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印无双》 001章 先穿越,再重生 噼啪……呼哗…… 不知名庄园,大面积铺开的熊熊火焰,肆无忌惮的冲天燃烧,随之滚滚而起的漫天浓烟,令这不见星月的夜空更显阴暗昏沉。 厮杀声、求饶声,猖狂大笑、濒死呻.吟……以及,那弥漫开来令人闻之作呕的焦肉怪味,直如炼狱! “什……什么情况?” 混乱中,一具本该称之为尸体的身影忽然挣扎的动了动,勉强睁开双眼,看着周遭疮痍狼藉,眼中尽是迷茫,“我……我不是被砸死了吗?这是哪……” 能说话,那当然是没死,至少现在没死。不过要说是被砸死的,那就说不通了,因为导致说话之人垂死濒危的原因,是当胸那数道几见白骨的严重疮伤……很明显,这应该是刀剑加身的结果,而不是被重物砸中所致。 不过这‘尸体’确也有疑惑的理由,因为他确实是被砸死的,被一座残破不堪的元始天尊法身雕塑所砸死。 那是在地球翼州某个偏远地区的破落小道观中,也是他自幼时被一老道士所捡到收养后,一直居住的地方。就是那法身雕像,也不知被小时候的他攀爬过多少次,熟悉的很。 可以说,那座破落道观以及残破雕塑,外加一个亦师亦父的老道,便是他童年生活的全部。 不过自十余岁后,耐不住冷清寂寞的他,最终还是偷偷溜下了山,一头扎进万丈红尘之中。其后的十余年,艰难困窘自不用说,只说最后终于还是让他混出了点人样来。 俗话说饮水思源,又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在功成名就后,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那座破道观,想着接来亦师亦父的老道颐养天年,以报对方的养育之恩。 但怎料世事无常,等他再次回到那愈加破败的小道观时,才发现老道早已故去,只留下一座由附近乡亲们所立的土坟,孤零零的竖在荒野之上。 子欲养而亲不在,自是人生一大悲。就算是自小被灌输道家无为思想的他,也难免伤怀悲恸。在亲手拔尽坟前荒草并祭拜一番后,为免触景生情,当天他便准备下山,永远离开这伤心之地。 不想这时天空不作美,未等他走出道观范围,一道雷霆闪电忽的划破长空,瞬间便是一场瓢泼暴雨,一直下到傍晚未停。眼看崎岖山路成了片泥泞汪洋,显然是不能走了,否则一个不小心滑倒滚下山去,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无奈之下只得退回道观,而前后寻摸一番,他愕然发现除了供奉泥塑法身的前殿外,其余地方竟是比外面好不了多少,直如水帘洞般四处漏雨。 想来也能知道这道观冷清日久,自然不可能还剩什么棉被谷物。好在他少时流浪多年,对这样的窘迫环境早已安之若素。搬来杂物堵住关不上的前后大门,再劈开供桌点燃取暖,倒是免了受寒之苦。至于没有食物充饥,虽是无奈,但一顿半顿不吃显然是饿不死人的。 只是该他倒霉的是,人有三急。半夜被尿憋醒的他,看着外面夜幕下的疾风骤雨,无语摇头,旋即环顾周遭,盯上了泥塑法身的后方角落。 这自然是大不敬,但活人岂能被尿憋死?没有多想,他便走到角落,对着泥塑法身基座,解开腰带放水。然而就在这时,轰隆隆,耳旁蓦地一阵雷鸣炸响,电花乱闪。 下意识抬头,眼前一黑,就见那斑驳不堪的元始天尊法身忽的左右摇晃,不等他反应过来,便直直砸下—— 卧槽!这尼玛不科学啊……这便是他昏死前最后的意识! 确实不太科学,因为就算这元始天尊法身年久失修,内部早被虫子蛀蚀一空,但就凭那不小的底座,就不该轻易歪倒。更何况这大殿破损处基本已经被他拿东西堵住,强风进不来,也就杜绝了被外力吹倒的可能。 思来想去,唯一可能存在的外力,就是他那泡对着法身基座放出来的水了……但特么这就是最大的不科学之处!虽然没正经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但得益于老道幼时的谆谆教导,他的文化程度其实不低,尤其是在古典文化方面……好吧,就算是个扁担倒下来不知是一的文盲,也总该知道你当面打别人一拳,别人倒下去的方向肯定是向后,而不是对着你直直倒下吧。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如果那泡尿真是导致法身倒塌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根据力的作用,怎么看都不应该砸到他头上啊。 难道,是因为法身被亵渎,所以元始大神发怒降罚? 不至于吧……无量那个天尊,想小时候我给您早磕首、晚跪拜,行了那么多的大礼,供了无数支香,难道还抵不过这小小冲撞之过?不厚道啊…… 就在这懵懵懂懂醒来的‘尸体’兀自胡思乱想间,周遭厮杀惨叫声已逐渐零落,像是已经进入了尾声。而就在这时,蓦地, “咦,老大,这还有个喘气的!” “什么?!” 怔怔转头,就见晦暗火光下,一个手提滴血长刀、满身煞气的莽汉大步正愕然与之对视,随即转为戏谑狰狞。紧接着后方阴影处缓缓走出个黑衣老者,眇目寒光,满脸森然。 所谓相由心生,不用细看,这两货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两人所穿衣服不像西装T恤等现代服饰,而是更趋近于古装剧中的布衣皮甲。 拍、拍戏吗? 未等这‘尸体’明白过来是怎么个情况,那独眼老者却是瞬间暴怒,“一帮蠢货!斩草不除根,想引来官兵害死老子吗?” 莽汉挠挠头,赔笑上前:“老大不要发怒,我这就去结果了他。” “下手麻利点!还有,吩咐下去,让那群蠢货再给我仔细搜一遍,我要这林庄鸡犬不留!” “是!” 结果?等等……看着高举血刀、一脸不怀好意笑容走来的莽汉,‘尸体’不由慌了,下意识撑臂后退,不过未等爬起,劲风袭颈,唰的一声, 卧槽……雪亮刀锋闪过,意识瞬间陷入无尽黑暗…… …… “呼哧……呼哧……呼哧……” “快、快、快,追上去,这老东西支撑不了多久……” “在哪?我看不见他……” “那边!出手、出手……小心!他突围了……” “围上去……该死,继续追!” 同样是在漆黑夜幕下,似乎同样也是场剿杀,不过此时场景已转为一片茂盛密林,且绞杀局势明显要更为激烈。 轰——轰——轰—— 也不知是用了何等手法,入眼来便是刀光剑影、火柱雷电,纵横长空,大片密林不过瞬间即湮灭为冲天尘埃! 忽明忽暗间,根本看不清逃跑者身形外貌,只见他以一种常人肉眼难及的骇人速度狂奔穿行,如电似箭,每每皆是险险逃离危险地带。只是奈何后方追兵实在太多,无论他如何纵横来去,终是隐隐在包围圈下,不得脱身。 这样下去自然不是办法,终于在一处稀疏适宜的灌木丛前,逃跑者忽得顿住身形,左右机警的看了眼,果断从怀中抱出什么轻轻放下, “少主乖,不要哭、不要喊,待老奴去杀散他们就回来接你,很快的,好不好?” 少主,哦,也就是襁褓中的婴儿,睁开清澈而又迷茫的双眼,看着眼前这满身杀气又和颜悦色的白发老者,眨了眨眼,一言不发。 还能说什么呢…… 老实说,他真的有点懵。 这特么都什么情况?前一会被法身雕像砸,刚才又被一个莽汉拿刀砍,现在更好,直接成了个不能言不能语的婴儿。 不是我不明白,实在是这世界变化快啊! 婴儿懵了,而这在老者眼里自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略微犹豫下,果断从怀中掏出条银色手链,系在婴儿左手腕间,随即收拢灌木丛,稍作伪装后便如一阵烟雾般消失在了原地。紧接着周遭惨叫喊杀声瞬间变得密集起来,此起彼伏,热闹异常。 后方追兵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大胆,虽然屡次从旁跑过,但都未曾往这不起眼的灌木丛看过一眼。 应该也是那老者故意为之的缘故,很快厮杀声便逐渐远离这片区域。虽然还是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情况无疑让变成婴儿的他长松口气,好歹是有了点安全感。 不过怎么说呢,人倒霉起来喝口水都会塞牙缝,而今天出门的他显然没看过黄历,簌簌、簌簌,就在他稍稍安心之时,头顶上方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下意识抬头眨眼,灌木分开,一张褶褶巴巴、恶行恶相的恐怖兽脸蓦地探进,直接充斥整个视野! 四目相对…… 从面相上看,这该是头猿猴,一头野猿。再从它血盆大口旁那欲坠不坠的口水来看,应该还是头因为饿极而战斗力爆表的野猿! 顿了顿,崩溃了的婴儿无语望苍天,带着银色手链的小手中指微微凸起,稚嫩小嘴绝望而又无声的张开闭合—— 我!去!你!大!爷! ………… 002章 不知道疼,如何进步?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呼——哈——” 大周王朝东南区域,临近边境线。 崇山峻岭间的小小村庄,十余穿短裤、打着赤膊的孩子正顶着烈日骄阳,在村东头的空地上一板一眼的马步冲拳,打熬着稚嫩身躯。 虽大汗淋漓,但口中叱咤呼喝声却是不断,应和着周遭徐徐山风徐徐、簌簌草木,尽管略显稚幼,却也别有一番蓬勃生气。 当然了,少年性喜顽劣,如果不是有个拿着藤条、神情严厉的中年大汉在旁督促巡视,相信他们也不会自觉如此。 “肩要直、脚要稳、出拳要快!” “像我这样……咦,还敢跟我耍滑头!说你呢,张家小胖墩,没吃饭吗?随便拉个小娘们都比你有把子力气!” “哈哈……” 哄笑声中,人群间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苦着脸举手叫屈,“牛二伯,我早饭确实没吃饱。” “真没吃饱?那我请你吃点?” “好啊好啊!”小胖墩闻言顿时大喜,只可惜他还是太年轻,完全没有注意到中年大汉眼中的戏谑之意。后者大步跨来,果断举起藤条, 啪啪啪,“吃吃吃,我现在就请你吃竹条炒肉,吃个饱!” “啊——”大喜大悲,小胖墩抱头鼠窜,“错了错了,牛大伯我错了!” “错?等你进山变成野兽粪便的时候,你连认错的机会都没有!别跑!” “疼疼疼……” “不知道疼,如何进步?给我站住!” …… 中年大汉高举藤条追着小胖墩一顿肥抽,其余小孩边做鸟兽散边哄堂大笑。就在这一片混乱之时,一道笑声忽得从旁传来,“不知道疼,如何进步?呵呵,又是这句……牛叔,给个教训差不多就行了,可不能打坏了。” “没事,这小崽子肉厚着呢。”话虽这样说,但中年大汉还是放下了藤条,狠狠瞪了小胖墩一眼,随即吩咐一众小孩继续锻炼,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说笑之人。 那是个约莫十**岁的青少年,面相上有着这个年龄段特有的清秀之气,不过其背上弓箭、腰挂弯刀以及身上的全套猎户装,又让他平添了几分英武彪悍气质。虽两相杂糅却也不显矛盾,整体给人舒服洒脱感。 “小叶你进山回来了?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问有什么收获,而不是问有没有收获,很显然这中年大汉对青年的狩猎功夫极为信任。果然,那唤作小叶的青年耸肩笑了笑:“打了个熊瞎子,刚给胡二爷家送过去。” “熊瞎子!”中年大汉闻言不由一惊,要知道这可不是个好猎的野物,别看这货傻憨傻憨的,但成年的熊瞎子在山里就算是虎狼见了也得让个三分。 “等等。”震惊过后,中年大汉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道,“前天夜里胡二爷的庄稼被祸祸大半,可把他家给害惨了,我看那痕迹是个熊瞎子干的……” 对上问询目光,青年笑着点头:“应该就是我猎到的那头,估摸着能抵上胡二爷家的损失。” “哈哈,何止抵上,胡二爷家这次可算是因祸得福咯!”活的熊瞎子是个祸害,但死的就不一样了,皮毛肉掌,全身都是宝,可谓价值不菲。中年大汉一边畅快大笑,一边大力拍了拍青年肩膀,“好样的小叶,你现在绝对是我们西水村,不,整个方圆百里大山内最好的猎手!” “呵呵,还是牛叔你教的好。” “哈哈,那是那是……” …… 一方有意奉承,一方毫不客气的大笑接受,气氛自是融洽。而趁着这边不注意,后方空地上的十余小孩在偷听之余,也是一阵挤眉弄眼, “听到没有,小叶哥竟然单独猎到了头熊瞎子耶!” “真厉害……恩,我们下午去胡二爷家看看吧,顺便也尝尝熊肉的滋味,嘿嘿……” “吃货!小胖你就知道吃!唉,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山狩猎啊,听说小叶哥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自由出入大山了……” 被损的小胖找到机会当即翻了个白眼,抬高声音嘲讽道:“得了吧,你能和小叶哥比?小叶哥能和野兽说话哩,进山像回自己家一样。你能吗?你进山就会变成野兽的大便!” “没错,我也听阿爸他们说了,好像小叶哥是被山里一头母猿当作小猴崽养大的,后来被进山打猎的牛大伯碰到,这才给带了回来,所以通晓……通晓那个猴话……” “还猴话,那叫兽语!兽语懂不懂?没文化!” “干,小胖你有种早练完别走,单挑!” …… “什么!” 十余小孩越聊声音越大,若是平常时候自然又免不了一顿竹藤炒肉,不过这时那中年大汉已经顾不得去教训他们,瞪圆双眼,一脸震惊的看着青年,“你说你要走?” “恩。”那唤作小叶的青年先是苦笑点头,随即歉疚躬身,“对不起,牛叔,是你把我从山里带出来的,这么多年村里人也一直待我很好,原先我也打算就在这待一辈子,但现在……我想出去看看!” 牛叔闻言下意识看向青年左手腕,那自小带到大的银色手链,神色有些复杂:“你想去寻回你的身世?” 摇头,“不是。其实,我也并不看重这个。” 怔了怔,牛叔瞬间回忆起往日的醉酒之言,似乎明白了什么:“你……要去学那印道?” 青年默然点头。 确实如此,青年并未是贪慕外面的花花世界。事实上这叫做叶席的青年,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从现实世界穿越而来。再光怪陆离的事物场景他都见到,眼下这类似于古代封建社会的落后世界根本就不入他眼界。 所以,如果不是后来从牛叔嘴里,得知这里有超脱于凡人世界的印道长生存在,他还真就想在这里度过余生,享受一下安静祥和的农家生活。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里的印道与前世道家印术之间的关系,要知道后者他可是熟悉的很…… 不过,印术真就那么好学吗……牛叔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劝阻,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自己年轻时候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一头热血从山里出来,千方百计的想求取印道,直至庸庸碌碌小半生,才恍然明白印道不是他们这些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所能奢望的…… 叹了口气,牛叔干脆问道:“什么时候走?” “就今天。”叶席郝然挠头,“村里边都打过招呼了,实际上我是来道别的。” “这么快?恩,早点走也好,夜晚山里边危险。”顿了顿,牛叔自嘲摇头,“看我都在说什么,以你的狩猎功夫,早就可自由来去大山……” “放心吧,牛叔。”看着牛叔难掩感伤的神情,叶席连忙道,“我做好安排了,十里铺那边恰好有个路过商团,要找本地向导。我已经联系过了,借着他们的护卫力量安全穿过大山应该不是问题。” “那就好。”牛叔点了点头,随即强打起精神再次拍了拍叶席肩膀,“记住了,外面不比山里,凡事不要强出头,该忍得忍。当然了,遭遇困境也不要怂,要知道……” “不知道疼,如何进步嘛,我懂!” “哈哈,你小子……滚蛋吧!” 半刻后,村西头连接大山入口处,身背淳朴村里人馈赠的大包小包的叶席,侧身回头看了眼一如往昔平静的小村庄,听着耳旁隐隐传来的稚嫩呼哈之声,怔怔半响,最终深吸口气,返身直接投入大山之中。 如果混不好,我就……我就再回来! …… 刚入大山半里有余,还在琢摸着自己那句临别之语是不是有点不够大气的叶席,脚下蓦地就是一顿,优秀猎人的警惕直觉,直接让他将视线投向路旁簌簌作响的树林。 而几乎就在他看过去的刹那,呼,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草丛中猛然蹿出,砰地一声,瞬间就将叶席扑倒在地,血盆大口直接啃下, “嗷——” “嚓!别闹,叶小二,你有嘴臭你不知道吗?” 一边推开毛茸茸的硕大脑袋,叶席一边擦拭脸庞,无奈起身。 没错,所谓的叶小二,正是眼前这脖间挂着奇怪拳套的黑毛巨猿,虽然后者不断围着他腿脚攀爬的行径,更像是条土狗…… 恩,之前那些小孩没有说错,幼时的他确实是被一条母猿给叼走养大。所以从这个意义来说,眼下这身为老去母猿独子的叶小二,也确实就是他叶席的兄弟了。 “叶小二,我要走了。”摸了摸猿头,拿起挂在对方脖间的奇怪拳套比划一下,“村里你帮忙看着点,如果有不开眼的东西靠近,直接拍死!” “嗷……” “还有,平时消停点,别总满山撵着母猴跑,有点追求,我可不想回来时无缘无故多几个侄子……” “嗷……嗷……” 好吧,所谓的精通兽语就是个笑话。这边叶席语气伤感的交代着,那边叶小二却一直执着吞吐大舌头,刷刷刷一通乱舔,完全沟通不下去嘛。 半响,沟通失败的叶席迟疑了下,挠头妥协,“好吧,那就再走一程,送我出山。” “嗷——”也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叶小二显得愈加兴奋。就在这时,叶席神色一正,双手迅疾在胸前合十,左手腕的银色手链轻微颤动,手指幻影翻飞、重叠,瞬间结成了个奇怪手势,轻喝一声, “兵!” 呼,话音落下,周遭好似有阵微风卷过,而叶席就像是那风中飘叶,身形顿显轻灵,只是几个呼吸间便如脱缰奔马般,迅疾奔出十余丈远。 “嗷……” 一声长啸,一道黑影迅速跟上。且听那啸声似乎还带着点埋怨之意,像是在责怪叶席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抢跑的行径,不地道啊! …………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003章 论天赋的重要性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PS:新书急需推荐票、收藏!狸猫上本书登过新书榜,这本恳请各位书友助上一臂之力,让狸猫重温旧梦~!) 印者,信也。用者,封物相什,亦执政者所持信也。 只此一句,也就基本道出了现代人对于印的理解。 大致意思就是说从印问世时起,作为一种工具,它的主要功能就是一种信用凭证。其中高大上如古代皇家玉玺,通俗若现代私人或企业公司法人的印章,极为常见。 而作为身受道家文化影响的叶席,当然知道除了这些作用普通的印章外,还有一种只记载于道家典籍上的特殊法印,有着类似符咒的神秘功能—— 比如斩妖拿鬼的酆都大帝心印,也比如治疗瘟疫的北帝第一煞鬼神印等等。 当然,这些带有宗教神秘色彩的东西,因为无法得以亲见,早已成为了传说,现代人们也只当这是道教宣传的一种手段,无人相信。 实际上,叶席也不相信,因为如果法印真那么逆天的话,那前世自己那苦修了一辈子,且整天叹息道教何时大兴的师傅,为何平庸如个普通老叟,守着个香火寥寥的破败道观,直至孤独终老荒山? 没道理嘛。 但是稀里糊涂来到这个世界后,叶席不得不改变了以往的观念看法。 小村虽然地处荒僻大山,信息闭塞,叶席这十几年来也从未见过有人使用印术。但是很显然,这里的人们对于印术是极为相信且习以为常的。 换句话说,也就是玄之又玄的印道,在这里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再从曾经出去闯荡过的牛叔那里,叶席还知道印术在这个世界,并不仅仅只是作为道家神秘文化的一个分支,而是成为了种更加具象化的庞大体系! 这是个印道世界! 这里的印术,并不仅是叶席印象中那种先雕画于木石纸片上、然后才能拿出来佩戴使用的略显笨拙的道家道具。 它可以是虚化的,只要修为足够,凭空掐印捏决即可翻江倒海! 它也可以借物施展,传说中有印道大能,一生专修三尺兵锋,化印入兵,与人动手时只需一剑斩下,即是风卷云动,涤荡寰宇! 甚至传言还有印道高手另辟蹊径,不修术法,不借外物,只炼己身,以身入道。大成时七尺身躯便是不动法印,攻则撞山山碎,守则水火不侵,攻防一体,恐怖如斯! 除此之外,还有化印入阵、入器、入乐、入丹等等多种多样的杂修之类存在。只可惜牛叔自己未能踏入印道,所知多是道听途说,寥寥无几,不能令叶席对此世界印道体系形成大致印象。 但一鳞半爪,足以窥得万千气象! 更何况…… 感受着习习山风迎面急扑,两侧树木草丛迅疾倒退,周遭好似一直有阵看不清摸不着的微风环绕,撑托着脚下、轻盈着身形,叶席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不是错觉,是的,他在施展印术。 尽管连叶席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从未修炼过的他能施展出来……他只是在之前从牛叔那里得知这世界有印道存在后,玩笑性质的捏指掐决,摆了个后世道家法印基础——六甲秘祝,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效果就自然而然的出来了…… 这当然是不合常理的,要知道此世求慕印道的人不知凡几,但真正能踏入印道一途的幸运儿却寥寥无几。 其中关键关隘处,即是天赋! 如果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那天赋就是最大的拦路虎,且毫无情面道理可讲。 无论你是王公贵族,亦或布衣贫民—— 有,就是有。 没有,那就是没有! 叶席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的,不然为何丝毫未曾修炼,却能施展道家印法?虽然只是基础性质的九字真言,但这天赋已然逆天了好吗……如此,又怎不令叶席砰然心动,决然出山求道? 遥望远方山脉,连绵不知尽头,叶席一时间雄心万丈——师傅,在现世徒儿无法达成你大兴道教,传播弘扬道家文化的夙愿,但在这里,我想试试! ……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因为水土不服,又或者是因为道经本身太过忽悠的缘故,叶席现在施展的九字真言印法,与道教典籍上的效果是大相径庭的。 比如他现在施展的兵字诀,道经释意为体内蕴藏的能量,表示返老还童的生命力,也象征着行动的快速如风。 后半句还算靠谱,但前面的什么能量叶席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返老还童那更是笑话,青春痘该长还得长。实际上叶席实验来实验去,发现效果也就是速度提升点,略添脚力罢了。 当然,叶席对此已大为满足。 …… 十里铺。 顾名思义,就是长达十里的铺子。 至于它到底有没有十里,或者是否超过十里,这当然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位于大山外围中部,使得无论是过往商客,还是周遭山村乡民,都将这里作为最理想的歇脚休整以及交易商品地点。 如此,客栈、酒家、店铺、乃至各式地摊等等自是一应俱全,可谓繁华。 因为打猎手艺,常来这里售卖山货的叶席,对这自然不陌生。穿过几条熙熙攘攘大街,偶遇些熟面孔,打了几个招呼,最终来到一间名为君至的客栈招牌下。 此世不比现世,在这里人迹罕至的山脉草原,代表的不是纯天然旅游胜地,而是真正分分钟教你重做人的大凶之地。所以即使叶席对自己的狩猎手艺极为自信,此番也是稳妥的选择以本地向导身份,借助商团护卫之力横穿百里大山。 “咦,叶向导?哈哈,来的好早。” 刚进客栈,就是一阵豪迈大笑传来,叶席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一身着板甲,浓眉大眼,典型一副憨厚模样的中年大汉已自前厅酒桌旁站起,爽朗迎来。 这人叶席认识,正是之前招他为向导的商团护卫首领,连忙拱手行礼:“宋头领好。” “哈哈,叫我宋叔就行。对了,小叶向导午饭吃了没,不如过来同喝杯水酒?”叶席虽是客气,但这宋大叔也未曾怠慢。实际上长年在外面跑的人,都知道在陌生环境下一个本地向导的作用。 就在两人寒暄招呼间,身后忽然传来声略显尖薄笑声,“哈,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嘛,真巧啊,竟然在这里遇上了,你家小姐呢?” 叶席看着身前宋大叔神色瞬间微变,不由转头,就见一身着华服、手持折扇,脸色略显苍白的年轻男子,带着几十余同样作商团护卫打扮的孔武大汉,自客栈门口浩浩荡荡走进。 “冯景龙?你怎么在这!”宋大叔显然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眼前一行人,不由皱眉震惊,脱口质问。 “大胆!”年轻男子身后一大汉闻言顿时瞪目暴喝,“你什么身份,我家少爷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哈哈,无妨,名字起了不就是让人喊的嘛。”那唤作冯景龙的年轻男子摇了摇手中折扇,一脸无所谓笑意,“我冯家虽然没有你们宋家大小姐的运气,能拿到万岳商团在西南州地区的货单,但不要忘了我们冯家也是凌谷城中有数的商业家族,往来生意还是不缺的。如此我们出现在这里,恩,很奇怪吗?” “呃……” “商路通天,各走一边。冯家出现在这里当然不奇怪。不过冯少你一改往日凌谷城中倚红偎翠作风,亲自出来带团跑商,风吹雨淋的,还恰好在这里碰上我们,倒是真有些令人费解!” 应答之声淡然悦耳,当然不可能出自语塞的宋大叔,而是一名正从后院步入前厅的年轻女子。后者虽然只着素色布衣服饰,利索马尾,看来很是简洁,但这些却难掩其姣好面容、独特气质——类似叶席印象中现代女强人的干练气场! “大小姐!”随着年轻女子走入场中,包括宋大叔在内的商团护卫均是抱拳行礼,神情庄重。 另一边,发难不成反被隐隐嘲讽的冯景龙仰天打了个哈哈,掩去尴尬的同时,也顺带掩去了窥向年轻女子的几缕贪婪目光:“巧合巧合,宋家妹子,这当然只是巧合。而且人是会变的嘛,不能总拿老眼光看人……” 顿了顿,余光扫到一旁站立的叶席,想及刚进门时听到的话语,眼珠不由一转,“对了,这位就是你们找的本地向导?” 老老实实在一旁的叶席眨眨眼,忽然有种躺枪的感觉。 果然,冯景龙上下打量叶席几眼,啪的一声合上折扇,颇为痛心疾首的斥道:“荒唐啊!宋家妹子你也是商业大家族出身,怎会不知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道理,找这么个小孩做商团向导……要不,我给你推荐个?” 话落,也不管这边什么反应,径直向后挥挥手,招来一名作猎户打扮,只看满脸风霜都知其经验何等丰富的老猎手,“这位如何?放心,绝对的本地狩猎老手,对大山各处地形都了如指掌。” 尼玛,这是要抢活啊?! “大小姐……”一旁的宋大叔闻言不由露出几分尴尬神情,找叶席做向导是他的主意,实际上这也是商团护卫统领的本职工作。但却未曾想到冯景龙竟然会拿这方面做文章,导致自己小姐被取笑。 正待出言解释,那年轻女子却是轻摇头:“宋叔不必多言,我相信你的判断!”随即转头看向冯景龙,淡然开口, “找谁做向导是我们商团自己的事情,不饶冯大少你费心。” “哈哈,既然如此,那就罢了。”冯景龙闻言一脸‘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神情直摇头,干脆转身挥动折扇,“我们走。” 一帮人来的匆匆,走的更是干脆,除了客栈老板松了口气外,旁观者甚至都没明白过来。似乎对方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找碴刺激下宋家商团似的,着实有些莫名其妙。 年轻女子目送着这一行人走出客栈,消失在外面大街上,微皱眉头稍舒,随即转过头来看向叶席,稍顿,屈身施礼:“宋青,木字宋,青草青,商团负责人。” “呃,叶席。生来片瓦遮头,死去一叶为席的叶席。”摊手,“如果你没有解雇的意思,那,我就是你们商团的向导了。” …… (PS:这里的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典出《抱朴子·内篇卷十七·登涉》第五段。而不是后来传入岛国后,被误抄的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004章 夜入大山,有兽长鸣 依照原计划,商团该在下午启程,然后恰好在傍晚时候抵达大山外围处扎营休整,次日清晨正式进入大山。但不知是否是因为今天上午的事情,在匆匆吃完午饭后,商团所有人便收拾好行李,自后门悄然离开客栈。 没有人向叶席解释其中缘由,当然了,也不需要,他只是个小向导而已。 不过在看到商团众人一脸凝重神情,以及明明人手有限,却仍是在离开十里铺后不断向四面八方派遣护卫巡视的举动,叶席不禁叹了口气,隐约觉得自己这次借助商团力量,安全穿过大山的双保险想法……貌似是坑了! 如果不是向导的半成订金已付,且现在离开铁定会被认为是奸细内鬼的话,叶席真想一走了之,坚决不趟这趟浑水。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坐等未知灾祸上门不是叶席的风格,他还是更喜欢主动。 在身旁护卫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叶席状似起兴的抿嘴打了几个响亮呼哨。 片刻后,商团周围崇山峻岭中,一道迅疾黑影忽前忽后,宛若幽灵般乍闪乍逝…… …… 幕霭低垂。 夜色笼罩下的大山,好似一座座雌伏巨兽,静谧且可怖。 谁都清楚,这时候的大山是鸟禽走兽最为活跃的时候,也是人类的禁区。 不过俗话说的好,人心最是难测。相较于猛虎凶禽,作为万物之长的人类无疑才是同类最为忌惮的存在。所以商团并没有采纳叶席之前的建议,在大山外围处扎营,而是冒着被野兽袭击的危险深入大山十余里,方才匆匆寻了个地方安营歇息。 叶席对此仍无意见,因为他相信有着丰富经验的宋家商团,很清楚在毫无准备下匆匆夜入大山的危险。而现在对方仍就这么做了,那就一定是在躲避更为凶险的灾祸。 叶席只是有点疑惑的将视线投向南方,那是个缓坡密林,距离营地不过一箭之地。 眯眼看去,草木茂盛,漆黑如幕。 叶席不懂兵法,也没什么战术战略意识。但丰富的狩猎经验告诉他,那是个上佳的埋伏偷袭地点。 或许,商团对此另有安排吧…… 篝火四燃。 也许是因为一整个下午的顺利行进,商团的凝重气氛显得缓和不少,护卫们围绕火堆,守着香气四溢的米饭汤锅,谈笑闲扯。 叶席作为商团向导自然也参与其中,当然,他是有目的的。 “印法?”宋大叔微愕,看向带起印术话题的叶席,了然笑道,“怎么,小叶向导也想去学那真人秘法?”说罢也不待叶席回答,自嘲摇头,“瞧我说的,又有谁不想学呢。” 旁边护卫附和点头:“是啊,可惜我等资质低劣,老天爷不爱拿正眼瞧咱们,只能老老实实做个凡人咯。” 叶席顺势接道:“其实做个凡人也不错,恩。我只是喜欢听些关于印道、真人的故事……” 顿了下,面朝众人拱手,“各位大哥走南闯北,一定见多识广。不像我,一直待在山窝窝里,想听故事都没处去。” “哈哈,原来如此。既然小叶向导想听,那我们就道听途说,随便说说?” “要的就是道听途说!” “哈哈……”大笑声中,宋大叔率先开口,“要说印道真人,在大周王朝,当然得要先说我们的国师!” “没错,这确是位了不得的圣人。” “前几年西州大旱,湖江干涸,滴水难见。尤其是几个偏北的城镇,情况更是严重,听说连官道都旱裂了,随处都能看到因饥渴、爆晒而死的尸首。啧啧,惨不忍睹啊……” 连连摇头,“后来幸得国师驾临,走遍旱区,每临一地便开坛施法,唤风风来,唤雨雨至,短短月余间就彻底消弭了这场百年难见的大灾荒,可谓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我也听说了,我还晓得自从这事后,西北那地方几乎家家都立有国师的长生牌位,日夜叩拜不止……” 竟然能凭一己之力生生改变时令气候,不给老天爷面子,这国师得强到什么地步……听着众人言之凿凿的推崇话语,叶席不由暗自咋舌,不过随即心中就是一片火热,因为他想到了道家数百法印中,同样能改变时令气候的天信印! 据典籍记载,天信印可回天驻日留月,变化春秋四季。左手掐乾亥决,右手执印,冲天门上印一印,再向震天门印,则仙女下降,问其所愿者皆成。如果想游日月之宫,先沐浴,再铺一苇席,将云信印印其上,则可乘席而升空,至月宫,将天信印印天,月宫中则有仙女仙童现身。如若想回来,则将天信印印地。若想变化夜晚景色,则将备一水盆,将印印其上,日便沉没。若要天明,则将准备一竹杆,竖起。将此印印于天南角,则夏月降雪…… 可以说,如果道家典籍没有太忽悠人的话,那这天信印貌似要比众人口中的国师所施展印法,还要强上数倍! 再想想自己能在毫无修炼基础之下,就能施展九字真言。那若是实力有成,这等如天信印等后世玄奥印法,不也一样能搬运过来,惊羡此世? 想到这里,心中火热的叶席顾不得再行套话,直接问道:“如果想碰碰运气,那我等凡人,该去哪里才能学得这印道呢?” “怎么,小叶向导,你先前不是说只喜欢听故事的吗?” “哈哈,藏不下去咯。” “还是想学啊……” 叶席这前后不一的态度,自又惹得众人一阵打趣。不过谁也都是从这个幻想年纪走过来的,哄笑过后,还是宋大叔挥手止住,指点道:“虽然碍于体质天赋,真人法印距离我等普通人实在遥远,但关于其门路途径我倒还知道一些。恩,我大周王朝五十大州,疆域绵延万万里,乃天下第一王朝。如此,境内印道宗派数量自也执天下牛耳!” 关于自己穿越重生的新世界,叶席当然已有所了解。大致来说,类似于现世古代格局。 以东方来说,地处中原的是大周王朝,偏南的是百族联盟,靠北的则是北塞部落,还有东海境内的几个小国势力。 他现在所站地方,就属于这世界巨无霸般存在——大周王朝领土! 当然,这巨无霸仅是以领土面积来算的。 不过就算如此,谈及自身宗国,如宋大叔等大周人,总有种骨子里藏不住的荣耀自豪感。 稍顿,宋大叔继续道:“远的不说,就说在我们东南光州境内,大小宗派就有百余之多。虽多处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但只要你有印道天赋,并在其山门大开正式收徒的时候赶过去,就有机会得以留下。” 说来说去还是要看天赋,不过这点叶席自以为不是问题,拱手再问:“不知宋大叔可知那些宗派的具体地点以及收徒时候?” “这个,我只听说每三年的仲夏时候,在凌谷城以北百余里的地方,有数个附近门派可能会在那公开择徒……” 眼见叶席好似真有求取印道的决心,宋大叔却是犹豫了,言语间多有不肯定,踌躇了下挠头道,“我宋家商团在凌谷城薄有声望,与一个唤作枫灵的门派多有联系,我知道的这些就是从家主老爷那听来的。至于太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家小姐是肯定知道的。” 仲夏,五月份,也就是十余天后。 至于宋大叔口中的小姐,那自然是指宋青了。 不过双方刚刚相识,无论是叶席亲自去问、或者让宋大叔介绍他家小姐当中间人,这等交浅言深的行径,当然是不可能。 但无论怎么说,现在叶席好歹是知道了些门路,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四处蹉跎碰壁。正待起身答谢, “大伙聊什么呢?还没开饭?”是宋青,也不知她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走过来,看着沸腾的汤锅提醒道,“要糊了。” “呃,特娘的!老朱你坐这么近,锅盖都快飞了你没看到?” “我这不是聊天没注意嘛。”一边解释着,一个胖乎乎的护卫一边手忙脚乱的熄火,抽空还抬头冲着宋青笑道,“小姐吃了没,要不来一碗?正宗野兔汤,味道鲜着哩。” “呵呵,你们吃吧,我刚吃完。”宋青笑着摆手拒绝,随即顿了下,郑重说道,“吃饱点,今晚就劳烦大伙辛苦些,兵甲不要卸,轮流巡逻营地附近。等出了大山安全回到凌谷城,我再请大伙去福香楼好好吃一顿。” “哈哈,那敢情好,谢谢小姐!” “放心吧小姐,出不了事。宋头领都安排好了,我们一定保证小姐和货物安全!” 众人闻言都是大喜起身,不住答谢,有激动的更是猛拍胸膛做出保证。 “来来来,大伙都别废话了,赶紧吃完好巡逻去。”这时那胖乎乎的护卫拿出大摞碗碟,一一装好汤菜分发开来,也递到叶席面前,“小叶向导,来,你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给你块兔腿肉。” “哈,谢谢。”得益于宋青的及时提醒,这锅闻来就令人食欲大开的野兔汤侥幸没被毁掉。但就在叶席接过那碗热气腾腾鲜汤时,蓦地,手臂微微一僵, 霍然转头,看向南方,一箭之地外的缓坡密林依旧漆黑如幕。 “小叶向导?”胖胖护卫看着距离陶碗几寸外,悬停空中的手臂,不由疑惑看向叶席。 没有回话,叶席神情变得淡漠且肃然。微微侧了侧身躯,藏于发间的耳朵外扇,好似远处山风吹拂下的树叶,簌然微颤。蓦地, “嗷——” 一声似远似近的高亢兽吼,好似白昼惊雷,瞬间将这静谧黑夜炸裂开来! 几乎就在同时,在众人惊呼声中,叶席忽的单腿扫出,直接将身前燃烧篝火与一锅鲜汤踢飞出去。下一刻,在漫天星火夹杂着点点汤汁下,身形后仰,急速翻滚开去, “敌袭!” …… 005章 箭雨如幕,无情屠戮 前世今生,叶席都是孤儿。 而孤儿,最懂得的就是如何生存。 自打知道自己穿越过来的世界,是冷兵器时代。叶席就明白了在这里生存下去的艰难——如果说前世的艰难,是人心不古、衣食住行。那么此世界的艰难就显得更为直白,真正意义上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站胜跪死! 所以这十几年来,叶席从未懈怠过对自己的锤炼。 他的直觉,每每能在波澜不兴下感知危机。他的眼睛,轻易就能从腐叶泥土上瞧出附近野兽活动。他的鼻子,能分辨上百种野兽粪便,并以此推测出目标的大概状况,适不适合追踪捕猎。 如今,他的耳朵,听到了来自营地南方缓坡密林中,那夹杂在细细山风下的熟悉弓弦振鸣声。恩,还有点别的奇怪声响…… “敌袭!” 尽管有叶席提前大吼示警,但商团护卫毕竟不是正规士兵。事实上,绝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看向叶席所在位置,这其中也包括一名营地外围的年轻护卫,可能是刚舒服解完手回来,脸上还带着笑。 下一刻,噗的一声闷响,笑容转为痛楚,怔怔低头,看着左胸前忽然多出来的染血箭头,年轻护卫满脸茫然,随即,砰的栽倒在地。 “该死!敌袭!” “保护小姐!” “散开、散开……闪避、反击……” 就像是一围羊圈里突然闯进来头饿狼,营地瞬间炸锅,护卫们的震怒吼叫与马匹惊嘶声此起彼伏。 嗖嗖嗖,密集箭枝,仿若扎堆蝗虫般自缓坡密林中急速蹿出,带着死神的恐怖呼啸,大面积覆盖营地,无情收割着生命。 众护卫反应过来,或扑倒翻滚寻找掩体,或三两人聚集立盾,还有几个眼见身旁要好伙伴中箭倒下,顿时热血冲脑,怒吼着向缓坡密林杀去,不过瞬间就被袭来箭雨淹没…… 正如叶席之前估测,营地南方那处缓坡密林,确是处绝佳埋伏偷袭地点。一箭之地,距离合适,再加上又是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无论营地中的护卫做出何等反应,在攻击者看来都是靶子。 区别只是移动靶与固定靶。 哦,也有例外。短暂惊慌过后,被众人围着的宋青敏锐发现自己所待地方,相对于营地别处的惨重伤亡,几乎无伤。 这当然不可能是敌人故意如此。 “是篝火!”看着地上的零星火光,转念间,宋青就想到了关键点,立刻下意识转头寻找那个年轻向导……刚才正是对方一腿扫飞篝火堆,第一时间让这里陷入昏暗,才令敌人失去了攻击视野。 晦暗不明间,宋青在货车后方找到了半蹲着的叶席。其实货车与先前篝火处还是有段距离的,也不知他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过去,并找了这么个安全地方。 不过这并不重要,即使有些急智,但面庞略显青涩的他显然还是太年轻了点,像是被吓呆了,双手虽紧捏弓箭,但却一矢未发,只是怔怔的看着远处杀机无限的缓坡密林。 不该把他卷进来的……深吸口气,宋青迅速打消心中杂念,毕竟现在自身都是难保,何谈怜悯别人?一把拉来身旁宋大叔,指向叶席所在地方,急促道:“宋叔,快派人过去把货车推过来救大伙!” 宋大叔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但随即就愣了下,有些迟疑:“可是小姐你的安全……” “我没事!”果断挥手,指向前方场中在箭雨下苦苦支撑的众护卫,宋青冷静道,“如果救不下大家,你认为我能继续安全下去?” 毫无疑问的否定答案,存亡齿寒的道理并不难理解。 咬咬牙,宋大叔挥剑大吼:“老朱老孙留下来保护小姐,其他人跟我冲!” 没有犹豫,除了三两个护卫仍紧紧围着宋青,其余所有人都向货车处搏命冲去。现在的局势很明显,众人都明白这样下去他们只能当活靶子,唯有将几辆货车推过来集中,才能构成防线暂时救下自己,以及其余几处在箭雨下苦苦支撑的同伴们。 不过甫一出来,没等众人奔出几步,立刻当头就是一阵箭雨倾泻而下。很显然,密林中的攻击者注意到了从暗中冲出来的他们。 顿时,又是一轮中箭闷哼、惨叫、濒死呻.吟……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选择冲出来,他们自然就能料到会有什么后果。没有去管周遭同伴伤亡,暂时幸存着的护卫们只是简单护住身体要害,便闷头前冲。 因为暴露位置的缘故,也有几支零星箭枝射向了宋青所在地方,不过好在留下那几名身材魁梧的护卫及时挥剑格挡,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而就在这时,蹲在货车后方的叶席以及处于保护下的宋青,身形都是微顿,几乎同时眯眼看向远处缓坡密林。 不同的是前者凭借的是敏锐的听觉,而后者,只能说是女人可怕的直觉了。 一道略显尖锐的熟悉声音,正断断续续随风飘来,“停下、停下……伤了她……招子放亮点……”颇为气急败坏。 干,我就知道……叶席懊恼的抓了抓头发,红颜祸水吗…… “冯!景!龙!!!” 另一边,福至心灵的宋青面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缓坡密林,一字一顿,紧抿牙关好似要将对方生生咬死一般。 断续训斥声顿时戛然而止。 闷声大发财的埋伏偷袭,乍一被叫破行踪,像是心虚一般,连密集箭雨都是一顿。 抓住这机会,原本举步维艰的宋大叔等人或翻或滚,终于成功藏到货车后方。不过未等幸存下来的护卫们喘上口气,一直老老实实待着的叶席脸色忽得一变,一把推开身旁因为胳膊中箭而闷哼喘息的护卫, 嗖,砰的一声闷响! 倒在地上的护卫下意识摸着火辣辣的脸庞,怔怔看着头顶上方被贯穿的麻布袋子,雪白米粒自漏洞处倾泻而下,沙沙作响。转头,后方货车车辕上,一根粗壮异常的箭枝正牢牢钉在上面,尾羽兀自震颤不停。 “强射机弩?!” 有见多识广的护卫,看着这堪比丈八长枪的另类箭枝,神情瞬间变得惨淡无比,“怎么……怎么可能?” 确实不太可能,要知道强射机弩不是市面上流传的一般弩弓,而是军方管制品,威力巨大,一般只用作守城或者野外对付突进骑兵。 更加不可能的是,能发出如此威力箭枝的玩意,后作用力也可想而知。所以它的体积是相当笨重的,十分不利于携带,怎么可能会有人把它运来山里?而且恰好就在他们营地附近? 当然,这些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强射机弩,护卫们拼死来到这里就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马车,装满货物的马车,根本挡不住! 宛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护卫们满脸惊惧的缩在货车角落,再无丝毫斗志。 也就在这时,箭雨暂歇,应该是知道了大局已定,一直闷声偷袭的攻击者终于露出行踪。 一辆承载着冰冷器械的双轮木车,由十余黑衣人推动着,自缓坡密林中缓缓露出狰狞面目。 已然上好的粗壮箭枝,微微抬起、调整方向,锋锐箭芒择人而噬。 终于,随着一声轻微咯噔响,粗若麻绳般的弓弦拉至极限紧绷状态。 这就是战场杀器——强射机弩! 后方操控者俯视全场,虽然看不清面部表情,但就看那高抬下巴,以及故意缓慢抬起的手臂,就知他现在很享受这一刻众人瞩目,随意操纵别人生死的快.感! 重重挥下,嗖—— 声出箭至,破空呼啸。不过这箭并不是由强射机弩所发,而是来自于营地方向。 旋即,就见方才还高高在上的黑衣操控者,半声未吭,直接从双轮木车上摔了下来,一动不动。 瞬间寂静。 营地众护卫们怔怔转头,看向躲在货车后方的年轻向导,后者手中有弓无箭…… 不是没有人想过射杀那个黑衣操控者,毕竟现在局势就是这样,唯有遏制住强射机弩,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只是因为敌暗我明,没有人能有把握做到一箭秒杀而已。而做不到的后果,自然就要承受对方接下来的报复怒火、重点打击。 但现在,那个之前毫无存在感的年轻向导做到了…… 叶席仍旧面无表情,相信现在不会再有人认为这表情是被吓呆所致。当然了,叶席也不会去在意他们怎么认为就是了。 毫不耽搁的伸指入嘴,打了个响亮且突兀的呼哨。如果有护卫有印象的话,在下午行进过程中,叶席也曾打过数次这样的呼哨。 下一刻,随着声略显亢奋的震撼兽吼,远处还没反应过来的黑衣攻击者们,只觉眼前忽得一黑,劲风压下。下意识抬头,急剧收缩瞳孔中,就见一根约莫几人环抱的粗壮树干,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直直砸向那台笨重的战场杀器。 轰—— 006章 脱离掌控 (PS:求推荐票、求收藏。) 轰—— 木屑乱飞。 强射机弩的威力是巨大的,这点毋庸置疑,但同时它也是脆弱的。可能少几个不起眼零件,它就会罢工,更不用说像现在这般被如此粗暴的对待了。 一声轻微崩响,最先断掉的是那粗若麻绳的弓弦,自极限紧绷状态下唰的甩出,如鞭似电,周围十余推车黑衣人顿时如遭雷击,惨叫连篇,有捂着血肉模糊脸庞满地打滚的,也有看着胸膛深可见骨的伤痕绝望倒地的…… 更为可怕的是那根已然上好的粗壮箭枝,在弓弦崩掉刹那,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打横飞出,闷响不断,好似割麦子般瞬间砸翻一大片。 如此突变顿时让营地内苟延残喘的众人为之一愣,不过未等他们将这愣神转为惊喜,耳旁忽得大吼, “跑!” 下意识转头,就见刚才还大发神威的年轻向导,这时却像是着了火般贴地蹿出,头也不回的向营地外围狂奔而去。 叶席是有自知之明的,别看现在偷袭者因为他遭到了突如其来的重创,但要想就此反击,那无疑是活在梦里。实际上,场中攻守局势并没有因此就转变过来。对方依旧处在有利攻击位置,只要缓和过来,等待他们的仍然会是暴风骤雨般的致命打击。 所以他的第一选择永远是跑路,先离开这要命地形再说。至于那声警示,就当是半成向导订金的报酬了,反正叶席自诩是做到了仁至义尽。 “老朱老孙,带着小姐快撤!”还好,保持头脑清醒的人不只叶席一个,有护卫看着远处反应过来直接压上的黑衣人,摆手挥剑,果断迎了上去,“兄弟们,我们断后!” 断后无疑意味着死亡,但场中商团护卫这时却令脱离危险地带的叶席开了眼界,他们就像是接了军令的沙场老兵,没有犹豫,只要还能挥动刀剑,便直接从藏身地跑了出来,嘶吼着发起反冲锋。 “我的包!”但这时,处于众人保护下的宋青却跑了回来,拼命从一辆被射成马蜂窝的车厢内拉出个不起眼灰布包裹。 这自然是愚蠢的。 付出的代价,就是几名抵死守护的护卫,这其中也包括刚才那个给叶席递来热汤的胖乎乎老朱…… 好在可能是因为之前那几声训斥,偷袭者对于直接攻击宋青仍有几分犹豫,这才又让她带着为数不多的几名护卫重新跑出营地。 而就在这短短数息间,场中留下断后的护卫几乎已被屠戮殆尽。密密麻麻人群中,只能听见几声不甘怒吼,应该是那宋大叔…… …… “干!疼疼疼……你他娘会不会治伤?” 片刻后,缓坡之上,一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拿着手帕死死捂着脑门,一把推开身旁拿着白布伤药的中年黑衣手下,神情颇为气急败坏。 叶席的听觉、宋青的直觉都没错,这男子,正是她们上午碰到的冯家冯景龙。 不过他现在的状况看来却不算好,头发散乱,捂着脑门的手帕已被鲜红完全浸染,看来很是狼狈。 这是方才强射机弩解体的后遗症,他虽然幸运的躲过了弓弦与弩箭,却不幸的被一个濒死黑衣人给砸翻在地。再加上大好局势被瞬间逆转,走脱了都快到嘴边的目标,心情难免恶劣。 “宋青呢?” “在几个宋家护卫保护下逃进了北边沟林,不过少爷放心,丁统领带着兄弟们跟的很紧,跑不了!” 点点头,冯景龙神色稍霁:“速度解决,最好不要放跑任何一个,免得麻烦。” “哈哈,难道少爷还担心有人跑了回城报官?” “嗤,那群贪得无厌的蛀虫会管这麻烦事?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转眼看到不远处散成一地的强射机弩,冯景龙脸颊不由自主的抽搐几下:“这……还能修吗?” “这个,少爷,恐怕不能。” 摆摆手,冯景龙索性转过头去,一副不看也罢的样子:“烧了,别留下痕迹。回城后记得提醒我请守备吃饭,该赔多少赔多少,再备上份厚礼……真他娘的!” 正如之前所说,强射机弩这种军方管制品,显然不是一区区商业家族所能拥有。能将这东西借来并运至此地,已然费了冯景龙好大一番功夫人情。如今被彻底毁坏,就算是身价不菲也是免不了一阵头疼加肉疼。 想到这里,捂着脑门的冯景龙不由皱眉火大:“那棵树是怎么回事?谁砸的?” “后面的兄弟看到个毛脸畜生,像是只山猿。” “山猿?”似是想到什么,冯景龙神色不由一紧,“妖兽?” 此世界不比现世界,这里的野兽可是有自行修炼成精的,也就是妖兽。而成了气候的妖兽就算是有道印师也未必敢惹,如此,就更不用说是普通人了。 “应该不是。”中年手下冷静分析,“我跟向导打听过了,这里从没听说有妖兽活动的迹象。而且妖兽源自野兽,本性难移,大多残暴,对于猎物向来不死不休。没道理先前只攻击我们一次,就半途而废。” 这解释无疑是有道理的,但冯景龙听来神情却更是荒唐,愣了愣,摊手:“那你的意思,是有只山猿刚才恰巧路过这里,又看我们不是很顺眼,就随手丢了棵大树砸过来……还好死不死的就砸到了强射机弩?” “呃……” 那中年手下小心的看着冯景龙阴晴不定的脸色,一时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在有人及时解围,“山猿?你确定?”说话者并未黑衣蒙面,而是一身正经猎户装,正是上午冯景龙意欲推荐给宋青的那个本地老猎手,只见他满脸肃然追问,“是不是只皮毛纯黑,爪子上还戴着个奇怪爪套的山猿?” “恩?是只黑猿没错……”那手下愣了愣,低头思索后回道,“不过它并没戴什么奇怪爪套,倒是听兄弟们说脖子上挂了对类似爪子的东西。” “那就没错了。”老猎手神情恍惚的点点头,嘴里不断低喃,“叶小二,还有那个小野种……难怪上午看着眼熟,难怪……” “叶小二?小野种?”冯景龙皱眉看着有点失态的老猎手,松开捂着伤口的手帕,心里忽然涌出阵阵烦躁,隐隐有种一切开始脱离掌控的危机感,沉声喝道,“回神!你到底想说什么?” 问话再次被打断,“少爷!”一个大口喘息,脸上隐隐带着惊惧的黑衣者从远处狂奔而来,急促说道,“少爷,丁统领叫我回来请求支援。”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中年手下闻言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老丁可是带了两个队,足足四十余兄弟……” “你给我闭嘴!”危机感终于转为现实,冯景龙仿若噬人野兽般烦躁大吼,喷火双目死死盯着那报信手下,“说!” “是,少、少爷!”一个激灵,快速道,“宋家那几个人就在北边那片林子里,应该是不清楚这里的地形,丁统领带着我们很快就追上了她们。因为少爷你之前说要活捉那个宋家小姐,所以我们就没轻举妄动。而是把人分散出去,想包围生擒。但……呼哧……” 只喘息半口气,继续道,“但稍后丁统领打出攻击信号,绕过去的兄弟竟然没出现。等我们再追一段路,才在个土沟里发现了他们……他们的尸体,整整十几个人就那么摞着,一动不动。如果不是有个兄弟被无意绊到了,我们还都不知道……后来就有箭射过来了,几乎百发百中,每次位置都不同,就像个鬼魂……我们根本找不到那人,只要听到箭响,身边就有兄弟倒下。有的兄弟中箭没死,我们想救,但死的人更多……” 一边说,那黑衣手下一边不自觉哆嗦着,显然是又想到了那令人绝望的一幕。这时的他,大概是能感同身受先前宋家护卫在他们箭雨下苦苦挣扎的感觉了。 “你们他娘的就不会躲?” “我们躲了,可是那箭太邪门、太准了,少爷。”哭丧着脸,“刚开始我们还想找个遮挡物反击下,但只要一有人冒头,就会立刻被不知从哪射过来的箭直接钉死。后来只躲着,那人又绕到了我们后面……” “等等,那人?你是说对方只有一个人?”中年黑衣手下抓住了重点,当然,这重点只会令他更为不寒而栗。 “应、应该是的……” “废物!一帮废物!”冯景龙浑身颤抖着,已然出离愤怒。 “不对,还有个带着奇怪爪套的猿猴也在帮对方。不少想追击的兄弟就是被这畜生生生抓死的,丁统领带几个人想杀它,却被它一巴掌拍飞,连刀都断了……少爷,你快派人去吧,统领他们快撑不住了……” ………… 007章 邪门的小野种 夜幕深山,没燃篝火。 大树下,几个浑身浴血的护卫相互倚靠,用树叶藤条等简陋工具给身旁兄弟包扎着伤口。随即小心的将处理下来的血渍痕迹,扔进一旁早先挖好的浅坑,快速掩埋。 这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 大树另一边,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你不是一般的向导!” 宋青伸手捋开垂在眼前的发丝,别于耳后。之前的忽然遇袭以及方才的亡命奔逃,并没有轻易让这个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产生多少类似慌乱、沮丧的情绪。 至少表面上没有。 不过在她将视线聚在眼前的沉默向导身上时,神色却不免露出几分复杂。 可以说,在刚才短短半个时辰间,对于身前之人的观感,她已经转变了好几次。 从之前没什么印象的山野小子,到遇袭时迅速灭火、找寻绝佳藏身地等各种冷静行径,似一个百战老兵。随后又像个刺客般低调隐忍,只在局面胜负已分时暴起一箭,再度制造混乱,果断抽身撤离…… 再算上不久前,对方再次在她面前展现出的一面,那好似屠夫般的手段。一人一猿,数息间便将十余绕到她们逃亡路上的追兵屠杀干净,随后更是看也不看她们,面色淡定的和那只黑猿将追兵尸体扔进山沟……只看那熟练的抛尸手法,就知这样的事情,对方应该没少干…… 耸耸肩,叶席没否认:“你也不是一般的跑货商人吧。”指了指即使是逃亡,也被宋青背着的不起眼灰布包裹,“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些满载货物的马车只是幌子,这才是你们这次要真正押送的东西,对吗?” 这并不难猜,之前对方为了这包裹,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箭雨下取回,为此还送掉了几个家族护卫的性命。 宋青闻言神色不由微凛,不过并没因此就做出什么警惕动作,或许是知道那根本没用。沉默了会,认真看着叶席,忽然开口问道:“你很会杀人?” “其实我更擅长的是狩猎。” “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叶席的初衷只是想出山,眼下这些事情无疑是在横生枝节,不过他想了想后,却问道:“我能得到什么?” 至于宋青的目的,在她问出叶席是否很会杀人的时候,已然不言而喻。 叶席没有立刻拒绝,这点令宋青暗中松了口气。现在的她可谓是毫无抵抗能力的鱼肉,而刀俎能是先前的偷袭者,当然也可以是现在的叶席。好在叶席愿意谈,那一切就好说了。 不过未等宋青开口谈判,叶席却是先一步挥手打断,干脆道:“金银财宝、美人房契什么的就不要说了,不是我不相信你没这个能力,而是你现在根本拿不出来。大家又不是很熟,我这人不喜欢赊账的。” 宋青愣了愣,摊开干净双手苦笑:“这样的话,我现在还真是什么都拿不出来。” 其实你自己就是个美人筹码……当然,叶席也就是心里想想,他有更为迫切的目的:“恩,听说你们家族和一个印道修炼门派多有联系?” “宋叔说的?”宋青迅速反应过来,随即不由深深的看了一眼对方,“不得不说你的野心很大。不过你该清楚,即使有我家族从中牵线搭桥,但如果你没相应天赋,他们也不会收你。” “那是我的事情。”叶席掸了掸衣服,干脆站起,“成交?” “成交!” “那么出发吧,时间差不多了。出了这片林子,往东走三里有个山坳,你们在那等我。对了,顺便问下,那姓冯的为什么要袭击你们?” “果然是他吗……”没有意外的起身点头,“冯家和我宋家都是凌谷城中的商业大家族,因为营生范围重合的问题,自祖上那辈就多有矛盾。几十年下来,到我们小辈这代矛盾就更深了。但因为彼此实力相差不大,诸多明争暗斗下来,双方都是有成有败,算是维持个均势。” 宋青没有隐瞒,也没那个必要,“不过这均势在数月前被打破了,我宋家当代家主,也就是我父亲数月前忽然染疾中风,瘫痪在床,口不能言。因为事发突然,没能及时封锁消息,被冯家抓住了机会,几轮交锋溃败下来,我家族在凌谷城中的产业已十不存一。” “既然是商业大家族,难道你父亲病前就没指定一两个接班人?”说到这里,叶席对宋青家族现在的处境已大致了然,无非就是商业竞争那一套,这在后世算得上功成名就的叶席看来,实在寻常的很。 “我父亲正值壮年!”宋青皱眉辩解。不过这辩解在叶席听来,也就是撇撇嘴,呵呵,家族企业就是弊端太多……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宋青抿抿嘴,继续道:“其实接班人是有的,我父亲膝下共有一子一女,不过我弟弟,恩,还年幼,暂时扛不起重任……” “所以你出来扛?” 又错!明知自己是当家龙头,一出事家族就得跟着玩完。这里又不流行什么一夫一妻制,平常无事还不生他十个八个的以作备选。哪怕将来出现争权分家的问题,归根结底也都是宋家自家的产业不是…… “我也是被逼无奈。”宋青摇头,“家族出事后不久,那冯景龙就带人挑着聘礼登门,意欲娶我过门。当然,他被我叔叔伯伯们打了出去。但几天后,我发现叔伯们的态度开始变得不同……” “好手段。”叶席抚掌而赞,“若是让他得手,怕是几年后你们宋家就得姓冯了。” 宋青点头:“不错,所以我知道凌谷城是不能待了,恰好这时我得到个消息,西南州最大商团之一,万岳商团,准备合作各区结盟伙伴,开辟新商路,凌谷城亦在覆盖范围之内,而我宋家作为本地最大商业家族之一,是有这个结盟资格的。” “你成功了?” “一半而已。”宋青指了指背在身后的不起眼包裹,“等我将合作文书安全送回凌谷城,当着全城商家的面展示出来,才算得上成功。那时有万岳商团结盟伙伴的身份做后盾,区区冯家,必定不敢再轻易招惹,而我家族危难也能得以暂时缓解。” “还有你那些鼠目寸光的叔伯们,也将不得不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异心。”叶席接上了句,神情间满是赞叹。 无论是运气也好,还是误打误撞也罢,在叶席看来,宋青无疑是找到了最好的破局点。 况且,别看现如今面色平静的她说的轻松,但只要想想一个年轻女子,在几乎得不到任何支援的情况下,毅然决定来回奔赴数千里,只为抓住一个甚至概率不怎么大的谈判机会,而且还让她谈成了……其中艰难,所谓商业奇迹,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感谢你的诚实,没了。” “不用,交易的前提就是诚意不是吗?”宋青摆手招来护卫,再次看了眼叶席道,“其实,如果事不可为,也不一定非要杀了他们,只要护送我安全抵达凌谷城,我们之间的交易依旧有效。” “谢谢。”叶席撇嘴轻笑,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不过在宋青看不到的角度,叶席那低垂眼帘中,杀意,已然沸腾…… 之所以要问清楚追杀缘由,当然不是如叶席所说的那样顺便问问,而是要确认一件事情——所谓断人财路,便如杀人父母。那像叶席现在这般阻拦别人家族的吞并大计,那大抵就是刨人祖坟的深仇大恨了。 这绝对是要不死不休的! 话说回来,他马上就要出山了,当然不必担心对方的报复,毕竟天下何其之大。但叶席依稀记得自己是认识上午那个老猎手的,而现在随着叶小二的曝光,想来对方也能记起他这号人物来。 这就是麻烦所在了。 叶席不会容许有任何危险因素,打扰西水村的宁静。 如果有,唯斩草除根耳! …… 簌簌密林,匆匆而行。 “那个小向导?就上午我见到的那个……你在逗我?” “……自幼被母猿捡到,饮百兽乳长大,和猿猴做兄弟……呵,这还真是个小野种啊……” “故事不错,真的。如果在茶楼听到,我一准赏你几个钱。” “可是东家,老汉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挥手,“别他娘跟我扯那没用的,我看到的就是个半大小子!莫非他是杀星转世?杀我几十名训练有素的家族护卫像宰狗一样?” 老猎户褶巴着脸:“东家你不知道,这小子确实是出了名的邪门,这一带人都清楚的……唉,算了,老汉我再跟东家你说件事吧,说来这还和我有点关系……” “老汉家居东泉村,那个小野种在约莫六岁大时,被西水村进山打猎的牛二给碰到抱回收养。东泉、西水,光听两个村名就知这里面有关系。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我们两个村并不是和睦世交,而是死对头。没办法,山里缺水,人要喝,畜生要喝,田地也要喝,可那片就只一个泉眼……” “说重点!” “呃……大致情况就是为了争夺这水源,我们俩个村子斗了近百年,基本只要每逢灌溉季,就要死人。后来随着两个村子的人口越来越少,两村主事里长觉得不能在这样下去,便商量出个法子。就是每年在个固定时候各出五个猎户,进山狩猎,期限为三天,结束后以猎物多寡、总价值高低作区分,来决定各家村子当年所获得的水源份量。山里人嘛,靠打猎手艺说话没人有意见……” “那年……就是六年前吧,在比猎期限快到之前,我们村几个年轻人动了歪心思,下药迷倒了西水村两个预备进山的猎户,并将对方的腿给打断了。他们是想着给村里争取优势,却没想到引出来个索命凶鬼……” “那个小野种顶替了个名额?” 老猎户缓缓点头:“不错。其实那场比猎我也该参加的,但几天前误闪了腰就没去成,现在想来……唉,比猎那天,我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小野种,也就十二三岁吧,毛都没齐的一个小孩,个头还没我拐杖高,以为是凑数的,没想到……” “他把你们村猎户都杀了?”听到这里,冯景龙像是听茶楼评书般倒是真来了兴致,挑眉催问道。 “差、差不多吧……”老猎户不自觉舔了下嘴唇,似是回忆起了当时情景,神情隐见恐惧,“都以为我们村稳赢的,但三天后去山口迎接时,只看到西水村的猎户扛着猎物出来,那小野种的猎物最多,而我们村那五个猎户却迟迟没出得来,等到晌午都没见影。里长觉得出事了,派人进山搜寻,结果只找到了四具被野兽啃得乱七八糟的残骨,和一个已经疯了的废人……当时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根据各种痕迹才推测出个大概……” “那个小野种……刚进山,就残忍砍断了我们村五个猎户的双腿,还给他们简单包扎了下,让他们自行爬出山……” 冯景龙愣了下,随即不由摊手失笑:“五个成年人都斗不过一个半大小孩,那对方这样处理,应该已经算是仁慈了吧。” “仁慈?”老猎户神经质般抖了几下,“东家你以为那小野种那么多的猎物……是怎么来的?” “什么意思……恩?”匆匆追击的步伐陡然顿住,冯景龙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古怪僵硬,缓缓转头,“不是吧……” “当时我们也希望不是,但痕迹骗不了人……砍断双腿,并不是让他们看天意活命,而是为了那一路淌下的血迹腥气,引来野兽猎物寻踪觅食……那、那个小野种,早早就设好陷阱,然后躲在一旁,就这么看着我们村哀嚎爬行的猎户,被不断赶来的野兽包围、撕咬、争抢,最后以逸待劳……” 随着老猎户愈加低沉、颤抖的讲述,周遭所有人好似被施了定身印法般瞬间凝滞不动。沉寂半响,一阵野山风掠过,冯景龙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拉了拉脖间华服系扣,勉强笑道,“呵,至少还是有一个活下来了不是吗?虽然残废了也疯了……” “那是警告、震慑。”老猎手深吸口气,怅惘长叹,“得知大概情况后,村里惹事的那几个年轻人,连夜被他们的父母给送出了大山,至今都没敢回来……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狠辣、缜密心思,谁不怕啊……” “这…这…这……你们怎么不报官啊?!” ………… 008章 黑吃黑 “……你们怎么不报官啊?” 人在极端恐惧下,总会下意识依赖某个强大存在,以期寻求安全感。 但话一出口,冯景龙就知道自己失态了,说了句废话,且极为愚蠢。 大多数官吏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无利不起早那是本性,所谓鸣冤鼓一响、一年猪白养,那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而若是没油水,那即使是灭人满门的惨案,他们都不一定拿正眼瞧的。 况且这里是大山,天高皇帝远,民风又天然彪悍,县官律法在这里的威望,指不定还不如个区区里长的人情管用呢。 而且话说回来,如果报官真得有用的话,那就冯景龙在这动用军方管制品埋伏杀人的行为,都够得上进行十回头身分离手术了…… 捏了捏鼻子,冯景龙有点尴尬,好在那老猎户愣了下后,很有眼力的没接话。也就在这时,打破尴尬气氛的人来了, “少爷,找到丁统领了。” 确实是找到了,在块青皮岩石阴影下,不过状况却算不上好,也不知是被砍了多少刀,满身血污不说,身下更是一大滩散开的血泊。 等到冯景龙神色复杂的跨过一地散乱家族护卫尸体,匆匆过来时,那丁统领只剩下胸膛还缓缓起伏,上下嘴唇好似上了岸的鱼儿,微微翕张,自喃低语。 这种状态谁看都知是弥留之际,基本没救了。 俯身贴耳,“鬼……有鬼……走……快走……” “他在哪?” “鬼……有鬼……” 冯景龙面无表情起身,顿了顿,挥手:“散开,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尽管到现在为止对方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讯息,已足够令任何人胆寒。但这么多手下死了,那无论如何都是要有个交代的。 “不对,等等,这不对!”老猎户凑近看着兀自重复喃喃的丁统领身上伤口,不住摇头,“依那小野种的狠辣手段,没道理在杀了所有人后,却唯独留他口气……不好!他在引诱我们过来!不对,他已经来了,肯定就在附近——” 似是霍然明白了什么,老猎手蓦地转身,迅速扫了眼周遭地形环境,神色再变,一个大步直接将冯景龙扑倒在地。 如果对方真的在附近,那第一攻击目标当然是身着华服的冯景龙……老猎手的判断完全正确,几乎就在他将冯景龙扑倒刹那,尖啸骤响,一支黑羽箭枝破空而来,擦着他们的身体,砰的闷响,钉在了后方一个举着火把的黑衣护卫胸膛之上。 “保护少爷!” “在那个方向,放箭、放箭!” 嗖嗖嗖—— 冯家护卫的反击很迅速,也很夸张,顺着黑羽箭枝袭来方向,瞬间就是一片密集箭雨倾泻而下。如此密度的覆盖率,若是在战场上,完全可以覆灭一队轻甲步兵。 但在这里,只能听到一阵雨打芭蕉般的穿林打叶声,远处漆黑夜幕好似深渊黑洞般吞噬了无数箭枝,却波澜不兴。 几轮箭雨后,那应该是谋士角色的中年黑衣人举起手臂,停止攻击。眯眼看着远处悄无声息幽黑密林,随手指了身旁三名护卫:“过去看看。” “是。” 三名黑衣护卫彼此看了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苦意。随即抽出佩刀,小心翼翼的从掩体树后走出,结成半弧阵型,慢慢的向远处一步步探去。 不过未等他们走出几丈,身后蓦地惊呼连连, “小心!” “快躲啊!” 同伴们的警示不可谓不及时,奈何袭击更快。只听呼的风啸,一块磨盘大巨石便从侧翼方向急速飞来,除了最靠外边的护卫机警翻滚,狼狈躲过一劫,剩下两人毫无悬念的被巨石正面砸中,轰,惨嚎声中,大片腥臭血液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瞬间散落一地,眼见不活。 “干,是那只扁毛畜生!”有眼尖的黑衣护卫在巨石飞来方向,看到了那只黑毛山猿,正待举弓搭箭,后者却抓着根树枝腾空纵身,瞬间不见踪影。 “没用的,这个地形……我们不该进来的……”再次看了眼周遭笼罩在夜幕下的丛丛树影、怪石凸立,老猎手摇摇头,神情极为惨淡。 他自己就是个猎手,当然清楚什么地形对猎手最有利。不夸张的说,眼下这环境对于优秀猎手来说,就是个完美狩猎场,不管己边有多少人,都只是挣扎的猎物而已。 这点,先前的丁统领等人已经用生命证实了。 “停手,停手!”这时冯景龙从死亡威胁中回过神来,不敢起身,只是高声叫道,“小、小叶先生,我们之间并无多大仇怨,不如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没错,冯景龙怂了。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些从小就接受良好培养的世家子弟,确实能屈能伸,不能小觑。宋青如此,他亦是。 “不错的提议。”冷淡声音自周遭漆黑密林传出,飘忽不定,令人无法确定方位,“遗憾的是你说迟了。” “你和宋青达成了交易?”冯景龙反应过来脸色不由一变,不过随即就镇定下来,“没关系,只要阁下不插手。无论她给你什么,我付双倍!” 说罢一把抓起老猎手,低声急促道,“带我出去,十倍佣金!” 后者苦笑摇头:“不可能。” “一点可能都没有?” “……如果大伙分散开来跑,他只有一个人,恩,还有个畜生,或许我们能有一线生机……”叶席声音再次传来, “呵呵,冯少大气。可我是猎人,深知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的道理。” 一鸟在手的谚语并非出自此世界,不过这谚语也就是表面意思,通俗易懂,冯景龙一想也就能明白,目光微闪:“如果我现在就将林中十鸟送给阁下呢?” 探手入怀,抓出大把花花绿绿银票,也不细数,“宋青走的匆忙,身上不可能有多大价值东西。我这里有宝隆钱庄银票五万两,随时都可在各大州分铺兑现。你若答应交易,现在就可拿去。” 还真舍得下血本啊…… 远处蹲在棵古树枝杈上的叶席,闻言嘴角不由微撇。五万两确实不少,够得上西水村好几年的GDP了。有了这笔钱,他出山的生活都有着落了。不过可惜他不是贪财的人,只是贪心而已。 钱,得要。人,还是得杀…… 十余息后,没等到叶席回应。那边冯景龙再次喊道:“你可以考虑一下,为表诚意,我现在就派人将银票送过去。” 话落,一名黑衣护卫一手高举以示没有恶意,一手抓着大把银票缓缓走来,看面相还有点眼熟,赫然正是刚才那名在叶小二爪下侥幸躲过一劫的护卫,怪不得一脸日了狗的悲愤模样…… 叶席悄无声息的拉开长弓,静静看着那名倒霉护卫战战兢兢走进射程。约莫在前行十余丈后,护卫在双方注视下停下脚步,缓缓俯身捡了块碎石,将五万两银票压在地上,随即双手高举,转身,逃命般的快步跑回。 这场景,还真有种港片里黑帮交易的即视感。 叶席松开弓弦,若有所思的看着银票周遭地形,那是个小空地,一丈内并无巨石林木遮挡。摇摇头,双手快速翻转,一拳半捏在上,一掌衬托在下,口中轻吐一字,“行!” 行字诀,九字真言之一,道经释意为我心即禅,万化冥合,意味着光明超人的境界……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别信,忽悠人的! 实际效果是叶席在道出这字后,双眼瞳孔急剧收缩成杏仁状,隐隐透露奇异绿光……没错,就是夜间猫眼那样子,夜视效用也差不多。 再次看向冯景龙等人所在,清晰可见各种掩体后方,根根锋芒箭尖小心探出,所指方向皆是银票周遭范围。 还真是要黑吃黑啊……叶席咂咂嘴,不在意哂笑,旋即自腰间囊中取出根细密丝线,绑定在箭羽末端,拉了拉,弯弓搭箭, 下一刻,嗖的一声,箭枝精准射中,再一收丝线,充当鱼饵的大叠银票,便瞬间在目瞪口呆的众人视野中消失不见。 很显然,这状况不在冯景龙那边的钓鱼计划之内。以至于当叶席兴高采烈的将银票收回来时,那边方才将将反应过来。 “我干!” “银票……没了?” “我看到了!在那里!快放箭、放箭——” 如果说在夜里,来去如风的箭枝确实不大容易判断方位。那再加上大叠哗哗作响的银票,无疑是要显眼许多。叶席所在位置瞬间暴露,不过很显然他并不在意,只是稍一转身,藏在古树后方,便任凭无数箭枝自身旁嗖嗖而过,看流星一般。偶有射中位置的,也被古树躯干挡下。 当然,被动防御不是叶席作风。就在黑衣护卫们攻击正爽之时,一个庞然大物已贼溜溜的摸到后方,一声亢奋巨吼,庞大身躯便如旋风般悍然杀至众人背后。 一拳、两拳,硕大屁股四处连坐…… 那在叶席身旁蠢萌蠢萌的叶小二,这时却好似个恐怖杀神般肆意来去,擦之即伤、碰到就死,战局瞬间演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虽也有黑衣护卫疯狂扑来挥刀劈砍,但却都被叶小二爪上那泛着金属光泽的拳套随意拍开,再一追击直拳,戴着护甲的胸膛便如薄纸般大面积凹陷撕裂,大口吐血。最后再被硕大屁股一撅,就不知飞到哪去了…… 另一边,叶席不知在何时握着把弯刀也杀入场中,前后夹击,将黑衣护卫围住绞杀。 与霸道直接的叶小二不同,叶席的攻击方式要更为灵巧,也更为狠辣。基本不见大开大合的正面强攻,更多的是扎扎实实格挡以及泥鳅般的闪避,不过每当他踏步反击时,往往便是见生死的一刀封喉、或直插心脏! 偶被围住也不硬拼,只选一个方向突进,手腕一抖,几柄小刀激射而出,便能轻易打开缺口。 这种滑不溜手的战斗风格,令憋屈的黑衣护卫们恨不得焦躁吐血,而越焦躁露出的破绽就越多,等来的也就是那抹致命刀光。 “嗷……”这边在不紧不慢的收割着生命,那边纵横来去的叶小二却是一声大吼,紧接着一身着华服的身影被手舞足蹈抛来,叶席侧步让开,再跟进上前,一把抓起华服衣领,却见是个面色惨淡的中年人,这显然不可能是冯景龙。 “别杀我,饶命、饶命啊!” “捉迷藏……” 摇摇头,叶席盯着中年人眼睛:“你家少爷呢?” “那边,在那边!”顺着中年人所指方向,叶席果然看到十余人正偷偷摸摸离开,其中就有那个身着猎户装的东泉村老猎手,“谢谢。”一刀封喉! “该死,他发现了!” “分头跑!” ………… 009章 叵测人心 人算天算 半夜凌晨。 在事先说好的山坳处,叶席找到了宋青几人。 后者并没有睡下,当然了,也不可能睡得下。看到叶席身影后,如释重负的宋青当先迎了出来:“终于回来了,等你许久了。恩?你受伤了?” 不得不说,宋青确实是个天生上位者。想来也能知道她现在最在意的是冯景龙的消息,但她却没立刻开口询问,而是第一时间关心起了叶席。 不在意挥手,叶席看也没看绑着伤布的手腕:“没事,小伤而已。”旋即挠了挠头发,颇为不好意思的样子,“对了,你先前说如果事不可为,只要护卫你们安全抵达凌谷城,我们之间的交易就依旧有效是吗?” 宋青愣了下,随即笑着点头:“当然。恩,冯景龙跑了?” “我也不知道他跑没跑……” 说来叶席也是郁闷,当时他已经发现了冯景龙有逃跑意图,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果断,也如此狠辣。一边命令场中黑衣护卫拼死抵抗,一边却命令身边人给他打掩护分散逃跑。 等叶席和叶小二清场完毕,寻踪追杀时,却发现冯景龙并没有和老猎手一道逃跑,又或者是那老猎手眼见情况不妙,果断抛弃了东家,单独逃生去了。 这就给叶席出了难题。 如果跑掉的是三两个护卫的话,那是无所谓的。相信他们在听到冯景龙身死的消息后,也未必敢回去领罚,因为身为护卫那几乎是必死的。但冯景龙和老猎手就不同了,一个有直接报复的动机和能力,一个清楚西水村的位置,所以他们必须得死! 如今这两人分散逃跑,叶席和叶小二只能分头追杀,而且追杀老猎手的人必须是叶席。 这倒不是说叶小二打不过老猎手,实际上若是正面放对的话,叶小二打死老猎手,只需一拳而已。但若是执意想逃的话,经验丰富的老猎手,至少有十余种方法能摆脱叶小二的追击。 事实也差不多就是如此,叶席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方才成功追到并击杀了这位东泉村前辈,他手腕上的伤也就是这么来的。不过再等他回过身来去找叶小二时,果然是出了状况,那慌不择路的冯景龙,竟是被叶小二给逼得跳了崖…… 那断崖不高不低,按道理来说摔死冯景龙是肯定没问题的。但叶席想到现世那些‘逢崖不死’的武侠梗,还是谨慎的绕到断崖下方确认,结果来回仔细搜寻三遍,都没找到冯景龙尸体,所以他也不知对方到底死没死、跑没跑…… “小叶向导不用想太多,说不定那姓冯的已经遭报应摔死了,只是你没找到而已。”听完解释后,宋青几人均是笑着安慰,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怕就怕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遭报应这类说法,叶席是完全不信的。远的不说,就以自身为例,现世的他自诩生平并未做过什么亏心事,相反因为是孤儿出身,事业有成后还资助收养了好几名孤儿,但最后他还不是被莫名其妙的砸死了…… “活千年?就那个废材?”一道充斥着火爆怒意的熟悉嗓音道,“就算能侥幸落崖不死,难道他还能安全走出大山?怕不是现在就已经葬身兽腹了!” “宋大叔?”看着自山坳口一瘸一拐走来的壮硕身影,熟悉憨厚面庞,叶席不由一愣。 “哈哈,小叶向导没想到吧,宋叔活下来了。”宋青抚掌大笑,神情极是欢愉,显然宋大叔的幸存令她很是喜悦。 “确实没想到……”叶席看着宋大叔身上大大小小十余处伤痕,尤其是右腿处那道血肉外翻、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眯了眯眼,点头叹道。 “不说你们,我自己都没想到。”宋大叔神情很是感慨,“当时留下来断后我自讨是必死的,没曾想被一刀背给劈晕了,厮杀中对方也没仔细瞧,事后也未打扫战场,竟被我就这样给活了下来。” “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 “可能是吧,不然我也不会请到小叶做向导。”说到这里,宋大叔看着年纪轻轻,面庞尚带着些许清秀稚气的叶席,神色不由有些复杂。顿了下,躬身行礼,“谢谢你,小叶向导。如果不是你,我们商团就完了。大叔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以后你若有什么吩咐,我拼了这条老命也定帮你办成!” 叶席摸了摸鼻子:“大叔不用客气,毕竟我是收了你半成佣金的不是吗?” “哈哈,行了,小叶向导的报酬由我来解决。宋叔你有伤在身,还是早些包扎歇息为好。”说罢,宋青走上前就要扶起宋大叔。 “谢谢小姐。”宋大叔见状顺势搭手过来,不过就在手臂快要触碰到宋青肩膀之时,蓦地,呛啷脆响,一道身影宛若鬼魅般横挤两人中央,急掠刀光乍闪乍逝, 噗的闷声,血花绽放,雪亮弯刀直插胸膛! 一声叹息,“对不住了,宋大叔。” “喝……咳咳……”大股血液瞬间自嘴唇溢出,宋大叔缓缓低头,看了看没入身躯半截的弯刀,神情似有解脱,“你……果然是看出来了。” “这!” “小叶你……” 变故发生的实在突然,几息后宋青等人方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幸存下来的几名护卫下意识拔出佩刀,神情紧张且迷茫。 也就在这时,咣当一声,一柄短剑自宋大叔探出手臂袖口滑落在地。 “先开始被埋伏时就有些怀疑。”点点头,叶席诚恳道,“宋大叔你是护卫统领,安营地址的选择是你的职责。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你不可能不知道先前那处营地的安全问题,但你却留了那么大的失误缺口,这不得不让我怀疑。当然,仅仅只是怀疑而已,毕竟你后来又主动留下来断后……如果你就此死去,我不会怀疑你。但你偏偏活了下来,而且……” 指了指对方左腿上的刀伤,轻摇头,“别人砍出来的伤口和自己砍出来的,终究是有些区别的。” “原来如此……受教了……” 叶席下手很有分寸,只要不拔出弯刀,宋大叔至少还能再活上半刻。这是故意为之,毕竟是杀的自己人,如果不留时间解释清楚,难免麻烦。 “为什么?”沉默半响,宋青十指紧握看着濒死宋大叔,双眸隐含怒意,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莫不是我、我宋家有何处曾亏待于你?” 艰难摇头,“我在宋家几十年,宋家一直待我不薄,小姐你待我更是咳咳……亲如叔伯!” “为、什、么!” “前天抵达十里铺,我出门准备找个本地向导的时时,冯景龙就找到了我,呼哧……他给我看了个玉佩,就是我儿刚出生时,小姐你送的那枚,我一家妻儿老母都在他手上……” 宋青沉默了,几名护卫也沉默了。他们当然清楚宋叔家中情况,也知道那将他独自拉扯大的老母以及那唯一儿子,对于他的重要意义。 “所以就找我做了向导?”听到这,叶席挠了挠头,恍然明白,“难怪那天我还没展露什么本事,你就直接选了我。” “呵呵,是啊……我的眼光是不是很准?” 这自然是苦笑,在被逼收买后,为了计划最大可能的成功,宋大叔当然不可能再去找什么经验丰富的向导。恰好这时年纪轻轻的叶席又找上门来,自是被宋大叔轻易选定。 但谁又能想到正是这个看似随意的决定,却成了关键胜负手。叶席的忽然暴起,不但救下了本该成为俘虏的宋青,还一举挫败冯景龙的阴谋,间接的也破坏了宋大叔的计划。 如此阴差阳错,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或许是因为彻底暴露的缘故,宋大叔也没了隐瞒必要,和盘托出:“本来在小姐逃出营地后,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但没想到出了小叶向导这个变故。咳咳……于是冯景龙又派我回到小姐身边,当然,这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如果冯景龙那边能顺利解决一切,我自然就不需再做多余动作。但最后安全回来的是小叶向导,冯景龙却生死不知,我也就没了选择余地,唯有挟持小姐你,拿到万岳商团那份文书做交换,才能从冯家赎回我一家老小……” “对不起了,小姐,是我背叛了你……” “别说了。”宋青转过身去,不再看奄奄一息的宋大叔,眼帘低垂,“回城后如果有机会,我会找人救下你妻儿老母。” “谢……谢谢小姐。”宋大叔闻言灰暗双眸顿时有了些许神色,似是想到什么,再次挣扎道,“小姐你回去后要、要小心,呼哧……冯景龙能这么轻易绑走我一家老小,说明宋家内部有、有、有……” 话音未落,一口余气已然散尽。 不过未尽之意,在场几人自然都是明白。 沉默了会,宋青背身挥手:“埋了他,我们,连夜走!” ………… 010章 出山 也不知是因为常年狩猎,还是修炼了九字真言中能大概预知吉凶的皆字决的缘故,叶席一直觉得自己的直觉很准。 这次也不例外。 之前他就隐约觉到借助宋家商团力量安全穿过大山的想法,貌似会坑。结果果是如此,后者不但给他惹了不小麻烦,到最后竟还反要他带对方出山。 好在之后的行程算是顺利,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不得不说宋家商团这次虽然伤亡惨重,但也恰因为如此,在抛弃了大量护卫马车货物后,由几个人组成的小队,在苍茫大山中实在渺小到不值一提,也就直接将危险系统降到了最低…… 终于,三天后的清晨。 背靠着尚在朦胧雾气下的连绵山脉,一条笔直黄土路,出现在了身形狼狈的几人面前。 “终于出来了!”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青瓦农庄矮房,宋青等人均是长吐口气,竟是有了些许再次重生为人的错觉。 不等几人过多感慨,身后忽然传来几声低沉兽鸣,似有委屈之意。宋青几人侧身看去,神色不由都是古怪。 几丈外的山口处,叶席正气急败坏的连拍带推,不断比划着,将那只唤作叶小二的黑色巨猿赶入山中。但后者却很不配合的执意跟上,若铜铃大小的双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兄弟,很不理解的样子,颇为可怜…… 摇摇头,这样的场景宋青几人并不陌生,实际上在昨晚歇息时候就已经见过多次。不过那只黑色巨猿却真是有副好耐心,前脚刚被赶走,后脚就偷偷摸摸的溜回去,颇懂游击作风,被发现也只是一脸憨厚的挠挠头,令人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叶席妥了协,容它再留一晚。不过现在显然不同,叶席似下定决心,不管叶小二做出如何可怜的动作表情,只要敢踏出山口一步,就被毫不留情赶回。 来回推搡间,叶席像是失去了耐心,身躯微躬,暴戾野兽般蓦地怒吼几声,将那叶小二吓得瞬间停在原地。 大眼瞪小眼,彼此僵持了会,叶席深呼口气,踏步上前,拥抱了下叶小二。就在宋青等人看了以为再次妥协时,叶席忽得一阵拳打脚踢,砰砰作响,直接将措不及防的叶小二打得抱头鼠窜,退入山间林中。 “滚啊!” 最后暴吼一声,叶席干脆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这次叶小二没敢跟来,说到底它终究只是猿猴,即使颇有灵性,又哪能懂得人类的复杂心思?也只有宋青几人,方才能从叶席那看似无情的淡漠言行中,体会出浓浓的挣扎不舍之意。 “其实你可以留下它的。”宋青看了眼远处愣愣不敢动弹的叶小二,对着叶席说道,“我虽然不懂御兽之道,但你这只猿猴灵性十足,极具潜力,有很大可能会进化为强大妖兽。而据我所知一些修炼有成的印道真人,都会主动降服几个幼年期的妖兽带在身边……” “他不是妖兽,是我的兄弟!”叶席认真解释了句,随即脚步不停,越过几人,“看这天色应该会有场雨,还有一天路程,快些走吧……” 叶小二的灵性及潜力,叶席又何尝不知,实际上这正是他十几年来不断培养的结果。但叶席仍旧不会带它在身边,因为他看的更远。现在的他实力还是太低,况且莆一出山,自身前途都是未卜,根本就没有资格拥有叶小二。否则一旦被宋青口中的那些修炼有成的家伙看上,他又拿什么拒绝? 当然,带不带叶小二出山都是叶席自家的事情,宋青只是一番好意的建议罢了,叶席没有理会,她也自不会再说。 出了大山,接下来的行程就没叶席多大事了。 在那山旁农庄稍作洗漱休整后,宋青便花大价钱从个欢天喜地的农户手里买了匹劣马,再套辆简陋马车,一行人便正式向凌谷城进发。 能看得出来宋青几人都是归心似箭,再加上叶席刚才判断的雨势气候,不敢怠慢,中途几乎没有任何休息,除了路过一小镇时再次买了几匹不错的马,增快行进速度外。就连午饭,几人都是在车上草草解决。 终于,在接近傍晚时候,赶在城门关闭之前,马车随着人流缓缓自北城门驶入,将初见端倪的沥沥细雨抛在身后。 凌谷城,前世今生,叶席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古代城池。 当然,现世影视剧中的那些不算,因为无论制作者如何考究、如何使用各种先进技术极力复原,假的终究真不了,至多只能描述出来个大概轮廓。 哪如眼下,这满大街简朴大方的布衣服饰、以木质为主的古典建筑;颇具礼仪特色的招呼言语、韵味独特的片片油纸伞,以及那即使是在愈加增强雨势下也不急不慌,几乎能用肉眼看得出来的慢节奏生活气息……一切的一切,都非技术手段所能达到。 因为真实,所以才别具震撼! 只此一幕,这趟穿越之旅就算没白来…… “凌谷城地处东南,是光州境内的小商业中心,所以较为富饶。也正是因为如此,一旦南部接壤百族联盟的边境发生战事,这里也就是靠近前线的天然后勤粮仓之一。” 应该是看到了叶席那有些乡巴佬的恍惚神情,宋青主动开口进行了介绍。当然,她是有目的的,顿了顿,双眸微闪,“如果叶先生有意,接下来几天,不如让我安排人带先生好好游览一番?” 叶席礼貌点头:“谢谢,恩,来时路上你说过只要有宋家信物在手,即使在夜间也可以出城?” 宋青闻言一愣,随即不由苦笑叹气:“看来叶先生是不愿给我这个招待机会了。” “呵呵,以后有机会的……” 招待是假,招揽才是真,不过执意于求取印道的叶席自然不会答应。宋青是聪明人,当然能听出委婉拒绝意思,也就没再行纠缠,转而开始认真介绍起了凌谷城的风土人情。 行行说说,约莫十五分钟后,马车驶入明显要更为繁华也更为安静的东城区,并最终在一处大宅院门前停下。 掀开布帘,已有大堆提前接到消息的人群在车外守候,看年纪应该是宋青的那些叔叔婶婶们,神情各异,不过下一瞬间,便齐齐变成了迎接远归亲人的慈祥关心模样。 叹了口气,宋青歉然看向叶席:“给我小半个时辰。” “没关系。”叶席理解摊手,亲人见面嘛,自然少不了要寒暄一二,更何况宋青的事情还比较复杂。至于叶席自己,左右不过是一封推荐信的事情,倒是不急。 宋青点点头,转而也换了副喜见亲人的激动神情,走下马车。 “三叔、二伯、六婶……宋青回来了!” “回来就好,人安全回来就好。”这是有点城府的。 “怎么样?万岳商团那边的加盟合约签下来了吗?”这是不知城府为何物的。 “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这是……呃,宋青的弟弟。 …… 场面十分热闹,甚而有点吵杂,不过这和叶席没什么关系。宛若路人般站在后面,饶有兴致的看着宋青周旋于一大帮亲戚中间,貌似诚恳的倾听着各种似刻意似无意的询问,并回以得体回应。 类似这样的场合叶席熟悉的很,一如现世那些推脱不开的饭局宴会,各种勾心斗角,哪怕遇到的是你死我活的商战对手,心里想得是城外八百里火光冲天烧的都是你飘零的骨灰啊,口中说出的却是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看着都累! 无聊顺带着幸灾乐祸间,叶席心中波澜忽得微动,这次不是直觉,是感知,有道视线已经看他几次了。虽然自己一身山间猎户装,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但一直盯着看是几个意思? 叶席神情不变,只是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躯,眼角余光迅速掠了下。 是个身躯瘦薄、面色略显苍白,只看外表就能想到其娱乐生活何等丰富的年轻男子。恩,是宋青的那个亲弟弟,记得叫什么宋宗的。 啧啧,单看这名字,就能想到其父亲对他是寄予了怎样的厚望啊…… 确认后叶席没有在意,毕竟两人确实不认识。不过看在雇主宋青的面子上,在对方再次看来时,叶席状似无意转头,对上视线,微顿,笑着点点头,算是招呼。 年轻男子明显一愣,双眉轻挑了两下,随即移开视线,直接无视。 恩?叶席眉头不由微皱,不是因为对方不礼貌的态度,而是其目光眼神,好似带了几丝怜悯…… 错觉吗? ………… 011章 反派死于话多 说是小半个时辰,但应付一大帮子亲戚,处理积压下来的要紧事务,外加上看望瘫痪在床的父亲等等,所需时间自然远不止这些,好在宋青还记得承诺叶席的事情。 书房,宋青搁下笔墨,用上家主大印,套好淡黄外封。随即站起身来绕过桌子,将两封书信递来。 一封是出城凭证,宋家在凌谷城经营这么多年,自然不是白给。只要有了这个东西,无论白天黑夜,城门关闭与否,持有人都可以凭此出城。 至于另外一封,就是叶席想要的门派推荐信了。 “与我宋家交好的门派,叫做枫灵派,掌门为秋枫真人,以前也被唤作秋枫仙子。所以派中大多为女子,也收少数男弟子。这些年来,宋家一直在无偿负责枫灵派的吃穿供给,这是我第一次写推荐信,应当会有些份量,希望你能得偿所愿……恩,确定不再考虑下我的建议?” 看着叶席,宋青还是有些难以释怀,顿了下,决定做最后一次努力,“老宋的事情你是知道的,留下来代替他怎么样?做个几年,我再许你个家族客卿的位置。” 不得不说,以宋家在凌谷城的地位,这样的许诺不可谓不重。相信若是传出去让宋家那帮叔叔伯伯辈听到,少不得又要给宋青扣上个‘毕竟年轻,还是冲动’的帽子。 但宋青还是想这么做,因为她至今难忘眼前这个面庞尚带着些许青涩的男子,一入山林,便如蛟龙入海般的主宰气势。 只可惜,叶席仍旧沉默。 叶席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拒绝太多次也是很不好意思的好嘛。 “好吧、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再讨人嫌了。”宋青颓然摆手,“别怪我宋家没待客之道,看你这样子,估计外面的大雨也留不住你吧。” 摸了摸鼻子,叶席又不好意思了,但该说还得说:“我听宋大叔说,几天后在城北百余里的地方,会有数个附近门派可能在那公开择徒,我想早些时候过去探探情况,感受下气氛什么的。” 宋青点点头,没说什么,也确实不好再说了,否则只会徒然增加彼此尴尬,挥手招来个从书房门口经过的丫鬟:“进来……咦,晴儿?我不是让你去叫宋宗过来的吗?” 那唤作晴儿的丫鬟低声道:“少爷刚出去会朋友了。” “朋友?又是那帮狐朋狗友!”宋青闻言顿时不悦皱眉,随即无奈摇了摇头,“算了,这事等他回来再说。你先找辆马车代我送下叶先生,一直送出城。到时马车给叶先生留下,你和车夫自己回来。” 仔细交代一番后,侧头看向叶席,“抱歉,本该由我亲自送你的,但我这边实在是……” “理解。”叶席不在意摆手,“也没必要给我留什么马车,留匹马就行了,免得出城后道路崎岖不好走。” “行,那就这么定了。”除了招揽叶席这档子事外,宋青在处理其他事情时无疑相当干脆,最后屈身行了个礼节,“希望我们能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呵,我想会有的。” 看着走出房门,一直到走廊拐角不见的身影,宋青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可惜,更多的是遗憾。不知怎的,尽管很清楚求取印道的艰难,但她还是有种强烈直觉,直觉这个从大山走出来的年轻男子,不会平庸。或许下次再见面时,对方就是那高高在上的修道真人了…… …… 来去匆匆,不过只间隔了大半个时辰,还是那辆马车,再次驶离宋家大宅。 若说区别,便是天色愈加昏暗低沉,还有与来时的沥沥细雨不同,现在雨势明显要增强许多,打在道路两旁的宅院屋檐上,好似珠帘般串串而下,毫无间断,看样子一时半会是绝对停不了了。 好在宋家下人的准备很周到,蓑衣伞具一应俱全,就放在车厢内,免去了叶席出城离开马车后,遭受暴雨淋头之苦。 尽管天公不是很作美,但叶席此刻的心情却是不错。尤其是在按了按怀中的两封信件后,小心脏都跟着不争气的跳了两下,神清气爽! 这可不是得意忘形,其实在出山时,叶席是有蹉跎几月、甚至一年的准备的。这不是夸张说法,现实就是如此。虽然在施展出九字真言秘术后,叶席对自己的修印天赋很有信心,但天赋很重要却也代表不了所有,若是找寻不到门径,一直于门外徘徊,那还不如没有天赋,至少那样就不会不甘。 好在叶席运气值真的爆表,接了个不怎么靠谱的向导活,虽然差点惹来杀身之祸,但却也因此因祸得福,兜兜转转之下,竟然刚一出山就找到了修道门径,还是成功希望很大的那种。 哈,真是元始天尊保佑……呸,不对,就是那货将自己砸来这里的,感谢他作甚…… 且先不说叶席的浮想联翩,就说马车在出发约莫一刻钟后,随着几声催停马嘶,却是慢慢停了下来。 “怎、怎么了,高叔?”坐在车帘旁的晴儿丫鬟疑惑问道,许是有冷风从缝隙处吹进,令她的声音听来有些颤抖。 外面传来车夫高叔的声音,“晴儿小姐,我看到了那个蜜饯铺子,就是少爷最喜欢吃的那家。出来时后厨伙计特意嘱咐我带些回去,我本想回来时再买,但现在铺子快打烊了……” 晴儿闻言不由迟疑了下,看向叶席。 叶席不在意挥手:“没事,去吧。”所谓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别人都冒着大雨天送自己出城了,相比之下这等小事自然也就无所谓了,左右也浪费不了多长时间。 晴儿感激点头,一边拿着油纸伞掀开车帘,一边说道:“我去买吧,高叔你先把车停到路边去。” “好勒。”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不过等了约莫三十息后,叶席眉头不由一皱。只是停到路边而已,需要这么久吗? 哗的一声,叶席果断探手掀开布帘,车辕上早已空空如也,不见那个车夫高叔,只有三匹无人驾驭的黄鬃马,仍在大雨下缓缓而行。 而且这里也不是什么路边,而是个一眼看不到头的昏暗深巷。 神色一变,叶席下意识就要掐个预知吉凶的皆字诀,不过手势做到一半就停止了,因为不需要,前方巷子深处,人影重重,具体身份以及多少人数看不出来,唯有那片片雪亮刀锋,即使隔着倾盆雨幕,也依然有着令人瞳孔紧缩的视觉震慑力。 深吸口气,叶席矮身走出车厢,站在车辕之上,面无表情转头,后方几丈外,黑压压一片,同样几十道身影缓步走来,眯了眯眼,在人群后方叶席看到了晴儿丫鬟以及那个车夫高叔。 丫鬟手中没有蜜饯,只有一把油纸伞,低着头,不敢对上叶席视线。那个高叔倒是无所谓的样子,瞧见叶席看来,还挥了挥手,似在招呼也似在告别。 是谁…… 宋青?没理由啊! 冯家?难道那个冯景龙真的没死…… 好吧,现在才去猜测幕后凶手是谁未免太迟,也没有任何意义。实际上叶席根本就没想这个问题,眼下局势一目了然,如果他不能活着离开这里,想再多也没个鸟用。 跳下车辕,站在雨地上。 除此之外,叶席没有其他任何多余动作,似是放弃了抵抗,甚至连腰间弯刀都没提前拔出,就这么静静站着,看着前后人群包夹过来。 三丈……两丈……一丈…… “嘿嘿,小子,你很老实嘛。”率先打破此间死寂气氛的,是几声不怀好意的怪笑。一身躯魁梧大汉提着硕大厚背刀,自前方人群中走出,上下打量了番叶席,恍然且愤愤,“原来是个乡巴佬啊,难怪了。他娘的就这么个一把捏死的孬货,竟然出动我们这么多的兄弟,还顶风冒雨在这守这么久!干特娘嘞!” “行了,老六你费什么话。管他多少人酬金足够就好了,赶紧做翻他回去喝酒了,这鬼天气……” “呐,你也听到了。”这壮汉似乎颇有演戏天分,闻言还做了个这不怪我的滑稽摊手姿势,随即面容狰狞的提起大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子你虽然没惹到我们斩虎帮,但有人花钱要买你的命,也就怪不得我们了。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死后也别来找我们,怪只怪你小子自己不开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舔了舔嘴唇,跃跃欲试,“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叶席皱眉想了想,认真点头回道:“有。” “说!” “你砍过人吗?” 话落,蓦地踏步暴进,腰间弯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然到了掌中,翻手急挥,一道透明水线瞬间浸入壮汉脖间,嗤啦一声,出来的便是大片猩红血水,肆意飞溅! 特么小孩打架都知道占个先手,这么能唧唧歪歪,你怎么不去读书啊!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吗! “老六!” “干你.娘,砍死他!” ………… 012章 雨夜搏杀(求推荐票、求收藏) “砍死他!” 哗啦啦,刷—— 豆粒大暴雨下,片片刀锋齐刷刷高举,最里边十余大汉怒吼着跨过老六尸体,大步扑上,单见人影闪动,刀光霍霍,外围视野里瞬间不见了叶席身影。 叶席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也没接触过这样的人。他的身手,是前世老道长给打下的养生道家底子,以及西水村牛叔传授的狩猎技艺,剩下的就是这十几年来与山中野兽不断生死搏斗间,自己所琢磨出来的攻击方式。 这种模式锻炼下,如果是在开阔山林,叶席自信有若干种方法可以随意阴死眼前这几十条大汉。但很可惜,这里是施展不开的狭窄巷道,人海战术最是管用。若是被彻底围死,至多十秒,叶席就会被砍成一堆谁也不认识的烂肉! 所以在瞬秒那唧唧歪歪的老六后,叶席没有趁势反击,而是霍然后撤,退至马车旁边,扬起弯刀,在前方冲来的大汉们惊恐注视下,唰唰唰,果断三刀砍在马匹厚实大臀上, “我干!别!” 嘶的惊鸣,三匹驽马瞬间仰天痛嚎,前蹄下意识高高扬起几乎直立起来。下一刻,待那马蹄重重嗒的落地,溅起大片水花,双眸已然赤红一片,不管不顾,埋头狂冲。 “快闪开!” “谁他娘的推我……” 一阵惊慌失措,然而没个卵用。本来就是齐齐冲锋,前后刹不住脚,现在乍逢突变,自是都反应不及,只听轰的一声,三匹奔马拉着空车厢在众大汉绝望目光下,悍然撞进人堆之中,瞬间人影乱飞,惨叫震天! 这等机会叶席当然不会放过,待那车厢打横飞出撞在巷道墙壁上后,迅速持刀杀进散乱人群。完全不需防备躲闪,只需眼急手快,一刀猛过一刀的纵横劈砍,便是条血路。 可怜那些大汉本就被狂奔马车撞的七晕八素,没等反应过来,就成了刀下亡魂。即使有那没被撞到的幸运者,看着同伴惨样,也是不由得惊魂未定,这种状态又哪是准备充分、好似下山猛虎般的叶席对手?基本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两下,便被一刀拿下。 更为糟糕的是那打横飞出的车厢倒下后,几乎占据了大半巷道,将原本形成的前后包夹之势给拦腰隔断。后面大汉看着前方同伴被好似屠鸡宰狗般乱杀一通,偏偏还一时支援不上去,只能急的跳脚。 “我杀你全家啊!” “别挡道,你他娘快点!” “别废话了,后面兄弟从车厢上翻过去,快!” 叶席的手脚很快,当然主要是对方配合,几乎没费什么力的一路平推,待他转过身来时,后方已没有站着的身影,趴着还在抽动呻吟的倒是不少。这不是叶席手软,他只是没有虐杀的习惯而已,所以一些明显失去战斗能力的,他并没有补刀。 但这血腥一幕已经足够吓到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远处那些爬上车厢看到全景的大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嗷嗷叫着扑上来给同伴报仇,而是发呆般的站在大雨下,凝滞不动。 这无疑是个机会,包夹之势已被打破,如果叶席愿意的话,他现在就能从容后退,从巷道另一边安然脱身。 但是叶席没有。 看了下有些卷刃的弯刀,站在原地,双方沉默注视着,谁也没有轻易动作,唯有那哗哗而下的雨水不甘寂寞的响着,冲刷着地上的血水。 只是几息时间,又像是过去了很久,叶席微微抬头,挥动着弯刀自身前缓缓滑过,轻震,亮出刀面。 “呸!”看到叶席这似有挑衅意味的动作,一大汉再也按耐不住,重重吐了口吐沫,跳下车厢,“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说话间几大步加速冲来,狰狞面容一闪即逝,当头重刀斩下,“给我死来!” 刀势很猛,尤其是在携带着疾风骤雨后,气势更甚。然而叶席只状似随意的侧了下身躯,那凶猛刀光便擦着他的身体,落在空处。 “你该信的。”轻声说着,弯刀逆雨上撩,啊的凄厉惨叫,一道自左下巴到右上额的细长刀口在大汉脸上猛然爆开,恐怖异常。 “娘的一起上!” 出完刀后,叶席看也没看那满地哀嚎打滚不信邪的大汉,微眯着眼,防止雨水渗进,看着一同奔来的重重人影,近了、更近了……蓦地后撤半步,左手急挥, 嗖嗖嗖,破风声响,奔在最前头的几名大汉顿时如遭雷击,单手捂着喉咙处****小刀,嘴中呃呃的吐着不明意味字节,轰然倒地。 “该死,小心暗器!” “卑鄙!” 呵呵,说的好像你们几十个人群殴我一个不卑鄙一样……叶席撇了撇嘴,抓住对方冲锋势头稍缓瞬间,果断挥刀扑上。 当的一声,格开迎面劈来砍刀,灵活转腕,弯刀自带夸张弧度将将掠过攻击者双眼,左手顺势抓住对方衣领,一收为肉盾,挡住从侧面袭来刀光,随即趁着偷袭者愣神瞬间,右手弯刀急速劈砍,呼吸间便放倒两人。 这时持刀肩头蓦地火辣辣的痛,吃了乱砍一刀,但叶席却恍若未觉般曲臂一顶,清脆骨裂声,正中攻击者鼻梁,随即不依不挠的踏步跟上,弯刀横掠,瞬间掀掉对方半块头盖骨。 正如之前所说,叶席没有武学传承,所以他的攻击够狠、够有力、够阴险,却唯独不够技巧。当然了,在这种混战环境下也基本不需什么技巧,因为可能没等你耍个刀花,那持刀手臂就不再属于你了…… 要的就是直来直去,要的就是白刀进红刀出! 当然这并不代表叶席鲁莽,实际上在短短几息搏杀后,如果有幸存大汉够细心,就会发现些异常——他们挥出去的砍刀,其实效果是不尽如人意的。不是被直接躲了,就是被格挡住。偶尔有刀劈中肉的手感,大多也是砍得自己人。就算是那些铁定能够致死、或者至少可以致残的偷袭,但等真正落到叶席身上后,也只能留个无关紧要的小伤。 而与之相反的就是叶席的反击,那柄弯刀,总能在雨幕中划出各种不可思议弧度。几乎每个中刀大汉在前一刻,都会有种这刀不是砍的自己、或者这刀肯定砍不中自己的感觉,但下一刻身体某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疼痛感,总会令他们恍然明白自己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不靠谱,然而这时再后悔已经迟了…… 这就是现阶段叶席的战斗风格,简而言之就是,你人多砍我一刀可以,但砍完后我还的一刀,你即使人再多我也能砍死你! 这也算是一种技巧吧,不过不是攻击技巧,而是惜命技巧。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可惜斩虎帮的一众大汉们不了解这点,急于报仇的他们只看到自己这边人多,而叶席身上的刀伤也越来越多,似乎支撑不了多久的样子,或许自己下一刀就能彻底结果了他…… 这种心态就像红了眼的赌徒,明知自己已经输的够多,气运不在,拿的牌面也一把不如一把,但就是要不断加码,幻想着能一把回本。而更为讽刺的是,当好不容易拿到一手好牌,回本的希望真正来临时,他们却又开始犹豫了…… 亦如现在,当看似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就将彻底倒地不起的叶席,却总是凶猛如初,每刀必中。一些大汉有点慌了,开始对挥出去的砍刀不再抱有希望,开始畏缩的不再敢挥刀,开始眼神乱瞄,考虑如何让自己活着离开这里。 当这些想法反应到身体动作上,就是围攻质量的大大降低。叶席敏感察觉到了这点,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呵,果然和料想的差不多…… 没错,这是叶席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人之所以为人,而不是野兽,其中一点就是知道畏惧。举个再常见不过的例子,只要见了血,大多野兽就会直接失去理智,不死不休。但若是人见了血,下意识的反应却是警惕、恐惧…… 正是因为清楚这点,所以与先开始解决那群被马车撞翻的大汉不同,叶席自战斗一开始就没留手,该补刀补刀,该一刀砍死的绝不浪费第二刀,只能砍残的也非得废掉对方四肢,让他趴在地上蠕动嚎叫…… 这样做的效果很明显,战斗从开始到现在还没几分钟,就蓦地有大汉吼叫一声忽然丢掉兵器,转身夺路狂奔……而事实上,叶席才杀了不到十个人而已,战果甚至没有之前平推的多。 当然,这时候开始杀人也不迟。很早以前叶席就知道逃跑是愚蠢的,尤其是卖着自己毫不设防的后背逃跑。自古战事莫不如此,真正战阵厮杀其实死不了多少人,真正大面积的伤亡往往出现在逃跑后的追杀中。 再次平推,叶席熟门熟路的挥刀、收刀、再次挥刀……心态很平和,出手很稳定,大概现世屠宰场的员工就是这种状态吧…… 等叶席面无表情杀至倒塌车厢前,将一名正在攀爬的大汉拽下来,无视求饶,麻利几刀砍死后,叶席视野中再次没了站着的身影,哦,不对,若有所思的转了下头, 车厢另一边的雨幕下,打着油纸伞的丫鬟和那车夫高叔还站在那里,雕像般一动不动。稍顿,抬手捋开挂在眼前好似清汤面条的几缕头发,叶席冲着对方咧嘴笑了笑, “还没走啊?” ………… 013章 打怪爆装备 “还没走啊?” 就这么句简单招呼,却令两人身躯齐齐一个哆嗦,好似大梦初醒般,那车夫高叔也不去管身旁丫鬟,当机立断,转身狂奔。 “还跑……看了这么久就没看出点什么吗?”摇摇头,叶席好整以暇的从背后取下长弓,搭箭、拉弦,看不出有瞄准迹象直接瞬发射出。 几乎就在箭枝离弦刹那,远处车夫高叔便离地飞出,砰的落下,在湿滑雨地上滑出好远,直至巷道入口处,方才彻底不动。 收回视线,放下长弓,转头看向那唤作晴儿的丫鬟。 油纸伞下,小白花一样的娇躯哆嗦的更厉害了,也不知是雨水还是被吓出来的泪水,俏脸一片模糊。应该是想开口求饶,但嘴唇颤动了几下,却是恐惧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叶席没有靠近过去,实际上就看丫鬟这样子,恐怕自己只要有向前踏出一步的动作,对方就敢秒晕给他看……挥了挥手, “我不杀女人的,你走吧。” 也不知是没听清楚,还是听到了不敢相信,晴儿仍旧哆哆嗦嗦站在原地。 叶席见状皱眉:“不走?” “走、走、我走的……”终于反应过来的晴儿丫鬟,似哭似笑,语无伦次转身,踉跄疾走几步,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再次转身,不断鞠躬,“谢、谢谢先生!谢谢大哥!谢谢……” 大哥?你的年龄可是比我大的啊,大姐……叶席无语轻笑,再次搭弓拉箭,缓缓抬起,瞄准雨幕中那道小白花身影。 呼……吸……呼……吸…… 明明只是个毫无威胁的丫鬟,但叶席却如临大敌般不断调整呼吸,微微扭动着身躯。如果此时有人站在跟前的话,就会发现他的面色一片凝重深沉。 直至丫鬟跌跌撞撞的跑到巷道口,即将跨过那车夫高叔尸体离开这人间地狱时,叶席蓦地踏步转身,松弦暴喝:“出来!” 凄厉尖啸,黑羽箭枝急速破开重重雨幕,瞬间没入十余丈外巷道阴影处。 一声闷哼,一声急怒咆哮,“小子你找死!” 染血箭枝扔出,紧跟着一道长袍身形从阴影处走出,是个肤色有些诡异发青的中年男子,拿着黑色短杖的右手,紧紧捂着不断淌血的左肩头,面容阴沉似水。 几乎就在中年男子出现刹那,叶席心中警铃便响个不停,几乎凝成实质般的死亡阴影不断催促着他远离此地,最好离这个中年男子越远越好。 但叶席没有,在箭枝射出瞬间,他便第一时间抛弃了长弓,持刀急步逼近。 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直觉告诉他,如果选择远程攻击,他必死无疑,唯有近身搏斗方有一线生机。 至于直觉告诉他的逃跑……没用的,实际上叶席早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这也是之前他在清理掉一面大汉后,没有选择立刻撤退的原因,那样做只会刚好撞入虎口。好在对方或许是因为自持身份之类的缘故,并没有在叶席与斩虎帮厮杀间出手偷袭,否则他早就跪了。 得益于方才片刻的喘息调整,叶席的冲击速度很快,只要再给两息时间,他就能冲入近战范围。但就在这时,中年男子抬头看着狂奔而来的叶席,气极摇头:“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倒是急着送死来了。” 举起手中短杖,狞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急速狂奔中的叶席头皮蓦地阵阵发麻,急剧收缩瞳孔死死盯着指来短杖顶端,那有个三角棱形状似蛇头的雕饰物,下一刻,本是死物的蛇头忽得诡异张嘴! 叶席想也没想便侧身滚开,余光扫到一片淡青薄雾落在方才位置,那里刚好有个死去多时的大汉尸体,青雾落上去,只听哧溜溜声响,呼吸间一具近六尺的魁梧身躯,便化作一滩冒泡浓水,转瞬间就被雨水冲刷一空。 卧槽!叶席眼角一阵狂跳抽搐,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什么攻击手段? “咦,反应倒快。”中年男子惊咦一声,显然是没料到叶席竟然躲过了这次致命攻击,不过也就只是惊讶一下了,回过神来眉头一挑,“如此身手,倒也配得上做我宝贝们的食物。” 说罢一挥长袍衣袖,黑压压大片事物抛射而出,落在身前地上。叶席只听耳旁不断咝咝杂响,下意识看了眼地面,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蛇,大大小小的蛇,彼此纠缠环绕,也不知中年男子长袍里怎么会有如此大的空间,粗粗数来地上竟是有百余条。再一看那些蛇身上的斑斓色彩、暗红细信,就知无论哪条蛇都有轻易置人于死地的猛烈毒性! 但中年男子看着这些大小毒蛇,却好似在看自己的亲生子女,那目光不禁令人毛骨悚然:“嘿嘿,小子你能死在我这些宝贝嘴里,算是你的荣幸。” 话落,一边挥动短杖在虚空中划出几道玄奥印记,一边口中含糊不清的吐着几个古怪音节。随着这些动作,一种莫名气势开始出现在中年男子身上,地上那些大小毒蛇更像是接到军令的士兵,昂首吐信,活跃异常。 糟糕! 这种明显像是大招读条的异常状况,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叶席当然也能,咬了咬牙,不再犹豫,一脚踏入蛇群,急速前扑。 “哈哈,晚了!”中年男子大笑一声,双手猛地持杖前推,厉声喝道,“御蛇印!灵蛇出洞!” 话音刚落,地上百蛇蓦地齐齐昂首、缩颈,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蛇类攻击前兆,下一瞬就将激射撕咬,或者喷吐致命毒液! “咝咝……咝咝……”但就在这时,叶席忽得抿嘴收唇,口中发出好似蛇语般的咝咝声效。 下一刻,百余条毒蛇并没有扑上攻击,反而像是喝醉了酒似的不断甩晃脖颈,任由叶席从旁掠过。更有一些体型较小的毒蛇,一口咬在了周遭同伴身上,混战一团。 “这……怎么可能?”惊声尖叫,中年男子看着这一幕彻底呆住了,完全不能接受的样子,“停下!都给我停下!” 而就在他心神震动之时,叶席已如风般杀到跟前,果断挥刀劈砍,铛,中年男子下意识挥杖招架,也不知那黑蛇短杖是由什么材料制成,与弯刀相撞竟然出现了金属火花。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年男子明显没什么近战搏杀经验,招架后完全没有变招,被叶席抓住机会直接一刀斩断了持杖手臂。 凄厉惨叫,黑杖飞出。叶席没有丝毫动摇留手,踏步再进,收刀直刺,噗的一声干脆插进对方左胸膛。 这时,中年男子看到了叶席的左手,那掐着古怪姿势的左手,想到了什么,不由垂死惊叫:“印术!你竟然也会印术?怎么可能?!” 也……叶席目光微闪:“恭喜你,猜对了,奖励是免费进行一次头身分离手术!”横刀一斩,那犹带着不可置信神情的大好头颅顿时冲天而起,腥臭血液瞬间激喷四溅。 确实猜对了,叶席左手掐的是‘者’字诀。 此字诀,道经上释意为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当然,还是那句老话,不要信。根据叶席实验下来的实际效果,也就是能与自然界的鸟兽作下简单交流。叶席只在幼时进山狩猎时会用它来寻找猎物行踪,哦,还有和叶小二玩游戏的时候也用得上…… 老实说,叶席自己都快忘了这个鸡肋真言,还是刚才看到中年男子口吐怪语控制毒蛇的时候,方才灵机一动联想起来,跟着下了道指令,结果那些毒蛇在两道截然不同的指令下产生了混乱,给了叶席砍出致命一刀的机会。 如此想来,这真言似乎也不是那么鸡肋嘛…… “呼……”直到中年男子头颅飞进毒蛇群被逐渐啃噬后,叶席这才放松下来,踉跄后退,无力倚靠在巷道壁上大口喘息。 别看方才叶席从冲锋到斩掉中年男子头颅,不过才区区十息不到的时间,但就是这么短时间的心力消耗,却远比之前与斩虎帮一众大汉们厮杀要累的太多太多。 或者说,两者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后者只是一般混混,即使仗着人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前者就不同了,根据最后一句遗言来看,那中年男子明显是个印师。虽然看来境界强不到哪去,但印师毕竟就是印师,如果不是因为对方三番两次大意,再加上叶席那不为人所知的真言手段,这场战斗恐怕早就结束了。 说来也是有意思,叶席出山是为了求取印道,结果还没等找到山门,就先与印师干了一场。 这世道果然变化快啊…… 稍微休息会,叶席站起身来,左右打量了下,除开那些或躺尸或抽动的大汉外,满地血水已经被雨水冲刷的差不多了,至于那些没被同类咬死的毒蛇,没人控制自然也就跑了个干净。 上前几步,叶席来到中年男子无头尸体旁,小心的用弯刀挑开长袍,前后摸索下,掏出一大摞瓶瓶罐罐,以及一个小油布包裹。 那些瓶瓶罐罐估计是毒药解药什么的,以防万一叶席没敢多碰,扯下个死去大汉外衣直接打包带走,顺带着将那个黑蛇短杖找回,也放入其中。至于那个小油布包裹,叶席伸手摸了摸,心中不由砰然一动。 似乎是本书……难道是修炼秘籍?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叶席强忍着心头激动没立刻打开观看,珍而重之的放入怀中。随即再不停留,心满意足的向来时巷道口大步走去。 瓶瓶罐罐、黑蛇短杖、装着秘籍的油布包! 哈哈,古人诚不欺吾也,打怪果然会爆装备,掉技能书…… ………… 014章 斩草要除根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西城区,霓裳楼。 雨水依旧哗哗下着,真是没了之前雨打芭蕉的急骤气势,不过总体来看也算不得小,若是没带油纸伞出门,一个落汤鸡造型还是免不了的。 当然,外面雨势再大,也和这座凌谷城中数得上号的高档声.色场所没多大干系。歌照唱、舞照跳,霓裳楼中气氛依然如往日般莺莺燕燕,微醺醉人。 后楼处,某间贵宾厢房内。 “啧啧,可惜啊。这霓裳楼无论歌姬舞姬、还是伺候人的艺妓都是一绝,但却惟独这桂花鱼的口味……”玉质细筷拨弄了几下盘中鱼肉,最终还是收了回来,“相比起福香楼大厨的手艺,还是差了那么点火候。” 抬头,一张略显苍白的年轻面庞,“冯兄你说是吗……冯兄?” “恩?什么?哦,不好意思。”坐在桌子对面,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抬手捏了捏眉心,歉然回应。 “没事,冯兄有些缺乏兴致啊,不若我唤几个可人儿过来给你助助兴?” 是为你自己助兴吧……华服男子微不可察的撇撇嘴,摇头拒绝,“我们兄弟喝酒,没必要让外人在旁聒噪。恩,不过宋兄如果坐不住,不妨自去找些乐子。” “这样啊……”面色苍白男子似有些意动,但想了想后还是意兴阑珊摆手,“那算了,独乐乐哪有众乐乐来得快乐。” “是啊。”华服男子随意应付了句,这时那宋兄终于察觉到了同伴心不在焉的状态,微皱眉:“冯兄似乎有点心神不定啊,莫非是家里出了变故?” “怎么可能,宋兄误会了。” “那是看上了哪家娘子?” “呃,宋兄莫开玩笑。” “难道还是那个乡下小子不成?” 顿了顿,愕然抬头,看着华服男子瞬间僵硬的神情,那宋兄反应过来不由摇头失笑,片刻后方才不以为然道,“还真是那个乡下小子!不是已经派斩虎帮的人过去教训了嘛,还有什么值得好担心的?” “教训?呵!”华服男子冷笑一声,噙了口温热酒水,神色冷冽,“如果我是要他死呢!” “死?”宋兄身躯一震,抬头看着同伴不似作伪的神情,有些勉强的笑道,“呵呵,不过只是个乡下小子而已,冯兄莫开这等玩笑。” “开玩笑……”华服男子漫不经心的夹了块鱼肉,语气意味深长,“宋兄真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真的?”惊慌按桌,“这、这可是杀人啊!” “那又如何?”华服男子目光微闪,掩去了看向同伴的不屑眼神,随意摆手道,“就以宋兄和我的身份,难道在这凌谷城中还有人敢治我们的罪不成?” “可……可这毕竟是杀人啊!你先前可不是和我这样说的,不然我也不会让晴儿……” “你给我闭嘴!”蓦地暴喝,厢房瞬间陷入一片死静。华服男子深吸口气,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随即掀开桌布,身体微倾,指着空荡荡的右腿裤管,“宋兄,你先开始不是问我这腿是怎么没的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就是因为你口中的那个乡下小子!我干!” 砰的一声,说到最后想及家族中因为自己这条断腿而变化的态度气氛,华服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暴戾情绪,狠狠一拳砸在餐桌上面,直震得碗碟酒杯哐哐作响。 看到这里,没错,这华服男子就是消失在断崖下的冯景龙了。也算是运气,冯景龙当时虽看似被叶小二赶下断崖,但其实并没有真正摔下去,而是挂在了崖边一棵树上,这也是叶席后来在崖下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原因。 不过虽然大难不死,但这冯景龙却也没什么后福,整条右腿在摔下来时被突石树枝刮得血肉模糊,再等山外的冯家护卫发现不对,进山搜寻找到他时,那条伤腿因为没能得到及时救治,只能锯掉以求活命了。 “少爷?”门外一阵急促脚步,显然是听到了这里的异响,很快传来声警惕问询。 “滚!” “是,少爷。” 待门外重归平静,脸色苍白的宋兄终于回过神来,看了眼那断腿,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这不对啊。听我姐说那小子明明是第一次出山,哪来的机会得罪冯兄你?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冯景龙闻言不由一窒,这事起因是由他带队偷袭宋青商团在先而引起的,自然是不能说的,尤其是不能和面前这位说。没错,这位与冯景龙对话喝醉的宋兄,真实身份是宋青的亲弟弟,宋宗。 挥了挥手,“具体的你就不要问了,但那小子的模样,我能记得一辈子!怎么可能是误会。” 顿了顿,继续冷笑道,“而且你以为把我搞得这么惨的乡下小子,真就那么简单?哼!不怕告诉你,除开斩虎帮外,我还安排了另外后手。” “还、还有?” “不错,我还请了个刺客,修炼印道的刺客!”重重扔下酒杯,神情狰狞,“我就不信这样还弄不死他!” 看着情绪极不稳定的冯景龙,宋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勉强应和道:“没想到冯兄你还认识印道高人啊。” “偶然而已,这是我第一次请他,恩,也是最后一次。”似是想到什么,冯景龙脸颊抽搐几下,摇了摇头,“代价太高了,高到我差点出不起。不过只要能弄死那小子,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认了!” 宋宗点点头,心中却是想离开这了,但还没等他想好借口,咚咚咚,门外忽然传来扣门声。 “少爷,晴儿姑娘来了。” 看来是结束了,终于可以走了……如此想着,宋宗迫不及待开口道:“进来。” “少……少爷……” 恩?宋宗愕然看着不断哆嗦、好似落汤鸡一般走进来的晴儿,不由下意识问道:“你怎么搞成这样?” 不等晴儿回答,一旁冯景龙却是先一步阴沉喝道:“你怎么知道这里?谁让你过来的?” “少爷告诉我的。”晴儿先是颤抖转头看了眼宋宗,随即畏畏缩缩的看向冯景龙,“斩……斩虎帮完了,高叔也、也死了,我我我……” 冯景龙闻言面色顿时一变:“然后呢,你有没有看到个身穿长袍的人?” “不知道,我、我先走了,没看见。” “你先走了?他们都死了,你怎么走的?” “他、他说不杀女人……” “该死!”听到这里,冯景龙再次一拳砸在餐桌之上,勉强压住心中的恐惧悸动,朝门外高声叫道,“老钱、老钱,快令外面护卫提高警戒,那小子可能跟来了。老……”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厢房木门蓦地四散破碎,紧跟着一道人影被砸了进来,“你是在叫他吗?” 听着这好似梦魇般的熟悉嗓音,再看着脚旁满身血污明显不活的护卫统领老钱,冯景龙身躯不禁一颤,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小、野、种!” 说完心中不禁疯狂怒骂长袍印师,拿了钱不办事。他却是怎么也想不到,或者不相信那印师已然死在了叶席刀下。 “呵呵,又见面了,冯少。”一身破烂猎户装的叶席出现在门口,看着冯景龙灿烂微笑,“我说我这个山中穷小子,怎么会一进城就收到这么份厚礼,又是黑.道追杀、又是印道刺客的,原来是冯少你送的啊。” 扫了眼对方断腿,撇撇嘴,“真是命大,这样都摔不死你,可惜不懂得珍惜。” “这里不是大山,杀了我,你也得吃断头官司!”不得不说,冯景龙作为大家族培养出来的下一代,不能说绝对优秀,但至少是合格的。在判断出眼前局势后,迅速压下心头愤怒、恐惧等等情绪,开始心平气和的讲起了律法。 然并卵,叶席无所谓的耸耸肩:“拜冯少你所赐,我今天杀的人还真不少,多你一个不多。” 察觉到叶席毫不掩饰的腾腾杀意,冯景龙心中不由一凉,当然表面上还是那副镇定模样,甚至还端起了酒杯,“多我一个不多,那少我一个……去!”暴喝出声,蓦地甩手将酒杯砸向叶席,随即一把抓住身旁晴儿肩头,也推了过去,电光火石间做完这一切,整个人猛地向后方窗户扑去。 “啊——” 一声刺耳尖叫,不过在一刻又戛然而止。 叶席面无表情的从晴儿脖间处收回弯刀,注意到对方疑惑不甘的目光,想起了什么,挠挠头:“哦,抱歉,忘了我不杀女人的。” 这当然只是玩笑,如果说被人胁迫带路还罪不至死的话,那后来又跑过来通风报信就是取死之道了。没猜错的话,这出身宋家的晴儿,已经彻底倒向冯家,再想想宋大叔死前说的宋家有内鬼,想来她就是其中之一了。 当然内鬼什么的和叶席没关系,他也没兴趣打听。看着窗户边因为少了一条腿的缘故,没能在第一时间翻窗而出的冯景龙,摇摇头,轻叹道,“怎么今晚有这么多人想逃跑呢,我就这么可怕吗?” 脱手甩出弯刀,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目标,不夸张的说叶席蒙着眼都能甩中。果不其然,好不容易爬上窗棂的冯景龙,后心处插着弯刀,砰地一声摔了下来,只怨毒看了叶席几眼,似要用眼神杀死他,便彻底寂然不动。 上前几步想要收回弯刀,但看着卷的不成样的刃口,还是放弃了,信手取了盏烛灯,走回门口,转身,视线投向房中唯一的活人。 “别别别……别杀我,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冯兄……姓冯的想杀你,我只以为他想教训下就行了,真的!你真的要信我啊……” 有这样的弟弟,想来宋青也是很辛苦的吧……看着眼泪鼻涕一把抓的宋宗,叶席没好气道:“谁说要杀你?出来吧,我要烧房了。” “烧……烧房!”刚还吓得站都站不起来的宋宗,闻言像是屁股真着了火般飞速跑到门口。 “宋宗,你是叫宋宗吧。”一边用烛火燎着门旁轻纱珠帘,叶席一边随意说道,“我觉得吧,保持住你现在的状态,吃喝玩乐挺好的,就别再给你姐添麻烦了。过个几年再履行下自己名字的意义,老老实实给你爹养老送终……恩,这样过一辈子,也算值吧?” “值值值、吃喝玩乐,我一定吃喝玩乐!”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这么欠扁呢……叶席嘬了嘬牙花,干脆挥手让对方走人,随即挣扎犹豫了好几下,还是从怀中掏出封信件,枫灵派的推荐信,长叹一声,投入火海, “尼玛的血亏啊——”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015章 画风不对啊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PS:收藏好少啊,诸位书友请给点力啊,狸猫可是对这本书寄以厚望的。) 这个雨夜下,凌谷城从未如此热闹过。 有许多城中居民都是在半夜入梦中被吵醒的,有暴脾气的直接开门推窗,捋袖子就要出去理论理论,但下一刻看着外面街道上整整齐齐的士兵甲胄、寒芒利器,额头冷汗便瞬间赶走了胸中怒气,刚打开的门窗又砰砰紧闭,再不敢吱声。 如果不是凌谷城与边境线确实有段不近距离,有脑洞大开的居民,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南边的百族联盟打过来了。 接着大概也是为了防止类似这等的恐慌流言,在城中产生不必要的骚动。官府那边并没有锁死消息,所以一些关于某个巷道死了几十号人、就连冯家大少都死在霓裳楼的讯息,开始慢慢传播开来。 这也就解释的通了,凌谷城毕竟不是个不起眼的小城,作为接近边境线的天然后勤粮仓之一,自然容不得****。如这等死上大几十号人,其中还有个城中商业大家族顺位继承人的严重情况,已经很有必要大动干戈一番了。 而无论在哪个时代,如果官方机器一旦开始全力发动,那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几乎是无可抵挡的。再加上叶席昨晚虽然杀的人多,但毕竟是没杀干净,比如在第一凶杀现场的巷道,就有许多半死大汉还好好喘气着呢。所以很快一张张有着六七成相似的通缉画像,加上震怒冯家发出的高额悬赏,在黎明前夕,悄然遍布城中每个大街小巷…… 叶席出名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已经挂掉的冯景龙判断十分准确,这里确实不是大山,叶席也确实背上了人命官司。 但实事求是来讲,这对连夜出城几十里的叶席影响不大,至少短时间内影响不到。 限制于交通、通信等方面的缘故,在这个世界间隔几十里,那基本就代表着一段时间的逍遥法外。若是再找渠道伪造个假路引,抓紧时间离开光州,那这最多覆盖一州的通缉令,更是难以奈何得了叶席。 当然这么说并不代表叶席就没付出丝毫代价,事实恰恰相反,他这次算是血亏了…… 最大的代价,就是那封投入火海的推荐信。 为了西水村的安定,在决定斩草除根杀了冯景龙后,也就代表着叶席和那枫灵派无缘了。这么说不是断定宋青就会出卖他,实际上从这几天的接触来看,叶席有九成把握宋青不会说出这事,毕竟冯景龙的死她是最大受益者。 但是叶席要拜入枫灵派的事情,并不是只有她一人知道,当时在山中达成这笔交易时,旁边可是还有好几个宋家护卫在的。虽然算起来叶席是救了他们性命没错,但毕竟财帛动人心。叶席不会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去赌别人的良心。 所以那封会暴露他接下来行踪的推荐信,已然无用,就只能无奈毁掉了。 好在除了枫灵派之外,叶席也不是完全两眼一摸黑。之前宋大叔所说的城北百余里外,有附近门派几年一度会在那公开收徒的消息,就是个机会。 叶席决定尽快赶去碰碰运气,路上无聊,正好可以研究下从中年男子身上获取的战利品。 那些瓶瓶罐罐无需多说,就算里面有好东西,但在叶席没有完全整明白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多碰的,谁知道会不会一打开就出现阵毒烟,直接把他放倒? 率先研究的是那黑蛇短杖。 之前战斗中叶席见这短杖蛇头自动张嘴,还以为会是件有灵印器,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蛇头只是个雕饰死物,之所以会张嘴,是因为杖柄处有简单控制机关。只有按下去,才会喷出储藏在蛇头里面的毒雾。 说白了,除开本身材质有些奇特,纹理似木、硬度又似金属般坚硬外,这黑蛇短杖不过就是个暗器发射机关罢了,着实令叶席失望不已。 研究明白后叶席对这短杖也就没了兴趣,随手收起,随即搓了搓手掌,虔诚默念三遍无量那个天尊,方才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那个小油布包裹,层层打开,最终露出一本青皮书籍, “御蛇秘录?啧!” 咂了下嘴,叶席没有意外,毕竟那中年男子就是玩蛇的,身上出现这本专业对口的秘籍也在情理之中。 这本御蛇秘录并没有类似总纲目录这种东西,翻开第一页就是各种蛇形图案,并配以简单文字说明。叶席扫了几眼,发现自己还认识一些, 竹叶青,体青腹色浅,喜山溪岩林,毒性小烈,中者伤口疼痛肿胀,不易致命。 过山风,肤体乌黑或黑褐,尾部土黄。喜山林、近浅水。毒性可致目盲、晕眩,一刻后毙。 金环银环…… 前几页的蛇形种类,叶席大多在村旁山林中见过,就是那种常见毒蛇,叶小二如果看到一般拿它们做宵夜。不过在翻过几页后,叶席眉头微挑,看到了蛇类妖兽。 到了这里,画风开始变得精致细节起来,就连介绍的文字也以大段大段为主,甚至在一些妖兽下面,明确标注了没到什么修为不可轻碰,或者干脆就写见之就逃的警示标语。 叶席大致看了看,发现几种低级蛇类妖兽,他昨晚见到过,就在那巷道中,只是都在幼年期,不过若是培养起来战力不小。怪不得中年男子看着那些毒蛇,总是宝贝宝贝的叫着,敢情还真有几个宝贝…… 翻过蛇类插图,叶席神情一动,终于看见了最感兴趣的修炼心法,以及以印御蛇的种种攻击方式,但通篇默读下来,叶席又不禁皱起眉头, 这御蛇秘录还真不愧是御蛇秘录,其上记载的修炼真气方式,竟是要以身噬蛇为前提,且毒性越烈,效果越好。当然这是有前提的,直白一点说就是只要你没被毒死,修为就能大大滴增加。 叶席不是瞧不起这种修炼方式,也没资格瞧不起,毕竟他现在一点修为都没有。况且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从理论上来说,任何一种修炼心法、印术,哪怕再普通,但只要修炼到极致,就照样能有番不弱成就。但是…… 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玩蛇玩毒,终究感觉有点上不了台面啊!” 别误会,叶席是在嫌弃没错。所谓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就以叶席现世看过的武侠小说为例,那些个绝世高手大侠,哪个是以玩蛇玩毒走上人生巅峰的?罕见出个欧阳锋,还给自己真整疯了…… 还是先赶到那收徒集会,碰下运气找找门路再说吧。 收起御蛇秘录,叶席暗自做好决定,随即辨别了下方向,迅速向北边奔去。 路上无话。 只说两天后的中午,在公开收徒日期的前一天,叶席终于是赶到了地头。 那是个在崇山峻岭中四方都可出入的小山谷,若是爬上周围山峰低头俯瞰的话,就会在山谷各处发现一些大大小小、或高或矮的平台,这当然不可能是天然如此,而是后天人工修葺而成。 再加上谷中熙熙攘攘、佩剑拿刀人群,耳旁不断传来的各个门派的小道消息…… 只此两点,基本就可断定附近门派几年一度会在此收徒的说法,是成立的。 不过在实地见到后,叶席神色难免有些古怪。在他印象中,这些修印门派收徒,该是弟子亲身去大山深泽中苦苦搜寻,然后在经历无数磨难后,有缘者终于找到隐藏山门,跪拜在地。这时会跳出来个白发白须、仙风道骨老叟,一脸慈祥满意的菊花笑容,亲抚弟子头顶,慨然叹道,孩子,我等你许久了…… 哪像现在,这分明就是后世招聘会场,每个企业都会有个自己展台,坐等大把大把简历自行送上门。 “冰糖葫芦,又香又甜的冰糖葫芦哟。” “布房包(帐篷),可租可卖,结实可靠!” “天地万物无所不知,吉凶祸富信手掐来……小伙,算个卦吗?” 这特么还是个自带衣食住行,综合服务的招聘会场…… 画风不对啊! 我确定没来错地方吗? 人来人往中,叶席停步呆立,只觉心中那个超凡脱俗、神秘玄奥的修道梦,砰,破碎了……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016章 黄牛党和算命的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好吧,尽管美好幻想的破碎令人心塞,但来都来了,叶席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么个理由就放弃离开。 整个下午,叶席都在山谷内漫无目的的闲逛着。或者换个更正经的说法,他在感受气氛,了解一些必要情况。 首先可以确认的是,宋大叔所知的讯息并不是什么秘闻,知道有附近门派会在这公开收徒的人,很多很多。多到让附近村庄农户以及一些游走行商都看到了商机,所以才有类似那些冰糖葫芦、布房包的买卖交易存在。 除此之外,其他人身份也相当复杂。有佩剑拿刀的江湖汉子,有前呼后拥的富家弟子,更有干脆一家几口齐齐上阵的家庭组合,当然,还有如叶席这般单枪匹马过来碰运气的乡下小子…… 后者一般不大合群,只在角落处静静坐着,啃着随身携带的简陋干粮,不时抿口路上打来的溪水。看来颇为寒酸,但比较有意思的是,哪怕是那些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见了,也不会明显露出多少嘲讽之色。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现在的富贵繁华并没有什么意义,只要能被一个门派看中收为弟子,那哪怕这个人前一刻的身份是乡间拾破烂的孩子,也会一朝腾达,福庇几代! 其次,那些大大小小平台应该是固定的,所以并没有门派中人提前在今天过来占场。 倒是在闲逛间,叶席听到了个小道消息,貌似今年过来收徒的门派要比往年多。甚至叶席在其中还听到了枫灵派的名字,让他好一阵感慨加警惕。感慨是曾经有一封推荐信放在面前,他没有珍惜。警惕是枫灵派出现在这,那凌谷城的官兵是否也会跟着过来呢…… 最后,不知怎的,叶席在闲逛间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似乎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但又发现不了。 纠结一会,叶席摇摇头,放弃了。主要是在了解到感兴趣的消息后,他没了继续探听的兴致,所以同样找了个角落,盘腿而坐,啃起了……恩,精致且美味的糕点。 不要忘了,叶席可是有冯景龙送的五万银票傍身的,货真价实的大款。 有了钱,叶席当然不会亏待自己。等吃完后他就准备去买身外衣换下这身破烂猎户装,恩,再买个帐篷,可惜这没有卖伺候人的丫鬟,这招聘会场的服务还是不够全面啊…… …… 次日。 山谷入口,夹道相迎。 陆陆续续到来的各门派,在周遭炽热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从容走向各自收徒平台。 叶席也在人群之中,听着耳旁不断传来的羡慕言语,默默观察着这些门派中人。后者不见高傲,也没多么平易近人,就这么神情淡淡的,却自有一番超尘气质。 这就是修道印师吗……果然不俗! 在周遭热烈气氛带动下,叶席也不自觉暗捏拳头,恨不能立刻取而代之。 当然,类似这样的想法估计在场所有人都有。 待走过去四五个门派,叶席呼了口气,冷静下来,开始随着人流进场准备占个好位置。不过在刚入谷内不久,就是一阵吵杂声从旁传来,下意识转头看去, 就见个约莫**岁,身着华服,一看就知出身富家的小孩子弟,正面红耳赤的指着道旁角落处一算命摊子,破口大骂。旁边几个应该是那富家子弟的小厮护卫,也是跟着满脸愤然直捋袖子,一副立马就要动手教训的样子。 不过摊子后面的算命师,也就是个干瘦老叟,倒是显得很淡定。浑然不在意的轻挥手中蒲扇,不时叭两口旱烟管,颇有种他强任他强,微风抚松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的悠然气度。用不着打听,一旁自有好事人讲述原委。原来这富家小孩也是来拜师求道的,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忐忑的缘故,便在路过这算命摊子时停下来,算了一卦。本来嘛,算命师靠的就是心活嘴灵,那富家子弟的目的又全写在脸上。若是一般算命师,自然是奉上好话,得了赏钱,双方皆大欢喜。但没曾想这干瘦老头不按套路出牌,在收了钱后,却直言不讳的说这富家子弟没修印天赋,不如趁早回家,免得浪费时间。 这自然是让富家子弟当场炸了毛,尤其是在看到那干瘦老头一派悠闲模样,更是气急,终是忍不住发飙:“给我掀了这老骗子的摊子!” 就在那几个小厮护卫捋袖上前之时,干瘦老头说话了,仍旧不紧不慢:“小后生,别那么大火气。今天是门派收徒的日子,这里的秩序也由几个门派联合维护,你确定要掀我的摊子?” 富家子弟闻言一愣,转头四顾,果然是瞧见了几个神情冷淡的门派中人,正注意着这边。小脸一变,回过头来,恶狠狠瞪着干瘦老头:“你最好别让我在外面瞧见你,我们走!” 没有热闹可瞧,周围人群自然也就跟着散了。 叶席也要走开,却被个面相蜡黄的农庄汉子给拦住了去路,搓手嘿笑道,“小兄弟,你是来拜师入门的吧?嘿,想不用浪费时间排队等候,提前获得门派测试资格吗?” 叶席闻言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最近平台,不由暗道声卧槽,原来在他刚才看热闹间,那边门派竟是已经正式开始测试收徒,且几乎每个门派平台前都排了长长一段队伍。 咧了咧嘴,叶席收回视线,看向农庄汉子:“你有办法?” 肯定点头,“有,十两银子帮你排队,排到再给钱。”叶席闻言不由疑惑再问,“这队伍已经拉这么长,你帮我排队似乎也节省不了多少时间?” 农庄汉子笑着摇头:“小兄弟误会了,不是我帮你排,是我婆娘孩子,她们一早上就搬着小马扎去排了,很快就能轮到。” 叶席恍然,明白了,这不就是黄牛党嘛,还是举家黄牛党!果然老百姓的智慧,是不分空间年代的……心服口服的点头应承:“五两银子成交,具体怎么弄?” “……行,五两就五两。你在这别走开,等快排到的时候我提前过来叫你。” “恩。”顿了下,叶席指向那个算命摊子,“到时你去那找我。” “好勒。”达成叶席这笔交易后,那农庄汉子也不多聊,匆匆追上一个富家子弟继续攀谈,也不知他是有几个婆娘孩子,几个名额…… 低头看了看身上新买的衣服,叶席大概明白了对方为什么找上他的原因,摇摇头,抬脚走向算命摊。 之前叶席就觉得那干瘦老头有点意思,具体什么意思说不上来,只是下意识觉得没那么简单。现在有闲暇,过来接触下算一卦也无妨,谁让他现在有钱呢。 走到近前,叶席低头扫了眼,没见求签筒,也没有八卦布,只有块还算干净的青布,几枚不知什么年代的古旧钱币随意散落其上,简陋的可以。 “少年郎过来凑热闹啊。”或许是没想到刚被人骂完街,就有生意上门,干瘦老叟抬头看了叶席一眼,笑呵呵道。 叶席同样笑着回道:“为什么不是来拜师学印的呢?” “拜师学印?你?”老叟一脸‘你别想拿老汉寻开心’的表情,直摇头,“你若是降个一半年纪还差不多。” 叶席一愣,终于明白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怪怪感觉是怎么来得了,就是年纪,难怪他从昨晚到现在看到了那么多小孩,还有如此多父母模样的人陪同。就是刚才在这大骂的富家小孩,至多也就**岁的样子。 这样残忍对比下来,他这等接近弱冠的岁数,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 “少年郎你不会真的是来拜师的吧?”看着叶席瞬间变幻莫测的神情,老叟也是一愣,随即不由摇扇失笑,“先不说有没有修印天赋,恩,就算是有,你这等年纪怕是人家也不会收啊。” 回过神来,叶席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只是长得有点着急,其实也就十来岁。” “哈哈,这借口不错,可以去试一下。” “那你帮我算一卦,看我有没有修印天赋。”叶席打蛇随棍上。 “你确定?” “卦钱多少?” “三两……得,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就帮你算一次。”看着递到眼前的三两碎银,老叟一边摇摇头,伸手接过,一边眯眼抬头,看向叶席,“其实何必呢……咦,这命格怎么这么模糊?” 干瘦身躯蓦地微顿,浑浊双目眯的更厉害了,口中不断喃喃,“看不透?竟然什么都看不透……难道不是人?没理由啊……” 叶席闻言心中不由一突,第一反应就是想拔腿跑路。穿越者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如今竟好似被眼前这不起眼的老叟看出点端倪来,这又让他如何不惊? 不过迅速镇定下来后,叶席又觉不妥,现在闪人不是不打自招吗?装作不耐烦挥手:“到底行不行啊?看不出来我走了。” “看不出来?你等一下!”老叟似乎被激怒了,放下蒲扇,一把捞起青布上散落钱币,摊开,须发微张,轻喝一声,“给我振!” 明明未见老叟手腕有丝毫动静变化,但掌心几枚古旧钱币,却是应声蓦地齐刷刷弹跳而起,一下,两下,有钱币在空中相撞,嗡—— 不是该有的清脆悦耳撞击声,而是种不显沉闷的古拙响动。刹那间,周遭所有声音宛若潮水般,自叶席耳旁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定人心灵的深山老林古寺晨钟响,自远而近,悠悠轰鸣…… 也不知是响了几下…… 啪!手掌收回,古旧钱币自然落在青布之上。老叟第一时间激动凑近,却发现无规则落下钱币极其诡异的一个叠着一个,不由瞬间再次抓狂:“怎么可能!连振九下都看不透的命格?没道理啊……” 与此同时,熙熙攘攘声瞬间回归,恍恍惚惚的叶席感觉有人在拍他肩膀,转头,是那个农庄汉子,在说些什么。 “排到了,小兄弟快随我过去。” 叶席狠狠甩了几下头,终于散去那种不真实感,咽了口口水,神色有点复杂的看着那抓狂老叟,这特么是真遇到高人了…… “小兄弟?” 霍然起身,“走,带路。”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017章 失败滋味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PS:求推荐票、求收藏!新书就像刚发芽的小树苗。需要呵护。需要爱。^-^,看猫这萌萌的眼神,你们忍心不给吗?) 青阳宗。 这就是农庄汉子给叶席排到的门派,在付出五两银子后,叶席便取代了一个拿着小马扎的农妇,堂而皇之的排在了队伍最前面。 一瞬间,出现了不下十声的抱怨咒骂。当然对此叶席是不会在意的,实际上也根本没听见,他这时还沉浸在刚才干瘦老叟的震撼当中呢。 “下一位。” 很快,随着一个失魂落魄、小脸写满沮丧的小孩走下台,便轮到了叶席。前世今生,叶席也算是见识过大风浪的人,但到了此时此刻,心中还是有些压抑不住的紧张。 呼了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叶席稳步踏上高台,第一眼便瞧见了块牌子,上写测试资格五十两。 恩?叶席见状不由一愣,不是因为需要交钱的缘故,这个他昨天就打听到了,不过打听到的测试费用是二十两,而不是五十两。 “愣着干什么,交钱啊。”木牌旁边站着个身着修士袍的年轻男子,下巴微抬,旁若无人的瞥了眼叶席,皱眉喝道。 叶席拱手问道:“不是二十两吗?怎么变成五十两?” “瞪大你的眼睛瞧清楚,这里是青阳宗,不是那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自然需要多收三十两。”或许是类似这样的解释太多,年轻男子烦躁挥手,“一个个的问那么多做什么,有钱交钱,没钱让开我叫下一位。” 毕竟是排到了,换个门派下一次排到又不知道等多久。叶席没做多想,还是交了五十两银票。 “耽误时间。”许是觉得叶席在耍他,年轻男子瞪了眼,随手指了指后面,“进去吧。” “你一个人?”平台中间有张白皮石桌,后面坐着个面容清逸的中年修士,应该就是青阳宗这次主持测试的人了。看着叶席一个人走上来,还有些疑惑的看了下叶席后面,诧异问道。 “是的,真人。”叶席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即恭敬且委屈道,“真人不要误会,我只是长得着急了点,其实才十来岁。” 十一岁叫十来岁,十九岁也可叫十来岁,不算骗人吧。 或许是叶席那张青涩面庞有天然欺骗性,亦或者是见的多了懒得计较,中年男子只是略一点头,便简短道:“伸手,摊开。” 叶席闻言立刻伸出右手,有点忐忑的放在石桌上摊开,手背冰凉。 中年男子同样伸手覆上,叶席顿觉掌心像被小虫子叮了一下,随即一道温热细流钻入掌中,一路上游,穿过手臂进入身躯,最终停留在脐下三寸,也就是道经上常提到的下丹田位置。 这就是真气吗……叶席心神震动,常言道百闻不如一见,现世幼时在道观叶席不是没有修行过道家功夫,甚至几年如一日从未间断,但坚持下来的结果别说真气了,就连基本气感都没有察觉到,久而久之也就变得不再相信。但在这个世界,在这里,叶席切身体验到了,这又如何令他不激动? 应是感受到了叶席的激动心绪,中年男子皱眉:“静心,凝神!” 叶席应声点头,深吸口气,缓缓闭眼。也就在这时,叶席察觉到了那股真气开始有了动作,分出诸多细流,一次又一次,轻轻触碰着丹田所在,基本都是一碰即收,好似行军作战的斥候般,耐心试探着敌方军营的实力深浅。 但不知是什么缘故,作为敌方军营的叶席丹田,在诸多试探下却毫无反应。就像面对着一众**丝殷勤奉承的女神,冷冷的,不屑一顾。 最终,细流合围,将丹田团团围住,全面进攻挤压。一直到叶席小腹剧痛,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时……微摇头,中年男子收回手掌,淡淡说道, “下去吧,你没有修炼天赋。” 叶席身躯一震,低头沉默。 其实在真气试探,而丹田又毫无反应时,叶席就感觉到了不妙,但当那声判决真正来临时,他发现自己其实还没完全做好承受准备。 有点恍惚,有点愣神…… 多少年了,终于再次尝到了这名为失败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叶席忽然想起了现世下山初期,面对着他的稚嫩乞讨手臂,饼铺老板的嫌恶目光,走开啊,我这没乞丐吃的东西。想起了稍微大点时去讨份工作,面对着他略显局促的站姿,各种店铺经理的皱眉打量,你走吧,我们这没你干的工作。想起了攒钱开始创业时候,面对着资金紧张只能东拼西凑送条烟孝敬的他,各部.门.官老爷的不悦鄙夷,赶紧拿着你的烟走,没钱你开什么公司…… 甘心吗?当然不甘! 叶席恨不能现在就掐印捏决,施展九字真言给中年男子看,如果没有天赋,那为何他在没有修炼的前提下就能施展印术?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沉默一会,叶席抬头咧嘴,笑的有点艰涩:“能再试一次吗?” “你这样的我见多了,试一百次也没用。走吧,别浪费时间。”年轻男子走过来,略带鄙夷的看了眼,探手抓向叶席肩头。 叶席没料到后面会有人上来,待年轻男子手掌抓上肩头时,身体方才下意识微侧,顺势抓住对方手腕。 “咦,还敢跟我动手?”年轻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掌间青芒乍闪乍逝,瞬间震开叶席手指,同时左手悄无声息印在叶席后背之上,“不知死活,下去吧!” 砰的一声,叶席只觉后背如遭疾驰马车冲撞,天旋地转间,忍不住一口闷血喷出,再等反应过来时,鼻头竟似快要撞到台下坚硬地面。若是就这么撞上去,毁不毁容暂且不说,只脑震荡的风险,估计他就得在床上躺半个月,好在他反应灵敏,最后时刻忍痛撑臂,在地上翻滚几圈后终于卸力站起。 “不过只是个凡夫俗子而已,清鸿你又何必动手。” “没事的师叔,似这等谎报年龄、妄图投机取巧的家伙合该教训一下,免得他继续不知所谓。”顿了顿,平台上出现年轻男子身影,居高临下瞥了叶席一眼,转身走回,“而且他不是还好端端站在那呢嘛。” “你啊……算了,下一位。” 草! 叶席深吸口气,又徐徐吐出。一句话没说,一眼也未曾向台上瞧,只在心中默念了遍青阳宗、清鸿,便直接转身大步离开。 叶席有具血气方刚的身体,但心智却早已不是愣头青。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样的话听来确实提气,但若是说出来,难保不被人抱着以绝后患的心思当场打死。 当然了,这事对于叶席也不是没有影响,至少让他对印道世界的残酷有了个比较清晰的认识。以后若让他得了机会,可不会如今日清鸿般看似威风、实则傻缺的做法,而是直接弄死,不带商量的那种。 在心里暗自做好计较,叶席也就不再去想这事,转而找到了那个农庄汉子,在对方愕然目光中,继续给钱排队。 没错,叶席还是不甘心。 一次……两次……三次…… 一直到中午,接连测试三次,也体验了三种不同真气后,叶席没再继续给钱排队,事实证明青阳宗那中年修士的判断没错。 他貌似真没有印道天赋。 这真的让叶席有点迷茫了,如果不是周围环境不合适,他真想掐个九字真言,看看以前的感觉是不是错觉。 “怎么样,少年郎,没有门派收你吧。”一道不紧不慢声音从旁传来,是那个干瘦老叟。原来叶席在不知不觉间,又走回到了算命摊前。 “你早就知道了?”叶席迅速反应过来,“你也是印师?” “嘿嘿,不是只有懂印术,才能看人是否具有修炼天赋的。来坐吧,左右无事。”老叟搬出个小木凳,咧嘴一笑,“我擅长占卜看相,只要看人以后命格有没有大的变化,就能知道他可否修炼。” 叶席也没矫情,直接坐下:“但你看不透我的命格。” 摆手,“是啊,你这少年郎的命格确实稀奇古怪,重重叠叠的,像是有几条命似的,老汉我修为不够看不透。不过看修炼天赋这种东西,我有其他方法。” “这么说你还是印师。”叶席迅速抓住重点,转而道,“我能拜你为师吗?” “不能。”老叟想也不想就干脆摇头。 “哦,那算了。” 见叶席这么干脆放弃,老叟倒是惊咦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失望呢。” “可能是因为失望太多次了,所以也不差你这次吧。”叶席苦笑摊手,随即沉吟了下,开口道,“这样吧,我问一些问题,一个问题算一个卦钱怎么样?” “哈哈,老汉的指点可不是那么廉价的。”老叟都这把年纪了,叶席的心思他当然能看透,不过,“谁让老汉在你这砸了招牌呢,问吧,只要老汉知道的。”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018章 摊前求道 “谢谢!” 真心的,在经历过之前连振九下古旧钱币的震撼后,叶席当然清楚眼前这位干瘦老叟确是位实打实的高人,尽管不明白对方来此算命的缘由,但叶席明白向一位真正高人求教机会的难得。 “真人怎么称呼?” “山野一老叟,就叫野老好了。” “好,野老。是不是不进行修炼,就不能施展印术?” “那是当然,修炼修的是真气,如果没有真气,谈何施展印术?这就像没水的船,怎么划都是没用的。” 那是您老没见过我这样的沙漠之舟…… “测试天赋的原理是什么?” “你是指的哪种?” “有很多种?” “当然,老汉我这种看人命格的方法不也算一种嘛。”自称野老的干瘦老叟理所当然点头,随意一指场内,“若你指的是这些门派的测试方法,那原理就是用真气刺激丹田,观察有无反应。若无,自是没有修炼天赋。若有,再观察反应强弱变化,以此确定天赋高低。” “这是种较为快速也较为准确的测试方法,若还想再准确些,即令真气破入测试人丹田,在其内留上十二个时辰。没有天赋的丹田是锁不住真气外泄的,时间一到也就散尽一空。有天赋的则不同,多少都能留下些许。而若是那些百年难得一见的天赋惊艳者,不但能将其留下,甚至还能以普通之身做出如修行印师般自行蕴养,不知不觉间将外来真气化为己用……当然了,这种测试方法确实耗时,一般也只有那些抱着宁缺毋滥想法的大派才会去使用。” 了解点头,“有没有那种水晶球、特殊石头之类的东西,只要握住或者打上一拳,便能测试出天赋境界高低?”叶席这是想到了在现世闲暇时,看过的那些玄幻小说上的内容。 “水晶球、石头?你都从哪听来的,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有效果?”野老直摇头,“不是没有特殊印器可以测试天赋境界,但无论哪个测试印器的道理,都必须直指经脉丹田。只靠外部力量打上一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若是个印徒初阶的修印师打拳出来的力量,没有一个天生神力的普通人高,难道就能判断前者的境界不如后者?” 玄幻小说误导人啊…… 摸摸鼻子,叶席迅速岔开话题,转而请教道:“那有没有隐藏天赋这种说法?” “嘿嘿,还是不死心啊。”摇头笑笑,野老吧嗒几口旱烟管,“就让你小子高兴一下,这方天地内确实有人拥有隐藏修炼天赋。更有人三十岁悟道,天赋初显,其后修为突飞猛进,短短十余年间,便挤身强者行列……可惜啊,那家伙名声实在太臭,据我所知就有几十个门派一直在死命通缉他。” “呃,为什么?” “是他自己的原因,不过也不能全怪他。三十岁显露天赋,年纪太大,自然不会有门派愿意收他。他也知道这点,不知从哪搞来本易容化形秘籍,扮成少年模样去偷师。他学东西又特别快,只要学成便找个理由消失,去下一个门派,如此循环往复,光后来知道被偷师的门派就有百余个,不知道的更不知多少。如果不是后来在个大派不小心露出行踪,被人发现并最终查了出来,还没有人知道印道世界中出了这么位另类印师,到时怕是半个天下的印术都要被他偷去了……” 卧槽,叶席听愣住了,如果不是知道这野老是个高人,不会瞎编故事,他真会以为对方在逗他呢。这世间竟有如此猛人,简直禽.兽的一塌糊涂啊。 “是不是很羡慕?别想了,就算你是隐藏天赋这条路子也走不通了。因为那个家伙,现在大半门派正式收徒的时候,都会先摸一遍骨,确定了再收。” 叶席很有自知之明的苦笑摇头:“这等猛人又哪是后来者能简单模仿的。” “这就算猛了?”野老磕了磕烟锅,淡定挥扇,“还没结束呢,那大派在发现门下印术被偷后,气恼之余举派下山,联合州内多个大小门派,组成浩浩荡荡的追杀联盟,鸡飞狗跳的一直撵着那家伙从大周王朝逃到北塞天山,又从北塞跑向南方百族联盟,几乎踏遍了东大陆每片土地。那段时间的印道世界,嘿嘿,热闹的紧。” 幸灾乐祸的嘿笑几声,继续说道,“那家伙知道大派势大也不还手,一直闷头逃跑,结果最终让他找到了机会,再次潜回大周王朝,趁着大派山内空虚,一举将人家的镇派印典给偷了出来,还堂而皇之的送到大周皇城去拍卖,让那大派丧尽脸面,赎回印典后现在还封山不出呢。至于那个追杀联盟也顷刻土崩瓦解,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现在仅有几十个门派在追杀?还不都是怕了他这一手!” “……”叶席无言了,还能说什么呢,彪悍的人生确实不需要解释。 “话说回来,就以你上午在青阳宗的表现,说不定还真能对上那家伙的古怪脾气。” 叶席闻言一愣,随即不好意思挠头:“野老您看到了啊?” “哈哈,砸了我的买卖老汉当然要关注下你。”野老大笑,压着蒲扇拍了拍叶席肩膀,“不需要觉得委屈愤怒,少年郎就能有你这样的隐忍心性,很好,很不错,和那家伙都有些像了。如果你有丁点修炼天赋的话,老汉不用看就可以断定青阳宗那清鸿小子,是个早夭之相。” “野老抬举了。”叶席没有否认自己的报复心思,尤其是在这高人老叟面前,都是千年的狐狸没必要玩什么聊斋,叹气摊手,“可惜我没有修炼天赋。” “不要说得那么绝对。”摇摇头,“如果你是一般人的话,老汉是不会与你说这些的。但你的命格我看不透,以后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而且……” 野老凑近过来,神秘的挤了挤眼,“偷偷告诉你个消息,那家伙,没错,就是我方才说的那家伙最近一次露面,在三天前,就在光州境内。如果你确实有隐藏天赋且还能遇上他的话,不要错过。毕竟对于隐藏天赋这东西,他应该是当世最具指点资格的那个人。” 叶席闻言顿时怦然心动,人就是如此,绝境中哪怕有丁点希望,也会瞬间像打了鸡血般重新振作。不过叶席终究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迅速冷静下来后,第一时间狐疑的看向老叟:“野老您不会就是,恩,那个精于易容的猛人吧?” 野老一怔,随即哭笑不得道:“你小子心思倒是灵敏,不过老汉若是他早就有多远跑多远,藏深山老林去了,也就是他胆大妄为还敢出来暴露行踪。不过嘛,我这次过来确实也是为了寻他。嘿嘿,小道消息,他曾经拜入个专攻星宿占卜的门派,老汉我想找他借本秘籍瞧瞧。” 叶席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看向山谷熙攘人群:“您是说,那个猛人很可能就在这里?” “只是有这个可能。”野老轻点头,“按照那家伙一贯的行事作风,既然出现在光州境内,那类似这等门派公开收徒机会,他应该是不会放过的。” “可这些门派都不是什么著名大派,所传印术想来也高深不到哪去,那猛人能看得上眼?” “嘿嘿,少年郎你还未踏入印道,不知其中关窍。若是修为真气,那除非有大气运能得到天材地宝,否则唯有勤修苦练方能有所精进。但印道就不同了,到了一定境界后,闭门造车只会令你的眼界越来越狭隘。唯有追根溯源、饱经阅历,见百家印术、览万物之道,方能有机会一朝顿悟,提升印术威能。甚至,独创最适合自身的专属印道!” “所以,不要小瞧任何一种不入流的印术,说不定那其中就藏着你顿悟的契机。” “受教了,谢谢前辈提携。”叶席起身郑重行礼,很久以前他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除了父母亲人外,没有人是必须要帮你的。帮了那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而这野老在于他叶席非亲非故的情况下,选择毫无隐藏,坦然指点,这就是情分! 当然了,叶席心中所想野老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想来他也不会在意,毕竟现在叶席的情分,对于他来说是真的没有丝毫用处。野老在意的是叶席对他的称谓, “前辈?”所谓前辈,是对同行业里年辈长、资历深的人的尊称。野老笑了笑,“看来你是一定要修炼印道了。” 叶席默然点头,再次施了一礼便要转身离开,在与野老交流中他心里有了个模模糊糊的拜师点子,不过这点子需要大量的信息情报作为分析,他已经没有时间浪费了。 “等等。”唤住要走的叶席,野老摊开手掌,嘿然笑道,“你卦钱还没付呢。” 稍顿,挤了挤浑浊老眼,“算卦付钱,天经地义。莫要打草惊蛇,坏了老汉的买卖。” 叶席只是微愣便恍然明白过来,演戏演全套,野老这是怕被可能来此的猛人看出破绽来,点点头,奉上卦钱:“祝前辈成功。” “嘿嘿,少年郎你也一样。” ………… 019章 山门拜师 光州偏东区域,某座人迹罕至山脉间。 叶席眯眼抬头,看着石阶尽头处山门,其上雕刻着的斗大古纂字体,‘炎羽门’,不由长舒了口气, “总算找到了!” 此时距离门派公开收徒时间已经过去五天,除了收徒当天外,其余四天时间叶席一直在寻找,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在追踪,追踪自山谷返程的炎羽门门人,并最终成功跟来了这里。 这举动无疑是危险的,虽然修印师在这世界并不显得神秘,普通老百姓也知道他们的存在。但一派山门的具体位置,还是有必要保密的。除开建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外,一些有底蕴的大派还会用阵法掩盖住自己山门,以此来隔断俗世的窥探打扰。 如叶席这般胆大包天到跟踪印道门人,追寻门派地址,若是被发现,被人打死都没处说理去。 好在炎羽门中人可能也没想到有人敢跟在后面,再加上叶席的追踪技术不错,这才让他侥幸到了这里。 当然,到了这里,也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略微收拾了下故意整成的狼狈外表,叶席举步踏上石阶,不一会来到炎羽门门牌下方,抬手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来了来了,谁啊?”清脆悦耳声自门后传来,随即吱呀一声,一个明眸皓齿、梳着双马尾的小脑袋自门隙探出,灵动双目上下打量了番叶席,“你是谁啊?怎么来到这里的?” 失算了,早知道是她开门,我该收拾帅点加些印象分…… 对方不认识叶席,但叶席却认识对方,甚至还知道这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名叫翟容静,喜吃各种零食,这一路回山门途中只要经过城镇,就会找机会溜出来偷嘴。 而除开小吃货这个身份外,对方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就是炎羽门中最受宠爱的小师妹。当然随着这趟炎羽门掌门收回三个小徒弟后,她就光荣晋升为小师姐了。 知己知彼,这就是情报收集的好处。 叶席礼貌行礼,自我介绍道:“姑娘好,我名叶席,来自远方,自幼向慕印道,偶然听说这山中常有真人行迹出没,便于几天前尝试来此找寻。结果苍天不负,终于让我找到了这里。” “哦……你是来拜师的啊?”这番含蓄介绍下来,小姑娘翟容静寻思了好一会方才明白了叶席的意图,顿时下意识摇头,“你来晚了,我们前几天刚收完徒。” “只是刚收完而已,以后也还是会收的不是吗?”叶席笑容愈加诚恳,指着身上各种狼狈痕迹,苦涩摊手,“我来此一趟不容易,不若请姑娘唤下贵派掌门真人,让他定夺如何?” 既然印象分加不了,叶席果断决定走搏同情路线。 不过很显然这小丫头同情心有限,迟疑了下,唬着小脸道:“我师傅很凶的,他不会答应你的,你还是早些走吧,免得再被他训斥一顿。” 叶席眨了眨眼,心中不由暗笑几声,呵呵,小丫头跟我玩这套,你师傅凶不凶我还不知道?再次施礼:“无妨,还请姑娘代为相传!” 见没唬住叶席,翟容静撇撇小嘴,嘟囔了声好吧,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过你。继而转头大叫道:“师傅、大师兄,快来啊,有人来拜师啦!” “恩?这才刚回来!” “容静你也不小了,该学学女子规,别总是咋咋呼呼的。” 一道冰冷疑惑,一道温和夹杂着些许嗔劝意味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随即山门大开,一身着藏青袍衫,面相白皙温雅的中年人当先走出。 叶席目光微闪,这就是炎羽派掌门傅儒生了,人如其名,自身气质风度比起一派印道掌门来,更像是个饱读经卷的读书人。 至于傅儒生后面跟着的那个手提长剑,脸若冰霜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炎羽门大弟子,尹长青。 “小子叶席,生来片瓦遮头,死去一叶为席的叶席,见过真人!”叶席上前一步,虚掸外衣灰尘,一丝不苟的躬身行礼道。 对上什么人就得用什么态度,一旁的翟容静小丫头无所谓,但这傅儒生虽性子温和,颇具君子之风,却也最重传统,尤其在礼仪方面,容不得逾越。 果然,见到叶席如此郑重且规范的行礼后,傅儒生的神情似乎又温和了几分,打量着叶席:“不知小兄弟从何处来?来此又有何目的?”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毕竟欣赏归欣赏,但在见到叶席那接近弱冠的年纪面相后,傅儒生就瞬间打消了收徒念头。 意料之中,叶席不慌不忙道:“小子来自全州山村,自幼父母双亡,幸靠邻家好心叔伯养大,年前叔伯进山狩猎出了意外后小子便四海为家。只因心中有个修印幻想,便不断寻找以至此处。” 牛叔啊牛叔,对不住了,待我修好印道回去就让你长命百岁……这当然是编纂的,其实叶席对不住的又何止牛叔一人,要知道他来这之前心中可是存了好几个悲惨身世版本的,对号入座的人很是不少。 “原来如此,难怪你现在才找来……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那叔伯虽不是你父母,但抚养你长大却也胜似父母,你这样做很好、很对!”傅儒生看叶席目光愈加欣赏了,决定给个机会,“既如此,你先过来我给你测试下天赋。” 叶席没有应声过去,而是苦笑低头:“不用劳烦真人了,小子并无修炼天赋。只是……小子不甘心!” 紧了紧拳头,身躯因激动情绪而颤抖。这一刻,叶席两世为人的精湛演技瞬间爆发,“小子读过几年私塾,常听人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老天爷不曾厚待某人,也从不曾轻鄙某人。关上一扇门,必然开启一扇窗。所以小子不信没有天赋,就修炼不了!” 顿了顿,集中所有精神,诚恳看向有些愣神的傅儒生,一礼到地,“还望真人成全!” 叶席的忽然爆发,令场面瞬间为之一静。不过, “开门关窗我明白,但大道五十,怎么就四九是什么意思啊,师傅?”容静小姑娘一脸求知欲的看着自己师傅,双眼水灵灵,表情萌萌哒。 然而这时躬身至地的叶席却恨不能扇自己几耳光,让你说这么复杂。也恨不能拿针缝住小吃货的嘴,你特么这不是破坏气氛嘛…… 果然,回过神来的傅儒生自不会再被叶席拿话套住,露出犹豫之色,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师傅,新收来的小师弟们初来乍到,定然不会适应,师弟们又笨手笨脚,不若师傅您过去照应一二,这里就交给我和小师妹处理吧。”是那个大弟子尹长青,瞥了眼叶席,抬手对傅儒生道。 “恩。”傅儒生想了想,点头同意,“好好说,不要慢待了这位小兄弟。” “是,师傅。” 这次没戏了……听着傅儒生逐渐远处的脚步声,叶席暗自叹了口气,遗憾直起身来。 “师傅性情温和,不会与你计较,但你骗不了我。”待傅儒生身影消失,尹长青冰冷看向叶席,“你说你来自全州,话中为何全无全州口音!炎羽门地处偏僻,你又如何找来?谁派你来的?说!” 每质疑一句,尹长青身上气势便暴涨一分,宛若出鞘利剑般锋芒毕露,不断攀升。待最后说字一落下,慑人气势又如疾风骤雨般疯狂前压,直欲令人窒息。 处于风暴中心的叶席,闻言却恰到好处的一愣:“全州口音?你是说的这种吗?”这句话说来好似感冒鼻头塞住一般,正是那全州口音。 开什么玩笑,谋定而后动是现世成功人士的基本技能,准备充分的叶席又怎么会在这方面露出破绽?当然,如果让他再说几句就得现行了…… 气势稍顿,尹长青神情仍旧冰冷如霜:“我不管你来自哪里,炎羽门不会收形迹可疑的弟子。今日之后,若再让我在方圆百里瞧见你,定不轻饶!” 叶席沉默了下,摇摇头:“我不会离开的。” 尹长青目光一寒:“你当我不敢杀你?” “误会了。”再次轻摇头,叶席摊手坦然而立:“如今这世道,似我这等四海为家的游子,去哪能安全苟活?说不定没等出这山脉,便被山贼强匪给半道截杀。所以没求到印道,我是不会离开的。” 尹长青定定看了叶席半刻,轻哼一声,转身走进山门:“随你,师妹关门!” “哦哦哦……” 砰,山门关闭。 “小师妹,下次别轻易开门,等看清楚了再开不迟。” “我看清楚了啊师兄,就这样的我一手能打十个,不怕的……” 只言片语渐行渐远,最终悄无声息。叶席看着紧闭山门,摇摇头,也不纠缠,转身走下石阶。 待返回石阶尽头处,叶席自一旁草丛拉出个青布大包,打开,衣物、布房包、锅碗木筷等等,琳琅满目。 习习山风,簌簌竹叶。一声比一声幽静鸟鸣中,长叹慨然, “想要我走哪那么容易……这可是场持久战啊……” ………… 020章 持久战 次日。 “不好啦,师傅不好啦——” 可惜了这么个幽静山间清晨,就这么被只欢快到闹腾的百灵鸟给打破了。 “呵呵,小师妹啊,我记得你昨天才被师傅训斥过吧,今天就敢这么咋呼了?” 匆忙脚步立时一顿,冲进门派正厅的的翟容静,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坐在中央主位上的师傅,后者果然正神情不善的看着她,娇躯顿时一缩, 声量大幅度降低,“可是真的出事了嘛……” “今天早课你不用参加了,回房抄十遍女子规。”轻哼一声,傅儒生移开视线,“说吧,出了什么大事。” “不要啦师傅,人家好不容易有三个小师弟,你就让我参加早课吧。” “二十遍!再不说什么事,回房抄一天!”正如叶席打听到的那样,这炎羽门掌门虽性情温和,但真的看重礼仪规矩。在后者这点上,容不得丝毫懈怠轻慢。 小姑娘显然也清楚这点,不敢再强行撒娇,嘟着嘴道:“那个家伙,就是昨天来拜师的那个,就在山门外住下不走了。” “他敢堵山门?”坐在傅儒生左手边的尹长青闻言目光顿时一寒,本就冷若冰霜的气质愈加冰寒大厅温度都好似陡然降低几分。 “不是不是。”看着大师兄下刻就要拔剑砍人的吓人模样,翟容静连忙摆手,“他没堵山门,就是在门外石阶旁的竹林里搭了个布房包,我看到他的时候正在生火造饭呢。” “咦,小师妹你手里拿的什么?”有眼尖的在翟容静挥手间注意到了她手上拿着的油纸包,“蜜饯瓜果?你一早又溜下山偷嘴了?” “才不是呢,六师兄你不要乱污蔑我,这是那人送给我的。”小姑娘据理力争,不过话一出口眼前蓦地就是一黑,抬头就见到******不变寒霜脸,紧跟着手中蜜饯包便被夺去。 “啊!大师兄你抢我东西!” 尹长青横了一眼,瞬间镇压住炸了毛的吃货小师妹,随即翻手亮出枚银针,一一在蜜饯瓜果上插验,眯眼看着银针颜色毫无变化,这才轻哼一声,将油纸包丢了回去。 “早晚你要在这张馋嘴上吃大亏。”说罢也不去管立马把油纸包收好的小师妹,看向傅儒生行礼,“师傅,这事怎么办?” “这还用说?”一脸颊尖瘦,身着黑衫的年轻弟子挥手喝道,“敢堵我炎羽门山门,当然得要给个教训打出去。” “胡扯!”傅儒生目光严厉的瞪了那弟子一眼,沉脸训斥道,“我炎羽门虽不是什么大宗大派,但也绝不是邪魔歪道。别人诚意上门拜师,不收拒绝便是,何至于动手赶人?” “对,师傅说的太对了!必须罚抄八师兄十遍门规戒律,不对,五十遍!”见有拉别人下水机会,翟容静果断活跃起来。 “不用这么狠吧,小师妹。”黑衫弟子讪讪苦笑。 “你们两个闭嘴。”尹长青皱了皱眉,看着傅儒生继续说道,“师傅,八师弟的话虽然有失计较,但总让那人住在门外也难免不妥……” “无妨。”傅儒生显然是对昨日叶席的礼貌还有印象,摆摆手,不甚在意道,“不过是一时无法接受而已,待他耐心用尽自也就走了。” 如果门外叶席能听到傅儒生这番话、这个态度,想必会欣喜拍掌,成了! 没错,从昨天找到地方敲响山门的那一刻起,一切便都在叶席那份持久战的计划之中,包括傅儒生的性情态度以及各种反应对策等等,在收集到足够情报进行分析后,叶席都一一作了预案,好几套…… 这也就是叶席有胆量做出类似这种堵山门行径的底气所在,如果不是清楚炎羽门的行事作风,尤其是那掌门傅儒生的温和性子,他又哪敢这么做?别的不说,你叫叶席去堵青阳宗的山门看看,保证前一刻上去,后一刻就被人像死狗一样丢出来了。 …… 小门派就是如此,掌门的权威能得到最大程度上的体现。 在傅儒生做出决定后,关于如何处理叶席的态度,也就这么定下了。想及今天是新来弟子第一次正式上山拜师,不能马虎,傅儒生便吩咐尹长青几人去打扫师门祠堂,至于他自己,则要去里屋更换掌门衣物。 待傅儒生离开前厅,那脸颊尖瘦的黑衫男子第一个忍不住了:“诸位师兄,难道真要让那小子堵我们炎羽门山门?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脸往哪搁啊?” “那你还想怎么办,师傅都说了。”小师妹翻翻白眼,想到待会不能在新来师弟面前一摆梦寐以求的师姐威风,且还要抄二十遍女子规,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像个树袋熊一样扒拉在长椅上面,有气无力。 “嘿嘿,师傅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知道,我们偷偷打发他走不就行了。” “好啊,八师兄你去打发吧。等这件事发了,师傅怒极之下再打发你下山。” “呃……”想着师傅平日里重规矩的性子,这样的后果并非不可能。黑衫男子顿时缩了,对着翟容静讪讪笑道,“既然师妹不喜欢,那我不这么做便是了。” “八师弟你还没有想到吗?”旁边有师弟取笑道,“小师妹不是不喜欢,而是看上那人的零嘴了,哈哈。” 黑衫男子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搓搓手掌:“这事好办,他有多少零嘴我去买来就是了。” “谁要你买?我不会自己去……哼,师兄都不是好人!”一时口误道出了心中真正所想,翟容静看着几个师兄打趣目光,顿时面红耳赤的跺了跺脚,一抹烟溜回房抄女子规去了。 “别闹了。”尹长青淡淡开口,在傅儒生不在的情况下,他这个大师兄的权威无疑是最重的,只一开口,前厅几个师弟便静了下来,“师傅只说不能动手赶人,没说不许用别的办法。” 没错,尹长青的态度一直很坚定,便是赶叶席走。这并不是说他与叶席有仇,实际上两人在昨天之前从未打过照面。他只是直觉到叶席有问题,总有种被人算计的淡淡感觉,但奈何叶席手段高明他看不出破绽来,唯有赶走了事。 “对啊!想要赶他走不一定要动手,说不准我刺激他几句就行了。”黑衫男子主动抬手请缨,“大师兄,这事就交给我吧,保证让他走得远远的。” “恩。既如此,诸位师弟先和我去打扫祠堂,迎接三位新来小师弟。” …… 山门外,石阶旁竹林。 简单用完早饭后,叶席并没有熄灭石碓灶火,而是拿出块茶饼放在火上翻动烤炙,待茶饼柔软散发沁人清香后,便将之放在一旁包好冷却,转而将盛好山间溪水的茶壶放在灶火上慢煮,其间将冷却下来的茶饼碾碎成粉,捏着均匀洒入温水,便在一旁静待一壶茶水出炉。 叶席并不如何懂煮茶品茶,这些工序也只是在现世一些谈生意场合中看来的,觉得很有韵味,便附庸风雅学来了。 成果无需多说,叶席享受的是煮茶过程,以及过程中一直隐隐萦绕的各色清淡茶香。 这让他感觉很舒服。 当然了,叶席之所以现在把煮茶手艺重新捡起来,并不只是为了舒服这么简单,更主要的是他想找点事情做做,消磨时间。 持久战并不是说说而已,叶席可以通过若干情报信息分析出来傅儒生不会赶他走,但却不可能分析出来对方什么时候会动心收他为徒。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半年甚至更久,所以这段时间内他必须要找点事情充实每一天,不然他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无聊到疯掉…… 坐在帐篷前,品着淡香茶水,看着东方晨曦第一缕阳光射进竹林,叶席听到了山门处传来了动静。转头看去,就见三个绑着护腿、挑着小水桶的幼童,在一个炎羽门弟子率领下,缓步踏下石阶。 恩,这应该是在锻炼体魄、夯实根基,顺带着也供给山上门派每日的吃水用度…… 路过时,大小几人或多或少都看了他几眼,那炎羽门弟子的态度无需多说,隐隐皱眉的样子。三个幼童弟子,倒是一脸好奇的不断打量着他。 目送几人走远,转过头来的叶席只觉眼前一暗,抬头,一个脸颊尖瘦的黑衫男子正站在一旁。 呵呵,来了…… 叶席没有意外,虽说没堵人山门,但也赖在人门外,如此会得到什么样的对待自然也是有数的。不过在叶席想象中,第一个发难的应该是那不好打交道的尹长青,而不是这个名叫关扬的炎羽门八弟子。 “早上好啊。” 那关扬正在犹豫是该先嘲笑赶人,还是该先买下零嘴讨师妹欢心,冷不防听到声招呼,下意识回道:“早上好……恩?不好……哦,不是,早上好。” 看的出来关扬很想说不好,但关键是没早上不好这个绕口的招呼方式不是。 恩,貌似不难应付…… 如此想着,叶席笑着举起茶杯:“喝茶吗?” ………… 021章 斗智斗勇 (PS:感谢书友“石乐”“lbqupking”的打赏。另,做人要厚道,看书要投票啊诸位~!^-^) “喝茶吗?” “不用!”关扬终于完全回过神来,板起尖瘦脸庞,“听说你这有蜜饯瓜果卖?” 想来想去关扬还是决定先买零嘴,讨小师妹欢心比较重要。 “有,不过不是卖的。”叶席笑道,“怎么,真人想吃?那我送你些吧。” 关扬摇头,语气生硬道:“不用,该多少钱我给。”拿人手软的道理关扬还是懂的,现在收下,待会还让他怎么恶言赶人下山? 叶席见状也不强求,返身回帐篷拿出两个油纸包:“这包是甜枣蜜饯,这包是杏梨酥糕,都是容静姑娘喜欢吃的,真人拿去吧。” “多少钱……恩?”掏银子的动作蓦地一顿,关扬霍然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是买给小师妹的?” 当然是你现在的表情告诉我的啦……叶席神情不变,不在意笑笑:“哦,我随便猜的,真人喜欢容静姑娘啊?” “喜……胡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抱歉,真人别介意,我就是顺嘴说说。”看着身躯骤然紧绷的关扬,叶席笑容愈加灿烂,“话说回来,容静姑娘喜欢真人吗?” “小子你……” “看来是不够喜欢,恩,我猜猜看,真人是不是千方百计的对容静姑娘好,但容静姑娘却有点不领情?”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 “其实很简单,真人有养过小动物吗,就是小猫小狗这样子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女人有时候和小动物是差不多的,性情多变。你对她好,她先开始会很感激。但你一直对她好,她就会习惯成自然了。这时候的她和喂饱的小动物是一样的,不会再感激你,相反她会觉得你这样做是应该的。” 状似亲热的拍了拍呆立原地。脸色风云变幻莫测的关扬肩膀,叶席凑近低声道,“真人想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吗?” 沉默一会,“说!”关扬气势凛然的盯着叶席,好似在逼着他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过是外强中干而已,主动权从一开始就不在他这边了。 “很简单。”叶席轻松耸肩,“所谓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真人只需不与她说话,尽量远离她就行了。这样过段时间感觉不适应的她,自然就会主动来找真人问清缘由。到那时候,呵呵……” 给了关扬一个‘真人你懂得’的眼神,再次拍了拍后者肩膀,叶席拂衣而退,深藏功与名。 而没等他坐回帐篷前,端起茶杯,一直静立不动的关扬却好似忽然打了鸡血般冲上山去,急速掠过石阶。 这时候的他,大概是忘了为什么来此的目的了…… “祝你好运。”举杯对着瞬间消失在山门处的身影遥遥示意了下,叶席悠然抿口茶水,好不自在。 小吃货啊小吃货,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个麻烦,你以后可千万别再拆我台了…… 没错,叶席坑了那关扬一把。 实事求是来讲,叶席这套理论是成立的,解决方法也是有效的。但是有个前提,那就是姑娘得懂爱啊。如果这翟容静是个世俗女子,那在这类似古代封建社会里十五六岁确实不小了,订婚出嫁都是常事。但可惜翟容静是名修印师,常年在这远离俗世的山上,根本不喑世事,也未尝过七情六欲。对这样的人说爱情?呵呵别闹了,能吃吗…… …… 至此,叶席与炎羽门众弟子斗智斗勇之旅,正式开始。 前面说过,炎羽门是个小派,小派人数当然不会多。事实上除开掌门傅儒生外,弟子不过只有九人而已,小吃货翟容静就是最小的九师妹。如今再算上三名新收幼童弟子,也不过才十二人。 不用管那三名幼童弟子,翟容静也基本可以排除,相信只要叶席手里的零嘴不断,这小吃货就不会找他麻烦,甚至还会给他提供点帮助什么的。另外尹长青可能是顾及到大师兄的身份以及师傅态度,也一直没有亲自现身发难。 哦,还有那个关扬,在被叶席忽悠后决定********走装酷路线,暂时也不会跳出来。 所以迫切想赶叶席走的,就是剩下的那六名弟子了。 碍于傅儒生不能动粗的态度,在关扬被忽悠瘸了的下午,便有一名排行第七的弟子找上门来,刻意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准备执行关扬未完成的嘲讽刺激任务。 诸位看官别以为这种方法很土很LOW,实际上效果还是不错的。修印师之于凡人,本就是真人仙人那样的存在,基本只要前者摆出清高态度出来,一般凡人就不敢造次。若不是如此,像青阳宗清鸿这等人也不会傲慢至此。 但是很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对付叶席这样打定主意的癞皮狗,还真就得是清鸿那套简单粗暴的做法比较有效。单靠摆造型、打嘴炮,叶席表示自己的态度和先前那小吃货是一样一样的,不用手我就能放翻十个…… 在叶席笑脸相迎,无论那排行第七弟子如何恶言相向,都是笑语平和的连消带打,深入浅出的摆事实、讲道理,一遍遍灌输着心灵鸡汤之下,后者终于捂脸而退,回去的路上都在反思自己的品德怎么就变得这么低呢。 眼见七师弟败退,脾气有点暴躁的六师兄觉得是因为他气势不够,连夜捋袖下山找叶席好好谈谈。 结果第二天的清晨,当几位师兄弟在房中找到老六时,发现后者正在研墨挥毫一遍遍抄写着门规戒律,一边抄着,一边念念有词,‘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俨然一副得道高人模样! 这状况让翟容静乐坏了,当即回房拿着女子规冲过来,替换了六师兄的门规戒律,然后在旁边一边大声加油鼓励,一边眉开眼笑的收着纸张,下次犯错的资本都有了…… 痛定思痛,在意识到嘴上功夫完全不是对手后,几位尚未沦陷的师兄弟果断决定改变策略。 不得不说,能修炼印道的即使不聪明,也不会有什么蠢人。很快几人就想出个主意,便是趁夜去后山引几条豺狼虎豹来,意图吓走叶席。 好吧,这也就是老祖宗说的知己知彼的重要性了。如果他们知道叶席的本职就是名优秀猎手的话,怎么也不会出这馊主意。 但是很可惜,他们不知道。所以在第二天看着叶席好整以暇的烤着喷香兽肉、晾着威猛虎皮,几人面面相觑,脸都绿了…… 随后一段日子,感觉伤了自尊的炎羽门一众师兄弟,像是和叶席真正杠上了。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绞尽脑汁想的都是如何赶走门外那只癞皮狗。 但无论是设圈套引诱叶席偷看他们修印,还是拿出一本修炼心法假意丢在对方看得到的位置钓鱼等等,没一次成功。每次都是自信而来,丧气而归,彼此对视一眼,都是叹气,打不得、骂不过、吓不倒、还骗不了,这特么日子没法过了…… 与士气低落的炎羽门弟子不同,叶席这段时间过得相当愉快,别误会,他没有受害强迫症,只是因为不断有人针对,使得他感觉自己每天都过的异常充实,都不用无聊去找事做,每天只需坐在那就有麻烦上门,斗智斗勇,其乐无穷啊。 只可惜十余天后,随着一次月内小考,傅儒生发现门下弟子大多心不在焉,修为毫无寸进,一通脾气下来,诸位炎羽门弟子便暂时熄了找麻烦念头,叶席的生活也就真正变得无聊起来。 每天清晨看着三名幼童下山挑水,再在露水消失之时看着他们挑水上山,偶尔会有几名成年弟子下山办事,叶席微笑招呼,然后看着目不斜视的对方沉默走远。因为储备零嘴充足的缘故,那小吃货翟容静倒是来得勤快,可惜一般聊不了多久,她就会被某个师兄给提溜走…… 除此之外,叶席每天便是吃早饭、睡个回笼觉,喝早茶;吃午饭,睡午觉,喝下午茶;吃晚饭,睡觉,喝晚茶……咦,顺序好像不对。无所谓啦,反正就是吃饭喝茶睡觉这几样…… 如此又过了十余天,正好一个月整。 这天清晨,山门照常开启,轮到的炎羽门弟子也照常带着三名小师弟下山挑水,不过在经过石阶竹林旁时,他没有在布房包前瞧见如往常坐着喝茶的叶席。 虽然有点奇怪,却也并未在意,只当对方今天是睡了懒觉。不过在日头初升他带着三位小师弟挑水回来,还未见到叶席身影时,顿时感觉有点不自在了。 恩,就是类似那种每次出远门都好像拉下了什么东西似的感觉。 犹豫了下,这位炎羽门弟子还是走了过去,伸手撩开布房包门帘,探头一看,里面除了叠好被褥,其余空空如也。 当即愣在原地, 那只癞皮狗……走了? ………… 022章 机会来了 习惯的力量很强大。 一个月的时间,叶席对山上人员事物愈加熟悉了解。同样的,炎羽门中人对于他的存在也不再感觉突兀,虽然不至于因此就产生什么好感,但至少不会别扭。 尤其是因为叶席储备的蜜饯瓜果,让那吃货小师妹不再时常念叨催促他们下山去买这点上,其实几个炎羽门师兄弟心中是暗暗感激的。 所以在得知叶席忽然消失的消息后,包括尹长青在内,炎羽门九个弟子破天荒的齐齐来到帐篷前。 “被褥叠得好好的,周围没有打斗痕迹,应该不是出了意外。”在帐篷内外仔细检查一番后,有人率先得出了结论。 “如果不是在这出的事呢?后山可是有不少毒物野兽的,他不会被叼走害了吧。”这番略显慌张的话来自于小姑娘翟容静,她应该是场中对叶席安全最为紧张的人了,毕竟是吃了不少免费零嘴,到底是吃出几分感情来了。 “怎么可能,小师妹你忘了五师兄他们当初是怎么赶走他的了?野兽害他?他害野兽还差不多。”关扬撇撇嘴,“我看他就是耐心不够自己走了,这样也好,算他有自知自明,省的我们以后再想办法赶他走。” 同样的,若要在这群人里面评出个对叶席怨念最深的,那就是关扬没跑了。 其实一开始关扬对叶席是感激的,毕竟是指点了泡妞技术嘛。但是当他板着脸装酷十几天,小师妹却无丝毫反应,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接了句话,却将小师妹吓了一跳,疑惑问他不是被师傅安排下山采购粮食去了吗?怎么还在这? 天可怜见,当时关扬就懵逼了,特么我的存在感是有多低啊,下山采购粮食的不是二师兄吗?而且都下山一整天了,怎么可能是我?! 经过这事,关扬确信自己是被叶席忽悠了,非但没有和小师妹拉近距离,反倒是被残酷现实伤的稀碎。如果不是恰好那时傅儒生大发脾气,严苛命令他们收心修炼,关扬冲出去砍了叶席的心都有…… “八师兄你怎能这么说!” “好了,师弟你少说两句。”有师兄站出来打圆场,安慰气鼓鼓的翟容静,“小师妹不用担心,你看这些被褥食具都在,他应该只是暂时出去了而已。” “这个不好说,如果他真决心要走,山路崎岖也可能不会带上这些东西,毕竟也值不了多少钱。” “他没走。” 众人一静,有这说话威力的自然只能是万年冰霜脸,尹长青。不过对上众师弟看来视线,他却没开口解释,也不好解释。 只是感觉而已,但尹长青相信自己的感觉。或许人与人之间是真有种特殊感应在的,尹长青在月前山门第一次见到叶席时,就确定对方与自己一样,绝对不是个轻言放弃之人! 事实证明尹长青的感觉是对的,因为就在众人视线转移时,一道熟悉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咦,诸位真人都在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众人齐齐转头,不由都是一愣,就见个状似大石块的巨大青布包裹正在山道上缓慢移动靠近,走近了才在那包袱下面,看见了相比之下小小的叶席。 “你去哪了?”翟容静当先跑了过去,嗔怪道,“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哈哈,没事,只是昨晚趁夜下山去镇子里买点东西。” 圈套,这是圈套啊!看着只是消失了一个早上小师妹就如此关心模样,以及众师兄不再急迫驱赶的态度转变,关扬果断恍然明白了,想起之前叶席教他的欲擒故纵之术,顿时以为自己看穿了对方的算计心思,暗自愤怒咆哮。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关扬一准跳出去揭穿这卑鄙小人。 “这是什么?”好奇的拍了拍巨大包袱,翟容静好奇问道。 “大部分是粮食,还有些生活必需品。哦,还有我们可爱小真人的零嘴。” “哈哈,哪呢哪呢,赶紧给我拿出来。” 和听偏重点的小吃货师妹不同,听说那包袱里面大多是粮食后,一众师兄弟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神情中看出相似苦笑之意, “这么多……不得再吃一个月?” “不止吧,我见过他第一次上山时带的粮食袋子,没这么大。”看着那正在卸下的巨大包袱暗自估算了下,苦笑摇头,“这次怕是足够吃三个月了。” “这家伙,还真打算在这安家不走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厚颜无耻!”关扬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师傅的性子他了解,说不定真会被叶席这一套给整心软了,阴沉着脸踏步上前,厉声喝道,“小子你再怎么等下去也没用,炎羽门是不会收你的,赶紧趁早滚蛋,免得大家都心烦。” “师兄你说什么呢。”正翻找着零嘴的小姑娘不开心了,娇声驳道,“人家在这又不碍着你,凭什么赶人走。” “小师妹你……我不与你说话!”翟容静不说话还好,一说关扬更是怒气上涌,“小子你有本事就别躲在小师妹后面,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走也得走!” 拦住小脸涨的通红的翟容静,叶席神平和拱手道:“真人误会了,翟姑娘只是一片好心。恩,不过在没求取到印道前,我是不会走的。” “好、好、好!”叶席的平和神情落在关扬眼中,就是仗着小师妹有恃无恐,气急按剑,语气不善,“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走不走!” “师弟切不可莽撞,别忘了师傅的交代。”眼见关扬气急攻心下要拔剑动手,后面师兄连忙出声劝道。 经得提醒后,关扬自不敢挑战傅儒生定下的规矩,那样的话说不准他也要被赶下山。不过在眼珠一转后,他就想出来个主意,眯眼沉声道:“小子你不是要拜师吗?我就给你个机会。” 说罢转身一指后山处,一座直插云霄的陡峭高峰,“看到那座山了吗?你若能徒手爬上山巅,我就央求师傅收下你。怎么样,敢不敢?” “师兄你欺负人!”翟容静看到那座山峰神色不由一变,“那山根本就没有路径能通到山顶,徒手攀爬别说普通人,我们门派里除了师傅和大师兄,谁能爬得上去?” 说完看向有些发怔的叶席急切道,“别理他,那山直上直下陡的很,你若去了很容易出危险的。” 确实危险,根本无需凑近,只要远观就能从那接近九十度的夸张陡坡中,看出无限危机来。况且爬这样的山峰是完全没有后路可言的,一旦开始攀登,想放弃下山都不行。 要么登顶,要么摔死! 且后者的可能性要比前者大的多的多。 但叶席反应过来却是狂喜,特么的终于等来机会了,认真看着关扬:“当真?” “当真!”看出叶席似真有爬山意图,关扬也是一愣,不过随即就是冷笑点头,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叶席完全不在乎关扬想的什么,直接一礼到地:“谢谢真人成全。”说罢也不去管拦着的翟容静,拿上水壶、揣上几个馒头就朝后山奔去。 “喂喂,别去啊……师兄,我恨死你了!”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怪不得我吧。” 拦不住叶席去送死,小姑娘眼眶明显红了,狠狠瞪了眼状似无辜的关扬,大叫着向山上跑去:“师傅,师傅快出来啊,出事了,真的出事了!” 傅儒生来的很快,不快也不行,翟容静看着个子小小的,却是个大嗓门,几嗓子下去山上山下都听到了。 一过来,傅儒生便面无表情的看向关扬:“我炎羽门第三条门规是什么?” 关扬身形一缩:“不得恃强欺弱,擅伤无辜。可是……” “知道就好,回去抄门规五十遍,现在就去!” “是,师傅。”眼见到师傅温和脸上罕见的面无表情,关扬心中也是不禁有点发毛,不敢再行辩驳,老老实实领罚回山。 “长青。” “在。” “你去后山看着那位小兄弟,如果他执意爬山,便护着他点,切不可让他出现意外。” “是。”顿了下,尹长青拱手问道,“若是他真爬上山巅了呢?” “怎么可能呢,师兄。”有师弟当即不信摇头,“那座山我看了心里都瘆得慌,他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如何能爬得上去?” 旁边几位师兄弟闻言都是点头,均是不信叶席能爬山成功。 傅儒生捋了捋三寸黑须:“若是他成功登顶,自然得按照约定收他入门。” 尹长青皱眉:“可是他没有修炼天赋。” “这已经不重要了,关扬此事虽做的鲁莽,但他是我炎羽门中人。我辈修印师,又岂能言而无信?” “明白了,师傅。” ………… 023章 来首青藏高原压压惊 “真特么高啊!” 视觉误差关系,无论什么东西远近看来都会有所区别。 比如叶席面前这座险峻山峰,凑近后就会发现其坡度并没有远眺的九十度那么夸张,虽然依旧陡峭,但视野范围内还是可以找到攀爬点的。 当然也是因为走近的关系,站在山脚下的叶席仰起头来,根本就看不到山顶。单这个视觉效果,就能令人产生望而生畏感。 叶席也畏惧,所以才会发出开头那样的感慨。但他没有选择,等了一个月方才等到这样的机会,他不会放弃,总要试一试再说。 搓了搓手掌,叶席没有耽搁,也不敢耽搁,这山实在太高太陡,他完全没有把握能在一天内爬上去。而若在入夜前上不去,那基本也就可以宣告失败了。因为那时的高度,冻也能冻死他。 原地蹦跳几下,并做了几组肌肉伸展运动,叶席干脆抓着块突出岩石,正式开始攀爬。 其实山脚处因为山峰本身的地基宽度原因并不算陡,以叶席的身手,完全可以在前几息内轻松上爬十余丈。但他并没有这样做,因为那是愚蠢的。就像现世跑马拉松,你见过有人在前一百米直接加速冲刺的吗?那除了浪费体力外毫无用处。 匀速前进,储存体力才是王道。 刚爬不久,叶席便有所察觉的向下看了眼,隔着约莫一丈距离,尹长青正抱剑宛若幽灵般站在那里。 笑了笑,叶席没有意外,傅儒生的性格摆在那呢,只要知道就肯定会派人过来看护。不过以叶席对尹长青的了解来看,对方此次过来除了保证他安全外,应该还有层监督他是否偷奸耍滑的心思。 当然对于后者叶席并不在意,两世为人,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能搞点小算计,什么时候又必须得直面应对。 没有理会跟着的尹长青,叶席就当他不存在,一步踩着一步,稳稳向上攀爬。 其实对于爬山,叶席并不陌生。现世道观就建在山上,此世西水村周围也全是山,他的爬山经验可谓丰富。当然,如眼下这般高度的山峰他没有爬过,只在现世那些作死歪果仁拍下的极限攀登视频中,见过类似这样的高度。 不过当时只看个刺激的叶席,是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也会走上这条作死道路的…… 果然是人前风光,人后沧桑。只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东方日头正式初显炽热威力的时候,叶席便明显感觉到身体各处开始传来异样,尤其是连着四肢与身躯的筋骨处,隐隐酸痛。 随即而来的就是精神上的疲乏,注意力开始不如先前那般集中。 这个时候最明智的选择便是休息,待疼痛减缓、精神恢复后再行攀爬,方能在避免给身体健康留下隐患的同时,最大程度上杜绝登山危险。但很可惜叶席不能,他必须得抓紧一切时间,休息只能挨到中午进食喝水时顺带着。 与此同时这个高度的山峰,已然开始显现出陡峭威力。 叶席再不能如先前那般直线而上,必须得绕着弧度向上攀爬,这样虽会不可避免的拉长距离,但更重要的是能节省体力。 至于精神上的疲乏,如不能休息,登山过程中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观赏周围景色,让心情愉悦起来。但很遗憾的是这座孤峰几乎全是石头,连绿色都很罕见,更不用说什么优美景色了。 不过没关系,叶席有自己的解决方法。 喝口水,清清嗓子,俯瞰周遭明显被比下去的矮小山峰树林,不禁豪情满怀,张口就唱,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难道说还有……无言的歌,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 一边稳稳抓着缝隙突石,攀爬而上。一边放声高歌,鬼哭狼嚎,“哦哦哦哦哦,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一座座……山川相啊啊啊连。呀啦索,那可是青藏高原……” 叶席在前面唱的开心,跟在后面的尹长青却听的隐隐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人莫不是疯了吧? 尹长青心中所想叶席并不知道,知道也不会在意,他只觉自己在歌声buff加成下,像吃了兴奋剂一样身体各处似乎又重新涌起力量,于是唱的愈加欢脱, “是谁日夜……遥望着蓝天,是谁渴望……永久的梦幻。难道说还有……陕北(知道是赞美,狸猫以前听着一直以为是陕北,有和本猫一样的吗?)的歌,还是那仿佛不能改变……的庄严……” “噢噢噢噢噢……” “呀啦索,那就是青藏高原。” “呀啦索,那就是青、藏、高嗷嗷嗷嗷嗷嗷……咳咳、咳咳……” 乐极生悲啊,就在唱欢了的叶席意图挑战高音部分,来个狼嚎,展示豪情壮志的时候,毫无悬念的飚脱了,一口气没回得上来,咳的胸膛像个破风箱似的剧烈喘息颤抖,好悬没抓住手边石块摔下去。 玛的,选错歌了…… 出了这么个意外,叶席哪还敢嚣张瞎玩,待气息喘匀,便在尹长青看白痴一样的目光中,老老实实继续攀爬。 这时约莫是巳时三刻,也就是上午十点左右,太阳开始变得毒辣起来,不一会叶席就像是从水中刚捞出来一样,浑身湿漉漉。每爬一段,便不得不停下来擦拭滴落眼前的汗水。关键是他还不敢就此脱下外衣,那样只会更热更易散发身体水分。 后面跟着的尹长青此时也不如先前那般无动于衷,不再双手抱剑,而是将长剑系在腰间,不时抬手拍击岩壁,借此攀升。 总体来说,尹长青还是轻松的。因为他有修为在身,只要真气不耗尽,就不会有问题。但也正是因为清楚这点,尹长青看向前方狼狈攀爬的叶席,冰冷目光有了些许变化。 虽然没有修炼天赋,但倒是个有大毅力之辈…… 如此想着,前方叶席忽然转过头来,盯着他脸庞看了会,随即仰天长呼口热气,像是喝了杯爽利凉水般,转过身去攀爬动作都快了几分。 尹长青不由皱眉,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对方第三次转头看他了? 不等尹长青想明白其中缘由,前方叶席再次转头,还是盯着他脸猛瞧,尹长青忍不住了,寒声开口:“你在看什么?” “你的脸啊。”叶席很坦白。 “恩?” “难道没人说过你的脸像块寒冰,看着都哆嗦?不过现在刚刚好,看着就解热……别皱眉啊,保持住。对,就这样!” 深吸口气,尹长青神色愈加冰冷,这当然不可能是配合叶席所致。现在他只觉得刚才对对方的欣赏观感,应该是错觉没错! …… 午时一刻。 在半山腰找到个勉强容身的小平台后,叶席终于停下攀爬步伐,仰倒喘息。并不是坚持不下去,而是他饿了,需要进食补充能量,顺带着也休息下、好躲过日头最为毒辣时刻。 尹长青跃上来时,叶席正好似泥鳅般在地上扭动身躯,解掉外衣系扣。一边脱着,一边忍不住咧嘴皱眉。半天攀爬已将他手指掌间因为长期练刀而形成的厚厚老茧,给磨没了。破皮处沾上盐分汗水,火辣辣的刺痛! 仰天喝了口水,一边慢慢咽下,尹长青一边扫了眼因为滚动而灰不溜秋的叶席,淡声开口:“以你的毅力,无论做什么,在俗世间都必将有份成就。何必非要学这印道呢?” “凡人百年,呼……太短!”这不是骗人,完成道观师傅宏愿、发扬道家文化这等涉及到现世的真实原因,叶席当然不会说,不过求长生确也是他感兴趣的地方。毕竟能活长点,谁愿意百年就死呢。 “短吗?”尹长青不屑轻撇嘴,“你可知若是踏入印道,成为修印师,可能连百年都活不过?” “凡人皆羡慕我等印师高高在上,举手投足有大威力,又岂清楚此道凶险艰难。不说居心不轨的邪门魔道,单论修行,只行错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叶席沉默,并不是被说服,而是尹长青一反往常半天不说一句的冰冷性子,开口介绍起了印道常识。他不愿打断,想多听听。 “你方才说凡人百年太短,你又可知凡人百年之后会变成什么?” 死了就是死了,还能变成什么?叶席疑惑抬头,就见尹长青淡然道,“说书人口中那些冤屈者常言,死后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你……没错,凡人百年后必然化鬼,开启另一段不同路途。而我辈印师则不同,只有眼前路,没有身后身,一死便一了百了。” “等等、等一下,我需要理一下。”叶席猛然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严重冲击,脑子有点乱,身上各处疼痛都忘记了,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说普通人死了肯定会变成鬼,而修印师死了就彻底死了……恩,是这个说法?” 叶席的反应态度没出尹长青意料之外,轻松点头:“因为印道世界一些约定俗成的禁令,有些事情凡人并不知晓。这个,也包括其中。我希望你听完后,能彻底死了成为印师的念头。” “死不死心另外再说,关键是这完全不合情理啊。”叶席愣神挠头,“若真如你所说,那千百年来累计的死亡人数,鬼界就不会人口……哦,不对,鬼口膨胀吗?” ………… 024章 登顶(继续求票求收藏) 叶席的疑问是有道理的,本来嘛,凡人生命只有几十年,最多不过百年。若真如尹长青所说那样死后必定化鬼,那这若干年累计下来,这方世界还不成为阴气森森的鬼界? “鬼口……膨胀?”这对于尹长青来说是个新词汇,但并不难理解,“这般形容倒是新颖,但道理不对。” “人和鬼在许多方面有很大区别,凡人初生为婴儿虽毫无抵抗风险能力,但有父母亲人在旁守护,便有很大可能存活下来。鬼则不同,初化新鬼便是一张薄纸,没有记忆、没有任何能力,极其脆弱也不会有其他助力在旁看护,四处懵懂游荡下,无论是白天阳光,还是人群聚集地等阳气充足地方,都可以轻易杀死他们,头几天存活下来的可能万不足一。” “且就算是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新鬼,若非有大气运能碰到那些极阴之地潜修传承,其后生存亦相当艰难。修印界的一些禁令只对凡人有效,不涉及鬼怪。邪魔外道方面,有大量需要鬼怪阴气方能修炼的诡异功法,也有一些必须以鬼怪为引子、辅助材料的丹方及炼器方式等等。我等正道门派,也有斩杀那些修成气候厉鬼,以维护俗世间平稳的职责。如西北方以苦竹寺为首的佛门修士范围,更是以灭净鬼道为修行宗旨。” “除此之外,人如此,妖兽亦如此。一些性喜阴气的妖兽植木,只要有鬼怪从旁经过,便毫不留情张口吞噬。如此下来,鬼怪……鬼口数量又如何膨胀?” 张了张嘴,却出声不得。 叶席在现世养成的成熟三观真的崩溃了,偏偏他还辩驳不得尹长青的观点,甚至心中隐隐还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 究竟是这个世界设定如此,还是现世也如此只是因为无人知晓?亦或者这些都不是真相,要相信科学……哦,这个真不能信,尹长青说得言之凿凿的,说明这世界肯定有鬼怪。 “听你这么说……”叶席勉强笑笑,“这鬼怪生存质量确实堪忧啊,人人喊打,那还不如修道呢。” 尹长青皱眉:“我方才已经说了,具体的你不是印道中人不便多说。只言一句,修印道途比之鬼道尚要艰难多倍。而且你不是要求长生吗?印道中人如不能登顶飞升,陨落结局在所难免。但鬼道一旦学有所成,只要不与人动手被打得形魂俱灭,便永生不灭。” 好吧,这个还是很好理解的,因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所以也就死不了了…… 叶席呼了口气,尽管尹长青所说内容信息量太大,让他有点接受困难,但还是挺感激对方直言相告的,不过对于对方的提议,他还是摇了摇头, “你方才也说了人一旦化鬼,便不再有此世记忆。那么即使能够永生不灭,我,还是我吗?”是了,人之所以为人。除了因为有‘人’这一生存形态外,还因为有其他七情六欲等丰富情感记忆。而一旦化鬼,不但形态变了,连情感记忆都没了。那么即使知道此鬼由那人所化,又如何能说这鬼,就是那人呢? 尹长青微愣后,不由得沉默,显然这问题他也无从回答。 叶席见状笑了,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站起身来道:“所以咯,我要求此世、也只求此世能够修印入道,领略别样风景!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后悔遗憾!” 看着一瞬间神采飞扬的叶席,尹长青微撇嘴看向上方:“待你越过眼前这道天堑后,再与我谈什么别样风景吧。” 靠,这就是不会聊天的……叶席没好气的横了眼尹长青,随即也看向前方山路,不由得叹了口气。 方才之所以选择这个平台休息,除了饥饿之外,其实还有个原因,就是前方那道高近三丈,宽不知距离,望之令人眼晕神迷的直上直下巨大岩壁。 绕不过去,唯有硬上。 但叶席并没有把握越过,所以才想着养精蓄锐后,鼓起勇气试一试。 时间不多了。 一口气啃掉所有馒头,再灌口微甜溪水,随即将脱下外衣扎在腰间,狠狠系紧。“干!”大吼一声,叶席自觉精力气势已调整至巅峰。 一旁,尹长青双手抱肩饶有兴致的看着,同时脚下不着痕迹的向岩壁处移了移,确保出现意外能第一时间救下。 好吧,尹长青是不看好叶席能越过这道巨大石壁。实际上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方才说了刚才那些许话,就是想着让叶席能在小有收获下,不再好意思继续死皮赖脸的待在炎羽门山门外。 他的这点小心思叶席当然是不知道的,也没空去想。来回用步伐仔细丈量了三遍平台距离,退至边缘,抬手细致抹净额上汗水,叶席开始调整呼吸。 机会只有一次,无论成败他都不想再试第二次。 呼……吸……呼……吸! 就是现在,叶席憋了股气,宛若离弦箭枝般迅猛前冲,只刹那间便一脚踏在岩壁与平台接壤处,身形贴着山壁极力跃起,瞬间腾空一丈多,待跃至顶点处即将下落时狠狠蹬踏岩壁,再次上升,这时身形已不能保持完美贴壁,只掠了约莫一丈高度。最后一脚蹬出—— “起!”猛得泄出胸膛气息,身形再次拔高,叶席目光死死盯着那不断靠近的岩壁边缘,身体大幅度前倾,极力探臂虚抓。 不行,还差点距离……一直在下方冷眼旁观的尹长青摇摇头,做出判断,随即略微吸了口气,身形便轻若鸿毛般拔地而起,瞬间掠至叶席身旁,伸手抓出, “你失败了。” “走开!” 就在尹长青手掌即将抓到叶席肩膀时,叶席忽地挥动左臂扫开,同时右手一探再探,竟然在身形下降时奇迹般的扣到了岩壁边缘,“哈哈!”一声大笑,借着着力点,好似灵猴般迅速蹿了上去,弓腰撑膝,大口喘息。 叶席喘的很狼狈,但脸上却笑成了菊花,边喘边笑,疯癫一般。 哗的一声,尹长青脸若冰霜的掠了上来,盯着叶席一字一顿道:“你耍赖!” 叶席确实耍赖了,其实刚才他已经够不到岩壁边缘,正是那看似挥臂扫开的动作,从尹长青那借来了点力量,方才成功够到岩壁边缘,一举成功翻上。 “你呼哧……你有证据吗?我还说你耍赖干扰我呢。” 开什么玩笑,都成功了,叶席当然不会承认。 而且实事求是来讲,尹长青确实干扰到了叶席。如果没有他在旁边看着,叶席掐九字真言的兵字诀提升冲刺速度,是有很大把握越过这岩壁的。 尹长青阴沉着脸,这里没有外人,刚才的借力动作又发生在毫发间,十分微妙,他当然不可能有什么证据。 当然了,如果他执意认定叶席耍赖,叶席也没有办法,毕竟人家才是裁判不是。 不过或许是因为叶席前半程所展露出来的决死毅力,令他的印象有点改观。所以在冷哼一声后,尹长青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距离的更远了,摆出一副接下来你摔死我也不会管你的态度。 叶席对此并没在意,耍赖成功哪能奢求太多。嘿嘿一笑后,便继续向上攀爬。 抵达这个高度,山峰坡度基本就和远眺时的惊心动魄九十度直角相重合了。弧度攀爬在这里已然不适用,必须得用更夸张的Z形路线前进。 这还只是增加点路程而已,更难受的是那愈加猛烈的高空罡风。叶席现在基本不敢抬头,抬头就是一嘴风,饶是如此每爬几步,还是不得不停下来贴着山壁大口喘气。而如此虽能让自己舒服点,但体力却也在迅速消耗中。 如果说这些外部条件虽是恶劣,但却也来的光明正大,只需心存警惕扛住段时间,便多少能有所适应。那一些不易察觉的致命细节,就令人措不及防了。 大约在过了那道天堑一个时辰后,因为没注意到脚下磨裂的鞋子,叶席一脚踩滑,瞬间坠下十余丈,尹长青发现不对飞身来救时,却被再次推开。 这次不是叶席耍赖,他已经先抓住了岩壁,只是那在岩壁上滑了十余丈的身躯,却好似在长满倒刺的灌木丛中打了个滚,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并没有去处理伤口,叶席只是沉默着脱下烂鞋扔掉,便顺着那道血迹重新攀爬上去。 但等过了十余丈,血迹却并没有因此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血指印。叶席的手掌已被完全磨破,血肉模糊的手指只需扣下岩壁,便会留下道血印。 先开始这些血印的颜色还是浅的,但随着攀爬距离的不断拉大便愈加鲜艳深沉,且范围也在扩大,由先前的点点滴滴血指印,逐渐变为更加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不知何时,尹长青再次来到叶席身旁一丈处,默默看着那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却好似拥有神通的山间巨人般,只要靠近山岩、只要脚踏实地,那虬结肌肉便会拥有无穷无尽力量,不断向上攀登…… 默然递过水壶,叶席接过,灌了口,递还。至始至终,叶席都没有看尹长青一眼,实际上现在别说是人,就算有闪电劈在旁边,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眼中没有任何事物,耳里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身体各处的疼。 叶席陷入了一种极为诡异的状态,恍惚不像恍惚,因为他攀爬动作虽然僵硬却极为标准,宛若输入程序的机械一般。麻木也不像麻木,因为他知道避开沿途松散石块,也知道寻找攀爬点…… 保持着这种诡异状态,一直到,叶席向上伸出的手臂,忽然捞了个空,僵硬抬头,茫然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平地,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登顶了,西方落日晚霞能证明,他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成功登顶! 然而叶席却没有丝毫欢喜,像是忘了,面无表情的保持着攀登姿势,趴在山岩边一动不动。 一声轻叹,尹长青跃上山顶,那******不变寒霜脸首次动容,有些惊叹的看着叶席,俯身,伸手。 呆呆注视着那手掌,半响,叶席似乎恢复了点知觉,摆摆手,自行扒着山岩,撑臂,进而整个身体滚了上来。四肢敞开,大字形仰躺山顶,看着天边从没有如今日这般绚烂好看的落日晚霞,缓缓喘息,微微咧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由微不可闻逐渐到震荡山野,也不知哪来的力量叶席忽得高抬双臂,疯狂嘶吼长啸,“我是世界之王……世界之王……世界之王……” 群山回荡,似作回应! ………… 025章 正式拜师 叶席是被尹长青背下山的。 这是一定的,上山登顶已经去了他大半条命,再想要下山……抱歉,命不够,得再行投币。 从这点也就能看出关扬还是太年轻,如果让叶席处在他的位置,必然不忘提出下山要求。要知道似这等陡峭高耸山峰,下山可是比上山还要难的。如尹长青这般背着个人还能安然下山的,非修为在身不能及也。 再次回到炎羽门山门前的时候,已是入夜。不过除了尚在苦逼抄写着五十遍门规的关扬,以及那三名幼童弟子外,炎羽门上下包括傅儒生在内,竟都齐齐站在门外。 很显然,叶席在山巅疯狂嘶吼庆祝登顶的长啸,肯定是传来了这里,所以才有眼前这门口守候的一幕。 “师傅,我们回来了。”稍顿,尹长青看了眼宛若摊烂泥搭在他肩膀上的叶席,如实禀报道,“他成功登顶了。” 轻轻却连串的吸气声,尽管从之前回荡山谷的兴奋长啸中,炎羽门一众师兄弟已经有了叶席成功登顶的心理准备,但等这一消息真正从他们大师兄口中说出后,还是忍不住震撼咋舌。 随即,就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羞愧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那座山峰就在门派后面,极其显眼,他们每天都能看到,但却都不认为以自己的修为能爬得上去。然而他们这些修道印师自认做不到的,一个普通人现在却做到了。 这让他们如何自处? 傅儒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弟子们的神色,微微点头,这也就是他让所有人在此等候的目的,否则只是收个徒弟而已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他想的是通过这事,顺带着教训下这些平时自诩高人一等的弟子们,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哦,也有例外。 场中唯一没有羞愧念头的,可能就是那一直在偷偷对着虚弱叶席挤眉弄眼、显得极为兴奋的小姑娘翟容静了,相信如果不是有傅儒生在旁压着,她早就大大咧咧跳过来为叶席庆祝了。 “很好。”傅儒生本就对礼貌有加的叶席印象非常好,现在更是欣赏,温和看着叶席点头道,“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无论你有没有修炼天赋,我都相信你以后必有番作为!” “谢谢真人。”叶席挣扎起身要躬身致谢,当然这只是做个样子,傅儒生过来阻止了他,并扫了眼他身上大大小小无数伤口,直接挥手道,“其余的话留在以后说也不迟,长青,先将他扶进去上药,不可拖延了伤势。” 随即想起什么,再次对着叶席温和笑道,“你也无需再叫我真人,我炎羽门虽不是什么大门大派,但也绝对做不出言而不信的事来。这点你不用担心。” 叶席老脸一红,很显然傅儒生看出了他刚才提醒的意图,不敢再行多说,低头恭敬道:“谢谢师傅!” “哈哈,好。今晚且先暂行休养,明早看你伤势如何,再决定何日收你入门。” “一切全凭师傅做主。” …… 说是全凭师傅做主,但叶席真的等不及了。 他的伤势不重,虽然看来伤口很多,密密麻麻的显得异常恐怖,但大多只是皮外伤,敷上层药粉再包扎一下便没什么问题。 麻烦的是双手伤势,尤其是手指。十根指头就没一个好的,血肉模糊处甚至能隐隐看到里面森森白骨,短期内估计是别想好了。 但手指伤势不影响拜师,于是在叶席强烈建议下,拜师仪式还是定在了次日清晨。 如此自然是有些仓促的,但这真不能怪叶席急躁,实在是这次拜师机会得来不易,他不想再等了,免得夜长梦多。 大概也是猜到了叶席念头,傅儒生并没有拒绝。 于是,次日。 隔了一个月,炎羽门后堂传道宗祠再次大开。里面陈设很简单,除了必要香烛案台蒲团外,只有一张面容肃然的垂鬓老人画像挂在中堂之上,受香火供奉。 想要看一个门派家族底蕴深厚与否,看其宗祠便能了然。而从眼前这状况来看,炎羽门显然只是个没什么底蕴的小派,画像上的人应该是第一代掌门,傅儒生则是第二代。 当然话说回来,大门派规矩也大,叶席过去就不一定能像现在这样有机会拜入了。 待两边十二个弟子站定,身着暗红色掌门服饰的傅儒生,忽然对着堂中的叶席喝道:“跪下!” 这是必然程序,叶席应声而跪。傅儒生肃面转身,接过一旁尹长青递来的点燃细香,同样跪在案前磕了四个头,祷祝道:“师祖在上,弟子傅儒生,今收全州叶席为弟子。其子虽无修炼天赋,然向道心坚,弟子不忍拂其诚心,愿师祖在天之灵庇佑。” 说完站起身来,将细香插入香炉之中。转身,肃然道:“叶席,你今拜入我炎羽门下,须恪守门规戒律,如有违法按情节轻重处罚,你可知晓?” 叶席恭敬道:“弟子晓得。” 点点头,傅儒生继续道:“长青,你给叶席简单说下本门门规。” 尹长青走出:“是,小师弟听好了,本门首戒欺师灭祖,二戒同门相残,三戒恃强欺弱,四戒见利忘义,五戒勾结妖邪。另有印界公约,便是不得依仗印法修为欺凌凡人,不得随意插手凡俗事物,违者印界同道共诛之!” “师弟谨记。” 傅儒生再次微笑走出道:“好了,本门简单门规就这些,没那么复杂。平时有拿不定的事,可向师兄们多请教请教。对了,长青,你再领着叶席师弟介绍下诸位师兄师姐。” 尹长青看了眼叶席,道:“师傅,这个恐怕就没必要了。师弟之前在门外住了一个月,相信对诸位师兄师姐都已有所了解。” 叶席状似腼腆而笑,这是实话,为了拜师成功他可是将炎羽门上下查了个底掉,再介绍,就只能介绍各人准确生辰八字了。 傅儒生微怔,随即捋须而笑:“如此也好,那便这样吧,叶席接下来的修炼事宜交予容静指点,其余人都散了吧。” 至此,程序走完,叶席正式成为炎羽门光荣一员。按照入门先后,他排在末尾十三,与其他十二名师兄组成炎羽门十三太保……哦,不对,十三弟子! 值得喜大普奔,但是, 容静?那个小吃货? 这特么能靠谱? 叶席闻言不由一头黑线,下意识看了眼对方,后者正在人群中冲他龇牙咧嘴得意笑呢,显然是早就得到了消息。 叶席多聪明啊,转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肯定是傅儒生听说他之前与翟容静走的最近,才会有这样的‘好心’安排。 嚓,早知如此,悔不当初啊! 与叶席一样,同样对这安排很是不满的还有关扬,事实上他今天站在这里就感觉很是不真实,恍恍惚惚的,怎么也想不明白就凭叶席这个凡人废材,是怎么成功登顶的…… 然而再想不明白他也只能忍下,正如现在忍下师傅的安排一样。 只恨先前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啊! 叶席很会做人,恭敬送走师傅傅儒生后,又态度端正的一一与诸位师兄请教几句,就连那三个小屁孩也是刷了遍好感度,最后直起腰来,正觉得缺了点什么时,肩膀被猛地拍了下, “哈,快叫师姐!” 原来是缺了你这个二货啊。叶席无语转身,老老实实道:“师姐好。” “恩,不错,不错,小师弟态度很端正嘛。”只背手摆出师姐派头装了两句,翟容静便原形毕露了,垫着脚尖再次拍了拍叶席肩头,大包大揽的样子,“以后有事找师姐,师姐罩着你。” “哦,那师姐今天我们砍谁?” “啊?” “没什么。”小小逗弄了下这位便宜小师姐,叶席笑道,“我是说我那还有不少零嘴,不若请师姐代为保管?” “嘿嘿,既然你如此诚心诚意,那师姐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心照不宣的嘿笑两声,翟容静凑近低声道,“放心,师姐罩定你了!” “那一切就有劳师姐了。” “一定、一定!” 恩,几包零嘴换一个印道打手,这买卖不算亏。 调笑几句,翟容静似刚想起来正事,抬手丢过来两本书籍:“师傅让我给你的,一本是谷级基础修炼心法,一本是外功功法。你伤势未愈不宜修炼,且先看着,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问我就是了。” 叶席抬手抓住两本秘籍,抓的很紧,兜兜转转废这么大功夫,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谢谢师姐。” “不客气,只是打基础用的,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不过那本基础修炼心法不要外泄,会惹出麻烦的。” “恩,我知道。” “那我再和你讲讲一些修印常识吧。” “这个自然好,恩,不若一边讲,一边去取零嘴怎么样……师姐请!” “哈哈,同请同请……” ………… 026章 旦卯气诀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PS:求……,省略号是什么你们知道吧,求的太多次,狸猫也不好意思了喵。) 既以拜入门墙,叶席自然不用再住帐篷,而是搬进山门厢房,与那三位正太师兄同住。 伤势缘故,叶席现在还不能参加同门修炼,只能待在房中静休养伤。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叶席躲过了乏味的基础身体锻炼,不必如那三个正太师兄一样,每天一大清早就得起来下山上山辛苦挑水。 厢房,叶席盘坐床上,看着摊在身前的两本秘籍。 一本唤旦卯气诀,一本唤奔雷拳经。前者是基础修炼心法,后者是外功功法。 叶席拄着下巴沉吟良久,还是叹了口气,将那本奔雷拳经拿开放置一旁。 有些话傅儒生不适宜当面说,怕打消叶席的积极性,便借着翟容静的手送来了这两本秘籍。叶席是聪明人,当然能懂此举的意思。 那本旦卯气诀没问题,就是用来修行纳气打基础的,所有印师都有这个阶段。但关键是叶席没有修炼天赋,这本给他没用。所以傅儒生又准备了后手,便是那本奔雷拳经。这是想着即使叶席学不成印术,也能凭此成为个俗世江湖高手,照样能有番不弱成就。 如此苦心思虑,自是令叶席暗暗感激,他确实拜对了师门。炎羽门虽不是什么有底蕴的大门大派,但身为师傅的傅儒生绝对是尽职尽责的。 但这一番好意,叶席只能心领,他不可能放弃追求印道,否则先前所做的一切就变得毫无意义。 拿起那本旦卯气诀,叶席没有急着打开,轻抚封面,秘籍名称很好理解,就是字面意思。 旦,意为清晨,也意为每一天。 卯,是指卯时,也就是五点至七点,这也是炼气的最佳时段之一。 合起来的意思,便是提醒每天清晨需早早起来炼气,不得懈怠。 这是本谷级修炼心法,至于何为谷级,便涉及到印道常识了,方才叶席那位便宜小师姐已经向他介绍过了。 印道秘籍功法,按照质量从高到低排序,共有八个层次,分别为太上、圣、荒、天、地、玄、黄、谷,其中每一个层次的秘籍,又有极品、上品、中品、下品之别。 而之所以取谷这一字,是因为谷通谷粒,意为修炼它,即以此为谷,划开与一日三餐的凡人作区别。 这本旦卯气诀,即是本谷级下品功法。 如此低级自不是傅儒生耍小动作,炎羽门肯定是有其他较好心法的,但叶席毕竟才刚入门,傅儒生只是欣赏他,又不是他干爹,没理由偏心。 想要更好的,只有等他修为足够了方才可以申请,门中其他几位师兄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已经过了卯时,但叶席想了想还是翻开,依照书上所言纠正姿势,打坐炼气。 过了最佳时段并不代表就修炼不了,只是相比起天地初醒的卯时,纳气效果要差了点而已。 但半个时辰后,叶席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毫无气感。 这是正常情况,毕竟只是第一次修炼而已,就算是天赋绝佳者也不大可能练出气感。所以叶席也不好判断这是否是因为他没有天赋的缘故。 再等等看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叶席就在一边琢磨修炼心法,一边养伤中渡过。 少了他堵山门的行径,炎羽门也恢复了往日宁静。不似俗世间的猜测,修炼其实是件异常清苦的事情,尤其是如炎羽门这等小门小派,人少的可怜,想热闹都热闹不起来。 而且修印师也不如凡人所想的那般不识五谷杂粮,不愁柴米油盐。要知道炎羽门是没有外门之类存在的,除了建几个菜园子自给自足外,隔个十天半月还得下山采购一趟。 这些都是需要银两的,而炎羽门又没有固定营生收入。现在想想两个月之前的山谷公开收徒大会,除了给各门派输入新鲜血液外,还应该有为各小门小派搞创收的意味在里面。 一个人的测试资格是二十两,一天下来确实不少了,难怪有越来越多门派参与其中,就连叶席所在的炎羽门也是千里迢迢赶过去。 除此之外,在这半个月中,叶席还见识到了炎羽门另一项比较有意思的收入手段。 便是由下山采购的二师兄,带回来的一张官府赏令。 那时叶席才知道,原来在大周王朝境内,各大州所有门派都是要登记在册的。此举除了控制门派势力外,还有个联合维护俗世平稳的职责。 想想也就能明白,这世界可是有鬼怪、妖兽等危险生物存在的,这类东西若是打扰到俗世安宁,可不是普通捕快衙役就能搞定的。官方当然有自己的印道势力,但大周王朝领土面积实在太大,单凭官方力量难免力有不逮。 于是官府赏令便应运而生。 一些当地官府认为邪门诡异,或者发现有鬼怪妖兽涉及其中的案件,便会写一张赏令出来,请求附近印道门派予以援助。还有些与官府势力交好的大富大贵之家,有时也会请求帮助并趁机拉好关系,比如叶席之前见过的宋家与枫灵派。 即是赏令,那当然会有赏钱,而且还不少,大周王朝报销。 印道门派这边即得了赏钱,又有历练门下弟子机会,对于赏令自也不会拒绝。 两厢情愿,结果自是一拍即合。 二师兄带回来的那张赏令,便是一富贵人家借官府之手发出,说是家里闹鬼。好吧,这样的事情在这方世界并不罕见。 其实实事求是来讲,闹鬼这种事情请炎羽门出手并不合适,倒不是解决不了,怎么说呢,专业不对口。炎羽门术法主攻杀伐,降妖拿鬼的效果只能说一般。 不过这点俗世凡人是不清楚的,想来在他们眼中只要是修印师,便是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超人吧,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前世今生,叶席都没见过真正的鬼长啥样,当时就想跟过去瞧瞧。不过被二师兄劝住了,笑着告诉他其中缘由,鬼怪这东西在这方世界虽然确实存在,而且不少,但出现在人群聚集地的可能性不大。一般这种没出现伤亡的闹鬼,其实多是无意聚集的阴气作祟,过去做个样子,再打散阴气便也就解决了,看不到真鬼的。 事实也就是如此,二师兄上午下山,下午便揣着那家给的银子乐呵呵回来了,让叶席好一通失望…… 半个月后,叶席伤势痊愈。 虽然每日勤练不缀,但他还是没练出气感。这在众人看来自是正常的,毕竟没有修炼天赋嘛。也就叶席不甘心,仍旧每日打坐修炼,苦苦寻觅着冥冥中属于他的那一丝气感。 虽然此举看来更像是徒劳无功,但傅儒生却一视同仁,在叶席伤愈后便唤他过来参与同门修行,刚好与新收的三名新来弟子一起进行印术的第一堂课。 到了这时,叶席终于见识到了炎羽门印术。 听傅儒生传述,炎羽门功法于五行取火,印术也多为火攻,杀伐性极强。尤其是傅儒生当场演示的那手门派绝技,离炎千羽之术,更是令叶席目瞪口呆。 当时整个炼印场,长宽十余丈空间,几乎尽皆笼罩在片片火羽之下,好似凤凰展翅翱翔,又好似飞火流星坠地,目眩神迷中掩藏着无限杀机。隔着不短距离,叶席仍旧感觉阵阵热浪扑面袭来,直欲使人窒息,实在不敢想象中心地带的恐怖威力。 炎羽门中,除开大师兄尹长青似另有传承,专心修行化印入剑之道外。其余所有人修行的路子,都是奔着离炎千羽去的。 不过他们现在所施印术自然远没有傅儒生那般霸道,叶席在旁瞧了个新鲜后,便很实际的将注意力放在那三个正太身上。 那三个小正太师兄,有两个天赋较高一筹,入门后花了大半个月便找到了气感,开启正式修行之路。剩下那个长相憨厚老实、木讷寡言的小师兄,应该出身农家子弟,名字很朴实,叫张二牛,因为识字不多,悟性明显差了一筹,从入门到现在一个半月仍旧没有练出气感。 在他身上,叶席寄予了最后的榜样希望。如果有天他都能练出气感,而自己却不能,那基本就能断定自己确实没有修炼天赋了…… …………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027章 月内小考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炼印场, “张二牛!你那是手指,不是胡萝卜,扭一下不会断,只是互相交叉一下,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笨死了!看着,我再教你最后一遍,记住,最后一遍!” “左手五指张开,对,右手除了小指蜷缩其余也张开……小指啊是最细的小指啊!你缩个最粗的拇指干什么?” “你还缩食指……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不教了!我真的不教了!” 印术的第一堂课,是准确掐指捏决。 为了一逞梦寐以求的师姐威风,翟容静在傅儒生那磨了很久,方才得到这个教授第一堂课的机会。 她满心期待的来了,然后,悲剧了。 张二牛果然没有辜负叶席寄予他的最后希望,只是简单摆个基础手势,但无论翟容静怎么言传身教,那张二牛就是会出各种奇葩错误。如果不是看他一脸憨厚老实相,不可能是故意的,真会以为他在耍人玩呢…… 一阵抓狂咆哮,面红耳赤的翟容静就像个移动炸药包,怒气冲冲的来到最后一人,也就是叶席面前。 叶席很识趣,他怕再出问题这小吃货真会爆炸,没等对方开口,直接抬手摆出刚才在一旁看来的手势:“师姐,是这样吗?” “恩。”见到叶席那极为标准手势,翟容静点了点头,脸色终于有了点好转,“印术万万千,但基础手印只有二十一种,只要全部掌握了,以后再学其他印术手法就会很容易。既然你学会了这个,我再教你下一个。看着,这是完整手印形状,接下来我作分解动作……” “这样?” “咦,不错不错,你比张二牛聪明多了,再看这个手印……哇!” 话音刚落,叶席只是扫了眼对方青葱十指,便照猫画虎学的似模似样。翟容静这下是真来了兴致,手指翻动,短短几息间便打出十余种手印,随即一脸期盼的看着叶席。 叶席也没让她失望,蹙眉沉吟了会,便活动手指,按照记忆一一将之复制出来,连顺序都没差。 只是基础手印而已,真的不难。况且因为九字真言缘故,叶席自幼便打下了良好底子。若只论手指灵活度,翟容静未必有资格教导他。 当然这些翟容静是不知道的,她只是看到叶席在她教导下,进步神速,终于让她找到了身为师姐的成就感。 “哈哈,小师弟你印术天赋太强了,不过不要自满,跟着师姐好好学,好好看,以后……以后……”翟容静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忽然想到这个印术天赋很强的小师弟,在修炼天赋上却是个战斗力不超过五的渣。 翟容静没说,却有人在一旁接了下去,语气古怪:“哪还有以后,师妹莫不是忘了他根本就无法修炼,即使手印摆的再标准,也不过是徒有其形,没丝毫用处。” 是关扬,他已经忍很久了,叶席养伤期间大多在房中不出来,他不可能上门找事,现在终于是让他找到了机会。 “师兄说的有道理,不过多学点总没坏处,师姐你再教我接下来的基础手印吧。”叶席神色平淡,关扬什么心思他一目了然,实在是没精神去搭理他。不如岔开话题,省的翟容静为他鸣不平出头,那样只会引得对方愈加怨恨。 翟容静点点头,叶席的印术天赋彻底激发了她好为人师的成就感,也没功夫再去搭理关扬,瞥了后者一眼:“师兄你如果很闲的话,可以去教教张二牛,我要教授小师弟了。” 关扬讨了个没趣,又不想就此离开,只好瞪了眼叶席,不情不愿的传授起张二牛。 不出所料,很快又是阵阵抓狂咆哮响彻炼印场…… 早有准备的翟容静带着叶席远远走开,将剩下的手印传授出来。叶席手指灵活度极强,再加上记忆力不差,不过短短一刻钟便彻底掌握,手影翻飞,连贯自如的将二十一种基础手印一一展现,标准且极具美感。 翟容静教的兴起,见叶席完全掌握了手印,便将接下来的施印口诀课程也一并教了。 这个叶席学起来有点难度,那些口诀并不是通俗字眼,而是已经大多失传的上古文字音节,听起来颇具神秘奥妙感,但念来却好似大舌头般含糊不清,极为别扭。 听翟容静说,这些别扭含糊音节可以沟通天地真气,只要掌握了便可以更容易的成功施出印术。 但叶席自己琢磨着,真气又不是人,靠这些含糊音节进行沟通未免有点玄乎。如果换个更科学的说法,这些上古音节起到的是频率共振作用,吸引真气,那就讲得通了。 转回正题,基础手印、口诀,这便是学习印术的两大前提了。 这两样只熟练掌握还不行,必须要做到默念瞬发的程度方才可以出师。这是为了防止与人交手时,对方通过手印及口诀,推倒出所施印术基本原理,最后学去了那就悲剧了。 叶席想要做到这点基本不可能,因为他没有修为,施展不出印术,也就无从判断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默念瞬发的程度。 “唉,可惜小师弟你没有真气……” 叶席展露出来的印术天赋越好,翟容静也就越遗憾,类似这样的安慰多了,她自己都郁闷。好不容易遇到个一教就会的师弟,却注定只能是花架子。 “呵呵,师姐不用如此,说不定哪天我忽然能修炼了呢。”叶席对此倒是看得开,他相信厚积薄发的道理,准备充分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希望如此吧,来,我们再熟练熟练。” …… 叶席的良好心理素质并没有维持太久。 半月后的上午,也就是炎羽门每月小考时候,还是炼印场。 叶席有点看不开了,因为就在昨天晚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端坐铺上与他一同修炼的张二牛忽然蹦跳起来,黑紫面庞涨得通红,自行绕着房内空地跑了好几圈,最后终于憋出句话,他练出气感来了。 日了狗啊……两世为人,叶席自诩不是嫉妒心强的人,但看着喜形于色的张二牛,在上前恭喜之余,心中还是忍不住酸酸的。 妈蛋,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说好的难兄难弟呢,最后的希望都没了…… “小师弟?小师弟……你怎么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没精打采的,昨晚没睡好吗?” “哦,没什么,刚想点事情来着。”目光越过关心的小师姐,看着被傅儒生唤过去勉励嘉奖的张二牛,叶席暗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回道。 “没事就好,待会别忘了给师姐加油啊。哈哈。”好吧,翟容静从来不是个心思细巧的姑娘,没看出叶席那副‘宝宝心里苦,但宝宝就是不说’的郁闷模样。大大咧咧的拍着叶席肩膀,等待着傅儒生那边宣布小考开始,很是迫不及待。 果然,傅儒生那边话音刚落,翟容静就跃进场中,目光直指六师兄,元气满满的娇声道:“六师兄快出来,上次我一不小心输了,这次肯定能赢你。” 被挑战的六师兄大笑走出:“哈哈,既然小师妹这么有信心,那待会师兄可就不留手了。” 翟容静做了个鬼脸,“上次我可没看出师兄你有留手过哦,废话少说,吃我一记燃炎刀!”双掌翻飞,瞬间叠印,一道由炽热火焰形成的巨大战刀便于虚空中凝结成形,呼啸着向六师兄当头斩去。 “来得好!”六师兄轻喝一声,不敢怠慢迅速结印,“烈焰战枪,出!” 同样是杆由纯粹火焰形成的丈八长枪显现身前,横封挡下火刀连连劈砍,砰砰震响,点滴火苗宛若岩浆喷发般四处散落,只烧得炼印场青石地板嗤嗤作响。偶有零星火光溅向外围,也被挡在叶席等人的几位师兄轻松挡下。 彼此都知根知底,根本无需再行试探,再加上炎羽门印术主攻杀伐,侵略性极强。两人一上手便都各施印法狂攻不已,单见场中熊熊火焰纵横来去,基本不见人影。 看的精彩之余,叶席也没忘了大声呼喊加油。 自己这位便宜小师姐虽然行事性格是不着调了点,但天赋确实是真的强。先前炎羽门九名弟子的修为,基本就是按照他们排位来分高低的。翟容静入门最晚,修为也最低,但很快她就赶了上去,现在和排行第六的师兄战在一处,也是伯仲之间,不见劣势。 “师妹小心了!”许是感受到了压力,那六师兄趁着攻击间隙跳出场外时,脸色一片郑重,双手叠在胸前瞬间祭出无比繁杂手印:“炎羽印,烈焰龙枪!” 话音初落,空中那杆丈八长枪周遭火焰蓦地剧烈暴涨,一举压下火刀威势,随即好似错觉般的‘昂’声轰鸣,熊熊火焰于高空自行盘旋飞舞,看似真如巨龙腾空,下一瞬间俯冲直下,巨龙探爪般向翟容静急速袭去,威势慑人。 “嘻嘻,早就等着师兄你这招呢。”翟容静俏脸上不见慌张,双手交叠推出,对着那袭来龙枪,虎口一张,身形周遭蓦地蔓延开来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火线,远远看去就好似张巨大蜘蛛网一般,翟容静坐镇当中则如蜘蛛女王,静静等着猎物上门。 “云罗火网!哈哈,小泥鳅给我进来吧!” 气势滔天的烈焰龙枪收势不急,果是一头扎入火网之中,立刻便是举步艰难,无法寸进。那六师兄见状不好连忙挥动手印,想要收回龙枪,但这时周遭火网已经围了过来,任凭烈焰龙枪如何挣扎突围,都是不得脱身。 这时翟容静抓住机会,相当有气势的挥臂下斩:“燃炎刀,给我斩了这个小泥鳅炖汤!” 先前被龙枪威势压至一旁毫无存在感的燃炎刀,应声而至,果断对着火网中挣扎的烈焰龙枪就是一刀,轰的巨响,似龙吟哀鸣,漫天火焰瞬间四散而落,只在半空便消失干净。 胜负已分。 …………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028章 指点指点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PS:收藏还差15个到200,诸位请祝狸猫一臂之力。) “哈哈,我赢了、我赢了!” 距离上次小考不过才一月有余,胜负局势竟然就彻底颠倒过来,这结果无疑出乎在场众人预料。 叶席率先鼓掌口中喊着师姐棒棒哒,眼中看着场中欢蹦乱跳的翟容静,却是微不可擦的抽动了几下嘴角。 老祖宗的一些礼仪规矩有时还是要讲的,比如比斗之后‘承让、承让’这等看似虚情假意的废话。实则在表示自己谦虚之余,也是对对手的一种尊重。如这位便宜小师姐的做法,那就是在身体上打败敌人后,还要在心灵上踩别人几脚…… 也就是同门比试,外加众人都了解她性子,否则非得因此结仇不可。 “分心双印?”那六师兄反应过来后果然没在意翟容静这落井下石的行为,相反一脸诧异惊喜道:“这修为……师妹你突破到印师中阶了?”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刚才的比试在叶席与那三名正太师兄眼里,就是类似看好莱坞大片,光影效果俱佳,但也就仅此而已,然尹长青等人却是从中看出了端倪,愕然发现这位平时乐颠颠的小师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突破了个修为小境界。 哦,忘了介绍修印师境界。 与秘籍功法一样,此世界的修印师也是分境界的。共分为三大层次、十二大境界,每个大境界中又分初阶、中阶、高阶、巅峰阶四个小境界。 后面两大层次且不提,就先说这第一个层次的四大境界——印徒、印师、大印师、灵印师! 目前初窥印道,领悟气感的三位正太师兄,勉强可算为印徒。 如翟容静、六师兄这等开辟丹田储备一定容量真气,且拥有一门或多门印法战斗技巧的可算为正式印师。 这六师兄的实际修为其实也是印师中阶,只是没想到翟容静修为忽然突破与自己平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方有此败。 “是啊是啊,前几天刚突破的,惊讶吧。”明摆一副快夸我夸我表情的翟容静,充分诠释了何为小人得志。那六师兄见状只得捏着鼻子奉承,苦笑拱手道:“师妹天赋确实惊人,师兄甘拜下风。” “其实师兄你也很厉害啦,不算计你我赢不了的。”小姑娘嚣张是嚣张了点,却没坏心,看师兄干脆认输,自己也有点罕见扭捏。 这时候就需要傅儒生出来居中点评了:“容静你能以这等年纪晋升印师中阶,天赋确实优异。不过不要自满,需知修印之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姜平(那个六师兄),你更要以此为戒,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出手便不可怠慢大意,否则终将吃大亏!” “是,师傅。”两人齐齐行礼应声。 “好了,姜平下去吧,容静你可还有谁要挑战的?” 刚才一战翟容静虽是取了巧却也消耗不小,没了再战之力,自是摇头:“这次没有了,不过五师兄做好准备哦,下次我可要挑战你了。” “哈哈,师妹但来无妨,师兄都接着。” “那就说定了。”翟容静一脸自信的高昂着头,像只斗胜雄鸡般下了场。回来后先是夸奖了通叶席,表示自己在战斗中听到了他的加油喝彩。随即又脸色一变,喋喋不休唠叨方才看呆了的张二牛三人,不为自己加油,枉费了她这么长时间的悉心教导,很痛心很失望啊有木有…… 看着木木呆呆的张二牛以及另外两名可怜兮兮的正太师兄,叶席暗自抹了把冷汗,敢情你刚才说要加油是来真的啊,得亏自己顺嘴喊了两句…… 随后炎羽门其他几名师兄弟也一一下场战斗,基本都是师弟挑战师兄。有的失败,有的成功,比如关扬挑战七师兄便成功了,不过那是在七师兄挑战五师兄失败后,倒是个会投机取巧的人。 唯一没下场战过的,只有那万年寒冰脸尹长青,因为没人挑战他。这状况自然是不正常的,也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尹长青修为太高,师弟们自觉没有挑战希望便不主动找虐了。 等关扬战败七师兄后,这场每月小考就基本结束了,前后不过两小时。没办法,人少就是这么有效率。 不过未等傅儒生站起来宣布结束,战胜的关扬却是没下场,而是转身请示道:“师傅,我还想指点一人。” “恩?你要指点谁?” 指点……听到不是挑战,都已经转身准备走的叶席蓦然有种不妙感。 果然,关扬抬手直指过来:“我想指点下叶席小师弟。” 靠!叶席愕然的指了指自己,虽然清楚关扬对他怨念深重,但就这么大庭广众的要指点……尼玛你还要不要脸了? 一旁护短的翟容静果断炸毛了:“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小师弟没有修为还要他下场。如果你非要指点的话,那不如指点下师妹我好了。” 翟容静都挑战到五师兄了,实力自然是比关扬高上一筹的,尤其是她现在突破到印师中阶,更是不虚。 “师妹误会了。”见到翟容静再次为叶席出头,关扬脸颊抽了几下,对后者更是愤恨,当然表面上还是一副师兄风度,“我不会动用真气修为的,只是指点下小师弟的拳脚功夫罢了。师傅不是送了本奔雷拳经给他吗,我想看看小师弟练习进展如何。” 这话说来是没问题的,只是指点拳脚功夫,翟容静就没理由阻拦了,毕竟名义上关扬确实是叶席师兄,师兄关心师弟功夫进展自是常理。 傅儒生闻言也是轻点头,将目光投向叶席。 叶席这时是彻底反应过来了,难得对方这次不脑残,寻了这么个借口来堂而皇之的教训他,估计应该是想许久了。事实也差不多就是如此,关扬确实是等这小考机会等很久了,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装作失手狠揍叶席一顿,让他知道有些人是不能靠近的。 这样做关扬自是有底气的,虽然不能动用修为,但修印师的身体其实并不脆弱,相反,在体内真气每时每刻的蕴养下,单论身体素质,修印师远超常人。 “只是指点而已,小师弟莫不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师兄吧?”看着好似吓呆住愣愣站着不动的叶席,关扬装作皱眉,实则暗爽道。 非要赶在我心情不好的挑衅……叶席轻轻摇了下头,抬头灿烂微笑:“好啊,那就请师兄指点指点。”说罢,干脆下场。 关扬见状顿时大喜,勉强压下心头激动,惺惺作态摊手:“小师弟你先出手吧。” “恩,那师兄小心哦。”叶席意味深长的道了句,踏步冲拳,直击关扬面门。 关扬见状暗道声来得好,抬手准备抓住叶席手腕,先给他点苦头吃吃。然而这十拿九稳的一抓却是空了,原来叶席那一拳不过是佯攻,收回瞬间早已准备好的左手掌刀,快速砍中关扬正面右肩窝。 关扬只觉右肩一麻,进而整个右半边身躯好似瘫痪一般用不出来力气。而这时叶席已经进怀,肩膀顺势扛上关扬胸膛,砰的一声,踉跄后退,一连后撤三四步关扬方才拿桩站稳。 啧,不愧是修印师的身体……别看刚才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扛,实际上叶席并未留手,若是普通人的话飞出一丈都是轻的,搞不好内脏都要受损吐血,但关扬只是后退三四步便站稳了,修印师的身体素质可见一斑。 “我知师兄好意,但可莫要再让了。”占得便宜后叶席并没有趁势追击,而是一脸正经的请求道。 这般举止落入周遭师兄们眼中,顿时恍然,原来刚才是关师弟有意相让啊,怪不得一接触就退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关扬吃了个闷亏,脸色顿时涨成酱紫,咬着牙关闷声道:“没事,再来!” 说是让叶席再来,但关扬却是先动手了。其实关扬并不通拳脚功夫,只是想仗着身体优势揍对方一顿,但刚才叶席的一砍一扛,顿时让他有点警惕,隐约明白对方拳脚功夫不低,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只要能让他打中一拳,保证让叶席瞬间躺倒在地。 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在了解到关扬身体素质后,叶席又怎么可能给他打中。侧身让开关扬气势汹汹的一拳,再踏步躲开对方小聪明的阴险扫堂腿,叶席抓住机会再次近身,又是一记掌刀戳在肋骨交汇处,关扬身躯顿时一僵,只觉得呼吸困难,随即腿弯处一疼,干脆被叶席一脚踹翻在地,脸朝下的那种…… 叶席再次退开,一脸无奈:“师兄,两招了。” 一旁急脾气的六师兄忍不住了,对着躺在地上的关扬喊道:“师弟出手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要让三招不成?” 关扬闻言差点吐血,欲哭无泪,真想仰天大喊一声,我特么是真没让啊! 气恼交加之下,关扬再也顾不得风度,怒吼一声,蛤蟆捕食一般,直接从地上合身向叶席扑去。 “三招了,师兄真的……唉……”一边叹气,叶席一边从容侧步避开关扬扑来身躯,接着顺势一拳印在后者毫无防备的后背之上,帮助对方加大腾飞力度,砰,再次摔出,又是脸着地。 很快场面就变成了关扬怒吼连连,不断扑上攻击,气势十足。然而只是一接触,便各种花式倒地、腾空,知道的是在比武,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碰瓷跳水现场呢。 关扬依仗的身体素质,除了抗揍外,在叶席面前没有丝毫用处,要知道叶席从来就不是硬碰硬的作战风格,他习惯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战果,擅长的就是抓住弱点一击KO。 而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指的也就是关扬这种人。 若是平常时候,叶席自会找各种理由推脱这毫无意义的指点,甚至哪怕丢脸认怂他都无所谓,因为在两世为人的他眼里,关扬真的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弟弟而已。 但是关扬作死就作死在不该在今天挑衅他,因为苦恼修炼天赋的事情,叶席今天的心情是真的不好。 “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再一次被叶席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后,关扬终于丧失了理智,眼眸赤红,双手结印,瞬间一柄炽热火焰长剑出现身前。 挥手,斩出。 “给我死!” “关扬住手!” 砰的一声,叶席身前两尺外,一柄突然出现的连鞘长剑挡住火焰剑。 淡淡嗓音,“师弟,过了。” 看着眼前这******冰霜脸,关扬好似被兜头浇了盆冷水,瞬间清醒,“我我我……”转过头来,不远处傅儒生正面目阴沉的看着他,神情从未有过的肃然震怒。 关扬手脚顿时冰凉。 …………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029章 生死看淡、不甘就干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月内小考结束了,以一种不怎么平静的方式。 但叶席很清楚关于这场小考的后续影响,不会那么简单终结。这世界的门派比斗,不是现世大多玄幻小说中写的那样,为了上位者抛出的秘籍法宝奖励,同门师兄弟不论死伤,狠手迭出等等。 实际上,这等同门内赤果果的弱肉强食竞争行径,就算是邪门魔道内也很罕见。原因很简单,此世间拥有修炼天赋的幸运儿实在太少,这等惨烈竞争最终消耗的都是门派自身的底蕴力量,有点见识的上位者都不敢这么玩。 如此就更不用说正道炎羽门了,傅儒生的性格确实很像儒生,只要不涉及到传统规矩等等,他这人是相当温和的,即使门下弟子犯点错,所谓惩罚也不过就是抄抄门规戒律之类的,无伤大雅,这点相信N进宫的翟容静深有体会。 但反过来,若是一旦涉及到了传统规矩,如关扬这般对同门师弟叶席喊打喊杀,甚至要动用印术攻击,无疑是触及到了傅儒生逆鳞,当场如果不是几位师兄齐齐求情,外加关扬跪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傅儒生将关扬赶出炎羽门都是有可能的。 饶是如此,震怒之下的傅儒生还是寒声下令,让关扬去师门宗祠跪地思过,一段时间内是绝对别想出来了。 叶席对这个结果谈不上满意,也谈不上不满意,毕竟不是由他说了算的,他也来不及多想,因为小考刚一结束,尹长青就找了过来,说寻个地方要和他谈谈。 叶席自是没意见,便跟着尹长青向后山走出,只是随着越走越僻静,叶席心中不由暗自打鼓,想着莫不是他也要指点指点我? 实际证明叶席想多了,在离开山门范围后,尹长青就停了下来, “关扬的事情,在他出来后我会与他说清楚的,你不用担心他报复。”顿了下,加了点语气,“你也不要抓着他不放。” 这话听起来是有些奇怪的,似乎在尹长青看来,比起身为修印师的关扬,叶席的威胁好似更大一样。 叶席闻言当即一愣,随即笑笑:“大师兄想多了,我就一区区凡人。躲他都来不及,哪还敢抓着不放。” 尹长青看了叶席一眼,不置可否道:“是吗?” 叶席状似无辜的摊摊手,心中却是暗叹声可惜,没错,他确实是有对关扬落井下石想法的。两世为人,叶席早已尝尽酸甜苦辣,从不惮以最恶毒的心思揣测他人。那关扬今天被自己狠揍了一顿,说他会就此罢手,叶席不信,所以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让他在眼前消失。 一个凡人算计一个修印师,这事看似荒唐。但在叶席看来却是有可能做到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只要再设个局让关扬在思过中犯错,震怒中的傅儒生必定不会再留他在山上。 很遗憾,尹长青也想到了这点,所以事情刚告一段落就直接找了过来。 整个炎羽门上下,或许也只有他对这个貌似人畜无害的小师弟认识最深吧……尹长青如此想着,认真道:“师兄弟一场,像今天这样的算计,以后别再有了。” “放心,今天只是心情不太好,以后不会。”叶席挠挠头坦然道。 还是那句话,都是千年的狐狸,没必要扮什么聊斋。 如果说前三招的算计,还可以用关扬相让作借口搪塞。那后面一面倒的殴打,就真的说不过去了,被看出来也很正常。尤其是尹长青,在经历过那次爬山后,对自己性格多少应该是了解的。 “大师兄,我能请教你个修行问题吗?”叶席决定岔开话题。 “说。” “你练出第一丝气感的时候,恩,是什么感觉?” 这问题有点出乎尹长青意料之外,想了下后才回道:“我拥有气感的时候是七岁,具体什么感觉记不清。因为那是在晚上修炼的,我记得那天我疯玩了一整天,所以修炼的不是很认真,到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拥有了一丝真气。” 妈蛋,睡觉都能练出气感来,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暗自吐槽了会,叶席强忍住自己的羡慕嫉妒恨,继续问道:“那什么是真气?” 修行月余一无所获,叶席现在真的有点茫然,天赋就那么重要吗,真气就是看这个下单做菜的?如果是,叶席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再了解下真气,看有没有其他路途可以吸引它老老实实进入自己体内。 尹长青不是卖关子的人,想了想,张开手掌,似在虚托着什么,“这就是真气。”收掌并指,从身旁树枝上掠过,“这也是真气。” “这是树叶。”你特么在逗我……盯着尹长青指间那枚青嫩树叶,仔仔细细看了会,叶席肯定反驳。 摇头,尹长青道:“我的意思,是万事万物都有真气蕴藏其中。人如此,这树叶,也是如此。” 叶席怔了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感觉还很模糊……摇摇头:“我是人,可我没有真气。” “你有的。”尹长青语气肯定,“真气遍布天地苍穹,一吐一息,便会进入体内。只是你没有修炼天赋,留不住,也就散了,重新归还天地。” “那该怎么才能留住呢……” “靠丹田。” “该怎么才能不还回去呢……” 尹长青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因为他发现叶席并不是在问他,而是神情若有所思的摸着嘴唇,似是想到了什么,在问自己。 ……万事万物都有真气蕴藏其中……但真气这个小婊砸,无形无质,我看不到也抓不住它,所以没法留……既然如此,那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不是想尽办法勾引这个无情傲娇的小婊砸,而是要先让它现形……现形?现形! 叶席身躯蓦地一震,眼神透亮,有些急迫的看向尹长青:“大师兄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尹长青没有在意叶席不甚客气的态度,也没问他想到什么,只是认真道:“师傅曾经对我说过句话,我送给你。凡事不要强求,尽力也就无憾。” 有道理,可惜有些东西你不强求就永远得不到……叶席一礼到地:“明白,谢谢大师兄提点。” “恩,你去吧。” “大师兄再见。” …… 叶席一路跑回山门、再跑回厢房,中途遇到翟容静,后者只与他打了个招呼,手还没抬起来,就不见人影了,愣一下,远远的才听到他传回过来的招呼。 撞开房门,屋内没有人,那三个正太师兄还在炼印场熟悉掐指捏诀呢。叶席打开属于自己的存衣木柜,胡乱翻找,终于在底层处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御蛇秘录》。 这是叶席第一次与印道中人战斗后,所获得的战利品。后来等叶席正式加入炎羽门,对一些印道常识有所了解后,也曾估测那中年长袍男子的境界应该只是印徒,修为有限,否则当时不会那么轻易被自己拿下。 也正是因为这个估测,外加上总觉得玩蛇玩毒上不了台面的想法,叶席就没在意这本明显低级的御蛇秘录,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自己有这本秘籍。 但今天受尹长青那番话的启发,叶席忽然想到了这本秘籍,进而脑中有了个极为疯狂大胆的计划。 这计划真的很疯狂,疯狂到杀伐果断似叶席这等人,拿起秘籍时,心中都开始有点犹豫踌躇。 不过短短数息后,叶席就打定了主意。 没出息! 生死看淡、不甘就干! 怂什么? …………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030章 作死修炼 后山。 在和翟容静请了半天假,又去掌管门派后勤的二师兄那取了点东西后,叶席再次来到后山。 走过之前与尹长青交谈的地方,后者当然早已不在,叶席继续深入后山范围。当然,说是深入其实也就在十里以内。这是叶席给自己定下的安全距离,再远就得需要好好考虑下了。 这座庞大山脉可不是西水村旁边的大山,后者叶席早已踏遍,熟悉的很,不用担心会出什么意外。但这座山脉就不一样了,就看炎羽门会选择在这里立派,就知这里的地理环境定然不错,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有灵气。 而有灵气这种好东西的地方,人会占,妖兽也会占。 在加入炎羽门后,叶席不只一次的从各位师兄那得到警告,让他没事不要往后山深处跑。除此之外,叶席还从便宜小师姐那知道件八卦,恩,关于尹长青黑历史的。 说前几年尹长青剑道初成,需要大量实战磨砺时,曾经仗剑进入过后山深处一次。在偏外围处成功击杀几头妖兽后,信心膨胀,没听傅儒生事先劝告,再次深入后山核心地带,结果被只赤目妖虎狂撵百多里,方才在赶来的傅儒生帮助下险死还生,回来就躺了半年…… 尹长青的修为境界,叶席不知道。但能将他吊打的妖兽,叶席估摸着吃他不够塞牙缝绝对是妥妥的。 所以叶席现在前进的很小心,大概走出七八里这样子,找到一处旁边有条山溪坏绕的背阴密林时,停下了脚步。 这地方是他在月前爬山的时候,居高临下发现的,很适合他接下来的计划。 围着林子大致走了圈,叶席找块空地盘坐下来,一边单手掐者字诀,一边微抿嘴唇,发出咝咝声响。 一声急过一声,似在呼唤,似在催促。 耳朵动了动,很快叶席就听到了动静,各个方向都有,好似微风卷落叶的沙沙声响。 没错,是蛇,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蛇。 叶席选择的环境很好,背阴近水,正是蛇类喜欢待的地方。 当然,这些只是普通蛇类,有毒无毒都有,并没有妖兽这级别的存在。 感觉数量差不多了,叶席站起身来,一手翻着那本御蛇秘录,一手拿着捕蛇布袋,开始对照书本识别地上这些蛇类。 “没介绍,那就是没毒的,你走开……咦,这个有,可惜毒性太小,走吧我不杀生……过山风,哈,要的就是你,给我进来吧……” 一个面相略显青涩的年轻人,拿着本类似点名册一样的东西,对着地上纠缠盘绕的蛇逐一点评,不时手舞足蹈,偏偏那些蛇还很配合的高昂着头,像积极喊到的学生……不得不说,这场面是有点诡异的。 诡异的喜感。 不过不要紧,也不要慌,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找到三条过山风毒蛇后,叶席散去了蛇群,从怀中掏出个白瓷小瓶,拔开木塞,放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紧接着深吸口气,竟是伸出手指靠近三条过山风,中途想起了什么,俯身捋起袖子,换成左胳膊靠近, 抿嘴,“咝……咝!” 前一声咝,是指令,命令毒蛇攻击。 后一声咝,是三条过山风毒蛇狠狠咬上胳膊后,叶席的痛吟。 保持着被毒蛇咬中的姿势,顿了三息,叶席蓦地直起身来,右手快如闪电挥出,准确捏中毒蛇腮帮,依次甩出。 正常情况下来说,人被毒蛇咬中后自救,第一反应当然是扎紧血脉流通处,清洗伤口,然后再想办法尽可能多的吸出毒液。但叶席没有这样做,相反,他拿了根布条将伤口处紧紧包了起来,好似生怕毒液流走了一般。 一刻功夫没有耽误、也不敢耽误,叶席迅速调匀呼吸,运起旦卯气诀,进入修炼状态。 按照尹长青的说法,在这个世界,万事万物都有真气蕴藏其中,那蛇自然也不例外。而毒蛇全身的精华在两处,一在苦胆,二在毒液。如此一来,是不是就能说明毒蛇的毒液中,是有真气存在的呢? 叶席猜测是,所以他赌了。 苦胆没用,即使里面精华真气再多,吃下去也只是经过肠胃,该散还得散。但毒液就不同了,被咬中后它会自行蔓延经脉气血。 叶席没有修炼天赋,身体留不住无形无质的真气,既然如此,那就让它依附的东西现形,只要毒液在体内,真气就在体内,跑不了! 是不是很疯狂? 叶席也觉得自己疯了,否则怎么会想出这等作死修炼方法来。要知道他也只是普通人的体质而已,过山风可以让一个正常人一刻毙命,他自然也不例外。 但叶席没得选择,他要修炼印道,老天不让,那就只能通过他自己的方法来了。 除了运起旦卯气诀外,叶席摊在膝上的双手,不知不觉间,福至心灵的结了个印。 九字真言,前字诀! 运行一周天,叶席感觉神智有些晕眩,不过还能坚持。 运行两周天,除了明显晕眩外,叶席还觉得全身感知在下降,不对,是毒素蔓延全身后的麻痹效果。 运行三周天……叶席猛地睁眼,抬起略显僵硬右手,抓向白瓷小瓶,仰头靠近嘴唇上方,一枚朱红色药丸滑落口中。 这是解毒丹,从二师兄那要来的。 别误会,叶席只是作死,没有真想死。 如果毒液中确实有真气的话,三周天足以将大部分留在经脉当中,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按照之前那个算命老叟的说法,最多十二个时辰就会自行消散。 不过没关系,如果这方法确定有用,叶席可以在十二时辰到来之前再找到几条毒蛇补上,如此循环往复,总可以留下些许真气,再在经脉中积少成多,积累足以一举开辟丹田的真气,冲击印师境界。 只要能冲击成功,正式成为印师。到那时候体内真气就会自行滞留不散,也就不用再以身噬蛇。 以上,就是叶席的疯狂修炼计划! 当然,这一切尚在理论当中,现在叶席还没空去幻想,或者说是没法去幻想。 解毒丹的效果确实是有的,叶席拿过来的这种对于蛇毒更是对症下药。但因为担心毒液消失,真气也就跟着消散的缘故,叶席没有在第一时间服下丹药,导致他现在整个人浑浑噩噩,彻底爆发的毒素与新兴而起的丹药力量,宛若两军对垒在体内疯狂角逐交战,令他一时清醒,一时昏迷,整个身体半边冷半边热,难受欲死! 凝神、凝神——草泥马给我凝神! 数分钟后,“哇……咳咳、咳咳……” 叶席半跪在地,好似将整个喉咙给吐出来的感觉,身躯剧烈颤抖哆嗦,早上吃下的稀饭瞬间吐了个干净,化作一滩浊白色液体。 吐的虽然难受,但叶席整个人却因此感觉舒爽许多,算他命大,药丸的力量最终还是压倒了毒素。 休息了会,叶席再次盘坐而起,运行旦卯气诀,不过只运行了半周天,便被从修炼状态中强制踢了出来……他太激动了,心绪不稳导致完全无法再修炼下去。 “哈哈……哈哈……” 仰天长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到最后好似连些许眼泪都笑了出来。 成功了! 这作死修炼方法是可行的! 在距离左心房不远的经脉处,叶席明显感觉到了异常,一种好似根丝线埋进身体的奇妙感觉。 这就是真气! 这就是叶席梦寐以求的气感! ………… 031章 与死神赛跑 有了气感,等于有了底子,便可以正式修炼旦卯气诀。 这样在除了以身噬蛇外,叶席就有了另外一种增加真气的办法。 当然必须要看到的一点是,叶席的气感与其他修印师是不同的。后者的气感一般在丹田,唯有坐镇那里方可以达到最佳修炼效果。但叶席的丹田宛若一潭死水,根本进不去。所以他的气感是停留在外围经脉处的,修炼出的真气也储存在那里。 总结一下,就是正常修印师的修炼途径,是靠丹田气感慢慢积蓄真气,最终打开外部经脉,正式从印徒晋升为印师。而叶席则是逆向为之,靠经脉气感起家,并在经脉里缓慢储存足够多的真气,然后一举冲击丹田,成为印师。 如此截然不同的修炼方式,不禁令叶席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像一个曾经吐槽过的武侠人物,欧阳锋! 后者也是玩蛇玩毒的,后者也是逆练武动的,后者疯了…… 叶席觉得自己距离疯癫也不远了,或者说在想出这奇葩修炼方法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疯了。 不过只要能修炼,再疯叶席也认! …… 随后的日子逐渐恢复平淡,关扬还在宗祠里跪着思过,傅儒生这次是真的怒了,在这件事情的影响没有淡忘前,他是别想出来了。 叶席表面上也还是那个修印天赋卓绝,修炼天赋却战五渣的普通人,不显山不露水,没有人瞧出他的异常,他也没将自己练出气感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 这不是叶席存心隐瞒,实在是没法说。 首先他以身噬蛇的修炼方式,太过侥幸危险,稍一不留神就将彻底躺尸。如果让傅儒生、尹长青等人知道他这么玩,必将强制阻止。 还有就是修炼传承的问题,他拜入炎羽门,修炼灵感却是从御蛇秘录中得到,且方式近乎邪道。这要是让注重传统规矩的傅儒生知道,他估计连跪宗祠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打出山门。 可能对叶席行为有点奇怪感觉的,就是二师兄了。他掌管着门派后勤,物资丹药都在他那,而最近叶席需要的解毒丹数量,无疑是多了点的。 叶席也注意到了这点,所以在要丹药之余也会要些药草,借口是自己最近对炼药感了兴趣。 这不是骗人,他那修炼方法想要持之以恒下去,所需解毒丹数量实在太大,单靠从二师兄那索取是绝对不够的,也太容易暴露。好在御蛇秘录中有不少解蛇毒的普通方子,配置方法也不难,所以叶席决定自己炼一些。 除了二师兄外,同吃同住的三位正太师兄,最近也对自己的这位年长师弟有了点奇怪观感。 大家修炼的都是同一种基础心法,旦卯气诀,但叶席修炼的姿势却与他们不同,最明显的就是手上多了个掐印捏诀动作。 三位正太师兄有点看不懂,不知道那有什么用。不过他们也没问,小孩子嘛,虽然好奇心很强,但还是羞于与不大熟悉的陌生人说话的。即使偶有发问,也被老道的叶席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久而久之,也就见怪不怪了。 实际上那手印他们看不懂是正常的,就算叫来傅儒生,也不会看的懂。 因为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印法,叶席的独门秘术。 九字真言,前字诀! 此字诀道经释义为对元素的自由控制。 听来是不是有些莫名其妙?没关系,叶席以前实验多次的实际效果,更加莫名其妙——空气新鲜! 是的没错,你真的没看错。施展此印后,除了好似随身携带个氧气罐,走哪都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外,没有其他任何作用。 以前叶席只当自己是又被道经给忽悠了……好吧,关于这点,叶席不得不吐槽下了。在他看来,一些道经佛经之所以晦涩难懂,除开本身释义确实艰深外,还有就是写书之人也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念头,会故意夸大其词,混淆视听。 比如道家法印中有一印,唤元始符命印,元始天尊哎,看起来是不是很高大上?别误会,这是镇坛用的。 何谓镇坛不懂?哦,就是拍桌子用的,类似衙门惊堂木。 再看一印,上清灵宝**司印。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更吊?但它还是镇坛用的。 还有一印,元始一气混沌太极之印……简直了!前面八字随便拿两字出来,稍微拓展下,轻轻松松都能写本几百万字的玄幻小说,但是……是的,你没猜错,它、还、是、镇、坛、用、的! 相比起这个,叶席真想为后世那些被骂为‘标题党’的编辑写手们喊冤叫屈。 同时,他还想对那些读者说——你们从没见到真正的标题党!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好了,闲话不表,转回正题。 在见识到前字诀奇葩效果后,以前叶席只当自己是又被道经给忽悠了,但现在他想明白了。 空气新鲜……空气为什么会忽然新鲜? 那是因为叶席呼吸的不只是简单空气,还有前字诀吸引而来的周遭真气灵气。 也就是说前字诀的真正效果,是辅助修炼,更好感应天地真元。 叶席之前没有修为,对真气也一无所知,所以才会出现那样近似搞笑的判断失误。 现在不会了,在弄明白前字诀效果后,叶席无疑对自己的疯狂修炼计划又多了份成功把握。 恩,还是打个比方吧,一道喜闻乐见的现世数学题。 叶席现在的修炼就好比出水管与进水管的问题,他的身体是水池,因为没有修炼天赋,这水池之前只有出水管,没有进水管,这样自然是存不住水的。现在因为毒液真气以及被前字诀加强过的旦卯气诀缘故,池子旁边多了一大一小两个进水管,虽然出水管还在不停放水,但在两个进水管在不断灌水的情况下,水池里面的水还是在渐渐变多的。 等哪天这水池里面的水满溢出来,也就是叶席跳过印徒境界,正式成为印师的时候。 这时间不会太久,实际上只用了短短三天,叶席就追上了赢在起跑线上的三位正太师兄。 这速度无疑是骇人的,但叶席还是觉得太慢、太慢,这并不是一朝小人得志后的得陇望蜀,而是在死亡镰刀追逐下的亡命狂奔! 没错,叶席的修为在突飞猛进之时,修炼副作用也在逐渐凸显。现在是季夏酷暑时候,但叶席每天却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尤其是左臂,不敢露出分毫。 若是有人掀开衣袖,就会发现他左胳膊上已几乎没一块好肉,密密麻麻的尽是青紫蛇吻,肿胀难堪。 与其说那是条胳膊,不如说是一截在水中泡久了泡烂了的老木桩。 解毒丹是有效的,根据御蛇秘录上配置的药丸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时间,药丸的药性是需要时间来慢慢挥发的,但每次没等上一波蛇毒清理干净,十二时辰便就要过了,叶席不得不再次以身噬蛇,如此循环往复,体内本来微量的毒素在不断叠加下,向着控制不住的临界点不断靠近。 停下来不可能,不说叶席不甘心,只说普通人或者印徒的体质,根本扛不住这许多毒素的一朝猛烈爆发。 他现在只能前进,不断前进,与死神赛跑,跑赢了便是印师,其后可以慢慢着手调理身体、清理毒素。跑输了,他死了连鬼都当不成! 这是真真正正的拿命修炼! 叶席的时间很紧迫、相当紧迫,但偏偏也就在这时,事情来了,一道官府赏令传入炎羽门…… ………… 032章 冤家路窄 (PS:一不跟你们要推荐票,你们就想不起来给了……) 上午,炎羽门,山脚下。 叶席叹了口气,向左边看去,三名正太师兄挎着小包袱,昂首挺立,除了那仍旧木木呆呆的张二牛外,剩下两人小脸都挂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神情,好似被围在圈中多时终于可以出来撒欢觅食的小鸡仔。 转头再看向右边,同样三人。 最靠近的是那便宜小师姐翟容静,正翻着荷花小钱包,数着碎银,念念有词,颇有计划的估算着能买多少零嘴。再旁边是尹长青,握着长剑,仍旧那副立柜式制冷冰箱模样。 站在右边最外围的,是张多日不见的熟悉尖瘦脸。似乎是觉察到了叶席瞧来目光,转头对视,顿了顿,身形半躬,满是诚意的歉然笑容:“对不住了小师弟,上次是师兄的错,太过在意胜负,以至于差点酿成大错。在这师兄正式向你赔礼道歉,希望小师弟你能原谅。” 吃一堑,长一智了啊……叶席侧身让开,虚不受礼,笑着直摆手:“师兄说的哪里话,上场较技本就是要在意胜负的,你不怪我失手伤了你便好了。” “呵呵,怎么可能。不过小师弟的拳脚功夫确实厉害,改天师兄向你求教两招,可别藏私啊。” “一定、一定,这是师弟我的荣幸,不敢推辞。” …… 好一出兄友弟恭,同门相亲相爱大戏。 看到这里,没错,那尖瘦脸颊男子正是关扬,他终于从宗祠中出来了。 也算运气,其实傅儒生对他的怒气并未完全消除,只是因为那封突如其来的官府赏令,使得几个顾念旧情的师兄再次求情,说让他下山戴罪立功,这才勉强得到傅儒生的准许。 至于叶席为什么也在这,那就纯粹是倒霉催的。官府赏令送来时,他并不在山门,而是在后山抓紧时间修炼,再等他被找到得知这一消息时,才知傅儒生打算借着这机会让新来弟子出去见见世面,他也是新来的,当然也包含其中。 叶席自是不想下山的,开什么玩笑,他现在正和死神赛着跑呢,哪有空去理什么官府赏令啊。但悲催的是等他匆匆回到山门时,傅儒生竟然已经闭关,说是于印术忽有所感几日便出来。 这特么不是坑人吗?别说几日了,几时叶席都等不起啊。但无奈傅儒生已经闭关,叶席见不到他,事先想好的推脱借口自然也没处去说,只得叹气领命下山。 “大师兄,官府赏令的内容是什么啊?”既然下山已成定局,叶席就只能转而开始了解此次任务轻重了,好看有没有机会缩短时间尽快完成,再尽快回山。 但遗憾的是尹长青一句话就破灭了他的希望,“这次可能会有点棘手。”尹长青抬手示意了下,边走边说,“赏令是西山安景镇府衙那边发过来的,说镇外有个庄子出现了怪异状况。那庄子前任住户姓任,乃镇中富绅,几年前出资建造了这庄子作消暑之用。数年间一直安好住着,但自前年酷夏再次住进去后,一家子就再没出现过。镇中亲族也曾派人去庄子寻过,发现里面积灰已久,空无一人。当时也未在意,只当是临时有事,一家人都出远门去了。” “但等两年后,姓任富绅一家还未出现,且经多方打听都杳无音信后。那些亲族便以为他们在外面出了意外,遂动了歪心思,将庄子占据过来并于不久前低价卖给了镇中另一户姓庞富商……” “我知道,那富商肯定也出意外了吧。哼,让他占小便宜。”翟容静撇嘴抢道。 “不错。”尹长青先是颔首,随后摇头:“不过不只富商一家,两次出现同样状况,当地府衙发现不对,自要派人前去查询缘由,结果办案捕快衙役也消失无踪。且自从这事后,只要晚间有镇中人或路人从庄子旁边路过,都会落得相同下场。短短几天间,已有数十人彻底消失,导致小镇人心惶惶。” “那些消失之人应该都遇害了吧。”听到这里,关扬脸色有些凝重,“即使都只是些普通人,但能前后将几十余人弄消失,尸骨都找不到,且毫无痕迹消息传出……看来这次是真的棘手了。” “怕什么!就算那庄子里有邪魔印师作祟,我也一刀砍了他!”自从修为晋升到印师中阶后,我们这位吃货小师姐的信心就开始无限膨胀了,作势连挥手刀,大有没什么是我一刀砍不了的霸气,侧漏的很。 尹长青闻言看了眼翟容静,淡声道:“这次由我出手,关师弟、小师妹,你们负责保护好小师弟们。” 小吃货当即炸毛,“大师兄你……”尹长青再次淡淡看了她一眼,“你……你说的对,我会保护好小师弟的……” 看着在目光注视下逐渐从小狮子变成畏缩狮子狗的翟容静,一旁叶席见了不由暗自好笑,就你这一刀还不如别人一个眼神管用的架势,还咋咋呼呼的要砍人?别逗了…… 镇压了翟容静,尹长青转头看向叶席等一干小师弟:“若是战斗起来,你们记住只管站在师兄师姐身后就行。”顿了下,大概是注意到了两个正太小师弟的惶恐神色,又解释了句,“不必担心,这次接取赏令的不只是我炎羽门,还有附近另外一派,不会出问题。” “还有一派?谁啊?”关扬好奇问道,他也刚从宗祠放出来,知道的不会比叶席多。 “青阳宗。” …… 山路无话。 只说叶席一行人用了小半天时间,便在中午时分出得山来,随便吃了点东西后也不耽搁,直接向安景镇寻去。 一个时辰后,在途中路人指引下,几人终于找到那安景镇。 刚一踏入镇中,叶席等人就觉察到了异常,太冷清了,宽阔街道上几乎见不到行人踪迹,偶有几人,在看到叶席等人的陌生面孔后,也是簌然大惊,匆匆绕道而走。 “大婶,请问府衙怎么走……哎你跑什么啊,我又不吃人!” 翟容静郁闷看着被自己拦下的买菜妇女,后者像是见到什么恐怖妖兽般,一边急声惊叫,一边仓皇转身狂奔,尤其是在听到吃人等只言片语后,连菜篮子都丢了,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路旁巷道。 “师姐,去那边问吧。”叶席眼尖,及时出来打消前者尴尬,指了下远处大门四敞,在周遭其他关门大吉铺子映衬下显得异常扎眼的店面。 待走近后,叶席等人看着那门前招牌,终于知道这间铺子为什么还开着了。 这是间衣殓铺,就是给死人做寿衣的店铺,想也能知道这时候正是此类做死人生意的铺子,最为红火时机,难怪还百无禁忌的开着。 “唉,又是一个。”不等当先而行的翟容静跨入店铺,一声叹息从里面传来,随即一个掌柜模样的迎了出来,“姑娘这是要给家中哪位亲人做裹衣?不知是男是女、体长胖瘦?” 翟容静闻言一愣,等反应过来后整张小脸瞬间黑了,“不知者无罪,师姐冷静、冷静!”叶席见状不好,连忙急步上前将气得娇躯直打哆嗦的翟容静拖了回来。 掌柜诧异:“莫非不是?那……” “咳咳!”叶席轻咳打断,不打断不行,若是再让这掌柜说下去,恐怕对方连给自己做寿衣的机会都没了,“掌柜别误会,我们只是来问路的,请问府衙怎么走?” “在那边,穿过这条街左转就能看见。”指了个方向后,掌柜小心打量着叶席与翟容静,“莫非两人也是真人,来解决镇外那庄子怪事的?” “哼,算你还没眼瞎。”翟容静在后面嘟囔了句,显然怒气未消。叶席挑了挑眉,却是注意到了对方语气,“也?这么说已经有真人来过这里了?” “是的,不敢隐瞒真人。”确定叶席两人身份后,掌柜顿时变得恭敬许多,“就在一刻前,也有五六位真人过来询问小老儿府衙方向。” “恩,谢了掌柜。” “不敢不敢。” 叶席若有所思的离开铺子,抬头看向等候门外的尹长青:“大师兄,青阳宗的人应该先我们来了。” 尹长青点头示意听到,挥手道:“先去府衙再说。” 按照那掌柜指引方向,一行人很快找到了府衙所在街道。一样的冷清,不同的是总算看见两个皂衣跨刀衙役守在门外。 随着其中一名衙役跑回禀报,待叶席等人走进府衙大门时,一个师爷模样的文吏匆匆奔来迎接:“诸位真人里面请,大人及青阳宗几位真人正在大厅等候。” 关扬瞧了瞧师爷身后,发现再无身影,不由皱眉不悦:“都是同道中人,理应见面招呼。青阳宗门派是大,但这架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无需多言。”尹长青仍旧面若冰霜,看不出喜怒,在脸色讪讪的师爷带领下,踏步向大厅走去。 刚接近大厅,一道略显傲意的清朗笑声自里面传来,“来者可是炎羽门凝冰剑尹长青?哈哈,久仰大名。” 闻听声音叶席脚下一顿,愕然抬头看着厅中站起身影,不由失笑摇头。 这也能碰上,冤家路窄吗…… 033章 鬼庄 大厅上首站起之人。 古冠修袍,下巴微抬,依旧那副旁若无人模样。 正是叶席第一次参加门派资格测试时,那将他打落台下的青阳宗、清鸿。 虽然从尹长青口中早就得知此次会有青阳宗人过来,但叶席是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他。毕竟青阳宗不似炎羽门这等小门小派,一共就这么些人,轮一圈也就两三次的事情。前者乃方圆千里最大宗派,内门弟子数百,外门弟子近千。人才济济,规模庞大。 而这样两人都能在此撞上,也就难怪叶席暗道一声冤家路窄了。 大门派自有大门派的傲气,除了起身随意拱了下手算作招呼外,青阳宗几人再没其他表示。倒是将傲气写在脸上的清鸿,似是听说过些有关传闻,对尹长青表示出了些许尊重之意。 只可惜尹长青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或者说是不屑如此,只敷衍几句便没了交谈兴致,仍旧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模样。 察觉到后,清鸿自然不甘热脸贴冷屁股,便也不再多言。 随后关扬出面与青阳宗那边交涉了下,当然也谈不出什么花来,毕竟双方都很陌生,彼此也没什么交情,只是草草寒暄几句,再与那没什么存在感的县官定下晚间去庄子查探后,双方便就此散开,各走各路。 离开大厅后,青阳宗一少年印师忍不住撇嘴摇头:“这县官好不晓事,既然已经请了我们青阳宗,又何需再去叫炎羽门?” “没错,我都没听说过这门派。” “记起来了,师叔好像说起过这门派,听说只有十余人。呵,怪不得还带几个孩子。” “不过那尹长青似乎有些名头的样子……师兄对吗?清鸿师兄?” 清鸿似有些走神,顿了下后方才反应过来,点头道:“炎羽门确实不是什么大派,比起我青阳宗相去甚远。但那凝冰剑尹长青确是个人物,听说天赋卓绝,几年前便有印师巅峰境界修为,今天堂中我瞧着看不透,应该是已经晋阶为大印师了。” “大印师?” “竟与师兄有同等修为?” “如此小派能出这等人物,当真不可思议!” 官府赏令本就是各门各派试炼新弟子的大好机会,这次青阳宗过来几人除开清鸿外,其余几人实力均高不到哪去,与叶席等人此行目的差不多,都是来见识世面的。如今听到小派出身的尹长青很可能有大印师修为,自是免不了一阵诧异震惊。 清鸿摆手再道:“不必大惊小怪,那尹长青修得不是炎羽门印道,似另有传承,方有此功。抛开他不论,且看那姓关的与那小姑娘,虽然现在实力与你等应该相差不离,但小门小派无甚底蕴,你们甩开她们只是时间问题。倒是那个一直不曾说话的青年……恩,你们有见过他吗?” “没有。”青阳宗几人齐齐摇头,“莫不是炎羽门除了尹长青,还有其他人物?” “哦,不是,只是看他似有些眼熟……应该是我记错了。”清鸿没有在意,在意也想不起来,毕竟上次照面时叶席只是没有天赋的凡人,而他又哪里能想到区区凡人之躯竟也能拜入印道门下……步入府衙后堂区,清鸿挥手道,“各位师弟回房打坐,养精蓄锐,今晚无论发生什么务必不能坠了我青阳宗的名声。” “是,师兄。” 另一边, 翟容静随意抽打着道旁树枝,俏脸郁闷道:“傲什么傲嘛,好像出身青阳宗就能高人一等似的。我炎羽门也不差啊,有本事出来放对,看我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没错,打完再砍他们个七零八落。”叶席在旁凑趣道。 “对啊对啊,哈哈。” “师妹说的确实有道理,即是印师,当然还是要以印术分高低的。” “哼,既然知道师兄你刚才干嘛不争气,没看他们都不愿搭理你吗,你还跟他们废什么话啊。” “呃,我这不是客气一下嘛。” “跟他们,用不着!” 同样是附和讨好,叶席能引得翟容静赞成大笑,关扬却只能得到个白眼外加一顿指责……如此区别对待,关扬顿时满心悲愤,久违的怨念目光再次盯上了叶席。 叶席感觉到了,但没去瞧他,能说什么呢?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抓紧时间找个老司机好好带带吧,不然泡妞技术不到家是容易翻车的…… “不要小瞧那些人。”许是觉得叶席几人越说越没谱,尹长青开口提醒了,“那清鸿是青阳宗八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修为不俗。其他几人虽实力稍逊却也不弱,不可小视。” 确实不能小瞧,也没资格那么做,实际上炎羽门不如青阳宗这是事实。 叶席刚才在厅中虽未说话,但也瞧见了,相比起自己这边,清鸿那边才是真正应对赏令的态度阵容。如果说叶席与那三名正太师兄这次过来只能瞧个新鲜的话,那青阳宗那些实力稍弱一筹的师弟们,除开见识世面外,却是都可以亲身上阵试炼的。 这就是差距,再想想青阳宗类似这样的弟子不知凡几,就更能体会其中悬殊对比了。 …… 傍晚很快来临。 如果说白天阳光普照下的安景镇,可以用冷清萧条来形容的话。那夜幕笼罩下的镇子,就只能形容为阴森可怖了,四下悄无声息,不见行人、不闻犬吠,颇有种鬼镇即视感。 不过这些自然是吓不住炎羽门与青阳宗一行人的,在个胆大衙役带领下,十余人自东门走出镇子,向着那处怪异庄子进发。 无论哪个时空,但凡有点闲钱或者自诩有点身份的人,总会想尽设法的标新立异,以此拉开与普罗大众的区别,比如在人迹罕至处建房定居,自以为独享一地景色,却不知落单肥羊最易被狼盯的道理,出事时狂喊救命却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比如眼下,已然出镇几里,叶席越走越觉得周遭偏僻荒凉,但那庄子却还未出现。不过一些异常处已开始逐渐显露端倪,最为明显的变化就是外部气温。 这点叶席还好,毕竟是有隐藏真气在身,再加上体格不弱,火气旺还能抗住。但那三名正太小师弟就有点难受了,畏缩哈气,不断揉搓着身体各处取暖。 如果只是普通夜间寒气的话,他们这样做还有效果。但是, “阴气越来越重了。”翟容静环顾周遭,皱眉猜测道,“莫非是鬼怪闹事?” 尹长青回道:“有可能,但鬼怪会害人,却不会将人弄消失。” 这是实话,鬼怪即使害人,也是吸人阳气精魄,怎么着也会留具干尸的。 “到了。” 就在这时,那哆哆嗦嗦的衙役终于停下脚步,指着远处茂盛密林间的屋瓦顶檐,再不肯靠近。 没有人为难,走在前方的清鸿直接挥手打发了他,毕竟只是普通人而已,留下来也是徒增伤亡。 这座庄子的第二任富商主人,在住进去之前肯定有清理打扫过,所以庄子周围并不是想象中的杂草丛生模样,相反十分整洁干净,一条细碎石子铺成的弯曲小路,穿过树林直抵庄前,看来颇有曲径通幽之妙。 踏着石子路,一行人来到庄前空地。到了这里,不知是不是错觉,叶席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但环顾周遭却是空空如也。 事实证明叶席的感觉没错,几步之外的清鸿四处张望了下,便饶有兴致的将目光投向庄前那对镇宅石狮,嘴角翘起微讽弧度:“魑魅魍魉也敢作祟,给我灭!” 话落,径直挥手打出道青红梭芒,落在石狮之上,“啊——”一声凄厉惨叫蓦地划破寂静夜空,石狮上一抹白影乍闪乍逝,但叶席分明瞧见了张惨白拉长脸庞,暗红瞳孔中满是憎恶怨毒,似乎想闪躲逃跑,不过瞬间就被青红梭芒追上消融,顷刻消失不见。 叶席愣了愣,不是因为清鸿那道青红梭芒的秒杀威力,而是前世今生,他终于见到真正的鬼长啥样了……啧,好像和电影电视剧里面演的差不多嘛,白期待了…… 拂袖扫开庄门,清鸿转身看来这边,拱手笑道:“尹兄,我等先行一步。这庄子阴气颇重,想来外围鬼怪也是不少,就劳烦诸位代为清理了。” 这话说的,翻译一下就是我们去打BOSS了,外围这些小怪我们看不上眼,就交给你们好了。 另外几名青阳宗弟子闻言也是有模有样拱手,看向这边目光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戏谑之意。 翟容静哪会受这等闲气,当即就要反唇相讥,不过尹长青却是先一步拦在她身前,面无表情抬手:“无妨,有劳。” “哈哈,那便暂且别过。” 看着那清鸿很是骚包的一挥手,带着几名师弟先行闯入庄中。关扬与翟容静明显都被恶心的不轻,就连那几个小正太都是一脸同仇敌忾表情。 叶席也是一副不堪受辱模样,不过他这纯粹就是为了配合大家,省的那位便宜小师姐把怨气撒过来。实际上叶席是完全不在意的,相比起名声这类虚的东西,他还是更在意实际的好处。 如清鸿这等为了出风头,带着师弟冒着成为炮灰的危险前去探路的行为,在叶席看来,除了SB之外,其他二十四个字母都不好来形容了…… ………… 034章 现场教学 “关扬,你去庄外扫清游荡鬼怪。” “容静,你与我带着小师弟们肃清庄内。” 清鸿等人离开后,尹长青开始交代任务,一如既往的简洁风格,两句话搞定。 说罢分头行事,尹长青当先迈入庄内,几人随后跟上,从门房开始,一处处搜索过去。 吱呀,门一推开。蓦地簌簌簌,大片黑影罩头袭来。 “啊!”一声高亢惊叫,随即就是道硕大火刀横空斩出,轰的巨响,热浪翻滚,刚打开的门房还没来得及瞧上一眼,便成了残垣断壁。 静了静,微凉夜风吹过。叶席咽了口口水,转头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神情有些僵硬:“师姐,只是蝙蝠啊!” 真是日了狗了,叶席刚才真的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火刀就贴着他脸颊旁边飞过去了…… “啊?只是蝙蝠吗?吓死我了!”拍着小胸脯,翟容静满脸庆幸。 叶席闻言顿时瞪大双眼,一头黑线的看着她。这尼玛是重点吗?你刚才差点砍我了好吗? 没来得及继续吐槽,看到翟容静为了证明刚才只是意外,再次蹦蹦跳跳的去往下一间房,叶席赶忙几大步追上,一把将她拉回:“我来我来,开门这种小事我来就行!” “可是如果里面有鬼的话,小师弟你来开门会有危险的。”翟容静很负责任的说道。 呵呵,我特么不开门才是真正会有危险……叶席也懒得与她说了,直接将她拦在身后,伸手推门,恩,有人。 有人?! 只在门内模糊看到个身影,叶席便想也没想,直接俯身来了个懒驴打滚。事实证明,除开队伍内某个乌鸦嘴小内奸让人防不胜防外,叶席对敌反应还是相当迅速的。 他的反应救了他,滚开刹那,一只指甲锋芒若尖刀的干瘦手臂,便插在了他刚才所站地方。 “退开!” 尹长青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攻击,而是带领三名正太小师弟迅速拉开距离。叶席起身后也急步后撤,这时他终于看见了袭击者的全貌。 从对方飘着出门槛这一行为来看,身份定是鬼怪无疑。再细看那垂直而下的瀑布长发,还能推测出这应该是只女鬼。只可惜不是每只女鬼都是美美的聂小倩,比如眼前这只,或许她生前容貌不错,但现在只看那布满憎恨怨念的恐怖面目,便知再美也毁了。 “藏匿行迹是鬼怪生来就有的本事,这也是凡人惧怕且奈何不得他们的原因。不过这本事是有弱点的,便是不能太接近阳气,否则就会现形。当然,一些修为高深的厉鬼不在此类。我们眼前的这个女鬼只是普通鬼怪,因为要靠近攻击,被人体阳气所侵便就现形了。这也是躲避攻击的最佳时机,哪怕是凡人,只要反应快也可以做到。比如叶席小师弟,刚才就做的很好。” 带领正太小师弟们退到安全距离的尹长青,还是没有出手攻击,而是指着场中那只女鬼,开始一本正经的上起课来。听得一旁叶席阵阵无语,敢情自己刚才是客串了把实验小白鼠? 好吧,无语归无语,但叶席清楚这正是应有之理。所谓试炼也就是如此,除了亲身实战外,一些理论常识经验的培养灌输也同样重要,后者正是尹长青现在在做的。 “接下来我们再看看鬼怪的攻击方式。” “大师兄,你能不能快点啊。”如果说叶席是一号小白鼠的话,那在场中女鬼连番攻击下不断闪转腾挪、然就是不还手的翟容静,无疑就是二号小白鼠了,很明显她要更为辛苦一些。 恩,主要是不耐烦,类似只看着肥羊在自己面前作死挑衅的狼,明明可以秒秒钟咬死对方,但就是不能下手,你说郁闷不郁闷? 尹长青没理会她,仍旧不紧不慢道:“现形后的普通鬼怪攻击方式很单一,正如你们现在所看到的这样,与山间野兽差不多,全凭撕咬。除此之外,现形前的恐吓也是一种方式,措不及防下凡人很容易中招,进而方寸大乱,为他们所害。” “再说说鬼怪的防御方式,这也是凡人敌不过鬼怪的真正原因。容静,打她一拳……看到了吗?单纯的身体攻击对她是无效的,普通兵器也是如此,因为鬼怪并没有实质躯体,所以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打中她,也就谈不上造成伤害。” 平时的尹长青是个半天都能不言一句的万载寒冰,但在作为师兄传授经验时却很是尽职尽责,唯恐说的不细,“最后来说对付此等鬼怪的方法,大体来说,任何生气阳气都能对其造成伤害。比如俗世间流传的桃柳树条、鸡犬之血等等,不过此类东西伤害有限,最多只能做驱赶之用。” “我辈印师则自然不同,真气本就属天地灵气,尤其是带着正义阳刚蕴意的真气更是鬼怪克星。比如我炎羽门印术,虽不是灭鬼擒妖的最佳选择,但因为五行取火缘故,正好克制此类阴气生物。” 稍顿,“容静,可以出手了。” “嘻嘻,早就等着大师兄你这句话了。”场中翟容静闻言顿住身形,站在原地,看着厉嚎冲来长发女鬼再不闪躲,笑嘻嘻的只一张手,一道小型火网便凭空出现,恰好将急冲而来的女鬼罩个正着。 嚎叫声顿时愈加凄厉,不过下一刻,随着翟容静再轻挥手,丝网蓦地火光暴涨,瞬间变为大团熊熊火球,光暗不明间,只见那长发女鬼顷刻化作道道黑气,被烧了个干净。 那边尹长青还在教导着,“待你等成为正式印师,似这类普通鬼怪翻掌即可轻易灭杀,但也最好不要因此就无端多造杀戮。鬼怪毕竟为人所化,也分正邪,对待戾气满盈之辈自不必留手,同样看到并无恶举之鬼怪,也无需纠缠不放。” 叶席与三名正太师弟齐齐行礼:“明白了,多谢大师兄教诲。” “恩,走吧,去一间。” 这庄子面积不小,相应的鬼怪藏身处也就多了,不过在一行人横推扫荡下,尤其是在尹长青与翟容静面前,这些鬼怪根本无处藏身匿形,一一被轻易找出灭杀。 因为都是些普通鬼怪,随后尹长青也就没再多加讲解,最多只提点几句,便让翟容静出手肃清。 “哪来这么多蝙蝠啊?真讨厌!” 边走边杀,随着一行人逐渐向庄内深处推进,鬼怪数量开始变得稀少。不过不知怎的,夜行蝙蝠却是越来越多,几乎每搜寻一个地方、搬动一件物事,都会有几只蝙蝠哗哗飞出。 尹长青没有在意:“蝙蝠本就是喜阴生物,此地阴气如此浓郁,多些也不足为奇。” 有些无聊的翟容静再次叹气问道:“大师兄,都过这么久了还没动静,你说青阳宗那帮人是不是没找到幕后凶手啊?唉,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这害人。” 尹长青沉吟了下,道:“初生鬼怪并无意识,大多会四处游荡。但这座庄子鬼怪数量却如此集中,必定是有人或者某个生物将他们拘役于此,操控害人。” 顿了顿,“不管是什么东西,现在我们灭杀了他众多爪牙,他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翟容静灵动眼眸转了转,嘻嘻笑道:“最好是跳出来个魔道高手,或者强大妖兽,好好教训下青阳宗那帮人,让他们还狂,哈哈。” 这傻妮子……叶席闻言不由再次无语,你就只想着青阳宗那帮人,就不担心下自己吗?说的好像若真跳出来个谁也干不过的BOSS,你能跑一样…… 也不知是不是翟容静的乌鸦嘴天赋技能给点满了,叶席这还在嘀咕吐槽着,一声惊怒暴吼蓦地从前方传来, “师弟小心——妖物找死!” ………… 035章 阴冥蝠王 “师弟小心——妖物找死!” 是清鸿,在彼此恩怨没有了结前,叶席对他的声音记得很清楚。 随即,“啊……师兄救我,救我啊师兄……” 这道惶恐惨叫却是听不出是谁来,但想来也就是下午见到的那几名青阳宗弟子其中之一了。 砰,尹长青一掌震开身侧房门:“小师弟们进去!” 如此反应不可谓不果断迅速,尹长青很清楚清鸿的修为,在他眼皮子底下仍未能保得了同门师弟周全,那对手的强大程度也就可想而知! 不过未等几名小正太完全退入房中,“来了!”翟容静双手结印叠在胸前,身形微微前倾,双眼死死盯着动静传来处,好似只行将跃出捕食的小狮子。 话音刚落,前方走廊尽头处,一道黑影蓦地自拐角处闪现而出。朦胧月光下,看得不是很分明,只能从那异于常人的高状绒毛体型、笔直竖耳,以及那对猩红眼眸,来判断出这应该不是人类。 “嚯,好大只老鼠!”翟容静惊叫。 啥眼神啊,后面那么大对翅膀都看不见?叶席已然无力吐槽。 “是蝙蝠!”那道黑影脚不沾地、速度极快,随着彼此距离不断拉近,尹长青瞧见了什么,向来淡然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是妖兽,阴冥蝠王!” 至此,为何这庄子有那么多夜行蝙蝠的疑惑解开了,原来是有这个同类祖宗在。 “救我……救我啊……” 这时叶席几人才看见那阴冥蝠王爪中,尚抓着个青阳宗弟子,后者正不断挣扎呼救。瞬间几人头皮不由都是一紧,抓着个人都能飞这么快?这是什么变.态速度! 来不及多想,尹长青踏步迎上:“师妹留人!”说罢,呛啷脆鸣,振剑出鞘。 这是叶席第一次见到尹长青出剑,顿时惊异发现那柄剑并不是寻常三尺青锋,而更像是一块长玉,通体莹白无暇,萦绕丝缕寒气,令人望之不禁心下发寒。 不对,并不仅是感觉,自那柄玉剑离鞘而出,周遭温度便实实在在的急转直下,明明是舒爽夏夜,现在却好似提前进入寒冬腊月。 一击直刺,分明出手时尚有几丈间隔,但等玉剑完全刺出时,却已然直抵蝠王眉心眼前。 那阴冥蝠王显然没料到会遭半路截杀,玉剑临头时闪躲已是不及,但它反应却是极快,竟好似开了灵智般一抬前爪,迎着刺来玉剑,将那名青阳宗弟子给丢了过来。 尹长青皱眉,他当然不可能不管不顾的杀了这青阳宗弟子,否则即使最后成功击杀那狡猾的阴冥蝠王,青阳宗也不可能善罢甘休,甚而会给炎羽门带来极大麻烦。 无奈一收剑势,剑身轻卷,划出道柔和力量,将那名青阳宗弟子送至后方:“叶席师弟,照顾一下这位他宗同道。” 叶席闻声点头,但就要上前搀扶时,瞳孔却骤然急剧收缩,愣了愣:“大师兄……这我真照顾不了啊。” 确实照顾不了,也不知那阴冥蝠王是什么时候施的手段,那落在地上的青阳宗弟子,竟却似截暴晒多日的干巴木头,身形缩水几圈不止,一看便知内在血肉精气已被吸尽一空,虽然仗着残存真气尚在勉强喘息,但明显是离死不远了。 “师弟!”这时那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清鸿,终于匆匆赶来,目眦欲裂的看着地上变成人干的师弟,彻底暴走,“阴冥蝠王!我要你偿命!” 双手翻飞,疯狂叠印,指向院中绕道欲走的阴冥蝠王,“青木拘灵印,给我锁!” 轰然震鸣,劲风四溢。只见院落上空凭得多出五根青木气柱,柱体光华流转,各占方位,隐隐将整座院子笼罩其中。随即五根青柱旋转落下,以阴冥蝠王为中心,不断旋转缩小其活动范围。 如此阵势,一看便知待那五根青柱彻底落地锁住,便是那阴冥蝠王大难临头之时。 但那阴冥蝠王却是不蠢,蠢的话也干不出之前令尹长青投鼠忌器的事来,不等青柱落下,便双翅大展,庞大身躯瞬间化作抹急速流光,一边避开尹翟二人攻击,一边四下飞掠,眼看就要突出青柱笼罩范围。 见势不好,清鸿也不等那五根青柱落地,手上早已叠好的第二道印术,再次祭出。 “至阳梭!” 所谓至阳梭,正是先前清鸿在庄外灭杀石狮鬼怪时用的青红梭芒。不过如果说先前那记至阳梭只是步枪威力的话,那现在这铺天盖地急速射出的至阳梭,便是那火力惊人的加特林机枪。 清鸿明显已杀红眼,也不顾周遭环境地形,只管对准阴冥蝠王方位,全数打出手中梭芒。 轰轰轰…… 连绵轰炸,爆破巨响,庭中古树以及四面围墙瞬间就被掀翻,随即在翻滚气浪中辗转浮沉,直至彻底沦为残渣。好好一个雅致庭院不过短短数息间,便满地狼藉,不复存在。 “住手!你疯啦?” 要知道庭院中除了那阴冥蝠王外,还有尹长青与翟容静两人在的,在清鸿这等无差别、大面积群攻印术下,两人顿时遭了秧,再也顾不得去围杀阴冥蝠王,狼狈后撤。 待脱离险地,翟容静气鼓鼓看着远处兀自轰炸不休的清鸿,娇声怒道:“这家伙疯了,早知道不帮他了。” “罢了。”尹长青这时才注意到方才救下的青阳宗弟子已变为人干,皱了皱眉,大致料到了对方如此疯狂的原因。 说话间,轰鸣声暂歇,青红梭芒终于全部打完。 不过随之而起的漫天灰尘却没那么容易散尽,令人无法看清里面状况。 等了小会,翟容静按耐不住率先问道:“那蝙蝠死了吗?” 尹长青摇头不知,如果是别的妖兽,那根据惨叫动静多少都能有所判断。但阴冥蝠王是蝙蝠,很少发出声音,自也就无从判断。 就在外围三人暗自戒备间,一处渐渐稀薄灰尘忽然再次翻滚,“师妹小心!”尹长青见状下意识横剑拦在翟容静身前,然而下一刻从灰尘中急速飞出黑影,却根本就没去管他们,而是绕开直接向后方掠去。 正是那阴冥蝠王,不过现在的它已不见之前纵横来去威风,周身多处挂彩,连那对笔直竖耳都被打残半只,瞧来很是凄惨。 这结果是能够想到的,清鸿那至阳梭威力本就不凡,再加上阴冥蝠王自身阴性体质,最怕的就是这种阳刚印术。 不过即便如此,那阴冥蝠王在绕过尹长青两人后,竟也未向外围逃跑,反而是朝着里面去了。更准确的说,是向着后方堂屋冲来。 而在那堂屋门槛处,正站着个小小身影,一脸木木呆呆表情。 “张二牛快跑!”翟容静失声惊呼。 “该死!”清鸿见状脸色也是一变,不是为了那张二牛的安危,而是他猜到了阴冥蝠王不退反进的目的。它这是要吸人血肉,恢复伤势! 场中唯一没有出声的便是尹长青,他出的是剑,迅疾如风,然而还是慢了半步,而在阴冥蝠王那变.态速度面前,慢半步,便是咫尺天涯。 虽得提醒,但那张二牛却像是被吓住了,呆呆看着愈加临近的阴冥蝠王,一动不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门内忽然有道身影猛地扑出,直接将张二牛推至一旁。 是叶席! 卧槽,我在干什么……刚把张二牛推开,叶席就后悔了,恨不能甩自己几耳光的那种。 他刚才完全只是下意识反应而已。 别误会,叶席真不是什么好人。或者说不是烂好人,两世为人、为孤儿,人情人暖他早已看淡,至多助人为乐,舍己为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现在他所做的,就是特么要命的舍己为人啊!张二牛是跑了,但留在原地的他怎么办? 谁特么来救我啊? 劲风袭来,一抬头,一张尖嘴突鼻老鼠脸! 叶席下意识抬手护脸,没错,就像现世那些从事特殊工作的人被警.察逮住后,所做出的标准动作一样。 完了…… ………… 036章 凝冰剑尹长青 (PS:来来来,不用客气,拿推荐票收藏砸死本猫吧。) 完了…… 尽管摆出的姿势有点丢人,但叶席却没有如那些接受不了、乃至恐惧接下来命运的弱者一样闭眼,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不是想用眼神杀死谁,只是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如此而已。 但下一刻,叶席没有看见自己变成人干的惨烈画面,而是看到了奇迹。 吱—— 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那阴冥蝠王的獠牙距离叶席脖颈不过几寸距离,但却是没下口,反而是顿了下,本就张大的尖嘴蓦然又扩大一倍,嘶声惨嚎! 没错,虽然听起来更像是老鼠叫声加强版,但叶席能肯定这就是惨嚎!因为从阴冥蝠王那瞬间扭曲表情以及猩红双眸中,他看到了极度痛苦之意。 这无疑是不合常理的,要知道就算先前它被清鸿用至阳梭轰成那样,也没见它吭过一声……但是, 去特么的不合理! 看到活命机会,叶席哪敢轻易放过,想也没想就一脚踹在阴冥蝠王那黑毛遍布的胸膛之上,砰的一声,后者毫无防备的飞出屋外。 “谢谢师弟。” 险死还生的叶席还未来得及产生庆幸念头,扭过头去,就见刚被救下的张二牛,竟然还未趁机跑开,反而是站在身后一本正经的向自己行礼道谢。 卧槽祖宗!天然呆也不是你这么玩的啊…… 叶席差点是给他跪了,顾不得师兄弟身份,狠狠一个暴栗敲在张二牛额头,随即一把抄起对方向屋内滚去。 阴冥蝠王并没有再行攻击,它的倒霉命运还未结束。刚飞出屋外,一直跟在后面的尹长青将将赶到,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大好机会,玉剑直刺,噗,爽利扎了个透心凉! “妖蝠受死!” 见到尹长青一击得手,清鸿果断扑来结印补刀,但未等印术出手,受了重伤的阴冥蝠王蓦地一振身躯,几丈长漆黑翼膜霍然展开,急风四溢之余,尖嘴獠牙再张,仰天望月,怒啸无声! 虽是无声,但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无色波纹却是瞬间荡漾开来,径直将周遭尹长青与清鸿覆盖在内。霎时间,两人双眼都是一呆,不约而同的甩甩头,好似被什么东西给侵入了脑子,蓄势待发的攻击俱是一顿,行动亦变得迟缓无比。 叶席没敢出来,也就没看到这一幕,否则他会告诉尹长青两人,这招应该叫超声波…… 双方实力差距本就不大,如今尹长青与清鸿暂时歇菜,开了灵智的阴冥蝠王当然不会错过机会,漆黑翼膜,一左一右拍出,砰砰两声,像拍苍蝇一样,将两人拍飞吐血。 一招得手,阴冥蝠王却没有趁势追杀,不是它不想,而是黑毛胸脯正急剧起伏,尖嘴中亦不断喷出白气,精神明显萎顿许多。 很显然刚才那圈无色透明超声波,应该是这阴冥蝠王的压箱底保命绝技,如今被逼放施放后,自身亦是消耗巨大。 不敢停留,再行振动双翅朝着院落外面飞去,这是真正要跑路了。但飞行速度并不快,相比之前迅疾如电的骇人速度,现在的它无疑要慢上许多。 “容静留下它!” “瞧我的!” 翟容静方才反应明显慢了一筹,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幸运躲过了阴冥蝠王那保命一击,如今再斗志满满跳出来,刚好是捡了个软柿子。 毫不客气,张开手指,迎着飞来蝠王便是一记当头印术罩下,“小蝙蝠,吃我一记云罗火网!” 话落火焰丝线于虚空中层层叠叠显现,纵横交错,顷刻间便形成一道大面积火网,拦在阴冥蝠王飞行路线前方。 若在先前,阴冥蝠王当然瞧不上这等攻击,开什么玩笑,清鸿那面积更大、威力更甚的青木拘灵印都奈何不了它,更何况这张小小火网?随便甩甩翅膀,一个加速可能就躲过了。 但奈何虎落平阳,现在的阴冥蝠王实力去了大半,虽极力闪躲,但一侧翅膀仍被火网给罩了个正着,速度再缓。 当然这缓慢速度是相比之前而言的,如翟容静随后打出的燃炎刀,虽然威力甚强,但因为杀伤面积太小缘故,便被它轻易闪身躲过。 不过虽是没打出什么伤害,然翟容静已经成功做到了牵制拖延效果,那边尹长青与清鸿趁机围了过来,尹长青速度更快,身剑合一,再次一击直刺出手,阴冥蝠王似打定主意要逃跑,见状只是稍稍避开要害,用肩部承受了洞穿一剑伤害,也不反击,展翅再走。 不过这次阴冥蝠王显然是料差了,未等脱离,那洞穿肩头的玉剑蓦地莹光暴涨,剑体周遭萦绕寒气急散溢出,顺势欺上蝠王身躯,肩部、脖颈、胸膛、翼膜……好似一滴墨水浸入清水,短短数息间,一层寒霜薄冰便蔓延蝠王全身,令后者保持振翅欲走姿势,冰雕般瞬间动弹不得。 “好!凝冰剑果然名不虚传!” 随后赶来的清鸿见状不由脱口称赞,只有懂行的才懂同行厉害,其实尹长青对上阴冥蝠王是相当吃亏的,不是因为修为不够,而是因为尹长青所修剑道同样是阴寒属性,如此对上阴冥蝠王这等天生阴体妖兽,剑印威力自然得大打折扣,这也是尹长青之前围杀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原因。 但尹长青终究是尹长青,饶是真气属性上占不得丝毫便宜,仍然凭借着对战机的洞察把握,一举出手,彻底定住阴冥蝠王。 “至阳梭,出!”似是被尹长青给刺激到了,清鸿出手亦是相当果断,加特林机枪再次发威。“小蝙蝠别跑!”,后面不甘示弱的翟容静,同样一记大燃炎刀出手,呼啸斩出。 就在这时,嘭—— 碎冰四溅,阴冥蝠王破冰而出,毕竟是天生阴体,尹长青的凝冰剑困不住它。不过拖延的时间也够了,刚出来的蝠王便被青红梭芒炸了满头满脸,吱吱惨叫。 得要说妖兽的生命力确实远强过人类,若是一个修印师在这,哪怕同样有大印师修为,在尹长青三人围攻下,恐怕也早死几回了。但阴冥蝠王不同,此刻在诸般印术集火攻击下竟还是不死,虽是惨叫的厉害,但还是拖着破麻袋一样的庞大身躯,夺路狂奔。 轰……轰……轰…… 两侧翼膜彻底成了破洞百出的抹布,阴冥蝠王自也就成了陆地飞行鸟,顶着狂轰乱炸,好似开足马力的推土机般,一路撞破无数房屋院墙,声势骇人。 然而这注定只是回光返照,在撞入庄子西北侧,有着打水古井的空地处时,它终于是再也跑不动了,一瘸一拐,蹒跚着向古井缓缓走去,看那样子,好似气节十足的要投井自杀一般。 不过就在它靠近古井边沿时,一道身影却刚好从古井里钻出,尖瘦脸颊,长袍湿透,正是关扬。 且先不提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只说关扬双手撑着古井石壁,正要跳出来时,一抬头,刚好与阴冥蝠王打了个照面。 “咝……”瞬间倒抽了口凉气,搞不清楚状况的关扬明显是被吓得不清,尖瘦脸颊刷的惨白。 同样的,“吱——”阴冥蝠王身躯也是一顿,猩红双眸蓦地瞪圆,看那样子不像是受到惊吓,倒像是出离愤怒了,似乎是恼怒对方连自杀的机会都不给,呼的声,直接一爪抓向关扬脑袋。 不过那黑爪在出到一半时就凝滞住了,唰,玉剑挥过,爽利切割,尖嘴突鼻兽脑抛落半空,哗啦啦大捧腥臭血液肆意飞溅,最靠近的关扬被淋了个满身满脸。 双手下意识抬起遮挡,啊的声,身形消失,古井内噗通水花响…… ………… 037章 地气泄露 “什么人嘛,我们出手帮忙了,阴冥蝠王也是大师兄杀的,为什么最后妖丹不归我们?” “好,承认他青阳宗势大,但也不能欺负人啊。已经把最宝贵的妖丹拿走了,那妖兽尸体总得给我们留着采集点材料吧?他们倒好,连尸体都拖走了!” “敢情我们拼死拼活的,是给青阳宗打白工呢……” “好了,师妹,少说几句。”如此被细细碎碎的念叨一路后,尹长青终于忍不住皱眉开口,““青阳宗这次毕竟损失了个弟子,总得有所交代。” 击杀掉阴冥蝠王,再彻底肃清庄内外鬼怪后,炎羽门一行人便早早离开,现在已是在回镇路上。 问题解决,赏令任务完成,按道理来说这事就算结束了。不过因为战利品的分配问题,翟容静现在很是不满,在她看来,自己这边是出了大力的。事实也差不多就是如此,如果没有尹长青与翟容静帮忙,以那阴冥蝠王的变.态速度,或许奈何不得清鸿,但那几名青阳宗小字辈师弟们,肯定得全部躺尸在这。更不用说最后能击杀阴冥蝠王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此算来,讲道理的话,在最后战利品分配方面,清鸿那边多少都该意思一下的。不过直至后来炎羽门一行人提出告辞,清鸿那边都没提起这事,好似忘了,又或者直接就是不想给,让炎羽门一行人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走了。 这让翟容静如何忍,因此絮絮叨叨了一路。 不过尹长青却是看得透彻,所以对于这事表现的很淡然。因为他知道这里面关乎的不是战利品问题,而是面子问题。 青阳宗难道还会缺一具妖兽尸体?这当然不可能。实际上如果这事他们都不插手,青阳宗那边又能成功解决阴冥蝠王,那最后清鸿倒有可能会抱着善心施舍的态度,给他们点好处。但事实情况是这事他们出了大力,甚而在某种程度来说是救了对方的,这让装逼装成SB的清鸿面子往哪搁? 所以说,有时候救人出力,结果收不到感激,也不用觉得太过意外,因为这便是世态炎凉。 当然这些龌蹉事情,尹长青是不会与翟容静说的,至多耐心劝导解释下,就当是为了自己耳根子清净。他很清楚这个小师妹的性格,凡事也就三分钟热度,不会执着于记仇。 果然,前一刻还在抱怨念叨的翟容静,下一刻就转移了注意力,疑惑看着身旁举止怪异的叶席:“小师弟你做什么呢……咬手链?” “哦,我看下这链子是不是银的。”叶席讪讪放下左手,随意编着瞎话。 “噗,哈哈,小师弟你乐死我了。”翟容静闻言瞬间笑了个前俯后仰,“我只见过有人咬金子,还没听说过咬银子的呢,哈哈……这不是你自己的链子吗,你都不知道是不是银的?” 以前知道,现在可能就不知道了……叶席咧咧嘴,没搭理便宜小师姐的恶意嘲讽,再次抬起左手腕,晃了晃,仔细瞧着那银质手链,半响皱眉。 难道先前救我的不是这东西? 没错,叶席还在思索为什么先前那阴冥蝠王会忽然放弃攻击自己。 在尹长青等旁观者看来,只会认识是那蝠王自身伤势发作,再加上叶席运气足够好,才躲过一劫。但身为当事人的叶席自己很清楚,真相并不是如此,阴冥蝠王当时的痛楚表情很明显,似乎是受到了什么伤害…… 再一回忆那时场景,叶席只记得自己抬了下左手,其他再无多余动作。 既如此,他自然就得将怀疑目光,投向那条系在左手腕间的银质手链。 这银质手链是怎么来的叶席很清楚,甚至还记得当年那个给他绑上手链的老者,大致长得什么模样。但叶席一直以为这就是条普通手链,至多就是质量不错,带这么多年一直没见掉色,除此之外,并无特异之处。 莫不是我想差了?救我的不是这玩意,而是另有他人? 研究了会还是一无所获后,叶席再次皱眉回想当时场景,自己站在门槛,前方尹长青还有段距离,不可能救得了。而且如果是他救的,也没道理学雷锋做好事隐瞒不说……这么想的话,只有可能是后面的人,我当时后面站着的是…… 转头,目光投向后方的张二牛,后者与身旁两位正太明显玩不到一块去,沉默走着,依旧那副呆呆木木表情……不可能,不是这货! 叶席果断做出判断,两世为人,他对自己的识人眼光还是有点自信的。且不说这二牛只是个孩子,就说当时如果不是他下意识做出扑救反应,这张二牛早死了。转而又看向另外两名正太,还是摇摇头,这两个别说救人了,自己都差点吓哭了。 难道是有人暗中出手相救?恩,当时谁没有在场…… 叶席偏了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关扬,不过只看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自嘲笑笑……呵,先不说实力够不够的问题,就说如果他真被阴冥蝠王给弄死了,对方都能做出在他坟头蹦迪的事来,又怎么可能会出手相救。 到底是谁呢…… 方才关注关扬的不只叶席一人,翟容静想起了什么,也看向他问道:“对了师兄,还没问你呢,你当时怎么在井里啊?如果不是大师兄出手够快,你都……师兄?” 茫然转头,“啊?呃……师妹你说什么?”衣服尚未干透的关扬似有些神思不定。 “想什么啊,一个个奇奇怪怪的。”翟容静撇了撇嘴,再次道,“我是问,你不是去庄外扫清游荡鬼怪了吗?怎么进庒了,还钻到那口井里面去。” “哦,这事啊。我是追着个鬼怪进庒的,没想到他钻井里去了,让我好一顿找才灭了……恩?” 话语一顿,关扬下意识向后看去,不只是他,队伍所有人都是如此,齐刷刷转头。 就见视线远处,晦暗夜空下,一道莹白光柱瞬间冲天而起,直抵云霄,直将周遭数里范围照的亮如白昼,清晰可见。 “地气?”尹长青脱口道出光柱由来,一脸困惑,“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地气泄露?” “这个方向……是那座庄子。”叶席大致估算了下距离,语气肯定。 “难道那庄子又出了什么事?”翟容静看向尹长青,“大师兄,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尹长青沉吟了下,出口否决:“算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小师弟们的安危最重要。而且我们能看到,清鸿他们自然也能,交给他们处理吧。” 说罢,看着远处愈加粗壮的地气光柱,摇了摇头,“这等规模的地气泄露,附近城镇怕是要有段时间灾难了。” 地气亦是灵气一种,不过与世间灵气作用不同的是,这些藏于地下的灵气有着承载大地的重要作用。如今这么多地气无端泄露,周遭土质环境自然也会随之恶化。就像尹长青说的那样,相信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这地区地震泥石流之类的灾难怕是不会少了。 如此想着,一行人再次上路时,气氛明显要沉默许多。 就这样回到安景镇府衙,那彻夜等候的县官听说事已解决,终于长舒了口气,连连对众人躬身致谢。他确实有必要感谢,哪怕不是为了百姓,只是为了他头上的那顶官.帽。 此时已临近半夜,不用那县官盛情挽留,尹长青等人自也不会走,叶席倒是想走,但可惜他做不了主,也没什么好借口,于是一行人便在那县官安排下,住进了府衙后堂。 过去时,叶席看着自打进城后就哼着小曲、心情忽然变得相当愉快的翟容静,疑惑问道:“师姐是有什么好事吗?这么开心!” “哈哈,看出来了啊。没错,我是想到这事解决后,那衣殓店掌柜因为生意冷清而愁眉苦脸的样子,哈哈想想就好笑……敢咒我,我就断他财路!” 卧槽,你还记得这事……叶席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随即一脸无语的看着大仇得报、开心不已的翟容静,这傻妞,脑回路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 038章 秘境出世 (PS:感谢书友“**师ing”“石乐”“丶丶坎坎坷坷咔”“将夜的将”“书友16051803365110”“一人,孤城”“卖糖糕的妖道”“冰凤恋凰”的打赏) 次日。 县官带着个文吏早早登门,尹长青出面详细诉说了庄子情况,以及除妖经过等等,县官一边听着连连点头,就好像他能听懂似的,一边示意旁边文吏快速记录。 这是必要程序,尹长青待会就可以拿到此次赏令酬金,那县官则需要凭此记录文书,向上面请示报销。 这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从旁边几个衙役那,众人得知了清鸿几人到现在为止都没回来,联想到昨夜地气泄露事件,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出事了。不过即使出事也是该青阳宗操心的事情,与他们无关。按照翟容静的说法,便是出事就是报应,没出事那就算他们运气好,但迟早也得遭报应……很快,记录完毕,奉上酬金。 尹长青当即提出辞行,县官自是摆出挽留态度,这是应有之理,毕竟场面人,几经尝试后发现尹长青确实去意已决,县官也就不再客套,挥手令个衙役拿来大包零嘴,笑着递了过来。 尹长青见状一愣,回过神来不由转头瞪了翟容静一眼,只以为是她提出来,推手就要拒绝。 “等等,大师兄,这可是付了钱的。”这时叶席走了出来,接过零嘴,笑着对县官点点头,“麻烦了,谢谢。” “哪里哪里,小事情,应该的。” 确实麻烦,安景镇的零嘴铺子早关门了,如果不是昨晚叶席灵机一动,借着这县官的关系,翟容静即使贵为印师,怕是也搞不到这些东西。 这便是世俗人情身份的厉害之处,当然,叶席此举并不是为了刻意讨好翟容静,他是真怕这祖宗在回山路上闹幺蛾子,吵着要绕路买零嘴什么的,要知道他是真的不能再耽搁了,昨天一晚散去的真气,就够他回去被毒蛇咬好几回了…… 不过这些小打算其他人自然是不知的,关扬只看到叶席在拿回零嘴后,翟容静瞬间心花怒放的赏了个大大拥抱,不由又气又怒,气的是自己脑子不争气,竟然没能想到这讨好方法。怒的是叶席实在卑鄙,好的泡妞绝招都自己留着,烂招却拿来忽悠他,实在不可原谅! 也便是在这时,自以为毫无希望的关扬在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 …… 用了半天时间,在叶席望眼欲穿的目光下,一行人终是看到了炎羽门山门。 傅儒生还在闭关未出,尹长青回来后暂代掌门职位,没什么好说的,一如既往的简洁风格,直接令大伙平时做什么现在就做什么,随即就找地方自己修炼去了。 翟容静忙着回房藏好那大包零嘴,三名小正太师兄则得闲放假半天,关扬,恩,当然得回宗祠待着,毕竟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傅儒生尚未出来表明态度,他就只能继续思过。 至于叶席,自然一回来就朝着后山去了,谁让他和毒蛇有个约会呢…… 得要说炎羽门这修炼风气确实不好,就像散养鸭子似的。不过这是有原因的,小门小派的人就这么多,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之间的竞争意识根本提不起来。若非尹长青这样严于自律的修炼狂人,想要进步其实蛮难的。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相对于大门派内普遍存在的勾心斗角、拉帮结派,炎羽门在这方面的问题几乎没有。 这里的生活冷清也悠闲,少了些人情世故,多了点同门温情。 比如就拿叶席的情况来说,他的指定教授者是那便宜小师姐,若在大门大派,他也就是小师姐的人了,小师姐与谁交好,他也就只能与谁交好,敢逾越就别怪有小鞋穿。但在炎羽门则丝毫没这顾虑,叶席可以就修炼问题去找大师兄尹长青询问,转而也可以因为药草供给特意与二师兄拉近关系…… 很随意,也很自在。 这风气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打破的,傅儒生也不行,实际上在他出关后,炎羽门的状况依旧如此,至多就是多了些规矩,比如翟容静不能再像前两天那样满山门随意撒欢了,否则被逮到就得苦逼抄阅女子规…… 在这里待的越久,叶席也就越佩服自己之前选择山门的眼光。恩,还有运气。若不是如此,他现在别说享受这悠闲修道生活了,怕是连拜入山门都成问题。 不过这等美好生活,很快便也就被打破…… 在回归山门一周后的上午,叶席如常找理由去了后山修炼,但同样在修炼的尹长青,却被急急招入门派议事厅。 刚踏入厅中,傅儒生便神情郑重的迎了上来:“长青,上次你们领赏令下山,在那庄子里有没有拿什么东西?” 尹长青闻言一愣,断然摇头:“没有,前前后后所有事情我前天都禀报给师傅您了。阴冥蝠王的妖丹和尸体都被青阳宗拿走了,我们没有取任何一样东西……怎么了师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傅儒生凝重点头:“长青你不是说回来时看见了地气吗?那不是寻常地气泄露,是因为有前人秘境出世。” “秘境?”尹长青一惊,“实地秘境?还是虚空秘境?” “实地。” 所谓前人秘境,其实就是古代修印师洞府。 秘境又分两种,一种是傅儒生现在所说的实地秘境,便是在如山腹等真实存在的地方,开辟出来的洞府。另一种为虚空秘境,那是只有修为到达一定高度的大能,方能在虚空中无中生有,生生开辟出洞府来。 而无论哪一种,一旦出世,都必将引来诸多窥探。谁知道那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如功法印术、绝世印器等好东西呢,要知道在修印史上,因为这样得到前人馈赠,进而小蛇化龙的幸运儿实在不算少数。 “那秘境在庄子下面?”尹长青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清楚这事大条了,急声再问,“是有人怀疑我们已经下了秘境,取走了某样东西?” 傅儒生摇头:“不是,那秘境并不在庄子下面,而是藏身于一个不起眼山丘内,距离庄子尚有数十里,还未开启。不过那秘境的主人真是好本事,竟是把洞府建在了地脉上面。如果不是庄子那边出了问题,泄了地气,怕是谁也发现不了这处所在。” “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庄子地气不是无端泄露的,经人探查,那下面的地脉非常不稳定,再加上动土建造庄子的缘故,原本这地脉在几年前就该爆发泄露。但是这几年却一直风平浪静,你说是为什么?” 尹长青沉吟了下:“莫不是有东西镇住了地脉爆发?” “不错。”傅儒生点头叹道,“尽管不知道是什么,但想必定是个了不起之物,否则也无法镇压地气几年之久。” 尹长青这时终于明白过来,神情再变:“这么说,外面人怀疑是我们拿了那东西,才引得地气泄露?不对啊,当时还有青阳宗人在……” 话音未落,一道悠然长啸蓦地自远方徐徐传来,“青阳宗今来拜山,炎羽门傅掌门可在?”群山回荡,听声音明明远在山脚,但长啸却又好似近在耳边,字字清晰,显露出了番不俗修为。 “果然来了。”傅儒生一拂长袖,面朝山脚,朗声回道,“青阳宗同道前来,炎羽门蓬荜生辉,还请稍候一二,傅某这便携弟子下山迎接。” 言辞客气,但先前那声长啸却是在不知不觉间被压了下去。 “呵呵,无需劳烦傅掌门,我们自可上山。”回声传来时已不在山脚,而到了半山腰位置。且说话之人嗓音浑厚成熟,不似先前长啸之人,与傅儒生清朗回应在山间分庭抗礼,不弱下风。 不请自来,这便是来者不善。 傅儒生轻哼一声,肃然挥手道:“长青,去将师弟师妹们唤来,与我一起去山门。” 尹长青没动,脸色有点难看,缓声道:“师傅,我忽然想起件事,可能那镇压地脉的东西真在我们炎羽门。” “恩?”傅儒生愕然回首。 尹长青深吸了口气,面若冰霜:“我方才又回想了遍经过,发现些疑处。那阴冥蝠王在濒死之际,挣扎去往的是处古井。当时我并未在意,只当它是慌不择路,现在想来如果不是,那古井下面一定有能救它性命的东西……” “你们没搜寻那口古井?等等!”顿了下,傅儒生想起来什么,“你好像与我说过,关扬当时就在井口,还差点被那阴冥蝠王给害了。难道……” 轻点头,“关扬师弟说他是追着个鬼怪下井的,因为他刚从那里面出来,我们也就没下去重复搜寻。”尹长青握了握剑柄,隐现怒意,“追着鬼怪下去应该是真的,但那井下除了那鬼怪,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他有没有拿,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只是猜测疑问,但尹长青心中其实已经有八成把握断定这事与关扬有关了。原因很简单,战斗中这边所有人,包括那青阳宗清鸿在内,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机会去拿什么东西。唯独关扬,一直不在他视线范围内。 “关扬在哪?”傅儒生此时已然面色铁青,“去唤他过来……算了,你与我一同去找他!” ………… 039章 以势压人 “师傅!” “师傅,青阳宗怎么来了?” “大师兄,是出什么事了吗?” 待怒气冲冲的傅儒生与尹长青走出正厅,不用呼传,炎羽门一众听到长啸的师兄弟们,便自行从各处匆匆赶来。 尹长青扫了眼,没在其中看到关扬身影,便皱眉将事情缘由以及对于关扬的猜测简短说了遍,只听得众人一阵目瞪口呆。 “姜平,你没瞧见关扬?” 姜平,也就是先前小考中败在翟容静手下的那个六师兄,他是与关扬住在一处的。看着傅儒生怒容,不敢怠慢道,“回师傅,我只在晨修时见过关扬师弟,吃完早饭后便再也没瞧见他了。” “那个,我先前有看见过关扬师兄。”是翟容静,愣愣的举着小手。 “容静?你在哪看到的,什么时候?” “就是一刻钟前,我感觉有点饿,就去后厨那转了转看有没有东西可吃。”小吃货郝然挠头,“然后就看见关扬师兄了,背着个包袱,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喊他来着,但他没理我,直接朝后山那边跑去了。” “孽徒!孽徒啊!” 傅儒生闻言身躯直是颤抖,如果说先前关扬暗自藏下宝物知情不报,还可以用一时糊涂、私心作祟来解释的话。那现在这事到临头却只顾自己叛逃师门,让一众师傅、师兄妹们为他挡难的行为,就只能用不仁不义来形容了。 这让向来注重传统规矩的傅儒生,在顿感愤怒之余,也止不住一阵心凉,心凉自己竟然教出了这么个白眼狼弟子。 “哎呀,糟了,叶席小师弟还在后山呢。”这时二师兄想起什么,蓦地一拍手掌惊声叫道。 尹长青皱眉:“叶席?” “是啊,小师弟最近迷上了丹药之术,经常去往后山炼药。我瞧他没有修炼天赋,便就给了药草支持他深研此道。”略略解释了下,二师兄忍不住慌张道,“关扬前段时间才被小师弟教训了顿,在宗祠思过那么多天。如今他往后山跑,如果撞见……他会不会对小师弟不利啊?”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随即又忍不住心惊。这事的确很有可能发生,关扬现在连叛逃师门都做了,那在破罐子破摔下,临走前找叶席报仇就更在情理之中了。 “哈哈……”气怒交加下,傅儒生惨然叹笑,“想我傅儒生平时还自诩门下弟子,虽在修为上不及大门派精英弟子,但品行却绝对高出对方甚多。哈……愧对师门师祖、愧对师门师祖啊!” “师傅莫急。”尹长青见状连忙上前搀扶,阴脸沉声道,“关扬绝对跑不了,我现在就去将他抓回来,凭师傅处置!” 话落招来一旁师弟照顾傅儒生,便要直接去往后山。但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声,隐含怒意,“傅掌门莫不是瞧不上我青阳宗,连打开山门迎接同道的礼数都不做了吗?” 场中一静,众人这时才想起青阳宗已经找上门来,不由对关扬更是暗恨。 傅儒生定了定神,当先挥手踏步:“去,开山门。” 山门大开,在个身着青袍、面容清逸的中年修士带领下,一行十余青阳宗弟子鱼贯而入,又一字排开,恰好与站在门内的炎羽门众人形成对峙阵势。 站定,中年修士淡然行礼:“傅掌门,好久不见了。” 听嗓音正是他先前在传音功夫上与傅儒生分庭抗礼,如果叶席在这,定然能认出这中年修士,正是之前在山谷中给他测试天赋资格的那人,清鸿唤他为师叔。 似是相识,傅儒生亦面无表情回礼:“原来是青阳宗凌诚道兄,不知今日登门所谓何来?” 那唤作凌诚的中年修士闻言不由失笑:“哈,傅掌门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庄中宝物、秘境出世已在附近传的沸沸扬扬,你又岂能不知?” “就算知道,那又与我炎羽门有何干系?” 凌诚摇了摇头:“看来傅掌门是要执意隐瞒了,那我便直说了,那件庄中宝物不是炎羽门所能拥有的,交出来对大家都好。傅掌门以为呢?” “笑话!”傅儒生冷然斥道,“不说我根本就未瞧见过那件庄中宝物,即使瞧见了,宝物归有德者据之的道理,凌诚道兄不会不懂吧?你青阳宗在庄子里拿了妖丹,也拿了妖兽尸体,却唯独没见到那宝物,又怪得谁来?” 这话明义上是在讲道理,暗处却是在讥讽青阳宗行事没德。凌诚听了出来,脸色不由一沉:“傅掌门,我青阳宗这可都是为你炎羽门好,休要因小失大,自误抱憾。要知道宝物虽然人人都想得,但却不是人人都能守护得了的。” “哈哈,凌诚道兄这是在威胁我吗?”一收大笑,傅儒生同样沉脸喝道,“我炎羽门虽然势单力薄,却也知公理道义。你青阳宗若想灭门夺宝,自可放马过来!” 话音落地,哗的一声,却是尹长青等人闻听傅儒生之言心血沸腾,齐齐踏前一步,握剑结印,瞬间摆出副死守山门架势。 对面十余青阳宗弟子在一惊之后,出身大门派养成的傲然习惯,令他们同样不甘示弱,踏步上前,目光狠狠盯着各自目标,战势一触即发。 傅儒生啊傅儒生,果然一副儒生臭倔脾气,多年不改…自心里咀嚼了两遍傅儒生名字,凌诚似乎对眼下这等反应并不意外,挥了挥手,散去身旁青阳宗弟子,面不改色笑道:“傅掌门言重了,我青阳宗可不是邪门歪道,做不出灭门夺宝这类事来的。” 微顿,扫视尹长青等人,“我听清鸿说,贵派有位姓关的弟子,不知他在何处?” 很显然,地气爆发后,联想到关扬在庄中异常的并不只是尹长青一人,清鸿那边也是想到了。 闻听凌诚提起关扬,傅儒生不由冷哼一声,不作应答。二师兄便站出来拱手道:“好叫凌诚师叔知晓,那关扬已经叛逃师门,我们正打算追捕他清理门户,不想师叔却是来了。” “叛逃师门?”凌诚闻言一愣,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只当这是对方找的借口。不过转而在看到傅儒生那漆黑若锅底的难看脸色,再想想他生平性格为人,顿时就信了九成,开口追问,“他何时逃的?” “就在今早。” “哦,那便不妨事。”凌诚神情释然的看着傅儒生,语带揶揄,“傅掌门,叛逃师门之徒人人得而诛之,不若让我等替你清理门户如何?” 傅儒生闻言瞬间反应过来,目光凛然不善:“听凌诚道兄这意思,青阳宗是早就将我炎羽门山门给围上了啊。” “哈哈,傅掌门想多了、想多了。”凌诚仰天打了个哈哈,虽连连摆手,却未肯定否认此事。直将炎羽门一众弟子气的牙关紧咬,目光森然。但也是徒具奈何,这便是大门派的霸道之处,以势压人! 正在冷场间,自后山方向,蓦地传来一声高亢长啸,音律高低起伏不定,似是在传达着什么暗语。 “哈!”场中凌诚闻言瞬间抚掌而笑,意味深长的看向似是想到了什么而紧锁眉头的傅儒生,“傅掌门,你们那追捕行动怕是要夭折了。” 顿了顿,笑着摆手,“不用感激,还是那句话,叛离师门之徒人人得而诛之。我青阳宗身为方圆千里门派魁首,对此义不容辞!” 这逼装的……如果叶席在这,肯定给他打82分,剩下的以666形式全额付清。 不过俗话说的话,装逼遭雷劈,就在这凌诚志得意满之时,还是后山方向、还是那个嗓音,但这次传来的却是声震天惨叫,凄厉哀绝,令人闻之不由毛骨悚然。 “清鸿!”凌诚神色瞬间大变,再也顾不得去嘲笑傅儒生,身形狂闪,急速向后山掠去。那十余青阳宗弟子亦是大惊,忙不迭随后跟上。 “师傅?”尹长青抬手请示。 “走,去看看!” ………… 040章 螳螂捕蝉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至一刻钟前,将镜头对准关扬。所谓做人要厚道,看书要投票。恩,龙套也是有人权的…… 微微晨风,匆匆疾走。 “……这个时候,师傅应该在大厅喝早茶,大师兄在修炼,二师兄在屋中对账,三师兄和四师兄约好今天切磋,五师兄与七师兄正在传授小师弟们印术基础,六师兄自早起晨修后就没见过我,小师妹……现在还想她做什么,都结束了……” “关扬啊关扬,你已经犹豫几天了,还再犹豫什么?不能再拖了,今个得走、必须得走!” 山路转弯处,匆匆步伐一停。关扬转过头来,目光犹自痴痴的望着不远处山门,清幽树木间,四五座青瓦粉墙大屋依着山坡或高或低摆布,鸟鸣啾啾,静谧恬淡。 狠狠甩了下头,闭上眼睛,“不看了不看了,不能再留恋了,没这个必要,我迟早会回来的……”如此想着,提了提背上包袱,再次匆匆而行,“不会太久的,我这不是背叛师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这么好的机缘,我如果不把握住,老天会惩罚我的……” 按了按胸口处的冰凉物事,肯定点头,“就是这样没错!等我出去寻个谁也找不到的僻静地方,修炼有成……” 这时,远处隐没有道熟悉呼喊声传来,“咦,师兄你这是要去哪?师兄?” “小师妹的声音?”关扬脚下蓦地一顿,但却是没有转身回看,反而是摇着头再次加快步伐,“关扬啊关扬,都这个时候了还幻想什么,只有等你修炼有成时回来,小师妹才会像刚进山门时那样崇拜你。再在这里待下去,你一点机会都没有,更何况现在又多了那个该死的家伙在……” 拍了下额头,“对了,那个卑鄙之徒!差点忘了他,还好记起来。走之前必须结果他,否则……否则修炼时我念头不会通达……念头通达,哈!” 看到这里,没错,与尹长青等人料想的碰巧撞见不同,关扬就是刻意冲着叶席去的。在这几天里,他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包括逃出师门以及临走前解决叶席等等。 至于叶席所在位置,关扬早已知晓,毕竟他在这里待了许多年,对于后山环境熟悉的很,再加上叶席这段时间行踪一直固定,只要有心真的不难找。 事实也就是如此,只用了半刻钟时间,关扬就找到了叶席。 林间空地,叶席盘腿而坐,刚吸取毒蛇毒液的他,此时正一边专心致志的与体内毒素作着抗争,一边抓紧时间抽取真气送入经脉,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感知。 “装模作样,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耻骗子。还说什么对丹药之道感兴趣,原来是整天躲在这偷闲,可恨师傅师兄们都被他的假象给蒙蔽了。” 叶席的修炼,落入远处灌木丛后的关扬眼里,自是不以为然了,毕竟在他想来叶席是没有天赋的,与修炼什么的根本挂不上钩。 暗自咒骂一番,关扬双手悄然叠印,缓缓指向叶席。 没错,他打算偷袭,一个修印师偷袭一个凡人,这无疑是不光彩的。但刚才隐隐自山门处听到啸声的关扬,担心迟则生变,还是决定用这方式速战速决。 当然,你如果非要说关扬是因为上次被叶席狠揍一顿,揍出了心理阴影,所以才怯于正面交手……那你为什么要说的这么直接呢? 灌木丛后,关扬并指点出,嗖的轻响,一柄火焰小剑瞬间划破十余丈距离,直抵叶席身前。 叶席好似动了动,又好似没来得及动作,噗的穿透声,身形直接翻飞出去,脑袋又无巧不巧撞上株粗壮古树,砰的巨响,树枝震颤,几片青叶缓缓飘下,落在树下一动不动趴着,好似倒霉撞死的叶席身上。 关扬愣住了,定格着剑指点出姿势,呆呆看着再无动静的叶席。心中没有偷袭成功的窃喜,也毫无大仇得报的爽快,有的,只是反应过来后阵阵压抑不住的郁闷怒火, “死了?这就死了?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呢!” 是的,关扬没有一击致命的打算,刚才那柄火焰小剑也只是奔着叶席肩头去的。别误会,这不是忽然悔悟后的仁慈,而是想先废了叶席的反抗能力,然后他再跳出来,将之前炼印场上所受到的屈辱殴打一一奉还!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还没下杀手呢,对方却自己撞树撞死了……关扬颇有种被戏耍的郁闷感,大致总结下,就是你特么不按套路出牌啊,死了都不让我念头通达! 哗的声,关扬气急败坏起身,扫开灌木丛,大步向叶席躺尸处走去,边走边忍不住斥骂道:“那么高的山峰都摔不死你,一棵树就弄死你了?你不是挺能的吗,拳脚功夫不是很好吗,一个凡人都能揍得过个修印师,现在怎么就……” “嗤!” 未等怒火中烧的关扬走近鞭尸,蓦地声清晰嗤笑从旁传来,关扬脚下瞬间就是一顿,下意识摆出结印防御,惊慌厉喝,“谁?出来!” 来者无意隐藏,一高一矮两道身形直接从周遭林中走出,“抱歉打扰,我是真心想欣赏完这出同门相残好戏的。” 站定,摊手,“但有些说我真不能苟同,凡人就是眼光浅薄、庸庸碌碌的凡人,修印师则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万物生死。两者有着天差地别,你说的凡人能揍得了修印师……恩,我不知道你是在哪听来的故事,还是那个修印师实在太过废材,总之我是不信的。” “清鸿!” 失声惊叫,没错,那自林中走出的高个身影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清鸿,至于那矮个身影,关扬也在安景镇府衙见过,是那几个青阳宗弟子之一。 勉强镇定下来,关扬厉声喝道:“此处乃是我炎羽门山门范围,你们来这做什么?” “问得好。”清鸿无所谓的偏着头,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下关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姓关吧。那这位炎羽门关师弟,你确定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 关扬脸色微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清鸿不置可否的背负双手,“那我再提醒下,能告诉我你在庄中偷偷取走的宝物是什么吗?” 没有回答,关扬用实际行动代替了回答,双手印法蓦然前推,一柄炙热火焰巨剑刚闪现空中,便呼啸着向清鸿两人当头斩去。也不看结果,打出印术后果断抽身,爆射后退。 关扬很清楚自己与清鸿的差距,正面放对必死无疑,唯有逃跑,方能仗着对此处地形的熟悉有一线生机。然而没等他跑出空地范围,三道凭空出现的青木气柱便拦在身前,封死退路。后方那道妄图拖延时间的炙热巨剑,也被矮个青阳宗弟子结印挡下。 “不知所谓。”清鸿撇撇嘴,不屑拂袖,一捧青红梭芒急速射出,发现不妙的关扬已经在尽力躲闪,然而双方实力差距摆在那,任凭他如何挣扎抵挡,仍有数道梭芒突破防御,噗噗作响,尽数轰在他身躯之上。 砰的一声,关扬腾空数丈后又重重摔落在地,大口喷血不止。挣扎抬手,似乎还想往远处爬,但身躯上数个透明大窟窿早就他生机流失干净,“不能死……我还未修炼有成,不能死……不能……”喃喃数声,终再无声息。 虽然有关扬愚蠢逃跑卖后背的因素在里面,但这几乎瞬间秒杀的场面,也便就是大印师与印师之间的悬殊境界差别! 那青阳宗矮个弟子在解决完炙热巨剑后,几步奔到关扬尸体旁,拿起包袱,尽数将里面东西抖落在地。 衣物、丹药等等,东西很杂,但显然没有矮个弟子想要找的东西。便皱眉翻转关扬尸体,摸索了下,终于从正面怀中掏出个巴掌大小,娇姐似玉盘的物事。 “玄玉晶!”清鸿惊叫出声,一把夺过那玉盘物事,触手沁心冰凉,顿时大喜过望,“哈哈,竟然是玄玉晶,难怪能镇压地脉。此行不亏、此行不亏啊!” “玄玉晶?”矮个弟子似不识此物,讨好问道,“师兄这东西是宝物吗?有什么用处?” “当然是宝物,还是对我辈修行大有裨益的宝物!”因激动而轻微颤抖的手掌不断轻抚着玄玉晶,清鸿满脸陶醉神色,“有了这东西在旁,修印师突破境界时将不受外魔袭扰,修炼时也能大幅度提升纳气效率速度。尤其是阴性功法,更是效果显著。对了,它还有个功效,便是能蕴养伤势。即使经脉受损,只要贴身放置就能慢慢养回来。” “咝——”矮个弟子闻言瞬间倒抽了口凉气,同样喜形于色道,“这果真是件宝物啊,难怪那阴冥蝠王会这么厉害,原来是因为有这东西助力。” “不错,现在想想那蝠王濒死之际,应该就是想靠这玄玉晶续命。” 说罢清鸿低头看了眼地上关扬,啧啧几声,算是对后者的行为有了点理解。这等修行好宝物,任谁见了都会起私心藏下。可以说,如果清鸿不是出身大门派青阳宗的话,他肯定会动念头杀掉身旁师弟灭口,好独吞这件宝物…… 那矮个弟子尚不知自己已在鬼关门转了一圈,激动后道:“师兄,赶紧将这边情况通知师叔他们吧。对了,还有这两具尸体怎么办,就这么放着吗?。” 清鸿再次不舍的摸了几下玄玉晶,暗想着自己这次立下大功,修为又是八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应该能申请到这宝物修炼些时日…… 如此想着,清鸿终于放下心中诱人独吞念头,揣玉入怀。随即看着地上尸体,微皱眉,沉吟了下,摇头:“不妥,这毕竟是炎羽门的人,如今死在我们手上难免不好交代。而且我听师叔说,那傅儒生性子出了名的古怪,很可能会纠缠不放。” “那怎么办?要毁尸灭迹吗?” “等等,让我想想。”清鸿看着地上关扬尸体,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一动不动躺着的叶席,眼睛蓦地一亮,“有了,你将这姓关的尸体搬过去,再看看树下那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晕了,如果没死,让他死,造成同门相残场面。这样那傅儒生即使知道此事与我们有关,为了遮丑他也不好意思大肆宣扬。” “师兄英明!” “哈哈,好了,去吧,我发啸声通知师叔他们。” 说罢两人分头行动,清鸿仰天长啸,矮个弟子则搬动关扬尸体向叶席走去。但就在啸声将将结束之时,矮个弟子蓦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宛若狂风般从旁掠过, “死了都不放过我,那大家就都别过!” ………… 041章 火信印—烈焰宝印 叶席很郁闷。 不是因为关扬,实事求是来讲,对于关扬会过来找麻烦这件事情,叶席是有心理准备的。前面说过他看人眼光……好吧,这和眼光没多大关系。你狠揍别人一顿,别人肯定会来报仇,讲道理是这样。 只是让叶席有点意外的是,关扬的报复行动来得比预想中的要快,要突然。在叶席想象中,至少也要等到他下次再得罪对方,那忍无可忍的关扬才有可能会铤而走险,上门报复。 另外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关扬的报复手法,竟然偷袭!这是让叶席有点措不及防的,讲道理你一个修印师为了报仇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竟然选择暗中出手偷袭,目标还是个凡人,这确实是有点不要脸了。 还好叶席反应够快,感知够敏锐,再加上关扬没有一击致命的打算,那柄看似击中目标的火焰小剑,其实是从叶席腋下穿过去了,有惊无险。 至于随后叶席那转身翻腾三周半,外加自由落体撞树的姿势,完全是随性而为,目的也很简单,就是看关扬够不够蠢,或者说够不够狠,过来鞭尸。只要他敢过来,等双方距离拉近到一定程度,叶席就打算教对方做人,让他知道什么才叫偷袭。 到这时为止,叶席的计划都是通的。那关扬也确实是过来了,但还没等他教做人,搅局的人却是来了。 再等知道来者是清鸿后,叶席就彻底熄了其他心思,打算直接装死到底。没办法,他有自知自明,对上印师初阶的关扬,叶席自讨有一战之力。但对上修为与尹长青相差无几的清鸿,叶席还是觉得装死比较靠谱。 事实证明叶席的判断是对的,那关扬在清鸿手下根本就没过上一招,就瞬秒躺平了。 如果事情到这结束,清鸿两人杀人夺宝后走人,叶席是真的一点意见都没有,该隐瞒的也会守口如瓶。左右关扬都是该死之人,死在谁手里都一样。 但郁闷的是他想装死,对方却要他真死,这就让叶席接受不能了。 我特么都做到这份上了,就差没给你们把风了,你们倒好,还要弄死我?既然这样,那没得选择,索性大家都不过了! 叶席可不像关扬,怎么着他都要拼一下的。 机会很好,清鸿两人一个在长啸,一个在搬尸,都没注意到一直未曾动弹的叶席。 这种情况,只要叶席愿意,他有八成把握暴起干掉那毫无防备的矮个青阳宗弟子,这样拉个垫背,至少在人命数量上是不亏的。但叶席并没这么做,出手机会只有一次,他想留给清鸿! 呼—— 弹身而起,径直从那矮个弟子身旁掠过,暴起突袭的叶席宛若一阵狂风,瞬间奔至清鸿近前。 “尼玛死了都不放过,那大家就都别过!” 清鸿刚仰天长啸完毕,闻声下意识低头,眼帘就被道身影充斥,怔了怔,时间好似放缓一般,眼眸清晰见到一双手掌摊开,翻转重叠,最后掐了个从未见过的古怪手印,前推击来。 “火信印—烈阳宝印!” 这不是炎羽门印术。 叶席在决定拼命时,就将自己所有本事给回想了遍。首先拳脚功夫肯定排除,兵刃的话没有弯刀弓箭也只能抛弃。九字真言中所有字诀都只起辅助作用,没什么伤害,也不能用。炎羽门印术就更别提了,不说叶席没学过,就算学过关扬的例子也摆在那呢,根本破不了防。 想来想去,叶席决定用现世道家印法。这是叶席在有了修为后,第一次动用现世攻击印法。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或者直接就是没效果,干脆放不出来。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选择,左右都是赌一把,什么结果都能接受!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叶席推出了这记火信印、烈阳宝印。刚一推出,叶席只觉周身经脉俱是一麻,体内所有真气好似接到了军令的士兵,蓦地疯狂翻腾涌动,随即沿着经脉,齐齐汇至双掌手印, 卧槽,有反应! 叶席心中不由一喜,顾不得去哀怨那些存了许久的真气被一朝用尽,再无顾虑,加速前推,直接印上清鸿胸膛。 啪!嗤—— 火焰灼烧声,叶席眨了眨眼,清鸿低下了头,就见颗黄豆粒般大小的青焰火苗自对方指尖发出,滴落在自己外衣之上,瞬间烫出了个洞。恩,一个小洞…… 清鸿这下是彻底怔住了,完全没整明白,这算是对方施放印术失败?还是手里藏了个打火石,在变戏法逗自己玩? 叶席则是傻眼,这不对啊,道经上明明是说此印可发万里之火!知道是忽悠人的,但百里、十里,哪怕特么一里半里的火也行啊,你给我整个随手可掐灭的火苗算怎么一回事……点烟吗? 砰! 清鸿还是没能回过神来,但身体下意识反应还是令他挥掌击出,也幸好是没回过神来,这掌只是普通肢体力量,若是加上真气修为,兀自傻愣着的叶席,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只是被击飞出去那么简单了。 “你这是……偷袭我?”清鸿神情有些疑惑,若说之前叶席那瞬息突进气势汹汹的架势,那应该是偷袭无疑,但最后出手的却是束小火苗,这就让清鸿有点不能肯定了。 叶席自地上爬起身来,勉强笑笑:“如果我说这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信吗?” 微顿,清鸿摇了摇头,打量着叶席:“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恩,在安景镇。”叶席很清楚清鸿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但打脸未酬身先死,实在没面,自然是不想说之前他们在山谷有过冲突的。 “在这之前呢?”清鸿追问,随手掸灭胸口火苗,但下一刻,当他抬起手来时,却见食指上也燃起了束豆大火苗,皱眉,下意识用大拇指捻了捻,结果非但没有捻灭火苗,反而是两根指头都着了火。 一愣,“恩?”胸口微痛,清鸿下意识低头,这才发现身上那束火苗并没有被掸灭,反而是随着灼烧面积增大,小火苗变成了大火苗。 “有点意思。” 清鸿不以为然撇嘴,周身一振,青芒真气宛若潮水般瞬涌而出,浮现体外,扑向手指及胸口处点点火苗。只见真气与火苗接触刹那,呼哗—— 蓦然大团火光冲天而起,就好似往个火堆里浇上桶汽油般。只要有青芒真气处,火焰便瞬间覆盖,只是短短数息,清鸿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则是个全身燃火的恐怖火人。 如此突变,不但是令叶席以及那矮个青阳宗弟子看傻了眼,就连正在被灼烧的清鸿都没反应,就这么呆呆站在原地,直到周身各处传来剧烈疼痛时,方才忽然惨叫出声, “啊——”燃火双臂徒然乱抓,往前走了几步,摔倒在地,四处打滚翻腾,惨叫凄厉哀绝。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矮个青阳宗见状大惊奔去,但在靠近时想起火焰恐怖处,又如避蛇蝎的忙不迭后退,唯恐沾上半点。 “魔魔魔……你是魔道印师!啊——”火焰中,传来清鸿惶恐惊叫。矮个青阳宗弟子闻言看向叶席,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再次后退。 不得不说,这无法熄灭,且见真气速燃的诡异火焰,确实很符合邪魔风格。 但叶席却是听得一脸懵逼,魔道印师?谁?在哪……我吗? 叶席忍不住看向自己双手,我施展的是火信印—烈阳宝印,正宗的道家印法啊,怎么变成了这样,难道是我的打开方式有问题? 叶席尚在杂七杂八的胡思乱想着,但地上清鸿却是渐渐没了挣扎动静,那诡异火焰实在凶猛,越是用真气抵抗,燃烧速度就越猛,眼看清鸿快被烧成焦炭,火焰却仍是未灭,似乎是要将他彻底烧个干净,方才罢休。 而这状况落入那矮个青阳宗弟子眼中,无疑是更加证实了叶席是魔道印师的印象,忍不住一退再退,瞧向叶席的目光中满是恐惧害怕。 叶席觉察到了,心思百转下,神情不屑的看向一旁关扬尸体:“废物,让你偷个东西都做不好,还想加入我魔门?还敢妄图偷袭我,独吞宝物?哼!” 冷哼一声,淡淡瞥了那青阳宗弟子一眼,吓得对方哆嗦摆出结印手势防御,玩味轻笑,“你是想与我再战一场,步上你师兄后尘?” “我我我……” “行了,我没空搭理你这等废物。”叶席傲然背手,端得一副邪派高人风范,“给那傅儒生带句话,让他把嘴闭严实点,若再让我听到他辱我魔门,我必踏平炎羽门。” 话落,径直向外走去,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在那青阳宗弟子惊惧目光下转了回来,来到烧成焦灰的清鸿面前蹲下。 看了看,叶席忽然有点后悔,后悔刚才没告诉清鸿他们之间的恩怨,否则不就打脸成功了吗。唉,还是年轻还得练啊,这装.逼技术明显没到家嘛…… 如此想着,捡起跟树枝拨弄几下焦灰,掉出来块皎洁玉盘。 这就是那玄玉晶吧,竟然没烧坏。不错,不错……叶席心满意足的收起玄玉晶,再不停留,大步扬长而去。 而在那青阳宗弟子看不到的角度,叶席的眼角余光一直在向后喵着,妈蛋看不清啊,不会追过来了吧。脚有点软,要不要走快点啊…… 没错,叶席确实是在装,其实他现在根本就没什么战斗能力。火信印猛是猛,但也只能猛那一下子,且真气消耗的实在太过夸张。叶席现在体内真气早就贼去楼空,自然是发不出第二次的。 如果那青阳宗弟子聪明点,胆子再稍微大点,只需试探一下,就能戳破叶席那魔道高手的虚假身份。 只可惜他不敢,所以只能目送叶席离开,还犹自庆幸…… ………… 道家法印大全 此乃现世道家法印大全,狸猫书中所言是再加工后的产物,将物体化的法印具象化为印法,简单点来说,就是不再是一个个印章模样的东西,而是成了一个个术法。恩,很有意思。 除以下这些外,另有九字真言,以及其余几种印法未收录进来。 1【元始符命印】 三清神像供奉必用此印,放于元始天尊神像下,用于镇坛。 2【上清灵宝**司印】 在文、贴、牒、榜等上用此印,可示三界鬼神,见此印之如见灵宝天尊。也可以印在符录上。此印应放于神坛上镇坛用。放于灵宝天尊神像下。从事符咒法术必用。 3【太上老君敕令印】 凡一切符录上均可用此印。随意应用。平时可放在神坛上拜祭。 4【太清教主印】 请黄老君降真,请神,考召,奏表章,操作所需的法事时,须奏请黄老君相助者的符录中用此印。相关符录可见上乘符录辑要一书。 5【元始一气混沌太极之印】 供养于神坛上可获长生,并用于长生简之上。此印如从事符咒法术放于神坛中间镇坛用。 6【玉帝印式】 玉皇大帝印文,统辖天界。 7【太极之印】 统召万灵,又称天灵神宝之章。 8【道君玉印】 道君主教之印,此印掌诸天星宿,三界鬼神,劫运之数。如做法,执此印,可变身为灵宝天尊。也要印于符录之上。在敕符时应用此印放于坛上。 9【酆都大帝心印】 酆都大帝系列杀鬼伏魔斩怪系列法术用此印,此印捉鬼,万神自伏,天兵拱手相助。 10【道经师宝印】 道教最为经典的与最常用的法印。用于各种情形之均可。凡未授录的道士或自行修行的人员均可以使用此印,用法随意。道、经、师为道教之最高信仰,也为万法万术之根本。 11【天皇印】 施印时,需焚香拜请三皇高真以及五岳尊神,然后念咒,吹气于印上。此印召五方之鬼,印风风停,印雨雨停,印星星落,印月月缺。威力作用相当大。 12【地皇印】 施印时,需焚香拜请三皇高真以及五岳尊神,然后念咒,吹气于印上。印地地裂,印草木则化为灰,印飞鸟则坠地,印虎虫则死伏。 13【人皇印】 施印时,需焚香拜请三皇高真以及五岳尊神,然后念咒,吹气于印上。此印印一切病患皆康复,若遇灾祸,以香汤吞服此印,则可变为吉庆旺气。如用印救人命,需吞服人皇真形符。 14【天信印】 此印回天驻日留月,变化春秋四季,左手掐乾亥决,右手执印,冲天门上印一印,再向震天门印,则仙女下降,问其所愿者皆成。如果想游日月之宫,先沐浴,再铺一苇席,将云信印印其上,则可乘席而升空,至月宫,如若想回来,则将天信印印地。若想变化夜晚景色,则将备一水盆,将印印其上,日便沉没。若要天明,则将准备一竹杆,竖起。将此印印于天南角,则夏月降雪。 15【地信印】 此印动地摧山,海枯石烂,伏鬼降神,开山建河,成沟断涧。将印印在地户上则地动,若收回则将印印天罡上。印鬼神,则鬼神求饶。将此印印山路上则山开。若遇灾难急险,将此印印大道写水字,则会有江河奔腾,人不敢近也。将印印十字路上,则会出现沟涧。 16【人信印:万灵胜宝印】 此印能令草木皆兵,若行军时,可将此印印于林首,饮水一口,其林皆尽成人形,各持兵器,若要隐形,持净草七枝,面向门持,即先踏七星步,万人皆隐形不见。若有急难,印于自身头部,则变化为老翁,印足为童子,印腰为妇人,印面成兽类,印膊成飞鸟,印背成林木,印胸成大石,用此印,皆要带水方可施用。 17【龙信印:降龙宝印】 此印能降龙,驾龙升空,凡要变龙,将白绸三尺,用印印其头尾,中心写龙字,饮水一口,喝变三声,即化成龙。跨其任意飞空。欲要止,印地则可。若要自己变龙时,将印印心上与水三口言变三声立化成龙。要变成蛇书蛇字等,皆可随意。 18【虎信印:伏虎宝印】 此印能伏虎,降服一切恶兽。在猛虎盘距的地方,朱印布绢之上贴之。虎不敢动。若要让虎带路,将印印于桃板上,青色袋盛佩,其虎自如狗羊一样追随左右。若自己变虎时,将印印于背上,喷水立变为虎虎生威。 19【云信印:起云宝印】 此印能起云登空,生出五色祥云,驾云升天,游日看月,来去自然。将此印印于足下,则生云,若要驾云,则将印印于云上,印一下云,则云会高一丈,印越多,云越高。若天雨不止,想生五色祥云,则用青布上用红字写金、木、水、火、土,印于字上。 20【风信印:生风宝印】 此印能平地起风,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其法为:用瓷碗一个,用朱砂画:速生风三字,随向空中掷出,用印照之,其风速来。如向鬼门用印照之,则黑风速起,昼夜不分。 21【金信印:碎剑宝印】 此印能斩金断铁。一切兵器用此印可不近身,伤害不了。临敌时,用朱砂印于白绢上七颗,烧化成灰,用一碗清水,搅印灰,向敌方阵前喷出,再将左膊印一印,则刀枪不入。如想验证,可选一只鸡,鸡翅下绑此印,用箭射,则鸡毫发无伤。 22【木信印:返木宝印】 此印能生一切草木及凌空飞起,能令草木搬运物品。其法为:选一草木,将此草木两头用印印之,则会平地飞起,搬运物品。最好选择一木料,刻成鸟形。来运用此法。 23【水信印:泛波宝印】 此印可兴水,若求波浪,用一铁板,将印印其上,投于江河之中,立有大波浪至。若想过河,则将此印印于足上。印于地面上,挖井,井中自会出水。 24【火信印:烈阳宝印】 此印可发万里之火。烧尽一切。其法为:将印印南方丙上,取气吹于印上,向方位照之,其火从印中出,如想灭,则用水信印可止。如想焚烧房屋草木,用青纸包圆石,投掷于室上,立即起火。可将此印印山石之上,立成火山。 25【土信印:长春宝印】 此印可生一切草木五谷植物。印土成金成玉。五谷种后,饮水喷之于其上,一口生,二口长,三口成形,四口结果,五口熟。 26【混合百神印】 修道之士佩受,可役使万灵。凡印所在之处,万神朝礼,三界侍卫。可召法中符吏,符录皆以此印印之,立获感应。 27【总监鬼神印】 为五帝大魔王所持之印,可总管监查鬼神所用。此为灵宝法术之总制。用时掐总监决,取灵宝中气吹而用之。专印玉札。供养于阳耀坛中,用绛袋盛之。 28【总监鬼印】 用法与作用等同于总监鬼神印。此印为监鬼,总监鬼神印为监鬼神,切勿混淆。 29【混洞赤文印】 符录上通用此印。用法随意。 30【召集群仙印】 此印可召集众仙神到坛前。可用于符录、度牒、表文、奏章之上。 31【混元印】 三界混元总摄万鬼之印。 32【北帝第一煞鬼神印】 此印治一切疾病。 33【北帝酆都召鬼神印】 印于患病者患病部位必平安。可用于涉及此方面的符录上。 34【北极杀鬼印】 杀鬼,驱邪,伏魔。可用于治鬼附其身类的邪病及符咒上。 35【北酆杀鬼印】 不论男女,若被妖魔鬼怪所迷,胡言乱语,行事疯颠者,用此印印于病人之心上可解。用于此方面的符咒之上。此印用枣木心刻印,一年内要祭炼三次用起来方可神通。 36【都召鬼魂印】 此印召人魂魄,统召各路鬼魂。用时念咒 37【酆都召鬼神印】 若人被厉鬼、妖精、邪气所附身或加害,用此印印病者心上,其诸邪魔鬼怪精狐自去。 38【仙都滋摄印】 此印可召蓬莱将吏所用。退鬼伏魔,斩邪退煞,仙官护卫等。 39【总摄印】 摄召三界众鬼神之用。 40【应灵摄妖玉文】 摄妖魔鬼怪,不可近身,护身。可以配合文昌天心玉文印合用。 41【雷霆都司印】 召役雷部诸神将之印。役使风雷驱除神怪,诛斩妖魅,治病救人。 42【雷霆都司符玺】 元始上帝付受三洞飞仙五岳丈人其符玺皆玉为之。黄帝得之佩印登天,雷公风后得之成仙。许都仙得之同吴猛丁义统领邵阳雷公,以此符玺照其毒龙,当时毒龙两目迸血方始斩之。其印为尸气所触则微裂小缝后复祭谢,乃合如旧,邵阳雷公随此驻此守护。 43【三五邵阳雷公之印】 雷霆火师称此印上帝专降五雷使院统领五雷,总摄三界鬼神,可以役使五雷诛斩妖孽,与云致雨,降伏水怪,凡有飞空走地猛毒邪神,但将此印贴其所,自然消灭。凡人一切疾病以印印水服之立愈。邵阳五帅吏兵准此法印奉行。 44【都天大雷火印】 此印为上帝专降雷霆都司役使风雷驱除神怪,诛斩妖魅,祈雨祈晴祈风雪用。凡人一切疾病以印印之立愈或有烫伤以印印之自凉,或风毒疮肿立消。鬼神见此印自为消灭。 45【雷光火文印】 用于符录之上。可召请五岳,雷神,城隍,社令相助,佩带,贴于门上皆可。投入江河湖海之中,可平地生风。急发雷电斩鬼灭魔。 46【雷火印】 以金为之或枣木刻印,以丹砂涂印,此印为八威毒蛇之篆,管玉府雷神祈求雨泽,焚烧邪鬼伏斩水怪。以印印万病立消。此印为雷部立到,其功不可具言。 47【雷火大将印】 镇潭源祈雨类符录上用此印。 48【五雷火车印】 发五雷火车拷召鬼魔精怪用印。 49【雷部通真达灵金玉之章】 此印专为申奏而设。为天门雷门认识之私印。方一寸一分,凡召雷部将吏及邵阳雷公皆经此印符牒谓之暗号。昔邵阳将军得遇六波天君,密付此印,同雷部辛天君于海南与陈泥丸真人传流至此。 50【禹步雷光火云大统印】 祭神将用。 51【五雷使院印】 行雷法时,表文、符录上印之,五雷院获之,立助感应。 52【回风灭雷印式】 如遇大风雷雨之日,望风雨雷电雹之处用印迎之,后闭气默念六丁咒。 53【北帝火铃印】 此印用于治病。其法为:到病人面前,左手执印,右手掐元帅决喝声曰。再叩齿二通,用罡气举印印之。 54【北极驱邪院印】 此印用于治病。 55【北极天蓬印】 制服阴魔,厉鬼,驱邪等,可用于治鬼附其身类的邪病及符咒上。 56【北极监杀神印】 摄管诸神魔鬼。听吾号令差役。 57【北极大将军印】 佩此印,可伏强敌,与人作战时,如有神助。 58【通灵印】 此印为一切法术之根本。可以用来招财进宝等诸多法术。详见本文附录。 59【八史印】 此印为一切法术之根本。可以用来招财进宝等诸多法术。详见本文附录。 60【摄鬼印】 能役鸠般茶鬼罗刹鬼,能为天下众生作变怪之事。详见本章附录。可以令人变化。 61【策鬼印】 能使社君河伯水官,能视千里,伏藏金玉宝物皆见眼前分明。详见本章附录。可以令人变化。 62【召鬼印】 若欲使鬼神,左手提符,提四方一切鬼百千万众皆来到。即语与鬼兵言:详见本章附录。 63【束鬼之庭延字】 捉鬼之用。可印于符录上或印于门上,也可印于鬼出没之地。用时念七次咒可将鬼入水中变为水妖,也可入火中受炼。 64【禁鬼之房由字】 捉鬼之用。可印于符录上或印于门上,也可印于鬼出没之地。用时念七次咒可将鬼入水中变为水妖,也可入火中受炼。 65【急催追捉印】 发兵派遣符神急催追捉鬼怪精邪所用。当可用于欠债或寻人等类的符录上。 66【急捉之印】 以雷震枣木刻印,随事行用,凡遇急切之事,以印印之其所司,则使奉行无敢积滞。捉神遣鬼立到,行司万神侍卫,不敢离坛也。 67【治都总摄之印】 统辖天、阳界、阴界三界之鬼神、仙官、城隍、兵马、社庙吏兵等,皆可差役,见印则行,听命于你。用法颇多。如在符录中或道术中发兵将等术常用。 68【神虎内讳印】 印在召魂旗幡上。为北魁夫人内讳之章。玉司之专权也。专印于招魂摄魄之灵幡之上。用时掐斗决,步斗罡,取北方玄气吹而用之。供养于阳耀坛中,用绛袋盛之。 69【神虎雄左印】 带于左肘之上,用于召请神虎主伯,别盖于神虎主伯符之上。又称北魁玄范之印。印于主伯吏真符之上。供养于阳耀坛中,用绛袋盛之。 70【神虎雌右印】 用于右肘之上,用于召请神虎功曹、玉女等,用于阴坛。印于主吏使者玉女功曹真形符上。供养于****坛中,用毕以绛袋盛之。 71【斩邪断瘟印】 斩断瘟疫之邪怪所用。 72【斩邪印】 此印有神兵八百万随印驱邪斩怪,若设坛,用此印印坛四面,则邪魔自灭。 73【真武印】 此法印用于通玄变化六阴洞微遁甲真经所述的六丁合同符咒之上。以下阴形印与阳形印为其印的阴形与阳形。 74【阴印形】 若用印日中用印,阳印感君候之梦,祈雨祈晴祈雪一切天象,为阳印之事。此印召丁卯丁丑丁亥三玉女之印,故属于阳。请查看附录中说明。 75【阳印形】 阳印当悬左臂上,阴印法悬右臂上,阴印为夜中用印,为求财役鬼祛妖,夜间求祷地下动作。入水入幽,一切象地法阴之事。即以此印印之。请查看附录中说明。 76【黄神印】 为修真之士出入佩带,守护其身。凡道士未授经法者通称小兆,常与越章印合用,用于斩伐天地,鬼神吏兵,救助疾患。规格为一寸八分。其印佩于左,越章印佩于右。 77【越章印】 能制伏万妖邪魔,镇服灾害急难。所祈求心愿如愿达成,常佩腰间阴兵护助。此印绝不可外传于他人。此印常与黄神印一起佩带,佩于右。 78【天宝君印】 元始上帝主教之印,可镇天地,运阴阳,此印可召役万灵,此印传于汉代天师专用,凡人不可用。 79【天帝神咒印】 收邪伏魔,令人吉享。可用于涉及此方面的符录上。 80【天蓬印】 此印令人功成道合乘印升天。若此印与北极驱邪院印及北帝火铃印合用,此可治一切病症,用法省略。 81【天帝神印】 佩之能身得长生,神灵护卫,可用于获得吉祥如意类及延年益寿类的符录上。印病者心上,一切病症恢复快速。 82【天罡印】 甲乙日将此印印于患病者的纸人替身上,上写出生八字及姓名,可治病症速愈。 83【天女印】 此印可令万事成就,多用于祈求好运气类的符录上。可令万事成就。 84【六丁玉女印】 凡佩带此印者,刀剑不侵身。 85【六丁六甲印】 甲子日卯时,入室焚香持六甲印,念六甲神咒五次后,将印放在香案上,午时焚香,又至亥时,呼溪女名、那延天女名,取六甲神印印在黄纸上五颗,烧成灰,净水调洗眼睛,右手执印,向本日方而立案前,闻异香满室,则十二溪女、那延天女下降,则对其言所求之事,可令万事成就。 86【摄召万神中章】 如操作摄召神灵下坛帮助符法或道术的奏章上所用。 87【敕制地祗印】 召土地,城隍,听候差遣速办某事之用印。如召门口土地财神招财进宝,或召土地城隍发兵查失踪或欲寻找之人皆可用此印。 88【太微帝君印】 带之令人畏惧,摄召神灵,令其震伏。用于改变人际关系方面的符上。或压服小人的符录之上。 89【九天玄女印】 可召役六丁六甲神,来扶持道术、道法、符录、符法获得神灵相助,可随意用于符录之上。 90【太玄天帝神印】 佩之能身得长生,神灵护卫,可用于获得吉祥如意类及延年益寿类的符录上。印病者心上,一切病症恢复快速。 91【帝君印】 佩之让人尊敬,魔邪不侵。 92【合君印】 此印带之可常遇贵人相助,贴宅内可大吉利。用于改命或改变人际关系方面的符上。 93【金阙化身天尊印】 诛鬼凶灭恶灵之用途。掌雷部诸兵将。可用于制化小人,惩治恶人的符录上。 94【元皇帝君印】 镇一切邪煞,可改变恶人心性,令人从善,除尽阴险恶毒之念,化育滋养圣人之因。可用于制化小人,惩治恶人的符录上。 95【三茅妙行圆满天君印】 禳灾驱恶,正直保身用,可用于制化小人,惩治恶人的符录上。 96【九老仙都印】 遇大危难时佩印必有人相助,能延年益寿,伏万鬼。用此印吞服可使不育之人怀孕,驱除霉运,能令人聪明异常。 97【文昌天心玉文】 辟恶除邪,清诸魔障,可令人聪明大进,加官进爵,获得官禄。适用于学习、升官、升学类用。佩此印需念咒如下:。 98【紫光丹天之文】 可奏上帝诸仙神,男左女右系于肘部,可令人长寿延年,除身中秽气,令人聪明,保命护身。可用于相关的符录之上。 99【紫光丹天印】 也称此印为召龙符,为雷雨职司所掌,印中直事从而召之。 100【天丁治疾病神印】 此印带之大吉利。也可用于治疗疾病类的符录之上。 101【随身逐带印】 延年益寿,安宅,大利人口。可用于涉及此方面的符录上。 102【北岳使者印】 带之或吞服,可驱除顽症。此印带右肘上吉利。 103【流金火铃神印】 此印丹华映日,金火腾辉,檄龙召雷,炼魂登真,剪伐水怪,驱汤阴爽,愈灾却厉,度厄辟病,焚烧九丑,降伏五魔,为赤帝之总章,韩君之火令。详见附录。此印多用于降鬼收鬼狐所用。 104【与道合真印】 上帝降付得道之士佩,登天于三天金阙门下,此为信物。如度魂于地府,功德众文牒内列各书合同符契,以印印之,则阴府视之如上帝亲临,不敢不奉令。可用于涉及此方面的符录上。 105【五帝大魔印】 上帝所赐,修道之士佩带,可制化万魔、镇凶治恶,志心佩受,则五帝侍卫,群妖束形。可用于涉及此方面的符录上。 106【力士神玉印】 有百万神兵,力士护法,行符法,画符时施此印,可有天兵助法,以获得神通。在给人发信时或写信时,印上此印可获得吉利。 107【上清天枢院印】 中界、下界诸神不论高低职位,均听候差遣,此印佩身,则有鬼神护身左右并相助。服之此印文可治病。 108【都天**主印】 此印掌管天下六洞邪精魔王,用于符录上可解除冤债、诅咒,前世冤仇,宿债,经济纠份等一切痛苦。吞服此印文可除恶梦,可令人长寿,清除顽疾病症。令万事和合。 109【灵宝玄坛印】 法师在操作科仪法事时,所需要的方奏表函度牒上通用此印。如想修炼法术,必须将此印放于法坛上镇坛。 110【太清黄神印】 能制伏万妖邪魔,镇服灾害急难。所祈求心愿如愿达成,常佩腰间阴兵护助。此印绝不可外传于他人。 111【元景丹天府印】 可镇家宅中一切邪煞,用于镇宅方面的符录上。此印常与北极驱邪院印配合使用。 112【玉神洞灵之篆】 常佩之,可入神仙列。此印可感动天地神灵,凡修道之士必佩,可退一切邪,诸鬼不近身。此印若贴于坟墓之上,可使子孙得富贵,一生平安。茅君受此印,仙至司命上卿。将此印文贴于肘后,可消灾免祸,贴于门上,可家庭兴旺,百事享通。可用于此相关的符录上。 113【伏魔神印】 治病、驱邪、镇鬼、护身、除怪、驱恶梦,治眼病等。用法详见本章附录所述。 114【青玄左府太一救苦回骸起死之印 救助重病人祈求延长生命时间,超渡亡魂,治肢体损伤等用此印。 115【青玄黄录左府印】 建青玄黄灵斋用此印,以代灵宝**司印。 116【青玄救苦印】 上帝降付。东极救苦天尊地度三界十方一切苦魂,此印一出,有百宝光明现身。狱司若见此印,皆可炼放幽冥,达生极乐世界。可印于符录之上。 117【治病使者印】 用于治病所用的符录上。佩之可辟百病。吞服此印,可治百病。 118【元应太皇府印】 统治万类,消灭害气,招真命灵,伏魔除怪,管辖万神,荡涤鬼邪,劾地界法官,斗邪驱治。 119【提举城隍司印】 此印在手,可行使城隍之权。印在手,无论出行在哪里,身边总有鬼神、阴官护持,听候差役。 120【太极玉符印】 此印也称为太极神篆虚皇灵符。可以致真,召气,辟禳万凶。用青袋盛之。用时掐上帝决,引罡气覆之。念咒:太极分元,肇生九空,虚皇御历,招神摄风,妖魔荡灭,德契元宗,急急如上帝律令。 121【玉司院印】 请黄老君降真,请神,考召,奏表章,操作所需的法事时,须奏请黄老君相助者的符录中用此印。相关符录可见上乘符录辑要一书。也可用于预测类符录之上。此印用于太清玉司左院秘要上法之符录上为标准。主世间天灾水火,疾病人事鬼神,三元五岳四渎八海之事的未来。 122【法印式】 常与伏魔神印通用,详见本章附录记述。 123【神霄玉文宝玺】 此印管九天九地神祗王府,四海三江水曹龙神,用印敕之无所不关,治万病吞之即愈。 124【祖印】 此法为召五雷使将行雷法诸符用之。 125【玄玺】 作法时,有此印印于坛上,所请之神无令则不散,听候差遣。 126【清微通章印】 凡得清微雷法者,一切章奏度牒牍文函符录用此印,同于道经师宝印。上清巡摄邪群回尸起死伏怪降魔纠察道经师正法印。 127【三天太上之印】 未授录的修道者在表文、度牒上所用法印,与道经师宝印用法相同。未授录的道士也可通用此印。 128【通章印】 正一道士皆用此印,可用于奏章牒文上,也可用于治病驱邪。 129【紫微玉文印】 上清五元玉册九灵飞步章奏秘法中印于阳精函上下。 130【魁台总领雷霆号令之玺】 邵阳雷公称此印是中斗大魁五雷都司总领枢仪二台归于魁台,故上帝降此印总领风云雷雨电雪雹霜雾之政令。存之以镇雷坛。 131【泰玄都省印】 天师掌管都省申奏等事,如召功曹符吏,集诸摧马醮奏星辰,当开牒而用此印。汉代天师以凡篆而易,为其祖传之秘印。随正一升天。凡人不可用此印。 134【太玄都省印】 上天行移用此印。九地行移用净明法主印。道教科仪所用法印。 135【净明法主之印】 凡得净明法者,可刻印二颗,各二寸四分,一为太上净明之印一为净明法术之印,净明之印奏牍即用之,法主之印即遣呼如召鬼神等用之。有职称者印雕其职印。 136【净明法主印】 凡得净明法者,应用九地行移法术与科仪者用此印。 137【第一天门天洞录符契】 此三天契当以刻而佩之。道士盛以绛袋系于左肘后。印表章之上。正一盟威科受录道士弟子或拜章祈禳国土并当佩三天符契。应当存想吞五神符并百灵汤沐浴入室,东向诵灵宝上清咒,于七日前申状三天,请神将官吏进表上章,应合同得入三天门下至期伏章方获报应。 138【第二天门玉光符契】 此三天契当以刻而佩之。道士盛以绛袋系于左肘后。印表章之上。正一盟威科受录道士弟子或拜章祈禳国土并当佩三天符契。应当存想吞五神符并百灵汤沐浴入室,东向诵灵宝上清咒,于七日前申状三天,请神将官吏进表上章,应合同得入三天门下至期伏章方获报应。 139【第三天门冲神符契】 此三天契当以刻而佩之。道士盛以绛袋系于左肘后。印表章之上。正一盟威科受录道士弟子或拜章祈禳国土并当佩三天符契。应当存想吞五神符并百灵汤沐浴入室,东向诵灵宝上清咒,于七日前申状三天,请神将官吏进表上章,应合同得入三天门下至期伏章方获报应。 140【太上净明之印】 凡净明法宗派者,镇鬼伏魔,召役鬼神等用此印。 141【通章宝符】 章奏用。天上合同真契,能达玉九不至,下落万神通奏。 142【能却虎狼不犯符 平时带身。能防虎狼侵身。 143【辟百蛇印】 平时带身。能辟蛇护身。 144【黄首朱宫玉女兰房教导之印】 此印符可以单独印于黄纸之上吞服,可辟服虎狼等。效果与辟百蛇印、却虎狼不犯符相同。 145【南昌上宫受炼司印】 炼度坛公牒上用此印。 146【炼度司印】 此印为上帝降付南昌受炼司真君,主炼死魂,可炼度亡魂。 147【严摄北酆明检鬼营印】 君子或高官贵人死亡后用此印超渡。 148【大章具四大明玉鬼司主之印】 超渡亡魂的科仪时用此印。 149【黄箓院印】 上帝降付黄箓院使相主下元,度上世亡魂。可以用在斋醮法坛上摄君将吏兵符牒所用。 150【总括三洞之印】 法师若授三洞职,可用此印,印于方奏表函度牒之上。 151【上清毕道之印】 法师若授大洞职,可用此印,印于方奏表函度牒之上。 152【上清金真玉光之印】 法师若授中盟录职,可用此印,印于方奏表函度牒之上。 153【上清盟威之印】 法师若授盟威录职,可用此印,印于方奏表函度牒之上。 154【东华学真印】 东华派人士用此印,印于方奏表函度牒之上。 155【八威龙文印】 元始上帝专掌诸天玉字真文篆,若赤书真文当用此印。符录上可用。 156【赤书玉字印】 赤书真文用此印。符录上可用此印。 157【自然灵章印】 符命通用。 158【历关诸天印】 道教从事科仪大斋时,用此印,以使表、章、度、牒、牍、函呈报各天关内,以达上帝处,得以感应。 159【透天关印】 凡是操作法术时,如想发表文、奏章欲向天帝报请批准,必须经过天关方可上呈,此印印于表文与奏章之上,可以直达天关。可查看附录中之记述操作。印于洞华函中姓名上。 160【元照灵虚府印】 用于三光三照真符之上。此符为三光护身,修身养性,驱除杂欲所用。 161【元和迁校府印】 此印用于延康符之上,延康符的作用是:吞服佩带,可镇伏魔鬼,灭鬼诛妖,正四府之符光。用法颇有玄妙之处,可自行参悟。 162【元素元景府印】 用于求雨类科仪法事法坛上的相关符录之上。 163【灵风律令印】 佩带此印,渡江河湖海,一切顺风如意,诸邪百魔精怪不敢侵身。 164【玉清通章印】 应章表奏状,方函上,黄纸与白纸交界处印此印,通称合同契券,其它不可用此印。 165【世篆南昌受炼司印】 本印应用于《太极祭炼内法》中之符录上。 166【玄灵璇玑府印】 建璇玑斋以此印代灵宝**司印行法术。 167【禹步印文】 此为北斗治法威武经内作法所用法印,用于镇国安邦之法。 168【童初府外馆印】 此印用于道法会员中五册真符之上。 169【领教嗣师系代印】 用于官将牒上。 170【发遣九灵飞步章奏印】 上清五元玉册九灵飞步章奏秘法用印。 171【灵书中篇印】 上清五元玉册九灵飞步章奏秘法用印。 172【和合二仙印】 一切婚姻类符录或关于万事和合类的符录上可用此印。 173【金龙驿使印】 此印印于南方丹天灵简上中下三缝之上。 174【飞玄三气玉章之印】 奏章、度牒、表文,方函上此印。印于正阳函上 042章 撇清关系 (感谢书友“举手祷告”的打赏,恩,我在开头着重、刻意的感谢打赏,什么意思你们懂得吧。不懂?好,吃本猫一记火信印—烈阳宝印!) 待叶席忐忑离开现场,拔腿狂奔后不久,青阳宗凌诚带着十余弟子以及炎羽门一行人便匆匆赶来。 “关扬!” “清松,怎么回事,清鸿呢?” 待众人抵达现场,尹长青等人看见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关扬,凌诚则瞧见了呆呆跪倒在摊焦灰前的矮个弟子,各自震惊上前探询。 见到师叔前来,矮个弟子更是悲恸:“师叔,清鸿师兄他他……”看向地上那摊焦灰,却是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凌诚才注意到地上那摊大致呈人形的焦灰,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如遭雷击:“这、这是清鸿?” 随即见到矮个弟子无力点头,凌诚一把抓起对方衣领,勃然大怒:“谁干的?到底怎么回事,给我从头到尾说清楚!” 前面说过,清鸿乃青阳宗八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门派身份自是不一般。青阳宗也在他身上倾尽了不少心血资源,如今却不明不白的陨落在这里,凌诚自是不能接受,回山他也不好交代。 另一边,气氛亦是相当压抑沉重,虽然关扬叛逃师门实属大逆不道,但毕竟多少年的师徒、师兄弟感情摆在那里,如今见到关扬尸体自是难免悲伤。 尹长青检查了下关扬身上的致命伤口,目光微闪:“是至阳梭。” “什么!是炎羽门的人干的?” 查清各自门人死因后,双方不由都是将仇恨目光投向对方,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傅儒生!”这次连掌门称呼都省了,凌诚面色不善的怒喝道,“竟对我清鸿师侄下此狠手,莫不是真当我青阳宗不敢踏平你炎羽门!” 傅儒生同样神情冰寒:“凌诚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关扬虽是叛逃,但也理应由我炎羽门追缴清理门户。现在你们青阳宗连招呼都不打,就在我山门范围内随意击杀,这是何道理?” “别跟我说那没用的,便是一百个关扬也抵不过我清鸿师侄一人性命。今天这事你不给个交代,我必让你炎羽门鸡犬不留!” “哈哈,好大的威风。”以傅儒生倔儒性格怎么可能会吃这套,当即气极反笑,“空口白话,多说无益,不若你我先战上一场再论其他!” “请!” 凌诚也不废话,直接一折衣袖就要上前与傅儒生战过一场,但就在这时,那唤作清松的矮个青阳宗弟子急了,怕担干系,连忙出来大声叫道,“师叔,我还没说完,这事另有隐情呐!” “害死清鸿师兄那人,表面上是炎羽门弟子,实际上他是名魔道印师啊。” “魔道!” “清松你说什么?” 听闻魔道之名,傅儒生与凌诚脸色不由都是大变,顾不得交手,齐齐望向那清松。 两大高手的临战气势不是开玩笑的,清松顿觉呼吸一窒,涨红脸庞勉强开口道:“那……那人用邪门印术发了束小火苗,落在清鸿师兄身上,师兄不知那人阴毒算计,起初并未在意,只等到怎么灭都灭不了时才知上当。想用真气扑灭,不想那火苗一遇真气就猛地窜起,燃遍全身,再也无法控制,师兄便就这么被害死了。” “灭不了?遇真气速燃?这是什么歹毒印术?”凌诚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精通火印的傅儒生。 “我炎羽门没有这等印术。”尽管心中不爽,但因为涉及到魔道,傅儒生还是轻哼着解释了句,随即皱眉看向那清松,“你先前说是我门人害死了清鸿,那你描述下那人的面相容貌与我听听。” 傅儒生这时也察觉到不对了,他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现在想想,他与凌诚之前的交流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大概十**岁,面相有点青涩,头发半长,束成四方髻。穿着个灰色长袍,对了,他袍子有点厚,像是秋冬天的棉袍。” “小师弟?”翟容静闻言不由脱口叫道,若是面貌发型还有点说不准的话,那在这夏季未去之时却穿着个严严实实的厚棉袍,基本就能确定是叶席没跑了。翟容静记得自己还曾经因此嘲笑过叶席,说这样穿会把痱子捂出来。 “还真是你炎羽门中人。”凌诚见状目光嘲弄的看向傅儒生,讥笑道,“一个叛徒,一个魔道印师,你们炎羽门真是教出来不少好弟子啊。” “你不要污蔑人。”翟容静气恼反驳,“我小师弟根本就没有修炼天赋,连真气都没有,更不用说会什么邪门印术了。” “我没污蔑,我说的都是真的。”清松急道,“他还叫我带句话给傅掌门,让你不要再口无遮拦的侮辱魔门,否则他有天必会打上炎羽门。” “你胡说!小师弟他……” “容静。”尹长青蓦地伸手拽回翟容静,迎着对方憋屈恼火目光,轻轻摇了下头。一旁被门下弟子如此大逆不道话语威胁的傅儒生,也出奇的没有发怒,而是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 清松想起什么再道:“对了,他还从师兄那把玄玉晶给抢走了。” “玄玉晶?”凌诚闻言一惊,瞬间反应过来,“那庄中宝物是玄玉晶?”说罢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地上清鸿焦灰,只是一眼,身躯却是微震,一把推开那犹自自辩的清松,俯身看着那摊被划出几道明显痕迹的焦灰。 抬头,转身四顾,在旁边捡起根沾着些许焦灰的树枝,神情莫名的看着清松:“那人是不是就用这树枝,从清鸿骨灰中挑出玄玉晶的。” “好像就是这根。” “你觉得那人不杀你,是因为不屑,还是因为要你传什么狗屁话?” “呃……” “我猜,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对那人动过手吧。” “师、师叔,弟子是不敢……” 话音未落,啪,重重耳光响,那尚自懵懂的清松蓦地被凌诚一巴掌直接扇飞,“蠢货,你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细节,透露细节。如凌诚这等心智成熟的中年人,当然不会像清松这般被轻易蒙骗。叶席伪装的是个魔道高手,而高手想要从摊灰中取样东西,只需大袖一挥,荡去灰尘。再探手虚抓,地上东西便会自行跳入手中。又何需俯身用树枝挑拣?什么,你说尊重死者骨灰?别闹了,魔道高手哎…… 听到这里,另一边尹长青轻叹道:“师傅,小师弟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傅儒生默然。 事实也就是如此,在杀了那清鸿后,叶席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在炎羽门待下去了,否则就会给后者带来无尽麻烦。甚至以青阳宗的势力,在寻到这由头后,踏平炎羽门都有可能。 也正是因为清楚这点,叶席才让清松传来那等恩断义绝的话,怕的就是傅儒生听不懂。 现在傅儒生听懂了,所以默然。 “师傅,他们追过去了,怎么办?”看着不远处在那清松指引下,匆匆追击的凌诚等人,尹长青手按剑柄问道。 傅儒生面现挣扎之色,以他的性格,在理解到叶席打算后自然是不想袖手旁观的。但转头看了看自己其他年轻弟子们,有的若有所思似乎刚明白什么,有的却如翟容静那般,兀自忿忿不平,念叨着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小师弟不是这样的人…… 长叹一声,抬起一半的手臂最终颓然放下,自嘲失笑,“没想到我这师傅做的,竟也有被弟子维护的一天,真不知该庆幸好还是失败好……罢了、罢了,我们回山,看他自己造化吧。” 尹长青点头,挥手令师弟师妹们跟上,自己则拖在后面,蓦地深吸口气,仰天长啸:“叶席……今日之耻……来日我尹长青必报!” 群山回荡,余声不绝。 傅儒生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啸完再次面无表情的尹长青,笑着颔首:“长青,还是你心思缜密。” “大师兄你怎么能这样?你就是头笨笨笨……”翟容静气急扭头,终是没将那四爪爬行动物的形容词给说出来,“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是相信小师弟的。恩,给我零嘴吃的没坏人!” 尹长青闻言默默看了翟容静一眼,极其罕见的小翻个白眼,也是不想与对方说什么了…… ………… 043章 误入蟒窟(求推荐求收藏) “叶席……今日之耻……来日我尹长青必报!” 崇山峻岭中,正在撒腿狂奔的叶席听到了回荡长啸,急停转身,遥遥望向啸声传来方位,嘴角微咧:“谢了,大师兄。” 就像他先前传话撇开自己与炎羽门关系一样,尹长青这番长啸传话,看似在下战书,其实是在提醒叶席快跑,有人追过来了。 但是, 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连绵山脉,郁郁树林,叶席叹了口气:“你倒是再提醒我个方向啊,再跑下去我就只能进后山深处了。” 叶席修炼的地方就在后山,再加上先前的一通狂奔,实际上他现在已经算是踩在后山内圈线上了。 不能再往前了。 叶席果断决定换个方向跑路,妖兽与人是不一样的,以叶席现在的实力,他宁愿遇到实力强大的修印师,也不愿碰到没法交流的妖兽。 就像之前的清鸿,实力是大印师,按道理来说碾死叶席是分分钟的事情。但就是因为大意再加上话多,结果让那星星之火演变为燎原之势,终让叶席侥幸翻盘。 但若是换成只妖兽,比如庄子里面那只阴冥蝠王,哪会给你说话拖延的机会,直接扑上咬死,干脆利落。想翻盘?那是想多了…… 叶席的判断抉择是正确的,但奈何只是换个方向奔出几里有余,后方便传来声遥遥暴喝:“贼子,往哪跑!” 叶席大惊转头,就见远处山峦中,一道青袍身影如履平地般踩着树木顶端,纵横飞跃,速度骇人的向这边狂奔而来。 这特么也太快了吧……叶席低估了修印师的奔行速度,或者说只是低估了这凌城的速度,为了不追丢,这凌城在中途抛下了十余青阳宗弟子,先行独自追来。 没时间犹豫,叶席果断转入一旁小树林,对方速度比自己快,又是居高临下,若是往视野开阔处那是找死,只有进入地形复杂处,才有可能多周旋些逃命时间。 事实也就是如此,看到叶席钻入小树林,消失在自己视野,远处凌诚顿时更为暴怒:“奸猾贼子,莫要让我追到你,否则我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叶席闻言便是奔跑,便是嗤笑,狠话谁不会说,最好别让我这次跑了,否则我就让你青阳宗知道什么叫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没错,如果说先前的叶席,只是与清鸿一个人有恩怨的话。那现在被迫离开炎羽门的叶席,就是将整个青阳宗给恨上了。 尼玛小爷拜个门派容易吗?又是四处打听消息,又是死缠烂打,最后还差点爬山摔死了,好不容易历经磨难拜入炎羽门。结果就因为你们一个杀人夺宝的想法,小爷就一朝回到解放前了……这要是再不给你们上点眼药,那小爷这两世就白混了。 当然,现在再怎么发狠都是自我安慰,叶席首要做的就是先从这里逃出生天再说。林子不算大,等叶席直行穿过后,后方那凌诚已经进了林子,愈加逼近。 迅速转头将周遭环境扫了遍,叶席眼睛一亮,在不远处乱石堆后方的山壁上,发现了个较为隐蔽的洞穴。 来不及考虑,叶席当即奔了过去,扫开洞口藤蔓枝杈,一头钻了进去。随即反身将洞口稍微掩饰下,整理好那些藤蔓枝杈等天然遮挡物,这才抬头打量了下这洞穴。 也不知这山洞是先天还是后天形成,洞内很是宽敞,至少叶席在这里是能直得起腰的,略微沉吟下,保险起见,便大步向洞内深处走去。 好消息是从脚步回声来看,这洞穴似乎很深的样子。坏消息是随着愈加深入,眼前也就愈加黑暗。叶席又不敢亮起火光,唯有摸着光秃秃的洞壁,缓缓向前探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叶席鼻头忽得轻动,敏感嗅到了丝腥味,似乎还很熟悉的样子,但一时却又记不起来。 直到叶席再次伸出左臂摸索墙壁时,身躯一震,蓦然想起什么,头皮瞬间就是阵阵发麻。 这特么不是蛇腥味吗? 叶席再次耸动鼻子确认,没错,这味道他熟悉的很,自己左臂上就有,绝对正宗蛇腥味。再一看着周遭异常光滑,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常年累月硬挤成的光秃秃洞壁,叶席的手脚顿时有点软绵绵的。 这得要是多大蛇,不对,是多大蟒蛇,才能用躯体开辟出来这么大的洞穴啊……这要不是妖兽,叶席都不信! 怎么办? 叶席僵在原地,即不想回头被青阳宗人抓到,也不敢前进赌下运气那蟒蛇是否在睡觉,就连站在这都不敢大喘气,一口口水就这么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唯恐惊动什么。 但所谓怕什么就来什么,就在叶席天人交战之际,漆黑洞穴深处蓦地传来阵沙沙声响,好似风行落叶,又好似……特么这时候还打什么比喻啊,肯定是那蟒蛇游过来了好嘛。 “咕咚!”叶席咽下了那口口水,这是此时此刻唯一让他感觉有点欣慰的事,至少不用再憋着难受了。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沙沙声更急,随即两抹火苗大小的红光自洞穴深处浮现。 不用怀疑,是的,那是蛇眼。至于为什么这么小,那是因为距离还远。不过叶席只瞧一眼那逐渐变大的红光,就知在这洞穴里,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对方的。 这倒简单了,叶席索性舒了口气,背靠洞壁,甚至有了点胡思乱想的兴致。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最近折磨蛇折磨的太狠了,让咬不让吃,结果终于报应来了,转了一圈还得葬身蛇腹…… 什么?让叶席与这蟒蛇妖兽沟通,求对方放他一条生路? 大哥别闹了,叶席是有能与兽类沟通的者字诀,但也要看双方实力差距的好嘛。婴儿能与婴儿沟通,但你让婴儿与成年人沟通看看,还是不认识的成年人,听得懂都不带搭理你的。 但凡有一线生机,以叶席的性格,又何惜于拼上一把。 擦嘞,活这么久还是得死,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穿越重生……看着变成灯笼大小的蛇眼,叶席如此无聊想到。 随即,耳旁蓦地传来道稚嫩童音, “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恩?” ………… 044章 好奇心害死猫 “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恩?” 下意识回了半句,叶席顿时微怔,饶是胆大如他此时也不禁汗毛倒数,难道这里还有鬼怪?强行稳住心神,唰的转身,眼前自是一片漆黑,空空如也。 这尼玛……不会是没等到葬身蛇腹,就要被鬼怪害死了吧? “低头。”一团火焰蓦地自叶席眼皮子底下亮起,随之浮现的是只托举着的小小手掌,紧接着手掌主人,一张呆呆木木的熟悉面庞露出全貌,“又见面了,小师弟。” “张二牛!”叶席失声叫道,没错,那托举着团火焰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三个正太小师兄之一,也是最愚笨的那个,张二牛,“你怎么……你是谁?” 对方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这里,叶席就算再笨,也能知道对方不简单了,至少不会如表面上傻傻的张二牛那么简单。 依旧是稚嫩童音,“这不重要,你就还当我是你的小师兄,张二牛吧。” 叶席闻言缓缓点头,事实也就是如此,现在知道对方是谁根本无关紧要:“好,小师兄你刚才说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见叶席这么快就能想明白,张二牛给了个赞赏眼神:“很简单,我帮你解除眼下危机,你教我之前杀死清鸿的那门印术。” 叶席愕然:“小师兄看到了?” “准确的说,是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你了。”张二牛理所当然点头,“原本一个月前我就要离开炎羽门的,不过在看到没有修炼天赋的你,有天却有了些许真气,我有点好奇,便继续留下来观察。恩,你很大胆,用毒蛇毒液的修炼方式也确实挺有意思。” 有意思?叶席苦笑,“我只是被逼无奈。”话落顿了顿,转头看着不远处隐见庞大轮廓的巨蟒身躯,扑鼻腥味愈加浓郁,“那个,它来了……” “看的出来。”张二牛恍若未闻的点了下头,抬手指了指叶席身躯各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体内压积的毒素快要爆发了,我大概能猜到你的修炼意图,是想突破至印师后再反手来解决这些隐患吧。想法很有新意,有成功的可能,不过现在你体内已无真气,怕是来不及了。” 待张二牛不紧不慢话语落下,洞中巨蟒已然抵达近前,还是看的不甚清楚,但那层层叠叠的黑甲鳞片,以及近乎成年人脑袋大小的鲜红双眼,无不在赤果果宣告着不可抵抗的恐怖威势! “咦,只是血瞳蟒,竟然生出了独角黑鳞。” 恍惚间叶席听到了声轻咦,却是顾不得话语内容,下意识抬手一挡,嗖,急掠腥风卷过,叶席此时的感觉,就像在现世中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只能看着那钢铁长龙身躯自眼前呼啸而过,忍不住贴墙后退,怔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数息功夫,巨蟒穿过,腥味留存。 它看不见我……险死还生的叶席压住砰砰乱跳心脏,下意识看向身旁张二牛。蟒蛇没攻击当然不是因为它眼瞎,而显然是张二牛动用了某种手段屏蔽了它的感知。果然,后者神情早有所料般平静。 心中一动:“小师兄愿意帮我?” 张二牛笑而不语。 叶席见状迅速反应过来,果断道,“交易,成交!” 张二牛毫无意外的轻笑道:“为感谢你在庄中舍身救我,你体内的毒素,我待会也会一并帮你清除。” 别开玩笑了,你还需要我救? 叶席闻言下意识看向对方脑门,他记得当时可以狠狠敲了对方个暴栗的……咽了口口水,讪讪笑道:“谢谢,太客气了,小师兄后来不也救了我吗,不然我早死在阴冥蝠王口中了。” 出人意料的摇头,“误会了,我当时并没救你,你也不需要我救。”张二牛指向叶席左手腕间的银色链条,“可以给我看看吗?” “呃,当然可以。”命都是别人救的,看条手链叶席当然不会拒绝,解下递了过去。 张二牛摊开手掌接过,看了看,小手又把玩了几下,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疑惑的样子,随即摇摇头,将手链递还:“好好留着,以后不要给别人看了。” 叶席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手中银链,赶忙问道:“不知我这手链……” “我看不透。”不想张二牛竟是坦然摇头,“这链子似乎被封印住了,我看不出是什么封印,所以看不透。不过这链子材质不一般,应该不是寻常普通印器,不然那阴冥蝠王也不会不敢接近你。只这一点,你便要小心,为求一普通印器而大打出手的修印师可是不少,如此就更不用说你这来头颇为神秘的印器了。” 卧槽!叶席闻言想起自己以前就这么大明大白的戴着手链招摇过市,不由惊出身冷汗,后怕不已,敢情我特么是一直揣着颗炸弹活下来的啊,真特么命大! 赶忙将手链戴好,又拉了拉袖子遮掩。这才想起有些不对来,抬头疑惑问道:“既然谁都想要,你为什么还要还给我?” 这确实是个疑问,叶席是不知道这手链价值的,所以张二牛刚才若是强行索取,或者干脆就是忽悠几句,为抱救命之恩的叶席是肯定不会拒绝给予的。但对方在看出这手链神秘之处后,却又还了回来,这就令人有点想不通了。 “我与寻常修印师不同,我这一生,单靠自己,不借外物。”平静说着,张二牛依旧那副呆呆木木模样。但落入叶席眼中,却觉对方在说出这话后,身上忽然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慑人气势,令人见之不禁折服。 愣神间,张二牛已是转身挥手,“你先在这待着,有人追来了。等我打发了他们,再与你完成交易。” 说罢身影没入黑暗,再等叶席回过神来时,已不见任何踪影。 “呼……”虽是一波三折,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活了下来,叶席不由长长松了口气。随即想起张二牛临走说的话,有人追了过来……是那个青阳宗强者? 想到这里,叶席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走,谁知道张二牛与那青阳宗强者大战起来,会是怎样光景,如果把这洞窟打塌了压死自己,那就是真的躺枪了。 当然,为了防止张二牛回来不好找,叶席也没打算走多远,只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五分钟,求一个心里安慰,便停下脚步。但就在这时, 正准备背靠洞壁坐下的叶席,忽的一怔,刚才他眼角余光好像扫到了点亮光……身躯骤然紧绷,叶席神情再次紧张起来,妈蛋,不会还有条蛇吧,我只是走几步没干什么啊。 僵在原地数息,漆黑洞穴依旧冷幽,没有任何动静。 贴着墙壁,叶席深呼吸几次,仗起胆子探头往深处看了看,远处确实有抹光亮,但不是血红色,而是幽蓝色,好似萤火虫般闪烁不定。 这是什么…… 不得不说,对于印道常识而言,叶席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白。 但好在他胆子不小,毕竟是死过好几次的人,也就这么个优点。 想了想,终究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叶席抬脚向亮光处摸索而去,毕竟是有显眼目标,他走的不慢,随着距离愈加拉近,那抹幽蓝亮光终于露出全貌。 到了这里,洞穴不再是巨蟒游出来的圆柱通道,而是豁然开朗出现个偌大山腹空间。 山腹中央处有个不规则的天然矗立石台,那抹幽蓝亮光,便悬浮在石台一尺上方。虽是凑近,但也瞧不出来是什么,一上一下,好似有生命般呼吸浮沉。 叶席不知不觉间走近,这才发现那石台并不是完全平整,在幽蓝亮光正下方有个小洼盆,其内静止着些许白玉水液。 叶席见到这里心中不由一动,从怀中掏出个玉盘物事,正是玄玉晶,拿到小洼盆旁与那如玉水液一比对,两者颜色极其近似,白的扎眼透明。 莫不是好东西? 叶席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这个,立刻激动起来,就要收回玄玉晶,找瓶子出来装上这些水液带走。但一收臂竟是没收的回来,愕然瞧去,却见那抹幽蓝亮光,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玄玉晶另一端,正拖着往小洼盆里去呢。 “卧槽!抢东西?” 叶席想也没想就握着玄玉晶往回拉,同时左手下意识一挥,就要打开那抹幽蓝亮光。但没想到的是那抹幽蓝亮光还挺敏捷,手还未到就先行退开了,接着好似被激怒一般,又迅疾如电射向叶席面门。 措不及防下,叶席只是摆了个收手遮脸动作,那抹幽蓝亮光已然射至眼前,接着嘴唇一凉,竟是钻进他嘴中去了。 “咣当!”玄玉晶摔落在地,叶席双手紧握喉咙,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只觉自己气管像是灌进了无数水泥,完全喘不上来气…… 只是短短几息后,叶席眼眸便开始翻白,愈加迷离的意识只不断盘旋一句话——好奇心害死猫啊! ………… 045章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推荐收藏) 轰—— 洞穴外,乱石堆。 阵阵轰鸣连绵不绝,一道长达数十丈黑影迅疾如风,不断于乱石堆中穿梭来去,时而昂首撕咬,时而腾挪甩尾,肆虐四方,稍有触及处,便是铺天盖地的飞沙走石。 而与之交战,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被撵着跑的,则是先前独自追击的凌诚。 发髻散乱,长袍破烂,此时的凌诚早已没了印道强者风范,手持柄青木戒尺印器,一边匆忙向后方打出各式印诀,一边脚不沾地,狼狈奔逃。 怕是前一刻的凌诚怎么也不会想到,本来作为猎人角色的他,竟然会在这一刻被追成丧家之犬,而且还是被条蛇! 说来就是一把辛酸泪啊,事实上凌诚根本就没有招惹对方,他只是在找到个可能藏身的洞穴后,向里面望了一眼,真的就一眼,然后这血瞳蟒就出现了,不由分说就要上来咬死他。 起初凌诚还并未在意,因为血瞳蟒只是个低级妖兽,虽然看着吓人,但实际上是那种只长体型不长威力的傻大个而已。 但谁知一交起手来就是一面倒的碾压,这时凌诚才注意到这条血瞳蟒有点异常,它那原本该光秃秃的蛇躯上,竟然覆盖了层黑甲鳞片,坚固绝伦,无论他使出什么大威力印术打上去,最多只留下道浅浅划痕,这还怎么打? 而且更为恐怖的是,这条血瞳蟒额头上竟是长了角的。虽然不长,嫩嫩的也还未蜕皮,看起来像是刚长不久。但俗话说的好,蛇长角,便成蛟。而蛟又是传说中神兽巨龙的前身,威力自与寻常蛇类妖兽大大不同,甚而可以说两者有着质的差别。 如此战在一处,凌诚自是倒了血霉,拼实力拼不过,倚仗的印术又破不了防,剩下的就只能亡命逃跑了。 好在血瞳蟒身躯巨大,在这乱石堆中明显施展不开,这才让凌诚苦苦支撑到现在。 但这样下去也是不行,等血瞳蟒将这方谷地乱石堆撞得差不多的时候,也基本就是凌诚葬身蛇腹的时候了。 不过就在凌诚快要绝望时,机会来了,那一直穷追不舍的血瞳蟒不知怎的,庞大身躯忽的一顿,高昂蟒首回头看了眼,愤怒嘶鸣,随即竟是抛下了快到嘴边的凌诚,转头急速游回。 凌诚见状一愣,下意识踩着个乱石堆看去,结果在洞穴洞口位置竟然见到个人影。原来是老窝被进了,怪不得血瞳蟒这么着急赶回去。 不过等凌诚定睛看去时,发现那洞口人影不是他想除之而后快的叶席,而是个小小孩童,似乎还有点眼熟的样子。 很快凌诚就想起之前拜山时,在炎羽门那群门人中见过这孩子,顿时暗自戒备,遥遥喝道:“你怎么在这,傅儒生呢?”这是在担心傅儒生在旁埋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凌诚自诩不会怕了对方,但被拖延下来,那害死清鸿的小贼肯定就跑远了。 来者当然是张二牛,没回话,也没去看那风驰电掣往回赶的血瞳蟒,依旧那副呆呆木木表情望向凌诚,童音传来:“炎羽门与青阳宗的事情我不管,你现在离开,我便当你没来过,可好?” 凌诚闻言一怔,随即心头火气就是蹭蹭上来。这反应很正常,以张二牛的形象,用这样的口气,提这样的要求,相信有点身份的人都会有种被冒犯的强烈羞辱感。 “黄口小儿你找死!” 盛怒之下,凌诚就要出手给对方个教训,但血瞳蟒却是先赶到了,腥风卷过,随之而来的就是张血盆大口,遮天蔽日,对比下来,那站在洞口的张二牛身形显得何等渺小,真真连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砰的巨响,当血盆大口后,血瞳蟒明显的顿了顿,似乎在疑惑对方怎么消失了,又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吞了对方,只是没感觉而已…… 事实证明它没吞掉,因为下一刻,张二牛那渺小身躯出现在了它脑袋一侧,抬手,小小巴掌一片金黄,挥出,轰—— 弯曲蛇颈如鞭甩出,带动着数十丈庞大蛇躯也不由自主飞出,于空中旋转腾飞数十丈后,再次轰然巨响,砸进一侧山体,大地摇撼不止。嘶嘶高亢痛鸣,遭受如此重创的血瞳蟒仍是未死,不断挣扎扭动蛇躯,但因为陷入山体太深,一时半会显然无法将自己拔出来。 “咝……”远处石碓上,凌诚看着这幕半张着嘴,无意识吸着凉气,脸上尚带着之前被侮辱的暴怒神情,两相交杂,显得异常精彩。 金黄色泽退去,张二牛收回手掌,将头转了过去,目光如水。 “你你你……如果……如果我现在离开,你刚才说的还算不算?就当我没来过……” 隔着尚未散去的蒙蒙灰沙,张二牛偏头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抬起手掌。几乎就在刹那,凌诚身形暴退,同时青木戒尺连连挥动,在身前布下数道层层叠叠防御印术。而直到这时,平静童音才传了过来, “迟了,我给过你机会的……” 确实给过机会,洞穴与石碓中间是隔着段不短距离的,而就是这样,之前张二牛那稚嫩童音还能传来,如在耳边般清晰,这明显是不正常的。但遗憾的是凌诚当时只沉浸在自己被羞辱的愤怒情绪中,并没有察觉到这点。 小小手掌遥遥对着凌诚,五指弯曲虚抓。 轰隆隆,暴退中的凌诚身形蓦地一滞,悬停空中,就看那惊骇欲绝的神情,便知不可能是自愿如此。僵硬转头四顾,就见周遭数丈范围外,不知何时,五根光华流转的青木巨柱已凭空出现,抵天立地,瞬间封死所有退路空间。 随即,旋转,急速旋转,缩小范围……这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 “青木拘灵印……”凌诚呆呆看着这幕,下意识低声喃喃,像是已经忘了抵抗,实际上也无法抵抗,在那五根青木巨柱旋转起来时,笼罩范围内所蕴藏的灵气便被绞碎抽离,就连此处空间都好似变的不稳起来,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层层袭来。 明明只是个困人性质的软控印法,但此时却变成了道连硬控带绞杀的大威力印术。 这是凌诚怎么也想不到,“你怎么会……我青阳宗……印术?”在那旋转青木带起的呼呼罡风下,咆哮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这也便是那青阳宗强者凌诚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旋转青木聚拢,幻影重叠,砰,大面积青芒在空中爆裂开来,好似烟花爆竹一般,绚烂夺目。旋即只一霎那惊艳后便彻底消失,了无痕迹,连带着那凌诚一起…… 这时,释疑回答传来, “一道印术而已,看一遍不就会了……很难吗?” ………… 046章 先天一气 地元玉液 挥手灭杀凌诚后,张二牛将目光转回,看向一侧山体。 哗啦啦,随着大片大片碎石落地,那血瞳蟒终于从山体深坑中爬出,再不复之前威风,身上黑甲鳞片断裂众多,鲜血淋淋,看来很是狼狈凄惨。 能修炼到这种程度,这血瞳蟒自然是开了灵智的妖兽。所以虽然现在已经脱困而出,但只是畏畏缩缩的看着张二牛,不住嘶鸣,却是不敢再行上前挑衅。 张二牛挥手道:“能以区区普通蛇类妖兽资质,生角长鳞,想来你修行也是不易。今天我不与杀你,你自走吧。” 嘶鸣声一顿,那血瞳蟒似乎听懂了,但仍然恋恋不舍的看着自己洞穴,踌躇游离,一副不愿轻易离开的样子。 张二牛见状不由皱眉,伸脚前踏半步,明明只是小小身躯,却浮现出一道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势轰然压去:“滚!” 如雷炸响,血瞳蟒庞大蛇躯顿时阵阵颤栗不止,垂下蟒首,再不敢犹豫,转身压着碎石沙沙游走。 目送血瞳蟒远远离开乱石堆后,张二牛身形一闪,没入后方洞穴不见。 与叶席先前摸索着艰难前进不同,漆黑如幕的幽深洞穴,在张二牛面前好似条宽敞官道一样,毫无阻碍,不多时就来到了先前两人碰面处。 转身四顾,张二牛将目光投向前方深处,眉头微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由轻咦了声,随即身形再闪,穿过洞穴,径直来到山腹空间。 来到这后只一扫眼,张二牛就见到了正躺在地上,双手紧扼喉咙四处打滚的叶席,后者情况明显不是很好,一双眼眸已大幅度泛白,就好像那上了岸的游鱼似的,只有下意识挣扎弹跳的劲,却没有自由呼吸的气。 顿了顿,张二牛并没有着急去搭救半死不活的叶席,而是眯眼看向叶席指间缝隙处,那透着喉咙微微闪烁的幽蓝光芒,想到了什么,错愕挑眉, “先天一气?”转头又看向不远处天然石台小洼盆中的如玉水液,“还有地元玉液?此地贫瘠如常,竟会生出这等天材地宝。天地自然鬼斧神工之奇妙,当真令人意想不到。怪不得那血瞳蟒恋恋不舍离去,原来是因为这个……” 如此再想及方才血瞳蟒的异常反应,张二牛顿时恍然,明白过来。 事实也便是如此,若非靠着这先天一气与地元玉液,那低级妖兽血瞳蟒即使再这么勤修苦练,也不可能生角长鳞,挤身血脉更为强大的蛟龙行列。而尝到了甜头的血瞳蟒,自然不容他物侵犯自己领地,发现这秘密,所以过来探查的凌诚悲剧了。 只是血瞳蟒怎么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更为恐怖的张二牛,于是它也悲剧了,自身被打伤不说,连秘密修炼洞府都被占了。 哦,还有叶席这么个悲剧家伙。但他这纯粹是自己作的,明知自己是个修炼小白,偏还有着旺盛的作死好奇心,结果就成如今这半死不活模样了。 不过在张二牛瞧向叶席的目光中,却没有看悲剧的怜悯,相反,一脸不加掩饰的惊羡:“毫无修炼天分,却一往无前,为此甚至不惜搭上自己性命。现在想来,合该你有如此运势。罢了,自助者天助,我便送你场造化!” 说罢一拂长袖,叶席挣扎身形顿时为之一僵,进而昏迷软化,缓缓自地上升起,悬浮半空。再一拂袖,布锦撕裂,叶席上半身衣衫尽皆脱落开来,露出里面结实匀称肌肉,以及那青紫肿胀、观之可怕的左臂。 “毒素已入心腑,若不是遇上我,怕是你也活不过三天了。”摇摇头,并指成剑虚空一划,叶席左胳膊顿时裂出道口子,霎时黑紫血液涓涓流出,隐有浓腥恶臭。 张二牛见状神色如常,毫不意外,双手翻飞叠印,瞬间罩向叶席身躯,后者胸膛顿时为之凸起小块,似乎体内钻进了只小老鼠般,随着张二牛手掌缓缓移动,途径各处脏腑,最后顺着经脉引向左臂裂口处, “出!” 嗤——话音刚落,开口处,大片浓黑乌紫血液,好似个小型喷泉般瞬间喷溅而出,形成道薄薄水雾,同时山腹空间内腥臭味愈加浓郁,令人闻之不禁作呕。 如此又牵引几遍,只等喷出血液转为鲜红时方才罢手。也就在这时,那抹幽蓝亮光似乎察觉到了不妙,迅疾自叶席体内飞出,便向一旁山壁电射而去。 “呵,现在才知道跑未免太迟了。”轻笑了声,张二牛一指点出,将将在山壁前方定住了幽蓝亮光,翻手拖回,再一指叶席小腹丹田处,“进去吧。” 幽蓝亮光明显是不情愿的,但在一道虚空力量控制下,没得选择,只能老老实实撞入叶席丹田。不过在进入丹田后,幽蓝亮光又不消停了,似乎是嫌这新家太破,左撞撞、右顶顶,饶是叶席已经处在昏迷当中,仍是不由痛楚皱眉。 “还不老实?”张二牛见状哑然失笑,挥手一招,一滴地元玉液自平台小洼盆中漂浮而起,同样射入叶席丹田之中。而地元玉液刚一进去,那幽蓝亮光便好似几天没捕到猎物的饿虎般,狠狠扑了上来,将之包裹围拢,慢慢消化。 至此,这抹幽蓝亮光终于是老实安顿下来。 而随着它老实下来,叶席那之前宛若一潭死水的丹田,便开始逐渐有了些变化,这变化说不清道不明,只好似那龙睛一点,多了些许生气,也多了些许灵动…… 做完这一切,张二牛便不再去管叶席了,随手一翻,不知从哪掏出两个玉瓷小瓶,将石台小洼盆中的地元玉液尽数装走。 随即来到叶席身旁,一抓肩膀,两人瞬闪消失。 之后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这样子,洞穴通道沙沙轻微作响,旋即山腹入口处,蓦地出现个硕大蟒首,探头探脑的向里面看来,好似做贼一样。但不得不说,那脑袋实在是太大了,即是再怎么小心翼翼也极为扎眼,非但没有起到藏身作用,反而看之愈加滑稽搞笑。 正是那血瞳蟒,显然它还是对自己的老窝极其不舍,在估摸着那恐怖人类离去后,又偷偷摸摸的溜了回来。 但结果无疑是必然的,老窝还是那个老窝,但里面的东西就……数息后,一道悲愤至极的高亢嘶鸣回荡山腹,久久不绝…… ………… 047章 我自求我道(求收藏) 日中偏西,叶席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是被一阵烤肉香气诱醒的。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蓝天流云,清澄养目。偶有几声欢快鸣叫,几只飞鸟盘旋掠过…… 眨了眨眼,再次看去,流云还是那个流云,飞鸟也还是那个飞鸟。但不知怎的,叶席觉得自己的视线好像更清晰了,能看到灿烂阳光洒在飞鸟漂亮羽翼上,所反射出来的炫目金黄。触觉似乎也变得更为敏锐了些,缕缕山风自面庞掠过,好似真实丝绸般轻柔顺滑…… “醒了?”就在叶席沉浸在这不可描述的奇妙感觉中时,一道熟悉童音从旁传来,将他拉回现实,“感觉是不是很美妙,像是重新认识了这方天地?” 叶席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才回过神来,起身转头。愕然发现自己已不在漆黑洞穴,而在个阳光明媚的小山坡上,近处绿草如茵,远处山脉成群。 说话之人是张二牛,就在身旁,依旧那副呆愣正太模样,拿着个烤至金黄的兔腿递了过来:“恭喜你,印师小师弟。” “谢谢。”叶席正好饿了,也没客气就接过兔腿,但就在他低头下口时却蓦地一顿,霍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印……印师?” 张二牛笑了笑,显然并不意外叶席的反应,点头肯定道:“没错,印师!” “为……为什么啊?”叶席懵了,下意识就要抬手扇自己一巴掌看是不是在梦里,否则为什么一觉醒来,竟然就成了印师。 事实上他也确实就这么做了,啪的一巴掌。恩,很疼,还很傻.逼…… “还记得洞穴里那抹幽蓝光芒吗?” 叶席闻言神情顿时一变,他当然记得,那玩意差点弄死他。 “看来你还记得。”看着叶席心有余悸模样,张二牛点点头,指向前者小腹,“它现在在你丹田里面……哦,别担心,它不会害你的。或者说,这天下绝大部分修印师都巴不得被它害。不得不说,你运气真的很好,好到我都有点嫉妒了。” 叶席没说话,认真的看着张二牛的神情变化,在确定对方不是在逗他后,方才疑惑开口:“那东西是什么?” “先天一气!”顿了顿,道,“想来你现在也该知道天地万物,何时何处都有真气蕴藏其中的常识。但那些都只是普通真气而已,这世间还存在着一种真气,秉灵而生,先天地化,每一束每一抹都生之不易,同样也造化非凡。” “你所见到的那抹幽蓝光亮,便是先天真气中的一种。我已将它锁入你丹田,以后你无需再用毒蛇毒液来修炼了。那方法虽有新意,但隐患无穷,并不可取。” “谢谢!”等叶席将这番话消化之后,郑重起身,一礼到底,“谢谢小师兄成全,叶席铭感于心!” 摆手,张二牛神情淡然:“不用谢我,你自己早将外部主脉打通,我不过是帮你成就机缘,破开最后的丹田而已。还有,以后别唤我小师兄了,与我拉近关系,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叶席沉默了会,还是恭敬行礼道:“那谢谢前辈!” 确实是要谢的,也许此举对于张二牛来说,只是举手投足便可轻松完成的事情。但对叶席来说意义就不同了,如果没有张二牛,他别说能成为印师了,怕是性命都保不住。 现在的叶席当然还很弱小,无法给张二牛提供什么帮助,更没资格说报答。但这番恩同再造的恩情,叶席绝不会忘,他会将之暗暗记在心里,以图后报。 张二牛没有在意:“既然你非要谢,那就先完成我们之前的交易吧。” 叶席闻言一愣,这才想起他们在洞穴中达成的约定,立刻点头,“当然!”顿了顿,“对了,不知追我的那人还有炎羽门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追你的那人死了。”一语带过,张二牛道,“至于炎羽门,你不用担心。青阳宗虽然势大,但这些正道门派向来爱惜名声,即使暗地里恨之入骨,但只要没有确凿铁证,他们明面上也做不出踏平同道山门的事来的。” 似乎对这些所谓正道门派很熟悉也很有些意见,说到后来张二牛撇撇嘴,语气明显不屑。 叶席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每个人的经历不同,看法自然也就不同,这没什么好说的。 比如在叶席看来,如青阳宗那般堵人山门、杀人夺宝的门派,自然配不上正道名号。但同样的炎羽门就不同了,虽然小是小了点,也出了关扬这么个败类,但除此之外,无论是同门师兄弟间的深厚感情,还是傅儒生以身作则的掌门风范,都很符合叶席对于正道的理解。 当然,关于这点求同存异就好,叶席自不会与张二牛争辩。 两人站定后,张二牛挥手打出道真气灌入叶席体内:“你现在虽有印师境界,却无时间修炼真气,就先用我这道真气施展印术吧。恩,对着我施放即可。” “对着前辈你?”一愣,叶席是没亲眼见到张二牛掌拍巨蟒、挥手灭凌诚的恐怖实力的,闻言自是有些犹豫。 张二牛见状摇头失笑:“不用担心,你那印术虽然威力不错,但伤不到我。而且这印术也有个明显缺点,便是起势太慢,先前若是那青阳宗傻小子果断削去衣袍,你这印术便也就废了。当然,那傻小子确实是傻,明知青阳宗心法五行取木,偏还用木性真气去灭火,刚好又遇到你这种一触即燃的诡异火印,终引火烧身,真是傻的可怜。” 虽然张二牛这么一番毫不客气的评价,似将这火信印说的毫无是处,但叶席闻言却没半点反驳念头,因为事实就是如此,现在想想那一战,自己赢得确实太过侥幸。果然神一样的操作,都需要个猪一样的对手配合啊…… 如此想着,叶席再无顾虑,在张二牛注视下,一边掐印捏决,一边介绍道:“这印唤火信印—烈阳宝印,是我幼时用几个馒头从一个疯癫道人那学来的,本来以为只是被骗了,不想竟然还真是门印术……” 叶席不想欺骗张二牛,但现实道家印法这事确实没法说,只能编个故事出来。 一边说着,叶席一边推出印诀,与先前那次施展印术时全身经脉一麻不同,这次叶席只觉小腹处丹田一震,随即刚灌入的真气便涌动而出,直奔手掌,嚯,青焰火苗再次出现。 这次叶席自然不敢再小瞧这看似人畜无害的豆大火苗,不过在定睛看去后,发现除了体积似乎比上次稍大外,恩,也就是从黄豆到豌豆的变化,其他貌似跟寻常火焰并无区别。 “前辈小心。” 还是提醒了声后,叶席抬手将那火苗打向张二牛递来手掌。 火苗落在掌心处,不紧不慢的燃烧着,毫无异常。 古怪的是张二牛那小小肉掌,竟然眨眼间变为金黄色泽,随即又转为古铜、青绿、火红、无色淡白……短短数息间,竟是一连转变多种颜色,像变戏法似的,直令人目不暇接。 叶席的印道常识太过小白,不觉得这有什么。但若是换个经过系统学习的修印师在这,必然是目瞪口呆,甚至会被震惊的崩碎所学理念都有可能——要知道那一种种不停变幻的颜色,可不是变戏法那么简单,而是代表着一门门属性截然不同的修炼心法! 一个人竟然能同时修炼如此众多心法,且还未走火入魔,这实在是太过崩坏正常修印师的三观了。 “你施展此印术时,丹田真气都经过哪些经脉?”在一连转变多种心法,除了青绿色泽让火苗稍稍壮大,无色淡白又令火苗稍稍减弱外,其他毫无变化。张二牛皱起眉头,开口问道。 叶席回想了下,依言在身上指出各处经脉。 张二牛见状眉头更是紧缩,低头沉思:“奇怪,只是正常的经脉运行……手印也看不懂,这样结印分明没有任何感应……这束诡异火苗是怎么出现的呢……” 听着这些疑问,张二牛竟似施展不出这道火信印,这就不免让错愕的叶席浮想联翩了,难道是因为我是穿越者的缘故,现世那些道家印法只能由我一个人施展?不是吧,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教人,怎么去完成师傅遗憾,宣扬传播现世道家文化…… 沉吟良久,张二牛抬头:“那疯癫道人传你术法时有没有说些特别的话?” “没有,只是要我按照刚才的施印要求练就行了。”摇摇头,稍顿,叶席神情认真的看着张二牛,“前辈,我没有隐瞒!” “我知道。”张二牛确实知道,毕竟两人差距实在太大,叶席在他面前施展印术,根本就不可能隐藏住什么。就像那清鸿,不过只在庄子里面施展了次青木拘灵印,被他看在眼里,便就学会了。 再次研究半响,张二牛摇摇头,翻掌打出道淡白真气灭掉火苗:“你这印术确实有些诡秘,如跗骨之蛆,若是不了解很容易吃上暗亏。一时半会,我也不能将其运行原理推导出来。恩,很有意思,这交易不亏。” 虽是暂时放弃,但张二牛倒也没什么沮丧模样,扔过来个白瓷小瓶:“这是在那洞穴中找到的地元玉液,内有五滴,每到境界突破时可服下一滴,应该能保证你顺利度过第一大层次修炼。” 叶席伸手接过,顿了顿,却是没再说什么感激话语,只是又在心中记上了笔,转而问道:“前辈这是要走了吗?回炎羽门?” 张二牛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嘿然笑道:“是该走了,不过不是回炎羽门,那离炎千羽之术我已学会,还回去作甚。” 叶席闻言一愣,傅儒生的离炎千羽?那不是要到大印师境界才能学的吗,就连翟容静等人都没学到……脑中蓦地一道电光闪过,瞬间联想到了什么,不由脱口惊道:“你是那位偷学百家印术的猛人?” “猛人?”张二牛微怔,挑眉看向叶席,“你听说过我?” 这么回答无疑就是承认了,卧槽、卧槽、卧槽……叶席暗自一连爆出数道粗口,瞬间想起山谷中那位算命老叟说的,那位猛人近日曾出现在光州境内的消息,一切无疑是联系上了。 当时那位老叟还与叶席开玩笑,说以他的隐忍心性如果能碰到那个家伙,说不定能合对方古怪脾气,会有些机缘,没想到果真一语成谶! 看着叶席瞬间变幻莫测的脸色,张二牛了然笑道:“看来你还真听说过我,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哈哈……” 被识破了身份,张二牛虽未现露真身,但也没再用那稚嫩童音恶心人,笑声苍茫霸道。 回过神来,叶席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也还好,前辈奇人行奇事,理所应当的嘛……” 没错,这就是在赤果果的拍马屁! 张二牛,或者说是这猛人偷盗百家印术的壮举,无疑是离经叛道的,尤其是在注重门派有序传承的印道,更是如此,由此将他算作魔道中人都是不冤。不过叶席可不是什么有节操的人,谁帮他,他便帮谁,所谓帮亲不帮理就是如此。 “你倒是会说话。”张二牛笑着摇头,“不过我苍某人可需要人慰藉,更不在意什么结仇结怨。任天下悠悠利口,我自求我道便足矣!” 话落,摆手再道,“好了,既然交易已成,我自离去。你无需感激我,更不要动什么找我报恩的念头。苍某人自踏入印道以来,仇家遍地,无一亲朋,方才能落得如今逍遥自在。哈哈……” 豪迈大笑未落,张二牛那小小身影已在原地消失,不见踪影。 叶席站立半响,随即对着虚空再次郑重行了个大礼,猛人有猛人的道,叶席也有他自己的道,那便是有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起身后,叶席没再多说什么,也未为自己终于晋升正式印师而激动,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的右手指节,怔怔发呆。 我特么竟然敲过猛人的暴栗……三天、不,一星期内绝不洗手! ………… 048章 有道才有印 说是一周不洗手,那当然只是玩笑,实际上在啃完那只肥的流油兔腿后,叶席就找了个山溪将手洗的干干净净。 身上倒是干净整洁,不再是那套为遮掩胳膊惨状而差点将自己捂出痱子的厚袍,而是件颇为清爽的月白长衫,应该是那位猛人所赠,配上叶席略显青涩的面庞气质,像是个散发书卷味的儒生。 稍微收拾了下,叶席并没有急着离开山脉范围,实际上也急不来,这地方他从未来过,昏迷后又被猛人带到这里,更是连方向感都丢失了。不过虽是迷路,叶席却也不慌,只要不是妖兽遍地的内山,普通山林于他来说就像回家一样,没什么差别, 就在山溪旁边,叶席盘腿而坐,掐着辅助修炼的前字诀,默默诵念着旦卯气诀心法,身旁哗哗流水声逐渐消失,开始了成为印师后第一次的纳气修炼。 一个时辰后,叶席缓缓收势睁开双眼。这时天色渐暗,啾啾长鸣,头上飞过的多是归林倦鸟。 出水管被堵住,纳气效果自比以前要好上许多。再加上修炼途中,能明显感觉到丹田中那抹幽蓝先天之气,对周遭普通真气有着强烈吸引归拢作用。这一个时辰的修炼,竟是恢复了此前约莫三分之一的真气储量。 叶席不知道这速度算不算快,但无论如何,比起以前他已是相当满足。 当然,欣喜的同时叶席也看到了自身问题所在。 道印道印,有道才有印。 印术方面,因为有着现世道家数百种法印摆在脑海里,足够叶席去慢慢研究了,所以印术手段其实他是不缺的。实际上在了解火信印威力后,叶席正准备在随后出山路上,研究下其他金、木、水、土印法,免得每次都是事到临头再去碰运气,实在不靠谱。 这个且先不提,叶席现在缺的是道,也就是修炼心法。 在这方面,叶席只有一本谷级下品的旦卯气诀,这还是给初入印道的印徒打基础用的,于现在成为印师的他来说,其实已经是有点鸡肋了。如若一直这么继续修炼下去,相对于其他修印师来说,无疑是事倍功半。 该去哪搞本修炼心法呢? 不得不说,身为穿越者的叶席,在思维上相比异界本地人是要更活跃的。主要是没那么多框框架架束缚,说白了就是百无禁忌。这不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刚分开的前辈猛人壮举,这也的确是个思路——你不给可以,我可以自己混进去偷摸着学。 只是可惜猛人前辈的战绩实在耀眼,走别人的路,让后来者基本无路可走……叶席记得那个算命老叟说过,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奇葩存在,现在数得着的门派收徒,大多都会先以摸骨来测定年龄。 虽然也有类似炎羽门这样不搞这套的,但那都只是小门小派。而且叶席进去学的是心法,不是猛人那样去学印术,他没那么多时间慢慢熬出头,得师傅赏识赏下高级心法秘籍。 这计划不通。 叶席转而又脑洞大开,想到了之前清鸿杀人夺宝的行径。 恩,只是正常捞偏门的逻辑联想——不让偷,那就抢呗。 可是抢谁呢?修炼心法这种东西,越是高级就越是以口传居多,即使那些弟子众多顾不过来的大门派,也不可能傻到将心法秘籍放弟子身上带出山。当然,叛逃的不算…… 就这么拄着下巴,坐在林中溪旁,叶席考虑了一个又一个杀人越货的方案可行性,又一个个排除,最后,叶席不想了…… 妈蛋!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准待会就有个白胡子高人从天而降,赐我本太上级修炼心法呢? 好吧,这纯粹是幻想……不过也就在这时,叶席耳朵一动,自后方林中听到了簌簌响动,愕然转头,真有白胡子高人? 确实是有胡子,不过是全身都长的那种,而且还是黑色的。一头拱着对锋利獠牙的黑野猪自林中缓缓走出,应该是要来溪边喝水,不过在看到叶席后便停了下来,像是在思考,恩,加顿晚餐貌似也不错? 遗憾的是叶席的想法与它类似,不怀好意起身,迎了上去…… …… 赶路、研究五行印法,修炼储存真气。 叶席在这山脉中整整待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的上午,出了山脉外围,看到了人工修葺而成的盘旋山路。 这几天叶席每天都过得异常充实,如果不是因为修炼心法缘故,在早早储存到与印师初阶相符合的真气总量后,便毫无寸进,他还真不想这么早出山。 当然,修为虽然停滞不前,但叶席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他将五行印术都基本研究了遍。 与先前的料想不同,五行印术并不是都如火信印那般,是攻击术法。实际上除开能增强防御的金信印外,其他三种印术都不是直接用于战斗的,不过作用也挺有趣就是了。比如水信印—泛波宝印,只要将此印印在足上,便可在水面如履平地,撒欢狂奔,真正表演下什么叫做轻功水上漂。 同属信印范畴,在五行印法之上,还有云、风、虎、龙、天、地信印,只可惜应该是叶席修为境界不够的缘故,无法施展,只能是暂且瞧个眼馋。 这也愈加坚定了叶席出山搞本修炼心法的念头。 乍一出山,自不知东南西北。不过叶席运气不错,只走了段山路便碰到个老樵夫。 那老樵夫半躺在道旁青石上,褶皱老脸隐隐有青灰色,再看那卷起裤腿下,只因两个不起眼小疮口便肿胀起来的小腿,经验丰富的叶席便知对方是被毒蛇咬伤了。 不过问题不大,常年进山的樵夫猎手,都用应对此类蛇毒的土方法。比如现在敷在小腿伤处的青汁药草,很明显就暂时控制住了毒液爆发。所以那老樵夫看上去也不慌,优哉游哉的抽着竹管旱烟,应该是想休息会后回山村,再行想辙彻底解决蛇毒。 叶席见状走了过去,客气行礼:“老丈你这是被蛇咬了啊,没什么大碍吧?” 老樵夫道:“没事,老眼昏花了,把个竹叶青子瞧做树条了。” “哦,小子我略通岐黄之道,也曾配过些解毒丹药,不如我帮你看看?” 老樵夫闻言上下打量了下叶席,倒是没怀疑,笑道:“那就有劳少年郎啦。” “应该的。”叶席笑着上前,普通蛇毒对他来说本就不难解决,再加上翻阅了那本御蛇秘录的关系,更是轻而易举,一边俯身取出颗解毒丸碾碎敷上,一边随意问道,“对了老丈,请问这是何处地界啊?小子我昨晚连夜赶路,现在竟已不知身在何处了。” “这里是辛桃庄地界,归安景镇管辖。不过……”话语一顿,却是嗒嗒马蹄急响,几十余劲骑自不远处山路拐角转出,又呼啸着疾驰而过。看着马背上那些衣甲大汉带着漫天尘土远远离去后,老樵夫再道,“不过你若是再往前走上段路,就到红叶镇地界咯。” “安景镇?”叶席闻言不由一愣,敢情自己这是直接从山西边出来了,且只时隔一周,便又再次来到这安景镇地界。 “咝,少年郎你这医术不简单,老汉我现在感觉小腿凉丝丝的,舒服的紧……” “呵呵,有效便好。”笑着起身,再次取出颗药丸递了过去,“老丈你再把这药吃了,这蛇毒就能尽数解清了。” 在叶席展露了手医术后,老樵夫态度明显变得客气起来,道谢不已,不过就在他伸手接过药丸时,嗒嗒嗒,那急促马蹄声竟又好似转了回来。 还是刚才那群人,且在经过叶席两人身边时,速度放缓,勒马停下。当先一骑是个身着轻便皮甲的大汉,锐利目光从老樵夫伤腿上转过,停在叶席脸上。 持鞭一指,“你,跟我们走!” ………… 049章 万蛇谷 “你,跟我们走!” 听着这丝毫不容拒绝的语气,叶席愣住了,不是被震住,而是他许久没见到过这样炫酷叼炸天的装.逼方式了,难道老天是知道我刚晋升为印师,正是急需打脸立威的好时候,所以才将他送到我面前吗? 如此想着,叶席很是配合的回道:“去哪?为什么?” “哪那么多废话,叫你跟着就跟着!”很好,剧情进展的很顺利…… 就在叶席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之时,“蒋统领不可如此无礼。抱歉了,小兄弟。”歉然声音传来,随即一个脸颊瘦崛,气质清逸似文士的中年男子驭马上前,一身青色长衫,与周遭全副武装的威猛大汉明显格格不入。 拱手,语气诚恳,“我们来自云山城梅王府,这位是府中蒋统领,出身军帐,心直口快,刚才若有得罪小兄弟的地方,还请见谅。” 出师不捷啊……表面上叶席摊摊手,示意无所谓,心中则暗叹一声,干脆放弃了打脸想法。 这不是因为对方的补救态度,实际上这态度真的只能说一般,看似诚恳谦和,实则出口就抬出王府之名,隐有胁迫意思。 叶席改变想法的原因是因为这中年文士,对方一出现,叶席就心生同类感应。应该是那抹先天真气的缘故,叶席能模糊从对方身上感觉到真气存在,境界比他高,不过貌似高不了多少的样子,估计在印师中阶与高阶之间。 但这也就足够了,一个手段不明的修印师,外加上几十余煞气外露的军中猛汉,叶席没有丝毫胜算。 中年文士再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待会有个差事,需要个能治疗蛇毒的药师。刚才打马经过时恰巧见到小兄弟为这位老丈解毒,手段不凡,所以我们回来想请小兄弟同行帮忙。当然,无论此事成与不成都自有好处奉上,不会令小兄弟白跑一趟的。” 叶席闻言挑了挑眉,看着态度温和的中年文士,再看了眼那面色不善的蒋统领,心中了然,明白了,不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的套路嘛。 套路虽老,但在形势比人强下,却也很管用。叶席沉吟了下,问道:“需要多久?” “最多半天。” 叶席轻点头,加了句:“我只能解普通蛇毒,解不了的恕我无能为力。” 这便是同意了,当然这阵势不同意也不行,中年文士闻言抚掌而笑,“足够了,小兄弟请。”转头吩咐,“蒋统领,叫兄弟们让匹马出来,对了,小兄弟会骑马吗?” 见到叶西颔首,中年文士也不再行废话,干脆挥手:“出发。” 就这样,刚从山里出来不久的叶席,明显没来得及看黄历,便又被这些人给带了回去。 还好那中年文士没有太过忽悠人,一行人只进山半个时辰便转为下马步行,很显然目的地确实不算太远。 到了这时,从旁边大汉只言片语中,叶席终于明白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简而言之就是来打宝的,原来那梅王府中有个不知排行第几的小少爷,也拥有修印师天赋,不过他的兴趣偏向于炼丹。众所周知,炼丹是需要材料的,却说他最近得了个古方,其中一味材料便是妖兽金星斑蛇的胆囊。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中年文士与这些威猛大汉在得知这消息后,千方百计打听到这有座万蛇谷,里面便有那妖兽金星斑蛇出没,于是就率众前来寻找。 大致了解情况后,叶席不由暗自感慨,看来不管在哪个时空时代,投胎都是门顶尖学问啊。那王府少爷足不出户,便有大把人愿意为他卖命,扫清修道途中障碍。而在看看自己,为了拜个师门三番两次差点把命都送了,现在仍然欲求一低级修炼心法而不可得…… 同为修印师,怎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打宝队伍继续前进,不知何时,周遭逐渐飘起了层淡淡绸带水雾,漂浮不定。尤其是在钻进个茂密野竹林后,阳光照射不进,空气更显粘稠潮湿,没走几步,一行人均是觉得周身湿哒哒的,心口像是被压了块大石,很是不舒服。 这些并不都是错觉,感知敏锐如叶席,早就发现这一路走来,周遭蛇虫数量在不断增加。特别是在进了这野竹林后,听着耳旁好似有微风不断拂过的沙沙声响,叶席周身汗毛都在倒数。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在那茂密枝叶中,究竟有多少双冰冷小眼在盯着自己。 中年文士显然也察觉到了,向蒋统领打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走到队伍前方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摊开,抓起里面淡黄粉末,向两边竹林大力洒去。 蓦地,沙沙声骤然急促,一众大汉愕然看着眼前那些再正常不过的竹条枝叶,竟是忽然齐齐活了过来,潮水般四散奔逃,这才意识到那分明就是无数条大小毒蛇,顿时忍不住阵阵头皮发麻。 “快穿过这林子,驱蛇粉效果坚持不了多久!”中年文士大声呼喊,事实上也就是如此,那些毒蛇虽然看似尽皆退去,但其实并未走远,在驱蛇粉范围外躁动游走,从各个角度冷冷监视着这帮入侵者。 反应过来后,一众大汉均是忙不迭向前快步狂奔。这些都是经历过杀场的百战老兵,生死早已看淡。但不得不说,有些东西确是要比生死更令人恐慌畏惧,比如看不清摸不着的鬼怪,也比如眼前这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毒蛇群。 呼喊提醒后,中年文士没有忘记叶席。叶席是因为有先天真气,所以才能感觉到中年文士是同类修印师。但不是谁都有他这运气的,在中年文士眼中,叶席不过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而已。 当然,这读书人目前很有用,甚至比那些威猛大汉还要有用。因为他会解蛇毒,对此次任务成功与否很关键。所以即使在慌乱之中,中年文士仍然紧紧抓着叶席肩膀,带着他快速奔逃。 叶席这时有想过出手偷袭,然后趁乱逃跑的念头。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这样做,因为他并没有类似驱蛇粉这样的东西,即使可以从这些人手底下暂时逃脱,也难免会陷入无数毒蛇围攻之中,不划算。 这野竹林面积不小,幸好这群人准备的也很充分,至少驱蛇粉是带足了,在那蒋统领将最后一把淡黄粉末连带着油纸洒出去后,众人终于是奔出了这恐怖野竹林。 然而还未等大口喘气,就是忍不住的咝咝倒抽凉气。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座小山谷,像是常年遭受某种侵蚀,山体石壁表面诡异发黑,寸草不生。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万蛇谷了。 山谷入口处距离野竹林尚有段距离,也就是这段距离令众人止不住的大惊失色,就见那空地上、石头旁、山沟里……或悠然游来游去,或静静趴伏小憩,或互相缠绕私斗,一眼望去,尽是五颜六色毒蛇,只从表面上看去很是斑斓瑰丽。 但这种美丽,是致命的。 “咝咝……咝咝……”应该是觉察到了众人到来,所有毒蛇不管先前在做什么,这一刻瞬间齐刷刷昂头看来,视线冰冷,细薄蛇信吞吐有声。 所有人身躯俱是一僵,那蒋统领下意识探手入怀,再次掏出个油纸包。 中年文士见状连忙喝止:“这包不能撒,否则即使我们解决掉金星斑蛇,也退不出去。” 轻点头示意明白,蒋统领深吸口气,缓缓抽出腰间战刀,猛然暴喝:“列阵!” ………… 050章 人蛇大战(推荐收藏)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在于制造和使用工具。 在那蒋统领吼出列阵后,几十余大汉迅速自背后卸下短弩,一边安装箭枝,一边错位分立三排,前排半跪,中排直立,后排将弩弓架在中排同伴肩上。 不过短短数息间,一个以逸待劳的防御反击阵型便已成形,杀气隐露。 只看这训练有素一幕,便知这些大汉果真不愧为百战老兵。 见到这里,叶席不由对自己放弃打脸的明智决定,暗暗庆幸。若是先前真在冲动之下选择与对方大打出手的话,恐怕都不需要那个中年文士出手,只这些懂阵型、善配合的军中大汉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许是感受到了这边杀意,几乎就在阵型站定之时,那远远近近大大小小毒蛇便宛若潮水拍岸般蜂拥扑来。 “前列,射!” 噗噗噗……嗖嗖嗖…… 弓弦振鸣刚响,便被随后箭枝呼啸掩盖,完全不需瞄准,十余根箭枝径直没入密密麻麻蛇群中,瞬间就将十余毒蛇牢牢钉在地上,即使没死,也确保无法动弹。 “中列,射……后列……” 不似一般家族护卫头领,那蒋统领可是货真价实的军中统领。在他指挥下,三列大汉有序装填射击,急速箭枝竟好似无穷无尽般从未断过,给游在最前方的蛇群造成了巨大伤亡,铺天盖地的冲势都为之一顿。 但不得不说,眼下这毒蛇实在太多太多,根本不是这几十把弩弓就能杀净的。且这些冷血动物可不会像战场敌军那样,会产生恐慌逃跑念头,即使腹下淌过的是同伴腥臭血液,也不见它们游动速度缓上一分,仍就无知无畏的蜂拥冲来。 见到蛇群靠近,蒋统领紧握刀柄,面无表情道:“弃弩、拔刀!” 几十余大汉闻言毫不犹豫丢掉短弩,侧身拔刀,咣咣咣,一阵锋刃急速磨过金属鞘口声,听来直令人热血沸腾。 “锋矢阵,杀——”凛冽刀光闪过,几条腾空袭来毒蛇瞬间被拦腰斩断。蒋统领瞧也没瞧,一马当先奔出,充当锋矢箭尖。几十余大汉则散作两翼,将中年文士与叶席护在中间,挥舞战刀成雪,紧随其后。 几十个人敢向成千上万毒蛇群发起冲锋,此举看似愚蠢,实则不然。 如果他们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保命,那边打边撤就行了,多两条腿总还是有些优势的,逃跑应该不成问题。但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进谷杀那金星斑蛇,便自然不能在这无谓消耗下去,唯有前进冲锋,方才有可能完成任务。 几十余把雪亮刀光一头扎进蛇堆之中,就好似火烫铁叉刺入薄衣布帛,嗤嗤作响,瞬间便破开道血腥缺口。 毕竟只是普通毒蛇,没什么灵智,攻击方式也就撕咬这么一种,还是直来直去的,很容易预判命中。大汉们几乎每前进一步,每挥一刀,便有数十条毒蛇身首异处,其中大部分都是自己撞上刀口来的。 如果就这么一路平推下去,说不定这几十余人都能清空这里所有毒蛇。 但很遗憾,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为他们是人,是人就会累。而一累,便就容易出现疏忽。 很快,在一鼓作气冲杀前进十余丈后,雪亮刀光开始渐渐变得不再密集,第一个受伤大汉出现了,他被条只剩半截的毒蛇给咬上了手腕,这伤势位置无疑是糟糕的,基本就代表这边将少个战斗力。 在那大汉被同伴让进内圈后,叶席没有犹豫,他现在和这些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对方,也跑不了他,迅速取出颗解毒丹扔进大汉嘴里,至于外敷的就不必了,反正对方也无法再战,不如留着等下一个受伤者。 事实证明叶席的决定很明智,像是堤坝开了个缺口,陆陆续续有大汉不断被送进内圈来,也就是叶席之前因为毒蛇毒液的奇葩修炼方式,存了不少解毒丹,否则他也无能为力。 倒是没有出现死亡,但随着受伤的人越来越多,锋矢阵型也就变得越来越小,进而破绽百出,持续有人再行受伤……这是个死循环,也就是所谓人海战术的威力。 但就算到这时,那中年文士还是没有出手,一次都没有。 不过这并不难理解,那金星斑蛇毕竟是个妖兽,想要对付它,包括蒋统领在内的所有大汉作用都是有限。唯有这身为修印师的中年文士才有可能对阵击杀,所以他现在必须养精蓄锐,不能出手。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中年文士也是相信蒋统领他们能解决这些问题,方才有隐忍不发的底气。 蒋统领等人也确实没辜负这期望,在接近山谷入口时,再度鼓起余力死命挥刀冲杀,终于在力竭前成功冲入山谷入口。 不得不说,除非失误跌落蛇群,否则普通毒蛇想要瞬秒杀人还是挺难的,嘴就那么大,最多咬块肉,致命毒素也得等段时间才能致命,这才是一行人成功杀进来的真正原因。若是换成同等数量的狼群,恐怕现在这群人连骨头都看不到了…… 在将所有人接进山谷狭窄入口后,那蒋统领正准备下令留人在这断后,却愕然发现本该蜂拥追来的蛇群,齐齐在谷外顿住,像是有道看不见的警告线画在它们身前,不敢试图往谷内稍进一寸。 “这是怎么回事?”浑身浴血的蒋统领一边暗自戒备,一边疑惑转头看向中年文士。后者也是皱眉,语气不太肯定道,“常听说妖兽领地意识极强,莫非这是那金星斑蛇威慑所致?” 只靠凭空猜测自然猜不出答案来,但不管怎么说,蛇群不进来对这边自是好事。 叶席也是松了口气,能不出手,他自然是不想出手的。毕竟他现在所会攻击印术实在太少,若是在蛇群身上显露出来,那之后如果起了冲突,中年文士必然会有所防备。 稍稍休整了下,主要是让叶席看看大汉们的伤势,确定没有大碍后,一行人便继续往前推进。 山谷入口很小,里面的谷道更是狭窄,类似一线天,两个成年人并排通过都是困难。类似蒋统领这种出身军帐的人,对这种极易中埋伏的地形自是极为敏感,战刀挡在身前,步步为营,很是小心翼翼。 叶席与那中年文士走在队伍中间,大概在缓慢通过大半谷道时,前方蓦地传来声惊呼,随即整个队伍便为之一顿,因为视线挡着,叶席也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那蒋统领大声吼道, “戒备!傻熊你怎么了?” “蛇、大蟒蛇!”那绰号叫傻熊的大汉只一句话,便令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这个地形碰到条大蟒蛇那几乎就是灾难,不过随即前方又有话传来,“不对……统领,这大蟒蛇好像死了……” “到底死没死!” “死了,我踢它没动静。” “那你特娘的鬼叫个蛋!”除了蒋统领那声愤怒咆哮外,阵阵松气声在谷道此起彼伏,显然都是被吓得不轻。 随后继续前进,众人都看到了傻熊口中的那条大蟒蛇,不由瞬间理解了傻熊的惊呼,实际上在即使明知这条长达几丈、粗若树桩的大蟒蛇已经死了,但在看到时众人还是忍不住心惊胆颤,这体型实在太具视觉震撼力。 唯一面不改色的就是叶席了,因为更大只的他都见过,相比起洞穴里那条血瞳蟒,眼下这不过就是个小泥鳅罢了,不值一提。 叶席只是在路过时注意了下蟒蛇伤口,致命伤毫无疑问是那稀烂蛇头,除此之外,再见不到其他伤处。 一击致命? 叶席愣了下,随即阵阵寒意自心底猛然蹿起,这得是什么力量才能拥有这等威力? “统、统领。”就在叶席兀自毛骨悚然间,前方傻熊再次传话回来,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又怎么了?” “我这……我……有只鸟……统领你还是自己来看吧。” “傻熊你特娘……”咆哮声蓦地戛然而止,不知看见了什么,那蒋统领同样沉默无声。 ………… 051章 有鸟曰爷 “吧唧……吧唧……” 情况有点诡异,明明已经进了山谷,抵达目的地。但只要是进去的人,包括那蒋统领、傻熊在内的几名大汉,都是怔怔看着前方,默然呆立。 位置缘故,叶席并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令他们如此反常的东西,只是听到了些许奇怪响动,类似一脚踩进淤泥地里然后拔出来的吧唧声效。 再等叶席走出谷道,绕过前方呆立大汉后,第一眼见到的是尸体,大片大片的蟒蛇尸体,也不知究竟有多少条,堆叠缠绕,几乎铺满了整个山谷。 看到这里,或许也就能明白外面那些普通毒蛇为什么不敢进来。领地阶级意识不仅人类有,动物野兽也有。很显然,这里便是高阶级蟒蛇的乐园,没实力的小蛇进来只能被当做晚餐。 哦,也有例外,比如一条外层躯皮有着点点漂亮金星点缀的蛇,它便不大,身长只有约莫一丈,体型也与寻常蛇类相仿。 不过它也死了,而且死的比那些蟒蛇还惨,不但被开肠破肚不说,连尸体内脏都被刨出来吃掉。 至于吃它吃的正香,吧唧吧唧的则是只鸟……应该是鸟吧?至少从某些外貌特征上来看,是这样没错。 这只鸟长相确实古怪,形似鹦鹉,毛发鲜红噌亮,头顶个几乎与身长等高、形似扫帚的笔直冲天大红冠羽,怎么看怎么奇葩。 “统领,那、那个……”第一个进来的大汉,也就是那傻熊指着怪鸟爪下小蛇,结结巴巴道,“是我们要找的金星斑蛇吧?” 蒋统领默然点头,他其实早就看到了,甚至刚进来时他们想要的金星斑蛇胆囊,还没被这只怪鸟吃掉呢,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敢抢吗?不说这鸟本身就怪异,就说那地上明显被它抓死的无数蟒蛇,就足以打消他任何念头了。 远处那只怪鸟似乎听到了动静,抬头朝这边看了眼,不过没等汗毛倒竖的大汉们提刀戒备,它便再次低头张嘴,吧唧、吧唧,俨然一副没把这边所有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纳囊和妖丹都被它吃了……要不,我们走吧?”蒋统领深吸口气,将询问目光投向中年文士。 这是个明智的决定,至少在叶席看来是这样。画风不对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招惹——这是自上次差点被那抹先天真气弄死后,叶席新得出来的感悟。 但中年文士闻言却显得有些犹豫,皱眉看着那只半路打劫的怪鸟,似乎很不甘心。 旋即,不等这边考虑,那边刚低下头的怪鸟,却是又霍然抬头,定定看着这边。明明双方距离尚远,但不知怎的,叶席心中却忽然一紧,隐隐有种怪异感知,那只怪鸟……看的是我? “窸……窸窸……” 还没等叶席反应过来,眼前蓦地就是一片大红,那怪鸟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闪到他身前,两支袖珍鼻孔嗅来嗅去,最后双目紧盯着叶席胸口处,张开弯钩鸟喙(鸟嘴),似乎要张嘴鸣叫,但随即它就疑惑转头,看着自己身躯羽毛上忽然出来的粗壮银针,似乎在考虑那是什么东西。 “哈哈,中了、中了!”是那个中年文士,手中拿着个奇怪木筒,神情激动,快意大笑,“我不管你是什么高阶妖兽,只要中了迷神猎兽针,你就给我乖乖躺下吧。” 说罢双眼火热、一脸亢奋的看着怪鸟,“能杀掉这么多巨蟒,还能灭掉金星斑蛇,你肯定不是普通妖兽,你的妖丹也肯定非同凡响。哈哈,天赋不好又怎么样,没有高级修炼心法又怎么样,我突破大印师的机会来了!” 怪鸟目光怪异的看着中年文士:“这么说,你刚才是在偷袭鸟爷?” “是又怎样……呃?你、你会说话?” 不但中年文士怔住了,叶席也是一愣,刚才这鸟是在说话没错,虽然声音不怎么好听,典型的破锣嗓,但确实是在口吐人言。 “废话!”怪鸟眼白一翻,鄙夷气息尽显,“你这个披着人皮的傻叉都会说话,鸟爷当然也会。” 被只鸟给鄙视了,中年文士不由瞬间暴怒,好在他这时还记得自己的目的,压着火气看着插在怪鸟身上的猎兽针:“倒、倒、给我倒!” 一边念着,中年文士心中一边暗自发狠,无论这鸟活着有多珍贵,等迷倒了他必定杀之取丹,以泄心头愤恨,哪怕为此亏本他都认了。但是, “这玩意叫猎兽针?”顺着那中年文士目光,怪鸟转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壮银针,探喙一叼,银针落入嘴中,吧唧、吧唧……明明是根银针,即使被折断也该是金属脆响,但现在怪鸟嘴中发出的,却仍是那吧唧吧唧音效,好像什么东西落入它嘴里都是这样似的…… 吧唧完,在那中年文士呆滞表情下,咂咂嘴,“谁发明的这玩意,不好吃嘛。” “怎怎怎……怎么可能?”中年文士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被寄予厚望的银针,就这么被怪鸟几下吃掉,下意识低头看着手上木筒发射装置,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东西。 “白痴。”怪鸟很是人性化的撇撇弯钩嘴,单翅横扫,弧形羽芒斩出,瞬息掠过中年文士脖颈,乍闪乍逝间,一颗犹带着迷茫的大好头颅便冲天而起,滚落一旁。 如此轻描淡写,一个印师境界的修印师便被瞬秒斩杀。 “真、真人?”一旁蒋统领等几十余大汉见状先是目瞪口呆,随即下意识提刀,身躯骤然紧绷,但却完全不敢冲来,只是战战栗栗的待在原地戒备着。 然而那怪鸟根本就没理会他们,瞧都没瞧,再次飞到同样有些呆滞的叶席面前,探爪一指叶席胸口处,大大咧咧道:“你身上有好东西,交出来,鸟爷不会亏待你的。” 回过神来,叶席下意识摸向胸口,不由一惊,他身上确实是有好东西,而且还不只一样,玄玉晶以及那装着五滴地元玉液的瓷瓶,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深吸了口气,叶席稳住心神,试探性问道:“这位……仙禽,不知怎么称呼啊?” “仙禽?不错不错,小伙子你很有眼光嘛。”怪鸟闻言顿时大悦,扑扇几下翅膀,一副骚年我很中意你的欣赏模样,“好说了,本仙禽姓鸟名爷,其实我不在乎怎么称呼的,你叫我鸟爷就行啦。” 如果在乎的话,是不是得叫你祖宗……叶席嘴角抽动几下,表面上还是副恭敬点头:“鸟爷,按道理来说你既然开口了,我自然得将好东西双手奉上。不过,恩,我能不能有个小小的请求?” 那唤作鸟爷的怪鸟明显被奉承的很舒服,一双小眼都眯了起来,想也没想便挥翅拍胸,破锣嗓道:“没问题,有什么请求尽管说,鸟爷罩你!” “谢谢鸟爷。”听到这里,叶席大致分析出了点状况,那就是这鸟爷除了嘴有点贱外,似乎并不会如其他妖兽般肆意滥杀。相反,它的智商很高,与人无异。也因此那个被定义为偷袭的中年文士,才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如一旁未出手攻击的大汉们,则平安无事。 了解到这些后,叶席的胆子稍微大了起来,摆出谈判架势:“不知鸟爷有没有修炼心法,如果有,我愿意拿一瓶地元玉液做交换。” “地元玉液?你竟有这等好东西!”鸟爷闻言双目顿时一亮,随即袖珍鼻孔再次嗅动,“窸窸……没错,是地元玉液的味道。哈哈,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扑扇着翅膀在叶席身边转来转去,很是急不可耐,但却是没直接下手抢夺。这让叶席再次放下心来,搓搓手掌:“那我的修炼心法……” “欠着、先欠着。放心,鸟爷不会食言的。” 叶席看着眼珠子乱转的鸟爷,不由一头黑线,你这是把我当猴耍了啊,紧捂胸口:“鸟爷咱先前可是说好的,一样换一样,你这么大人……大鸟物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见叶席没上当,鸟爷扑扇着鲜红翅膀忿忿叨咕:“都怪小丫头立这个规矩、那个规矩,不然鸟爷早将地元玉液弄到手了……” 不甘叹气,鸟爷悬停叶席面前,开始一本正经的讲道理:“小家伙你也看到了,鸟爷与你不同,修炼心法鸟爷有很多,但你都不能修炼。不然这样,你先将地元玉液给我,我再去附近门派给你偷本修炼心法来怎么样?” “可以。你先偷来,我再给。” “……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鸟爷现在心情好才跟你讲道理,别逼鸟爷发飙,不怕告诉你鸟爷发起飙来连自己都怕的!” “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你个傻叉到底给是不给!” “呵呵……” ………… 052章 华贵剑鞘 红叶镇,大街,熙熙攘攘。 “……想想,你再好好想想,鸟爷何等身份,岂会为了点地元玉液就骗你这样的无名小卒?不可能,也完全没道理嘛……” “区区修炼心法而已,只要鸟爷出手,太上级别的失传了不好说,但地级天级还是不难搞到的……你这什么眼神?鸟爷会说大话?你还瞅……” “呐,别说鸟爷不给机会,小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再拖下去,鸟爷也罩不住你了……” …… 不用说,这走在来往人群中的一人一鸟奇葩组合,自然就是叶席与那鸟爷了。 梅王府那群打宝小队,这次任务是彻底失败了。不但伤了不少人,那身为修印师的中年文士更因为贪心不足,直接丧命山谷。好在鸟爷并没有斩草除根的想法,外加上随后蒋统领等人很识时务的站在一旁,直至叶席与这鸟爷离开万蛇谷后,都没敢轻举妄动,这才侥幸留下命来。 且不说他们,就说离开山谷的叶席,在大致了解到鸟爷意欲空手套白狼后,自然是不愿再行搭理。 当然,如果鸟爷铁了心要出手抢夺的话,那叶席肯定二话不说自己就将地元玉液奉上了,毕竟宝物再好,也没小命重要不是。 但鸟爷似乎是受限于某个规矩,不好对叶席直接下手,又看叶席年纪轻轻,便连哄带骗外加威胁恐吓,想让叶席自己把地元玉液乖乖交出来。 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两世为人,叶席不去忽悠别人就好了,又怎么可能会被只鸟给忽悠了?先开始还忌惮对方实力呵呵回应几句,后来就只当没听见,充耳不闻。 鸟爷见状无奈,最后只好让叶席与它一起去见个人,看能不能解决修炼心法的问题。 于是,便就到了红叶镇,并有了眼下这幕…… “快看快看,那只鸟好漂亮,我也想要一只,父亲你给我买来好不好?” “买你大爷,你父亲没教你随意打断别人说话不礼貌啊,给鸟爷滚!” “啊——妖怪、妖怪——” 成功给个富家正太种下童年阴影后,鸟爷转过头来看着叶席,一脸憋怒不甘:“小子你很幸运知道吗,若搁我几百年前的脾气,你现在连灰渣都没了。” 叶席耸耸肩,表情不变。这一路走来,他算是见识到这鸟爷嘴贱功力了,当然鸟爷也见识到了他呵呵威力。只要不搭理,自讨没趣的它总能消停一阵子。 果然,鸟爷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扑扇翅膀向街旁一处客栈门口飞去:“到了,不怕死就跟过来吧……哎哟。” “什么东西!”“哪来的鸟?” 却是鸟爷只顾着扭头威胁叶席,没想到客栈门内刚好有两人走出,恰好撞了个正着,“是不是瞎?这么宽敞都能撞上鸟爷,说,你们是不是故意来找事的?” 鸟爷本来就因为没唬得住叶席,憋了一肚子火气,这时寻到由头自然不会客气,一边当头狂喷,一边挥动翅膀,瞬间狂风大作,径直将那两人给按在了一旁门板上,不得动弹。 “看什么看,没看过这么威武霸气的仙禽?”虽然嘴是贱了点,但鸟爷出手还是很有分寸的,摆了下威风见对方没反抗,便兴致缺缺的放开,飞进客栈。 随后跟来的叶席歉然点头,没注意到那两人一直愣愣看着他,只以为对方是被鸟爷吓住了,再次道了声歉,抬脚步入客栈。 刚一进来,便听到大厅传来声暴喝,“小贼,终于逮到你了,敢偷大爷的剑鞘,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叶席闻声看去,就见大厅中央位置,两个身材魁梧、满脸凶相的大汉,正站在张桌子旁边,满脸愤慨,指手大骂,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至于被骂为小贼之人,由于角度关系叶席只能看到个瘦弱背影,不过从那直垂近腰的长发来看,应该是个女子无疑,像是完全没看到那两大汉,垂头吃饭,默默无言。 而在这女子右手边的桌上,正摆着只剑鞘,一只看来富贵堂皇到夸张的华美剑鞘,金丝镶边,银花做纹,一顺溜整整七枚颜色不一、然纯度极高的硕大宝石镶嵌其上。隔着这么远距离,叶席都能看到那些宝石的斑斓华彩,诱人光泽,自然也就不可能是样品假货。 这还只是能看到的剑鞘一面而已,相信在其背面,规格同样不会寒酸。 而如此价值连城的剑鞘,也就难怪那两个大汉会砰然心动了……没错,实际上包括叶席在内,大厅中没几个人会单纯到相信这柄剑鞘,是那两个一看就知是地痞混混的人所能拥有的。 先诬为盗贼,再看似名正言顺的抢夺,这碰瓷手段本就不甚高明,一眼也就能瞧明白。 但不高明不代表不管用,实际上在这两大汉站出来后,原本喧闹吵杂的大厅只是静了一静,便恢复原状,几十食客像是没看到般,各吃各饭,头也不转,只拿眼角余光偷偷瞧着热闹,唯恐惹麻烦上身。 这状况没出两大汉所料,在用威胁目光扫视了番四周,确定没有不开眼的人后,便目光贪婪的看着那华美剑鞘,激动搓手,恨不能下一秒就将之抢来抱在怀中。 当然,表面功夫也还是要做一做的:“小贼,赶紧把剑鞘还回来。大爷从来不打女人,今个就算是便宜你了。但下次你若再犯在大爷手上……” “想要?”那坐着的女子偏头看了看手边剑鞘,忽然开口打断,嗓音淡漠如水,“自己拿。”话落伸出筷子夹了块饭菜放入碗中,再次低头吃着,竟是再也不管那价值连城剑鞘了。 这漠然态度落入周遭食客眼里,心中不由都是生出淡淡悔意,忍不住想到,如果方才是自己先站出来的话,那这华贵剑鞘岂不是归自己所有了…… 唯一保持平常心围观的便是叶席了,他相信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因为那低头吃饭的女子,画风严重不对啊! “哈哈,算你识相。” 很遗憾,那两大汉明显没有叶席这样的觉悟,闻言顿时狂喜,再也按耐不住伸手抓向剑鞘,五指扣牢,收回…… ………… 053章 墨家有女名小默 (PS:五十一章标题是有鸟曰(yue)爷,不是有鸟(ri)爷啊~!真是……醉了……) 探手抓向剑鞘,五指扣牢,收回…… “恩?”一声惊咦,很明显的抓取动作,但却没收得回来。大汉一愣,随即不信邪的双手抓上,肌肉贲张,额头青筋暴突,猛喝一声,“给我起啊啊啊——” 气势不错,嗓门也够大,但那柄宽背华贵剑鞘依旧不动如山。 “你搞什么?”旁边同伴大汉见状纳闷问道。 喘息回应:“我呼哧……我抬不起来。” “怎么可能,你这腌货不是昨晚在王寡妇那搞到腿软了吧。”同伴大汉鄙夷斜视,随即自己也上前一步,双手抓取,“一个剑鞘而已,看把你……呃?” 同样的懵逼表情,任凭他如何运气运到涨红脸颊,那柄剑鞘就好似在桌上生根了似的,不动分毫。 “哈哈,还说我,你自己不也一样?” “别他娘废话了,一起来!” 按道理来讲,两个身材魁梧的成年大汉,合力至少能抬起三四百公斤重的东西,更别提桌子上这还没他们胳膊粗的剑鞘了。 但当这两大汉全力运劲时,却好似在飚演技一般,神情一个比一个狰狞,面庞一个比一个更像闷烧大虾,脖颈青筋、手腕粗脉高高贲起,然而那剑鞘却仍然纹丝不动。 到了这时,有点眼界的食客们,再看向那低头默默吃饭的瘦弱女子时,目光不由变了,小声议论着,都是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 那两大汉就算再傻,也知自己这次是撞上铁板了,有点发软的双手缓缓离开剑鞘,讪讪笑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丢几句场面话走人吧,怕惹怒对方。 什么都不说走人,又明显说不过去。 一时只好僵在原地,搓着手掌,很是局促。 这时,客栈后堂忽得一阵吵杂传来,“有贼!快抓住那只火鸡,它把客人点的烤鸡叼走了!” “瞎咧咧什么呢,什么火鸡会吃烤鸡?” “哪呢哪呢?” “你是不是瞎!这么大只仙禽摆在这,你都能看成火鸡?” “就是它……呃,这这这……这火鸡会说话!” “……干!这破世道,瞎眼的都能当厨师……” 一阵鸡飞狗跳,随即个鲜红怪鸟率先蹿入大厅,叶席闻声看去,正是那先进客栈却不知跑到哪去的鸟爷。 一爪抓着只香气四溢的烤鸡,一爪气势汹汹的指向后方,几个手拿扫帚木棍的后厨伙计,破口大骂,“你说你们是不是帮傻叉,鸟爷都说了会给钱的,还死追不放。呐,看到那小丫头没,记她账上!” 几个伙计顺着鸟爷所指方向看去,正是那默默吃饭的瘦弱女子,后者似乎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偏了下头,再点点头示意确实如此,便不再理会。 “看到没有,下次把招子放亮点……咦,这两傻大个干什么的?”扑扇几下翅膀,鸟爷飞到那瘦弱女子身前,放下烤鸡,转眼看到桌旁局促站着的两大汉,疑惑问道。 “我们……我们路过的……” 那两大汉快要哭了,如果说先前只是直觉这瘦弱女子不一般的话,那现在看到能自由口吐人言的鸟爷,再浑也知道这必然是只妖兽。而能收服妖兽在侧的,当然也就只能是高高在上的印道真人了。 这哪是撞上铁板,这是一头扎进融铁炉了啊! 鸟爷不知前情后事,纳闷道:“路过你们就走啊,傻杵在这会影响我食欲的知不知道?” “他们是请吃饭的。”这时,那瘦弱女子忽然道了句。 “当真?”鸟爷大喜转头,看向那两个只是微微一愣后便不断点头,生怕答应晚了的大汉,顿时欣慰道,“好人啊,现在看来这世道还是不错的嘛……小二!再给鸟爷上十只招牌烤鸡,肉要嫩、皮要脆!” 顿了下,疑惑看着呆在原地的两大汉,“好人你们还愣在这干什么,去付账啊?” “是是是,现在就去、现在就去……”那两大汉闻言一边面相苦涩的答应着,一边不断鞠躬后退,那表情动作就像是生吞了一嘴黄连,只能苦巴巴的生咽下去。 确实是亏大发了,这客栈档次不低,十只招牌烤鸡的价格可想而知。也就是说这两大汉非但没能得到那华贵剑鞘,还会欠下这客栈一屁股债,真可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像忘了点什么……”两苦逼大汉走后,鸟爷正准备低头大快朵颐,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四顾,看到了正望向这里的叶席,挥挥翅膀当做招手,随即对那瘦弱女子说道,“小丫头,那小子身上有地元玉液,你给鸟爷想辙搞来。” 女子闻言微讶,目光奇异。 “看什么看!”鸟爷感觉自己似乎受到了侮辱,忿忿不平的撕咬着烤鸡,吧唧吧唧,“如果不是你这小丫头乱定什么不许抢有主之物的规矩,鸟爷早就得手了!” 哼哼唧唧间,叶席走了过来,很客气的自我介绍:“姑娘好,在下姓叶名席,生来片瓦遮头,死去一叶为席的叶席。” 瘦弱女子放下碗筷,抬头:“墨,墨小默。”随即看也没看,探手而出,恰好抓住正在低头啃食烤鸡的鸟爷冲天扫把冠羽,曲臂甩手,往窗外一扔。 探、抓、扔,夹杂着鸟爷气急败坏叫骂声,三个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好似已经演练过无数遍。随即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叶席听,“我讨厌吧唧嘴。” 叶席一怔,不是因为这些动作言语,而是因为对方抬起头来时,那看起来比他还小的脸庞,这分明只是个少女,许是没长开的缘故,面容偏向中性,气质冷淡疏离,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眼眸,除了平静,瞧不出有其他情绪蕴藏。 “你有地元玉液?”墨小默的交流方式很直接,不见客套,开门见山。 好在叶席之前有见过类似这样的人,比如大师兄尹长青,所以并没见怪,同样干脆回道:“有,我想要换本修炼心法,至少能修炼到大印师巅峰境界的那种。” “以地元玉液的价值,这要求不算高。”墨小默点头,随即又轻摇头,“不过家传心法不能外传,我身上暂时也没其他流派心法。这样吧,你再等半天,或许晚上我能找到本心法和你交换。” “半天?”叶席闻言下意识看向窗外,暗暗想着,莫非这少女和她那奇怪灵宠鸟爷一样,也是个做无本生意的?不然只半天时间,到哪能轻易搞本心法来…… 墨小默像是看出了叶席心中念头,微皱眉:“你也是修印师,难道并不是来探寻那即将开启的秘境的?” “秘境?什么秘境?”之前傅儒生与尹长青等人讨论秘境的时候,叶席还在后山修炼呢,不然也不会被关扬找到落单机会报复,如此他自然是不知秘境这回事的。 见叶席神情不似作伪,墨小默正待开口解释,但就在这时,客栈门口处却忽然传来声清喝, “师伯,就是他们!肯定没错,那人和师门通缉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 054章 落荒而逃 (PS:书有啥问题你们就说嘛,光看不收藏,不给推荐票是真的伤啊~!) “师伯,就是他们!肯定没错,那人和师门通缉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通缉二字震慑力十足,客栈大厅瞬间为之一静。叶席转头看去,愕然发现对方所指方向好像是自己这边,再一看人,正是方才在门口和鸟爷相撞的那两人,不由就是一愣。 只是撞下而已,不用通缉这么狠吧? 这是叶席的第一反应,再等看清那被唤作师伯的人打扮模样,叶席脸色变了,方正脸孔,中年成熟面相,一身青衣长袍,这些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绣在对方长袍袖口上的标志。 一颗翠绿色郁郁葱葱,显得生机蓬勃的古树。 这标志叶席很熟悉,上一次见到时是在清鸿身上,这是青阳宗的独门标记! 尼玛这都能撞上……好吧,这真不是叶席大意。如果之前那两人身上同样绣着标识的话,叶席肯定会有所注意。关键是这两人乃是青阳宗外门弟子,衣袍上根本没资格绣门派标识。 说白了,这便是大门大派的厉害之处。人多,眼线就多。得罪了他们,在势力范围内哪哪都能撞上,搞不好这客栈产业都是青阳宗的也不说定。 “你可识得炎羽门?”在叶席打量过去时,那被唤作师伯的中年男子同样也在皱眉打量着他,似乎确定了什么,沉面逼近,“你可是杀我清鸿师侄的叶席?” “哈哈,小子你挺能折腾啊,门派通缉都来了。不错不错,鸟爷看好你。”窗棂上鸟爷晃晃悠悠的吧唧着鸡胸脯,爪上还提着跟鸡腿向这边挥舞,摆明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要打快打,我得往旁边走两步,别溅鸟爷一身血。” 很显然,鸟爷这是趁机报复来了,但还没等它开心多久,之前那被撞的外门弟子边指着它喊道,“师伯,他们都是一伙的,还有那个女的。” “你大爷!” 鸟爷怒了,好心好意腾地方看好戏,却莫名其妙把自己给卷进来,这鸟爷哪能忍?三下两除二吞掉烤鸡,便展翅扑来。 “滚!”一只怪鸟而已,显然没被那青阳宗中年师伯眼里,即使会说话的也不行,随手掐了个小型青木拘灵印丢过去,便要上前擒杀叶席。 但随即他就为这大意付出了代价,青木拘灵印那五根气柱确实是罩住了鸟爷,但下一息,鸟爷便好似瞬移般闪现出来,出现在中年师伯身前,狠狠扇翅,“跟谁在这咋呼呢,滚!” 事发突然,那中年师伯只觉眼前蓦地一花,便有阵狂风迎面袭来,措不及防下大惊结印,双手横封胸前抵挡。砰,哗啦—— 四溢劲风中,身影急速暴退,途径几张桌椅长凳触之立碎,一直退到客栈门旁墙壁,轰的巨响,砖石乱飞,整个客栈都颤了几颤。原先若有若无的街道吵杂声,霎时变得极为清晰,隔着墙壁上的人形大洞,街上行人下意识转头,怔怔向大厅里面瞧着。 “嘎嘎,谁让谁滚?”一击偷袭得手的鸟爷,很是嚣张的飞到墙壁破洞前,居高临下看着狼狈摔在大街上的青阳宗中年师伯,老气横秋道,“不是鸟爷说啊,你们现在这些修印师一个个的,实力不行,脾气倒挺大,就是欠收拾……呦呵,你还敢瞪我?不服你爬起来……” “师伯!” “师伯你没事吧?” “哪个敢在我青阳宗地头撒野!” 没等鸟爷再摞下几句场面话,也不知都从哪钻出来的黑压压几十余人,团团将那中年师伯围住扶起,群情激奋。再一看这些人的衣着打扮,袖口都绣有古树标志,竟然都是青阳宗的内门弟子。 也便是说这几十余人,竟然都是修印师! 鸟爷见状双目不由一突,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这时身后砰砰两声碎木杂响,转头看去,却是发现情况不对的叶席与墨小默,都相当默契的选择打破后窗跳出。 再转过头来,几十余道愤怒视线齐齐瞧来,鸟爷顿时有点小慌。 人海战术也是要讲究策略的,比如眼下,若是几十余普通人,鸟爷保证连眼都不带眨的。双方那是质的差别,靠人数堆积没用。但若是几十余修印师,那情况就不同了,即使境界低了点,但几十余道印术打来,也足够鸟爷喝一壶的了。 “哎你们等等我啊!” “杀了他们!” “没义气……哎哟,是不是傻!和你们有仇的是那小子啊,就在那边呢,你们追他去啊,追着鸟爷做什么?” 尼玛!看着后面那因为不断聒噪的破锣嗓,而瞬间分流过来的青阳宗追兵,叶席不由暗骂一声,赶紧掐个提升速度的兵字诀。 有修为与没修为在身的九字真言效果是截然不同的,这点叶席在山里早就做过实验,以前的兵字诀只是略添脚力,现在则好似脚下生风,瞬间从一挡挂到了六档,紧跟在冷漠少女身后急速狂奔。 叶席现在算是看出来了,鸟爷是绝对靠不住的,不反捅他一刀就不错了。但这墨小默……抬头看着前方步法灵动的少女背影,尤其是对方手中提着的华贵剑鞘,叶席顿时打定了主意,还是跟着这少女比较靠谱。 判断的缘由很简单,那华贵剑鞘主体不知是有何等材料制成,其重量先前那两个成年大汉都抬不动分毫。但现在少女手上分明没有真气运行迹象,却仍然轻松提着,且步伐速度依旧惊人…… 细思极恐啊,只这一点,叶席就觉得相当有安全感。 而且叶席有注意到另外一点,那就是少女每次转弯变向都恰到好处,选择的地形环境也总能给后面追兵造成些许麻烦,千万别小看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小麻烦,如此双方正在逐渐拉开的距离就是这么来的,似乎……她经常逃跑似的,经验相当丰富。 当然,除此之外,之所以叶席他们能逃得如此轻松,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就是青阳宗的人,并没有在追击途中用印术攻击。 印道公约,不得随意使用印术干扰俗世间的生活。 眼下这可是个热闹小镇,人口住宅众多,稍一不留神就将闯下大祸。 正是因为忌惮这一点,青阳宗的人即使追的心头火气,也是没敢逾越这道底线。 而这便就成了叶席几人脱身的契机,拉开距离后,少女没再转弯变向,叶席跟在她后面,径直朝着镇外奔去。 至于鸟爷……管它去死! ………… 055章 包夹突围 历史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个观点,那便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鸟爷没死,毛都没掉一根。实际上别听它咋咋呼呼,好像时刻都在险像还生。其实它逃的比叶席两人还要轻松,没办法,毕竟是长翅膀的,青阳宗的人又不敢放印术攻击它。 所以到了后来,与其说是青阳宗追杀鸟爷,不如说是鸟爷在空中嘲讽逗弄青阳宗的人……你来打我啊、打我啊,哎爷会飞,你打不着……相当之贱! “我们这是去哪?”离开镇子后,叶席见冷漠少女脚步仍是不停,忍不住开口问道。 “去秘境。”墨小默头也没回的解释道,“我知道青阳宗,这是本地最大门派。耳目众多,消息灵通。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得罪他们的,但现今这么多青阳宗修印师聚集在这里,肯定不只是为你而来。我猜是秘境那边出了异常,很可能是要提前开启。” 微顿,“待甩脱他们,你可以先找个地方藏起,探完秘境后我自会去找你……” 叶席转头看了眼身后虽被拉下很远,但一直顺道紧追不舍的重重人影,果断决定道:“没关系,为了我们交易顺利完成,我还是跟着你们吧。”开什么玩笑,让我落单绝对不可能! 墨小默侧头看了叶席一眼,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无耻的这么大义凛然,想了想后,问道:“除了青阳宗,你还与谁结仇?” “呃,没了,就这一个,其实青阳宗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得罪的。”叶席有点尴尬,难道哥们在你眼里,就这么能惹事吗? 墨小默不置可否的轻点头:“你可以跟着,但进入秘境后不要乱碰东西,少说多看。还有此事一了,我不会插手你与青阳宗的恩怨。” 这便是所谓的丑话说在前头了,叶席咂咂嘴,没有意见:“成交。” 此言一了,墨小默便不再开口,随手将身后飘荡长发扎起,应该是动用了某种身法,只是脚尖轻点几下地面,速度便猛然提升,飘若惊鸿般向前方闪去。 这下叶席跟着就吃力了,有心想唤对方慢些,但眨眼间就只能看到少女背影了,无奈只好不断加持兵字诀,闷头狂奔。 妈蛋,有技能了不起啊,待我修为上去学会云信印,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腾云驾雾…… 暗自幻想间,叶席忽觉右肩头一重,随即耳旁就传来那熟悉破锣嗓,“鸟爷累了,歇歇脚……你看着我做什么,快跑啊,那帮傻叉要追过来了。” 叶席无语转头,知道和这货讲不清道理,也别想甩开它,无论身体摇摆幅度多大它照样站得稳稳的。 不过鸟爷说得确实是对的,在离开红叶镇,脱离凡人视线后,青阳宗修印师们再无顾虑,纷纷动用印术身法追来,还好他们修为不高,速度和叶席的兵字诀效果差不多,快也有限,只是姿势优美些,不像叶席单靠双腿狂奔,跑到哪后面都是一阵尘土飞扬,土龙翻地似的。 有些意外的是那明显修为更高的青阳宗中年师伯,也不知是否是因为不擅身法的缘故,他也夹杂在一众师侄中,没显露出什么特殊之处来。 不过等再行奔出段路程后,蓦地一声长啸自后方传来,“青阳宗门人何在,拦下他们!”正是那个中年师伯,话落瞬间从人群中脱颖而出,急速逼来。 随即,前方亦遥遥传来长啸呼应,视线尽头处,十余身影正快速包来拦在前路。 叶席见状脸色顿时一变,立刻知道了那中年师伯的心思,很显然对方并不是身法不行,之所以先前没太过逼近,只是因为没把握留下这边而已,现在前后围堵之势,自不会再行客气。 “秘境就在前方。”冷淡嗓音随风飘来,“跟紧了,冲过去。” 叶席闻声看去,就见原本便快若惊鸿的墨小默,速度再提,好似离弦之箭般瞬间跨越十余丈距离,直直迎上包围过来的青阳宗门人,一挥剑鞘, 轰—— 那几个青阳宗门人明显没料到墨小默速度竟然能恐怖至此,措不及防下未等打出手中印术,便被一道华贵到刺眼的千钧剑芒直接扫飞,连带着飞出去的还有两大片左右分开的土皮,挡无可挡,瞬间就被淹没不见! 墨小默这一剑,依稀竟是有了分断山河的恐怖威力! “何方狂徒,竟敢对我青阳宗下手,给我留下!” 震天怒喝,一道身影瞬闪而至,是个身材魁梧,容貌气质像铁匠更多过于像修印师的彪形大汉,蒲扇大手挥出,“突木印!” 轰隆隆,就见原本齐整草地忽得波澜万状,一道道古树青木毫无征兆的自地下蹿出,此起彼伏,立刻就将千钧剑芒困在其中,轮番突袭。 “小子,跟紧了。”见到墨小默有了麻烦,鸟爷再没和叶席斗嘴兴致,一扇翅膀,破音障响,瞬息突至中年大汉身前,随即而来的还有数道弧形风刃,以及不断轰出的爪形红芒。 “师兄,小心那只怪鸟!” “破!” 见到那彪形大汉被鸟爷缠住,无暇控制突木印,墨小默清喝一声,一转剑芒,身随剑走,径直从道道突袭青木中轰出条笔直大道来。叶席知道这是给他留下来的安全路径,不敢怠慢,竭力提速跟上。 “贼子往哪跑!” 在提醒完彪形大汉后,那青阳宗中年师伯终于赶到,长袍翻飞,真气流转,对准叶席所在位置就是一掌拍下,顿时一记青芒掌印脱手而出,于空中劈落时迎风见长,直至遮天蔽日,悍然压下! 只见那掌芒笼罩阴影,便知叶席绝对不可能在落下时跑出范围,但叶席是真的尽力了,他的速度已经提到不能再提,奈何双方境界差距实在太大。 就在叶席果断决定反身拼命时,一道璀璨剑芒蓦地自身旁掠过,是墨小默,“走。”话音未落,叶席只觉肩头一紧,耳旁呼呼风向,瞬间便被抛落出攻击范围。 再一看后方,璀璨剑芒已然与巨大掌印撞在一处,轰轰轰,惊雷爆动,叶席视线瞬间便被旋转气流所挡,根本瞧不清楚战况,更别提知道谁胜谁负了,唯能从那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中,猜测双方实力并无多大实质差距,也就是说墨小默一时半会不会出事。 松了口气,落地时叶席稳住身形,翻滚卸力站起,正待再行看去时,身后却忽然传来声熟悉声音,“咦,是小师弟?” ………… 056章 江湖规矩 单挑 “咦,是小师弟?” 叶席下意识转头,这才发现自己已被扔出平整草地范围,现在的他正站在个山丘脚下。 抬头看去,山丘坡度不高,占地面积不小,总体看来就是郊外随处可见的那种,寻常的很。 若非要说奇特处,便是这山丘上不见丝毫翠绿颜色,寸草不生。唯有大面积风化石快,苍白苍凉。且大约在半山腰位置,有个深不见底的丈宽洞口,其内不断向外散发着丝丝缕缕黑气,但一接触到外面阳光便被净化消失。 围绕着洞穴,四面八方人影着实不少,三三两两或聚在一处谈笑议论,或独自占据一地盘坐养神。 因为叶席的忽然出现,诸多视线居高临下瞧来,探究、轻视、无所谓……各种不明意味目光汇聚,像是在打量着个忽然闯进闹市的另类山间野兽。 身躯微僵,丹田内那抹轻轻浮动的先天真气告诉叶席,这里没有凡人,皆为修印师,区别只是修为深浅、境界高低而已。 见到这里,叶席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到了秘境入口处了,否则不会撞见这么多的修印师。 “哈,真是小师弟……三师兄你拉我干什么?” 稳了稳心神,叶席闻声看去,在山丘西处一角,找到了几张甚为熟悉面庞,温文尔雅的傅儒生、面若冰霜的尹长青,依旧跳脱的便宜小师姐翟容静,还有另外两个相对交情较浅的三师兄、五师兄…… 上上下下总共十余人手的炎羽门,这次竟然来了一半。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意外,毕竟这次秘境就开在自己家门口,那作为地头蛇再不过来碰碰机缘,就实在说不过去了。没看那青阳宗索性派了百多人过来,一副要直接将秘境打包带走的样子嘛,那做的可是更绝的。 远远看着不断朝这边挥手招呼,转而又被身旁师兄给镇压了的翟容静,叶席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心中颇多感慨。 炎羽门是他所拜的第一个印道门派,正是在那里,他得以初步了解印道常识,并学会了如何去修炼。虽然门派不大,能提供给他的资源也是有限,但不得不说,炎羽门,以及炎羽门的人对他的意义真得重大。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按照叶席给自己定下的修炼计划,他将会在炎羽门待到两至三年,直至再无可学,并有了一定自保能力后,方才会出来闯荡磨砺,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然而世事就是这么无常,叶席为了拜入炎羽门,前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结果进去后只待了两个月不到,就不得不自行离开…… 没有行礼招呼,更没有对面寒暄,只是对视了会,叶席便率先移开视线。没什么好说的,在实力没有变强之前,叶席没有表露情绪的习惯,那样只会徒然给彼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身后的战斗似乎结束了,不再有动静传出,未等叶席转头看去, “啧啧,场面不小嘛。” 熟悉的破锣嗓,鸟爷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熟门熟路的落在叶席肩头。先前与彪形大汉的大战,似乎没给它带来什么影响,羽毛依旧鲜亮,大红扫把冠仍然风.骚冲天。 鸟爷安好,那唤作墨小默的冷漠少女自然也无事,提着那华贵剑鞘平静走来,抬头眯眼,扫视了番周遭一众修印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那半山腰洞穴之上。 “叶席小贼,胆敢害我清鸿师侄,今日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我凌诚师弟哪去了,为何至今迟迟未归?” 墨小默与鸟爷虽然安好无事,但这并不就代表她们打赢了。实际上她们根本没有与青阳宗死斗的心思,毕竟双方之前并无恩怨,有恩怨的只是叶席而已,所以在找到脱身机会后,一人一鸟都是干脆闪身走人。 如此,在墨小默与鸟爷到来后,一大片青阳宗弟子便在那两个师叔师伯辈分的中年人带领下,气势汹汹而来。 左右都到眼前了,叶席索性没有先理会他们,而是对着墨小默行礼致谢道:“感谢墨姑娘之前救命大恩。” “只嘴上说好听的管什么用。”鸟爷见缝插针嘿笑道,“小子你如果真想报恩的话,先把那玉液拿出来让鸟爷解解渴。” 无视,恩,无视这货…… 墨小默轻摇头,语气清淡:“无需如此,既然已经达成交易,我自有道理保你周全。”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归是要谢的。” 叶席与墨小默这番旁若无人的交谈态度,自是激动了青阳宗那边,那中年师伯见状脸色阴沉的快拧出水来,踏前喝道:“小贼,莫不是以为到了这里,我便不敢杀你?哼,敢害我青阳宗人,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亦誓必杀之!” “嗤,好大的威风。”不知从哪传来的嗤笑,很是不屑。 “谁?”中年师伯猛然抬头看向山坡之上,目光如电,“有胆站出来说话!” “哈哈,我一直坐在这里,只可惜你青阳宗眼皮子太高,看不见人。”冷嘲热讽声出自东北角,那人独自盘坐在块大青石上,身着藏蓝道袍,手持折扇,面容年轻俊朗,气质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邪异。 “玉面邪道!” “是玉面道人。”年轻道者挥了挥折扇,洒然笑道,“正邪本在一念间,也就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道的家伙,才会去喜欢肆意评价,定人正邪。” “巧舌如簧!”青阳宗中年师伯冷哼一声,看着那玉面邪道面露杀机,“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那玉面邪道闻言却是不惧,反而摇扇大笑道:“哈哈,若真是人人得而诛之,那今天恐怕就有得你青阳宗忙了。” 环指周遭,“猜猜看,这里面藏着多少邪门歪道以及魔门印师,嘿嘿,站出来吓你一跳。” 这是实话,秘境出世消息早就在这片地界传的沸沸扬扬。如此一来,除开正道门派外,邪魔两道以及一些散人印师,自然也不会错过这等机会,基本能来的都来了。 “师兄,不可莽撞,先问出那小贼凌诚师弟在哪再说。”那彪形大汉虽是长得粗莽,但心思却细,见这边要成为众矢之的,连忙出声提醒。 那中年师伯闻言顿时反应过来,不再理会玉面邪道,重新将阴沉目光投向叶席:“小贼,我凌诚师弟在哪?” “不知道。”叶席回答的很干脆,他当然知道那凌诚已经死在猛人前辈手里,但若是说出来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等我擒下你,你便就知道了。”那中年师伯闻言再不想废话,就要出手拿人。 叶席见状第一时间就要往冷漠少女身后站,什么?你说这是吃软饭?那恭喜你,答对了,吃软饭总比吃不了饭好,小命最重要,节操什么的且先吃掉吧,等用到的时候再吐出来也不迟嘛…… “小子,想办法拖延下,那边秘境要开启了。” 是鸟爷在耳旁低语,叶席脚下一顿,正待想个由头先行稳住那青阳宗中年师伯,但一时间脑中转过的,竟然都是些脑筋急转弯……我擦!这不闹呢吗? 这时, “青阳宗同道莫急,此人乃我炎羽门叛逃之徒,不弱交与我带回山门宗祠,清理门户如何。” 能说这话的自然只能是傅儒生,带着几个弟子快速而来。应当是有商量过,那落在最后的翟容静,一反此前热情招呼架势,俏脸紧绷,看也不去看叶席,摆出副姐根本不认识你的刻意样子,着实有些好笑。 “傅掌门此言有理,但这小贼身上还关系到我一惨死师侄、失踪师弟,所以理应先交予我青阳宗处理。”那中年师伯倒是没怀疑傅儒生的动机,毕竟傅儒生注重传统规矩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他只是单纯不想放过叶席。 “道兄此言差矣,人命虽然大过天,但自古无规矩不成方圆,这等叛逃师门之辈,还是清理门户最为合乎礼仪。” “傅掌门,我今天不想与你讨论规矩礼仪,这人我们青阳宗要定了,你莫要再行插手。” “道兄你……” “等一下!”叶席开口了,满脸荒唐的看着两人,故作轻佻道,“怎么听着你们的意思,我现在就像那案板上的猪肉,你们想要哪块要哪块呢?干脆点,一个个来,你们的恩怨我叶席都接下了。” 说罢似乎考虑了下的样子,一指青阳宗中年师伯,“就你们青阳宗先来吧,江湖规矩,单挑!就是一个打一个,谁来不许耍赖。别误会,不是你,你不怕担上以大欺小的名声,我还怕惹来欺凌老弱的非议呢。派一个你们八代弟子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 057章 金信印—碎剑宝印(四千五大章) 江湖规矩?单挑? 闻听此言,不但那青阳宗中年师伯懵了,傅儒生也是一愣,大家又不是什么江湖中人,哪来的单挑规矩? “小……小叛徒,胡说什么呢!”没心没肺的翟容静这刻反应倒快,一边朝着叶席猛打眼色,一边义正言辞道,“别想耍花招,赶紧跟我们回去好清理门户!” 这话说的,是清理门户哎大姐,怎么听你说着像回去请客吃饭似的…… 好吧,自家人知自家事,翟容静是不相信几天前还毫无修炼天赋的叶席,能单挑得过青阳宗八代弟子的。在她看来,这是摆明的老寿星吃砒霜,找死! “哈哈,这位小兄弟好胆魄,倒有点像是我辈中人。”远处那玉面邪道闻言长声大笑道,“我看这单挑主意不错,就是不知威风八面的青阳宗能否有此胆量了。” “嘿嘿,我看悬。”不知从哪又传来声怪笑,“这些正道门派向来喜欢打着********的口号,却行那一窝蜂群起围攻的卑劣手段。” “有道理,有道理……” 一阵冷嘲热讽的嘿然怪笑自山坡各个方向传来,极尽挖苦之意。 看来玉面邪道先前所言不假,这里确实是聚拢了许多邪门魔道印师,甚而其中有不少都是在青阳宗手下吃过亏的,如今得此嘲笑机会,自不会放过。 “都给我闭嘴!”一声宛若盛怒雄狮的暴吼瞬间压下山丘杂音,再转过头来看向叶席,那青阳宗中年师伯的锐利目光几欲噬人,“好,既然小贼你找死,我便就成全你!” 虽然不知叶席具体实力如何,但在这中年师伯看来,明显是强不到哪去的。而且之前也说过青阳宗在此地界耳目甚多,既然已经发了通缉令,那一些关于叶席的情况当然会有所收集了解。几个月前不过才只是个普通凡人而已,不说他根本就没修炼天赋,即使能侥幸得以修炼,又能强到哪去? 至于杀死八代弟子佼佼者清鸿这事,经事后分析那不过是清鸿大意,外加上中了对方的阴险算计而已,当不得真的。 为了防止一旁傅儒生再行出来搅局,这青阳宗中年师伯打定主意后,当即转身向一众弟子喝道:“我青阳宗八代弟子,可有人愿意除掉此贼,以报你们师兄清鸿之仇?” 话音刚落,便有一声应和,“大师伯,弟子清松愿意出战!”这还是个熟人,正是叶席在后山吓唬过的那个青阳宗矮个弟子。 他可是被叶席害的不轻,因为臆想叶席是个魔道高手,在眼睁睁看着师兄清鸿被杀死后,又目送对方轻松离开。结果被凌诚师叔打了个巴掌后,方知自己是被骗了。 此事过后,回转山门的他自然也迎来了诸多鄙夷嘲笑,原本跟着清鸿前途还不错的他,现在地位却一落千丈,在青阳宗彻底成了个不招待见的边缘人物。 这让他再次见到叶席,又如何能忍? 见是清松,中年师伯没有多加考虑便点头同意,这师侄的事情他在门内有听说,不过平心而论清松的实力在八代弟子中确实不低,否则也不会被眼高于顶的清鸿带在身旁,吩咐了句:“不可大意。” “放心吧,师伯!”清松咬牙回道。他恨不能把叶席挫骨扬灰,又怎么会大意?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清松走入场中后,见到叶席便恨声道:“无耻小贼,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 恍若未闻,叶席笑呵呵走出,抬手招呼道:“是你啊,又见面了,午饭吃了吗?” “废话少说,看印!” 即是光明正大的单挑,那在众目睽睽下,自是有番相互礼节的。正道人士嘛,讲究风度的。 但急于雪耻的清松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个,只在口中道了声,抬手便是一记印术打出,五根旋木青木气柱顿时于虚空中现形,将叶席困在中央。 是青木拘灵印,只从清松这上来便先行打出控制印术,而不是急于求成的杀伤攻击印术,便知他确实没有大意。当然,亦或许是他想待会好好折磨叶席,所以才做此打算。 面对这等控制印术,要么如阴冥蝠王那般,直接以速度摆脱笼罩范围。要么就如墨小默方才做的那样,以绝对实力正面硬破。可惜现在的叶席既没有速度,也没有绝对实力。 所以他很老实的站在原地,瞬间完成掐印捏诀步骤,“金信印—碎剑宝印!”正是叶席现在除了九字真言外,所能掌握的现世道家五行印法之一。 这时,五根青木气柱已旋转着接近身前,见叶席没有丝毫避让动作,清松目中不由闪过一道喜色,双手急忙一合,“给我困!” 嗡—— 好似深山老林忽闻晨钟暮鼓响,就见那五根青木气柱即将锁死中间叶席时,一圈金色光芒蓦地自叶席体外周遭爆发,两相撞击,旋转气流四溢而出,将将把五根气柱拦在身外二尺范围,僵持不下。 “咦,小师弟竟然会印术了?”大惊之下,翟容静没注意到自己喊漏了嘴,好在这时也没人注意她。身旁三师兄细看后疑惑点头道,“确实是印术,没看错的话,有印师初阶威力。” “哈哈,我早就说过小师弟是天才,他学手印那么快……恩恩,当然了,主要还是我这个小师姐教的好!哈哈……” 三师兄捂脸,小师妹啊小师妹,注意我说话重点行不行?我修炼了十余年,现在不过才印师高阶,小师弟这才几个月,就有了印师初阶修为,你难道对此就一点奇怪感觉都没有吗? 尹长青也在仔细瞧着那模糊金芒,他并没有因为叶席那骇人听闻的修炼速度而震惊,在所有炎羽门人中,应当就属他最为了解这个小师弟了,单看那誓死登山的搏命行径,后者就算再行出人意表之事他也不会觉得意外……转头看向傅儒生,问道:“师傅,这是何等印术?” 傅儒生摇了摇头:“从未见过,似一种防身印术,不知能不能抗下接下来的青阳宗攻击术法。” 清松这时确实想到了攻击,青木拘灵印被那金芒所阻,虽然令他颇觉惊诧,但他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那便是将叶席困在一处当发泄靶子。现在只是没能彻底锁死而已,影响不大。 双手翻飞,青红真芒乍闪乍逝,印术再出,“至阳梭!” 没错,就是清鸿经常用的那种印术。同为八代弟子,又只是印师修为,所学印术自然相差不大。 不过虽同样术法,但双方修为境界毕竟不在一个层次,威力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相比起清鸿那震撼人心的加特林重机枪效果,清松这不甚连贯打出的至阳梭芒,至多也就是把AK突击步枪。 当然了,步枪也是可以杀人的。 一道接着一道的青红梭芒,接连射出。叶席因为被那五根青木气柱夹住,无法闪躲,唯有再次正面硬挡。 砰砰砰,霎时间,大量梭芒尽数命中护体金芒,好似抓起把石子扔进平静湖面一样,周遭金芒瞬间荡起圈圈涟漪,身处其中的叶席身躯也是禁不住阵阵颤抖,显然梭芒虽被如数挡下,但冲击力却是挡不住的。 一步、两步、三步……在那青红梭芒不断冲击下,叶席接连不断后退、不得不退,只觉自己那紧咬牙床都被震麻木了,连不知不觉间益出嘴唇的血液都没注意到。 唯有结在胸前的手印不动分毫,顶住、顶住……特么给我顶住! “唉,还是修为有差距啊!”傅儒生长叹了声,尹长青等人默然不语。 一旁那青阳宗中年师伯这时彻底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渐露喜色。 造成眼前这一面倒局势的原因,确实是修为差距。之前叶席忽然展露出来印师初阶修为,挡下青木拘灵印,还令这青阳宗中年师伯心中跳了几跳,他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一个普通人,能在几个月间就变为初阶修印师。 还好,还好也只是印师初阶修为,清松是印师中阶,本来修为就有优势,现在又占据主动,怎么看都没有输的可能。 “修为有差距又怎么样,小……小叛徒厉害着呢,他一定能赢。”场中唯一对叶席仍然抱有绝对信心的,便是翟容静了,谢天谢地这次她总算没有说漏嘴,撅着小嘴不服辩道。 “呵呵,小丫头你这眼光可不算高明。”远处玉面邪道听觉倒是灵敏,闻言折扇指向叶席笑着评点道,“他现在都没有还手之力,又如何能赢?” “哼,是你自己眼光不够高明吧。”初生牛犊不怕虎,翟容静可没有听过什么邪道名头,当即傲娇抬头,同样指向叶席反驳道,“难道你没有发现这小叛徒的护体金芒印术,越来越奇怪了吗?恩,变得像件漂亮衣服。” 场中围观众人闻言俱是一愣,再仔细看向那护体金芒时,确实发现了些异样。 相比其之前叶席初发此印术时,那混混沌沌好似个大茧模样的金芒,现在的护体金芒,在那不断轰击的至阳梭下,竟然渐渐有了些许形体,那模样,就像翟容静无意中说的那样,越来越像件衣服……不对,是像件金盔铠甲! 发现了这点,众人随即才注意到个不易察觉的细节,那就是随着这件金盔铠甲愈加凝实,叶席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连连狼狈后退了,他站的愈加稳固,笔直身躯不动如山。 “奇怪,奇怪!”玉面邪道收起了轻佻之色,皱眉凝视道,“这是何等防御印术,竟然会在打击中自行成长?” “这若是让它无限成长下去,那还有什么攻击能打破它?” “不会不会,应当是有所极限的,不然这印术也太恐怖了……” 议论纷纷间,谁也没有觉察到,场中那一直在被动挨打的叶席,第一次向前踏出了小步。 终于特么让老子扛过来了……几乎再也感觉不到冲击撞力的叶席,舔了舔嘴边血液,长吐了口浊气。 金信印—碎剑宝印! 道经释义此印为,一经施展,便斩金断铁,刀枪不近身。尤善冲杀战阵,则百兵辟易! 这便是叶席提出单挑的底气所在,他早就试验过此印效果,与火信印一样,这金信印来到这异界后也产生了变异,变得可成长,只要能抗住不被一次击碎,它便就能吸收伤害成长为金盔铠甲,向着打不死的小强境界不断进化…… 只可叹那清松一直沉浸在对叶席的疯狂轰炸快.感中,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创造出来个怎样的怪物! “你貌似打的很爽嘛。”叶席对着清松咧嘴一笑,沾着丝缕血液的两排牙齿在金芒反射下,莫名透露出几分狰狞恐怖意味。 清松见状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花,沙包大的拳头瞬间充斥眼帘,砰,未完全体熊猫眼出现,再加一肘子,完全体了…… “打打打,你给我继续打!”叶席现在的攻击印术比较欠缺,唯一的火信印又见效太慢,还是用拳脚比较方便,尤其是现在,拳拳到肉的感觉简直爽到爆,砰砰砰,“还手啊!你倒是还手啊……呃,你该不会不懂拳脚功夫吧?” 根本就不用在意清松勉强施法打出的至阳梭,金色铠甲轻松便能挡住。 一拳捣在清松肋骨处,在对方岔气跪地时,探手抓住胳膊,猛地反向一折,“啊——”凄厉惨叫声中,再折另外一臂,完全断绝清松反击念头,最后果断再加一脚踹翻在地。 “你说你是不是白痴?都说了是江湖单挑,江湖单挑你不懂拳脚功夫……你特么是在逗我啊!” 砰砰砰、踩踩踩! 在外围众人目瞪口呆下,战局瞬间逆转。清松完全成了个人肉沙包,在叶席拳打脚踢下惨叫连连,折断双臂甚至连下意识抱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清松就完全变了个模样,相信现在就算是清鸿再生,也不会认出地上这摊肉就是自己那忠心耿耿小弟了。 也就在这时,呛啷脆鸣,一道刀光蓦地冲天而起,急速斩向场中叶席后颈。 “小心!” 出刀之人来自青阳宗弟子人群,显然是再也看不过眼同门被如此凌辱。炎羽门几人见状不由大惊,下意识出声警示后,便要出手阻拦,但这时青阳宗那中年师伯以及那彪形大汉,却是有意无意的拦在几人身前。 被如此一拦,炎羽门几人自然是错过了最佳营救时机。傅儒生面色铁青的看着两人:“说好的单挑,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嘿嘿,傅掌门莫急。”那中年师伯嘿笑道,“叛逃师门之徒,人人得而诛之。既然左右都是清理门户,那我青阳宗便帮你们炎羽门代劳了也无妨。” “你……” “啊——”未等傅儒生盛怒反驳,场中蓦地再次传来声凄厉惨叫,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一身着青阳宗标识长袍的年轻男子,踉跄后退,再后退几步,一道恐怖刀伤从左肩头劈下,途径心脏,一直拉到右侧小腹,破裂长袍下,内脏血肠等物哗啦啦涌出滑落,刺鼻血腥味瞬间弥散全场。 在他前方,叶席满脸血迹的站着,手中多了柄长刀,神情狰狞可怖, “艹泥马,印术就算了……你特么跟我玩刀?!” ………… 058章 人为财死(收藏推荐) 前面有提过,自打知道自己穿越过来的世界是冷兵器时代后,叶席就从未懈怠过锻炼。 他的本事中,以追踪狩猎最佳,这是为了保证自己不会在这世界饿死。其次便是刀法,毫无技巧却也无丝毫花哨的实战刀法,这也是为了自保,不过防的不仅是野兽猎物,还有人! 那冲出来的青阳宗弟子高估了自己的刀法伤害,他的修为其实与清松差不多,所以他那全力一刀,虽是正中目标,但却无法砍破那层金盔铠甲。 叶席反应过来后当然不会惯他,趁他被刀劲反震而身形微顿间,果断夺刀反劈,来了个极具视觉震撼力的开肠破肚。 “漂亮!”玉面邪道坐在高处,将叶席夺刀反杀一幕尽收眼底,不由一挥折扇拍在掌心,大加赞赏道,“出手果断,一刀致命!小兄弟,我越来越欣赏你了,你当真不是我辈中人?” “哈哈,邪道兄却是想岔了,无论他之前是否是我辈中人,只看他今日杀了青阳宗的人,便知不是也是咯。” “哈哈,有道理,确是我想岔了……” “小贼你找死!”想岔的又何止玉面邪道一人,那青阳宗中年师伯本以为只要自己这边拦住炎羽门几人,那冲出来的弟子便能轻而易举斩杀掉叶席。或者哪怕是斩杀不了,将那丢人现眼的清松救下来也好。如此也就不枉担上这破坏单挑规矩的恶劣名声了。 但却万万没想到结果不但人没杀掉了、也没救得了,反而是被对方出人意料反杀,搭进去门派名声的同时,还又搭进去一位弟子的大好性命。 这让他如何不怒? 但未等这青阳宗中年师伯不顾以大欺小名声,准备亲自上前灭杀叶席时,一道破锣嗓蓦地响起,“小子别在那露脸了,快往这跑!” 是鸟爷,在众人都在关注这场逆袭大战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少女带着只怪鸟,偷摸移到了半山腰秘境入口位置。而现在再看那洞穴,分明再无丝缕黑气溢出,这秘境竟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开启了! 叶席闻声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跑。先前在那清松至阳梭轰击下,连连后退的他,本就距离洞穴很近,现在再一提速,瞬间便来到了秘境入口处。 站在冷漠少女身旁,叶席回头,对着后方将将反应过来,暴怒追赶的青阳宗人挥挥手,嘿然笑着。 你以为装逼就是最刺激的吗?错,最刺激的是装完逼我还能跑! “小贼!我杀你全家啊——” 一声大笑,叶席再不迟疑,与墨小默、鸟爷跃入漆黑洞穴,随即,一声拉长惊呼传出, “卧槽——” 所谓帅不过三秒就是如此了。 从外面看来,丈宽洞穴虽然漆黑无底,但从那向下坡度来估计,叶席以为后面会是个长长甬道,或者哪怕是个九十度向下滑梯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谁料到叶席跳进去后,双脚竟然就再未触碰到实地,这洞穴后面竟然是空的! 身在半空,完全看不清下面情况,只听耳旁呼呼风啸,急速下坠。叶席瞬间便被惊出一头冷汗,这尼玛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不会在这阴沟里翻船吧? 也不知这洞穴到底有多深,但就这数息下坠速度来看,肯定是比外面那山丘高度要深的多。而随着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却依旧没有看见底部,叶席心中也就愈加沉重,就现在这高度,摔死几个他已经没问题了…… 还好叶席不是一个人跳下来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席只觉后颈衣领忽的一紧,脸庞瞬间涨得通红,脖颈被上下衣领卡住,他喘不上气了。但即使如此叶席也未有丝毫挣扎,清楚这是有人在救他。 果然,下一瞬间,急坠身形微顿,打横飞出。 砰,重重摔落在地! “咳咳……咳咳……”剧烈咳嗽声在这漆黑如幕环境中传出很远很远,几乎听不到什么回声,显然周遭空间相当宽阔。叶席这时只觉周身都是剧痛,长刀也不知摔哪去了,但能痛便是好事,至少证明自己还活着。 “小子死没死啊,没死赶紧起来,上面有人下来了。”破锣声落,几团火球蓦地亮起,在神气活现的鸟爷身旁旋转飞舞。 与现在双腿还有点软的叶席不同,鸟爷是有翅膀的,再高的高度也不可能伤它丝毫。倒是一旁的墨小默,虽然平静站着,但面无表情的脸庞却有点苍白,拿着剑鞘的手臂亦是微微颤抖,显然这高度对她来说也是不轻松。 闻听上面有人下来。叶席哪还敢躺着,连忙撑臂站起,跟在少女与鸟爷后面,脚步虚浮,踉跄而行。 这样做不是担心青阳宗的人追杀过来,而是害怕上面第一批急不可耐跳下来的人。叶席可不信所有人都有这冷漠少女的实力,如此高度都能平安降落。他们摔死自己不要紧,但若是无巧不巧砸在他身上,那特么找谁说理去? 叶席的猜测没错,就在他们离开不久,阵阵砰砰重物落地声便在身后接连响起,此起彼伏,即使隔着这么远距离都能清晰听闻。 随即便是哀嚎叫骂、惨声求救,但这只是少数,多数的是在那声轰然落地巨响后,便再无声息传出,其结果可想而知。 凡人都道修印好,但当他们以后路过此山丘时,谁又能想到就在这不起眼洞穴下方,便埋葬了许多在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修印师血肉尸骨呢? “嘿嘿,自古以来就属这些脑筋不开窍的傻叉最多,即使成为修印师也是炮灰一个。”鸟爷没什么感慨,不屑撇嘴,“宝物机缘哪是那么好得的?前辈秘境又哪是那么好探的?人为财死,在这方面,修印师和凡人也没多大区别。” 叶席默然,鸟爷这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说的没错。这还没摸到秘境处,便有这么多死伤。那再等找到地头,不知又有多少惨烈场面出现。 总结一句话,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叶席现在也没金刚钻,所以在看到这幕后,原先的探险寻宝心思便也就逐渐淡了。看了眼身旁冷漠少女与鸟爷,暗自打定主意,恩,还是抱大腿吧…… ………… 059章 初探秘境 在那几枚旋转小火球照亮下。 幽暗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渐渐揭开了神秘面纱,露出了原来轮廓。 这是个左右望不到边际的巨大空间,如果不是上方穹顶悬挂下来的色彩斑斓石钟乳,以及周遭各形各状的石笋石柱,直会令人以为自己还在夜色笼罩下的地表世界行走着。 像是刚遭到了场劫难,这无人打扰的地下世界看去有些遍地疮痍的味道,摔落断裂成几截的石钟乳、大面积相互碰撞倒塌的石柱,以及夹杂其中随处可见的腐烂树根,气味不是很好,闷闷的,沉积霉味萦绕不散,有点像那种封闭已久从未开启过的物资仓库。 不过问题不是很大,只是刺鼻了点,还没到毒气程度。相比起这个,那些横在前进路上的巨大倒塌石柱石笋,倒是有些麻烦……恩,主要是叶席的麻烦。鸟爷有翅膀,冷漠少女有身法,唯有靠着双腿的叶席,翻越的吭哧吭哧的。 “真的是地脉爆裂?嘿嘿,运气不错,看来只要找到附近地脉汇聚点,十有**就能找到那秘境了。”周遭这满地狼藉似乎提供了不少线索,鸟爷有些高兴的样子,落在叶席肩膀上,“小子,别说鸟爷没提醒过你,这秘境主人不一般,进去后你别乱碰东西,否则出了状况可别指望鸟爷救你。” “怎么个不一般?”叶席顺嘴问道,他现在最缺乏的就是这些印道赏识,当然愿意多听听。 而从这个角度来说,鸟爷确实是个不错的老师,一副似乎活了很久的样子,无论什么事物状况,都能说上来几句。当然了,想要请教的话,前提是你能抗得住那张贱嘴…… 果然,“小子你是真傻还是真的很傻!会把洞府建在一地地脉之上,而不考虑出现意外情况导致地气泄漏的人,能是一般修印师?” 叶席直接无视前半句,若有所思道:“你是说这很有可能是个魔道修印师的洞府?” “这个可说不准。”鸟爷眼珠一转,凑近道,“要不我们打个赌,如果这是邪门魔道修印师的洞府,你给一滴地元玉液与我。如果不是,鸟爷豁出去也帮你搞本地级修炼心法怎么样?” 叶席无语看着一副‘你占大便宜了’表情的鸟爷,认真回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不是不是,哪能啊,你聪明着呢。” “呵呵……” “又来呵呵这套,我我我……小丫头你放手!” 别误会,这不是鸟爷气急败坏结巴了,它损起人来三天三夜都不带重复的。是一旁冷漠少女再次探手抓住它那扫把冲天冠,熟门熟路的丢了出去, “别废话,带路。” “小丫头我再次警告你,不许弄乱我冠羽,否则鸟爷我就、我就……唉,鸟爷当初真是瞎了眼啊,竟然会选择你这么个黄毛丫头……明明小时候还那么可爱,瞎眼了瞎眼了……” …… 就这么一路吵吵闹闹,约莫走了一刻钟左右时间,飞在前方带路的鸟爷忽然抽动几下袖珍鼻孔,双目闪过一丝喜色:“到了,就是这里。” 叶席抬头看去,却只见到满地碎裂石块,这与他们之前走过的地方似乎并无二样,没什么异常。 然而下一刻,随着鸟爷单翅挥出,一道羽形红芒斩在前方虚空处,却是蓦地波纹荡漾,破开道薄膜样的东西。 “嘿嘿,小小幻阵就想挡住鸟爷,太天真了。” “跟着我。”墨小默看了眼叶席,淡淡说了句,随即手持华贵剑鞘当先迈入幻阵。叶席闻言不敢怠慢,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也跨了进去。 只一步差距,叶席却觉得自己从地狱跨进了天堂。 眼前忽的一亮,不是那种刺眼亮光,而是种柔和暗亮。下意识仰头看去,就见一轮明月当空半悬,清辉万丈,周遭群星闪烁不定围绕,标准一副明月星空画卷。 难道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地面? 半张着嘴,叶席有点搞不明白状况,不过随即他就没心思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当他低头放平视线时,看到了更为震撼一幕。 青石台阶,白玉栏杆,间夹几块荷花池塘,似有微风拂来,淡粉花瓣于水面轻轻摇曳。虽间隔不短距离,但叶席却好似嗅到了淡淡花香。 又看栏杆台阶尽头处,是几座大小不一的房屋阁楼,粉墙青瓦,错落有致,在当空月纱清辉笼罩下,显得朦胧且雅致。 这特么是邪魔修印师洞府……叶席下意识转头看向鸟爷,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似乎猜出了叶席心中所想,鸟爷贱兮兮笑道:“怎么样,漂亮吧,之前的赌约依旧有效?” 叶席果断摇头拒绝,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更相信鸟爷的节操下限。 “嘁,没意思。”见叶席横竖不上当,鸟爷也没了继续逗趣兴致,翅膀一指远处阁楼,“小子听好了,鸟爷现在心情好再指点你些东西。身为修印师,无论是修行还是战斗,永远不要被表象迷惑,看得见那些房檐上雕刻的饰物吗?” 叶席闻言定睛看去,努力眯了眯眼,最后还是老实摇头:“太远了,看得不太清楚,好像是些小人雕像。” “那叫百鬼拜月,是邪门术法中一种比较出名的阵法。不过现在不常见了,几百年前的老东西了。你再抬头看看天上,那是真的星月吗?” 叶席一愣,再次仰头,仔细看向那明月星空,这次果然发现了些异常,太近了,而且那抹明月根本就不见移动迹象。 “百鬼拜月嘛,当然要有月亮。但这里是地下,不见月亮,那就只好用别的东西代替咯。啧啧,应该是月辉珠,走的时候别忘提醒我去吃掉它,味道应该不错。” 提到吃,鸟爷瞬间没了指点心思,扑扇着翅膀飞出,“几百年的老坟啊,值得一挖,这次不亏。快跟上,我好像嗅到好东西的香味了,快快快……” ………… 060章 大丰收 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鸟爷那袖珍鼻子简直就是个超级寻宝导航仪,不但带着叶席两人迅速找到秘境入口,而且还能精确锁定‘好东西’的具体位置。 也就是在它带领下,叶席与墨小默踏上青石台阶,向着其中一处阁楼方向快速行去。 之前在外围隔得远,看得不甚真切。如今身临其中,近在咫尺,也就愈加能感受到那些台阶栏杆、以及看似不经意错落摆放的池塘园林,所蕴藏的不俗雅致趣味。 从这点来看,人品和品味确实不是一回事。不是所有邪恶大魔王都喜欢住在阴深洞窟中,正如有些大德高人就喜欢整日蓬头垢面扮相,游戏风尘,偶尔还玩些扮猪吃老虎的恶俗套路,来给自己生活增添点乐子。 随着距离的拉近,叶席也注意到了鸟爷方才所说的屋檐处,那上面确实有雕饰,而且每个屋檐顶角都有,果然不是寻常小人雕像,而是千奇百怪的小鬼模样。长发的、无头的、状类婴儿的、形似狼犬的……恶行恶相、狰狞可怖。 且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些鬼怪虽然形貌各异,但都有面向空中半月朝拜的共同特点,想来这就是鸟爷所说的百鬼拜月阵法了。 “快点、快点……” 由于鸟爷的不断催促,叶席也没空再去观察那百鬼拜月,继续前进。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并没有去隐隐坐落中央的那处大房屋,而是在鸟爷的带领下,来到了偏左角落处的一栋不起眼小阁楼前。 “哟,还有个门禁。”绕着阁楼转了圈后,鸟爷并没有选择推门而入,似乎那门窗上有什么禁制,而是来到侧面屋墙下,一爪破开个尺宽小洞,得意洋洋道,“但这怎么可能挡得住鸟爷呢,快随我钻进去。” 虽然此举有点像爬狗洞,但叶席当然不会介意,正要过去,身后蓦地就是声轰然巨响,差点没被翻滚气浪掀翻在地。 愕然转头,就见那墨小默正面无表情收回剑鞘,前方阁楼大门……好吧,已经没有门了,只有个四四方方的门框大洞,木屑飘飞。 静了静,破锣嗓气急败坏,“小丫头你专业一点行不行?我们这是偷东西,不是入室抢劫啊!” 墨小默没有理会,踏步走进阁楼。叶席左右看了下,没有犹豫,也跟着走了进去,有门谁愿意钻狗洞呢。 “喂,我跟你说话呢,上次就因为你暴力破山,好好个大墓啥也没捞着就塌了,你还给我玩这出……” 鸟爷的抱怨只听得叶席一愣一愣的,我擦,敢情这还是个专业的盗墓团伙? 这间小阁楼似乎是个杂物间,一楼靠墙闲散放置着些锄头、木铲、镰刀等常见农用工具,上面落了层厚厚灰尘,很接地气的样子。另外一旁木案上则摆放着大锯、墨斗、方尺等工匠活计,看来这邪道修印师还真是多才多艺之辈。没猜错的话外面那些雅致阁楼池塘,应该都是由他亲手打造出来的。 当然,惊奇归惊奇,这些工具虽然较之世俗常人所用的要更为结实锋利,但对于眼下几人自是无用。大致看了下,鸟爷便急不可耐的飞上二楼。 二楼较之一楼要整洁许多,也空旷许多,四面墙上挂着寥寥几幅山水画,几张案桌当中摆设,上面逐一放着不少东西。 等叶席上来时,鸟爷已不知是吞了什么东西,弯钩鸟嘴鼓鼓囊囊的,吧唧吧唧啃着。 虽然这一路行来并无什么陷阱危险,但叶席仍然谨守着规矩,压着自己好奇心,只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冷漠少女后面看着。 第一张案桌上摆着的是三个袋子,墨小默随手打开,将里面所有东西倒了出来。 一枚黑黝黝令牌,一堆颜色各异宝石,还有一摊类似现世民国银元样的奇怪圆形金属板。 “见者有份,拿着。”墨小默将那枚黑黝黝令牌丢了过来,叶席下意识伸手接住,紧紧握着,“嘿嘿,那怎么好意思呢……这是什么东西?” “鬼车令,以后有机会你自会知道怎么用。我已经有了,这个给你。”相比起鸟爷,冷漠少女不是个合格老师,只是简单解释了句,便不再多言,伸手将那摊奇怪圆形金属板一分为二,淡淡看着叶席,“宝石不能给你,这堆印币你拿一半。” “硬、硬币?”听着这熟悉且陌生名称,叶席懵了,难道社.会主.义光辉已经笼罩全时空了吗,这里也有钢镚? 墨小默见状皱眉:“你也是修印师,难道没见过这印师之间用来交易的印币?” “咳咳,那个,我比较穷。”这次叶席终于听出来是印币,而不是硬币了,尴尬轻咳,伸手将那摊百多枚印币收入怀中。 没有再问这印币作用,叶席只是小白,但不蠢,大致能猜到这印币与钱币作用类似,区别只是一个是修印师交易,一个是凡人交易所用。 “给这小子做什么,还不如给我当零嘴吃了呢。”鸟爷飞了过来,很是不满的看着少了一半的印币,随即嘴一张,桌上一枚宝石自行跳入嘴中,吧唧、吧唧。 叶席这时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堆宝石他没有份了,原来这竟是鸟爷口粮。虽然早就知道鸟爷口味很杂,什么都吃,但现在看着只是咀嚼几下,便吞了枚价值不菲宝石的鸟爷,叶席还是禁不住头皮有些发麻。 这特么还是鸟吗?只听说些怪异妖兽喜欢亮晶晶的宝石,但那也只是爱好收集而已啊,谁像它这样直接吃了的,也不怕消化不良…… 和它比起来,炎羽门那个小吃货师姐,简直是弱爆了啊! 事实上叶席还是低估了鸟爷胃口,就这么眨眼间功夫,它又盯上了隔壁案桌的宽背刀,这把刀造型怪异,宽厚刀背宛若墨汁浸染漆黑,刀刃弧度只弯曲一半便截然而止,乍看去像似把被折断的战刀。 “通体阴霜铁,嘿嘿好东西……”话音未落,扑上去的鸟爷便再次被抓住扫把冠,然后又被丢了出去。咦,为什么要说又? 墨小默拿起那把怪异黑刀,又捡起刀身下压着的几页泛黄纸张,看了看,递给叶席:“拿去。” “呃?” “之前那场比斗我看到了,你的防御印术不错,但缺乏攻击手段。在没有学得攻击印法之前,可以先用这把品质尚可的斩鬼刀防身,这里有几式刀法。” 叶席闻言没有再行客气,他这时也大致了解到这冷漠少女的行事风格了,总体来说心肠不错,性子较直。给你便就拿着,你若不要那便不给你了。 同时叶席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之前的他总是********想着如何学会那二百多种现世道家印法,甚而都有点魔障了,导致现在基本没什么攻击手段。这自然是不行的,道家法印不是不好,但奈何他现在修为不够,只能干看着。如此一来,不如学点其他手段防身,也好安全度过这个阶段。 如此考虑着,在鸟爷喋喋不休抱怨声中,叶席接过了那把名为斩鬼的怪异黑刀以及记载几式刀法的刀谱。 心情愉悦,大丰收啊! ………… 061章 世态炎凉 人心不古 真的是大丰收。 一些在冷漠少女看来可有可无,或者干脆就是鸟爷零嘴口粮之类的东西,到叶席这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说成是宝物也不为过。 什么叫抱大腿,这就叫抱大腿。 当然墨小默也不是散财童子,在给了那把品质尚可的斩鬼刀后,就再也没给过叶席其他东西。 这样做其实是对的,大家毕竟不太熟,给点东西可以看作是见者有份的封口费,但若是给太多,不但她自己要小心升米恩、斗米仇,叶席这边也要考虑对方是不是别有用心了。 凡事过犹不及,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复杂。 继续收刮,鸟爷的鼻子确实够贼,叶席不知道其他阁楼里有没有更好的东西,但他能确信只算数量的话,眼下这阁楼里应该是最多的。 遗憾的是几个案桌扫荡下来,并没有见到叶席最想要的修炼心法。 “不用失望。”墨小默看了眼微微皱眉的叶席,“即使在这里找到心法,我也不会建议你修炼的。” 叶席挑眉:“正邪的关系?” “不是。”墨小默摇了摇头,“除非那些需要伤天害理手段才能修炼的心法。否则心法是没有正邪之分的,用正则正,用邪则邪。” “那是为什么?” “因为很可能有陷阱啊,傻小子。”鸟爷插话进来,目光奇怪的上下打量着叶席,“你到底是怎么成为修印师的,怎么看起来你对印道常识一无所知啊……算了,还是让鸟爷再指点指点你吧。心法秘术这类东西,是一门传承的根本。除了那些已经烂大街的,其余基本都是师傅心传口授,不著文字的。” “即使是有那些录写成文字编纂为秘籍的,也会通篇用那些看来玄之又玄,实际上就是堆屁话的文字遮掩,有的甚至还会在关键处藏上一手,如若没有师傅从旁指点,走上岔路练得修为尽废也是常事。” “类似这样的陷阱有很多,都是为了防止有宵小之辈偷窃秘籍才设置的。而且不怕告诉你,这些还都只是正派做法。如那些魔门邪宗心法,那里面的陷阱就更多更恶毒了,若是真有人傻乎乎练了,走火入魔、身死道消都算好运了。” 叶席怔住了,或者说是被吓住了,片刻后方才疑惑问道:“这样做就不怕心法失传,害到自己弟子后人?” “这就涉及到人心变化了,以前和现在是不一样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只是个实地小秘境出世,就有这么多人赶着过来凑热闹?”鸟爷颇为老气横秋的叹口气,道,“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啦。以前老一辈的修印师还是很讲究的,看重运势机缘,就算是魔宗在这方面做得也不算过分。即使是在秘籍中藏有关隘,主要也是为了考验传承者的心性,轻易不会要人性命的。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无论是正派邪派,心眼一个比一个多,手段也一个比一个狠。这就是大势所趋,啧啧……” 咂咂嘴,鸟爷似乎是说出了兴致,“再给你详细说说吧,若是你得到一本五百年前前辈的修炼心法,那你只要想办法打听到那位前辈的生平事迹,了解一下他的性格喜好,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那心法基本就能放心修炼。若是你得到的是本三百年前前辈的修炼心法,那你就要多长几个心眼,如果找不到可靠高人帮你分辨一二,最好不要轻易修炼。而你若是得到一本近几十年的心法,相信我,直接烧了它,没错的。” 叶席张了张嘴,半响无言,只听那鸟爷再道,“这就吓住了?嘿嘿,别听那些茶楼说书人说的好听,摔个悬崖找个山洞就能神功大成。据鸟爷所知就有个闲得发慌的家伙,四处在穷山恶水埋他那些不着调的秘籍,谁找到谁倒霉。” “……”叶席这下是彻底说不出来话了,尼玛这个世界的人太会玩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回我的现世去吧…… “从百鬼拜月阵法和之前那门上禁制手法来看,这洞府的主人,应该是个三百年前左右的邪道印师。嘿嘿,那个年代的修炼心法,还是个邪道印师,就算找到小子你敢练吗?” 叶席苦笑摇头:“不敢。”谁敢谁就是***,叶席现在只庆幸自己之前没真去杀人越货,抢什么修炼心法,否则被阴死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过, 缓缓呼出口气,喃喃自语,“难道我真的无法在修炼了……” 在得知这些常识后,叶席现在只觉的阵阵迷茫。眼下这秘境中已经没有自己的机缘,以后即使能搞到心法,相信自己也不敢轻易尝试。再拜入其他山门也不可能,他现在已经是印师了,如他这种有修为在身的人,一般来说是没有正经门派会收的。因为无法保证忠诚,谁知道你是不是其他门派的卧底…… 偌大个印道世界,叶席这时却愕然发现自己已无去处。难道以后只能四处撞机缘,拼运气? 叶席不知道的是,他现在的处境,其实正是印道中那些没有背景势力的散人,所会遇到的困窘处境。 没有偌大权势支撑,没有门派在背后支持,一个散人修印师想要出头实在太难太难。如猛人前辈那样的只是凤毛麟角,如之前梅王府那个中年文士,辛苦修炼大半生,修为却始终卡在印师境界的,这才是绝大多数散人的常态。 “不用太过沮丧。”看着瞬间变得呆呆怔怔的叶席,墨小默淡声开口道,“你可以去试试那些西方印术学院,他们和山门宗派不同,有教无类。” “前提是你必须得有钱,恩,印币也可以。”鸟爷撇撇嘴,似乎对墨小默口中的学院很是不屑。 “西方印术学院?”叶席闻言一怔,随即就是狂喜,绝望中看到希望的感觉大抵如此,但还未等他问出有关那学院的具体情况,脚下蓦地就是一颤,不对,是整座阁楼都在震颤。 地震? 这是叶席的第一反应,但随即他就否定了,因为瞬间扑到窗旁的鸟爷已经骂开了,“干!哪个傻叉触碰的秘境禁制?” ………… 062章 撞大运了…… 不仅脚下小阁楼震颤,临窗望去,整个秘境都在阵阵颤抖。尤其是那不远处池塘中,原本静止的一汪碧青池水,现在却好似江海湖泊般潮起潮落,带着水面荷花也是不住摇晃,淡粉花瓣片片零落。 如此剧烈动静,排除地震可能外,就只能是鸟爷所说那般,有人触碰了秘境禁制! 这时,中央阁楼处传来讥讽大笑,正是那玉面邪道声音,“哈哈,早就听闻青阳宗行事霸道,颇有我辈风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抢夺印器宝物也就罢了,为了些许材料,竟是连此地主人的灵柩古棺也不放过,以致触发禁制,当真令魏某大开眼界!” “玉面邪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此地秘境主人明显为你邪辈印师,如若他在此地纳气养尸,不********,定会后患无穷。” “纳气养尸?笑话!你真当这里所有人都是榆木傻瓜不成。如若只为除尸,开馆焚烧即可。你们青阳宗现在却将整个抬走,为的不就是那玄阴铁木打造而成的古棺吗?” “师弟,和这等邪魔之辈讲甚道理,他又如何能知我正道苦心!” “说不过就要动手?哈哈,那便手上见正章,我魏某今天定要为这位逝去前辈讨个公道!” 说罢双方再不言语,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冲天而起的璀璨真芒,轰声大作,显然那边已经战成一团。 “该死,这里竟然不是修炼洞府,而是羽化之所!”闻听传来之言,鸟爷少见露出些许慌张模样,“大意了、大意了,光顾着吃了,我该先去探查一番的。” 狡兔尚有三窟,修印师当然也不会只有一个洞府,尤其是那些名声不好的邪道修印师。 所以修炼洞府往往只是暂居地而已,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厉害禁制。但羽化之所就不一样了,这就相当于凡人的坟墓。而但凡有点身份财力的凡人,都知道在自己坟墓中安装各式机关,以免被盗墓贼打扰安息。如此就更不用说手段狠辣的邪道修印师了,只想想都会令人头皮发麻啊。 “青阳宗我%#@*&……别让鸟爷出去逮到机会,否则看我不整死你们……” 鸟爷这时明显已经出离愤怒了,也不知都是从哪学来的脏话粗口,甚至连听不懂的土话俚语都有,一阵嘎嘎狂喷。 墨小默这时倒是冷静,一巴掌将挡在窗前的鸟爷抽飞,随即便抓着叶席肩膀跳下阁楼,一刻都不耽误,直接向最近的秘境外围冲去。 从这些熟练且连贯的动作也就能看出……这一人一鸟组合,是真盗了不少墓的样子。 然而这时想撤却是迟了,没等奔出几步,整个秘境蓦地大亮。下意识转头,这次光源不是空中明月,而是那几栋阁楼屋顶,似乎是要将这几百年来所吸收的月光全部释放出去一般,层层青瓦莹莹生光,宛若晚霞照耀下的翻涌江水,闪烁不定。 旋即,光华流转,所有青瓦莹光蓦地尽皆涌向屋檐一角,也便是那小鬼雕饰。下一刻,百余小鬼雕像好似齐齐活过来一般,各形各相,对着天空不住低头俯身,作虔诚朝拜状。瞬间,簌簌簌,百道光柱冲天而起,不偏不移,直指半空悬挂明月。 这就是百鬼拜月阵?看着这极具视觉震撼力的一幕,叶席下意识想到。但随即就听鸟爷在旁惊呼:“这不是百鬼拜月,这是百鬼噬月!那家伙疯了吗,竟然以身养尸?” 话音刚落,众目睽睽下,砰的清晰碎裂声响,那轮明月,也就是鸟爷所说的月辉珠,蓦地当空炸裂开来。梦幻琉璃碎片中,一副普普通通的青木棺材凭空出现,缓缓降落。 砰砰砰……像是引线被忽然点燃般,那些原本围绕在月辉珠周遭的繁密群星,亦随之接二连三炸裂,一只只恶行恶相厉鬼于空中浮现、觉醒,慢慢睁开血红双瞳。 看到这里,就算再蠢的人也能反应过来,那副停在中央阁楼处的豪华古棺,不过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假棺而已。真正的棺材,或者说真正的禁制手段,原来一直藏在那仰头皆可随意见到的明月群星中。 如此巧妙心思,当真令人防不胜防。 “完蛋,出不去了。”看着周遭不知何时升腾而起的缕缕黑烟,阴阴惨风,鸟爷破锣嗓音顿时一苦,“禁制阵法已经完全开启。” “阵眼在哪?”墨小默干脆问道。 在阵法已然开启的情况下,再想出去就不如进来时那么随意了,唯有再行封印关键阵眼,方有逃身机会。 “别催,让我找找、让我找找……”四处转头环顾,弯曲鸟嘴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数息后,鸟爷忽得转头,直视空中那副仍在缓缓降落的青木棺材。 “找到了!快,落地前封住它,别让里面的东西出出出……我干!” 惊呼爆粗,却是中央阁楼处,不知谁发出的一道急速剑芒,正笔直射向青棺。 “装神弄鬼,看我破了你的阵法!” “傻叉别——” 轰,那道剑芒威力确实不俗,只乍一接触,便将缓缓降落的青木棺材击的四散粉碎。然而下一息,飘飞木屑中,一只长着鳞片的巨大手掌蓦地伸出,直接将那柄行将飞回的长剑,稳稳抓在手中。 这是个身高近一丈的庞大身影,类人形,但正常人当然不可能会有这么高。按照鸟爷方才以身养尸说法,这该就是此地秘境主人,那个邪道修印师。 但这时再看那具威压十足的庞大身影,却已完全不见生前模样,满身鳞片,指甲如刀,空大瞳孔中两点猩红光芒择人而噬,直如远古凶兽。 或许,唯有身上尚还挂着的些许破烂布条,才能证明他生前确实曾经是个人。 “幽冥将尸。”鸟爷半张着弯曲鸟嘴,低语喃喃,“这次真的撞大运了……” 那唤作幽冥将尸的庞大身影,似乎是因为刚苏醒过来,反应有些迟钝,落在中央阁楼广场前方才缓缓有所动作。 僵硬转头,看了看身前一众呆滞不动的矮小修印师。再低头,看着手中兀自挣扎不休、嗡嗡作响的飞剑,想起什么,随意握拳,砰,那柄威力不俗的飞剑,瞬间断为几截破铜烂铁。 “噗……”人群中一个修印师蓦地张嘴喷出大口血液,脸色霎时苍白如纸,萎顿在地。 对于化印入兵,专修剑道的修印师来说,剑就是他们的第二条性命。如今被轻易折断,本体受到牵连,自是瞬间受到重创。 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废了个剑道修印师,那幽冥将尸盯着眼前众人,忽得张合腥臭巨口,一声含糊不清却杀气凛然的咆哮响起, “擅闯者……死!” ………… 063章 一群心机婊 光暗明灭。 月辉珠破碎,那百余链接光柱自然也随之消失。粉墙青瓦依然如故,小鬼雕像也再次化为死物,一片一片光源在叶席眼中由盛转衰,最终尽皆归于晦暗。再随着一只只厉鬼凭空浮现,一枚枚星辰崩裂炸碎,光源也就愈加稀少薄弱。 漫天夜幕,阴阴惨风下,原本如诗如画的精致秘境,像是被瞬间抽去了生气光彩,变为阴森可怖的人间鬼境。 中央阁楼广场那边,轰声大作,那幽冥将尸出手了,只是一拳,便将大面积聚拢的修印师们直接轰散。 也不知是恼恨对方动自己的灵柩古棺,还是只单纯对那古棺有些印象,幽冥将尸在轰散人群后,隆隆跨步,直奔青阳宗而来。 “快放下古棺,散开!”眼见来势汹汹,青阳宗两名带队长辈不由都是神色大变,那中年师伯一边大声呼喊师侄们放下抬着的古棺,快快散开逃命,一边与那留下断后的彪形大汉齐齐掐印捏诀, “突木印!” “大青云手!” 正是之前困住墨小默以及差点将叶席生生拍死的那两记印术,后者你可以说是因为叶席实力低,拍死正常,所以看不出那大青云手的厉害。但突木印可是实打实的将墨小默千钧剑芒困住的,威力自是不低。 然而现在施放而出,那幽冥将尸却是看也不看自地下不断钻出的古木气柱,只管大步奔来,也不避让,那些撞个正着的几人环抱古木,便如空心青竹般纷纷爆裂开来,完全无法抵挡。 倒是那迎风见涨的大青云手在正面拍中后,令得幽冥将尸打了个趔趄,但也就仅此而已,周身鳞片完好不缺。 不过虽是没有伤到,但两人拖延目的已经达到,后方大群青阳宗弟子趁此机会丢下古棺,成功分散开来。但好景不长,不等这些惊魂初定的八代弟子们喘匀呼吸,阴惨鬼风便呼啸而来,黑压压一大片各式鬼怪,乍闪乍逝,齐齐扑进广场人群之中。 顿时,一场乱战彻底开启。 这些鬼怪可不是叶席在庄中见过的那些普通货色,聚拢在幽冥将尸身旁几百年,也就修行了几百年。再加上也不知那邪道修印师生前用了什么手段,这些鬼怪完全没有理智可言,尽皆都是些只知杀戮的厉鬼。 只是一个简单扑入,便是数声惨叫。几名缺乏临战经验的年轻修印师,满脸不甘的倒在血泊之中,随即便被众多恶鬼咬食血肉,其中还有一名青阳宗弟子。可叹他们修行路途只刚刚开启,便走到了尽头。且作为修行中人,他们死后甚至连鬼都做不成。 从这个角度来看,之前那深渊洞穴其实就是个再明显不过的警告。那等高度都下不来,又何必来凑什么热闹?如现在这般,即使依靠同门前辈安全下来,也不过就是炮灰的命罢了,何苦来哉? “青阳宗弟子听令,勿要慌乱,聚拢结阵!” “秀峰谷弟子何在,快快向我靠拢,离开这里……” “那边几位道兄,形势危急,不如我等联手抗敌如何?” “你是哪个门派的?怎么跑到我们五灵宗这边来了……” 眼见场中出现伤亡,各大门派率先坐不住了,纷纷召集门下弟子联合御敌。 至于那些无门无派散修、独来独往的邪魔修印师,要么依仗修为强势突围,先行离开这纷乱广场。要么也机警的抱团扎堆,倚背自保。 在这个时间,就算是平时有所恩怨也顾不得了,尽可能的保住自己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得不说,在这样的场合下,人多还是有优势的。如青阳宗那大票弟子,若是单打独斗,绝大多数都不是这些修行数百年的厉鬼对手。但现在得到警示后,他们退到广场一角摆下门派大阵,各占其位、各行其职,局势便瞬间逆转过来,不但解了自身危机,还趁机杀了不少冲阵厉鬼,战果斐然。 当然要说最轻松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没去扎堆凑热闹的叶席几人。 站在最外围,眺望远处厮杀做一团的广场乱战,再看着自己这边好似另外一个世界般的平静悠闲,叶席不由暗暗庆幸。幸亏没抱错大腿,否则他真不敢保证自己现在还能安然站在这里。 “让你们这些傻叉触发禁制,让你们这群白痴毁掉青棺,一点专业常识都没有还敢来碰运气,死了也活该!”不用说,这番幸灾乐祸的话只可能出自鸟爷那张贱嘴。很显然,它对那些正处在水深火热中的猪队友们怒气仍是未消。 “但如果他们死光了,我们怎么办?”叶席提出了个很现实的问题,一指远处那即是在人堆中也异常扎眼的巨人身影,“那幽冥将尸好像谁也挡不住啊。” 确实挡不住,那幽冥将尸体型实在太过庞大,满身鳞片防御力又极其惊人。虽然已有数位印师高手参与围攻,其中包括青阳宗那两位、玉面邪道等等,但效果却极其有限,只能击退却无法成功击伤。 相反,至今为止,那幽冥将尸在没有展露其他本事的情况下,只靠着单纯身体力量,拳打脚踢,就将一群高手逼的鸡飞狗跳,狼狈不已。 “小子,不要小瞧那些高手,他们心眼多着呢。”鸟爷闻言很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那傻大个之所以现在能一副横扫四方的样子,除了本身实力确实够强外,还有那些高手在放水。很简单的道理,明知道至阳至刚印术最能克制傻大个这类印邪东西,但到现在为止,你见到他们谁有用过?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们不会吧。” 撇撇嘴,“还不都是怕用了此类印术,担心那傻大个记仇,接下来自己会被重点照顾?” 不愧是修行了几十上百年,都是一群心机婊啊……叶席暗叹了声,顺势问道:“这么说,他们是有能力杀死这幽冥将尸的,只是碍于怕吃亏的心理,才谁也不愿先出手?” 鸟爷还是摇头:“我让你不要小瞧那些高手,但你更不要低估那个傻大个啊。” “修印师死后本该尘归尘、土归土,烟消云散。但这家伙却疯狂的连自己的尸体都不放过,练成幽冥将尸这类不开一窍、不入天道的守墓人。实话告诉你吧,这傻大个厉害着呢,他现在还只是在适应这具庞大躯体而已,等他适应了……哼哼,到时候我看那些家伙,还能不能忍住不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本事来。” 说到这里,鸟爷挑出个宝石扔入嘴中,吧唧吧唧咀嚼着,摆明一副隔岸观火架势:“不急不急,事情是他们惹出来的,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等他们大打出手,最好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出去看有没有便宜可捡。” 原来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心机婊……叶席无语看了眼鸟爷,很是在心里鄙视了番对方。随即不着痕迹的移动脚步,站在冷漠少女后方。恩,不要误会,这不是心机,只是这里空气好…… 好吧,叶席承认自己对鸟爷的主意还是很赞同的。前面就说过,他不算什么好人,只是懂得趋利避害的普通人。甚而在不涉及自身的情况下,他还会展现出一定程度上的冷血。 当然这么说也并不是一味自黑,非黑即白的思想是要不得的,事实上叶席也自诩自己更不算什么坏人,因为他有底线。 比如现在,当叶席刚躲到冷漠少女身后学鹌鹑的时候,耳朵忽然动了动,听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隔壁右侧那栋黑漆漆的阁楼。 这声音……真的很熟悉,熟悉到叶席想装听不见都办不到…… ………… 064章 事急从权(四千大章) 除开叶席几人外,并不是所有进到这秘境当中的修印师,都会去坐落中央的那间最大阁楼。 虽然从一般固定思维来看,那里确实最有可能出现好东西。但正是因为如此,那里同样也是各大高手势力的必争之地。僧多粥少的情况在所难免,于是便有些心思机巧之辈或者自知实力多有不足的小门派,会选择刻意避开那里,转而去其他几间小阁楼碰碰运气。 他们是幸运的,因此避开了如今中央广场的那场血腥乱战。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一直安然无恙下去,尤其是在找到了些不错东西后……要知道这秘境中除了那纵横肆虐的幽冥将尸以及密密麻麻的凶狠厉鬼外,还有人的存在。所谓财帛动人心,在这远离关注的僻静处,自然会有心思鬼祟之人,趁乱打着秋风…… 呼,火刀临空。 “受死吧坏人,燃炎刀!” “师妹不要过去!” “桀桀,交出宝物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聒噪!” …… 小小庭院,一剑光寒,火印频发。数道人影在这不算宽敞地方腾挪转移,变幻方位,伺机大打出手。 这并不是场乱战,从人数上来说应是场围杀,四个打一个。然而从场面战况来看,则更像是场半道劫杀,一个劫杀四个。 那正被围攻之人,速度奇快,即使是在四人印术绞杀下,也仍旧显得游刃有余,桀桀怪笑中从容躲闪,身法如电丝毫不见凝滞。 从这近似戏耍的一幕来看,似乎这人的实力要远远高过围攻四人。实际情况则不是如此,那四人修为并不算低,尤其是那攻守有度的使剑男子,每发一剑,便是冰霜风雪,总能令围攻之人忌惮远离。 但除了他之外,其余两男一少女的实力明显要弱上一筹,打出的印术几乎形成不了威胁。 也就是因为这良莠不齐的情况,令使剑男子束手束脚,无法全力攻杀,唯恐被对方找到机会威胁另外三人,只能谨守门户,暂时僵持。 不过这僵持很快就被打破,在那桀桀怪笑身影露出个破绽,如电身形稍滞时,场中唯一少女终于按耐不住,上前结印攻击,意欲帮助使剑男子一举擒杀。 但没想到这正是那怪笑身影为引诱一直蠢蠢欲动的她出来,而故意露出的破绽。便在她刚上前几步时,那怪笑身影得意大笑,身形乍闪乍逝,瞬间摆脱使剑男子,一爪抓来, “师妹小心!” “你敢!” 使剑男子因为背对着,并没看到少女上来,也就无法及时提醒。剩下那两男子倒是注意到了,也第一时间惊呼救援,但因为实力有限,打出的攻击根本就没被那怪笑身影放在眼里。 眼看这少女被擒在所难免,但就在这时,呼的急啸,一柄漆黑怪刀蓦地自斜地里射来。随即方才有声略显轻佻嗓音传来,“兄弟手下留人,可莫要伤了这如花妹子。” 怪笑身影一顿,这当然不是因为那声提醒,而是如果强行拿人的话,那柄自他身前急速飞过的黑刀,将很有可能切断他的手腕。 事实也差不多就是如此,只听噗的一声,黑刀没入另一侧墙体,如刺豆腐,锋锐程度令人咋舌。 面色一沉,看着被重新护住的少女,那一身黑衣的怪笑身影,狠厉转头,看着个有些眼熟的笑嘻嘻青年跑过身前,从墙上拔出那把黑刀,再行跑了回来。 “抱歉抱歉,兄弟,事急从权,没伤到你吧?” “小……小叛徒?” 听得这声少女惊呼,那怪笑身影想起什么,皱眉看着笑嘻嘻青年:“你是之前杀了青阳宗弟子那人……” “对对对,那就是我,兄弟你也看到了啊。”青年摆摆手,站在双方中间,不在意笑道,“青阳宗和我有点误会,之前不小心杀了他们个杰出弟子,我也不知道那人口气甚大,却如此不经打,还杰出弟子呢,结果一失手……恩,总之就是点小误会。” “桀桀,没错,确实是个小误会。”怪笑身影闻言皮笑肉不笑道,“即杀了青阳宗的人,便是我辈中人,那又为何现在坏我好事?” “嘿嘿,规矩我懂。不过兄弟有所不知,说起来其实是你先坏我好事的。”青年搓搓手掌,同样带着几分邪气笑了笑,一指身后,“我认识他们,这里面有我早就看中的目标。没错,就是方才差点伤在兄弟你手下的那嫩.雏。” 话音落下,“师兄,嫩.雏是什么意思啊?”后方某个一如既往脱线的少女,好奇问着身旁师兄。后者呃了一声,神情古怪,支支吾吾却是不言。 怪笑身影闻言皱了皱眉,目光越过青年,看着那稚气未脱的少女,顿了顿,玩味笑道:“你的口味很别致啊。” “就好这口、就好这口,嘿嘿,其实我之前混进他们门派时差点就得手了,可惜被个老东西给撞破了。还好老天不负,又让我在这遇到了……”青年带着一脸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猥琐表情,嘿嘿笑着,“对了,方才老兄说我坏了你的好事,不知是什么好事?哦,如果不方便,那便不说了。” 嘴上说着不方便不说,但怪笑身影看着青年脸上隐隐警惕表情,不由好笑摇头:“你放心,我口味与你不同。这几人在阁楼里捡到了件不错印器,我看上了。”许是觉得青年的实力并无威胁,那怪笑身影便如实说了。 “明白。”青年点头,想了想后道,“既如此,不若我先帮兄弟你抢来那印器以作歉意。当然那嫩.雏还请高抬贵手,让我全须带走。如何?” “也好。” “哈哈,那就这么定了。” 谈笑风生,分赃完毕。便就在这时,那使剑男子似乎察觉到了情势不妙,果断喝道:“师弟师妹,先杀那个叛徒!” “先做掉那个用剑的!” 这便就是心有灵犀了,只是双方出发点有所不同。一边是要先解决最弱的,一边是要先搞定最强的。 青年很卖力,率先挥刀打头阵,迎上了柄通体莹白玉剑。不过下一刻随着刀剑相交,铛的巨响,他就被击飞出去,那使剑男子的实力就算怪笑身影也得暂避锋芒,就更不用说他了,这略显鲁莽的攻击顿时就将自己至于险地。 飞出半空,便听一声娇叱,“叛徒吃我一记燃炎刀!”呼哗,硕大火焰刀芒当头劈下。 我擦你这没轻没重的是要玩真的啊……青年见状当时冷汗就下来了,连忙手掐印诀,放出护体金芒,生生吃了这记刀芒,砰的一声,瞬间便被拍进一侧墙体。 这还不算完,剩下那两名男子似乎打定主意要先杀掉叛徒,对着墙壁废墟位置,再次打来一枪一剑。 眼见青年落入险境,那怪笑身影却无丝毫帮手意图,甚至连瞧都未瞧一眼,反而是趁此机会闪至使剑男子身旁,似乎要证明下自己,一泄之前被围攻怒气,全力提速,迅疾如风身形瞬间拉出阵阵幻影,忽东忽西,夹杂着桀桀怪笑,漫天呼啸爪影向着使剑男子周身罩去,威势惊人。 这便就是邪道人士的正常作风了,且先不说那怪笑身影是否完全相信这忽然跳出来的青年,就算相信,他也不会去救。毕竟邪道人士可不讲究什么同道情义,自身利益永远摆在第一位。 轰,砖块乱飞,尘灰弥漫。 仗着那足够坚挺的护体金芒,青年并未被瞬间秒杀,不过从废墟中蹿出来的他看来也足够狼狈,满面漆黑不说,随后那一枪一剑似乎也未能完全避开,导致他衣角袖口处火苗嗤嗤上蹿。 扑打火苗,嘶声惊叫,“兄弟快解决那个耍剑的,我撑不住了!”话落一个接着一个的赖驴打滚,带着身后齐齐攻来的火焰印术,奔到怪笑身影旁边。 “废物!”怪笑身影见状一皱眉,面对着前方冰剑、身后火印,却也不得不闪身避让。而就在他与青年擦身而过间,嗤的微响,一束小火苗便从青年袖口,悄然爬上他黑衣后摆一角。 只是束很不起眼的小火苗,黄豆粒般大小,引不起任何注意,正如青年嘴角浅浅弯起的一抹弧度。 随即,双手干脆高举:“别杀我,我投降!” 这举动不但是令气势汹汹围来的几人为之一顿,那怪笑身影也是愣了。本来嘛,大家邪道中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是常理,不像那些名门正派碍于面子,即使面临绝境也会给你来个慨然赴死。这在邪道中人看来纯粹是傻.逼行为,有那死的勇气干嘛不活着等翻身呢? 但特么话又说回来了,即使是地痞混混,也知道在认怂前放几句场面话,你这么干脆投降是怎么一回事?节操呢? 然而怪笑身影还是低估了这青年的节操下限,令他更为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 “哼,一句投降你就想完事了?”少女冷哼一声,紧绷俏脸、死抿嘴唇似乎都在强行压抑着什么,在怪笑身影看来,这自然是在压抑着心中怒气了……娇声斥道,“想得倒美,我今天就要为师门清理门户!” “别啊,给个机会呗。”青年苦声哀求。 “师妹且住,我们是正道门派,不可一味喊打喊杀。”别看那使剑男子一脸冷若冰霜,但心肠却似不错的样子,意味深长的看着青年,“机会不是不可以给,但就要看你自己是否能把握住了。” “但说无妨。” “与我们一起杀了他。”使剑男子一指怪笑身影,“杀了他,便可做你真正悔改证据,师傅面前我也可给你美言几句,保你不死。” “呃……”青年身躯微震,显得很是挣扎犹豫的样子,恩,大约有三秒钟吧,果断转身提刀,看着一脸木然不敢置信的怪笑身影,沉痛说道,“兄弟,事急从权,对不住了。” “你特娘、特娘……”听着这很是熟悉的‘事急从权’语气,怪笑身影也不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复杂心情了,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一定要干掉这个恶心的家伙。恶心!简直羞与为伍! 然而未等他出手,那青年似乎是生怕自己表现不好,得不到机会,却是先行急不可耐动手了,疾行几步,便是唰唰当头十几刀,极其卖力。 一边砍着,嘴中还一边碎碎念,“兄弟,认命吧,我们邪道中人都是这个命,早死晚死早晚要死的……你瞪我做什么,这是实话啊。既如此,你不如把命给我吧。放心,我一定带着你那份好好活下去的。逢年过节,我再去看看你,烧点纸钱……”言诚意切,端得是苦口婆心。 “你给我闭嘴!”怪笑身影恨不能立刻一掌毙了这青年,他也确实是有这实力,奈何现在出手攻击的不只青年一人,还有另外四人,在五人连绵不断围杀下,他自然要比之前闪躲的更为小心谨慎,如此别说反手攻击了,他现在连身形稍微顿一下都不行。 “好好好,我闭嘴。不过兄弟你还是要说的,毕竟马上就要死的人了,遗言多少都得交代几句吧。一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 “你特娘……” “明白!可是放心不下老娘?还有呢,家里可曾还有妻儿?几亩地几头牛?哦,这个你应该没有,那有没有在别处藏好财物呢?放心,兄弟我的为人是有保证的,你告诉我,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噗,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师弟你太逗了,哈哈……”是那个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瞬间笑的前俯后仰,也亏得她还记得放印术攻击。 “小师弟?”意识到了什么,怪笑身影瞬间面色铁青的看向青年,“你、骗、我!”一字一顿,好似从牙缝中生生挤出来的冰冷字眼。 青年对着嘻嘻哈哈的少女翻了个白眼,无奈轻叹:“所以说啊,就不爱带你这种猪队友玩。” “你骗我?你敢骗我!给我死来——”暴怒咆哮,出离愤怒的怪笑身影蓦地纵身而起,冲入晦暗暮色,好似鹰击长空,双手幻影翻飞,瞬间叠出铺天盖地爪影。 虽未真正兵临城下,然其磅礴浩荡气势已成。 不过下方青年却丝毫不见慌乱,甚至是收起了黑刀,叉着双手看着空中那道身影上升、上升、不断上升,然后忽得化作团人形火球,顿了顿,带着凄厉哀嚎笔直坠落…… 砰,哗然巨响,水花四溅。小小池塘里的清水几乎被砸出大半,随即,一具焦黑似木炭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 摇头轻叹,“这是涅磐未成功啊……” ………… 065章 天下大势 “这就是杀死清鸿的印术?” 战斗结束,看着池塘中随着涌动池水而漂浮不定的焦黑尸体,使剑男子如此问道。 不消说,这自然是尹长青,至于另外两男一女,则是翟容静与炎羽门的三师兄与五师兄。 青年,哦不对,是叶席点点头。 “怪不得会被看做是邪道印术,果然够霸道。”何止是霸道,可以看到即使是在水中,那淡青火焰却仍然在焦黑尸体表面灼烧不停,可谓狠毒。 “见效太慢,也就是仗着出其不意罢了。”叶席摇摇头,这不是谦虚敷衍,事实也就是如此,火信印的威力确实很强,但那是在起来后,之前也就是束不起眼小火苗罢了,只要及时切断灼烧面积,那威力与寻常小火苗其实并无二致。 也就是因为如此,叶席方才在战斗中狂丢节操、话唠不停,为的就是分散怪笑身影的注意力,好让那束火苗慢慢起来。 所以与其说这场战斗是火信印立了功,倒不如说是智商上的碾压。 “哈哈,小师弟不错嘛,还救了师姐。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一道身影蹦跳过来,熟络的踮脚狂拍叶席肩膀,不用说,这自然是那便宜小师姐翟容静了。 叶席闻言嘴角扬起,炎羽门与他交情最深的也就是这小吃货了,同样耸肩笑道:“哪里哪里,是师姐教的好啊。” “哈哈,不要这么说嘛,虽然这是事实没错啦……” 我去,竟然就这么不要脸的承认了? 在叶席与翟容静笑闹间,另外两名师兄也走了过来,同样笑着与叶席打了招呼。口中亲切唤着小师弟,态度也很熟稔,一如之前在炎羽门的温情,不过还是能感受到彼此之间是有点生疏的。 这无关乎人情人暖,只关于身份立场。 不是所有人都是翟容静那样的乐天派二傻子的,老实说,叶席现在与炎羽门的关系其实是尴尬的。要知道他现在的对外身份,还是门派叛徒呢,也确实给炎羽门带来了不少麻烦。虽然个中内情几人都是清楚,但正如覆水难收的道理一样,有些事情是不好论对错的,只论做与没做。做了,也就无法回头。 强行回头倒不是不行,至少叶席敢断定只要他愿意回炎羽门,以傅儒生的性格绝对不会拒绝,甚而还会率领弟子自然的站在前面给他遮风挡雨。但若是那样的话,他之前所做的又有何意义呢?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便也是叶席的底线之一。 热闹寒暄后,叶席准确抓住了气氛变化节点,一指远处广场那开始逐渐扩大的乱战局势,诚恳建议道:“这里恐怕还要乱上一阵子,师兄师姐们不如先回阁楼待着,一方面等待师傅回来,一方面也好观察局势,等待出去时机。” 没错,傅儒生当然也进来了,不过先前在发现广场局势不妙后,古道热肠的他便过去帮忙了。不然有他在,那怪笑身影也未必敢打尹长青他们的主意。 闻言,包括翟容静在内几人都是点头,经过方才被半道劫杀后,就算再脱线也知道此地状况不妙了。如今的秘境已不再适合碰机缘,随意走动的话倒容易被人当做机缘给碰了。 “好啊好啊,小师弟你也和我们一起躲着吧……” “咳。”尹长青轻咳了声,打断了咋咋呼呼的翟容静,目光一扫,“两位师弟,你们先带小师妹回阁楼,我有些事和小师弟谈谈,随后就去。” “好的,大师兄。”两位师兄是明白人,对着叶席点点头,随即带着搞不清楚状况的翟容静离开。 待三人走进阁楼后,尹长青忽的淡声道:“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叶席不在意摆手,“况且非要这样说的话,也应该是我向你们道歉才对。” 尹长青默然点头,彼此意思都懂,也就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离开山门那天,小师弟张二牛也不见了,我们找了许久都未找到,你可曾有见过他?” 叶席在心中默默道了声歉,摇头道:“没见过,是不是和青阳宗有什么关系啊?” 偷师学艺这种事情,无论搁在哪个好脾气人身上都不会罢休。好在今后那猛人前辈与炎羽门再次交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叶席撒起谎来也就没什么负担。顺便再给青阳宗扣个屎盆子,更是心安理得。 “或许吧,希望他没事。”尹长青微微摇头,随即看向叶席,再次转移话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修炼呗,我现在抱到个大腿……恩,就是找到个高人的意思。听她的建议,我决定去西方印术学院那里看看。对了,大师兄你知道这什么学院吗?” 双方立场虽然再回不到从前,但交情是不会变的,叶席还是习惯性的向尹长青请教些印道赏识问题。 “西方?学院?”尹长青一愣,显然是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回过神来道,“倒是有听师傅说过一些,不过不多,我尽量与你说说吧。” “谢谢大师兄。” “没什么,你现在也是修印师,以后迟早会接触到这些。恩,先说东西方关系吧。印道起源于东方,也就是我们这边,西方那边是没有印道的。他们最初的传承,是两千余年前一东方高人西渡大海成功登岸后,所留下来的功法秘术。” “正是借着这位高人的功法秘术,西方印道终得以缓慢扎根发芽。若是按照正常情况发展下去,西方印道自然远不及我们。但天地大势向来变幻无常,或许也合该轮到西方印道有此机缘。按照印道界通俗说法,两千年前,天地大势便逐渐由东方转移去了西方,东方印道因此势微,近千年间再未听说有高手能打破这方壁垒,所以如眼下这等秘境才会这么受欢迎,直白点来说,就是我们现在一直在吃老本……” 说到这里,尹长青摇摇头,罕见的叹了口气。显然只要身为东方修印师,都不会对这样的局面感到欣喜。但更多的是无奈,毕竟天地大势这东西确实勉强不得。 继续道,“西方则不同,借着这天地大势机会,印道实力得以飞速进展。到现在从整体实力上来看,似乎已经不下于甚至是渐渐超过了我们。不过听师傅说,这情况在近几十年间似乎有了转变,各地各门派都出了不少年轻天才,或许天地大势是回来了也说不定……” 这样说是有根据的,远的不说,就说眼前的尹长青,以及前不久栽在叶席手上的清鸿,都是年纪轻轻就有了大印师的修为,这甚至是超过了苦修几十年的老一辈修印师。这在以前几乎可以用天赋卓绝来形容,但现在却普遍的很。以往意义上的天才,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再说学院……” 前面有提过,尹长青从来不是个话多的人,一心只知修炼。但或许是知道此次一别后,双方再见可能很小,他便反常讲得详详细细,甚而是有些反复啰嗦,唯恐叶席有听不明白的地方。 这或许就是注重传统规矩的傅儒生言传身教的结果,长兄如父,而师兄也是兄长。 叶席听出来了,也就愈加沉默,只是倾听神情变得认真。 “关于学院,师傅说的不多。主要是光州并无此类学院,大周王朝境内也很罕见。据说里面似乎牵扯到了争夺气运的问题,因此我们东方门派对西方学院这类东西大都很抵触,只听说南方百族联盟那边似乎有不少学院的存在,具体情况如何就不清楚了。” “不过想来所谓学院,与我们门派不会相差太多。小师弟你现在不好拜入门派,进入那学院确是个不错选择。对了,师傅偶尔说起过东西方印道差别,便是我们注重道,西方则注重术。我现在境界未到,也不知这两者孰优孰劣,孰轻孰重……但师傅指点我修行时曾说过一句话,我现在转赠与你——印术千变,道心不变,则印道真意自现!” “师弟谨记!” ………… 我们来聊聊吧 聊点什么呢,就先从昨天为什么只一更说起吧。 原因很简单,昨天是星期五,也就是网站推荐发放的日子,很遗憾,狸猫下周没有推荐,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果奔。 加之这本书写到现在,所获得的惨淡成绩与狸猫前期投入的偌大精力,以及预想中的成绩有太大太大落差。 于是狸猫心态崩了,勉强码好一章后,哪也没去,只是坐在电脑前,看着码字界面,却一个字也码不出来。 不怕大家笑话,狸猫那时是有点愤懑的。 这本书真的投入了狸猫太多精力,等待新书的老书友应该知道,为了写好道印这个创意,狸猫前期设置大纲、人设、剧情等等等等,花费了近半年时间。 这是狸猫的野心之作,但为什么付出与所得差距会这么大呢? 现在的成绩真的是有点不敢看啊,收藏只突破一千,按照玄幻动辄几十的收订比来看,这本书即使上架,订阅都不可能超过一百,甚至连五十都会困难。 这样的订阅狸猫能得到多少稿费呢?大致估算了下,算上六百块的全勤奖励,每月也不到一千。 不到一千……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人,大学毕业,老家啃老,每月所获得的工资甚至都没有一千。 这便也就是废物了吧。 想到这里,在愤懑后,狸猫又陷入了迷茫。 难道我的风格真的不适合玄幻? 难道我真的不适合进入网文这行? 难道我注定将一事无成…… …… 就像书中的叶席那样,狸猫也是个喜欢分析的人。 在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后,狸猫开始分析问题。 风格不适合玄幻……那我是不是该换个题材?可这有点不现实啊,现在再换题材,又是两个月的新书免费期,我该怎么向早已知道我开新书等成绩的家人交待呢?如果他们知道这本书扑了,必定不会再让狸猫干这行了…… 不适合写网文……不写网文,狸猫又能做什么呢? 几年的码字生涯,早已断绝了此前许多人际关系,工作技能也荒废大半。现在出去找工作,好像只能去工厂打工。(没有瞧不起的意思,狸猫时常自己就想,如果当时不上那不入流大学,去学门实用技术,现在混得应该不错。) 去打工狸猫真的无所谓,但家里面人想必是难受的。虽然他们经常会说,以狸猫现在每月赚的钱,还不如去种地打工。但狸猫是知道的,那不过只是刺激话语罢了,若狸猫真的选择去种地打工,他们将比谁都难受。 若是有老家在农村的人想必会更能理解这种难受,风言风语,从来比刀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环境,不争气的孩子至多丢了面子,他们则面子里子都丢净了…… …… 想了很多,思考了很多,也分析了很多。 狸猫最后愕然发现,自打选了网文,摆在自己面前的就只剩一条路了。 很可惜那不是退路。 前路苍茫,狸猫看不清,也很孤独,不知道还能坚持走上多久……那就,且先走走看吧! 好了,唠叨这许多,昨天最后一点的负面情绪也散了。 或许狸猫该去当心理医生,哈…… 最后,每天还是两更~!恩,我保证~! 066章 修炼靠天赋 生存靠智商 广场乱战确实有扩大趋势,主要问题便出在那幽冥将尸身上。 鸟爷此前的判断没错,那幽冥将尸果然不简单,上来拳打脚踢看似只有一身蛮力,不过只是他还未适应自身庞大躯体而已。可叹那些围攻高手不知这点,一个个藏着掖着,结果让幽冥将尸顺利度过了适应阶段。 然后,在幽冥将尸顺手抓起那灵柩古棺上方的棺材板后,一切就彻底失控。 好似开启了无双模式,那幽冥将尸本身就力大无穷,再加上个坚固无比的硕大门板,一个挥舞,便是阵强烈飓风,接连挥舞,便就是虐菜般血腥屠戮了。 砰之就死,触之即伤,几无一合之敌。 挥舞棺材板的幽冥将尸走到哪里,哪里就成了修罗场,短短数息间,就将广场战局彻底搅成一面倒的肆意虐杀,什么刀剑印术、什么配合阵法,就没有一棺材板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再砸一次。 惊呼、惨叫、求救、呻.吟……各种声音夹杂着那一记又一记震撼人心的砸地巨响,乱成一锅粥,一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印师,现在就像是被黄鼠狼蹿进圈里的小鸡仔,哪里还有什么风度可言,只顾着四散奔逃,徒然扑腾。 而别忘了场中除了那幽冥将尸外,可还有黑压压大片噬人厉鬼的,眼下这纷乱局面正是他们大饱口福的好时机,撵着慌不择路的修印师一通撕咬,瞬间便造成了巨大伤亡。 这时那些修印高手才知犯下大错,然而此时再行补救已经来不及,打出的至阳至刚克制印术,根本就近不了幽冥将尸身体,便被巨大棺材板如数挡下。 那由玄阴铁木打造而成的棺材板,确实是个好东西,非金非铜,防御力却是极佳,尤其是在面对至阳至刚术法时,更有奇效。难怪先前青阳宗的人甘愿冒着刨人坟墓的名声,也要将它打包带走。只可惜一番辛苦,最后却成了别人手中的刀,反过来将自己这边杀的七零八落。 而连高手都阻挡不了幽冥将尸,那原先的僵持局势自然也就彻底告破。前一刻还热闹异常的中央广场,这一刻几乎就成了死寂之地,除了还在与幽冥将尸缠斗的几名高手外,其余人只要能动的尽皆散个干净。 当然,散了不等于跑了,就这么大个秘境,还是出不去的绝地,又能跑到哪去?只不过就是由先前的广场乱战,转为现在打游击似的追击战罢了。 老实说,游击战也不是在什么情况下都管用的,至少眼下不行。原因也很简单,便是交战双方的追逃速度严重不对等,鬼可比人快多了。 于是,短短数分钟后,来自秘境各处的惨叫声,便此起彼伏响起。 至此,好好个精致秘境,彻底沦为人间鬼境…… …… 同样是个小庭院,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乱战,或者说战斗已经结束,只有个满身红衣长发的厉鬼,趴伏在具尚还热乎的尸体上大口大口啃食。 噗嗤、噗嗤的声音听来就像是在啃番茄,满嘴鲜红,十分爽利。 忽的,啃食动作微顿,红衣厉鬼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缓缓抬头,就见个同样长发的冷漠少女从院门走进,方向不偏不移,正是这边。 如果那厉鬼还能有点理智的话,一定会惊疑不定,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寻常人躲避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像少女这般好似自杀似的无畏靠近? 可惜厉鬼并没有理智,在她眼中,只是看见了又一道美味食物送了过来,没有犹豫,趴伏在地上的四肢一紧,就好似猎食野兽般急速扑来。 不过未等她那红衣鬼身在空中完全舒展开来,一道炽热朱芒巨爪便当头罩下,啊的凄厉鬼啸,那修炼数百年的红衣厉鬼完全没有抵抗能力,便在爪下瞬间化为黑烟湮灭。 冷漠少女像是没看到般,从旁路过,来到那具已被开肠破肚的尸体旁,低头看了看,抬起华贵剑鞘撩开贴在模糊血肉上的外衣,发现了什么,手腕一转,一枚古拙玉佩被挑飞起来。 “凝煞血玉,嘿,这家伙运气不错,就是傻叉了点。不是所有秘境出土都是宝物的,带这么件东西在身上,即使今天不死,早晚也得出事。” 说话者是只怪鸟,一边嘿嘿评价着,一边快速叼起那枚凝煞血玉,吧唧吧唧,几下消化干净。 “走吧走吧,我又闻到好东西的味道了,在那边。” 不用说,这奇怪的一少女一怪鸟组合,自然就是墨小默与鸟爷了。 鸟爷此前所说的捡便宜,可不是说着玩的。那些只顾着奔逃的修印师们不会知道,只要他们身上有拿了秘境东西,那在这漫天厉鬼眼中就是藏无可藏,躲哪里都能被轻易找出来。 知晓这点,也就不难理解墨小默与鸟爷现在的行径了,她们现在扮演的就是黄雀的角色,等厉鬼杀了拥有好东西的修印师后,再出来杀了厉鬼取走宝物,一举两得,真正人生赢家。 望向远处广场上的大战,冷漠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目光,似火热似亢奋,但语气仍是淡淡:“时候差不多了,他们开始拼命了。” “再等等,压箱底功夫都没拿出来,人都没死一个,算什么拼命。” 墨小默闻言没有再行反对,跟在鸟爷后面:“那幽冥将尸很强,只靠我应该无法消灭他,这次得要你化形了。” “恩,所以说咯,我得先吃饱,否则这次就亏大了……话说回来,那傻小子身上也有几件秘境宝物,不知道现在死没死。” “不会,他很聪明。” “那就可惜了,我又少吃了几件好东西……” …… “呼哧……呼哧……” 急促喘息,杂乱脚步。一行三人争先恐后的挤过道园林拱门,不敢回身,闷头向近处小林钻去,似乎在他们眼中,那稀疏的几十棵树木就能保证安全似的。 “师兄,你等等我啊,我看不见了,那鬼东西是不是追过来了?” “鬼叫什么,真把那鬼东西叫来,我们全都得完蛋!” “可是我听到声音了,啊——” “你还叫……我干!” 晦暗不明间,确实有道鬼魅身影飘了过来,那落在最后一人被撘了下肩膀,顿时就像疯了似的尖叫,手中一把雪亮长刀瞬间将身躯周遭舞的水泄不通,差点伤到前面奔跑两人。 “师弟!” “别慌,就一个,灭了他!”那似乎是另外两人师兄的身影倒是有几分胆量,见只飘来一个厉鬼,立刻决定反身就打,只可惜就在他说话间,那舞刀师弟已经被咬上了脖颈。 单纯的兵刃拳脚,连普通鬼怪都伤不了,更不用说是修行几百年的厉鬼了。可叹那舞刀之人明明是个修印师,只要能鼓动真气再不济也能支撑一会,但完全被吓破胆的他,根本就想不到这点,只能被厉鬼轻易近身秒杀。 见到这里,那唤作师兄的身影略微一顿,口中激烈叫着,“师弟拼了!一起上!”手上却无丝毫印术打出,相反,蓦地一把推在那听他所言上前的师弟后背上,直接将后者送到厉鬼嘴边。 随即急速转身狂奔,蹿进林中。 他的计划成功了,那厉鬼在杀死送上门来的师弟后,确实没有立刻追他。这是肯定的,厉鬼杀人是为吸食血肉,如今已经有两个摆在面前,当然也就顾不得再追。 只是他也未得意太久,蹿进林中刚转过棵树木,眼前蓦地就是一黑,刹不住脚的同时,胸口也是一凉。 噗,血花喷溅。 “呃……”树后是道人影,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怔了怔,挠挠头,“我倒是有见过碰瓷的,但像你这样碰瓷往刀上碰的,就真是第一次见到了。” “你……”双手徒然乱抓,那师兄明显很想说点什么,或者说是想骂点什么,但心口处疯狂泄出的生机,已让他完全说不出来话了。 “业务还得练啊。”如此叹息着,伸手一推,砰,顺势抽刀而出。看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摇头,“好吧,我骗你的,谁让你是青阳宗的呢。” 很遗憾,那师兄听不到这话了,只能憋屈死去。 不用说,这阴在树后的身影自然就是叶席了。在从尹长青那大致了解到东西方印道常识,并与对方告别后,他理所当然的想回去找冷漠少女与鸟爷,抱大腿确实安全。 但没走多远,他就发现情况不对了,尤其是在看到原本聚集在广场那边的厉鬼,现在却漫天飘着,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果断更改行进路线。 趴在树后,小心翼翼的看着远处正在大口大口啃噬尸体的厉鬼,叶席悄然绕开,行进方向却是那已经血流成河的中央广场。 此一时,彼一时。 先前的中央广场是乱战之地,谁去谁死。但现在那只有个幽冥将尸,注意力还被几名正邪高手吸引着。所以只要能过去,找个地方藏好,便是最安全的环境。至少,肯定是要比这漫天索命厉鬼不断扫荡的外围安全许多。 这就是所谓的逆向思维了,想来那些刚从广场侥幸逃出来的人,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这点的。哪怕叶席现在明确提醒他们这点,也不会有人相信。 什么叫智商,这就叫智商。 修炼靠的是天赋,但生存还是得要看智商啊…… …… 067章 剧毒尸气 “咦,这不是正派玄极门的雷掌门嘛。你不是一早就逃出去了,怎得又折返回来了?” “哼,雷某出去是为先行安顿门下弟子,莫非也有问题?倒是没想到你这胆小如鼠的邙山老怪,在先前吃了这幽冥将尸大亏后,现在还敢回来?” “好了,两位道友就别说风凉话了。眼下局势一目了然,不解决那幽冥将尸,大家都要栽在这里……” …… 其实与叶席的做法一样,从外围向中央广场突进而来的修印师,还是有一些的。 不过这些人都是高手,且与叶席抱着躲难的想法不同,他们大多是在发现无法离开秘境后,又重新折返回来的。 没有人是傻子,尤其是这些修炼成精的老一辈修印师。或许他们的阅历眼光不如鸟爷那般广博犀利,但眼下局势确实很明显,如果不能集中力量做掉那头幽冥将尸,那被困在这里,迟早都是个死。 眼见陆陆续续有帮手来援,那先前在幽冥将尸淫威下苦苦支撑的数名高手顿时松了口气,不过现在还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就听声清喝响起, “诸位道友,这幽冥将尸愈加厉害,再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不若我等齐齐放手一搏如何?” “嘿嘿,傅掌门说的轻巧,不如就由你来打头阵?” “对啊,你们不是自诩名门门派嘛,往日不是常将诛除邪魔挂在嘴边吗,怎得现在机会来了又畏缩不前呢?” 虽然都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做掉幽冥将尸的约定,但在场这十余印道高手有正有邪,还有行事正邪不定的散人,这样一群身份复杂的修印师聚在一起,想要团结一致、齐心协力那基本就是个笑话。 每个人心中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或许不是为了害人,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毕竟若是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打生打死,后面的人却捅自己刀子,那不就操蛋了嘛。 但总要有人站出来,先前提议的那清喝声再次响起,干脆果断,“好,既如此,那傅某僭越了,大伙散开……离炎千羽,去!” 没错,先行攻击那人正是叶席之前的师傅,炎羽门的掌门,傅儒生。 没玩虚的,一出手就是镇派绝技,离炎千羽。场中顿时成了片火焰海洋,炙热撩人,好似有凤凰在此舒翅腾飞,片片火羽铺天盖地,围绕着那体型庞大的幽冥将尸零落旋转。 “哈哈,早就听闻傅掌门盛名。光州境内,亦唯你可配名门正派四字!” 扫了眼不远处面色阴沉的青阳宗两人,玉面邪道大笑一声,啪的合上纸扇,似是被傅儒生此举激起了豪气,不再犹豫,飞身扑上,“来来来,既然傅掌门先行出手,我辈中人也不能落于人后!” “说的好,我道印术很难对这怪尸造成伤害,邪道兄不如与我牵制住那棺材板如何?” “正合我意,同去、同去……” 不得不说,从某种程度上来看,邪道中人大多是要比正道中人爽快的。主要是他们孤家寡人惯了,无需考虑许多,也没那么多教条束缚,想做什么便就做了,正如一言不合,也能大打出手一样。 而从眼下这状况来看,玉面邪道等人起到的作用无疑是正面的,在他们的带动或者说是刺激下,青阳宗等一干正道高手终于按耐不住,不再藏私,纷纷掐印捏决,打出各式威力巨大印法。 “天罡气剑,斩!” “烈阳万梭,去!” “大降魔印,死……” 分工协作下,只一刹那间,饶是以幽冥将尸的庞大体型,都被各种灿烂印术完全淹没。 轰轰轰—— “吼!”似是感知到了危险,那幽冥将尸再也顾不得逞威露凶,马步半蹲,第一时间就将那玄阴铁木棺材板横在身前,意欲挡下这波攻击。 奈何棺材板再大,也无法全数遮盖他那庞大身躯,更何况又有玉面邪道等人从旁袭扰,那棺材板根本无法完全竖起,只见震天爆破下,那幽冥将尸像是被强行按进油锅的厉鬼般,挣扎辗转,连连惨嚎不止。 靠的最近的邪道中人,更是能看到先前他们怎么也无法打破的坚固鳞甲,现在却是在各种大威力阳刚术法轰击下,片片脱落、炸裂、融化,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蠕动血肉来。 “哈,有效果!” “轰击要害、轰击要害!” “诸位道友再努把力,这怪尸快抗不住了……” “邙山老怪小心,快闪!” 群心振奋间,却是玉面邪道察觉到了那幽冥将尸似有动作,连忙招呼一身黑衣长袍的邙山老怪逃离,奈何那老怪以为大局已定,靠的最近,正持着根白骨法杖痛打落水狗,现在再想及时撤开却是迟了。 刚震惊抬眼,就见个被轰的头破血流的巨大脑袋正对这边,一张血盆大口,便是大面积浓稠黑气潮水涌出,浩浩荡荡,瞬间就将周遭十余丈范围彻底笼罩覆盖,并不断向外扩张。 措不及防下,那邙山老怪第一个被卷将进去,连惨叫声都未发出,一袭黑袍便颓然落地,里面包裹着的躯体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滩泛着泡泡的腥臭脓水。 “是剧毒尸气,大家快散开!” 外围站桩施放印术的还好,毕竟是有反应时间。但几个进去拉仇恨的邪道高手就遭了秧,惊呼间又有一名邪道高手被弥漫黑气追上、覆盖,即便他反应神速的打出几件防身印器,也不过只拖延了短短一息不到的时间,便重蹈邙山老怪覆辙。 “吼——”弥漫黑气中,幽冥将尸庞大身躯再次站起,仰天怒啸,能看出方才那轮爆裂轰炸也令他受创甚重,身上鳞片再不见之前齐整,好似被拔了毛的公鸡般,东一片西一片的很是狼狈凄惨。 不过这也是彻底激怒了他,猩红双眼盯着四散奔逃的高手,提着有些破烂迹象的棺材板,隆隆大步踏来,目标正是第一个攻击他的傅儒生。 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前那些高手不愿先行出手的原因,鬼怪妖兽这类东西最是记仇。幽冥将尸虽然不属此类,但记仇的性子却是没变。 ………… 068章 只有一个傻瓜 “这尼玛……我是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啊?” 扒拉着中央阁楼,也就是秘境里面最大的那间屋子窗户,小心看着外面广场上那大规模杀伤性黑气,叶席眼角直抽抽。 说起来他也是够有本事的,硬是在这数十位高手眼皮子底下,偷摸着溜进了阁楼,虽然有着对方注意力并不在这边的因素在其中,但能成功绕过那漫天厉鬼来到这里就不是侥幸。 但叶席现在却完全顾不上得意,因为他发现来到这里后,貌似人身安全更加得不到保证了。 说到底还是阅历太少导致眼光浅了,原先他想着那幽冥将尸就算再厉害,但这边如此多的高手,就算消灭不了,怎么着也该打个平手的。哪想到这些高手这么不给力,幽冥将尸一发飙,就直接抱头鼠窜,就差没做鸟兽散了。 特么这些人如果都死了,那自己躲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啊……叶席郁闷想着,更为紧张外面战局了,傅儒生被那记仇傻大个追得险像还生的一幕,自然也看在眼里,但叶席却完全没什么想法。 能想什么呢?之前翟容静那边是因为确实能救得下来,所以可以救。但眼下这局势再傻乎乎冲出去,到底是他救傅儒生,还是傅儒生被他这个猪队友害死就真的不好说了。 只能是看着。 好在傅儒生人缘还可以,或者说是人品可以。如他这样的人,哪怕你表面上再怎么鄙夷其死脑筋、不知变通,但心底里总归是有几分佩服的。所以哪怕是邪道高手,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也并不介意丢来几发印术给他制造脱身机会。 但这不过都是小事而已,无碍大局。现在就以叶席这等战五渣的眼光,都能看出场中局势不妙了。 实打实的印术战斗,终归不是在玩游戏。而就算是在玩游戏,大威力技能放完后还有CD缓冲时间呢,如此就更不用说那些面色惊慌的高手了。 一轮集火攻击没能彻底灭杀对方,那接下来,自然就得承受对方的反噬怒火了。 且更为令人绝望的是,那不入天道的幽冥将尸恢复力实在惊人,就这么一会功夫,破碎鳞甲虽然未能重新长出,但身躯上那些被轰击出来的大大小小恐怖伤口,却是在青紫血肉不断蠕动下渐渐愈合,直至恢复原样。 觉察到这点,一众高手更是心生绝望,几乎丧失了斗志,再无搏命想法,随着一名邪道高手摇摇头,长叹一声,转而开始远离幽冥将尸,远离广场后,陆续又有几名散人也无奈离开。 不战而逃是有点不地道,但其实这样的行径不能算错,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毕竟阵法这东西不是永动机,终归是会停止运转的。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耗了,虽然这些高手也不知自己能否耗到阵法停止,但无论如何总是比留在这被幽冥将尸打死强的。 不过除开那些邪道散人外,如傅儒生以及青阳宗两人这样的正派掌门长老,却没有丝毫离开打算,相反,一直在怒吼咆哮的幽冥将尸攻击下勉力支撑。 不是他们想不到阵法这点,也不是被正道名声所累,而是他们有不能离开的理由! 邪道散人独来独往无所谓,但他们可是拖家带口来的。还是那句话,秘境就这么大。或许他们可以摆脱速度一般的幽冥将尸追杀,也可以轻松灭杀掉那些凶恶厉鬼,耗到生机来临。但还在秘境各处躲藏奔逃的修为有限的门下弟子们,就将全军覆没,永远留在这。 这是他们绝对不愿看到的! 尤其是傅儒生,他没管那些悄悄走掉的邪道散人,只是看着青阳宗等几人,似是决定了什么。肃而说道:“诸位道友,正道沧桑,杀身成仁就在今日,傅某先行一步!” 话落长袍风荡,双手抵在小腹丹田位置,虚然环抱逆时针转动,大战下来原本极尽枯竭的真气,蓦地反常暴涨,道道红焰真芒于身体周遭吞吐不定,似放似收,好似即将喷薄而发的火山口。 “逆转丹田?傅掌门不可!” 原本脸现犹豫神色准备抽身而退的玉面邪道,见状不由失声惊呼。修印师修的就是一口丹田真气,如若逆转破碎丹田,虽可在一时强行爆发潜力,但随后轻则便是修为尽废,重则当场身死道消,后果不堪设想。 但傅儒生仍然如此果断抉择,不禁让玉面邪道为之震愕。然而。 “师傅啊,只有你一个人是傻瓜呢……”叶席蹲在窗户后面,目光复杂的看着傅儒生,轻声叹息道。 确实只有傅儒生如此,那青阳宗几人见状虽是神情变幻莫测,有激动、有惭愧,但大抵还是犹豫居多,下意识提起双手,却微微颤抖的不敢靠近小腹丹田位置。 苦心修炼几十年甚至近百余年,谁甘愿被一朝打回凡人?或者甚至连凡人都做不成? 可他们若不效仿逆转丹田,搏上一搏,那只靠傅儒生一人,无疑是螳臂当车,无谓牺牲。 看着犹豫不决的正派同道,傅儒生收回视线,虽未叹息言语,但神色不免有些黯淡,然而看向那隆隆踏来的幽冥将尸时,却瞬间转为坚定,显然是仍要决心一搏。 就在这时,一道毫不掩饰讽刺意味的破锣嗓忽得传来, “啧啧,同是名门正派,怎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叶席闻言心中一动,急忙抬眼看去,却是没看到那只贱贱鸟爷,而是在广场边缘处瞧见了道瘦弱身影,是那个冷漠少女,提着剑鞘,神情似水平静,然而看向幽冥将尸的双眸却是团熊熊火焰,亢奋且炽热,一步步,稳稳踏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股不加遮掩的袭来战意,幽冥将尸脚步一顿,没有再行冲向傅儒生,而是下意识转头,看向那在他眼中显得格外渺小的身影。 顿了顿,转身,“吼——”好似被蚂蚁挑衅了的百兽之王,幽冥将尸大怒,竟是抛下了这边众人,大步向冷漠少女冲去,轰隆隆,夹杂着骇人声势庞大身躯宛若狂奔战车,不可阻挡。 而面对直直冲来的幽冥将尸,那冷漠少女竟然没有选择暂避锋芒,相反,上身前倾,倒提剑鞘,同样迅若闪电般提速冲来。 短短数息间,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掠过广场间距。 棺材板高举,砸下! 华贵剑鞘抬起,硬悍! 轰—— ………… 069章 人形巨兽? 轰—— 大地震颤,以双方正面碰撞处为圆心,一圈肉眼清晰可见气浪散发而出,瞬间覆盖周遭数丈范围,紧接竖起,转为椭圆状形似小蘑菇云。一闪而逝,最终,蘑菇云破散,环形气浪宛若奔腾江水,再无阻拦,咆哮着翻滚着辐射而出。 刹那间,哗啦啦,一块块广场青石地板蓦地自行飞跃半空,于翻滚气浪中辗转旋舞,又接连不断砰砰炸碎,尘灰漫天。 “卧……槽!”阁楼窗户后方,叶席半张着嘴,双目发直,很好诠释了下何为目瞪口呆。 不怪叶席如此不淡定,那蘑菇云、那翻滚气浪……刚才瞬间,他只觉自己好像看见了小原子弹在眼前爆炸的景象,当真波澜壮阔! 不说是他,就是远处傅儒生等人也是看愣了,这不是少见多怪。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如叶席关注的那波澜壮阔场面,他们其实是不在意的,刚才集火时那绚烂场景就比眼下这要精彩许多。 他们关注重点是冷漠少女的应战方式,幽冥将尸那庞大身躯中所蕴含的恐怖力量,他们早已深有体会。再加上那巨大棺材板,饶是先前如玉面邪道等几名邪辈高手,都不敢直撄其锋,纷纷选择游斗牵制。但这冷漠少女单人独剑,没看错的话还是剑鞘,竟然就敢近身正面硬悍…… 开什么玩笑,人形巨兽吗? 愣神间,嗡的轻吟,一道黑影自漫天尘灰中甩出,旋转着飞上天空,闪闪发光,正是那镶有数枚宝石的华贵剑鞘。 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为那冷漠少女担心,叶席就听到声略显沙哑娇叱,随即透着雾蒙蒙尘灰,就见到那异常扎眼的幽冥将尸身躯再度拔高,像是要有所新动作……不对,这是直接离地飞起? 这特么是开挂啊……叶席蓦地瞪大眼睛,看着明显身在半空的庞大身影,直接无语。本来就力大无穷,还有那大规模杀伤性黑气,现在又能凭空飞行……这还怎么玩?你咋不直接上天呢! 咦,不对,这怎么还打横了呢?新的飞行姿势吗…… 叶席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就这么看着那原本以为要腾空而起的幽冥将尸,庞大身躯渐渐打横,直至完全与地面平行,手上还紧抓着那笔直竖立的巨大棺材板不放……旋即,呼的风啸,庞大身躯蓦地破雾而出,半空飞行十余丈后,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地,碎石乱飞,直接在青石广场上砸出个深深坑洞来。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远处晦暗暮色,激斗惨叫夹杂着阴阴惨风徐徐传来,又在这封闭秘境中缓缓回荡。 “咕咚!”清晰听着自己喉咙咽口水的声音,叶席与下方傅儒生等人,定格着身姿,怔怔看着那自灰雾中走出的瘦弱身影。 冷漠少女神情依旧平静,一如来时,只是身后的布条发箍应该是在刚才的碰撞中被弄断了,一头漆黑长发披肩至腰,随风轻轻舞动。双臂衣袖自臂弯以下尽皆碎裂,露出两截白皙小臂来,微微颤动。 就这么不急不缓的走着,来到坑洞旁,里面的幽冥将尸似乎摔懵了,这时正甩动着巨大脑袋,意图撑臂站起,然而只起来一半,就又摔倒在地,后方冷漠少女正探出双臂抓着他脚腕骨头凸起位置……幽冥将尸的身躯实在太多庞大,她只能抓这里,向后一拖,又是一声沙哑娇叱,小小瘦弱身躯蓦地朱红真芒暴涨,手中庞大巨人再次拔高、打横、急速飞出,伴随着声恼怒吼叫,于空中划出道完美抛物线,又远远落回灰雾中,轰…… 尽管看不到,但想来那处青石地面又多了个深坑。而随着这再一次重摔,众人心中的将信将疑、不敢置信等复杂疑惑情绪,也被摔了个粉碎。 事实已然摆在眼前。 “瞎了瞎了……真的瞎了……”叶席双手触额,又捏了捏眉心,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这极具视觉震撼力的一幕。 下方,“我们要不要去……恩,帮下忙?”逆转的丹田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回归正轨,然而傅儒生却没多少险死还生的庆幸感,相反,他有点尴尬,看着那道瘦弱身影再次投入灰雾,随即听着里面不断传出的暴怒吼叫以及轰轰砸地声,转头如是问道。 身旁青阳宗两人闻言都是不由自主的抽搐几下眼角,帮忙?开什么玩笑,他们现在只想远远离开这里,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见到那冷漠少女……要知道就在不久前,他们可是与这少女动过手的,当时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但现在想来,若是让这少女弃剑近身,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先看看再说吧,可以提醒下她小心尸毒。不过现在……”看着那愈加浓厚的灰雾,轰隆隆声不绝,好似有两只远古巨兽在里面角斗搏杀。玉面邪道果断摇头,“现在还是不要过去了。” 一旁几人齐齐附和点头,确实不能过去,这等重量级的战斗,以他们的小身板擦着碰着后果都很难说。 “老了老了,这次若能安全回去,雷某定当封闭山门,一心钻研师门印术。”一个明明正值壮年的中年掌门,现在却连连苦笑摇头,遍布颓唐萧瑟神情的面庞好似瞬间苍老了数十岁,不住叹息。 傅儒生几人闻言亦是苦笑,这是人未老但心已老了,不过也确实是打击人啊,那冷漠少女明显尚未完全成年,至多也就十七八岁模样,但现如今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修为,却已不下于他们这些苦修了几十年的‘老人’,这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所谓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也不知这小姑娘是打哪来的,应该不是出自光州境内,否则不可能一点都没听说。” “方才看到那剑鞘了吗?应该是出自某个大家族……” “还是专心教弟子吧,这方天地大势确实变了,各种年轻天才层出不穷,我们这些老家伙确实不适合再出来现眼了。” “以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玉面邪道独来独往并无弟子,和傅儒生这些掌门长老自是聊不到一块去,所以他一直在关注着那边灰雾战况,皱眉道,“那小姑娘有麻烦了……” ………… 070章 发起飙来,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战斗继续,依旧激烈,只是因为有着那层浓浓灰雾遮挡,局外人无法看清里面战斗细节。不过只要够细心,就会发现轰轰砸地声已不在如之前那般频繁密集,似是有些后力难续,偶尔才传出一两声…… 这也就是玉面邪道判断那冷漠少女有麻烦的依据。 而事实也差不多就是如此,幽冥将尸这种不入天道的异物,实在太能扛揍。如先前那般密集重摔,就算是换个同等体型的妖兽来,也基本是被冷漠少女生生摔破内脏,吐血而死。但这幽冥将尸不同,他本来就是个死了几百年的尸体,又哪有什么摔破内脏可言,就算是将他肚子里的东西全部掏空,保证也能活蹦乱跳。 想要彻底杀死,必须是要将他连皮带骨甚至连毛发一起净化消失,否则就只能如现在这般只伤不死。甚而再歇上一会,好不容易打出来的伤势都能自行痊愈。 意识到这点,傅儒生等人不敢怠慢,就要上前配合打出阳刚印术,但也就在这时,随着声雄浑咆哮,一道身影蓦地被砸出灰雾,从体型上就能知道这次不是幽冥将尸,而是那冷漠少女,急速从众人头顶飞过,狠狠砸进后方那最大阁楼。 轰,阁楼门墙破出个大洞,几乎坍陷一半。 叶席的运气不错,坍陷地方并不包括他所在的二楼窗户位置,不过也很近了。他只听到耳旁一声爆炸巨响,死死抓着窗棂稳住身形,下意识回头看去时,身旁木质阶梯已经消失不见,低头就能看见完全变成废墟的一楼大厅。 怔了怔,叶席看着那深陷墙体只留丝缕长发在外的冷漠少女,正要起身过去看看对方状况,就听声沙哑嗓音,有些遗憾的淡声说道,“我果然还是杀不死他。” 这是在和我说话?叶席微愣,不过随即他就知道并不是,“正常,小丫头你才修行几年?那傻大个好歹也是经月华之力蕴养了几百年,若是这么容易就被你杀死,那也配不上这不入天道的名声了。” 是鸟爷,但叶席只能听到破锣嗓,却见不到它身影,好似方才冷漠少女出现在广场时也是这样。 “不过,小丫头你能与他正面对抗到现在,也算是达到磨砺效果了……恩,外面那几个傻叉要进来了,还是尽快解决掉吧” 砰,墨小默轻点头从墙体跳下,有些狼狈但却没受多大伤的样子,仰头:“化形吧。” “来了!” 话音刚落,呼哗,叶席眼前忽得大亮,不是光体那种纯白近乎无色的透亮,而是团熊熊火焰在眼前肆意燃烧的炽热红亮! 事实上,此时废墟大厅也确实有团火焰,凭空出现漂浮,依稀能在其中见到鸟类振翅影子,仰颈长鸣,乍闪乍逝后,团团火焰蓦地冲天暴涨,形成道烈焰巨柱瞬间冲破阁楼屋顶,刺穿晦暗暮色,直抵秘境苍穹! 墨小默长发乱舞,火焰照耀下神色极是平静,踏步上前,双手干脆探入烈焰火柱,似是抓住什么,柱体外围熊熊火焰自下而上急速消失,鲜红剑穗、古朴羽鳞剑柄、通体大红似水晶、宽厚似门板的巨型透明剑体…… “卧槽……” 这是……鸟爷? 轻轻爆了声粗口,叶席半张着嘴,定格着半起身曲腿姿势,愣愣看着。 他不傻,从方才墨小默与鸟爷的几句对话,就能轻而易举分析出来这柄忽然出现的霸道巨剑,应是由那贱贱鸟爷所变没错。 但同时叶席也觉得自己的神经智商是真出了问题,一只鸟变成一把剑……这特么三观都崩碎了好嘛。 而木然呆怔间,叶席又忽然想起一句话,一句与鸟爷初识时对方威胁他的话——别逼鸟爷发飙,鸟爷发起飙来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 这尼玛,敢情你是真没说瞎话啊…… “卧槽!”这声粗口不是出自叶席,而是来自于那在学习脏话方面天赋异禀的破锣嗓,巨型大红水晶剑体轻转,好似转头一样,剑刃正对二楼叶席,还极其人性化的震了震,“是你?傻小子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看见了什么?” “呃……”叶席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实在没有与一把剑沟通交流的经验。 “灭口、必须灭口!这傻小子肯定什么都看到了!” 墨小默撇来一眼,目光惊异,似也没想到叶席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抓剑柄,就像平时熟稔的抓住鸟爷笔直冲天冠一样,踏步从门墙大洞冲了出去。 “小子待在这别走,回头再找你算账!” 墨小默虽然冲出了阁楼,但鸟爷那气急败坏的破锣嗓还是传了过来,叶席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就见冷漠少女正抓着鸟爷,哦不对,正抓着柄比她瘦弱身躯高宽数倍的巨型大剑,从同样呆愣若雕像的傅儒生几人身旁穿过。 踏步、小跑、提速……最终身随剑走,似离弦之箭,直直迎上那刚从灰雾中走出的幽冥将尸。双手挥臂,简单直刺—— 那幽冥将尸像是从那蓦地腾起阵阵火焰的水晶巨剑上,嗅到了致命危机,想也没想,砰的一声直接将棺材板立在身前。 噗, 如穿缟素轻响,那先前挡下无数大威力印术仍然不坏的棺材板,在水晶巨剑面前却脆弱的像是纸片,轻易洞穿,巨剑再进,又是声噗响,一闪而逝间,冷漠少女出现在了幽冥将尸后方。 “吼……”低头,幽冥将尸看着自己胸口忽然破开的偌大透明窟窿,边缘处火焰灼烧不停,不由凄厉痛吼。 然而,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面无表情转身,墨小默手中巨剑再动,横削、竖劈、斜划,简单基础剑招,行云流水连贯,那身躯庞大的幽冥将尸,便越来越矮,就好似块豆腐般被纵横切成无数小块,并在剑体附带火焰下燃烧一尽。 短短数息后,剑身一横,淡淡瞧了眼地上那生命力极强仍在张嘴嘶吼的巨大头颅,拍苍蝇般落下,轰……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 071章 鬼也知道讲义气? 随着幽冥将尸的巨大头颅被拍成张大饼,进而被那缠绕剑体的不知名火焰灼烧干净后,整座秘境蓦地抖了几抖,接着大小阁楼屋檐上,那百余座神态各异的小鬼雕饰,砰砰砰,接连炸碎。 至此,百鬼噬月阵,告破! 冷漠少女左右环视了下,在遍布坑洞的广场上找回了那只华贵剑鞘,随即白皙手掌一翻,那柄威慑力十足的水晶巨剑,瞬间消失不见。 这时,傅儒生几人走了过来,面上表情还算平静,拱手行礼:“多谢姑娘援手大恩。”顿了顿,看着冷漠少女只稍稍点头,便恍若未闻般从旁经过,几人不由面面相觑。 “哼。”青阳宗那中年师伯见状不由轻哼一声,脸现不悦之色,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方才冷漠少女砍瓜切菜般解决幽冥将尸的一幕还在眼前,就算心中再有不满,相信他也不会愚蠢到放肆表露。 “那个,这位姑娘。”傅儒生倒没什么意见,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冷漠少女对他是有救命大恩的,如果不是对方及时出现,逆转丹田的他后果委实不好说……急走几步追上,想来也是了解了少女脾气,没有客套,直接道,“姑娘,那首恶幽冥将尸虽然已除,但还有无数厉鬼在此作乱,若是放任不管,让他们回到地面上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之前秘境不但是困住了进来的修印师,同样也困住了那些修行几百年的厉鬼。但现在随着百鬼噬月阵一破,修印师们得到逃生机会的同时,无数厉鬼也就成了出笼的猛虎,再无束缚,若是不抓住时机在这里消灭他们,让他们顺着地下坑洞回到地表上去,进入俗世间,后果确实严重。 然而,冷漠少女闻言只淡淡看着他,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呃……” 出手除掉幽冥将尸,并不代表少女就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实际上若是圣人,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手熟练盗墓技艺? “罢了,傅掌门,不过区区些鬼怪而已,既然别人不愿帮忙,你又何必强求。” 青阳宗那中年师伯微撇嘴,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味道。傅儒生闻言不由苦笑,这话不假,他们确实能清除掉这些厉鬼,但会多费些时间,也不可避免的会多死些人。而若是冷漠少女愿意帮忙就不一样了,那柄水晶巨剑明显对阴邪类生物有着强烈克制效果,有此助力,灭杀厉鬼自会易如反掌。 只可惜冷漠少女同情心有限,也显然对这些怨气厉鬼毫无兴趣,只得无奈作罢。 这边放弃的傅儒生几人商量着该如何全数清剿厉鬼,那边冷漠少女来到阁楼下方,淡声道:“出来吧,走了。” 挠了挠头,叶席依言从阁楼走出。他刚才倒是想跑来着,毕竟是似乎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但奈何有巨剑在手的墨小默,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幽冥将尸给解决了,完全不给他逃跑机会。 “嘿嘿,小子,鸟爷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死定了!” 叶席愕然环顾左右,“往哪看呢,低头,小丫头你挡住鸟爷眼睛了。”颇为不爽的破锣嗓,叶席这才注意到墨小默手中的剑鞘,已不在是空空如也,而是插了柄长剑,从那大红剑穗以及古朴剑柄来看,正是方才那霸气巨剑的缩小版。 “鸟爷?” 变形金刚啊这是,还有第三种形态的……叶席愣了愣,随即就意识到方才那般水晶巨剑形态,绝对是令鸟爷消耗甚多,否则它不会放着自由自在的鸟形不用,而乖乖躺在剑鞘里的。 话说回来,叶席这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墨小默会拿着那与她冷淡疏离气质严重不符的华贵剑鞘做武器了,原来那是鸟爷的窝啊,恩,这样想的话品味就对得上了。 “正是你鸟大爷,怎样?”似乎是察觉到了叶席那颇为玩味的态度,鸟爷不乐意了,剑鞘簌然而动,“看你这小子的样子是要造反啊,信不信我现在就飞剑取你狗头……小丫头你拦我做什么,灭口懂不懂,赶紧把手从鸟爷头上拿开……” “走。”墨小默极为简洁的道了声,干脆转身离开。 这里的些许动静也引起了注意,那边几道目光顺势看来,叶席眯眼对视,迎着傅儒生那有些复杂的目光,微微躬身,行礼。 随即抬头,注意到一旁面色不善的青阳宗两人,咧嘴微笑,挥手招呼,接着同样干脆转身追着冷漠少女去了。 身后,隐隐有几声怒喝传来, “师兄不可……”“贼子……找死……” 那青阳宗中年师伯是个有脾气的人,见状当即就要上来秋后算账,一旁彪悍大汉连忙拉住,下意识看了眼冷漠少女背影,也不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最终两人都未追来。 叶席当然是不管这些的,看到了也只会撇撇嘴,招呼都不知道回,没礼貌…… 离开广场后,不知是不是叶席自己的错觉,前方冷漠少女的脚步似乎有些急,所取方向是阁楼后方,也就是离开秘境的最近路线。 由于之前的乱战,这里并没有其他修印师,厉鬼的身影也很罕见。 不过随着阵法被打破,如叶席他们这般急于脱离秘境的人肯定是有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傅儒生那样无比正确三观的。 但那些凶恶厉鬼倒是没有急于离开的意思,这也是正常的,他们并没有理智,当然不懂得如何去判断形势,只是知道眼前美味很多,便舍不得走。 当然这些与即将离开的叶席他们无关,几分钟后,出口就在眼前,就在叶席以为这次秘境之行就此划上句号时, 蓦地,身后传来阵阵鬼哭狼嚎,阴风惨惨。 叶席愕然转头,就见后方数十丈外,密集猩红双瞳,黑压压一大片恶行恶相厉鬼,宛如堤坝开闸的潮水般蜂拥冲来。 什么情况……难道鬼也知道给老大报仇?这么讲义气的吗? “快走!” ………… 072章 直面死亡的勇气 “快走!” 墨小默似乎对这突发状况并不意外,只向后瞥了眼,脚下步伐更急。 叶席闻言连忙跟上,手上下意识掐着提升速度的兵字诀,疑惑问道:“这是来给那幽冥将尸报仇的?这么讲义气?” “你是不是傻!”鸟爷气乐了,如果是鸟形态必定会翻个白眼过来,“又不是出来混的,这些只知杀戮的鬼东西讲个鬼的义气?” “那为什么要追我们?” 鸟爷不说话了,墨小默在旁接道:“因为我们身上有从秘境拿出来的东西,这些鬼怪虽然不是正经守墓人,但在此修行几百年,对秘境东西的气息很敏感。” 叶席闻言下意识看了眼手中战鬼刀,点头表示明白。这不难理解,若是将秘境比作富贵人家宅院的话,幽冥将尸就是门房兼护卫,有正经守护职责。至于这些厉鬼则就是群看门狗,虽然智商有限,不大分得清敌人与客人的区别,但只要你拿走宅院里面东西,它们总是会叫嚣着上来咬你的。 不过道理虽然能明了,但在出了秘境范围,重新回到遍地石钟乳碎块的地下空间。一边继续向前奔逃,一边转头看着后方仍然紧追不舍,且愈加靠近的无数厉鬼,叶席不由皱眉:“莫非他们比那个傻大个还强?为什么不干掉他们再走?” “好主意!要不小子你留在这消灭他们,我们先行一步去给你叫人。” 叶席翻了个白眼,斜瞥剑鞘:“我力有不逮,做不到。不过鸟爷你不是可以飞剑出鞘吗,幽冥将尸都被你砍了,这等歪瓜裂枣也敢追过来你能忍?” “嘿嘿,鸟爷我忍了。” 嘿笑两声,向来嚣张的鸟爷竟是罕见怂了,不过叶席也只当对方这是在逗他,正待再行嘲讽几句激鸟爷出手,余光扫到一旁只顾闷头奔跑的墨小默,轻轻喘息,飘动长发下平静小脸苍白如纸……想到什么,心中蓦地就是一动,不是吧…… 沉默了会,叶席指了指身后,又抬起手中秘境出品的斩鬼刀,试探性问道:“我们好像跑不过啊,要不,把东西留下来?” “没用的。”墨小默急速喘息几声,晃了晃手中鸟爷剑鞘,摇头道,“除开我们身上的,有些东西已经被它吃了,气息一时半会消散不了。” 卧槽!虽然墨小默没有明说,但叶席心中设想无疑是得到了证实,些许不以为然情绪瞬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头皮发麻。 很显然,不是墨小默不想解决身后那些追杀厉鬼,而是解决不了。之前那场战斗,看似轻描淡写的砍杀掉幽冥将尸,其实应该是已经耗尽了墨小默所有真气,怪不得……怪不得后来她一脸冷漠的拒绝了傅儒生的提议,坚持要走,原来是清楚自身情况下的顺势而为…… 不得不说,她很聪明,装的也确实很像,瞒过了所有人,不然就青阳宗那两货,在得知她真实状况后,也不知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鸟爷萎了,墨小默又没有真气,现在这小团队里面,竟是以没怎么消耗的叶席战斗力最强……但看着身后那鬼哭狼嚎的无数厉鬼,叶席表示自己真的罩不住! 这尼玛…… 叶席看向鸟爷,目光无语,妈蛋就是因为这吃货啊……古朴剑柄转了转,似是在避开视线,随即又不爽的转了回来,理直气壮道,“你看我做什么,化形需要能量的懂不懂,我这次已经亏大了好不好。” “那还能,吐出来吗?” “……你如果能把午饭完整吐出来,我就能把那些东西吐出来。” “艹!” 没得谈了,彻底无言。而就在这时,后方厉鬼终于是追了上来。 这是肯定的,叶席的速度本就一般,即使有兵字诀加成,也只停留在双脚跑路阶段。墨小默的身法倒是快,但那是在有真气修为的情况下,如今的她也只能靠双腿奔跑,速度还没叶席快呢。 如此一来,靠飘着赶路的厉鬼在速度上,自然是要略胜一筹。 感觉着身后冰寒阴气愈加靠近,叶席脖颈上都起了层层鸡皮疙瘩,好似已经有虚幻鬼手抓了过来,咬了咬牙,蓦地顿步转身, “我拦着,你们走!” 正如前面所说,叶席不是什么好人,甚而有些自私,舍身断后这么伟光正的事情与他基本是无缘的。但同时叶席也清楚自己是有底线的,从小镇初始那一刻起,对方便在青阳宗手里救下他数次,这恩情不能不报! 既然左右都是要死,那能在死前还掉人情,死得有价值点,也就不算亏不是吗?哦,对了,救得还是只大号萝莉,那就更不亏了…… 如此想着,看着密密麻麻扑来的猩红双瞳,叶席紧了紧手中斩鬼刀,心中一片坦然。 但随即,破锣嗓传来,“没看出来啊,你小子算计挺深呐。这么多厉鬼你能挡住几个?我们能跑得了?啧啧,你这是临死也要搏个好名声,够拼的啊!” 叶席愕然转头,就见冷漠少女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趁机逃走,而是神色平静的靠着根石柱站在身后,手中袖珍版鸟爷已然出鞘,嗡嗡振鸣,很是不爽的样子。 “看什么看,赶紧过来啊傻叉,不知道与鬼交战不能腹背受敌的常识吗?” 微怔,叶席挠了挠头,不由笑了,随即想想,依言走了过去背拄而立。鸟爷再道,“先说好,别添乱,我们可不想被你害死……恩,你如果表现不错的话,待会我会考虑在你被鬼怪咬食前,先行抹掉你脖子的。” “哦,谢谢。” 顿了下,“……完了,这还没打就傻了……” 叶席闻言哈哈大笑,不得不说,有同伴的感觉真得不错,哪怕是嘴贱的,也会让人暂时忘却直面死亡的阴影恐惧。现在的叶席心境已不在如水坦然,而是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战意飙升。 “来了,杀!” ………… 073章 万一成功了呢? “杀!” 当先冲过来的是个双手平举的无头恶鬼,少了个脑袋减轻重量因而速度变得更快,这道理勉勉强强是能够解释得通的。但明明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他又是靠什么找过来的呢? 好吧,不用纠结这个,用常理逻辑来预测鬼怪的举止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叶席也不需要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只要知道怎么杀他就行了。鼓动真气,踏步挥刀削向那两只阴森手臂,嗤啦,没有鲜血,也没有刀入**的顿滞感,宛若利剪裁布般轻易,两只鬼手便飞了出去。 这结果不但是让那无头鬼忽然惨嚎,也让叶席不由为之一愣,甚至都忘了补刀。 他知道修印师的真气对鬼怪有克制作用,但效果应该也没好到这种程度吧,若都是如此,那方才大片修印师是怎么被这等战五渣弄死的? 嗖,一柄长剑及时递来,瞬间将那无头鬼躯体斩成碎片,“小子别发愣,你当斩鬼刀这名字是叫假的吗?” 叶席闻言瞬间明白过来,随即不由信心大涨,心道怪不得每个修印师都想拥有印器,一把品质上佳的印器,确实能令使用者战斗力飙升。 “你主攻,我补防!” 百鬼尖啸下,少女淡淡说了声,两人背靠石柱,肩并肩,一刀一剑瞬间形成道绞杀网,堪堪能在这潮水般蜂拥冲来的无数厉鬼爪下,暂时杀出片小范围安全地带。 叶席的刀法依然如昨,简单、直接、粗暴,因为没有与鬼怪交手经验,不清楚对方致命点在哪里,叶席索性仗着斩鬼刀大幅度横扫斜砍,不追求精度,只追求大面积杀伤范围。 这样一来刀法漏洞无疑很大,但他身旁还有墨小默,冷漠少女方才说自己补防的意义就在这里。从未配合过的两人匆促联手应敌,那补防一定是比攻击困难,这需要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优秀的随机应变能力。 不夸张的说,这是境界的差别。 但墨小默做到了,那柄暂且唤作鸟爷的长剑,每每在漏洞初现时便及时赶到,不管是各种如何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总能信手点来几抹剑光转危为安。 且与叶席那大开大合的刀法不同,墨小默此时所用剑法很是华丽,华丽到优美,如果不是身前有着各种恶行恶相的丑陋鬼脸,叶席都忍不住为自己刀旁的那时而若繁星点点、时而若银河倒挂的剑光所迷醉。 哦,还有鸟爷。如果说叶席那把斩鬼刀的品质算是不错的话,那鸟爷本体的这把剑就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虽然已经萎了,虽然没有真气加持,但这柄剑对鬼怪所造成的伤害,依然远远超过有真气加成的斩鬼刀。 或许这也就是鸟爷之前叫嚣着要将叶席灭口的缘由吧,这样的一把剑,这样的一个印器,确实有令无数修印师眼红动心、进而产生据为己有的贪婪念头。 当然在叶席看来这把剑也不是没有缺点的,其中最大的缺点,就是鸟爷那张令人每时每刻都忍不住产生打死它想法的贱嘴, “乱砍什么呢,小子你那是刀法吗?砍柴还差不多……” “砍他啊!再砍一刀就死了……哎呀可惜了这把斩鬼刀啊,让你用真是浪费,还不如先前给我吃了呢……” “左边左边、傻小子你往哪砍呢,左……哦,不对,让小丫头给我转晕了,是右边,你看我做什么?看前面……啧,让你不听鸟爷的话,这下受伤了吧……” …… 叽叽喳喳、碎碎念念、叨逼叨叨逼叨……如果不是战况实在紧张,一万头草泥马在心头狂奔的叶席,真想一把从墨小默手中抢下鸟爷,然后扔在地上踩一万脚啊一万脚! 拜它所赐,叶席挥刀右臂被个吊死鬼狠狠舔了一口,虽然那舌头瞬间就被墨小默斩断,但一道血肉模糊伤痕却留了下来,挥刀动作也不可避免的变得迟缓。 相应的,墨小默那边压力剧增,剑法虽然依旧凛冽,但面无表情的小脸却变得越来越白,喘息声也愈加急促。 就在这时,一只也不知是忽然开窍,还是误打误撞的红衣厉鬼,借着虚幻身体从后方冲进了那根石柱,蓦地出现在两人身后,狠狠一把抓下, 砰,叶席并没有注意到,他只听到耳旁忽然传来声闷哼,随即他就被击飞出去,在空中方才看到那只从后方偷袭的红衣厉鬼,以及冷漠少女鲜血淋淋的左臂。 很显然,对方又一次救了他。 “艹!” 盛怒暴吼,叶席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迫切想要拥有一身强大力量,他不想当猪队友,但此时此刻的他,无疑就是累赘! 尤其是落地之后,毫无理智的厉鬼并不懂什么叫分而击之,但当叶席与墨小默分开后,在本能的驱使下,立刻就有数十只厉鬼呼啸冲来,捡他这个软柿子捏。 “快躲!” “傻小子冲过来啊!” 两声急呼从石柱方向传来,但无论是冷漠少女还是鸟爷,现在都是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援手过来。 叶席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拼命再冲回去希望得到庇护,手掌一松,噗的一声,斩鬼刀立在脚旁地上。 眯眼抬头,看着身前无数争先恐后冲过来的恶心鬼脸,面无表情,口中数次张开闭合,默默诵颂着什么。 同时,双手叠放身前,右手掌心向外,拇指小指蜷缩、其余三指并列朝上,左手五指则微微张开呈托举状,置于右手手腕处。 做完这一切,口中无声吐出最后几个字节, “酆都大帝心印!” 道经有云,此印捉鬼,万神自伏,天兵拱手相助。 叶席是第一次用此印,从没有实验过,也来不及实验,就以他那可怜的真气储量,能将五行印效果实验出来已经很是勉强,又何谈其他? 所以叶席也不知此印等级如何,他到底能不能释放出来,或者说那个酆都大帝愿不愿意给他这个曾经道家劣徒的面子。 但不管如何,叶席现在已经没得选择,必须搏一搏,万一成功了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口诀手印结成,刹那间,体内真气哗然而动…… ………… 074章 天兵天将 酆都大帝,又称北阴大帝、北太帝君,乃地狱之主宰。位居冥司神灵最高位,主管冥司,为天下鬼魂之宗。 值得一提的是,虽同为地狱主宰,但酆都大帝并不是阎王。两者也毫无联系,前者是道家神灵,后者则是佛家传说。前者要比后者出现的早,大约在现世晋朝时就有流传,不过后来随着道教逐渐没落,而佛教日益昌盛,酆都大帝这说法也被彻底冷落,民间还是以十殿阎王的信仰最为盛行。 关于佛道两家的间隙,乃是题外话,在此便暂且不说。 就说叶席曾经的道士身份,虽然是偷溜下山的那种劣徒,但打断骨头连着筋,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出身于道家一脉,如此在面对鬼怪这类生物时,自是理所当然的向这位本家神灵求救,希望这位‘阴王’、‘阴君’多少能给点面子,管管他这些异界小弟…… 不知是否是叶席的诚心感动了那位不知存不存在,亦或者即使存在,也不知在多少万光年之外的本家神灵。 在叶席念完口诀,掐好手印后,体内真气瞬间便有了反应,宛若支流溪水般哗然而动,倾巢而出,自丹田出发,顺着经脉齐齐涌向双手印结。 但未等叶席心中泛起欣喜念头,那手印在吸收干净他体内除了那抹先天真气外,其余所有真气后,却无丝毫反应出现。 完了,果然还是太过勉强了吗……暗叫了声遭,叶席瞬间反应过来,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现在的境界修为太低,而酆都大帝心印级别又太高,所以无法施展。 有心想换回金信印暂时防守,但苦于现在体内毫无真气,那些蜂拥冲来的厉鬼也不会给他这个转换机会。他们当然是不知道叶席打算的,只是在看到叶席丢掉那柄令他们颇为忌惮的怪异黑刀后,尖啸声愈加兴奋,呼吸间便冲至近前,或探来锋锐鬼爪,或张开血盆大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叶席只觉左手腕一烫,嗡,一圈宝相庄严的薄薄金壁,蓦地覆盖身躯周遭,那些扑来厉鬼像是看到了东方初升朝阳,凄厉尖啸,靠得近的顷刻便被净化消融,靠后的则瞬间便被齐齐震飞出去。 这变故不但是令当事人叶席懵了,远处那作势冲来的冷漠少女与鸟爷也是不由一顿,愣神间,就见叶席头顶,金壁上方的穹顶虚空,隐隐浮现几道巨人身影。 看不清面容长相,只见金盔黄甲,银带黑靴,周身全副武装。手中刀叉剑戟,各式兵器不一而足。只是静静站在那,未做任何声势,便自有番不容丝毫轻慢亵.渎的肃穆威严,震慑全场。 “印出象随,法相天地!” 破锣嗓失声惊呼,鸟爷化形的长剑直直对着虚空巨人身影,像是看直了眼,喃喃自语,“怎么可能……难道这小子已经有了万象印宗的境界实力,一直在装傻充愣?可是没理由啊……” 冷漠少女也被惊到了,时而抬头看着虚影,时而低头看向叶席,皱眉沉思着什么。 叶席并没有主意她们,甚而都没有听到鸟爷的猜测惊呼,他这时正晕乎乎的仰头看着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几道巨人身影,这扮相、这气质、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兵天将?! 道经确实有云,酆都大帝心印作用于捉鬼,万神自伏,天兵拱手相助……难道这次道经真的没有忽悠我,也没有夸大其实,确实是派来了天兵天将? 就在叶席兀自不敢置信的猜想间,那几道疑似天兵天将的巨人身影动了,一动便是金光大方,彻底将这方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将那些厉鬼照的纤毫毕现。 随即,宛若虎入羊群,但见那几个天兵天将瞬间闪至鬼怪群中,挥起手中各式兵器。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劈砍,再寻常简单不过的招式,但那些修行了几百年的厉鬼却好似待宰猪猡般,毫无抵抗能力,只要被劈中,便化作道黑气,彻底烟消云散。 一面倒,完完全全的碾压虐杀! 那些在叶席等人面前只知杀戮咬食,完全不知害怕为何物的凶恶厉鬼,如今面对着这几道巨人身影,却像是被从心底最深处勾出了恐惧情绪,有的凄厉尖啸、抱头鼠窜,有的干脆就是跪倒在地、磕拜求饶……众形众相,却唯独没有一只厉鬼敢于反击,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而不管他们作何选择,迎来的结果都是当头一刀。想要逃跑躲藏的,在漫天金光下也根本无所遁形,即便藏于石柱石笋内,也被那些看不清面部表情的天兵天将轻而易举揪出,按在地上,明正典刑。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地下空间再次归于沉寂,不同的是除了叶席与墨小默外,场中再无任何一只厉鬼身影行迹。 好似做梦一般,梦醒了,鬼怪也就没了…… 但这当然不是做梦,因为那几道金盔黄甲的巨人身影还在,立于虚空之中,一如来时,静静看向叶席。 沉默半响,一旁鸟爷忍不住开口道:“小……那个谁,赶紧把这印术收了啊。”好吧,饶是胆大嘴贱如鸟爷,看着那几个扮相威武的天兵天将,也不由将小子的称呼咽了回去。它现在有点看不透叶席了,不清楚对方会不会借机找碴,教训它一顿。 实际上鸟爷真的想多了,因为叶席方才回过神来,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印术。 这时,当先那巨人身影忽然抬手,朝这边摇了摇。 叶席见状也下意识挥挥手,傻呵呵的,心道原来天兵天将这么讲礼貌的,还知道在离别前挥手招呼下。 但在过了片刻,发现对方还在不停摇手,且好似愈摇愈急。叶席不好意思了,轻咳道:“那啥,诸位天兵天将大哥,不用这么客气……呃?” 话音未落,就见那几个天兵天将蓦地化作几道金光,闪至叶席身前,穿射而过,随即便消失于虚空之中。 叶席只觉胸膛一热,身躯瞬间沉重许多,原本清晰思维也变得迟缓萎靡,好似眨眼间便被抽去了诸多生气精力,阵阵疲乏感宛若潮水般齐齐涌上心头,眼皮越来越重,眼前也越来越黑…… 卧槽! 也就在这时,叶席才忽然想起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随即冷汗就下来了,暗骂自己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事实也差不多就是如此,就像现世偶尔能看到的法事一样,那些和尚道士在作法请神之前,身前供桌上都会堆积大量贡品,那些就是给所请神灵准备并享用的。 直白点说,这就是好处费。乡下农忙时请亲戚熟人打白工,主人家还知道要备份免费午餐呢。更何况是请神?怎么着你也不能让人大老远的白跑一趟不是…… 尼玛,敢情刚才的摇手不是道别,而是在要好处费啊……这便是叶席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前,所想到的最后一个意识。 ………… 075章 好坏消息 先听哪个 “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师傅、二师兄,你们终于出来了,咦,其他几位师兄师姐呢?” “屠老?是屠老吧,下面那秘境什么样啊,这次肯定是有不少机缘收获吧,给我们说说呗。” “收获?哼,能活着出来就是最大的收获……知道邙山老怪吧,死了,尸骨都没能留下……” …… 傍晚时候,山丘洞口。 随着一道道身影陆陆续续自洞中飞出,落在地面上,这座不起眼小山丘便再次热闹起来。 不过相比于下午时候几乎站满山头的规模,如今散落在洞口左右的修印师数量,无疑要稀少许多,大致目测估算,少上一半是有的。 而且这其中还有些因为实力太过不济,又没有师门长辈帮衬,无法安全跳下这第一道高度障碍。但又实在心痒难耐不愿离去,所以选择继续徘徊在此等着瞧热闹的散人修印师之类的存在。 也就是说,此次下去探访秘境的修印师,实际是折损一半还多的。 如此伤亡数量无疑是惊人的,但这便就是修印师世界的残酷常态,机缘与危机向来并存。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运气,成为下一个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幸运儿。 随着最后一个应该是在压后的中年修印师,也飞身出了洞口后,几位正派掌门长老聚在一起商量了会,随即便组织散开周遭人群,齐齐出手,轰的巨响,那埋葬了无数修印师的秘境入口,便被彻底封死。 “我干!” “这些正道老家伙做的够绝啊,肉吃了,汤都不留给我们。” “是啊,我还想回头弄根绳索下去瞧瞧呢,这下好了,彻底没戏了……” 正派此举无疑是惹来议论纷纷,正如先前所说的那样,这山丘上还是有不少散人没下去过的。 即使现在出来的人都是一脸讳莫如深的惊悸模样,但这吓不倒所有人,还是会有人抱有侥幸心理。通常这类人都会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比别人小心,所以别人会死,但自己不会,说不定还会因此有什么收获也说不准…… 但事实上,这些自诩聪明的人拥有的不过是小聪明罢了,即使这次能侥幸躲过一劫,但迟早也得在这上面栽个大跟头。到时他们就会知道自己其实与旁人并无多大区别,但那时候往往已是悔之晚矣。 或许也就是知道会有这样的人,所以才会有现在正道人士果断封死洞口的行径。而且此举也不但是为了防止那些送死的散人,更为了防范那些可能还活着的厉鬼。 没错,在墨小默出手斩杀幽冥将尸后,在傅儒生等数位高手的带领下,依靠着剩余众人的努力,耗费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秘境厉鬼基本已被众人清扫一空。 但这也就只是秘境范围而已,要知道地下空间通道四通八达,只靠剩下的这些人就想全程走一遍,无疑是不可能。所以如果有漏网厉鬼潜入其中,他们是无法做到全部清除的。 既如此,那自然是一举封掉入口最为妥当。 此间事情暂时了解,那接下来就是互相告别了。 这时,“师傅,我找人打听过了,小师弟与那少女并没有从这里出来。” 说话的人是炎羽门的三师兄,不得不说,相比起其他损失惨重的门派,炎羽门这次无疑是幸运的,进去多少人,便出来多少人。而且不但没有折损任何一个人手,相反尹长青等人还在个阁楼里面小有收获,可谓人生赢家。 当然,他们这个幸运也是极为侥幸的。如果没有叶席出手相助,偷袭阴死那个怪笑身影,炎羽门这几位弟子生死难料,或许尹长青可自保无碍,但那小吃货翟容静是妥妥要倒霉的。再说如果没有与叶席一道过来的墨小默,及时现身接过广场战局,那逆转丹田的傅儒生结局更是不好说…… 也便是说,叶席这次可以算作是拯救了炎羽门上下。 这等功劳,也就难怪他们现在还惦记着这位曾经的‘门派叛徒’了。 “他们不会还在下面吧?可是现在洞口被封住了,怎么办啊!”翟容静一听就急了,连连回身望向那早已倒塌的山丘入口。 “不用慌,应该无碍。”傅儒生轻摇头,冷静道,“那少女来历神秘,实力高绝,叶席跟着她应当是安全的。而且地下通道也不只这一个出口,他们先我们一步离开秘境,说不定这时早已经远离此地。” “最好如此。”尹长青依旧那副万年寒霜脸,目光瞥了下远处,“否则想来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小师弟的。” 几人闻言看去,那里却是青阳宗人群,依旧声势不小,是这次所有门派中幸存人数最多的。但不要忘了,在进秘境之前,他们的人数也是最多的…… “哈哈,我看他们是没空再去找小师弟麻烦咯。这么多弟子伤亡,得够他们头疼好久了。”虽然背后议人,还幸灾乐祸,不符合傅儒生的儒生性子,但翟容静此言确实不虚。若是不看幸存人数,而是按照伤亡比例来计算的话,青阳宗可以说是这次损失最惨重的那个。 “好了,不说这些,我们回山门。以后叶席的事情不准再提,若有人打听他消息,你们也不许乱说,只作不知。” “是,师傅。” …… 对于叶席现况,傅儒生的猜测大部分正确,少部分错误。 先说这少部分错误,那就是叶席跟着少女,其实一点都不安全。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鸟爷的贪嘴,他单独逃生的话,只要舍得丢弃那些从秘境中得来的斩鬼刀等东西,他自保很轻松,也就没有后来那么多的事了。 至于大部分正确,便是地下通道确实不只一个出口,叶席现在也早已远离此地。 不过从哪里出来以及如何离开等事情,叶席是完全不知情的,等他悠悠醒来时,已是后半夜了,刚一睁眼,熟悉的破锣嗓, “小子你醒啦?”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都跟你有关,你想先听哪个?” ………… 076章 人情的威力 当你想为难一个人的时候,可以问他母亲与恋人同时掉进河中,他会先救哪个? 而当你想调戏一个人的时候,则可以说有个好消息以及个坏消息,问他想先听哪个? 这道理叶席当然懂,但还是老实回答了,因为刚清醒的他尚未完全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道:“坏消息。” 细节透露性格,从这也就能大致知道叶席确是个务实的人。好消息什么时候都可以听,但坏消息一定要提前知道,这样才能在第一时间考虑解决方法,拿出应对策略。 回答完,叶席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个普通车厢中,有些颠簸,不过不是道路问题的上下颠簸,而是随着嗒嗒马蹄声有节奏的震动,这说明身下这辆马车行驶速度不慢。 再一转头,冷漠少女端坐在车门位置,背对着,应该是在调息打坐,华贵剑鞘则在旁轻鸣, “坏消息就是因为你小子跨越境界强行使用印术,自作自受,现在不但损失不少寿元,境界还从印师跌了下去。” “什么!”这时叶席才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没有给好处费而遭到那几名天兵天将反噬,顿时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盘坐起身查看体内状况,但只是稍微一动,周身各处便传回阵阵酥麻反应,好似脱力般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情况? “别挣扎了,老实躺着吧。”猜到了叶席心中疑问,同样化作剑体躺着的鸟爷说道,“不是说了嘛,你现在寿元大损,精力无法快速恢复……啧,看你这反应估计得少活三年。” 损失三年寿元,叶席是不在意的,毕竟还年轻,更何况成为修印师后,寿元也会随着境界提升而提升。他不能接受的是境界从印师初阶跌了下去,这真是日了哈士奇了,要知道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有现在这身修为的。 “你怎么不问我好消息?”等了会,看叶席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躺着,鸟爷忍不住开口问道。 因为你嘴里从来就没有好消息……叹了口气,叶席还是顺势问道:“好消息呢?” “你那瓶地元玉液没了。” 怔了怔,叶席气乐了:“这是好消息?” “当然!”鸟爷理直气壮道,“如果不是用了滴地元玉液,你以为你现在能醒得来?修为能再次保持在印师初阶?” “呃……我境界没掉?” “掉了,又被地元玉液拉回来了。” 卧槽,敢不敢不要这么大喘气,有什么话一气说完……叶席闻言长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同时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鸟爷耍了,正不爽间心中蓦地一动, “等等,我记得那瓶地元玉液是有五滴的吧,你方才说给我用了一滴,那剩下的呢?” “啊?我这样说的吗?”疑惑语气强烈,如果鸟爷现在是鸟形的话,定然是满脸无辜模样,“那肯定是你听错了,我说的是用了满瓶地元玉液,才好不容易将你救回来的。” 言之凿凿,貌似可信度很高的样子。不过鸟爷话音刚落,端坐在车门旁的冷漠少女便转过头来,颔首:“抱歉,我用了一滴。” “哦,没事,你不用的话估计我们也出不来。”摆摆手,对于冷漠少女,叶席的态度还是很大方的。这并不是邪恶的萝莉控思维在作祟,而是说得事实。 叶席并不知道自己昏迷后的状况,但想想也能猜个大概。当时他们是在地下空间里的,但现在却出现在地面上这辆马车之中,这中间定然是有发生些什么的,已经昏迷的他当然不可能飞过来,那就是有人将他从地下背了出来……这人除了冷漠少女外,不可能有旁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五滴地元玉液他用了一滴,墨小默用了一滴,还剩三滴……叶席侧眼看向身旁鸟爷,后者默默无言,古朴剑柄微微向外转了转,剑鞘一动不动,好似真是个死物。 尼玛,我就知道是这样! 不用说,剩余三滴地元玉液肯定是进了这吃货的肚子,“真的抱歉,我当时没有注意到它……”冷漠少女的道歉态度很诚恳,也很无奈,显然这样的事情她遇见过不少,顿了顿,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用其他东西补偿你。”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沉吟了下,叶席再次大度摆手,如果说一点都不心疼,那当然是骗人的。毕竟地元玉液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尤其是在即将突破境界时服用更是平添助力。依照那个猛人前辈所言,有了那五滴玉液,叶席顺利度过第一大层次境界都该不是问题。 但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懊悔便是无用,追讨补偿更是落入下乘。 叶席有自己的打算,他想让这个来历神秘的少女,欠他个人情。 所谓欠什么都不要欠人情,因为欠任何东西,都可以等价尝还。唯有人情,一旦欠下,便就如藤蔓丝线般绞缠不清,绵延许久,即使想还都不知从何处着手。 果然,见叶席貌似大度模样,冷漠少女微皱眉,愈加苦恼不安。毕竟还只是个大萝莉,即使实力高绝,但在为人处世上还是嫩了点,又怎会清楚叶席这等成熟老男人的歹毒心思……老气横秋的鸟爷应该能看透,可惜吃人嘴软,自是不好出言提醒。 想了想,冷漠少女道:“那这样吧,我先送你去西方印术学院,如果以后有机会找到地元玉液,我再还你。” “呵呵,不急,不急的。”看看,这就是人情的威力,强力保镖到手。心中暗爽着,叶席看向左右岔开话题,“对了,我们现在是去哪?” “暂时的打算是先离开此地,你与那青阳宗似有恩怨,对方在这里的势力范围很大,所以我们最好能尽快离开光州。”墨小默解释道,“不过接下来的行程,就得看你想去哪所学院。” 叶席一愣:“那个西方学院,有很多?” 点头,“确实不少,不过在大周王朝境内只有一所,但你如果愿意离开这里,跨境前往百族联盟,那里有十几座,选择机会更多。” 关于百族联盟,虽然起地理位置距离光州很近,但叶席所知却也不多,只是知道这是接壤于大周王朝南部边境线的百多个小诸侯国家,联合组成的统一联盟,听说与大周王朝关系多有不睦,近年来虽无大战,但边境线附近的互相袭扰却也从未停过。 想到要出国,叶席不禁有些犹豫,倒不是害怕做异乡客,而是担心他这个出身大周王朝的身份,在那里会不会成为过街老鼠。 权衡了下,叶席还是决定道:“就去大周王朝境内那一所,对了,距离这里不远吧?” “不远,很近。不过……”墨小默似是犹豫了下,重复问道。“你确定去那里?据我所知那学院所在的夜倾城,就坐落在大周王朝与百族联盟的交界处,有点三不管的意思,不是很太平。” 那也比直接去敌对国家强……如此想着,叶席果断点头:“确定,就去那里!” “好,那我们先去全州。” “那学院在全州?” “不是,只是从全州走会很快。恩,明晚你就知道了……” ………… 077章 全州?鬼州! 赶路是件相当无聊且无趣的事情,不做多提。 只说在叶席有意无意的打听下,自墨小默与鸟爷口中,终于是对那西方学院有了个大致了解。 不得不说,虽然没有承认或者炫耀什么,但在叶席看来,这唤作墨小默的冷漠少女出身应该是不低的。 最为明显的证据,便是阅历与见闻。 这世界可没有网络这种能连通天下的东西,所以一个人在什么层次环境,基本也就决定了他会接触到什么阅历见闻。 比如村庄老农,一辈子被土地锁在方圆数十里范围,那他所看所听所想的东西,便也就在这范围之内。他会去观察气候变化,考虑今年田里庄稼收成几何。但不会去关心庙堂变动,更不会考虑这些对朝堂走势会产生怎样的影响。这些与他们的生活无关,他们也不会有机会接触到…… 但一些处在王侯富贵之家的人便不同了,哪怕只是个小门房,哪怕他们也不关心什么庙堂大势。但所处环境,自身所在位置,就注定他们会有意无意的看到这些东西,听到这些见闻,然后当做谈资,散播向自身所在的那个群体…… 这个是不好伪装的,亦如现在这冷漠少女,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即使整日东奔西走,又能有多少阅历?但她却能知道大周王朝境内有处唯一的西方学院,并清楚其具体位置。同时也知道在百族联盟那里,还有十几座……要知道这些讯息,可是连尹长青都不知道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经常所处的那个层次环境,能接触到这些讯息见闻。即使这些见闻对她根本无用,但她听到了,也就会在不知不觉间留有印象记忆。 当然话说回来,无论墨小默有着怎样的身份,这些都与叶席无关。 他会去估测,但不会去明问,有些疑问是不好问出口的,比如鸟爷为什么可以变来变去,它的胃口为什么能这般百无禁忌,地元玉液能吃,一些金属东西竟然也能吃?这些东西吃了对它有什么好处?那个本体水晶巨剑又是怎样的存在…… 尽管叶席确实对此很好奇,但他不会去探究别人**,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就行。 比如西方学院,与从尹长青那得知的略显潦草概括的讯息不同,自墨小默这里,叶席知道了学院体系是西方大陆所独有的,先是由西方皇室所创,本意是为自家亲族子弟有个综合学习去处。后来被下属各大贵族学去,大贵族又传向小贵族,如此循环往复,学院也就变得越来越多。 每个学院所代表的势力也都不同,具体表现在名称头衔上,只需知道学院前缀,也就能知道这出自于哪个贵族势力。当然能飘扬过海传入东方世界的学院,只能是西方那些数得上的大贵族势力手笔。 有一点尹长青说对了,那就是东方世界对于西方学院的观感,确实普遍都很抵抗,也很鄙夷。 这是价值观的差异。千万不要小瞧这点,从墨小默那里,叶席知道了就因为这个差异,西方学院在初入东方大陆进而逐渐站稳脚跟的这个过程,可是狠狠经历了遍腥风血雨,就像帮派抢地盘,竖旗子,来回来杀得血流成河。 后来局势逐渐明朗,东海外几个散落小国率先承认了学院的存在,接着百族联盟也慢慢接受。唯独东方世界的执牛耳者势力,大周王朝,对此态度一直很明确,那就是不屑一顾。 如今唯一在其境内开办的学院,还是在边境线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区,摆明的任其自生自灭,可谓强硬。 当然了,也还是那句话,叶席是去学习修炼心法的,其他的什么家国大事,统统与他无关。 而关于这点,墨小默很肯定的告诉叶席,西方学院确实有传授修炼心法,而且还不少的样子。不过想要得到有两个前提,一你必须得是学院中人,二就是你得有钱。品级越高的心法,学习价格也就越昂贵。 好吧,难怪东方世界会如此抵触西方学院这类存在,连秘籍心法这种传承宗门的东西都明码标价,这已经不是价值观的差异,而是触碰到他们心中底线,打破传统规矩了,这要不斗个昏天黑地都没道理。 …… 耗费半天一夜时间,在第二天的中午,马车终于离开光州,正式进入全州地界。 这时叶席的身体也基本恢复知觉,虽然还是有点发软,但只要不是与人动手,正常行走没有问题。 不过在抵达全州一小镇后,墨小默就遣散马车,找了处地方暂时休整,一整个下午都没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叶席没问缘由,也不需要问,就以对方那四处乱跑疯狂盗墓的行径,出门在外的经验肯定是比他丰富的。 事实也就是如此,在傍晚时候,天边夕阳彻底落下地平线后,墨小默带着叶席出了镇子,远离官道,来到处荒郊野外。 “把鬼车令拿出来。”在将小镇灯火远远抛离身后,墨小默停下脚步,转头说道。 “啊?”叶席一脸茫然。 “就是我在秘境给你的那块令牌。” 叶席匆忙反应过来,在怀中翻找了番,拿出那块入手冰凉的黑黝黝令牌。 “输入真气。” 叶席依言灌入真气,寻常金属铁块对真气是没有丝毫反应的,除非是印器。但这枚黑黝黝令牌却不同,真气刚一进入,便如水进海绵般被彻底吸收。随即叶席只觉手中令牌微震,一圈圈肉眼几不可见的涟漪波纹便凭空出现,又完美融入这微凉夜风,远远荡漾开去。 “嘿嘿,小子,知道全州又叫什么吗?”鸟爷又老气横秋的出来卖弄它的学识了,不过对于印道常识极为小白的叶席,也很愿意配合捧哏,“什么?” “鬼州啊!”鸟爷阴森森的道了句,“这里是真正的人间鬼境,只要到了夜晚,几乎每片地方都有鬼怪夜行。” 叶席适时提出疑问:“不会吧,若真如你所说那般恐怖,这里又怎么会有凡人居住?而且那些本地修印师不管的吗?” “我只是说这里鬼怪多,谁说恐怖了?告诉你吧小子,这里的鬼怪是有专门管理的,安分的很,相比别处这里很少有传出厉鬼害人的事情。至于那些修印师,嘿嘿……”鸟爷怪笑两声,很是不以为然道,“他们倒是敢管啊,不怕前脚管完闲事,后脚就被打上山门吗?” 这么嚣张?叶席这下是真的有点惊奇了,不过没等他问明其中缘由,一旁墨小默忽然抬头道:“来了。” ………… 078章 真 灵车漂移 “来了。” “什么来了?”叶席疑惑转头,又顺着冷漠少女目光向前方看去,顿时就是一惊。 约莫几丈外的暮色中,不知何时,竟然缓缓驶来辆马车,黑棚拱顶,单架双辕,看来似与寻常马车无异。 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特异之处。荒郊野外哪有什么好路,但这马车却行驶的异常平稳,不见丝毫颠簸,且无任何声音发出。若不是眼睛真的可以清晰看见的话,叶席只会当是自己产生错觉了。 驶到近前,缰绳轻勒,一个身着麻布皂衣的大汉从车辕上飘了下来,没错,确实是飘着的,拱手行礼:“可是两位真人需要坐车?” “恩,载我们去全州南边最靠近边境线的地界。”冷漠少女轻点头,扬手扔给大汉两枚印币,就是那种类似民国银元的圆形金属板。 “这是……鬼?”盯着大汉脚下好一会,叶席方才惊诧问道。实在是因为他之前所见过的鬼怪,都是丧失理智的厉鬼,见面就开打,难得现在见到个能正常与人交流的,倒是有点不适应了。 “要不然呢?别傻愣着,上车。”鸟爷似乎很有经验,自行从墨小默手中飞出,带着有些晕晕乎乎的叶席,跨进车厢。 车厢内饰很简洁,也很普通,就是两排紧靠着厢壁的可躺可坐木榻,与他们从光州过来时乘坐的那辆马车,没什么两样。 但叶席还是有点愣神,呆呆坐下,摸着入手冰凉也不知是由什么材料打造而成的车厢,好一会没能反应过来。 这次鸟爷没有急于卖弄学识,而是嘿笑看着叶席的表情动作,颇有种城里人看乡巴佬的恶趣优越感,只待过了会墨小默掀开车帘进来时,方才随意道:“那鬼车夫说什么了?我听他贼秃贼秃的骂着。” “最近这段时间,全州鬼界好像不甚太平。”冷漠小女依然坐在车门旁边,淡声道,“那车夫说自西南边来了群贼秃,见到他们这些鬼怪便会动手,他担心这趟行程不安全,所以提前打声招呼。” “贼秃?西南边……是北塞那些佛教和尚吧。”虽然总是副老气横秋的欠扁模样,但鸟爷阅历当真广博,只言片语便反应过来,咂咂嘴,“啧啧,看来大周王朝还真成香饽饽了。西方学院想进来,佛教也想正式过来插一脚,真当东方气运这么好抢夺吗?” “不清楚,不过全州鬼界向来保持中立,鬼车更是被绝大多数修印师所认同。即使半道碰上他们,想来也不至于对我们动手。” “说不准的,这些贼秃疯着呢,从来都将鬼怪视为异类,发起病来谁也拦不住……” …… 这边墨小默与鸟爷闲聊着,那边呆呆坐着的叶席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在身下马车动起来后,怔怔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丘野林,异常清晰…… 不对,再仔细瞧去,这疾驰马车根本就没绕过弯,不管前面是参天古树、浩淼湖泊,亦或者高耸山峰等等,都是直直前行,毫不避让,霍然撞上去后也未出现想象中的车毁人亡惨剧,而是径直滑行于湖面之上,穿梭于山林之内,毫无阻碍,继续前行。 如此奇异马车,也就难怪墨小默昨天会说从全州这里走会更快了。无需依从道路,无视碰撞体积,再加上那比凡尘马匹速度更快的漂浮鬼马……不用细想都能知道这鬼车,在赶路效率上,完爆俗世马车。 见识了、见识了,这特么的……真—灵车漂移啊! 长长呼了口气,叶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墨小默:“这就是修印师赶路的手段?” “准确的说,这只是全州境内修印师赶路的一种手段。”轻摇头,冷漠少女道,“全州鬼界不同其他地方,不但治安很好,这独树一帜的鬼车也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 或许是因为一起共过患难的缘故,对于叶席,墨小默不再如之前那般寡言冷漠,详细解释道,“就像鬼怪比凡人以及低级修印师的速度要更快一筹那样,鬼车也是如此,类似修行者的飞行印器,当然它的速度没那么快,不过因为不需要耗费真气,对于灵印师以下境界的人来说,用来长途赶路再合适不过。” 顿了顿,“只需要你有全州鬼车令,以及一枚印币的车费。还需注意的是,鬼车以及车夫是绝对中立的,若是你正在被人追杀,他是不会载你逃跑的。” 搞得还挺正规,出租车啊……叶席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心中一动,问道:“那如果鬼车或者车夫被人攻击,怎么办?” “嘿嘿,这事以前确实有,不过后来就没了。”鸟爷憋不住了,嘿笑着接过话题,“最有名的一次是在几百年前,全州鬼车这行当刚出来的时候,有个不知深浅又心思活泛的邪道印师,用手上的鬼车令不断勾引车夫前去,祭炼他的印术心法。结果……小子你猜猜看。” 我猜你MB,有意思吗,整天玩这种低级把戏……叶席顺眉顺眼的配合道:“他死了?” “死的极惨!而且不只是他,他身后的一个颇有名气的邪道师门,也被一夜湮灭!” 叶席摸了摸嘴唇:“这行当后面有人罩着?” “是有鬼罩着,一个鬼王!”说到这里,鸟爷语气难得正经起来,“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名唤杀生,是个修行千余年的鬼王。鬼车这东西就是他搞出来的,这里的太平鬼界也是由他管理的。不夸张的说,全州的鬼州名号,就因他一人而起!” “杀生鬼王?啧,名号当真霸气……他实力很强?”叶席现在最爱听的就是这些关于印道的奇闻异事,闻言迫不及待问道。 “当然,捏死你这样的轻轻松松。” “废话。”叶席一脸无语。 “嘿嘿,具体实力鸟爷我也不知,因为近几百年来没人与他动过手,动过手的基本都死了,无法做出推断。总之,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也没什么恶名。只要你不去惹他,他不会把你……” 未等鸟爷话音落下,蓦地,窗外漆黑夜幕光芒大放,隐约有梵音吟唱,紧接着轰声巨响,身下疾驰马车就像瞬间脱了轨似的,向一侧大幅度倾斜。 事发突然,叶席完全没有准备,一头撞在身后厢壁上,顿时眼冒金星,随即耳旁哎哟一声,却是鸟爷那华贵剑鞘也撞了过来, 一把抓住,“什么情况,你不是说没人敢攻击鬼车的吗?” “我特娘怎么知道哪里会冒出来个找死的。” “别废话,跳车!” …… 079章 一言不合就开打 “别废话,跳车!” 墨小默的决定果断且明智,就在两人带着鸟爷刚从疾驰马车跳下,还在翻滚卸力时,一道金光巨掌便从一侧急速飞来,精准拍中鬼车,轰的一声,那不知由何等材料打造而成的车厢并未瞬间解体爆炸,而是连同周遭小山丘被拍得大面积凹陷,好似块大铁饼。 “干!哪个不开眼的偷袭你鸟大爷?” “两位真人没事吧。”那车夫大汉也因为及时跳车而逃过一劫,再加上他本就是鬼怪,没有躯体,就算方才马车速度再快也摔不死他,便第一时间过来关心道。 “没事。”墨小默是真没事,鸟爷化身剑体当然也不会有事,就是叶席遭了点罪,他本来身子就有点发软,跳下时当然做不到完美卸力,如此即翻的灰头土脸,又摔的不住咧嘴,可谓倒霉。 “这到底什么情况?”一般来说,叶席的脾气还是不错的,属于能控制得住自己情绪的那类人。但这次他是真有点不能忍了,特么即没招谁,又没惹谁,好好做个车却被人轰了下来,这搁谁不火? “是那群贼秃!”大汉看了眼自己那辆被轰得面目全非的马车,显然也是怒火中烧,转过头来,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林间小路,恨恨骂道。 叶席顺着看去,贼不贼不好说,但那边确实有十余个秃子,或者更准确的说应该叫和尚,头顶戒疤,身着僧侣人士特有的灰白纳衣,在漆黑暮色下显得异常扎眼。 应该是佛教印师没错,普通人是看不到鬼车的,更别谈出手攻击了。 看去时,其中一名年轻僧侣正自缓缓收掌,没猜错的话,刚才那道金色巨掌攻击就是由他所发。旁边一老年和尚双手合十,向着这边遥遥行礼,似表歉意,随即转头对那年轻僧侣说着什么,后者只是垂眼低头,默然不答。 看到这里,叶席皱皱眉,不用问也知自己这是躺枪了。 果然,身旁大汉怒声喝道:“我家大王早在几天前就与你等达成协商约定,为什么现在又要无辜毁我马车?” “几位施主,实在抱歉。”还是那个灰衣老和尚合十躬身,“我这海明师侄的师傅,不幸于月前交战中罹难,所以他见到这位施主的马车,才会在一时冲动下出手攻击。” “我管你是不是冲动,方才是哪个傻叉出手的?”如果说叶席只是有点忍不了的话,那鸟爷的暴脾气就是彻底爆炸了,破锣嗓叫嚣道,“站出来,往前走两步,看鸟爷不削掉他秃头!” 卧槽大哥你发脾气是不看场合的吗?对面多少人?我们才几个人……叶席一听就知道要完,果然,刚才那个收掌的年轻僧侣,闻言很是老实的踏前两步,双手合十:“鬼魅妖邪,不容于世,理当受大威佛法净化!” 话落手中凭空多了根白芒月牙铲,持之急步冲来。 “海明!”老和尚见状连忙招手疾呼,但奈何那唤作海明的年轻僧侣已经冲了上去,战意已决。同行的十余僧侣见状犹豫了下,纷纷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随之奔来。 “这尼玛……一言不合就开打?”虽然早就知道鸟爷的嘴贱威力,但当叶席看到它再一次成功挑起事端,还是不由有些目瞪口呆。 实际上别说是叶席,就连鸟爷自己都懵了,它真的只是习惯性嘲讽下而已,而且不对啊,不是说和尚修身养性,都挺能忍的吗?怎么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暴躁? 然而现在想什么都晚了,那海明已经冲到近前,白芒月牙铲直取车夫大汉。 要说这大汉也是躺枪,引战的明明是鸟爷,但后者现在是剑体,就算光明正大骂人也很难被发现。再加上这年轻僧侣似乎对鬼怪有着近乎偏执的杀意,所以上来就找他。 “退!”呛啷脆鸣,探手拔出华贵剑鞘,点在月牙铲一侧。 铛的巨响,墨小默那与之瘦弱体型严重不符的恐怖力量,已无需再言,只说一剑点出,那来势汹汹的白芒月牙铲便远离了预定轨迹,大力荡出。 这时那海明中门大开,如果墨小默存心伤人的话,只需踏步再进,递出剑鞘,就能轻易洞穿对方身体。 “师弟小心!”也是看出海明身陷险境,后方那十余僧侣不由急了,一人果断扯下脖间挂珠,双手绞缠,结印加持,瞬间若离弦之箭般尽数打出,破空呼啸,从各个角度罩向墨小默。 但墨小默是不想伤人的,否则她刚才拔出的就不是剑鞘,而是鸟爷本体利剑了,见到百余颗念珠急速袭来,冷漠少女不由皱眉,一边身形暴退,一边连连挥动手中剑鞘格挡。 轰……轰……轰…… 也不知那挂珠本身就是个印器,还是后来加持上去的印法,百余颗念珠砸将下来,威力竟如现世手抛炸弹般惊人,拔树碎石、尘灰漫天,只听连连爆炸轰鸣,短短数息间就将这原本塌陷小半的山丘,彻底夷为平地。 “疯了,这些贼秃真的疯了。”得到墨小默事先撤退警示,叶席与那车夫大汉及时跑出轰炸范围,并没有受伤,但后者回头看着后方那剧烈战况,不由愈加愤怒,“好好好,我这就回去禀报大王,既然你们这些贼秃想开战,我们……” 未等说完,便被叶席一把抓起狂奔,“都特么这时候了还放什么狠话,赶紧指个方向溜啊。” “呃……这里走。”那车夫大汉倒也明事理,没有死犟着不走,而是指了个方向带着叶席狼狈奔逃。也亏得他没范倔,否则叶席绝对会丢下他自行跑路。 有墨小默在后面吸引火力,倒是没有僧侣过来拦下他们。实际上除了那个叫海明的年轻和尚,其他人都能看出并无交战意图,否则叶席他们即使想跑,也不会这么容易。 好像忘了什么啊……一边跑着,叶席一边下意识想着,只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不过随即这个念头就被抛在脑后,还是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在那车夫大汉的带领下,两人快速翻过个山沟,将那些僧侣远远抛在身后。但就在这时,前方一树林却蓦地哗然而动,清晰传来刀剑兵器碰撞铠甲的声音。 脚下一顿,叶席郁闷看向身旁车夫大汉,尼玛,你就是这么带路的? ………… 080章 巡逻卫队 “哈哈,有救了,是这地界的巡逻卫队!” 就在叶席郁闷看向身旁车夫大汉,以为自己这是被包围时,后者却忽得大笑,喜形于色的迎了上去。 随即约莫四五十道身影从林中嗖嗖奔出,进入叶席视野。 从那连跑带飘的行进方式,就能看出这些身影也是鬼怪,不过不是寻常普通鬼怪,手握兵刃,全副黑甲,身上有着近乎于厉鬼的煞气,但显然并不是,因为对方即使是在急速行进中也很好保持着阵容齐整,好似训练有素的俗世军队——这就不是丧失理智的厉鬼所能做到的,后者只会一窝蜂的乱冲。 只见那迎上去的车夫大汉,连说带比划,迅速将这里所发生的事情交待完后。那巡逻鬼队顿时齐齐暴怒,随着一个应该是队长角色的鬼怪挥手指挥下,整个小队鬼兵瞬间杀气四溢,呼啸着从叶席身旁卷过,杀向后方战场。 那杀生鬼王当真不一般啊……见到这里,叶席不由对鸟爷口中的那个全州鬼王愈加好奇敬佩,不但是将治下鬼界打理的井井有条,还能带出这样令行禁止的成编制鬼兵,可谓能文能武,摆明的复合型帅才啊! “好了,这下该轮到那些贼秃倒霉了。”车夫大汉显然对那队鬼兵的战斗力极为自信,言语间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随即走回来对叶席道,“真人放心,我们全州鬼车是讲究信誉的,等真人那位同伴安全回来,我再找辆马车一定将二位送达目的地。” “哦,没事,这个不急。对了,大哥贵姓啊?你也别管我叫什么真人了,唤我叶席,或者小叶就行。”这个称呼是不吃亏的,叶席就算两世为人,岁数也不可能大过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鬼怪。“不可不可,免贵姓王,这样称呼可如何使得……”车夫大汉闻言慌忙摆手,直道不可。 其实如果忽略形态差异的话,如大汉这些普通鬼怪,也就相当于俗世凡人,对修印师这般高高在上的存在都是心存尊敬。更何况他们与凡人的待遇还有点不同,修印师不许对凡人出手,但对鬼怪就没有这样的明文规定了。所以对于修印师,鬼怪们在尊敬之余,还有种骨子里的深深敬畏。 但一心想套近乎了解鬼怪状况的叶席,直接忽略了大汉的态度,熟络笑道:“原来是王大哥,恩,王大哥开车……驾车技术不错啊,生前也是做这行的吗?哦,不好意思,失言了,这样问是不是犯忌讳?” 不在意摇头,大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本来就是鬼,有什么好忌讳的。不过生前的事我可记不得了,我是变鬼后浑浑噩噩过了百多年,才重新拥有意识的,后幸得大王赏识,做了鬼车这行。” “大王?” “就是我们全州的杀生鬼王。”生怕叶席不理解,还打比方道,“就相当于人间的一州之主,带领我们在此过活。” “哦,那王哥不这鬼车行当做的还不错啊?生意如何?” “呵呵,确实不错,只需要每月交上三成车资,剩下的收入就都是我们自己的。有了这笔印币,可以用来很好生活,也可以用来修炼,我是想修炼的,争取能早日成为鬼兵,守护这里……” 稍稍熟悉下来,也是看叶席真没什么修印师的架子,大汉便变得异常健谈,似乎这也是古往今来所有车夫的天赋技能,无论现世异界,亦或是人是鬼。 而从这大汉口中,叶席也对普通鬼怪状况以及这全州鬼界有了个新的了解,不夸张的说,这就是另外一个平行社会,与俗世凡人的生活类似,或庸庸碌碌、或孜孜追求,烟火气十足。最大的区别只是一个在白天喧闹,一个在夜晚活动。 正好,两不相扰,各过各的。 …… 稍倾,也不知远处战场上那队鬼兵与十余僧侣打成什么样子,只说在叶席与这姓王大汉愈加熟络时,墨小默提着剑鞘走了过来,神色依旧平静,显然刚才有些莫名其妙的遭遇战并未对她产生什么影响,只是在看到谈兴正浓的一人一鬼时,有些微微诧异。 “多谢真人救命之恩。”见到墨小默,大汉神色不由一肃,连忙上前行礼。语气中少了几分陌生敬畏,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恭敬尊崇。方才若不是墨小默及时出手相助,他必定会折损在那月牙铲下。 摆摆手,墨小默没有在意,转头四顾,眉头微皱:“小火呢?” “小火?”叶席一愣。 “叫鸟爷!和你这小丫头说多少遍了……”不爽破锣嗓从远处传来,随即只听扑棱扑棱响,叶席肩头就是一重,转头看去,鲜红羽毛,笔直若扫帚的冲天头冠,正是化作鸟形态的鸟爷。 下意识道:“呃,鸟爷你恢复了?” 鸟爷没有回答,刚落下来便急声催促道:“快走、快走,快离开这。” “你手上拿的什么?”墨小默眼尖,或者说是被陷害多了,看着鸟爷爪下多出来的黄布袋子,警惕问道。 “不知道,从个贼秃那借过来的。哎你问这么多干嘛,赶紧走啊……” 借?是偷吧!叶席闻言无语想到,难怪刚才跑路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聒噪的鸟爷不见了。现在看来,它定是趁着场面纷乱时机偷摸着打秋风去了。 “离这不远有座荒废小庙,那是我们的一个聚集地。两位真人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随我先去那里如何?正好我也借辆马车。”那车夫王哥自鸟爷一出现,便远远飘开,似乎鸟爷身上有什么东西克制他似的,这时听到对话,方才开口建议道。 “那还等什么,带路带路!” 叶席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只看鸟爷这一副装完B赶紧跑的做派,就能大致猜到那黄布袋中定然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好东西,它这是生怕债主追上门呢。 大汉闻言看向墨小默,后者沉吟了下,轻点头:“走吧。” ………… 081章 偷工减料的小金佛 车夫王哥口中的聚集地,如果换句话来说,那就是鬼怪老巢。 这要是换个智商正常的普通人,打死都不会过去。但叶席三个不同,他是真想见识见识,好填补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印道常识。至于墨小默则该是艺高人胆大,毕竟是惯常盗墓的人,这点胆量肯定是有的。鸟爷那就更不用说了,完全不知怕为何物。 当然了,除此之外,也是因为全州鬼界良好名声在外,出问题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如此,在王哥前方带路下,几人迅速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嘎嘎嘎,包裹的这么严实,让鸟爷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行出一段路程,确定苦主不会找上门来后,站在叶席肩上的鸟爷就按耐不住了,一探利爪,嗤啦一声,直接暴力撕开那黄布袋子。 叶席也有点好奇,便顺势看去,“卧槽!”金光闪闪,刺眼夺目,眼帘瞬间保护性眯起,刚转过来的脑袋又下意识转了回去,什么鬼东西? “啊——拿开、拿开!” 倒霉的不只叶席一人,那走在前方带路的大汉王哥,好似蓦地被记重锤狠狠砸了下后背,本就在飘着的身形瞬间飞了出去,在空中下意识慌张转头后,更是像见了猫的老鼠,脸庞一片煞白,惊恐大叫。 “抱歉、抱歉。”鸟爷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连忙张开翅膀将四溢金光笼住。这时叶席才看清楚那金光闪闪的东西,原来是座宝光四溢的小金佛,垂耳阔脸,敞怀袒胸,单掌推出,面相隐有慈悲威严,做工很是精致。 没猜错的话,这该是件印器,还是件佛家印器,如此也就难怪那大汉王哥会表现的这般不堪了,似他这般阴寒属性生物,最是被此类东西克制。也就是鸟爷并非有意,且双方还有段距离,不然他就此烟消云散都有可能。 爪尖敲了两下金佛,铿铿,声音清脆悦耳,“啧,竟然是纯金的,这些贼秃简直富得流油啊,以后找机会得干上一票……” “这不是单纯金子吧。” “咦,小子你眼光不错啊。”鸟爷讶异看了眼叶席,难得夸赞了句,“这是由百炼精金打造而成,不说它有什么其他作用,只这材料就价值不菲。” 叶席笑笑,没做应答。百炼精金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纯金的质地很软,具有良好的延展性,用手都可以捏歪,不可能发出如方才鸟爷敲击时的锵锵脆鸣。至于现世那些坚固金饰,大多是加了些合金的产物。 “行了,收起来吧。”区区件金佛而已,哪怕是由百炼精金打造而成的印器,出身不低的墨小默显然也未放在眼里,只是看着远远躲开不敢靠近的车夫大汉,皱眉说道。 “得嘞,吧唧、吧唧……” 是的,你没听错,也没猜错,鸟爷所谓的收起来,就是直接收进肚子里。 也不管什么佛不佛的忌讳,就从佛头啃起,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那不知什么佛啃得面目全非,按道理来说印器都是有些被动防御功能的,尤其是有灵印器,更会主动攻击或逃跑,但这小金佛在鸟爷嘴下却无任何反应,短短数息间,就被直接吞落肚中,还顺带打了个嗝,咂嘴回味…… “呃……味道不错。” 叶席见状移开视线,眼角不由自主的抽了几下,好吧,虽然早就知道鸟爷生冷不忌,口味极杂,但亲眼看着它将个小金佛几嘴啃完,还是瘆得慌。 这口味也忒特么重了! 如此想着,像是遭到报应般,鸟爷忽然连打几个嗝,突突突,自弯曲鸟喙中吐出几颗豌豆粒般大小石子。鸟爷一看就怒了, “特娘的贼秃,打造佛像都偷工减料,简直丧尽天良!”一边骂着,弯曲鸟喙一边连啄几下,又将那自空中降落的几颗石子吞了回去,不爽道,“石头又怎么样,这就想难倒鸟爷?天真,劳资照吃不误!” 说罢狠狠咬下,嘎嘣嘎嘣好似嚼黄豆般咽了下去,看的旁边两人一鬼都是默然无语…… …… 虽是出了这么个小插曲,但并未影响几人赶路行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座坐落在荒山野林中的残破庙宇,便出现在了几人视野。 到了这里,周遭环境明显有些不对,最明显的就是光线,明明空中月色正明,但在这森森野柏环绕下,遍地银辉却好似唯独忘记照耀这里,显得异常晦暗不明。 且进入荒山区域后,再抬头望去,那在远处清晰可见的残破庙宇,便消失在了视野,好似海市蜃楼般虚幻不可触碰。 “简单的障眼法,你知道的,毕竟人鬼殊途。”许是瞧出了这刚认识的真人朋友、叶席眼中的诧异,那大汉王哥摊手解释道。 叶席点点头,表示理解。全州虽然号称鬼州,但这是在知情修印师眼中的,在凡人看来鬼怪这些东西还是距离他们生活很遥远的。而为了防止有凡人误入这里,设置个障眼法彼此隔绝就很有必要了。 正说着,哗哗风卷叶动,一道略显阴森飘渺声音夹杂传来, “谁?这里不欢迎生人。” “是阮队长吧,我啊,老王。”似是听出了来者身份,大汉当即迎了上去高声回道。 一声轻咦,“老王?你不是赶车去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一个黑甲鬼兵自树后现身走出,目光扫向叶席与墨小默,微愣,“这两位真人是?” “别提了,这两位真人是我客人,我的马车半道被些贼秃给拦了,幸亏他们出手相助,否则你就见不到我了。”大汉王哥一脸晦气道,“这不我只能先带二位真人回来,重找辆马车。” “这样啊,那我真得要谢过两位真人了。”那鬼兵闻言先是一惊,随即听完后不由躬身向叶席两人行礼,满脸感激。 叶席与墨小默自是摆手示意无妨,那大汉王哥这时奇怪道:“对了,阮队长你不是看护庙宇的吗,怎得出来在这外围做巡逻岗哨了?” “发生了点事情……”那鬼兵望了眼叶席与墨小默,似有些难言之隐,沉吟了下掏出块令牌丢给大汉,并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即再次向叶席两人施了一礼,闪身退开。 “王哥,是不是有些不方便?”叶席察言观色的能力不错,看着走回来的大汉有点神思不属,便开口问道。 “哦,也没什么。”大汉挠了挠头,“我们来得不巧,待会这里可能会发生点事……不过没关系,你们跟着我不要乱跑就行了。” “那就一切都听王哥的。” “恩,我们先进去再说,请……” …… 082章 亲历鬼界 晦暗暮色,森森古柏。 一步一岗,五步一哨。 就如大汉王哥说的那样,他们这次来的好像真得不巧,只是短短路程,便不断有鬼兵从各个匪夷所思地方冒出盘查。这种状况,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气氛明显不对,一副风雨欲来、大战即将开启的架势。 而遭受如此规格对待的叶席几人,只觉自己仿若置身于军营当中,一时间都没了谈天说话兴致,前进的极为小心。 老实说,叶席已经有点后悔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果不是现在返回退出更加令人觉得可疑的话,他真想提议掉头就走,坚决不蹚这不知深浅的浑水。 好在有那熟门熟路的大汉王哥在前方带路,似乎人缘不错的样子,一路走来遇到的盘查鬼兵他大多都能聊上几句,再加上初进荒山时那个阮队长给的令牌,几人还是有惊无险的进入了中心地带,抵达残破庙宇前的小广场。 从建筑风格以及外墙上那些斑驳彩绘来看,这应该是座荒废了的寺庙,而不是供奉土地山神那类的庙宇。 不得不说,这情况是有点讽刺的,一群孤魂野鬼竟然堂而皇之的占据了佛家道场,怎么看都有点滑稽诡异。 而来到这里后,此前肃然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几盏随风摇曳的气死风灯照耀下,哗哗喧闹杂声纷纷入耳。残破庙门大敞四开,进进出出身影陆续不绝,能在这里自由出入的当然只能是鬼怪,但现在他们却好似普通凡人那样,用脚行走,且懂得礼貌避让,哪怕庙门进出拥堵,也看不到有鬼怪直接穿墙而出,安静在旁等待,秩序井然。 视线移开,场地旁古树下,几个胡须皆白的老鬼环绕盘坐,手持蒲扇,叼着旱烟管,谈天闲聊,不时张开只有几颗牙齿的漏风嘴巴仰头大笑。一旁石凳上还有副棋局,看不见下棋的人长什么模样,倒是能看到那几个围观者在争执什么,面红耳赤……几个幼儿孩童互相追逐打闹着,在来往身影中不断穿梭,嘻嘻笑着跑过广场,随即停在角落处一捏面人的手艺摊前,蹲下仔细瞧着,不时欢呼雀跃…… 置身其中,叶席呆呆站在广场边缘,竟是生出个错觉,只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俗世庙会,同样的熙熙攘攘,同样的喧闹吵杂…… 这是鬼?这就是传说中阴森恐怖的鬼界? 这特么是在逗我啊! 下意识甩甩头,叶席尽量保持着自己的清醒,但老实说,这有点难。 好吧,尽管此前从大汉王哥口中,叶席对这画风迥异的全州鬼界有了个大致了解,来时也因此做了心理准备。但等真正看到这烟火气十足的场面时,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他现在恨不能跳出去,拉过个过路鬼怪,然后义正言辞的告诉他们——你们特么这是在不务正业啊!说好的鬼怪害人、说好的怨气冲天、说好的阴风惨惨呢…… “走吧,我们进去。”大汉王哥看到了叶席脸上明显错愕的神情,但这次他并没有解释,有些事情,亲身经历便是最好的解释,也是对所谓传闻的最好回击。 “咦,这不是老王吗?怎么有空到这来了?” “呵呵,路过来看看。” “那待会来我这喝酒啊,我再叫上范家几个兄弟。” “好嘞,一定到……”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少了许多**的鬼怪天生团结热情,还是那个王哥确实人缘极佳,在穿过广场时,诸多招呼传来。而大汉显然是对这状况很是熟悉,也不意外,一边回应着招呼,一边回声对叶席笑道:“我在拥有意识前,曾经在这待过几十年,所以这片的基本都认识。” 叶席点点头,随即看着一对中年男女抱着个咯咯笑着的幼童,好似一家三口从旁走过,不由愕然道:“你们,呃,还可以养小孩?” “你说的是老贺夫妻啊,不是的。”大汉摇头道,“老贺他们生前确实是对夫妻,死后也都很幸运的化作了鬼,拥有了意识,或许是因为执念太深吧,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这情况其实蛮罕见,不过他们生前并没有小孩,那小花是他们后来捡到养的。恩,人死后什么样鬼形就什么样,如小花这样的是长不大的。” “哦。”叶席恍然,心中则在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鬼界,俗世那一套不适合这里,三观得变啊。 进入寺庙,里面当然不会有什么佛像,能拆的基本都拆了,但也并没有现象中的灰尘遍地、墙角蜘蛛网横生什么的,整体看去虽算不上整洁,但至少算得上干净。 王哥很热情,可能也是因为荒山区域正在戒严,现在出去并不明智,便招呼几人来到后院石桌旁,说要请吃宵夜。 叶席闻言自是拒绝,倒不是矫情,实在是鬼请人吃饭太过诡异。奈何盛情难却,几番推让下,叶席两人最终还是坐在了石桌旁,相视无言。 事实上叶席两人的感觉是对的,不久后看着王哥提过来的两只活蹦乱跳山鸡,眨了眨眼,不由无语。 “呃,抱歉抱歉……”王哥挠挠头,也知自己这是闹了个乌龙,鬼怪吃东西当然不用煮熟那么麻烦,直接扑上去吸食血肉就可以,但活人自然不行。 “没事,我们烤着吃就行。”好歹也是一番心意,叶席当然不能让主人尴尬。 “那我去找点调味的桂皮茴香。” “不用那么麻烦。” “要的要的,放心,我很快就能找到……” 看着连跑带飘再次风一般消失的王哥,叶席看了眼身旁端坐不动的冷漠少女,认命叹气,伸手提起那两只山鸡,走到一旁处理干净,又在院里角落找了堆木柴,抱过来搭好烤架。 做完这一切,叶席拍了拍石桌,震醒那似乎有些犯困的鸟爷:“来个火。” 修印师的身上,一般来说是很少带打火石这种东西的。毕竟是有真气修为在身,哪怕不懂火系印术,搓出点火焰来还是不难的。不过叶席是个例外,他对真气的基础运用一无所知,唯一能起火的印术就是火信印,而若真是用火信印点火烤鸡,那恐怕这顿宵夜他们就只能吃灰了…… “小丫头你来。”鸟爷撇开脑袋,精神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 叶席奇怪打量着鸟爷,这才想起对方一路走来好久没聒噪了,即使刚才在外面热闹广场,向来人来疯的它也没丝毫动静,这是极为不可思议的。 “看什么看,边去!”注意到叶席打量视线,鸟爷不爽转头,但随即又趴了下去,“特娘的,鸟爷我好像被那群贼秃给暗算了……那个小金佛有问题,吃了就感觉哪里不对劲……” 哈,你也有今天……叶席闻言不由就是想笑,辛苦忍下来,摇头暗暗吐槽道,我看你是吃石头吃出问题来了,一个字,该! 墨小默也没搭理鸟爷,这一人一鸟组合实在奇怪,说后者是前者灵宠吧,明显不像,也不会有哪个灵宠会对主人如此嚣张。但若说不是吧,关键时候鸟爷看起来还是蛮维护冷漠少女的,总之就是各种看不懂。 当然这不是叶席该关心的事情,在墨小默挥手打来团火球,点燃柴火后,叶席便放上烤鸡,专心致志的翻转烧烤。 两世为人,两世又都是孤儿,叶席弄食物的本事自然不会差到哪去,不一会儿,丝丝缕缕香味便飘散开来,就等王哥那送来调料洒上,便能下口了。而就在这时,一道轻咦声忽得从旁传来, “咦,熟食?” ………… 083章 饿死鬼? “咦,熟食?” 这荒废寺庙即是鬼怪聚集地,那里面的鬼怪数量自是极多。且与俗世间的规矩不同,这里看不出有明显阶级存在,如大门大户里老爷夫人独占一地的情况也未发现,至少叶席几人一路走来没有发现,所以在这后院,自也常有鬼怪进出,只是没前面广场那么热闹罢了。 不过在没有大汉王哥在旁的情况下,并没有鬼怪冒然上来搭话招呼。 这也是正常的,叶席他们毕竟是生人,而且还是修印师,会出现在这里本就是意外情况。相信如果不是王哥担保,他们定然是属于不受欢迎的那类人。 叶席与墨小默也是清楚这点,自打进入寺庙后,表现的都很低调。如今坐在这石桌旁,也是目不斜视,自觉与周遭鬼怪隔成两个世界。 所以在忽然有话递来时,场面人叶席不由一愣,反应也慢了一拍,待等回过神来时,一只手掌指向手中烤鸡,“再不翻,这面要焦了。” “呃,谢谢。”急忙翻动手中烤鸡,叶席顺势转头看去,就见个身材魁梧似铁塔的大汉正蹲在自己身旁,目光定定的看着飘香烤鸡,不在意摆手道:“不客气。” 就像王哥说的那样,鬼的本体相貌是不会变的,死时什么样,变成的鬼怪也就什么样,且变为鬼后就定型了,千年万年对于他们来说并无区别。 所以如果你像叶席这般无聊,惯常观察别人容貌气质的话,一些鬼怪生前做的什么职业是可以大致推断出来的。比如同样身为鬼身大汉,王哥的体型气质生前就像是车夫伙夫,如今重操旧业算是专业对口,而这位看来就近似铁匠,浓眉阔脸,铁骨铮铮。 “要不,一起吃?”看着对方饶有兴致的盯着烤鸡,眼中闪现着看不懂的奇异光芒,叶席试探性问道。这当然只是客气话,鬼怪是不吃熟食的,正如人不会去啃树皮的道理一样。 但令叶席没想到的是,这位铁塔大汉闻言竟是爽快点头:“好啊。” 这货该不会是饿死鬼吧……叶席一愣后忍不住暗自嘀咕,不过话已出口,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左右也不过是只烤鸡罢了,干脆撕了大块鸡胸脯递了过来:“如果你不介意没有调料的话,可以先吃着。” 铁塔大汉麻利接过,摆手道:“没事,反正我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来。”这是实话,鬼怪的身体都是虚幻的,如此又怎么可能拥有活人的健全味觉,所谓酸甜苦辣,估计到了他们口中都是味同爵蜡。 叶席闻言挑挑眉,尝不出什么味道你还要?看来还真是个饿死鬼啊…… 一时竟有点怜悯,在叶席看来,若论死状凄惨,饿死鬼是排不上号的。但若论死后影响,那饿死鬼绝对榜上有名。这种类型的鬼怪是真的可怜,本来生前就是被活活饿死,死后变为鬼竟然还要挨饿,且不管吃多少东西,哪怕是吃到肚子爆炸,这种饥饿感都如跗骨之蛆般不会消除,实在可怜。 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思,看着铁塔大汉反复转着手中鸡胸脯,好似生怕一下吃完就没有的样子,叶席轻叹道:“吃吧,这整只鸡都归你。” 铁塔大汉闻言抬头,浓眉微耸,认真看了看叶席,随即咧嘴诚恳笑道:“谢谢。” 这次轮到叶席不在意摆手:“不客气,反正我们只是两个人,一只鸡足够了。”当然,这得不算鸟爷,否则两只烤鸡都不够它塞牙缝的。好在鸟爷似乎真遭了报应,仍然要死不活的趴在石桌上,并没有跳出来闹意见拆台。 铁塔大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咬了口鸡肉,咀嚼几下,虽然肯定尝不出味道,但也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不时还凝眉稍顿,似是在回味着什么。 可怜的娃啊……叶席见状摇摇头,暗自打定主意以后自己即使是死,也一定不要做饿死鬼。哦不对,自己现在已是修印中人,好像死后也变不了鬼,那就一日三餐,顿顿吃饱。 “你们好像不是全州的修印师啊。”没看出来那铁塔大汉还是个场面人,吃上了鸡肉,也没忘了鸡肉的主人,主动攀谈道。 叶席也是个场面人,或者更准确的说前世是,自不会冷场,笑着反问:“何以见得?” “看着不像。” “哈哈,你眼光挺准,我们确实是刚来全州没几天。” 一来二去,叶席没有隐瞒,也没必要隐瞒,就将路上发生的状况如实说了。 “攻击鬼车?”铁塔大汉闻言瞬间皱眉,未做他势,竟也有股不怒自威神态,让叶席看了不由改变心中猜想,暗道对方生前可能会是军伍中人……摇摇头,“这些越界的贼秃越来越过分了,看来是没打疼。恩,不过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你个饿死鬼口气还挺大……叶席不以为然点头,随意问道:“怎么说?” “因为他们已经提出和谈了,就在那里,待会正式谈判。”指了指远处的三角亭,铁塔大汉如是说道。 叶席闻言不由不禁一愣,与一旁墨小默对视一眼后都是恍然,难怪外面警戒那么严,原来是因为这事,这么说自己还有机会见识大场面? 反应过来,不等叶席再加详细打听,“叶兄弟,我找到桂皮茴香了……呃?” 转头看去,是王哥从后院拱门处奔了进来,叶席笑着起身:“辛苦王哥了,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的……” “大、大王?”王哥却是没看向叶席,而是脚下一顿,怔怔看向他身后,下意识挠头,“您怎么在这?” “大王?谁在这这这……”叶席一时没听得明白,满头雾水,再等反应过来整个身体蓦地麻了,灵魂出窍般呆怔原地,半响僵硬转头。 “哦,抱歉,聊这么久都忘自我介绍了。”身后,那在叶席眼中打上饿死鬼便签的铁塔大汉,懊恼摇头,随即擦了擦手上油迹,起身站起,拱手,“吾名杀生,忝为全州鬼王。” 顿了顿,咧嘴欢笑,一如此前诚恳,“谢谢你的鸡肉,很香!” ………… 084章 我与鬼王谈笑风生 有些大人物,是喜欢低调装B的——两世为人,叶席深知这点。 比如现世屏幕上的种种经典剧集,康熙微服私访记系列、戏说乾隆等等。现实中也有,叶席就见过不少整日穿着破西装,带着工地帽,好似普通包工头般开着小卡四处拖运建材沙土,实际身价则是千万上亿的煤老板之类的隐形富豪。 此世界也有不少关于高人蓬头垢面,游戏风尘的轶闻趣事,只要进茶楼,就经常能从说书人那听到类似桥段。真人真事的叶席也见过,比如扮作张二牛的猛人前辈。虽然后者的真实目的不是为此,但其实那也是种扮猪吃老虎,死在他手下的青阳宗凌诚可以证明这点。 但饶是叶席阅历如此广博,当得知这好似饿死鬼的铁塔大汉,就是那传说中的杀生鬼王时,还是不由得一阵晕晕乎乎…… 套路太深了! 乡下个土财主出门,还有不少狗腿子前呼后拥,逢迎拍马呢。而你堂堂一州鬼王,赫赫威名上能压住一方修印宗派,下能止住小儿夜间啼哭,结果就这么孤零零过来,蹲着像个饿死鬼一样打我烤鸡主意?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少点套路,多一点真诚…… “你便是杀生鬼王?”叶席彻底懵了,但冷漠少女没有,只是一震后便霍然起身,目光紧盯点头回应的铁塔大汉,双眸中毫不掩饰燃起炙热战意,平静却坚定道,“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的!” 卧槽!叶席刚稍稍回过神来,闻言又差点懵了过去,冷漠少女有些表里不一,尤其亢奋嗜战这情况叶席是知道的,这从秘境中故意先不用鸟爷水晶巨剑,而亲身上阵冒险挑战幽冥将尸就能看出来。 这是好事,真的,修印道途本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唯有不畏艰险勇于攀登,方有登顶契机。但是祖宗,咱说话能不能注意下语气,哪怕稍微委婉点呢…… 还好,杀生鬼王并没有发怒,或许是因为听多了类似这样的挑战言语,亦或许只是单纯没放在心上,爽快回应:“好啊,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墨小默闻言略一点头,达成目的后又干脆坐了回去,再次恢复三无冷漠少女模样。 “那个,鸡熟了,王哥把调料给我。”见冲突并未发生,防止再出什么幺蛾子,叶席赶忙出来打圆场,活跃下气氛。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杀生鬼王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血腥恐怖,相反,从招呼王哥拿酒过来一起坐下,且后者除了态度极其恭敬外并未有其他任何不适表情,就能知道杀生鬼王这平易近人做派并不只是装装样子,而是平时似乎就是如此。 观其色,察其行。再次确定这杀生鬼王除了名字霸气外,其他好像与广场外寻常鬼怪无异,叶席胆子也大了起来,逐渐放开。机会难得,这事若是传出去,他叶席能与鬼王对坐喝酒,谈笑风生……你就说牛B不牛B吧! 聊天嘛,那自是随便说说,双方重新自我介绍下后,知道鬼怪并无生前忌讳,叶席便问起了杀生鬼王的出身,好吧,来到这世界难得看到个大人物,他心中的熊熊八卦之火有点按耐不住了。 杀生鬼王闻言也未摆架子,反而像是被挠到了痒处,灌了口酒水,豪迈大笑道:“不瞒小叶兄弟,大概八百年前吧,我曾经曾拜托诸位弟兄查探我生前身份,结果费了好一番周折才打听清楚。哈哈,小叶兄弟你可以猜猜看。” “观鬼王威势,莫不是百战将军?”恩,这不是叶席在拍马屁。好吧,也有那么点意思吧,不过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重要的是杀生鬼王的体格气势,确实像军伍中人。 “错了。” “江湖豪客?” “也不是。” “那……富贵人家侍卫?” “哈哈,都不是。”杀生鬼王摇头大笑,自报家门,“我以前是名街头屠夫,专门杀猪的。” “呃……”叶席无语了,刚夸你套路深,你就不按套路出牌了,整个杀猪的,我还怎么拍马屁?啊?你教教我…… 杀生鬼王当然不知叶席心中所想,他也未对自己这粗鄙出身感到自卑,相反,很是自豪的样子:“杀猪好啊,这代表我生前肯定衣食无忧,可惜我现在尝不到肉味了。” 遗憾摇头,再道,“那时我已在全州混出了点名声嘛,周围兄弟们要给我立个名号,我在得知生前屠夫身份后,是提议杀猪鬼王的。但兄弟们不许,几经商量后就改动一字,成了现在的杀生鬼王。其实意思差不多嘛,杀猪鬼王多好啊,即好听,又容易被记住……” 看着似仍有不甘遗憾的杀生鬼王,叶席整个面部表情都木然了,我了个大草,你这究竟啥品位啊?易记不易记的暂且不说,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听出来杀猪比杀生好听的?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大八卦,只是画风有点奇怪。叶席都不敢想杀生鬼王若坚持己见,以后与人动手,郑重报上家门外号,吾乃全州杀猪鬼王时的场面…… 有点美,恩,有点凌乱…… 有了这个教训,叶席便瞬间息了继续探究八卦的心思,他实在是怕眼前这个鬼王再语出惊人,搞个大新闻,让他没忍住喷饭,那就尴尬了。 转移话题后,正自谈笑间,院落拱门再进一道身影,“鬼王原是在这,可是让我好找。” 叶席闻声转头,不由就是一愣,来者当然也是鬼,但这是叶席见过最不像鬼怪的鬼怪。一身磊落青衫,中年人模样,脸颊瘦崛,公羊银须,行走举止丝毫不见鬼气,更多的是浩然儒雅气质。比起鬼怪,就像个饱读诗书、胸有丘壑的大家。 “哈哈,来了,正巧刚认识位兄弟,我来为你们介绍下。”杀生鬼王摊手虚引,“这是叶席,叶兄弟,是名修印师。这是我全州另一位鬼王,鸭脖鬼王!” 叶席都起身准备见礼了,闻听此介绍却不由呆了,鸭、鸭脖鬼王?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是亚伯,为人亚者,当谦为伯。”中年鬼王神情不变,像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温和行礼道,“初次见面,叶兄弟。” “哦,见过亚伯鬼王。鬼王客气了,唤我小叶就成。” 反应过来后,自是番彼此寒暄,随即亚伯鬼王歉意表示了下,走到杀生鬼王身旁,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杀生鬼王眉头一凝,放下手中酒罐,对着叶席遗憾摊手:“小叶兄弟,我们这酒暂时只能喝到这了。” 叶席闻言连忙摆手:“无妨,鬼王有事可尽去处理。” “其实也没多大事,待会要和那帮贼秃谈判,现在来个见证人而已……恩,那老王你先替我招呼好叶兄弟,我去去就来。” “是,大王。” ………… 085章 萝莉都是肤浅的…… 两个鬼王走了,尤其是那惯常语出惊人的杀生鬼王走了,叶席也就轻松许多,和王哥碰下酒罐,灌了口,随意问道:“王哥知道那见证人是谁吗?这么大面子让鬼王亲自出门去迎?” 如果全州鬼界阶级森严的话,那叶席是不会拿这个问题去问王哥的,因为后者车夫地位实在不高,接触不到这些,问了也白问。 不过现在据叶席观察下来,这里的氛围很好,几乎看不到有明显阶级存在,也不知这是因为杀生鬼王大大咧咧性格所致,还是因为相比凡人少了许多**的鬼怪天生如此,总之蛮奇葩。 王哥没有让叶席失望,想了下回道:“具体是谁不知道,不过我此前听了大王念叨了这么一句,说那见证人的师门背景很深,似乎是来自大周皇城。” “皇城?” “恩,大王是这么说的。不过据亚伯大王说,他只是来赚……赚那个声望的。其实贼秃们早就扛不住了,与我们和谈是迟早的事情。他现在一来,说似调停,实际就是在旁见证下捡现成便宜而已。哼,人的想法就是这么复杂狡猾,喜欢玩弯弯绕……哦,不好意思,叶兄弟,我不是在说你。” “哈,说我也没事。”不在意摆手,叶席洒然笑道,“因为王哥你说的很对,人确实就是这么复杂狡猾。” “是吧,哈哈,还是做鬼舒服。哪天叶兄弟你死了,招呼一声,我肯定守着你尸体等着你鬼身出来,然后保着你安全度过意识混沌期。” “呵呵……呵呵……” 听着这更像是诅咒的承诺,叶席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呵呵。 别误会,这次呵呵没有其他意思,实际上喝得有些醉醺醺的王哥这番话确实是好意。 人初死,鬼魂初现时是没有意识的,就像婴儿,这时期的鬼怪是极其脆弱,也极为危险的。就像尹长青曾经所说的那样,光线、阳气、妖兽、邪道印师、甚至哪怕是个不起眼的花草树木等等,都有可能将初生鬼怪轻易扼杀。 不夸张的说,正常情况下,初生鬼怪生存下来的概率万不足一。但如果这时候像王哥所说那样,有个鬼怪前辈在旁守护,就像婴儿初生时有父母在旁照料,那情况就会好上很多。 可惜醉醺醺的王哥却是忘了,他眼前这位聊得很是投机的叶兄弟是名修印师,死后便一了百了,又哪里会有什么鬼身……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喝酒。 叶席的酒量很好,尤其是来到这世界后更是没醉过。因为这方世界的酿酒工艺比较古老,大多就是用粮食水果等发酵而成,至多也就十几二十度这样子,相比起现世那些动辄五六十度的白酒,完全没有可比性。 更不用说叶席现在还有真气在身,如果他有意的话,很容易就能将王哥放倒。事实上叶席即使没这个意思,王哥现在也喝的差不多了,抱着个酒罐,盘坐身体在不知不觉中飘了起来都没发现…… 叶席见状不好再劝,回头看了下,墨小默正在石桌上慢条斯理的吃着烤鸡,鸟爷还是那副半死不活模样,叹了口气,一个能喝的都没有,果然无敌最是寂寞啊,只好自己抓起酒罐,有一口没一口的慢慢细品。 也就在这时,后院拱门处再次热闹起来。 十余身着银盔银甲,手提银枪,看造型就知来历不凡的精锐护卫,鱼贯走入后院之中,只一进来,便围绕着远处那三角亭迅速散开,隐隐呈保护警戒阵势。 随即,一阵谈笑声自门外传来,“小子惶恐,何以当得两位鬼王大人亲迎。临行前,家师便有所交代,言杀生鬼王威猛当世,亚伯鬼王智计无双,让我路过全州时务必亲自登门拜访,以见两位鬼王大人绝世风采。今日一见,果真闻名不如见面,小子幸何如之。” “哈哈,凌霄真人太过谬赞了,我辈愧不敢领。千秋小真人一表人才,人中龙凤,更得道一宗真传,未来道途可谓不可限量。” “在两位鬼王面前,哪敢得真人称呼,两位直唤小子千秋,或陆千秋即可。” “千秋你太过自谦了,请!” “不敢不敢,客随主便,两位鬼王先请!” “那边一起请吧,进道门而已,推让作甚。” “哈哈,杀生鬼王果然快人快语,那便一起请。” …… 说话间,三道身影出现在拱门处,其中两人自是叶席见过的杀生、亚伯鬼王,那走在中间稍慢半步的想必就是王哥口中,那个来自皇城、师门背景很深的谈判见证人。 对这样的大人物,叶席自是好奇,便投目望去。 这一望,便不由暗叫一声好。 世间有一种人天生就有一种魅力,哪怕是在茫茫人海中,哪怕是在污浊不堪环境下,你总能一眼看到他,进而被之所吸引。 眼前这个人,便是如此。从先前客套对话中,就能知道他很年轻,实际上也正是如此,这只是个青年,眉眼能迷死小姑娘的青年,弱冠有余,应当不及而立。 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男子正是意气风发,展露锋芒时候,但眼前这青年却不是如此,嘴角微翘笑意,目光如水平和,整个人温润如玉,看之便会令人生出如沐春风好感,所谓谦谦君子亦不过如此。 当然,在叶席这等惯常识人眼中,这与年纪完全不相匹配的内敛气质,才是这青年最为恐怖,亦或者最会让人高看一眼的地方。 锋芒从来不可怕,再尖锐也只停留在表面。内敛则不同,宛若一汪平静海水,你永远不知道那下面是否藏着什么噬人怪兽、雷霆风暴。 似是感受到了叶席目光,刚踏入后院的青年侧目看来,对视,微笑着点了下头,礼数周到。 叶席也笑脸相应,随即彼此转过头去,青年是与身旁亚伯鬼王交谈,叶席则是看向身后的墨小默,后者果然正看向青年那边,目不转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知怎的,叶席见状心中忽然有点不舒服,只是有点,没道理的想着果然萝莉都是肤浅的,见个花美男都想扑倒…… ………… 086章 人比人得死 些微的不舒服并不能代表什么,有了糖果的孩童想要炫耀,结果却发现小伙伴们人手都有几颗,哪怕不如自己的这块甜,也会有些不舒服呢。 这比方或许不甚恰当,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态有些幼稚可笑后,叶席就迅速调整过来。当然,好不容易能有调侃三无冷漠少女的机会,他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 笑了笑,“很帅啊?” “他很强……恩?你说什么?”几乎是同时开口,墨小默没能听清楚叶席的恶趣味调侃,平静看来。 “呃,没什么。”愣了愣,叶席下意识摇头,心中则是苦笑不已,自己在关注青年相貌外表,少女却在探究对方实力高低……就这还道别人肤浅,原来真正肤浅的人是自己啊。 挠挠头,发现真相的叶席有点尴尬,转移话题道:“你刚才说,他很强?” “恩,我看不透他。”冷漠少女当然是不知就在这转瞬间叶席复杂心态变化的,闻言郑重道,“除非他身上有遮掩修为的印器宝物,否则他的实力必然已登先天。” 前面说过,印道修为共有三大层次。第一大层次,便是印徒、印师、大印师、灵印师,这些可统称之为后天。如若突破灵印师巅峰,进阶到第二大层次,那便就是正式跨入先天。 这层次同样也分四个大境界,玄印师、万象印宗、十方印尊、道化印皇! 叶席知道冷漠少女的修为境界是灵印师,至于具体是初阶中阶、亦或高阶巅峰阶并不清楚,但她说完全看不透,那这温润如玉,貌似人畜无害的青年,定然是先天无疑。 这下叶席是真的愣住了,顿了顿,再次看向那步入三角亭的青年,忍不住问道:“你确定?” “确定。” 草! 叶席咧咧嘴,无声爆了下粗口。 虽然早就知道无论哪个世界,都没有所谓公平可言。但是这么年轻,长得不错,气质尚佳,背景又深,偏偏自身天赋修为又高的吓人……真特么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吗? 果然世间一切的不平等,都来自于两相对比。看看对方,再想及自身,自诩成熟的叶席一下子不平衡了,就算你天生一副标准主角相,也不用开挂开这么狠吧,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你在嫉妒?”看着叶席瞬间变幻莫测的神情,墨小默微一皱眉,猜想精准如匕首般正中靶心,随即缓声道,“不必如此,你现在修为虽低,但印术传承独到罕见,我从未见过,相信只要坚持下去你会有番成就。” 这当然是在好心安慰,但墨小默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叶席就发现原来自己身边还有个人生赢家。同样来历神秘,出身不低,同样的年纪轻轻,却天赋惊艳,身负不弱修为…… 如果冥冥中真有位神灵出手将叶席弄来这世界,并一直在暗处持续关注的话,叶席真想将他一把拽出来,然后问他是不是拿错剧本了,怎么看自己这穿越者都像个死跑龙套的呢? 更悲惨的是对于这样来自优等生的安慰,作为学渣的叶席还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点头致意:“谢谢,恩,我会加油的。” 不得不说,叶席心智还是成熟的,至少维持个表面神情伪装没有问题。墨小默没有怀疑,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青年,而是微微皱眉,伸手摸了摸趴在桌上的鸟爷红羽,谢天谢地,她终于是发现自己这只灵宠有点不对劲了…… 叶席没去管鸟爷,这倒不是完全的幸灾乐祸,而是一个颇为打击人的事实就是,鸟爷的实力要比他强的多,如果对方都搞不定自身问题,那他管也没用。 左右环顾了番,索性再次将视线投向三角亭。 因为隔得距离有些远,叶席是听不清那边对话内容的,不过大致看来气氛不错的样子。 主要是亚伯鬼王与那唤作陆千秋的青年说着话,神情愉悦,不时传出笑声,看着也就能知道双方对话并不会有什么实际内容,大抵就是相互恭维居多。杀生鬼王则端着茶杯坐在一旁,有些无聊的样子,除开那青年搭话过来,否则很少主动开口。 看到这里,叶席心中不由一动,若有所思的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那亚伯鬼王身上。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相比于大名鼎鼎的杀生鬼王,而显得名声不显的亚伯鬼王,实际并不简单,甚至叶席敢大胆猜测,他才是如今全州太平鬼界的实际缔造者。 这样的猜测是有理由的,从此前接触情况来看,性格大大咧咧、豪迈霸气的杀生鬼王,实在不像是个精于内政的管理者。要说那成编制的鬼兵是出于他之手,叶席相信。但要说他能解决繁杂政务,并很好平衡鬼界与俗世界以及修印界的关系,叶席是不信的。 鬼虽与人不同,但有些大致规律应该是不变的。每个人,或者说每个鬼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也必然会有自己不擅长的所在。想两全其美,什么都想管,结果却往往是殚精竭虑,还费力不讨好。 一个成功的领导者,只需知人善任就可以。 从这点来说,杀生鬼王是幸运的,他拥有亚伯鬼王这一臂膀,一人主内,一人主外,方才有如今偌大的鬼州名号。 发现了这点,再结合自身情况,叶席的一下子脑洞大开,暗暗琢磨着自己的修炼天赋好像真的一般,再加上起步晚了,如果这样下去,何时才能完成老道师傅遗愿,将现世道教文化弘扬光大? 要不,我也走这亚伯鬼王的路子,辅佐一明主,出出馊主意,然后见缝插针的将自己的理念灌输进去,借他人之手完成这宏愿?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思路,现世有打理公司经验的叶席,自讨自己做个狗头军师想来应该是称职的。但仔细想了想后,叶席还是否决了。 原因有二,一他不会去轻易相信别人,二就是开宗立派、传道受业不是办公司,此世界也不比现世界,在这里想要达成此目的,首先就得要镇得住场子。修印世界说到底还是强者为尊,你管理经验再丰富,别人一记印术直接毁你道场也没个卵用…… 还得是靠自己啊。 摇摇头,此前因为墨小默与那青年带来的杂乱思绪影响,彻底被清扫一空。 呼了口气,仰头看了看天色,眉头不由微皱,理清思绪的叶席有些不耐烦了,那些和尚到底什么时候来?谈判什么时候能结束?他真的想迫不及待离开这里,去往西方印术学院了。 也不知是否因为叶席的诚心感动了上苍,亦或者只是单纯乌鸦嘴,叶席这才刚一动念,眼前蓦地就是大亮,就见一道金光巨柱自远处天边急速飞来,大气堂皇,径直破开晦暗暮色,也强行破开了此地阵法,瞬息压至荒废寺庙上空。 随即,一声饱含怒气的长啸当空炸响, “杀生鬼王,想你也是一代宗师,为何出尔反尔,纵容手下无故伤我僧众,夺我佛宝?” ………… 087章 翻手 覆手 “杀生鬼王,想你也是一代宗师,为何出尔反尔,纵容手下无故伤我僧众,夺我佛宝?” 金光万丈,怒啸如雷翻滚,无差别覆盖下,叶席只觉耳中轰轰隆隆,再听不见任何其他声响。竟是在一吼之下当即失聪。 这等赫人威势,首先遭殃的自是此地大片鬼众,但见后院内诸多路过鬼怪均是抱头惨嚎,痛苦不堪。甚而有些道行略浅者,鬼身周遭瞬间荡起阵阵涟漪波纹,竟是有魂飞魄散迹象。如此就更不用说外面广场情形了,虽是看不见,但凄厉尖啸却连绵不绝,显然情势十分危急。 这结果也并不令人意外,要知道能在空中发起攻击,说明来者至少拥有先天境界。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能长期御空,还是只能短暂临空。前者是十方印尊,后者是万象印宗。而无论是哪个境界的先天修印师,捏死叶席以及这里的普通鬼怪,都不比捏死蝼蚁困难…… “好个大胆贼秃,本王不去寻你们麻烦,你们倒是打上门来了,真当本王不敢杀尽你们?” 三角亭下,正自无聊旁听的杀生鬼王闻声先是一愣,随即沉脸闪身出亭,也不去与对面理论,昂首直面压来金柱,蒲扇大手猛地挥出:“给我滚出去!” 话音刚落,呼的狂风大作,当空袭来金光顿时一滞,好似被什么东西所阻挡无法前进寸步。 再一细看,却是只漆黑巨掌藏于晦暗暮色中,遮天蔽月,径直将那道金光死死拢住。 在那只巨掌衬托下,原先威势不凡的金光巨柱现在却好似个萤火虫般,不值一提。 一翻手,甩出,好似拍苍蝇般,砰的震鸣,那道金光便以比来时更快速度,嗖的急速暴退,其间还有声愤懑怒吼遥遥传来,显然金芒中那人吃亏不小。 就在这时,又是几道金光自空中亮起,“鬼王息怒,若要再行开战也等把话说清楚不迟。” 轻哼了声,杀生鬼王却是没了说话兴致,或者说,他的话已经在刚才说完了。 一覆手,下压,如果说刚才是在拍苍蝇的话,那现在这动作就像是在掸灰尘了,掸去微不足道的几缕灰尘,轰轰爆响,后续几道亮起金光尽在一掌范围。即便能看出那几道金光在最后关头聚集围拢,合力抗击,但下一刻便就踏上同伴后尘,远远飞出荒山范围,又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遥遥坠落…… 风光散尽,月朗星稀。 一翻手,一覆手。 叫你滚出去,你就得滚出去,不滚也滚! …… 后院再次恢复平静,远处不再传来凄厉鬼啸,醉酒状态下的王哥依旧飘着,周遭路过鬼怪放下抱头双手,也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唯有石桌旁的叶席半张着嘴,定格着刚才姿势,怔怔看着身前熄灭火堆,袅袅青烟缓缓飘散…… 火堆虽然早已完成烧烤山鸡使命,但它却不是自行熄灭的,而是在刚才狂风大作中被吹熄的。 或许也就只有它才能证明刚才确实发生了什么。 而始作俑者,杀生鬼王,早已如无事人般回到三角亭中,大马金刀坐下,端起茶杯,再次摆出无聊旁听状态。 吧嗒,合上嘴巴,叶席下意识转头看向方才与他谈笑风生的杀生鬼王,神色不免有点复杂。 尽管从墨小默与鸟爷口中,叶席听了许多关于杀生鬼王的恐怖传闻。但传闻终究只是传闻,永远不会如亲眼见证来的真实。而在先前的叶席亲眼看来,吃烤鸡、与手下车夫盘地而坐、与他这个籍籍无名的修印师谈笑风生、执着认为杀猪比杀生好听…… 如此种种,真的很难让叶席对那些传闻认同信服。但短短数息间的出手,简单的翻手覆手,一切也就变得不同。 事实证明,你大爷还是你大爷。不发威的老虎,它终究还是百兽之王。或许它会打盹,或许它也会干出追赶蝴蝶这类逗比事来,但这些都不是去轻易招惹它的理由,否则你就等着被无情撕碎吧。 “这便是全州鬼王。”震惊的显然不只叶席一人,墨小默亦同样如此,不过冷漠少女的反应却与叶席不同,她的战意斗志愈加旺盛,好似团即将喷发的岩浆,坐在一旁地上的叶席都能清晰感受到炙热压力。 “你还要挑战他?” “当然!” “咳,勇气可嘉!”看着想也没想便理所当然点头应下的冷漠少女,叶席竖起大拇指,默默为对方点了个赞。 真心的,当然叶席自己不会这么做,倒不是怂,好吧,你如果非要这么认为那也没办法。但叶席真心不是武痴,比起将对方视为挑战对手,他更感兴趣的是和对方交朋友,拉人脉……虽然这听起来更像是在抱大腿…… 简短对话间,拱门处,在个昂首挺胸到自豪骄傲的鬼兵带领下,十余身着颜色各异纳衣的中老僧侣迈入后院。 这自然就是方才被杀生鬼王打出去的那群人了,虽然个个都是怒形于色,但仔细瞧来却也难掩几分尴尬。本来嘛,气势汹汹的强闯进来,却没曾想连话都说不上两句就被主人家丢了出去,现在还得依照规矩,一步步通禀进来,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着实是丢了个大脸。 也正是因为如此,进来后,双方都没有先开口,分站三角亭内外,隐隐僵持。 这时也就轮到调停见证人起作用了,那唤作陆千秋的青年,当先从亭内走出,笑着上前见礼招呼。 现在基本没有路过鬼怪,庙外广场那边的热闹估计也散了,寂静环境下,叶席勉强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对话,大多都是客套寒暄之语。不过能看出那青年确实背景深厚,即使这十余中老僧侣依旧忿然,但对于他还是很给面子的双手合十,一一行礼。 当然该来的还得来,客套完毕,一身着大红袈裟的老和尚便走了出来,目光直指亭中鬼王,沉声喝道:“杀生施主,现在可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你这老贼秃也敢和本王提交代!”杀生鬼王冷哼一声,缓缓起身,“好,那我们便好好算算,和谈提议是不是你们先提出来的?既如此,就在方才为何毁我鬼车,惊我客人?” 红衣老和尚显然以得知此事,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此事确是我方不对在先,老衲在此先行替那位鲁莽弟子道歉。不过鬼王知道此事便好,双方冲突有所伤损便罢了,但又为何趁乱盗我佛宝?” “你说罢了就罢了?” “等一下,你说佛宝,什么佛宝?”亚伯鬼王听出了重点,皱眉问道。 红衣老和尚见状只当对方在做戏,顿时怒容喝道:“看来两位鬼王施主是不愿认了。” “笑话,莫说本王根本就未瞧见过什么佛宝,即使瞧见了,你认为本王会对那破烂玩意感兴趣?” “住口!鬼王请嘴下留德,莫辱及我佛宝。” “哈哈,就你们也配谈德行?莫不是你们自己把佛宝弄丢了,交代不过去,所以才想出这等歪主意栽到本王头上?” “你……” “两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眼见红衣老和尚与杀生鬼王越吵越是激烈,又有动手迹象,陆千秋连忙站了出来,拦在两人中间,略微沉吟了下,转头对红衣老和尚道,“且先听小子一言,我先诸位大师来到此地,确实未曾见到什么佛宝,我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若大师先将那佛宝具体形状道来如何?” 红衣老和尚压住怒气点头:“好,两位鬼王听好了。” 杀生鬼王嗤笑一声,自不作理会。亚伯鬼王则神色平静的摊了摊手,示意对方但说无妨。 “此物乃我佛教至宝,小金佛像,内有数粒我佛大德高僧舍利,原在北塞伽耶寺供奉多年,今打算请至皇城新建东太寺内,以受信徒香火朝拜。结果途径全州,就在方才与你等巡逻鬼兵纠缠间消失不见,遍寻不获。你们说……” 就在这时,未等这怒气冲冲的红衣老和尚说出心中推测,蓦地, “呃——咯——”一记极为响亮且绵长的打嗝声忽得在后院响起,随即就是声欢愉破锣嗓,“干!总算让鸟爷缓过来了……” ……… 088章 一只烤鸡结交的兄弟(四千+大章) 其实在那些僧侣出现在后院时,叶席本能就觉察到有点不妙了,当然只是有点,毕竟这些僧侣并不是先前半道截杀他们的那群人。再加上他们的位置在角落,并不引人注意,所以叶席也就没提议离开。 而再等听下去,尤其是听到那红衣老和尚将所谓佛宝描述清楚后,叶席他们再想离开无疑是迟了。 不过冷静下来后倒也不怎么惊慌,毕竟知道鸟爷偷佛宝的除了他们外,也就只有王哥知道。而后者现在正抱着酒罐飘着呢,方才偌大动静都没惊醒他,现在自然也无事。 如此想着,叶席与墨小默默契对视一眼,都是不着痕迹的移动身形,低着头,背对着三角亭,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讲道理,这样的应对方式是没问题的,效果也很成功。如果按照正常剧本发展下去,等三角亭那边彻底谈崩,双方动起手来时,他们在趁乱悄然离开……计划通,简直完美! 但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那一直半死不活趴着的罪魁祸首,鸟爷,竟然在这个要命时候跳了出来…… “干,总算让鸟爷缓过来了……” 顿了顿,“呸呸呸,小丫头你捂我嘴做什么?咦,小子你眼睛进虫啦,乱眨个什么劲?” 如果说那声响亮打嗝只是稍稍吸引注意的话,那现在这刺耳破锣嗓以及此番明显有歧义的话语,则直接让三角亭对持双方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了过来。 石桌上,冷漠少女默然收回手臂,略一低头,单手触额,闭眼轻捏眉心。 石桌下,盘地坐在火堆旁的叶席,仰头看着桌上仍然不明所以的鸟爷,半响长叹一声,也不去徒然打眼色了,直接双手捂脸,不忍直视。 祖宗!你们就是我亲祖宗啊……叶席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一人一鸟能成为搭档组合了,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从作死能力来说,这是一个比一个狠啊! “干什么?你们这都什么表情,我缓过来了你们不乐意?” 特么别说了…… 然而现在已经晚了,一个金边白袍的老和尚看向这边,感应到了什么,不由皱眉:“这气息……” 话未说完,“呃咯!”鸟爷再次打了个响嗝,没猜错的话这该是后反应,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伴随着打嗝声落,丝丝缕缕柔和黄烟,亦从弯曲鸟喙中吐溢出来。 “佛……佛息?” 闻声转头,看着远处一众目瞪口呆望来的中老僧侣,鸟爷明显怔了怔:“咦,哪来的贼秃?”方才它一直在桌上半死不活趴着,闭目消化着体内那几颗怪异‘石子’,自是没察觉到对方进来。 而现在看到后,想及方才所受苦难,鸟爷立时进入暴怒狂喷状态:“正要找你们呢!特娘造个佛像也掺石子偷工减料,扣扣索索的,害得鸟爷消化不……小丫头你别拦我……” 却是再也听不下去的墨小默,面无表情探手,一把抓住鸟爷冲天冠羽,丢了出去。然而叶席见状却再次捂脸,说都说了,现在才出手除了肯定对方猜测外,还有其他用吗? 果然,“你说什么!”没有人是傻子,鸟爷自己承认的话语,再结合方才的佛息,一众中老僧侣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巨变,饶是先天境界也不由得身躯一阵摇晃,竟是有点不堪打击几欲晕倒模样。 “你你你……”红衣老和尚伸出颤抖手指,指向鸟爷,语无伦次道,“你这天杀妖兽竟是把佛宝舍利吃、吃了?” “呃……老和尚你说什么呢?我说的是石头,谁吃你舍利了,我见都没见过,警告你不要乱诬陷鸟啊。”好吧,事实证明鸟爷的反应还是很快的,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够不要脸,在终于察觉到周遭气氛诡异后,真正演示了遍何谓翻脸比翻书还快,一脸无辜,断然否定。 然而现在才想起耍赖否认无疑是迟了,不过该努力还是得努力,叶席迅速调整了下面部表情,起身看着一众僧侣毫无出家人清静模样的金刚怒目之相,愕然摊手:“诸位大师不要误会,我们昨天刚到全州,也是因缘际会才来到这,哪里有见过什么佛宝。而且……” 顿了顿,皱眉指向一旁同样无辜脸的鸟爷,语气荒唐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可思议,“你们相信一只鸟说的话?” 不得不说,叶席的伪装还是可以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鸟爷的形态颇具欺骗性,妖兽嘛,会说话就不错了,胡言乱语也在情理之中。而且按照常理常识,修印界确实没听说过有什么妖兽会去啃金属佛像的。 在情在理,一众中老僧侣闻言虽然不可能就此完全打消心中疑虑,但神色却是不由得缓和些许。叶席见状心中一喜,正要再接再厉洗清嫌疑,蓦地, “老衲记起来了,我海明师侄鲁莽出手毁掉鬼车时,两位施主就在现场吧……还有那位女施主手旁的剑鞘,老衲自信不会认错。” 怕什么来什么,见到越众而出的灰衣老和尚,叶席这时才记起对方来,正是先前半道截杀时唯一没有出手的那个老和尚。 这下好了,人证物证俱在,时间地点都有。 “拿下他们!” 先后佛宝舍利被吃在前,后有欺骗妄言在后,一众僧侣再不能忍,纷纷怒喝出手。 完了……叶席没有出手反抗,也无法反抗。实际上不只是他,就连墨小默也无法抓起手旁近在咫尺的剑鞘。双方的境界差距实在太大,大到对方甚至都不用出手,只需气机锁定,叶席两人便像是脚踩泥潭、身背大山,完全不得动弹。 但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一杆漆黑长枪蓦地从远处抛来,深深陷进石质地板,拦在叶席两人与一众僧侣中间。 “在我的地盘随意拿人,你们可曾得到本王允许?” “弑神枪!” 失声惊呼,那杆漆黑长枪似乎有什么特别魔力,只一出现,一众奔来僧侣便不由得齐齐顿住脚步,不敢跨越丝毫。红衣老和尚见状神色极其难看的转过头来,看着缓步夺出三角亭的杀生鬼王,沉声说道,“鬼王施主这是何意?此事已与你无关……” 大笑打断,“哈哈,荒唐!在本王的地盘,拿本王的兄弟,你说与本王无关?” “杀生鬼王你需得胡搅蛮缠!他们明明是修印师,怎会与你结成兄弟?”红衣老和尚终于按耐不住胸中蓬勃怒气,指名道姓,厉声喝道,“莫不是你们全州鬼界非要包庇他们,执意与我佛门开战?” “笑话,本王若想与你佛门开战,随时随地皆可,又何须拿兄弟说事?还是……”走至漆黑长枪旁,杀生鬼王双手抱肩,铁塔身形俯视一众僧侣,“老贼秃你在威胁本王?” 淡淡嗓音,毫无情感,似是随意说说。 但在一人一枪阴影笼罩下的一众僧侣,闻言却不由得呼吸一窒。 风水轮流转,此时的他们,也就是方才不得动弹的叶席两人。只是这次的压力要更为狂暴,也更为猛烈,好似惊雷悬顶、又好似雪山将崩。毫不怀疑,只要他们敢有所动作,顺势而来的必然是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打击! 如此重压下,红衣老和尚僵硬侧目,越过不讲道理的杀生鬼王,看向仍在三角亭中端坐品茶的另一位鬼王:“亚伯鬼王也是此意?” “大师你问错人了。”摇摇头,亚伯鬼王施施然放下手中茶杯,遥遥摊手,“个人对你们的境遇深表同情,但我和杀生早有分工,打架的事情不归我管的。” 这就是斯文人了,摆明的袖手旁观也能说的这么有理有据。 红衣老和尚闻言再转移视线,看向此次谈判的见证人,也就是那背景深厚的青年,陆千秋。 轻叹了声,和平谈判演变成如今眼下这一触即发的激烈局势,无疑是陆千秋这个见证人所想不到,也不想见到的。本来只是走个过场的事情,现在却是连他也被卷了进来…… 沉吟了会,陆千秋抬头看向此次事件的导火索,叶席等人,开口道:“现在这状况两位也看到了,如若全州鬼界与佛门全面开战,后果不堪设想。那佛宝……” “我们真的没见过!”都到这时候了,即使证据确凿,实话也是不能说的,叶席果断一口否认。 陆千秋点点头,像是真的就信了,再转头看向杀生鬼王:“这位,真是鬼王大人兄弟?” 理所当然应下,“当然!一米一饭,即为恩情。这位叶兄弟请我吃了整只烤鸡,那自然就是本王兄弟!” “……烤鸡?” “不错,味道很香。”微顿,不怀好意嘿笑,“你们几个贼秃若也能做只喷香烤鸡送与本王,那此事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此揭过。” 这么说的话,那就是没得谈了。因为佛门吃素的,上哪给他做烤鸡去…… “安敢如此羞辱,鬼王你欺人太甚!” “哈哈,欺的就是你们这帮老贼秃,不服只管来战!”仰天大笑,杀生鬼王一挥手,“别说我欺负你们,我只一人,你们可全部都上。也别说没提醒你们,我这弑神枪轻易不出,出便见血,你们自行掂量。” “弑神枪之名谁人不知,鬼王还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陆千秋苦笑相拦,随即摊手道,“要不这样吧,眼见为实,诸位大师不若先带小子去往丢失佛宝现场。一来可以勘察痕迹,做出推断。二来也能借此机会在周遭再行仔细搜索一遍,以免误会。” 话落,不待一众僧侣反应,转头看向亭中亚伯鬼王,再道,“鬼王大人,此处是你们地盘,无论最终佛宝去向如何都不好甩脱干系。不若你们也派出鬼兵与小子一起前去搜寻,尽份心力如何?” “这是我们分内之事,自无不可。这样吧,我亲率鬼兵前往以示诚意。”亚伯鬼王点头同意,看向一众僧侣笑道,“呵呵,就是不知道那几位大师愿不愿意了。” 大师们在犹豫,有几个明显性若烈火的张嘴就要辩驳,但陆千秋这时已然满脸诚恳的走了过来,也不知低声说了什么,大师们神情显得更犹豫了…… “这是个聪明人啊。”叶席远远看着那周旋两边的陆千秋,不由叹声赞道。 鸟爷轻哼一声:“不过是在和稀泥,两不得罪罢了,有什么聪明的……”顿了顿,再次嘀咕了句,“最多算他有点手段。” 这不是鄙夷,能在老气横秋的鸟爷嘴里,得个有点手段的评价,已然实属不易。 事实也就是如此,那陆千秋看似只寥寥几句,在和稀泥,完全没有解决当前问题。但处在他那略显尴尬的中间人位置,已经做得相当完美,至少叶席是这样认为的。 眼下这局势发展下去很明显,要么一方认怂,要么干脆开打。前者不可能,人活一张脸,代表全州鬼界的杀生鬼王以及代表宗教佛门的一众僧侣,都绝对不可能退却。而如果开打的话,结果也很明显,这里是杀生鬼王的地盘,那一众僧侣死定了。 这自然不是中间人陆千秋想要得到的结果,虽说他只是来调停见证的,看似完全置身事外。但若是出现伤亡,他脸上无疑也没光彩。 所以最佳的解决手段,就是他现在正在做的这样,找个借口,搭个台阶,先将一众僧侣带离此地,避免冲突。顺带着也将自己摘出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双方以后会不会全面开战,谁在乎呢?那时的他,必然早已远离全州,如此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你问那些僧侣如果不同意怎么办? 这是不可能的,若只是一两个僧侣在这,那确实会有可能出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问题。但现在这里有十余个僧侣,也就代表着有十余个想法,不是每个和尚都是大德高僧的,否则佛家神位哪能够分? 果然,在那陆千秋不断努力引导下,一众僧侣选择了就坡下驴,出家人嘛,不会放什么场面话,只是简单双手合十了下,便干脆转身离开,去搜寻那早已被鸟爷消化成渣的佛宝。 与之一同离开的,还有陆千秋一行人以及亚伯鬼王。 几经惊险周折后,热闹后院竟然又恢复了原来样子。 叶席与墨小默面面相觑,不由都是有种活在梦里的感觉,这特么也能过关? 这是,杀生鬼王大笑走来:“来来来,讨人嫌的都走了,我们继续喝酒、喝酒……” ………… 089章 吃酒误事 次日,清晨。 初日未升,夜露尚稀。这个时候若是在乡下农庄,必然已是雄鸡报晓,四处犬吠,早起村妇早早扬起炊烟,煮好食物,好送家里汉子趁着这日头尚未毒辣时下田忙活。 但在眼下这全州不知名小城,却不是如此。 生活方式决定了生活习惯,乡下农夫的那套作息对于城镇居民来说,自然是不适用的。 这时候的小城还未苏醒,四下一片寂静,城内宽阔道路上基本不见人影,两旁商铺大门亦是牢牢紧闭。也就是在那即将开启的城门外,随着四面八方不断汇聚而来的人潮,而稍稍热闹些,错过宿头的旅人、连夜挑着自家新鲜蔬菜瓜果过来贩卖的农夫,以及过往大小商队等等。 因为距离每日城门开启还有段时间,待不住的闲汉便四处找人拉话攀谈,除开他们外几个固定小圈子的交流也极为热闹。性子泼辣的农妇聚在一处,窃窃私语着哪个倒霉汉子的婆媳又偷人了,哪个村子的寡妇一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该进猪笼;农夫们在义愤填膺的讨论着城内哪家食铺酒楼的掌柜抠门,哪家又更抠门;过往跑单帮的行商,则在一边感慨着自己生意不好做,一边竖起耳朵从同行嘴里套着各地商业讯息…… 高大城墙下小小的地方,怯懦、平凡,奸诈、向善,却又多丑恶。各形各相,最后又都尽皆融入周遭那略显朦胧的飘渺晨雾,微冷夜风,形成一幅再平常的不过生活画卷。 也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略显沉闷笨重的动静忽得响起。 “开了,城门开了!” “咦,今天这城门开的好早。” “往常不都是卯正二刻才开的吗?这才貌似三刻……” “莫不是守门小兵新来的吧……” 四下哄笑声中,早早就守在城门外的人群手脚却也不慢,农夫挑起担子,行商坐上货车,宛若开闸蓄积的洪水般,齐齐向城门口涌去。 但下一刻,随着几声高叫斥喝,人群又不得不退了回来,且向两边散去。 嗒嗒马蹄传出,这时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城门会开这么早了,只见一辆由六匹纯色骏马拉着的奢华精致辇车,正随着缓缓开启的城门,不紧不慢的向外走着。 车辕上并没见到车夫踪影,但那几匹神峻良马却没被外面聚集的人群吓到,相反,高昂着头,间或打个响鼻,高傲如王子般在众人怔怔注视下,闲庭信步。 “我的娘咧,这马成精了!” “嗤,不懂别瞎说,这叫神马自有灵性。” “什么灵性不灵性的,不就是马嘛,俺家也有一头,听话的很,叫拉磨就拉磨。” “胡咧咧什么呢,把你家那劣马卖了,都抵不上这马一根汗毛!” “行了,都小点声,能有这等骏马的岂是简单人物?没看守门那几个泼皮老兵屁都没放一个,见到就直接把门提前打开了吗……若惊动了车上的大人,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在几个明白人的提醒下,场面迅速安静下来,静静的看着几匹良骏神马,以及那辆豪华辇车,缓缓驶出城门范围,进而驶进晨雾,只余个朦胧影子。 这一幕注定会成为谈资,然而城门众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口中不敢打扰的那位大人,还是在之前喧嚣议论中被唤醒。 “卧槽!” 车厢内,叶席刚勉强睁眼,便下意识紧锁眉头,爆了句粗口,只觉脑袋里有个木锯在来回不断拉扯,撕裂神经般疼痛难忍。眼前视线亦好似蒙了层纱布般朦朦胧胧,且左右摇晃不止,只是短短数息间,恶心呕吐感便从心底泛起。 “哟,我们的全州鬼界第一大供奉,终于醒了。” 顿了顿,听着这依稀熟悉的嘲讽破锣嗓,叶席木木问道:“什么……供奉?”话一出口,才惊觉嗓音干涩异常,喉咙吞咽滚动,一阵不舒服。 “忘了?不是吧!我还记得你昨晚在那杀生鬼王面前,很嚣张的说自己从来没醉过,怎么现在成这德行了?” “闭嘴。”淡漠嗓音在旁响起,随即一只白色杯子出现眼前,“喝点水。” 叶席下意识伸手接过,来不及致谢,便迫不及待仰天灌下,“啊……”冰凉茶水自嘴而入,淌过干涩喉咙,进入翻滚胃部,随即阵阵寒意逆流上涌,入侵大脑,瞬间整个身体一片清凉舒爽,忍不住呻.吟了声,好似重新活过来一般。 混沌思维渐渐清晰,叶席终于回想起前程后事来。 其实说来也简单,就是昨晚在那些僧侣走了后,杀生鬼王便再邀叶席喝酒。毕竟是救命大恩,这点面子叶席当然是要给的,也是为了表示谢意,叶席没有犹豫便决定一定要将杀生鬼王陪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错,他喝断片了。 实事求是来讲,这个世界的酒水度数真的不高,也就相当于现世的米酒果酒。正如前文说的那样,自打穿越到这里后,叶席是真的没醉过。至于这次……恩,不是叶席高估了自己的酒量,而是他低估了对手。 怎么说呢,酒量这东西是需要锻炼的。而杀生鬼王活了千年,基本也就锻炼了千年。如此会有什么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拍了下脑门,看着冷漠少女与鸟爷,不由小心翼翼问道,“那个,我昨晚醉酒后没说什么怪话吧?”吃酒误事啊,想起自己两世为人的特殊经历,叶席顿时对自己的酒品不甚自信了,没办法,他身上不能暴露的秘密实在太多。 “说了,而且很多。”鸟爷一句话就让叶席的心凉了半截,嘿嘿笑道,“不过你小子运气不错,竟然会有两个傻叉选择相信你的怪话。不但是封你为全州鬼界第一大供奉,甚至就连这鬼王御辇都暂借给了你。哦不对,是送给你,啧啧,可惜你这傻小子急眼了执意不要……” “供奉?御辇?”叶席听得一头雾水,随即才发现自己手中不起眼的喝水杯子,透明无暇,入手温润如丝,竟是由上等美玉制成。再一转头,扫视周遭宽敞车厢内的种种奢华饰物,直接看花了眼,顿时就懵了,“这……什么情况?” “这便是鬼王御辇。”墨小默简洁解释了句,随即皱眉道,“你昨晚说的地狱、十殿阎罗、黑白无常以及轮回转世……你都不记得了?” ………… 090章 蝴蝶挥翅 “我……我说这些了吗……” 听着墨小默口中不断蹦出来的名词,叶席如遭电击,瞬间被雷的外焦里嫩,顿了顿,不死心再问,“我说的是醉话啊,你确定没听错?” 这样的挣扎显然是没用的,答案也当然是肯定的。因为除了叶席自己,除非还有现世穿越者过来,不然谁能知道地狱、十殿阎罗、黑白无常等等名词? “我确定没听错。”墨小默冷静点头,“你和杀生鬼王说了一次,随后亚伯鬼王回来时,你又重复了遍,且因为亚伯鬼王的不断询问,你前前后后说的很详细。” “我编故事的啊……” “编,接着编。”鸟爷鄙夷斜眼,“你当别人真是傻叉?为个故事又送你鬼王御辇,又送你供奉头衔?哦,那个杀生鬼王看起来是有点傻,一只烤鸡就收买了。但那个亚伯鬼王可是出了名的智计百出,他会做亏本生意?而且鸟爷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全州鬼界独成一域,从来就没有供奉这个职位,更不用说颁给一个活人修印师了。啧啧,没错,你现在就是那全州鬼界唯一大供奉了,激不激动?” 这自然是嘲讽了,微顿,鸟爷摇摇头,再道,“黑白无常接引,铁面判官审判。恶者,依照罪行打入十八层地狱,遭受残酷刑罚。善者,去往奈何桥喝孟婆汤,去掉往生记忆,再投入六道轮回转世重生。其上还有最高管理者十殿阎罗,维持阴间总体秩序……” “如此宏大完善又严谨的体系。小子,这如果都是你编出来的,鸟爷我从此以后只吃素!” 好吧,这个赌咒发誓很恶毒,尤其是对于鸟爷而言。 墨小默看了眼默然不语的叶席,淡声接道:“如果我是凡人,如果我不知道鬼界状况。你这个故事,我会相信!” 叶席这下是彻底无言了,正如鸟爷说的那样,没有人是傻子,这时候再去强行狡辩,那就是在侮辱别人智商了。 事实也就是如此,或许这个地狱体系,在如叶席这等现世人看来寻常普通,没什么出奇之处,但那是因为习惯成自然,早已在心底接受了这个设定的缘故。 打个比方,水车,一个古老的灌溉农田工具。这东西放在叶席眼里,那自然没什么好奇怪,因为他见过比这更有效率、也更为先进的现代化打水灌溉设备,但若是放在刀耕火种的原始人眼里呢?会有怎样的震撼? 道理差不多就是这样。 沉默半响,叶席捏了捏鼻子:“鬼王他们相信了?” “这么个现成的打理鬼界体系摆在眼前,他们为什么不相信?”鸟爷理所当然道,“虽然你小子说的与现在的鬼界状况有不少差异,比如那个赏善罚恶就不大可能做到。毕竟人鬼殊途,谁会管一个鬼生前有做过什么。但借鉴一下总是可以的,比如将那十八层地狱,转为对属下鬼怪的约束刑罚就很不错嘛。我看那亚伯鬼王的模样,是有依照你这体系重新规整全州鬼界的意思。” “哦,对了,那个傻乎乎的杀生鬼王也被你害得不浅。鬼怪投胎转世、重生为人?啧啧,想法很美妙,但这涉及到天地大道规则,怎么可能做到嘛……不过看他的样子是要闭关,钻研这类印术。我估摸着悬,他这是要疯啊!” 叶席闻言撇了撇嘴,不置可否,你都能从只贱鸟变成一把巨剑,那鬼又为什么不能变成人?没道理嘛…… 当然说是这么说,叶席其实也同样不看好杀生鬼王此举,因为在此世界提出这设想的他,也没有见过实际成功案列。这些不过只是现世的传说罢了,还是惯常口吐莲花耍嘴皮子的佛家传说,不甚靠谱。 不过话又说回来,抛却投胎转世这点不提,单论那套地狱体系,叶席现在自己想想,似乎也觉得可以套用在全州鬼界身上,至少逻辑上没有问题。 至于最终结果嘛……叶席不知道,也不敢想,他只能暗暗祈祷,祈祷自己这个无心的蝴蝶挥翅,不会害了全州鬼界以及那位蛮聊得来的大腿兄弟,杀生鬼王…… “小子。”就在叶席兀自出神间,鸟爷忽得再次开口,语气难得正经肃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都有自己的机缘。鸟爷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也不去打听。但你得答应我,这番说法不要轻易再对别人讲,最好就烂在自己肚子里,可好?” 叶席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有些念头设想在结果没出来前是不好判断好坏的,但总有阅历丰富者,能提前有所预判感知。比如来历神秘的鸟爷,它明显是察觉到这个地狱体系不一般,隐隐有会搅动天地大道规则的可能。 它无法准确判断出这种可能的走向,那最好的应对方法,无疑就是保持原样不动。 而知道些许内情的叶席,对于鸟爷的担忧无疑要更为清楚,别的不说,在现世哪方势力是这地狱传说的最大受益者呢?是佛教! 坏人死后要下阴间地狱受苦,多行善事的好人死后则荣登西方极乐世界——就这么句简单到质朴的宣传口号,就使得舶来品身份的佛教,在中原大地遍地开花,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普通民众,信徒无数,并最终动摇了土生土长的本地信仰,道家的根基,一跃成为主宰信仰!(当然这里面也有道家自己不争气,不擅宣传的原因……) 再等这状况延绵到现世,叶席便就有了切身体会,还没溜下山的他与老道士师傅,整日做着功课,清扫道观,却门庭冷落、几可罗雀。而在几个山头百余里外的一座寺庙,却香火鼎盛,人流不息,里面的和尚还都是有编制的,一个月工资比精英白领也不差…… 差距可谓云泥之别! 这个世界也有道家,也有道观道士,虽然不是叶席所熟悉的那个现世道教,但在大周王朝境内,无疑还是以道家信仰为主。和现世的某个朝代真的很像,佛教正从西方缓缓渗透而来,而本地道家却显然没有足够重视对方,否则那个陆千秋此次过来就不是调停,而是直接动手打压了…… 历史不能重演,至少在叶席面前不行。这是立场矛盾,否则叶席如何完成师傅宏愿,让现世道家文化在此方世界灿烂生辉? 佛教嘛,在现世我叶席拿你没辙。但在这里,我们且先碰碰看…… ………… 091章 一夜倾城 鬼王御辇不是银样镴枪头,只外表看起来豪华那么简单。 实际上连同那几匹骏马在内,都不是什么凡物,甚至可以完全将它看做个印器,大成修印师的座驾印器,速度极快! 当然御辇速度提起来时,凡人肉眼是瞧不见的,官道上过往行人车辆最多只感觉到有阵蹊跷狂风从旁卷过,再等下意识看去时,御辇早已脱离了他们视野范围之外。 毕竟人鬼殊途,全州虽有鬼州之称,但杀生、亚伯两位鬼王却对打扰俗世这点,很是谨慎注意。不然他们也混不到如今这个局面,早被修印界拿到借口给联合绞杀了。 当然凡人瞧不见,不代表一些路过的全州修印师们察觉不到,不过当他们好奇凑近,看清那辆御辇具体模样时,都是神色大变,一脸讳莫如深的远远避开,唯恐沾上半点干系。 这是正常的,昨晚喝酒时杀生鬼王自己都爆料了,自嘲的说有关于他本人的画像资料,几乎全州所有修印门派都有。不夸张的说,每个想在全州学印的修印师,哪怕不知道自己师门祖宗长什么模样,也一定会被师傅勒令记住他的长相,防的就是有不知深浅的弟子,一不小心惹上他这个邪恶鬼王…… 也就是因为如此,先前杀生鬼王初见叶席与墨小默时,才会说他们不像全州修印师。因为如果是后者,见到他早抬脚溜了,更别说请他吃什么烤鸡了。 …… 言归正传,正是因为鬼王御辇在全州地界的特殊地位,外加上叶席现在已经清醒,那原先说要安全保护他抵达学院的墨小默与鸟爷,自然就没了作用,也是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依照鬼王御辇的速度,估计下午就会抵达全州最南边,再往前走就是大周王朝与百族联盟的边境线。你下车后直向西而行,傍晚时候应该会见到个城池,那西方印术学院就在城中。” 墨小默说的很详细,甚至唯恐叶席听不明白,因此迷路,还草画了张地形图做好标记,递了过来。 “嘿嘿,那城叫夜倾城,可不简单。小子,想不想听鸟爷说说,再给你几句忠告?”看着默然接过地形图的叶席,鸟爷怪笑两声,再次摆出指点江山的老气横秋模样。 “那就劳烦鸟爷了。”叶席自无不可,实际上随着接触时间越来越长,也就能看出鸟爷真实来历愈加不简单。好似本百科全书,就没有它不知道的。且别人牛掰最多是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而它动辄就是千年之前,天地大道规则什么的,口气大到没边,偏偏说出的东西还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首先你得知道这城名的真正意思,夜倾城,嘿嘿,小子你猜猜看。” 好吧,这就是鸟爷让人深恶痛绝的地方了,明明可以直接说,却偏偏爱大喘气,贱兮兮的逗你玩,且乐此不疲。 沉吟了下,能分析讯息太少,叶席只能无奈摇头:“不知道,不过听起来,恩,好像蛮好听。” “肤浅!”达到了逗人玩的目的,鸟爷果断鄙夷嘲讽,斜视叶席,“夜倾城,一夜间倾倒的城池,现在还觉得好听吗?” “呃,怎么说?” “告诉你吧,小子,夜倾城原先并不是大周王朝的领土,而是百族联盟九大家族之一,夜家的领地城池。不过在十几年前,西方本土印道势力忽然抽风般强渡东海,大举进攻夜家领地。因为事先毫无征兆,夜家在没有防备下,几乎在一夜间被覆灭干净。” 咂了咂嘴,继续道,“啧啧,当时这事闹得很大,因为是百族联盟的领地,双方随后自是又纠缠不清。这就让大周王朝钻了个空子,借机出兵将原先属于夜家的领地占据下来……就是因为有此经历,叶倾城也就愈加名副其实了。” 又听了桩秘闻,还是大势力间的激烈交锋,叶席不由疑惑问道:“那西方势力为什么要打夜家?这百族联盟也能忍?” “所以说是抽风啊,那西方势力此举不为占地,也不为夺宝,打着什么神谕的口号,就将夜家上下血洗一空,甚至连夜家领土范围内的普通民众也不放过,见人就杀,杀完就走。再等百族联盟这边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扬帆起船再渡大海回西方去了。” 这特么是一群神经病啊……叶席张了张嘴,直听得目瞪口呆。讲道理,凡事都该有因果,但像西方势力这般千里迢迢而来,却只为扫荡绞杀一地,随后又干脆走人的举动,实在是令人在愤恨之余,又不由得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明白意图。 “再说说夜倾城的情况吧,因为有这特殊经历背景,百族联盟当然不甘心领地白白损失,随后几年与大周王朝打了不少仗,双方来回拉锯争夺,光城主就死了好几任……久而久之,双方都有点失去耐心。虽然那夜倾城现在还在大周王朝治下,但也因此彻底成了三不管地区。” “城内势力极其复杂,有世居本地人,也有各方面势力插足其中的钉子,还有无数大小帮.派,巨匪大盗,被通缉的邪魔修印师等等,基本没什么本分人,本分的也在那活不下去……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小子,你还想去那吗?” 鸟爷笑眯眯的看着叶席,目光中满是不怀好意。 但是,“去!”几乎没有犹豫,叶席便咬咬牙,果断一口应下。无论鸟爷说的有没有夸张,但这对于叶席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因为他没有选择。 “那好,我给你忠告就是,进城后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管的别管。” “这样就行了?” “恩,这样你就能多活两年。” “……” “无需太过紧张,至少在西方印术学院内,还是有安全保障的。”看着满脸无语的叶席,冷漠少女安慰了下,随即递来一枚印有花纹、刻有墨字的黝黑令牌,“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可以持这枚令牌,去往城中找寻家名为墨器坊的铺子,他们会帮助你的。” “你已经帮我许多了,这怎么好意思呢,谢谢!” “就当是为地元玉液……”微顿,冷漠少女看着手中迅速被叶席抽去藏好的令牌,眨了眨眼,“不客气。” ………… 092章 民风彪悍 墨小默与鸟爷走了,跳车走的,很干脆,没什么撒狗血的依依惜别。 本来大家就是萍水相逢,只因为共了场患难,便有了些许交情,现在因为各自目的不同,互道声祝福,就此分别自也在清理之中。 恩,希望她们的盗墓大业越来越顺利吧……啧,怎么这种祝福听起来这么别扭呢?那就换个说法——奋斗吧,少女,希望你们能让越来越多深埋地底的古老印器重见光明! 果然这样子听起来就好很多啊……某人深以为然的点头,为自己的机智拍了两下手掌。 一路无话。 事实证明,墨小默的判断是正确的。下午时候,一路风驰电掣的鬼王御辇缓缓减速,最终在个小镇外停下马蹄。 叶席掀开车帘跳下来时,镇外正有几个玩耍孩童,穿着脏兮兮的补丁布衣,咬着指头,愣愣的看着那在他们想来或许只能用‘漂亮’来形容的豪华御辇。 这个不知名冷清小镇,就是全州最南边地界了,再往前走就是一地荒凉,直至百族联盟边境线。 到了这里,往后的路程叶席就只能步行了,没办法,吃酒误事啊,谁让醉酒傻缺的他不要鬼王御辇呢? 拍了拍马头,引导转身后,叶席就不管这鬼王御辇了。它自己会跑回去的,很安全,相信在全州境内,也不会有人傻到敢打它的主意。 没有耽误时间,叶席进镇买了些吃食,再买个水壶灌满井水后,辨别了下方向,便向西方直行而去。 有意思的是出镇后,叶席很快就感觉到自己被跟踪了,是几个即像地痞游民又像是普通农夫的人。之所以会有这样模糊的判断,是因为对方手头的家伙很杂,有砍刀也有做农活的镰刀,甚至还有几把锄头。 很显然,他刚才在镇内采购的行为,引起了注意。再加上他这副明显外乡人的陌生面孔,便激起了一些有心人杀人越货的念头。 察觉到后,叶席心中不由一沉,不是因为这几个面有菜色的战五渣,而是想到了鸟爷所说的夜倾城乱状。这还没到真正地头呢民风就如此彪悍,那到了还得了? 摇摇头,多想无益,总要眼见为实才好。叶席没去管身后那些别有用心的追踪者,也不值得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直接掐个兵字诀,速度一提,便瞬间宛若土龙翻地般扬起漫天尘土,狂奔而去。只听得身后一阵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渐行渐远…… 路上的见闻很有意思,真正是让叶席大开眼界。原先他以为越往前走,就该越荒凉冷清才对,但实际情况却不是完全如此。 确实有荒凉的景象,比如光秃秃的田地,摇摇欲坠的残破草屋,几个面黄肌瘦的农家闲汉等等。 但除此之外,也有富饶甚至奢华的一面,比如叶席这一路走来,就见过不只一个偌大豪奢庄园。只是后者的建筑风格有点奇怪,四面高墙,吊桥塔楼、弩箭垛口等等一应俱全。与其说是庄园,倒不如说是戒备森严的堡垒,且看那规模估计没个几千正规兵,还真就不一定能强攻得下来。 另外宽阔道路上,不时还能见到几个大小商队,如果没猜错的话,对方的目的地也是夜倾城。 这点叶席倒是不意外,商人逐利是天性,而愈加混乱的地方其实商机也就越多。至于危险,古往今来不怕死的职业不多,但商人肯定能占据其一。只要有利可图,砍头的买卖照样有大把人抢着做。 当然有命赚没命花是件很悲惨的事情,所以路上但凡是有点规模的商队,随行都带着大群护卫,刀在手、弓在腰,气氛紧张且凝重,每当路上出现一道身影,瞬间便有数十道锐利目光扫过去,宛若鹰隼,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开打的架势,让先开始还想着上去问问路的叶席,直接就放弃了想法。 好在叶席很快就发现在每个大型商队的后方,都会跟着一群人,或多或少,身份复杂。 有貌似单纯的路人,有跑单帮的行商,还有些眼珠子不断在周遭人群腰包上转的家伙……远远跟着前方的大型商团,对方停,他们就停。对方加速,他们就小跑着前进,宛若跗骨之蛆般沉默跟着。 叶席多聪明啊,只看几眼,便就明白这群人是在噌前面大型商队的防卫力量。 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跟着护卫极多的大型商团,他们这些散人的安全无疑也能多几分保障。至于商队的态度,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不满的,但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反身回来杀掉这些人吧。 想明白后,叶席也从善如流的混入人群当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管他,只是有几道视线打量过来,叶席神情淡然的拔出斩鬼刀,反手贴臂握着。 这是很有必要的,这群人可不都是什么良善之辈,就叶席方才在外围观察间,就见到几个小偷顺利得了手。倒霉者是几个行商,而比较有意思的是,叶席注意到一个行商在被偷时,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腰包,但很快又收了回来,恍若不知自己的腰包已被锋利小刀划破,里面不多的钱财也被偷走…… 不像是怂,因为偷盗者只是个半大小孩,不可能打得过那行商。 倒像是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交过路费。 就这么一放一偷,一个另类的交易便达成了。 当然这默契规矩只适用于行商,如叶席这种路人模样的,可能是觉得捞不到油水,很少有小偷盯着下手。尤其是在叶席握住斩鬼刀后,打量的视线都没了。 一群人就这么沉默行进着,其间叶席极为敏感的察觉到两侧道路旁,时不时的就有数道窥探视线望来,不过可能是因为忌惮于前方大型商团的精锐护卫,在依依不舍的跟了一段路程后,还是不甘放弃了。 这不是一波两波的事情,而是隔着一段路程,就会出来一波。 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叶席现在已经不敢想象如果他是一个人过来,会遭遇到什么状况了,杀出条血路?别逗了,这么多盗贼山匪,堆也能堆死你……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里会忽然出现数量如此密集的路匪团伙,显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果然,在安全经过这段令人惊心动魄的险地后,再行一段路程,天色渐晚。也就在这时,人群微微骚动,远处,一道绵延如长龙黑影,跃然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夜倾城,西门,遥遥在望。 而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在北城门外,同样有一行人风尘仆仆而来…… ………… 093章 先上一课(五千大章) 北城门外。 “这就是乱象频生的一夜倾城,夜倾城?”顿了顿,左右眯眼看着绵延不见尽头的城墙黑影,微微摇头,“面积倒是挺大的,比起皇城来也不遑多让,不过看起来似乎很普通啊。” 若是叶席在这的话,定然能认出这说话者,正是不久前在荒山破庙打过照面的标准主角相青年,陆千秋。 在他身后,除了多出个貌似管家模样的白鬓老者外,依然是跟着那百余编制的银盔银甲精锐护卫。也正是因为这些护卫的存在,陆千秋这一路走来很是轻松太平,不像叶席那般提心吊胆。 这等扎眼阵势,但凡是有点脑子的山匪,都不会对他们动心下手。 所以现在,没感受到传闻中乱象的陆千秋,不禁摇头评价着,语气颇有点见面不如闻名的索然。 “兴许是乱在城内吧,不然即使以讹传讹,也不会有这么大名声。”白鬓老者倒是谨慎,基于丰富阅历的下意识谨慎,随即轻笑道,“不过若这夜倾城真的只是徒有虚名的话,那少爷,这对于我们来说岂不是件好事?” 陆千秋不置可否笑道:“是吗?” “当然。依照外界说法,夜倾城已有国中之国乱象。原先我们的计划,是用三年时间彻底平定这里,将夜倾城打造为皇朝边境正规重城。到那时,这份成绩会给我们,给少爷在朝堂师门中带来偌大声望。而现在实地亲见,这夜倾城似乎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复杂,那无疑会大大缩短我们的计划时间。” 说到这里,白鬓老者目光微闪,旁边虽没有外人,但仍下意识压低嗓音道,“国师老迈,现在的身体也已经一天不如一天,退位让贤是迟早的事情。而少爷乃国教道一宗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外加上家族支持,这位置……” “慎言,樊老慎言。”陆千秋摆手打断,眉头微皱,似是不悦,“国师一职关乎万载社稷,向来是由陛下与掌印监以及离任老国师商量议定,又岂是我等所能随意评定?并且道一宗里面高人甚多,天赋卓绝弟子更是屡见不鲜,百年难得一遇这样的话,往后就不要说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是,少爷,是老奴多嘴了。”白鬓老者低头拱手。 点点头,陆千秋转而问道:“谢老率领的诸位门客游士,如今到哪里了?” “昨日飞鹰传信,已是到了光州地界,估计两三日内就能抵达这里。” “恩,进城后回信让谢老约束好他们。并转告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能助我大周王朝安定夜倾城,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放心吧,少爷。”白鬓老者颔首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受我陆家无偿馈赠多年,现在定会为少爷效尽犬马之劳。” “希望吧。”陆千秋面上倒没什么欣悦喜色,一如往常温和淡然,轻声叹道,“有些事人算总不如天算,但求竭尽全力即可。” 白鬓老者闻言稀眉一扬:“少爷还在想此前全州鬼界与北塞佛门谈崩的事情?老奴当时虽然不在场,但后来得知那不过只是个意外,我们路过也未多做准备,哪能料到已经谈妥的事情会突生变故,这怪不得少爷。” 顿了顿,“可惜老奴我未能查到那一男一女一怪鸟的消息,估计只是几个籍籍无名的家伙。也算他们走运,不然老奴会让他们知道坏事的下场。” “罢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了。”陆千秋微微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墙入口,挥手道,“城门要关了,我们先进城再说。恩,进城后记得打听一下城主府怎么走。既然往后几年都要待在这里,总要主动拜会一二才是,免得别人再说什么天官傲慢。” “好的,少爷。” “对了,我记得皇城廉老神捕的大弟子,素有小神捕之称的耿轻侯,就是在这夜倾城里当差的吧。这是个妙人,待会记得提醒我去拜会。” “是……不过这耿轻侯即有小神捕之称,想必手段非凡,又为何治下城市会乱成这个样子?” “哈哈,不一样的。我听说这耿轻侯只抓触犯律法的修印师,他可没兴趣去管什么偷鸡摸狗的小贼。” “如此也就难怪了……” …… 独特的地理位置,外加上复杂的城市氛围,令得夜倾城的四方城门关闭时间很早,几乎在西方日头刚一落下,这边城门吊桥就开始合拢了。 而光天化日之下都能乱得不成样子,那到了晚间,城外的危险程度也就可想而知。好在叶席来得及时,在城门即将关闭前,还是随着人流涌进了城中。 和其他城市一样,夜倾城也是有进城费用的,而且还不少,约是普通城市的五倍。不过守门小兵只管收钱,不管盘查,也就是说只要你交了钱,哪怕你是各州通缉犯,照样可以大摇大摆进城。 这不禁是让叶席松了口气,要知道他可是有案底在身的人,凌谷城的冯家、光州的青阳宗,都恨不能将他剥皮抽筋,虽然对方的势力范围不一定能覆盖到这里,但小心总是没错的。 刚一进城,叶席还没来得及打量周遭城内状况,便被一群灰衣布衫的人快速走来围住。 “要坐车吗?” “投奔亲戚?知道亲戚住哪吗?这么多行礼我帮你挑吧……” “这位大哥,一看你就是跑行商的,有住的地方吗……没有?那我带你找一个,保证安全!” 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尘土味夹杂着汗腥味顿时充斥鼻端,叶席瞬间只觉得自己来到了现世车站,住宿的、拉车的、掮客挑夫等等,不一而足,服务花样繁多。 如果这真是在现世的话,那叶席当然不会搭理这些人,众所周知车站附近龙蛇混杂,最是混乱。宁愿舍近求远去最近路口打出租,也不要贪图方便在门口上车。但这是异界,还是从未来过的夜倾城,叶席想了想后,还是跟着个面色焦黄的车夫走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车夫所驾不是马车,而是类似民国的那种人力黄包车。双轮黑棚,结构简单。当然这双轮是木质,不是什么轮胎钢圈。 叶席的目的地自然是那印术学院,听车夫说就在西城区,不过距离城门这里有点远,得跑个把时辰。叶席估摸着前半句应该是真的,但后半句就不好说了,直截了当问道:“车钱多少?” 一只手掌,“五两……哎,小兄弟你别走啊,价格不合适咱们可以再商量嘛。” 一根手指,“一两,去不去?” “只一两?哈,小兄弟你莫拿老哥耍笑……得得得,别走、别走,一两就一两。唉,就当是我今天做回好人,给钱上车吧。” “不是到了给钱?” “小兄弟是第一次来夜倾城吧,这里的规矩就是先给钱,后做事。不给钱,你做买卖连搬箱伙计都招不到。” “了解,一两给你。” 看着接过钱嘴上连连叹气亏了亏了,但眼中却毫无情绪波动的车夫,叶席隐隐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但这真不怨他,这价格他已经对截拦腰砍并再砍一刀了,只能说对方套路太深。 好在一两银子他付得起,也就不多做计较,低头跨步上车。 “小兄弟,你那包袱最好放到身后去,那有个木架看到没。”指了指周围密集人群,车夫好心提醒道,“放在外面的话,一不小心,容易被些过路小贼给顺手摸去。” “哦,谢谢。”叶席觉得有道理,从善如流的将包袱放到身后木架上。 “客气啥,你付钱的嘛,我得保证客人东西安全。走咯!”车夫一声呐喊,发力将身旁两根突前把手抬起,原地打了个弯,小跑前行。 这种人力双轮车就是如此,看着费力,实则只要路面还可以,那除了刚起车的时候用把子力气外,之后只需依靠惯性,轻松就能跑得飞快。 能看得出来这面色焦黄的车夫,绝对是个熟练老司机,城门口这里人来车往,乍看去就算轻装步行也休想轻松前进,但现在这辆双轮车却能在密集人群中游刃有余的穿梭着,进退自如,且速度还不慢,简直奇迹。 “老哥你这手艺绝了,拉车很多年了吧?” “哈哈,一般一般,混口吃饭。”背对着的车夫一边拿稳把手见人缝就钻,一边大笑道,“小兄弟哪里人啊,干嘛来这?这里可不是良善之地啊。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为好。” 正如之前在全州见过的王哥,但凡是车夫,就没有不话唠的。这也是叶席决定在此打车的原因,他需要近距离了解下真正的夜倾城是什么样子,而想要知道这点,没有比这些整日走街窜巷的车夫更合适的询问人选了。 想到这里,叶席顺着对方话语接道:“来这办点事情,可能要待段时间。谢谢老哥关心,我在来时也经常听人说夜倾城怎么怎么乱,到底这里真实情况啥样啊?” “真实情况?嘿嘿,一句话啦,东城区最富、西城区最穷。南城区最乱、北城区最贵。” “怎么说?” “东城区是做买卖的地方,那边全是商铺酒楼客栈,还有喝花酒的地方,嘿嘿,听说那里还有来自西方的黄毛女人,膀大腰圆的很带劲,可惜老哥我没福见到。兜里没钱也最好别去,否则就会被打出来。” “西城区就是我们这些卖苦力的,还有少数本地人,各个穷的叮当响。南城区那里更了不得,每条街都有人罩着,满地都是些游手好闲的帮派混混,哪怕你大白天去那里也不安全,轻则被洗劫一空,重则直接就出不来了。” “难道就没人管?这里的衙门捕快呢?” “嘿嘿,小兄弟,这里是夜倾城。”车夫头也没回的嘿笑两声,夜倾城三字重音明显,“你口中的衙门捕快,比那些混混还狠,还招人恨。遇到混混打劫,你只要配合交钱,一般来说没啥事。但你若是犯到那些捕快小吏手里,那就惹大麻烦了,脱层皮都是轻的,不把你家当油水全榨出来你就甭想出来。” 叶席咂咂嘴,默然,“对了,还有南城区,那里是贵族官老爷们住的地方,也是夜倾城相对而言最安稳的地方。不过里面具体啥模样我也没见过,没点身份的人是进不去的,像我们这样的连靠近都不行。” “哈哈,总之一句话,只要有钱有身份,你就能在夜倾城活得很舒服,这里啥都有,也啥都能弄到。” “没钱没身份呢?” “别来、永远别来!” …… 叶席挑对人了,这面色焦黄的车夫真的很能侃,且先不管这里面有多少夸张水分,至少从他的口中,叶席对夜倾城的真实情况算是有了个大致了解。 可惜他之前没说实话,那西方学院距离城门口应该并不远,亦或者是他不断走街窜巷抄了近路的缘故,根本不需个把时辰,只是短短两刻钟后,叶席视野中就出现了几栋与周遭房屋风格迥异的圆顶建筑。 晦暗暮色下,无法看得分明,但那无疑就是西方印术学院。 “到了。” “谢了老哥……恩?”叶席下车后刚想礼貌道声谢,就见那面色焦黄的车夫拉着车子,一道烟般钻进路旁小巷,瞬间消失不见。 意识到了什么,叶席瞬间低头看向手里的包袱,这时才发现他那原本深灰色的包袱,现在竟然变成了黑布包袱,重量也有点不对。只是因为天色晦暗,方才下车时他并没有注意到。 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块破布裹着的碎砖石头。 “草……” 追是不可能了,叶席根本不了解这里的地形,那车夫此时早不知钻进哪条小巷里去了,根本无从寻找。 皱眉仰天,叶席很快就想明白问题出在那里。车里面那个看似摆放东西的木架有问题,应该是个翻转装置。那车夫之前的提醒看似好心,实际是骗他把包袱放在身后那脱离视线的木架上,然后在拉车中途他通过把手附近的机关,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了个偷梁换柱。 叶席那包袱里,有大约几百两银票,几包食物,几件换洗衣服,还有斩鬼刀。 一些重要东西,比如鬼车令、印币什么的他都是贴身放的,唯独斩鬼刀,先前就被取了出来,进城时因为担心搜身,便顺手塞进了包袱。 这尼玛……整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睛,人民群众的智慧果然不可小觑! “呼……”长吐口浊气,叶席转头看着周遭街道上的闲散行人,通明灯火,忽然莫名笑了,“呵,这就是夜倾城嘛……见识了。” 真的见识了,所谓耳听不如眼见,眼见不如亲身经历。叶席此来印术学院,是为上课的。却不想还未踏入学院,就被人上了生动一课,课名就叫做——这里是夜倾城! 实际上,被上课的不只是叶席,还有差不多同时间进城的陆千秋一行人…… 街头处,勒住马匹缰绳,陆千秋皱眉看着眼前肮脏且凌乱的街道,不断有大呼小叫的污言秽语声从各处传来。不远处,露天食摊外,一个大汉正趴在道旁通水沟前大口呕吐着,为那包罗万象的水沟再添了份色彩,很是鲜艳。数个嗡嗡虫蝇,就在大汉头顶上方锲而不舍的围绕盘旋。一阵夜风吹过,阵阵刺激性气味扑鼻而来,几个纸袋打着旋儿在街道上飞舞,哗哗作响。 移开视线,道旁灯亮处,几个身材臃肿,涂脂抹粉的女人正双目放光的看向这边,频频招手,不断抛着媚眼。角落阴影处,同样有数道目光注视而来,能察觉到其中的不怀好意,只是在看到后方那百余精锐护卫后,又缩了回去…… 转头,看着身旁有些怔怔发愣的白鬓老者,陆千秋皱眉疑惑问道:“城主府……就在这里?” “呃,先前那个小女孩指的……是这个方向没错啊……” 一个精锐护卫打马过来:“少爷,属下打听了,这里是南城区,城主府在北城区。” 陆千秋愣了愣:“我们先前从哪道城门进来的?” “北城门。” “你的意思……是我们明明可以转个弯就到的地方,却绕了一大圈,还来到了最不相干的这里?” “老奴无能!”白鬓老者急促呼吸几下,胸膛剧烈起伏,褶巴老脸一片铁青,“我这就去找那小女孩,就算将这里挖地三尺我也……” 抬手打断,“呵呵,算了樊老。” 一群从皇城千里迢迢而来的衣着光鲜大人物,却在抵达地头后,因为一个貌似纯良的小女孩指路,就像个傻子似的被耍得团团转。 这事说来确实有点尴尬,但陆千秋却忽然笑了,就像正在西城区某个街道上的叶席那样,笑的乐不可支:“有意思,哈哈,真有意思……这就是夜倾城吗?这下印象深刻了啊……” ………… 094章 一碗面 一百两 (PS:早上狸猫删除书评区广告时,不小心将位书友“锈骨I”的评论给误删了,实在抱歉。这可是夸狸猫的啊,心痛,话说这位兄弟你能不能重夸一下?^-^) 虽然同样是被上了一课,但结果是不同的。 陆千秋一行人并没什么实际损失,只是被浪费了些许时间,主要是栽在个小丫头手里丢了面子。叶席则是实打实的丢了包袱,几百两银票,外加一把品质不错的印器斩鬼刀,损失可谓惨重。 当然双方身份并不对等,说成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所以可能陆千秋一行人的面子,是要比叶席那包袱值钱多了也说不定。 不过在当事人看来,情况就不是如此了。 街道旁,叶席认认真真的翻了下全身衣兜,共找出七两碎银,一十二枚铜钱,除开印币不算,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了。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他还是个怀揣着大几百两银票的小富翁,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刺激难言。 叹了口气,叶席收起碎银,环顾四周,眼下这是个三岔路口,两条普通街道,一条笔直道路通往后方那几栋风格迥异的圆顶建筑位置。 那车夫还算有点职业道德,至少确实是将叶席拉到了目的地,只是这时候学院应该是放学了,远远看去,只能见到封闭铁门,以及一个雕刻着狮子模样的学院门头标志。 暗暗记下这里环境,叶席便不再去看那学院,天色已晚,现在首要解决的问题是住宿,还有吃饭。 这不想还好,一想到吃饭,叶席的饥饿感就忽然起来了。这个时候早就过了晚餐的点,是吃夜宵的时候,而先前急着赶路进城的叶席,却是连晚餐都没吃。 好在夜倾城虽然关门早,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夜城。这里有许多人都指着夜晚活动呢,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宵禁。 左右眺望了下,叶席便在左手边街道上,瞧见了****食摊子,生意还不错的样子,几个露天桌凳上坐了不少客人。 生活再怎么艰难,饭总是要吃的,这算是叶席的座右铭之一。 没有犹豫,大步走了过去。凑近后发现是个面食摊子,一种类似现世疙瘩面的汤面,味道如何暂且不说,只那热雾腾腾的飘散清香,在这晦暗不明的夜幕下就足够吸引人。 老板是个身材普通的中年男子,在案桌上擀着面团,不时抬起手臂擦拭额头汗水。身后守着木炭汤锅的,则是个面容暗黄的妇女,应该是个夫妻店无疑。 走近,“来碗面……恩,多少钱一碗?”好吧,叶席现在是真的怕了,他身上钱不多,偏偏夜倾城的消费水平还完全看不懂。 中年摊主看了看叶席,低头冷漠道:“抱歉,打烊了,你去别处看看吧。” 叶席闻言不由一愣,低头看着案桌上排排列好的疙瘩面,又望向后方灶火正旺的铁锅以及里面翻腾不休的汤水……这是要打烊的样子? “帮帮忙吧老哥,我只要一碗,很快的。”大晚上的人生地不熟,叶席到哪再去找夜食摊子,只能赔笑纠缠。 中年摊主头也不抬,语气生硬:“一碗,一百两,要不要?” 叶席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这不甚友善的服务态度,也不是考虑这一碗面一百两究竟是有多么荒唐,而是再次看向那疙瘩面,仔仔细细的瞧着,确定那就是再寻常普通不过的面团。 微吸口气,皱眉,眯眼抬头,你特么是在逗我啊……得承认叶席现在的情绪是有点恶劣的,当然谁东西被偷走都不会愉快。不过未等他发难,身后传来声粗气呼喊, “结账。” “来了。”中年摊主没有在意叶席的态度,甚至都未瞧一眼,直接从案桌后方绕过,走到个客人身前,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碎银。 二钱银子,也就是二十铜币。叶席在后面瞧得很清楚,更是心头火气,正要过去好好说道说道。但中年摊主的下一个动作,却令他瞬间顿住脚步。 只见那中年摊主袖口微动,哗然作响,一道锁链蓦地探出,灵蛇出洞般绞缠住客人手臂。 那吃面客人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见状不由一愣,而未等他回过神来,身后桌上的两名客人忽得挥手,哗哗作响,同样是两根梭标锁链弹射而出,狠辣咬上大汉后背,琵琶骨位置,噗,透胸而出,血花绽放。 “啊——” 凄厉惨叫瞬间在这空旷街道上远远传出,遭此重创,那大汉客人就算反应再慢也知不妙,倒是悍勇,不退反进,直接抬脚踹向身前中年摊主。然而未等他腿脚离地,便再次被身旁客人扑来抱住按下。随后这大汉就再没其他挣扎动作,因为这时全场十余客人齐齐扑来,按手、锁喉、抱腿,哗啦啦又是几道锁链加身…… 说来复杂,实际上前后过程不过短短数息,眨眨眼的功夫,那悍勇大汉就在叶席眼下被捆成个粽子,死死按倒在地。 这时那中年摊主从怀中掏出张黑字白纸,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大汉念到:“万虎,昌州金甲门人,十余天前见财起意,于城外半道劫掠一路过小型商队,遭拒,残忍屠灭商队上下数十口。杀人越货,罪大恶极。今为城衙治印司所捕,汝可知罪!” “知你娘!”狠戾暴吼,络腮胡大汉身躯周遭蓦地涌起阵阵狂暴金芒,凝练厚实若铠甲。是真气,这大汉竟是修印师。 “按住他!” “给老子滚啊——” 轰的巨响,平地气浪翻滚,十余趴在大汉身上的客人,连同着周遭桌椅板凳瞬间被震飞出去。一朝脱困,那大汉也没有反击意图,带着身上零散挂着、尤其是穿透琵琶骨的数根锁链,叮当作响,大步夺路而逃。 “治印司的杂碎鹰犬,老子记住你们了!” 一边向外跑着,大汉一边回身怒吼叫骂,显然是将对方恨进了骨子里。但就在他即将脱离夜食摊子,跑到外面街道上去时,一名独自坐在最外围桌旁,唯一没动手的客人,撇了撇嘴,放下木筷, “可惜了这么碗面……” 端碗,起身,一步跨出,缩地成寸般瞬间跨至大汉身前。抬手,大海碗直接扣在刚刚回头望来的大汉脸上,砰—— 汤水四溢,急速前冲的魁梧身躯,临空飞退,横掠几丈后再次回到夜食摊中,轰的一声将身下桌子砸得四分五裂。 “卸掉手脚,绑了!” ………… 095章 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修印师与凡人的差距有多大? 老实说,这是不好比较,或者说用不着比较的,因为两者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若强行要比较,从普遍意义上来说,这差距为无限大。 修印师之所以能超凡脱俗,一直保持高高在上姿态,当然不会是偶然。 凡人想要逆袭击败修印师,基本不可能。除非那修印师大意,且凡人的运气逆天,比如叶席刚出山时遇到的那个玩蛇的印徒,他会死在叶席刀下,一是因为他大意,二是也料不到叶席能以凡人之躯施展九字真言印术,所以才会憋屈而亡。 但这样的侥幸例子很少很少,并不具有代表性。 作为当事人的叶席,也是承认这点的,也基本赞同修印师与凡人之间存在着天堑鸿沟。否则他也不会为了修炼成为修印师,而千方百计的想办法。 但是现在,就在这路旁不起眼夜食摊中,叶席的想法动摇了…… 那满脸络腮胡大汉肯定是个修印师,这点毋庸置疑,再从他方才猛烈爆发的真气程度来判断,得有印师初阶修为,与自己一样。 但就是这样境界的修印师,却在一群凡人围攻下干脆栽了。没错,包括中年摊主在内的那十余伪装客人,都不是修印师,虽然他们的出手很是凌厉狠辣,但能看得出来都只是些凡人手段,并不是什么玄奥印术。 最后出手那人倒是不好判断身份,从身法速度来看不似凡人,但拿碗砸的那一下却只是单纯的肢体力量。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这拥有修印师修为的大汉,都是被些凡人手段所彻底放翻。 就这,最后出手那人似乎仍有强烈不满, “卸掉手脚,绑了!” “没记错的话,三天前我就把万虎的资料给你们这些菜鸟了吧,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印师初阶修为,出身金甲门,身躯似金似铁,尤善防守印术,最好一击擒拿,不留喘息余地……” “都记得吧?好,那我问问你们,既然已经偷袭成功,为什么不按规矩卸掉他四肢手脚?为什么不拿刀捅烂他丹田?训练时我说过多少遍,进入治印司,你们就不再是普通捕快,面对的也不再是普通平民,修印师挨几刀是死不了的,况且死了也不需要你们这些菜鸟负责,你们在想些什么……” “此次考核失败,都给我滚回去重头训练……那个谁,对,就你,没点眼力劲,没看到你老大我夜宵没了,还不赶紧煮两碗面送过来,一群菜鸟!” 一番疾风暴雨式的嘲讽训斥完毕,那人重新扶正了张桌凳坐下,也不去管面前那群被训成孙子似的‘菜鸟’,朝一旁站着的叶席招招手,示意过来。 从方才的话语内容来看,这人应该是官差,而且还不是普通官差。叶席自然不好拒绝,捏了捏鼻子,走了过去。 稍稍打量了下,这是个长相略显着急的壮年男子,三十几岁模样,看起来却像是近不惑的中年人。因为身上并没有穿着官差制服,倒是不好判断官职高低。不过口气倒是挺嚣张,凑近后发现打扮也略显奇葩。 前面说过,大周王朝类似于现世古代封建社会,这里的男子都是束发的,再不讲究的也会拿根树枝拢起发髻,但眼前这人却是披头散发,胡须拉碴,整个一不修边幅的流浪汉模样。身上粗布麻衣也穿不周正,敞怀袒胸,腰带歪歪斜斜挂着,不时伸手扒拉…… 全身上下,除了鞋子外,几乎每一处都能逼死强迫症患者。叶席甚至都怀疑,如果不是鞋子分左右脚,实在不容易穿错的话,对方都能反着穿。 叶席在打量着对方,那壮年男子也在打量着叶席,倒是有双漂亮的丹凤眼,但在没精打采一直眯着的状态下,更像是双略显猥琐的眯眯眼。 “修印师?刚来的?” 叶席点点头,随即忍不住问道:“真就这么明显?怎么谁都能看出我是第一次来这。” “因为你身上没有夜倾城的味儿。”男子随意解释了句,接着道,“来这做什么?” 叶席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官差?” “算是吧。” “那我能不能报案?”叶席诚恳道,“方才进城的时候,我包袱被个车夫掉包了。” 男子闻言微愣,随即毫不客气大笑道:“哈哈,这个我可管不着,你该去衙司报案才对。不过我劝你别去了,你那包袱现在不知道都经过几手了,即使能找到那车夫,里面东西也要不回来。” 顿了顿,指着那作中年店主扮相的属下端上来的两碗汤面,“不过嘛,身为官差,我倒是可以请你吃顿面。” 叶席苦笑:“一百两银子的面,我现在可吃不起。” “哈,他刚才逗你玩的。”推来面碗,“这摊子只是个诱饵,为抓方才那家伙临时搭的。这菜鸟小子没经验,见你一头撞进来,为免节外生枝,想赶你走才这样说的。” 叶席轻点头,没有意外,方才的情况他也看见了,不再客气:“谢了,改天遇上我回请你。” “别客气,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也最好别再遇见我。”男子拿起木筷,低头喝着汤面,面容藏在腾腾热雾后方,“你如果只想找那个车夫出气,我不管。但你如果因为囊中羞涩,动用修印师的手段从平民手中强抢财物,我会来抓你的。” “就像刚才那样?” “差不多,会换个手段,但结果就像刚才那样。” 一问一答,很是随便淡然。似乎在这男子眼中,抓个修印师并不比抓只鸡要困难多少。 之后双方再无交谈,都是大口大口的吃着自己汤面。半响后,男子喝净最后一口汤汁,舒服的咂咂嘴,起身离开板凳,也不去看叶席,宛若自言自语道:“先去找个住的地方吧,印术学院也不是每天都收人的。没有特殊情况,一年只在正秋时节收一次,也就是十天后。恩,你运气不错,来得算是时候。” 叶席愕然挑眉:“这也能看得出来?” “这不是看,是推理,用脑子推理。”背对着扬扬手,“走了,最后提醒你下,夜倾城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不管是平民,还是修印师,都是如此,你好自为之。” ………… 096章 轻侯神捕 且先不说人生地不熟的叶席在夜倾城的第一个晚上,究竟该如何渡过。让我们先将视线移开,跟着那群麻利拆掉夜食摊后便匆匆离开的官差身后。 他们是坐车来的,几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棚马车,就停在街尾处个僻静巷子里。 来到这后,几个守在这里的人从车上跳下,笑嘻嘻的向那扮相奇葩男子行了个礼,随即便指挥那群官差将炭炉铁锅、桌椅板凳等等,丢进后方车厢,再压着那五花大绑昏迷过去的大汉,钻进靠中间位置的一辆马车。 几声清脆鞭响,几辆马车鱼贯从巷口钻出,驶入街道之上,扬长而去。 最前方马车车厢,一魁梧大汉坐定问道:“老大,这群丁队新人如何,还合格吧?” 挥手,“合格个屁!一群菜鸟,差远了,回去再操!” “还要操?这都练好几个月了……” “几年也得练,别忘了我们抓捕对象是谁,你们也不想出任务的时候被这群菜鸟害死吧。” “这倒是,那就再操操……”挠挠头,叹了口气,“可惜没有修炼天赋的新人加入啊,再怎么训练也很难独当一面。说起来也特娘的怪了,不是都说这些年大势东来,天才层出不穷嘛,怎么到我们这就不灵了呢……” “废话,你也不瞧瞧我们是干啥的?名声比那些邪门魔道还臭,谁愿意来啊?” “嘿嘿,那曲老二你为什么来啊?” “我这不是被老大诓了才上贼船的嘛。” “干,我看你小子是皮痒欠揍了,我你都敢戏弄!” “哈哈,老大揍他,早看这阴气不阳的小子不爽了……腾个地,我也踹一脚……” 就在这左右摇摆不定的头车带领下,半响后,几辆马车在个十字路口处缓缓停下。一道身影跳下马车,正是那扮相奇葩的男子,头也不回,随意挥手:“散了,将那家伙带回司里,先好好招呼一顿,等我明天去审问。” 魁梧大汉自车帘后探出脑袋,嘿笑道:“放心吧老大,哪用得着你出手啊。我最近从府衙那新学了几个手段,保证让他连老娘姓啥叫啥都吐出来!” “别玩死就行。” “得嘞,老大你瞧好吧。” 几辆马车再次出发,沿着宽阔主干道向北方疾驰而去。那扮相奇葩男子,则是提了提腰带,一摇三晃的拐进东边街道。 轻易便能看出来这里与方才破落的西城区不同,街道环境很干净,灯火通明,道旁两侧建筑也比较规整,大多是商铺,有的还未关门,尤其是阁楼上站着红袖频招女子的地方,更是莺莺燕燕,来往人群进出不绝。 扮相奇葩男子倒是没走进这一看就知是从事特殊服务的地方,但也没闲着,一边信步穿行于喧哗人群,一边眯眼抬头,猛瞧着阁楼女子罗袖薄纱下的乍泄春光,不时咂嘴,兴致来了便抿嘴打个响亮呼哨,十足压马路的混混流氓样。 可惜他这身行头不够档次,外加上那不修边幅的落魄大叔样,实在难入莺燕眼中,脾气好的直接无视,略有傲气的则纷纷抬袖掩面,鄙夷窃笑。 他也不在意,仍就那副乐在其中模样,大摇大摆的从热闹街头走到冷清街尾,再回头恋恋不舍的瞅了眼,走进家寒酸小酒肆。 再等出来时,手上多了瓶酒罐,哼着抑扬顿挫的小曲,晃进个青石巷道,周遭喧哗音量顿时减弱许多。 刚一进来,手上提着来回晃动的酒罐便是一顿,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扮相奇葩男子抬头向巷道深处看去,但脚下却是不停,口中轻哼小曲也未断下,就这么走过十余丈,直至看到两个手持短刀、满脸凶相的蒙面大汉,将个华贵衣袍散发着浓烈酒意的老者,堵在墙角。 这时间,这地点,这打扮,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打劫了。 按道理来说,这扮相奇葩男子既是官差,那见到这样的情况自是要管一管的。但却没想到他只是扫了眼,便摇摇头,嘀咕了句:“还以为是劫色,原来是劫财,还劫个老头,啧啧……”不屑咂嘴,语气中满是不能英雄救美的遗憾,以及无法享受随后美女以身相许的失落。 抱怨声有点小,那两蒙面劫匪没听清,只在男子看来时,猛瞪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打劫?再看砍死你!” 扮相奇葩男子闻言很是配合的收回视线,低头,并向另一侧巷道墙壁靠了靠,摆明的我只是路过,你们随意。 但就在这时,那已经掏出银票来的的华服老者,却忽然惊喜叫道,“耿大人?你是耿大人!快救我啊耿大人,我是林氏商铺掌柜,我们前些日子在金福楼见过的啊,我还敬过你一杯酒记得吗……” 闻听大人尊称,那两蒙面劫匪顿时一震,紧跟着手中短刀便瞬间指了过来。 “别误会,他认错人了。”扮相奇葩男子脚步不停,摆手示意,“我不是什么耿大人,你们继续、继续。” 说着越过几人,但在走出几步后,在那两蒙面劫匪紧张注视下又转过身来,手指虚点华服老者,“二位兄弟,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拿到钱后肯定再揍这老小子一顿,这不是吓唬人嘛,什么东西!” 说罢也不去管那身躯顿时一哆嗦的华服老者,径直摇头走开。 “耿大人我真的认识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啊啊……别打了、别打了,我给钱给钱……” “******,有钱就能吓唬人?老二给我打!” “啊——” 连绵不绝惨叫声中,扮相奇葩男子哼着小曲,脚步轻松的离开巷道,走进了片寂静住宅区。 只从周遭那些高矮不平却各具特色的精致房屋院落,就能看得出来这里的生活水准不错,想来能住进这里的都是些小有身价之辈。 而这男子既是官差,当然也有资格住进来。不过就在他路过一铁栏杆围着的院落时,“汪汪汪……”几道迅疾黑影也不只是从哪个角落蹿出,扒拉着铁栏杆哗哗作响,大叫不止。 隔着栏杆,扮相奇葩男子转头看着那几只凶相毕露的黑背看门狗,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多好的狗啊,可惜了……如果成精就好了,成精变成妖兽就能下锅做菜了……” 且先不论这番言论的奇葩逻辑,就在男子对着那几只黑狗垂涎欲滴时,蓦地,清朗笑声从旁传来, “哈,昔日威震皇城、大名鼎鼎的轻侯神捕,怎得如今却打起几只狗的主意了?” “谁?出来!” 笑声莆一出现,男子脸上玩世不恭神情便瞬间消失不见,很显然,他此前并没有感知到周围有人,但现在有了,那就代表着对方的修为不在他之下,更代表着危险! 反应极快,暴喝刚出口,两道如蛇长影便从他左右袖口滑落,是条黝黑锁链,在暴喝遮掩下,无声无息偏又迅疾如电,射向侧后方拐角处。 那里正静静站着道修长身影,也不知是何时潜伏过来,还是一直就站在那,与周遭墙壁阴影完美融合一处。 锁链袭来,修长身影不避不让,抬手仿若轻抚琴弦扫过,那两道迅疾锁链就像是被击中七寸的毒蛇,立时一顿,自半空无力掉落。 但随即那修长身影似乎皱了皱眉,低头,就见掉落下来的锁链竟宛若活物般,一根环绕周遭地面栏杆,好似摆阵结网。一根绕上他脚腕,并向腿脚处快速缠绕攀爬,咔咔声中,两根锁链快速交叉咬合。 “地网印,古树盘根,锁!”短短呼吸间,修长身影下本身连同着周遭地面便被死死锁住,看去真好似个根系发达的陷地古树桩! “早就听闻轻侯神捕的三网疏漏锁,锁尽天下万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虽是一个照面便被锁住,但那修长身影却看不出有丝毫惊慌之意。 温和话落,身躯轻震,一圈幽蓝光芒泛出,潮汐海浪般起伏不定,瞬间就将周遭地面给犁了遍,红砖青石铺成的道路,大小裂纹纵横交错。随即趁着哗哗锁链稍有松动间,踏步迈出。 锁链再进,他却是摆手,“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怕是我只能将这方地面翻转过来,才能脱身了。” 看着从阴影处走出来的俊朗青年,扮相奇葩男子愣了愣,脱口惊道:“陆家公子,陆千秋?你几时来这的?” “呵呵,皇城一别,许久未见了,轻侯神捕。”陆千秋嘴角微撇,温和笑道,“傍晚刚到,来了段时间了,只是中途出了点意外,不过这不重要。” “确实不重要……”讶然过后,那唤做轻侯神捕的男子便再次恢复不羁模样,看着陆千秋语有深意道,“重要的是陆公子你这个天之骄子会出现在这,莫不是朝堂决心要花大力气整顿夜倾城了?” “这倒没有,不过皇城那边对夜倾城乱状有所不满倒是真的,这也是我此次自告奋勇前来的原因之一。毕竟我陆家食君之禄久矣,自当要担君之忧。”说罢,陆千秋拱手诚恳道,“轻侯神捕在此驻扎多年,必然对夜倾城状况了解甚深,我来时可是得廉老神捕支持的,耿大人可不能藏私啊。” “师傅……”耿轻侯闻言神情瞬间恍惚了下,怔怔半响后方才黯然道,“师傅还记得我这不肖弟子吗……” “当然记得,廉老神捕虽未言明,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盼着轻侯神捕你能回去皇城接班的。” “回去?呵……”耿轻侯自嘲苦笑,“然后再惹祸事,让师傅他老人家为我收拾烂摊子?” 陆千秋摇头:“那件事情早已过去,轻侯神捕又何必执着挂怀?再说你当时秉公执法,错亦完全不在你……” “别说了。” 顿了顿,陆千秋明白了什么,歉然行礼:“抱歉,我无意提起……” 摇了摇头,耿轻侯深吸口气,抬手举起手中酒罐:“喝两杯?” 这就是送客了,只是将端茶送客换成了端酒送客。陆千秋也知今晚是谈不下去了,摆手:“不了,尚有些人需要拜会,那我下次再来拜访轻侯神捕。” “不送。” ………… 097章 匹夫一怒 蚍蜉撼大树 “不识抬举!” 身份背景这种东西,无论承不承认都是客观存在的。比如同样身无长物、风尘仆仆而来,叶席进城后现在连睡的地方都没有。但陆千秋刚与耿轻侯道别,转身却登上了辆不知从哪找来的豪华马车。 离开住宅区范围后,看着端坐着闭目养神的陆千秋,白鬓老者忍不住忿然开口,“少爷亲自登门拜会,就算廉老神捕当面也得客客气气。这耿轻侯莫不是久居蛮荒之地,竟是连礼数尊卑都忘记了?” “无需介怀。”摆手,陆千秋笑着睁眼摇头:“应该是我方才失言了,不小心提到他痛处,如此自不会被礼数对待。” “少爷你说的这耿轻侯痛处……是指何事?” “樊老不知?”陆千秋讶然看来,随即想起什么恍然抬手触额,“哦,忘了樊老那时还驻守在西北塞外,不在家族。恩,也就是樊老回归皇城前两年,当时这事闹得很大,不但是皇城内议论纷纷,就连朝堂上也多有牵动,甚至连陛下都被惊动了。” 白鬓老者一愣:“这般严重?他是将天捅破了吗?” “呵呵,差不多吧。前些年西州大旱,樊老还记得吗?” “有听说,那时老奴虽远在塞外,但也听说那场大旱几十年难能一遇,极其严重,死了不少人。不过后来国师不是亲自过去,开坛设法求来雨雪解决了吗?” 点头,“大旱是解决了不假,但西州全境田地作物却早已被暴晒干净,于是又迎来了******。当然朝堂对此也早有准备,各地粮仓大开,赈灾粮食物资纷纷运往。那时耿轻侯小神捕之名已初露头角,再加上廉老神捕力举,他便负责一地物资的核查押送。” “莫不是这物资出了问题?”听到这里,白鬓老者顿时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道。 “是啊,大周王朝的达官贵族什么模样,樊老你也是知道的,但凡有巨大利益可图的地方,总少不了他们出没身影,他们可不管那上面是否在淌着血。” 白鬓老者默然,也只能默然,因为他自身所在的陆家就是达官贵族。但陆千秋却恍若未觉般平静说道,“整整一州的赈灾物资啊,这得是多大的利润,稍微克扣一点都能赚得盆满钵满。那些人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便悄悄在其中动了手脚。这种事情他们以前也没少干,只是可惜,这次遇上了耿轻侯。” 摇摇头,似乎在为那些贪得无厌的达官贵族们的运气而叹息,“这耿轻侯倒也不负神捕之名,不显山不露水,只用了短短时间就顺藤摸爪将那群达官贵族给查了出来,这其中还包括个颇为得宠的皇亲国戚。若是寻常捕快查到这里,那基本也就结束了,不会傻到拿鸡蛋硬碰石头。但耿轻侯不同,轻侯轻侯,傲公卿、轻王侯,他直接一纸诉状,递到了涉及相关的皇城几大部。” “真是……捅破天了啊!” “是啊,那群达官贵族见到事情有暴露迹象,自然是四处找门路堵缺口。但奈何耿轻侯软硬不吃,文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武的。耿轻侯命大没死,但他那群师弟,廉老神捕辛苦培养出来的一众弟子,却在连番刺杀中死伤殆尽,这让耿轻侯彻底暴怒,就在一群死士刺客四处搜寻他踪迹,斩草除根时,他却偷偷的摸进了皇宫御林苑……” “他要告御状?”白鬓老者闻言下意识便是皱眉,与民间流传的颇具传奇意味的说法不同,告御状在上层权贵眼里是极不受喜欢的,因为这通常代表着他们这个阶层中有人要倒霉。 “樊老你小瞧他了。”陆千秋微微摇头,“不是告御状那么简单,而是要一头撞死在陛下御辇上,以血死谏!” “这……”白鬓老者怔了怔,轻声叹道,“倒是刚烈。” “恩,如果不是陛下身边一掌印监供奉将他当做刺客拿下,他还真就成功了。不过虽未死谏得手,但这事却也彻底包不住了。陛下雷霆震怒,皇家亲卫当即出宫缉拿,那得宠的皇亲国戚因为就在一旁,当场便被赐了杯毒酒。至于那一干达官贵族以及隐瞒不报的几大部官员,总共近百余人,连同自身家族,尽皆下狱,随后只是走了个程序便被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血腥慌乱气息充斥皇城几天未散,人人自危,朝野大震!” 说到这里,车外嗒嗒马蹄声清晰依旧,然车厢内却是寂静下来。虽只是寥寥几句,并未详尽说明,但白鬓老者抽了抽鼻端,却好似在这距离皇城千万里之外的地方,嗅到了浓重的死亡血腥气味。 匹夫一怒,血溅七步,照样蚍蜉撼大树! 半响,白鬓老者长吐了口浊气,疑惑问道:“即是立此大功,那为何耿轻侯却来到了这里?” “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陛下以及廉老神捕都未能留得住他。先前有个说法,是说他知进退,懂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但从方才的情形来看,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依旧耿耿于怀那些因他而连累死去的师弟们,方才自我放逐至此。” 顿了顿,神情恍然,“明白了,应当就是如此没错。难怪他自从此事后,便不再去管俗世间寻常案件,而是一心一意的抓起了修印师,这是在有意避开……呵呵,这么想的话,我这个闭门羹吃的就不冤了。”笑了笑,自嘲摇头。 白鬓老者闻言亦是附和,随即明显迟疑了下,皱眉道:“少爷,这耿轻侯性子若是未改,怕是不能完全得我们所用啊。” “樊老你想多了,这里是夜倾城,不是陆家,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做我的属下看待。”陆千秋不在意摆手,“除开主仆关系,还有许多关系照样能够借用力量。比如朋友,只要有廉老神捕这层关系在,平时我再与他多走动走动,又何愁得不到他助力?” “至于他的性子,无论现在改是未改,只要我不曾触犯印道公约戒律,难道他还能无故抓我不成?” “少爷教训的是。不过……”白鬓老者低头受下教诲,但态度却是未改,“就算少爷有天触犯戒律,凭他那点实力也休想抓到少爷!” “呃,樊老你……罢了罢了,我与你讲不通……” ………… 098章 做个买卖 次日,清晨,旭日初升。 前面介绍过此世界的乡村农夫与城镇居民,在生活习惯上面的差异。一个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一个悠闲懒散,不紧不慢。 而夜倾城则与以上两者都不同,或者说是将两者特点都包含了进来。 晚上,帮.派分子扎堆的南城区以及达官贵人居住的北城区,是最为活跃的时候。 前者是趁着这夜色搞点副业,比如砍人打劫什么的。后者则是忙于参加那永远都不会断绝的各式宴会,拉拉人脉关系,偷偷别家夫人之类的。 而到了早上,则是贫穷困窘的西城区与商铺遍地的东城区,最为热闹。出发点也类似,都信奉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目的更是简单统一,那便是赚钱。区别只是一个为了温饱糊口,一个则为了提高身家地位。 …… 西城区,街道。 几处贩卖早点的摊子早早撑开,堆积似塔的蒸笼就摆在路边,主人家一边卖力吆喝着,一边掀开最上面木盖,腾腾热气蹿升,稀薄晨雾立时变得朦胧起来,混合着面食香气,露出白白胖胖模样的馒头包子愈加诱人。很快,提着扁担的挑夫、拉着双轮车的人力车夫,赶着去店里干活的杂工……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睡眼,也不知都是从哪里忽然钻出,几乎是寻着香气就围拢了过来,相识的打两句哈哈,不相识的给钱拿了早餐便匆匆离开…… 便是在这样烟火气十足的喧嚣环境下,叶席从路旁一巷道中走了出来,精神不错,只是外衣几处沾了些露水,正随手掸去。 看到这里,没错,昨晚叶席并没有在房间里睡下,而是找了块麻布披在身上,在那露天巷道深处打坐了一宿。 如此倒不是说找不到客栈,而是舍不得那钱。没办法,叶席现在身上的银子不多了,在没有找到个稳定收入来源之前,还是省着点花为好,一些不必要的开支也能少则少。 比如住宿,对于自小就住在山里,习惯‘天作被盖地当床’的叶席来说,这自然是项不必要的开支。 当然,吃饭不行。“店家,来两个包子。” 包子的正常价格是两文一个,但夜倾城不是正常地方,所以这里两个包子要八枚铜币,单价是别处的两倍。 其他商品价格差不多也是如此,有差异也只可能更高,不可能低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明知夜倾城这里乱的一塌糊涂,却仍然会有大把商团商队甘愿冒着危险,运送货物过来。无他,唯利润惊人而已。 “得找个买卖做啊,不然这样坐吃山空下去,能不能撑到十天后学院收人都是问题……可是做什么呢?” 手上有粮,心中不慌。一边啃着那味道只能说一般的包子,叶席一边琢磨起了赚钱路子。 老实说,如果只是单纯赚钱的话,对于叶席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这真的不是眼高手低,好歹也是混过两个世面,在现世小有成就的成功人士,执行力方面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就拿手里的包子来说,若是叶席要开个包子铺赚钱,那生意定然会比这整条街上的小摊都强。其中差距根本就不是包子的问题,而是双方商业头脑上的巨大鸿沟。都不用玩什么恶性竞争,只宣传叶席都能砸了他们的买卖…… 但叶席此来是为学习印术,而不是来办厂搞实业的,所以类似这种会困住手脚、耗费他精力却对修炼无用的正常买卖,是决计不能做的。 再一结合现在的自身情况,叶席总结了下他要做得买卖的特点,以便缩小考虑范围。 首先投资要小,这个毫无疑问,身上银子也就那么几两。 其次来钱要快,这也相当有必要,因为只有赚快钱,才不会分心,耽误修炼进度。 最后,如果能在赚钱之余,还能促进修炼,磨砺印术,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综上所述……叶席脑海中第一个蹿起的念头,就是打劫! 实事求是的讲,打劫真得很符合叶席的要求。成本低,一把用来吓唬人的菜刀就够了。来钱快,只要不闹幺蛾子,最多一分钟买卖也就成了。如果闹幺蛾子,那也可以通过动手来磨砺实战经验。看,三个条件都满足了。 恩,好像真可以做啊……叶席若有所思的嚼着包子,真的考虑起了这买卖的可行性,夜倾城的客观环境实在是太适合做这档子买卖了。 良心道德什么的也没问题,反正即使是打劫,叶席也不会对身边这些穷人苦力动手,他们身上能有多少银子?要劫就劫那些贵人富商,还可以打个劫富济贫的口号,名声都有了…… 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不是叶席猛地想起昨晚面食摊中的一幕,以及那扮相奇葩官差临走前留下的警告,他说不定真就干了这买卖。 “可惜啊……昨晚刚打过照面,他肯定对我还有印象,这买卖不能做,至少暂时不能做……再想想,再想想……恩?” “哎哟!” 正摇头念叨着,没注意看路的叶席却是与人撞了个满怀,下意识撤步卸力,叶席倒没什么事,但撞在他身上那人却是仰面后倒,是个小伙,幸好他身后还背着个藤条筐篓,有此缓冲,也就免去了后脑勺着地的危险。但那筐篓中装着的类似杂草树枝模样的东西,却洒出来些许。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自知理亏,叶席连声道歉,扶起对方后,又手脚麻利的将洒出来的东西重新装回筐篓里面去。 这般诚恳态度,让那脏话都到嗓子眼的怒容小伙,又不得不咽了回去,回头看了眼筐篓里面东西并没有少后,没好气丢了句,“走开,算我今个出门晦气。”说完绕步急行。 叶席也未在意,远远道了声歉后,便要抬脚离开,但下一刻,叶席却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子,下意识看向自己双手,凑近,再嗅了嗅。 药草…… 好歹在炎羽门练过几天丹丸,药草的味道叶席还是分辨得出来的。也就在这时,蓦地, 一道电光自脑海闪过,叶席眨了眨眼,顿步,转身,远远看着方才那小伙,分开人群走进了路旁一店内,店铺招牌,百草堂……瞬间,模糊的买卖灵感清晰了…… ………… 099章 包治百病 无效退钱 所谓宗教,如果抛开披在外层的超自然神秘力量外衣,其本质也就是个寻常社会团体,代表着某种特殊********。 而即是团体,想要发展壮大,自然就要得民心。 在这点上,佛道两派走的都是同一个路子,大致分内外两种,内以各种醒世恒言慰藉人心,外以施恩小手段辅助,拉拢信徒教众。 佛教不谈,只说道教施恩手段中,有一类道士,叫做游方道士。 游方,有云游,也有流动行医的意思。而所谓游方道士,也就是指云游四方、化缘行医的道士。 在看到那百草堂招牌后,叶席瞬间得以启发,醒悟拍腿,自己这是空守着宝山买卖而不自知啊! “买卖找到了!” 没错,就是做郎中。叶席不懂医术,但他知道现世道家印法中有许多治疗类的神奇印术。如此,他完全可以一边赚钱,一边熟练印术,而且自古以来医师这个身份就自带受尊重天赋,可谓一举数得。 想做就做,叶席是个行动派,打定主意要做个二把刀赤脚郎中后,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空手白话当然不行,叶席虽然可以凭空掐印捏诀,但那样的话视觉效果无疑就弱了,噱头也不够。做买卖讲究的是包装与宣传,那些做法事的还知道跳段大神舞、变个小戏法什么的呢,且不说这样做有没有效果,要的就是这种不明觉厉感! 前期投入,一副笔墨,一段暗红枣木,一把锋利刻刀。两尺白布,两根竹竿。 这其中除了笔墨刻刀与白布是花银子买的外,枣木是道旁折的,竹竿是路上捡的。 恩,花费不菲,准备工作完成。 随后找到个僻静处,叶席将那段暗红枣木,均匀分作十余巴掌大小方块。运刀如笔,木屑纷飞,迅速在块枣木板上刻下大片似字似图的杂乱无章痕迹。相信除了叶席外,此世间不会再有人能看懂这乱糟糟的鬼画符造型。 实际上,叶席刻的是‘青玄左府太一救苦印’。 这是个半印,全印为青玄左府太一救苦回骸起死之印,道经记载此印能救助重病人,祈求延长寿命大限,超渡亡魂,治疗肢体损伤。 叶席不知道这次道经有没有忽悠人,但即使是没有,拖延寿元大限、与天争命这种行为,叶席自诩现在实力尚低,不可能办到。所以只刻了半印,要的就是它治疗肢体损伤的效果。 当然了,现在这枣木印还只是徒具其形而已。收刀后,叶席宁心静气,调动体内真气,正式掐起青玄左府太一救苦印诀,“出!”果断探手覆在枣木印上,但见掌间一抹淡蓝光芒亮起,一闪而逝,迅疾融入枣木印中消失不见。 成功了吗……这是叶席第一次制作实体印,心里也是没底,拿起那暗红枣木印左右翻看了下,发现外形并没有丝毫改变,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乱糟糟的鬼画符痕迹,却好似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拙蕴意。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叶席没有犹豫,咬咬牙,右手再次举起锋利刻刀,用力划在左小臂上,拉出道三寸长刀口,殷红血液顿时涓涓涌出。 顾不上疼痛,迅速丢掉刻刀,拿起那方枣木印,盖在伤口之上。瞬间叶席就觉得左臂处一阵清凉,好似探手入古井泉水,凉丝丝的很是舒服。 有效果! 叶席眼睛不由一亮,又等了约莫十余息,凉气消失,拿开枣木印。小臂处依旧血迹斑斑,但那道三寸长的刀口却已然消失无踪,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伸手摸了摸、甩了甩,毫无感觉。 再回过头来看那方枣木板,上面雕刻印记仍在,只是相比于方才,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拙蕴意消失了,鬼画符痕迹也就愈加明显拙劣。 很明显,实验成功。 “哈哈,发财了!”这样的效果,卖个五两、不,五十两的价钱应该不算高吧……摸着这用掉的枣木印,叶席顿时信心大涨,仰头大笑。 其实按照现世道印说法,如这般刻在枣木或者玉石上的印法,才是道印的正确使用方式。但在这方世界,这枣木印只会被看做是个印器,一次性印器,用完也就完了。 不过无论是哪种方式,在叶席看来,黑猫白猫,能做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细节方面用不着纠结挑剔。 接下来,叶席又制作了六枚青玄左府太一救苦印,以及三枚治病使者印。外加上刚才用掉的那枚,合共十枚枣木印。这也就是叶席现在的真气修为,所能制造出来的全部总量了。 至于那治病使者印,印如其名,是治疗疾病用的。道经上号称可治百病,叶席不管它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但想来治疗一般的头疼发热感冒等,应该是没问题的。 如此,一个可痊愈外在肢体损伤,一个可治疗内在疾病。 有这两种枣木印在手,叶席这神棍医师的摊子基本也就撑起来了。 而有了主打产品,接下来就是考虑招牌的问题了。 铺开白布,笔端点上墨汁,叶席在旁稍稍沉吟了下,泼墨挥毫,信手写下副对联,“一片仁心昭万古,千方妙药救群生。” 恩,有点装B,字还可以,毕竟是从小就被老道士打下的传统文化底子。 但写完后叶席仔细端详了下,不满意摇头,重新展开另一方白布,大笔一挥,“包治百病,无效退款。”顿了顿,又在款字上面打个叉,在一旁补上钱字。 包治百病,无效退钱! 恩,这样看起来就顺眼多了嘛……叶席满意点头,神情很是欣慰。 所谓到哪座山头,就拜哪座庙宇。叶席要的就是俗,越俗越好,因为他已经想好赚钱市场在哪了,就在那帮.派分子扎堆的南城区。那里面砍人和喝水一样寻常普遍,他这几枚治疗外伤的枣木印肯定不愁销路。而面对那些地痞混混,你跟他讲什么医者仁心都是扯淡,一句包治百病、无效退钱,就是最好的宣传口号。 主意打定,叶席堂而皇之的将那招牌白布绑在竹竿上,别在身后,就向着南城区大步奔去…… ………… 100章 治病使者印(周五上架) (ps:编辑大大通知,此书周五上架,也就是后天。但现在收藏总共只有一千几,狸猫也不知道订阅能有多少,或者说,是知道但不敢去想,按照玄幻订阅比例……真的不敢想,只能先通知诸位,告知消息。) 时至正午,烈日当空。 炎炎夏季虽然已是过去,但秋老虎的势头却不容小觑,无遮无拦的南城区街道上,青黑石板都在反着白光,阵阵热浪袭人,天气闷热异常。 偏偏就是这时,那飞于空中、藏于树后的各种鸟儿,还在有一声没一声的杂乱叫着,叫的人心里愈加烦躁! “这情况不对啊,说好的砍刀乱飞,断手断脚呢?谁特么跟我说南城区乱来着……” 街角处靠着个巷道出入口地方,茂盛古树阴凉下,叶席坐在张瘸腿方桌后面,单手拄着下巴,没滋没味的啃着冷硬馒头,望着明晃晃街道上行人若小猫两三只,完全不见传说中腥风血雨模样,又忽然想起告诉他这话的正是那掉包车夫,不由骂骂咧咧。 桌旁,那两根竹竿白幡也没精打采的耷拉着,因为没有丝毫微风吹拂,上面那两行叶席颇为得意的白话对联,自然也瞧不清楚。 “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呢?”守了小半个上午不见一单生意的叶席,不由暗自嘀咕。 别误会,这不是没耐心的表现,充其量只能说是自言自语,这是叶席前世身为孤儿时排遣寂寞的习惯之一。 实际上他很清楚问题出在哪里,无非就是知名度没打开,没人知道这里可以看病罢了。其次就是他这面相太过青涩,实在不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医师。还有就是他应该来错时间了,早上至中午,这明显不是南城区最为活跃的时候。 不过来都来了,就当是培养市场,叶席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打道回府,至少也得把今天三餐费用赚到手不是。 如此想着,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忽然从旁传来,“你是郎中?” 叶席闻言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想也没想便吐掉嘴里馒头,快速回道:“没错,包治百病,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如若无效,不但药费如数奉还,你还可以砸我摊子。” 回头,就见个尖嘴猴腮,身形好似根脱水木棍的干瘦男子,站在桌旁。他显然是被叶席这一溜熟练嘴炮给整懵了,愣愣顿了会,方才在叶席追问中回过神来。 “说吧,什么病?” “呃……呵呵,小兄弟真会开玩笑,我没病。”干瘦男子搓着手掌,嘿笑的样子有点猥琐,进一步靠近过来,压着嗓音道,“我是想问问,你这里有阳春散卖吧?给我来一包。” “阳春散?”叶席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后嘴角不由抽搐几下,所谓阳春散,只听名字也就能猜到是种春.药。尼玛,就你这体型还敢要这玩意,真想死了吗……捏了捏鼻子,“没有。” 干瘦男子明显不信:“嘿嘿,小兄弟别闹,游方郎中怎么可能不卖这玩意呢。” 我特么是正经人啊……叶席已经无力吐槽了,原本以为来了桩买卖,却不想是来****.药的,打击颇大,抬手触额:“大哥,我这真没有这玩意,要不你去别处看看吧。” “真没有?” “真没有!” “没有你特娘的干什么破郎中?!” 干瘦男子火了,叶席闻言也火了,这特么好人还做不得了,手掌不着痕迹的按下桌面,拿开,留下寸深掌印。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干瘦男子,面无表情道,“我没有令你那玩意起来的东西,但却有令你那玩意彻底起不来的手段。你信不信?” “对对对……对不起……” “滚!” 打发走了猥琐男子,叶席长吐口浊气,唾骂了句什么东西,然后继续单手拄着下巴,开始回想现世数百种道印里,有没有类似春.药效果的印术…… 好吧,讲道理,这玩意虽然是低俗了点,尤其是在这个类似古代封建社会里。但不能否认的是,古往今来它拯救了无数男人的面子,也挽回了无数濒临破碎的家庭。所以若真有这种印术,销量肯定通行宇内,那叶席才是真正发了大财。 可惜啊,数百种道印涵盖方方面面,却唯独没涉及到这方面。 不过很快叶席就顾不上惋惜了,因为真正的买卖上门了,是个抱着孩童从一旁巷道中奔出的中年妇女,神色焦急且惶恐,在转头看到叶席后,顿时匆匆跑来,泣不成声道:“大夫、大夫,快救救我的孩子啊!” 叶席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别急,大婶您先别急,把孩子放桌上,他怎么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上午的时候还好好的,吃完午饭睡了一觉就全身发热,唤也唤不醒……我以为孩子是中了暑,就灌了碗凉汤,后来却发现变得忽冷忽热,这可怎么办啊……”中年妇女明显是慌了,紧紧抓着叶席手臂,就像拽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说不上重点来。 叶席顾不得安慰,伸手覆在那小脸通红的孩童额头上,入手一片火烫潮湿,虚汗滚滚。又摸向小孩四肢肚皮,冰凉粘手。 确实是忽冷忽热的症状,叶席若有所思点头,如果没料错的话,这孩童该是因为受凉而引起的反季节感冒。 千万不要小瞧感冒,若是在现世那当然无所谓,吊瓶药水基本就能立竿见影。但这里是落后的封建社会,寻常民众得了病,没钱看大夫,要么靠身体恢复能力硬扛,要么就靠些稀奇古怪的土方子治疗,运气好的能痊愈,运气不好的小病变大病,就此断了生机也是常有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得病的还是个没什么抵抗能力的小孩,再加上这慌乱的妇女又灌了碗凉汤,加重病情,可以说,如果按照正常程序来走,这昏迷过去的孩子十有**得早夭。 “大夫,你救救我孩子,我的孩子啊……”看着呼吸愈加稀薄的孩子,妇女心理彻底崩溃了,只知抱着叶席手臂,撕心裂肺哭喊。 不知什么时候,街道两旁忽然冒出不少人影来,虽还未聚集过来,但望向这边均是指指点点,摇头叹气,不时能听到庸医害人之类话语。 叶席这时有些犹豫,因为治病使者印他没有实验过,不确定是否有治疗此类病情的效果。而现在这情况,他若不出手,也就没责任。一旦出手,治好了那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治不好,哪怕不是因为他的关系,他也得担上这医死孩童的天大干系! 妈.的干了! 只是稍稍犹豫下,叶席便果断定下主意,这点小场面都要怂,那还做什么郎中?赚什么钱?回头卖包子去吧! “大婶别急,你这孩子我治了!” 话落,翻手亮出枚枣木,治病使者印,贴向小孩虚汗直冒的滚烫额头…… ………… 101章 有啥不能有钱,没啥不可能没病 “大婶别急,你这孩子我治了!” 虽是带着赌博性质,但叶席准备的很充分。 刻有治病使者印的枣木印贴上去同时,左手也按在了孩童小腹下,极为小心的输入股细流真气。 这是双保险,如果治病使者印不见效果,那股细流真气也能暂时护住孩童心肺,确保不会耽误随后的救援时机。 但叶席这番竭尽全力的周到救治,落入周遭聚拢过来的民众眼里,确是更为证实了他们庸医害人的猜想。 “这不是张婶吗?她家二狗子病了?” “他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出手救治?” “难道……靠着块破木板就想救人?这是正经大夫?” “庸医啊庸医!这不是害人嘛,可怜了这个孩子啊……” 疑惑、荒唐、痛心疾首……围拢过来瞧热闹的民众,看着叶席即不把脉,又不开药,只是莫名其妙的一手拿块木板贴在小孩额头,一手按着小腹,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动作,不由都是议论纷纷,怒容呵斥。 “大夫,呜呜……你快出手救救我的孩子啊。” 终是有人看不下去了,“张婶,二狗子病了你带他去医馆找坐堂老郎中啊,这么个嘴上没毛的赤脚庸医,一看就知道是骗子,你怎么能相信他呢?” “可他说……他说能治。” “他能治个屁!” 那中年妇女先前是病急乱投医,现在闻听此言稍稍清醒过来,这才注意到叶席的青涩面庞,外加上此时周遭众人一面倒的议论,不由面露怀疑之色:“大夫你真能治吗?” 叶席闭嘴不答,只是双眼紧紧盯着小孩脸色,神情专注。现在的他极为紧张,唯恐那小孩在自己手里出现半点异常状况,又哪顾得上去回应周遭质疑? 而这态度在旁人看来,无疑就是心虚表现,顿时呵斥声愈加高亢密集,甚而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已经在卷袖子,就要上前揍叶席这个草菅人命的庸医。 那唤作张婶的中年妇女见状再也等不下去,伸手就要从桌上将小孩抢来,但就在这时,蓦地, “娘……” 只是声微弱稚嫩嗓音,却令前一刻还喧闹吵杂的场中气氛,瞬间为之死静。 众人愕然看去,就见桌上方才还一直昏迷、呼吸稀薄的小孩,现在却睁开了眼睛,愣愣看着周遭水泄不通的人群,身体下意识缩了缩,有些畏惧的再叫了声,“娘?” “醒了,我的孩子醒了!”中年妇女第一个回过神来,抢步上前将小孩抱入怀中,痛哭流涕,“别怕,孩子别怕,是不是感觉不舒服,呜呜……忍一忍,娘这就带你去医馆看病吃药,你一定会没事的。” “娘,我没感觉不舒服啊,为什么要吃药,吃药好苦……” “傻孩子吃药不苦不……”顿了下,中年妇女这才注意到怀中孩童的脸色,已不再如先前那般吓人的殷紫通红,而是有点虚弱苍白,下意识探手摸上额头,颤抖了下,又摸了摸,蓦地喜极而泣,“不烫了、不烫了!哈,呜呜……我的孩子好了!真的好了!” “大婶,幸不辱命。”收手退至一旁的叶席,自然早就知道治病使者印发挥了效用,小孩身上病根已除。先是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虚汗,随即上前拱手贺喜道。 “大夫、神医,谢谢,你是小孩的救命恩人,我家的救命恩人啊!我先前还怀疑你,我我我……”喜愧交加的中年妇女再次语无伦次,结结巴巴,急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竟是忽然抱着小孩屈身跪下,“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磕头赔礼了!” 叶席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起:“别别别,大婶您这不是折我寿吗?快起来,起来。” 此时周遭人群,再次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嚯,竟然真的治好了?” “难怪先前我瞧那木块不寻常,色泽暗红,隐透神光,果然不是凡物。” “有志不在年高,这少年郎当真一表人才,医术惊人啊。” …… 赞不绝口的夸奖声中,叶席斜瞥众人,一脸无语。 你们瞎不要紧,但别当我聋啊。别特么以为我刚才没听到你们说什么,还隐透神光、不是凡物,先前就是你说的破木板吧。还有旁边那位老丈,您老先别急着捋胡须作欣慰状,方才痛心疾首说我嘴上没毛,一口一个庸医骗子呵斥的是您老没错吧? 拱手四方,皮笑肉不笑:“谢谢诸位方才盛情捧场,如今孩子已经治好,诸位就别围在这了,有病瞧病,没病劳烦借个光,散了散了。” 劝散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后,叶席回过头来,那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神情有些局促的走了过来:“大夫,这个看病费用……” 却是问不下去了,因为叶席的神奇治疗手段,给了她莫大压力,不知该付多少诊金。而再看她这身粗布麻衣打扮,不见任何金银饰物,也就能猜到她手头不可能宽裕。 叶席沉吟了下:“大婶现在身上有多少钱?” 中年妇女闻言当即将兜里掏空,迟疑的摊开手掌,约莫三四十余个铜币,没有碎银:“就、就这么些了,要不大夫你在这等等,我家就在这巷子里,我回去再取。” 说完就要作势转身,“不用麻烦。”叶席摆手拦下,数了八枚铜币收起,随后就将中年妇女手臂推回,“诊金就这么多,大病之后身子必定亏虚,剩下的就给孩子买点好东西补补吧。” “这可如何使得……”中年妇女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知道看病费用不可能这么低,正要再行说些什么,却被叶席再度摆手打断,“好了大婶,我是大夫,诊金多少当然是我说了算。” 顿了顿,拱手郝然笑道,“当然了,随后若是有人问起大婶诊金这事,还请您给我保密一二,毕竟小子我也是要吃饭的嘛。” 连连点头:“大夫放心,这道理我懂,我一定给你保密。” “哈哈,那就谢过大婶了。快送孩子回去吧,免得又着了凉。” “好好好,谢谢大夫,狗子你也快谢谢救命恩人……” 好不容易送走那对千恩万谢的妇女小孩,叶席重新坐回瘸腿桌子后面,抛了抛手中八枚铜币,心情不错。恩,早餐赚回来了…… 叶席赚回来的当然不只是两个包子那么简单,更重要的还是名气。经过这事,那中年妇女以及方才围观瞧热闹的人群,必定会将他这手神乎其神的医术,在周围一片传得沸沸扬扬。这也就是这个时代的广告方式,有口皆碑,口口相传。 所以别看叶席拿枣木印换八枚铜币,表面上是亏了,实际上他这是在千金买马骨,意味深远着呢。 …… 摆过摊、做过买卖的人都会有所体会,第一笔生意永远是最难做的,而如果这第一笔生意做成了,那随后的生意就会陆陆续续自行过来,这时也就会变得简单轻松许多。 叶席这里也是如此,刚送走那对妇女小孩不久,叶席就瞧见街对面一行七八余人,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随后在个魁梧大汉的带领下,越过灼热街道向这边大步走来。 只是扫了眼,叶席就判断出这群人正是他先前预定的赚钱对象,南城区的帮.派混混。 哈,真正的买卖上门了。清了清嗓子,大声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有啥你不能有钱,没啥你不可能没病。没病过来走两步,保证都给你瞧出病来……” “小子你特娘乱吆喝什么呢,敢咒我们,找揍是吧!”一个三角眼混混听不下去了,努力睁大三角眼面积瞪了过来,如果不是当先那魁梧大汉伸手拦了下,怕是现在就要挥拳扎向叶席。 很好,戾气很足,迟早要被砍,成为我的客户…… “你是郎中?”走近,魁梧大汉上下打量了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叶席那张青涩面庞上,语气惊异。 叶席坦然点头:“不错,诸位谁瞧病?” “瞧病?”魁梧大汉眉头扬了下,“瞧你有点面生,第一次来这吧。” “是啊,怎么了?” 看着有点茫然的叶席,三角眼混混怒声喝道:“小子你在这装什么傻,谁不知道这条街是我们血刀堂罩着的。你想在这做买卖,保护费交了吗?” “呃……” ………… 102章 出来混,讲义气嘛 (PS:再唠叨一句,明天本书上架。) “呃……” 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叶席这时开始怀疑今天的黄历上,是不是有写着不宜出门、忌买卖等字样。要不然怎么就这一会功夫,****.药的,差点害自己身败名裂的,以及现在收保护费的,都排队赶趟似的出现在他面前呢? 捏了捏鼻子,“多少?” 叶席无意惹事,更无意做出头鸟。这里毕竟不是法治文明的现世,而是乱象频生的夜倾城。一些观念要适当改变,所谓存在即合理,既然在这里收保护费是种约定俗成的秩序,那叶席自然不会随意去做秩序破坏者。 张开手掌:“不多,一月五两!” 三角眼混混耍了心眼,一月五两确实是他们对于买卖人所收的保护费。但这买卖人,是指那些拥有固定店面商铺的掌柜,而不是如叶席这种游方散户。 其实散户是不好收保护费的,因为他们的行踪不定,今天在这个堂口地盘上摆摊,明天说不定就跑到敌对帮派那去了,怎么收?充其量是碰到后一方意思下,一方睁只眼闭只眼也就含糊过去了。 但叶席初来乍到,自然是不懂这里面规矩,想了下后问道:“能不能便宜点,我今天刚开张还没赚到钱。” 叶席这不说还好,一说那几个混混相互对视了眼,都知道他身上有油水可捞了。三角眼混混顿时提高声量,大声呵斥道:“还便宜点,你小子以为我们是在和你做买卖呢,讨价还价啊?劳资拳头倒是便宜,你要不要尝尝?” 这当然是威胁话语,但叶席却好似当了真,想了想:“尝尝……能抵保护费吗?” “哟呵!”魁梧大汉那几个混混闻言俱是一愣,再等反应过来后不由都是乐了,“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 “这才叫买卖人,脑子就是活。几拳又打不死人,更何况人家还是个郎中,有伤自己就治了。” “哈哈,打不打得死可说不准,那得要先问问菜皮蛇的拳头是怎么讲价了……菜皮蛇,五两银子你能买你几拳?还是几十拳啊?哈哈……” 哄笑声中,那绰号菜皮蛇的三角眼混混像是受到了极大挑衅般,砰的一声,一巴掌重重拍在叶席身前木桌上,差点将那瘸腿木桌拍散架:“小子你找死!是不是以为劳资脾气好,不敢揍死你?” 叶席一脸无辜,摊手:“可我是说的认真的。” “给劳资去死!”三角眼混混再也忍不住怒气,直接踏步上前,暴怒挥拳砸向叶席脑袋。砸了个空,叶席跳到一旁,连连摆手:“不忙着打,咱先说好一拳多少钱!” “一文。”三角眼混混下意识答了句,随即便绕过桌子,再次挥拳砸来,“你特娘还敢躲,给我站那!” “成交!”达成交易约定后,叶席果然不再避让,背负双手,定定站在原地,任凭那三角眼混混奔到近前,一拳正中胸膛。 砰的巨响,魁梧大汉等人只觉眼前蓦地一花,一道身影便自头顶急速飞过,转头,是他们的同伴菜皮蛇,轰的砸落身后街上,抱肩乱滚,惨叫连连,“啊啊啊——断了断了、我的手断了啊——” 再转过头来,叶席好端端的背负双手站在原地,对上混混们茫然看来视线,耸肩:“他叫我不动的。” 深吸口气,魁梧大汉再次打量了眼叶席,拱手上前沉声道:“走眼了,没想到小兄弟你还是位练家……死!” 话说一半,拱起双手中忽然多了把缠着红布的砍刀,应是从袖口抽出,急如闪电朝叶席当头劈下。 不得不说,老大就是老大,哪怕只是几个混混的小头目,也颇有点算计城府。叶席好似完全没料到般,下意识抬臂遮挡。 魁梧大汉见状心中顿时一喜,只道叶席虽为练家子却是个雏,没什么打斗经验,不然哪有人拿胳膊挡刀的?如此想着,刀上不由再添份力,意欲连胳膊带叶席脑袋一块斩断。 但下一刻,铛——火星狂闪,金属激烈碰撞震鸣。随即呼的一声,红布砍刀旋转着高高飞起,窜入上方茂盛古树中,斩落不少枝叶,最终力尽,红布缠绕着树枝,刀身垂直挂下。 视线中,可以清晰瞧见那兀自摇晃不停的砍刀,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锋锐刃口大面积卷起,成了块不折不扣的废铁。 下方,几个混混仰着头,目光直直,半张着嘴,一动不动。 出手的魁梧大汉没有去瞧砍刀,也没有去管自己那不住颤抖的双手,而是怔怔看着叶席抬起的手臂,布衣袖口挂下半截,但里面的手臂却完好无损,甚至连表皮都没噌破半点。 “修……修印师!” 能用脆弱手臂挡下锋锐砍刀,自然不可能是寻常人物。更何况这魁梧大汉还在砍刀挥下间,于对方手臂上看到了抹耀眼金光……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魁梧大汉面色变得惨淡无比,果断屈腿下跪,也不说话,只是以头撞地,砰砰作响。 “一拳一文,你这一刀……就算你一两吧。”散去手中金信印,叶席神色如常,并没有发怒迹象,反而是扶起了那磕得头破血流的魁梧大汉,温和询问道,“我这样算,你可有意见?” “没有。”尽管不知道对方打得什么主意,但魁梧大汉现在能做的,无疑也就只剩下附和了。 “那好,那边几位,劳烦你们搭把手,把那位菜皮蛇兄弟抬过来。” 几个混混闻言面面相觑,不敢反抗,依言照做。搬动中难免触及伤势,但那三角眼混混此时也发现不妙了,低头抱肩,哼都不敢哼一声。 叶席拍了拍手掌:“好了,人都到齐了。先自我介绍下,正如你们所见,我是位郎中,医术还不错,医德更是没话说,平生最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生病痛苦,比如这位菜皮蛇兄弟,你现在右胳膊断了,痛不痛?” 这不是废话嘛,谁胳膊断了不痛?但三角眼混混这时当然不敢吐槽炸刺,小心看着一脸大慈大悲郎中相的叶席,蓦地打了个哆嗦,连连摇头:“不痛不痛,一点都不……” “恩?” 又见叶席瞬间变了脸色,连忙改口:“痛痛痛、很痛!” “这就对了嘛,痛就是身体出了问题,出问题那就得看郎中。”叶席欣慰点头,随即翻手亮出枚枣木印,蹲在三角眼混混身旁,语气温和,“想不想立刻治好你这胳膊?” “想……还是不想……想!” “很好,拿着这木板,自己贴在胳膊断裂处。” 接过叶席丢来的枣木印,三角眼混混此时的神情快要哭了,显然是以为叶席要用什么歹毒印术手段摧残他呢,拿着枣木印很是犹豫。 “贴啊,莫不是你不信我医术?” “不是不是,我贴、我这就贴!”一脸慷慨就义表情,颤抖的将枣木印贴在伤口处,立刻就是不由自主啊了声,令得一旁魁梧大汉几人都是哆嗦了下,不忍移开视线,脑中瞬间闪过抽魂散魄等等恶毒场面。 “感觉怎么样?”看着脸露舒爽神色的三角眼混混,叶席笑眯眯道:“是不是凉丝丝的,很舒服,像刚泡完澡一样整个人神清气爽……这就对了,知道官府如何处决死囚犯吧,临刑前都会给顿好吃的,那叫断头饭。就像现在这样,那木板其实是在吸取你的精气血肉,很快你就变成人干!” “啊!”惊恐尖叫,那绰号菜皮蛇的三角眼混混现在却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猛地从地上跳起,忙不迭将那木板远远抛开。 “扔的挺远啊,看来胳膊是好了。” 三角眼混混闻言顿时一愣,下意识摸着自己受伤右胳膊,小幅度动了动,又甩了甩,随即还未来得及露出狂喜神情,一只干净手掌摊在眼前,叶席依旧笑眯眯:“承惠,诊金五十两。” “五……五十两!” “太贵?还是觉得如此神奇的治疗手段,只用五十两太便宜?当然,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刚才说了保护费五两,这个我会给。不过得除去那一拳一刀,也就是一两一文……我算算,恩,你再付给我四十六两一文就行了,给钱吧。” 顿了顿,“看你这样子是一时拿不出来?没关系,我都帮你想好了。”叶席转头看向一旁魁梧大汉几人,“你是他老大吧,现在你小弟有难,你不帮帮他?还有这几位兄弟,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讲义气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身上有多少钱先都拿出来,凑凑看看够不够。还不够也没关系,这个我也帮你们想好了,先打借条,利息按三分走。当月还清不算息,这条件不算欺负你们吧?” “再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默认了啊。好,够爽快!不愧是出来混江湖的人,就是大气……来来来,我这有笔,你去找张纸来,去啊……没有印泥,就先用墨汁代替按手印。条件比较简陋,让大家见笑了,包涵包涵……下次,下次我一定都准备好……” ………… 103章 但愿人皆健 何妨我独贫(求订阅) (上架感谢,上架感言……感言良多……不说也罢……) “诸位慢走啊,不送了。” 看着三步并作两步急急离开,好似身后有什么恐怖巨兽追赶着的魁梧大汉一行人,叶席很是和善的遥遥挥手招呼,摆足了买卖人客气生财姿态,随即就见对方脚步更急,小跑着拐过街角,瞬间消失不见。 至此,真正的第一笔买卖,达成。 收益是魁梧大汉等人身上所有资产,十余两碎银,以及一张印有数个指印的黑字白纸借条。 “呼……不错、不错,开门大吉。”吹了吹借条,加速冷却上面墨字,随即叠好,收入怀中。叶席心满意足的坐回瘸腿木桌后面,再次啃起冷硬包子,心情重新愉悦起来。 什么叫本事?能在面对问题时成功将危机转为机遇,这就叫本事! 没错,叶席先前是故意激那三角眼混混动手的,随后的魁梧大汉出刀也在他意料之中,有刀剑不加身的金信印在手,他根本不慌,你们先打你们的,打完后我再继续做我的买卖。 这不,第一枚青玄左府太一救苦印,脱手卖出去了。 什么,强买强卖?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恩,强买强卖成功了! 尝到了甜头,某人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若有所思的琢磨起这种销售模式是否有继续开发的可能…… 老祖宗有交代嘛,守株待兔是不行的,与其固守其成,不如主动出击。 要不,以后我先蒙面偷袭,将客人腿打折,然后再变回郎中模样去医治……哎呀,这样做是不是有点缺德啊。要不,花钱请两混混动手?或者干脆找机会鼓动两个帮派矛盾,挑拨离间,让他们大战一场,最后我再出来发财…… 脑洞大开的叶席,越想越是兴奋,机智处都忍不住为自己点个赞,嘿嘿偷乐。这副模样真正应了句古话,叫穷生奸计! 不过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这些败人品的念头缘故,随后的整个下午,随着日头愈加偏西,街面上人也越来越多,南城区显然是到了逐渐活跃时候,就连不远处刚出来摆摊不久的骗钱算命师,都开张了不少生意,却唯独叶席这里,再没有人光顾。 临近傍晚时候,闲得发慌的叶席甚至闭目打坐修炼了一个时辰,摆足了得道高人模样,顺带着有意无意的显露下自己修印师身份,但街旁路过行人却好似集体瞎了,根本不往他这瞧来一眼。 等他打坐完毕,睁开眼来时,只有巷道口一个路过的瘦弱小姑娘,灰尘满面,背着竹筐,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好奇的看来。 再小也是客人,叶席不挑食,和颜悦色若知心大哥哥模样,主动开口道:“小姑娘你好,可是要瞧病?或是为你家人瞧病?没事,都可以和大哥哥说,大哥哥这里包治百病,无效退钱。” 小姑娘偏了偏脑袋,微皱眉头打量着叶席:“你有病!”话落一甩马尾,干脆走入巷道。 哎哟我去,我这暴脾气! “罢了罢了。”摸着空空如也的小腹,叶席叹气长吟,“但愿人皆健,何妨我独贫……只要世上人莫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如此念叨几句,顿觉自己伟岸起来,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立时油然而生。 也就在这时,叶席鼻子不由自主的抽动几下,嗅到了几缕香气,随即一道熟悉声音从旁传来, “大夫,是不是生意不景气啊?”是中午那个换做张婶的妇女,身旁还跟着个小心抱着海碗的面相朴实汉子,香味就是从那碗中飘出。 “原来是张婶啊,孩子怎么样了?”叶席起身相迎,故意岔开生意话题,倒不是怕丢人,而是若实言相告,对方必定再次纠缠诊金问题,转眼看向那汉子,“这位是,大哥?” “托你的福,孩子一切都好,这不又跑出去疯去了。”提及孩子状况,张婶顿时喜笑颜开,推了推身旁汉子,“这就是我家那口子,中午他不在家,现在刚放工回来。这位就是我说的救了狗子性命的那位神医,你还杵在这做什么,快谢谢人家啊……” “大夫,谢谢!”这面相朴实汉子似是不擅交际言辞,但态度能看得出来诚恳,大幅度躬身行礼,随即就将手中盖着的海碗递了过来。 叶席回礼:“大哥太客气了,我是郎中,治病本就是分内之事。”顿了顿,看着递到眼前的海碗,“这是……” “抱歉啊大夫,我家这汉子嘴实在太笨,话都说不利索,一点用都没有。”张婶瞪了眼汉子,埋汰了句,后者也不着恼,嘿嘿陪笑着,明显是有几分惧内。再次没好气的白了眼,看向叶席,张婶转而热情道,“大夫你还没吃呢吧,这是我煲的半只鸡,另外半只被我家那狗子吃了,希望您别介意。” 又不是被真正的狗给吃了,叶席当然不会介意,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啊,也不扭捏作态,伸手接过海碗笑道:“正准确去找点吃的呢,那张婶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要说客气,也是大夫你客气,只收那么点诊金。” “这不就赚回来了吗?哈哈,好香……” 事实证明,夜倾城不是没有本分人,只要你能本分待人,总会遇见志同道合者。正如再污浊的泥潭旁,也会开着几朵随风摇曳的漂亮小野花,默默吐芳。 随后在一边大快朵颐香鸡汤,一边随意交谈间,叶席得知了张婶他们是不多见的夜倾城本地人,也就是十几年前那场西方势力大举入侵劫难中的幸存者,所谓故土难离,即使随后夜倾城的风气一天不如一天,他们还是舍不得离开这里。 也还是从张婶口中,叶席终于知道他生意为什么不好了,原来就在一条街外,开着几家颇为正规的大小医馆,如此一来,患者自然都会选择去那,而不是选择他这种一看就不靠谱的赤脚郎中。 闹了半天,敢情是自己地理位置没选好啊……想明白了这点,叶席倒是无所谓,也没打算换地方,因为无论换到哪里他都是赤脚郎中,没差别。 倒是张婶颇为替他忿忿不平,说那几家医馆诊金药费如何昂贵,但病人病情效果却不见好转,哪像叶席这里,一块木板一贴,出手就立竿见影。还说一定会发动街坊邻居,为叶席在周围大力宣传,争取给他多拉来些病人。 叶席听得却是有些哭笑不得,也不好说他真正的客户实际上是街上那些混混,而不是张婶这类穷苦百姓,后者只能给他带来名声,却赚不到几个小钱……但张婶是一片好心,盛意拳拳,叶席自不好推辞,只能连连拱手致谢。 心里则想着张婶能拉来几人,最多也就是将她所住的那条巷道邻居发动来,大不了自己今天回去多做几枚治病使者印,不为赚钱,就当是赔本赚吆喝,培养市场了。 但实际上,叶席还是大大小瞧了张婶这类真正本地人的巨大能量。 次日一大清早,当叶席夹着那两竹竿招牌招摇过市走来时,就见那巷口大树下,张婶正带着七八个人早早守在那里,藏在巷道深处的瘸腿木桌也被摆了出来,就放在原先位置。 一见到愣愣看来的叶席,张婶连连招手呼喊:“小叶大夫快来,大伙等你许久了……排队、都排队,不要急,一个个来,小叶大夫什么都能治……” …………(未完待续。) 104章 亏本也得治(求订阅) 张婶真的是好心,叶席也真的庆幸自己能在夜倾城中,碰到这样知恩图报的本分人。 如此,叶席还能说什么呢?捏了捏鼻子,笑脸上前见礼:“张婶早上好,诸位早,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劳烦你们在此久等。” “大夫早啊。”“无妨,反正我们这些人闲得很。”“小叶大夫哪里人啊?看样子不似我夜倾城中人嘛……” 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甚至还有几位拄着拐杖的垂垂老者,自是好说话。哪怕是他们心里对叶席小小年纪就出来为人瞧病的行为,不甚放心,也稍带不以为然,但表面态度上还是和和气气,礼貌相待。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有张婶在其中穿针引线,不然他们虽不至于对叶席怎样,但会不会来瞧病就说不准了。 叶席也很清楚这点,所以没有客套废话,直接将那两竹竿招牌插好,晨风一吹,左书包治百病,右书无效退钱,中间叶席端坐在瘸腿木桌后面,摊手相询:“哪位先来?” 一众上了年纪的人面面相觑,都是神情古怪,一时竟冷了场。 本来嘛,看在张婶面子上,他们倒是真做好了看病打算,哪怕是随后没治出个效果来,也算是在情面上交代过去了。但现在看着那两幅口气大到没边的招牌,他们却是犹豫了,似叶席这等年纪轻轻的大夫,在他们想来,怕是连医书都没全须全尾的看过几本,何谈包治百病?这不摆明着坑人嘛,而且治不好也就算了,若是治坏了那可怎么整? 叶席依旧微笑满面,并没有丝毫尴尬,实际上这样的情况早在他意料之中。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巴不得这些人走掉几个或者全走呢,那样就能让他少用几枚治病使者印,也少亏些本…… 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张婶说话了,语气泼辣:“你们站着做什么,不是来瞧病的吗?李家大婶,你不是说你腰背几年前就直不起来,药敷都不管用?还有叶老太爷,您右腿一到下雨天就疼,去了几家医馆都没治好。对了,还有夏家媳妇,你男人前段时间干活把脖颈砸伤了吧……” 所以说啊,生人不可怕,最怕是熟人。 “好了,张婶,我先来让大夫瞧瞧吧,也算是支持下这位小本家。”是那位被张婶唤作叶老太爷的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不过说是支持,但从语气对象是叶席的姓氏‘本家’,而不是职业‘郎中’,就能听出来他其实是不看好,甚而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就是如此,碍于张婶情面,无论如何总要有人出来尝试下的。而不像其他人要么就伤在腰背,要么就伤在脖颈等关键地方,他生病之处在于腿脚,且是老毛病,就算治不好也不会坏到哪去,所以极为坦然。 这也就是老人的智慧。 叶席能听得出来其中意味,笑笑没说什么,挥手请这位叶老太爷在桌前坐下后,开口问诊:“听方才张婶说,您老是伤在腿脚,一到下雨天就疼?” 不管叶老太爷心中作何打算,但至少态度上是配合的,闻言先是点头,随即摇头,挥动拐杖敲了敲自己右小腿:“伤在腿脚不假,但不只是下雨天,天气稍微转凉就会有感觉,尤其是到了冬天,那便基本无法下榻咯。” 这个年纪,典型的风湿病,老寒腿啊……若有所思点头,如果说对其他病症叶席确实一无所知的话,那对于这种病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前世那位老道士师傅也有这毛病。 风湿病基本是无法根治的,再加上山上条件有限,一到阴棉寒天,那时年纪尚幼的叶席就会在道观中生起大堆柴火,然后坐在一旁,看着火堆对面的老道士将腿脚紧裹在棉被里,时不时抽搐蹬动,有时蹬的猛了会将棉被踢开,叶席就一次又一次上去盖好。但老道士本人却好似对此一无所觉,只是闭着眼,默默诵着道经……这场面,是叶席儿时印象中记忆最深的几幅画面之一。 “小叶大夫,小叶大夫……” “恩?哦……”叶席猛地回过神来,歉然道,“不好意思,有点走神。” “无妨、无妨。”叶老太爷摆摆手,笑的愈加勉强。但他不知道的是,叶席这时已决心将他腿脚治好,就当,是为弥补前世的遗憾…… 绕过桌子,叶席走到叶老太爷身前蹲下,低头,卷起裤腿:“待会治疗时,可能会有些凉飕飕的感觉,不要惊慌,那是药力在发挥作用。” 说罢看着叶老太爷那青紫交加,明显浮肿的膝盖小腿,翻手亮出两枚枣木印,右手持着治疗外伤的青玄左府太一救苦印贴在正面,左手持着治病使者印贴在腿脚背面。 双印齐用,也就代表着无论待会叶老太爷付多少诊金,叶席都会大大亏本。但现在的他却完全顾不上这些,脑中只是一个念头,那就是将这该死的风湿病彻底杀死!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咦!”端坐着的叶老太爷蓦地一声惊咦,确实感觉到了两股清凉之气,好似小凿子一样不断往腿脚里面钻。虽是有叶席方才提醒,但他却是被凉怕了,下意识就要缩脚。不过因为有叶席双手按着,并没能缩回来。 随即也不再挣扎,因为这时叶老太爷明显感觉到这两股清凉之气,与寻常寒气不同,游走腿脚经脉时,带来的不再是剧烈疼痛,而是阵阵难言舒爽。 片刻后,在周围几人莫名其妙注视下,叶席收回木板,直起身来,对着兀自愣愣的叶老太爷点头道:“老丈,您起来走两步试试。” “这就完了?这不是……呃。”一青衣妇女瞪大眼睛,愕然问道,就差没脱口说出这不是糊弄人吗? 一旁张婶不乐意了:“你懂什么,这是小叶大夫的独门治疗秘术。就那木板看见没,昨天救了我家狗子一条命!” 青衣妇女瘪瘪嘴,没反驳,但神情显然是不信的。 这时,叶老太爷抓着拐杖站起,起来速度有些快,顿时就是个趔趄,叶席一把扶住:“慢慢来,不急。” “这不是治坏了吧……”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句,这次没等到张婶反驳,叶老太爷霍然肃面喝道:“闭嘴!你们懂什么?” 说完伸手推开叶席,一步迈出,又接着一步,先是缓缓而行,脚掌距离地面很近,如履薄冰,像是在适应着什么,随即速度便越来越快,绕着那茂盛古树转悠了圈后,顿了下,竟是忽然丢掉了手里拐杖, “老爷子!” 众人见状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抢步上前,然而就在这时却见那叶老太爷一边健步如飞,一边快慰大笑,“哈哈……好了、全好了,腿也有劲了!想不到老汉我临到老了,却还有脱离拐杖的一天,哈哈……” 众人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均是副不可置信神情,齐齐转头看向叶席。叶席已经回到瘸腿小木桌后坐下,抬头对着身旁和古树较上劲来不停绕圈的叶老太爷,喊道:“老丈差不多了,你腿脚刚复,适当运动一下可以,不宜太过剧烈。” 刚喊完,哗啦啦,眼前一暗,木桌瞬间就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大夫,我腰背直不起来,你帮我看看?” “小叶大夫先给老身看看,我和叶老毛病差不多,你也给我贴两板?” “大夫、大夫……” “不要抢,一个个来。小叶大夫只一个人,又不会跑,你们怕什么?” 张婶这下得意了,站在瘸腿方桌旁边,与有荣焉的挺直腰背,连推带喊的维持秩序。 一共只七八个人,又都是多年街坊邻居,暂时的冲动争抢后,清醒过来便都不好意思推让,最后按照年龄顺序,一个个上前。 没什么大毛病,都是些干活留下来的肢体损伤,以及一些寻常老人病。如果不是担心太过惊世骇俗的话,叶席完全可以将枣木印发下来,让他们自行往伤处贴,短短几分钟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而饶是叶席有意放慢看病速度,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他还是将这七八个病患看完了。 这速度无疑是惊人的,要知道叶席只是一个人,一双手,而若是再算上他不但看完,还将病患彻底治好,那就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 但这奇迹也就仅此而已了,这番治疗下来,叶席身上的枣木印消耗甚多,青玄左府太一救苦印还好点,只用两块,但治病使者印却彻底没了。 这时如果再来个病人,那叶席就得想办法推脱了。为免出现这种情况,叶席准备收完诊金就撤,今天提前下班。 不过就在他准备和张婶提及她这些街坊邻居诊金时,心中蓦地一动,转头看向右侧,就见那里街道拐角处,黑压压一片大汉人群走出,约莫百余人,腰间鼓鼓囊囊,隐见红布绸带,所行方向真是自己这边。道旁行人见之纷纷闪躲,如避蛇蝎,气势凛然嚣张。 深呼吸了口气,淡声,“张婶,带大伙避一避……” …………(未完待续。) 105章 老子打儿子 天经地义 (PS:昨晚实在太过沮丧了,贴吧有位书友说得对,狸猫不能没有自信,那感言删了,留着只会影响你们看书味道。) “张婶,带大伙避一避。” 叶席不是愣头青,清楚有得有还的道理,昨天血刀堂几个混混收保护费那事,他自诩处理得不错,有理有据,最终也未伤人。不过混混如果都讲道理,那也就不用混了,所以对于可能遭到报复这种情况,叶席是有心理准备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讲道理,叶席是修印师,对方也是知道的,而凡人想要报复修印师,即使是铁了心怎么着也得迟疑犹豫、进而斟酌再三。但夜倾城不愧是夜倾城,这里的混混都与别处不同,哪怕清楚对方是修印师,说来报复也就来了。 “避一避?”这时张婶等人才注意到浩浩荡荡、直取这里而来的大汉人群,神色微变,“小叶大夫,你惹到这群杀才泼皮了?” “一点小误会。”看着人群中那几道缩头缩脚身影,熟悉的三角眼,叶席捏了捏鼻子,没有详细解释,也来不及解释,快速说道,“他们应该是冲着我来的,诸位先避一避吧。放心,我没事的。” 确实没事,因为叶席已经做好跑路打算了。修印师又不是神,更何况他只是个印师初阶的小修印师。而且叶席还记得傅儒生说的印道公约,不得在凡俗间随意使用印术手段,违者印道共诛之。且先不说这公约到底效用如何,只说前天夜市摊子的一幕犹在眼前,在没有确定其中尺度前,叶席自然不打算随意出手遭来真正祸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修印师毕竟是修印师,一心想跑的话,叶席自讨能甩对方三条街,完全不慌。当然,在跑路前他得将身旁这些病人客户劝走, 但是,“小叶大夫,这事你别管了,是老朽对不住你。”还未等叶席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见那位本家叶老太爷忽然向自己歉然行礼,神情惭愧,随即怒气冲冲转身,向着走来人群大步踏去。 “呃!叶老太爷别过去……”叶席见状大惊,连忙就要上前拦住,不过这时他衣袖却别拉住,是张婶,颇为神秘的笑着,“呵呵,小叶大夫你就瞧着吧,叶老能解决这事的。” 叶席再看向旁边其他几人,发现都是脸带笑意,轻松模样,不由就是一愣,想到什么,回过头来仔细看向那经过治疗后健步如飞的叶老太爷,暗道自己莫非是走了眼,这位是个隐于闹市的大高手? 如此想着,那边叶老太爷已经走到人群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当先那脸有刀疤的凶相大汉,吹胡子瞪眼,气势竟是要比对方百余人还要来得凶悍,开口就是大骂:“你这混球还敢回来!我当时怎么说来着,我就是死,也不许你这混账踏入老橡树巷子一步,给老子滚!滚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人群一滞,随即个脸圆圆、身形微胖似豚鼠的混混走了出来:“特娘的你这老不死谁啊?我老大你也敢骂,活腻歪了是不……” 话音未落,啪,响亮一巴掌,直接被抽翻在地。 “他是你老大的老子!”暴喝一声,刀疤大汉狠狠瞪了眼那捂着脸庞、摸不着东南西北的手下混混,随即走到满脸怒容的叶老太爷身前,低头挠了挠后颈,“爹你怎么在这啊?” “你没有爹,我也没你这忤逆儿子!” 刀疤大汉赔笑:“瞧您说的,我咋可能没爹呢……爹您能不能小点声,我这有这么多手下兄弟看着呢,您给我点面子……” “面子?你还知道面子?老子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叶老太爷气呼呼一指身后叶席,“说,你今天是不是来找小叶大夫麻烦的?” 刀疤大汉愕然看了叶席一眼:“爹你咋知道的?呃,你认识他?” “你爹这条老腿就是人家治好的,你说我认不认识他!家门不幸啊,混账东西,你还真是来找小叶大夫麻烦的,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叶老太爷明显已是气急,一边大骂,一边揪着刀疤大汉衣袖挥上老拳。 “哎,等等、别打、别打……”这时刀疤大汉闻言才注意到叶老太爷行动自如的腿脚,不由一愣,“爹你的腿……咦,您拐杖呢?” “拐杖……对了,我拐杖呢?”叶老太爷左右环顾了下,后方张婶憋着笑意将先前捡起的拐杖,递了过去,拿到趁手拐杖在手,叶老太爷顿时气势更甚,追着刀疤大汉就是劈头盖脸一通乱砸,“不孝东西、忤逆子……我让你混帮.派、我让你不回家……” “爹,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不能随便打人啊……等等,不是爹你不让我回家的吗……” “还敢犟嘴,看打!” “哎哟、哎哟……我错了、我错了……” …… 先前气势凛然的百余大汉,如今愣愣站在街道一旁,傻傻看着自家老大被人追撵着打,面面相觑,却是无一人敢上前帮手,也无法帮手。 怎么帮?老子打儿子,那是天经地义! “呵呵,怎么样小叶大夫,我说叶老能解决这事吧。” 叶席看着嘿嘿笑乐的张婶,捏着鼻子点头道:“恩,没想到会这么巧啊。” “其实也不算碰巧啦。”张婶摇头解释道,“谁都知道我们南城帮派多,泼皮混混多。但这么多混混又从哪来?除开些外地来的,还不都是这里各家的孩子。叶老是以前在私塾教过几年书,脾气倔,看不得这些。但别家就不一样了,有半大的孩子就跑去加入帮派,爹娘也不管,甚至是支持他去,因为那样家里就能少张嘴。而且孩子如果幸运混出来了,说不定还能对家里有所贴补呢……都是这样的,我们巷子里就有好几家孩子,加入了这血刀堂,还有个混到分堂主的呢……” 张婶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然,神色亦是平静,还稍带了些许期翼。很显然这种情况对她们来说已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混混在她们眼里,似乎更像是种谋生手段,与其他营生并没多大不同,只是有些危险罢了。 叶席倒是听得直咂嘴,想着若按照这趋势发展下去,过个两三代,这南城还不得全民皆痞? 这边说话间,那边近乎闹剧的打斗也进入了尾声,赢的一方当然是叶老太爷,拄着拐杖,气呼呼叫骂着别跑。而他那忤逆子刀疤大汉,则带着手下百余兄弟灰溜溜的转过街角,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只是相比来时浩浩荡荡阵势,此时多少是有些狼狈就是了。 至此,叶席原本预想中的一场街头你追我赶跑路大戏,就以这种颇为戏剧性的方式收尾了。 之后的相互感谢话语无需多提,只说经过这事,随后几天叶席的生活便变得愈加平稳,血刀堂再没有找过麻烦,魁梧大汉那几人估计也是怕了,再没在这条街上露过头,那个借条自然也暂未兑现。 与此同时,叶席的买卖也正式进入稳步上升期,随着治好的病人越来越多,口口相传下,名气也变得越来越大,再也不需张婶牵线搭桥,每天都有病人自行过来等候。 而自家人知自家事,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医术的叶席,只好以身体为由立了个规矩,每天只看十个病人,看不好的也算。先到先治,再来一概不医。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饥饿营销的关系,自打叶席立了这规矩后,预想中的谩骂声并没有出现,相反,他的名声越来越大。因为只在老橡树下坐诊的缘故,竟是有了橡树小神医之称,不由令他哭笑不得。 还有点令叶席哭笑不得是,原本当做发财大计的青玄左府太一救苦印,现在基本无人问津,几天下来才脱手一枚。而那先前只当做添头的治病使者印,如今却成了主打拳头产品,每天供不应求。 要知道这两枚枣木印目前所面对的市场是不同的,治病使者印再怎么畅销,因为医治对象大都是南城普通平民,价格自然高不到哪去,少则一两,多则三五两,只能走细水长流、积少成多的路子。 不过即使再少叶席也认了,因为每当他雕刻枣木印耗尽所有真气后,再行打坐修炼纳气,就会发现真气上限有所提升,几天循环往复下来,隐隐竟是有了冲击印师中阶的苗头。 这种意外之福,不禁令叶席欣喜若狂,雕刻的也就愈加起劲。如果不是担心随意耗尽真气,遇到突发状况无法及时应对,叶席每天都恨不得将自己榨干,然后喜滋滋的看着真气缓缓增长…… 古人云,福祸相依。 就在叶席难得过几天清闲日子,静等几天后那印术学院正式开学时,麻烦来了。 这天早上,叶席还是和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古橡树下,这时距离他正式治病时候还早,所以也就没人在此等候。而当他哼着小调,进到巷道深处,准备将昨晚放在那的瘸腿小木桌拎出来时,却怎么也找不着。 再一低头,看着角落处有些眼熟的几片碎木板,叶席眨眨眼,走了过去,俯身拨开木板从里面拉出条青布,那是他为了绑住木桌瘸腿处所系上去的, “这特么谁干的!” …………(未完待续。) 106章 合伙开医馆 (PS:继续求订阅,狸猫很纳闷啊,好歹打赏还有一百多个呢,怎么订阅就几十个?这可是关系到狸猫有无推荐的关键数据啊,你们可千万别懒啊,都订阅了吧。) “这特么谁干的!” 叶席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三角眼几人,不过随即就否定了,好歹也是入了帮派的正规混混,就算存心报复,也不至于low到拿瘸腿木桌撒气。 接着叶席就想到了病人身上,这些天他也不是每个病人都看好的,治病使者印毕竟还是低级了点,即便包治百病不假,但这世上大小疾病加起来又何止千、万种?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些没治好的自己可都是按照招牌所写,一律不收钱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怨气吧…… 就在叶席纠结疑惑间,有人自行跳了出来,语气嚣张到跋扈, “终于等来你了,那破桌子是小爷砸的,怎样?” 叶席愕然转头,就见一行五人从岔路巷道中转了出来,都是些未成年的半大小子,最大的就是那走在最前方、头顶光光似和尚的少年,身板倒是不错,但看来也不过就是十三四岁模样。手持长短不一木棍,啪啪敲着掌心,侧着脑袋,下巴上抬,竭力摆出副混江湖模样,就差没在脸上写着‘不要惹我,我很凶残!’ 叶席怔怔看着这几个中二少年螃蟹一样晃晃悠悠走到身前,食指扣了扣眉心,想了想:“你们是?” 光头少年闻言皱眉,很不高兴的样子:“小子,难道你没听过我们橡树道五人帮的名头?” “呃,久仰久仰,你是?” “哈,好说了。”点了点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少年熟络讲着帮派.黑话,“我姓东,道上人给面子叫我声秃哥,不给面子叫我秃子也行,我在家排行老二,所以你也可以叫我……” “二秃?” “是秃二哥!” 还不如叫二秃呢,至少顺口…… “哦,这位秃二哥。”顿了顿,叶席这下是真发不出火来了,和几个半大小子有什么火气可发,只想问个明白,“为什么砸木桌?可是我在什么地方有所得罪?” 摇头,“你没得罪过我,也与我没什么怨仇。只是我们受人之托,忠……忠那个……” “忠人之事?” “对对对,就是忠人之事。我们是出来混的嘛,一口唾沫一个钉,所以你就认栽吧。”叶席是真没听出这里面有什么因为所以的逻辑关系,但光头少年却理直气壮挥手道,“从今天开始,不许在这里摆摊骗钱,也不要让我们再看到你,否则我们橡树道五人帮,见你一次打一次!” “哦,那是受何人所托呢?”叶席继续套着话,但那光头少年却是狐疑看来,“干嘛?你是不是在套我话?我们是出来混的,讲义气的!” “好,佩服!”叶席拱手露出敬佩神情,随即道,“不过难道那人就没告诉你们,我后面是有人罩着的?” 看着几个少年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模样,叶席摇头叹息,“看来你们是真被骗了啊,被人耍着玩当枪使都不知道。” “不可能!”光头少年闻言面庞顿时涨得通红,高声反驳道,“大姐头是不会骗我们的!” 叶席耳朵动了动,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远处巷道岔口,摇摇头,一探手,掌中多了根木棍。 “你干什么!”愣了下,看着那眼熟木棍,光头少年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木棍被人夺走了,几个少年顿时变得极为紧张,“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我们可是有五个人的,如果将你打死打残可不要怪怪怪……” 叶席抛了抛木棍,伸手抓住中间位置,笑了笑,放在几个少年眼前,五指缓缓捏紧,簌簌簌,细细木屑好似砂砾落下,呼吸间紧握成拳,吧嗒,左右两截短木棍掉落在地。 “……怪我们残忍……” 拳头反转,摊开为掌,细细碎末木屑静堆掌心。 也不去看那几个目瞪口呆少年,拍了拍手掌,抬眼望向远处巷道岔口,“出来吧。” 一道瘦弱身影应声走出,清冷声音传来,“二秃你这个白痴,被人骗了都不知道。”是个小姑娘,叶席也见过,每到傍晚时候,对方都会灰尘满面的背着个竹筐走进巷道。两人之前还说过话,叶席问她是否瞧病,她说叶席有病…… “大姐头,我没出卖你啊,不信你问猴子他们。”光头少年一脸委屈。 小姑娘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那几个少年,镇定自若的走到叶席身前,忽然直直躬身行礼:“对不起,我们错了,求您放过我们吧。” 叶席一愣。 “大姐头你干嘛求他啊,我们这么多人呢!” “是啊,他就是会变个戏法而已,我们不怕的。” “闭嘴!”小姑娘回头蹬了一眼,看着叶席再次躬身行礼,“驱赶你是我的主意,他们也是受我指使的,你有怒火就朝我发吧。” 漂亮……不要误会,这不是形容外貌,而是夸赞性格。 小姑娘虽然也只是十四五岁的样子,尚未成年,但她的处理事情方式在叶席看来,已初具大家之风。 与懵懵懂懂的光头少年几人不同,她明显是看出了叶席厉害之处,知道这次是撞上铁板了,所以一上来就大包大揽,干脆道歉求情。这样一来可以暂熄叶席怒火,二来也是在堵叶席的嘴。 毕竟,谁会为难一个主动道歉的小孩呢,而且还是个小女孩…… 她很清楚也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只这一点,许多蹉跎半生的成年人都未必有她想得明白。 诸般欣赏感慨瞬间闪过心头,叶席直接开口问道:“你刚才说要驱赶我,为什么?” 小姑娘没有隐瞒,她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偷奸耍滑,什么时候又必须得老实坦诚:“我是个采药的,我爷爷会处理药材,弄好后可以卖给医馆换钱,这是我们的生活来源。但是你来到这里后,兴川街那几家医馆生意不好,药材卖不出去,也就不再收我家药材了,所以……” 兴川街,就是张婶说过的开了好几家医馆的隔壁街道。 所以后面小姑娘没说,但叶席自然听得明白,自己来这摆摊是打乱了一个小圈子的正常运转,再加上他治病手段特殊,从不依靠药材,那如小姑娘这类采药人无疑就更为难过了。 当然这肯定是怪不到叶席头上的,商业买卖,同行竞争,本来就是各凭本事。 想了想,叶席道:“我今后肯定会继续在这摆摊,你准备作何打算?” 小姑娘没有怨气,平静道:“我会去更远地方的医馆售卖药材。” 这确实是个办法,叶席现在虽是有名,但这名声覆盖范围并不广,也就几条街而已,不然也不会有老橡树小神医这样略土称号。 听来到这里问题似乎就解决了,但叶席沉吟了下,忽然问道:“你说你爷爷会处理药材,恩,处理到什么程度?” “成品,拿来就能用。” “这么说,老爷子是知晓医理的?” “我爷爷本来就是位医师,当然通晓医理。” “好!”叶席抚掌点头,心中早就存在了的模糊念头顿时清晰起来,不再犹豫,直接笑道:“小姑娘,我们合伙做买卖任何?” “啊?”半张着嘴,饶是那小姑娘心智颇为成熟,闻言也不由得愣住了,完全跟不上叶席的跳跃思维。 “是这样,我们合伙开个医馆,店面我找,租金我付,病人也由我来看,但看完后病人后续的药理调养,则用你们来负责,怎么样?” 这是叶席早就打算好的念头,他那枣木印是可以治病不假,但却只除病根,不管其他。就拿张婶的孩子来说,叶席用治病使者印治好了孩子的病,但治好后因病虚弱的身体,他就无能为力了。这只能靠大补之物,或者药物调养来慢慢恢复。 偏偏叶席不懂这个,所以每每只能看着自己出了大力治好的病人,给自己几两碎银,然后再花大价钱去别处购买药材调养身体……凭什么?明明病是他治好的,结果他却赚不到大头,买卖哪有这样做的? 叶席早就受够了这种差别,所以在了解到小姑娘情况后,果断决定合作,直接来个看病治病调养一条龙服务,坚决不令利润外流。 “如果合伙,所得钱财怎么分?”不得不说,这小姑娘实在是成熟的吓人,理会过来叶席意思后,竟是一开口就问到了关键点上。 叶席笑笑:“这事你先回去和你爷爷商量下吧,给我留个人,等我看完今天十个病人后,让他带我去登门拜访。” 小姑娘想了想,点头:“好,我在家等你。”说罢看向光头少年,“二秃,待会你把这位先生带到我家去,二秃?二秃?” “哦,我明白了!”被唤醒的光头少年并没有去应答他的大姐头,而是恍然高叫了声,怒指叶席,“你刚才是在骗我,套我话,让我不小心出卖了大姐头!” 这反射弧……略长啊…… 叶席无语看向小姑娘:“要不换个人吧,你确定他能带我去你家?” “去大姐头家?你要干什么!懂不懂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家人……哎哟,大姐头你打我做什么,我是帮你的啊哎哟……” …………(未完待续。) 107章 风尘之中 必有潜龙藏伏(四千大章) (PS:现在首订是78,粉丝榜是130+,还是相差近乎两倍,快快订阅。另外第二章订阅是73,也就是说有5人在订阅完第一章后,就没再订了,这习惯不好,快快自动订阅。哼,现在订阅人数少,狸猫就死盯着了,一个个攒,别让我在粉丝榜上瞧见粉丝值是整数的,那基本就是没订阅的。狸猫会一一提醒的……记住,狸猫,时时刻刻在注视着你们!哼哼哼,既上我贼船,就别想跑……) 上午。 因为心有记挂,叶席这次没有故意拖延看病时间,快刀斩乱麻的将最先到来的十个病人瞧好,,再对没有排到号的病人拱手告罪了番,随即便拎上几斤水果,让那光头少年前头带路,向着小姑娘家寻去。 “二秃啊,你确定记得你大姐头家在哪吧?” “废话,我当然知道……不对,叫我秃二哥!” “好的,二秃。” 二秃少年满意点头,随即瞅了几眼叶席手中的水果袋子,忍不住问道:“叶大夫,你费钱买这些干嘛,死贵死贵的,我知道哪里有果树,想吃去摘不就行了。” “你那叫偷。”叶席纠正道,“第一次上门拜访,当然得拎些见面礼,你们这没这规矩吗?” 二秃挠挠光头:“也有,可是为什么要买梨呢,大姐头是不会吃自己的,她讨厌梨。” “你不早说……等等,吃自己?” “你又没问我,我哪知道你是买给大姐头家的……大姐头小名叫果梨,大名叫黄梨,吃梨不就等于吃自己嘛。”二秃理所当然道。 “这样啊,那这袋梨送你了,分给你那几个小伙伴吃了吧。”好在叶席是买了几种水果,随手就将那袋梨子丢给二秃。 二秃显然是没这忌讳的,到手就拿起个‘大姐头’往嘴里送,啃得喷嗤喷嗤的,一边想起什么还问道:“你之前那戏法是怎么变的啊?就是捏木棍那个,能教教我吗?” 那当然不是什么戏法,而是依靠手劲与真气生生将木棍捏碎。这是最近叶席真气渐长后,自己琢磨出来的个控制真气小技巧。当然这些是不好和二秃解释的,也解释不通。 摇头,“不好教,这需要很大的手劲……” 二秃不服气了:“别小瞧人,我力气大着哩,百多斤的麻包拎着就走。” “听我说完,力气大只是前提条件,更重要的是,你还需要个眼瞎的对手配合才行啊。” “啊?瞎子?为什么?” “自己体会……” …… 无论是在哪个时空,越是古典风格的城池,往往胡同巷子也就越多。特别是城中穷乱地方、交通不发达区域,更是蜘蛛结网般纵横交错,在将城区分割为无数个小块的同时,也代替行使了大部分街道作用,予人快捷方便。 老橡树巷道也是如此,曲折幽深,岔口无数。若是没熟人带路,叶席都没把握能走出这迷宫一样的巷道。 而就是如此,在走了约莫一刻钟时间后,带路的二秃竟是还未停下,就在叶席琢磨着自己是否已经穿过两条街区的时候,二秃忽得顿住脚步,抬手一指, “到了,就这。” 顺着看去,叶席不由一愣,先前听那小姑娘说她和爷爷两人相依为命,叶席还以为这爷俩生活一定很是困窘,所住地方也就是这巷道中随处可见的单间平瓦房,但现在出现在眼前的,竟是间三进三出、占地面积颇广的大宅院落。 叶席下意识就觉得是这反射弧略长的二秃带错路了,但未等询问,那二秃已经叫嚷着跑进宅院:“大姐头,叶大夫我给你带来了!” “叫什么叫,嚎丧呐?”确实是那小姑娘的清冷声音,像是被二秃那炮仗嗓门吓到了,语气不善,“说你多少遍了……咦,这么多年,二秃你还知道拎东西上门?什么东西?” “梨……没、没什么……” “二!秃!你是不是想死!” “大姐头你不要误会,这梨不是给你的,真不是……哎哟,是叶大夫给我的……” 叶席刚走到门口,眼前就是一黑,呼的阵劲风迎面袭来,下意识伸手捞住,却是个矮凳。再看身旁,二秃就像是个被发现的黄鼠狼般,矮身狼狈蹿出,眨眼间便跑得远远的,只能听到委屈恼怒声遥遥传来,“真是他给我的,不信你问他……姓叶的!你又害我……” 转过头来,小姑娘正气呼呼拿着根竹竿站在身前,视线看着他手里的水果袋子,“呃,抱歉,我不知道。”叶席有点尴尬的捏了捏鼻子。 “无妨,这位就是叶大夫吧,最近常听老街坊邻居提起,医术了不得,谢谢你治好叶老的病腿。”顿了顿,“果梨,还站着做什么,快去给叶大夫沏杯茶。” “不用麻烦,谢谢。”叶席下意识客气了句,再寻声望去,就见前院里站着个身着干净灰衣长褂的老者,面相清逸,发须皆白,但应是颇懂养生之道的缘故,气色瞧来却是不错。 在他身旁,几张细密丝网依树而立,或斜或铺,上面晾晒着种种药材,琳琅满目,阵阵草药特属香味隐隐散落院子每个角落。 “您肯定就是黄老吧,久仰大名!” 这话不是客套,既然决定合作,那叶席肯定是要打听下合伙人情况的。而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叶席才知什么叫风尘闹市之中,必有潜龙藏伏。从二秃以及今早几个病人口中,叶席才得知眼前这个黄老以前也是位医师,而且是属于世代家传的那种。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不是只有能出去开医馆的坐堂医师,才是医术精湛的医师。 事实上无论是现世古代,还是异界的这个年代,那些艺业资深、声名远扬的老大夫,都是不屑于去开医馆的,他们只需坐在家中,就会有慕名而来的达官显贵主动派人过府相请,且这种规格的治疗,报酬自然不少。根本不用开个医馆全天等待病人上门赚点“外快”,实际上有那个闲工夫赚身份普通的病人的小钱,还不如他们研究医书、配配草药什么的来得实在。 也只有如叶席这种有些真本事,但名气不大的医师,才会去选择开医馆,进行原始积累。 而黄老就是那种坐在家中,自有生意上门的资深老医师。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这黄老早已退隐多年,不再给人瞧病。当然街坊邻居什么的求上门,治些小病不算在内。 “惭愧,惭愧,老朽老迈,现在连行针点穴都已没把握拿中,哪还有什么大名。倒是叶大夫你一不行针,二不开药,顷刻间就能将病人当场治愈,这番手段简直令老朽叹为观止。” 应该是有听过叶席这段时间的作为,以及那些被迅速治愈的街坊邻居病人,黄老对叶席显得很是尊重,语气间也以平辈论交。 不过自家人知自家事,叶席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糊弄那些寻常民众没问题,但若是糊弄这黄老,那就真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很是光棍的坦诚道:“黄老莫要自谦,您的医术小子是拍马不及的。实话说吧,小子治病瞧病用的不是正常医术,而是印术手段,所以才会有这样效果。” “印术?叶大夫你是位修印师?”黄老闻言顿时一愣,随即恍然道,“难怪老朽听说叶大夫看病,只用一方枣木,先前还甚为不解,现在才知这原是真人手段。失敬、失敬!” 得知叶席的真正身份是修印师,看病也是用的印术手段,黄老态度并未怠慢,相反更为尊重。这也让叶席不由稍稍放下心来,先前在得知黄老那偌大名声后,叶席是以为这次合作要完的,毕竟人家是见识过大场面的,未必瞧得上他这小打小闹。但现在看来,似乎有门。 进入正厅,奉上茶水后。毕竟是自己先提出合伙的,叶席也没绕弯子,直奔主题:“想来果梨姑娘已将在下提议传达,不知黄老您的意思是?” 黄老轻叹了口气,拱手道:“老朽确是已经老迈,原是不打算再涉入杏林,但奈何家门不幸,今朝却是要愧沾叶大夫的便宜了。” “这么说,黄老您是答应了?”叶席按耐住喜意确认问道。 点头,“老朽应了。” “哈哈!”叶席也没想到这事竟然这么容易就成了,禁不住大笑道,“如此小子就安心了,有黄老您坐镇,这医馆不旺也难。” 这时站在黄老身后的果梨小姑娘开口了,清冷的泼着凉水:“你先别急着高兴,我们还未谈医馆收益分成呢。” 叶席没有在意,摆手道:“可以,现在就谈,果梨姑娘想要几成?” “为什么不是你先说想占几成?”小姑娘真的很聪明,兴许她从未见识过真正的商业谈判,但却无师自通的知道先提出价码的一方,总是吃亏的。 叶席笑了笑,也没再耍手段,沉吟了下,开口道:“前期资金由我来投入,医馆的店面租金、装修……也就是医馆内屋装饰也由我负责,恩,二八如何?” 别听二八分成悬殊,但叶席这次是真没黑心,实际情况也就是如此,不说所有的前期投入都由他出,就是病人也由他看,对方负责的只是病人后续药材调养,类似售后服务,只是附属而已。如此让出二成利益,叶席自诩问心无愧。 但没想到的是那唤作果梨的小姑娘闻言当即撇嘴:“谁二谁八?” “呃……” 这话就没法谈了,黄老也是皱眉看向自家孙女,后者轻哼了声,不再继续恶心叶席,开口道:“二八是不可能的,就以我爷爷的名声,只要放出风去重新给人瞧病,哪家医馆都会奉为座上宾,至少让二三成收益,更不用说我们现在还要搭上药材了。”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叶席是不怎么需要黄老出手的,因为有道印在手,他自己就能全给治了……这道理叶席相信对方也懂,摇摇头,歉然拱手:“黄老请恕小子无礼,恩,这理由不行。” 果梨灵活转了转眼眸:“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的理由合理,你就能提高分成。” 这是要套我进去啊,这哪是果梨,分明就是狐狸嘛……虽是识破意图,但叶席却未在意,仍是轻笑点头:“是这个意思。” “好。”应该是为了防止叶席反悔,果梨一指脚下,快速应答道,“店面我们出了,就是这里。不需你再另找,也不需你再付租金,这理由能再加两成吧。” 叶席闻言一怔,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自身所在格局不似寻常大厅,而更像是个店面改装而成。 一拍脑袋,大意了……黄老此前本就是位医师,自然会有人上门求诊。而没猜错的话,这大厅以前应该就是给黄老治病用的场所…… 终日大雁竟然被雁啄瞎了眼,叶席自吞苦果,不由苦笑:“这理由可以,不过四成太高了,三七吧,三七分成。” “四六!”果梨紧咬不放。 “三七!不行我另找合伙人,制药售药的也不只你这一家!” “四六!不行我们也可以另找医馆搭伙,我爷爷的招牌可比你响多了!” …… 叶席与果梨大眼瞪着小眼,嘴上都说着威胁对方话语,但却因为各自都有顾虑,无法谈崩,到最后唯有僵持不下。 果梨有什么顾虑不知道,但叶席的顾虑很明显,制药售药的确实是不只这一家,但不是所有合伙人都有黄老这样精湛医术的。要知道药材也不是乱吃的,哪怕是补药也不行,否则前脚叶席刚治好,后脚那病人就被调养坏了,那不是操蛋嘛。 “罢了、罢了。”谈判就是这样,只要先行退让一步,后面想不退都难。僵持了会,叶席揉了揉眉心,叹气道,“我不说三七,你也不说四六,我们三成半对六成半,这样……” “成交!”不等叶席话落,果梨果断一锤定音,随即小大人似的端茶示意,“合作愉快。” 如此,叶席更是苦笑。现在他终于明白先前他提出合伙,小姑娘当即就问关键点、收益分成的真正原因了。这不是因为对方成熟的缘故,而只是单纯的财迷而已。 摇摇头,端茶,“合作愉快!” 也罢,有这样的小财迷坐镇,想来医馆在收支方面是不会出问题的,就当是高价请了个CFO吧……某人如此阿Q的自我安慰道。 …………(未完待续。) 108章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订!阅!) (PS: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要求,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回应你,天残地绝,你被我点名了,快自动订阅,否则一道大狸猫印呼死你!!!) 谈判敲定,提议通过,那接下来自然就是落实细节了。 叶席是个不折不扣的实干家,这得益于孤儿的身世,孤儿是没有任何背景身份可言的,想要得到顿能饱腹的早餐,那就得在前夜捡到能换到馒头的零钱,这容不得耽误。 首先店面是最重要的,必须要先立起来,也就是要尽快改装黄老家的那个前厅。因为有先前的底子在,再加上黄老的丰富经验,很快一张中式古典的医馆结构图就拿了出来。 虽然在见过现世无数现代化医院模板后,再看这张结构图会觉得异常传统简朴、甚而是简陋,但叶席并没有对此指手画脚。在什么环境就采用什么样的画风,叶席觉得这很好。至于标新立异搏出位,这或许会吸引一时目光,但也很可能会被迅速弃之如敝履。 要知道,在有叶席的治疗道印,又有黄老这等资深老大夫坐镇的情况下,医馆已初具大火气象。既然稳打稳扎能行,那又何必冒险呢? 结构图确定,随后就是招来工匠依图改造。这也不是问题,为了养家糊口,夜倾城中综合性人才多的是,基本只要是个成年人,都有好几个生活技能傍身,泥瓦木匠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前提是,只要你有钱。 …… “让让,小心碰头……小东家,这个案桌搬往哪去?” “搬去西厢房,二秃你带他们去。猴子你还傻站这干什么,搭把手啊!” “还有三槐子……回来,谁让你去搭手的,一根筋啊,去把后院厨房灶台旁的木桶提过来,那里有我昨晚搁那冷藏的酸梅汤,盛给工匠大伙们解解渴,这该死的大热天……” 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再不复往日平静,前厅院落,原先晾晒药材的细网早被移至别处,取而代之的是约莫十余个泥瓦工匠,或打着号子来回搬动着桌椅家具,或当场在院中修葺木料、测量间距,来回走动,异常忙碌。 这么大动静,尘土木屑自是飞扬,看起来也相当混乱。不过不是杂乱无章的那种乱,而是稍带着秩序。至少一眼望去,瞧不见有任何一个工匠偷懒闲着。 如此场面,是得益于工匠们口中半开玩笑称呼的‘小东家’的指挥调度功劳。那张小脸似乎就从没干净过,现在站在施工场地就更脏了,满面灰尘夹杂着额头滑下的汗珠,随意挥袖擦拭,黑一道、灰一道,小花猫似的。 不过她精神头倒是很足,拿着张图纸,这边和工匠师傅商量下,那边又顺势搭把手,时不时还指挥她那几个免费苦力小弟,偌大的前厅院落,竟是哪哪都有她的身影…… “黄老有个好孙女啊!”收回视线,叶席端起茶杯虚敬了下,感慨叹道。 相比起那边的忙碌,院中角落这边就只能用悠闲来形容了。大树荫凉下,叶席与黄老相对而坐,中间石桌上摆放着几本古籍、整套茶具,茶烟袅袅,淡香萦绕,应和着头顶树上时不时传出的啾啾鸟鸣,颇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雅趣。 “果梨确是很能干,自小便早慧聪灵,只是……”端起茶杯,黄老摇头叹了口气,“只是她若不是老朽孙女该有多好,那样的话,也许她会过得比现在更好些。” 叶席讶然,“这话何意?”顿了顿,“哦,如果这涉及黄老**,还请勿怪,就当小子没问。” 摇摇头,“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是黄某家门不幸啊。”黄老再次长叹了声,面露颓然,“或许叶大夫你也听说过,黄家乃医术世家,传到我这一代,已是第八代。老朽资质钝劣,此生唯有一子,性子顽劣,但学医天赋卓绝,老朽自打算将家族医术尽传于他,好将门楣发扬光大。不曾想他受不得管教,亦或者是老朽的传授法子用错了,对他太过严厉苛责,终是逼走了他。” “唉……老朽当时性子也倔,再加上在气头上,便在一怒之下将离家出走的他清出家籍。后来再得到他消息时,他已加入帮会成了街头地痞,老朽自是更气,便与他彻底断绝了往来。如此又过几年,一名女子抱着个几岁女童忽然登门,手里拿着他书写的信件……没错,那女童就是果梨,至于那女子,自然就是果梨的娘,老朽的儿媳了。信中得知,原来他在帮会中遇到个仇家劲敌,双方已战至不死不休,他担心对方会拿果梨娘俩下手,便送到我这来以保安全。” “我那时其实已有悔意,再加上老伴在一旁劝说,便顺理成章的收留下娘俩。但哪想到、哪想到……” “出事了?”听到这里,看着未语先哽咽的黄老,叶席哪还会不明白事情后续进展。 黄老黯然点头:“他身边有那个仇家的细作,还是打听到了这里,于天夜晚派人上门强索。老朽只是一介郎中,虽有些名声,却无甚势力,自是抵抗不得,便是在这院落里,老伴、儿媳为护果梨,当场丧……丧于刀下,如果不是恰好有个达官显贵上门求医,随行护卫打跑了那些人,老朽和果梨也无法幸免……” 眨了眨眼,仰面望天,“自那日起,在安葬下老伴儿媳后,老朽便封门退隐,不再给人瞧病。他在杀掉那个仇敌后,也曾上过门来,只是那时果梨已有记忆,非但不再认他,更是决绝将他赶出门外……随后他陆陆续续送东西过来,也被果梨弃于门外……果梨不喜吃梨,不是因为小名,而是因为梨通离字,会令她想起离去娘亲……” “所以有时老朽会想,如果她不是老朽孙女,也就不用再经历此般惨绝事情了吧,那她咳咳咳……”应是情绪太过激动缘故,说到此处,黄老胸膛蓦地距离起伏,连连咳嗽。 “黄老节哀,身体要紧。”叶席见状连忙探身上前,轻拍黄老后背,助其顺气。 喘息稍歇,摆摆手,勉强笑道,“瞧我,都是些陈年往事了还去说作甚,让叶大夫你笑话了。” 叶席默然摇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比果梨幸运的。虽同是孤儿,但却也没经历过这种血缘亲人生离死别的场面。 “喂,姓叶的,我在那忙,你却躲在这偷闲……咦,爷爷你怎么了?”是方才故事的主人公,果梨,气呼呼而来,嘴里连珠炮似的谴责着叶席。 “哦,没事,茶水呛到了。”拭了拭眼角,黄老遮掩道。 “我倒是想帮忙,这不是被你赶回来了嘛。”叶席岔开话题,帮着黄老打掩护。不过这却也是实话,上午图纸出来后他要出门招工匠的,但被小姑娘拦了回来。 “你那叫帮忙?一个工匠一天开八十枚铜币工钱!你钱多烧手是不是?”果梨不疑有他,愤然说道,“你如果实在闲得慌,可以出去多治几个病人,这样我们医馆也能多置办几件物事。” 哈,是你能多分些利益吧。这个小财迷,刚搭伙就想占便宜…… “这不行,我一天最多只看十个病人。”叶席摇头道,“而且自明日开始,到我们医馆正式开张那天,我都不会再替人瞧病。喏,这是告示,我都写好了,你帮我贴出去吧。” 这是原先就打算好的,叶席是想趁着这几天多存些枣木印,好在开业那天一炮打响。 “你自己贴!”啪的一声将递来纸张拍在桌上,果梨气急就走。 “果梨先不忙着走。”黄老出声唤住,指着叶席道,“方才我与叶大夫聊了聊,得知他在夜倾城中还无落脚之处,后院那里有几间厢房常年空着,不如让他搬进来如何?” 叶席闻言一愣,随即连忙说道:“黄老这……不方便吧。”确实有些不方便,果梨已经十四五岁,差不多是到了及笄之年,这个时候家中住进个陌生成年男子,难免不宜。 “哈哈,有什么不方便的,还是叶大夫你不信老朽这双识人眼睛?” 叶席捏捏鼻子,不好说话了,再说就是在说自己人品有问题了,不过心里却是在暗道你老这双眼睛确实不咋地,自家儿子的性子都看不准…… 这时果梨说话了:“住进来?可以啊!” 叶席看着小姑娘那清水眸子灵动转了圈,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呢?” 果然,在递来个算你识相的目光后,小姑娘微抿嘴忍着笑意:“不过呢,按照之前的协议,只有前厅医馆才在我们合作范围内,后院是不算的。也就是说你想住进来可以,但要付房租。”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可以啊。”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能先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要吃饭干什么?” “……”单手触额,叶席低头叹气,“明白了,房租我给,只按市价。”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放心吧,我是不会坑合作伙伴的。”扬扬手,小姑娘斗胜雄鸡似的迈着八字步走了。 信你不如见鬼!叶席拿着那张告示起身,无力向一直在旁瞧着热闹的黄老拱拱手:“您老先歇着,我去贴告示。” “哈哈,小友莫怪,这告示随便唤个人出去贴下就是了。” 摆手,“总要熟悉下这里环境的。” “这倒也是,那三槐子你过来,带叶大夫出去下。” 正如前面说的那样,老橡树巷道就像座迷宫,不熟悉的话很容易在其中摸不着东南西北。而既然现在买卖开在这里,那叶席自然是要抽空熟悉下的,否则连自家店面都不知道在哪岂不是笑话。 出门后,跟在闷头带路的三槐子身后,叶席留心观察着周遭环境。 三槐子人如其名,性格木讷就像棵老槐树,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只要叶席不问,他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如此,一路基本无话。不过在走了约莫半刻钟后,来到个岔路口,叶席忽然开口唤住了三槐子,递来告示纸张:“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你帮我去贴下这告示吧,就贴在巷道口那老橡树上,我在这等你回来” “好。”三槐子点头,也不问叶席有什么事,拿着告示就走了。 这实诚孩子……叶席望着三槐子背影摇摇头,转头环顾,巷道基本就一个样,区别只是有的单纯是光秃秃两道墙,有的旁边则住着人家,巷道墙壁就是屋墙。比如现在右手边那里,几个坐在屋檐荫凉下纳着鞋底的老太,兴许是因为叶席的生面孔,正不断往这边瞧着。 叶席转身走进左手边巷道,又拐了几个岔口,找到个周围没有人迹的单纯巷道,顿步,转身:“出来吧,跟这么久。” …………(未完待续。) 109章 修炼天赋?果梨? “出来吧,跟这么久。” 是不是觉得这台词很耳熟?没错,早上叶席刚在唆使人犯罪的果梨小姑娘身上用过。 不要误会,叶席的感知并没有多么牛叉。 前者能发现,是因为果梨小姑娘当时骂了二秃一句白痴,叶席又不是聋子自然能听到。 至于眼下,则是身后那群人从头到尾就没好好跟踪,只是没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视野里而已,一些跟踪基本注意点比如脚步声根本就未隐藏,这充其量只能说是尾行,还是技术含量偏低的那种,跟个小姑娘说不定都会出问题…… 而即是如此,在被叫破行踪后,来者自然也不会继续玩躲猫猫。 约莫十余个人,除了人群中间位置的那位五官不错、但胡子拉碴,一脸忧郁颓废模样的中年沧桑大叔外,其余应该都只是些随从小弟角色,不过不是普通的那种,手按刀柄、面孔板硬,目光锋锐似鹰隼,如果不是身上的街头草莽气息实在浓郁,看来都像是军伍中久历战阵的沙场老兵。 叶席目光扫过对方佩刀,在刀柄处红绸布条上顿了下,不由面露无奈:“血刀堂,又是你们?!” 摊手,“第三次了,只是三十两银子而已,没必要这么纠缠不放吧。如果你们帮派资金紧张,直接说,我现在就把借条还给你们行不行?” 叶席是真的有点后悔了,一单买卖而已,竟然三番两次上门找麻烦。早知如此,就算啃窝窝头叶席也会把那五两保护费给交了,这特么强买强卖的成本太高了! “三十两银子……”中年沧桑大叔闻言眉头微皱了下,似是有些疑惑,随即挥手示意下,身后十余随从大汉停下脚步,守住巷道口,他则独自一人走到叶席身前,顿步,拱手,“初次见面,叶大夫吧,我是血刀堂分堂主黄济怀,也是果梨的父亲。” 脱口而出,“你就是黄老说的那个离家出走……呃,不好意思。”叶席是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神展开,要知道就在方才他刚从黄老口中得知对方的存在,而现在活人就站在面前了,难免有些错愕。 这时叶席忽然联想到前几日张婶说的,这条巷子里面有家孩子都混到分堂主了,若是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黄老的儿子,也就是眼前这位了吧。 “不用道歉,你没说错,我就是那位离家出走的不孝儿子。”隐隐一丝痛楚之色闪过,又迅速遮掩,黄济怀涩然道,“我听说叶大夫要和我家合伙开医馆,我父亲……是又要出手给人瞧病了吗?” 叶席不由一愣,要知道合伙开医馆这事是今天上午才定下的,知情人很少。不过随即也就释然了,对方毕竟是黄老的儿子、果梨的父亲,有所关心是常理。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在那座大宅院周遭附近,定然有许多对方设下的眼线以及暗中保护力量。 且从对方现在直接找上门来这举动来看,说不定他自己的讯息资料,对方也了如指掌。 坦然点头:“没错,是有这事。至于黄老,虽然主要瞧病的人是我,但他肯答应开医馆这个提议,那应该是有重新出山打算的。” “那就好、那就好!”黄济怀闻言神情显得异常激动,双手交叉,五指紧捏,半响后情绪方才稍稍平定,歉然道,“不好意思,我有点……恩,既然你知道我的事情,那想必关于果梨她娘和她祖母事也听说了。自从那事后,我父亲便彻底封门退隐……现在他肯出来替人瞧病,很好、很好!” 有些语无伦次,但叶席点点头,表示理解。 “叶大夫,谢谢!”黄济怀郑重躬身行了个大礼,随即不待叶席阻拦,又迅速道,“医馆的事情都打算好了吗?还需要什么?钱财?伙计?药材……你只管说,无论需要什么我一定……” 拱手打断,“黄……黄叔?” “叶大夫不用客气,我知你是修印师。你若不嫌弃我的身份,唤我声黄哥就行。” “好,黄哥。”稍稍安抚住黄济怀,叶席面露为难之色,“黄哥,我说句难听话你不要见怪,果梨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或许……你什么都不做,这才是最好的。” 黄济怀闻言身躯一震,愣愣呆立当场,好似刹那间老了十余岁,显得更沧桑了。 叶席见之有些不忍,有心想安慰但最终并未开口。他说的是实话,想必黄济怀也能想到,他此前无数次送的东西都被果梨弃之门外,如今果梨又怎么会需要他的帮忙呢?这只会起反作用。 半响后,黄济怀轻吐了口浊气,苦涩道:“叶大夫你可有瞧出果梨是有修炼天赋的?” “修炼天赋?印术修炼天赋?果梨?”这下轮到叶席怔住了,我这个穿越者都没修炼天赋,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靠着丹田那股先天真气才得以修炼,但她这个小财迷却有?这特么什么世道! 点头,“没错,在她小时我曾托人给她检查过体质,她是有印术修炼天赋的。我原打算将她送到门派中去,让她能跳出俗世凡人这个世界,但后来那件事情就发生了……” “她不再理我,甚而是仇视我,修炼这件事情也就一拖再拖。再过两个多月,她就十五岁了。叶大夫你是修印师,定然是知道这年龄很少会有门派再去收她,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印术学院。我可以给她交那高昂学费,哪怕付出我所有,但她不允,可是这真的不能再等了……” “等下,果梨知道自己有修炼天赋?” “知道,我后来找过她说的。” 叶席恍然,敢情财迷的原因在这啊,这是要靠自己挣取学费吗?随即叶席也瞬间明白了这位黄哥找他的真正原因,愕然挑眉:“你是想让我教果梨修炼?” 黄济怀没有否认,诚恳道:“我听说过些规矩,印道秘术向不轻传,但我实在无法。叶大夫,不如你说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叶席有些尴尬的捏捏鼻子,苦笑道:“黄哥你误会了,不是我不愿教,而是我水平实在有限。实际上,我也是冲着那两天后正式开放的印术学院来的。” 顿了顿,看着神色迅速灰败下去的黄济怀,叹道,“这样吧,如果以后有可能的话,我会给果梨打个底子的。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能成与否,我无法保证。” 这就是空口放炮了,但黄济怀闻言却紧紧抱拳,斩钉截铁道:“大恩不言谢,以后叶大夫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言语一声,赴汤蹈火!” “没那么严重……对了,黄哥你是血刀堂分堂主?”、 想起什么,看着莫名点头的黄济怀,叶席颇为不好意思的探手入怀,取出张折叠起来的黑字白纸,搓了搓手掌,“那个,能先将这借条兑现了吗?” …………(未完待续。) 110章 论起名字的重要性(四千大章) (PS:天残绝尘、天残绝尘、天残绝尘……道歉的话要说三遍,啥都不说了,狸猫是瞎了啊……) 手工制作在现世是身份的象征,比如一些定制西服皮鞋什么的,没有一定身家地位的人接触不到这层面的。但在这里,却代表着落后的生产条件,也代表着无谓消耗的时间。 叶席很清楚这点,所以他前期投入毫不吝啬,花钱请了整整十多名工匠,外加上二秃等几个免费苦力,以及一些街坊邻居的好心帮忙……如此众多人手又在果梨小姑娘的指挥下,各司其职,热热闹闹的大干两天,这才将医馆雏形勉强竖起。 这还不包括些盛放药材的药柜等必要木具,叶席都是买得现成的,不然就算这些工匠师傅效率再高,恐怕也得再忙上几天。 而饶是现在医馆雏形已出,但后续事情也是不少,不说别的,就这两天忙活留下来的满厅满院狼藉,都要收拾好一番时间。但在两天后的中午,那些工匠还是齐齐撤了。 工匠都是按天收费的,也就是说即使给你忙半天,也按一天工钱收。叶席倒是不在意这点,毕竟大钱都出了,这点小钱就当买自己舒服也是不亏。 但他的提议被小姑娘给一口否决了,并在鄙夷了番他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后的严重浪费行为后,当即结清工钱,果断将那这十余工匠给远远送走…… 于是,这个中午。 叶席黄老果梨以及二秃等橡树道五人帮,一行八人在这满目狼藉的环境下,享用了午餐。 一碗酸梅汤,两个包子。 席间,二秃别别扭扭的靠过来,看着不停环顾周遭、成就感十足的果梨,迟疑叫道:“大姐头……” “干嘛?” “嘿嘿……嘿嘿……” 被打断欣赏在自己主持下建成的医馆雏形,果梨不满转头,瞧着嘿笑不已的二秃翻了个白眼:“傻乐什么,有话说、有屁放,说完吃完赶紧干活!” “哦,我看那些工人都发了工钱……那我们,嘿嘿……” “你们什么?你也想要工钱?”提到钱字,小姑娘气势顿时一变,注意力高度集中,面色不善道,“帮点小忙就想要钱,你们还当我是大姐头?说!这是谁的主意,是不是二秃你?” 连连摆手,二秃果断怂了:“不是不是,我就随便问问、问问……” “是这样吗?”目光炯炯,小狮子一样看着宛若小鸡啄米般不断点下的光头,又转头看着低头喝汤的其余几名小弟,威慑力十足。随即清水眸子一转,想到什么,神情又迅速缓和下来,语气温和,“二秃啊,听你的意思,你们最近缺钱花?恩,我给你们找个赚钱活怎么样?” 快埋到裤裆的光溜溜脑袋迅速抬起:“好啊,做什么?” 一指药柜,“你看啊,我家这医馆就要开张了,到时少不了要招几个抓药伙计。这活即轻松,还不费力,傻子都能干。我原本是打算去外面雇人的,但你们既然喊我大姐头,那这活我就留给你们了。工钱的事情不要担心,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坑谁也不会坑你们啊对不对?” “可是我们不认识药材啊……” “怕什么,这不还有你们大姐头我呢嘛。我来教你们,保证教会……还犹豫什么,如果不是看在这么多年交情上,我都舍不得把这活给你们……” 一旁,叶席斜瞥着循循善诱、头上隐长小恶魔犄角的果梨,又看了眼一脸感激模样、连连点头的橡树道五人帮,不禁失笑摇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你说你们明知自己智商感人,又何必去惹这个小财迷呢?这下好了吧,不但帮工的工钱要不到手,以后还要陷进个大坑,当真花样作死! “看什么!”忽悠完懵懵懂懂的二秃几人后,果梨心满意足的转过头来,恰好对上叶席视线,顿时警惕挑眉,“差点忘了问,姓叶的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总是偷偷瞧着我,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呵呵,你想多了。”撇嘴微笑,叶席可不是二秃,当然不可能被她轻易诈出话来。 “是吗?” 事实上果梨的感觉没错,自打从黄济怀那知道小姑娘具有修炼天赋后,叶席这些天确实是在观察着她。不过……似乎除了早慧聪明以及过分财迷这点外,她与其他小孩也并无什么不同,整天脏兮兮,警惕心不错,性子看来也比较坚强,这正是出生在夜倾城的孩子大多都有的特质,尤其是早当家的穷孩子。 这样看来,身具修炼天赋的她,也就寻常普通。 但实际上就是因为这份寻常,才令得暗中观察的叶席感慨良多,道理很简单,叶席自诩做不到在明知自身有修炼天赋,也有修炼条件的情况下,却完全不为所动的过着寻常凡人生活! 超脱凡俗,成为修印师的诱惑,不是谁都能无视的。 事实上,让一百个凡人来选择,相信百分之百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修炼,成为高高在上的修印师,哪怕是为此不折手段。 但果梨没有,她依旧过着自己精打细算的普通日子。难道她不知道自身修炼天赋的意义?这不可能,她很早熟,也很聪明。亦或者是她不想成为修印师?这也不像,因为她在不断赚着自己的学费,甚至是到了财迷的程度。 她只是有着独属于她的清晰思维认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并最终达成什么样的目标。 这很难得,也很可怕…… “我有个提议。”果梨自然是不知叶席这番心理猜想的,只是狐疑看了眼对方,便兴致勃勃道,“今天抓紧时间收拾下,明天医馆就提前正式开张怎么样?” 你是想正式开张赚钱吧…… “不怎么样。”叶席闻言当即摇头反对,“明天我有重要的事要出去办,而且这才哪到哪,医馆尚未宣传,药材也没有收购齐整……一大摞问题都没解决就急着开张,你是想这前期投入都打水漂吗?” 这些确实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但叶席真正在意的还是明天,明天是西方印术学院正式开学的日子。当然这个叶席是不会明说的,尤其是在果梨面前。 “也是哦。”闻听前期投入有可能会打水漂,小姑娘立刻改变了立场,“那就再等几天,再准备准备……对了,你们说这医馆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叶席闻言一愣,反正过来后不由拍了下脑门,我擦,这两天光顾着观察小财迷,竟然把这事给忘了。医馆都要开了,招牌还没想好这不是笑话吗? “金斗医馆,你们觉得这名字好不好?”与叶席不同,小姑娘显然是早就对此有了打算,当即就自问自答道。 叶席无语:“你怎么不直接叫金山医馆呢?” “那个太俗,没寓意。金斗金斗,日进斗金,这听着多好。” 原来你还知道俗啊…… “我觉得青龙医馆不错。” “黑虎也好听啊。” “夜杀好,夜杀霸气!” 不用说,这自然是出自有着满腔江湖大佬梦的橡树道五人帮之口。 一捂脸庞,老子真是信了你们的邪,起这名字到底是开医馆救人?还是开黑店杀人啊……懒得搭理这完全不靠谱几人,叶席转头看向身旁黄老:“您老有什么好的建议?” 黄老笑着摆手:“老朽老了,这是你们的买卖,还是你们自己取名字更好些。” 几番推脱后,眼见黄老真无插手意图,叶席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起名字这种事情他也不擅长,不然那黑猿兄弟也不会叫叶小二了:“要不就叫城南医馆吧,通俗易记。” “嘁!”这下不但是果梨,就连二秃几人都嗤之以鼻,显然是觉得这名字弱爆了。 小姑娘清水眸子又转了:“我们举手表决吧,这样最公平。” 叶席轻哼了声,公平?开什么玩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二秃几人支持谁,撇嘴道:“我是医馆最大东家,我有最终否决权。” “医馆是我主持建造的,图纸是我爷爷画的,你这最大东家不管事,没用!” “呦呵,瞧你这样子是要起义啊!” “就要起义、就要造反,二秃,给我喊起来……” …… 一番吵闹,最终自是黄老打了圆场。 于是,医馆招牌正式出炉——城南金斗医馆! 随即,看着风一般冲出院门,又闪电般冲回来从苦笑叶席这讨了银子,再次如风一般冲出院门去找人订做鎏金招牌的小姑娘,叶席叹气转头,瞧着身旁乐呵呵的老者:“黄老,医馆起这名,你亏心不亏心?” “呵呵,是有点不雅。不过大俗就是大雅,而且这里是夜倾城,如此想来倒也有几分恰当。”“行,您老岁数大,您有理。”竖下大拇指,掉头就走。既然拥有偌大清誉名声的黄老都不在意,那叶席还能说什么呢? …… 次日,清晨。 叶席早早起身,悄然洗漱后,从床下拉出个木箱,打开,里面放着的是有别于俗世的物件。 几堆摞起来的枣木印,这是这几天攒下来的存货。另外还有一堆印币,一枚鬼车令,还有一张刀谱。也就是斩鬼刀的刀谱,可惜斩鬼刀没了。 揣上那几十枚印币,叶席想了想,又从墙上摘下柄弯刀藏在腰间,推门而出。 弯刀是这两天刚从个兵器铺买来的,在经历血刀堂事件后,叶席开始意识到在面对凡人麻烦时,弯刀要比印术管用。 天色蒙蒙,依稀有残星未灭,些许微凉夜风吹过,整个人顿时为之精神清醒许多。 叶席所住地方是后院偏角落的厢房,这若是在大户人家,一般是给妾室庶子准备的,距离黄老以及果梨所住的正屋尚有段距离。人家客气是人家相信你的人品,但自己不能不知好歹,如今所住地方是叶席自己有意选择的,毕竟男女有别,住太近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当然,叶席此举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安那个黄济怀的心。 别看之前见面时,黄济怀又是感激又是请求,表现出一番自来熟的推心置腹模样。 但他毕竟是果梨的父亲、黄老的儿子,实际上他该表达的意思也没拉下。只瞧当时跟随在他身后的那十余精锐随从小弟,也就知道他是在有意亮肌肉。不然只是谈话而已,哪用得着摆这么大排场?当然他做的比较隐晦,叶席毕竟是修印师嘛,大家也都是聪明人,彼此心知也就行了。 昨夜晚饭时已经打过招呼,叶席也就没再留信,悄无声息的穿过庭院,来到前门。这里已不复昨天中午时的满地狼藉,基本恢复了叶席初来时所见的整洁干净模样,细微处还有点小变动,比如从前门通往前厅这段道路,就用齐整整的青石板重新铺就,看起来颇为清爽。 这是叶席的主意,意为开门能见新气象,想起小姑娘当时极为肉疼的板着手指,计算着一块石板多少钱,叶席不由会心一笑,微摇头,拉开木栓,开门走出。 刚一踏步出来,“是叶大夫吗?”叶席愕然转头,就见不远处个灰衣短褂大汉,站在辆套好马车旁,恭敬行礼,“我叫洪三,是黄堂主派来送您去往西城学院的。” 瞧瞧,什么叫地头蛇,就这阵势如果叶席真是对黄老爷孙俩有啥想法的坏人,估计还没等到动手,就被大片人马给包围了…… “哈,既然黄哥准备的如此周到,那我就不客气了。”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正好省了叶席待会走出巷道再叫车了,大步走来,拱手,“麻烦洪哥了,谢谢。” “不敢不敢,叶大夫您是洪堂主的贵客,叫我洪三就行。” 叶席闻言也就不再客气,称呼这东西确实不好论,他称黄济怀为黄哥,自不好再称眼前这对方小弟为哥。但话又说回来,黄老是拿他做平辈论交的,而他却与黄济怀称兄道弟,这怎么说……一团浆糊,不提也罢。 登上马车,坐落车厢。随着嗒嗒马蹄轻响,叶席正式向西方学院进发。 前世今生,这是叶席第一次去上学报道,心中感觉颇为新奇复杂。 不知怎的,叶席忽然想起现世中一首不知从哪听来的童谣——太阳当头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点了火赶紧跑,轰隆一声学校没有了…… 哈……叶席无声咧嘴,摇头失笑。这算是征兆吗?上个学院而已,应该用不着这么残暴吧…… …………(未完待续。) 111章 入学半道先见血 (PS:高订98了,敢不敢再给两个助攻,狸猫要梅开二度!!!) “苦涩的茶叶,精美的丝绸瓷器,拗口却蕴意优美的诗词,以及无论男女都束着长长齐腰黑发,这就是坐落在无尽大海另一端,那遥远且神秘的东方大陆给我们的最直观印象。” “但谁又能想到在这片土地上,一些来自于我们西方的文化,也正在此处缓缓扎根发芽。其中尤以学院发展最为迅猛,这在我们那只有贵族子弟方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在这里门槛却变得极低,无论来自哪里、无论有何血统、无论是否具有身份地位,只要交足费用,就能堂而皇之的进入学习。” “……我很难说这是公平的,但贵族学院因此在这片陌生土地上大受欢迎,却是不争的事实。我有幸见到了场入学仪式,那是荆棘花索尼娅公爵的学院产业……东神在上,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所见到过的最热闹、最盛大场面,虽然早就听闻东方大陆不似我们西方地广人稀,人口数量极度密集,但当我亲眼见到这入学仪式后,还是觉得传闻有误,这已经不是密集,而是人满为患的拥挤了……” “……学院前方宽阔广场上,摩肩接踵、人头涌动。每寸地面上都踩着好几只脚,甚至连旁边树上都挂有几个人,兴奋且骄傲的俯视着。一眼望去,我仿佛又看到了无尽大海,只是这次是由黑发黄皮肤的东方人所组成。除非早早进入,否则各式马车在几条街外就不得不放缓速度,随后更是慢如蚁爬,彻底被人海包围,孤零零的宛如海中礁石,这时再想前行进入广场已是不可能完全的任务,只祈祷他们能安全退出这里……” “……看到这里,也许你们会以为我描述的太过夸张,但请不要误会,组成这人海的并不都是具有修炼天赋的修印师,事实上更多的是毫无关联的围观者,在东方这叫做‘凑热闹’,很形象的词汇不是吗,确实很热闹……除了真正想要进入学院的,还有些趁机推销商品的小贩、帮忙搬运东西的杂工,他们很灵活,眼光也很好,总能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交易对象,赚上一笔。当然,还有些别有用心者,比如窃贼,这是他们的节日。可怜我从西方带过来的几卷书籍、一支鹅毛笔,不幸在此遗失……” 以上,是个游历东方的西方吟游诗人,所描述的学院入学场景。 不甚客观,却很详实。叶席当然没有读过这本记载书籍,但他若瞧见了,一定会赞同书中的某些描述,因为确实没有夸张。 也是到了这时,叶席才知道原来夜倾城中竟然有这么多人,所乘坐马车早在两条街外就不得不选择靠边停下,没办法,还算宽敞的街道早已被熙攘人群完全占据,而且别说是马车,就连那些有条缝隙就能闪转腾挪的人力马车,也在这片汪洋人海前败下阵来。 洪三接到的任务是将叶席送抵目的地,再接回老橡树巷道。现在送是送不进去了,只能叶席自己下车徒步进去,他则留在这里等候。 只是两条街道而已,但叶席却走得举步维艰,有那么一瞬间,叶席忽然有了回到现世,在春运期间来火车站买票的的错觉,这尼玛除了人还是人。 那吟游诗人并没有说错,叶席只是略略扫了眼周遭人群,便忍不住长叹了口气,暗道看来无论是在哪个时空,凑热闹都是人类永恒不变的恶趣味。 没错,别看这里现在这么多人,就像蚂蚁搬家似的。但实际上如叶席这样真正冲着西方学院去的,却寥寥无几。大多数人只是看着这里人群密集,便下意识凑近过来,先是四处打听着前方是不是死人了,随后就在这茫茫人海裹挟下,不由自主的参与进来,兴致勃勃却盲目的向前走着。 当然,也有一些目的明确的人…… 也许是叶席这身衣服还算齐整,缓缓前行间,腰间褡裢位置便不断被些意味不明的手掌所光顾。不用怀疑,那确实是贼没错。 其实在人群外围处,是有许多身着官家制服衙役的,也难得的在尽职维持着秩序。毕竟这里聚集的民众实在太多,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会演变为一场暴.动,掀翻夜倾城不大可能,但砸毁附近几个街区还是很简单的。 可惜这些衙役能镇住普通民众,却吓不住那些浑水摸鱼的窃贼,这样的环境简直就是他们天然的保护伞,不但出手变得极其容易,就是被发现了往人群里一钻,又有谁能找得到他们? 不过他们错就错在眼神不好,去招惹叶席。要知道后者因为斩鬼刀事情,正对他们这样的人深恶痛疾。如今觉察到有窃贼伸手,自是毫不客气。 “咔嚓!” 喧哗吵闹人群中,如这样树枝断裂脆响自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叶席轻描淡写收手,瞥了眼身旁那抱着手腕,额头豆大汗珠忽得猛蹿的普通男子,面无表情。后者除了闷哼一声外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怨毒看了眼叶席,便匆匆挤进周遭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第一个出手的窃贼,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事实上只过了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叶席再次出手,拿住了个摸向褡裢的手腕,是个半大男孩,岁数约莫与二秃相等,对视,眼神有些慌张,随即就换作恶狠狠的威胁戾色。 叶席撇撇嘴,转腕,“咔嚓!” “恩……”闷哼声中,松掉小男孩耷拉手腕,叶席脚步一错,与个从侧面似是无意踉跄撞来的青年擦身而过,屈指弹出,嗡的轻吟,一抹刃光一闪即逝,不远处树干上多了柄微微颤抖的小刀。 “你特娘敢坏大爷买卖?” 刻意压低的威胁嗓音,叶席不答,伸手搭上对方肩头,状若好心的扶了把青年,随即往身后一带,噗,“干!”,低沉痛叫,小男孩愣愣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原本插向坏事者后背的掌间小刀,如今却尽皆没入同伴青年腰侧,瞬间殷红一片。 咝咝抽着冷气,努力忍了几下,终于,“啊——”惨叫声中,青年如风转身,啪,直接一巴掌将那半大男孩扇飞,随即猛地探手拔出****在腰侧的小刀,血液****间,双眼猩红,霍然转头,对上个愣愣看来的中年妇女,再环顾周遭,哪里还能瞧得见叶席身影。 “啊——杀人啦、杀人啦——” …………(未完待续。) 112章 开学祭 高亢尖叫,警锣声四起。 望了眼身后哗然大乱的人群,以及宛如虎入羊群的众多衙役差吏,叶席摇摇头,立了立衣领,转身继续前行。 反应还算及时,那事态应该就不会扩大。不过那青年、男孩应该是跑不了了,不是所有衙役都是吃干饭的,这和他们平时是否横行霸道、为非作歹并没有直接关系,实际上在夜倾城这样的城市里,想要当个合格的执法者,那就得要比恶人更奸! 当然,就算他们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查到叶席的头上,因为刚才整个动手过程很隐蔽,也很干净。 若放在几个月前叶席还是凡人的时候,那这样在众目睽睽下轻描淡写的悄然解决战斗,他是做不到的。但在体内有了真气后,一切也就变得不同,不只是五官更敏锐,反应更为快速那么简单,更关键的是隐隐有了种周遭一定范围尽在掌控中的玄妙感觉。 这也就是修印师与凡人的差距,哪怕是不动用印术,只靠身体素质也能形成单方面的碾压。 随后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注意,是没再出类似方才那样大的变故,一些该捏断的手掌,叶席依然毫不客气。 做贼也是要讲天分的,如果眼光不好,招子不够亮,那吃些教训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就这样伴随着一路咔嚓脆响,叶席自己都不记得掰断了多少窃贼手腕时,终于是来到了第一次进城时,所见到的那个三岔路口,几栋风格迥异的圆顶建筑也跃然进入视野。 印术学院,就在眼前。 毋庸置疑,这里的人群自是更为密集。但与先前一窝蜂往前冲的盲目状态不同,这里的人群隐隐分作两块,一块是站在街道两旁瞧新鲜、凑热闹的围观群众,另外一块则沿着街道脚步不停,继续向着学院大门处走去。这无疑是真正想进入学院的人,或者说是有亲朋好友真正想进入学院的人。 后者的人数仍不在少数,即使是除去陪同亲友团这类存在,数量应该也依旧庞大。这不禁令叶席颇为疑惑愕然,难道夜倾城是块风水宝地,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具有修炼天赋的人? 来不及细想,叶席跟着人群继续往前走,很快,来到学院敞开大铁门处时,顺着周遭众人视线,下意识抬头,就见个盾形学院标识镶嵌在门头之上,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着金光,异常扎眼。 这标识叶席刚进城时见过,不过是在晚上,那时遥遥看去似是个狮子模样,如今凑近细看,才发现这狮子长相颇为怪异,不但是有着弯曲锋锐鸟喙。在其背上更是多了双羽翼翅膀,张嘴作仰天咆哮状,看来端得霸气。 妖兽? “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不?都不知道吧……这畜牲叫狮鹫,黄金狮鹫!” 就在叶席疑惑间,旁边有好事者卖弄着学识,解答了他的疑问,“这玩意只有西方有,我们东方大陆可没有。听说厉害着呢,能生撕虎豹!” 顿了顿,再道,“我在百族联盟待过段时间,那边学院可多了,每个学院的招牌标识还都不一样,有花草有鸟兽,还有刀剑斧头,总之就是各种稀奇古怪,后来我才知道那代表着不同的西方贵族势力。比如眼前这畜牲,听说就是西方黄金狮鹫家族的家族徽章。” “拿个畜牲做家族徽章,你们说那些西方人到底是咋想的呢?” “蛮荒之地,化外野民,谁管他们怎么想!” “哈哈,老哥说的是,那蛮荒地方想来也不会出多少东西,哪如我们东方大陆地大物博,如此自是逮到个东西就当宝贝供着。” “哈哈,此言有理……” 哄笑声中,一群人不自觉昂首挺胸,带着****上国气度迈步跨进铁门,那派头不像是来学习的,倒像是来巡视检阅的。 如同西方对于东方大陆的茶水、精美丝绸瓷器的直观印象一样。蛮荒、化外野民,这也就是东方对于西方大陆的基本印象,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修印师都是如此,一方面对于西方舶来品有些新鲜好奇,一方面却又表现的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这里面的道理说法很多也很杂,在这里就不详细赘叙了。正如叶席没兴趣纠正那些人对于徽章意义的误解一样,只是笑了笑,再次打量了眼那黄金狮鹫,便同样迈入门中。 …… 暂且先不提叶席在学院内瞧见什么,只说在远处三岔路口位置,一个模样瞧来颇为机灵的少年,左手托着装有几个热腾腾包子的荷叶,右手拎着两竹筒豆浆,身形灵活的避开周遭拥挤人群,跳上辆停靠在路边的黑棚马车。 掀开密不透风的草帘,“老大,早点来了。” 因为有几盏固定油灯,封闭车厢内并不显得昏暗,只是有些闷人。听着这少年呼喊,正挑着窗帘一角向外探望着的身影回过头来,抹着额头汗水,骂骂咧咧, “早让那群兔崽子将这马车改良改良,再不济将窗帘换做透风黑纱也行啊,特娘的是要闷死老子吗……豆浆是凉的吧?如果是热的我剥了你小子的皮!” 如果叶席在这的话,一定会认出这话语粗俗男子,正是几天前请他吃面的扮相奇葩男子,也就是耿轻侯。 少年嘿笑着将竹筒递了过去:“放心吧老大,那店家说这豆浆是昨晚放在井里冰镇过的,凉爽的很。” “不错,你小子有前途,好好干,我看好你。”耿轻侯闻言大悦,接来竹筒就仰天灌了大口。 少年也没闲着,一边啃着包子,一边随意道:“老大,这外面的人也太多了,夜倾城有这么多修印师吗?” 咂嘴回味,“啧啧,你小子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好运拥有修炼天赋啊。而且谁说不是修印师,就无法进入学院学习的?” 少年纳闷:“可这不是印术学院吗?” “蠢!夜倾城里面挂羊头卖狗肉的买卖还少了?北城区那些个纨绔少爷,哪个拥有修炼天赋?结果还不都进去了。” “也是哦,看来这印术学院也不过如此嘛。” 耿轻侯闻言不置可否的轻笑了下,西方印术学院当然不会如此简单,否则也就不会出现西方印道实力隐隐压制东方一头的情况了,不过他并没多做解释,而是岔开话题道:“小子,你刚加入治印司没几天,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这里可不是府衙,你衙役老爹的那一套在这里可行不通。难得你拥有修炼天赋,千万不要懈怠浪费了,老子可不想以后替你收尸。” “放心吧老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少年嬉皮笑脸回道,随即想起什么凑近讨好,“老大,我虽然才加入没几天,但好歹也是治印司的人,你看晚上的任务,能不能带我见识下?” “见识?我看你是想死!”耿轻侯斜瞥了眼,神色难得正经起来训斥道,“你以为我前几天就将司里所有人手全派出去,又一大清早的跑到这里蹲点是因为什么?小子,你记住了,我们治印司相比起有固定工作的治安府衙,看起来是清闲许多,没有任务就可以躲在司里睡大觉,但这绝对不包括今天!” “实话告诉你吧,夜倾城乃至我们治印司最危险的时候,也就是这印术学院正式开门收徒的时候!哦,他们管这个叫开学,不过在老子看来,这后面应该再添个字,祭字,开学祭!一开学就得拿修印师的命来献祭!” …………(未完待续。) 113章 异界黑科技(四千大章) (PS:越来越喜欢大章了,什么都交代清楚了,都不用苦恼在哪里断章,还能拉均订。不过你们估计不喜欢,好吧,以后还是以分开来为主。) 不同的环境,总是能造就别样的风格。 刚踏入铁门,叶席就被这扑面而来的异国风味为之一震,没有中式雅致的水榭楼台、林荫大道,有的只是近乎粗犷式的大开大合,平整宽敞似片草原的偌大广场,周遭不见任何绿化林木,唯有几座雕像喷泉矗立当中。广场远处,是十余栋连成一体的灰白石料建筑,或椭圆拱顶,或尖针似塔,错落摆放,远远望去好似现世中世纪古堡群,充斥着沧桑且厚重的历史韵味。 当然,由于现在广场上熙熙攘攘人群,喧哗热闹气氛,这种沧桑感被削弱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勃勃生机与活力,好似长在枯朽老木上的青藤野花,两种截然不同风格彼此依存,非但不显矛盾,反而是别具番异样美感。 叶席第一眼看到的是座青铜人物雕像,后者很难不引起注意,因为它就摆放在广场正前方,巍然高耸,只要进入学院就必然能够看到。而摆放在如此位置,这青铜人物雕像的身份在西方自是不一般。 不过在叶席下意识抬头看去时,却不由得一愣,那是座男子全身雕像,身着修士长袍,手捧青铜古卷,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无论从五官相貌,还是从束发习惯来看,这男子都是副再明显不过的东方人模样。 一个被西方印道学院所供奉朝拜的东方人? 这是什么鬼? 有此疑惑的不只叶席一人,雕像下方聚集了不少围观者,都是对这东方面孔的青铜雕塑啧啧称奇,一头雾水,不过这时却没有知情好事者出来解释讲述,显然很少有人知道西方学院这一手是个什么意思。 没弄明白叶席也不纠结,只要能成为这学院一员,迟早都能知道这是何许人物。 顺着铁门旁刻意摆放的指示牌,叶席穿过广场,来到处巍峨拱门下。到这里后人数明显大幅度减少,除开真正想进入学院的学员,那些陪同过来的亲友,便被一群身着连帽黑袍、左胸口绣有黄金狮鹫标志的年轻人,拦在广场之上,不得靠近。 从周遭议论碎语中叶席得知,这群连帽黑袍的年轻人,便是这印术学院的正式学员。如果他能进入学院,那这些人也就是他学长了。 在询问后确定叶席是要加入学院,一个脸有雀斑的年轻黑袍指着身后巍峨拱门:“进门左拐,去那里填写相关资料信息,随后自会有人告诉你去哪接受测试。” “好的,谢谢。” “不客气,祝你好运。” 进门后是条椭圆穹顶的幽长通道,这在东方建筑中几乎是不可能见到的,谁没事在屋子里放个走廊,放在后花园还差不多。但在西方建筑中却习以为常,似乎是因为地广人稀的缘故,但凡是有点身家的西方人,在建造自家建筑时都是怎么宽敞怎么来,怎么高大怎么建,任性的很。 依照那年轻黑袍指引,叶席推开左手边木门,怔了怔,方形低位平台,环状阶梯席位,层层铺叠,差点一眼望不到尽头,这是……剧院? “嗨,过来填写文表。”一声语调颇为怪异的嗓音传来,叶席抬头看去,就见前方平台那里,一个棕发碧眼、身躯壮硕似熊的男子正向这边招手。 老外?不对,是这个世界的西方人。不过从外表看来和现世老外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捏了捏鼻子,叶席坦然走去,从对方手里接过片纸张。 这过程中,那棕发碧眼男子还颇为好奇的多瞧了叶席几眼,因为他从后者眼中没有看到丝毫诧异之色。 叶席当然不会诧异,现世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网络中,什么样的老外他没见过,别说棕发碧眼,就算全身漆黑似炭的黑人小哥他都打过交道,小场面啦。 阶梯席位桌上准备着不少笔墨,已有许多先来者正埋头下笔,男女老少都有,只是女子相对而言要少些。 叶席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看向手中纸张,眉毛不禁扬了扬,说是文表,其实就是表格,姓名、性别、年纪、家乡地址、是否具有修炼天赋,修为境界几何、入学费用是用二十印币还是用十万两银子支付……洋洋洒洒,几十个问题并列排下,这特么是要查户口啊! 下意识摸了摸怀中印币,叶席随手在用二十印币支付学费的选项前划上勾号。还好,墨小默分给他的印币数量不少,约莫三十余枚,支付学费是足够了。 随即也不由咧咧嘴,二十枚印币、十万两白银,也就相当于一枚印币价值五千白银……果然教育产业都是绩优股,这哪是办学,分明就是抢钱啊! 摇摇头,叶席提起毛笔认真填写,除开家乡地址因为涉及到些麻烦事随便编了个外,其余没什么好隐瞒的,都是照实填写。至于胡编的家乡地址,叶席还真不信这印术学院会千里迢迢的跑去核查,若真是那样他也认了。 很快填写好后,叶席起身将文表递还给棕发碧眼男子,后者低头瞧了眼,将纸张压在右手边位置,也不知他是按照什么标准区分的,左手边的纸张明显要比右边的厚上一大截。 指向门外走廊,语调依然抑扬顿挫的令人好笑,“往前走,一直到尽头,右转。” 叶席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在分工协作,棕发碧眼男子只是负责收集学员资料,后面应该还有程序要走。点点头:“请问还有几轮测试?” “两次。” 叶席微一颔首,礼貌向对方道别后离开剧院房间,大步走到幽长通道尽头,右转,一个长长队列出现在了眼前。 队列是从左手边一间屋子里延伸出来的,貌似人数不少的样子,等候在外面过道上的人,百无聊赖之下或贴墙闭目养神,或三五个聚拢谈笑风生。在看到叶席出现后,一个自来熟的中年男子扬手打来招呼, “小兄弟也是过来画肖像的?” 叶席一愣:“画肖像?什么意思?” 中年男子指了指左侧墙上窗口,努努嘴,示意叶席自己去看。 叶席走过去扒着窗口向里面瞧去,这是间面积不大的普通屋子,左右墙壁上拉着不少绳条,纵横交错的将房间分割成无数小块,绳上挂着一幅幅雪白纸张,晾晒衣物似的,有的纸张还在嗒嗒往下滴水。 靠近门口地方,立着个盛满淡黑色液体的三角小鼎,一个身着白袍的老者正指引着个青年靠近鼎旁,俯身弓腰,将上半身倒映在平静的淡黑色液体之上。保持这个姿势大概十余息时间,年轻人直起身来退后,白袍老者则拿起片纸张覆在水面之上。 随即伸出苍老双手,搭上鼎边,含糊不清的吐出几字古怪音节后,鼎身蓦地闪过丝丝暗色光芒,如此又持续了约莫几分钟后,白袍老者伸手捏着潮湿纸张一角拎起,朝着上面吹了几口气,变戏法似的,一道模糊身影凭空渐渐浮现,瞧那模样,竟是和青年有七八分相似。 “我擦!”眨了眨眼,叶席不自觉爆了句粗口,这是什么黑科技,异界照相机吗? “惊奇吧,我刚见到也愣了好一会。”一旁中年男子见怪不怪道,“听说叫什么影印术,不过在这变为镜花水月了,别说,这改过来的名字还挺贴切。” 旁边几人也加入进来聊道,“这西方印术还真是有些门道,短短一小会就将人大致模样弄出来了,若找个画师来画像的话,估计画到天黑都轮不到我等。” “是啊,若能学会这门手艺,再将那鼎买来,应该有买卖可做。” 一衣着华贵青年冷哼道:“我看只是旁门左道,雕虫小技而已,看似方便,实际是偏离了大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西方印术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哦,是吗,敢问阁下可是修印师?” “我朋友的弟弟是修印师,印徒中阶,怎么滴,我还不能评论了?” “可笑,我大舅二姑三大爷家的孩子都有印徒高阶修为了,我知道的会没你多?” “你……” “稍安勿躁,两位稍安勿躁,都是来见识世面学门手艺的,没必要在这吵不是……” 一旁叶席闻言目瞪口呆的看着几人,学门手艺是什么鬼?敢情你们都不是修印师?那方才还评头论足,坐而论道,一副天下印道大势尽在胸中的慨然模样,这特么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自信? 无语间,叶席对这西方印术学院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难怪会有十万两银子这说法,原来这里连没有修炼天赋的普通人也收,这靠不靠谱啊…… …… 学院外,封闭车厢中。 “开、开学祭?”机灵少年被正色厉声的耿轻侯给唬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疑惑问道,“老大,这怎么说啊?” “知道这号称有教无类的印术学院是如何收学费的吗?”耿轻侯自问自答道,“要么二十印币,要么十万两银子。银子就不说了,但凡能出得起这笔银子的都不会是普通人,很少有强匪敢打他们的注意。再加上有我们治印司在这,也不会有几个穷疯了的修印师连凡人银子都抢。但印币就不同了……” “印币一般只有修印师有。”耿轻侯再次正色道,“二十印币不少了,在印道世界里,能买个品质不错的印器,也能买好几颗关键时候救命的丹药。财帛动人心啊,在这点上,修印师和凡人也没多大区别。”摇摇头,神情讥讽。 机灵少年恍然大悟道:“老大你的意思,是会有邪门魔道的修印师过来,专门截杀这些想要进入学院的修印师,抢夺他们身上的印币?” 顿了顿,挠挠头,“可是时间不对啊,到现在都没人动手,那些修印师都进到学院里面去了,到时学费一交,即使有人把他们杀了,不是也得不到印币吗?” “不错不错,到底是有个衙役老爹,你小子还知道考虑作案时间。”满意点头,耿轻侯夸赞了下机灵少年,但随即又是摇头道,“不过你还是疏忽了一点,那就是学院收人的流程。今天并不是学院正式收取学员的时候,只是前期测试而已。想想我们夜倾城是什么地方?藏龙卧虎也藏污纳垢,这印术学院虽然看似什么人都收,但他们也怕收到恶贯满盈之辈。所以每年集齐学员资料后,都会连夜先送到治安府衙以及我们治印司这里审查,为的就是挑出藏在其中的通缉罪犯,最大可能的杜绝危险。实际上学院真正放榜时间,是在三天后。” 轻叹口气,“整整三天时间,学院凭此自然可以查漏补缺,但那些印师学员就得提心吊胆的做三天猎物,能否安全活下来再次走进学院大门,全凭自身造化。” “该死!”听到这里,机灵少年忍不住握紧拳头,“学院为什么不通知?只是贴个告示的事情,明明一点都不麻烦!” “因为贴了也没用。”耿轻侯冷然道,“印币不是银子,无法存入钱庄。再加上想进入学院的修印师,大多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人修士,他们远道而来,在这里没有固定居所,印币放哪里都不如放自己身上安全。” 道理确实就是这么个道理,机灵少年连连点头:“明白了老大,这么说,我们晚上的任务就是提前抓住那些意图不轨的修印师……哎哟!” 砰,话未说完,机灵少年额头就狠狠挨了记暴栗,耿轻侯没好气道,“刚夸完你小子就傻了,修印师与修印师之间的战斗,不涉及印道公约,只要不将俗世凡人卷入,我吃饱了撑的去抓他们?你想引发夜倾城印师混战吗?小子你给老子千万记住了,我们的任务只是看住他们别乱来,三天一过就收工,不许节外生枝!” “可……可那些散人印师怎么办?”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耿轻侯平静却残酷道,“印道一途从来不是坦途,即选择踏入,就得有身死道消的准备。如果连这点都没想好,还修什么道、炼什么印,死了也活该!” …………(未完待续。) 114章 入学面试 (PS:狸猫会将本书境界、功法、印器体系,上传作品相关,不了解的可以去看看。) 根据那棕发碧眼男子说法,在填写完个人信息后,剩下来只有两轮程序要走。 叶席原以为最多到中午就能解决,若是再快点,说不定他还能回去赶上个午饭什么的。 但事实证明叶席想多了,确实是两道程序没错,但在第二道程序,也就是画肖像那,叶席被一直卡到了下午。 其实那鼎状西方黑科技已经很牛叉了,基本几分钟就能将影像拓下,但奈何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一个人几分钟,二十个人就是一小时,而排在叶席前面的长长队列,略略数来又何止百人? 约莫在下午三时左右,终于是排到了饥肠辘辘的叶席,就这还是因为前方有不少人自行放弃,才让他提前了许多时间。至于那些人放弃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对于那鼎状东西很忌讳,担心在留下影像的同时,也把自己的魂魄给勾走了…… 随后依照那白袍老者指引,叶席跟着一同留下影像的几人,向着第三道程序处走去,接受那最后的面试。 其实到这里叶席也明白过来了,纵观学院这几道流程,其实也就种简陋的招聘程序,就像现世那些企业所做到的那样,先留下简历,再拍张入职照,最后再接受各部门头头面试。 分工明确,就是不够体系,以至于耗费了许多不必要的时间。这点和东方门派有着极大差异,东方门派中,只要有个掌门长老这类负责人物说句可以,便就可以列入门墙。当然拒绝的也很干脆,说句不可以,那你就是可以也不可以。 与画肖像类似,面试也是项极为浩大繁杂的工作,所以即使到了地点,接下来也还是得等。 也就好在西方学院考虑的还算周全,到这里后有免费食物清水可领,否则叶席真担心等不到面试到来,这里的人,尤其是普通人,就得因为忍受不住饥饿而走掉大半。那样的话,这场入学仪式就彻底沦为一场搞笑闹剧了。 排队、排队、继续排队…… 有人进去,也有人出来。进去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紧张忐忑,出来则都是齐刷刷的一脸茫然。有好事者上前询问,那些面试过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好似忽忽悠悠就结束了。 也有意外,比如有几个面试者就是被抬出来的,这当然不可能是被吓晕的,问那些抬人的黑袍学员也不答,这不禁是让等候在外面的面试者,更添了几分畏惧紧张…… 终于,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在个黑袍青年的招呼下,叶席与身旁面试者一共十人走进了面试房间。 房间很宽敞,但装饰很简单,一张长桌,十余把长椅,几名西方人与几名东方面孔的学院负责人,坐在长桌后方,静静看着叶席几人走到近前。 一个坐在长桌中央偏左位置、面容古拙的中年人率先摆手开口道:“有印术修为的列左边,没有的列右边。” 早就知道这印术学院也收普通人的叶席,此时当然不会再惊讶,在身旁一同进来的普通人艳羡嫉妒目光下,依言走出人群,来至左边空地。随之一同过来的只有两人,一个衣着华贵与叶席年龄相仿的青年,还有个一脸褶巴皱纹苦相似农夫的老者。后者朝两人礼貌拱手,叶席还礼,那衣着华贵的青年则恍若未见,轻哼一声,下巴高高抬起,摆明着不屑回应。 那苦相老者也未在意,似是习惯了这种对待,干巴巴的讪笑了声,垂手低眉。 叶席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老者与青年,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不由对印道状况又有了点残酷认知。 欺老不欺少,任何行业职介基本都是如此。在以实力为尊的印道,则表现的更是明显。与生机勃勃、前途无量的青年比起来,年迈老者无疑已无多少潜力可供挖掘,除非是碰到天大机缘,否则很难再会有所进步,甚而想要保持原地踏步、不倒退走回头路都是奢望。 而会想到进入学院学习的修印师,境界修为当然不可能高到哪去。所以,这衣着华贵青年瞧不上那苦相老者,也就理所应当了。 面试分为两边,只说叶席这边,还是那个中年人,面无表情:“报上并证明你们自己的修为。” “印师初阶。”“印师初阶!”“印徒高阶……” 两只年轻手掌与只苍老手掌伸出,握拳,真气光芒闪耀,两道强度类似,一道明显弱上一筹。叶席修为与那衣着华贵青年相等,令后者不由得转头看来一眼,傲然神色稍减。至于那苦相老者的印徒高阶,他则恍若未闻,连鄙视表情都欠奉。 中年人神色不动,开口再问:“加入学院的目的。” 叶席实话答道:“获得修炼心法,提升修为。” 衣着华贵青年傲然抬头:“见识东西方印道差别,取长补短,并最终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印道!” 剩下的苦相老者搓了搓手掌,迟疑道:“能多学几门印术……就这样。” “最后一个问题,印术是什么?” 叶席闻言一愣,随即不由的陷入沉思,是啊,印术是什么?现世中道家印法的地位其实并不高,只是道家无数传说神通中不起眼的一种,是行使神力的法物。但在这个世界呢?还是如此吗…… “印术……不就是印术吗?”这次是由苦相老者率先回答,不过他的回答等于是没说,满脸茫然。 衣着华贵青年闻言似是再忍不了他这土里土气言行,翻来个白眼,朗声洋洋洒洒道:“在我看来,印术是沟通天地间真气的桥梁,并将之有序规整排列,最终发挥出各种莫大威能。而想要做到这点,需要天赋,更需要悟性。天赋悟性平平者,只能依照前人典籍所教,中规中矩,唯恐逾越半分。天赋悟性卓绝者,则会依据前人印术原理细细推导,如此不但能更好更深入的了解印术,甚而还能加以改良,创出门新的印术。至于天赋悟性低劣者……” 顿了顿,瞥了苦相老者一眼,嘴角微撇,“不说也罢。” 说是不说也罢,但其中意思却无疑明显,这已经不是指桑骂槐,而是就差指着苦相老者鼻子说,没错,你就是那个天赋悟性低劣者! 青年的眼神小动作并不隐蔽,或者说他就没想着隐藏,除了仍在沉思的叶席外,中年人与那老者都看到了,不过后者却依旧那副局促苦相,像是没听出来青年这番话语的意思。 中年面试官则恍若未见,看向仍在沉思的叶席,等了下,重复问道:“印术是什么?” …………(未完待续。) 115章 炼印入身 (PS:哼哼,某位书友猜到想法又怎样,难道狸猫我不会换个表达方式吗?天真啊……) “我觉得……我的意见与他类似。” 沉思中回过神来,叶席看向苦相老者,加重了点语气,“印术,就是印术!” 苦相老者闻言一怔,衣着华贵青年也是一愣,不过随即就是皱眉,看向叶席的目光不甚理解,也有点怜悯,暗道莫不是他也是天赋悟性低劣者? 中年人古拙面庞神情首次微动,有些玩味的看着叶席:“具体怎么说?” 这话出口,青年眼中的怜悯消失了,他是高傲,但不是没脑子。这中年面试官方才已经说了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但现在却又向叶席追问,明显反常。反观自己,明明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但对方却无丝毫反应,其中差别可想而知。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叶席挠挠头,“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既然道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思维来思考的,那我觉得印术也是如此。或许……印术就是证道的手段吧。” “好一句不可言、不可思即道。”中年人抚掌而叹,似是来了兴致接着道,“既然你认为印术是证道的手段,那你觉得东方印术与西方印术,哪个更接近于道?” 这个问题有难度,叶席是东方人,前世今生都是,不能数典忘祖,但他现在想加入的是西方印术学院。打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就是类似你爸和你妈哪个更好? 这特么根本就不是个选择题好嘛…… 聪明人,或者长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是不宜正面回答的。最好最鸡贼的答案,也就是和稀泥,说两个都好。 但偏偏叶席想也没想就果断回道:“东方印术!” “哦?为什么?”这不是中年人在追问,而是个身着金边白袍的西方老者,另外几名西方人也将视线投了过来,有个甚至在微微凝眉。 华贵青年见状嘴角不由微撇,看向叶席的目光也玩味起来,若用文字来解释这种玩味,大致意思就是让你装B,这下撞枪口上了吧。 叶席却是坦然,因为他觉察到对方并无发难意味,只是单纯辩论而已。而谈起辩论,那他前世被老道士逼着看下的道家典籍,可不是白看的,直接回道:“因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听说印道起源于东方,后传于西方。那这一便是东方印术,二或者三才是西方印术,如此算来,一自然是最接近于道的。” 道理就是这样的道理,现世不是有句俗话说的好嘛,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架不住人家就住在罗马郊区啊,一脚就到了……气不气?气也没用,因为这就是事实! 几名西方人闻言面面相觑,回过神来后凑到一处低声说着些什么,时而互相争论、时而皱眉摇头,不过他们用的是西方语言,叶席听不懂。 好在他们还知道眼下是在面试,很快就停止了讨论,与那面庞古拙的中年人说了几句,后者微一点头,抬眼看来:“三天后放榜,如果你们两的身份信息没有问题的话,学院欢迎你们。” 微顿,视线集中,“至于你,抱歉,你不能进入学院。” 苦相老者愕然伸手指了指自己,一丝怒容一闪而过,“我?为什么?别说是因为我老了,我知道学院收过比我年纪更大的,这不公平!” 叶席闻言也是一愣,如果排除年龄关系的话,他也没看懂这学院收人的标准。倒是那青年似乎并无意外,冷哼道:“这么大把年纪,不过区区印徒高阶修为,莫非你还指望学院帮你突破……呃?” 话语一顿,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原因是那苦相老者霍然转头看来一眼,只一眼,眼神冰冷淡漠,好似吐信毒蛇,华贵青年只觉周身蓦地一寒,如坠冰窖,忍不住受惊撤步后退。 这气势……叶席下意识弓腰若箭张,右手摸上腰间佩刀,同时左手掐印捏诀,如临大敌。 “因为你不诚实。”金边白袍的西方老者语调怪异道,“你有印师巅峰境界修为,却说自己是印徒高阶,你是用了某种印器还是手段遮盖了自己的真实修为。而且,你身上的煞气太重,不似善人。” 摊手,“抱歉,我们学院不欢迎你这类人。” 印师巅峰阶?叶席与青年闻言身躯都是一震,尤其是后者,愣愣看着那在他眼中宛若废物的苦相老者,一脸惊惧茫然,显然是被打击的不轻。 “自己出去,亦或者……”中年面试官缓缓站起身来,面无表情,“我将你打晕,让人抬你出去!” 话落,身形挺直似山脊,张狂霸道威势临空压来,雷滚山崩,一旁叶席与那青年只是稍稍涉及,身躯四肢俱是僵硬,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好似这一方空间都被某种强悍力量给牢牢锁死一般! 叶席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先前会有面试者被抬出去了,那些人应该和这苦相老者一样,打得都是同一个主意,意图靠伪装蒙混过关,进入学院。且没料错的话,识破并打晕他们的,应就是这中年面试官。 而叶席与青年如此,那直面威势的苦相老者无疑感受更重,周身噼里啪啦炒豆般一阵爆响,恨恨沉声:“炼印入身!” 叶席闻言心中一动,下意识看向中年面试官。通常来讲,修印师一般主分三种修炼方式,一是以道驭印,这是修炼人数最多的方式,叶席现在就是如此。二是化印入兵,比如炎羽门的尹长青,也比如墨小默。三就是炼印入身,这也是叶席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修炼。 传言中,这种修炼者,大成时七尺身躯便是不动法印,攻则撞山山碎,守则水火不侵! 而与这样的修印师作战,最忌讳的就是被近身,一旦被近身在狭小距离内搏斗,只要双方修为不是相差太多,最后胜出的往往会是他们。 苦相老者显然也清楚这点,看着双方狭窄距离,尽管不再伪装的老脸上满是怨毒不甘,但还是放下了抬起手臂,最后大有深意的瞥了眼木木呆呆的华贵青年,冷哼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 收起外放气势,中年人重新坐下,向叶席两人挥手道:“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叫下一批……” “等等。”金边白袍老者看向叶席,“你关于道的一些想法,很有趣。有空的话,我会去找你交流的。恩,你是夜倾城本地人吗?” 叶席摇头:“不是。” 老者微一皱眉:“那就尽早离开吧,路上注意安全。” “呃,谢谢。”叶席闻言是有点摸不著头脑的,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心道这西方老外还挺客气,知道关心人…… …………(未完待续。) 116章 八音天机仪 “我擦……” 走出灰白石料拱顶建筑,叶席怔了怔,这才发现天色晦暗,已是到了傍晚。 只是三道学院测试流程而已,竟然就用了整整一天时间,而且叶席在此前队列中还不算靠后,再等他后面的那些人经过面试,那还不到半夜去? 挠挠后脑勺,叶席头有点疼了,要知道他昨天可是说用半天时间就能解决事情的,但现在早上出来,晚上才回去,怕是妥妥要被那小财迷鄙视念叨,肯定是认为他这个大东家又跑出去躲清闲了。 如此想着,叶席叹了口气,急步穿过偌大广场,向学院铁门处行去。 这时候上午那些凑热闹的人群当然早就散了,不过学院外面依然极其热闹,灯火通明,来往行人络绎不绝,生意兴荣商铺、四处吆喝摊贩,夹杂着弥漫空中的各种食物香气,一片繁华景象。 这也是能够想到的,古往今来,学生与女人的钱总是最好赚的。所以但凡是与学院这类教育机关挂上钩的地方,周围都会自主形成个商业圈,衣食住行,无所不包,也无所不旺! 刚一踏出校门,“叶大夫?这里!”却是那洪三将马车停到了铁门旁边,且守在这整整一天时间,终于等到了叶席出现。 “麻烦了,洪三哥。恩,晚饭吃了吗?”叶席见状自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声谢过后看着周遭各种食物摊子,准备请对方吃点东西以表心意。至于小财迷吗,反正已经爽约半天了,也不在乎这点时间。 但洪三拍着胸脯摆手:“叶大夫无需客气,我刚吃了几个包子,不饿。” 几番推辞后,见洪三真无吃饭意思,叶席挠挠头:“那麻烦洪三哥把马车驶出来吧,我去买些东西,我们这就走。” 叶席要买的东西是蜜饯零嘴,所谓吃人嘴短,他准备拿这些东西堵住小姑娘的嘴,省得再听对方碎碎念。恩,机智如我啊! 学院旁果然是应有尽有,叶席很快找到家零嘴铺子,因为不知道果梨口味,索性各种都买些,付钱找钱时,叶席随意环顾周遭环境,忽得顿了顿,又将视线转了回去,微微皱眉看着左手边人来人往,方才,好像是有个熟悉身影走过去了…… “叶大夫……叶大夫?”洪三驾着马车行到一边,叶席下意识回应了声,摇摇头,收回视线,应该是看错了,自己才来夜倾城多久怎么可能会有熟人? “来了,我们走吧。” …… 马车缓缓驶离,而就在叶席方才位置左手边,一身落魄大叔打扮的耿轻侯抓着几串烤肉,避开人群,走到辆黑棚马车旁,抬手敲了敲车厢。 “小子,出来透透气。” 话音落下,机灵少年敏捷蹿下马车,迫不及待问道:“老大你都安排好了吧,是不是行动就要开始了?” “开始也和你没关系,我上午怎么说来着,你小子今天就和我待在这里,哪都不许去。”耿轻侯抬手作势要敲暴栗,在机灵少年连忙抬手躲避间,又将手中几串烤肉顺势塞进对方手里,“赏你的,吃吧。” “哈,谢谢老大。”机灵少年也不客气,抓着烤肉就往嘴里送。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你小子急什么?”耿轻侯不知从哪里捞出个酒壶,仰头灌了口后,见到少年那狼吞虎咽吃相,撇嘴骂道,“别整的跟好几年没吃过肉一样,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们治印司亏待了你小子。” “嘿嘿,我这不是刚加入治印司吗……” “扯,继续扯。你老爹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做个小捕头,虽然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但贪污受贿也什么都没拉下,能少你小子吃的?” 机灵少年闻言神情顿时大变,连咀嚼动作都是一顿,有些畏缩的看向耿轻侯,“老大,我爹那其实、其实……” “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做的对不对?”耿轻侯浑不以为然的喝了口酒水,“若依你老大我几年前的脾气,你老爹这样的早被我送进牢狱了。不过你小子放心,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我早就不管了,即使有天你老爹被依法办了,那也是他自己活该,但绝对不会是出自我手。” 顿了顿,再道,“但你老爹是你老爹,你是你。既然你小子自愿加入治印司,就不要去学你老爹那套做法,否则别怪你老大到时不讲情面。” 机灵少年闻言明显松了口气,拍着胸膛保证道:“这个老大你放心,咱治印司什么待遇,我老爹现在都羡慕我,又怎么可能会去做那傻事呢。” “傻事?呵……”耿轻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说什么。就在这时,一道清脆铃音忽然响起,听声音正是从黑棚马车中传出。 少年闻声一怔,随即像中箭兔子般忽然跳起,手中烤肉都丢了,几步蹿进马车:“响了、老大那东西响了!” “什么那东西,那叫八音天机仪!”相比起少年,耿轻侯就要淡定多了,不忘仰头灌下大口酒水,接着随意抛开酒壶,捞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看着远处晦暗夜空,“终于是来了么。”轻声低语了句,摇摇头,也转身钻进封闭车厢。 哗啦声响,耿轻侯进来时,少年正将车厢后半段的厚黑布帘霍然拉开,顿时一座一人等高的黄铜古钟出现眼前,钟身遍布各种不明意味的玄奥符文,蝌蚪似的。且在古钟周遭八个方位,有着八根同样由黄铜材质打造而成的支架,其上系着八个缩小版铃铛。 在灯火照耀下,其中一个小铃铛正在震动脆响。不得不说,这幕是有点诡异的,要知道车厢是封闭的,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风隙吹进,但现在那小铃铛却是在无风自动,叮当作响…… “西南位置的真气波动,有人动手了!” 机灵少年话音刚落,那西南位置的小铃铛震动趋势便渐趋缓和,几息后就静止不响,“这就结……结束了?” “结束的快不好吗?”随意坐下,耿轻侯也不去管那唤作八音天机仪的黄铜古钟,抬眼望向神色有些茫然也有些惶恐的少年,平静道,“我和你说过的,八音天机仪能感应到一个地区的剧烈真气波动,比如两个修印师动手。现在这么快就归于寂静,说明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这很好,真的很好。战斗时间越短,也就越不可能会影响到俗世。” “可、可是……” “可是什么?”摆手打断,耿轻侯轻描淡写的呼了口气,“不过就是这世间又少了个修印师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年默然,四肢微微颤抖,明明是身处在封闭车厢、热闹大街,再安全不过的地方,但不知怎的他还是觉得身体阵阵发冷,好似被毒蛇盯上的蟾蜍。 或许,这也就是耿轻侯带他来此的目的,这是很重要的一课不是吗? 车厢陷入短暂寂静,不过很快就被打破,刚才那声铃音好似点燃了导火索,短短一刻钟内,又有几个方位的铃音响起,与方才结局一样,很快又重新归于寂静。 很明显,这是一场称不上公平的狩猎,一方是境界低微的散人修士,一方是心怀叵测的邪门魔道。而后者既然敢打这个主意,实力自然不会低到哪去,再加上以有心算无心的偷袭,战斗结束如此之快也就不足为奇了。 少年的神色渐渐平缓,亦或者是渐渐麻木了,不再对着忽然响起的铃音大呼小叫。倒是耿轻侯眉头微蹙,自语喃喃:“这么频繁?有点不对啊……难道是今年来此的邪魔修印师变多了?” “叮叮叮……叮叮叮……” 正自疑惑间,铃音再起,且这次不是单独一个方位的铃音,而是三个方向的黄铜小钟齐齐震鸣。随即未等耿轻侯两人反应过来,又是两个方位铃音急促响起,交织成片。 “这……”少年呆了呆,下意识看向耿轻侯意欲寻求解释,然而后者再不复先前淡然,也是一脸懵逼模样。 “叮叮叮……” 终于,剩下三个方位的黄铜小钟也不甘寂寞的加入演奏当中。整个封闭车厢宛如个钟乐演奏剧场,嘈嘈切切,疾风骤雨,直欲令人喘不上气。 “干!出事了!” …………(未完待续。) 117章 时机已到 (PS:不知道说些什么,PS上瘾了怎么办……) “出事了。” 相同话语,但却不是出自于耿轻侯之口,而是出自于北城区一所庄园内白鬓老者之口。且与霍然色变的耿轻侯不同,他的态度很从容,甚而是有些欢喜。 所以他禀报的对象,正在泼墨挥毫的陆千秋,一收笔端抬头看来,不由摇头笑道:“樊老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出事模样。来,看看我这副字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就派人替我送去城主府,那边催促好几次了。” “少爷明察秋毫。”樊老嘴边笑意泛出,轻轻一礼,随即踏步上前,低头看去念道,“浩气云浮,凭君青云!好字,好意向!有此字帖镇府,倒是便宜了那位素餐尸位的城主了。” 这不是在拍马屁,首先陆千秋的字写得确实不错,风骨可见。其次出自他这等修道有成的修印师之手的字帖,又岂会是凡物。正如樊老所说那样,有此字帖镇府,避孕不可能,但辟邪效果是妥妥的。寻常鬼怪莫说近身,就是靠近府地周围,也会落得魂飞魄散。 “我这就派人送去……哦,对了,印术学院那边出了事,估计我们那位小神捕阁下有的忙了。” “耿轻侯?”陆千秋闻言眉宇微动,将手中精致狼毫放在笔架上,“学院出事,是指那一年一度的开学混乱期吧。这几天我在宴会上经常听到有人提起,怎么,今天就是那印术学院开学的日子?” 看着樊老颔首,陆千秋讶然道,“那应该不算是什么大事吧,既然每年都有这样的情况发生,那想来耿轻侯对此应早已成竹在胸才对。” “今年情况有些不同。”樊老摇头道,“少爷还记得那个你从大狱里捞出来的门客石山吗?” “石山……风雷门的那个?”陆千秋伸出手指点了点眉心,“没记错的话,他是因为妹妹被个当地小贵族强行霸占,并最终闹了个家破人亡。他从师门得到消息回来后,一怒之下将那贵族家族上下连夜屠杀一尽。我是感于他至情至孝,罪不至死,方才出手将他从死牢中捞了出来……恩,他怎么了?” 樊老回道:“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这次所带来的门客游士皆是按照自身所长,散往城内各处。石山他所会东西并不多,最擅长的也就是那身刀枪不入的印法。所以他混入了城内一个依靠击杀妖兽,而获得妖丹材料收益的印师小组织。哦,按照西方那边传过来的说法,也叫佣兵团。” “当然了,他们也不仅限于击杀妖兽。夜倾城的状况少爷你也是知道的,这样的散人佣兵很多,只要价钱合适,他们也不介意接些其他的活,比如刺杀什么的。学院这次的事情,他们也有参与。就在方才,石山那边传来一条消息,有人将意欲进入学院的修印师信息泄露了,甚至连画像都有,所以现在城内那些佣兵都疯了,四处拿着画像找人、杀人、抢夺印币……” “信息泄露?”陆千秋一愣,随即叹道,“那是印术学院里面出了问题吧,知道具体是什么人的手笔吗?” “还在查,目前不清楚。不过想来和那学院脱不了干系,否则不可能连画像都有。”樊老点头附和,“重要的是,现在城内印道局面近乎失控,这肯定不在那耿轻侯应对计划范围内。” “明白了。”陆千秋若有所思的看着樊老:“所以呢?” “所以老奴心想,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不是个机会!”樊老目光闪动,“夜倾城之所以这么乱,那些无法无天的散人佣兵就是其中重要缘由之一,不若我们将这水再搅浑一些,多引些佣兵出来,最后来个一网打尽!”说到这里,双手一合,樊老脸上已是一片毫不掩饰的浓重杀机。 陆千秋凝眉沉吟了会,还是摇头:“不妥,我们的计划是先清除俗世乱因,再规整城内印道。如此冒然改变计划,出现变故毫无后手,于整体大局无益。而且……” 顿了顿,陆千秋微笑道,“樊老你太心急了,我们才来夜倾城几天?各方面安插人手都未安定下来,若是仓促动手,牵一发而动全身,引起有心人注意反倒不美。” “算了,这事就交给耿轻侯处理吧,他在夜倾城待了这么多年,不是白待的,我们且先观望着吧。” “是,少爷,老奴明白了。” …… 与此同时,西城区接壤南城区边缘处,一栋不起眼小阁楼外。 一个作摊贩打扮的干瘦男子,左右扫视了下,迅速靠近阁楼外围木门,伸手敲了两下,微顿,又敲了三下。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打开,干瘦男子闪身而进,扔掉肩上挑着的水果箩筐,向着门内站着的手提短弩、一身精悍之气的青年问道:“那个长毛呢,在屋里?” 青年点头:“在屋里,不过鹏哥,大哥三番五次的说了那是副团长,不能不敬。” “屁个副团长,不就是有点小聪明吗,大哥就是被他拿话蒙骗了,非要搞什么正规佣兵团。西方的玩意在这能耍的开?我看迟早得出事!” 青年耸耸肩。 “好了,我不跟你掰扯,我先进去。”摆摆手,那唤作鹏哥的干瘦男子迅速跨步走进阁楼,在个虚掩房门外停住脚步,调整了下表情,推门而进,“大哥……团长,副团长,我回来了。” 屋内有两人,一个是身形魁梧似铁塔的大汉,衣着皮甲,紧握双手,在房内走来走去,神情急躁。另外一人则是个亚麻色长发披肩的青年,鼻梁高耸、面部棱角突出,明显不似东方人。他正坐在张桌子旁边,一手拿着盏茶杯细抿,一手抓着厚厚一摞人物画像,低头瞧着,颇为气定神闲的样子。 “大鹏你总算回来了,怎么样,外面局势?”铁塔大汉急声问道。 “不出副团长所料,画像散出去后,城内那群佣兵果然是坐不住了,正到处杀人劫掠呢。”这干瘦男子倒是一身的好演技,似乎是完全忘了自己方才的不以为然,看向那西方‘长毛’青年,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哈哈,好,调虎离山计划成功了!”铁塔大汉仰头大笑,随即转身看向西方青年,后者望向窗外夜色,微一点头,“时候差不多,可以动手了。” …………(未完待续。) 118章 洪三的抉择 (PS:你们啊你们,提醒你们注意前两章订阅,你们就在后面几章给我玩花头。不要这样子啊,自动订阅吧。一包烟钱就够你们看百多章了,何必呢不是?) “时候差不多,可以动手了。” 说罢西方青年从桌上抽出张图纸,摊开,从容指了几处,“目标画像都记住了吧,我再重申一遍,我们暗隐佣兵团人手有限,不可能吃下所有猎物。所以我们只守这几个通往东、北城区的必经之地,劫掠那些富贵出身的修印师。任务时限为两刻钟,两刻钟一到,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必须撤回这里。” “至于去往西南城区的散修,就交给我们那些同行吧。我喜欢东方的一句俗语,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吃草。我们需要他们引开城内治印司的注意,所以得给他们点甜品尝尝。” “哈哈,副团长说的在理。”铁塔大汉大笑,语气略带戏谑,“怎么说都是同行,既然我们吃鱼吃肉,那总得给别人留点汤喝才是。” 干瘦男子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只要我们把这票干成了,那就彻底发财了,相比起来他们那最多就是蚊子腿而已,不值一提。” 西方青年闻言却是皱眉摇头:“我已经强调过许多次,这次行动收益所得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打响我们暗隐佣兵团的名气。如果不是因为这里的治印司,有那小神捕之称的耿轻侯在,我是不会建议将我们佣兵团的目标定在夜倾城的。这是挑战,也是机遇,只要我们能在那耿轻侯手里将这单做成,并能全身而退,我们暗隐佣兵团的名气就会得到大大提升,甚而借此壮大,一举成为东方大陆屈指可数的正规佣兵团也不是不可能。” “是是是,副团长教训的是,是我目光短浅了。”干瘦男子讪讪笑道,不过嘴角却是微不可察轻撇,显然心理所想与他表面这诚恳认错态度并不一致。 好在他演技不错,其余两人并未发觉。啪的声一合双掌,铁塔大汉激动沉声:“好,我们佣兵团是成龙还是成虫,就看这仗结果。大鹏!招呼兄弟们集合出发!” “是!” 待那大鹏退出门外,大汉又转头对西方青年说道:“打打杀杀的事情交与我们来做就行,副团长你就留在这里坐镇调度吧。对了,还有什么需要对兄弟们说的吗?” 与干瘦男子不同,身为团长的铁塔大汉,明显是对这西方青年很是敬重依仗。后者闻言也没反对,即便他能加入这团体靠的不只是头脑,还有身不弱的修为,但他给自己的团队角色定义为军师,如此又哪里有军师亲自挥刀冲阵砍人的?画风明显违和嘛…… 摆了摆手,“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实际行动吧。恩,团长你注意提醒下他们一定要及时撤退,那耿轻侯即有小神捕之名,想来不会太过简单……哦,对了,是有件事,我们先前约定好的。这次劫掠收益,要分给我那个在学院工作的朋友两成,这次行动他提供了许多重要信息,两成报酬是他应得的。” “放心,我们是正规佣兵团嘛,不会食言。”大汉拍着胸膛保证。 “那就好,我在这等你们的好消息。” “哈哈,必须的!” …… 这世间能称得上复杂的事情不多,只是因为有人想变得复杂,于是事情也就复杂了。 且先不管这小楼中意图搞个大新闻出来的暗隐佣兵团,也不提那隐于局外默默观察的樊老一行人,让我们将视线重新转回主角叶席这里。 首先,有必要再次介绍下夜倾城,正如外围那绵延到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巍峨城墙一样,夜倾城的占地面积很大、很大,大到不像个正常城池。所以才有初见时陆千秋的那句点评——比起大周王朝的皇城来也不遑多让!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那躁动的八音天机仪快要自行演奏一场钟声交响乐时,叶席所坐的马车,仍然未离开西城区。 不过也快了,只是再穿过几条街区的事情,亦或者只需要穿过一条幽长巷子……这不难理解,前面说过的,古典风格的城池里就是杂七杂八的巷道最多,这破坏了城市整体布局的美感。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也是方便了人们缩短路程,快速到达目的地。 驾车的洪三现在就面临着这两个选择,一是顺着大路街道走,路况好,但会绕上许多路程。二是从一旁巷道穿过,里面路况当然只能算一般,但胜在是捷径。 好吧,这其实算不得选择。只要熟悉地形,不至于迷路,正常老司机都会选择从捷径巷道走,洪三也是如此,所以他几乎没做考虑,便自然而然的驾驭马匹向巷道中行去。 就像人生抉择一样,有时我们自己甚至都未意识到做出选择,但实际上已经走上岔路。 巷道内也是有光亮的,来源于一种挂在柱子或者墙壁树木上的封闭猪油灯,风雨不进,作用类似于现世路灯,属于城市建设的一部分。当然在脏乱巷道中,这些油灯是不会得到很好保护的,天敌有很多,比如寻死鸟雀,也比如调皮熊孩子等等。基本上每隔几个,就会见到一个被毁掉的破烂灯罩。 好在不是全部,所以马车通行并无障碍。 大约在走到巷道中段位置时,驾车的洪三微眯双眼,下意识勒了下缰绳,减缓车速,因为在前方坏掉灯柱下,隐约有道影影绰绰物体,像是人,也像是个立着的麻袋,看得不甚清楚。 嗒嗒嗒…… 是人,随着清脆马蹄声逐渐靠近,洪三确定那道模糊轮廓是个人,身着灰色衣物,双手环抱胸前,倚墙而立,一动不动,像是在此睡去的可怜流浪汉。 夜倾城中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有很多,叶席刚才时就做了几天流浪汉,晚上也是在这样的巷道角落里休息的。而即是稀疏平常,那洪三自该收回视线,安然驾着马车从旁经过。实际上洪三也是这么做的,但短短几息后,随着双方距离愈加接近,他又不由自主的将视线投了过去,心中莫名多了些许感觉…… 同情怜悯?那当然不可能。别看洪三现在的身份是普通车夫,对叶席也客客气气的。但若换个场合,他就是手提红布砍刀,令敌方帮派同行胆战心惊的强力打手! 具体是什么感觉,洪三说不上来,只是隐约察觉到对方不像个普通流浪汉。所以他瞧了一眼后,不免又瞧一眼,就是在这样不断注视下,晦暗巷道,远处昏黄灯光,嗒嗒马蹄,双方距离拉近一丈范围。 也就在这时,那流浪汉动了,环抱双手展开,像是做了个再寻常不过的打哈欠举动。但洪三瞳孔却在这时蓦地急剧收缩,清晰见到对方摊开手掌中,多了把连发弩弓,锋锐箭矢稳稳指来……下意识猛拉缰绳, 嘶—— “总算等来了。” 嗖—— …………(未完待续。) 119章 偷袭与反偷袭 利箭破空,惊马长嘶! 洪三下意识猛勒缰绳举动,令前方马匹不由瞬间昂蹄立起,仰天长嘶。随即噗的一声,也算是错有错招,原本瞄向洪三面门急速射来的利箭,中途被庞大马躯直接挡下。 不过这才只是开始而已,未等侥幸不死的洪三反应过来,一阵巨力忽得从身后传来,却是后方那辆仍在行驶运动当中的车厢,顺势撞来,轰的一声,前方直立马匹被撞飞出去,身上套索猛地绷直拉紧,又带动着车厢继续向前猛冲,歪歪斜斜的刮着巷道一侧,哗啦啦,刺耳声响,碎砖木条四散乱飞。 “总算等来了……干!” 那出手偷袭的灰衣人,显然也没料到自己这一箭会带来这么大动静,望着直直撞来的轰隆车厢,一个激灵,忙不迭翻身滚开。 呼啸而过,轰,一直滑行出约莫三丈距离远,车厢马匹狠狠撞在一侧巷壁上,在撞塌半堵厚墙后,彻底停止不动。 巷道随之静了静,晦暗灯光下,“呼哧……呼哧……”一堆碎砖烂木中,拉车马匹的生命力倒是顽强,尽管血肉模糊已瞧不出原来模样,但仍是大口喘息,四肢乱蹬,挣扎着想要站起。 除此之外,驾车的洪三、坐在车厢中的叶席,则完全不见身影,应是被那堆碎砖烂木给彻底掩埋,生死不知。 这时,“老三你怎么回事,搞这么大动静,若是把治印司那帮鹰犬引来怎么办?”埋怨声中,两道身影出现在左右巷道墙头,手上都各自拿着连发弩弓,不过箭枝却未曾射出。就刚才那情况,也完全不需要偷袭射箭就是了。 灰衣人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远处碎裂车厢,吐了口浊气,郁闷咧嘴:“算我倒霉,那个车夫特娘的不是普通凡人,反应有点快。” “算了,达到目的就行……他们应该是死了吧?”两道身影跃下墙头,借着远处昏黄灯光,能看到他们都是作皮甲劲装打扮,一个是发髻有些灰白的瘦脸老者,一个则是脸上长满恶心疙瘩、好似蟾蜍表皮的中年魁梧大汉。 那瘦脸老者应是这三人小团体的头头,皱眉看着远处车祸一样的现场,端起弩弓,挥手令其他两人跟上过去看看。 “如此剧烈撞击,那车夫肯定是死了,至于车中的修印师……应该也差不多吧,没看到他跳车下来。” “还是小心点。” “他最好是死了,否则我会让他知道吓唬我的代价!” 灰衣人轻哼一声,显然仍是对方才惊险一幕有些耿耿于怀,走到废墟前,左右环视了下,看着那仍在喘息的马匹,随手抬起连发弩弓,嗖嗖嗖,三根箭枝钉入马首,悠长且急促的喘息声顿时消失不闻。 瘦脸老者见状微一皱眉,不过并未说些什么。倒是那面如蟾蜍的魁梧大汉,见状不由调笑道:“老三你什么时候这么记仇了,还是一匹马,哈哈……” “麻子,你最好不要惹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做真正的记仇。” “哟,连二哥都不喊了吗?” “行了,都给我闭嘴!”瘦脸老者面色一沉,低声喝道,“现在夜倾城乱成什么样子,你们难道不知道?治印司那帮鹰犬,现在肯定正在进行全城搜索。方才这里闹了这么大动静,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寻来路上了,你们还在这吵?” “回去再找你算账!” “乐意奉陪!” 狠狠刮了眼麻脸大汉,灰衣人也知现在不是内斗时候,忍下怒气俯身拨开碎砖烂木,很快就从废墟中找出条腿脚,后方瘦脸老者见到目光顿时一凝,极为警惕的端起弩弓靠近,看着灰衣人与那麻脸大汉快速的将那道身影清理出来。 “是那个车夫。” 确实是洪三,不过这个客气汉子,现在已然面目全非。大半个身躯塌陷似饼,应是在撞击中不慎被车厢与巷道墙壁挤压绞中,死状甚为凄惨。 探手摸上洪三脖颈,又在鼻前停了停,麻脸大汉摇头:“死了。” “再挖,那修印师肯定在下面。” 灰衣人点头,听从了瘦脸老者的判断,伸手搭在洪三尸体肩膀处准备将他搬开,但胳膊刚一抬起,蓦地哗然声响,金芒闪动,一旁堆积碎木猛地炸裂开来,劲风袭面,人影交错, “老二、老三小心!” 惊声示警,站在后方的瘦脸老者下意识扣动弩弓扳机,然而已是迟了,麻脸大汉与灰衣人距离实在太近,就站在那废墟堆上,瞬间便被漫天杂物覆盖。两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躬身、蹬腿,双手横架胸前要害,真气护体,身形暴退! 然而下一刻,瞬间退出废墟堆的只有一人,是麻脸大汉,那灰衣人被留下了,“啊——” 凄厉惨叫,双眼被迷的灰衣人只模糊看到数抹刀光残影,随即身形一滞,手腕、胸膛、小腹、大腿……短短数息间,也不知是中了多少刀,身躯各处齐齐一凉,进而痛入心扉! 等到灰衣人惨叫发出,那几根弩箭方才射中暴起身形,然而在一阵叮当似打铁的脆响后,尽皆被一圈璀璨金芒挡下。 退后几步,消去箭枝附带余震。单手掐着灰衣人挡在身前,横刀脖颈。随即一张嘴角、鼻下微微渗血,看来很是狼狈的青涩面庞出现在灰衣人肩膀处。 “你们是谁?为什么偷袭我?” 不用说,这自然是大难不死的叶席了,他现在真的很愤怒也很莫名其妙,如果不是先前在感觉到车厢震动时,下意识掐起金信印的话,他的死相不会比洪三好到哪去。 而现在再看着手里的灰衣人,以及对面那两名修印师,叶席敢发誓自己是真的不认识对方,更不用说结怨结仇了。 从未打过照面的修印师,一见面就下死手……难道这才是夜倾城印道圈子的正确打开方式? “放开老三!” “该死!老大你看,老三的手筋脚筋都被斩断了,还有小腹刀口……那是丹田位置!” 麻脸大汉没看错,事实确实就是如此,在方才看到两人护体真气出现刹那,知道对方的身份都是修印师后,反偷袭的叶席哪还敢留手,出刀就是奔着废人去的。至于为什么选择灰衣人,原因很简单,只有他身上没穿皮甲…… …………(未完待续。) 120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四千+) 阁楼,木门处。 “副团长好,你这是要出去?” “是小庄啊,恩,屋里茶饼没了,我准备去附近茶庄转转。” 拍了拍那拿着短弩、守在门口的团员肩膀,亚麻色长发青年随意说道。 “这哪用副团长你亲自去,我去给你买回来就是了。” “哦,谢谢,小庄你喝茶吗?” “呃,不常喝。”唤作小庄的年轻男子挠挠头,郝然道,“那玩意有点苦,我这种粗人不大喝得惯。” “哈哈,那还是我自己走一趟吧。”亚麻长发青年笑着摇头,“不是我不相信你的办事能力,小庄,你该知道你们东方茶叶种类太多,清茶、黄茶、白茶、花茶……各有各的独特风味,不是精于此道的喝茶人,是很难挑拣辨别的。” “可是团长走时说……” 摆手打断,“他说让你们保护我,而不是监禁我对吗?放心吧,不会耽误事的,很快回来。”看着小庄仍旧一脸迟疑犹豫模样挡在门前,西方青年笑了笑,摇摇头,“你们啊……我平常是喜欢出些主意没错,但这并不代表我只能出主意,而没有自保能力。” 抬手,放在小庄眼前,五指轻晃,宛若于虚空中拨动乐器琴弦,“世间印术千万种,也许我确实不擅长亲自上阵搏杀,那也着实不够优雅。但想要杀一个人,有时也未必需要自己亲自动手不是吗……来,小庄,给我开下门。” 微笑灿烂,语音温柔,挡在门前的小庄依言转身,抬起双手,将身后木门打开。 只从那略显僵硬的姿势动作以及骇然目光神情,也就能知道眼下这些举动并不是小庄自己的主观意愿,但门确实是他亲手打开的没错,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身体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副团长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那么,如果副团长方才让他拿手中弩弓对准自己脑门呢…… “抱歉啦,我很快回来。” 再等小庄从细思极恐中回过神来,身体四肢恢复原样,就见那西方青年扬扬手,早已走出门外。 “从阁楼西窗的角度来看,那个茶庄招牌,恩,应该是这个方向没错,希望还没打烊……” 大周王朝不似百族联盟,夜倾城的位置虽然在两者之间,但一个披着亚麻色长发的西方面孔,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街道上,即使是在傍晚,也还是足够吸引行人目光的,回头率比起容貌出色的大家闺秀来不遑多让。只是那目光意味实在算不上友好,就像是在看被圈养在园林中的野兽,新奇有趣。 不过那西方青年似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也不在意,左右环顾着道旁商铺招牌,努力分辨着上面不算熟悉的字眼,片刻后满意轻笑,“噢,找到了。” 看得出来这西方青年的东方语言文字功底不错,并没有认错招牌,准确找到了那处尚未打烊的茶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若是喜欢观察分析的叶席在这的话,定然能从这些举动中对这西方青年有所判断,一是对方肯定在这待了不少年,否则不可能会如此熟悉东方文化。二是这西方青年虽未刻意表露,但从一言一行的气质来看,应该是有接受过良好教育,而这在西方几乎就是贵族的标志。 没错,这青年名叫普利莫,在西方的身份确实是个贵族,一个小贵族。 至于他为什么不在西方享受贵族身份所带来的尊崇,而是不远万里的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东方大陆,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他犯事了,惹到了个身份地位比他还要高的贵族,且双方已无缓和余地。 不得不说,这是件悲伤的事情,熟知贵族阶层间残酷规则的普利莫,为了不影响到家族利益,在无奈之下唯有选择背井离乡。好在他除了贵族身份外,还有修印师这层身份,倒也不至于沦落为流浪汉。后来在机缘巧合下索性渡过大海,躲了个彻底,来到了东方大陆。 这段经历,令普利莫看到了东西方大陆的文化差异,也看到了自身重新崛起的契机。 他没有想到修印师的身份,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的地位竟然会如此之高,有时甚至会压过俗世王权。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在西方,王权之上唯有神权。至于修印师,除非是与神权相关,否则普通修印师的身份地位虽然也不错,境界越高也就越会受到重视,但也不可能夸张至此。不说别的,就他自身所在的小家族,就有几个低阶修印师护卫。 而他那小贵族家族头衔,在这里充其量也就是个镇长。一个镇长能拥有几名修印师下属?别开玩笑了,两者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平时巴结都巴结不到好嘛。 正是因为了解到这状况,普利莫动心了,而且野心很大,并不是想着依仗修印师身份在个小地方作威作福,那毫无意义,在他还身为贵族时就已经玩过这套了。他现在想的是在这里、在东方,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一个全新的家族! 万丈高楼平地起,打定主意后的普利莫迅速找准目标,瞄上了在这里只处于萌芽状态的佣兵团。 不得不说,普利莫确实很聪明,深知做生不如做熟的道理。佣兵团本就是西方产物,而他也是地地道道的西方人,只要再编纂个曾在西方做过佣兵的身份,那他说什么样,这佣兵团也就该是什么样,完全凭他一人之口而决。 当然,普利莫也很清楚自己毕竟是外来者,若是由他出面组建佣兵团,那影响力必定有限,甚而会遭到不可避免的排挤。所以他再次利用聪明头脑,来了个偷梁换柱,找到那实力尚可但脑子不大灵光,因此对他这种聪明人很是敬重的铁塔大汉出来站台,做佣兵团团长。而他自己则隐于幕后,在大体上把控着佣兵团的发展。 包括这次来夜倾城劫掠,以期一举扬名立万,也是他定下的主意。 …… “欢迎下次光临。” 在乐呵呵的掌柜欢送下,拎着几包茶饼的普利莫离开茶庄,走出几步后转头瞧了眼,看着那脚下生风明显心情不错的掌柜背影,眉宇微挑,清楚这次交易自己是被坑了。 市侩的东方人啊,总是喜欢仗着自己的小聪明,把别人当做傻瓜,然后想方设法的占些小便宜…… 不过这样也不错,只有当他们认为自己足够聪明时,才会不自觉的露出小尾巴。就像这个掌柜,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西方人,所以才会在占得便宜后露出不加掩饰的得意模样。也像那个大鹏,以为掩饰的很好,在自己面前演戏,呵呵…… 普利莫笑着摇摇头,收回视线,往回走去。 佣兵团只能是我的佣兵团,既然不能对我表示尊重,那就留不得了。恩,待会得手后分头撤出夜倾城时,将大鹏那些人的撤退路线散布出去吧。有他们吸引,那耿轻侯即使如传闻中般厉害,想来自己这边也能保证安然脱身…… 如此想着,普利莫嘴角不由笑意更浓。也就在这时,路过个巷道口旁,脚下不由微顿,下意识转头看向漆黑幽深的巷道,真气波动……有修印师在这附近动手? 普利莫露出有趣的神情,很快就联想到那些从他手中流传出去的画像,啧啧,只是丢几块没肉骨头出去,效果竟然这么好,可怜的东方修印师啊……咂咂嘴,颇有将一切掌控在手的成就感。随即普利莫想到了什么主意,神情更是有趣玩味。 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下时间,普利莫只在原地稍稍犹豫了下,便笑着走进巷道。 骨头是我扔的,野狗也是我吸引过来的。现在我不但要将骨头捡回来,还能顺带着再捡几条拼得死去活来的野狗……那场面,想想就有趣啊! 这在东方怎么说来着,让我想一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噢,真是再贴切不过的形容,我简直爱死这东方文化了…… …… 晦暗巷道, “你是治印司的鹰犬?!” 看着同伴灰衣人身上虽不致命却异常狠辣的伤口,瘦脸老者想到什么,脸色顿时为之一变。 叶席当然不是治印司的人,但不得不说他这番出手,确实是有受到汤面摊上那个扮相奇葩男子,也就是耿轻侯的话语影响。当时后者训斥那帮属下时,曾经说过想要万无一失的抓捕修印师罪犯,要么废掉四肢,要么拿刀捅烂丹田,要么直接双管齐下,叶席深以为然。 “治印司?”麻脸大汉明显被唬了下,随即也是惊疑不定的看过来。就连那不断惨嚎的灰衣人闻言也是不由的顿了顿,面色更若死灰,打劫竟然打到了治印司的头上,当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作死的一塌糊涂! 叶席不答,看了眼脚旁寂然不动的洪三,那个颇为客气现在却血肉渐冷的汉子,语气更冷,再次重复问道:“为什么要偷袭我?” “误会,真的只是误会。我们三人埋伏在这,不是为偷袭小兄弟你。”瘦脸老者看了眼已经废掉的老三,拿着连发弩弓的手臂动了动,垂下,貌似诚恳回道,“其实我和耿神捕也有一面之缘,我们对谁动手,也不敢对治印司不敬。不过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发生,道歉的话就不说了。只要你能放掉老三,我们愿意做出赔偿,条件你开,绝不还价!” 叶席双眼微眯,左手在灰衣人背后不动声色的掐了个兵字诀:“真的?” “真的!” “那好。”叶席干脆点头应下,随即横拉刀刃,嗤啦一声,灰衣人脖间瞬间血花四溅,扬手砸向瘦脸老者,“拿去!” “老三……该死,动手!” 其实自从怀疑叶席出自治印司后,瘦脸老者两人实际上已无选择,必须在这做掉叶席,否则他们就将面临治印司的无穷追杀。至于方才说得赎回灰衣人的赔偿,那当然只是为等待出手时机的托词而已,不说灰衣人现在已经废掉,就是完好无缺,他们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换别人的命,哪怕这别人是他们名义上的兄弟。 但尽管他们打定了主意,却也没想到叶席竟然会这么干脆,一言不合就抹脖子杀人。再等那瘦脸老者下意识吼出动手时,叶席已经挥刀斩向麻脸大汉。 “来得好!”与慢了半拍的瘦脸老者不同,麻脸大汉本就与灰衣人有怨,自是不关心后者死活,见到叶席宛若离弦之箭般急速冲来,暴吼一声,当即踏步挥臂,带着雷鸣爆音的拳头悍然迎上。 铛——拳刀相击,星火闪耀,碰撞出来的竟是金属震鸣。 炼印入身……感受着手掌虎口强大的反震力道,叶席目光一凝,也是没想到自己在一天内竟然会见到两个炼印入身的修印师,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近身,那自不可能再行退缩。 脚步一错,躲过对方蓄势轰来左肘,真气覆盖刀身,身形好似鬼魅般闪至背后,刀光若泼水,瞬间斩出纵横十余刀。 铛铛铛,连续轰鸣震响,宛若拿着大锤砸铁。 炼印入身的修印师的确颇具门道,无论是砍向后颈还是后心处的致命弯刀,都无法刺破麻脸大汉的身躯表皮,至多只能留下道浅浅淡白痕迹。 叶席见状也不气馁,那十余刀本就只是试探性质,劈完后弯刀轨迹便有意识集中,只瞄着大汉后心处连连劈砍。 炼印入身当然不是真的刀枪不入,更何况是覆盖着真气的利刃。而且别的暂且不说,只说那弯刀上附带着的偌大力道,就足以震得麻脸大汉体内一阵心血沸腾。 麻脸大汉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闪躲,知道反击,但奈何掐起兵字诀的叶席在速度上比他略快一筹,任凭他拥有一身千斤巨力,随便挥出的拳脚都足以轰塌一堵厚实墙壁,但打不过叶席身上,自然只能是白搭。 且比起只是单纯速度快的身法来说,那柄弯刀轨迹更是诡异。 刀身明晃,然刀法路数却漂浮闪烁,隐带森森鬼气,正是那斩鬼刀刀谱中所记载的刀法。但麻脸大汉哪里知道这点,他只是看那柄弯刀有些晃眼,虚虚实实,明明他每次都提前做了闪避动作,但那弯刀总能从各种不可思议角度刺中,看来就像……就像他把自己身体送上去让人砍一样。 短短数息间,他后心处就被砍了近百刀,而他甚至连叶席的衣角都没摸到。 “啊啊啊——小子你有本事别躲,我们堂堂正正打过!” …………(未完待续。) 121章 抓住你了! (PS:感谢书友“额额饿额”“举手祷告”“灵灵巴”的打赏。) 轰轰轰…… 暗幕夜色,昏黄灯光。狭窄巷道里,砖块碎石泼雨洒落,身材魁梧的麻脸大汉在这里就好似只暴走凶兽,轰拳挥肘,带动着强劲气流劲风,不断上演着徒手拆墙的震撼场景,连绵爆炸轰鸣声,仿若,天边惊雷就在耳边! “啊啊啊——躲躲躲、我叫你躲!” 然而正是应了那就雷声大、雨点小的俗话,任凭他如何气急败坏的怒吼咆哮,出拳似山崩,围绕在他周遭似跳蚤又似鬼魅的身形,总能在腾挪转闪间刻不容缓躲过,进而反手一刀劈中,与雷鸣轰炸中再添几道打铁巨响。 这等持续且浩大声势,比起此前马车撞墙的动静自然还要来得吵闹。不多时,远远近近夜色中陆续亮起灯火,那是居住在巷道中的普通民众宅院,能看到已有几道身影正从自家阁楼窗户后探出,遥遥向这边瞧来,偶尔还有几声暴怒咒骂,显然是刚睡下又被吵醒的怒气发泄,不过随即就消失不闻。 夜倾城毕竟是夜倾城,会选择在这里定居的民众,实际上也不会是什么普通凡人。至少在耳闻目染之下,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视而不见,什么时候又该听而不闻。尽管因为巷道路灯被破坏,他们不可能瞧得清楚这里是修印师在战斗。但哪怕只是帮派混混间的混乱厮斗,他们也不可能主动过来惹祸上身。 不过,毕竟是引起了注意…… “老二困住他,速战速决!” 是瘦脸老者,在将老三灰衣人尸体抛落一旁后,他早就该加入战局围攻。但奈何他的修炼方式不是炼印入身,贸然近身参与战斗只会帮倒忙,搞不好还会被那明显怒火中烧的麻脸大汉误伤。在外围也不好出手,这里地形实在太过狭窄,加之叶席的身法速度极为灵活,他没有把握在不误伤的情况下击中与麻脸大汉近身缠斗的叶席。 如此,近距离出手,可能会被同伴打。拉开距离出手,又可能会打到同伴。这特么就有点尴尬了…… 也正是因为这片刻的踌躇犹豫,瘦脸老者注意到了周遭状况,脸色不由再变。 修印师虽然高高在上不假,但也不是没有约束。印道三大公约,其一就是不得伤害凡人,其二就是不得插手凡俗事物。如今他们不但是杀害了凡人车夫洪三,现在还引起了周遭凡人注意,可谓两者全犯。当然了,能做出偷袭劫掠这等事来,他们也不会是什么奉公守法的正经修印师。 实际上印道公约这种东西,表面威慑力确实是有,但若要依此就说它威力大到什么程度,那自然只能是夸张的。别的不说,世上那些行事肆无忌惮的邪道修印师多了去了,不也没见得被全部诛杀嘛。 只要不把事情做在明处,下手再隐蔽点,天高皇帝远,谁又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的一言一行?不过在夜倾城,瘦脸老者他们可以不在意印道公约,却不得不在意那专找修印师下手的治印司。 所以在察觉到局面开始失控后,瘦脸老者再也顾不得犹豫,双手快速翻叠,掐印捏决。也就在这时,场内战局陡变, 噗嗤—— 血水四溅,在接连不断砍下数百刀后,叶席弯刀,终于是破开了马脸大汉那硬如城墙的身躯防御,刺进了后心。 不过只是刺进两寸有余,弯刀刃尖便好似撞上了堵石壁,再也无法深入。叶席见状当即深吸口气,准备抽出弯刀再行劈砍,然而手腕只是一动,脸色就不由一变,刀身附近破开的血肉皮肤,竟好似活过来般疯狂挤压蠕动,死死夹住弯刀,不令抽出。 只是微微一愣,左右肩膀便被两只蒲扇大手死死扣住,深入肩窝! “嘿嘿,抓住你了!” 抬头,就见那麻脸大汉肩膀不动,双手却诡异向后翻转,接着脖颈咔咔脆响,竟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拐弯,那好似蟾蜍表皮的恶心面容瞬间出现在叶席面前,狰狞怪笑。 别误会,这不是什么阿三瑜伽。通过印术秘法不断锤炼自身体魄,使之达到如外物般如若臂使、可刚可柔的程度,这不过是炼印入身的基础阶段应用而已。 叶席的印道常识还是太浅,特别是与各类修印师动手的经验实在缺乏,令他现在中了麻脸大汉的计算,被对方擒拿扣住。 没有下意识扭身挣扎,叶席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见弯刀无法抽出,心思电转下蓦地松手,捏指成拳,曲臂,再砸出,裹着外放真气的拳头狠狠砸在刀柄之上。 砰,插入后心的弯刀刀柄一阵颤动,似是又深入了些许。“嗯……”一声闷哼,麻脸大汉铜铃双目猛地一突,脸现痛苦之色。 果然!叶席见状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炼印入身只是种修印方式而已,自然不可能强到完美无缺,否则哪还会有人去选择别的修炼方式。就如眼下,这麻脸大汉转变身躯印术,化刚为柔后,虽然是凭此一举抓住了叶席,但身躯却再也回不到之前那般坚若磐石状态。 万事万物有利有弊,这才符合天道守恒的道理。 趁人病,要人命。得到机会的叶席自不会犹豫放过,也不去管被扣住的肩膀身形,再次屈臂,调动真气灌注拳头表面。 那麻脸大汉见状顿时慌了,仰头怒吼:“老大快弄死他啊,我扛不住了!” 没错,这才是麻脸大汉宁愿将自己至于险地,也要死死抓住叶席的真正原因。这不是在单挑,而是群殴。他可是有帮手的,也就是那瘦脸老者。 后者也没辜负他的期望,在看到身形灵活好似泥鳅的叶席被按住固定后,顿时大喜,双手合十胸前,拱出:“噬魂印!出!” 话落,一道阴邪黑气应声而出,环绕手臂周遭。旋即随着双掌指间灵活转动,不断打入各式印诀,短短数息间那道黑气便转为个尖锐黑锥,高高昂起,瞧去就好似毒蝎尾针,择人而噬。 捏指点出,遥遥正对叶席那毫不设防的后心,“噬魂印—蝎尾锥,给我死!” 呼—— …………(未完待续。) 122章 我们来赌下运气如何? (PS:感谢书友“被遗忘的路人”的打赏。) 噬魂印—蝎尾锥! 招式一出,毫无疑问,这瘦脸老者是个以道驭印的修炼者,如此也就能理解他方才迟迟不好出手的尴尬境地了。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麻脸大汉将叶席困住,那叶席就是个固定靶子,他这时再出手不但能保证印术的准确命中率,还能排除误伤的可能。 这也才是以道驭印与炼印入身,这两种截然不同修炼途径的经典配合方式。 叶席避无可避。 实际上,叶席也没想着避让。从此前的动手情况,叶席对这偷袭三人的修为境界已经有了个大致判断。那唤作老三的灰衣人实力最低,应是印师初阶。至于这麻脸大汉,没估算错误的该是印师中阶。瘦脸老者没交上手,无法判断实力深浅。但他既然是老大,那想来至少也该是印师中阶往上的修为才对。 看看,这三人实力中最低的那个,都与叶席实力相等。 如此一来,如果叶席选择避让,如果他不能在最短时间内灭杀两人,那在对方腾出手来后围剿之下,他连一线生机都不会有。 所以,尽管是觉察到了身后袭来劲风,但叶席仍旧恍若未闻般坚定挥拳,重重轰在刀柄之上。 当然,不避让并不就代表着想死…… 砰的巨响,蝎尾锥准确命中目标,然而未等瘦脸老者嘴角泛起笑意,就见一道熟悉的环状金芒出现在叶席身躯周遭,背面挡下急速射来蝎尾锥,就像先前挡下那三根连发弩箭一般。 金信印—碎剑宝印! “噗……” 虽是挡下,但叶席也是喉咙一甜,身躯剧颤下禁不住一口血雾吐出。 印师高阶?还有机会……见到金信印并未当场破碎,叶席心中一安,迅速判断出瘦脸老者实力修为后,再次屈臂,抬头,对上麻脸大汉那略显惊慌的眼睛,咧嘴轻笑,洁白牙齿上挂着缕缕血丝:“我们来赌下运气如何?” 话落挥拳,砰地一声,砸在刀柄上。 “啊……疯子、疯子!老大你快啊,快弄死他!”凄厉惨叫,麻脸大汉见到蝎尾锥被挡是真的慌了。心中止不住开始后悔,实际上如果他并未转变身躯状态,那即便是不能立刻杀死、或者抓住叶席,也不至于会让自己处于危险境地。 但就是因为听了瘦脸老者的速战速决命令,害怕惊扰俗世导致被治印司盯上,他才做出这个现在看来貌似愚蠢的决定。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瘦脸老者。后者也觉察到了不对,顾不上答话,下意识踏步上前,叠印双手舞作幻影,一口气祭出数道阴邪黑气,连连挥出,焦躁暴吼, “蝎尾锥——给我破破破——” 轰轰轰,连绵不断轰炸,余声不绝。也确实是有效果,能看得出来金信印的品级还是低了点,亦或者是受限于叶席如今的修为层次,在连番轰炸下,环状金芒波澜大动,仿若狂风骤雨下的小束残烛,又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欲碎不碎,摇摇欲坠! 而几乎是每一记蝎尾锥轰中,其内的叶席便得喷出一口血液。但任凭胸膛剧烈起伏、身躯颤抖巍巍,然屈臂砸出的拳头,仍旧稳如钢铁、重若擂鼓,一拳、两拳、三拳…… 砰!砰!砰! 微抿嘴唇,脸庞血色越来越是稀薄,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然而与之相对应的,却是叶席那双眼睛,愈加专注光利,仿若其中藏着两柄锋利小刀,灼灼刺人。 就像叶席方才对麻脸大汉说的那句话一样,这是一场关乎时间与生命的赌局。 如果在弯刀没有刺破麻脸大汉心脏前,金信印先行碎裂,那叶席死! 反之,麻脸大汉死,叶席活! 而既然是赌局,那运气当然很重要。叶席其实是个不信命运的人,因为从小受到的道家思想告诉他的是,‘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不过想想世间每时每刻死人千千万,但却唯独他捞到了穿越机缘,来到了这里,那怎么想他的运气都不该太差才对…… 叶席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他的神情很平稳,目光很专注,眼中除了那柄愈加深入的弯刀,再无他物。 终于,“你特娘个疯子——” 爽利噗嗤声,在麻脸大汉绝望咒骂中,因为先前的连续劈砍而略微有些卷钝的弯刀,蓦地一举穿透,利刃弧度自大汉前心口刺出。 “哦,看来还是我的运气好一点啊……” 幸运女神最终站在了叶席这边? 也是也不是! 说不是,是因为弯刀之所以能这么快就彻底刺穿大汉心脏,靠的不是叶席的拳头,而是麻脸大汉自己怂了。他不相信他的老大、那个瘦脸老者能先一步打破环状金芒救下他。他想自救,于是他做出了今晚的第二个错误决定,暗运印术临时转换身躯状态,想再次恢复之前那坚如磐石的身躯。 要知道这种刚柔之间的状态转换是需要时间的,虽然不多,但在这期间他的身体几与常人无异。若是平时,那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可是在战斗中,而且一柄利刃就插在他心脏外面,在这种情况下他想当然的去选择转换状态,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事实也差不多就是如此,他这边刚开始转换身躯状态,叶席那边便一拳砸下,弯刀像切豆腐一样,轻易就洞穿了他的身躯…… 当然要说是运气的缘故也可以,因为正是叶席坚信自己运气不差的缘故,令那麻脸大汉看着神情从始至终都淡然如水、自信心就差爆棚的他,心理忽然间就崩溃了…… 直白点说,这是一种气势上的比拼较量。当一方始终岿然不动、稳如山岳,那在此消彼长下,先行崩溃的自然是另外一方。 好吧,其实无论是运气也好,实力也罢,在分出胜负后这些也都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活下来的那个人,是叶席! “老二!!!” “或许我能理解你的悲伤,那种兄弟死于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一步错开,转到麻脸大汉尸体身后,躲过随即而来的蝎尾锥,叶席擦了擦嘴角血液,看着不远处惊怒交加的瘦脸老者,耸耸肩,“但是你的这声称呼,实在是让我不能感同身受啊……” 话落,抓起别在麻脸大汉腰间的连发弩弓,抬起,干脆扣动扳机,嗖嗖嗖…… …………(未完待续。) 123章 都是算计 都是套路(四千+) 嗖嗖嗖…… 犯错误的不只是大意被反偷袭的灰衣人,也不只是想当然随意切换身躯状态的麻脸大汉,还有这三人组的老大,那瘦脸老者,也是犯了不小错误。 他是以道驭印的修炼者,战斗时率先应该考虑的是拉开距离,但在方才轰炸中,焦躁的他却是下意识踏步向前,如今的位置距离叶席很近很近。 这等距离,以他的老迈年纪反应,外加上并没有炼印入身修炼者的强悍身躯,自是不可能轻易躲过射来弩箭。 事实也确实就是如此,但听弓弦震动,弩箭破空呼啸。 噗噗,三根连发箭弩,瘦脸老者勉强侧身,躲过了射向脖颈的一根,其余两根尽皆命中。 一根没入大腿,一根钉在腰腹之上! “啊——”饶是瘦脸老者极力咬牙忍住,也是不由得闷哼惨叫。不过就算如此,他双眼依旧紧紧盯着叶席,双手间叠出的攻击印法纹丝不动,看来丝毫没有想要逃跑撤退的意思。 果然老江湖就是经验丰富……叶席见状不由暗赞了声,心中更是警惕。 其实从先前灰衣人被抹脖子杀掉后,对方这次的偷袭行动已经算是出师不利。再等方才麻脸大汉被杀,那就是彻底失败。若是让寻常修印师处在瘦脸老者这样的境地,那么想来他们这时会考虑的定是撤退逃跑,远离此地。 但实际上那是大错特错的,不说把背后卖给敌人逃跑是多么愚蠢的行径,就看瘦脸老者那被箭枝穿透的大腿,也就知道他现在即使有心想跑,也绝对跑不出多远, 正确的应对方法,就是瘦脸老者现在所打算的——唯有彻底杀死叶席,他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当然,如果叶席这时选择罢战,那情况就得另说了。相信瘦脸老者也不会执着于为兄弟报仇,而甘愿亲身冒险。 但叶席会罢战吗?当然不会!要知道现在他还没搞明白这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到底是真正一回事呢…… “为什么偷袭我?”仍旧藏在麻脸大汉尸体身后,叶席第三次问道。 不是强迫症,站在叶席的立场,这是必须要弄清楚的问题,至少要确定对方是否为买凶杀人。若是,那在找出幕后黑手之前,类似这样的偷袭肯定不会终止,而下次谁又敢保证他还有这样的反杀运气呢? “这么说,你不是治印司的人。”沉默了会,瘦脸老者皱眉回道,神色不免有些复杂。若是治印司的人,那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学院开学祭。换而言之,若是他早能想明白这点,那又何至于急着速战速决,结果害得老二做出错误判断,丢了性命…… “不是。”坦然摇头,到了这地步叶席无意隐瞒,也没必要拿着治印司这张虎皮唬人,“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哈哈。”瘦脸老者惨然一笑,“还有回答的必要吗?我们偷袭了你,你杀死了我两位兄弟。局面已是不死不休,今天你我,只能有一人活着走出这条巷子!” “呵,说的也是。”见到瘦脸老者执意不说,叶席耸耸肩,也闭嘴不言。 静默巷道,远处昏黄灯光照来,双手稳稳叠于胸前立在原地的瘦脸老者,与躲在麻脸大汉尸体身后的叶席,隔着约莫三丈距离,彼此注视,静止若雕像。 沙沙,有夜风吹来,卷动起地上些许零碎,四处滚落。隐隐有人声自远处传来,应是周遭那些民众见到这里动静忽然消失后的议论,可能还会有几个胆大的正在摸过来,想着捡尸体便宜什么的…… 若是平常时候,顾忌印道公约,叶席两人可能会选择先行避开。但在这时,谁先轻易有所动作谁就是靶子,必将会引来对面雷霆一击,所以两人都是极为默契的站在原地未动,彼此僵持。 叶席的忌惮是对方的修为境界,毕竟是印师高阶,比自己要高出两个小层次,如果被逮到机会,瞬秒自己不是难事。 瘦脸老者的忌惮就比较多了,一是因为大腿腰腹伤势,虽然不足以致命,但却能够影响他的行动。二是以道驭印作战方式,双方现在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而叶席方才拿刀厮杀的凶悍战斗风格,以及那个怎么都轰不碎的金信印,又使他产生了叶席是炼印入身修炼者的错觉,如此不免更为小心谨慎,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被叶席近身缠上。 也就在这时,想到什么,叶席忽然笑了笑,伸手在麻脸大汉腰间摸了摸,抓出几根短弩箭枝,双眼仍然注视着对方,手里却将弩弓弓弦拉开,就在瘦脸老者眼皮子底下,将箭枝一根根按上。 瘦脸老者见状面色顿时一变,连发弩弓他也有,但拿出来和叶席对射却不可能。因为他没有类似金信印这种防御性印术,更没有尸体作为盾牌。而若等叶席按好箭枝,那在这么近的距离范围内,方才的中箭一幕必定会再次上演。 一把连发弩弓,一具尸体,僵持局面瞬间被打破。 瘦脸老者动了,不动不行,身躯半躬,警惕看着叶席一举一动,同时伤腿缓缓撤步后退。 而他一动,叶席也跟着动了,一边好整以暇的装填箭枝,一边跟着对方脚步,几乎是相同步距,拎着尸体缓缓前进。 一退一进,等于瘦脸老者的努力做了无用功。 后者面色一沉,终是按耐不住挥手:“蝎尾锥!”话落也不管那阴邪黑锥是否击中目标,双手迅速收回,五指翻飞,接连在胸前捏出数道印诀,道道黑气蓦地凭空显现,如蛇如藤,悬环漂浮周遭。 旋即,随着口中吐出的几个含糊不清字节,黑气急速聚拢而来凝于身前。咬破舌尖,张口,噗,血雾喷出。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未等血雾落地,那些绞缠在一处的黑气便好似闻到了腥味的游鱼,蓦地齐齐疯狂涌动,短短呼吸间,竟是将瘦脸老者吐出的血雾尽皆吞噬一空。 黑气变为猩红血气,一指叶席,嘶声长吼,“噬魂血爪,去!” 呼——哇—— 一声刺耳尖叫,凄厉哀绝,就见那大团血气瞬间化为只巨大血掌,铺天盖地罩来。五指欣长恐怖,瞧来不似人手,倒像是枯树藤条,瞧来甚至狰狞可憎。 而未等巨大血爪罩来,叶席已经急速掠过几丈间隔,他又不是傻子,就看那瘦脸老者连心头血都喷出来了,明显是在大招读条。虽然因为有那蝎尾锥的干扰,他无法在第一时间打断,但在最快时间内拉近距离,还是不难的。 对上近在咫尺的瘦脸老者竭力镇定目光,叶席嘴角一撇,扬手抬起弩弓,手指弯曲,状似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瘦脸老者很是果断的倒地滚开,若是双腿没有伤势的话,那必然是个极为标准的规避动作,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个狼狈的瘸驴打滚。 当然了,动作不在乎美丑,管用就行。 躲过了……没感觉到周身各处传来疼痛感,瘦脸老者心中顿时狂喜,要知道连发弩弓是有后坐力的,虽然对于修印师来说算不得什么,但身躯顿一下也是必然的。千万不要小瞧这顿一下的眨眼功夫,生死相搏时这就是反杀契机。 不要忘了,那噬魂血爪就在一旁。只要叶席确实顿了下,瘦脸老者就有对方必将被那噬魂血爪一下抓死的把握。 他的算计似乎成功了,尚未从地上抬头,耳旁便蓦地传来阵阵嗤嗤声响,好似将一把烧得火红的铁叉放入水中时,所发出来的声音。 “哈哈……” 没错,这就是噬魂血爪抓到人的结果。只要被一把抓实,那任凭对方如何挣扎,是否是炼印入身的修炼者,都会像方才被吞噬一空的血雾那样,瞬间被消化干净,别说血肉,尸骨都别想留下丝毫! 而就在瘦脸老者安心抬头,准备好整以暇的观赏叶席死相惨状时,耳旁忽得传来声淡淡嗓音,略带疑惑,“你似乎很高兴?” “恩……呃?” 噗嗤—— 瘦脸老者双目瞬间为之一突,下意识低头,就见柄极为眼熟弯刀,正深深插在自己左胸口心脏位置,左右转动,大股大股血液顿时好似山泉般哗哗流出……僵硬抬头,距离自己眼睛几公分的位置,一张青涩面庞,挑眉侧头,貌似诚恳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高兴吗?” “你……咳呃……” 瘦脸老者当然已经不能再回答他,短短呼吸间,清晰意识伴随着大量生机,便随着胸口窟窿那哗哗流出的血液倾泻一空。 不过他眼中的疑惑惊愕,却是渐渐转为释然,因为他看到了叶席手中的连发弩弓,其上箭枝一根未发。又看到了叶席身后不远处,那正在被噬魂血爪迅速吞噬的魁梧躯体……原来是老二的尸体啊……怪不得……怪不…… 瘦脸老者在死前解开了疑惑,避免成为糊涂鬼。 没错,叶席方才看似扣动弩弓扳机的举动,实际上只是幌子,他并没有射出箭枝,只是想借此逼出瘦脸老者的下意识躲闪动作而已。随后他便将麻脸大汉尸体扔向了扑来的噬魂血爪,自己则抽出弯刀,干脆将自以为算计得逞而心神稍懈的瘦脸老者,捅了个透心凉。 都是算计,都是套路! 区别只是叶席更为老奸巨猾了点,所以他笑到了最后。 “呼哧……” 确定瘦脸老者生机彻底断绝,叶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臂勉力支撑,大口喘息,差点没仰面栽倒在地。 活到最后的人当然是叶席,但回过头来想想也全是侥幸。 如果这三人稍微谨慎点,那灰衣人没有全无防备的随意翻动废墟,麻脸大汉也没有想当然的转换身躯状态,或者转换后不怂,和叶席一直硬刚下去。还有这个瘦脸老者,他若是不出现判断错误,不失误走到叶席跟前…… 那结果,很可能就会变得不同。 当然,这世间从来就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亦或者更直白的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这些都不是重点,也不只是后怕那么简单,重点是叶席现在的状态,已经不能用轻飘飘一句狼狈来形容了。 实际上,从坐在车厢内被偷袭开始一直到战斗结束,叶席所遭受到的攻击并不多,除了与麻脸大汉以命换命时,被轰了十余记的蝎尾锥…… 也就是因为这个,当时虽然是有金信印防护,但金信印能挡下印术,却挡不住印术的冲击力。别看叶席现在身上零件都不缺,但就看他嘴角、鼻下、耳间等等地方的隐隐血迹,也就能知道叶席的五脏六腑是受了重伤。 事实也就是如此,现在只是喘息,胸膛内便都是火烧火燎的痛楚感觉,估计没个几天休养是别想好利索了。 “草,大意了大意了……该随身带几块治病使者印的……” 这当然只是后话,毕竟谁又能想到只是开学报个名,就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呢? 没等喘息几分钟,叶席便咬牙撑着巷道墙壁,勉力站起。不是他不想休息,而是这里绝对不能再待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来几个打秋风的街头混混,他都未必能应付的了,更不用说方才这里的偌大动静,很可能会吸引来路过的修印师。 也正是因为顾忌这点,叶席将连发弩弓拿在了手中,至于插在瘦脸老者身上的弯刀,他并没有俯身取回。那弯刀只是凡铁,虽然此役它功劳不小,但方才在劈砍麻脸大汉时就报销卷刃了,没有回收价值。 扶着墙壁,叶席一步步向巷道深处走去,路过马车废墟时,看了眼血肉模糊的洪三尸首,摇摇头,神色黯然。 叶席和对方并无交情,只是今天才认识而已,但若不是先前洪三拉扯缰绳,令坐在车厢中的他得到警示,下意识施展金信印,那他叶席这条命早就交代了,更不用想后来反杀瘦脸老者三人了。从这个角度来看,洪三对他有救命大恩。但他现在却无法给对方收敛遗体,只能先放在这回去通知黄济怀,再行派人过来收敛安葬…… 无声叹了口气,叶席收回视线,再不犹豫的踏步前行,然而就在这时,蓦地, “啪啪啪……” …………(未完待续。) 124章 逻辑,关键是逻辑(依然大章) 夜倾城城区中心位置,四岔路口。 毕竟是傍晚入夜,虽是城市中心区域,但一眼望去行人也是寥寥,唯有时不时的几辆马车匆匆穿过,嗒嗒马蹄声在寂静街道上能传出很远。 大多都是奔着东城区去的,这也是应有之理。经济水平决定娱乐程度,相比较于要么混乱不堪、要么大多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西南两个城区环境来说,相对富饶的东北城区自是有所不同,这里的夜晚很热闹,夜生活也相当丰富。不过北城区不是一般人所能进去的,所以同样繁华热闹的东城区,就成了其他三个城区有钱人的共同选择。 这是很有意思的一幕,尤其是站在城市中心处,感觉就会愈加强烈。看着眼前的四岔路口,两两交叉道路,就像几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将贫富世界彻底隔断开来。 无论是面朝着哪个方向,只要抬头,一面永远繁华,欣欣向荣。另一面则永远寂静,暮霭沉沉。 如此强烈对比,若是有文人骚客经过此处,那想来必定会留下些许感触叹言,著成诗篇,说不定也能流传百世。 只可惜这种情况不大可能会发生,因为这里是夜倾城,因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当然,这么说不是意味着只有文人才能有所感慨。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而既然是偶然性,那凡人自然也有可能。不过这里的凡人,肯定不包括岔路口西侧街头处那一群人…… “干特姥姥!明知道老子今天肯定在这坐镇,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看来我平时还是对那群杂碎太过客气了……还没查到头绪?” 在这群人后方缓缓跟着的,是此前停在学院外面的那辆黑棚马车,依稀能听到清脆铃音不断从车内传出,驾车的正是那个机灵少年,如此怒发冲冠骂骂咧咧者,自然就是耿轻侯无疑了。 “还在查,老大……” 挥手打断,“别叫我老大,我没你们这帮废物手下!你们平时一个个不是挺能的吗,昨天跟我怎么说来着,保证不会出问题……这特娘叫不出问题?!” 一红脸汉子无奈回道:“老大,这真不能怨我们。兄弟们该布置的都布置了,一个环节都没少。往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哪想到今年会出问题啊。” “是啊老大,这里面肯定是有哪里不对!” “屁话!是条狗都能看得出来不对!关键是逻辑,告诉我,问题的逻辑到底在……”顿了顿,却是身后忽然传来阵急促脚步声,众人转头看去,就见个面相普通的青年正低头疾步朝这边奔来,同时在靠近时手上还比了个手势。 “自己人。”红脸汉子把手从腰间佩刀拿开,迎了上去,两人说了几句什么,青年递给红脸汉子什么东西,后者则掏出小袋银两递了过去,青年连连摆手推迟,但最后还是被红脸汉子强按进手里。 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青年又匆匆离去,红脸汉子走回,面露喜色:“老大,有消息了。” “那是你的眼线?”没消息时骂天骂地的耿轻侯,现在闻听有消息却是不急了,望着青年离去背影,开口问道。 “不能算是吧。”红脸汉子摇头道,“他家是开酒馆的,西城区石狮沟那边,我曾经帮过他的忙,算是救命之恩。他想报答我,做我的眼线。但老大你说过眼线不能找有家有室,也不能找独子,我就一直没答应他,但他一直缠着,我只好给他留个联络暗号……没曾想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 说罢红脸汉子递过来张折叠纸张,“老大你看。” “他是独子?那以后你的暗号换一换,不要让他再联系你了,危险。” “好的老大,这次事情过去我就找他说清楚。” 耿轻侯点点头,靠近路旁灯柱,打开折叠纸张,一张满脸络腮胡大汉的肖像顿时跃入眼帘,不由就是一愣。 “这是通缉画像?很陌生啊,夜倾城里有这号人物?”一旁有人瞧来纳闷问道。 “曲老二啊曲老二,亏你还号称什么鹰眼。啥眼神啊,所里哪副通缉画像有这么逼真的?”红脸大汉鄙视瞥眼,随即看着耿轻侯正色道,“老大,这是修印师的画像,应该是从学院那边流出来的。” “从学院流出来?什么意思……什么!” “不会吧,玩这么大……” “难怪今晚会这么热闹……特娘的画像都看不住,印术学院这不是害人吗?” 虽然红脸大汉只是简单承述两句,但这里没人是傻子,毕竟是出自查案破案的治印司,逻辑推理能力自然不会差到哪去。只要知晓学院的收人流程,再确定这画像确实出自学院,那关于城内乱状的疑惑也就基本解开了。 耿轻侯闻言脸色也是一变:“这样的画像有多少?还有你那个眼线只是普通人,又是怎么得到这张画像的?” 这是问在了关键点上,今早那人山人海的开学一幕,耿轻侯是亲眼所见的。就算排除其中的普通凡人,想要进入学院的散人修印师也绝对少不到哪去。而如此一来,若是修印师学员的资料画像全部泄露,那乐子就真的大了。 “石狮沟的环境老大你是知道的,距离学院后门不远,人流密集,龙蛇混杂。我那眼线也是无意中在自家酒馆,看到几个佣兵在喝酒骂街,上去一听才知道他们手中的画像,也就是这张画像上面的人,已经被另一伙佣兵给捷足先登击杀劫掠了。也就是因为如此,这张没用的画像才落到了他手里。” 顿了顿,“有多少张画像不清楚,但据说往日经常来他家酒馆喝酒的佣兵,今晚全都消失不见了。如果这些人都是出去劫掠的话,那估计这样的画像……” 摊摊手,红脸汉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在场众人无疑都懂。 “干!” “现在怎么办,抓人吗?” “其实也不用抓吧,这是属于修印师之间的战斗,没有触及印道公约……” “你是不是傻,这么大规模的乱斗,会影响不到城内安定?双方可都是修印师啊,这打起来说不定放歪个印术,半条街就没了!” “那你说怎么办,都抓起来?我们人手不够啊……” “都给我闭嘴!”声音不大,却让吵杂场面瞬间为之一静,耿轻侯捏了捏眉间山川,沉吟了会,“朱面。” “在!”红脸汉子应声答道。 “带着这画像去往印术学院,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威胁恐吓也好,叫爹喊娘也好,务必让学院那边配合你,把泄露画像的杂碎给老子抓出来!” “是!” “曲老二,你现在就带人去城卫所,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将四方城门控制住,就算是只雀儿,你也不许让它飞出去!” “是……不过老大,我们要不要先请示下城主府那边啊,毕竟调动城卫所士兵也不是件小事……” 耿轻侯平静看着他:“重复一遍我刚才的命令。” 曲老二一个激灵,挺身吼道:“是!最短时间将四方城门控制住,就算是只雀,也不许它飞出去!” “明白了?” “明白,我现在就去!” 人群瞬间散去大半,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眉头紧皱似是在考虑着什么的耿轻侯,终是有一人忍不住问道:“老大,去学院抓人我能明白,但为什么要调动城卫所啊,难道我们真要来个关门打狗,将城内邪魔修印师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个屁,我又没疯。”耿轻侯没好气回道,“我平常怎么说来着,动动脑子!逻辑,关键是逻辑!想想那些画像是怎么来的,没错,肯定是学院里面有人泄露出来的,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只为了害人?还是纯粹想找点乐子?这明显不符合逻辑嘛。” “那怎么才能符合逻辑?” “你问我?我特娘问谁!不过嘛……”耿轻侯习惯性的将丹凤眼眯成猥琐眯缝眼,“无论有什么目的,他不可能没听说过我耿某人的名头,在我的地盘搞这么大手笔,他定是早就将退路想好了。哼,我不管他是有什么撤退法子,只要把四方城门看住了,他就绝对跑不了!” “老大英明!” “滚蛋,别在这跟我拍马屁。放出你们所有的眼线,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夜倾城的一举一动。” “老大,要不要通知府衙那边搜查城中所有客栈,如果对方是外来者,可能会有些线索。” 耿轻侯不屑摆手:“算了,指望那帮家伙查到线索,还不如请老天爷帮忙,让幕后黑手直接跳到老子面前来呢。” 话音刚落,“老大、老大,你快过来看看。” 耿轻侯几人愕然转头,就见后方正在驾驶马车的机灵少年,正神色焦急的向这边连连招手。 “这不是刚进司的小虎嘛,听说有修炼天赋啊。怎么,老大你这次要亲自带新人吗?” 耿轻侯也未在意:“只是有天赋而已,现在还是菜鸟一个,先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见到这边几人都未理会他,那唤作小虎的机灵少年急了,一指车厢高声叫道:“老大,那铃在响,一直在响!” 耿轻侯闻言面色顿时一黑:“废话,城内局势乱成这样,八音天机仪当然会响。” “不是不是,是东北方向的铜铃在响,从方才开始铃声几乎就没断过,好像距离很近。” 几人闻言不由一愣,正如耿轻侯方才说的那样,现在城内局势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能感应到真气波动的八音天机仪自是响得极为频繁。但再怎么频繁总也会有时有晌,毕竟想加入学院的散人修印师又不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他们是人,会移动,也会躲,想狩猎击杀他们总需要时间寻找。 但现在铃音在一个方向密集响起,好似在守株待兔,那明显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耿轻侯几人迅速钻入车厢,果然是看到了东北方向的铜铃,正如机灵少年所说的那般一直响个不停,毫无间隔停歇。 “还真特娘跳到老子面前来了!”耿轻侯目光闪动,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胡须,“难怪刚才总觉得忘了点什么,既然画像都泄露出来了,没道理身份资料没有……逻辑,果然最关键的是逻辑!” “没猜错的话,那些散出来的画像只是幌子,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依据身份资料上面的讯息,守住几个关键地方,专门劫掠那些通往东北城区的修印师……恩,这么想的话,对方人数肯定不少,里面还有个聪明人,目光很准,知道凡是前往这两个城区的修印师,身家都是不菲……” “老、老大……” “恩?” “没记错的话,北城区有好几个官员子嗣都具有修炼天赋,也是今天去学院的。承务郎宋大人家的二子,军器监顾大人的四子,还有颜太学家的独子……他们会不会,呃……” 耿轻侯闻言一愣,随即侧头想了想,摆手:“管他们去死,不对,最好他们都死。不让那些官老爷知道厉害,我们治印司的经费何日才能涨上去?” “咳咳……老大慎言、慎言……” 就在剩下几人被耿轻侯这大逆不道的逻辑思维给整得连连咳嗽时,耳旁铃音蓦地一停,下意识望去,那先前一直响个不停的东北方向铜铃,竟然是忽然静默了。 耿轻侯霍然转头看向机灵少年:“还记得这方向的铜铃一共响了多久?” “我……我想一想,好像是从白沙街道那边开始响,一直来到这里……老大,大概是两刻时间!” “呵呵,还真是有高人指点啊。”耿轻侯了然笑道,“两刻钟,不多不少,即保证了劫掠时间,又能在最大程度上降低被注意到的风险。哈,越来越有意思了,真想立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起身,“传我口令,把甲乙丙丁四队人员全部叫过来,往东北方向铺网搜索,尤其是街角巷道路口处,给我一寸寸翻过去。他们可以跑,但他们杀掉的尸体跑不了。一旦找到痕迹不准动手,等我过去,我倒要看看是哪路过江龙来寻我耿某人的晦气!” “是!” …………(未完待续。) 125章 药不能停 (PS:你们的龙套名字能不能起的稍微正经点啊,完全没法用的好嘛。浅白,百家姓里面有浅这个姓?狸猫书读的少,你们可不要骗我啊……) 巷道, “啪啪啪……” “谁?”闻听声响,叶席霍然顿步抬头,举起手中弩弓。这是纯粹的下意识反应,因为声音动静实在太过清晰,好似就在身旁不远处。 事实也就是如此,“精彩,漂亮,真是一场堪称教学模式的经典反杀!”怪异腔调,似赞似叹,随即就在叶席前方左侧墙壁阴影下,披着一头亚麻色长发的青年,一边拎着几包东西很有风度的拍手鼓掌,一边满脸赞赏的从容走出,步伐不紧不慢,饭后散步似的。 见来者是个西方老外,叶席不由微讶,然警惕心却没有丝毫松懈。因为从话语内容来看,对方似乎早就来到了这里,并且全程观看了此前他与瘦脸老者三人的厮杀经过……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这么近的距离,但先前无论是叶席自己,还是瘦脸老者几人,竟然都没有觉察到近在咫尺的对方,这就不得不令人后怕起疑了。 “自我介绍下,鄙人名为普利莫,具体姓氏就不说了,冗长绕口,也不好记,目前的身份是暗隐佣兵团的副团长。”礼貌颔首躬身,十五度角,随即普利普抬起头来,看着隐隐警惕的叶席,轻笑道,“我认识你,恩,准确的说是我应该见过你的画像,还有些印象。不过很抱歉,名字我记不得了。” 不得不说,这普利莫的言谈举止很有风度,表面看来也是一副人畜无害模样。若是换个时间地点,叶席不会拒绝对方的善意态度。但是在这里,在几具修印师尸体旁,叶席只能皱眉,言简意赅道:“有事?” 言外之意自然是没事闪开,但普利莫闻言却是轻点头,微笑不变:“快人快语,那我就失礼直言了。恩,是有点事,一个邀请。你身手不错,愿意来我的佣兵团做事吗?” 没错,普利莫改变主意了,先前他是打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在方才见到叶席冷静对敌并逐一反杀的过程后,他心思一动,转而起了收服的念头。 这转变并不奇怪,普利莫名义上虽是暗隐佣兵团的副团长,团内大小事务也基本由他一人而决,但团内成员并不是他的人,而是那个团长铁塔大汉原先的手下人马。普利莫没想过篡位,至少暂时没有这样的念头,但为了将来的野心做打算,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班底无疑很重要。 当然这些内情叶席是不知道的,闻言微愣,状似沉吟考虑了会,随即迎着对方定定看来目光坦然道:“我需要时间考虑下。” 普利莫收回视线,点点头:“要求很合理,是我唐突了,这里确实不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微顿,略显遗憾摊手,“既然这样,那约个时间吧,我等你消息……噢噢噢,是我哪里暴露了吗?语气?神态?还是你的直觉?” 举起双手,在他身前,叶席蓦地平举弩弓,锋利箭枝直指眉心。但普利莫神情却丝毫不见惊慌,他也没必要慌张,因为此时叶席的身躯,就像是块固定石头,除了震愕眼珠外,其余所有地方皆是动弹不得,也包括那已然搭在扳机上的手指! 这是什么印术?! 叶席骇然。 没错,普利莫确实是动了杀心,就在叶席说出那句需要时间考虑下后。不管这是不是托词,打算在夜倾城干完一票就走的普利莫,当然不会在此逗留等待他的消息。 一直在警惕防备的叶席也感觉到了,虽然这杀机很浅,若有若无,好似错觉。但这时的叶席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只受惊的兔子,哪敢有所怠慢,抱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想法,果断举起弩弓。然而他反应快,普利莫的反应也不慢,未等他扣动扳机,就不知何等印术手段瞬间控制住了他的身体。 “你很聪明,也很果断,真的!”普利莫放下双手,语气赞赏,“就差那么一点……如果不是刚才有看见过你反杀那三人的经过,在措不及防之下,我说不定就中招了。恩,你想说话?” 啪的一声,扬手打了个响指,叶席脖颈以上得以活动,脱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问得好,你刚才不是问那几人为什么要偷袭你吗?我可以解答你的疑惑。”或许是难得见到个真正聪明的同类中人,知音难寻,普利莫很是大方的说道,“他们是来抢你身上学费的,也就是那些印币。现在是不是很疑惑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原因很简单,你在学院留下的身份资料,以及那张肖像被泄露了……” “对,就是这个表情……你真的很聪明!没错,这正是我们佣兵团的手笔。当然,我们目标不是你这类散修。怎么说呢,只能说你运气不是很好吧,我是出来买茶叶的,刚好路过这里,感应到了真气波动,忽然就起了兴致过来看看。” 摊手,一副这真的不能怪我模样,“大致原因经过就是这样。” 这应该不是假话,原因一是在完全掌握局面下没必要骗人,二是对方现在手里确实有拎着几包茶叶。但是,尼玛我要不要这么衰啊……叶席苦涩道:“你们这样子在城内肆无忌惮的截杀修印师,就不顾忌治印司的追捕?” “当然顾忌。”普利莫坦然点头承认,“夜倾城治印司,耿轻侯耿神捕之名,我在百族联盟那边都有听说过。不过你不觉得在这样的人物管辖地盘内,兴风作浪进而达成目的,并且最后还能从容撤退,很有一番别样的成就感吗?真是想想就令人心血沸腾啊!” 说到夸张处,普利莫张开双臂虚抱城内夜空,好似一切尽在翻手覆手之间,神采飞扬。 叶席却是面无表情道:“你疯了,药不能停。” “哈,或许吧。”普利莫不以为意的笑着摇头,“虽然我还是觉得用自信一词来形容更为恰当,恩,掌控一切的自信。就像我现在明知道你的提问意图并不是为了解开疑惑,而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想办法解除身上的禁制,但我还是愿意给你这样的机会。” 微顿,侧着头,目光玩味,“怎么样,还有其他疑问吗?” 叶席脸色一沉。 …………(未完待续。) 126章 Follow your heart 这世上有一种人,是非常可气的。 通常他头脑聪明,知识渊博,思维清晰活跃。然后还喜欢依仗着这些,从别人的语言行为习惯再到内心想法,由外而内,由浅入深,逐一进行剖析,进而从蛛丝马迹处起手猜测推导,最后得出结论……偏偏这些结论大多还都是正确的,那就更可气了…… 这种感觉,在他面前,你就像是个不穿衣服的透明人,身体上的生理缺陷以及内心中的各种或光明或阴暗想法,全部暴露在阳光之下,根本无从隐藏。 不巧,就在眼下这巷道中,就有这么两个人。 叶席与普利莫。 当然两者在这方面还是有所区别的,虽然同样都是聪明人,但毕竟是两世为人,相比起普利莫,叶席要显得内敛许多,他也喜欢分析人,但这过程往往只会放在心里,有所结论也很少说出口。 直白点说,就是人艰不拆。 可惜普利莫不是这样的风格,也不是很厚道,一口就叫破了叶席拖延时间的真正意图。 好吧没错,叶席当然不会关心那什么暗隐佣兵团会不会对治印司有所顾忌,更不会关心这普利莫到底是不是疯子,而之所以会问这些,不过就是想争取点时间解开身上禁制而已。 叶席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托炎羽门那个便宜小师姐的福,一些基础印术,叶席现在基本能做到默发,倒也不受那四肢身躯被固定的限制。注意,只是基础印术,比如九字真言什么的。 也不用把默发看的多么高级,其实说白了,这也就是个熟能生巧的过程。 九字真言,叶席在没有真气修为前就能施展,久而久之身体自动形成记忆,也就无需再掐印捏决。当然习惯的力量是强大,有时叶席还是会习惯性的掐个手印什么的…… 除了九字真言外,包括金木水火土五行信印,因为掌握没多久,现在还无法做到默发这种程度。而只靠辅助性质的九字真言,就想破除身上的禁制,无疑是异想天开。 事实也就是如此,在普利莫一口叫破真相前,叶席并没能成功破开身上禁制…… “怎么样,还有其他疑问吗?” 这当然是带着些许调侃讽刺意味的问话。 叶席脸色一沉,心中更是如坠冰窖,不过好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转瞬间便恢复常态,甚至还笑着点头道:“有啊,你晚饭吃了吗?” 普利莫闻言不禁一愣,反应过来后也是笑了:“噢,我知道这句话,这是属于东方特色的招呼方式。哈哈,你真的很有趣,到如今这境地竟然还想着拖延时间,而且还表现得这么、这么的直白……恩,我真的有点不忍心杀你了。” “Followyourheart。” “什么佛、什么嘿特?”普利莫有点懵。 “跟着你自己心走的意思,恩,我家乡的一种俚语。” 这当然是叶席在胡扯,不过也确实有点意思,穿越到异界后,虽然不知道东方汉语为什么大致没变,但西方文字语言却已不再是现世英语,而是换成了另外一个语种。叶席方才面试时,就从那几个争论的西方老外那有听到,满嘴含糊不清,完全听不懂在说些什么。 “跟着自己的心走?哈!”普利莫摇头失笑,“我明白了,我可以将这理解为你在向我求饶吗?” 所以说人艰不拆啊……叶席微微侧了下脖颈,如果身体能动的话,那应该是在耸肩摊手:“你我只是初次见面,近日无仇,往日也无怨,本也就没必要喊打喊杀不是吗?” 普利莫想了想,竟是点头:“有道理。” 叶席自嘲一笑:“我想后面肯定有不过但是可是。” “不过……哈哈,好吧。我说过的,你真的是个聪明人。”一抚额头,进而摇头,“对于聪明人,我一向只有两个观感,赞赏与畏惧。因为赞赏,所以我会诚意邀请你。也因为畏惧,在你拒绝邀请后,我就只能选择杀了你。” 歉然躬身,普利莫语气诚恳:“抱歉,我怕以后被你报复,希望你能理解。” “要被杀的人理解杀人的人,老实说,这有点难。不过你的逻辑是通的。” “当然,阁下与我都是聪明人,当然能理解这逻辑意思。”能看得出来普利莫对于叶席确实很欣赏,阁下这种敬语尊称都说了出来。而且单听两人前后对话,聊得貌似很是投机,他乡遇故知一般气氛融洽,真听不出来其中一人实际上已是杀意已决! 抬头看了看天色,普利莫摊手:“噢,一不小心又被你成功拖延了这么久。不过和你聊天真的很愉快,可惜我时间有些紧迫……那么,再一次诚挚抱歉!” 话落,普利莫再次十五度角躬身,随即干脆抬起右手,手指轻动,叶席那拿着弩弓的手臂便不由自主抬起,转向,慢慢靠近自己眉心处。 叶席再一次体验了遍此前身不由己的感觉,顾不得再行胡扯废话,那样也不会有丝毫作用。就像普利莫说的那样,大家都是聪明人,而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果断念头,并坚定不移的执行。 因为普利莫就在身前施法的关系,这次叶席的身体感觉也就愈加清晰强烈,应该并不是什么石化术,好似有根看不见的丝线在彼此中间牵着,普利莫是操控者,而他就是那个提线木偶。 木偶是没有自己思维行动的,所以任凭叶席如何暗自运力,那拿着弩弓的手掌还是逐渐指向眉心,只有手臂处的微微颤抖,以及逐渐涨红的面庞,方能看出叶席此时确实是在拼命抵抗。 普利莫瞧了出来,摇头劝道:“不要再挣扎了,越挣扎也就越痛苦。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这点。放心,我待会下手尽量快点,一箭贯穿眉心,那样应该就不会有多少疼痛感了……”语气温和,循循善诱,端得是一副苦口婆心的好心肠。 “闭嘴!有没有人说过你废话很多啊!呼哧……”叶席大口喘息,胸膛好似破风箱似的剧烈起伏,但整个躯体却是纹丝不动,显得极为诡异。 “你急了?噢,我能理解……” “我理解你大爷!” “……好吧,激怒行刑人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哦,不过我可以原谅你。”操控着弩弓箭枝稳稳停在叶席眉心处,普利莫微笑摆手,“再见,聪明的东方人。” 啪,一记响指! …………(未完待续。) 127章 坏人死于话多…… 啪—— 自出山以来,叶席直面过许多千钧一发的生死时刻,有弩箭破空呼啸、有刀剑挥来风吟、有印术猛烈轰击,还有百鬼凄厉恶嚎等等,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有天自己的生死,竟然会掌控在一记清脆响指之间……老实说,这不免令人羞愤憋屈! 而更憋屈的是,响指操控的弩弓箭枝,还特么来自于他自己的手指。 也就是说,他自己将要杀死自己……还有比这个更操蛋的吗? 或许是因为死亡阴影的恐怖威胁,在啪的响指打响那一刻,叶席并没有看到生前记忆画面回顾,但五官却忽然变得异常敏感,时间空间、世间一切仿佛都在此刻慢了下来,像是影像作品中的慢放镜头,一帧一帧,纤毫毕现。 耳中那声响指变得极为飘渺,似远似近,似高似低。额头处稍稍触及锋锐箭头的地方,正不由自主的生起几个小小鸡皮疙瘩。最为明显的是双眸视线,清晰可见那泛黄木料与坚硬金属结合而成的连发弩弓,不断向外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以及,自己那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轻微颤抖抗拒着,却坚定不移的缓缓弯曲扣下…… 视线再远一些,是拿着弩弓的手掌,袖口处的微微银芒,那是系在手腕间的银色手链。 没错,因为先前劈砍麻脸大汉有些脱力的缘故,叶席持弓的手是左手。 看去的时候,那手链在微微晃动,左右摇摆,点点银芒也随之闪烁不定,粼粼生辉,好似漆黑夜空中的寂寥星辰…… 错觉吗?虽然因为暗自运力不断抗拒的缘故,叶席的手臂乃至整个身躯确实是在颤抖不已,但幅度应该没这么大,并不至于晃动挂在腕间的手链才对…… 如此想着,响指声落,蓦地,手腕一热,指向眉心的弯曲手臂好似骤然断弦满弓,呼的一声,如鞭急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别说是旁观的普利莫,就是叶席自己也没反应的过来,怔怔看着自己那手臂带着先前不断抗拒蓄势起来的莫大力道,呼啸挥出,前端弩弓恰好甩在身前普利莫右脸脸颊,砰,毫无防备的普利莫当即旋转飞出,轰的巨响,重重砸在一侧墙壁之上。 “啊——” “呃……” 下意识惨叫以及下意识的疑惑惊咦,几乎同时响起。 时间好似在这刻完全停止,晦暗巷道亦随之静了静。捂着红肿脸颊倒在地上的普利莫,与半张着嘴有些不知所措的叶席,彼此高下对视,眨了眨,大眼瞪小眼,都在对方脸上瞧见了大写的懵逼字样。 旋即,下一个瞬间,几乎是在同时,叶席霍然转臂指来弩弓,果断扣动扳机。普利莫则蓦地弹身而起,十指抚琴般急速连挥。 嗖嗖嗖……咻咻咻…… 密集声响,宛若疾风骤雨暴打芭蕉。劲风乍起,远处昏黄灯光照亮下,晦暗不明间,刚刚弹身而起的普利莫如遭雷击,身形在半空蓦地一滞,急速飞退,砰的一声再次撞在巷道墙壁之上,不同的是这次是挂在半空,脚不沾地。 在他对面的叶席也好不到哪去,死死扣动扳机射出数根箭枝后,周身各处便骤然剧痛,好似被十余把看不见的虚空利刀砍中,血水四溅,身不由己的飞身急退,轰的一声,径直将身后另一侧墙壁直接撞塌,一时碎石乱飞,尘灰弥漫。 骤然爆发,电光火石一般的迅疾交手,随即又立刻静默下来,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片刻后,“呼……呼……” 相对于被压在废墟下生死不知的叶席,钉在墙上的普利莫则在一口接着一口的急促喘息,起伏不定的胸腔之上,三根箭枝尾羽成品字形摆置,将他的悬空身躯要害连同着身后墙壁钉在一处,须臾间,大片猩红血水便顺着墙壁鞋底,涓涓淌下,很快便在身下聚成一摊不断蔓延扩大的血泊。 “怎么会这样……”低声喃喃,普利莫脸上仍带着不解迷茫,显然还是没想明白已经落入网中、彻底粘死的飞蛾,为什么会忽然解开禁制,并狠狠咬了他一口。 且这一口,是致命的! “大意了、大意了……迟则生变,明知道他是聪明人,不该给他拖延机会的……”探手抓住一根箭枝尾羽,发力外拔,“啊……这是个教训,一个很好的教训。狮子搏兔,亦当竭尽全力……”闷哼惨叫,铛的一声,一根染血箭枝落在地上,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本来被直立钉在墙上的普利莫,身躯顿时歪斜,四十五度角半横墙壁,这姿势给他拔下一根弩箭带来了不小麻烦,但他仍是执着探手,抓向第二根箭枝尾羽。 抓了几下,都是落在空处。甩甩头,顺着身躯向上,这才摸索着找到一根箭枝所在。 “怎么这么多,连发弩弓不是只有三根箭枝吗……”顿了顿,恍然明白什么,普利莫淡定从容脸庞,第一次出现惊慌神情,“不对不对,我要死了吗……不能死、不能死……镇定,我得活着,必须得活着……” 回光返照般面庞潮红,努力抓着箭枝尾羽,喘息着一次次发力外拔,“我的佣兵团还没有安全撤出这里……我的计划,我的家族……还有许多没有完成的目标,我还要回到西方大陆,带着我的庞大事业……” 絮絮叨叨话语,喃喃声音愈加低沉,抓着箭枝的手掌,青筋暴突,也分辨不出来是在向外拔,还是只是下意识死死握住。 “呼……不能死,真的不能……死啊……呼……” 急促喘息声逐渐微弱,终于,悄不听闻,骤然停顿。 晦暗巷道彻底陷入一片死静,远处昏黄路灯莫名跳闪几下,暗了暗,好似不忍照亮这里场景。唯有那沙沙夜风,仍然时不时的光顾这里,没有丝毫停留,掠过废墟狼藉,掠过横卧倒伏的几具逐渐冰凉尸体,头也不回的奔向远处漆黑夜空…… …………(未完待续。) 128章 最好的抓捕时机 西南城区中段交界处,依然是路口街头位置。 “还没有消息?” “尸体都没找到?” “特娘的确定都把眼线放出去了?” “效率、效率啊!整整四队人马,治印司所有人手,除了扫地做饭看大门的,全部都在这里,到现在为止竟然连对方的作案痕迹都找不出来?都是干什么吃的……不对,是不是只知道吃了,一帮饭桶、饭桶、饭桶!” 黑棚马车前,好似进入暴走模式的耿轻侯啪啪锤着双手,不断走来走去,时而抬头看看天色,时而骂骂咧咧,整个人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又好似进入发.情期的野兽动物,显得异常狂躁。 不过一旁几名手下对此状况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并没有因此就畏惧沉默,其中一人还无奈开口劝道:“老大你就歇歇吧,不要转了,转的我眼都晕了。而且从其他城区调动人手过来,也是需要时间的,哪那么容易就能找到对方行踪痕迹啊。” “是啊,老大,你就放心吧,曲老二不是已经去控制城门了嘛,他们跑不了的。” “你们知道个屁!”耿轻侯暴躁斥道,“作案时间仅仅只有两刻钟,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不贪,很聪明、也很理智!再从此前故意泄露画像将夜倾城局面彻底搅乱,引开我们注意力这点来判断,对方明显是有通盘完整计划的。” “现在是最好的抓捕时机,若是错过了,无论对方接下来是化整为零分散撤退,还是就地隐藏等到明天天亮城门开启时,大摇大摆离开。我们都只能在这傻站着干瞪眼,不可能再找到这一网打尽的大好机会……” 话音未落,嗒嗒急速马蹄,一匹奔马迅疾驶来,尚未靠近马上之人便呼喊道:“老大,有消息了!” 耿轻侯闻言精神顿时为之一振,顾不得再去训斥那几个长松口气的愚笨手下,大步迎上:“干,总算是来了……说!在哪?” “在青乔街一栋小楼内,是老白他们发现的,已经通知其他三队包围过去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对方一直待在那没有跑路?” “没有,听老白他们说对方好像起内讧了,在房外都能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哈哈,天助我也!青乔街,那不就是南边几条街嘛,快,你赶紧去通知老白他们,在我来之前谁也不许擅自动手!” “是!” 一问一答间,马上骑士甚至都没来得及下来,闻听吩咐后干脆调转马头,嗒嗒马蹄声再次,再次匆匆离去。 耿轻侯亦是头也不回的挥手:“快快快,跟我过去!”说罢也不管身后那几名手下,急不可耐的迈步冲向南边街道。 也就好在那几人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印师,否则还真就不一定能跟得上。疯狂奔驰间,短短数分钟便急速掠过几条街道,也就在这时, “老大,呼哧……老大停下,我们走这边!” 耿轻侯闻言愕然回头,看着在个巷道旁双手撑膝、大口喘息的机灵少年,不由怒骂道:“你小子怎么跟过来的,不是让你看好马车与八音天机仪的吗?” “嘿嘿,呼哧,在夜倾城里面,哪个不开眼的小贼敢动我们治印司的马车啊。”偷摸着跟过来的机灵少年贼笑着,说罢看着脸色一黑的耿轻侯,连忙指向身旁巷道,“老大,这里我曾经来过,从这条巷子抄近路能直接到青乔街。” “哈哈,算了老大,就带上小虎吧,他今晚可是立了大功的,是员福将。” “福个屁,这小子就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耿轻侯骂道,随即看着讪讪嘿笑不住挠着后脑勺的机灵少年,大步走回,没好气挥手,“还傻笑着干什么,赶紧带路,回头再找你算账!” “是,老大。”少年闻言一个激灵,随即就笑的更欢了,显然是明白耿轻侯已经同意他继续跟着了,不敢怠慢,就像是领了个什么了不得的任务,一刻都不耽误,转身就蹿进了巷道。 不过只行进了约莫几分钟时间,在前带路的机灵少年身子蓦地一轻,被人一把揪住衣领扔到了后面。 “呃老大,还没到……”却是忽然闭嘴不言了,因为少年看到了耿轻侯郑重凝眉的神情,后者鼻梁动了动,抬起手臂,跟在后面的那几名手下瞬间按刀散开,由极动转为极静,各站方位,好似张渔网无声踏步,缓缓向前推进。 继续行进了约莫十余丈距离,在个有些跳闪的路灯照耀下,一幕好似狂风过境的灾难场景出现在几人面前。 两侧巷道墙壁大面积倒塌,满地砖块碎石,一辆撞成烂木堆的马车倒在一旁,几具人形身影包括一具马匹躯体静静躺在地上,寂然不动。稍微走的近些,还能听到滴答滴答类似水滴的声音,那是从一具歪斜钉在墙壁上的身影处传来,殷红遍地……这也就是耿轻侯警惕的原因。 “果然是血腥臭味。”抽了抽鼻子,耿轻侯不以为意的撇嘴道。 除开那有些愣神的机灵少年,其余几人早就围了上去,四处查探了番,迅速回禀道:“老大,一共四具男尸,除了个似乎是车夫身份的凡人外,其余三人应该都是修印师。恩,还有个西方长毛,就是被钉在墙上的那个。” “西方长毛?”耿轻侯微一挑眉,有些讶然的看过去,果然是在钉在墙上那道歪斜身影上,看到了有别于东方人的亚麻色披肩长发。 “这几人我认识。”另外一名手下指着地上那被弯刀捅穿心脏要害的老者尸体,接过话题道,“他叫老梁,外号噬魂野叟,有印师高阶的实力,经常出没在石狮沟街道那边。他有两个结拜兄弟,一个外号叫独狼,就是那边被一刀抹脖子的那个。还有一人叫麻子,他不在这里,但那边有几块被腐蚀的破烂衣料,应该是他的没错,也不知是不是跑了。这三人聚在一处行事邪异,经常干些黑吃黑的勾当,杀人越货是常事。不过手脚比较干净,一直没找到什么把柄。” “噬魂野叟?”耿轻侯想起什么,踏前几步俯身看着老者尸体,咂嘴摇头,“啧,还真是他。这老小子我以前见过,油滑胆小,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溜之大吉,怎么今天就栽在这儿了呢。” 这语气当然不是惋惜,而是红果果的幸灾乐祸。又前走几步,看着那几块被腐蚀的破烂布料,不由笑了,“哈,干的漂亮。那麻子没跑,只是尸骨无存了而已,死在那老小子的噬魂血爪之下了。” 说罢环顾周遭,看了看几人尸体位置,又瞧了瞧那被钉在墙上的西方长毛,目光闪动,若有所思的看向一侧废墟墙壁,指了过去,“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人或者尸体……” …………(未完待续。) 129章 空有屠龙刀,却无过江龙(四千六) “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人或者尸体。” “还有人?”机灵少年不由一愣,再次看向周遭狼藉环境以及那几具冰冷尸体。不愧是出身于夜倾城,小小年纪却完全不知害怕为何物,甚而还凑近过去拨弄了下尸体,仔细观察打量,还是挠头疑惑,“老大,难道这不是半道劫杀后因为分赃不均又自相残杀,最终全军覆灭吗?” 耿轻侯闻言并没立刻表露赞成或者否定的态度,微一挑眉:“依据呢?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这就是现场实地考验了,那唤作小虎的机灵少年倒也不惧,指着满地狼藉自信说道:“依据就是这些痕迹。这里是有两伙人,一伙是埋伏在这半道截杀的噬魂野叟三人,一伙就是被钉在墙上的那西方人,还有他的车夫。偷袭很成功,车夫应该是第一个死的,坐在车上的西方人因为是修印师的关系,机警跳车躲过一劫,但随后就被第二轮的围攻偷袭给钉死在墙上。” 手臂一转,前行几步,再指向那几块腐蚀布料,“接下来就是这三人内讧了,应该是分赃不均的缘故。老大你方才也说了这麻子是死在那老头噬魂血爪之下的,如此不是自相残杀又是什么?而且那独狼身上虽然刀伤颇多,但却没什么明显反抗痕迹。没猜错的话,他是第一个死的,在毫无防备之下,死于自己人的偷袭……应该是那个麻脸下的手,弯刀也是他的,不过就在他想挥刀杀死那老头时,却被对方的临死一击打中,最终双方尽数葬命于此。” “恩,有理有据。脑子很活泛,逻辑也合理。”耿轻侯貌似赞赏点头,随即就在机灵少年笑逐颜开之际,无情讥讽撇嘴,“可惜眼光拙劣了点,第一步就推断错了,否则去茶楼讲评书至少也能换两个赏钱。” “怎么可能!我哪里推断错了?”少年不服。 “还不服?谁告诉你小子这里只有两伙人的?”耿轻侯一指西方人脚下,那落在血泊边缘的石块模样物事,“去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去就去……咦?” 机灵少年依言走去,这才愕然注意到那物事并不是寻常石块,虽然后者在这晦暗环境中确实很像,但石头是不会轻易被鲜血所浸染的。那分明是页扎好的纸包,只是现在有点摔散了,里面黑饼状物事也碎成数个小块,捏起一点放在鼻前轻嗅,机灵少年一愣,“茶、茶饼?” “准确的说是君顶黄茶的茶饼。”耿轻侯似笑非笑道:“再猜猜这茶饼是谁的?” 只是稍微一想,少年便下意识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西方人。 这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且先不说噬魂野叟三人喝不喝茶,但就算他们平常再怎么喜欢喝茶,也不可能在出来打劫的时候,还顺手去买几包放在身上。这又不是什么幸运物,佩戴在身上也不可能有什么属性加成…… 耿轻侯见状轻点头:“恩,还不算太笨。虽然我是觉得一个西方人喜欢喝东方茶,还是这种闷涩黄茶,有点古怪,但东西方大陆人口那么多,出现几个奇葩也不足为奇对吧……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乘车出来买茶叶是合理的,但在千钧一发的生死时刻,还会想到拎起那几包只值十余两银子的茶饼,就像拎着自己花大价钱娶回来的婆娘,一起跳车逃生……你觉得这算正常吗?” 机灵少年沉默了,这当然不正常,一条人命,还是一条修印师的命,又怎么可能会与几包茶饼价值对等呢? 沉吟片刻,郑重点头,“我明白了老大,坐在车内的另有其人,一共是三伙人。” 话落下意识转头,看向耿轻侯方才所指的那处废墟倒塌墙壁,忽然愣了愣,像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再次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那悬挂着的西方人。 所谓一通百通,既然确定这里是有三伙人,那此前的推断无疑就颠覆了,也就是这时机灵少年才注意到那处废墟堆,恰好是与他身后挂着的西方人位置,形成一条直线。 愕然脱口,“这西方人……是那人杀的?弯刀也是他的?” “不错不错,这么快就能看出这点来,说明你小子脑子还是有的。”这次是真的赞赏了,耿轻侯也点头看向那处废墟,“是那人杀的是一定的,但瞧这架势,两人说不定是同归于尽。” 话一出口,耿轻侯就被那边搜查完毕的几名手下给秒打脸了,摇头摊手,“老大,没人也没尸体,不过有血迹。” 耿轻侯一怔:“连杀噬魂野叟三人,又杀了应该是来捡便宜的西方长毛,最后把墙都撞塌了,这都没死?” “血迹不少,他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瞧痕迹是往南边去了,不过至少可以肯定他没死在这里。” “难道他有大印师境界?”耿轻侯低头看向脚旁的老者尸体,“老小子这是终日打雁被雁啄瞎了吗,这也敢招惹,眼光未免也太差劲了点吧……不对啊,他们肯定是照着画像在这埋伏的,有大印师境界还去学院学个什么劲啊……” 微皱眉头,耿轻侯也有点看不懂了,就在这时,一声惊咦忽然从前方巷道处传来, “咦,老大?你们怎么在这?我正要去找你们呢。” “老白?”看着从巷道深处钻出来的中年男子,耿轻侯不由一怔,“你怎么来了?你们不是该在青乔街包围那群家伙的吗?” “老大你是说暗隐佣兵团那伙人吗,已经被我们抓了。除了大半死掉的,少数活着的正往司里押送呢。我就是想抄个近路来通知老大你的……呃,怎么这么乱,这里发生了什么?”说到后来,却是中年男子看到了这满地狼藉尸体的状况。 “你特娘!”耿轻侯没有回答中年男子的疑问,瞬间怒容满面,气急败坏骂道,“该死,不是派人过去让你们不要擅自行动,等我过去的吗?是哪个兔崽子下的逮捕命令,说出来,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中年男子委屈摊手:“老大这真不能怪我们啊,不是我们想动手,而是对方有一部分人忽然要突围。我们如果不立刻下手的话,他们就跑了。” “真的?”耿轻侯将信将疑。 “真的,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对方是真的起内讧了,此次过来夜倾城劫掠的计划,是他们的副团长制定的。但在他们得手回来后,那副团长却不见了。恩,也幸好是有这个事耽搁,不然没等我们发现对方行踪,估计他们就先一步溜了。” “这么巧?” “是啊,我们四个队将那小楼彻底围住时,他们还在等那副团长呢。不过随后他们意见产生了分歧,那佣兵团团长要继续等,但有些团.员等不下去了,双方还爆发了阵小冲突,最终那伙急于离开的人出来了,我们也就只好选择收网了。” 看着一脸无辜的手下,耿轻侯张了张嘴,颇有种屠龙刀在手,但放眼四顾却无龙可屠的憋屈感,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好无语闭嘴。 他这时是真的不知该怨恨那消失不见的副团长好,还是该欣喜好。 就是因为对方的忽然消失,打乱了撤退计划,这才让他们有机会查到行踪并最终完成包围。但也还是因为对方,让那暗隐佣兵团分裂突围,提前了收网行动,也导致了他无法及时赶上这场抓捕大戏。 叹了口气,耿轻侯强打起精神:“这么说,那个副团长跑了?” 这是个坏消息,也是个好消息。当然,只是对于耿轻侯而言是这样。毕竟他有兴趣想见见的是制定这次劫掠计划的过江龙,也就是那个消失的副团长。至于别的什么暗隐佣兵团,既然没赶上,那也就罢了。 重点还是那个副团长。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重新燃起斗志的耿轻侯,私下心里是觉得那副团长跑的好的。因为只有跑了,这场斗智斗勇的游戏才能继续进行下去,也不至于他这一晚上来回奔波,到最后却像傻瓜一样徒劳无功。 然而这时中年手下开口了,“是跑了,不过老大你放心,他绝对跑不出夜倾城。只要再给兄弟们点时间,肯定能把他抓出来!” 看着中年男子异常的自信满满模样,耿轻侯不由就是一怔:“怎么说?夜倾城面积这么广,人口这么多,他随便往哪一藏,你们准备怎么找?” “哦,怪我怪我,忘了说了。”中年男子自责的一拍脑门,摆手解释道,“那副团长不是我们东方人,叫什么普利莫,是个西方青年,有着一头棕色长发,扎眼的很,很容易就能找到的……呃,老大你这什么表情?难道有印象?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一旁机灵少年看不下去了,好心的指向近在咫尺的一侧墙壁:“白队长,你说的那跑掉的副团长……是他吗?” “嚯,这怎么还挂个人?!”下意识转头看去,中年男子被吓了一跳,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了,越近越寻常也就越不容易注意到,“咦,还真是棕色头发,这张脸也是西方人模样……” 凑近打量时,中年男子踢到了那包茶饼,低头看去,目光先是一凝,随即就是大喜,“哈哈,是他、肯定是他没错,都对上了!那副团长消失时曾对一个手下说出去买茶叶,我先前还以为这是个借口,没想到还真是啊!” “真、真的……是他啊?”耿轻侯语气有点干涩,目光有些绝望,定定的看着那歪歪斜斜挂在墙上的普利莫,神情复杂若风云变幻莫测,一时精彩纷呈。 特么说好的过江龙呢?怎么现在成标本了…… “肯定是他啊,棕发、西方面孔、茶叶,特征这么明显,什么都对上了。”中年男子没有看到一旁几位同伴不断打来的眼色,兀自摇头叹气,感慨道,“鱼不惊、水不跳,不声不响就把关键地方摆平。还不居功,不至于让我们这些小弟显得一无是处……老大啊老大,我老白这次算是彻底服气你了。” “哦……”几次长长的深呼吸,耿轻侯脸庞宛若岩石,没有丁点表情,“老白,治印司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你这次是立了大功,我必须得进行奖赏。” “真不用老大,我这点微末功劳哪能和你……” 摆手打断,“钱财太俗,官职太鄙,我决定赏你个别的。恩,作为乙队队长你平时操劳忙碌,定是有些累了。这样吧,接下来你取代老何守下我们治印司的大门,这工作不忙,顺带着还能歇歇。好了,就这么定了,你回去或交接一下,不用谢我。” 背身,扬手,留下那茫然张嘴、木木呆呆站在原地的中年男子,干脆走人,“散了散了,先回司里。” “呃……” …… 深夜,北城区庄园。 “暗隐佣兵团、普利莫……”披着件狐绒裘袍,陆千秋手指轻点桌上的几页纸张,嗒嗒轻响,片刻后微微点头,“西方正规佣兵团吗,有点意思。” “老奴瞧着他是异想天开,西方的玩意,哪那么容易就能在东方立地扎根。”轻哼一声,白鬓樊老不屑眯眼,似乎还带着些许怒其不争的意味,“事实也证明了他们确实是烂泥扶不上墙,前后只是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被治印司连根拔起,实在不值一提。” “呵呵,樊老偏见了。”陆千秋摇头轻笑道,“事情的前后经过你也看到了,怪不得这普利莫,只能说他运气确实是差了些,再加上他这次面对的是耿轻侯,方有此败。” 顿了下,“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佣兵团确是个不错的设想制度。有规矩,也有约束能力。恩,樊老你待会命人依照这些资料,拿出个佣兵团章程出来,交给石山,让他散出去,夜倾城的武力乱状是该治一治了。” 樊老闻言白眉一动:“少爷,我们第一个治理目标是夜倾城内的帮派与混乱印道吗?” 摇头,“只是顺手为之罢了,樊老你太急了,耿轻侯在此经营多年也不过只能压制,无法治理,我们又如何撼动这大势?现在的我们,首要目的还是进入城内官方体系,然后尽可能多的掌握些官方力量,要懂得借势!” “是,少爷,老奴知道了。” “先就这样吧。”守候了半夜等待城内乱状结局,陆千秋似乎是有些乏了,摆摆手,起身向厅后里屋走去,走到屏风处想起什么,又顿步转头问道,“对了,知道杀死普利莫的那人是谁吗?” 樊老摇头:“不清楚,需要老奴派人查吗?” “算了,我也就是一时兴起。呵呵,现在想来这事也挺有意思,只是因为一个毫不相关的局外人忽然介入,结局竟然就彻底变了番模样。本来应该能将夜倾城印道再搅浑几分的重大事件,到最后竟是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哈哈,有意思……” 扶着额头,陆千秋连连摇头失笑步入后堂。 屋内,樊老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在行驶着家仆的本分,拿起桌上那几页纸张,挑出一张写有佣兵团字样的纸张,放置一旁,其余几张尽皆投入一旁火盆。 燃烧光亮间,白纸黑字所记载内容,赫然正是今晚夜倾城乱状的详细前因后果。按道理来说,这份算得上隐秘的资料,除了治印司会有所备份外,其余就只能是城主府那边才会拥有,而且还是治印司整理禀报过去的。 再从时间上推断,这份隐秘资料出炉绝对不超过半个钟头,但此时此刻,却是堂而皇之的摆在了这边案桌上,其间内情关系,着实值得玩味…… …………(未完待续。) 130章 穿越者的金手指? (ps:目前均订93,好吧,惨淡的话就不说了,诸位至少得助狸猫上三位数一百吧,不然也太丢人了……求订阅~!) 次日下午,老橡树巷道黄宅。 “失血过多,胫骨臂骨内裂,尤其是胸腹处受损甚重,血肉剖开几可见内里脏腑,瞧这伤口应该是刀剑所致吧……不是?那就奇怪了,切口这么齐整……” “意思是你快废了,这辈子就瘫痪在床吧,别想下地了。” “外伤还好,虽然伤处颇多,但只要静心调养终能复原。但是叶大夫你的内伤很重啊,从脉象来看,体内五脏六腑无一不伤,奇经八脉错位紊乱。幸在叶大夫你是修印师,不是凡人,否则老朽这时怕是见不到你了……” “这是叫你赶紧准备后事,看在修印师的份上,你还有时间交代遗言。” “……不用这么狠吧。”无语摸鼻,“好歹我们也是合伙人,就算盼不得好,也不至于到咒我死的地步吧。” “哟,原来我们的大东家还记得有个合伙人啊,我以为你只专心与人打架斗殴呢。” 抬手抚额,“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开学报个名后果会这么严重,这不是我想惹事,而是别人要来劫杀我啊。” “咳咳,果梨,不得无礼胡言。那个,后厨瓦罐参鸡汤差不多好了,你去端过来。” “哼!” 房内半躺在塌上的叶席与站在床边的黄老两人,看着留下一声轻哼,愤愤出门离去的小姑娘背影,不由都是相视苦笑。 好吧,这事也真怪不得人家小姑娘生气,任谁被放了半天鸽子,心情都会不好。再者昨晚叶席撑着重伤之躯,几乎是凭借着身体本能蹒跚回到宅院时,正是小姑娘开的门,结果满身血迹的叶席心神一松,二话没说就直接昏倒在地,可是把小姑娘给吓得不轻…… 待脚步声走远,黄老歉然拱手:“对不住了叶大夫,果梨自小被我惯坏了,性子有些偏激……” 叶席闻言连忙摆手:“黄老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次确实错在我,与果梨无关。如若我早些将去学院的事情向你们坦白,得到你们提醒后,估计也就没这事了。” 没错,在昏迷了整整一天后,叶席醒来就直接交代出了学院事情。 这是必须要说的,双方目前只是合伙开医馆的关系而已,并不涉及其他。而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如叶席这般动辄就满身血迹回来,谁还敢与他合作?而且不要忘了,在这方面黄老与果梨可是有阴影的,当年正是因为江湖仇杀,才牵连到黄老夫人与果梨母亲尽皆丧命于此。 所以如若不是黄老有听说过开学祭这件事情,哪怕只是为了果梨的安全,他也会果断中止合作关系,进而将叶席赶出门去。 沉默了会,黄老忽然叹道:“叶大夫,我那不孝子找过你了吧。” 这不难推断,从叶席有意隐瞒去学院报道就能轻易猜出来。如此,叶席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然点头道:“几天前见过,我也是那时才知道果梨具有修炼天赋的。” “只具有天赋又有什么用。”黄老苦涩摇头,“这孩子太犟了,我也曾劝过她回到那不孝子身边去,毕竟不管如何,天赋不能浪费了,他有能力供她去专心学习印道,但无论我怎么说,她都不愿,只好就这么一直拖着……不瞒叶大夫,我这次之所以答应与你合伙开医馆,就是想着看能不能多赚取钱财好送她去学那印道,超脱俗世生活,彻底摆脱这混乱的夜倾城。” “我明白。”叶席默然点头,随即郑重道,“放心吧黄老,我们的医馆肯定会生意兴隆的。” “叶大夫的疗伤手段我方才已经见过,自是相信的。”想起什么,黄老不由露出几分笑意,神情中也平添了几分信心。 普利莫最后的搏命一击不是闹着玩的,类似虚空风刃那样的东西,将叶席身体彻底打成了筛子。虽然后者凭借着意志信念,还是生生走回了老橡树巷道,但在他昏迷后,匆匆背着医药箱赶来的黄老,看着那几乎变成一堆烂肉的叶席也是无法施救,实在是不知该从何处着手,甚至连挪动叶席身体都是冒着巨大风险…… 就像黄老方才说的那样,如果叶席只是凡人,而不是修印师的话,这等伤势都够死上好几回了。 不过就是这等惨不忍睹伤势,在下午叶席勉强醒来后,指挥黄老与果梨两人将床下木箱搬出来,几块枣木印不要钱的连连贴下,血肉愈合、碎裂骨骼自行拼接,短短呼吸间,身躯各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那效果,仿若生死人肉白骨般神迹,直令一辈子钻研医术的黄老彻底看傻了眼…… 而有这等神乎其神的医术在手,医馆又何愁不火? 当然,叶席那些伤势只是表面复原,内在还需要调养。尤其是受损的内脏以及失去的血液,这个枣木印是无法凭空变回来的,只能靠时间和药材补品慢慢往回补。 但饶是这样,叶席的恢复速度也是吓人的,这不就能自如抬手说话了嘛。要知道就在一刻钟前,为了能使黄老他们明白床下有木箱,连眼神示意外加手指轻微转动等等,就令不能动也不能言语的叶席急出了一头大汗…… 清楚伤势初愈的叶席现在还很虚弱,黄老也未多说,在将特意熬制的参鸡汤送来后,黄老就拽着仍是气鼓鼓、似乎还要找叶席理论一番的小姑娘离开。 房门带上后,屋内顿时静谧下来,轻嗅着放在一旁床头木柜上瓷碗里的诱人鸡汤香味,移动视线,再看着从窗外洒落在床铺上的明晃阳光,些许微生物在其中静静漂浮,时不时的有不知名雀儿在窗外啾啾鸣叫, “呼……”叶席蓦地长舒了口气,这才真实感觉到危险已经远离,自己这次是又侥幸的活了过来。 摇摇头,迅速将些许这时才生起来的后怕情绪甩开,既然已经选择印道,那这样的遭遇以后怕是不会少,淡定、淡定…… 如此安慰自己几句,叶席心中蓦地一动,下意识抬起被木板固定住的左臂,翻动旋转,若有所思的看着那系在手腕间的银质手链,自语喃喃,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听说穿越者都会有金手指,莫不是你就是我的金手指……” …………(未完待续。) 131章 想学印术吗? 穿越者就会有金手指,这是常识。 区别只是金手指的具体形态,小到超越异界土著的现世眼光,大到具有各种神通的天材地宝,或者直接就在脑子里装个系统,随身带个老爷爷什么的,花样很多,但宗旨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穿越者显得不那么弱鸡,不至于让异界本地土著给比下去。 叶席先前以为自己的金手指,就是脑海中那些来源于现世道家的数百种印法。 后者也确实给力,虽然不知是否是因为来到这异界水土不服导致变异,还是因为道经干脆就是忽悠太过,使得叶席现在施展出来的印法,与道经记载上的印法效果大相径庭,为此还闹出过不少搞笑逗比事来,但不管怎么说,它确实是有效果的,这点必须得承认。 但现在随着另一件物事异军突起,并且三番两次救他于危难之中后,叶席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金手指,是否是弄错了,不是现世那数百种印法,而是系在自己左手腕间,那条看来貌似普普通通的银色手链。 亦或者,自己是有两个金手指? 这可不是叶席随意妄想,而是有事实依据的。因为认真算起来,叶席可不只是一个穿越者那么简单,他可是先穿越,被杀,然后再重生的。如果是这么算的话,穿越一个,重生再来一个,可不就该是两个金手指吗? 想到这里,某人内心顿时火热了,不过事实证明,他这还是妄想,至少暂时是妄想没错。 因为无论他如何摆弄那条银色手链,比如水淹火烧,也比如灌入真气,更比如脑洞大开的滴血认主……如此种种十余种方法实验下来,那条银色手链还是原来模样,甚而连色泽都未曾变淡一分。 搞到最后,叶席都觉得自己是神经病了,竟然和一条手链较上了劲。 但算上昨晚那次突然解开禁制,外加上此前惊退阴冥蝠王,在秘境地道中助力击杀百余恶鬼,这手链前后已经整整救下他三次性命。 这要还是条普通手链,叶席敢拍胸脯说自己能日五档电风扇! 玩高冷是吧,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好吧,叶席还真就没什么办法! 不过这次实验也不是真的就一无所得,至少在叶席回想起这手链三次出手状况时,心中隐约是有了个模糊念头。 它似乎是不喜欢主动,更喜欢被动。只要自己不受到可以致命的危险,它就断然不会出手。但反之,它就会在关键时候保下自己命来…… 这么想的话,等于是自己随身带了个护身符,貌似也不错啊。 可惜不知道那个死于话多的西方老外究竟是何等修为,倒是不好判断这手链能挡下什么层次的攻击,否则就完美了……某人摸着下巴,贪心不足的想道。 …… 暂时弄不明白这手链的来头,叶席也就不再费那个脑筋,还是带在左手腕,权当是带了件普通首饰。 随后的几天,叶席自然是安心休养,也是因为他这个大东家的临时罢工,医馆的开业日期也顺理成章的往后拖延。 如此,某个小财迷当然是毫无悬念的炸了毛…… “我知道我长相还不错,完全可以归类为帅的那一类。但你年纪毕竟还小,花痴这毛病是要不得的。”纳凉亭中,叶席无奈放下手中医书,抬头看着自方才在对面石凳上坐下,便一动不动定定看着他的小姑娘,叹道,“说吧,又有什么事。” 小姑娘先是不屑撇嘴,随即干脆伸出白皙小手掌,晃了晃:“给钱。” “不容易啊,这是你这两天主动找我说的第一句话吧?” 小姑娘不答,不过事实确实就是如此,自打叶席受伤后,除了冷嘲热讽,小姑娘就对叶席进行了冷战。其中缘由也简单,小姑娘是个聪明人,既然黄老能看出来黄济怀找过叶席,那小姑娘自然也可以,这是恨屋及乌,连带着将叶席也怨上了…… 摇摇头,“不是前几天刚给过你三十两嘛,这就花完了?” “账本在前厅,收购的药材在后院地窖,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核对。”小姑娘再次晃了晃手掌,语气冰冷。 “我也没说不信啊。”叶席揉了揉眉心,“这样下去不行啊,哪哪都需要钱,只有支出没进账,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有人不想医馆开业当然不会有进账。” 叶席闻言一怔,随即苦笑:“呃,好吧,你直接说你想知道医馆何时开业不就行了,何必非要绕着弯子先损我几句呢。” “那医馆何时能开业?”小姑娘图穷匕见。 叶席沉吟:“恩,既然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那随时都可以……明天不行,今天学院放榜,我已经打发二秃去看了,如果我被录进,明天我得去学院正式报道。后天吧,后天开业!” “如果你没被学院录进呢,明天开业?”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唉我说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那好,就后天!”终于是得到了个确切消息,小姑娘立刻一口将日期咬死,斩钉截铁道,“到时不管某人再出什么事,医馆正常开业!” “我这暴脾气,怎么听你这语气是觉得我后天非出事不可呢……哎你等一等,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唤住绷着张小脸起身就走的果梨小姑娘,叶席想了想,问道,“想学印术吗?” 话音落下,小姑娘身躯顿时一颤,整日灰头土脸的面庞神情霎时间变得极为复杂,渴望、抗拒、痛楚……最后化为平静,看过来:“你能教我?” 注意是能,而不是会。叶席不由挑挑眉:“你觉得我不够资格?” “我只知道前几天有人被打的很惨,差点连命都丢了。” “咳咳……意外,意外懂不懂?”叶席被呛住了,瞬间觉得没脸了,“这样吧,你好好考虑下,愿意就找我,不愿意呢,那就当我没说过。” 小姑娘在原地沉默片刻,略一点头,转身欲走。也就在这时,一道夹杂着兴奋喜意的大嗓门忽然从前方传来, “中了、中了,叶大夫你中了,我瞧见了,黄印班学员榜单上有你的名字!” “哈哈!”叶席大笑着长身而起,“终于是成了!那谁,果梨你去置办桌酒菜,越丰富越好,今晚我请客,不醉不归!” “可以,给钱!” …………(未完待续。) 132章 印师中阶 入夜,月华如水。 “呼……吸……呼……吸……” 静坐若青松,吐气如吹丝。 这样绵长且微弱的气息,若是放在普通凡人身上,那就是大限之期将近,只等这一口半吐不吐的呼吸在什么时候忽然断掉,就可以吹吹打打办丧事了。 但放在修印师身上,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修炼入定状态。 伴随着最后一口蕴含酒味的绵长呼吸吐尽,叶席霍然张开眼睛,双目隐有电光闪过,旋即伴随着双手抬起下沉,收势成功,那抹精光便随即悄然隐去。 嘴角不自觉爬起丝丝笑意,自语道,“常言生死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机遇,古人诚不欺吾也。” 没错,叶席此时的修为已正式提升至印师中阶。 前面说过的,自从雕刻枣木印后,叶席的修为便缓慢向印师中阶爬进。又因为前几天从巷道搏杀中寻得契机,并侥幸生还回来后,就隐隐有了突破感觉。不过因为当时的伤势实在太重,不宜入定修炼,便一直压着没去突破。 但在今天下午得知自己已被学院录取,心情大好的叶席又在晚餐时候频频举杯,虽然只是药酒,也一举放倒了除开果梨之外的黄老与二秃几人,随后趁着微醺酒意,心情澎湃之际,果断入定修理,果是顺利突破至印师中阶。 只凭借着一本谷级下品,也就是最初级的旦卯气诀修炼心法,竟然能炼至印师中阶,叶席不禁是有些沾沾自喜。 当然了,能有这结果,秘籍心法只占一分,持之以恒的修炼也占一分,不断的生死搏杀占去两分,更关键占去六分的,还是因为猛人前辈送的那场造化,驻扎在丹田处的那抹先天真气。 否则就叶席这种修炼天赋战五渣,就算给他一本太上级别的修炼秘籍,就算让他不断险死还生,充其量也就只能做个有点名气的江湖中人,想成为修印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成功突破至印师中阶后,此前体内隐隐作痛的五脏六腑,亦是明显消去了几分感觉,心情大好的叶席甚至忍不住想长啸一声,以舒豪情壮志,但最终还是按耐住了激动情绪,主要是考虑到吵醒某个小财迷后,又会吃上一顿挂落……咳咳,人在屋檐下嘛,该注意的地方还是得注意。 最后只出门在院落里转上几圈,吹吹夜风,冷静了下情绪。顺带着踹了几脚树木,念叨一句‘睡你麻.痹,起来嗨’,惊醒数只寒鸦栖鸟,听着明显带有几分怒气的尖锐鸟鸣,哈哈大笑几声,便心满意足的回屋睡下。 一夜无话,略过不提。 …… 印术学院的入学报道时间是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倒是不急。 虽然天还没亮叶席就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但也没傻缺的早早过去等,而是又按耐住性子做了早课,修炼了个时辰的旦卯气诀,方才起床洗漱,出门觅食。 黄宅虽大却并没有仆人之类存在,此前爷孙俩在一起生活,早熟早当家的果梨自然不可能让年迈的爷爷操劳,所以洗衣做饭这类琐事一直是由小姑娘负责的,现在不过是多了个蹭饭的叶席而已,也没多大区别。 “早啊黄老,还有果梨。” 打着招呼步入左室,叶席瞧见坐在餐桌旁精神萎靡、连连打着哈欠的黄老,以及神情郁郁盛着饭碗稀粥的果梨,不由奇道:“咦,你这脸色很差啊,难道一大早又有谁惹你了不成?” 黄老精神不佳可以理解,毕竟年龄老迈,外加上昨晚喝了不少酒。但果梨小小年纪,昨晚可是滴酒未沾的。 砰,重重放下瓷碟饭碗,小姑娘语气很差:“也不知是哪来的瞎雀,昨夜大晚上叫喳不停,扰人睡眠,吃完饭我就拿竹竿把院里的鸟窝都给捅了!” “呃……呵呵,不用这么暴躁吧,说不定它们今晚就不叫了呢。”想到什么,叶席捏了捏鼻子,下意识避开小姑娘瞧来视线,坐在一旁次位上。 “它们没有今晚!” 咂了咂嘴,叶席不说话了,埋头迅速喝完两碗稀粥,便起身离桌道,“黄老,今天学院开学,我先早些过去了。” 说罢看向果梨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快速的交代道,“明天医馆正式开张,今天你就忙些,给你的那些传单……恩,宣传告示没丢吧,带上二秃他们多往附近几条街走走贴贴,应该能多拉来几笔生意。对了,兴川街那边不要去,那里也有几家医馆,同行相忌,我们医馆刚开张没必要去招惹他们。” “记住了。”涉及到赚钱事业,小姑娘还是很重视的,也不与叶席闹脾气,认真点头回道。 “那就好,我先走了。”说罢,干脆转身离开。 看着匆匆离去的叶席背影,小姑娘咬着木筷,下意识皱了皱眉头,黄老瞧来随口问道:“怎么了?” “他有点怪,就刚刚……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呵呵,叶大夫为人不错的,你也不要总是与他为难。”黄老不以为意的笑笑,随即叹道,“不过你说的怪,倒是真的有些……应当是奇人行奇事吧,你爷爷我虽未正式开过医馆,但也有见过不少,却是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宣传的,那些告示,哦,他叫做传单的东西……” 顿了顿,轻摇头,“这等广而告之的手段,当真是闻所未闻。” 果梨眨了眨眼睛,听出了什么:“爷爷不喜欢?” 摆手,“谈不上不喜欢,毕竟是开门做生意嘛,与我先前上门给人瞧病不同,只是觉得有些……有些急功近利了些,医者,当以济世为怀为本。只要世上人莫病,何愁架上药生尘。如此大肆、大肆……”说到这里,皱下眉,还是摇摇头,“恩,应该是我的想法太过古板陈旧了。” 虽有些语意不详,但黄老的意思其实也好理解。这个时代的传统医者,还是很讲究杏林医德的,类似读书文人,也有番风骨。下意识低调,避免张扬,或者说是不屑为了那几许碎银就搞商贾那一套,与现世那些为了上面发下来的指标,就恨不得人人得病的一些医生是绝然不同的。 “我觉得这方法不错啊。”在这方面,小姑娘与她爷爷显然有不同观念,“人生病就得看大夫,与其让病人去找那些庸医,花钱还看不好病,不如让他们都找到我们金斗医馆来,保证看好的。” 黄老颔首笑笑,并未与果梨争辩,而是想到了什么略显郑重道:“叶大夫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告示可以出去贴,但兴川街那边不许去。” “放心吧爷爷,我晓得轻重的。” “恩,吃饭,早些吃完去唤二秃他们过来帮忙……” …………(未完待续。) 133章 入学黑袍 上午。 时隔三日,叶席再次站在印术学院铁门前,抬头望着那熠熠生辉的黄金狮鹫徽章,不由竟是生出几分恍如隔日的感慨来。 特么上个学,竟然差点把命给上了! 异界的学院,也是没谁了…… 叶席此时再也不敢去唱那什么我要炸学校之歌了,事实证明flag是不能乱立的,太容易出事。 摇摇头,左右环顾,这天的学院门口,自然没了前几天入学测试时的喧哗热闹,虽然人数委实还是不少,但大多是相关人员,没了此前瞎凑热闹的围观群众。比如正在从身旁缓缓驶过的豪华马车,那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送孩子上学来了。 这样的家庭组合有许多,事实证明无论是西方学院,还是中土门派,如叶席这般的大龄修士都是不多的。正常的情况是只要条件不缺,在发现自家孩子有修炼天赋后,或富或贵的家长都会想方设想的将孩子送去学习,且越早越好。 这叫不输在起跑线上! 无论哪个年代时空,这道理都适用。 铁门右侧墙上,张贴着数张写有密密麻麻黑字的大红纸张,正是放榜的地方,那里也是周遭围观人数最多的地方。 尽管已经从二秃口中得知自己名字写在榜上,但叶席想了想后还是凑了过去。怎么说呢,叶席相信二秃的性格,不会拿这事耍他,但他也实在不大敢尽信二秃的脑子。这中二孩子反射弧太长,若是搞个乌龙出来那就丢大脸了…… 抱着这样忐忑的心思,叶席扫眼望去,发现这写有第九届录入学员的榜单似有分类,一类是叶席这般修印师或者具有修炼天赋潜力的学员,一类则是普通凡人学员。 后者暂且不说,叶席注意到的是前者,竟还有细致分类,共有四个班,数百余人,名字分别分为天印、地印、玄印以及黄印四个班。 一看这班类名字,就能知道印术学院是入乡随俗了,若是在西方,绝对不可能会以天地玄黄这四字来分班。 而叶席的名字籍贯,就写在那黄印班榜单上。 确定没错后,叶席顿时长松了口气,也没去听周遭好事者在那指点评论,说某某某是城中哪个达官贵族家的孩子,自幼异于常人,天赋惊艳卓绝等等话语,转身就迈步跨进了学院铁门。 不是不想多探听些有用消息,只是在叶席眼里,那大红榜单颜色实在太过鲜艳,血染一般,很是刺眼! 不说其他,只从叶席自身的遭遇来看,那榜单上面的名字,也不知还有多少尚能活在世间,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如他这般幸运的…… 和测试入学资格时一样,学院广场上立有数个指示木牌,此举也省却了刚入学者的打听问路过程。找到写有黄印班的木牌,按照上面所指示方向,叶席走向了广场左侧的灰白石料巍峨建筑。 来到这里后,就有身着学院制式连帽黑袍的学长迎了上来,有意外的是,接待叶席的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是的,只看穿戴,就能知道这老者不是学院教师或者工作人员什么的,而是正儿八经的前届学长。 好吧,这印术学院口味貌似是真的杂,倒是不挑,什么人都收的样子…… 一番见面行礼,寒暄招呼不提。 学长老者应该是看出了叶席眼中的诧异之色,但似是已经习以为常,并未解释什么,只是在得知叶席是黄印班学员后,多说了几句,原来他也是黄印班学员,第七届的。 边聊边走,在陪同叶席步入那好似堡垒的建筑内部,再穿过荫凉大厅,踏着石质宽敞阶梯,登上二楼,指名左手边廊道上的第二间木门后,学长老者便礼貌告辞离开。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间复式结构房屋,前面就是普通教室模样,摆有许多张单人桌椅,整齐排列。教室后方墙壁左右则有两扇木门,半敞着,也不知后面是什么。 此时桌椅上已坐了约莫十余人,身着连帽黑袍,应该和叶席一样都是这一届的黄印班学员,都是成年人,有男有女,男多女少。 见到有人推门进来,十数双眼睛顿时齐齐看来,有探究、有失望、有冷漠,也有随意一瞥……叶席微笑着轻点头,算是见面招呼,打量视线便瞬间散去大半,也有几个礼貌回应,当然更多的是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叶席也没在意,这是与陌生人初次打交道的正常态度,毕竟自来熟的人还是不多的。直行走向讲台位置,那里有个身着白袍的西方中年女子坐在那,见到叶席过来热情起身,摊开双手, “欢迎你,新一届的黄金狮鹫学院学员。我是安吉娜,是黄印班学员生活上的导师,如若你以后在衣食上出现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解决。” 叶席确信如果自己是西方人的话,那这安吉娜一定是张开双臂来个礼仪式的见面拥抱,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只是微微摊开双手。 含笑点头,躬身行礼:“好的,我记住了,谢谢安吉娜导师,你可以叫我叶席。” “夜……袭?” 发音还算标准,但只看对方那讶然挑眉表情,叶席就知道她一定是想岔了,放慢语速:“生来片瓦遮头,死去一叶为席……恩,树叶的叶,席位的席。” “噢,叶席,我想我明白了。”安吉娜眨眼笑着耸耸肩,“抱歉,你知道的,东方文字博大精深。” “明白,其实安吉娜导师你的口语已经相当标准。”这不算骗人,因为叶席见过的此世界西方老外真的不多啊。 “是吗?哈,谢谢你的夸奖。”安吉娜显得很高兴,随即想起什么,摇头抚额,“噢,差点忘了正事,叶席……”在手边约莫堆有三寸高的纸张里迅速翻找,很快抽出一叠来,正是叶席此前在学院留下的资料肖像。 比对了下,确定没有问题后,开口道,“接下来是入学流程,很简单。恩,我需要再次确认下你是选择交二十印币,还是十万两银子学费?” “二十印币。”叶席从怀中掏出个布袋递了过去,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二十印币。 “好的。”数好印币数量后,安吉娜很干脆的递来把钥匙,一指教师后方右侧木门,“25号隔间,这是钥匙,里面有备好的学员黑袍,去试下看合不合身,如果有问题我会为你更换的。” “谢谢。” …………(未完待续。) 134章 废材班…… 教室后方的两扇木门,原来是换衣间,女左男右,里面由木墙隔成一个个小单间,每个单间内还立有个衣柜抽屉,应是给学员暂时储放东西之用。 现在里面是挂着两件连帽黑袍,左胸口绣有黄金狮鹫模样,正是学院学员的制式服装,费用包含在那学费之内,并不用另外付钱。 黑袍很合身,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此前填写资料的时候就有问身高体态等信息,应该正是为了订做这服装所用。 令叶席稍感意外的是,这黑袍材质竟然相当不错,摸上去很舒服,穿上身也很熨帖,明显不是什么粗布麻衣的劣质货色。 不得不说,在这点上,印术学院还是对得起那令人望而却步的高昂学费的,不算太丧心病狂。 换上黑袍外衣,回到前方教室,正好有个新学员前来报道,叶席也未在意,向望来的安吉娜点点头,示意衣服合身,便转头四顾准备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这时,一道略显熟悉的招呼声忽然从身旁传来, “来这边坐吧。” 叶席闻言不由微愣,自己在这还有熟人?转头看去,是个右手缠着伤布绷带,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的黑袍青年。后者正指着身旁空桌椅,示意叶席坐过去。 是他……叶席想起来对方是谁了,正是几天前和他一起接受面试的那个华服青年。不过当时对方可比现在精神多了,也高傲许多,不像是个会主动招呼人的人。 依言过去,拱手招呼,“你好,我是叶席。” “我知道,刚才有听到你介绍。我姓秦,名瀚冰,初次见面……”青年明显也想拱手回礼,但右胳膊刚一抬起眉头便忍不住皱了下,只好又无奈放下,“抱歉。” “没关系,你的手……受伤了?” “恩,拜那个该死老头所赐。”见叶席不明所以模样,那唤作秦瀚冰的青年恨恨解释道,“就是那个和我们一起接受测试的虚伪老头,我那天刚一离开学院,回去路上就被他伏击了,如果不是随行家族护卫拼死相护,我今天恐怕也坐不到这里。” 叶席闻言瞬间记起那个扮作满脸苦相、实则是个印师高阶的邪道修印师老者,不由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当时足够低调,并没像秦瀚冰那样对后者不屑一顾、冷嘲热讽,以至于被记恨偷袭。 当然,心中虽是想着对方遭此报应实属是作死活该,但念及以后同窗的份上,叶席表面上还是点头附和道:“人心叵测啊,想不到他心胸竟如此狭窄,幸好他没能进入学院,否则又是一场麻烦。” “进学院?他现在逃命都来不及。”秦瀚冰忿忿摸着受伤右臂,怒道,“既然敢有胆伏击我,就得承受相应代价!算他机警跑得快,现在还未落网。但他的画像已经上了治印司通缉名单,以后他只要敢在夜倾城露面,就休想轻易活着离开!” 叶席眨眨眼,好吧,这也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只听口气,貌似背景不小的样子。 “不说他了。”摆摆手,兴许是觉得此事有些丢脸,秦瀚冰岔开话题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叶兄弟你的年龄已过弱冠了吧?” 二十而弱冠,这点异界也是如此,然而叶席闻言却是不由讶然:“不错,冠礼刚过十余天,秦兄是如何得知的?” 怪不得叶席惊讶,因为他的五官面容是有些青涩的,不是娃娃脸,但只看面相确是很难准确猜出他的实际年龄。 “自然是猜的,不过是有依据的猜测,话说叶兄弟你的运气真的是有些差啊。”秦瀚冰摇摇头,一副颇为替叶席惋惜的样子。 “呃,怎么说?” “这涉及到我们黄印班的来历,知道黄印班与其他天、地、玄印班的差别吗?” 叶席微怔:“来历?不是随机分班的吗?” “当然不是,鸿鹄不会和燕雀待一处窝棚,同理天才也不会与废材同在一个屋檐下。”说到这里,秦瀚冰忽然笑了笑,带着自嘲意味,“天地玄黄四班,是按照潜力修为来分类的。能进天印班的人,都是被学院看好的,不是修炼天赋卓绝,就是潜力惊人,或者干脆就是大印师、乃至灵印师境界的高手,往后道途亦不可限量。而我们黄印班则恰恰相反,说成是废材班也不为过……” 微顿,指了指四周学员,“看到了么?看出什么来了吧。那个中年汉子,那个妇女,还有那边那几个老头,头发都白了……都是成年人,我们两个在这已经算是年轻异类了,如此年纪,又哪里还有什么潜力可供挖掘?” 摇摇头,“枉我此前还以为自己能在弱冠年龄之际,便拥有印师初阶修为,算是天赋不错的,但现在看来,呵呵,井底之蛙,可笑可笑啊!” 挥舞伤臂,秦瀚冰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类似那种被告之自己原是备胎、追逐女神幻想轰然破碎进而生无可恋的那种。叶席此时却没去安慰对方,因为他也听懵了,心情与前者类似。 “还有……这说法的?” 特么闹了半天,以为自己上的是重点高校,结果实际去的是附属夜大自考班。这差距也忒大了点吧……说好的苦尽甘来呢?说好的翻身农奴把歌唱呢? “是啊,不过叶兄弟你是运气差了,如果学院提前几天开学,你未及弱冠之龄,说不定还可以进入玄印班,但现在……”摊手,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 这就是补刀了,还是会心一击,叶席闻言彻底无语。恨不得一把抓起这秦瀚冰衣襟,你特么早说啊,早说就以我这相貌,随便改下年龄说自己十八谁不信?这不是坑爹呢吗…… 实际情况当然不会如此简单,但学院在收人流程上确实也不够完善,如果他们知道叶席报上去的印师初阶修为,只是修炼了短短几个月的结果,而且现在还顺利突破到了印师中阶,那肯定会将叶席安排到天印班去,至不济地印班也应该有一席之地。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榜单已下,叶席现在只能待在这黄印班,哦不对,是废材班里面…… …………(未完待续。) 135章 入学第一课 学院规定的报道时间是巳时,也就是九点整,但毕竟是第一天开学,一直到九点半左右,仍有陆陆续续的新进学员前来报道。 大多是如叶席这样的外来者,初来乍到,夜倾城都还未摸熟悉,自然更不会清楚这印术学院的规矩。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学院也未在九点整就关上铁门,而是颇为人性化的耐心等待着学员们的不断到来。 有意思的是,在前来报道的学员中,如秦瀚冰那样明显身负外伤的人不在少数。 其他班级情况如何不知晓,但就在这黄印班几十余人里面中,负伤的竟然占到三分之一,就这还不算如叶席这般身负内伤,从外表看不出来的。 所以一眼望去,这印术学院第九届黄印班,整个就一老弱病残集中地,场面看来颇为诡异。 应该都是觉察到了这点,再加上彼此都是初次相识,教室内的气氛有些尴尬,也有些沉默。除了叶席与秦瀚冰这两个受到打击的难兄难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其余人几乎没有交流,像极了现世那些初进幼儿园的孩童,因为来到个陌生地方,便老老实实在自己座位上坐着。 终于,在约莫近十点时,门口处一道略显轻浮嗓音,瞬间打破这愈加诡异气氛, “噢,安吉娜,辛苦你了,我想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来者是个有着东方面孔的中年男子,但容貌装束看来却像是个西方人,五官深邃俊朗,身着银边黑袍,单手撑着门框,嘴上留有两撇小胡须,一头黑发微卷,自然披在脑后肩上,看来颇有种沧桑帅大叔的魅力。 当然,这是从西方审美角度得出的结果。若是在东方人眼里,这就是妥妥的不修边幅,说好听点的叫洒脱不羁,不好听的那就是浪荡子。 “学院大门关上了?”这男子明显不是来报道的学院,安吉娜与他应该相熟,闻言一边整理手头资料站起,一边随意问道。 “待会关上,不过没区别不是吗?到现在还没来,估计就是来不了了。”中年大叔不以为意的耸耸肩,笑着走进教室,“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学院后街找到了处新开的酒楼,那里烧制的清蒸醋鱼味道相当鲜美,再配上一杯口感醇厚的葡萄酒,那感觉……抱歉,我实在想不出来词语来形容。怎么样,安吉娜,我知道你很喜欢东方美食,晚上我带你去尝尝?”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安吉娜挑挑眉,“不过里斯特,我想知道的是我是第几个邀请对象?” “当然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真的?” “至少在此时此刻是这样没错。” “哈,我就知道。”安吉娜笑着摇了摇头,走向门外,“下次吧,刚开学我有许多工作需要完成。” “那真令人遗憾,好吧,再见安吉娜。” “再见。” 中年大叔一直目送着安吉娜背影走出门外,准确的说,是光明正大的目送那款款离去的弧度不错腰臀,还眯了眯眼……那模样,像极了夜间眼放绿光的野狼。 “这是传授我们印道的学院导师?”因为就在眼皮子底下,外加上那中年大叔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下方一众学员自然是将他的做派看了个清楚。秦瀚冰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转头怔怔看向叶席,“我怎么感觉……有点不靠谱啊!” 叶席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那有着里斯特这一西方名字的中年大叔已经转过身来,脸上仍有着尚未完全消失的遗憾神情,似乎在嫌方才的观赏美景时间实在太短。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哇,差一个就能凑上整数了。”微晃指头将室内人数清点一遍,有些惊讶的样子,“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嘛,那么先自我介绍下,我叫里斯特,是你们在学院内的导师,注意只在学院内,也是负责传授你们兵器运用课程的导师。然后我要恭喜你们,第九届黄印班学员们,恭喜你们成功的活着来到了这里。” 看着双臂夸张张开、貌似热情的里斯特,一众学员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是怔怔无言。 叶席闻言心中则是不由一动,方才在校外他是有看过榜单的,如果没记错的话,黄印班学员应该是有八十几名的才对,但现在来到这里的仅仅只有三分之一,那剩下未到的学员状况如何,自是可想而知。 这淘汰率,简直残酷到骇人听闻! 而这,那唤作里斯特的学院导师,竟然还觉得到场学员多了…… “东方人的腼腆?”见自己的一番做派毫无回应,相反有彻底冷场迹象,那里斯特也未觉得尴尬,放下手臂继续道,“还是觉得我的说法太夸张?噢,不不不,我是真心觉得你们现在能坐在这里很幸运。” “或许你们其中有些人已经知道了这开学祭的威力,或者说是亲身体验过了。”意有所指的看向一个头缠伤布的学员,后者闻言脸色顿时一沉,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甚愉快的回忆,“我想说的是,这很好,真的很好,也正是我想教给你们的第一课。” 没有搭理瞬间浮现在学员脸上的愤怒表情,里斯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永远不要把自己修印师的身份太当一回事。实际上你们和凡人的区别,仅仅只是在要害中了一剑后,能够多活大约几息,但该死还得死。” 摊了摊手,走向讲台,再次转过身来面向寂静教室众人时,里斯特神色平静的竖起第二根手指头:“接下来是第二课,不要给学院惹麻烦,更不要给我惹麻烦。” “或许你们当中有些人曾经加入过东方门派,但我现在想说的是,你们最好彻底忘掉那些经历。学院不是门派,我也不是你们的师傅,只是你们花钱请来的导师。在学院内,我的义务是负责你们的印道学习,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但出了这范围,尤其是在踏出学院大门后,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也和我没丝毫关系。” “不理解?那我说的再直白点,如果你们在学院外面有仇家,正在被追杀,我恰好从旁路过,你们最好不要指望我会出手搭救,因为那是不可能的,我只会看着你们被杀死,断气。恩,如果那时我心情不错的话,也许会通知学院过来为你们收尸,但也就仅此而已。” “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了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