还不抓住?还有,不要本王妃不知道你们暗地里做了什么!” 后面的话已经俨然带上了讽刺又的味道!李庭烨这段时间在王府里被她管教,鸡飞狗跳的日子,要是没有她们推波助澜的在外宣传,哪里这么快被京城的人人尽皆知?简直就是嘴碎! 而两人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只觉得脸被邵洵美打的啪啪直响,顿时脸色又红又白,燥热的厉害,身子颤颤的,仿佛觉得那些下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好像她们的管家权是她这个王妃赐予的,想要就要,想收回就收回来。这样一来,她们在王府后院那些下人面前再也没有了趾高气扬,高高在上的资本。她们的里子面子在众人面前被邵洵美给扒了个透明,让她们又羞又痛! 邵洵美对两人不耐道:“好了,且站起来吧,你们收拾一下,明早就回国公府吧!” 邵洵美目光又看向周管家,声音响了起来:“周管家看我安排的可还好?”周管家立刻感觉到有些站立难安的感觉,声音里忍不住的顿了一下:“好...,挺好的。” 邵洵美有些沙哑又淡漠的声音在暗夜中有条不紊:“这梧桐院里的下人们管理我看太松散了,在陈嬷嬷和紫苏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麻烦你给她们紧紧皮和脑子。” 然后梧桐院里的下人们感到气压低而迫人,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管家则是抚了抚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属下知道了。请王妃放心吧!” 邵洵美优雅的舒了舒身子,甚至没太有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一抹慵懒困意:“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满屋子的下人恭送邵洵美离开,经过今夜,大家对这个在王府中隐形五年的王妃有了重新认识:这王妃不是个好惹的人,赶紧夹起尾巴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否则,被卖了还是轻的,小命不保也是极有可能的。 没看王妃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平日里高高在上,她们都不敢直视的陈嬷嬷和紫苏给撵回宁国府了?就连王府中最大的混世魔王小世子都被她直接按在水里差一点给淹死。而且,周管家在一边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第二十章生病 第二日邵洵美刚刚起床洗漱,梧桐院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小世子生病了,让她去看一下。 邵洵美听到以后立刻就去了,却见李庭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大夫还没有来,邵洵美则是坐在他的床边,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有些发热,然而脸上却没有汗。 李庭烨有些神情恹恹的睁开了眼睛,就连用眼神也不复先前的明媚张扬,那陈嬷嬷看到李庭烨醒来,直接扑了过来:“世子,你感觉如何?” 李庭烨伸出小手抚了抚额头,有些有气无力,甚至连嗓音也有些沙哑:“头疼,热,我要喝水。” 而李庭烨像是才看到邵洵美似的,却是一瞬间就躲开了邵洵美的视线,甚至连看都不想看她,心里又是生气又是憋屈还带着些小小的伤怀:这个女人真是太凶残了,自己就是不是她的亲儿子还是她的外甥呢,怎么这么狠心把他推下水?还是因为一个外人? 邵洵美端过温水来让他喝了半盏,随即温声道:“伸出舌头来。” 李庭烨却是赌气似的转过了头朝里,不看她。 邵洵美仿佛没看到他情绪的外泄,径自慢条斯理:“你不配合我病怎么好的起来。” 李庭烨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嘶哑着声音道:“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生病!” 邵洵美不理会他的话,径自把他的头给扳过来,却见他唇色有些红,随即掰开他的嘴巴,看了看他的舌苔有些发白,脉浮紧有力,实乃昨晚湿寒入表,郁遏卫阳所致,闭塞腠理,阻滞经脉,导致气血运行不畅。而这孩子身体一向很好,体内阳气正盛,为阳盛之体,致使阳气内郁而化热。 所以邵洵美很快的开了发汗解表兼清里热的方子让人去给他熬药,嘱咐让人多喂他喝水,然后打算去灶上给他熬了粥让他吃完药后喝。 而陈嬷嬷却是红着眼睛就差激动的拉着她的衣襟质疑:“你又不是大夫,怎么随便开方子!”不要以为你昨晚偶尔救了个人就自诩为大夫,能开方看病了! 而邵洵美更是看到周围的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或多或少的表现出了如此之意。 邵洵美红唇温凉的开口,声音或明或灭带着些凉意:“谁说我不是大夫了?” 陈嬷嬷听到这话,冷笑一声,嘴上越发没有了尊卑:“王妃您是在宁国公府长起来的,老奴如何不知?” 邵洵美忽然转头,眼神定定的看向陈嬷嬷,陈嬷嬷觉得那眼神并不灼人,但是她却莫名的生生的闪躲不开,仿佛被定住了般:“你难道不知道久病成医这个词么?而且你忘记了我亲生母亲的娘家就是杏林世家么?” 陈嬷嬷一下子想了起来:貌似谢姨娘的娘家祖上的确是杏林世家,后来因为一次世故之后整个谢家就没落了,到了后来更是越发破落了,竟然就只守着几间药材铺子过日子。否则的话,堂堂杏林世家的嫡出小姐为何来宁国公府做妾? 陈嬷嬷脸皮骤然绷紧,还没说什么,幸好这时候大夫到了,邵洵美看向大夫微笑:“也好,你既然来了,就给世子再重新看一下吧。” 那大夫请安之后给李庭烨重新诊治了一遍,甚至连邵洵美开的方子也看了一遍,看到纸上那精致的簪花小楷赞叹:“用药精准,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正好!王妃医术可以出师了。” 陈嬷嬷听到这里,这才真正的闭上了嘴巴。邵洵美却是开口:“我记得昨晚说过,让你们今天早早的就赶往宁国公府学习规矩?还不走?” 最后三个字问的犀利而毫不客气。 而紫苏立即跪了下来,低着头求情:“求王妃让奴婢伺候世子好了之后回去吧!” 而陈嬷嬷也是气愤的开口附和:“我们不走!” 邵洵美看了一下两人,微微翘起唇角,缓声道:“莫非世子身边没人了?非要你们伺候?赶紧走吧!早去早回!”话音里竟然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而李庭烨这时候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来,“让她们留下来不行么?” 邵洵美看着眼珠子有些突出,以表示着他愤怒之情的孩子,声音却是越发的缓慢:“李庭烨,做错了事情总要付出代价的,每个人都一样!无论何种理由。” 李庭烨听到这话,复又躺了下来。而邵洵美看到他这个模样,倒是笑了一下,精神倒是挺好啊,昨晚她看到他从水里出来后呆着不说话的模样,还以为他吓着了呢,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啊。 陈嬷嬷和紫苏垂头丧气,甚至陈嬷嬷还不想走,邵洵美忽然厉声开口:“还在这磨蹭?莫非要让周管家亲自送你们走?” 最后,两人只得收拾了一下,坐着车子离开了出了定王府的侧门离开。 药很快煎好,由小丫鬟服侍他喝了之后。邵洵美熬好的白粥也差不多成了,盛了一碗配了一碟开胃调味的小咸菜端了进来。 邵洵美看着李庭烨依旧转着身子背着她,开口:“把粥喝了睡一觉身子就好了。” 而李庭烨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不理她。满满的都是矫情别扭的味道。 其中一个丫头开口哄道:“世子,这是王妃亲自熬得粥呢,快喝吧,不然凉了就不好了!” 而李庭烨听到这里,忽然转头,蹬着邵洵美:“你以为你亲自的熬得粥是补偿了不起啊!小爷我不喝!”随即又转过了头。 那个丫头看到这里,猛然脸色惨白,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一边的茯苓立即开口:“掌嘴!” 邵洵美看了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要惩罚出去罚!” 邵洵美用调羹拌着白粥,动作优雅而缓慢,漫不经心的开口,眉眼不抬,:“你最好赶紧喝了。病好之后我们还要去柱国将军家给慕容小公子道歉呢!难道你忘记了?” 这下,李庭烨更是生气,肚子气的鼓鼓的,“原来你这么照顾我盼着我好是让我去道歉!” 邵洵美听到这话,笑了,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恶劣的逗笑:“嗯,不错,你要这么认为也不错。” 李庭烨委屈的眼睛都红了,大声道:“我就不喝,我就不好!你能怎么滴?”说罢蓬起身子对着她,缩成一团。 邵洵美把人直接强制性的扳过来,不顾他的挣扎,把人给扶起来,端起粥,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喝吧!” 李庭烨却是有志气的撇头,就是不喝! 邵洵美仿佛有耐性似的,在那手持着粥,两人像是拉锯战似的,谁也不动一下。 最后,邵洵美叹了口气,失去了耐性:“小屁孩气性还真大啊!”说罢,直接把粥塞到了他的嘴里。 李庭烨猛不丁的一个不妨就咽了下去。邵洵美眼中有了笑意,再次给他塞了一勺,李庭烨却是含着不咽。 邵洵美又舀了一勺:“你不咽,我要再塞了啊。快点,凉了不好喝!” 李庭烨听到她话中之意,狠狠瞪了她一眼,咽了下去。 最后,这碗粥在李庭烨不情不愿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的过程中依旧喝了下去。邵洵美扶着他躺下之后,给他盖上被子:“好了,睡会吧,发发汗就好了。” 说罢,嘱咐丫头好好看着他就离去了。 而李庭烨看着她离去的影子,眼神复杂中充满了忿忿不平,咬牙切齿:“赶紧的滚吧!小爷看着太不顺眼了!”说罢,裹着被子转过头去,睡觉! 第二十一章又一巴掌 邵洵美并没有让李庭烨睡太多的时间,大约一个多时辰就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这让李庭烨很不高兴,嘴巴撅的能挂起二两的油瓶。 而喝了药发了汗又睡了一觉,他的身子轻快了不少,也不头疼了。 所以邵洵美直接催着他去柱国公府。李庭烨当时听到之后有些不高兴:“我还病着呢!” 而邵洵美哪里管他这么多理由:“不是好很多了?放你休息这一个多时辰已经很好了,废话少说,走吧!” 李庭烨就是上了马车里还抱怨:“我果然不是你亲生的!” 邵洵美附和着点头:“你的确不是我亲生的,你要是我亲生的是这个德行,我干脆把你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好了。” 李庭烨听到这话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堵的,直接转过了头不理她。 柱国将军府在皇城稍远些的西城,而且比起这些王府国公府来,离皇城稍远些。马车转悠了几条街之后终于到了气派十足的柱国公府。 闪亮十足的红漆大门两边打开着,铜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甚至连府外两座石狮子看起来也是威武霸气十足。柱国将军可以说这些年来的武将新贵,这慕容海原本是没落世家的子弟,后来投笔从戎去了西北边疆,再后来慢慢的在和西凉大小摩擦战争中像是一颗新星似的冉冉升起,而本来他的夫人孩子以前是跟着他一块随军的,在封为柱国将军之后,老婆孩子就回到了京城,开始享受荣华富贵和丈夫给予的诰命荣耀。 香薷下去通报家门,让下人们去通报。而下人们听到香薷自报家门是定王府之后,目光往车里这边看了一眼,随后赶紧的去了府里通报。 邵洵美原以为那位将军蔡氏会刁难她们一番不让进门,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来人却很快把她们请了进去,而且是正儿八经的从正门进去的。 几人经过门口走廊还有南边一溜儿屋子组成的第一进门,经过月亮拱形门踏着青石板看到坐北朝南的一排正厅,通过一道小门到了后面的客房,又经过一垂花拱门才来到了女眷居住的地方,地方很大,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油然而生,阴凉处幽静不已,还有若有若无的花香传来。而迎面的正屋院里栽着两棵高大的梧桐树。 到了这里,立刻就有丫头迎了上来给几人引路。整个院落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几人越往里而去,越能闻到一股子中药味儿。 邵洵美仔细辩解着药味中的中药成分,而正屋偏房的一个卧室内,那慕容小公子却是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呼吸很弱,太医还在跟前给他诊治着,只是神色颇有些凝重。 蔡氏的心早已经碎成了渣渣,甚至眼泪都流尽了,一听到邵洵美母子来了,直接从屋子里出来,目光不善带着冰冷的温度:“你们来干什么?” 邵洵美尽量的温和了声音:“我们来看一下小公子的病如何了,有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这话,邵洵美说的语气很谦卑。 然而,还是刺激到了蔡氏,却见蔡氏一步步走了下来,那目光恨不得把两人给撕碎,确切的说是李庭烨!“你们来看我儿死了没有!李世子,我儿子如今快死了,你满意了?” 说到这里,蔡氏双眸猩红,话音里咬牙切齿,带着深深的恨意!李庭烨被这强烈的感情吓了一悸,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躲了一下,眼神不自禁的闪了闪:“我来是给慕容云里道歉的。” 蔡氏听到道歉俩字呵呵笑了两下,随即恨恨得道:“我儿身子本来就不好,出生就带着寒症,小世子您昨晚把人给抽到了水里,是重上加重了,我儿子还有活路么?你来道歉又有什么用!” 蔡氏说到这里一步一步上前,那眼神要是能杀人的话,不知道杀死李庭烨多少次了,而蔡氏此时的神情疯狂不已,情绪简直到了崩溃边缘,甚至步伐很快的到了李庭烨跟前,那模样恨不得要弄死李庭烨。 邵洵美见状不好,连忙一只手把李庭烨塞到自己背后挡着他,一边另一只手虚扶着蔡氏赔不是:“我替我儿子给您赔礼道歉,孩子小不懂事,而我更是疏于管教,是我的不是。您要想打就打我,孩子还小呢。” 李庭烨这小身板估计受不住发怒中蔡氏这一击啊,而且据邵洵美看来,这蔡氏是有些功夫底子的。 而躲在邵洵美后面的李庭烨看到邵洵美的动作和听到她讨好的话,神色蓦然变得很复杂,更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酝酿而开:这个女人对自己毫不客气,那么凶残,为什么在外面却护着他呢? 蔡氏看到邵洵美护着李庭烨的模样,冷冷一笑:“我儿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儿子偿命!你还假惺惺的来道歉?呸,少来恶心我!” 邵洵美没有被蔡氏吐过来的一口唾沫给吓倒,反而直接道:“让我进去看看慕容小公子的病症好么?说不定我有办法。”说到最后,邵洵美的声音已经很轻,但是却很坚定。 而蔡氏却是猛不防的一个巴掌就甩了过来,邵洵美瞬时间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感觉蔡氏这一巴掌比昨晚还要厉害,甚至她都有些头晕了,而她的嘴巴里也再次尝到了咸涩的滋味。 这个女人是甩她巴掌甩习惯了?还是怎么地? 而蔡氏却是冷冷一笑,英气的脸庞上英气十足:“你以为你是谁?你比太医还要厉害?说这些不嫌寒颤么?滚,赶紧给我滚,你们两个!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出不了定王府的门口!” 香薷觉得自己王妃简直太倒霉了,从昨晚到现在竟然挨了这个女人两巴掌!而且一个从一品的命妇竟然打堂堂的正一品王妃,简直就是犯上! 正要心疼的开口理论一番,却被邵洵美一个眼神看了过来,定住了:这个女人此时要发疯了,你和她理论,小心更疯! 而李庭烨看到邵洵美挨了一个耳光,也不知怎么的,热血瞬间升上了头顶,本来到了舌头边的话脱口而出,带着气愤:“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我,我...姨母好心领我来道歉,说给你儿子治病你还打她!你以为光你儿子落水生病了,昨晚因为这个大半夜里她硬是用鞭子也把我抽到了湖里,差点淹死我,今早我便生病了,所以来的晚了,要不然我们早就过来了。对了,我的病就是我姨母给治好的,说不定慕容云里的病我姨母也能看好呢!” 李庭烨语速很快,声音又清脆,噼里啪啦如同爆痘子似的说了好一通,邵洵美倒是转头捂着嘴巴含笑看了他一眼:这别扭傲娇的小子竟然替她说话了? 而李庭烨说完看到邵洵美看他,甚至他还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别扭的转过了头。 而蔡氏听到邵洵美竟然把人给抽到了湖水里,心下猛然一动,但是下一刻却被扑面而来的绝望悲凉给湮没,就算人到了湖里又如何?她儿子却伤的如此重! 而就在此时,有丫头神色匆匆出来道:“夫人,快进去看看小少爷吧,小少爷情况不太好!” 第二十二章 听到丫鬟这话,蔡氏哪里还顾得上两人?甚至连眼神都顾不得给,更是丢了贵妇的优雅端庄,直接进了屋子。 邵洵美也带着李庭烨要进屋子,而旁边有丫头早就看到了蔡氏对两人的态度,因此对于两人要进去看小少爷显得十分踌躇,故而非常有礼疏离的拦下两人:“我家夫人没有让王妃和世子进去,要是让您们进去了,恐怕我们也要受罚,请王妃原谅则个......” 而香薷很快有眼色的赶了上来,面上和和气气的拉住那丫头:“这位姐姐,你们夫人也没有让我们不进去是不是?请通融一下,我们王妃对岐黄之术是真的精通,我家世子说的都是真的。要是这次我们王妃真的给你们少爷治好了病,你不光没罚,还有赏呢!”说到这里,趁机从袖子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塞到了那丫头的袖子里。 那丫头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不动声色的颠了一下袖筒中银子的分量,这才貌似为难似的开口:“好吧,为了我们少爷好,你们就进去吧,说不得过后夫人发现后奴婢多担着点。” 香薷也笑道:“那就麻烦这位姐姐了。” 两人在走廊上走着,李庭烨忽然开口问着:“喂,你疼不疼?” 邵洵美转头,一笑,脸上那五个指引红的有些狰狞:“什么?” 李庭烨看到后,又别扭的问了一声:“你的脸,疼不疼?” 邵洵美点了点头:“嗯,挺疼的,要是你的话,估计这一巴掌下来你都躺地下去了。” 李庭烨:......你不是应该说一句不疼么?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两人进了屋子之后,发现胡太医秦太医两位太医都在这里,而两人还在商量着方子,两人见邵洵美进来后,首先行了礼之后方才重新坐了下来。 邵洵美开口轻声问着:“慕容小少爷的病如何了?” 其中以前经常给邵洵美诊脉的胡太医抖着稀疏的胡子斟酌着开口:“自从昨晚王妃把小公子救活之后,慕容小少爷就一直不太好,湿寒入体,再加上自小带着的寒症,可想而知......” 而另一位秦太医则是直接把以前这位慕容小少爷的惯往病例递了过来,邵洵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先看看人去吧。” 邵洵美轻轻走近床边,那蔡氏急的六神无主,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呆怔了一般看着床上躺着的儿子。 邵洵美声音轻轻道:“夫人,能让我看看么?我看小公子还有救呢!” 而蔡氏一听到有救俩字,哪里还有那会儿在院子里凶神恶煞,恨不得把两人撕了也不让人进来的模样?立刻闪了开来:“那你还在这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儿子看啊!” 邵洵美看着床上的人,身子很瘦弱,双手更是抚着腹部,整个身子缩在一起,面色白中夹杂着青黑色,甚至唇色也是这个颜色,实乃寒症疼痛的症状,目色有些发黄,邵洵美轻轻掰开其唇,舌淡苔白。邵洵美拉了一下他的身子,而他又把手捂在了小腹处。 邵洵美把人仔细观察了一圈,最后一边诊脉一边问道:“可是吐过?” 蔡氏听到这里,连忙点头:“吐过一次,光吐的水。” 最后邵洵美收了手之后,直接开了几味温理补气的药材,随即让香薷拿出随身准备的银针,细细的挑选了几根长短不一的针,而因为这位慕容云里经常生病的原因,所以这些药材都不难找。 事紧从急,邵洵美无暇把这些药材做成卷条,直接拿铜盆来燃烧,刹那间,整个房间笼罩上浓浓的药味,随即邵洵美让人给慕容云里切了一片人参含在嘴里,把他身上的衣服褪去,而她则是直接手持银针放在火里烧的通红,随后冷静的在他周身相关的要穴用精准的力道扎了一遍,以达到退去祛寒的目的。 而那两个太医因为“同行相忌”的原因,并没有进来看邵洵美治病的过程。 等到做完这一切的时候,邵洵美感觉出了一身汗,随即走到外面的厅堂坐了下来。 而这会儿,蔡氏哪里还是对邵洵美咬牙切齿的模样?立刻让人赶紧上了茶,而她随即跟了出来满含希望的问着:“王妃,我儿子怎么样了?” 而胡太医和秦太医还没有走,坐在一边显然等着看结果。 邵洵美只感觉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又来了,浑身有些脱力,甚至在端起茶盏的时候,手都有些不由自主的打颤握不住茶盏。 幸好她很注意的捏住了,随即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斯文的放下,随即开口:“你家儿子没事,放心。蔡氏,我知道虽然陛下昨晚已经就这件事给出了处理,也给了赏赐,但是对于你们来说是不公平的。” 这下,两位太医忽然咳嗽起来,而蔡氏更是脸色大变的跪了下来:“没有,臣妇觉得陛下处理的很公平。” 两位太医内心嘀咕着:这位王妃果然是太大胆了啊,还是病了这么久脑子坏掉了?竟然说陛下处事不公?这不是怀疑陛下的处事能力么?仅凭这句话,就犯了大罪了! 而这位王妃却仿佛浑然不知?简直,太大逆不道了吧! 邵洵美却仿佛没事人似的,继续道:“我大约可以治好你家小公子先天的疾病,让他慢慢和常人无异。虽然治病救人是我们做为大夫的天职,但是我还是厚着脸皮要求你对最晚的事情能够消怀,打心底里不要怪我家世子可好?” 蔡氏听到邵洵美的话,简直是喜出望外啊!哪里想到王妃不光能把濒临危险的儿子给救回来,更能把她儿子缠绵多年的疾病给治好,哪里还不愿意呢? 所以二话不说同意了,直接点头:“好!” 邵洵美没来由的觉得自己有些小人心里,拿着治病做为给李庭烨开脱的幌子,实乃有违大夫救死扶伤的本质精神。 而两位太医则是在一边有些不可相信的睁大了眼睛,问道:“王妃,您说的可是真的?”要知道,这位慕容公子的病情在太医院里是有记录的,每每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哪里知道这位王妃一出口就是根治呢? 邵洵美点头:“自然是真的。其实,这位小公子的病情并不太难,只是有些缠绵棘手罢了!” 第二十三章病理 那胡太医和秦太医听到这话心里是半信半疑,而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这慕容将军的小公子他们太医院治不好,结果定王妃竟然有把握治好?简直就是不顾及他们的颜面,打脸呢。 而且这位王妃简直是太狂了吧,中医速来讲究个“望闻问切”四个要素,而这位王妃就单单做了望切两个字,至于问,甚至慕容小公子都没有醒来,而她更是没有询问熟悉病情的蔡氏和他们。 邵洵美哪里管他们心里是如何想的,只管说出了自己的一番探察结果:“这位慕容小公子的脉象有些复杂,但是最主要的是沉迟虚弱,要是我诊断不错的话,这位小公子应该在西北边境出生的时候就患有肝肾不足,寒滞肝脉之症。由于肝肾不足,寒趁虚客之,使得肝脉气机不畅,所以这位小公子平时大约会腹痛或者患有疝气之痛,而且更是畏寒喜暖,再加上这次寒气入体,故而他睡觉之时,老是用手捂着小腹,我就是把手给他拿开,他又重新覆了上去,而且屋子里还这么暖和。” 说到这里,邵洵美看了一下四周,窗户门都闭着,尽管屋子颇大,但是却有些阴暗,而且慕容云里的身上更是盖了不少的被子,浑身还蜷缩着。 一旁的蔡氏听到邵洵美这么说,差一点就拍起了手:“对,王妃说的一点都不错,我儿子那时候出生的时候正值寒冬腊月,而那里环境不太好,我怀着他的身子也不太好,所以一出生,孩子身体就不好。” 而两位太医心中吃惊的程度简直要蹦蹦直跳了:这位王妃好厉害,竟然这么会儿就直接找到了病人的病根根源! 邵洵美没有接蔡氏的话,只是径自道:“可是,那时候孩子还小,而且估计那地方大夫大约也不是很有本事,而军医也不擅长小儿科,所以用药不及时或者不到位,所以延误了治病的时机,而且这病是胎里带来的,的确有些不好治。等大一些的时候,小公子的病我想非但没有好,反而还愈有厉害之势。因为从小吃的药太多了,再加上寒气上行,导致小公子脾胃失和而虚寒,食少难消,脘腹痞满而疼痛,甚至呕吐便溏,更加畏寒畏冷,而且浑身倦怠乏力,然而越是如此,小公子每次喝的药却不能消化吸收,反而增加了肠胃负担,如此就形成了恶性循环,用药不少,却丝毫不见效果,反而五脏六腑每况愈下。故而,这才是此病缠绵棘手的原因。” 而在一边坐着当隐形人的李庭烨看到邵洵美坐在那里不快不慢的说着话,坐姿很端正,表情很平静,丝毫没有被人猜中的欣喜之情,而她眉眼之中那种波澜自信,却让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他这位隐居在王府中五年的姨母竟然有如此好本事!竟然把这些太医都比了下去!真是太牛了! 而这两位太医则是直接久久不能平静,这位王妃果然有两把刷子啊! 而邵洵美则是拿过太医院关于这位公子平时的案例,一页一页翻看了一下,随后闭上才道:“我看太医院给他开的是温中祛寒,益气健脾的理中丸,而且丸子比汤剂吸收效果要好一些,因此这位小公子现在身体好了些,但是却治标不治本而已。又加上这次的事故,故而小公子身上是越发的不爽了。” 两位太医听到这里,声音很是谦卑:“王妃分析的是丝毫不错,王妃打算要如何做呢?” 堂堂太医竟然不耻下问的问别人该怎么治病,要知道,哪里有大夫问别人如何治病的?除非是大夫们在一块诊治才互相交换彼此的法子,以求集思广益。换了别人,不但不会告诉,反而会给他们一个白眼。 但是,实在是,这两位太医太想知道了啊。 蔡氏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只是听到定王妃娓娓道来,又有把握的样子,心里对定王妃和李庭烨的恶感早已经随风而去,只留下了满满的焦急:“是啊,王妃需要什么,尽管说来,我去准备。” 而邵洵美哪里有什么藏私的心理,再说法子对她来说也没有多么难,于是直接道来:“我这几天先用银针疏导他的脾胃,再开健脾利胃的药方调理一下脾胃,等到好一些之后,再用银针配合药物给他养身子,最后再开始治他肝肾不足,寒滞肝脉的症候。” 而两位太医也明白了:这位王妃擅长用针,而他们都是术业有专攻的,恰恰不是善针的。而太医院里也有针灸之术很好的,但是却未必能如此博通。 邵洵美说了会儿,感到有些渴了,所以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还是正宗的大红袍,色香醇厚,果然是好茶。 邵洵美放下茶盏,又开口道:“我刚刚用烧针医治了他昨晚的伤寒,但是他身子虚弱,还需要补一下,过会儿给他用一些燕窝和米汤油。我明天会再来给他施针,然后给他拟出一个治疗章程方案来。等会儿小公子就要醒了,有你忙的了,我们要回去了。” 而此时早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蔡氏哪里能放人呢? 所以赶紧的留人吃饭,而这两位太医,一位是太医院听到因为昨晚之事小公子病危特意派来的,而另一位太医倒是不当值,也是被蔡氏邀请来的。 胡太医和秦太医倒是没有留下吃饭,一个要回太医院,一个自然也不会多留,所以蔡氏也没有多留,蔡氏让人去了诊金来,而诊金很是不菲,蔡氏更是对两位太医直接道:“今天麻烦两位太医了,但是请两位关于今天的话还是该忘的就忘了吧!”语气虽然很淡,但是却不乏威胁之意。 而两位太医自然知道是什么话,齐声道:“请夫人放心吧,我们不是那多嘴的人。”身为太医,他们知道的各种龌龊事还有秘密多多了,要是他们是大嘴的,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而邵洵美则是有些迷惑:今天的事情有什么秘密需要保守的还不让人说?怪哉! 第二十四章热情的蔡氏 最后,两人架不住蔡氏热情的挽留而留下来吃午饭。 李庭烨年纪还不到七岁,因此并没有男女分席而坐的规矩,所以邵洵美,蔡氏还有李庭烨三人在共同的黄花梨木圆桌旁坐了下来。 几人洗净了手,很快一道道的菜肴就端了上来。邵洵美看到这柱国将军家的菜式都是些口味偏重色泽亮丽,而且大多数是大补的东西,大约还保留了她们那几年在西北驻守的风格。 荷叶鸡,红烧鲈鱼,粉丝蒸扇贝,神仙老鸭汤,一道显然是给李庭烨准备的芝麻山药条,还有两道素的,鸡汁烧菜心,以及香菇烧豆腐。 而末了,下人们却是上来一道羊肉煲。这时节,适合吃这大补的东西么? 随即,又有小丫头拿上来一块锦帕包裹的东西,而那东西送到了邵洵美的跟前。邵洵美有些不解的看向对面的蔡氏,蔡氏面上有些不好意思的内疚,“王妃,不好意思啊,我这人脾气暴躁,让您平白挨了我两巴掌,这是冰块,你赶快敷一下消肿吧。” 要是蔡氏不说,邵洵美都忘记这点小插曲了,而且除了刚上来有点疼之外,现在感觉还,好。 她疑惑的目光看向李庭烨,李庭烨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因此指了指她的脸蛋颇有些嫌弃:“难道你没有知觉么?腮帮子都有些肿了,而且唇角还有些伤。真难看!” 蔡氏一听李庭烨这话就知道人家是故意说的,于是脸上是越发的内疚过不去了,索性直接站起身子拿过帕子放在了邵洵美的脸上。 顿时一阵凉意扑面而来,而现在正值暮春时节,还不是用冰的时候,而蔡氏竟然能弄来冰快,可见内心是个细微又性子直接的人了。 所以邵洵美直接接过了帕子道:“你坐下吧,我来吧!而且我没有怨你啊,这事情本来就是我们有亏啊。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就好。”说罢,还朝蔡氏笑了笑。 这下子,蔡氏心里是更加的不安了,如同被猫爪子挠了似的愧疚不已:她一个从一品的夫人竟然对堂堂一品王妃口出恶言不说,而且更是敢动手,简直是吃了熊胆啊,要知道,昨天这事情其实陛下已经做出了判决,换句话说就是,王妃和世子其实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放下了,根本用不着上门来道歉。而且太医院更是让太医来给云里治病了。 而王妃非但不计较她冲动之下的那一巴掌,给自家儿子施针,甚至告诉她,儿子缠绵多年的病竟然可以有望痊愈!这怎么不让她惊喜呢? 可是看到王妃那脸上的巴掌印子的时候,她就内疚的不行不行的了,恨不得此时掏心掏肺的对王妃表达感激还有好感之情。 而邵洵美自然把蔡氏脸上一番变化的表情全部收到了眼底,淡淡一笑:这蔡氏倒是个率性直爽之人,而且爱恨之情表达很为强烈。就因为救了他的儿子,所以昨晚的通通都不算数了,她心里此刻全是感激之情,并且这份情儿立刻就这么浓烈的表达了出来,这大约在京城上流阶层中算得上独一份儿的真性情了吧。 蔡氏赶紧的亲自揭开了羊肉煲汤盅的盖子,热气腾腾伴随着鲜香味儿即可飘了出来,而且从邵洵美这一角度看去能看到白色汤盅里粉嫩的羊肉块和乳白色的汤汁,而上面还飘着几粒红艳艳的枸杞和这个时节不常见的白萝卜块。 而蔡氏更是热情的介绍道:“这道羊肉煲是西北那边最著名的菜,采用的是最嫩的羔羊肉,经过秘制而成,肉质细腻爽滑,汤汁鲜美而且更没有羊肉的膻腥味。这道菜最是滋补身体的,听说王妃病才好不久,而世子也得了伤寒,正是再适合不过了。” 邵洵美:“......”,感情她自己都已经介绍上了,而且还给别人找了好理由,这主人,对客人可真是忒热情的很啊! 一顿饭吃的很是轻松,而且席间并没有很大的规矩可言,甚至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而蔡氏更是很热情的让着两人吃菜,那架势恨不得替两人夹菜了。这好客程度,简直热情的让人不敢恭维。 邵洵美一个现代人并不觉得如何,但是李庭烨小小的年纪却表现出了良好的教养,食不言寝不语,坐姿端正规矩,而且吃食非常优雅,就是一个小小的贵公子,当然如果忘记他平时嚣张跋扈做的那些事儿就更加完美了。 大约这羊肉煲滋味的确很鲜美,所以她自己也喝了两碗汤,吃了几块肉。而她那会儿施针完毕之后身子很乏力,身体有些虚,所以这羊肉煲对她身子来说的确挺滋补的。 而李庭烨也觉得这羊肉煲挺好,所以喝了一碗吃了两块肉之后,准备又要让人盛上第二碗。而邵洵美却是制止住了他要喝汤的动作,李庭烨不解的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带着一丝不解和控诉:我吃个饭你还要多管闲事? 邵洵美筷子按住他调羹的动作没有动,而她笑的很淡,声音很柔和:“看来你蔡伯母府上这道羊肉煲倒是合了你的口味。但是你这次伤寒实乃阳气太盛被扼所致,还要进补阳气颇大的这道菜,就不怕今天喝的药白费了啊!”最后这话竟然带上了一抹促狭之意。 李庭烨整个脸又成了气鼓鼓的包子脸,转过脸去不想看她:这个女人一定是故意的!吃个饭也不让人好好吃舒坦!不吃了还不成么! 而且还咒他重新发病!什么人啊! 蔡氏看着这对母子相处的有些诡异的场景,赶紧的笑着打圆场:“这倒是我的不是了,这个好说,等会儿我就让人把这道羊肉煲的秘方写下来交给王府,等小世子想吃的时候随时可以做,或者要是怕麻烦的话,只要世子想吃,可以随时来我们府中吃!” 邵洵美眼尾上挑,似笑非笑的看向李庭烨:“这样你可满意了?” 李庭烨赌气似的不答腔,而筷子却是不停的夹了一筷子芝麻山药条来吃。 而等到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下人们立刻手脚麻利的把宴席撤下去,然后又上了清茶上来漱口解油腻,邵洵美刚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有丫头喜滋滋的上来说道:“夫人,小少爷醒了呢!”甚至连请安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通透的的愉悦劲儿。 蔡氏“忽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甚至由于太激动,动作有些大,差一点把后面的椅凳给绊倒。于是蔡氏看向邵洵美的眼神是越发的感激了,眼睛晶晶亮亮的,貌似含着晶莹的水珠,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而李庭烨则顺势说道:“我今天是来给慕容云里道歉的,如今他醒了,我要去看看他。” 蔡氏正要说什么,邵洵美接过话来温言细语:“正是如此,那我们过去吧。”反而把蔡氏给拉后了一步。 第二十五章 一行人到了慕容云里的房间里,却见慕容云里苍白着一张脸,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只不过满脸的倦容,还有些无神。 很明显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 蔡氏看到慕容云里醒来,高兴激动的什么似的,就差扑上去了:“儿子,是定王妃救了你,你的病要好了!” 而慕容云里看到邵洵美和跟在后面的李庭烨,笑了笑,在看到邵洵美的时候,脸上竟然飘起两朵羞涩的红云,但是他的教养依旧很好的,声音有些虚弱:“谢谢王妃。” 这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古代八岁已经不小了,而他在昨晚醒来的时候大约也听到自己被眼前这位美丽的定王妃救了过来,而且还是用那种怪异的方式。他足足被这位王妃在那一个多时辰内亲了许多次。故而看到邵洵美他的脸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 但是邵洵美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压根就忽略的彻底。 而他在看到李庭烨从邵洵美背后冒出来的时候,这种笑容羞涩就一下子消失了,整张脸上虽然没有生气,但是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也是,谁会对害自己下水的人摆个好脸色?不骂出去就是好的了。 而李庭烨这人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结实的小腿蹬蹬蹬跑到慕容云里的面前,睁着乌溜溜的眼珠子,声音清脆,面色郑重:“慕容云里,对不起,昨晚把你弄下水是我错了,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害你差一点出现危险,对不起了。” 慕容云里不禁诧异的睁大了眼睛,简直不可置信这嚣张跋扈的小魔头竟然给自己道歉!要知道昨晚他不过就说了那么一句话不中听,就猛不丁的被他抽到了湖里。猝不及防,性情非常暴躁。 与今天来郑重其事的道歉的态度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仿佛换了人似的。 李庭烨说完之后抬头看向邵洵美,眼中的意思很明显:我已经道歉了,满意了吧。 邵洵美红唇翘起一丝笑容,抚摸了一下他的头,李庭烨比较讨厌别人摸他的头,当然以前按照他的身份,摸他的头的还真是极少。 而他讨厌邵洵美,所以对邵洵美摸他的头更是排斥。 正要反射性的闪开,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昨晚邵洵美的警告,一个动作慢了,就被邵洵美摸到了头。而邵洵美似乎对他这动作很满意,也被取悦,故而还多摸了一下。 蔡氏看慕容云里似乎愣了似的没有回答,轻轻捅了一下儿子的被子,慕容云里神情似乎有些复杂挣扎,最后才说了一句:“没事。” 没事才怪,当时湖水那么深,那么凉,而他又不会游泳,本能的挣扎,一下子就呛了好几口水,嗓子掐的难受,后来就直接沉到了水里,直到不能呼吸,死亡的感觉蓦然降临,而那一刻,他以为他就那么死了。 包括上岸之后,他都是心跳停止了的。要不是王妃,估计他早就死了。 要说他完全不芥蒂李庭烨还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邵洵美看到这里,这才点了点头,笑容祥和温柔:“好了,你才醒来,多多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给你治疗。我们就先离开了。” 蔡氏嗓门有些大,手上给慕容云里掖了掖被子角:“你们就走了呀,不多待会了?”语气十分的自然质朴。 邵洵美左手拉着李庭烨的手走出门去,“不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于是,蔡氏还有她身边的婆子丫鬟一干众人如同送贵重人物似的,隆重的把人给送了出来。 可不是么,一个王妃,一个世子,还是人家的救命恩人,的确是贵重之人啊。 两人又乘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回去了,途中经过一片繁华的街道,李庭烨又按耐不住了,当即叫道停车,说是要下车去逛逛。而他的眼睛里更是充满了兴奋的跳跃之情。 而邵洵美慢条斯理,坐姿优雅,仅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体内的兴奋因子:“感情这是觉得好了,能蹦能跳了?回去给我喝药,要是再不好的话,我不介意给你扎几针!” 李庭烨飞扬起的眉眼瞬间就耷拉下来,整个脸上就差阴云密布了,而他的脸更是转向了背朝邵洵美的一方:这个女人,真是太讨厌了啊! 而两人回去之后,前院周管家来人说今上午宁国公府来人说让王妃明日回去一趟。也没有说什么事。而来报告的人嘴齿伶俐的描述来的嬷嬷颇有身份,应该是宁国公府老太太身边的贴身嬷嬷。 邵洵美这下觉得有些头疼,来人身份是代表宁国公府地位最高之人老太太来的啊,她就是想不回去也不能啊。而且,是她给了陈嬷嬷和紫苏“告状”的机会,还说什么呢? 而天气也有些无常,黄昏的时候天就忽然阴沉了下来,接着就下起了绵密的细雨,雨丝连绵不绝,很快石板还有花草树木就被打湿。 而李庭烨吃了早上那碗药又睡了一觉之后,一整天生龙活虎的没有再复发,所以在身边之人又给他喝药的时候,那人就不乐意的嚷嚷出来:“我已经好了,还喝什么!不喝,拿走,小爷不喝!” 任凭那些人如何的劝说,恨不得下跪求饶叫小祖宗,熊孩子还是不喝,而最后劝的狠了,熊孩子竟然直接一挥手,连药带碗打了一地。 事情立刻传到了邵洵美的耳朵里,邵洵美放下手中看着的书籍,只是吩咐香薷:“去按照今早世子的药方熬一碗药来。” 香薷说了一声是之后就去了,随即邵洵美又吩咐佩兰:“你亲自去把世子给我带到这里来。” 没过多少时候,佩兰果然不负使命,却见李庭烨披着密密的蓑衣,一个老婆子还在他头顶打了一把伞,小丫头前面提着宫灯,而后面还跟着两个丫头,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玉簪院里。 而这时候,香薷药也熬好了,亲自端了过来。 邵洵美指了指桌子上的药碗,吐出俩字:“喝药。” 李庭烨坚决吐出俩字:“不喝!”眼睛里大有你奈我何的气势。 第二十六章 邵洵美看到这里,直接二话不说,拿起药碗率直的朝李庭烨走去,李庭烨见状要逃开,邵洵美喝道:“给我抓住他,把人给我扭过来!” 这事情香薷佩兰做的熟啊,不等那婆子和丫头动手,两人已经行动快速的制住了李庭烨要逃开的动作。果然,把人给扭到了邵洵美的面前。 邵洵美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汤药要喂李庭烨,可是他却猛然一扭头,而邵洵美那勺汤药离他的最很近,邵洵美大约也没有料到他这个动作,调羹混合着汤药被他扭头的动作碰到,调羹从邵洵美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而汤药也溅在了两人的身上。 邵洵美眉宇刹那间就冷了下来,那点耐性也彻底消失,直接一手端起药碗,一手捏着李庭烨的下巴,直接就把汤药往李庭烨的嘴巴里灌去。 李庭烨仰头,浓浓的汤汁顺着他小小的嘴巴流了下来,甚至蜿蜒在了脖子里。然而无论他如何摇头挣脱,药汁最后还是大部分被喂在了他的嘴巴里。 松开手之后,李庭烨嘴巴舌头都被烫红烫麻了,跳着脚大怒指着自己的嘴巴,有些口齿不甚清晰:“我的舌头!”好疼,甚至他觉得舌头被烫出了泡。 而邵洵美把碗放下之后非常淡定的笑了笑,“你这纯粹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自找的,活该!要知道,小作怡情,大作伤身啊!” 说完之后,邵洵美直接如同赶苍蝇似的赶紧让人离开了,甚至连李庭烨发脾气的时间都没有! 屋外雨有越发大的趋势,而在皇宫中的权力中心紫宸殿中,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榻上,而他旁边的小案几上摆着棋盘,空旷的空间里小儿臂粗的红烛明晃晃的映衬着外面的雨帘,烛芯摇啊摇的,年轻的帝王李容煦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脸色被烛光照的越发白皙,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甚至连他左眼角的那颗美人痣也清晰可见。 却见他伸出修长而指骨分明的手,手持着一枚棋子,将落不落的。远处更漏显示已经时间已经不早了。 而他的目光更是落在这枚棋子之上,整张脸上似笑非笑,露出一抹类似邪魅的笑容,喃喃自语:“没想到朕的这个皇嫂倒是变得聪明了一些啊,说不定这枚弃子也能有些出其不料的用处不是?”说罢,棋子被他置于棋盘之上,“啪嗒”一声,落盘有声。 而一边的服侍太监苏广利手拿拂尘点头哈腰附和着:“陛下说的是,小棋子说不定也有大的用处。” 年轻的帝王眼角斜视一眼苏广利,声音漫不经心中带着微些寒意:“广利莫非还能知道朕心中所想?” 苏广利对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莫名的心惧的很,听到这话,心里寒意涔涔的,立刻跪了下来:“陛下恕罪,奴婢怎敢猜测陛下所想,更没有那本事猜得出来啊!” 李容煦笑容忽然如春色绽放,明媚璀璨,声音依旧如此:“看看你这是怎么了?朕只是随便一句话怎么就跪下了?无趣!” 说罢,把手中拿起的另一枚棋子随便扔掉:“好了,朕困了,就寝吧!” 苏广利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是!”低着头扶着李容煦从龙榻上起来准备去睡觉。 到了第二天,下了大半夜的雨早已经停了,地上湿润的有些泥泞,空气一片清新。邵洵美起床之后吃完饭准备去了柱国将军府之后就去宁国公府。 待她穿好衣服收拾好之后,李庭烨已经踩着轻快的步子跑到了她的玉簪院,大早上的精神很好,一袭天青色的袍子,同色腰带,系着一块美玉,腰带中央还镶嵌着一块红色宝石,头发梳的光溜溜的,整个人如同一棵小杨树似的,特别的饱满精神。 而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昨晚邵洵美对他的粗暴,直接开口问道:“喂,你收拾完没有,走吧!” 邵洵美描了他一眼:“你这是也要去?” 李庭烨瞪了回来:“你这不是废话么!要不小爷一大早来你这里?” 李庭烨看到邵洵美眉头皱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他就抢先开口:“我好长时间不去宁国公府了,要求看看,你休想不同意!” 邵洵美摇头:“我想说的是,你跟着我不许调皮惹祸!” 李庭烨:“...,你真讨厌哼!” 很快,邵洵美的马车再次从定王府出发,而这次后面还跟了两辆马车,邵洵美自己一辆,还跟着伺候她的香薷佩兰两个丫头,后面那一辆马车上是李庭烨和伺候他的丫头小厮,最后一辆次一些青色马车上是伺候邵洵美和李庭烨出行的丫头婆子之类的。 两人首先去了柱国将军府,此时天还早,空气微湿,朱红色的大门早已经敞开,甚至门口还站着迎宾似的小厮婆子,一看到邵洵美的马车,婆子首先就迎了上来,还有赶紧去里面报告的。 那婆子首先脸上堆着笑容迎了上来:“请王妃下车。”态度殷勤客气的不行。甚至不等车夫拿下踩踏的板凳,她就提前把板凳摆好,恭迎定王妃下车。 而蔡氏也很快迎了出来,一行人进了后院,今天慕容云里的病情好了许多,斜躺在床上,后面还塞着一个枕头垫着。 邵洵美照例给他把了脉,随后就和慕容云里漫不经心的说着话,随后后开了方子之后,就准备给慕容云里的针灸准备。 脏腑之内有寒,重灸足三里,内庭,补漏谷,地机,调中益气。取各个穴位通脾络,调营卫,而这次邵洵美用针很全面,在他周身相关的穴位都扎了一遍,而且更是侧重脾胃的调整穴位。却见她十指灵活如飞,或快或慢,针刺或浅或深,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邵洵美方才完成一遍。 邵洵美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又开了相关的方子,而且还开了调理脾胃的健脾丸,更是把方子里面清热燥湿的黄莲改成了温补的干姜,而太医院开的理中丸她也略为改动一下更为适合温补的药方。 零零总总的嘱咐了许多禁忌,又开了几个食补的方子和药膳,方完成了今日的看诊程序。而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邵洵美觉得出了一身汗,却没有时间理会,更没有随蔡氏的热情而留下喝茶,告辞之后上了马车又返回了皇城,去了离得京城很近的宁国公府。 二十七章宁国公府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在气势恢宏而高大的宁国公府门前停了下来。 几人下了马车之后,就有婆子迎了上来,而定王妃回府,宁国公府也给足了应有的面子,正大光明的从正门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邵洵美看着府里的建筑物,看着这一草一木,顿时觉得百年来的国公府威严迫感扑面而来,果然不愧是大魏朝开国以来三大国公府之一的功勋世家,据说三座国公府乃前朝的王爷府邸,装修规格端庄大气,皇家气势味道十足。 果然如此啊! 邵洵美一眼望去,只觉得这座国公府庭院深深,那感觉给她很压抑,甚至她脑海中莫名的有些惧意,脚步差一点跟着脑海中的意识而后退,总之,那种排斥感的感觉十足。 这种感觉又来了,和她刚穿过来的时候,脑海中那种绝望,愤恨最终消散的感觉非常相似,那么刚刚那种意识也应该是原主残存或者本能的反映了? 而她直接压抑住了脑海中的意识,哪里会后退一步?接着一顶青色的轿子已经摆在了两人的跟前,其中一个年老的嬷嬷拿着帕子,打扮的比普通人家的老太太还要福贵几分,对邵洵美和李庭烨道:“时候不早了,老太太和太太等了很长时间了,王妃世子上轿吧。” 这婆子说话抑扬顿挫的,很显然是个很有身份的人,而且话里话外说两人来的晚了,让老太太等的时间太长了。邵洵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径自上了轿子,而李庭烨也不和以前似的唧唧喳喳的,也上了轿子。 轿子很快被四个粗使婆子抬了起来,轿子很平稳,如履平地一般,根本感不到一丝颠簸,过了一炷香的时候,外面有婆子说道:“到了地了,请王妃世子下轿。” 两人下来之后,却发现是在一栋门前面,而高大的院子牌匾书写着锦瑞堂三个字,方方正正的,红色的大门,白色的墙壁,青色的瓦檐,给人的感觉和这座府,这栋院子的感觉一样,奢华,低调,威严而规矩十足,同样的,压抑感十足。 而从进门那一刻起,邵洵美仿佛才深深体会到了这古代高门大户的庭院深深,那种古代规矩大如天的感觉在这座宁国府里让她体会甚深啊。 真是不知道原主是怎么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的,要是换做是她的话,大约一天也够够的了! 而邵洵美直觉的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扮,上身暗红地彩织如意团花交领窄袖衫,领口前襟绣着金银交织的花边,下面是同色绣着折枝花朵的下裳,显得高贵而庄重,而梳的小盘髻则是多了些俏丽,而穿插其中的八尾凤钗又恰到好处的压住了这份简单俏皮,多了几分高雅端庄。 这身衣服应该规矩不出彩吧。而她本人就不是个爱打扮涂抹的人。所以,就挑了这身颜色的衣服和首饰,而佩兰觉得她这身衣服太老气了,所以给她盘了一个显得年轻活泼的发髻。 刚刚那婆子微微躬身再次催促:“王妃世子请进去吧,老夫人和夫人应该等急了。” 邵洵美轻轻抬脚,往前迈了一步,随即进了门槛,迎面是影壁墙,下面是一缸荷花,荷叶刚刚抽出叶子,碧绿碧绿的,再往前是半圆的拱月门。两人进去之后,随即有丫头过来引了两人进去。 经过蜿蜒的走廊,雕栏玉砌,然后到了八扇阴阳浮雕的大门口,而这丫头则是朝门口恭敬地喊了一声:“王妃世子回来了。” 而里面一个清脆的声音答曰:“知道了,下去吧。” 引路的丫头退下后,这说话的人也开了门,低下身子恭迎:“王妃世子请进。” 邵洵美此时如同没带脑子似的进了门,随即门口在两人进来之后,“吱呀”一声又被关了起来,而一阵凝神静气的香气扑面而来,邵洵美循着香气看去,一只鎏金铜兽的嘴巴里正安稳的坐在一墙壁边的大案几上吐着袅袅烟雾,而墙角的美人大花瓶里还插着今早采摘的鲜花,似乎还带着露珠,对面的墙壁上是山河壮丽的壁画,气势大气磅礴,而这正厅,这院子,是这国公府里最高地位的老太太王老夫人的院子。 而那床榻上正端坐着一富态锦服的老太太,正是那天在皇宫中邵洵美请安的王老太太。 而下面左边的首座坐着一位四十多,打扮端庄大气,姿态高雅威严,保养得当的贵妇,而这位很明显就是她的嫡母柳氏,现在宁国公的发妻,因为这种通身的气派真不是普通的门里能养的出来的,而邵洵美更是见识到了真正的豪门贵妇的模样,是真正的大气端庄,比现在她见过的那些豪门贵妇不知道高贵优雅了几许。 右边首座椅子上空着,下面还坐着两位和柳氏年纪差不多的妇人,而众人一见两人过来,却首先起来给邵洵美请安:“给王妃请安了!” 先有君后有臣,君臣之礼不可废,不可颠倒,除了上面的闭眼醒神的老太太之外,都给邵洵美请安了。毕竟,那王老太太可是超一品的诰命夫人,比起正一品的邵洵美还要高,所以她不用见礼。 邵洵美按捺住内心快要升起的烦躁郁闷,微笑:“起来吧。” 随即,邵洵美又给老太太王氏和柳氏请安:“给祖母母亲请安,有事来晚了,请原谅。” 榻上的老太太还是没有睁开眼睛,更没有任何的反映,还是柳氏开口,一派的通身大气,微笑开口:“起来坐下吧。” 邵洵美这才在右边的首座坐了下来,而李庭烨也坐在了椅子上,很快就有丫头上了香茗。 还是柳氏首先开口,声音不缓不慢,慢条斯理,优雅动听:“那么,就请王妃说一下,王妃有何事来晚了?要知道,你祖母可是早早的起来吩咐人除尘扫院,静等你的到来呢!” 话音虽然还是那么的平静,但是却带了一丝指责的意味:让老人家等你,那就是大大的不孝啊! 二十八章敲打(上) 然而,还不等邵洵美说什么,李庭烨就首先开了口,语气激动,叽里呱啦的说着:“自然是去给慕容云里治病去了,我这姨母还真有点本事,不禁这次救了他一条小命,而且还能把他娘胎里带来的病根给去掉。” 尽管李庭烨年纪小,但是声音清脆,语速不慢,不多时就交代清楚了,这次来晚了是因为邵洵美给慕容云里治病去了。 而柳氏在听到这的时候,眉眼忍不住皱了皱,但是声音依然没有变化:“世子大约是路上累了,先让他下去休息吧!” 于是立刻有丫头向前请李庭烨去休息,换句话说,就是变相的把他请出去了。 李庭烨忍不住跳脚:“我不,我不累,不要...休息...” 然而他最后两个字落下人已经到了屋外。 邵洵美以为柳氏要因为这件事说几句,然而出乎意料的却是,柳氏首先不紧不慢的开口:“王妃真是好手段啊,这才醒来多久啊,就把王府给弄得鸡飞狗跳,几乎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您定王妃的好名声。前晚世子推人下水是不对,可是王妃不觉得与你的手段有关么?” 邵洵美听到这话,心下一跳,下意识的问道:“什么意思?” 柳氏听到这话笑了笑,然而笑意不达眼底,表情高贵冷艳:“王妃您是假装不明白么?世子因为你五年不管他,醒来就用如此严厉的手段来管教,凡是过犹不及,他情绪在达到某一个极限的时候,就是发泄出大事的时候了。” 邵洵美眉毛一挑,眼神淡淡的:“您这意思就是,前晚世子把人给推下水去,就是因为我平日管教太严的一种变相发泄不满?” 柳氏没有再说什么,然而有时候不回答也代表了默认的意思。 邵洵美听到这话,简直要笑了,果然,她笑了,唇角笑容很讽刺,很刺眼:“就是因为我病了五年没有人管他才让他到了无法无天,甚至到了是人命如草芥的地步。所以我觉得无论用何种手段管教他都是合理的,只要达到了那个效果就好!” 这柳氏话有病吧,这孩子三观就被教养歪了,还嫌她在掰正的过程中手段太过严厉? 话刚落,柳氏还没说什么,上面的王老太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没有一丝混浊,表情威严声音冷厉:“够了,邵洵美,你给我跪下!” 不是定王妃,而是个人邵洵美的名义!而且还是宁国公府地位最高的人开了尊口。 邵洵美心里颤了两颤,脑子里还残留着现代人的意识,怎么能跪?可是,下一刻,她就想起了这是封建大魏皇朝,长辈教训晚辈,让她跪下,她岂能不跪? 就算她是王妃又如何?面对一个朝一品的头衔,该跪还得跪! 说不得,她跪了下来,而且跪得身子非常端正笔直。 坐在上座的王老太身子有些颤抖,坐姿端正瞪着眼教训:“怎么,你做了定王妃是不是觉得跪老身不甘不愿的?还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了?” 说到这里,王老太眼神犀利的看向邵洵美。 邵洵美条件反射看向王老太:“没有,孙女没有这么想!” 而王老太跟前的嬷嬷和丫头看到王老太怒了,赶紧的给她轻柔的捋着背部,给她顺气。而王老太却是把那些手给拿开,气势十足,语气不大却颇为的严厉:“怎么,你嫡母的教训你还敢还嘴?这就是你从我们宁国府中走出去的涵养,这就是你这几年在定王府学到的东西?原来的时候平素看你虽然有些胆小,但是性子还算是平稳,所以才把你嫁给了定王!我且问你,当时,我们府为何把你嫁给定王?” 邵洵美跪在那里,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甚至座上那位老太太的气势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甚至她觉得自己咽了口水:“好好照顾世子,伺候好定王。” 话刚落,王老太厉声喝道:“你就是这么理解的?当初你出嫁的时候你母亲是怎么嘱咐你的?感情你是半点都没有记在心上!你姐姐当时刚去世,世子无人照顾,因此从我们家族选一个过去照顾他是迫不及待的事情,此事你记住了。可是后面那句话你是从何理解的?” 伺候好定王? 邵洵美自然不记得柳氏在出嫁前如何嘱咐她的,古人不就是嫁过去照顾好夫君和儿子的?难不成是她说错了? 王老太看到邵洵美沉默的模样,气的咳嗽了几声,冷笑:“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东西!只知道男人的宠爱了!要知道你的夫君定王不是常人,他在南边驻守,为我们朝廷建立无数功勋,而你要做的就是在京城打理好定王府,稳定好定王府,只有如此,让定王无忧了,才能安心在南边建功立业。” “只有定王好了,你才跟着好,夫荣妻贵的这个道理还用我来告诉你!” 最后一句话,王老太声音沉稳,落地有声。 没有给邵洵美思考的时间,王老太继续冷笑:“可是,你是怎么做的!进了定王府后孩子没了,身子不能生养了就病了!这对女人来说是致命打击,你生病情有可原。但是你却因此而沉沦,郁结于心,眼里只有你自己的未来和你夫君外面的女人了是也不是!五年来,你卧病在床,整个定王府你撒手不管,还得让管家和你姐留下的老人来打理,你姐留下的孩子你更是不闻不问让他长到如今的地步!你这五年简直就是瞎活了!幸好定王不和你一般见识,不曾找你一句错处!” 难道原主真是这么想的?邵洵美也认真考虑起这个可能性来。 王老太看到邵洵美低下头一副沉思的模样,语气才缓了缓,但是口气依然的严厉不已:“终于,你病情好了,我以为你是想通透了,没有想到,却依然是个是非不分的东西!” 这话让邵洵美差一点跳脚:她怎么就是非不分了? 而邵洵美一举一动,甚至是思想都被王老太能感到似的,她瞪起了眼睛,精光湛湛,吊起眉毛:“怎么?你还不服?你个蠢货!世子长到如今的地步自然是你的错误与责任,你醒来后能意识到这一点,而且开始教导世子这一点没有错误。” 二十九章敲打(下) 王老太说到这里,看着下面还一脸懵蠢的邵洵美,越发的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把这蠢材给重造一遍:“可是俗话说得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世子如今这副模样是你三两天就能改的过来的么?你倒是好啊,竟然和一个小孩子给较上劲了,三天两头的就传出你定王妃的大名!简直丢尽了定王府的面子,给定王脸上抹黑,也丢尽了你娘家的脸面,让我们国公府跟着你一块蒙羞!你把定王府弄得鸡飞狗跳,人心不宁,更是换了无数的人,让定王府颜面尽失,还不如你病的时候来得好!这就是你所谓的稳定好定王府?而且你明明病情好了,管家的权力还是在管家和你姐姐的陪嫁那里,管家想要交给你你还不要,这就是你所谓的打理定王府?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指责简直越来越严重啊!邵洵美都被这指责弄得有些汗颜了。 可是,王老太的话却还是的吧的吧的,仿佛无穷无尽似的,要把邵洵美给点醒:“世子把人给抽到了水里,惹了祸,你把人给救回来了。这一点老身不说什么,可是,我就不明白了,世子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而已,你怎么就狠心为了一个外人把他在大半夜里给抽到了水里,还一次次按到水里?邵洵美,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他就是不是你亲生的孩子还是你的外甥呢!你们有着割不断的血缘关系!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就没有见过如此心狠之人,更没有见过这么教导做错事的孩子的!” 本来邵洵美还觉得那晚上教训李庭烨那么理直气壮,毫不心虚,觉得方法非常正确,但是,听到王老太的指责,她却隐隐开始觉得,那种法子是不是太过了? 要是李庭烨一个不注意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吓出别的症候什么的,而且,就如同老太太说的,他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而从这两天看来,这孩子只是性子有些傲娇,被宠溺的不成样子,非常缺爱,但是本性却不坏。所以,她开始心里有些内疚。 毕竟她前世没有孩子,虽然是医生,但不是儿科的医生,所以和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很少,于是遇到事情就想用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解决,却忘记了,方法本身到底适不适合。 王老太看着邵洵美的样子,脸上却没有一点饶恕的样子,继续道:“世子因此病了,而且你还为此把陈嬷嬷和紫苏撵回来反省?我看最需要回来反省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邵洵美!” 说到最后一句,王老太又忍不住的声音大了起来。碰到这种拎不清的孙女,真真是气死她了!明明当初柳氏没有苛待过这位庶女,教养规矩都学得很不错,没有想到嫁进定王府其品行却是如此的不堪,行为如此的不明智不大气。 王老太缓了口气,而柳氏则是趁机劝道:“母亲,二姑娘知道错了,你就不要生气了。”说罢,眼光看向了跪在那里的邵洵美,示意她给老太太道歉。 而王老太听到柳氏一番劝慰的话,却是愈发的生气:“她知道错了?哼,恐怕知道的还不深!她深夜里把世子推下水的消息要不是周管家及时的勒令定王府下人的闲言碎语,要不是你让回来的陈嬷嬷和紫苏还有当时听到这话的那些下人们闭嘴,传出去了,该多么的好听!定王妃这个继母苛待世子,甚至想残害世子性命的帽子就直接挥之不去!到时候对定王府和定王来说不啻于是羞耻!我们国公府以后还要如何做人,你妹妹炜彤还要如何嫁人!要是真的传出去的话,定王就是把你休了也是应该的!” 而王老太这番话对邵洵美来说,不啻于醍醐灌顶:原来今天蔡氏提醒两位太医不往外随便乱说,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啊! 也是,李庭烨当时声音那么大,两位太医还有一些下人肯定听到了,按照后来蔡氏热心的程度,为她名声着想,也有可能吧。 真要如此的话,她倒是要好好谢谢蔡氏了? 而邵洵美这才觉得自从醒来看似顺风顺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仗着王妃的头衔和周管家的支持想罚谁就罚谁,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古代的王府生活,以为定王在外面,她在定王府里很轻松悠闲,但是被王老太一阵敲打,顿时有些头冒冷汗:原来自己的一系列的行为都被看在了宁国公府的眼里,自己的那番行为在她们看来就是在那里蹦跶,过分了就敲打一番。而她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自己这些行为在老太太看来,简直成了蠢货,更是被她骂的狗血淋头,这在前世来说,怎么可能?而现在,就这么,发生了,而她还一点不能为自己辩驳,还差一点被同化认为自己真的成了蠢货。 原来,自己一切的行为还有想法,都是错误的,都是有违定王府和宁国公府的规矩颜面的。看来,她以后的行事得要万分小心一些了,起码不能让这宁国公府的人看不顺眼了就来敲打一番不是?那样她也觉得,心里不爽。 王老太觉得敲打的差不多了,这才稍稍放缓了语气,眉眼之间的凌厉柔软了几许:“你且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这些是也不是!对了,关于你给什么镇国公沐世子妃安胎也好,亦或者根治柱国将军家小公子的病情也罢,只此一次,即使你真的有你外祖家杏林世家的医术,也不需要来做为你哗众取宠的手段,你只需要安安稳稳的做好你的定王妃,打理好王府,不给你的夫君添麻烦就够了。一个女人家,难不成还想和男人似的有所为?柳氏,等定王妃走的时候,把那三从四德的书籍给她一些,让她回去抄写一遍!” 邵洵美心内愤愤不平:我去,我是大夫啊,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好不好?竟然被你说成了哗众取宠的手段?哗谁的众取谁的宠?这老太太的想法简直就亵渎了她做为医者的本职!还三从四德? 不可理喻! 王老太这才接过丫头递过来的香茗抿了一口,继续道:“你回去之后,给定王写信和他通个气,道个歉,免得你们夫妻之间因此有了什么罅隙。还有,既然你让陈嬷嬷和紫苏回来反省就让她们过一段时间再回去吧,她们这些年的行为也愈发无状了些,回来再学些规矩也好,免得以后被外人拿捏住了不是,而你做为定王妃,以后要把整个王府管理起来才行!” 三十章红楼的既视感 邵洵美听到老太太这话,心里简直恼的要笑了:要她给那个所谓的定王夫君写信道歉?以免有什么罅隙?为什么啊,她好好的人为什么要给一个在她心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道歉?她只觉得这想法很奇葩好么? 而且,老太太这话就好像他们夫妻关系多好似的,其实他们两个就是陌生人好么?她就是上杆子写信道歉那定王也不一定放在心上好不好?说不定还记不起府里有她这号人呢。 而且老太太最后留着陈嬷嬷和紫苏在国公府里反省那语气和施恩似的,看着和多大度似的,要是两人没有错误,能被留下来? 所以这个百年世家的国公府规矩尊严十足又透着一股子淡淡的虚伪劲,她从直觉上,不喜。 而老太太说完之后,柳氏在一边适时的开口:“王妃到的时候已经快巳时末了,这会儿又过了些时候,到了午饭的时候了,母亲,我们开饭可好?” 老太太又用香茗漱口吐到丫头捧着的金器痰盂里,方慢悠悠的开口:“王妃轻易不来的,就让大家都凑在一起吃顿饭吧。” 柳氏身子不动,坐在椅子里笑道:“知道了,世子妃潘氏已经都安排好了,人也到的差不多了,就差母亲您的吩咐了。” 老太太听到这话愉快的笑了,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潘氏果然是个能干的,做你的助手有余了。”而柳氏听到这话虽然还在笑,但是笑容很淡,不达眼底。 现在王府中的管家权她还拿捏着大半,而世子妃只是给她打下手的。如今老太太这话是不是暗示她要放权了?就是自己的亲儿媳妇,放权的时候,也很犹豫啊,毕竟管家大权,谁不想握在自己手里呢? 一行人起身,然后两个丫头扶起王老太太,王老太太从主坐上下来之后,柳氏和另一个打扮富丽堂皇的女人赶紧的一边一个扶着她走在了前面,往一边的厅堂而去。 而邵洵美则是在稍后面,穿过水晶帘子到了另一处极大的空间里,里面装饰精致,摆件都是大件的,而这房间摆着三张紫檀木的圆桌,而下人们正在忙碌着准备主子坐下之后就上菜。 很快整个座位上就陆续坐满了人,老太太在正中央的那张紫檀桌上首坐了下来,随后她又招手邵洵美:“王妃坐在这边吧。算是陪陪我这个老婆子。” 因为老太太是国公府最高的一辈,所以按照用餐规矩是自己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而邵洵美因为王妃的头衔高,所以也有同老太太一块吃饭的资格。 所以邵洵美在老太太身边坐了下来。 右边那张紫檀木桌上则是坐着的她的嫡母柳氏这一辈,而这座位上坐着刚刚邵洵美看到的那两位中年女人,他们分别是柳氏的弟妹金氏和马氏,分别是宁国公的嫡亲二弟,和庶出的四弟的妻子,还有一个嫡亲的老三和庶出的老五,则是分别做官外放,而其家眷都跟着任职,所以宁国公府少了两房。 自然,宁国公和其弟弟们都是有姨娘的,不过那些姨娘根本没有资格出现这里,说通了,妾只不过是个玩意罢了,哪里上的了台面?这其中自然包括她的亲生母亲谢姨娘,宁国公的三姨娘。 而左边的紫檀木桌上人坐的最多,而且都是些花枝招展的年轻小姑娘,这些都是宁国公府里和邵洵美同辈的姐妹们,大的有的光等及笄之后出嫁了,小的有的才七八岁,由于此次宴会是家宴,所以那些庶女也有座位,小姑娘们各个穿的争奇斗艳的,小声说着什么,小脸上全是兴奋的表情。 而主坐上还有两边的位置都空着,是世子妃潘氏和其余几个少妇的位置。邵洵美的父亲宁国公有三个儿子还有三个女儿,宁国公和柳氏的感情不错,其中有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女儿都是嫡出的,而她和剩下的那个儿子则是庶出。 柳氏的两个儿子早已经成了亲,而且娶得女儿身价地位都是不菲,世子妃是侯府嫡女出身,儿子的妻子是二品大员的嫡女出身,只剩下那庶子因为年纪还不到十五岁还不到娶亲的年纪,不过柳氏这个尽心尽力的嫡母已经给他开始物色京城的女子了。 还有一个是柳氏最小的女儿,今年还不到十三岁,柳氏很宝贝这个女儿,还没有打算给她议亲。其中座位上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笑得明媚张扬的那小姑娘就是她了,邵炜彤。 剩下的是二房的和四房的,还有两个小姑娘是三房和五房没有带上任的,也是老太太强制留下来的,三房留了一个最小的庶女,而五房则是留了一个嫡出的女儿。 邵洵美觉得印象都有些模糊了,她都出嫁五年了,而且还不是原主,哪里还记得那么清楚,能勉勉强强认识就偷笑吧。 下人们很快的上了铜盆,后面的丫头捧着锦帕,在后面则是端着漱口水还有痰盂,刹那间满屋子的声音就静了下来,邵洵美看到每个人都优雅的把白皙饱满的手放在盛满了花瓣的水中洗净,丫头把水端走后,后面的人捧上了帕子擦手,随后就是漱口,吐水,一步步的,颇有讲究。 而邵洵美看着这些冗杂的规矩,颇有林黛玉刚入贾府吃第一顿饭的感觉,不,那感觉简直一样一样的,怕自己做不好引来怀疑,所以邵洵美还偷偷打量别人的做法。 还没有吃饭呢,邵洵美就感觉背上了枷锁,而这多如牛毛的规矩简直弄得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估计等会儿再好的饭菜都引不起她一丁点的食欲。 很快,婆子们井然有序的提着一个个食盒走了进来,然后打开后把一盘盘色泽诱人,看起来精致可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了一桌子,邵洵美搭眼一看,全都是用料讲究,在现代五星级饭店才能做得出来的菜式。 而用餐过程中,更是食不言寝不语,和昨天中午在柱国将军府用得那顿饭截然相反,让邵洵美从心底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而老太太跟前服侍她用饭,给她夹菜的是世子妃潘氏,潘氏一身紫色团凤盘牡丹花的织锦长袖对襟褙子,却见她服侍老太太很用心,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盘,看起来长相十分的讨喜,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而她的眼底却是精光闪过,自然是个精明的人,不然如何做得世子夫人,将来的宁国公夫人? 而右边桌上服侍柳氏的是潘氏的弟妹,也就是柳氏第二个儿子的媳妇,而金氏和马氏分别是她们的儿媳妇来服侍。 邵洵美看到这里咋舌,哪里还有一点胃口?这分明就是在她面前重现了红楼梦中那些用餐的景象啊!她以为那都是书中描写的,哪里想得到,某一天竟然真实的还原到了她的眼前呢? 三十一章谢姨娘(上) 幸好邵洵美还是香薷和佩兰服侍的,邵洵美就象征性的吃了几筷子就够了,一顿饭就在如此乏味中度过。吃过之后则是上了清茶聊天,邵洵美并没有兴趣和那些小姑娘说话,尽管有好些都找她说话。可是都被她三两句话给打发了过去就了事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后,众人消化的差不多了方才散了,而老太太再次嘱咐她:“以后做事的时候要三思而后行!” 邵洵美:“......”,你这老太太已经罗嗦了这么长时间,临了还要啰嗦一句,她真心觉得有些烦啊。不是她不尊老啊,实在是两人的思想隔着千年的鸿沟,亦或者是她邵洵美和这个世代隔着重重代沟,她真心觉得格格不入啊! 而此时柳氏又发话了,姿态优雅:“这么些年,你也没见过你的姨娘了,二姑娘去看看你的姨娘吧!” 邵洵美一个愣怔过后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淡笑,“母亲说的是,我就去谢姨娘说会话。” 其实要是柳氏不说的话,她哪里还想到原主还有个亲生母亲需要她去联络感情?尤其是在她想急于离开这座国公府的前提下。 邵洵美又有专人抬着轿子去了谢姨娘的院子,院子有些偏远,下人们纵然从小路上过去还花了些时间,到了谢姨娘的院子门口,轿子落地,一边的丫头道:“芝兰院到了,王妃请下轿吧。” 而谢姨娘恐怕早就得到了王妃要来看她的消息,早早的就在院子门口等着,所以邵洵美一落轿就看到在门口等着的谢姨娘。却见她一袭碧色织锦宽袖衣衫,同色腰带,身子单薄削瘦,邵洵美觉得这衣衫非但没有衬托出她的美丽如荷,反而有点瘦骨伶仃的味道,整个人显得空空荡荡的。 这地方离得柳氏住的正院很远,而且地处偏僻,来往的下人们很少,周围都是些郁郁葱葱疯长的花木,使得此地更加增添了几丝幽静沁凉的气息。 谢姨娘看到邵洵美,略微有些苍白的脸上忽然就绽开了一抹亲切的笑容:“王妃到了,快点进来吧。” 邵洵美不知道怎么的,却怎么也无法和这位原主的亲生母亲亲近起来,并不是她不想,而是内心深处或者直觉上就不想和她亲近,甚至脑子里闪过一抹很强烈的类似怨恨的感情。 邵洵美摇了摇脑子:这又是原主残留下的感情么? 因为有这种一直强烈感情的约束,所以邵洵美做不出来母女之间亲密的感情形态,而且她本人对平白多出来的这位母亲没有亲情的感觉,所以只是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姨娘这些年过得还好么?” 表情中带着微笑,话语很有礼貌,但是两人的关系在这种有礼中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显得很生疏。 然而谢姨娘仿佛没看到似的,并不介意,甚至觉得邵洵美对她这种态度是应该的,她的表情很是欣喜,甚至是喜极而泣般的擦了擦眼眶中盈出的泪,红着眼圈笑道:“好,姨娘过得很好,王妃这些年身子不好还要记挂着我,这样姨娘岂不是更内疚了?” 邵洵美听到最后一句话有些疑惑:什么叫做更内疚?难不成以前她就做过让原主内疚的事情?这可是原主的亲生母亲,能做什么事情? 亦或者是她的口误罢了。所以邵洵美没有多想什么就被谢姨娘拉起了手往院子内走去。 院子面积不小,花草树木错落有致,进门阴凉扑面而来,而且还有几杆修竹林立其中,而且邵洵美甚至看到那些花草中有几味还可以入药。谢姨娘的手很凉,甚至邵洵美的手没有焐热她的手,反而被她带的有些凉,有些汗,邵洵美看向这座几乎被花草湮没,院子周围也是花草的院子,不自觉的皱起了眉问道:“姨娘为何在如此偏远的地方,不换一个地方?要不要我和母亲说一下,给您换个院子?” 依她王妃的地位,让柳氏给她亲生的母亲换个好点的院子,应该不是难事吧?而且她记得她出嫁以前,谢姨娘离得柳氏的正院不远啊。怎么她还换了院子?如此远的院子,就代表着她落入了基本失宠的行列了吧。 谢姨娘笑着摇头,声音又轻又慢,细声细语,仿佛怕大一点声音就吓到邵洵美似的:“还是王妃心疼我,不用了,那几年我身子不太好,搬到这里很清静,对我的身子大有好处,等好些了,也懒得搬回去了,感到这里也还不错。” 邵洵美看了一眼谢姨娘的神情,发觉她眼里一点假都没做,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地方,所以也就歇了那个心思。其实也是她这个王妃不给力,做了五年的隐形人,不然的话,依照母凭子贵的原则,柳氏怎么会把王妃的亲生母亲迁到这里来? 邵洵美和谢氏去了正厅里,而正厅中家具都是中规中矩的,没有出彩也没有被苛待的地方,两人在床榻上坐定后,就有丫头上了糕点还有茶水上来。 而谢氏更是一直握着邵洵美的手,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身上三秒钟,仿佛要把她这几年没见过的时光都补回来似的,看个没够。 而邵洵美任她枯瘦的手握着自己的,她也仔细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羸弱的妇人,年纪大约有三十七八岁,脸色是不正常的亚健康状态,眼皮下还有些发青,很明显睡眠不好,而邵洵美更是趁机给她把了把脉,大毛病没有,但是却是心思郁结于心,而如果如此下去,就会和原主当初的情况一个样。忧思在心,郁结而消瘦下去,最后把整个人给熬干了。 谢氏娘家虽然以前是杏林世家,但是慢慢的其子孙后代都远离了行医这一行,所以谢氏并不懂医术,但是做为出嫁的嫡女她还是陪嫁了压箱底的,价值珍贵的医书和一间谢家最大地段最好的医药铺子。而等邵洵美出嫁后,谢氏又把这些医书和那间医药铺子做为陪嫁给了邵洵美。 谢姨娘看到邵洵美给她把脉的动作,眼眶更加红了,一个劲的摇头:“王妃,我没事,不要为我忧心,一直有大夫为我调理身体。对了,我倒是听下人们说王妃你竟然在宴会上救了沐世子妃还有柱国将军家的小公子,没有想到王妃竟然承袭了我们谢家的医术,王妃没有专人引导,真真是聪慧极了。” 说到最后,红红的眼睛里顾盼神飞,一副为邵洵美骄傲而自豪,与有荣焉的样子,和王老太指责她用医术哗众取宠完全是两个态度。 而谢姨娘的这个态度,才是真正的亲人的样子,无论子女如何,在自己眼里却是最好的。 邵洵美心里因为王老太指责那点稍稍不舒服,此时彻底的消失无踪。 三十二章谢姨娘(下) 也许是正因为如此,邵洵美对谢姨娘有些亲切的好感,语气不再那么疏离,反而带着些淡淡的关切道:“姨娘好好养身子,内心有什么思虑不妨和我说一下,长期憋在心里也不好。” 然而话落以后,谢姨娘却是泪落得更厉害了,眼睛里还闪过一丝内疚,却又笑了起来,那表情真是又哭又笑的:“我能有什么病啊,只要你能好起来,姨娘也就放心,身子自然会好起来。” 原来谢姨娘是因为原主生病才郁结于心的啊,可真是疼爱女儿的慈母啊。 所以邵洵美点了点头:“我现在病好了,姨娘就不要忧心了。” 谢姨娘听到这话后,神色很激动,几乎泣不成声一般,眼圈甚至有些红肿,最后直接用帕子捂住嘴巴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使她弯下了药,脸颊飞起两朵嫣红。 邵洵美连忙稍稍起身,绕过那小小的案几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部,使她平静下来。 而谢姨娘心里却是愧疚满满,她甚至想要大呼一声: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你对我越好,我的心里会越疼,疼得撕心裂肺,越是会在绝望中循环无限。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沉默到死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她把邵洵美的手推到一边,微喘着呼吸,眼眶里盈满了水意,可是脸上却带笑:“你在老太太那边用过饭了吧,要不要用几块糕点?” 邵洵美看到她希冀而迫切甚至带着些许讨好卑微的眼神,不忍辜负,再说她在席上也没有吃好,忍不住的拿起一块枣泥糕放在了嘴巴里,枣泥的味道新鲜而甜腻,柔软而入口即化,邵洵美又喝了一口茶,茶水是今年的大红袍,尽管不是进贡的,但也是顶好的,看来尽管她在此地很偏僻,但是柳氏在生活和别的地方不曾亏待了她,都是按照姨娘的分位供应的。 如此,她就放心了。 邵洵美吃完后,就有下人赶紧上了湿毛巾供她擦手,擦完之后,母女俩坐在那里聊些家常。 邵洵美根本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因此有些沉默,反而谢姨娘开了口,语气依旧很小心翼翼的,“洵美啊,我知道你这次来的原因,你要知道,我们女人啊,到老了得要指着儿子来养老啊,养儿防老不就是这么来的么,所以你现在要好好对待世子,等你老了之后世子自然会好好孝顺你。” 邵洵美听到这话,就知道了谢姨娘的意思,红唇掀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含笑:“姨娘也认为我这次对世子过分了些是不是?” 谢姨娘现在有些摸不准自己女儿的性子了,只觉得她这模样有些捉摸不定,而她心里更是心如刀绞,忍不住的又开始落泪,甚至眼底更是弥漫着一层深深的愧疚,声音更是断断续续的,嗓音似乎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不成调:“我知道王妃这辈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可能心有不甘,但是就是因为如此,你才更要好好对待世子你以后才能在王府生活的好。” 谢姨娘的这些话可谓是字字肺腑之言,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完全的为邵洵美考虑,可是邵洵美却是忽然就冷起了表情,而她此时心内压抑着汹涌的澎湃,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心底喷薄而出,那种感情很强烈,带着幽幽寒凉之意从红唇吐出,声音冷冽,眼神更是如刀如霜般冷漠:“我要怎么做,需要你来管?你管的未免也太多了!” 而这些话仿佛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张口就来,谢姨娘听到这话大惊,甚至因为紧张,手碰到了茶盏,从案几上滚落到地面,“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却见谢姨娘的脸色苍白无颜色,嘴巴张开又闭合,努力的控制住哆嗦的身子不可置信问着:“你知道了是不是?” 邵洵美回了回神,心里有疑惑,神色很快平静下来,反问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而谢姨娘看到她这模样,有些手足无措的结巴道:“没有,没什么。”邵洵美总觉得刚刚的几句话有些诡异,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简直处在一团麻线中,什么头绪也没有。 貌似从今天进了这国公府起,她的脑海里原来消失的原主意识会时不时的出来干扰一下,而且感情大部分都是压抑而强烈的,而且给她的感觉是没有一点善意的。这又是为何? 邵洵美懒得再在这里多呆,径自起身,神情淡漠疏离:“好了,姨娘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等有空我就回来看姨娘。” 说罢,不等谢姨娘说什么挽留的话,随即转身离去,而谢姨娘赶紧的起身想要留下她多说什么,却张了张嘴巴,什么都没说,又咳嗽起来。 丫鬟一边扶着她走出去送邵洵美离开,一边劝道:“姨娘不要伤心,也许是您的话挑起了王妃的伤心事,所以才这样对您的。” 谁不知道王妃的伤心事就是五年前掉了孩子又被被下了绝育药不能生育这件事? 谢姨娘摇头,表情凄然,虽然还在笑,但是眼睛里又涌出了泪:“我怎么会怪她呢?我哪里有资格呢?” 说到最后,声音喃喃的低了下来,双眼无神,最后身子一软,竟然摊在了丫头的身上。两个丫头神色焦急的赶紧把人扶回到了卧室里躺下,喂水的喂水,熬药的熬药,忙了好一阵子才停了下来。 而邵洵美这边则是坐上了门外的轿子打算让轿子直接抬到大门口,这个国公府她非常不喜欢,想要离开了。 而走到路上,世子妃潘氏身边的丫头拦路说是世子妃请她过去说说话,而邵洵美却是直接神色冷冷的拒绝:“告诉你们家世子妃,说本王妃有事先行离开,改日再找说话。对了,既然你来了,就顺便告诉老太太和太太,我就不去亲自告辞了,直接离开了,让我的丫头去说一声。” 不等这丫头说什么,邵洵美直接说了一声:“好了,走吧!” 那些婆子听从邵洵美的吩咐很快把轿子抬到了国公府的门口,而香薷和佩兰脚步快,差不多的时候,主仆几人就汇合了,然后老太太身边的贴身嬷嬷和柳氏身边的贴身丫头来送邵洵美离开,而她们还带来了李庭烨。 邵洵美领着李庭烨直到出了国公府的门口,才觉得好了一些,长舒了一口气,还是门外的空气好啊! 而柳氏的院子里,柳氏正在贵妃椅上躺着,神色闲适而悠闲,而另一边靠窗的床榻上坐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他就是宁国公,而没过多久,一个丫头低着头来到了柳氏的眼前,这个丫头不是别人,正是谢姨娘的贴身丫头,那会儿全程跟在谢氏的身边参与了邵洵美与谢姨娘见面谈话的全过程。 三十三章柔软 一个小丫头正在为柳氏有节奏的捶着腿,而身边站着的很明显是柳氏贴身大丫鬟装扮的女子看了一眼那低着头不敢看人的丫头,厉声喝道:“你个蠢材,见了夫人还不如实道来,还等着夫人问么?” 那丫头被这话吓得一哆嗦,低垂着头:“是。” 随即顿了顿,才说道:“谢姨娘和王妃见面,谢姨娘神色很激动,就光顾着哭了,王妃刚上来对她神态有些冷淡,后来好了一些,还为她把了脉,问她要不要告诉太太把她的院子迁一下。只不过后来谢姨娘说要她好好照顾世子为了养老的时候,王妃神态就很不对劲冷厉起来,谢姨娘大惊,问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是王妃却反问她应该知道什么,然后就走了。” 那个小丫头刚上来还有些心惊胆颤的,说话有些不利索,可是后来说话就越来越流畅了,随即一口气把知道的都娓娓道来。 柳氏仔细的听着这丫头说的话,轻轻蹙着眉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寂静无声,而宁国公也坐在那里没有说什么。 半晌后,柳氏瞄了那丫头一眼,才慢条斯理的说着:“好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领赏去吧。” 那丫头早就在刚刚一室寂静的时候吓得衣服都湿了,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忙磕头:“是。”然后恭敬地起身,后退着出去,慢走了几步,随后领了赏钱,飞也似的离开了主院,仿佛后面有什么人赶她似的。 柳氏看向宁国公,声音清脆中带着一抹迟疑:“老爷,根据那丫头的说法,你说谢氏是不是会有一天撑不住的告诉了那丫头,亦或者是那丫头已经知道了什么?” 而宁国公却是摇头:“不会的。谢氏应该轻重缓急。” 柳氏还是有些不放心,端庄大气的脸上带着鲜有的凝重:“老爷,要是那丫头真的知道了呢?” 宁国公露出一抹儒雅的笑容,但是那抹笑容却不曾达到眼底,在柳氏看来带着端的的冷酷无情:“那又如何?就算她知道了还能如何?识相的话还让她多活几天,要是不识趣的话,去死好了。”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仿佛那不是他的女儿,不是一条人命,只是草芥而已。 柳氏点了点头:“那我再把谢氏叫来敲打一番吧,免得她一个心软再泄漏了什么。” 宁国公对柳氏这话不置可否,无所谓:“好,随便你吧。好了,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柳氏亲自起身服侍他换了衣服,微笑着送他出了院子门口。 而这边邵洵美和李庭烨则是乘坐在一辆马车上,刚上车,两人未曾说话。 邵洵美看着这个大眼睛,长得钟灵毓秀高高扬起小辫子的熊孩子,忽然开口问着:“庭烨,关于前天晚上的事情你怪我么?” 邵洵美的话很轻柔,如果仔细听的话,还能辨出一点心虚内疚的意味。 李庭烨相反的,没有如以前一样或者嚣张诉说自己的委屈亦或者傲娇的抱怨她甚至是控诉她,却只是听到这话,本来望着前方的脸,一下子转过了过去,背向邵洵美。 邵洵美见他不回答,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说实在的,她实在是没有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 邵洵美以为李庭烨不理她,是生气了,不想和她说话。 可是,她猛然发现,李庭烨那挺拔的背着她的身子一耸一耸的,好像是在...... 邵洵美眼睛猛的一眯,一下子把人给搬了过来。李庭烨感到后面强大的力气,却是扭着身子坚决不转回去。但是最后却始终拗不过那力气,所以他在被迫回过身子的时候,双手一下子捂住了双眼。 邵洵美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吃惊:却见李庭烨捂着眼睛,但是泪还是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甚至他的手上也有,那是无声的泪水,而他的嘴巴还有些抽搐。 这个向来飞扬跋扈又讨人厌的小魔头竟然因为邵洵美这句问话而哭了! 而且是那种无声到压抑,不让人看到的哭泣! 这样的哭泣更惹人心疼怜惜。邵洵美扒开他的手,发现他大大的眼睛里,眼泪还在滚滚而下,眼睛更是红红的。而邵洵美心里刹那间就内疚起来,而与内疚同行的是柔软。仿佛心里某一个角落被这种柔软扎了一下,有些滋滋的酸疼。 邵洵美甚至被他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是问了一声:“怕么?” 李庭烨仿佛被这俩字触动了神经,泪流的越发的凶了,抽噎的控诉:“能不怕么!要是把你也扔在水里,而且要爬上岸的时候就被人按在水里,你不害怕么!” 话语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邵洵美想要抱他,可是李庭烨却闪了开来:“你不用又来讨好我,以为这样我就忘了么!那种害怕绝望快死的感觉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邵洵美听到这话脸色有些讪讪的,而李庭烨声音又小了下来:“可是,可是我也真的感觉到了...当时慕容云里那种在水里的感觉,而我那时候才知道我做错了。” 看来她这种极致的方法还是取得了出其不意的效果啊! 邵洵美不顾他的挣扎,把他的小身子搂到怀里:“可能是我教育你的方法有些极端,但是想要的效果达到了。所以我可以向你道歉说我手段欠妥,但是在教训你的事情上却一点也没错,而你以后做错了事情,我还是会教育你的!” 李庭烨瞪大了眼睛:“还要?” 邵洵美点头:“是的,反正以后我的时间还很多,相信教育你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而这次,你把人抽到湖里害的人家性命垂危,要不是陛下压下,还有我全力的相救,人家早就没命了!而且为此,我还挨了人家两巴掌。这都是为你吧!” 李庭烨这次脑子转悠的很快,回话也飞速,眼睛里还含着泪水:“你不曾经说你是我姨母,还是我继母么!”言下之意,为我处理尾巴是应该的! 这孩子,脑子怎么长的? 邵洵美哪里会被他堵住?只是轻笑道:“对啊,我是你姨母,继母,管你的事情是应该的,那么以后管你,教育你也是应该的!” 所以你以后还是乖乖的为好。 李庭烨感觉自从这个女人好了之后,自己每次都要吃瘪,从她那里一点都得不到好处,占不到便宜,真是太可恶了。 所以,又把头转过去不理她,小手擦着慢慢收起来的眼泪。 而邵洵美心里也放了下来,两人这么说了开来,也不会留有心结,以至于后来李庭烨对她成见越来越深。她这是提前把矛盾扼杀在摇篮里。 三十四章 马车到了最繁华的皇城街道,邵洵美说了一声:“停车。” 车夫听到之后,找了个地方把车子停了下来,而后面跟着的两辆车子也停了下来,香薷从后面那辆车里探出一个头来:“王妃有什么事么?” 邵洵美看着繁华的街道说了一声:“本王妃记得不远处就是千纺阁了吧!天气热了,我和世子去做几身衣服。” 佩兰脸上满是疑惑:“前几天宫中作衣坊不是给王妃和世子量了身量,王妃不是也选好了样式和料子么?” 宫中作衣坊是专门为皇家之人制作衣服的地方,每年换季还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就会派人到王爷公主极其别的皇室宗室的府上准备做衣服的事宜。 邵洵美脸上一派的雍容:“那又如何,难不成还只能穿作衣坊的衣服么?” 两个丫头登时闭了嘴,而邵洵美又慢条斯理的笑了开来,带着些明媚:“而且我好长时间不出来了,打算逛一下。” 于是两个丫头什么也不说了,后面两辆马车中其中一辆把不相干的人都拉回了王府,只留下了邵洵美的贴身丫头香薷和佩兰,还有李庭烨的贴身丫头和小厮。 千纺阁在最繁华的街道中心,这里有酒楼,成衣铺子,更有让人**的勾栏瓦舍,还有诗人墨客停留的茶坊,以及小姐千金青睐的最有名的胭脂水粉铺子。而千纺阁是京城上流社会千金贵妇做衣服的地方,这里匠人的艺技不下于宫人,而其花样是最新最流行的,料子也是最好的,可以说,这千纺阁就是京城名门千金穿衣的风尚标。 李庭烨这会儿早就没有了眼泪,只不过眼睛还像是进了沙子似的,红红的,“你这是在补偿么?”好像昨天的时候,他说逛街她还不乐意来着,今天又换了嘴脸! 邵洵美看着他这傲娇的小模样,再次忍俊不禁,声音正儿八经的:“不,你可以当作我在讨好你!” 李庭烨听到这番逗他的话,小辫子朝她一撅,有点气呼呼的样子。 几人进了千纺阁后,立刻就有人来招呼她们,而那些下人都是有眼见的人,看到一行人打扮贵气非凡,立刻把人请到了内间里,然后拿出各个新款流行的样式和布料供她们选择,邵洵美选了吸汗轻薄的棉绸给她和李庭烨做了两套贴身中衣,然后她又选择了一匹光滑柔软,质地轻薄的碧色暗花并蒂莲样式的花素绫,还有一匹稍微鲜嫩的的银红色,质地紧密的折枝花样的软烟罗,做两身轻薄飘逸的大袖衣和宽袖褙子以及百褶裙和石榴裙。而李庭烨她也选择了同样适合夏季穿着的轻薄绫罗和丝绸之类的料子给他做了几身衣服。 出去之后,邵洵美头上就戴上了女子出门常戴的帷帽,因为李庭烨死活不愿意坐车的缘故,所以几人就在路上慢慢悠悠逛了起来,其中渴了之后去了所谓的著名的茶楼喝了一壶好茶,还听到一些文人骚客在某一个包间里摇头晃脑的讨论着什么诗词,此曰为雅兴。 几人很快到了另一条繁华的街道上,而香薷像是欲言又止的,邵洵美看向她:“什么话说,在这憋着不嫌闷么?” 香薷看向这条街上的几家药铺,指了指不远处第二个医药铺子道:“那是王妃您的陪嫁铺子。” 邵洵美挑了挑眉头,兴味盎然:“是么?”她还有陪嫁的医药铺子啊,而且地段貌似还不错?好像那门头也不小啊! 不过她从来没有来巡视过就是了,而且原主一病就是几年,根本没有出过王府,所以她手下的陪嫁什么的,她都没有心思来管理。 佩兰也在一边点了点头:“这铺子是谢姨娘自己的私房,配送给您了。” 邵洵美没有表情,只是点头:“那就过去看看吧。”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那药铺的跟前,药铺敞开着门,还未到跟前一股子浓郁的中药气息已经扑面而来,而看这药铺的样子已经开了很多年了,那原木的,入木三分的黑色字迹都变成了黑色木头,墨迹褪色三分的牌匾。 而那牌匾上书写着简单的四个大字:“谢家药堂”,字迹龙飞凤舞中自有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大气雄浑,差一点和这有些萧条的药铺不成正比。 几人进了铺子之后,却见宽敞的大堂里,面对着正门的那一面全是从低到高的中药柜子,而两边的墙壁另有门口,其中一个里面是侧室,而里面就是大夫坐诊的地方。另一个门口则是被堵了起来,也被中药柜子给挡住了。 临着门口的这一面则是宽大的窗户,而人们从外面走,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和摆设,整个大堂内此时没有一个病人,地面打扫的整洁干净,甚至那抓药的小伙计也如这午后的天气般,蔫蔫的,无精打采的。而药堂面积颇大,估计后面的后院面积更大,完全是一个大药堂的规模。 李庭烨见此嗤笑一声,看向邵洵美:“你这铺子人真够多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邵洵美没有生气,反而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李庭烨的小脑袋吐出四个字:“幸灾乐祸!” 而李庭烨那眼神表情在在说明了邵洵美四个字的正确性,不是幸灾乐祸是什么? 而那伙计见有人来了,立刻收起脸上的哈欠,精神利索的道:“客官是哪不舒服么,里面请!” 而香薷此时扬起了眉毛,冷起了脸骂道:“你个不会说话的,谁不舒服呢,会不会说话啊!这是主子!” 话刚落,这小伙计嘴巴张的大大的,结结巴巴道:“是,是主子到了?”而他的眼睛里还有些迷茫:平时他见得最多的就是这个铺子的管事,而见过唯不几次的最大的,也就是上面管理王妃庄子和铺子的桂管事了。 佩兰看他这副魂不在身的模样,说了一声:“这是王妃!” 那小伙计这下魂魄归位了,差一点大叫一声:王妃,王妃竟然来了! 三十五章关门打狗 那小伙计忽然激动的跟什么似的,对着堂内就喊了一声:“文管事,王妃主子来了!”声音足以能穿出弄堂到后厅。 文管事正在后面的走廊里的凉椅上小憩呢,听到这话,一个激愣神站了起来,疾步匆匆的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自己的衣冠。出来之后就看到一位美貌的贵妇正安稳的坐在椅子里,还有一个贵气十足的小男孩蹙着英挺的眉毛走来走去的,显得极为的不耐烦。 说实在的,文管事哪里见过王妃长得什么样啊,但是看这做派和这通身的气派,可不是随便哪个人能模仿的,所以心里倒是放下心来。 所以恭敬地点头哈腰:“小的见过王妃。” 邵洵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打量着四周方开了口:“这店铺怎的出落到如今这地步?”貌似以前的时候,这店铺生意还是可以的。 文管事听到这里,有些苦脸的解释道:“禀告王妃,现在谢家学医的越来越少了,而且学术业不精,而现在好的大夫也很难找了,还有这条街上开了不少规模不下于谢家药堂的药铺,所以我们的铺子是越发的艰难了,幸好这铺子是自己的,还有那些药材也是谢家供应的,要不然早就开不下去了......” 说来说去,就是缺少坐堂的好大夫。 而在这时候,却有一叠翠华服,三十多岁的妇人匆匆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大堆的婆子还有丫鬟,其中一个粗实婆子的手上还抱着一个年纪约七八岁的小少年。 却见他神色恹恹,手捂着腹部,整张脸甚至扭在一起,那抓药的小伙计小许就迎了上去:“这位小公子怎么了?” 这位妇人直接开口:“我是四环城外霍员外家的,这是我最小的儿子,却在昨天不小心吞食了一枚铁钉,请了大夫,结果那庸医开了一剂泻药非但没有把铁定泄出来,反而让我儿肚子开始痛了,我带着儿子来到这条街上求助了不少的医馆,却都是束手无措!你看看你们有办法么?” 这铁钉等东西进了嘴巴里还咽了下去,也不像现在似的能做个B超什么的确定铁钉位置,再开刀拿出来。而且更不是什么中医五脏六腑有病什么的,就得看各个大夫自己肚中的法子了。 果然,话刚落,那伙计和坐堂的大夫就苦了脸,这哪里有法子啊! 那坐堂的大夫正要摇头表示不能治,座位上的邵洵美却首先开了口扬眉:“有法子!可治!” 那位妇人听到一个女人的话,再看这位贵气美貌的少妇,“你又不是这家的大夫,说能治就能治,你谁啊!” 而香薷听到这大不敬的话,立刻冷着脸呵斥:“大胆!”什么一个算不上品级的员外的家眷竟然和王妃这么说话,活得不耐烦了? 这霍员外家的本来就急的火急火燎的,这下,这股子气变成了怒气,正要说什么,那文管事却是直接开了口:“这位客人,她的确不是谁,是我们的主子呢!” 主子!这位霍员外家的刹那间气焰就瘪了下来,这简直得罪不得啊,要是这位主子说不治就不治,她儿岂不是危险了? 所以堆起满脸的笑容,轻轻打了自己的脸一下:“我这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而一边的李庭烨则是轻蔑的看着那婆子怀中的男孩子,嗤笑:“呵呵,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吃铁钉,白痴啊还是傻子啊?” 后面那些下人听到这话很愤怒,可是看到这小公子富贵盛气的样子,显然是个世家贵族不好惹的人物,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出来说什么。 而这时候,门头上竟然出现了不少的人,看那打扮的样子有伙计,有管事,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药草的味道,很显然是别的药铺的人来看热闹来了。 其中一人语言中带着轻蔑:“哎呀,你们谢家药堂休要在这说大话,我们几个药铺都没有法子,你们有好法子?” 而另一个尖嘴猴腮的与企业尖酸不已:“哎呀,就是,你们谢家还以为是那杏林世家呢,还以为这御赐牌匾能好用呢!” 另一个也是附和着道:“可不是么,看看这铺子的模样,如今简直成了破烂货了,我劝你们赶紧关门大吉吧,或者我们主子好心出几个银子买过来还给你们几口饭吃不是?” 越来越过分的话响起,而文管事和那伙计脸红脖子粗的,却一句也没有辩解,显然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他们也干脆闭嘴供人奚落了事。 而邵洵美显然不是个好说话,怕事的人,他们这么一说,恐怕这妇人也要离开了,甚至顾客以后会越来越少罢了,显然,这谢氏铺子人这么少,也有这些人的缘故。 果不其然,那妇人半信半疑,正要说什么,却见邵洵美正端起茶要喝的茶盏一下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确切来说,应该是摔! 那些人有的已经走了进来,自然看到了邵洵美端坐在大堂的椅子上,随即开口:“你这妇人是谁啊,还主子呢,休要在这冒充了,赶紧走吧!” 一句话竟然把邵洵美归到了冒充贩里面。 邵洵美微微一笑,这笑容说不出的迷人,雍容华贵:“嗯,手滑了!庭烨,本来我是要把你的鞭子给没收的,如今看来,你这鞭子耍的挺好的,替我打这些人一顿可好!” 邵洵美语言很粗暴,没有用教训,直接用了“打”字,一点世家贵妇的范儿都没有。 李庭烨撅了撅嘴巴,一脸的不甘不愿,但是眼神却是跃跃欲试:“好吧!小爷今天就把这些多嘴多舌的人全部打一顿,然后顺便把他们的长舌头拔了可好?” 好吧,又一个比她还要粗暴的。 那些人见李庭烨已经从腰间解下了那红色的鞭子,而且就这么一个小孩子,眼里俱是轻蔑之色。 而邵洵美却是道:“给我关门打狗!” 话落,那伙计已经激灵的把门关死了,甚至连窗户都关上了,一副歇业的样子。 而李庭烨已经高高举起鞭子朝那些人挥去,一边打,一边叫嚣:“让你们嘴欠!你们可知道你们眼前之人是谁!就这话,小爷把你们脑袋揪下来也是轻的!” 只听“哎呀哎呀”的声音不绝如缕,很快这些人就挨了或轻或重的鞭子,被鞭子抽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三十六章处方 李庭烨毕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即使鞭子舞的呼呼风声也架不住几个人回过神来的反抗,李庭烨身边还有一个小厮小莫,年龄十二三岁,但是力气却是不小,而且还有一身的武力,否则怎么保护自己的小主子?而且她们一行人出行的时候,身边还有暗卫来保护。 小莫在看到自家主子快抵挡不住要吃亏的时候,就上去逮住那人踹一脚或者绊一下子,亦或直接揍一拳,最后这几个人都被李庭烨鞭子好一顿抽,李庭烨嚣张的扬起鞭子:“就你们几个小小还敢在这嚣张,待到小爷把你们店都给砸了再说!” 李庭烨说的出绝对做得到。 邵洵美摸了摸他的她头发,笑的很是温柔:“做的真好。谁说我们谢家杏林世家没有法子呢?你们铺子里的大夫没有法子那是学术不精,告诉你们,今儿我要是治好这位病人,你们几个就给我爬着滚出去,回去以后也好好好跟你们背后的管事主子好好学学舌。想要买下这个铺子?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再说!告诉你们,我就是让人砸了也不会把铺子卖给你们!开门!” 很快,那伙计就迈着轻快的快步双手把关死的门口拉开,刹那间,阳光就照射进来。 而不知道何时,门边已经积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这个时候正是午后懒洋洋的时候,铺子里的人流稍稍有些少,所以别的附近铺子的伙计什么的都钻头露头的在那看热闹,还有些逛街无聊的人也围了上来。 是真正的茶余饭后,供人们消遣的谈资。 而那霍员外家的妇人看到这位高贵美丽的少妇刹那间就让人把人打了一顿,笑容还是那么温柔美丽,却无端的让她觉得心里毛毛的,甚至有些冷汗爬到了四肢百骸,想要后退:“我,我,我还是...” 她想要说改天再来好了,可是邵洵美却依旧笑的那么的温柔,在她看来却带着嗖嗖的凉意:“你要什么呢?难不成你不管你儿子的死活了?” 那妇人被这话弄得腿都软了,差一点打了个趔趄,幸好被后面的下人一个眼疾手快的扶稳当了,甚至用帕子擦了一下脸上并不存在的汗:“哪里,哪里,麻烦大夫救救我的儿子吧!” 邵洵美点头:“这才听话么,把人带进来吧!”说罢,向侧门诊治的房间里而去。 那几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甚至衣衫也被抽出一道道的口子,脸上,胳膊上被打出一道道血痕的人正想趁着这个空档赶紧回去,李庭烨却是斜了一下眼睛,那一眼甚是轻蔑,含着不露而立的高贵威严:“谁让你们走了,你们还没有看到把人给治好,还没有爬着滚出去呢,就想走?哪里这么容易的事情?” 一群欺软怕硬的怂包蛋! 坐堂的大夫也跟着走了进去,那妇人此时还在大惊小怪的睁大眼睛道:“咦,不是应该这位大夫诊治么?”说罢,指向这位掀开帘子进来的大夫。 邵洵美只是抬了抬眼皮:“谁说的?难道你以为这药堂就一位大夫么?” 这下,这位妇人差一点跳脚了:“难不成,您也是大夫?”哪里有女子为大夫的?简直,太,太不可思议了,甚至到了荒谬的地步! 显然这位妇人接受能力比较低,所以花容失色的大叫:“不,不,我们还是另换一个地方吧!” 而邵洵美却是话语很软,态度强硬:“我同意你们走了么?告诉你们,我不同意,你们今儿连这个门都出不去!”霸道,强硬的毫无道理! 而她邵洵美要接受的病人,怎么会因为子虚乌有的莫名理由就半途而废?那简直没有道理! 而这位妇人看邵洵美的打扮装束,根本不像是普通富贵人家的妇人,隐隐一股子高贵在上,尤其是刚刚那个小孩子,那嚣张的气势,那小模样,更像是贵胄世家才能培养出来的气度。 所以,她不敢动了,心里七上八下的,冷汗隐隐而出。 邵洵美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的婆子,那婆子就把人给放到了邵洵美跟前的椅子上,大约是那婆子力道用得稍微有些大了,那小孩子又发出“哎呀”的一声,五官有些扭曲,眉头紧紧蹙起。 邵洵美一边给他检查一边问他:“那个铁钉什么样啊,有多长?” 一边一人很快回道:“大约一寸长,平常的粗细,那铁钉有些生锈了,所以头部并不太尖锐!” 邵洵美听到这里,看着这小孩子摇头:“怎么能随便把危险的脏东西放在嘴里呢?”幸好这钉子不是长的,不是新的那种尖锐的,要不这会儿五脏六腑只怕有些地方会被扎伤了。 邵洵美看了一下,不远处有一张木床,点了点头让人把他抱上去,随后把他的外衫给除掉,只余下中衫,而后手伸了进去,摸着他的肚子,一边摸一边问:“疼么?” 那孩子摇头,邵洵美手上又加重了力道,当摸到某处的时候,这孩子直接大叫起来喊道:“疼!” 邵洵美这才放下了手,随后拿过桌子上的纸张开始开方子:“现在铁钉位置在胃部,大约是因为泻药的原因,扎在胃部了,幸好不太严重,先让铁钉出来再说吧!” 那妇人这下才算是反应过来:“我儿子真有救了?” 邵洵美凉薄的看了她一眼:“不然呢?”说罢,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多时,一张方子一蹴而就,而她把方子交给了一边的大夫。 而那大夫低头看那几行清秀的字迹,却见上面写着处方:磁石面三钱,黄蜡三钱。 用法:黄蜡化开与磁石面为丸,每丸如黄豆大,每次服用四丸,日三次。服至异物排下为止。 随后那位大夫就把方子交给了那伙计,而那伙计看着方子面有难色的小声对邵洵美道:“主子,这磁石面是不是就是磁石末子啊,咱们药铺没有怎么办啊!” 一般的都是大夫开了处方然后再按照流程抓药。然而邵洵美开的方子里磁石面这药铺里却是没有得! 邵洵美摇头:“无事,把药方告诉她们,去别的铺子里抓也是一样的。” 这,这怎么能行呢?这方子可是最重要的,怎么能把药方泄漏呢? 这伙计还有这大夫显然不同意。 而这伙计脑子转的很快,眼前一亮:“有了,我去别的药铺里把磁石买回来就是了!” 邵洵美听了以后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最好是磁州的磁石最好。” 很快,那伙计出去转了一圈,而那些药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都一口咬定没有磁石可卖。 这下,那几个还被李庭烨强制的留在这里而不能回的伙计之类的人这下幸灾乐祸了:“什么药方啊,开出来竟然没有卖的!” 有处方没有药,不还是等于零么! 三十七章翩翩青衫郎 邵洵美搭眼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想的什么,这磁石粉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什,可以直接让这妇人回去买了之后自己配,能有什么大事? 但是对于谢家药堂的人来说,简直就要苦恼死了,好不容易可以借着这次事件打个名头出去,怎么也要出一回风头,好吸引更多的客人上门,这下可到是好了。 所以那些人看到这小伙计的苦瓜似的脸的时候,本来被打的那狼狈不堪的模样登时笑着咧开嘴来:“这位妇人家还说让我等看看你是如何救人的,让我们爬着回去!我们等着您治好病我们好爬回去呢!哈哈哈!” 而另一个人也幸灾乐祸道:“可不是么!没那金刚钻别拦瓷器活,看您打扮的也不差,还是一妇道人家,就好好在家带好孩子吧!” 说罢,目光看向李庭烨,一行人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李庭烨目光通红,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看向邵洵美:“女人,要不要我把他们直接打死?这些人委实可恶,竟敢议论皇家贵胄,诛三族都够了!” 邵洵美摇了摇头:“过后暗地里给他们些教训算了,我们这身份出现在这里不合适。” 说到这里,她笑,声音温吞:“况且,我以后要让这间铺子成为整条街上甚至整个京城最好的药铺!你觉得我以王妃的身份出现合适?” 李庭烨原本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听到邵洵美这计划并没有觉得不妥,反而眼前一亮,眼神炯炯:“你有把握么?”话虽然如此问,但是那态度还有表情早已经确定她能做得到。 邵洵美没有说什么,但是眼神坚定,笑容明媚,怎么看都是一副信心百倍的模样。 李庭烨看了一下,小声建议道:“要不要小爷我直接让人去旁的铺子里抢些来?” 这法子简单粗暴有效多了!所以,邵洵美也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结果思索了没有几秒钟,便决定了让李庭烨去抢些回来? 所以她正儿八经,慢条斯理端着一张大气高贵的脸严肃道:“抢这个字真是太难听了,你让人去别的铺子买些回来,要是不卖的话,给点教训我也不会阻止的!” 李庭烨也点头同意:“对,我们给银子了,所以不叫抢!”众人:威逼利诱更为恰当一些吧! 怎么这两位打扮如此文雅高贵,看着像是母子的两人,做起事来却是如此的土匪强盗,让人大跌眼镜呢? 李庭烨正要欢快兴奋的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忽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青衫布衣,二十几岁的青年,却见他步履之间如闲庭信步般闲适,咋一看有种芝兰玉树的明媚,但是第二眼却有种从容淡定,大气而磅礴,似是历经人生百态的睿智感,就是这种姿态反而让人忽视了他青衫布袍的寒酸以及他头上仅仅只用一普通的发冠和木簪固定的简单,甚至连应该第一眼就应该被注意的容貌也忽视了。 端的是青衫儿郎,翩翩布衣,是个吸引人的大好青年。 邵洵美看着此人朝自己走来,脸上绽开温文尔雅的笑容,就连声音听起来也好听极了:“这位夫人,能否把药方给在下一看呢?” 邵洵美看他的样子,忽然心里有一股共鸣,微笑的同时让伙计把方子递了过去:“请指教!” 这青衫青年认真的看了一眼方子,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全是笑意:“很合适的方子。既然缺药这个好说,我再来开个药方吧!” 说罢,依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柜台跟前,提笔在砚中沾了一下,落笔,笔墨饱满,笔间行走如游龙般矫健,很快,药方写好,而他更是蹙眉用唇稍稍吹了一下纸张,递给邵洵美。 邵洵美就看到她的簪花小楷下面笔走游龙的写着一行字:取韭菜半斤,洗净,嚼服。 这方子比她的更加寻常可见,而且韭菜更是常用的菜,可以随处可见。 而她更是觉得这方子很妙:韭菜中含有各种纤维素,可以包裹异物从大便中排下,和她用得用黄蜡和磁石把铁钉吸出来排下,有一种有异曲同工之效。可不是么,韭菜不是素有“洗肠草”之称么?学医这么多年,她怎么把最简单的反而忘到了脑后呢? 邵洵美又刷刷几笔添上了一个消炎健胃的方子让伙计把药给抓了,随后又和那霍员外家的道:“回去给你儿子生服韭菜半斤,而后把这药喝了就好了!” 那妇人显然已经被搞蒙了,眼神有些迷茫:“这样就可以了?”这么简单? 邵洵美瞪眼:“那你还要我给你儿子穿肠破肚的取出来不成?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 如此一恐吓,这妇人立刻面无人色的摇头:“不,不,多少银子?” 那伙计早已经把药钱给算了出来,报出口之后,那妇人就抱着孩子打算离开,但是在离开前还是不死心的回头:“要是,不管用怎么办?” 你妹的,怎么不管用呢?邵洵美碰到这种磨叽的人耐心都快没了! 其实也不怪这妇人,邵洵美一介妇道人家,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青年,就这么大咧咧的开方子救人,人家能信能用就不错了,要不是实在是每人有办法,人家怎么会用?所以有怀疑毋庸置疑。 那青衫青年大约是看到邵洵美不耐烦的神色,从容淡定的接过话道:“如果不管用的话,你们不妨再用这位夫人给开的方子试一试,呵呵!要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还有别的法子能用,除了开膛破肚之外!”青衫顿了顿,才说了最后一句话。笑容依旧翩翩明媚,风度十足。 等到人走了后,邵洵美才挑眉:“你们要不要爬着给我滚出去?” 那些人面色不好看,不吱声了,但是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开口:“那又如何?是这人出手的,而这人根本不是你们谢家药堂的人,所以根本不算数!” 谁知,话刚落,那位依旧微笑,风光月霁的人开口了:“谁说我不是这里的人了?我姓谢!” 姓谢!原来,这位大夫竟然也是谢家人,怪不得出手了! 所以一干人听了之后,灰溜溜的什么也不说了!最后狼狈逃窜,回去和他们铺子里的管事主子报信去了。 众人散去之后,邵洵美那双略微弧度上挑的眼睛微眯看向眼前之人,却见眼前之人高鼻凤目,皮肤泛着古铜色健康色泽,一张脸长得很好看,而他的身上更是微微泛着药草的香气,果然是大夫。 邵洵美眼光看向他,问道:“你姓谢?你的名字?” 那人点头,“是,我姓谢。名字以后你会知道的。好了,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一步。” 说罢,微微一作揖,随后转身,慢慢的走人,而他的手上还提着一条喘气的鱼。显然是要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