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心理诊所》 1.蛇精姑娘 夜十点,天已彻底黑了。 城市五彩的霓虹永不会灭,各种娱乐场所的夜生活正式开始。 蓉城有名的夜总会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顶着地中海,腆着啤酒肚,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搂着个年轻的蛇精脸姑娘,露出色迷迷的笑容。 “小妹儿,你这下巴,整过的?”男人用手指捏着那姑娘小巧的下巴,发出啧啧的声音,“整容脸的一夜,可不值那么多钱!” 女孩儿撩了撩自己的卷发,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身边男人的酒糟鼻,笑得花枝乱颤:“哟!刘总,您手下那些个小明星,整的不比我少,可没见您小气啊。” 刘总想起昨天晚上睡的那个小妖精,顿时骨头都酥了,立刻用自己的肥手在女孩儿的屁股上狠狠拧了一下,咂巴了砸厚唇:“那也得看你等一会儿的表现。” “哎呀~!刘总你好讨厌啦!”女孩儿拍开那只不老实的手,朝着向一条黑暗的小巷里走去,走了两步后回眸一笑,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刘总,快过来,我包你今天晚上,有一个**的夜。” 刘总立刻跟上,紧紧的挟住那女儿的肩,摇摇晃晃的朝这小巷内走去。 小巷里路灯昏暗,忽明忽灭,好似妖物的眼。 巷子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路边的垃圾桶在这个夏天的夜晚散发着阵阵腐臭的气味,几只老鼠从垃圾桶中吱吱窜走。 “要去哪儿?”男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周围太安静了,连对面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都听不见。 “刘总~!”女孩儿甜的发腻的声音,紧紧的缠绕过来,她扭着腰,用丰满的臀部朝男人的下身蹭了一下,“我家就在前面,两步就到啦。” “嘿嘿!小妖精……”男人放下心中的不安,似怀里的这种极品,不是每天晚上都能够撞见的。他跌跌撞撞地在女孩儿的牵引下继续前行。 忽然,一条黑影从墙头闪过,那黑影又粗又长,仿佛巨蟒掠过。 男人心头一阵发慌:“哎,你看墙上有条影子!” “影子?哪里有什么影子?” “那里!就在那里……看起来好像蛇!”中年男人将怀里的姑娘搂得更紧了些,然而就在此时,那影子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哎呀刘总,你好坏!明明知道人家最怕蛇,还来吓人家!”女孩儿娇媚的声音在男人耳边响起,一个冰冷的湿滑的东西,滑过男人的耳垂。 软软的,酥麻地,痒痒的挑逗着,从耳垂一直到心底。 男人回头笑:“你个小妖精还挺会勾引你刘哥的……” 一句话未完,男人猛然发现,女孩儿尖尖的下巴,正搁在自己的肩头,红润的唇张开,里面突出的鲜红的舌头,舌尖是……开叉的! “你……你的舌头……”男人的大脑一时间尚未反应过来,他只感到自己的腿,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了。 他低头,一条粗大的带着鳞片的蛇尾,缠绕在他的腿间。 再往上,那条蛇尾,还套着紧身的包臀裙。 “啊~!!!!!!”男人的惨叫声冲破这黑暗的夜,“蛇!蟒蛇!救命……” 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人的女孩儿,不乐意的砸了砸自己的嘴:“叫什么啊~!叫的再大声,也没有人会听见啦!我布了结界……这是一个真正的**夜!” 蛇怪的血盆大口张开,男人的惨叫声淹没在吞咽的闷哼声中。 片刻之后,一条青色的大蟒,盘踞在小巷中央。 它的腹部鼓鼓地,脑袋上冒着阵阵的青色烟雾,蛇身正一缩一缩地在消化刚刚吞下去的东西。 很快,它的腹部恢复了原状,大蟒扭了扭,一个年轻的女孩儿,身穿蛇皮紧身裙,踩着高跟鞋,继续朝前走去。 清凉的夜风吹来,将女儿的卷发吹的微微扬起。而刚刚那一幕,早已消散在迷离十色的夜中。 小巷没多久就到了尽头,女孩儿在尽头拐了个弯,来到一栋老式的六层水泥楼前。 楼是九十年代建的,墙上贴着小广告,侧面用白石灰写了个大大的拆字,楼道口有个防盗密码铁门。 铁门关着,一楼的住户在靠街的一面开了个小门,小门是木质的,此刻虚掩着,漏出橘黄色的光,照亮了门口那两级台阶。 女孩儿站在台阶上,她在门口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一个温和而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你来啦?” 女孩儿咬咬牙,抬起脚,朝门内跨了一步,看向房内。 房间不大,约莫十多个平方,也没什么装饰,只有一个茶几,两把并排放的椅子,一个长沙发。 一面墙挂着个钟,下面放着饮水机; 一面墙被做成书橱,里面摆满了书和文件夹;书橱前放着个不大的书桌,书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闪烁。 笔记本电脑背后,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正埋头打字。 “是的……我又来了。”穿着紧身蛇皮裙的女孩儿,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快憋死了。” 青年正埋头打字,眼也没抬:“嗯,你先等一会儿,我手头有点事。” 于是女孩儿就坐在那条长沙发上,安静地等着。 她等了一会儿,见青年没理自己,于是把自己本来就开的很低的v字领往下扯了扯,又把短裙往上稍微提了些,半躺在沙发上,用柔媚的声音抱怨着:“你在忙什么?怎么都不看人家一眼~!” 青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打完了最后一句话,检查了一边后,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饮水机前,哗啦啦的往自己的杯子里续了点白开水,简短地说:“在弄论文。” 女孩儿哼了一声,用胳膊撑起脑袋,一缕细细的发丝顺着脖子直入胸前深深的沟内:“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嘛~!干什么跟我说话都不看我?” 青年已经续满了水,此刻端着杯子直起身,看了眼躺在自己沙发上,穿着紧身皮裙,故意露出乳-沟的女孩儿。 “这周过的怎么样?”青年的语气波澜不惊。 “不怎么样!”女孩儿半咬着唇,“一点都不开心!” 青年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走到女孩儿身边的扶手椅上坐好,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到其中的某一页看了一会儿后,问:“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女孩儿气鼓鼓的。 青年笑了下,问:“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女孩儿的头立刻垂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后,肩膀开始抖动,小声的哽咽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我……呜呜呜……该死的我又吃人了!” 青年揉了揉自己的眉毛,知道工作正式开始。他在记事板的空白纸张上写下日期——7月15日。 然后写下了第一条记录:要求医生的目光,不成功后开始大哭,自述是因为又吃了一个人。 写下这条记录后,青年开始了安静的等待。 女孩儿嚎啕大哭了十多分钟,终于哭累了,开始抽抽搭搭的讲述。 “是的,我知道,修炼对我很重要!没错,我要成为这个城市最强大的存在,我必须突破筑基期,不然我根本没办法在这可怕的世界活下去!我三天前好不容易搜集到的一棵灵芝,却被一只狐狸精抢走了;而且还有天劫在等着我,我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不然很快就要倒霉!” 青年没有打断女孩儿的叙述,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女孩儿憎恨地扯着自己的皮短裙:“可我竟然无法控制自己,我明明知道我该做的是好好修炼,就算是找男人,也应该去找那种可以让我功力增强,在修炼方面有帮助的男人!可我……可我竟然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竟然又去勾引那种对修炼没半点用处的男人!我还吃了他!” 青年叹了口气,面对这条蛇精,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语言都显得无比贫乏。 “我竟然还吃了他!天啊,你知道吗,他吃起来感觉糟糕透了,而且吃人会给我惹来很多麻烦,这么宝贵的晚上,这么珍贵的时间,我竟然不去修炼,而是跑出来,吃一些对我根本没有任何帮助的人……我竟然这么蠢……我为什么这么蠢!我简直是整个妖界最废柴的蛇精,我糟糕透……” 是啊,这对于一条要修炼的蛇精来说,的确挺糟糕的,青年默默地想。 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 女孩儿哭泣沉默了一阵子后,忽然抬起头,用着无比坚定的神情,看向面前的青年。 她的唇轻轻颤抖,似乎在不断的给自己鼓劲,最后,她终于充满了勇气,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要说的。 “医生,我想吃了你!让我吃了你!” 女孩儿说出这句话后,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她的神情专注,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紧张又兴奋。很显然,只要面前的青年一点头,她就立刻要生吞活人。 但对面的那个看起来文弱的青年,白皙的脸上没有半丝波澜,平静地堪比金山寺的老和尚,既不见恐惧,也不见惊慌。 甚至连语调也波澜不惊:“你想吃我?怎么吃?” 女孩儿立刻变得无比兴奋,修长的腿绞在一起,渐渐幻化成粗壮的尾巴,在地板上游来游去。 “生吞!从你的脚开始,然后一边吞一边看着你的脸,你一定会感到害怕和慌张,或许会尖叫,也可能会害怕!天啊……我觉得好兴奋……我有点控制不住……我……我想……”女孩儿的声音开始有些变调,尾巴也游动的越来越快,蛇尾的尖搭在青年的皮鞋上,轻轻的摩挲着。 “想什么?”青年一动不动,神情依旧平静如故,甚至连脚都不曾挪动,只是埋头刷刷刷的记录着女孩儿说的那些话。 “我想你的味道一定不错。”女孩儿说,“像东坡肉,软软的绵绵的,又嫩又鲜,嚼起来不用费劲就下去了。不像生牛肉,会卡在牙缝里,也肯定比催生的鸡肉嚼起来有劲道。” 女孩儿的脸上露出一股饕餮的满足之色,她的蛇尾也开始缠住青年的脚踝,甚至在摩挲着青年的裤脚。 青年停下自己的记录,忽然问:“你平时吃东西需要嚼吗?” “什么!?”女孩儿有点懵。 “我是说,据我了解,蛇都是生吞,应该对口感没那么讲究。”青年思索着,神情非常认真,“你吃过东坡肉?” 女孩懵了,她的蛇尾停止了晃动和探索,仿佛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僵滞在原地。 “我从来没吃过东坡肉!我吃东西也不需要嚼。”女孩儿说,她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而且我的舌头也不是用来尝味道的,只是用来嗅气味而已。”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吃起来口感很好,像东坡肉?”青年的声音依旧温和。 “不……不知道!!”蛇精姑娘开始慌乱起来,她缩回自己的尾巴,用手把巨大的蛇尾死死抱住,整个身体都缩成一团,拼命的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或许你回去可以想一想,到底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让你感觉像东坡肉。”青年开始合上自己的记录本,“你想吞吃的,到底是什么。” 女孩儿有些抓狂了,她抓住自己的头发,使劲的想,蛇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人的腿。 但青年已经站起身:“时间到了。” 女孩儿吃了一惊:“什么?这么快?我才进来不到五分钟!” 青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把档案塞入那一排文件夹中,声音平静:“如果你能够找到自己到底想吃什么,或许会对你的修炼,有所帮助。” “可是,我觉得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时间到了。” “你就不能多给我几分钟吗?” “时间到了。” “我爱你,我想跟你多呆一会儿!反正……你晚上一个人,也很寂寞不是?”女孩儿扭了扭自己的身体,露出柔软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部。 “时间到了。” 女孩儿愤懑的拉低自己的领口,从丰满的乳-沟内,摸出自己的钱包,从钱包里数了四百块,扔在青年面前:“我再也不来了,以后也别让我在大街上看到你!不然我一定会吃了你!” “哦,我们下次可以讨论一下这件事。”青年的声音波澜不惊,他拉开门。 女孩儿嘟着嘴,不高兴地踩着高跟鞋,朝着外面走去。 她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身,扒住门口,一双眼睛闪亮亮的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青年:“西蒙医生!” 青年抬头。 “我觉得你的治疗挺不错的,很有效!”女孩儿说,“你看我刚刚那么生气,都没有显出原形,这都是你的功劳!” 青年回想起刚刚那条粗壮的想要缠死自己的蛇尾,有些无可奈何。但也只能够露出一个微笑:“我想会越来越好的,还有你刚刚其实露出了一条尾巴。” 女孩儿毫不在意,她的眼睛里盛满了崇拜:“但我现在至少能够以人形出门了!我真的觉得你好厉害!我给你在妖界打了广告了,哦,还有,我还帮你订了一块特殊的招牌,很快就会送来的。” “特殊的招牌?”青年有些疑惑。 “只有妖怪才能够看见的!”女孩儿眨了眨眼睛,“上面写着——妖怪心理诊所!” 2.魔尊驾到 青年送走蛇精姑娘,收拾完东西,关好门窗,然后拉灯。 小小的诊室暗了下来,就此毕诊。 青年绕道这栋老式楼房下,在防盗门处输入密码。 咔嗒一声,门锁开了,青年伸手拉了拉门,防盗门丝毫不动。 西蒙手上用力,拉了好几下,铁门哐当作响就是不开,最后西蒙不得已踹了一脚。 铁门终于羞涩的咿咿呀呀的开了。 邻居从窗户里探出头:“西蒙,门又坏啦?要不什么时候我们大伙儿凑点钱,把这防盗门给换个新的?” 另外一户邻居听见这么个大消息,立刻也探头出来表示反对:“都要拆的地方了,别浪费那钱!西蒙你说是?反正踹踹就好。” 西蒙没有半点要当居委会主任的意思,反正他们商量好了自己照做就是。他含混的“嗯”了一声后,就走入楼道。 上了三级台阶到自家门口,从兜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一拧。 啪嗒一声,房间里的灯应声而开,将室内照的亮亮的。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虽然装修老旧,但收拾得非常整齐,木质地板被拖得干净,客厅的餐桌上,还放着一个花瓶。 花瓶里,插着两根野竹,野竹前些天发了新芽,嫩翠的叶子特别养眼。 青年扯了扯自己的衬衫,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回头就倒在了自己那张单人床上,脑子里满是刚刚那条蛇精,临走时说的话。 “西蒙医生,我觉得你的治疗很有效,我刚刚那么生气,都没显出原形呢!” 西蒙的嘴角翘了起来,虽然在来访者面前表现的波澜不惊,但见到自己的辛勤劳动有成效,心里始终是雀跃的。 几个月前,那年轻姑娘闯进自己诊室的时候,浑身都带着伤,说了没两句话就暴怒不止,甚至还忽然变成一条蟒蛇,真是把西蒙惊得不轻。 或许是当时太吃惊了,以至于他的表情瘫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 也正是这表面上的冷静理智,入了蛇精姑娘的眼,从此后,这位特殊的访客,就每个星期一次的认真做起心理治疗来。 西蒙之前接触的病人都是人类,从大学到博士到各种研修班学习的也是人类的心理疾病。 忽然来个蛇精,不仅颠覆了他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还颠覆了他已经构架起来的治疗理论。 每次跟蛇精姑娘交谈一个小时,下来后要至少要花上十几个小时,来思考蛇精姑娘的心理,以及花上更多的时间,来了解——蛇精姑娘所在的妖怪的世界。 她要修炼,她要杀人夺宝,她要长生不死,她要超脱凡俗跳出三界。 然而她总是做不到,沉沦在“我今天又吃人了”“我又勾引了一个花心老男人”“医生你为什么不爱我”这些问题中,找不到半点出路。 西蒙也找不到,他更多的时候是静静的听着,让这条蛇精发泄着自己的压力和情绪,然后告诉她“时间到了,下次再聊”。 有时候他自己都怀疑,治疗人类那一套放在妖怪身上真有效吗?行为主义,认知疗法,精神分析,到底哪个对妖怪更好? 然而今天,他得出了治疗妖怪的第一个经验,于是翻身,从床头找出自己的笔记本,唰唰唰的写下自己的心得:“或许人本主义大师罗杰斯说的不错,只要能够做到倾听和共情,病人就会慢慢自愈,包括妖怪。” 想到这里的时候,西蒙的脑海中不由出现了蛇精姑娘要吃人这件事情。 他皱了皱眉,努力消化着心中的不适感,又继续在本子上写着:保持价值中立,是一个心理医生的基本准则。 我们要做的,是帮助病人成长,了解她行为背后的动机,让她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 写到这里的时候,西蒙觉得有些烦躁,他丢开了自己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对于蛇精姑娘吃人这件事情,他能够理解,也模模糊糊的找到原因了,但如果要接受的话……还是很困难。 “唉……妖怪啊!希望我多接点普通人类。”西蒙在心里默默的说,但随即他就想起来,蛇精姑娘临走前说的话。 “医生,我在妖界给你坐了宣传哦~!还给你做了个招牌,等一会儿他们就送来了。” 西蒙觉得事情变得有些棘手起来,一个蛇精姑娘,就已经占用了他大部分脑子和时间,如果再多来几个类似的妖怪…… 可西蒙不知道该找谁商量。 普通的心理医生遇到问题可以去寻求督导,但自己不行。 他还不想被当成精神分裂症,被关到精神病院。 他想了想,从床上起身,拉开抽屉,摸出里面已经好久都没用过的电子书,登录国内知名的网络文学基地。 十分钟过后,电子书的书架里,塞满了——《都市妖奇谈》《蛇精传奇》《建国之后妖怪大全》《我从一个狐狸精的角度谈谈妖怪的人生》…… 当心理医生,不是个轻松的差事,不仅要熟悉本专业的各种知识,还要了解哲学,历史,文学,文化。现在,又多了一项——还需要了解……志怪传奇。 西蒙用心地看着这些小说,在某些他觉得需要的地方,还摘录了下来,正有一点启发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猫叫声。 叫声有些惨,像小孩儿的哭声。 西蒙没去理,这都夏天了,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猫在发春。 他继续看,结果那猫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惨。 西蒙干脆的把自己的窗户全部关死,把声音隔绝在外。 他看了看表,已经半夜两点。 不知不觉竟然看了这么长时间,西蒙果断睡觉,明天上午十点,还有一个咨询要做呢。 睡梦中,那叫声再一次响起,穿墙而破,直抵脑仁。 西蒙忽的从床上坐起,被猫吵醒实在是太难受了,心情不好的他根本没想那么多,赤-裸着上半身,就朝外走去,打算把那该死的猫赶跑。 哐当一声,铁门开了。西蒙四处一望,到处黑漆漆的,根本没有半个猫的影子。 当然,猫叫声也没了。 西蒙打算关门,就在他把手放在楼下防盗门的铁把手上的时候,一声弱弱的,软软的叫声响起。 “喵~!” 西蒙低头,一只黑色的小奶猫,就蹲坐在他脚边,两只亮晶晶的蓝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他。 西蒙蹲下身,想要拿手去摸小猫的脑袋,小猫朝后退了一步,却并不跑,依旧那纯净的蓝宝石一般的眼睛看着他,眨都不眨一下,并且还冲他弱弱的叫了声:“喵~!” 西蒙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猫,可这大半夜的,谁把小奶猫丢在这里?是刚刚那只叫-春的猫吗? 那只小奶猫这会儿也不叫了,只是一双眼睛在大半夜的闪闪发亮,就这么盯着西蒙。 西蒙也看着这只小猫,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直接揪住猫的后脖颈,提了起来。 那只猫似乎是傻掉了,它的四肢也不像普通的小猫那样蜷缩成一团,而是就这么直直的僵着,嘴巴也合不拢,一双眼睛盯着拎起它的青年。 “看你可怜,收留你一晚上!”西蒙把小猫提回家,“明早还没人来领你的话,就把你送到宠物店去。” 小奶猫就这么直愣愣的被青年拎回了家,又这么直愣愣的被丢在卧室的沙发上,哼也不哼一声。 西蒙找了个碗,这么晚了也没吃的,只有给它弄点了水,放在它面前后,就自顾自的睡了。 他明天还有工作,要保证睡眠,才能够在工作的时候,精力充沛。 很快,西蒙就沉入了梦乡,猫叫声也没了。 而在门外,两个黑影在夜里面面相觑,用它们自己才能够听得懂的语言,结结巴巴地交谈着:“他他他……那个传说中的医生……就这么……把尊上拎了进去!!!” “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魔尊大人在修炼**八荒唯我独尊**,外形变成了小孩子……可……可功力并没有变低,对着个凡人竟然没有反抗……” “不……不知道……大概是……那医生的……美好**吸引了大人?” “我们怎么办!!还要护法吗?” “不……不知道……等着……” 西蒙的卧室内,一只浑身纯黑,不带一根杂毛的小奶猫,颇具气势的站在床头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睡梦中的青年。 “呵!竟然把广告都打到了我妖魔界,简直狂妄!”因为修炼**八荒唯我独尊功,而返老还童的魔尊大人,用睥睨天下的气势,微微抬起自己的下巴,不屑的想:《修真大全》才应该是我妖魔界永远至高无上的宝典!《癔症的研究》这种邪魔外道,应该就地正-法! 想到这里的时候,魔尊大人低头看了看床上的青年。 俊美的面容,漂亮的脊背,柔韧的腰肢,修长的大腿…… “看在你入了本尊的法眼的份上,就让你多活两天再正-法!” 3.魔尊被收养 西蒙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昨天半夜捡回来的小奶猫四仰八叉的躺在自己的枕头边,睡的霸气四射。粉嫩嫩的小嘴唇微微张着,嘴巴旁的两个胡子软软的,一直萌到心底。 于是西蒙伸手摸了摸小奶猫的脑袋,又用指尖戳了戳它的胡子。 小奶猫半眯着眼,嗷唔的哼了一声,把下巴抬起来。 西蒙心领神会的用指尖蹭了层它的下巴,于是小猫的眼睛又闭上,一副享受的样子。 清晨的太阳从窗户射进来,将小猫的浑身给打了一层光晕,西蒙心中没来由的一软,有点不太想把这只小猫丢出去了。 于是他揉了一下小猫的脑袋,起身穿衣服,漱口洗脸。 一切都收拾停当后,西蒙拉开门,在院子里做了几个深呼吸后,转到自己诊疗室门口。 门口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钉了块木牌,木牌上也没有字,西蒙试了两次都没有把那块牌子给弄下来,等到打算试第三次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蛇精姑娘说的话。 “医生,我给你定了块招牌哦,妖怪心理诊所,只有妖怪才能够看见呢!” 西蒙想,这大概就是自己在妖界的招牌了,这东西,不是靠人力就能够弄下来的,还是……做好准备接受更多的妖怪病人! 西蒙进入自己的诊室,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后,深深吸了口气。 一天的工作正式开始! 上午只有一个病人,是一个得了气球恐怖症的小男孩,看见商场里的气球就害怕得浑身发抖,大哭大闹,经过四次治疗后,基本上已经好了,今天是最后一次。 小男孩儿一进门就抱住西蒙的腰,很欢快的叫叔叔,用大脑袋在西蒙身上蹭来蹭去。 孩子的妈妈有些尴尬的站在门口,门关上,孩子妈妈就在院子里发呆,琢磨自己跟婆婆的恶劣关系该怎么办。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门打开,孩子手里牵着一个氢气球蹦蹦跳跳出了门,才走了两步忽然发出一声欢呼,丢开手里的气球,朝着一个黑乎乎的团子跑去。 “喵~!”孩子冲那个黑毛团子叫。 黑色的小奶猫斜斜的瞟了小孩儿一眼,踮着脚朝着小孩儿背后的青年走去。 小孩儿不高兴,于是冲上前去,抓住那只猫,还用手去拔它的胡子。 小奶猫开始惨叫起来,叫声凄厉。 孩子的妈妈给了孩子屁股一巴掌:“熊孩子放开猫!细菌多要传染的!” 结果小男孩儿不仅不放,反而抓的更紧了,小猫在孩子手里拼命挣扎,似乎绿濛濛的眼睛都挣扎出泪来。 孩子妈妈不好意思的扭头:“医生……” 西蒙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蹲下身,用温和的语气对孩子说:“把这只小猫给叔叔好不好?” 小孩一下子就把小猫塞到了西蒙手里。 西蒙摊开手掌,那只小奶猫趴在西蒙手掌心吐着舌头喘气。 “下次遇到喜欢的活物,别这么用力抓,它会疼的。”西蒙说。 小孩儿想了下,用力的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叔叔再见。” “再见。” 于是孩子一蹦一跳的走了,西蒙带着小奶猫回到诊疗室,用手指戳了戳猫脑袋:“人类的小孩儿很危险,下手没轻没重的,以后看见要记得躲开!知道吗?” 黑色的小奶猫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心中发誓:等到本尊恢复真身力量,一定要把刚刚那个熊孩子扒皮抽筋魂飞魄散让他连鬼修婴灵都当不成! 然而现在的小奶猫只能够抬起自己毛茸茸的脑袋,用绿濛濛的眼睛看着托住自己的青年,软软的叫了一声:喵~! 西蒙就有点摸不着头脑:“饿了?” “喵~!” “渴了?” “喵~!” “要拉屎?” “喵~!” 窗户外,两条黑影窜过,躲在人类看不到的地方,窃窃私语。 “天啊!尊上怎么了!!” “为什么会对一个人类,施放****!!” “关键是尊上返老还童期间,****不起作用啊!” “要不要去提醒尊上?” “难道你想要被尊上撕成碎片吗?我们还是乖乖的当影子护法!” 最后西蒙放弃了询问小奶猫,因为他的下一个病人来了。 下一个病人是典型的洁癖强迫症,每天都在反复洗手,最近自己倒是不怎么洗手了,一门心思在家琢磨西蒙洗不洗手,以及西蒙洗手的时候用什么洗手液护手霜,结果这次来,直接送了西蒙一箱洗手液…… 第三个病人,第四个病人。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西蒙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眼门口挂的那块招牌,尚未发现任何异样,也没接收到任何妖怪。 关诊疗室门的时候,西蒙在沙发后背的角落里发现了那只小奶猫。 小奶猫睡的正香,于是西蒙把小猫塞进怀里,顺便去外面的超市给买了一袋幼猫猫粮。 小猫很可爱,西蒙决定养它了。 今天晚上西蒙破天荒的没看专业书,而是在折腾猫窝,他花了很长时间,亲手做了一个舒适的猫窝,并且还在猫窝里放了个玩具老鼠。 然而等他一觉睡醒的时候,发现小猫根本没睡自己的猫窝,而是又在枕头边上睡的四仰八叉。 第三天,小猫依旧睡枕头; 第四天…… 第五天…… 西蒙发现这只小猫很奇怪,每天睡觉不管把它放哪里,最后它都会睡在自己枕头边,一只毛呼呼,柔弱弱的小爪子,还会搭在自己脸上。 而白天就更神奇了,这只小猫竟然会跟着自己一起进入诊疗室,然后蹲在诊疗室的角落里,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非但如此,小猫吃喝拉撒竟然也会选时间,每次都是等病人离开后,它才从角落里出来跑到外面的小院里解决问题,然后又跟着下一个病人一起进来。 西蒙都怀疑这只猫是不是成精了,但小奶猫?成精? 西蒙看着这只小奶猫趴在盘子边舔牛奶的样子,觉得幼儿妖怪的可能性不大。 大概,这是一只对心理治疗非常感兴趣的猫。 神奇的小奶猫! 西蒙心里想,然后趁着小奶猫舔牛奶的时候,给它照了个像。 很快,一个星期就过去了,这天是真正的妖怪来访时间。 西蒙很早就醒了,醒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自己的猫不见了,于是到处找,找了一上午都没找到,做治疗的时候也在惦记猫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等中午的时候西蒙就把昨晚刚刚拍下来的照片编辑了下,印了十几份《寻猫启示》贴在院子里和附近的街道上。 等到晚上的时候,猫还是没找到,然而蛇精姑娘,已经来了。 西蒙只得暂时放弃找猫的事情,进入紧张的工作状态。 穿着整齐衬衫的青年,一脸平静的坐在扶手椅上,看着面前的蛇精姑娘。 “这个星期过的怎么样?”西蒙问。 蛇精姑娘今天的发型挺特别,弄了个时尚的爆炸头,跟她的低领金边百褶长裙实在是很不配。女孩儿撇了撇嘴,又甩了甩爆炸型的头发:“糟糕透了!最糟糕的一个星期!” 西蒙波澜不惊:“哦,是因为又吃人了?” 蛇精抓着自己的爆炸头:“不是!” 西蒙静静的等着,耳朵里却听到一声猫叫,他有点走神,心里惦记着自己的猫。 但蛇精姑娘也在走神,所以没发现医生在这一刻工作不太认真。 蛇精姑娘回想起今天遭遇到的糟糕的事情,忽然没来由的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魔尊大人失踪了。” 魔尊?失踪?西蒙一下子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全身心的关注面前的姑娘。 他对于蛇精口中的魔尊有些兴趣,不过自己的兴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蛇精姑娘的心理。 “嗯,他失踪了。是因为这个你觉得倒霉?”西蒙问。 蛇精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摇头:“魔尊大人高高在上,失不失踪跟我没什么关系……其实……我进来在来的路上,又遇到那只该死的狐狸精了!你看到我的头发没?你以为这是我新作的发型吗?怎么可能!这是跟那只狐狸精斗法的时候,她竟然出动天雷术!我被雷劈到结果弄成这样的!” 蛇精姑娘的话题转移到和狐狸精抢延髓草上面,西蒙也只有丢开自己对魔尊的兴趣,开始琢磨起蛇精姑娘的兴趣点所在。 “你说糟糕透了,是遇到了狐狸精?”西蒙问。 “不啊……是……是我竟然在来见你的路上,搞成这样……真是糟糕透顶了,没法在你面前保持好形象……我好难过……这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了!”蛇精姑娘的肩膀耸动,开始哭了起来。 西蒙觉得有点头疼,他弄不清楚蛇精姑娘的哭点,但还是耐心的陪着她。 “然后呢?”西蒙问。 蛇精哽咽着:“我发现我每次来的路上,都很在乎自己的形象。” “哦。”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到这么难过。” “嗯。” “我居然因为不能美美的出现在你面前感到糟糕透顶!” “啊。” 蛇精姑娘此刻微微抬头,美艳的脸庞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又带着一丝期盼。 姑娘的红唇轻启,声音诚挚:“还有就是……我好像……爱上你了。” 一个雷在西蒙脑袋上劈开,他脑袋有点懵,当然也和他不太清楚蛇类的“爱情”是什么意思有关。 于是他镇定的继续问:“还有吗?” 姑娘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还有就是……我还是有点想吃掉你……” 同一时刻,在妖魔界,一个穿着黑色衣服,额头有着一个黑色火焰纹样的小男孩儿,睁开他的眼。 眼睛是绿色的,双眼发出濛濛的光,仿佛有着某种魔力。 此刻这个小男孩儿斜歪在巨大的玄铁椅子上,懒洋洋的对周围那些残暴狠戾的下属打了个哈欠。 “本尊去看过那个邪魔外道的诊所了。”小男孩儿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那就是个江湖骗子,只会说些‘嗯’‘啊’‘哦’‘然后呢’‘还有吗’,根本动摇不了本尊所写的《修真大全》在妖界的地位!” 小男孩儿的眼睛微眯,他的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满身书卷气的斯文青年,坐在扶手椅上文质彬彬的小模样,以及每天晚上都会出现的大长腿。 站在下面的一些大魔头,都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个深的魔尊信任,于是大着胆子开口:“尊上,那……您的意思就是……?” 小男孩儿从玄铁椅上站起来,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气度。 “本尊的意思是,不用去管他,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是!尊上!” 小男孩儿点点头,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下自己的上唇。 那个叫西蒙的人类,不知道买的是什么牌子的牛奶,味道还真不错。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 “我听说地球上出现了一个上古术士的踪迹?” “是!尊上,他已经杀了我们妖界的好几十个小妖,还说要活捉……活捉尊上您去炼器。” “活捉?”小男孩儿的脸一瞬间变得阴沉森然,“去准备一下,本尊今天晚上,就去灭了这个上古术士!” 西蒙把蛇精姑娘送走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关掉诊所的门,更没有去翻看自己的诊疗记录,而是提了一个手电筒,到处去找自己的猫。 虽然他在网上看到很多帖子,说猫养不熟,跑掉是正常的事情,但那么小的小奶猫,如果丢了肯定没法独自生存,好一点会被另外一个人收养,倒霉的话就只有饿死或者被车撞死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西蒙就心中有些难受,他提着灯,走出自己所在的小区,转过一条小巷,一边低声的学着小猫的叫,一边四处张望。 “喵~!”猛地,一声柔弱的猫叫声,传入西蒙的耳朵。 西蒙赶紧跑过去,看见那只黑色的小奶猫,趴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浑身的毛脏兮兮的,有些还黏在一起,一缕一缕,鼻子上蹭破了一块皮,看起来很惨。 正是自己家的那只猫,西蒙赶紧把猫放在手心里,仔细查看。 小猫的伤处不仅有这些,肚子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正在流血不说,一条腿还断了,虚弱的倒在西蒙宽大而温暖的手心,斜着眼睛看他。 4.和蛇精谈恋爱的男病人 西蒙就用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摸了摸小猫的额头,小猫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声音就像小婴儿的哼哼声。 西蒙犹豫了一会儿,果断的把小猫装进自己宽大的荷包里,朝着附近的一家动物诊所走去。 动物诊所现在已经关门,门口贴着医生的急救电话,西蒙给对方打了电话后,就把小猫从荷包里掏出来,捂在手心跟它说话。 “别怕,很快医生就来了。” “傻猫,以后别乱跑了,你还这么小,外面很危险的。” 小黑猫有气无力的,一开始还叫一声,后来干脆连叫也不叫了,只是用眼睛斜瞟着西蒙。 兽医没多久就来了,他把小黑猫放在灯下仔细检查了一下,说:“腹部的伤口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造成的,有点像剑伤……但应该不会有这么小的剑。其它的问题都不大,就是腿骨折了,要固定一个夹板,小猫的生长能力都很快,注意一下大概过个两三个星期就可以拆掉了。” 西蒙松了一口气,看着兽医给小猫上专用夹板。 等到把小猫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好了以后,兽医又问:“这种流浪猫必须要给打疫苗,还要驱虫,你是现在打还是等它好了打?” 西蒙本来想今晚就打的,但看见受伤的小猫实在可怜,再戳上一针的话不知道要疼成什么样,于是就只拿了一片驱虫药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兽医叫住,五大三粗的兽医手里拿了个喷雾器,冲过来朝着小猫劈头盖脸一顿狂喷,白色的粉末在空中飞扬。 “好了,刚刚忘记体外驱虫,这下跳蚤臭虫什么的,应该也没问题了。”兽医满意的拍了拍自己的手,送客,“一路走好,欢迎再来!” 西蒙就带着自己的小猫回家,快到门口的时候被一个五十多快六十的男人给堵住了。 西蒙不露声色的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试探着问:“你是……?” 那男人抬头,盯在西蒙身上很久。 西蒙也回看对方。 不躲避旁人的眼神,是心理医生的基本功,西蒙在这一点上,算是做的非常好。 “你是心理医生?我现在心里很难受,能不能帮我我解决掉!”男人说。 “现在太晚了,我已经下班,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明天早一点?”西蒙温和的问。 “我他妈是来找心理医生的,你居然说你下班了!”男人狂暴起来,他的拳头捏紧,差点把整条街都掀翻了。 西蒙有点懵,半夜来找自己的,给自己打电话的病人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已经咨询过数次,甚至有些是在治疗中的一些病理性反应。 像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在深夜大街上要求两句话解决他痛苦的病人,从未遇见过。 “你凭什么不接待我,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男人咆哮起来,粗壮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 西蒙觉得有些头疼,但不为所动,他温和的给这个狂躁的病人耐心的解释。 “心理治疗和你肚子疼去医院看医生没什么差别。就好像一个人阑尾炎要开刀,医生必须要经过消毒,换上手术服,用手术刀在无影灯下进行切除手术才能够解决他的病痛。心理治疗也是一样,治疗室就像手术室,躺椅是手术台,咨询设置是消毒程序,而我只有坐在诊疗室的时候,说出的话才能像手术刀一样有用。大半夜拉住医生要求当街给做个手术,这不是手术,是杀人了。我现在不能够接待你,是对你负责,也是对我自己负责。” 男人泄了气,他抓住自己的脑袋,慢慢蹲下去,用手扯自己的头发,扯了一会儿又用拳头锤地。 西蒙就从荷包里摸出自己的名片,送到那个男人面前:“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今天晚上实在难熬的话,可以把你的事情发短信告诉我。等到明天上班的时候,我们再来详谈。” 男人不说话,就这样蹲在原地,西蒙就站在男人身边。 这个人看起来很需要帮助,但心理医生不是圣父,甚至从某种一种角度来说,世界上最冷酷无情的人,就是心理医生了。 于是西蒙在纠结过后,轻声说:“那我先回去了。” 男人没有理会西蒙,西蒙就这样走了。 虽然西蒙那个干了几十年心理医生的督导老司机教育他,病人哪怕死在诊疗室门口,甚至在诊疗室内当着你面自杀,都要明白这和你没关系。 但西蒙才刚刚入行,尚无这种心理素质,走也是走的一步三回头。 到家了以后他先把诊疗室的门关上,然后回自己房间,把小猫放下,给它弄了点吃的喝得以后,自己去洗澡。 客厅中,洗澡水的声音哗啦啦传来,小猫用一种睥睨天下的坐姿,坐在椅子上,两条后腿叉开,两只前爪搭在自己肚子上。 在小猫的面前的墙上,有两个黑乎乎的影子,影子又高又大,显现出狰狞的外形。 “尊上!”其中一条影子首先开口。 小猫嗯唔了一声,算是作答。 “您要留在这里?”影子问。 小猫抖了抖自己的胡子:“本尊和上古术士一战,元气大伤,三个月内都很难恢复真身。这个小区地点不错,也很隐蔽,我想那名术士一时半会找不到,等本尊养好身体,再去一战!” “是!” “你们两个不要跟着我,不然妖气太重,把上古术士引来就麻烦了。” 两个影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问:“尊上您选这里真的是因为……地点比较隐蔽?” “嗯?”黑色的猫眼睛眯起来,整个屋子里瞬间变得有些冷风嗖嗖。 两个影子不敢再多话,很快就散去了。 而小猫则又恢复了它那懒洋洋的神色,瘫在椅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舔毛。 “驱虫?打疫苗?跳骚?!”小奶猫不屑的叫了一声,鄙视的看了一眼绑在自己腿上的那个可笑的玩具似的夹板,弹了弹,法力大损竟然连这种夹板都弹不掉,只能够随它去了。 小猫用脑袋枕在前抓上,脑袋里回想的却是今天晚上的大战,上古术士这次归来,厉害很多,整个妖界都要颠覆,人、神、妖、鬼四界即将掀起酣然大波。 猛地,小猫旁边的手机传来了叮咚一声,是有消息来了。 小猫伸出爪子,把干扰自己思绪的手机推到了桌子下,继续思考三界即将大乱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妖魔界该如何稳固。 然而很快,又有一件事情,把猫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是洗完澡的青年医生,穿着个贴身短裤,赤-裸着上身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用毛巾擦头发。 “身材真是不错啊,在人类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黑猫心中默默的想,“肩部的肌肉很匀称,双腿也非常有力,腰部更是没有半丝赘肉……” 小猫舔了舔自己粉色的唇,忽然发现,自从法力大损,自己的定力也下降了很多,老是会被什么不相干的事情吸引注意力。 然而即便是如此,小猫的眼睛还是盯着那个走向自己的青年,甚至在对方伸出手的时候,出于本能反应的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对方的手指尖。 “可耻!”魔尊大人在心中对自己这样说。 但脑袋被摸得真的很舒服,是久违了几千年的那种被抚摸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像过电一样,直抵心脏。 小黑猫低声“嗯唔”了一声,于是青年露出温和的笑容,嘴角微微上翘,一双眼睛也十分的闪亮,里面满是温柔。 “喵!”黑猫叫了一声。 青年于是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于是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人发来的短信,不过内容并不陌生。 “医生,我是刚刚在外面拦住你的人。现在我还在外面……我现在很头疼,我今年五十岁,之前一直没孩子,刚刚得知……我有孩子了,而且已经两个月了!” 青年刚刚那种温柔的眼神,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的眉头拧在一起,手也不自觉的摸着椅子上猫的小耳朵,最后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把小猫捞起放在自己腿上。 于是小黑猫就无法自控的用前爪交替的踩着青年的大腿。 “好有弹性,触感真好,新鲜的**啊!”魔尊大人在心中感叹着。 而对这一切,没有丝毫察觉的西蒙医生,也在心中快速的消化着自己受到的短信。 很快,他就把这条短信用自己的语言,给解析了出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直没有孩子,却因为得知自己有了小孩而头疼到来找心理医生…… 很显然,这个孩子,是婚外情。 五十岁的男人,有了婚外情不算稀奇,但居然搞出一个两个月的小孩…… 西蒙想了想,给那个男人回短信:一边是心爱的女人和孩子,一边是付出很多的原配妻子,的确很难抉择,让人头疼。 那边很快就回了短信:医生,我就在外面等你,明早第一个病人,是我! 西蒙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猫趴在大腿上睡着了,于是西蒙把猫塞进猫窝后,也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那个五十岁的男人,果然坐在诊疗室中。 西蒙没花多长时间就弄清楚了整个过程。 这个男人是一家上司公司的老总,姓许,原配妻子对他付出很多,还为了他打过两个孩子,现在是全职太太。男人不想要孩子,太太也就一直没有再生。 好几个月前,这位许总在夜总会遇到了一个叫做青青的女孩儿,女孩儿长得妖娆动人,两人立刻就好上了。 本来逢场作戏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情,结果这个老男人居然真的爱上了青青,爱上也就算了,这个年纪的老男人,总是期待真爱的。 糟糕的是,昨天他得知,青青怀孕了!孩子就是自己的,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老男人彻底陷入崩溃之中,一想起自己家的黄脸老太婆,觉得自己如果抛弃发妻不是人。 然而一想起为他怀孕的年轻姑娘青青,更是觉得如果不管孩子和真爱,自己不是人! 左右不是人了一个星期后,觉得实在走投无路受不了了,流浪街头不敢回家也不敢去找情人,最后就找到了心理医生。 第一次访谈基本就是搜集信息资料,缓解一下病人的焦虑。 西蒙的神情很镇定:每一个来找我的都是走投无路,我们还有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 得到了医生肯定的回答,五十多岁老来得子的许总,高兴的离开了。 然而在这天晚上的时候,没有任何预约的蛇精姑娘,忽然出现在西蒙的诊疗室门口。 蛇精姑娘一脸的疲倦,一头长发又黑又顺,斜靠在门上,用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西蒙,超短裙下,是长长的两条腿。 西蒙跟蛇精也比较熟了,于是他有些随意的问:“今天怎么来了?” 蛇精姑娘叹了口气:“医生……我好像有麻烦了。” 西蒙不解,难道是又被狐狸精欺负了? 蛇精说:“我好像怀孕了……却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西蒙有点吃惊,他第一次感到茫然:“你的性生活……性对象……”西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措辞。蛇精虽然到处乱吃人,但从没有听她说过自己倒处乱睡人啊! 蛇精说:“所以我给所有有可能的人打了电话……” 西蒙说:“我有点混乱……你不是……不是每次都吃人吗?怎么……”西蒙深深觉得,蛇的心理太难琢磨,到目前尚未琢磨出什么太可靠的规律。 蛇精的双手插入自己的头发中,长叹一声:“我一直没告诉你……有时候我也会跟他们过一夜再吃……但总是有几个趁我睡着了就离开的,我还没来得及吃,当然也有一些口感不怎么好就不想吃……” 西蒙心头忽然一跳,一股诡异的感觉在他的心中弥漫开来:“等一等,我们虽然已经认识一年了,但……你从来不说你的名字,我也没问过……” 蛇精姑娘的双眼露出忧郁之色:“我的名字……叫青青。很早以前,他们都叫我小青!” 5.蛇精小青和白蛇 西蒙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又似乎遗漏了什么。过去一年的工作虽然有进展,但进展并不大。 虽然在心理治疗中,很多时候要进行到一年以后,病人的真正问题才会浮出水面,才算得上是真正开始治疗。 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病人都欢呼雀跃,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彻底敞开心扉说出所有;但对于医生来说,却是常常感到挫败的。 这种挫败以前只是传说,现在西蒙亲身感受到了。 他知道自己如果接着往下问,肯定会问出一大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现在不是诊疗时间,就像外科医生不会一手拿着雪糕,一手拿手术刀给病人做手术一样。 和病人的交谈要考虑到很多因素,大师可以随心所欲,传说中的大师甚至根本不怎么遵守咨询设置,或者自己定规则。 但西蒙很清楚自己理论虽然学了很多,但操作方面算是个菜鸟,在大街上从荷包里摸出个银针朝着病人脑门上扎一下,就能够解决病人多年的脑梗阻显然不是自己能力所及。 所以他点了下头:“很高兴知道你的名字,青青。” 青青抬起头,依旧看着西蒙的双眼,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称呼我小青好吗?” 西蒙不是神医,此刻从兜里掏不出神奇的银针,只能够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下次诊疗的时候,我们可以讨论下你的称呼。” 于是青青就笑了下,转身走了,走之前回过头:“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有原则的人。” 西蒙回给蛇精姑娘一个微笑,然后关门,熄灯。 很快就迎来了蛇精姑娘青青的正式诊疗时间。 这次她一改往日的着装风格,穿了条圆领的长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进门第一件事情也不是哭,更不是发脾气,而是发呆,发了一会儿呆后,开口:“如果你那天晚上要听我的故事,我肯定就不会再来了。” 西蒙微微笑了笑,心想各位心理学前辈定下的规矩果然不欺我也。 “为什么?” 青青随意的拨弄着面前的杯子,第一次像条死蛇烂鳝一样,躺在诊疗室的躺椅上。 她的胸脯微微起伏着,双眼看着诊疗室洁白的墙壁。 墙壁上的钟一分一秒的走着,窗帘微微晃动,仿佛抖落出这条蛇精内心深处的秘密。 “因为曾经有一个人,订下规矩说,时间到了就走。但她却违反了自己的规矩,时间到了也不走!”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西蒙觉得自己根本抓不住。 他完全不知道青青这句话,跟她老是喜欢随便吃人,或许还有勾引老男人是不是有联系。 所以,西蒙只能够耐心的等待。 “你那天问我,吃过东坡肉吗?如果我吃东西都是靠吞的,为什么我会对口感那么讲究。”青青的眼睛微微闭上,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她的鼻翼一张一合,开始了缓慢的叙述。 “我回去后,想了很久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你问我那句话的时候,我觉得非常惊慌,但回去后我忽然想起来,是的,我没有吃过东坡肉,但我看见一个人吃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青青就不说话了,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迷离梦幻的神色。 西蒙正襟危坐,知道该自己上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刷刷的写下东坡肉三个字,然后问:“你看见谁吃过?” “人!一个人……”青青的思绪忽然就一下子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没有修成人形,只修炼出一个头,根本不敢到处乱走,只能够把身子埋在水里,把头浮出水面,带着好奇又雀跃的心情,在暖暖的春风下,四处张望。 这是一片大湖,湖面上有着几艘小船,还有着一艘画舫,丝竹管弦之声,顺着水面朝她飘来,传入她的耳朵。 她刚刚修炼出人的耳朵,第一次听懂这种美妙的声音,她的身体埋在水里,缓缓游动,脸上却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一艘画舫从她身边滑过,她看见画舫上坐着一对男女。 男的文质彬彬,一副书生打扮,女的一身白衣,面容妖娆又端庄。 “娘子,你就要生了,吃块东坡肉,补一补。”那名书生打扮的男人,夹起一块肉,送到女子的嘴边。 女子张开嘴,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那块肉,肥嫩鲜美的汁液一下子就流到了她的口中。 然后女子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清风徐来,水面波光粼粼,映照着那女子的面容,格外娇媚。 青青看着那一对男女,特别是那个女人。 那样幸福温柔的笑,在这一瞬间,触动了一个刚刚修炼成精的小蛇的心,她从来不知道当一个人原来可以这样幸福。 “小青,别淘气了,快点上来,我和相公要回去了。”白衣女子朝着水面喊。 蛇精姑娘左看右看,周围没有别人,难道那个女人在喊自己? 她有些犹豫,更有些纠结,自己是条蛇,还没有取名字呢! 小蛇转了转自己的眼珠,尾巴一甩,就游走了。 同一时刻,她看见自己身边有一条大青鱼,破水而出,朝着那条画舫飞去,等到那条青鱼站在画舫上的时候,青鱼就变成了一个漂亮的青衣女子。 “哦,原来不是喊我”小蛇心中有些失落,就这样缓缓游走了。 西蒙在这个时候及时插入:“你只是有些失落?” 躺在躺椅上的姑娘轻轻点头:“是……有一点……一点点……” 然后紧接着,泪水不断的从她的眼中涌出,简直像开闸的洪水。 “你哭了。”西蒙说。 蛇精姑娘哽咽:“是啊,好奇怪,以前我哭,我都知道为什么哭,可这次,我竟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哭。” 西蒙在心中叹了口气,在治疗室中,每当病人会想去过去而痛哭的时候,就说明,过去的这件事,触动了她埋藏在心中的情结。 但是现在,时间到了。 西蒙的声音很温和:“小青,你可以坐起来了。” 蛇精姑娘几乎是从躺椅上爬起来的,她的双手揪着自己的裙子,眼睛茫然的看着远方,似乎刚刚脑海中的那一幕,还浮现在眼前。 西蒙看了下自己的记录。 画舫,大湖,白衣女子,青衣女子,书生…… 西蒙揉了揉眉头,猛然问:“那个湖,是西湖对不对!” 蛇精浑身一震,她把目光落在这个年轻的心理医生身上,茫然的摇摇头,喃喃说:“不知道……都过去好多年……是的!没错!我想起来了,就是西湖!是……那里还有座桥!” 说道这里的时候,青青忽然一怔:“你怎么那么肯定,是西湖?” 西蒙微微笑了笑,心中有点小得意,但没表现出来。 到了这次治疗过程中最关键的部分了,心理医生需要给出一些解释,而且一定要严肃,否则会影响病人心中,对于这个解释的可靠性。 “你进门的时候说了关于规则,然后又提到东坡肉,还提到一条大青鱼,这都是杭州特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记忆里的那一幕,就是许仙带着白蛇和青鱼,游西湖的白蛇传!” “不!不是白蛇传!那个女人不是白素贞,那个男人也不是许仙!”青青肯定的说,“白蛇传里面是两条蛇,一条白蛇,一条青蛇。而我记得的,那个穿青色衣服的女人,是一条青鱼。不可能是白蛇传,绝对不可能!” 西蒙直视着这条蛇精的双眼,蛇精慌忙把目光挪开了。 心理医生的眼神太可怕,仿佛能够看穿人内心深处最深的秘密。 西蒙的声音很缓慢,也很平静:“在《白蛇传》最初的版本中,小青并不是一条蛇,而是一只大青鱼。” 青青的手紧紧攥着沙发的边缘,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她咬紧牙,刷的站起来,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随后整个人都瘫倒在沙发里。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青鱼,不可能的……明明是一条蛇,一条青色的大蟒蛇,一条青色的大水蚺……” 西蒙起身收拾东西,拉开门:“你如果不信,回去翻翻书就知道了。我想你胡乱吃东西,没法好好修炼,无法自控的吞人,甚至这次的怀孕,都和《白蛇传》有关。或许你回去后,看了这个故事的最初版本会想起些什么,我们下一次来讨论。” 青青这一次没有丝毫纠缠,她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心不在焉差点摔跤,一条有力的胳膊及时扶住了她。 青青回头,看见的就是心理医生那张平静且温和的面容。 “慢走。”西蒙说。 这条蛇精这次连告别都没说,就这么失魂落魄的走了。 西蒙返回诊疗室,整理今天的记录,在白蛇,青鱼,许仙这三个名字上,做了重点标注后,忍不住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轻烟弥漫,蛇精走了,但发生在西湖画舫的那一幕,却留在了西蒙的心中。 “呼……”西蒙轻轻吐出一口烟,到底这条蛇精,跟传说中,那个呼风唤雨,大名鼎鼎的白娘子,有什么关系呢? 又隐藏着,怎么样痛苦的过往呢? 一定是个,让人难过悲伤的故事。 西蒙心里想,这样想的时候,他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但很快,一只黑黑的,毛呼呼的脑袋,就打破了他些微沉闷的心。 “喵!”小黑猫冲着有点忧郁的青年叫了一声。 于是西蒙忽然记起来了自己另外一个身份——铲屎官。 “饿了?”西蒙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喵!!!”小黑猫非常不满意。 “渴了?”西蒙给弄了点水。 但小黑猫还是不满意。 最后铲屎官忽然灵光一闪,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牛奶,拆开,倒进杯子里。 魔尊大人终于心满意足,用前抓扒住杯子沿,嗒嗒的舔牛奶喝。 一边喝一边想:虽然这个江湖骗子有点笨,但看在牛奶还不错,且自己法力大损还退行到幼年时期难以呼风唤雨大展神威震慑人类的份上,就饶过他这一回! 6.和蛇精谈恋爱的老男人 夜晚,俊美的青年倒在床上睡的香甜,一只小黑猫异常严肃的蹲坐在他床头,猫眼瞪得滚圆,绿濛濛的眼珠,闪过一道又一道奇异的光芒。 随着光芒闪过猫眼,一丝丝肉眼看不见的灵气,在月下奔入小猫的身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猫缓缓的在枕头上站起,它的整个身体都大了一圈,毛发也变得更加粗亮了。猫的前爪伸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线萦绕在它的肉爪周围,渐渐扩散,将它的全身包裹住。 最后,光线散去,小猫鼻头蹭破的皮迅速的合拢,最后没有半丝疤痕。 猫弓了弓背,然后在枕头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睡了下去。 西蒙一觉醒来,发现已经八点半了,他赶紧从床上跳起来,随便洗簌了一下,穿好衣服就冲到自己的诊疗室。 还好,今天早上的第一个病人还没有到来。 西蒙在诊疗室等了一会儿,泡杯茶,顺便翻了翻这个病人的病例时,这个五十岁的男人,就准时到来了。 许先生比第一次来的时候精神了很多,也不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带着金边眼镜,穿着熨烫得体的西服,皮鞋也擦得蹭凉,脑门上的两个头发服帖的贴在脑袋后,半遮半掩住已经秃顶的脑袋。 “西蒙医生!”许先生一进门就握住西蒙的手使劲摇,“我觉得好多了!” 西蒙并没有露出欢迎光临的表情,而是把手从许先生的手掌中抽出,简短的说:“坐。” 对这位病人不太热情,并不是因为西蒙嫌弃对放的人品,事实上,在心理医生这里,所有的人品问题,都是心理问题。不会有哪个医生嫌弃病人病的重,除非是医生本人水平不够需要学习。 面对这样的病人,避免身体接触是治疗需要而已。 “你今天想跟我说些什么呢?”西蒙照常问。 西蒙以为他会说关于青青的事情,结果许先生坐下,隔了半晌以后,才悠悠的吐出一句话。 “我年轻的时候,没有这么受女人欢迎的。因为……穷” 西蒙哦了一声,抛开自己的一些情绪,开始了记录。 许先生回想起自己当年的故事,他是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当年省城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传到小村子里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亲戚们都激动起来,纷纷提着肉、鸡蛋、馒头等,到许先生的家里贺喜,大家纷纷说,这是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将来要成就大事业的。 当时村里有个女孩儿,特别喜欢许先生,还向他表白过,但许先生认为自己是要做大事的,到了省城肯定有大家闺秀等着他,一个毫无背景的村姑,和一个有着得力岳丈的大家闺秀,该选谁不言而喻。 于是许先生拒绝了那个农村的女孩儿,来到了向往已久的大城市。 可是大城市的生活,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在小村庄里,他是天之骄子,然而到了省城,他却变成了一个穷酸小子,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学习成绩,也在高手如云的省城学府,变得平庸至极。 当他满怀信心的给自己看中的一个女孩儿写了情书,并且认为对方一定会为自己的文采所倾倒时,才猛然发现,那个女孩儿早已挽着另外一个学长的胳膊。 “恨!我恨他们!我恨有钱人,也恨那个女人!”许先生躺在躺椅上,回想起当年的那一幕,拳头攥得紧紧的。 西蒙停下记录,声音平静温和:“你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也睡了不少女人。” 许先生猛然呆住,脸上呈现出一种迷蒙的神色:“是啊,已经……过去三十年了……我自己也没想到,我竟然还那么恨。” 西蒙感到一阵不舒服,但他没有因为自己的不舒服而回避,只是继续往下问:“你最恨的是什么?” “最恨的?最恨的……?哈哈哈……” 许先生忽然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最恨的,当然是我第一个学期回家的时候,看见我的母亲,颤巍巍的站在村口,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是一个没用的人,根本不能够让她满意,我考试挂科,我找不到漂亮有钱的女人,我满足不了她的期待……我那个时候发誓,我一定要找个漂亮的,有钱有地位的女人当老婆,让她好好孝顺我妈! 但……但…… 后面的话,许先生说不出来。 西蒙心中涌起一股悲哀,他替面前这位五十岁的男人说了。 “但有着那样的恨意,很难找到真正的爱情。” “是!”许先生的嘴唇微微发抖。 从那以后,他又开始追求另外一个女孩儿,但也被拒绝了,这次的受挫让他更加自卑,恨意也更加深刻。 最后,他遇到了自己的发妻。 一个家里有钱,却不漂亮的女孩儿。 许先生开始疯狂的追求那个女孩儿,送花,写情书,半夜站在女生寝室楼下,仿佛只要这个女孩儿答应了他,他就从山沟里的凤凰,变成了真正翱翔九天的巨龙一般。 最后,他终于追上了这个女孩儿,各种小心翼翼,伏低做小,几乎是丧失人格一般,去讨好女孩儿的家里。 最终女孩儿的父亲松口,认了这个女婿。 从此,许先生平步青云,得了一个有力的岳丈,可是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更恨了。 恨自己的妻子不孝顺婆婆,很丈人家狗眼看人低,恨这个社会只认钱,恨年轻漂亮的女人,不懂得洁身自好。 后来,他越来越有钱,靠着岳丈的人脉和金钱,从穷小子变成了有钱人,最后成了上市公司的老板,身家上亿,但那种恨意,却越来越深。 当妻子怀孕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愿意要这个孩子,让妻子去打掉小孩。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每次都借口工作忙,但实际上只是流连夜场,搂着不同的女孩儿寻欢作乐。 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岳丈找自己麻烦,不敢做的太过分,等到丈人一死,他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结婚二十多年,他早已忘记了当初求婚时,那种殷切的期待和盼望,只剩下对妻子的恨意。 如果不是妻子这个婚姻的囚笼,他可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可以去追求真正的爱情,更加不用在这个时候,背负道德的谴责。 许先生说的激动,他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的跳动,提到自己妻子的时候,他甚至用着愤怒而仇恨的声音,连续说了好几个“去死”“去死”! 许先生一连说了七八个“去死”后,终于平静下来,一言不发。 西蒙低声问:“既然那么狠你的妻子,为什么不离婚呢?” “离……离婚?不……不……我不能离婚……”许先生忽然慌张起来,“我绝对不能够离婚,我离婚了,我妈妈会不高兴的……我不能……” 西蒙皱了眉头,眼前这个五十岁的男人,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五十岁成年男人,反而像是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儿。 “你妈妈今年……应该年纪挺大了?”西蒙说。 许先生叹了口气:“她已经死了……” “你在害怕一个死人不高兴?” “不!我不是……我是……我是……” “是什么?”西蒙心中虽然不太喜欢这位病人,但声音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温和。 许先生躺在躺椅上,看不到医生,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只是听到这种温和声音,感到安全。 于是他的嘴唇微微发颤:“我只是……如果离婚了,我连恨的人都没有了。这辈子我虽然有钱,又不少女人,但……却失败的很。我从来没有真正的爱过,活过。我每一天都在逢场作戏,他们叫我许总,女孩儿说爱我,但我知道那都是假的!假的!哪怕是为了我怀孕的青青,我也知道,她根本不爱我!那是假的!我不离婚,我可以说……这都是我老婆害的,是她阻止了我去追求真爱,可如果我离婚了……如果离婚了……” 西蒙叹了口气:“所以你不愿意离婚,根本不是因为内疚,而是因为……为你这一生的失败承担责任的人,就要变成你自己了,是么?” 许先生很久没有说话,他的肩膀颤抖着。 这个答案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面对,他可以把年轻时没有爱情的原因,归结为自己没有钱;他可以把有钱后无法和真爱在一起的原因,归结为老婆拦着。甚至他可以把这种埋藏到骨子里的自卑,推到那个已经死掉的母亲身上。 但他却根本无法接受,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自己是懦弱的,无能的,贪婪的,自私的,根本不懂爱的。 “坐起来。”西蒙轻声说,每当一个人放弃责怪别人,开始真正反思时,必然都是难受的。 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再也没有了任何理由,再也无法责怪别人;只能够面对真正的不好的,甚至是糟糕的自己。 诊疗室陷入沉默。 许先生的神情黯然,呆呆的躺在那里,对医生的话充耳不闻。 过了一会儿,他才坐起身,似乎想起什么似得,哂笑:“医生,你知道吗?多么可笑,我知道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当初嫁给我,只不过是因为她的白马王子要跟别人结婚,她气不过才下嫁。我知道……她从来都没爱过我!” 西蒙默默地看着许先生,过了一会儿才说:“这是当然的,你并不真心爱她,她当然也不可能真的爱你。想要得到真正的爱,先要付出真心的爱,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许先生站起身,晃晃悠悠的出了咨询室,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浪费了几十年的时间,不过是为了逃避自己的无能和懦弱,多么可笑,也多么可悲。 只可惜,醒悟的太晚,剩下的时间,太少了。 “许先生”,西蒙在他背后叫住他。 老男人在阳光下回过头,脸上的皱纹无端的多了好些,头发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变白了不少。 西蒙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已经五十了,足够有能力为自己负责;又或者是新的生活从五十岁开始也不晚,但最后都觉得这些是废话。 于是西蒙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了一个微笑:“祝你好运。” 男人说:“谢谢你医生,谢谢你没有谴责我没道德。” 西蒙说:“再见” 许先生说:“问题已经解决,我下次不来了。” 西蒙心中涌起一股惆怅,他看着这个老男人的背影,点燃一支烟,自己今年还年轻,但却在这一刻深切的感受到人生苦短,譬如朝露。 当明白一些事情的时候,几十年已经过去了,人生也过完了。 而在同一时刻,诊疗室中,那只黑猫从躺椅角落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喵的叫了一声。 猫爪抓过心理医生的笔记本,扯下一张纸,用歪歪斜斜的字,写下自己刚刚想出的《修真大全》的序。 “修习我道,不生不灭,不死不破,**八荒,唯我独尊!魔道至尊教你如何跳出生死,逆转天地!” 7.蛇精姑娘 西蒙回到诊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撕了一页,他怀疑自己的诊室是不是来了小偷,但并没有丢掉什么东西,只有自己的猫一脸不满的蹲在躺椅上朝他叫。 西蒙没理会猫,他一边整理刚刚许先生的案例,一边琢磨自己那些地方可以改进。 许先生的问题并没有真正的解决,西蒙很想继续下去,但是否继续的决定权在病人手上。 每一个决定来做心理治疗的人,除了有极大的勇气外,还要有极大的痛苦。痛苦引发思考,思考引发改变。 许先生的痛苦显然并不大,所以也不会有太大改变的动力。 可这已不是心理医生该操心的事情了。 你来,我就在。 你不来,我也不会追。 心理医生的基本准则。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等到晚上的时候,西蒙洗完澡就趴在床上,再一次翻开自己的电子书。 上面下载着各种妖怪故事,有些和青青姑娘说的一样,有些又不太一样。 不过似乎大部分故事传说,都有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每个妖怪在成精之前,似乎都有一段难以忘怀的过往,比如白素贞在还是一条白蛇的时候,被一个小牧童救过。比如白狐被一个皇子救过;又比如女鬼被自己的生母抛弃;当他们成精之后,似乎无一例外的要去了结这个心愿。 白素贞嫁给了许仙报恩;白狐不仅送子,还给恩人找了小妾,帮他发家;至于女鬼,成了鬼修后,终日缠着那家抛弃自己的人,日夜不得安宁。 西蒙皱着眉头,在电子书上做下各种记号,有一些猜测在他的心中慢慢成形,但并不能确定。 只可惜青青是自己的病人,也不知道问她一些关于妖界的不相干的事情,是否合适。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好奇而聊天的话……收钱似乎就不合适了。 西蒙叹了口气,双手枕着脑袋:“如果我可以遇到传说中的魔尊,去问问他关于妖界的情况,就好了。” 小黑猫嗖的一声跳上西蒙的肚子,两只前爪在上面踩啊踩。 西蒙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又挠了挠它的下巴,困意袭来,渐渐睡去。 等这里唯一的人类睡着之后,小黑猫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在这两个星期里,他的腿伤已好,今天轻轻一蹬,就能把那可笑的夹板给蹬开。 “喵呜!”小黑猫轻轻叫了一声,觉得浑身都舒坦不少,唯有腹部的那一道疤痕,是上古术士的飞剑所伤,愈合起来难一点,不过只要安心修养,很快就会好。 小黑猫在房中转了两圈,跳上窗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青年睡得正香。 黑猫推开窗户,轻轻跳了出去,没入草丛中没有了踪影。 这个小小的诊所,显然没有什么灵气,他要修复剑伤,需要到地球上真正有灵气的地方去修炼。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西蒙发现有什么东西搭在自己鼻子上,他伸手一摸,发现是一个小夹板,就是自己猫腿上的那一个。 西蒙翻了个身,朝着枕头边摸去,那里没有猫。 “小黑!小黑!”西蒙叫了两声,他给自己的猫取名叫小黑,但那只小黑猫,从来没有应过这个名字。 但这次出乎西蒙意外,他才叫了一声,就听见了自家的猫叫。 西蒙朝着叫声处看去,只见自家的猫正两只爪子扒住窗户,粉嫩嫩的肉爪子上,还带着一片雪花。 西蒙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现在是大夏天呢! 他赶紧拉开窗户,小黑猫一下子就跳到了他怀里,浑身冰冷冰冷的,毛上还带着冰渣。 西蒙把小猫捂到怀里,小猫瑟瑟发抖,过了一阵子才缓过劲来,猫的脑袋蹭着西蒙的胸膛,也不知道是在撒娇,还是在取暖。 西蒙心疼的揉了揉自己猫的脑袋,责备它:“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是不是被人关到冰箱去了!以后要小心点啊,要是真的冻出事该怎么办!” 小猫在西蒙的怀里“唔”了一声,又往里面拱了拱。 西蒙就大方的敞开怀抱,让猫往里面钻。 猫终于安静下来,找了个温暖的地方缩成一团,回想起昨天晚上惊心动魄的修炼。 昨夜他在地球上最冷的南极,一口气猎杀上百条海兽,吸了他们的血,正准备用海兽之血化解飞剑之伤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上古术士。 那名白衣术士也在此处疗伤,两人相见又是一场大战,上古术士在时空手环的帮助下,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最后魔尊魔高一丈,拼着刚刚修炼出的法力,破了上古术士的时空手环,将那人困在南极小玄天,而自己则运用移形换影**,奄奄一息的窜回来。 直到贴到那个医生的心脏,听到对方心脏跳动的有力声音,他才感觉好一点。 大概是返老还童变弱了的原因,竟然无端对这个人生出一丝依恋来,明明是个弱不经风的书生,动动小指头都能够踩死的,却在他怀里的时候,感到安心。 猫将自己的爪子伸出来,按在青年的心脏上,里面传来的血脉跳动的声音,非常稳定,也很有规律,特别是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和那温和的声音,真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自己的最好的安慰剂。 西蒙揉了揉自己猫的脑袋,低声问:“好了吗?我要上班了。” 声音温柔到极致,猫的耳朵忍不住抖了抖,然后一下子窜出青年的怀抱,跳到地板上,伸了个懒腰。 西蒙这才发现,不过短短三个星期,自己的猫长大了不少,长得好快! 一整天的时间,这只猫都跟在自己身边,甚至连来了病人它都没有再躲起来,只是蹲在一株植物边上打盹当工艺品。 等到晚上的时候,青蛇的诊疗时间终于到了。 西蒙心中有些期待这条蛇的到来了,他知道这不是好现象,心理医生如果过于期待某个病人的话,就说明他自己需要治疗了。 今天青青姑娘的打扮又不同,她穿了一条普通的青色过膝裙子,头发扎了个马尾辫,脸上没化妆,显得很清纯。 “你来了。”西蒙温和的打招呼。 青青坐下,点点头:“我回去后,看了各个版本的《白蛇传》,你说的没错……最开始的时候,小青是条鱼。是的……是条鱼……” 说到这里的时候,青青就说不出话来,西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一开始病人带着问题和痛苦而来,非常容易开口。但治疗到一定程度,病还没好,可痛苦没那么深了,于是病人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心理医生总是有办法的:“你是说小青?我记得……你说很早很早以前,他们也叫你小青?” 青青点头,她想起自己的那些朋友们,但总觉得记忆中,少了些什么。 西蒙说:“或许你躺下,更放松一点,能够更容易说出口。” 躺下,也是心理治疗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程序。 特别是在经典精神分析中,躺下后的病人,根本看不到医生,他们闭上眼睛,沉入自己的内心,进入半催眠状态,让自己内心那些看起来毫无联系的碎片浮上来,而医生则在病人的身后,根据这些浮上水面的记忆碎片,寻找出他的真正病因。 青青听话的躺下,当她躺下后,一些画面自然而然的就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医生,我现在脑袋很乱,很多东西,都要说吗?”青青问。 西蒙简短的吐出两个字:“都要。” 于是一幅幅画面,被描述了出来。 两条蛇,一条小青蛇被石块压住,奄奄一息。一条白色的巨蟒路过,轻易的用它强壮的身躯,掀开了石块,救了小蛇一命。 小蛇从此每天都跟在白蟒蛇的身后,抬着头痴痴地看着那个美丽的身体。 白蟒的鳞片是那么的闪亮,那么的光滑,它柔韧的身姿在林中滑行,在水中游动,蜿蜒曼妙;在林中轻雾下,若隐若现,每一片鳞片都带着清晨露珠的气息,美的让人窒息沉醉。 嘶~!嘶~! 小蛇吐着自己的芯子,看着白蟒。 而白蟒却每天都会去偷看一个牧童,并且给小蛇讲自己的故事:“他姓许,他救过我,我要报恩,报答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身相许,给他生个孩子。” 小蛇继续吐着自己的芯子:你也救过我,我也要报答你,我要以身相许,我要给你生个蛋! 白蟒蛇笑的身体圈成了一个圈:“我是蟒蛇啊!蟒蛇!和菜花蛇不一样的,而且我们都是女的,不能以身相许啦!” 小蛇的神情黯然,它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行,但很快她就高兴起来,学着白蟒蛇的样子围成一个圈。 白蛇说:“我要成仙!一定要变成人。” 小蛇高兴的吐着自己的芯子:变成人,成仙!成仙! 白蟒终于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吃了灵芝,一夜之间化身成人,而那条小蛇,只能够痴痴的看着那个美丽的女人。 “小青,你要努力哦~!”白衣女子摸了摸小蛇的额头。 小蛇缠绕在白衣女子的脚边,不愿离去。 “放心,我给他生个儿子就算报恩了,等时间一到,我就会来找你的。” 小蛇似懂非懂,偏着脑袋,眨着眼睛看着那美丽的女人。 人真的好漂亮,特别是,这个白衣女人。 小蛇一直跟着这个女人,直到有一天。 “小青!小青,相公叫我们呢!”白衣女子拉着一名青衣女子的手,笑语盈盈。 一条小蛇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她吐出芯子,但白衣女子只是对这条小蛇叹气:“青青,你只是一条普通的菜花蛇,而小青她是修行了五百年的青鱼精,她能够帮我。妖的世界,和蛇的世界,是不同的。”白衣女子将游到自己房中的蛇拎住,将它送回了外面的田地里,“别再来找我了,许仙看到了会起疑的。” 菜花蛇开始不顾一切的修炼,在一片大湖中,终于修出一颗人的头,但白衣女子已经不再认得她了。 雨,瓢泼大雨,水淹金山寺,怀孕的白衣女子,和一条青鱼最终落败,老和尚带着许公子走了,两个妖怪就此魂飞魄散。 刚刚修炼成人形的青青,看着倾盆大雨中,浮在水面上的两个尸体。 一条白色的大蟒,一条大青鱼。 若我有力量,若我有力量啊!跟在白素贞身边的人就会是我! 若我有力量,若我有力量啊!那条白色的巨蟒,就不会死! 若我有力量,若我能够逆转天地,那么我就可以让她死而复生! 若我有力量…… 从此后,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白蛇,也没有她的丫鬟小青。 只剩下一条孤独的菜花蛇,修炼,修炼。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修炼。 她最喜欢到处抢灵芝仙草,她只知道,只要吃了足够的灵芝仙草,就能够拥有强大的力量,只要能够修真悟道,就可以长生不死。 但是她却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走上修真之路,为什么要长生不死,更加忘记了是一种什么样的冲动,让自己去冒着危险吞吃人类。 8.被蛇精抢走老公的女病人 诊疗室里静悄悄的,墙上挂钟的秒针每走一步的声音都特别清晰。 但青青根本听不见,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而她身后的医生,也跟着沉浸在小蛇的故事中,没有发现时间的流逝。 年轻的姑娘在诊疗椅上缩成一团,她用手抱住双膝,肩膀微微颤抖,一阵阵青烟从她周身发出,将她围住。 片刻后,青烟散去,一条青色的小蛇出现在沙发上。 那条蛇的脑袋深深埋在自己的身体中,浑身正在微微发颤。 西蒙在心中叹了口气:“青青,你显出原形了。” 蛇微微抬起头,口吐人言:“我不是那条小蛇!” 西蒙说:“我没说你是!” “我真的不是!我是一条大蟒,大蟒蛇你知道吗!青色的大蟒蛇!” 西蒙干脆站起身,从书架旁搬来一面镜子,放到小蛇面前。 小蛇朝着镜子里看去,镜子里,一条柔弱的小蛇,满是无力和绝望,她向想做的事情做不到,想留下的人,永远也留不下。 甚至连自己真正的样子,都是第一次看到。 她不是什么大蟒蛇,不是呼风唤雨的千年妖怪。只是一条……修行多年却一无所成,遇到激动和害怕就会现出原形的,最普通最平凡的无毒菜花蛇罢了。 “现在,你记起来了吗?”医生的声音传到青青的耳朵中,听起来好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 “是的……我想起来了……”小蛇呆呆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的,小蛇变成一个青衣女孩儿,女孩儿抱着自己的双膝,蹲在地上。 “我想起来了,我竟然,曾经那么那么的喜欢那条白蛇。”青青抬起头,她的双眼流露出惆怅万分的神色。 西蒙去倒了一杯水,递到女孩儿手里,女孩儿用双手抱住那杯水,时不时会出现在梦境中,幻想中的那些碎片,在这一刻都被慢慢串了起来。 “喜欢到,凡是跟她有关的事情,都会引起我的兴趣。”青青喝了一杯水,坐回沙发上,眼睛看着前方的书架,目光穿过书架和墙壁,到达虚无的远方。 “她喜欢的男人姓许,我就会对所有姓许的人多看两眼;杀死她的和尚四十多岁,我就专门勾引四五十岁的男人,然后吃掉他们;她吃了灵芝,我就到处抢灵芝,连比我法力强大的狐狸精的灵芝,我都会去抢;甚至是你,你看起来是个读书人,我都会想象着有一天,可以跟你在一起。”青青的手紧紧攥着水杯,她的眼泪一滴滴滴进水杯中,在小小的杯内,引起一点点涟漪。 西蒙的心情有些低落,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过了一会儿西蒙低声问:“你说你爱我,是因为我和你真正爱的人,有点沾边是吗?虽然只是一点点。” 青青点点头,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报恩,怀孕,生个孩子……呵,我……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真的怀孕,生孩子,这样我就能够像她一样……” 最后,青青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仿佛是自嘲,也好像是醒悟:“但我只是一个菜花蛇,法术低微,连人身都难以稳固,怎么可能生孩子……怎么可能……” 西蒙低低的嗯了一声,他深深吸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目光落到了墙上的钟上。 医生用最温柔的声音,吐出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话语:“青青,时间到了。” 青青一愣:“你说什么?” 西蒙心中感到一阵歉意,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时间到了。” “我这么悲惨的故事,正在讲到□□部分,你居然跟我说时间到了?”青青一脸难以置信,刚刚的悲伤情绪忽然全部消散。 西蒙只得再一次表示抱歉:“已经超了三分钟了,我们下次再聊。” 青青把手中的水杯往茶几上一摔:“你就多跟我说几分钟又怎样!” 西蒙说:“时间到了,下一个病人来了。” “什么下一个病人!哪里有什么下一个病人!今天晚上最后一个人竟然不是我?!虽然我只是个菜花蛇,可我也好歹是个妖怪,你居然……你居然这么欺负我!信不信我真的吃了你!”暴躁的菜花蛇是真的生气了,她气的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双手插在腰上,蛇尾巴又露了出来,在诊疗室里甩来甩去。 西蒙说:“时间到了,下次再吃。” 菜花蛇小姐立刻僵在原地,呆滞了三秒钟后,气呼呼的说:“哼!你们这些心理医生,简直跟写连载小说的差不多!每一次都要卡剧情!肯定是故意的,专门骗钱!” 西蒙微笑着:“我们下次再聊。” 于是菜花蛇小姐从荷包里摸出几张人民币,扔在桌子上,扭着腰走了。 等到青青走出门了以后,一只黑猫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冲着英俊而满身书卷气的青年叫了一声。 “喵!”黑猫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 于是西蒙就伸手揉了揉猫的脑袋:“小黑,我也觉得很残忍,但这个时候切断,对她好。” 小猫哼了一声,似乎根本不信。 于是西蒙自顾自的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笔记本上写着今天对蛇精的治疗心得。 笔尖在纸上刷刷的滑过,一行行清秀挺拔的字迹,出现在白纸上。 “让来访者记起那些创伤性的回忆,并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的目的在于缝合这些伤口。当她沉浸在过去的悲伤,而分不清现实和过往的时候,医生需要在这个时候出现,给与其现实的刺激。这样才能够让她在感觉记忆上,把过去和现在分开,可以从感性层面上建立起比较好的时间感,不再为一些隐藏在无意识的冲动所控制,从而真正的看到现在和未来。” 西蒙写到这里的时候,想起青青离开的时候,瞪了自己几眼,并且威胁了自己,最重要的是她终于接受了自己是条菜花蛇,于是医生忍不住笑了笑。 这条小蛇的时间感和现实感又增强了一些,这对她来说,是好事。这能够更好的帮助她摆脱过去。 “喵!”黑猫也及时的把那个沉浸在治疗中的青年,拉回现实。 于是青年就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腿。 黑猫嗖的一声跳上青年的腿,在上面踩啊踩啊踩,似乎把腿部凸出的肌肉都踩平了后,才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卧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开始睡觉。 然而青年却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温暖的指尖揉了揉黑猫的耳朵:“小黑,别在这里睡!我等会儿还有来访。” 黑猫哼了一声,心中默默的鄙视了一下自己的铲屎官。 “骗骗那条蛇就行了,居然敢对本尊撒谎,你知道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吗!”魔尊默默的想着。 然而还没等魔尊大人露出鄙视的眼神,一个皮鞋踩着台阶的咚咚声就传了过来。 “喵?”魔尊大人愣了一下,“这小青年原来不是在撒谎,他说的还有一个来访,居然是真的!真的!真的!” 黑猫愤怒的跳下青年的膝盖,踮着脚朝外走去,一脸的愤懑。 而青年则将做好的记录放回抽屉,从书架上拿出自己的夹板,将夹板上添几张白纸,白纸的左上角写下日期。 虚掩的门被推开,西蒙抬头看钟。 晚上九点整,今天这位特殊的访客,准时到来。 西蒙起身,朝着这位访客看去。 是一个中年女人,身材微微发福,头发干燥稀少,肤色微黄,眼角有着一道道皱纹,两只眼珠有些昏黄,面容凄苦,胸脯一起一伏。 “你来啦。”西蒙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女人哼了一声,却并不坐下,只是死死的盯着西蒙,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恨意森然。 “你!就是那个医生!如果不是你,我的丈夫不会跟我提离婚!我几十年的青春都耗费在他的身上,那个混蛋男人出轨,凭什么现在活的高兴开心!”女人咬牙切齿,怒视着西蒙。 但西蒙看向她的时候,她却又忍不住退后一步,避开医生的目光。 西蒙做到了自己的扶手椅上,声音一如往常般温和:“我叫西蒙,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女人咬着自己有些发乌的唇,迟疑了很长时间,才做到了长沙发的边上 :“我是……许太太。” “许太太?”西蒙有些疑惑。 女人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现在已经……不是了……” 一句话未完,泪如雨下。 西蒙就立刻知道她是谁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茶几上的纸巾推到这个女人面前后,就静静的等待着。 女人没有用纸巾,一开始只是无声的哭,到了后来,哭声越来越大,几乎是大哭。 最后,女人缓缓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盯着西蒙。 西蒙坦然的看着女人的眼,声音温和而平静:“我知道你,不过那是从你丈夫口中知道的。以前,坐在我面前的是你的丈夫;但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你。可以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吗?” 女人的泪再次涌了出来,已经有太久太久,人们都称呼她许太太,几十年,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晚上,她本来是兴师问罪的。丈夫一直在外面拈花惹草她都知道,可就是这个医生,这个该死的医生,使得丈夫竟然跟自己提出离婚。 是这个医生,毁了自己的生活!她要撕碎这个该死的男骗子! 可是当她抬头,看到那双坦然且温和的目光时,没来由的,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很早很早以前,自己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我叫云雀”女人的声音很小,脸上却呈现出一种迷离的神色。 西蒙轻轻的嗯了一声:“一只飞翔在天空云朵下的,自由的鸟。” 泪再一次从女人的眼中涌出,西蒙这次却没有给她太多哭泣的时间,他第一次违反了心理医生的规则。 西蒙主动伸出自己的手到女人面前:“你好,云雀,很高兴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人生的苦难。” 已经上了年纪的女人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英俊而干净的青年,片刻之后,她迟疑的伸出手,握住了青年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也很干燥,而且非常稳健有力,那种热量从掌心一直传递到心底。 “你好……医生。”女人轻声说。 而同一时刻,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坐在医生的卧室里,翻动他的笔记本。 “不能和病人有身体接触,特别是异性病人!”少年绿濛濛的眼睛翻了个白眼,微粉的唇微微翘起,念着心理医生的诊疗守则。 然后少年不满的低声嘀咕着:“哼!冲那个女人笑就算了,居然还握手!为了平息事端竟然出卖色相!本尊为什么会跟这样一个人住在一起!” 9.被蛇精抢走老公的女病人2 诊疗室中,一个中年妇女躺在躺椅上,述说着自己被丈夫抛弃的痛苦。 年轻的医生认真的记录着这一切,丢开自己心中的种种内疚、不安的情绪,努力的寻找出真正让这个女人痛苦的东西。 “我真的很后悔嫁给他……”女人的胸脯微微起伏着,已经不再年轻的面颊上,皱纹正在肆意横行。 西蒙低低嗯了一声,问:“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结婚?” 女人愣了下:“他对我好啊!不是,是他当初追我追的凶。”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人忽然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长的不好看。” 西蒙不知道这句话和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他耐心的等待着。 女人的声音渐渐低沉:“我知道自己不好看,从小就知道。我也不讨父母的喜欢,他们应该是不喜欢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担心将来嫁不出去,现在也一样。我喜欢过一个男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他告白,他却告诉我,他快结婚了。我很难过,这个时候正好我丈夫追我,我就答应了他。”云雀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天空还很蓝,阳光也算的明媚,年轻的女孩儿算不上大美人,但却青春逼人。 云雀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儿,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年轻女孩儿,她和朋友们聚在一起讨论那个男生最帅,哪里的小吃摊好吃,偷偷暗恋着一个长得个高帅气的学长。 这天是云雀最紧张的一天,她终于鼓起勇气,跟心中的白马王子表白了。 那天的夜色,哪怕是二十多年后,也不曾忘记。 暖暖的路灯下,穿着新潮皮夹克的帅气男人,伸手刮了下云雀的鼻子,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感叹:“你们这些小女生啊!我已经订婚了,三个月后就结婚。” 云雀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学长离去的身影,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两行泪从她的眼中流出,滑过她年轻的没有一丝皱纹的面庞。 她蹲在路灯下,哭了一阵子,觉得心情好了很多,然后默默的朝自己的家里走去。 云雀的家在所有同学中算是不错了,父亲是一家国企的老总,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有权有势,母亲是全职主妇,温柔貌美,作为家中独女的她,应该是个当之无愧的小公主。 在外人看来,这个家是令人羡慕的。 但只有云雀自己知道,在光鲜的外表下,到底隐藏了多少邪恶和伤害。 才刚到家门口的时候,云雀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争吵声,以及东西摔破的声音。 云雀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迎面砸过来一个杯子,云雀动作慢了,结果杯子正好砸到她脑门上,砸的她额头蹭破一块油皮。 接下来的就是毫无理由,无边无际,永无休止的谩骂。 有来自父亲的,也有来自母亲的,云雀木着脸,将地上的玻璃渣一块块的捡起。 这样的争吵,她早已习惯。 每次争吵的原因都不一样,有时因为母亲在生孩子的时候失去了生育能力,再也不可能给云家传宗接代。 有时因为父亲流连花丛; 有时候因为自己写作业的时候写错了一个字; 有时候仅仅只是因为从客厅路过。 各种各样的原因,各种各样的理由,云雀早已习惯,她深深的明白一件事——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父母早就离婚了。父母现在过的不好,都是因为她! 这天,云雀默默的将自己额头上的伤口贴好,正准备打开作业本的时候,母亲愤怒的叫骂声从门口传来。 “开门!你竟然敢把门给锁上!你这个贱人,下流东西,跟你爹一样的贱货!” 云雀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巴掌,愤怒的中年女人,双眼通红,仿佛一头母老虎一般咆哮着。 云雀吓得瑟瑟发抖,她本能的往回缩,然后母亲就一下子进来,先打了云雀一下,随即哭了出来,将唯一的血脉紧紧的搂在怀里。 “我这个苦命的人啊!我苦命的孩子……你那个混蛋爹又找了个女人!”母亲的声音愤恨,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云雀的胳膊内。 云雀的声音闷闷的,她感到胳膊疼,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她知道,自己是母亲的支柱,自己绝对不能够背叛母亲,不然自己所爱的母亲,会疯掉。 云雀小声劝:“妈,你离婚……” “离婚?”母亲愣了一下,然后使劲摇头,“不!不!不!离婚了我没关系,但是你怎么办?我不能让你成为没有爸爸的孩子,我不能……” “我已经长大了!” “你还没结婚呢!将来你婆家人怎么看你?你丈夫怎么想?” “雀儿啊,只要你嫁出去了,再生个小孩,妈妈也就安心了。” “我不想嫁人,也不想生孩子。” “你怎么这么不孝顺!我当初那么辛苦生下你,为了你有一个完整的家,我天天受你爹的气!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怎么这么坏!” 母亲哭诉着,她气的浑身发抖,双目发红,些微枯黄的头发在夜晚的灯光下,看着像鬼怪。 云雀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唇,尽管这种话听过无数遍,但每一次听,她都会难过到心底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在不停的流泪。 学长的拒绝,让她哭了十多分钟就心情平复。 然而母亲的指责,一直让她哭到天亮,满腔的难过愤懑,却无法消除。 天亮的时候,云雀前所未有的希望能够找个人嫁了。 她对自己说: 爱不爱没关系,是什么人也没关系。 只要他对自己好,只要,他能带着自己离开这里。 我一定会好好的对这个人,哪怕他夜不归宿,哪怕他爱上别人。 我一定一定,会对他好,一定一定,不要做母亲这样可怕的女人! 于是,当云雀再次收到隔壁班那个姓许的穷小子的邀请时,她没有拒绝。她当然看不上农村来的乡巴佬,但乡巴佬从来对她千依百顺。 第一次感动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雀感冒了,小许送来了一包药。 没有责骂,没有嫌弃,那个男孩儿只是笑嘻嘻的塞了一包药给她。 “嫁了!他能够带我逃离原来那个可怕的家,而且他对我好。”云雀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这样说,然后穿上了婚纱。 结婚第一年,丈夫对云雀是很好的。不仅仅是丈夫,就连父母,也对云雀很好。丈夫会来事,为人处事也不错,哄的父母挺高兴,于是父亲大手一挥,就给丈夫安排了好工作。 结婚第二年,两人的关系也是好的。 只是……云雀意外怀孕了。 许先生在得知云雀怀孕后,没有半点喜悦,只是皱着眉头说:“要不我们别要这个孩子了,我的事业正在上升期,没有时间来照顾孩子。” 而云雀只是默默的摸着肚子,没来由的想起了那个路灯下,穿着皮夹克的学长,想起了自己那可怕的童年。 第一个孩子就这么还没出生就没有了。 然后许先生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他的工作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 云雀生了一场大病,足足一年没法工作。 人人都说,许先生的公司,全靠岳丈提携,养着老婆是应该的,许先生也这样认为。 很快,云雀又怀孕了。 第一次争吵,是云雀发现了丈夫和另外一个女人有暧昧的时候。 云雀大着肚子气愤难当,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无耻的男人,用着自己家的钱,靠着岳丈的关系发家,竟然在妻子怀孕的时候,搞上了公司的小秘书。 当云雀给婆婆打电话,指望这个老妇人主持公道的时候,农村出来的老年妇女只说了一句话:“我儿子做什么都是好的!” 云雀给自己的母亲打电话。 母亲义愤填膺:“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闺女离婚,回来!” 云雀浑身一震,然后本能的摇头:“不,妈妈我不能离婚,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没有爸爸!我要为了我的孩子着想!” 云雀打电话的时候正好看着镜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时,总觉得那神情好熟悉,好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 当天晚上,云雀感到腹痛如绞,殷红的血顺着她的大腿一直流到地板上,仿佛死神血红的嘴唇。 第二个孩子就这样没有保住。 日子一天天过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云雀偶尔会想起当年路灯下的学长,然而更多的时间,却是在对丈夫和婆婆的仇恨愤怒中度过。但她却从来没吵过,不论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她都不说,她只是努力的做一个好妻子。 她会怀念患癌症去世的母亲,也会去看一看白发苍苍的父亲。 几十年过去,她早已忘记了年轻时的痛苦,只记得当日美好的太阳和云朵。以及路灯下那个穿着新潮皮夹克的学长。 “我很想回到过去,回到我上大学的时候。我多么后悔,后悔当初嫁给了他!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肯定有可爱的孩子,美满的家庭。”已经不再年轻的云雀,躺在躺椅上,音调中满是伤感。 西蒙停下自己的记录,从许先生的口中,他知道云雀是一个奉献牺牲,温柔贤淑的妻子。 虽然每个心理医生都很清楚,过于奉献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深切的怨恨。但西蒙没想到,云雀的怨恨,竟然有这么深。 “回到过去,就能够改变命运……你真的能够做到吗?” 不管内心怎么波澜壮阔,但西蒙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回到过去就能够改变命运,真的吗? 这句话在云雀的心头震荡,她猛然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空白的天花板。 无数个可能在她的心头滑过。 或许不会选择许先生做自己的丈夫,但如果选其它的人做丈夫呢? 再来一遍,自己就真的能够面对父母的责难毫不动摇,能够在婆家游刃有余,能够和丈夫相处和谐,能够将孩子养的健康茁壮吗? 真的,只要再来一遍,就能够改变命运吗? 云雀足足有二十分钟没有说话,最后,她轻声问:“命运,是什么……” 西蒙在心中叹了口气:“命运,就是你真正想要的生活。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云雀闭上眼,感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仿佛是千年寒冰的湖面,在咔嚓咔嚓的解冻。 “我想要……父亲在我身边,母亲不要再逼我,我想要,他们好好的。我想要……我从来没出生过,我希望我妈怀我时候,把我打掉!”声音中有着难以消解的怨恨,仿佛厉鬼狂笑。 等到云雀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猛地,似乎有一道光照到了她的心底,将那些模模糊糊的东西,第一次暴露在外面。 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她的心底奔涌而出,肆意横流。 “我的丈夫终于和我父亲一样夜不归宿,流连夜场;我就像自己理想中的母亲一样,包容丈夫的一切,从来不和他吵架;我的孩子,我最爱的人,就如我所希望的那样,从未出生过。” “我竟然……我从来没想过……我竟然……最想要的生活,就是父亲终于提出离婚,让我的母亲再也没有任何不离婚的理由……我竟然从来没发现,当我结婚的时候,就在盼望这一天。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我最想要的生活,就是现在……这一刻!” 西蒙没有再说话,再多的话在这个时刻也是多余。 他只是默默的看了眼墙上的钟,当秒针走向12这个数字的时候,西蒙开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下次再聊。现在,时间到了。” 命运,从来就是朝着你所希望的终点,默默前行。 正如西蒙在送走云雀后,朝着蹲在诊疗室窗口的黑猫走去一样。 10.魔尊大人的威胁 “小黑,你蹲在这里做什么?”西蒙隔着花坛问蹲在窗台上的猫。 黑猫斜斜的瞟了他一眼,留给青年一个冷酷的侧脸。 黑猫的胡子是白色的,胡子根部有着两三根白色的毛,嘴巴的弧度在侧面看起来,就好像在怪笑一样。 花坛里种着一株树,一团蔷薇,这个时候蔷薇开得正盛,浑身都是刺,西蒙想过去抓自己的猫,都有点困难。 于是他只有从房间里拿了给猫买的小鱼干,放在手里晃啊晃:“快过来,我们去睡觉了。” 黑猫喵呜的叫了一声,显然不情愿至极。 “这猫怎么了?”西蒙揉了揉脑袋,他对于人类心理很了解,动物心理就不怎么懂了,一个会说话的蛇妖都让他的脑细胞死了不少,更别说这只不会说话的,有着神秘传统的黑猫。 一人一猫就这样对峙着,有邻居从西蒙身边经过,意外的看了一眼那只黑猫,跟西蒙搭讪:“西蒙,你的猫长好大!” 西蒙点头:“是啊,长得特别快。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往常都很乖,今天就蹲在窗口不下来。” 邻居盯着那黑猫看了一会儿,说:“大概是,发春了?” 话音未落,黑猫朝着邻居怒吼了一声,凌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直直落在西蒙的怀里。 西蒙揉了揉猫的脑袋:“小黑!” 于是猫就用力的蹭西蒙的胳膊,西蒙若有所思:“看这体形,也该到了发春的年龄了。” 于是邻居就更热心了:“西蒙,猫长到七个月就可以去做绝育手术了,我认识一个兽医,手术做的特别好……” 一句话尚未说完,一团黑影从西蒙怀里直扑邻居,整个身体都盖在邻居的脸上。 邻居惨叫一声,挣扎了两下,还是倒在地上。 邻居倒在地上的时候,西蒙才注意到,这位邻居是个年轻女孩儿,穿着超短裙,小吊带,长发披肩大长腿,此刻姿势不太雅观,两只腿张开,超短裙底下春光一片。 西蒙愣了半秒钟,然后赶紧上前,帮着这位邻居把自家的猫给扯开,女邻居吓得花容失色,姣好的脸上留下了两道细细的猫爪痕。 西蒙心中亏欠万分,赶紧把邻居扶起来,嘘寒问暖不说,还坚持把邻居送到社区诊所,打了一针狂犬疫苗后,努力道歉。 女邻居就坐在诊所里,拿着自己的小镜子看了半天脸,发现并没有毁容后,巧笑嫣然:“西蒙,我毁容了,你可要负责啊!” 西蒙认真的点头:“我会负责的。” “那……请我去吃宵夜?” 西蒙愣了下,随即点头:“好啊,我们都在一栋楼上住这么长时间了,都从来没一起去吃过饭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于是这个夜晚,西蒙和漂亮的女邻居一起去吃宵夜了,黑猫气鼓鼓的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在黑暗的阴影中看自己的爪子,恨不得把爪子都给咬掉! 往后的几天,西蒙发现自家的猫好像特别焦虑,大半夜还要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有好几次西蒙起身上厕所,都差点被自家的猫给绊倒。 西蒙很怀疑自己的猫这么焦虑,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他想要带着自己的猫去兽医那里看一下,但黑猫反抗异常强烈,只要西蒙带着自己的猫走向兽医的方向,黑猫就会对西蒙又抓又咬后,逃之夭夭。 西蒙实在没办法,只有……去买了一本《猫的心理疾病和治疗》 然而就在西蒙为自己家的黑猫操碎了心的时候,蛇精青青,遭遇了这几百年中,最激动的事情。 在蓉城繁华地区的一栋高高的写字楼内,灯光明灭的走道内,闪过一道白色的光。 一个穿着青色短裙的女孩儿,踩着高跟鞋正好路过那道白光,女孩儿一伸手,一道结界就此布在楼梯间内。 白光停下,粉红色的雾气环绕,片刻之后,一只白色的狐狸不屑的摇了摇自己的尾巴,它的嘴巴上还叼着一支灵芝。 “哟~!蛇精!”白狐狸口吐人言,“还想来抢我的灵芝,怎么,你的那个心理医生没告诉你,到处抢人宝贝还抢不到,是什么样的神经病吗?” 青青甩了甩自己的一头长发,妖娆的腰肢扭动了一下,左手捏了个剑诀,一道青光朝着白狐射去。 白狐呸了一声,身影一晃,粉红色的香雾再次吐出,白狐在粉色香雾中念念有词,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从她的周身发出,将青青团团困住。 青青咬着牙,一道青锋剑出现在她手上,朝着白狐直刺而去。 白狐一爪指天:“天雷诀!” 一道道电光在它的爪尖噼啪作响,白狐鄙视的看了一眼这条蛇怪,一挥手,电光朝着青青身上劈来。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这条蛇怪的头发给炸成爆炸头。 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青蛇面前,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色漠然的站在两个妖怪中间。 金色的电光被他指尖吸引,照亮了他的面容。 面容算不上多么精致美艳,但却带着肃杀和残酷的气息,少年不苟言笑,绿濛濛的眼睛微眯,射出的寒光,将白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魔……魔尊大人……”白狐的双腿发软,一下子四肢屈膝,伏到在地上。 而蛇怪青青,简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魔……魔尊……?”青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这一幕。 她偷偷的朝传说中性性情暴戾的大魔头看去,但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够看到一个杀气肆意的黑色背影。 青青从修炼到现在,也差不多要上千年了,但因为她没法专心修炼到处乱吃人,法力一直很低微,根本没机会见妖魔界这些传说中的大人物。 别说魔尊身边的四大护法,八大长老,十六魔头,就连那十六魔头手下的妖魔使,都无缘得见,更不要说魔尊本人了! 青青一下子呆愣在原地,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是不是在做梦?我这个梦要不要跟心理医生讨论一下! 而眼前,传说中的魔尊大人根本没理会背后这条小蛇,只是简短的对跪在地上的狐狸精说了一个字:“滚!” 狐狸精愣了一下,立刻在地上打滚。 少年的声音中,多了一丝焦躁和不耐烦:“滚走!” 狐狸精停止打滚,乖乖的往后退,连脑袋也不敢抬。 少年的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灵芝留下!” 狐狸精浑身一震,这灵芝可是他的宝贝,是他当年纡尊降贵,给峨眉山的守山真人当了三个月的宠物才偷到的好东西,这些年狐狸精一直用自己的灵气灌溉它,眼看着就要成熟,可以吃了…… 但魔尊大人既然开口,灵芝没了还可以再找,小命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惹恼了魔尊大人,哪怕被打死了也做不成鬼修。 狐狸精只得松开口,万般不舍的把灵芝放在地上,退了出去。 青青在魔尊背后,看见这一幕简直惊呆了。 虽然她经过西蒙的治疗,对于灵芝的执着没那么深了,但千年的执念岂是说没有就能够没有的? 灵芝被魔尊大人夺走,自己恐怕是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 青青努力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害怕自己的什么宝贝被魔尊大人看上就完蛋了。 她把脑袋缩到膝盖里,一慌张,蛇尾也露了出来瑟瑟发抖。 结果下一秒,一大坨灵气朝着她砸来。 青青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就接到了那株灵芝。 “这东西给你!”魔尊大人的声音听起来极为烦躁,看样子他心情很不好。 梦寐以求的灵芝到了自己手上,幸福来的太突然青青一下子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谢……谢谢……尊上……哦不,魔尊大人……”青青简直快要结巴了。 “去帮我办件事!”黑衣少年根本没去看缩在地上的女孩儿,他只是心中很不爽,像猫爪一样不爽! “大人……尽管吩咐!”青青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下来,她悄悄把灵芝藏到自己怀里,还忍不住闻了一下,天啊,这灵气!这灵蕴!! “你那个心理医生……”黑衣少年在斟酌用词。 青青心中猛然一跳,心想魔尊大人该不会是想吃医生?这……西蒙医生人挺好,还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怎么能够害他? 黑衣少年及时的补充完后半句:“心理医生的猫……” 青青心中松了口气,魔尊大人想吃猫肉的话,还是好说。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赶快去搞定那个医生,让他相信,那只猫没发春,也没得心理疾病,更不需要去做绝育手术!”少年说到这里的时候,简直是咬牙切齿,心中焦躁万分无法平息。 青青一愣:“我要每周五才能够见他……现在才周三” “现在就去!” “这……” “滚!”黑衣少年干脆利落的说。 于是青青犹豫了片刻,一条蛇……真的不会打滚这种高难度动作啊! 正在青青纠结到底一条蛇该怎么打滚的时候,眼前黑雾一闪。 狐狸精,魔尊,都已经消失了。 只有一个青色短裙的女孩儿,愣愣的看着手里的灵芝。 过了片刻,女孩儿摸出自己的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西蒙医生吗?” 话筒对面的声音温和如初:“是的,青青你有什么事情吗?” “医生……我……想见你可以吗?” “我这会儿有点忙,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青青一咬牙:“医生……我……我想死!我要见你,现在就要!” 然后青青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一柄小刀,干脆的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顺手拍了个照片,发过去。 虽然欺骗心理医生不太好,但……违背魔尊大人的意思,自己真的会死!而且是死的连鬼修都修不了的那种。 西蒙呆呆的看着自己手机上的照片。 女孩儿洁白的手臂上,一道殷红的血痕,血还在往下流,看样子割得很深。 很显然,青青这个要求,违反了心理治疗的规则,医生是不可以和病人在非诊疗时间见面的,其中原理很复杂,但简单来说,这就叫做咨询设置。 要见吗?要干明显犯规的事情吗? 干了几十年心理医生督导老司机的话,回响在西蒙耳旁:来访者哪怕是在你面前割腕自杀,你也要清楚这跟你没关系! 西蒙揉了揉自己的眉毛,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可是老师啊……我只干了一年,病人威胁要自杀这种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西蒙只得无奈地对着电话说:“青青,我可以见你,你能来我的诊疗室吗?” 在西蒙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黑猫正踮着脚从他的脚边走过,在听到医生的电话内容后,黑猫得意的抖了抖浑身的毛,用身体狠狠的蹭了一下青年的腿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声。 11.蛇精姑娘的遗忘 周三晚上九点,平常这个时间,西蒙已经下班,开始看看书,或者陪着自己的猫玩儿一会儿,要不就跟最近新认识的漂亮女邻居出去吃宵夜。 然而今天晚上,西蒙正襟危坐在诊疗室里,看着面前的蛇精。 蛇精穿着超短裙,头发柔顺,手腕上草草缠了个绷带,可表情没有半点沮丧抑郁,更没有丝毫生不如死的痛苦。 蛇精脸上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嘴角总是会不自觉的翘起,一副兴奋过头的样子。 西蒙心中疑惑,向前躬了躬身子:“青青你怎么了?” 青青这会儿还沉浸在天上掉下个魔尊帮我抢了个灵芝的巨大狂喜中,根本没注意到心理医生的话。 西蒙揉了揉自己的眉毛,心中琢磨。 一般来说,要自杀的人,是不会有这样喜悦的情感的。这种自杀却欢欣鼓舞,只可能出现在精神分裂症身上。 “一条精神分裂症的蛇?” 西蒙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下这几个字,但又觉得不像,于是加个三个问号。 “我看你好像很高兴?遇到什么喜事了吗?”心理医生决定从另外一个方向入手。 青青用力点头:“是啊!我终于……哦,不!” 不能说出事情的真相,魔尊大人一定会不高兴的。 于是青青用力摇头。 心理医生彻底没辙了,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 青青也在愉快的幻想着自己吃了灵芝法力大增一夜飞升拥有发力穿越时空回去找白蛇。 然后青青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个心里痛苦的妖怪,该有的表情。 “医生,我虽然都明白了,可还是放不下。”青青想到白蛇,然后就暂时把猫的事情丢一边。 西蒙嗯了一声。 “我这么多年来的坚持,难道都是一个笑话?为什么我会忘记之前那些事情?为什么我哪怕是记起来了,还是想要抢灵芝,还是……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心中这么难过。”青青的脸上显出一种迷离的色彩。 西蒙说:“你刚刚问了很多问题,想从哪个开始谈起呢?” “为什么我会忘记之前的那些事情?”青青说,然后顺势躺倒了躺椅上。 西蒙耐心的解释:“蛇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人类和蛇都是生物,我想某些生理结构还是差不多。很多人的连贯性记忆,都是从五六岁开始的。而你说过,你的连贯性的记忆,是从你完全修成人形的那一天开始的。” 青青用力的点头,没错,她现在回忆起来,修成人形之前的记忆,都是一些碎片化的,有时候闪过一个画面,有时候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感。但根本没法串联起来。 西蒙猜测说:“我推测,大概是因为大脑结构的改变所导致的。” “大脑结构的改变?”青青在躺椅上回过头,一脸茫然的看着西蒙。 西蒙解释说:“从人类来看,有一个典型的现象,叫做婴儿遗忘症。就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孩子能够记住,但过些天就会忘记。这个现象的原因到现在还没有定论,不过有一种说法是婴儿的大脑皮层发育的很快,脑细胞和大脑皮层不断增加造成的。可是虽然那些事情忘记了,但一些经验感觉性的东西,都还存在。是因为控制情绪感觉的脑干,是大脑最原始的部分,发育的早。” 青青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的样子。 西蒙就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打个比方,每个人长大后,都知道尿尿要去厕所,哪怕是半夜醒来迷迷糊糊,也知道去厕所。但却几乎没有人记得,自己是怎么被训练到去厕所尿尿的。这些事情虽然记不起来,但却已经成为某种程序被储存在大脑深处,你不能说忘了它。” 青青就开始躺在躺椅上,一个劲的琢磨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尿尿要去厕所的。 但很悲哀,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某种东西你很熟练,你每天都在干,你不是一出生就会的,但你却忘记了是怎么学会的。 “情感也是一样,”西蒙说,“看到火会知道烫,刀子很锋利要小心,粪便很脏觉得不舒服,裸-露身体感到羞耻。但在一开始并不是这样。很多婴儿会用嘴巴去认识自己的粪便,那时候他们并不觉得脏;小孩儿光着身体到处乱跑,也不觉得羞耻。这些脏,羞耻都是后天习得的,但人们但却忘记了,到底是怎么学习来的。” “虽然不记得,但并不代表忘记了。行动,症状,梦,失误,会时时刻刻提醒你,它就在哪里,它就存在。” “人类的人格,情感关系模式,甚至是喜恶,一般来说都在六岁前已经定型,我想对于妖怪来说也差不多。在成妖修出人身的那一刻,大脑从动物的变成了人类的,大脑结构的巨大改变,造成了成精之前的大部分记忆消失,可刻在骨髓里的那些感觉,那些程序模式,不会消失。人类的这些关系模式如果出了问题,成年后不会好;我想妖怪可能也类似。” 青青似乎有些明白了,虽然还懵懵懂懂不甚明了。 “医生我有点懂了,就是说虽然我记起来了,我喜欢灵芝是因为白蛇,喜欢勾引老男人是因为法海,甚至遇到姓许的男人会出现假孕反应是因为许仙;但其实这些程序都已经深入骨髓,哪怕我明白了,可如果想要改变的话,也非常难。” “是啊!”西蒙也有些感触,“哪里有那么容易呢!” 西蒙立刻想起了和青青有关的那个徐先生的夫人,云雀。 当云雀明白了,现在的人生就是她想要的人生时,痛苦会减少很多;但如果想要从一个自卑缺乏安全感的女人,变成一个自信成熟有魅力有智慧的女人,谈何容易啊!这是……一个大工程,非常非常大的工程。 想要改变一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 何况是,想要改变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妖怪呢! “医生……是不是我能够记起来的那些小时候的片段,其实背后都有着情感呢?”青青问。 “没有情感支撑的事件,最终会被真正的遗忘。能够记起来的,都隐藏着巨大的情感。”西蒙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来由的就想到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某些破碎的画面——小男孩儿抱着一只大黑猫嚎啕大哭。 他对这个画面没有任何情感,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后面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就是不停的出现那只大黑猫的眼睛,以及那只大黑猫伸出舌头舔自己的脸。 两人没有再说话,诊疗室的气氛有些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只黑色的猫蹲在诊疗室外的窗台上,绿濛濛的眼睛看着诊疗室内颇为幽暗的灯光。 然后,猫叫了一声。 猫叫声把医生和病人都拉回现实。 青青终于记起来,今天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了。 于是青青开口:“对了医生,你是不是养了一只猫?” 蛇精的这句话非常突然,毫无前因后果。 但西蒙的脑袋中,想的都是小时候那只奇怪的大黑猫,丝毫没有发现躺在躺椅上的病人,这个突兀而又奇怪的转折。 西蒙点点头:“是养了一只。” “你说,如果这只猫不能够快乐的活着,或者被带去做了绝育手术,他有一天成精后,这些事情会不会给他留下创伤?会不会……会不会让它的人格……哦,不对,妖格扭曲呢?” 西蒙一愣,他想起自己的猫,这些天焦躁不安的样子,莫名其妙有点心疼。 西蒙说:“不知道……大概。” “那你会带它去做节育手术吗?”青青问。 西蒙想了想,自己住一楼,猫也算得上是半放养,节育手术什么的…… “应该不会带他去了。”西蒙说,“它高兴就好。” 黑猫在窗台上,听到这句话后,心满意足的舔了舔自己的胡子,翘着尾巴踮着脚走了,焦躁,不安,愤怒都全部消失,只觉得年轻的医生在这一刻仿佛背后有光环,柔和的光大概是照到自己心底去了。 “我高兴就好!喵呜~!我高兴就好!”魔尊大人回到卧室,黑猫变成了黑发少年,嘴角微微上翘。 轰的一声,少年扑到床上,四肢张开,脑袋埋在医生的枕头里。 枕头上带着医生的气味,闻起来格外舒服暖心。 “这家伙终于有觉悟了啊!”少年在床上打了个滚,“我今天就睡在这里,一整张床都是我的!而且,我今天晚上也不想再变成猫了。反正,我高兴就好!” 少年就这样把脑袋埋进枕头,呼呼大睡。 诊疗室内,青青起身离开。 西蒙也有些恍惚,今天状态不太好,很多时候都没有做到一个合格的心理医生该做的事情。 但年轻的心理医生毕竟不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司机,犯错是必然的,来不及及时内省也是可以原谅的。 西蒙没有去问青青为什么今晚非要见自己,也没问她为什么要伪装自杀,甚至都忘记了跟这条蛇精约定下一次治疗的时间。 他只是有些魂不守舍的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连灯也忘记了开,摸黑换了鞋后就朝自己床上倒去。 12.魔尊大人的执着 西蒙换了鞋后,就摸黑朝着自己床上倒去。 然而床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的平坦舒服,倒下去就压住了一个不明生物。 那不明生物还在身下哼唧了一声。 于是西蒙赶紧翻身,朝着身下看去。 这一时刻,睡的迷迷糊糊的魔尊大人,也睁开半睡半醒的眼,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谁敢压住本尊?拖下去抽魂扒魄!” 西蒙就借着夜色,看身下的生物。 是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的容貌精致,皮肤细腻,脸虽然算不上白,但却非常光滑,半点这个年纪会有的痘印都看不见。 眼睛半眯着,一副独霸天下的样子,但唇边的几根柔弱的毫毛,却软绵绵的看着挺可爱。 嘴唇粉嫩粉嫩,不像是男生的唇色,反而有点像少女的粉唇。 西蒙愣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结果那少年张开嘴,伸出舌头,似乎是安抚似得,舔了一下西蒙的下巴。舔了一下还不够,还像动物舔毛似得,在西蒙的下巴上刷了一下,结果舌尖刷到了西蒙的唇上。 西蒙一下子就懵了,脑袋里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念头:初吻……居然被一个小男生给舔没了! 愣了三秒钟以后,西蒙抬起自己的手,把唇边沾到的这个陌生人的唾液,给擦了擦。 于是床上的那个少年,原本半眯的眼睛,此刻彻底睁开,一双绿色的眼珠变得幽暗又肃杀,少年一抬手就给了西蒙的脑袋一巴掌。 “居然敢嫌弃本尊!”少年很不高兴,然而话一出口,少年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在床上,诡异的对视着。 魔尊的心中一万只羊驼怪奔腾而过:我居然忘记变回原型了,身份被暴露可不是个好信号,要杀人灭口吗!! 西蒙的思绪回来一点点,千百种念头在他心中转过,最后他选择了一个靠谱点的:本尊?精神病院逃出来的自我认知倒错的病人? 西蒙静静的看着身下的少年,心理医生跟人对视的时候,从不怯场,而且总是包容温和的眼神。 魔尊纵横八荒,杀戮无数,更是不会怯场跟人对视。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大概足足有一百二十秒后,西蒙首先开口:“你是……离家出走的?” 少年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还不太想在这个地方大开杀戒,何况……万一把医生给杀了,谁给自己去买小鱼干? 于是少年点点头,嗯了一下。 这更证实了西蒙心中的猜想,于是他用更温和的声音问:“该怎么称呼你呢?” 少年的下巴微微昂起:“叫我小……哦,不,我叫夜冥。” 西蒙露出一个微笑:“你好,夜冥。” 夜色下医生的微笑太温柔,太迷猫,喷出的气息环绕在夜冥的鼻头,让他忍不住伸出舌舔了舔自己的唇。 “你是来找我的吗?”西蒙问,他很疑惑自己的诊所已经声名远扬到精神病院了吗? 夜冥伸手,把手按在压住自己的青年的脸上,顺势摸了摸。啧啧,触感真好,比自己平时用猫爪子摸起来,要舒服很多。 于是他忍不住伸手又揉了揉青年的下巴。 上面有着刚刚冒出头的小胡茬,刺在手尖软软的,好像过电一样,从指间直接传到心底。 而且非但是心底,甚至还有从心底往下走的倾向。 夜冥一下子就想到某个漂亮女邻居的话:这猫是发春了? 想要发春的猫及时收回了自己的爪子,推在青年的心口,稍一用力,就把压住自己的青年推开。 力气很大,根本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力量。 西蒙被推得在床上滚了一下,下一秒,就看见原本看起来有些柔弱的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做到了自己的腹部。 坐在上面不说,还顺带用手揉了揉,似乎在铺床一般。 西蒙被压得差点喘不过气,身体下意识的弓起,像一只虾子一样:“轻……轻点……你怎么这么重!” 于是坐在西蒙肚子上的夜冥,咂巴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这张床,包括这张床上的每个东西,今天晚上都属于我了!” 夜冥一边说,一边满意的用手拍了拍人肉垫子。 结果一只手拍在西蒙的胸口,把他拍的半死。另一只手拍在裆-部,把他拍的尴尬致死。 西蒙赶紧屈膝侧身,挡住了这不速之客的再一次拍打。 “床是我的,这里也是我的家,如果你确实无家可归,我可以收留你一晚,但如果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让警察把你带走了!” 西蒙护住了自己的要害后,异常严肃的说。 结果少年只是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对熟悉不过的医生的威胁,置若罔闻,干脆的再一次背朝下倒在了人肉垫子上,还伸了个懒腰。 伸了个懒腰不说,还又翻了个身,顺手搂住了西蒙的脖子,用着不满的声音低声抱怨:“睡你一晚又怎样,平时也不是没……” 说到这里的时候,夜冥及时住口,恶狠狠的瞪了西蒙一眼,这一眼杀气四溢,比西蒙那种不痛不痒要报警的威胁,可怕多了。 西蒙拎开少年缠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用了一点力气才把他从自己身上弄开,干脆的起身,从床上抱了自己的枕头:“算了,床给你睡一晚也没什么。你家在哪里?我给你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夜冥的鼻子就皱到了一起,看得出来他很不满。 西蒙把房间里的钱包,身份证等值钱的东西收到了自己的小包包里,抱着枕头干脆的走出自己房间,管好窗户,把门从外面反锁上后,朝着自己的诊疗室走去。 留下一脸懵逼的少年在床上发愣。 不会!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一起睡?等等……关键问题是:自家的医生,居然把□□、身份证给随身带走,是在防备自己? 然后少年起床,发现窗户和门居然被锁了! 魔尊大人很不高兴,很想把这个医生给撕碎了,他在房间里发出一声咆哮,稍稍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然后召唤来了自己的一个影子护法。 “本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人间走动了。”少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摸着自己的下巴,“想要睡个人类,居然还被拒绝……想当年,我若是想跟什么人睡,哪个不是欣喜若狂?” 影子护法在墙上把自己的身体拼命的拉长,心中默默为妖魔界的大魔头点蜡。 “尊上,这几千年过去了……大概人心变得更加难测了?”影子护法的大部分时间在修炼幻影**,小部分时间在保护魔尊,只有一丁点时间处理妖魔界的纠纷,对于人类……也不太了解。 “尊上英明神武,**八荒都争着想要得到您的垂青……这奇怪的人类……属下,属下无能……,要不,找个常在人间行走的小妖来问问?”影子护法揣测着魔尊大人的心思,他偷偷看了一眼魔尊,心中默默的吐槽。 大人您现在看起来很□□哎!一点霸气也没有,想要睡人类,还是再等等比较好啊! 夜冥皱着眉头,挥了挥手。 今天已经纡尊降贵去找过一次蛇精了,跟西蒙这么点小事还要再找一次小妖,实在是有损大魔头的形象。 “滚!”夜冥简短的说。 于是影子护法就在墙上翻滚起来,滚入夜色中,不见了。 夜冥走到窗前,看着那关上的,带着防盗网的阳台,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笑容。 而同一时刻,诊疗室内,西蒙正坐在电脑前,通过内部帐号,查看本市精神病院的病人资料。 他一页页的翻过那些病人的照片,少年倒是有几个,但没有跟自己床上的夜冥长相一样的。 西蒙一边看资料,一边思索着:“自称尊上?显然是有认知障碍;跟陌生人一起睡还这么自来熟,应该是自我边界不清;至于迷迷糊糊中亲我,还想要搂着我一起睡……” 西蒙拧着眉头想了想:“到底是同性恋……还是儿童时期缺爱,对抚摸拥抱的婴儿式的渴求呢?” 毫无头绪,精神病院的病人资料也没有,无法联系其家人,但门外自家的猫开始叫了。 于是西蒙从电脑旁起身拉开门,发现自己的黑猫蹲在诊疗室门口,用一双绿濛濛的眼睛,痴痴地看着自己。 西蒙的心柔软起来,对猫打招呼:“小黑,你晚上不出去玩儿?” 黑猫“喵”的叫了一声,大摇大摆的走到了诊疗室。 西蒙重新在电脑面前坐下,继续翻资料。 而黑猫则堂而皇之的跳上西蒙的腿,两只前爪在大腿上踩来踩去,有时候还会踩到西蒙的jj。 西蒙对此毫不介意,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猫踩的更舒服。 最后,黑猫满意了,身体缩成一团趴在青年的大腿上,脑袋枕着青年的小腹,还顺便添了一下青年的指尖,呼呼的睡了过去。 进入梦乡之前,夜冥默默的想:哼!本尊想睡的人,以为能够逃的掉吗?! 而西蒙,一边摸着黑猫那光滑的让人欲罢不能的皮毛,一边点开最后一家精神病院的资料库。 结果就在点开这个资料库的时候,电脑的屏幕闪了闪,紧接着变蓝了。 一行亲切的英文,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an unknown error occurred. please restart your cputer and try again *** stop:0x0000008e (0x0000005,0x805f91e2,0xb3ee79a8,0x00000000) 自己的电脑又坏了,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看来是时候考虑换台新电脑了。 13.电脑怪浅蓝 西蒙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只看到窗户外的天色刚蒙蒙亮,而自己躺在长沙发上,至于自家的猫,四个爪子都伸开,像一个毛型飞毯一样,扒着自己的肚子,下巴正好搁在自己的胸上。 西蒙有些吃惊,他用手丈量了一下自家的猫,足足有两柞(zha)长,算得上是一只大黑猫了。 回想一下捡到这只猫到现在,也不过才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三个月内,有长得这么快的猫吗? 西蒙脑袋里没来由的就想起小时候看的一些故事,什么一个猎人见了一只黑猫回来,结果发现它长得特别快,等到几个月以后才醒悟这居然是一只黑豹子! 躺在诊疗椅上,思绪总是发散的,各种各样的记忆碎片随便很容易就漂浮起来。 于是,另外一个记忆碎片不合时宜的冲到了西蒙的脑袋里。 似乎是小时候不小心看过的一本小黄书,讲的就是一个倒霉的青年捡了两只小黑猫,结果小黑猫变成了黑豹子,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把主人给xxoo,ooxx,xoxo,oxox了。 西蒙一个哆嗦,从躺椅上跳起来,黑猫也跟着摔倒了地上。 “喵!”黑猫不满意的叫了一声,伸了个懒腰,踮着脚走出去了。 西蒙有些心有余悸,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天光大亮的时候,才想起来昨天夜里的神秘少年。 西蒙赶紧朝着自己房间走去,房门依旧是反锁的,窗户也关的好好的,窗台外的防盗网没有任何被毁坏的痕迹。 然后等西蒙打开门,朝着卧室里看去的时候,自己的床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人呢?”西蒙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不可能不见了?” 他开始搜寻各种蛛丝马迹,但整个房间没有半点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西蒙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起来。 “是幻觉吗?”西蒙坐在床头沉思,回想起昨夜的一幕幕,“不符合逻辑,也没有什么前因后果,更没有现实刺激。” 西蒙的心情更加往下沉了,一个心理医生出现幻觉,或者是近期的假性记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于是这个上午西蒙就只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做了一下测试精神障碍的《scl90》量表。 量表结果正常。 他打算查一下更加广泛的资料的时候,就意识到必须做第二件事情了——送修电脑。 虽说昨天晚上一时冲动想要换掉电脑,但作为一个目前来说收入还不算太高,但需要花很多钱去到处学习的新手医生来说,还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直到中午的时候,西蒙才返回诊疗室,要感谢今天上午并没有预约的病人,不然更改诊疗时间又是一件麻烦事。 下午的时候,西蒙送走了一个“焦虑惊恐”的病人后,有些百无聊赖起来。 往常他会把诊疗记录输入电脑,再打印出来作为存档,并且还会在上面添加自己的理解和思考。 但现在电脑送修,他就坐在诊疗室内,少有的发发呆。 然而才发呆十分钟,诊疗室的门被敲响了。 西蒙以为是自家的电脑被修好送回来了,结果前去拉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 “西蒙?你是那个……那个传说中的医生吗?”青年抬起头,他的鼻子有点红,厚厚的镜片后,一双灰色的一眼睛看起来木木的,带着一丝怯意。 西蒙说:“我是心理医生,叫西蒙,请问你该怎么称呼呢?” 胆怯的青年羞涩的看了医生一眼:“我是……我是遇到了点麻烦……嗯……我叫浅蓝。” 这是一个假名字,代号!西蒙心中这样判断着,但并不打算拆穿。 因为心理医生让病人感到安全从而吐露心声的一个很大的因素就是:如果病人不说,医生就不会知道病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只要病人不来,医生就无法找到病人;但只要病人来,医生就永远在那里。 西蒙调整了一下心情,坐在扶手椅上,观察者这个病人。 穿着老式的格子衬衫,带着古旧的黑框眼镜,下身的牛仔裤也是最古老的样式,估计上个世纪1八十年代很流行。 看起来,是个很守旧的人,守旧到和现在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地步。 一个老式的守旧的格仔衫青年,最有可能会遇到什么麻烦呢? 照例问:“浅蓝,可以说说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于是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开始抓脑袋,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被他自己揉成一团糟。 青年也根本没回答西蒙的问题,他没头没脑的说:“我听说过心理医生,但从来没试过……我是个很新潮的……嗯……很新潮的妖怪了,所以愿意尝试下新事物……说不定有效呢!” 于是西蒙的笔直接掉到了地上,他一脸淡定的将笔捡起来,在心中对自己说了三声“妖怪很平常”之后,才开口。 然而一开口看似和病人有关,但其实都是西蒙自己的**:“哦,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我的呢?” 于是那个新潮青年妖怪,就跑到外面,指着那块什么都没有写的木板,说:“上面写着‘妖怪心理诊所’。我是路过,所以进来瞧瞧。哦,当然了,我也听他们说,你曾经治疗过一条蛇精,她现在已经不怎么吃人抢灵芝,而是专心修炼去了。” 西蒙在其它的妖怪口中,听到了青青的近况觉得挺欣慰,但现在面对的不是青青,而是青年。 于是西蒙把注意力集中到青年身上,思考了一下,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麻烦是什么呢。” 浅蓝就露出一副更羞涩的表情,他的双手搓来搓去,依旧没回答医生的问题。 “我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知道事情最多的一种妖怪了。而且是新发展起来的,最贴近人类生活的那种。医生你想不想看我的原型?哦,不,我一定要给你看一下我的原型。就在这里,可以吗?这里的空间够大,应该是可以装下我的。” 西蒙的眉头就拧到了一起。 通常情况下,病人一直答非所问,只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是病人想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另外一个可能就是:阻抗。 阻抗是心理学的一个专业名词,意思就是为了回避内心的某些痛苦,用各种各样的形式不跟医生合作。 有的会指责医生的治疗毫无效果;有的表现出非要跟医生谈恋爱而不肯讨论病情;也有的是迟到;当然面前的这种答非所问,也是一种。 要突破阻抗,还是先避开? 西蒙在心中权衡了一下,觉得第一次见面先建立咨访关系,阻抗什么的,等等再解决也不迟。 于是西蒙点了点头,顺着这位新潮的老式青年说:“你是什么怪?” 于是青年原本乱糟糟的头发此刻全部竖起,黑黑的镜片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 紧接着,青年不见了,一台旧电脑出现在西蒙的诊疗椅上。 西蒙愣了一下,他躬起身,去摸了一下那电脑的机箱。 机箱闪烁着蓝光。 电脑的样式的确比较陈旧,是个台式机,看样子很像是□□十年代的产品。电子产品更新换代非常快,从这个角度来看,这的确是个古板的老古董了。 然而对于妖怪来说……电脑怪,还是……真的很新潮的! “医生这是我的最老形态,后来我成精之后,就去自己给自己升级了,成了加强版!”电脑怪的音响发出声音,蓝光闪过,老旧的台式机变成了一个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一本正经的医生再也憋不住了,用手捂住自己的脑袋。 “可以了,你可以变回来了。”西蒙说。 于是那台电脑怪,就又变回了先前的那个穿格子衬衫的青年。 “你修成人形挺快的。”西蒙说。 可怜的蛇精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堪堪修炼成人; 面前这个电脑,估计最多不过二三十年,这么快就修成人形,还不气死其它的那些妖怪啊! 青年露出一个更加羞涩的笑容:“是的,主要是因为我的主人以前老用我看修真小说,后来网络发达,我自己也经常上网,信息量大,悟性高,还给自己配备了人工智能,所以修炼提升的速度也很快的。” 西蒙觉得自己对妖魔界的认知要加强。 然后他没来由的就又想到了自己那台倒霉的电脑。 “你的主人?”西蒙见这妖怪似乎对自己主人的动作都记得很清楚,于是西蒙心中默默的纠结,自己的电脑该不会什么时候也成精!如果自家电脑出了问题去找心理医生,会不会把自己偷看小黄片的事情说出去? 年轻医生的表情很镇定,眼神很真诚,但内心很忐忑。 可这个叫做浅蓝的电脑怪,显然没发现对面的医生有些不安。 他自顾自的说:“是啊!就是我的主人……我的烦恼,也是我主人留下的。” 来正题了! 西蒙丢开心中对自家电脑的纠结,开始进入面前这个电脑怪的内心。 “你的主人,留下了什么烦恼呢?” 青年用手揪住自己的头发,长叹一声,黑框眼镜被他丢在面前的茶几上。 他浑身哆嗦了一会儿后,终于悠悠的说:“自从我离开主人后,就无法自控的会重启,而且最糟糕的是,每重启一次,就跟重新装了一次机一样。我的修仙笔记,我的自拍照片,以及我的那些通讯录,都没有了!” 青年的眼睛红肿,里面充满了泪水,他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衣角,嘴唇都哆嗦:“医生,你知道不停回档,对一个电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西蒙耸了耸肩膀,表示不知道。 浅蓝的声音幽幽的:“意味着,我的主人要丢掉我了。” 14.电脑怪浅蓝的故事 “你的主人要丢掉你?”西蒙有点弄糊涂了,这文弱电脑怪,不是刚刚还说他离开了主人吗? 就在这个时候,西蒙的电话响了。 很不合时宜的,西蒙往常在诊疗时都会把电话调成静音,但这次忘记了,结果欢快了的铃声,打破了严肃的诊疗室气氛。 西蒙不得已接了电话,那边传来电脑城小哥的声音。 “喂,你的电脑主板烧了,硬盘也基本上抢救不回来,我看你cpu也挺老旧的,确定要修吗?都够得上买个新的了!” 西蒙只有一本正经的撒谎:抱歉我现在在开会,等会儿给你打过去。 然后淡定的挂掉了电话。 沙发上那台电脑怪却不淡定了,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西蒙:“医生,你要丢掉你的电脑了吗?” 见了鬼了,换个电脑居然涌起一股对电脑的愧疚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蒙表情严肃,声音真诚:“不打算丢。” 浅蓝的眼睛中闪现出泪花,亮晶晶的特别楚楚可怜。 浅蓝说:“医生你真是个善良的人,不抛弃不放弃,你的电脑会感激你的。” 西蒙更加认真严肃,一本正经的说:“因为没钱。” 浅蓝一下子就受了打击,他蜷缩在沙发里,把自己弄成一个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样子。 “刚刚我们说道哪里了?”西蒙问。 浅蓝小声说:“说到了我的主人。” “哦,对,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浅蓝哼唧了一声,他的屁股后面一条细细的黑色的东西在晃动,西蒙一开始以为那是什么寄生虫,过了一会儿才醒悟,那不过是一条电线。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情。”浅蓝说,“我的主人是一个小女孩儿……我是她爸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后来……后来他们不喜欢我了,我就到了旧工厂,最后我发现我居然在旧工厂感受到了天地灵气,从此走上了修真大道,搜集了上万本修真小说。医生你看过修真小说吗,我特别羡慕里面的修真者可以杀人夺宝,到处刷怪练级……” 西蒙认真的记录着浅蓝的话,等听到“刷怪练级”的时候,西蒙心中默默的想:你就是怪啊!你就是怪啊!你就是怪啊! “你还记得,你在被送到旧工厂之前,发生了什么吗?”西蒙打断这台沉浸在刷怪练级中的电脑怪,干脆的问。 浅蓝就呆住了,他刚刚脑补到自己打了满地的怪,掉落无数宝物,一下子从菜鸟变成大神。 “那段时间,你主人对你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西蒙重复了一次。 于是电脑怪努力回想,可惜他因为资料掉过无数次,已经把这些事情都给忘光了。 如果是普通的病人,西蒙只能够让他躺在沙发上,慢慢回想,或许还要通过催眠技术回溯,但这是一台电脑。 于是西蒙干脆的说:“你变回原型让我看一下。” 浅蓝嘭的一下,就变成了那台旧电脑。 旧电脑的机箱上,果然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李红红,联系方式是一个座机电话。 虽然对这个座机电话不抱希望,但西蒙还是拨通了他。 让他很意外,竟然找到了这个叫李红红的女人。 “喂,李红红吗?嗯,对,我叫西蒙,我发现一台旧电脑。” “你们……你们看到了我的电脑?”那边传来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天啊,都快二十年了……” 很快,李红红就说出了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我那段时间心情很糟糕,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本来还可以玩玩电脑。后来电脑中毒了又修不好……就把电脑卖了。” 西蒙默默地挂掉电话,看着长沙发上的格子衫青年。 二十年前的电脑可是贵重物品,抵得上好多人家一两年的收入。 西蒙想了一会儿,问浅蓝:“你怎么看自己不停回档这件事呢?” 浅蓝说:“医生,我曾经下载过这个世界上所有关于心理治疗的书!我也分析过我的症状,不瞒你说,我还自己给自己治疗过。” 西蒙洗耳恭听。 浅蓝说:“精神分析流派认为,神经症是因为性压抑。医生你同意我这个不停回档是神经症?” 西蒙一脸懵逼,觉得哪怕弗洛伊德治疗神经症再有成效,他的性理论也用不到一个电脑身上。 浅蓝详细的开始描述自我治疗的情况。 他最开始痴迷于精神分析,于是下载了一堆小黄片,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后,于是放弃了这个流派。 第二次回档的时候,他开始尝试行为疗法。 他把自己的系统备份了一次,结果发现,下一次连备份都掉了。 第三次回档他迷上了认知疗法,一遍遍的搜索自己的不合理认知,最后总结出:电脑回档最合理! 第四次尝试人本主义,他还下载了人本主义大师罗杰斯的治疗录像,然而还没开始看,又回档了。 第五次…… 第六次…… 最后,回档过无数次后,他终于来到了西蒙面前。 西蒙说:“浅蓝,你知识挺丰富的,比我这个心理医生还丰富。什么通心灵修领悟疗法我都没听过。” 于是格子衫的青年羞涩的低下了头。 结果医生毫不留情:“我听了这么多,觉得你忘记了一个问题。” 格子衫青年睁着大眼睛看着医生。 西蒙说出了一个医生最常用的话:“你忘记检查身体了。” “咦?”浅蓝不明白,“我是个电脑,检查什么身体?” 西蒙很快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了电脑城小哥的声音:“喂?” “你好,你能过过来一趟么?我的电脑坏了,帮我检查一下可以吗?” 电脑城的小哥很快就来了,带着全套工具不说,还有最新的电脑宣传册。 很快,这个电脑怪的硬件就被检查完了。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cpu比较老旧了,就是硬盘小了点,要不配个大点的?” 西蒙说:“它老是不停回档……” 于是小哥熟门熟路,打开电脑,看了电脑屏幕一眼后,骂了一句:卧槽! 西蒙问:“怎么了?” 小哥指着电脑屏幕:“这里有个病毒啊!这多少年前的病毒了,还是千禧年的定时回档病毒……装个360就搞定了!” 小哥很快就把电脑修好了,收了钱后留下宣传资料就走了。 浅蓝又恢复成了格子衫的青年,坐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没想到,我竟然就这样被修好了。”浅蓝说,“居然是电脑病毒。” 西蒙说:“是啊!” 浅蓝本来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没有血色的,他削瘦的身体缩成了一团,低声嘟囔:亏的我还下载了那么多心理学的书……居然不是心理问题……嘤嘤嘤,居然不是!! 电脑怪不停回档,显然不是心理问题。 然而这不代表这个怪,没有心理问题。 “你从来没装过杀毒软件,从来没检测过自己的软件,哪怕是都过了好多年,身上还贴着主人的标签……你……拼命的阅读心理学的书籍,甚至觉得自己得了强迫回档症,是为什么?”西蒙慢慢的说。 浅蓝已经泪流满面。 西蒙轻轻叹了口气。 当一台电脑,修炼成人身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这个不停回档的电脑,还能够记起当时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儿吗? 那一年,浅蓝还是一个赞新的电脑。 而他的主人,也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浅蓝是爸爸送给孩子的生日礼物。 “哇!你好神奇哦~!”少女抱着电脑,爱不释手,“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拉!” “要记得用这台电脑好好学习哦!”爸爸摸着女儿的脑袋,母亲在厨房里做饭。 得到礼物的李红红用力点头:那是当然了,爸爸妈妈这么爱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 但很快,这个看似温暖的家,就变味了。 起因是另外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上门,手里还拿着去香港做的性别检测报告。 李家从此鸡飞狗跳,永无宁日起来。 爸爸闹着要离婚,妈妈死活不同意,而小三要仗肚逼宫。 至于以前爱笑又活泼的李红红,则变得沉默寡言,性格古怪,她唯一的朋友,就是这台叫做浅蓝的电脑。 “浅蓝,你现在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好恨爸爸!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李红红抱着电脑哭。 “我好恨妈妈,她这么无能懦弱!”李红红的眼泪落到了键盘上,渗入键盘的缝隙。 “浅蓝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唯一安慰的,就是可以用你来玩玩传奇了……”李红红的作业早就丢到了一旁,只是不停的刷怪,升级,刷怪,升级。 然后当夜深的时候,打开文档,敲下自己心中的那些愤懑。 “浅蓝,你中毒了……我的游戏,小说……都没有了……我唯一的娱乐……我也不想活了……” 李红红的手腕处,有着一道深深的割痕,血顺着指缝一滴滴滴在电脑机箱上。 “浅蓝,他们说我是抑郁症……我要去看医生,可是没有钱……是的,爸爸把钱都拿走了,那个小三生了个儿子,一分钱也没留给我和妈妈……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卖掉你的。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是你中毒了……” 但是很快,当电脑再次打开的时候,李红红已经不见了。 电脑的桌面上,有着一个最新的文档。 “浅蓝,我妈妈改嫁了,她也抛弃了我。他们只留下这台电脑给我,你中毒了,我也中毒了,我们都去找医生!……对不起,我决定卖掉你,因为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而我看医生,需要钱。” 电脑的屏幕闪烁着,被卖到电脑回收店的浅蓝,没有丝毫的情感。 只是当它被拆掉,准备重新组装的时候,电路忽然崩坏,一丝丝天地灵气渗入崩坏的电路内。 这台叫浅蓝的电脑一夜化形! 变成人形的浅蓝,已经丢失了很多数据。 他第一件事情,就是下载了所有能够找到的心理治疗的书籍。 “你一个妖怪,看那么多心理治疗的书干什么?”有的小妖不解,“难道不应该去看魔尊大人写的《修真大全》吗?” 浅蓝指着自己的身体:“因为我莫名其妙会回档!哦,对了,根据我最新看的书,这种叫做强迫症!典型的心理症,我要治疗自己!” 浅蓝一直在回档,一直在学习,但从来都没有治过任何人,当然也治不了自己的病症。 直到他从蛇精的口中,听说了西蒙的名字。 格子衫的浅蓝,躺在沙发里,神色有些茫然。 真正的心理医生,坐在他身后,将他的这些磁盘碎片给串联起来。 “你其实……拼命的学习这些,是想要去帮助自己的主人!变成人形的时候,你丢掉了一些数据,导致你忘记了一些事情。但促使你修炼成怪的原因却从来没有丢掉过。” 浅蓝的眼泪,一滴滴顺着眼角流下:“我不记得我曾经被病毒感染过,我也不记得……我曾经对什么人这么重要过。” 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如果不记得,你为什么要流泪呢?” “即使记得又怎么样?我只是一台电脑,主人需要的是玩伴,是父母,是心理医生。我只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电脑……” 西蒙说:“没有感情,为什么会有泪?” “那只是机油!” 在这一刻,西蒙的电话再次响起。 西蒙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喂,我们刚刚通过话,我是李红红。我想问问你在哪里?我想来看看浅蓝,我人生中第一台电脑……” 躺在沙发上的浅蓝,机油奔涌而出。 西蒙对着电话那边的李红红说:“你来,我把地址发给你。” 15.电脑怪浅蓝的主人李红红 一般情况下,心理医生只解决病人的心理问题,是不会帮病人解决生活问题的。 因为病人的生活是他自己的,他需要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负责,需要自己去解决生活中的难题,在克服这种难题中,得到自信和成长。 像约见老友,找情人复合,或者去跟父母报告自己考试成绩这种事情,心理医生不应该插手。 西蒙答应了李红红的这个要求后,心中就有点后悔了。 帮浅蓝约见他的主人,这显然又违规了! 西蒙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在听到浅蓝的故事后心中感动,想都没想就直接代替浅蓝答应了,这种替病人的人生大事做主的做法可要不得,以后得注意。 于是现在,违规的医生,在补救自己的过错。 “浅蓝,刚刚你的主人打电话来,说想要见你。很抱歉我一时冲动替代你答应了他。”西蒙说,他看着沙发上的那个青年,青年的眼圈红红的,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如果你没有想好,可以不用见。这事儿我来处理。”西蒙说。 浅蓝乱糟糟的头发被他揉的更乱了,青年蜷缩在沙发一角,过了半晌才轻轻点头:“我……也想见她。我想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了……开心吗?结婚了吗?有没有孩子……” 说着说着,这台多愁善感的电脑,又哭了。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是个妖怪。”浅蓝说,“她其实很怕妖怪……” 然后浅蓝嘭的一声,变成了一台老旧的,二十年前的那种老电脑,再也不动不说话了。 同一时刻,诊疗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外面想起:“西蒙……请问西蒙在吗?我是李红红。” 西蒙站起身去开门,他身后,老电脑的鼠标不受控制的滚啊滚,机身都在微微颤抖着。 门被拉开,一个穿着红色长裙,挽着发髻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外。 西蒙说:“请进” 女人迟疑了一下,走了进来,坐在了刚刚浅蓝做过的沙发上。 “我就是李红红……天!这真的是我的电脑!浅蓝,浅蓝……”女人低声的喃喃着,一滴泪落到了这台陪伴她度过最难熬的日子的电脑。 西蒙静静的观察着浅蓝的主人,她看起来三十多快四十了,保养的不错,身材匀称有力,甚至在她用力的时候,能够隐隐看得见肌肉线条。 看得出这是一个经常健身,爱惜自己的女人。 只是,当这个女人伸出手,抱住浅蓝的显示屏的时候,她那有力的手腕上,有着一道道疤痕。 这是当年,她割腕留下的痕迹。 “医生……我怎的没想到,发现我电脑的是心理医生。”李红红在平静下来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着隐约的鱼尾纹,但笑容却非常明亮。 “心理医生和其它的人有什么不同吗?”西蒙随口问。 李红红的脸上出现了一层迷蒙之色,她轻轻的点头,然后缓缓的讲出了她自己的故事。 那一年,她十五岁,家中剧变,导致她苦闷不已,抑郁症爆发。 那真是一段灰暗的日子,周围的人不理解自己,朋友们让自己坚强一点,甚至还有一些好心的老师,以为严厉的斥责能够让这个严重抑郁的少女重新振作。 但对于抑郁症来说,这一切都没有用。 李红红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琢磨死亡。只是偶尔的一天,她在学校的图书馆,看到了一本关于抑郁症的书。 从那本书里,她知道了心理医生,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可以帮自己的人,但糟糕的是……她在这个城市,根本找不到一个心理医生。 每一次割腕,她都会被送往医院,甚至被当成疯子住了一段时间的精神病院。 后来她从医院里出来,那天是她感觉还不错的一天,因为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的百忧解,她决定卖掉电脑,开始新的生活。 她拿着卖掉电脑的钱,离开了这个城市,到了当时沿海的发达地区。 “我再一次割腕,是在药停了一个月之后。我决心去找心理医生……”李红红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那个时候,与其说是心理医生,倒不如说是江湖骗子。 李红红也不知道找了多少个“医生”,不少所谓的“医生”都只是告诉她要坚强,要勇敢……甚至有一个还引-诱她上床。 抑郁症带来了巨大的痛苦,然而这些所谓的“心理医生”,带来的则是绝望。 在李红红二十五岁前,她都是靠吃药来缓解。 阿普唑仑,氯氮平,百忧解,从来不敢停。吃了药以后,脑袋木木的,感受不到痛苦,也感受不到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快乐和喜悦。 只是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至于生活是什么,根本不知道。 “那你后来……”西蒙很能够理解李红红的那种感受。 毕竟二十年前,国内的心理行业几乎可以说没有,一片混乱,很难找到靠谱的医生。能够吃上药,都已经是很不错了。 “后来我彻底绝望了,回到这个城市准备死。于是选了一栋居民楼准备跳下去。当时有一个人正好到楼顶晾衣服,他用几句话救了我。”李红红缓缓叙述着。 那是她遇见的,第一个真正的心理医生。 在长久的绝望和黑暗后,遇到的一缕射进心底的光。 那个人抱着晾衣服的盆,慢慢悠悠的说:“死亡挺爽的,风就在耳边飞,可能会是人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 李红红就忽然不想死了。因为有人懂得她这一刻的心。 从那以后,她开始接受治疗,慢慢的停药,重新找到工作,恋爱,结束治疗,结婚,生子。 “你问我现在过的怎么样吗?”李红红笑了笑,“过的挺好的,有喜爱的工作,真正的爱人,健康活泼的一儿一女。儿子十岁了,女儿五岁半。” 李红红的笑容很明朗,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其中充满着生命的力量和喜悦。 “看来你是痊愈了。”西蒙说,“恭喜你,不过我想问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你万一遭遇了丈夫出轨背叛,一夜之间家庭亲人全无的情况,还会……还会……” 西蒙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他担心自己说话过于鲁莽的话,会伤害到李红红这个曾经的抑郁症患者。 但李红红毫不介意,她笑了笑,用手挽了下自己额头落下的一缕头发,说:“当然不会了。因为我当初遇到的,是一个真正的心理医生。不仅仅只是治好病症,而且还重塑人格,让人面对任何艰难困苦都无所畏惧,心中充满勇气和力量。” 西蒙对于李红红当初遇到的那个心理医生彻底好奇起来。 他想问问那个人到底是谁,可这种问题似乎不太礼貌。 李红红好像看穿了西蒙的心:“我当初遇到的那个医生,现在其实挺有名的,他就在这个城市,我想你也可能听过他的名字。” 西蒙更好奇了。 李红红说:“他叫洛珈。” 西蒙愣在原地,他机械的点点头,表情都变得不自然起来:“嗯……是……我知道他。” 李红红说:“西蒙医生,我可以借用你的诊疗室一会儿吗?我想用曾经的旧电脑,再玩一次年少的时候,喜欢过的游戏。” 西蒙赶紧站起身:“可以可以!” 一只在茶几上,安静的浅蓝,啪的一下开了。 它的电脑屏幕闪了闪,熟悉的画面,再次出现。 屏幕上,那有些拙劣的画面却引发着主人和电脑之间,最深厚的情谊。 李红红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输入了自己的用户名密码。 西蒙走出诊疗室的门,站在外面的花坛处,过了一会儿,他掏出自己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本来在花坛里巡视领地的黑猫,立刻跑到西蒙的身旁,用爪子抓住他的裤子往上爬。 电话那边嘟嘟的响了几声后,就被接通了,一个有些不太高兴的声音喊了一句:“喂!” 西蒙说:“老师……我今天遇到你治疗过的病人了。” 那边的老司机满不在乎:“哦,复发了过来找你的?行啊,你小子现在居然挖我墙角抢我生意了!” 西蒙说:“不是不是……是,我觉得她现在状态挺好的,她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干心理医生这一行很有意义,治病救人,可以帮助他们一生。” 老司机说:“不过是赚个钱混口饭吃,别把这行想的这么崇高。” 西蒙就有点无语了。 他过了一会儿问:“老师你不想知道那个叫李红红的病人现在的情况么?” 老司机直接撞车了:“谁?李红红是谁?哎呀我接了这么多客你能不能别给我提名字,谁记得住啊?说病例还靠谱点……” 西蒙:“割腕自杀的抑郁症。” “割腕自杀的也很多啊!” “说吃了好几年药……不是,老师你真的不记得了啊?” 老司机教导新学员:“我只记得给钱多的,病例奇葩的,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啊,跟我聊天一个小时八百起,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话了……” “老师你不要这么现实好吗……” “哦,如果你要找我做案例督导的话,可以半价。”然后,李红红心中的救世主,真正伟大的医生,直接挂了这个电话。 西蒙愣愣的看着手机里发出的嘟嘟嘟的盲音,过了一会儿摇摇头:“老师的觉悟……我始终是达不到啊。” 黑猫已经顺势爬到了西蒙的肩膀上,这会儿它伸出毛呼呼的爪子,按住青年的脸。 新手西蒙,当然不能够领悟老司机的人生。 但魔尊大人,却非常理解这种老司机的心情。 是啊,一般的小妖,杀人夺宝都会记得好清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杀了什么人,用了什么招式,夺了什么宝贝,从来不会忘。那些小妖都非常的有理想,有抱负,什么要颠倒众生啊,要翻天覆地啊! 但已经成为魔尊的夜冥,呵呵,早就忘记自己杀过多少人,抢过多少宝贝。每天都抢那么多真的是记不住啊!至于什么理想抱负?魔尊只能够感叹一句:无敌是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空虚!只有写写《修真大全》,哦,还有那个上古修士! 这就是——高手的境界啊!! 黑猫冲着西蒙叫了一声,希望这个新手菜鸟继续努力,早日放弃治病救人的理想,达到混口饭吃的境界。 西蒙耸耸肩膀,把手机装回兜里。 他看见李红红走了出来,跟自己道别。 西蒙微笑着跟李红红道别,然后有些疑惑的问:“你……不带走你的电脑吗?” 李红红笑着说:“已经过去的就过去了。至于我的电脑,送给你了。” 西蒙愣在原地,李红红已经走远了。 而穿着格子衫的浅蓝,磨磨蹭蹭扭扭捏捏的从诊疗室出来,弱弱的看了西蒙一眼:“医……医生……我回去换件衣服洗个澡,再来这里住可以吗?” 西蒙一下子懵逼了。 “不好。你为什么要来我这里住?” “因为……现在你是我的新主人啊!刚才红红说,把我送给你了。” 16.魔尊大人攻克电脑怪 蹲在西蒙肩膀上的黑猫,就朝着浅蓝叫了一声,叫声中充满了威压,肃杀,暴戾,让所有的小妖大妖们都颤抖不已——除了电脑怪。 电脑怪为了表示对新主人一家的友好,甚至还伸手去挠了挠猫的下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hello world! 魔尊大人感到彻底不好了,他跳下西蒙的肩膀,踮着脚朝外走去。 很快,影子护法就出现在这个小区外的阴影里。 一只黑猫不满的甩着自己的尾巴。 “去查一下这个妖怪!我刚刚用摄魂**,为什么对他没反应?!” 影子护法也查不出来个什么,他早就觉得魔尊大人这样混迹人间迟早要完,不是魔尊大人被老对头上古修士找到玩完,就是自己被魔尊大人这种和修炼完全无关的问题给玩完! 影子护法当了这么多年的护法毕竟不是白当的,很快他就抓了一个最近才修炼成精的小妖精,让他来解答一下什么叫做电脑怪。 小妖精是个老鼠怪,特别崇拜魔尊大人,最喜欢看的电影就是《猫和老鼠》,传说因为仰慕魔尊大人的威名,飘扬过来从美洲大陆过来的,是个洋妖怪。 “电脑怪?”老鼠怪愣了一下,他这十多年潜心修炼,也不怎么知道最新科技了。 “应该是没有魂魄,他是机器啊,所以摄魂**应该没什么用。” “没有魂魄为什么能够修炼……这……我不知道啊!” “没有魂魄为什么能够有人类的智慧?这……我也不知道啊!” “大人饶命,我是49年成精的,我真的对于现在这些新妖怪完全不懂的!” 黑猫烦躁的挥了挥爪子,老鼠怪退下,魔尊大人心情很不好。 一片沉郁的阴影,遮盖了这个角落,片刻之后,穿着黑色衬衫的少年,双手插在兜里,阴着脸朝附近的一个网走去。 没有人看到这个黑衣少年,除了门口那该死的电子迎宾器。 “欢迎光临!!”电子娃娃高兴的说。 夜冥挑了挑眉看这挂在门上的小装饰:“看来本尊的确是需要……更新一下人间的知识了。” 网里,黑衣少年第一次玩儿电脑,登陆了最流行的游戏,开始了杀人夺宝的另一种心路历程。 耳机里,那激动猫心的声音回荡在少年耳边。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 “penta kills!” 黑衣少年一拍电脑桌,忍不住浑身热血沸腾:“五连杀!我已经超神!啊,太让人沉迷了!” 同一时刻,沉闷的电脑怪浅蓝,正和沉闷的心理医生,进行着生死绞杀。 “不行!我不能收留你,你是我的病人,我们不应该有双重关系,甚至多重关系。这不符合职业道德!”年轻的医生一脸严肃企图说服学富500个t的电脑怪。 浅蓝的语调平静:“你刚刚还自作主张替我约见了李红红,本来就不守规矩。” 西蒙苦口婆心:“这对你的心理健康不利。” 浅蓝语调平静:“我的问题是硬件病毒,用专业话来说,叫做生理疾病引起的心理障碍。现在生理问题接触,心理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西蒙说:“我们住在一起也不合适,医生和病人不能搞在一起。” 浅蓝语调平静引经据典:“荣格还跟他的女病人睡觉!罗杰斯也搞上了他的精神病女病人!臭名昭著的华生还和他的女助手搞什么性研究;等等我不是同性恋,我们不会搞上的。” 西蒙说:“大师怎么做跟我没关系!我是绝对不会这样搞的!” 浅蓝的眼睛眨了眨,于是蹦出一串更可怕的专业术语:“绝对不会?绝对禁止是一个退行到童年的不成熟的超我!它拥有的是性-欲般强大的力量,医生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西蒙就这么无力的看着面前这个洗过澡,换过衣服,还抱着格子被子赖在自己咨询室的电脑怪。 “原则……我的原则,我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的职业道德……”西蒙无力的说。 电脑怪最后一击:“一个拥有成熟超我的人,是能够允许自己偶尔犯错的。至于职业道德……精神卫生法中,没有对于给妖怪咨询做出任何职业道德的规定。” 西蒙彻底败下阵来,他果然——不是这个电脑怪的对手。 很少吸烟的医生,无力的点燃了一支烟。 “我其实有电脑的,它只是坏掉了所以去送修了……”西蒙企图能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电脑怪本身的情结,说服他。 但电脑怪看起来瘦弱不堪,但战斗力却非常惊人:“没用的!我经过你的治疗,和刚刚的宣泄疗法,这个被归为一般心理问题的困扰已经被解除了。我不会介意任何人换掉他的电脑,毕竟……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很快的。” 西蒙彻底无语了,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费电不?” 电脑怪很认真的说:“我是用太阳能,没事的时候我会自己出去晒太阳的。” “会自动备份?” “我还能自动帮着整理病人资料。” “不发工资!” 电脑怪忧伤起来,就在这个时候,西蒙的电话响了。 西蒙点开,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他按了接听键,然后对面传来了一个声音:“喂,是西蒙吗?你的弟弟在我这里买了很多最新品牌的电脑,他说让你过来付账。” 西蒙简单的说:“抱歉我没有弟弟!” 直接挂了电话。 “现在的骗子手段都好低劣,完全没有慎密的思维和逻辑。”浅蓝说,“像我这种有智能的电脑根本不用接,直接就动用大数据技术,把骚扰电话给过滤掉了。” 西蒙终于动心,他伸出自己的手。 浅蓝很愉快的从自己的荷包里扯出鼠标,塞到了西蒙手里,作为认主的仪式——握住鼠标! 西蒙看了下,鼠标挺高级,是游戏级别的。 “这该死的**啊!”西蒙心理默默的想着,然后说出了自己最后一个要求。 “不准欺负我的平板和手机!” 浅蓝的脑袋立刻就闪了闪,把这个规则作为高于人工智能三大定律的更高法则,输入了自己的系统。 在达成了协议后,西蒙就给自己的新电脑,或者说新收的小弟,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帮我整理下所有病人的资料,我原先的电脑硬盘数据是完全丢失了,记住保密原则要给这些数据加密。” 于是浅蓝就把他的牙刷牙缸和洗脸毛巾欢快的摆到了医生的洗漱间里,然后返回诊疗室开始风狂的工作起来。 西蒙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这会儿也没有病人,可以出去散散步,或许……问问楼上那个漂亮的女邻居有没有兴趣出来吃宵夜。 很遗憾,西蒙出门的时候撞见曾经建议自己给猫做绝育手术的女邻居,她挽着一个男青年打算出门。 于是单身的心理医生出门瞎逛,散散步。 一个小时后,他返回准备睡觉。 诊疗室的灯关了,然而房间里一片蓝光闪烁,各种奇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西蒙以为是浅蓝又犯病了,心里一抽,结果等他推开门,却发现犯病的不是自己的电脑,而是自家的黑猫。 黑猫正欢快的一个爪子摸着键盘,另外一个爪子摸着鼠标,一双滚圆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神情专注而紧张。 电脑屏幕上显示出《英雄联盟》的画面,音响的战斗音乐发出恢宏的声音。 “penta kills!” “你已超神!” 若不是知道自己的电脑是个妖怪,西蒙都怀疑自家的猫是不是成精了! “浅蓝!”西蒙的声音很严厉。 于是蹲在桌子上的猫和电脑屏幕一起转过头,看着年轻而英俊的医生。 黑暗中,医生的那张严肃的脸,被电脑的蓝光照亮。电脑屏幕上,不断闪过画面,和世界里那一声声的“小学生又来了”的叫骂,将这个小小的诊疗室显得分外诡异。 黑猫无辜的叫了一声,跳下来蹭了下西蒙的裤管,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只留下第一天报道就被主人抓现行不认真工作的电脑怪。 西蒙伸手打开灯,电脑变成瘦弱的带着眼镜的弱鸡青年,用更无辜的眼神看着心理医生。 “以后不要让人玩儿你!什么妖怪啊,猫啊,狗啊都不行!记得吗?” 浅蓝更无辜了:“主人是你忘记设开机密码了……” 西蒙感到一阵无语,他把十指放在浅蓝的胳膊上,胳膊立刻呈现出密码键盘,还有指纹声音视网膜电子锁。 “嗯,密码是……”西蒙琢磨密码的时候,黑猫在外面叫了声。 于是西蒙的嘴角就不自觉的弯了弯,输入了自己的电脑密码:love xiaohei(爱小黑) 浅蓝说:“主人你这个思维有点发散哦” 西蒙头也不抬:“自由联想习惯了” 电脑怪又开始拽他的学富500t:“自由联想是弗洛伊德发明的精神分析的治疗方法三大利器之一,其实我倒是觉得荣格的积极想象或许更具有治疗效果;如果觉得麻烦,我国的心理学家朱建军教授创立的意向对话也不错……” 西蒙说:“闭嘴!” 于是电脑怪关闭了自己的音响,安静的发给了西蒙一封电子邮件。 还把电子邮件给在屏幕上无限放大。 上面写着:主人的下一个病人——来自大海深处的一条酷爱演戏,修炼成精的人鱼,简称:戏精人鱼。 西蒙说:这怎么回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我的下一个病人。 于是电脑怪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的厚厚的黑框眼镜背后,闪烁的完全是一个机械大脑对于心理学的狂热。 “主人,那个蛇精给你的宣传完全不行,她本来就神经兮兮的,说出去的话也没什么人信。我直接给你在妖怪上网区的论坛发了广告贴,还把你治疗我的过程写成了案例报告发了出去,整个治疗过程有逻辑,有激情,分析严密,已经引起狂热的讨论了!这条人鱼是刚刚通过我建立的大数据服务器找到我们的!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明早五点,记得准时起床哦!” 西蒙说:“早上十点上班,晚上九点下半!” 说完就转身离去,没有半点心理医生该有的尊重,平等,共情,热情,真诚的品质。 浅蓝独自坐在沙发上开始头疼:“怎么办啊!已经约好了……算了我先给那个人鱼发个人格测试……不对,鱼格测试过去,让她先把这个做好了,然后十点才能够见医生!唉,这亏得是我是个电脑怪,要换了别的妖怪,那里能够随时调这么多数据出来呀……” 17.戏精人鱼 十月的天气已经不再那么热了,秋天悄悄到来,夏的余热还没退。 早上九点半的诊疗室,安静而明亮。 一个穿着白色长袖衬衫的青年,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他的面容俊美,神情冷淡,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给他周身都打上了一层光晕。 一只黑猫卧在他的膝头打盹,睡的一脸幸福。 青年正在看书,他把书放在黑猫的身上,翻开了小时候看过的那一页。 “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又是那么深,深得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要想从海底到水面,必须有许多教堂尖塔,一个接一个地联起来才成。海底的人们就住在这下面。” 读到这一段的时候,白衬衫的青年眼前呈现出一副画面。 蔚蓝浩瀚无边的海水中,一个眼神忧郁的美人鱼,缓缓从黑暗的潮水中升起,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想要唱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够用她那双忧郁的眼神,看着心爱的王子牵着其它姑娘的手,走进教堂。 “喵!”黑猫不满的拱了拱背,把压得自己做恶梦的童话书给甩到地上,还准备继续睡的时候,电脑开口了:“来了来了!人鱼来了!” 黑猫就恶狠狠的瞪了电脑一眼。 西蒙头疼:“浅蓝,你带着小黑出去玩儿。” 电脑怪表示自己真的很有用处:“我可以录音,可以现场记录,可以随时调出档案,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人鱼的鱼格报告……” 西蒙不说话,就沉默的看着那台电脑。 于是电脑怂了,他乖乖的变成人形,把黑猫拎到自己怀里,抱着黑猫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很快,黑猫和电脑在房间里开始了新的娱乐。 “frist blood!”电脑怪叫起来! “唉,我的修炼啊,就这么落下了!”黑猫喵呜了一声,继续用猫爪开始了英雄联盟二连杀。 浅蓝插嘴:“拖延症是一种心理症!你可以去找我主人看一下的!我主人这方面特别牛逼,我家主人肯定能够解决你这个拖延症……当然他比较忙,但是如果我去跟他说的话,我家主人肯定会给面子!” 黑猫冷冷的哼了一声:“你主人?” 电脑怪说:“我说错什么了吗?” 黑猫伸出爪子,直接把电脑怪的音响线给拔了。 魔尊大人沉默的玩儿无声游戏(摄魂不管用我难道还不会关静音吗?)。 电脑怪:…… 就在两个妖怪纠缠绞杀的时候,它们的主人,正坐在诊疗室的扶手椅上,观察着另外一个妖怪。 一个……和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的人鱼。 人鱼很……高大!至少两米,或许还要大一点。 没有美丽的面容,没有苍白的皮肤,也没有优柔的身姿。 人鱼是个彪形大汉,国字脸,短头发,粗眉毛,满脸正气为人民服务临死不忘记交党费的那种! “医生~!”人鱼大汉朝着文质彬彬的俊美青年抛了个媚眼。 俊美青年面不改色声音温和:“先生你怎么称呼?” “称呼我海先生!”人鱼大汉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捂住胸口,脸上的五官挤成一团,“医生我心好痛!我爱上了一个王子,可是王子却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我救了他的命,他却以为救他的是另外一个女人,他跟那个女人好上了……”人鱼粗大的尾巴在茶几上拍来拍去,把上面放的茶杯都拍掉了。 西蒙嗯了一声,淡定的在自己夹板的白纸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10月12日 “能说说你跟那个……你的王子,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吗?”西蒙淡定的问,内心波澜不惊。 人鱼大汉开始了叙述。 原来,三个月前,海先生出海游玩,遭遇到了一场大海风暴。 风暴把一艘在海面上的高级游轮给掀翻了,一个年轻的,英俊的男人,落入海中。 海先生在可怕的巨浪和随时被船只碎片砸到的风险中,冒死救了这个不知道姓名的男人。 海先生把男人送到岸边,紧接着就跑来一群人,其中有个女人率先跑过来抱住男人,喊他的名字。 然后男人就醒了过来,再然后他就跟着那女人一起走了。 海先生回来后,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自己的救起来的男人会跟别人走!于是他跑到海底巫婆那里,用声音交换了人类的双腿,来到心爱的男神身边,做了他的贴身保镖。 贴身保镖干了三个月,无数次想要表达爱,但却因为没有了声音,说不出来,三个月后,传来男神要结婚的噩耗。 深受打击的海先生想不通,在“人鱼论坛”瞎逛的时候,收到了一封推荐信。 于是海先生看到西蒙能够帮助电脑怪和自己心爱的女孩儿重聚,他于是——就来了。 故事讲完。 海先生可怜巴巴地看着西蒙:“医生,你帮我去约我的王子好么?” 西蒙:…… 海先生的巨大鱼尾巴就开始甩来甩去,差点把诊疗室的饮水机给掀翻了。 西蒙无奈的停止自己的记录,耐心的询问起来:“我的助手有没有告诉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海先生用力的点头,还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了一张协议书。 协议书上,写着心理治疗中,病人和医生的权利和义务。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心理医生的工作范围,只解决来访的心理问题。 西蒙认真的解释了一遍什么叫做心理问题后,说:“海先生,帮你去约王子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你和王子的事情的一些细节。” 于是那条人鱼大汉就忧郁起来,他大大的眼睛一脸正气的看着虚无缥缈的远方,两滴泪珠从他无邪的双眼滑落,鱼尾都在轻轻颤抖,整个场面极为不和谐。 然而心理医生的适应性非常强,这里坐着一条人鱼都能够接受了,有怎么可能无法接受一个彪形大汉的脆弱呢? 医生开始了询问:“嗯……我刚刚听你说,你把王子救上岸的时候,有一群人跑过来,其中一个女人冲过来,抱住王子,叫了他的名字?” 人鱼大汉使劲点头。 西蒙说:“这就是说,那个女人,认识王子?” 人鱼大汉悠悠的叹了口气,他用双手撑起自己的下巴,呆呆的说:“那个女人叫爱莎,是王子的未婚妻。” 西蒙心中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淡定,别吐血,在人鱼大汉的心中,那个未婚妻并不是王子真爱,大汉人鱼才是! 于是西蒙继续询问:“还有一个问题我也不太理解啊,抱歉因为我是人类,所以……对于妖怪的世界……你是修炼成精的妖怪?” 人鱼大汉海先生可骄傲了,他的尾巴一甩,然后嗖的张开,在诊疗室的半空中画了个弧度,好似一朵盛开的海尾草。 “当然了!我已经可以化形,上天,入地,拥有三种变化,呼风唤雨,可强壮了,在大海中,能够和大鲨鱼搏斗,还能够……” 西蒙打断了这条人鱼的话,单刀直入:“那你想要变成人形,为什么还要去找海底巫婆交换?为什么还怕船上的桅杆木板砸到你?更重要的是,我看你现在说话自如啊,为什么做了王子保镖三个月,都没跟他说一句话?更没有告诉他真相?” 人鱼大汉的双眼盛满了泪水,好像一个溢出水的玻璃杯。他用低沉粗哑的声音,黯然神伤的说:“因为我是,海的儿子啊!” 西蒙站起身,到自己的书桌边,翻看了一下浅蓝临走前留下的资料——发给这条鱼的明尼苏达人格量表,被浅蓝自己改善了一下后,做成了鱼格量表。 量表中,癔病和妄想两项得分超高。 量表结合人鱼先生的表现,西蒙基本可以判定,这位海先生大概是——癔症型鱼格障碍。 当然,这是专业术语,简单点说就是表演型人格,再通俗点说,就是——戏精! 18.戏精人鱼vs心理医生 小鱼人的善良打动了无数人的心,她的牺牲和付出,也让童年时代的西蒙听到这个故事后,感动的落泪。 然而当西蒙年纪渐渐长大后,一个疑问就浮现在他的心头:小人鱼失去了声音,无法告诉王子自己是谁。可是……一个哑巴难道真的不能够跟人沟通吗?不能说话可以写字,不会写字可以画画,不会画画还可以打手势比划。为什么她一直没有说出来过自己到底是谁? 如果是王子遇到公主后,是因为爱上了公主已经无可挽回,但在没有遇到公主前,小人鱼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过表达的意愿呢? 西蒙只有理解为这个故事的作者,忽略了这件事情。 他带着这个疑问过了很多年,然后面前终于来了一条硕大的“海的儿子”。 “可以说说你为什么在你的王子面前,不说话吗?”西蒙将鱼格量表装入海先生的档案袋,然后开始继续工作。 海先生开始呜咽起来,他的双手捧著脸,完全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更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海先生永远也忘不了,他决心去找海巫婆交换双腿的那一天。 他在自己的海地花园呆了一整夜,看着花园中那个王子的雕塑,蔷薇花在海底绽放着,将那白玉雕像围拱着,仿佛默默地述说着另外一条人鱼曾经对这个雕像的痴迷。 最后,当他的深海潜水手表的指针,指向清晨七点的时候,他终于做出了一个感动自己的决定——为了王子,舍弃一切! 于是他朝着传说中海巫婆的方向游去,游到一半的时候,一个海底的漩涡袭来,他被卷入这个漩涡,等他好不容易游出这个漩涡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海面。 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明媚,蔚蓝的天空下,白色的海鸥盘旋着,时不时发出清亮的叫声。 几只海豚在他身边跃出海面,带起一滴滴晶莹的水珠。 “啊!这真是一个……美好的早晨!多么漂亮!”海先生这样想着,然后他默默的停留在那里,直等了三天三夜,终于等到海面风暴的来临。 蛇发女妖在海面上浮现,唱出带着死亡气味的柔媚歌声。海先生听了一会儿歌后,终于觉得——气氛,情感,环境都到位了,然后他潜入海水深处,轻易的穿过了那些吃人的海草,可怕的鲨鱼,和挂着一个个人鱼骷髅的珊瑚丛,来到了海巫婆所在的地方。 海巫婆已经很老了,而且因为近些年科技的发达,海底的生物们都走上了科学修真之路,很少光顾巫婆的生意了。 于是当年迈的海巫婆看到来了一个精壮的成年人鱼的时候,别提有多兴奋了! 她赶紧摆出一个颇为魅惑的姿势,朝着海先生勾手指:“嗨~!小哥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海先生立刻就进入了状态,他露出坚决的表情:“我要人类的腿,我要去人类的陆地生活,我愿意把我身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作为交换!” 海巫婆已经将近上千年没遇到过这种人了,她立刻双眼发光,炯炯有神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射在了海先生那精壮结实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上。 “啧啧,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鱼线啊!”海巫婆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一把,笑的眯起了眼:“好!好!我看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这漂亮的腹肌了!陪我睡一夜,让我享受一把,别说你要双腿了,哪怕你要变成满身都是腿,我也给你!” “什么?!”海先生愣了一下,“不是……大妈!哎,你别这样,你不考虑一下我身上其它的地方么?” 于是海巫婆的目光就顺着海先生的人鱼线往下看,轻轻叹了口气:“哎,可惜啊……要是前几年,我肯定不会只要一夜的,好歹要来个十天十夜!” 海先生不高兴了,他有些发怒:“我的声音!声音!” 巫婆说:“声音比我的还难听,我才不要!” “要的!你要的!” “不!不要!” “要!” “不要!” 然后海先生晶莹的泪珠,就顺着他刚毅而正气的面颊,流了下来。 只可惜周围都是海水,泪水有点不如他意,刚涌出眼眶就在海水里面散开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只想要一双人类的双腿,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难!难道我永远都不可能跟我爱的人在一起了吗?”海先生大哭起来。 巫婆瘪瘪嘴,瞟了这个汉子一眼:“戏精!你他妈当我瞎吗?你不是有双腿吗?!” 海先生不哭了,他愕然的看着自己在三百年前修炼出的两条有力而笔直的腿。 海先生纠缠了巫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最后邪恶的海巫婆终于败给了神经病,随便给了他一点黑乎乎的东西装到罐子里,就把海先生打发走了。 海先生就这样离开了大海,来到了人类的世界,当他在又一个太阳升起的时刻,喝下海巫婆给他的东西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变得火辣辣的疼痛起来,他的嗓子也变得又干又涩,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开始了自己作为人类的生活。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躺在沙发上的海先生忽然双腿抽搐起来,他的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荷荷的声音。 “啊!腿火辣辣的疼,每走一步像踩在尖刀上一样,好疼!好疼……”海先生不断的呻-吟着。 西蒙漠然的“哦”了一声。 “医生你一点都不紧张我的身体状况吗?!”海先生有些不满。 西蒙说:“癔症的典型症状啊,躯体转换障碍,你是继续讲述故事,还是先解决身体状况呢?” 海先生说:“我痛苦死了!我真的很痛苦啊!我受不了双腿的疼痛了,我为了王子,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尖刀上一样……” 西蒙淡淡的嗯了一声,把自己的记录本放在茶几上,把扶手椅往海先生的沙发旁靠了靠。 “闭上眼睛,专心听我的声音。”西蒙把自己的手掌,按在了海先生的额头上。 海先生立刻平静下来。 西蒙继续自己的语言:“放松,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到额头上来,我会按压你的额头,每当我按下一次,你就会放松……” 说到一半的时候,西蒙无意间抬头,看向诊疗室的窗台。 窗户并没有完全关上,窗帘只拉住了一半,这时候上午的风吹来,把窗帘吹开了一点点。 于是窗户外,一只黑猫的影子,就赫然出现在西蒙的视线中。 黑猫旁,还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格仔衫的黑框眼镜青年,一人一猫正在朝诊疗室里面看着。 此刻六目相对,三张口无语凝咽。 黑猫“喵”的叫了一声,西蒙赶紧给浅蓝打手势,让他把宠物猫带走,别打扰自己。 “除了我的声音,你什么都听不见!任何其它的声音你都听不见,都听不见!”西蒙继续说着自己的词,神情也变得渐渐专注起来。 而一旁,被浅蓝扯走的黑猫,非常不满意,它用猫爪抓了几下浅蓝的胳膊后,干脆的变成了人的样子。 “混蛋!该死的西蒙,又违反操作规则,他又去摸病人!这次还是一个男人!”黑衣少年脸色阴沉,绿濛濛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满脸戾气。 而一旁的格子衫青年则满脸兴奋,手发抖的揉着自己的头发:“催眠啊!催眠啊!我看了那么多催眠书,终于看到了真正的现场催眠!还是最古老的那种,用手按压病人额头进行催眠的那种哎!” 夜冥哼了一声:“最烦这种骗子了!” 浅蓝却是满脸崇拜,兴奋的看着诊疗室的方向:“啊!传说中癔病是一种非常容易移情的心理症呢!而且多半还是色-情性移情哦,这种病人爱上他的治疗师简直分分钟的事情!” 夜冥猛然回头,恶狠狠的盯着这台电脑怪。 电脑怪毫无自觉,继续显摆着他那500个t的学识:“想当年,安娜o就是爱上了布洛伊尔,还产生了假性怀孕,说自己怀了治疗师的孩子!哦!还有萨宾娜,直接跟她的治疗师搞上了,搞的满城风雨……你说,这条人鱼会不会也……” 轰!电脑怪倒地,电脑零件散落了一地,黑衣少年狠狠的把键盘举起又砸到膝盖上,直接把电脑键盘给砸成了两半扔到地上,非但如此,还用脚在电脑键盘上踩啊踩的,并且把ctrl和z这两个键都给捏碎了。 电脑怪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啊!我说错什么了吗?难道是移情的概念没解释清楚……好像有点……我得再搜索一下……” 然后电脑怪的电源都被一招黑虎掏心,直接撤出来捏碎了。 夜冥眯着眼睛,气势汹汹的朝着诊疗室冲去。 19.戏精人鱼的表白 诊疗室的大门紧闭着,非但紧闭,还被反锁了,夜冥抬起脚就想踹开大门,但脚就悬浮在半空中,怎么也前进不了半步。 他背后的草坪上,电脑的硬盘虚弱的闪烁着,闪烁着。 “幸好我是太阳能!全身都安了充电器”,硬盘默默的想着,然后默默的爬走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浅蓝色格子衬衫的青年,沉默地站在夜冥身后,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少年在半空中凝固住的脚。 “呵呵!”电脑怪鄙视的看了这个强大的猫妖一眼,默默的把这个猫妖划入意向客户的范围内。 黑衣少年就这么在门外单脚站着,听着里面传来的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 最后他愤然的哼了一声,扭头而去,坐在小区的花坛旁。 浅蓝就站在一个安全距离内,看着猫妖。 “你居然这么快就修复了?”夜冥一肚子邪火发不出去,自己的功力是又下降了吗!灭个小怪居然还灭不掉! 浅蓝默默的想着:呵呵,幸好这里离电脑城很近,我去补个鼠标键盘加电源,不过五分钟。 两人就这么默默的看着,谁也不搭理谁。 诊疗室内,人鱼大汉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心理医生,震惊的问:“你说什么?我的腿烫的像火烧,是因为我渴望我爹来抚摸?” 西蒙耸了耸肩,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想当年祖师爷弗洛伊德治疗癔症病人的时候,也是这鬼样子! 催眠后病人已经说出了自己患病的原因:什么被父亲看见身体啦,什么想要抚摸姐姐的乳-房啦,什么弟弟朝自己丢了死老鼠啦,什么见到保姆和马夫做-爱啦…… 然而病人清醒过来后,尼玛全部忘光,该咋犯病,还是咋犯病! 弗洛伊德对此表示深感无奈于是放弃了催眠疗法创立了精神分析和自由联想,从而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现在,遭遇到癔症这种古老的病症,使用古老的催眠手段果然能够快速解除症状,但病人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过几天就继续发病。 整个发病过程简直就像是在演戏。 但那是弗洛伊德时代。 西蒙有着另外的一种想法。 他干脆的拿出了自己的平板电脑,于是里面出现了刚刚的一系列视频录像。 人鱼大汉在躺椅上甩动着自己的尾巴,然后尾巴变成两条人腿,交缠在一起来回扭动着,满脸正气的面庞变得潮红。 “啊!爸爸……爸爸……”海先生低声呻-吟着。 西蒙一脸木然地看着躺椅上的大汉。 “你能够告诉我你的腿为什么会变得火辣辣的疼吗?”医生问。 于是躺椅上的海先生就很快说出“因为被你沾了辣椒的手摸过”这种话。 海先生是跌跌撞撞的走出诊疗室的,他找西蒙拷贝了一份录像,并且强行删除了西蒙平板电脑的录像。 至于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天空是黑暗还是晴朗,他根本就看到。 他的耳边,回荡的全部都是那该死的医生的话语。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见钟情?” “因为看他顺眼!” “那么问题来了,同样是帅,为什么你对于帅的评判标准,会是这样?而另外的人又会是别的样子呢?” “如果你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那么强烈的爱慕的感觉呢?你怎么知道他会给你所要的一切呢?” 西蒙在海先生走了很长时间以后,才拉开诊疗室的门。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这位海先生,肯定有着更加难以为人所知的可怕过往和经历。 于是他朝着自己的电脑——浅蓝招手。 “浅蓝!”西蒙喊那个站在花坛边,离黑猫三米远的电脑怪。 电脑怪小心的挪到了西蒙身边,可怜兮兮的拉着西蒙的手。 “我需要记录一个病人,你进来帮下忙。”西蒙说。 浅蓝刚刚被夜冥恶狠狠的威胁过,如果浅蓝敢把一些不该说的说出去,那么下次就不是捏碎电源这么简单了,可怕的暴戾狂暴的猫妖,会把他传到云端和发送到外太空的数据,都给抓出来毁掉——数毁机亡,想要修炼重新拷贝复活都不可能。 西蒙把今天海先生的记录输入进电脑里,完了,他自言自语的说:“哎,也不知道这条人鱼,在成精之前,到底遭遇过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浅蓝默默的想:“肯定没有比我刚刚遭遇的可怕!” 西蒙继续思考:“那条人鱼走的时候有点魂不守舍,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浅蓝:……(呵呵,主人你自己跟一个可怕的猫妖生活在一起,还是担心一下自己!) 晚上的时候,西蒙躺在自己的床上,重新看一本老书《癔症的研究》,黑猫就卧在他的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舔着自己的毛,偶尔还会帮西蒙舔一舔他的肚皮。 猫舌头干燥且柔软,西蒙也没怎么在意,自顾自的看书。 正看到关于“在治疗情景下,白发苍苍的老妪也会对同样年迈的医生产生强烈的爱慕情感”时,西蒙的电话响了。 他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了海先生颇为急切的声音。 “医生,我能够现在见你吗?”海先生问。 西蒙说:“你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沉默过后,几乎是狂风骤雨般的爆发:“你一定是弄错了!那个录影带肯定是你事先准备好放在那里骗我的!一定是!” 西蒙问:“是不敢相信这是你说的话吗?” 电话那边简直文不对题:“是不敢相信啊!医生你知道吗,自从我离开了你,就感觉……好像什么东西没有了,我找了好长好长时间,我终于发现……我把心丢在你那里了!医生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我爱上你了,虽然只有一天,但我这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想你的样子!不,不不不!我对王子已经根本不感兴趣,他结婚不结婚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我爱上你了!我知道你没结婚,你也没有女朋友!医生我要追求你,我想了很长时间,然后决定来找你,我正在大海里朝你这边游!天亮之前,我一定会到你身边!一定……要给我一个吻,不然我就会像小人鱼一样,变成海上的泡沫消失的!我想了很长时间,一见钟情,对没错,我对你一见钟情,这就是上天的缘分,是缘分!” 西门无力的放下电话,好……虽然他早有准备,但这位人鱼的移情,来的好强烈,好突然……而且,还是个行动派。 西蒙起身,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累了,于是去厕所洗澡,准备洗完睡觉。 然而往常的洗澡守护神黑猫,这次却没有跟进去,而是转了一圈,干脆的跳出了窗子,跑到了电脑怪所在的诊疗室。 电脑怪浑身颤抖的看着这只黑猫。 夜冥:“给我用一下你的身体。” 浅蓝:“不给!主人说不能让什么人随便玩我!” 夜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拳头。 浅蓝就立刻投降了,他乖乖的送上自己的键盘和鼠标:“先说好,脾气不好可以摔鼠标,但不能砸键盘!我这是樱桃13代限量级键盘,贵着呢!” “那该死的人鱼!”夜冥愤然,“竟然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缠上神棍骗子了!” 浅蓝立刻就放了一首《人鱼的眼泪》。 夜冥抓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浅蓝马上切换音乐,变成了《猫咪才是我的爱》。 夜冥感到舒服了点,他挨个点开浅蓝的文件夹,结果五百个t的文件,有点为难魔尊大人了。 “你找来找去,到底在找什么啊?人鱼海先生的资料?这个是加密了我也没法给你,得找主人要密码……” 夜冥冷冷地看了一眼浅蓝:“我在找——你给那个神棍安排的……工作时间表!” 电脑怪松了口气,赶紧把西蒙今年的计划都给调了出来。 夜冥就在那张表上修修改改改改涂涂,最后满意的勾了勾唇:“以后,让他按照这张表上来!” 浅蓝就看了一眼那张治疗表。 好家伙!这只猫妖肯定是疯了,当然它绝对是疯了。 猫妖居然把自己给排上去了!还是那种上个世纪的治疗方式:每次两个小时,每天一次,持续一年! 浅蓝:“……”(猫妖啊我们是不是该聊一聊,你喜欢我家主人我能够理解,但你这样子是缘木求鱼啊!) 夜冥瞟了电脑怪一眼:“怎么,你有意见吗?” 浅蓝慌忙摇头:“没……我能够理解,你需要治疗……” 夜冥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开始幻想那文弱的青年,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高兴? 一想到那双平静而温和的眼睛,会看着自己露出温柔而宠溺的微笑时,魔尊大人就觉得心情特别爽。 “就这么定了!去说服那个神棍,我明天早上要第一个来!排在那条该死的人鱼前面!”魔尊大人潇洒的跳下电脑椅,踮着脚甩着尾巴走了。 只留下电脑怪风中凌乱:猫妖猫妖你是不是太天真,太无知了!你知道心理医生职业伦理守则吗?第一条就是不准和自己的病人谈恋爱啊!一辈子都不能! 然而完全对心理治疗毫无兴趣,也什么都不懂的魔尊大人,满足的打了个哈欠,手朝着远处一指,一道天雷诀被召唤而出,直接打在了还在往这边游的人鱼身上。 电闪雷鸣的大海掀起狂风暴浪,可怜的人鱼拼不过魔尊的力量。 猫咪舒服的跑到了床上,睡在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医生身旁,带着美好的憧憬,沉入了梦乡。 20.魔尊的初诊和初吻 第二天早上九点,西蒙准点在诊疗室,等待着自己的病人。 他翻看着自己的预约表,有些惊讶的问电脑:“浅蓝,这……这怎么忽然多出这么多病人?” 浅蓝扭着自己的手,又把厚厚的镜片取下来擦了擦,扭捏的说:“没有啊,除了多出一个猫妖来,别的也没多多少。” “猫妖??”西蒙看了看预约表,这才发现一只没见过面的猫妖,竟然自称有边缘型人格障碍,非但如此,还要每天都咨询一次,一次竟然要求两个小时。 “浅蓝!”西蒙有些不悦。 电脑怪立刻正襟危坐,他开始觉得自己这份工作有些不太容易了。 西蒙深深的看了一眼电脑怪,然后叹了口气:“别瞎排工作表了,以后有病人的话,我要先见了以后,再确定治疗方案。这是规矩,知道吗?” 浅蓝在心中默默的感叹了一下生活不易,然后把这条命令输入自己的程序。 早上九点半,诊疗室的门被一个神秘的陌生人推开。 陌生人穿着黑衣,带着墨镜,看起来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但浑身上下都被遮住了。 明明是早晨,但这个陌生人一进来后,就好像天一下子黑了,明亮的诊疗室沉入夜色之中。 西蒙知道这大概就是猫妖来了,于是他按照惯例说:“你来啦?” 夜冥嗯了一声,心想:我每天都来……这神棍骗子也太懒了,开场白都不换一下。 “坐,请问你该怎么称呼呢?”西蒙问。 夜冥没说话,就默默的坐到了往常坐的地方——沙发的角落里。 西蒙心想:是不是所有的猫,都喜欢坐那里啊! “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夜冥不说话。 西蒙的脑海中闪过教科书般的教学——病人不说话,是阻抗。 于是西蒙也安静的等待着,一边等待一边观察者这个病人。 在室内还带着墨镜,看来很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的眼睛和内心。坐姿很随意,仿佛这里才是他的地盘——应该是个比较自大的家伙。 虽然坐在那里没说话,但却透露出一股慵懒和漫不经心的意味。 病人因为心理困扰,来找医生,结果却一言不发。 这时候需要医生做一点引导了。 西蒙起身给坐在沙发角落上的病人到了一杯水,随意的说:“我的助手说你是一只猫?我家的猫平时也爱做在这个位置。” 夜冥随意的嗯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夜冥沉默。 “据我所知,修成人形的妖怪都非常不容易。我之前治疗过一条蛇,她经过了上千年的修行。你呢?花了多长时间?” 夜冥继续沉默。 “我觉得我在提到蛇精的时候,你好像有点不高兴,是么?” 夜冥沉默。 西蒙开始怀疑面前这个病人——大概只有抑郁症才会这样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但……看起来这家伙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微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情感倒错吗? “我看你在微笑?”西蒙不确定的问。 夜冥依旧不说话。 西蒙没辙了,只有静静的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冥在沙发上换了个坐姿,最后干脆躺了下来。 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 西蒙有些坐不住了,但还在坚持。 五十分钟,六十分钟…… 西蒙只有说:“你似乎什么都不想说……” 夜冥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西蒙只有继续等待,一个小时已经过去,初诊竟然不能够让病人说出半句话,这挫败感实在是……很强。 七十分钟,八十分钟,一百分钟…… 西蒙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这个奇怪的病人身上,而这个奇怪的病人竟在胸脯微微起伏,有节奏的呼噜声响起——居然睡着了! 病人舒服了,西蒙焦虑了。 等到离两个小时还差十分钟的时候,这位跑来睡觉的病人终于睡醒,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开口:“你看着我睡觉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西蒙在心中给祖师爷都快磕头了。 于是他尽量放松自己的情绪,跟随这只猫妖的慵懒:“在我这里睡的很放松?” 这位病人从沙发上坐起,嘴角的笑意更浓,就这么看着医生。 医生坐在扶手椅上,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英俊又清秀,他的眼睛清澈又深邃,里面流露出无限的温柔和关爱,像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舒服到心理,似乎空气中都充满了阳光的气味。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这位沉默的病人,终于说出了第二句话。 西蒙在心中轻轻松了口气:“嗯?” “他的身体摸起来很舒服,腿特别长,结实又有力……我本来只是在他这里避难,但是每天都抱着他睡,然后就慢慢喜欢上了。” 是啊,猫咪最喜欢晒太阳了。 而且最喜欢人皮沙发了。当然,带着清新气味的脸,也很喜欢蹭。 西蒙轻轻的嗯了一声,在心中勾勒出了这个猫妖的爱恋对象:一个身材火爆,拥有爱心的年轻妹子。当然妖怪的口味可能和人类有些不同,也有可能是个有爱心的老太太。 “可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夜冥说,“而且我也不能够暴露自己的身份……我每天看着他刮胡子的时候,我都好想上去亲一下。” 西蒙立刻在心中修正他的想象:爱恋对象是一个汉子……同性恋的问题有些复杂呢…… “医生,你说我该怎么办!”病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有些苦恼,“我有很多次想过,干脆把他抓起来,囚禁在小黑屋里,只供我一个人看,也只跟我一个人说话!” 西蒙在病历上写下“施虐受虐”四个字,然后特别真诚的盯着这个病人的墨镜:“我想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恐怕就是明明近在眼前,却永远无法触摸了。” “我其实可以摸。” 西蒙说:“但是这里好像有一条界限,你永远不能够跨越是吗?” “也可以跨越!” 西蒙的眉头拧紧了,他问:“那是什么阻碍了你去追求你喜欢的人呢?” 于是坐在沙发上的病人沉思了片刻,忽然醒悟,他站起身,直接照着扶手椅上的医生走去,干脆的把这个一脸懵逼的医生按在椅子上。 西蒙第一次见到说着说着就动手的病人,他还在琢磨自己到底是那句话刺激到了这个陌生人,就看见对方的脸直接凑了过来。 下巴一下子就被捏住,想要挣扎一下的身体也被-干脆的压住,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透过墨镜盯着扶手椅上年轻的医生。 “你说的没错!没有什么可以阻碍!” 然后,夜冥直接吻了下去。 在终于咬到那双薄唇的时候,夜冥从心底里发出满意的咕噜声,这种味道真是甜美,唇果然跟自己想象中的一样柔软,吮吸起来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直接传到心底。 他轻易的撬开那想了很久的唇,直接深入其中,翻江倒海起来。 出乎他意料的,身下的医生竟然没有挣扎,甚至连象征性的挣扎一下都没有,对方就这么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任由对方肆意妄为。 夜冥觉得浑身妖血沸腾,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在稍稍松开对方,看到那双被自己吮吸的有些红肿的唇的时候,某个地方不可自控的起了反应。 “我喜欢你……”夜冥凑到医生的耳边低声说。 西蒙哦了一声:“你这个移情……来的有点快。不过我是不可能跟你谈恋爱的……而且你违反了规则,嗯……我觉得我需要跟你讨论一下转介的事情。” 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魔尊大人一脸蒙蔽的看着自家的医生。 移情是什么? 转介是什么? 为什么不能跟自己谈恋爱! 等等,这神棍骗子刚刚问自己“是什么阻碍了自己不能去追求心爱的人”,难道不是在勾引暗示自己吗! 难道这样看起来文质彬彬又充满智慧的医生,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一万只羊驼怪从魔尊大人的心中奔腾而过。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无情的宣告:“时间到了!我把我老师的电话给你,如果你真的有困扰,我可以跟他说一下你的情况……他今年六十多了可能不会这么轻易的激起你的情-欲,我们第一次咨询就发生这种身体接触实在是……很抱歉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你……” 魔尊大人垂头丧气的走出诊疗室的门,朝着窗户里愤恨的看了一眼。 看见自己心爱的医生正在使劲的擦嘴唇不说,竟然还在漱口! 外面,该死的电脑怪发出“呵呵呵呵”的笑声。 而那条该死的人鱼大汉,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魔尊看了一天天空,这该死的倒霉的郁闷的一天啊!!!! 21.魔尊吃醋了 诊疗室内,西蒙心中简直郁闷到无以复加。 被亲了是小事,关键是自己竟然这么失败,完全没察觉到病人的意图。 一般来说,哪怕是发生色-情性移情,也至少是在三四次咨询以后,西蒙对此都非常注意的,可这只猫妖病的太厉害,臆想太严重,自己竟然疏忽了这一点。 西蒙拿出自己的诊疗笔记,记下这个教训。 然后,他想起来更加可怕的教训——该死的猫妖走的时候没给钱! 没给钱……没给钱! 西蒙的心情滑落到低点,正感到一阵抑郁向自己袭来的时候,一条人鱼大汉向他袭来。 人鱼大汉就站在门口,他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一双蔚蓝色的眼睛中满是爱意,他的胸前的荷包口袋里插着一朵红色的玫瑰花,玫瑰花上还带着一粒晶莹的水珠。 “医生~!”人鱼大汉走了进来,反手就把诊疗室的门锁上。 西蒙只得应对:“你怎么来了?” 海先生蔚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忧郁的神色,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惑人的笑容,他走上前去,双手按在西蒙的办公桌上,俯视着坐在椅子里的青年。 “我昨天给你发了短信,你没收到吗?”声音带着磁性,仿佛来自大海深处的召唤。 西蒙整理了一下想要骂人的心情,神色平静:“抱歉我没有注意,因为每天收到的短信实在是太多了。你……这身打扮……?” 西蒙咬咬牙,一般来说第一次不会下这么猛的药,但刚刚被猫妖刺激了,必须在非诊疗时间速战速决! 于是他直接说:“看起来好像是把我当成了追求对象,想要跟我谈恋爱的样子!” 海先生一愣,脸上飞过一抹可疑的红晕,然后充满期待和深情:“是啊……医生……我……我感觉此刻已经爱你爱到不能自拔……” “哦!”西蒙没什么太好的脾气对待这条人鱼,他满脑子里都是刚刚出去的那只猫妖的强吻。 “你这个是移情现象,下次诊疗时间我们可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西蒙看都没看那条人鱼,毫无感情的说,“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们现在……难道不能……” “当然不能,跟我说话是要收钱的,一小时四百。而且我只负责治疗心理问题,不负责跟人闲谈。” “医生你好绝情!” “中午了,我还有事得走了。” “医生你不能多跟我说一句话吗?” “我不可能不下班。” 人鱼先生是哭着走出诊疗室的门的,他插在西装荷包里的玫瑰花都没有送出去,就被他揉成了碎片。 彪形大汉站在花园里哭,哭一会儿还抬头看看西蒙的诊疗室。 诊疗室的窗户没关,窗帘也开着,那绝情的性-冷-淡医生,正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打字,任由自己伤心,也不来安慰半句。 “我好恨你啊~!”人鱼先生幽幽的说,然后他就想起了自己的王子。 王子也是如此这般的绝情,自己当初当保镖的时候,就是这样静静的矗立在王子的办公室外面,沉默的看着那个英俊的男人。 最后,英俊的男人果然抛弃了自己,而选择了公主…… “不要……”人鱼先生喃喃,“我好心痛……唔……我觉得我快要窒息了……” 电脑怪觉得自己的主人今天怨念特别大,把自己敲得噼啪乱响不说,竟然还时不时的打自己——的鼠标。 他觉得身为一个心理医生的电脑,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于是电脑怪不失时机的调出了一个焦虑量表。 西蒙看也没看直接点叉,于是电脑怪觉得这更严重了,调出了一个scl90症状清单。 西蒙就停了下来,抱着胳膊看电脑怪。 电脑怪biu的一下,变成了人形,一个穿着浅蓝色格仔衫的青年,盘腿坐在书桌上,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 西蒙直截了当的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电脑怪说:“主人,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太对啊!需要督导老师了。” 西蒙横了电脑怪一眼。 电脑怪说:“喏喏喏!一个心理医生,竟然还会因为我说这句话而产生情绪,很明显我戳到了你的痛点。” 西蒙举手投降,觉得电脑怪不好好的在这里当电脑,而是要冒充心理医生专业捅到太不敬业,还不如自家的小黑能够安慰人呢! 于是西蒙趁着中午的时候,回了家一趟——虽然就两步路。 往常在窗台上睡觉的黑猫无影无踪,西蒙感到内心一阵空虚,于是推开窗户呼唤自己的猫:“小黑!小黑!” 一条黑影直冲而来,扑到他怀里。 于是西蒙就把自己的脸都埋在了黑猫的毛毛里。 “小黑……还是你最好!”西蒙使劲的揉着这个黑色的毛团子。 于是黑猫就发出郁闷的咕咕声。 西蒙抱着自己的猫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把被早上第一个病人强吻的事情给丢到了脑后,心情平复下来,开始认真的思索,自己到底为什么那么烦躁。 这算是心理医生的职业病了,遇到问题,先想自己的原因。 哪怕是焦躁、愤怒甚至抑郁,都很少会说“是那个混蛋让我愤怒/焦虑/抑郁”,而是会想“那个家伙到底触动了我的什么情结,让我情绪失控呢?在我的内心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然而心理医生西蒙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思绪随意滑动,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小男孩儿抱着一只大黑猫哭泣的画面。 想到这个画面的时候,西蒙感觉自己的烦躁和焦虑减轻了不少,他今天下午没有预约,于是在房间里睡了个午觉起来后,就开始写自己的学习申请。 西蒙最近收到一份国内顶级心理治疗师培训班的邀请函,他对这个叫做“德格”培训班一直很向往,能够进去培训的都是顶级人才,需要经过严格的资格审核。 当西蒙填写完申请表,并把它扫描传给培训班的工作人员后,他才发现小区外面似乎聚集了很多人。 于是西蒙走出门一看,直接被惊呆了。 在自己那个颇为破旧的小区的水泥地上,被摆满了心形的红蜡烛,无数根红蜡烛摆成一个巨大的心,心外面堆满了玫瑰花,而心中央,则站着今天早上哭着跑出去的人鱼先生。 人鱼先生赤-裸着上半身,漂亮的人鱼线暴露在空气中仿佛把整个小区都给引爆了一般。 周围为了不少大叔大妈,还有放学回来的小学生,正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呀!好帅啊!” “哇,求婚耶!” “年轻人有时间为什么不去工作建设社会主义社会?我们当年的梦想就这么被败坏了!” 西蒙的脑袋一下子就懵了,这表演型人格……发病了!! 人鱼先生手捧玫瑰,期期艾艾的看向西蒙,一见到西蒙出现,就立刻单膝跪地,一条巨大的横幅在同一时刻从西蒙住的居民楼的楼顶直冲下来,横幅上写着耀眼无比的一句话——西蒙我的爱!我们结婚!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响起,放的就是婚礼进行曲,人鱼先生跪在地上,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西蒙:“亲爱的,我们结婚!我会带你畅游大海的最深处,把最美丽的珍珠献给你!” 大叔大妈,放学回家的小学生,齐齐看向这个被求婚的主角——西蒙医生。 先前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现在变成了叽叽喳喳惊天欢呼。 “哇~@!居然是个男的@!” “啊,他肯定是受!” “美攻弱受!哦,错了,是正气攻x冰山受!我最爱这个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国家人口的老龄化啊,还要搞同性恋不生孩子,真不知道为社会做贡献!” 而西蒙在这一刻,竟然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静,镇定,内心平静仿佛波澜不惊的大海。 在休息了一下午,而且是面对这条人鱼的时候,西蒙一秒钟进入心理医生状态。 西蒙面不改色朝着人鱼先生走去。 人鱼先生激动的浑身发抖,看着最最心爱的人来到自己面前。 西蒙开口:“我想你会做出今天这样的举动,是因为我上午处理问题不太恰当。很抱歉我上午的那些话伤害了你,对不起。你现在这样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跟我永远在一起,其实你想说的是‘别抛弃我’,是么?” 海先生一下子就怔住了,他愣愣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医生,心中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感觉。 往常他的那些对象遇到自己求婚,要不是给他一巴掌,不然就骂神经病,或者干脆躲着不出现,让他一腔热血无处释放。 而这一次,这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年轻人,非但没有躲着,反而走上前,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事情。 没错,就是那句“别抛弃我”! “你没觉得我是神经病?”海先生的嘴唇微微颤动。 西蒙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心理医生遇到神经病,在正常不过了。” 海先生愣愣的看着这个年轻人,那颗被掩盖在幼稚面具下的心灵,开始慢慢的露出一条口子,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或许真的能够解决自己的那些痛苦,那些夜不能眠,那些…… 一声可怕的嘶吼声穿出,紧接着,一团黑雾从天空袭来,将这个小区团团围住。 黑雾散去后,围观群众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站在人鱼先生面前。 那青年面色沉肃,眼眸狰狞,伸出的手有着五个锋利的爪子,爪子卡住人鱼的脖子,将这条人鱼拎在半空中。 “找死!”夜冥从鼻孔中哼了一声。 “夜冥!”西蒙在同一时刻,也发出惊呼。 没错,他认出了这个人。 不,或者说人不太合适,是认出了这个前几天出现在自己床上,今天早上又出现在自己诊疗室的妖怪——暴烈的猫妖。 22.魔尊的力量 夜冥抓着身材魁伟的人鱼,扭过头来,绿濛濛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在原地懵逼的医生。 那文弱的医生,此刻居然敢装出一副一脸无辜的样子! 哼!夜冥在心中哼了一声,先解决这条鱼,再解决那个江湖骗子! 夜冥的手收紧,他的晶莹的白色指甲犹如弯钩,钩住人鱼的脖子,锋利的勾尖刺破了人鱼的皮肤,殷红色的血顺着人鱼的脖子往下流,钻入人鱼的衣领之中。 人鱼在这样强大力量的控制下,连挣扎都无法争扎,只能够用一双哀求的眼神,看着一旁心爱的王子。 西蒙知道自己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赶紧离开这个妖怪打斗现场,凡人就不要企图充当妖怪的救世主了。 于是西蒙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四周黑雾滚滚,根本看不到边,那些黑雾幻化出狰狞恐怖的鬼脸,一团团黑气盘踞其上,好像随时等待着吞噬一切。 西蒙明智的放弃了离开现场的想法,看样子他只能够干点什么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现在出现的夜冥,对方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欣长的身躯散发出浓浓的杀戮之意,微尖的下巴高傲的抬着,绿濛濛的双眼看起来十分妖异。 西蒙没有蠢到要去和一个妖怪硬碰硬,他所能运用的,只有自己所学的心理学知识,以及那一本《猫咪的心理疾病诊疗手册》。 西蒙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夜冥,你不能杀他!” 猫妖重重的哼了一声,冷酷而俊美的面容肃杀如冰,脑袋后面却biu的竖起了尖尖的耳朵,耳朵尖的黑毛还在微微抖动。 “凭什么!”夜冥从鼻孔里哼出一句话,“这该死的鱼,居然敢向你求婚!我让他多活一秒,已经是心底仁慈了!” 西蒙想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于是直接了当的问:“小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个猫妖病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床上,还说什么爱上了一个人,看他刮胡子,又莫名其妙的要来找自己治疗。 如果再猜不到他是谁,西蒙这个心理医生也别干了。 “什……什么……”夜冥浑身一震,似乎受到了某种惊吓,爪子一松人鱼就掉到了地上,然后海的儿子连滚带爬的跑掉了。 滚滚的黑雾将两人围起来,黑雾中狰狞的鬼脸全部变成震惊懵逼的娇羞脸。 “我问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西蒙语气平静的重复了一边。 武力值超强,暴戾又嗜杀的猫妖这会儿比较慌乱:“我根本没有喜欢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这种骗子神棍!你少自作多……而且我也不是你的宠物猫……” “是吗?”西蒙从自己的荷包里翻出一个对于猫咪来说,致命的法器——五颜六色的逗猫棒。 《猫咪心里问题诊疗手册》上说,宠物猫长期得不到主人的关爱,会变得抑郁缺爱,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每天抽出一到两个小时陪猫咪玩耍,逗猫棒是个不错的选择。和主人玩耍过后的猫咪会浑身舒坦心情愉快,异常行为会立刻消失。 于是西蒙抖了抖那根早上在路边的宠物店买的逗猫棒。那跟可怜的逗猫棒在空中划过两道曲线,上面的铃铛清脆作响,最要命的是铃铛上绑的羽毛还在黑风中瑟瑟发抖。 闷哼声从夜冥的胸腔发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铃铛尾部的两根艳丽的鸟毛,肩膀都在微微颤抖。魔尊大人正在极力抵抗来自本能的诱惑。 “小黑,我很抱歉这些天没怎么陪你玩儿,忽略了你。”医生开始做沉痛的检讨和自我分析,“这是我买了送给你的礼物,以后我会抽出时间陪你的。” “喵呜~!”尽管已经修行千年,但本能力量还是太过强大,夜冥干脆的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不断跳动的铃铛。 周围的鬼雾渐渐散去,阳光从天空射进这个结界,一缕缕的金色光芒打在年轻英俊的医生身上,将他周身晕染出一个又一个的光圈。 身材欣长,面容冷峻的黑衣男子,手里抓着尾部带毛的铃铛,静静地看着站在那里的医生。 医生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性感的锁骨,他的皮肤算不上白,但却非常漂亮健康,拥有者生命的活力,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温暖的笑意在这一刻直击大魔头的心底,将那里的千-年-玄-冰一点点融化。 夜冥的下巴抬了抬,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未如此好过。于是几乎从未露出过笑容的他,嘴角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将手心的铃铛收拢,轻轻哼了一声:“好,我原谅你了。” 西蒙声音依旧那么温和:“嗯,你在家里呆着或者出去玩儿一会儿都行,我下班后就去给你买小鱼干。” 《猫咪心理问题诊疗手册》第二章第十页说过,对于行为异常的猫咪,食物能够有效的安抚它们的心灵。 夜冥觉得自己的魔尊生涯,在这一刻达到至高峰。 他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彻底的弯了起来,凑到西蒙跟前,用下巴抵住医生的头发,在上面蹭了蹭。 天啊!他的头发好舒服,好顺滑,下巴在上面蹭的好舒服,真恨不得一辈子就这样蹭下去,啊,不要停,永远不要停。 西蒙伸手,拍了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此刻居然向自己撒娇的男人,哦,错了,撒娇的妖怪。 于是猫妖就有些意犹未尽的离开了西蒙的脑袋,但一双眼睛却舍不得离开,直直的看着西蒙的唇——这里舔一下的话,会不会更加舒服? 夜冥回味起早上的那个吻,他的喉结抖动了下,正想要往前凑一点的时候,西蒙朝后退了一步。 于是两人的距离就再次拉开。 西蒙说:“我去上班了。” 夜冥:…… “还有病人啊,等我下班后,我们好好聊聊关于你的事情。”西蒙的声音很淡定。 夜冥扭头,就看到了诊疗室门口那只期期艾艾的人鱼。 魔尊大人刚刚被安抚下来的心灵,一下子就狂暴起来,他冷哼了一声,眼睛眯起:“你是要去跟那条鱼,也说这些话吗?” 西蒙无奈的解释:“小黑你不要乱吃醋,海先生并不是爱上我了,他只是犯病了。” “胡说八道!不准去!以后不准当医生,不准见任何人,要陪着我!”夜冥开始抓狂起来,刚刚的阳光心情,立刻被阴云笼罩。 西蒙笑了笑:“这不可能的,这是我的工作,而且我也喜欢心理医生这个职业。” “混蛋!”一股无法克制的怒意,从夜冥的胸中涌出,这股怒意比先前那种幸福来的还要强大,好像黑色的滔天巨浪一般,将其淹没。 黑雾将西蒙包围,雾里的鬼脸发出厉声的狂啸,一只巨大的兽爪从天而降将瘦小的医生按在地上,白森森的爪尖抵住人类细弱的脖子,只要稍一用力,脖子就会被割断。兽爪上,黑色的毛发根根竖起,一张狰狞的兽脸出现在天空,仿佛撒旦降临。 “你敢!”带着愤怒的巨大咆哮,回荡在这个空间,震得西蒙耳膜隐隐作痛。 这是西蒙第一次真正面对强大的妖怪,天空中,兽脸周围围绕着阵阵黑雾,幻化成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做出撕咬的动作。 西蒙声音依旧平静:“这是我的工作,我喜欢这个职业,你的要求是不可能的!” 脖子旁边白森森的利刃动了一下,西蒙感到皮肤被划破。 “你竟然敢拒绝我,去死!”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兽脸发出阵阵怒吼,那些狰狞的怪物朝着西蒙冲来,最前头的一只兽脸,张开口朝着西蒙要去。 西蒙微微闭上眼,一脸坦然,平静而温和的声音说出三个字:“不可能” 黑风四起,仿佛刀刃,刮在西蒙的身上,仿佛要将将他撕成碎片,又好像要将其吞吃入腹。 天空中,绿濛濛的妖物的眼,看着那弱小的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类。 那个人就那样平静坦然的闭着眼睛,等待着,甚至连死亡都不怕。 他的衣服已经被风刃撕成碎片,各种怪兽的头都张开血盆大口,风中血腥的气味弥漫着,只要自己心念一动,这个人将会万劫不复。 可是他死了之后呢? 夜冥没来由的回想起自己那些寂寞虚无的时光,那些被关在黑暗中,看不到阳光的时光。 没错,杀死一个生命,对于魔尊来说,实在是太容易。 可想要得到一个微笑,一声温柔的问候,一个发自内心的吻,却是那么的困难。 困难到,哪怕拥有四海,哪怕**八荒唯我独尊,都不可能。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从天空中发出,然后黑雾散尽,消失无踪。 天色已经黑了,天空中群星璀璨,年轻的医生躺在小区的草地上,耳边传来远处居民的炒菜声,嬉笑声,叫骂声。 而那只有着绿濛濛眼睛的黑猫,却已经消失无踪。 夜冥走了。 不过就是一个神棍加骗子,不过就是一个温暖的笑容,统领妖界的魔尊大人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不至于缺爱至此。 而在草地外的水泥路上,海先生半跪在地上,蔚蓝色的双眼中有着泪在涌动。 他上前一步,扶起倒在地上的西蒙,声音哽咽:“医生……你保护了我……我……我好感动……” 西蒙瞥了这条人鱼一眼,说出的话依旧冷漠无情:“那只猫妖是我的另一个病人和你没关系。你的诊疗时间不变,下周见。” 23.人鱼父子1 已经一个星期过去了, 西蒙觉得自己应该习惯生活中没有黑猫。 毕竟之前的二十多年从来没养过猫, 短短几个月而已,匆匆过客不至于让自己一个星期了心里还空落落的。 特别是当他每天晚上下班后, 推开门发现房间里再也没有一个影子朝自己跑过来蹭自己腿肚子的时候, 心情就感觉比较低落。 心理医生心情比较低落的时候会干什么呢? 西蒙选择打电脑。 没错,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打电脑。 西蒙所在的小区附近有个健身房,健身房设施比较齐备,年卡才两千六, 还有恒温游泳池,他一直都想去半个卡, 但一直舍不得。 自从黑猫走后, 他就在电脑怪的劝说下办了卡,每天上午来这里跑步四十五分钟, 然后打电脑! 此刻穿着贴身运动背心和短裤的西蒙,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个直勾拳, 朝着站在对面的瘦弱格仔衫青年打去,出拳又快又准。 格仔衫青年很没有骨气的跪在地上, 直接举手投降:“主人咱们玩儿别的好不好, 你这样真的会让人怀疑你是失恋了啊!不如去玩儿撸啊撸!” 西蒙说:“我不喜欢打电脑。” 浅蓝哭丧着脸:“难道你现在不是在打电脑吗!” 于是最后西蒙选择离开拳击室,去游泳馆游了半个小时。上午的恒温游泳池根本没有人,连教练都没有一个,只有前台工作人员隔着玻璃在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嗑瓜子。 浅蓝站在岸边,很尽职尽责的点了一下自己肚皮上的播放键,悠扬的音乐在空气中飘荡,西蒙就在水里就着音乐游泳。 水稍微有点点冷,西蒙游了半个小时后觉得累了,于是仰躺在水面上,手臂轻轻的划水,看着天花板发呆。 细小的水流声在他耳边流过,西蒙些微有些抑郁的心情慢慢消散。 “一个星期的情绪低落,算是正常范围内。”西蒙说。 浅蓝说:“是啊,所以回去上班挣钱!” 西蒙说:“再游一会儿。” 浅蓝果断把音乐给切换成了《人鱼的眼泪》。 这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电脑怪啊!西蒙心中默默的想,然后从水里爬出来,到换衣间换好衣服后,就朝着诊疗室走去。 一个小时后,人鱼先生躺在沙发上,尾巴轻轻的晃着,仿佛在划水一样。 “蒙蒙,我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躺在海面上看天空,那种感觉特别好,尾巴轻轻一晃,就能够毫不费力的浮起来,天空是那么蓝,海水的声音流过我的耳朵,但我总是开心不起来。” 刚刚还干过同样事情的医生轻轻嗯了一声,非常善解鱼意的问:“是因为失恋了吗?” 这句话一说,书桌上的电脑怪狂闪了两下自己的灯。 西蒙恶狠狠的瞪了电脑怪一眼,电脑怪就自动断电了。 海先生根本没发现医生的小动作,他回想了下,说:“也没有啊,就是觉得很忧郁,那时候我的脑袋中就不停的浮现出未来王子的样子。” “哦,未来王子是什么样?” “就是你的样子!”海先生的面色开始泛红,他的眼眸微微闭起,幻想着自己心目中的王子。 那是一个有着长长的银色头发,威严庄重的男人,他的眼眸是深蓝色,仿佛大海深处最纯净的蓝水晶一般,幽暗却带着无边的魅力。 西蒙在自己的记录板上画海先生描述的这个形象,然后又看了看海先生。 “你确定这是我的样子?”西蒙将那幅画递到了人鱼先生面前,白纸上,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活生生的人像,画上的那个人,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海先生点点头:“是啊!你的眼神跟他一模一样,我确定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我们上-床好不好,你看我都硬-了……” “没有什么是命中注定的,除非你把过去当作命运。”西蒙淡淡的说,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说你爱我……最爱我的眼睛?” “是!我只要以想起你的眼睛,我就浑身发热,心扑通扑通的跳,啊,我的爱,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我的爱,永恒不变……” 西蒙打断人鱼先生的狂想,干脆的说:“如果忽略掉我的身体,我的脸,只留下那一双眼睛……别看我,闭上你的眼睛,回到你的内心……” 人鱼先生痴痴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医生,看了一会儿后他听话的闭上自己的眼睛,按照医生的要求做。 医生的身体渐渐消散,脸也渐渐模糊,只剩下一双眼睛。 一双深邃,温和的眼睛。 猛的,海先生感到一阵巨浪从自己心底涌出,滔天的浪,将自己包围。 海浪之中,他并不是一个成年的人鱼,而只是一个幼年的鱼。 他的容貌尚未像现在这样有棱有角,他的身材也不如现在这样魁伟,那时,他还是一个瘦弱的少年。 这天是他的十六岁生日,他像其它的人鱼一样,终于可以从海底到海面去观看人类的世界了。 小小的少年心中充满了幻想,远处陆地上人类的灯塔,是他最好奇的东西——那就是传说中的火吗?火是在海底永远看不到的神迹。 他甩了甩尾巴,朝着那灯塔游去,然而才游到一半,就遇到了滔天的巨浪,黑色的巨浪带着海面上的泡沫,将他吞噬包围,高高的水墙挡住他的去路,水流击打海面的声音,就好像是震天巨雷的轰鸣。 少年看到这巨浪,粉色的唇微微嘟起:“让开!别挡住我!” 而在这滔天的巨浪中,另外一条人鱼的身影显现出来。 那是一条成年的人鱼,他的银色长发在巨浪中散开,仿佛长发魔怪,他的深蓝色的眸子幽暗,带着丝丝血色,本来刚毅而威严的面容,此刻竟带着狰狞的扭曲。 “回去!你答应过我,永远不靠近人类的!”那条人鱼的黑色鱼尾在巨浪中拍下,灯塔的那一点光被彻底的压下,漫天满海,只剩下无边的黑暗浪潮。 “你竟敢私自跑到海面上!”那成年人鱼的声音中,充满了威胁,他粗壮的手臂伸出,一下子就拎住了少年人鱼的后脖颈,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十六岁的少年拎回大海最深最深的海底。 咕咕咕。 一串水泡从少年的肺部冒起,他被丢回了自己的住处——一个幽暗深邃的海底洞穴。 少年想要冲出这个洞穴,但当他跑到洞口的时候,才发现洞口竟然布满了黑荆棘,一条鲨鱼在洞口游来游去,不怀好意的看着这条瘦弱的人鱼。 “放我出去!不,放我出去!”少年在洞穴中焦急的游动着自己的尾巴。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放我出去……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呜呜……求你了……”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最后哭累了,他用自己的尾巴把自己包裹起来,缩成一个球,藏在洞穴内。 大概是过了一天,或者是过了两天,又或者是过了十天。 当初将他抓到这里的成年人鱼,终于出现在洞口。 那人鱼有着银色的长发,他轻轻一扬手,守在洞口的鲨鱼就此离去。 银发人鱼的手再次扬起,洞口的黑荆棘向两边分开,纷纷收回自己的藤蔓。 银发人鱼缓缓的游进洞穴,在这个洞穴的最深处,找到了少年人鱼。 少年人鱼已经哭累了,他的双手抱着自己的尾巴,蜷缩着,柔弱的肩膀轻轻发抖,漂亮而精致的锁骨,在幽暗的海水中,竟像无暇的白玉石一般,发出微弱而惑人的光。 银发银鱼的眼眸暗了暗,他的眼眸本就沉暗,此刻竟仿佛被墨染一样,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少年身边,将少年落在胸前的长发微微挑起,顺在脑后。 “阿海,阿海!”银发人鱼发出低声的喃喃,然后微微倾身,绯色的唇映在了少年的锁骨上。 少年在梦中似乎感受到什么温暖,于是朝着温暖的身躯贴近了一些,他在梦中翻了个身,甚至伸出手抓住面前的躯体。 那个躯体的肌肉是如此的发达,有力,是这个海底最强的力量。 阿海觉得安全,然后睁开眼。 映入他眼眸的,就是那双自己永远也忘不掉的眼睛——深邃,温和。 “父亲……”阿海低声的呼唤着。 银发人鱼将儿子抱在怀里,他用下巴轻轻蹭着少年的面颊,然后吻便落在了少年的面颊上。 “不要靠近人类……不要去海面……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都是我的……永远……” 银发人鱼的吻从面颊开始,然后吻住了那双跟自己一样绯色的唇。 这唇的味道是这么的美好,这么的香甜,不论亲多少遍都不会厌烦。 “唔……爸爸……别……”少年伸出手,想要去推,但怎么也推不开朝自己压来的雄健的身躯。 成年人鱼的身躯实在是太强壮了,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你永远是我的……儿子……永远!”银发人鱼的腹股处,已经鼓囔囔的涨成一团,他有些难耐的在儿子身上磨蹭着,但怀里的孩子,往常都非常听话且配合的孩子,第一次开始了躲闪。 “爸爸,我……我们这样……不对!”少年用手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没错,那里已经被父亲握住过上百次,从幼年开始,父亲就一直这样让自己舒服了。 可这一次,他不想。 24.人鱼父子2 “不对?为什么不对?”银发人鱼毫不在意, 他有些粗暴的拉开儿子的手, 将少年翻过身,按在地上。 “父亲, 别这样……我求你了, 我不想……”少年带着哭腔, 可身体内,另一种火焰却在不停的燃烧着,灼烈着他的身躯。 少年的鱼尾挣扎着, 他想要收紧自己的身体,想要抗拒, 可根本抗拒不了。 特别是被父亲搂在怀里, 轻轻亲吻耳朵的时候。特别是当被父亲握住,一阵酥麻传遍全身的时候。 最终少年还是放弃了抵抗, 他在海底最深的洞穴内喘息着, 挣扎着,而另外一条人鱼, 几乎是将他钉在洞穴的岩石上,深深的进入着。 哭泣声和喘息声, 以及啪啪啪的声音在洞穴中响起, 等到少年再也动不了的时候,他身后的父亲,带着一丝调侃:“呵呵,嘴上说着不要不要,你不是很舒服吗?” “不!”少年扭过头,他哀求着自己的父亲,“爸爸我求你了,我们以后别再这样了好吗?” “你今天很不对头!”银发人鱼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为什么竟然敢私自跑出去?为什么竟然敢拒绝我?” “爸爸……”少年低声的恳求着。 “说!”父亲的声音威严而肃杀。 “是……是他们说的,他们说……这叫做乱-伦,说很脏,很不好……”阿海蜷缩在父亲的怀里,小声说,“他们前些天看到一对海豚父子,然后说太恶心了,于是冲上去……杀了那两条海豚。” 海豚被十几个人鱼围攻,撕碎的场景太震撼,那一对海豚父子正在交-合中,被硬生生的扯开,然后撕成碎片。猩红的血染红了大片海水,而那些人鱼都露出嫌弃的眼神,再也不去那片海域游玩了。 “你害怕?”父亲伸手抬起少年的下巴,这下巴有些像自己的,但还没有长开,因此显得格外的柔弱和精致。简直想让人再次侵犯。 少年轻轻的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害怕的!我是海王,这里我说了算!”海王发出一声冷笑,“把那些人鱼的名字告诉我,我去杀了他们!” “别!”少年抓住父亲粗壮有力的胳膊,“我……我其实也觉得……他们说的对……” 银发人鱼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起来,他看着怀里的儿子,对方已经十六岁,渐渐脱去少年的青涩,正在长开,小腹处再也不是平坦柔弱的细腰,而是隐隐有了人鱼线。 银发人鱼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他摸了摸儿子的头:“在海底的世界,我说的才是对的!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可是……可是如果他们要……他们要发现了会撕碎我的……”少年回想起海豚被撕碎的那一幕,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银发人鱼在少年瑟瑟发抖的肩头落下一个吻:“我是你的父亲,虽然我有上百个孩子,但我最喜欢的是你。我会保护你的!” 少年的头抬起,看着自己的父亲。 是啊,那是自己从小就仰慕的人,有着最强大的力量,是自己心目中无所不能的英雄,他一定会——保护自己,直到永远。 一个吻落在少年的唇上,稚嫩的鱼尾再次被拉开,喘息声再次响起,夹杂着哭喊和求饶声。 “爸爸……不……不要……爸爸……我爱你……我好怕……” 阿海再次走出这个囚禁洞穴的时候,是他满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成年,必须在今天去参加海王父亲的生日宴会。 他走出洞穴后,先去见了自己的母亲一面。 母亲是一条性格古怪且脾气暴烈的人鱼,对阿海从来都是非打即骂,这一次也不例外。 当阿海出现在母亲面前,邀请母亲一起去参加父亲的生日宴会时,这条女性人鱼用着敌意的眼神盯着阿海的身躯。 “滚!你这个不要脸的!你居然不穿衣服就在海里游!”母亲将身边的一株珊瑚朝着阿海砸去。 阿海闪避开了,他是没有穿衣服,但……从来没有那条雄性人鱼在大海中穿衣服的呀! “看看你的身体,看看你的脸!”人鱼母亲咆哮者,上来就抓住阿海的头发,“还有这该死的头发,跟你父亲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把身上洗的这么干净,是想要去勾引谁?!” 往常年幼时,阿海都无法挣脱母亲这样的毒打,但现在他长大了,只是一个甩尾,就轻易的甩开了母亲的擒制,然后朝着父亲海王游去。 那里的父亲,虽然……总让自己做一些不太情愿的事,但从来都不会用这样刻毒的言语辱骂自己,更加不会随意的打自己。 “父亲!”阿海已经十八岁了,别的像他这个年纪的人鱼,已经可以纵横海域,但他却宁愿跟在父亲身边,做一个永远的孩子。 他的表情和神态,跟十岁那年第一次被父亲拥在怀中,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是刻意模仿了孩童的声音和表情,以及眨眼的动作:“父亲,我好期望看见你的生日宴会啊!” 海王露出微笑,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在对方的头发上吻了下:“我也很期待,我亲爱的孩子。” 这一刻的海王笑容慈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 很快,这场巨大的盛宴,就在海底举行,好几个海域的人鱼都不远万里而来,聚集在这个盛大的盛会上。 最美的珍珠被呈现在海王的面前,无数条银鱼在这一刻起舞,海底的乐师弹奏出最美妙的音乐,人鱼们在珊瑚丛中来来去去,好像小鸟飞翔在林间。 海王的一百多个儿子,轮流而来,向他送上生日的祝福。 这是海王七十岁的生日,他正处于人鱼最巅峰的状态,此刻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头带金叶子编织成的皇冠,皇冠上的夜明珠闪闪发光,将他的整个人都照亮。 银色的长发软软的垂在地上,威严而肃穆的脸,象征着海底世界的公平和正义,他手中的权杖轻轻一挥,所有的鲨鱼和海蛇都要绕道,根本不敢靠近。 阿海就坐在一个角落里,远远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海底世界最有权势的男人。 看着自己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们,在父亲面前献上各式各样的珍宝,而庄严的父亲,始终神色肃穆,凛然且慈爱。 “父亲喜欢大哥?大概准备将王位传给他?” “不,我觉得他喜欢的是芙姐姐,肯定会给芙姐姐找个白马王子的!” “哎,要是父亲能够多看我一眼就好了。”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传到阿海的耳朵里,阿海的嘴角愉快的上扬,他知道父亲爱的人是自己,这是一个让自己骄傲又自豪的小秘密,虽然……每当想起这个秘密的时候,阿海心中都充满了不安。 很快,献礼的队伍就轮到了阿海。 阿海走上前去,对着坐在王位上的父亲露出一个甜美而乖巧的笑容。 但海王并没有理会这个儿子,他表现的和对待其它孩子一样,没有多看一眼。 “父亲,我……把我自己献给你!”阿海就像十岁那年,第一次扑到父亲怀中的时候那样说话。 然而这种音调,却引来了一阵嘲笑声。 “哈哈哈哈,阿海今年都十八了,还像个小孩子!” “好幼稚啊!” “看啊看啊,他竟然还向父亲咬嘴唇。” 阿海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走出过那个囚禁自己的洞穴,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话语,他只知道父亲喜欢这样,他只知道,自己是父亲最爱的儿子。他愿意永远留在父亲身边,哪怕十年,五十年,一百年,都如同十岁那年一样天真无邪。因为那是父亲最爱的样子。 阿海的下巴微微抬了抬,旁若无人的走到海王的王座面前,尾巴一甩,一股水流朝着旁边的竖琴流去。 铮铮的琴声响起,乐师奏起舞曲,海先生开始跳起舞来。 这是父亲最喜欢的前戏,海先生练了很久很久,只为了这一天给父亲惊喜。他巨大的尾巴在海水中张开,轻轻晃动着,摇摆着,扭动着自己的身躯,仿佛一个海底的精灵。 所有的气泡在他身边围绕,随着他的舞动一个个裂开,仿佛盛开在海底最艳丽而纯净的花。 他在跳舞的时候,一直看着父亲,但坐在王座上的海王,根本没有多给他半丝目光,海王的面容依旧那样的庄严肃穆,不为任何事物所动。 一曲舞完结,周围的人鱼都在使劲鼓掌,而海王并没有多给这个舞半眼。 阿海有些不太能够明白,为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海王,和在黑暗洞穴中拥住自己的父亲,有那么多的不同。 他微微躬身,像小时候那样,抬起脸轻轻的问:“父亲……父亲,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海王看向舞台中央的儿子,只看了一眼,还未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有另外一个声音从大海深处响起。 “他当然不敢看你了!你们这对恶心**的父子人鱼,银发,你根本就不配当海王!” 海水在这一刻涌动起来,所有的客人都纷纷侧目,黑色的海水中,走出另外一个紫色长发的人鱼。 那是——阿海早已不来往的叔叔——紫发。 紫发人鱼身后,是更多的人鱼,穿着铠甲,拿着武器,有备而来。 阿海在被戳穿的那一刻发起抖来,特别是当紫发叔叔拿出录音石,里面断断续续传出阿海的呻-吟时,阿海害怕的快要死掉了。 25.人鱼父子3 “啊……爸爸……嗯……再深一点……” “啊……我好爱你……爸爸我好爱你……” **的声音回荡在大海之中, 所有的人鱼都齐齐看向舞台中央的阿海, 有兄弟姐妹,也有毫不认识的陌生人, 那些人的目光, 朝着自己射来, 里面充满了鄙视和不屑。 甚至有十几个少年人鱼,手里拿起武器,却不是对着入侵的敌人, 而是将武器锋利的刀刃,指向舞台中央的阿海。 “父亲……”阿海扭头, 向着自己的父亲求助。 而坐在王位上的海王, 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连震惊和羞愧都没有半丝。 他只是缓缓的站起身, 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一股巨大的水柱朝着阿海袭来, 水柱中,一只粗大的手掌啪的打在阿海年轻的面颊上。 阿海捂着自己的面颊, 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最心爱,也最信任的父亲。 父亲一脸严肃, 凛然而正义, 他亦带着鄙视的眼神,看着舞台中央那个瘫倒在地上的人鱼。 “没想到你竟然意淫你的父亲!”海王站起身,握紧自己的权杖,朝着舞台中央指去,“我没有你这样无耻的儿子!人鱼们,杀了他!他不配当我的孩子!” 热血上涌的少年人鱼们朝着舞台冲去,他们听到了海王的命令,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武器,刺向自己最厌恶最看不起的乱-伦者。 而在同一时刻,海王也召唤自己的人鱼军队,和自己的弟弟紫发人鱼宣战。 阿海不记得这场大战是多么的混乱,更加不记得有多少人鱼死在这场大战中,他只记得当自己被十几个可怕的人鱼围住的时候,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被他们手中的武器刺得遍体鳞伤,血在海水中蔓延的时候,他透过被血染红的海水,看向带着王冠的父亲。 父亲的面庞依旧是那样刚毅,那样凛然,仿佛一个正义的化身一般,手中的权杖闪闪发亮。 偶尔,当阿海快要昏迷的时候,他看到了父亲朝这边看来的目光。 目光中有着歉意,有着不舍,但只是一秒,只一秒,就换成了波澜不惊。 血水中,阿海感觉自己的心口中了一枪,他低头,看见一柄鲨鱼牙齿做的长矛,插在自己的胸口。 他在这一瞬间,放弃了挣扎,沉入深深的海底,仿佛自己已经真的死掉了。 这一场大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后,躲在藏阴暗角落里疗伤的阿海,得知了这次海底人鱼之战的结果。 父亲银发杀死了紫发,依旧是海王,他依旧坐在王位之上。 阿海悄悄的游回了那个当初有着无限被迫,却也有着甜蜜和快乐的洞穴,却发现洞穴已经被做成了耻辱洞,海王最新颁布的法令正贴在洞口。 和这个**惩罚令贴在一起的,还有海王的一份手谕:永远的驱逐阿海,这是所有人鱼的耻辱,将其从海王家族除名。 阿海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切,他还记得当初曾经问过父亲。 “爸爸,我害怕……”柔弱的少年人鱼缩在强大的父亲的怀抱之中,细弱的手臂搂着父亲的脖子,身体内,那粗大的性-器正在不断的抽动。 “别怕……”海王的喘息低沉而粗重,“我会保护你的。” “嗯……” “把鱼尾分开一点,臀再太高一点……” “爸爸有点疼……疼……” “忍忍就过去了……乖,爸爸爱你……” 一滴黑色的泪珠,从阿海的眼眶中流出,这是他第一次流出黑色的眼泪。 在这之后,阿海又遭遇过几次人鱼的围捕,但每一次他都侥幸躲过了,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那样对待自己,他有无数次想要潜入父亲所在的宫殿问个明白,但每一次都失败了。 终于有一次,他终于潜到了离父亲只有十米的距离。 他以为可以得到答案,但最终看到的,却是父亲拥着另外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其中进进出出,发出沉重的喘息,说着曾经对阿海说过的话:“把鱼尾分开一点,臀部抬高一点,爸爸爱你……最爱你了……” 仇恨在那一刻,在阿海的心中疯狂的滋长,他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拳头,指甲嵌入了手掌之中却毫无察觉,他沉默的听完了整个过程,然后转身而去。 他要报仇,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他潜入最深的海底,找到最可怕的海魔,做了不少年的奴仆,终于得到了海魔的修真秘籍。 他知道父亲很强大,他知道当年的紫发叔叔发动了大半的人鱼却根本没有伤到父亲一根毫毛,他必须强大,必须比所有的人鱼都要强大,才能够亲手将长矛刺入父亲的心脏。 他发疯的开始修炼,在每一个长夜来临的时候,他用着最大的毅力,忍受着脱胎换骨的疼痛;在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清晨,他红着眼睛在海水中舞动自己的利器。 修炼,修炼,修炼! 从来没有一刻停歇。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终于在一个阳光刺破海面的清晨,他浮出水面,拥有变化的能力,拥有比普通人鱼强大百倍的力量。 阿海已经变成了一个强壮的人鱼,他有着和父亲相似的面容,方硬的下巴,英俊的五官,以及一头长长的银发。他看着天空的朝阳,看着被朝阳染红的海面,看着天空中,飞翔的点点海鸥,等待着,等待着黑夜的到来,等待着复仇的时刻。 当最后一缕光线被吞没,漫天的星辰拉开了夜的帷幕的时候,阿海沉入深深的海底,朝着记忆中的海王的宫殿游去。 他游啊游,当年他从这条路逃亡而出,用了整整一个月,但现在,已经成妖的人鱼,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抵达了记忆中最痛苦的神殿。 他以为在这里一切都可以结束;他以为自己手中的利刃,必然能够扎入父亲的胸膛;他以为父亲临死前,一定会沉痛的对自己道歉;一定会告诉自己,其实最爱的还是这个儿子。 但是当他抬眼,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时,他愣住了。 海王的宫殿依旧在,只是成了一片废墟,曾经辉煌的明珠,早已跌落在海底的地面上,被厚厚的泥土覆盖,海草在宫殿的断壁蔓延,几尾发光的鱼漫无目的穿梭其中。 曾经的繁华,曾经的宫殿,曾经围着自己杀戮的少年人鱼,曾经的父亲。 都没有了,都不存在了。 当海王宫殿的最后一根石柱在海底倒塌,卷起无边的水浪时,阿海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修炼了快上千年。 而一条人鱼的寿命,不过只有一百多年。 父亲早已经死了。 那坐在王位上,手中握着权杖的人鱼白骨,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深的仇恨,再强的力量,也抵不过时间的流逝。他已经修炼成妖,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已经可以回来复仇,已经成为史上最长寿的人鱼。 但这一切毫无意义——因为,那些自己曾经爱过、恨过的人,都已经死了,不存在了。 甚至连人鱼的王国,都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不存在了,所留下的,不过是一座废墟,一堆白骨。 阿海在这个废墟呆了很久很久,他发现自己在一夜之间,忘记了很多很多事情。从海底而出的雷劈在了他的身上,他毫发无损的度过了雷劫,拥有了更长的生命,但却是——虚无的,毫无意义的生命。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叫什么,甚至不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甚至不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恨得人又是谁。 他只记得,当自己在雷劫中醒来时,看到海底的一片废墟中,有着一个汉白玉的雕像。 那雕塑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但神情却更加威严,雕塑已经残破,半边鱼尾已经没有了,可手里还握着权杖,头顶带着王冠。 阿海把这个雕塑从泥沙中捞起,用海水冲洗,并且将它重新立在这片废墟之上。 他将海底盛产的带刺的蔷薇种植在这个雕塑周围,火红的蔷薇盛开着,一年年蔓延着,蔷薇的茎爬满了雕塑,残破的雕塑上,盛开出一朵朵火红的花。 阿海给了自己一个新的名字,他称呼自己为海先生,他听说了一个人间的童话,他把这个雕塑称呼为自己的王子,他认为自己是海的儿子。 他经常会爱上什么人,但又远离所爱的人。 只有当他确定,那个人对自己毫无兴趣的时候,才敢放肆的疯狂的去爱。 就好像他当初在海面上遇到的人类王子一样,就好像他如今在诊疗室遇到的心理医生一样。 他只感到无法接近心爱之人的痛苦;但却忘记了:靠近心爱之人,会更加痛苦。 海水永远是那么的蔚蓝,深深的海底依旧是黑暗一片,诊疗室中的人鱼,已经泣不成声。 他借由自己所爱上的医生,想起了一切。可这一切却竟然是那么可怕,那么痛苦,那么的不堪回首。 “谢谢……谢谢你拒绝了我……”人鱼的唇微微抖动着,他的声音嘶哑,双手的骨节发白,“也谢谢你……保护了我。” 海先生看向坐在扶手椅上年轻的医生。 医生的眼神就好像当年父亲那样温和,充满了爱和关心,但却没有半丝情-欲。 一条鱼,一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开自己的眼神。 直到很久很久,时钟已经足足超过了二十分钟的时候,海先生才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紧紧抿着唇,觉得自己双腿灌满了铅,连挪动一步都困难。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不明白……不明白……” “你不是不明白,只是……害怕明白,一个本该是慈爱、睿智的保护者,竟然是一个虚伪、无耻的侵犯者。”西蒙缓缓的说。 海先生闭上自己的眼,过了很长很长时间,他点点头:“是……是啊!” “时间到了。” “嗯” “下次再聊” “好” 四百块人民币,整整齐齐的放在诊疗室的茶几上,海先生已经离开,而留在诊疗室的医生,点燃一支烟,看着弥漫在诊疗室内的青色烟雾,久久不能从这个故事里走出来。 26.人鱼父子4 诊疗室内, 桌子上的电脑电源光一闪一闪, 西蒙已经吸完了两只烟。 浅蓝很善解人意的提醒还准备摸第三支烟的心理医生。 “主人,你看起来被影响了很多哦。” 西蒙说:“是啊。” “我觉得你需要督导。”浅蓝变成人形, 跑到西蒙面前, 刷的一下扯开自己的上衣, 露出自己白花花的肚皮。 肚皮上一道蓝光闪过,上面出现了本城最有经验,最具权威, 最靠谱的心理医生名单。 西蒙无奈的看着自己的电脑:“浅蓝……” 浅蓝说:“什么?” 西蒙说:“你能不能别一言不合就脱衣?” 浅蓝干脆双腿分开,做到了西蒙的大腿上, 两只蒲扇手伸开, 捂住西蒙的耳朵。 西蒙:…… 舒缓而悠扬的音乐回荡在西蒙的耳内,好像能够穿透他的耳膜, 直抵脑核深处一样。 西蒙的眼睛就微微闭上, 靠在扶手椅的椅背,沉入自己的内心世界, 开始清理自己心灵中,被这个故事沾染到的忧郁。 他想象着自己是一块布, 上面蒙了一些灰尘, 在一片虚无之中,那块布抖了抖,灰尘散开,露出光洁的布面。 这是一个简单的自我清理技术,心理医生每天会接受很多来自病人的负能量,不可能每接一个病人就去找一次督导,所以会在病人走了之后,给自己的一些被感染到的负面情绪做处理,及时的将这些被沾染到的尘埃给清除掉,以免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持续的被影响。 五分钟过后,西蒙睁开眼睛,看见一台笔记本电脑静静的在自己的膝头,屏幕一闪一闪,而笔记本的耳机线,正连着自己的耳朵。 西蒙摘下耳机,说:“可以了。” 于是笔记本电脑自己扭啊扭,扭到了桌子上,抖了抖屏幕,把自己的耳机线给收了回去。 西蒙看了屏幕一眼,说:“浅蓝,以后能改改吗?” 浅蓝闪了闪自己的屏幕:“是不要随便坐你腿上吗?” “不……以后能不能别放《观音心经》?我是无神论者!” 电脑屏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向自己的主人,心中一万行羊驼的数据奔腾而过:主人你都见了这么多妖怪了,居然还是无神论!! 接下来的一周西蒙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波澜,虽然来的每个病人都有着各式各样的故事,惊心动魄甚至毁天灭地,感情深刻到上穷碧落下黄泉,但对于西蒙来说,不过是:上班,下半,吃饭,睡觉。 这天他去门口的一家快餐店叫了一碗肥肠粉,酸酸辣辣吃的他鼻尖冒出点点汗滴,正打算让老板加个节子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到了西蒙对面。 男人长得高鼻深目,神色肃然,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他的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穿着宝蓝色的长袍,长袍的领口还绣着金色的云纹。 西蒙心想这大概是哪位cos爱好者,于是把自己的碗往里拢了拢,给那个人留出半张桌子。 男人看了西蒙一眼,两人的目光正好相撞,西蒙心如止水,倒是男人有些不太适应。 他笑了笑,说:“你好。” 西蒙胡乱点了点头,往自己的碗里加了一勺辣椒酱,吃的更欢快了。 男人说:“你就住在这附近?” 西蒙点点头:“啊,是啊。” “哦,你有没有看见过一只黑色的猫?” 西蒙说:“这儿到处都是黑猫,昨天还见到一只呢。” 男人的神色一凛,本来就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西蒙一眼。 西蒙任其观看。 “你在哪里看到的?”男人问。 西蒙想了想,一边喝汤一边说:“垃圾桶旁边?还是树上?记不清……” 说到这里的时候,西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黑色的猫了,包括——自己家的小黑。 于是西蒙只能够叹气:“记不清了,谁会记得这种小事啊?” 男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还想要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老板用油腻腻的手端了一大碗肥肠粉丢到了男人的面前。 于是男人就开始埋头吃东西。 西蒙说:“你是还在上学?最近有cos比赛吗?” 男人抬起头,嘴巴里正塞了一截肥肠,他含混的啊了一声,又点点头,继续吃东西。 西蒙吃完了,就起身结账,给了老板十块钱就走了。 只剩下那个男人坐在原地吃粉。 “奇怪了……”男人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我感到它明明就在附近,怎么……找不到呢?” 吃肥肠粉不认真的男人吞粉的时候不注意,被辣椒呛了一下,不停的咳嗽,一边咳嗽还一边低声骂:“卧槽……好辣……这都是什么鬼东西,我一千年没吃过人世间的东西了,居然有这么辣的食物……” 西蒙回到诊所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跟自己同桌吃肥肠粉的那个奇怪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只是认真的翻着自己的学习笔记——他在网上报了个微课,昨天晚上才听了一通“自体性-欲”“肛-欲-自-淫”,这会儿趁着空隙消化一下。 很快,海先生就再一次出现在西蒙的诊疗室。 这次的海先生和前些天西蒙看到的有很大的不一样,他的气质变得沉稳了很多,身上的西服依旧熨烫的平整,双眸深邃,眉宇之间已经没有了那种幼稚之气。 也是,每一个在成年后还显得很幼稚的人,其实就在说:我不愿长大,我想永远呆在父母身边做一个孩子。 海先生如今已经想起来了自己的父亲,已经再次认清了那个人,同时也再一次认识了自己——自己是已经是一条成年的,强壮的人鱼了。 幼稚对他来说,早已是过去的往事,是他应该跨越的生命了。 “上周过的怎么样?”西蒙拿起自己的记录本,按照惯例问。 海先生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猜?” 西蒙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上周海先生说了些什么。这真的不能怪心理医生,上星期西蒙碰到了三四个比海先生的故事还要过分的病人,或许对病人来说,他的故事就是他的一生。但对于心理医生来说,病人的一生,只是他成百上千的案例中的一个。 “猜不到。”西蒙老实说。 海先生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但这种失望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说出了自己上周的生活。 “我觉得世界有些灰暗,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生活的目标。觉得一切都没意思,懒洋洋额什么都不想干。” 病人的问题已经丢了出来,心理医生赶紧进入工作状态。 “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呵!为什么啊……”海先生从胸腔中发出一声叹息。 是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这上千年的愤怒,委屈,仇恨,在记忆被再次激起的那一瞬间,情感沸腾的那一刻,同时也明白了——这些东西,都没有了对象。 人世间最悲哀的事情,不是我收到了欺凌,遭遇了不公,被侮辱被囚禁,被剥夺了最后的尊严,被最爱的人背叛。 最悲哀的事情是——这他妈都已经发生了,始作俑者已经死了好几百年,可给我的伤害却依旧存在。 “知道吗?我回去后,痛哭了整整三天三夜……”海先生的语气平淡,仿佛讲述的不是自己的故事。 阿海回去后,将海底的雕塑推到,将所有的玫瑰花全部拔出,甚至约了那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王子吃饭。 可是当他再次回到深深的海底的时候,他觉得内心中空荡荡的,汪洋的大海能够填满地球上最深的沟壑,但却填不满他心中,那一块小小的空缺。 他蔚蓝的双眼,透过海底的黑暗,看向远处,远处却依旧是一片黑暗,那些游过的发光的小鱼,不过是一些冰冷的萤火,温暖不了任何东西。 最后的最后,他终于发现,自己恨了这么多年,其实不过是——因为自己还爱着那个人渣。 “呼……其实我早就知道,父亲是个鱼渣。”海先生说,他自来熟的从西蒙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撕开包装后点燃一支,将打火机丢在茶几上。 青色的烟雾弥漫,将他的脸包住,他本来英俊且硬朗的脸上,无端多出一丝忧郁。 西蒙抬眼看着面前的人鱼。 两人对视,竟然都没有话说。 最后,还是西蒙替这条人鱼说出了他心底的话:“上次我说的那句话可能有些不太准确。你不能接受的,固然是那个本该保护你的睿智父亲是个渣,但你更加无法接纳的,恐怕是你居然……在遭受了那样的对待后,居然还爱他。” 一滴泪珠,终于从阿海的眼角落下。 这是埋藏在他心底的,最后一滴泪。 “你会觉得我傻么?”阿海问,他看着面前的医生,虽然这个男人很年轻,但他的双眸却非常深邃,就好像父亲的双眼一样。 “不会。”西蒙的声音诚恳,目光平静又宽容,“爱了就爱了,哪怕是现在都爱,也没什么错。爱上谁,并不是你能够控制的。” 阿海的脸上,露出迷蒙的神色,他的手背上,那滴落下的泪还没有冷,但嘴角已经微微上翘。 “是啊,我的确还爱他……我——还——爱——他!”阿海一字一句的说,声音很小。 于是西蒙用着平静的声音说:“大点声。” “我还爱你!”人鱼先生盯着西蒙的眼,面前的医生的影像已经消失,仿佛那个有着一头银发的父亲,就坐在面前一样。 “再大声点!”医生用着命令的口气。 “我还爱你!” “在大声点!” “我爱你!” “我——爱——你!”人鱼大声吼叫着,一声又一声,一声比一声大,最后竟成了嚎叫,那声音中包含着深情,痛苦,颤栗,以及嚎啕大哭。 最后,哭声停止,人鱼剧烈的呕吐起来,他抢过垃圾桶,想要吐出来点什么,但只是不停的干呕。 最后,人鱼先生平静下来,他看着自己指尖已经燃尽的烟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点了么?”西蒙温柔的问。 海先生点点头,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坚定,那些压抑的痛苦,愤怒,还有深深的爱意,在这一刻,全都散开。 “你还觉得很爱很爱他吗?” 人鱼深深吸了口气,露出最灿烂的笑容,他的眼睛深邃,但却明亮,脸色有些发白,可是声音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微微摇头,显形的鱼尾也跟着轻轻摆动:“我曾经……非常非常的爱过,但现在——已经不爱了。” 这是西蒙第一次见到海先生发自内心的微笑。 海先生给了四百块,就此走出诊室。 这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曾经那些伤害,已经发生,无法改变。曾经的爱恋,已经付出,也无法收回。 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承认它们的存在,然后告诉自己——那是已经过去的东西,而我的路,就在眼前的脚下。 或许浪费了一些时间,或许在过去停留太久,但现在醒悟,看到璀璨的天空,听到大海的浪涛,呼吸到咸湿的海水的味道,并不算晚。 海先生站在黑色的海面上,看着大海深处卷来的一阵又一阵的波浪,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深深的吸气,拉开自己的双手,一柄金色的权杖出现在他的双手之间。天地间无数的灵气,纷纷涌入他的体内。 从今往后,自己修炼再也不为报仇,再也不为将手中的利刃插入敌人的身体,再也不为去追求根本不存在的爱情。只是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加美好的明天,让自己用更明亮的眼睛,看到人世间瑰丽的美景。 只为了——自己所拥有的,唯一的生命。 27.魔尊救美 西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大名在妖界已经彻底传开了。 浅蓝在这个秋天的早晨, 给西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电脑怪给了自家主人一个妖怪论坛的帐号和密码。 所以当天上午, 西蒙就在刷论坛中度过。 最热门的帖子, 就是海先生发的一篇《飞升前给新人的一些忠告》。 阿海在一开头强调了修真二字的意义——去伪存真,抛弃假我,拥抱真实,才是飞升的唯一正确的道路。 为了证明这一点有多么重要,以及为了证明自己已经真的去伪存真领悟大道, 完全可以直面自己惨淡的鱼生了,海先生直接用真身上阵,花了整整两万字,把自己的故事讲述出来, 并且详细的记录了自己看心理医生的经过,最后劝告各位新来的小妖们:如果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你觉得修炼之中遇到了瓶颈,如果你觉得无法找到真正的爱情, 那么, 去找这个叫做西蒙的心理医生! 在帖子的结尾处, 附带了电脑怪浅蓝的昵称。 帖子下面有一个叫做“青青”的网友点了个赞, 并且留言:哪怕暂时无法得到领悟,也可以得到灵芝提升功力,西蒙医生棒棒哒~! 接着这个帖子就展开了激烈的讨论,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有的说“人鱼怪的病情是不是更重了?”,有的说“魔尊大大的《修真大全》才应该是真正道”,甚至还有的说“无知的小妖们啊,我的三姨的二舅妈的表弟的姐夫的侄儿,是弗洛伊德家的狗。那只狗只活了七岁就死了,你们真的相信人类的心理医生能够让我们飞升证道吗?” 最后,一个叫做趴趴怪的网友终结争论,他说:我作证,海先生是真的一夜间突破瓶颈,就此飞升了!当时黑色的海面全部变白,天空中射下一道耀眼的光芒,吓死本怪怪了!我还以为是外太空的妖怪入侵了,但是真的不是外星妖怪入侵,是人鱼海先生飞升了,飞升了啊!这真的是他飞升前发的帖子啊! 这个回帖之后,后面的统一回帖都变成了如下格式。 “浅蓝大大,我是昨天刚刚成精的,请问我去看了医生,明天可以飞升吗?” “浅蓝大大,我从小的偶像就是魔尊大人,请问我看了医生,能够得到魔尊大人的垂青当护法吗?” “浅蓝大大,我还差八万颗灵石就攒够买飞剑的钱了,求问无所不能的医生能借给我钱吗?” 一整个上午,西蒙就被妖魔界这种狂热的氛围给冲昏了,等到中午的时候,他调出最新的工作表,发现浅蓝这个电脑怪,已经把他的所有工作日程给排满了,甚至连西蒙上厕所的时间都被压缩为一天三次,每次五分钟。 西蒙关掉网页,严肃的对电脑怪说:“浅蓝,作为一个学富500t的助手,你应该懂得甄别。像这种‘我要跟这个心理医生谈恋爱’,‘我今天入道打算明天飞升’,‘我求医生给我点灵石’,带着这种要求来的,直接就拒绝了!” 浅蓝不乐意的撇了撇自己的麦克风,音响中传出不乐意的声音:“哦,医生你不热爱工作了。你和我们机器人完全不一样,我不爱你了!” 西蒙说:“谢谢,我只是一个凡人。” 浅蓝就嘤嘤嘤的扶着自己的键盘跑了出去,重新给那些小妖回帖,普及各种心理学知识,顺便表示自家的医生收费很贵,那些连饭都吃不起的小妖魔想要悟道,还是去学习《金刚伏魔经》比较现实。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西蒙送走了今天最后一个人类病人的时候,就迎来了一个非人类。 西蒙看见这个人坐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有点懵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预约表,又看了看面前坐的这个人。 这个人身材修长,高鼻深目,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一头柔顺的黑发束在脑后,穿着紫色的长袍,长袍的领口还绣着金边。 是前些天去外面吃肥肠粉的时候碰到的那个cos爱好者。 “你是……”西蒙皱着眉头,看着身份栏里面的一项,填着“上古术士”两个字。 那人的眼睛微微斜了一下,瞟了西蒙一眼:“我看你资质不错,颇有仙缘,你这就放下俗尘,跟我走。” 西蒙淡定的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下三个字:妄想狂。 “怎么?不愿意?”那位修真者的脸色瞬间变暗,脸上阴沉的都快滴下水来了。 “你怎么称呼?”西蒙照例问。 “紫白真人”男人说,“我看你最近妖气灌顶,不忍心见你走上歧途。” 西蒙在病人姓名的那一栏,填写了紫白真人四个字以后,想了想,说:“真人,你的名字有些奇怪啊。” “奇怪?”真人双目微垂,“哪里奇怪?” “我……我也接触过一些修真的……嗯,故事……里面的道号,要么是什么紫府真人,或者青云老祖,或者天帝叶凡之类的,你这个紫白真人的道号有什么含义吗?” 紫白真人用鼻孔哼了一声:“年轻人,想套我的话,还是嫩了点。本真人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若是愿意放下尘俗跟我走,我就收你为徒,把一身斩妖除魔的本事都教给你!若是不愿意……” 紫白朝着空中虚抓了一下,一道紫气从他的手中冲出,仿佛一道巨大的光柱一般,紫气在半空中绕了个圈,宛如长鞭,啪的一下甩在书桌的电脑身上,一声惨叫响起,浅蓝被紫气所伤,跌倒在地上显出人形,他的一些零件也散落了一地,依稀可以辨别出来似乎是内存和主板都坏了。 紫白真人再微微一伸手,一个金属盒子就从浅蓝的身体中飞出,到了他的手上。 那是浅蓝最重要的东西——硬盘。 西蒙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惨白,他放下自己的记录本,强自让自己镇定。 “紫白真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西蒙问。 “干什么?”紫白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他的手一抓,啪的一下,浅蓝的硬盘就此碎裂开来,被紫白真人搓成齑粉,散在地上。 紫白真人拍了拍手上的粉尘,仿佛在拍掉一只不听话的苍蝇一般,他冷笑道:“要是不愿意,这就是下场!” 西蒙被这个上古术士震慑了,半天无法进入到浅蓝被灭的哀伤中。 紫白真人鄙视的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心理医生,从自己的袍子里摸出一个东西,丢到了西蒙面前。 西蒙看到那是一个最新的苹果手机,手机屏幕上,正是上午浏览过的妖怪论坛。 帖子还是热帖,甚至有妖魔界的护法出现顶帖,表示大家如果有心理问题可以去找这个医生,在这个医生的帮助下,妖魔界的这些妖怪们,肯定能够突破瓶颈,实力大增,对抗人类的上古术士一定会必胜的! 西蒙看了看帖子,又看了看面前的这个身穿紫袍的男人,心中打了个突突。 “你……就是……” 紫白真人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没错,我就是他们说的上古术士!小子,你跟我走,我就饶你一命;要是敢再留在这里跟我作对,那就是一个字——死!” 紫白真人说完这句话,手一番,一个香炉就出现在半空中,他的手指一弹,一道白光射向香炉,一柱香就插在了香炉上,香头明灭,青烟缭绕。 整个房间立刻充满了这种焚香的味道,是最正宗的檀木香,可房间中的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变得肃杀凛然起来。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紫白真人说完这句话,就双眼微闭,盘膝而坐,整个身体虚浮在空中,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西蒙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根本不是自己的病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哦,杀怪不眨眼的修真者! 跟他走?抛下这里的一切去修仙?别开玩笑了,西蒙热爱凡尘的生活,热爱他的工作,热爱自己的诊疗室! 可是如果不答应……诊疗室内散落一地的电脑零件就是下场。 西蒙沉思了三秒钟,然后微微抬头:“好!我跟你走!” 这句话一出,紫白真人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硬是将他从杀怪魔王给晕染成了道骨仙风的绝世高人。 西蒙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默默的对自己说:就当出诊了,像紫白真人这种程度的人格障碍,自己花个五年十年应该能够治好,到时候多找他要点诊金,大概是能够弥补自己这些年的工伤…… 西蒙很快就把自己的日用品收拾好了,提着背包出门。紫白真人就在门口等他,此刻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柔弱的凡人,笑道:“你果然还是个识时务的,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西蒙说:“我不在乎病人是不是喜欢我,我只在乎他们能不能被治好。” 紫白真人哼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西蒙很识趣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刚要走出大门的时候,一声突兀的猫叫声,刺破这个颇为静谧的秋夜。 “喵~~~~~”一只又大又壮的黑猫,站在墙头,它的毛发乌黑发亮,两只绿濛濛的眼睛在夜中射出妖异的光。 黑猫的下巴微抬,看似随意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爪子锋利闪亮,射出阵阵寒光。 刚刚在面对杀怪狂魔时还镇定异常,能屈能伸的西蒙,此刻在面对**八荒唯我独尊的妖魔首领的时候,一下子就慌了。 他下意识的抿住了自己的唇,脑海中滑过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评估——这只猫妖的妖格障碍,怕是自己一辈子都治不好了! 28.魔尊和西蒙的正式同居 夜如寒刀, 远处传来的小贩叫卖声, 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 而西蒙所在的这个世界,仿佛被冻结一般。 他前面的紫白真人微微扭头,下巴昂起, 嘴唇微张, 一柄紫色的光剑从他口中飞出,在半空中放大数倍,朝着墙头的黑猫斩去。 黑猫咆哮一声,身影一晃, 一道道黑气从他周身散出,在半空中变换着, 涨大着,只是一瞬间, 这黑气就遮蔽了天空明月,将紫白真人团团裹住。 一道道紫白色的光芒从黑气中射出,仿佛黑暗星球炸裂一般。 但黑气越来越浓, 越来越深, 将这光束包裹着, 黑雾中, 森白的利爪划过,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声响撞击在这个空间内。 西蒙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妖怪打架,医生遭殃。 森白的利爪漫天都是,夹杂着漫天的嘶吼,猛的,一道白光从这团黑气中冲出,跌跌撞撞而去,消失在黑色的夜空中。 黑气渐渐散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站在西蒙的面前。 男人身材高大,异常魁伟,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他伸出粉红的舌,舔了舔嘴唇,绿濛濛的双眼,朝着蹲在角落的青年看去。 “西蒙!”夜冥开口,他伸出手,忍不住摸了摸青年的头。 青年抬头。 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竟然没有半丝惊慌,沉静的不像话。 “不用害怕,有本尊在,任何人都伤不了你!”夜冥的下巴微昂,睥睨天下之气散发殆尽。 西蒙说:“我没害怕” “不害怕捂住脑袋蹲角落里干嘛?”夜冥哼了一声,心说人类真是口是心非。 西蒙缓缓站起来,镇定的解释:“两个怪物打架,我选择了一个最好的自我保护的姿势而已。” “真没怕?”夜冥微微躬身,凑到西蒙面前,鼻尖都要撞到对方的鼻尖,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这该死的神棍骗子竟然气息均匀! 夜冥又把耳朵贴在骗子的胸口,心跳都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酷帅狂霸拽的魔尊大人,一瞬间泄气了。 “小黑,你是回来找我的?”西蒙主动开口。 这个称呼又把魔尊大人肃杀的气质给削去了一些。 于是魔尊大人只能够委屈的点点头,点点头后还觉得不够,干脆一个扭身,变成一直硕大的黑猫,冲到青年的怀里。 西蒙下意识的伸出胳膊,抱住了自己的猫。 黑猫于是在西蒙的怀里使劲蹭,这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有力的胳膊,还有让人迷恋的胸膛…… 这么多天只能够远远看着,今天终于能够再次冲破内心的障碍重回温暖怀抱,感谢那个上古术士!魔尊大人心里默默的想着。 西蒙揉了揉黑猫的脑袋,忍不住在上面亲了一下,亲完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当然不对了!怀里的这个……是能够化成人形的猫妖!猫妖! 于是西蒙不露声色的把怀里的黑猫放在地上,黑猫就拿脑袋使劲蹭西蒙的腿肚子。 “小黑,你想通了?”西蒙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猫就跟其它的猫一样,跑了就不会回来了,尽管自己的猫是个猫妖。 黑猫开口:“并没有……” 西蒙有些意外:“哪里没想通?” “你居然愿意为了紫白真人放弃自己心爱的职业,而你当初为了心理学放弃了我!”黑猫的声音有些委屈,或许是变成猫的原因,魔尊大人居然觉得自己对高大的人类撒娇也是可以接受的。 西蒙叹了口气:“我没有放弃你啊,你要走我拦不住,你要回来的话,我也随时欢迎。” 黑猫高兴的叫了一声:“喵~!” 西蒙说:“不过我不会收你当病人的。” 黑猫:“喵呜……” 西蒙说:“以后我上班的时候也不准捣乱!” 黑猫的脑袋垂下了。 西蒙继续:“还有,我不打算以后跟你睡一张床了,也别看我洗澡。” 夜冥:……(看来我该去跟紫白真人学习一下,怎么拥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心理医生。) 西蒙安静的看着自己的猫,这只猫真的很漂亮,光滑的皮毛,柔软的身体,抱起来非常治愈。 失而复得的猫,西蒙此刻恨不得把它抱在怀里使劲揉,用力亲。 但自控力一向很好的心理医生克制了自己的本能冲动。 黑猫于是抬起头,看着心爱的西蒙。 “喵呜!”黑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哼声,算是勉强同意了。 自己愿意屈就这些不平等条约,可不是为了多看这个神棍骗子两眼,更不是为了让他多摸自己两下,当然也不是为了那诱人的牛奶。 自己是为了妖魔界的未来,为了让更多的小妖能够克服心理障碍专心修炼,是为了保护整个妖界! “走,小黑,我们去看看浅蓝怎么样了。”西蒙低声说。 于是黑猫就乖乖的跟在青年身后,朝着诊疗室走去。 诊疗室内的电脑零件依旧散落一地,硬盘都没了,西蒙想起浅蓝临死前的眼神,觉得心里有些钝疼。 黑猫就站在诊疗室的书桌上,漫不经心的甩了甩尾巴:“不用太担心!这个电脑怪自从上次被我打过一顿后就学乖了,他把自己的数据备份了好多分放在云盘上,只要把数据下下来,他就能够复活。” 西蒙的心里总算是有了点安慰,他给电脑城的小哥打了个电话,小哥很快就送来了一台最新的电脑。 下载硬盘数据需要点时间,于是西蒙就坐在自己的扶手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撸猫。 黑猫被摸得身心满足,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粉色肚皮,四个爪子扒拉住西蒙的胳膊,眼巴巴的看着他。 西蒙完全无法抵抗这种诱惑,理智再一次被本能冲动所击败,一只温暖的大手就按在黑猫的肚子上,帮它揉肚子。 “哟!你们果然搞一起了!”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人和猫的温馨世界。 一个穿着黑色格仔衫的青年,摸着自己的黑框眼镜,酸溜溜的说。 “浅蓝!”西蒙猛的从扶手椅上站起来,冲过去抱住自己的电脑,“太好了我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直到这个时候,内心中的恐惧和伤心,才能够涌动而出。西蒙的声音有些哽咽。 于是瘦高的浅蓝就回抱住自家主人,轻轻的拍他的背,小声安慰:“没事啦,我死不了的!到处都是我的数据!” 浅蓝一边说,一边歪了下脑袋。 于是一首《友谊天长地久》就此回荡在这个小小的诊疗室内。 “哼!”黑猫不满的哼了医生,于是小妖怪只能够赶紧放开大魔王看中的人,有些瑟瑟发抖。 虽然是死不了,但被杀死一次,电脑怪还是会疼啊!! 紫白真人没有魔尊那么变态,随手一捏就能够给个痛快,要是被魔尊大人嫉恨上了……知道老鼠是怎么死的么?被猫一爪子一爪子玩儿死的! “我在这个诊所附近已经布置了结界,以后我就跟在你身边,没有妖怪敢来找你的麻烦!”夜冥已经从最初的重逢中冷静下来,也变成了成年男人的模样,他站在诊疗室中,居高临下的对西蒙说,“你以后遇到敢来惹事的妖怪,就报我的名字!” 夜冥一边说,一边朝着西蒙走去,在走的路上还不露声色的解开了自己领口的一颗扣子,故意露出了漂亮的锁骨。 西蒙从扶手椅上站起来:“不早了我要去休息了。小黑你以后就跟浅蓝睡这里!” 魔尊一下子就抓狂了:“这里?!这里!!这里根本没有睡的地方!” 西蒙“哦”了一声,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组照片。 照片上,一只黑猫睡在各种各样奇怪的地方。什么沙发上啦,椅子的扶手上啦,书架上啦,窗台上啦,甚至还有机箱上。 黑猫睡的十分香甜,睡姿各异,充分证明作为一个猫科动物来说,对于睡觉的地方,其实并不挑。 证据确凿,夜冥抵赖不得,况且还有约法三章在前,于是魔尊大人只能够愤懑的医生走了之后,狠狠的打电脑。 “frist blood!”换了新装备的浅蓝,声音尤为洪亮,环绕立体声,震撼魔尊的每一个听觉细胞。 “浅蓝!”黑猫心不在焉的五连杀以后,随口问,“你说那个神棍骗子,偷拍了我这么多照片,是不是暗恋我?” 电脑怪说:“我觉得他是恋猫癖。” 黑猫一只爪子抓着鼠标,一只爪子疯狂的按着键盘:“哦,那就是他一直仰慕本尊,只是不好意思!” 电脑怪说:“魔尊大人你有点自恋哦~!” 黑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说起来自恋,我记得那个神棍似乎明天就要去参加什么进修班是吗?进修班的学习内容是什么?” 电脑怪于是调出了自家主人的时间表,扫描了一遍后如实的报告:“是一个关于治疗自恋人格障碍的学习班。” 黑猫心满意足的拍了拍键盘,再来了一个五连杀:“喵!他果然对我是真爱啊!” 而在这个世界的另外一角,一个金发的男人,站在镜子面前。他穿着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袍,白皙的皮肤仿佛墨色丝绒上的白水晶。他痴痴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张绝美的脸,所有美好的词汇,都无法形容出那张脸的惊艳。镜子里的人和镜子外的人互相凝视了很久,最后如天乐一般的声音从完美面孔上,那张艳红的唇中吐出:“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就是你了,我爱你!” 然而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角却有着泪滑落,晶莹的泪珠正好滴在一封《进修班人员表》上。 泪珠滴在这个男人自己的名字上,但过了一会儿,泪水蔓延,将印在这个男人旁边的一个名字也浸染包裹住了。 那个名字在半球形的泪珠的放大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个名字是最近在妖界颇有热度的一个人类——妖怪心理诊所的心理医生:西蒙。 29.孔明自恋 秋天正式来临,c城的机场大道两旁,银杏叶已经变黄,风一吹, 树叶就漫天洒洒, 仿佛金色的梦幻国度正在缓缓打开它的大门一般。 西蒙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微一抬眼就能够看到两旁迅速后退的金色国度,一只黑色的大猫盘踞在他的腿上,绿濛濛的眼睛半眯半睁,秋风吹过,将它身上的毛发吹的一层层飘动,仿佛黑色的水浪在荡漾一般。 “哟, 你的宠物可真乖!”出租车司机忍不住称赞,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乖巧的黑猫。 西蒙说:“大概是出门了, 装的。” 出租车司机笑了笑, 黑猫的爪子不满的推了推西蒙的手。 粉嫩的肉垫下,锋利的猫爪若隐若现, 在西蒙的手背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白色抓痕。 于是西蒙就什么话都不说了, 默默的撸猫。 很快机场就到了,等到下车的时候,黑猫嗖的一下就窜进了机场旁的灌木丛不见踪影,然而等到安检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神情冷酷的黑衣男人,朝着西蒙走来。 不得不说,夜冥这一身打扮,非常吸引人的目光,周围已经有好几个小姑娘的在对这个出众的男人低声讨论了。 “哇~!好帅啊!” “他的眼睛还是绿色的,肯定是混血。” “简直就是霸道总裁的绝佳人选啊!” 夜冥来到西蒙身边站定,理了理自己的领子,微微弯下腰,凑到西蒙的耳边,低声问:“我是不是很帅?” 西蒙看了夜冥一眼,对方的鼻梁挺直,嘴唇微翘,合体的西装包裹着健壮且矫捷的躯体,简直每个毛孔都散发着荷尔蒙的气味。 只可惜,那双绿濛濛的眼睛里,并没有配合他这酷帅冷傲的造型,流露出的满满都是打滚求抚摸的神情。 西蒙面不改色心不跳:“作为一只猫来说,的确很帅了。” 夜冥默默的伸出爪子,拿过了自己的登机牌,帮西蒙拎住他的电脑包,用手在电脑包上狠狠的拍了两下泄愤后,又恶狠狠的瞪了几眼那些朝自己发花痴的小女生。 但这种恶狠狠的眼神并没有吓退花痴小女生,反而搞的其中一个拿着手机跑过来。 “帅哥你好帅啊!可不可以合个影?你是演员吗?” 纵横妖魔界的魔尊大人,第一次感觉到在人间行走如此无力。 “我是……心理医生……”夜冥艰难的开口,结果还没说完,立刻引来了一帮女孩儿的尖叫。 “哇~!你的诊所在哪里?我要找你看病!” “是呢是呢,我最近老不高兴了……你能够安慰我一下吗?” “我刚刚跟我男朋友分手,他劈腿了……不过有这么帅的医生,我觉得那个劈腿男,丢了就丢了……” 夜冥很希望能够怒吼一声,把这些人都赶开,但想起出发前跟西蒙的约法三章,只能够耐着性子把自己后半句没说完的话说完。 “我是心理医生……的助手,帮……老板提包的。”夜冥亮了亮自己手里的电脑包,电脑怪在里面配合的哼哼了两声。 就在这个时候,魔尊大人的老板解救了他。 “夜冥!快过来,飞机要起飞了!”西蒙站在登机口处喊他。 于是夜冥如释重负,赶紧快步跟上西蒙,尽职尽责的当一个助力。 西蒙买的是普通舱,坐在靠窗的位置。夜冥将电脑怪丢到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以后,就兴致勃勃的坐了下来,朝着窗口张望。 “你……没做过飞机?”西蒙问。 夜冥说:“呵!本尊整天都在天上飞来飞去,一个晃身能够从北极捞了贝壳到南极吃……不过的确没坐过飞机。” 于是西蒙很体贴的说:“要不我们两个换下位置,我这里靠窗,你能够看外面。” 夜冥就用一种迷醉的眼神看着西蒙。 那青年的额头光洁,嘴唇微红,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说,眼睛还如此明澈且深邃。 夜冥的喉头抖了抖,把一股从心中涌出的冲动按下后,点点头,跟西蒙换了座位。 坐在西蒙刚刚坐过的位置,还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夜冥实在没忍住,猛的伸出手,抓住了西蒙的手。 那只手……握在掌心,格外干燥,又带着一丝温暖。 夜冥觉得自己在这个秋天,大概是真的要发春了。 “两个大男人拉着手,很奇怪的。”西蒙小声说,声音平静且低沉,“忘记出门前说好的事情了?” 夜冥万般不舍的松开那只手,心里有些郁闷——平时对方摸自己的时候,自己从来没有拒绝过那双魔爪,现在自己不过是只摸了对方一下,就被警告带威胁…… 哎,算了不和一个凡人计较。 夜冥扭过头,专心看外面的风景。 飞机的机身开始晃动,乘务员柔美的声音响起:“请乘客们系好安全带……这位先生,飞机正在上行,请不要随意走动……” 乘务员话音未落,西蒙另一侧的空位坐下来一个人。 本来还想要阻止不遵守安全规定乘客的空姐,在看清那个人的面容时,后面的话完全忘记了说,只能够连连倒吸冷气。 而这个时候,西蒙也微微扭头,看向身边的这个忽然多出来的乘客。 那是一张,无与伦比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绝美的脸。仿佛盛开在天空绚景下的妖艳血莲,又好像沉睡在地狱烈焰中的白色水晶,他的唇艳红,仿佛盛开的玫瑰,但却紧紧抿着;他的眼睛乌黑发亮,可里面透露出的除了空洞,别无它物。 西蒙愣了愣,他见过很多有这种眼神的人,但却从没见过,一个外表如此出众看起来仿佛完美的人,也有这样致命空洞的眼神。 “你好,西蒙医生。”那人伸出自己的手,手白如玉,几乎透明。 西蒙有些懵的伸出自己的手:“你好……请问你是?” 那人笑了笑,从自己的上衣荷包里,拿出一个报名表,他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说:“我就是在你上面的那一个。” 本来坐在飞机窗口处看云朵的夜冥此刻扭过头,眯着眼睛不满的横了一眼那个陌生人,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扭过头去继续看窗外的云彩。 西蒙扫了那张报名表一眼,立刻就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因为这个名字太特别,几乎所有人看过了都不会忘记——孔明。 和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诸葛丞相一个名字。 “你好,孔明。”西蒙微笑着像自己的同行大招呼。 孔明也露出了一个微笑,他盯着西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西蒙有些意外,问:“你在看什么?我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吗?” 孔明挪开自己的目光,满足的撇了撇嘴:“我在看……你瞳孔里的我的倒影。” 西蒙被这句话逗笑了,他一笑起来格外的温柔和煦,仿佛春风拂地:“每个人都期望从他人的目光中,看到自己的存在。” 孔明说:“是啊,因为没有人能够看到自己。” “这就是我们这次参加的这个研讨班的主题了——自恋。”西蒙说。 孔明纠正了西蒙的说法:“应该是自我和镜映。” 旁边的夜冥不满的哼哼了一声,该死的这些心理医生同行们说的话,自己一句也听不懂!! 那个孔明很明显是个妖怪,若是妖,正道是应该过来跪舔自己讨论《修真大全》! 夜冥心中满是怒意,一挥手招来空乘人员,要了一杯温开水,亲手递到西蒙面前:“老板……你渴不渴,喝点水再聊。” 水温刚刚好,不冷不热,西蒙正好有点口渴了,于是喝了一口,觉得自家的黑猫还是贴心的,至少在这一刻,表现的像一个优秀的随时关注老板需要的助理。 而这一刻的黑猫,心中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好奇心害死猫! 如果不是对飞机的好奇,自己是绝对不会跟西蒙换座位的,如果没有换座位,那个该死的妖怪就不会坐在西蒙身边。 哼哼,这种小妖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在魔尊大人面前……只要能够让西蒙医生动容的人神妖,都居然有资格成了竞争对手这人类的世界实在是太黑暗了! 夜冥默默的扭头,看着远处那一朵朵在身下的犹如棉花糖般的白云,还有更远处金光刺目的太阳,感觉到自己的妖生要面临新的挑战。 面临挑战的魔尊大人伸出自己的手,在另一侧悄悄握住了西蒙的手。 西蒙的脸色有些不高兴,于是魔尊大人很贴心的把自己的那只骨节分明,粗糙且温暖的大手,变成了毛茸茸的让人类最迷恋的柔软而光滑的猫爪子。 这一招果然奏效,西蒙很快沉浸在撸猫的快感中,也忘记了和夜冥的约法三章。用心理学的术语来说,叫做“共谋”。 下飞机的时候,孔明先走了,撸猫也结束了。西蒙站起身,取下了在行李架上闷了一路的电脑怪,下飞机,找酒店,洗澡换衣服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正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西蒙的手机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西蒙打开微信,发现是刚刚加了好友的孔明发来的信息。 信息只有一条,很简单:我就在你隔壁,过来跟我一起睡,可好? 信息还有一张附图,图片上,绝美的男人半裸着白玉般的肩膀,乌黑的头发披散开来,垂到肩头,一种让人喉头窒息,身体发热的美。 西蒙将那张图点开,放大,盯住图片上那双黑宝石般的双眸。 双眸带着一丝挑逗和色-欲,双眸的瞳孔中,有一个清晰的倒影。 那是——手机屏幕上倒影出来的,孔明自己的身影。 “什么人给你发消息啊?”夜冥也洗完了澡,一面用毛巾蹭头发,一边随意的问。 今夜,注定是一个和西蒙同眠的日子——啊,好怀念他的胸膛,他的大腿,他的手,还有那踩起来富有弹性的肌肤。 西蒙说:“孔明在隔壁,邀请我过去跟他一起睡。” 魔尊大人对于这种低级别的竞争对手——也是在意的。 于是他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那你肯定是拒绝的,别理他,你休息一会儿我们出去吃晚饭。” 西蒙放下手机,从床上做起来,一本正经的说:“我已经答应了他的邀请,你一个人吃晚饭,我给你订了小鱼干。” 小鱼干…… 30.美好的午餐 宾馆的房间里, 一个身材高大魁伟的黑衣男子, 愤懑的一边咬着小鱼干, 一边打电脑。 电脑的键盘被拍的噼啪乱响,往日经常五连杀的夜冥,如今居然被别人连着杀了五次。 “该死!”夜冥把鼠标丢向半空中。 鼠标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然后自己飞回到了鼠标垫上。 “本尊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夜冥吞掉了最后一条小鱼干, 站起身,“哪怕有小鱼干也不能忍!” 电脑怪赶快给应景放了一首《猫咪的怒吼》。 夜冥冷冷横了浅蓝一眼,于是浅蓝立刻把歌曲改成了——雄赳赳,气昂昂, 跨过这道墙! 黑色的身影在空中一闪,就此没入了水泥墙, 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影子, 悄然的出现在隔壁的房间内。 房间内,孔明躺在他那张大床上,白皙的胸膛微微敞开, 冰眸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也有一面巨大的镜子,上面映出他那毫无半点瑕疵的面孔。 床边的椅子上,满身书卷气的青年,此刻翘着二郎腿, 随意地捧着杯水在喝。 “所以你邀请我过来,是为了什么呢?”西蒙问。 孔明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的双眸微微闭上:“你说, 我是不是完美的。” 西蒙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完美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假象。 孔明也不理他,自顾自的说:“比起跟你一起睡的那只猫妖呢?我想你看到我的第一眼,肯定会爱上我的。” 墙上一只透明的影子立刻把自己的耳朵竖起来,魔尊大人的内心居然有点小忐忑,那感觉就好像几千年前刚刚入道的时候,等待天劫的感觉。 西蒙冷静的说:“猫可以摸,毛很光滑,脾气虽然不太好,但一包小鱼干就能够搞定,养起来也不贵,比较适合我。” 夜冥的心中百感交集,堂堂魔尊大人,沦落成——可以撸而且便宜所以还不错。 孔明却突然发怒起来,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恶狠狠的盯着西蒙。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弱小的人类,只要自己的手指头一捏,这个人就可以立刻魂飞魄散。 但…… 下一秒,孔明忽然笑了起来,好似万朵鲜花同时绽放一般。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发怒吗?”孔明问。 西蒙摇头,他是心理医生,不是神棍,不可能随时随地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孔明幽幽的转身,走向酒店的露台,顺手从桌子上端了一个酒杯。 腥红的液体顺着他艳红的唇流入腹中。 “因为我忽然从你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发怒的样子,实在是不好看。”孔明慢悠悠的说,“我始终是完美的,没有人可以超越我,不管从哪个方面。” 西蒙看了孔明的背影一眼,说:“我想你来参加这个研讨会,也不是为了学习,只是想要证明,这里最优秀的人,是自己。而且,你也不是心理医生,是一个……有些困扰的妖怪,对么?” 孔明就把目光从镜子挪开,看向了西蒙。 这一次,两人隔得有些远,孔明无法在医生的瞳孔里找到自己的倒影,他感到一阵慌乱,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光滑的玻璃门上。 光滑的玻璃门,倒影出他的身姿,完美的黄金分割比,修长的大腿,艳红的袍子正好将他的身材衬托的妖娆又神秘,带着两分肃杀,又有一丝高贵。 孔明心中冷静了一些,然后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是妖怪?” 西蒙没有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单刀直入的问:“你来报名参加这个学习班,是为了找我吗?” 孔明呵的冷笑了一声:“找你?不不不!我是在找,一个配得上我的心理医生。” 西蒙遗憾的耸了耸肩,留下自己最后的祝福:“愿你能够找到,你心目中的那个人。” 西蒙就此告别,有些惋惜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猫,只有电脑怪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闪烁着。 西蒙问:“小黑呢?” 电脑怪说:“搞定没有?我们是不是又有进账了?最近我看上了一个电子墨水的显示屏,也不贵,就一万多快。” 西蒙问:“我的猫呢?” 电脑怪说:“原来你没搞定啊?唉唉我给你算算账,我们的小区要拆了,拆迁款可以拿到不少但都没到账,小黑一天要吃空运的新鲜鳕鱼,北极贝,还要北欧的三文鱼,以及阿拉斯加的大虾,都很贵……还有这次交流会的会费……” 西蒙第三次重复:“我的黑猫呢?” 电脑怪的两个音响都耷拉了下来:“抱歉啊,我……不知道。” 西蒙的心情就有些低落起来,他胡乱倒在床上后,脑子里想着孔明的事情,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半夜的时候,一个毛呼呼的东西趴在他肚子上,西蒙迷迷糊糊的随手摸了一把,翻了个身,搂着毛呼呼的东西继续睡。 结果早上的时候,西蒙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四肢像八爪鱼一样抓在夜冥的身上。 夜冥的身躯非常高大,此刻的眼睛闭着,但嘴角微翘,没有了往日人形的暴戾之气,反而显得异常纯真。 西蒙忍不住微微的勾了勾自己的唇,虽然这样醒来有些尴尬——但一只猫,就不要跟它计较那么多了。 研讨会早上九点开始,只有收到邀请函的人才能够进去。 夜冥和电脑怪都没有邀请函,于是两只怪物只能够在会场外蹲在花坛边聊天。 “什么?你说昨天,西蒙跑到隔壁去,是想要勾搭孔明?”夜冥狠狠的扯碎了身边的一根草。 浅蓝赶紧安抚魔尊大人:“不!不!不!不是勾引,而是……我在那之前,给他发了一份账单。告诉他我们最近开销很大……他得多接点个案。他是想过去看看能不能拿下那个自恋狂魔。” 夜冥不解:“开销很大?哪里很大啊……他昨天还说养我不贵的。” 浅蓝于是赶紧把账单又给魔尊大人打印了一份。 夜冥拿过来扫了两眼,随手就丢到了垃圾桶,对不起当猫的时候就对数学不感兴趣,后来当了魔尊**八荒唯我独尊,就对这区区几百块几千块从来不计较了。 “哦,不就是我吃鱼嘴刁了点……”夜冥冷漠的看了电脑怪一眼,“把地图给我调出来!” 浅蓝浑身发抖地看着猫妖。 “把有鱼的地方给我标注出来!”夜冥非常不满,该死的这脑残电脑,标注的都是些什么啊!地图上亮起来的红点全部都是核弹头的位置。 浅蓝浑身颤抖的把有鱼的地方给标注了出来,一边标注还一边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魔尊大人您不高兴想要毁灭世界呢!” 夜冥:呵呵! 下一秒,一只黑猫,嘴巴里叼着一个小型玩具电脑,从半空中跃起,就此消失在墙外。 离西蒙散会还有一个多小时,等到西蒙散会后,一定要给他带回来很多很多鱼做礼物,让那个小气穷酸鬼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魔尊大人的霸气和豪气! 冰雪满天的世界,远处是科考队的国旗,近处是一直黑猫耐心的蹲在冰层上。 黑猫的身旁,有着一个手提电脑,手提电脑上还伸出来一个耳机,正好套在黑猫的耳朵上。 黑猫的脑袋一边跟随音乐点点点,一边注视着冰层之下的动静。 猛的,黑猫朝着冰层拍去,三十多米厚的冰层就此裂开,一道绿濛濛的光从黑猫的肉掌发出,紧跟着,深海中各类鲜美的鱼,纷纷跳上冰层。 黑猫冲过去,满意地叼住自己抓的鱼,又用爪子刨了一些冰后,看了眼电脑的时间。 时间刚刚好,这会儿把这些鱼给片开摆好,西蒙就正好散会了。 一想到自己可以和心爱的西蒙一起,共进鱼餐,夜冥就觉得幸福的浑身发抖。 喵呜~!夜冥忍不住觉叫了一声。 电脑怪立刻给了一首应景的音乐——美味奇缘。 而西蒙,此刻则正在会场中,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会场里,一个身材修长,容貌美艳的男人,正站在中央,高昂着自己的下巴,带着一丝不屑:“呵!不是说这里的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心理医生吗?全都是废物,没有一个人,能够解决我的问题!” 会场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司机门双目微垂,老神在在,毫不关心——这些都是个案排到了一两年后的,对于这种挑衅者毫不动容也毫无兴趣。 年轻的刚毕业不久的医生们,被气的满脸通红,他们很想在这种场合展示一下自己的本事,但无奈本事不够,已经上去了五六个心理医生,都被孔明羞辱了。 至于一些中年的年富力强要经验有经验,要实力有实力的医生,此刻已经很明智的拨通了报警电话,顺带还打电话给自己的老朋友:“喂,xx精神病院吗?是的,这里有个病人,我觉得你们可以来一下,或许能够接收。” “怎么?没有人能够上来,解决我的问题了吗?一群废物……”孔明斜着眼睛,看了眼挂在会场里的镜子,镜子里自己的身影,是那么的孤傲,那么的完美,那么的——寂寞。 西蒙深吸了一口气,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 他一起身,立刻就有两个学妹发出惊喜的叫声:“西蒙学长!” “是学长!天啊我刚刚在听报告,竟然没注意到他!他也来了。” “更帅了!哎我怎么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搞掉了?” 西蒙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冷静的说:“我的诊疗费,一个小时一千块,如果你付账,我可以试试。” 孔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向这个传说中的医生,很好,对方的眼睛明亮又干净,他总是能够在对方的眼睛里,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影子,比任何人眼中的都清楚。 “你?”孔明挑眉。 西蒙点点头,朝着孔明走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伸出手:“当众表演性治疗,请先给钱。一千。” 滴答!西蒙的手机响了下,红包已经到账。 “哎!年轻人,还需要再磨练啊,太沉不住气了!”一名老司机说。 “我们开始。”西蒙平静地看着这个想要找到自己理想中的心理医生的妖怪。 孔明能不能找到自己心中的那个人,西蒙不知道。 在收下钱的那一刻,西蒙只知道今天中午能够带自家的猫咪吃一顿好的了。 31.共进午餐 第31章大会的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天花板中央空调的风口上, 拴着的红色绸带随着冷风微微晃动。 孔明从自己的烫金衬衫内,摸出一个磨砂的小巧铁盒, 啪的一声打开。修长洁白且莹润的手指, 优雅至极的拎起一根细长的香烟。青色的烟雾晃动着, 淡淡的烟草香味, 弥漫在整个会场。 面容绝美的孔明,不屑的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西蒙, 喷出一口烟雾到他的脸上。“你知不知道,你面对的人究竟是谁?你知不知道, 你究竟在跟什么人说话?你们这些蝼蚁……”“咳!”西蒙轻轻咳了一声,没有答话,只是简要的指了指墙上的一个标志——此处禁止吸烟。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是禁烟区域……如果您想要吸烟, 可以到外面……”大会的工作小妹儿是西蒙的崇拜者, 立刻非常有眼色的上前,一脸微笑的拿着烟灰缸看着孔明。 孔明脸色变了变。孔明:“你居然敢赶我离开?我钱都给了……”西蒙毫不变色。服务小妹崇拜的看着心目中的学长,满眼都在闪星星。 西蒙开始搭话, 一出手就非同寻常:“是啊, 所以其实如果你出去吸烟我挺高兴的, 啥也不干就能够赚到一千块……如果不想浪费钱, 那就还是配合一下这里的规矩。” 场下开始了窃窃私语, 学弟学妹们在解读着西蒙学长这句话的深刻内涵。“这肯定是在暗示来访的超我太弱!”经典精神分析学派如此说。“不, 当然是在用奖励-惩罚的条件反射训练啦!”行为主义虽然目前在国内不怎么吃得开, 但也还是有不少人拥护的。“一群粗浅的家伙,怪不得赚不到钱!”一位研读客体关系学派的瘦高青年人,扶了扶自己鼻子上的眼镜,“这分明就是一眼看穿了来访是个抖m,所以去当抖s来成为来访心中的理想化客体!这样来访才会不断的一次次给钱啊!” 然而实际上,西蒙只不过是真诚的期盼着——孔明你站起来就走啊!我一千块就到手了啊!!钱多来速我最喜欢了啊! 然而孔明听了这句话以后,只是嘴角微微上翘,一声不吭的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孔明说:“我们开始!”西蒙洗耳恭听。 然而孔明却并不说接下来的话。他只是用轻蔑的眼神看着西蒙。西蒙也回看这面前这个完美到不可思议的男人。两人大眼瞪小眼。时间悄悄的流逝着。 孔明的眼神开始悄悄产生了变化,从不屑,鄙视,到讶异,惊叹,欣赏,爱慕。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治疗收费一千,然而来访一句话也不说。 这真是个……容易赚钱的职业! 两人开始继续大眼瞪小眼。孔明就这么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而西蒙就这么一直让他看让他看,让他看,让他看!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 众人又开始了窃窃私语的解读。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弗洛伊德说过,**是乳-房和粪-便,后来法国的精神分析家拉康又给加上去了目光和声音。所以,其实这个来访渴望的是目光的接触!”一个初学者刚刚踏入拉康派的大坑,十分肯定道。 另外一个稍微有些经验的,开始了补充:“不!你要知道,目光有性的意味,实际上一个男人,能够对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看这么长时间,基本上等于在做-爱了!所以这一定是个同性恋!” “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之间哪里有什么依恋和性?有的只是对抗!男人之间是没有真正的爱情的,真正的爱情存在于女同之间!因为每个人的第一个爱的对象都是妈妈,所以女人真正的归宿,是搞同性恋!”一个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写手,看了两本书之后混入这个大会,开始深入分析,并且决定回去就在x点网开一本百合是真爱的书。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种议论声也渐渐的小了。 还有五分钟,还有三分钟!天啊眼看着咨询师啥也不用做,就看来访两眼,钱就到手了。众人开始激动,紧张,以及愤懑——为什么我当初没上去赚钱!! 直到最后一分钟。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西蒙眼睛看的孔明,忽然开口:“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看你吗?”关键的时候到来了!自家的水电费,物业费,还有办公损耗费,就落在这一句话上。 西蒙深深的吸了口气,认真的重复着昨天晚上,孔明说过的话。“因为,你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秒针走过,正好停留在十二点整的位置。大会的铃声拉响,回荡在整个大厅里,仿佛来自灵界的乐章。一个小时,就这么结束了。 西蒙准备起身。然而孔明却像所有的来访那样,不肯就这么让自己的钱聊走了。特别是……根本没有聊!孔明将手潇洒的搭在椅背上,懒洋洋的笑了笑:“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每次只有在你的眼睛里,我才觉得自己是最完美的吗?” 西蒙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严肃,眼神凝重好像处在生死关头一般。然后,他绯色的薄唇微微张开,吐出了一个老司机的管用台词:“如果你想要继续的话,下周同一时间,我的咨询室见!”西蒙送上了自己的名片。而孔明认真的把这张名片收藏好。 一千块!一千块!一千块!只需要大眼瞪小眼瞪上一个小时,然后说上十几个字…… 心理不平衡的参会者,感到了一股负面情绪汹涌而来。为了抵制这股负面情绪,于是努力的开始发展出一种传说中叫做“酸葡萄”的防御机制。“一个小时也才一千!一天干十个小时也才一万,一个月也才三十万,一年也才三百多万!切!太穷了,我们都是分分钟版权上千万,眨眼几个亿生意的人!”x点来的写手终于发现心理医生这个职业是一个穷逼的坑,于是决定……咱还是回去写写小说算了。 当西蒙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明媚着。一只黑猫趾高气昂的翘着尾巴站在墙头,阳光洒在它身上,好像整个世界的温暖,都聚集在它肩头一般。 “喵~!”黑猫居高临下,冲着西蒙叫了一声。 西蒙就很高兴的对黑猫说:小黑!赚了点钱,给你买鱼吃! 黑猫的鼻子嗅了嗅,从喉咙眼发出一阵又低又急的呜咽声,仿佛已经急不可耐。嗖的一声,一道残影冲入西蒙的怀里。黑猫的脑袋使劲蹭着西蒙的胸,隔着薄薄的衬衫,把西蒙胸前的两点都给蹭硬了。 西蒙有些哭笑不得,他揉了揉黑猫的脑袋,小声斥责:“小黑!!”“喵呜~!”黑猫扬起脑袋,碧绿色的眼眸澄净无比,而且……显得非常无辜。 “下去,我请你去吃好吃的!”西蒙说。 黑猫却缠着不下去,它四爪并用,爬上西蒙的肩头,牢牢蹲在那里。 西蒙无奈的叹口气。当面对一只猫,特别是一只撒娇的猫的时候,人类的意志力都会碎成渣。 一人一猫就这样朝着附近的海鲜馆走去。在他们背后,一个可怜的破电脑浑身带着冰渣,哆嗦嗦嗦的,尽量不引人注意的跟着他们。 “主人……慢点走……南极太冷了冻得cpu都运转不起来……阿嚏!”电脑怪打了个喷嚏也没变回人形,最后干脆变成了一个迷你pad一跃而起,强行塞入西蒙的衣领里。 b城是内陆城市,虽然现代空运发达,但海鲜还算是小贵的奢侈品,特别是——中午这个点就来的! 当服务员看到一个文弱的青年,抱着一只大黑猫,面对一桌子海鲜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偷偷拍了个照,发了朋友圈。 #朋友圈#天啊你们知道吗!今天中午来了个壕,一个人点了一桌海鲜。 深海墨鱼,海鳝鱼,还有美国象拔蚌,以及刚刚五分钟前刚空运过来的三文鱼和北极贝!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还有沙丁鱼,金枪鱼,八爪鱼,青口贝,海牡蛎,毛鲜子,天鹅蛋!!当然了,阿拉斯加甜虾是少不了的,非但如此,还有龙虾,龙虾仔,基围虾,皮虾,青虾,大海虾…… 朋友圈纷纷回复: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前两天我跟我老公思聪一起吃饭,他点了两桌子! 我平常就这么吃早餐的啊! 我上个星期都吃腻了,现在正在吃草吃土调节中。 然而,圈主给了一记漂亮的装逼杀。 圈主回复:这个壕点的东西,都是给他家猫吃的!!都是给他家猫吃的!!他还在亲自喂猫!!! 下一条朋友圈,配上了温柔的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一脸宠溺微笑的把猫抱在怀里,一口口喂它吃薄切带冰三文鱼的图片。 淡橘色的鱼肉切的非常薄,可以透过肉片看到光,黑猫一脸满足的张开嘴,绿濛濛的眼睛半眯着,爪子还搭在主人的手上,享受异常。 这条朋友圈收获了#零回复# 就在服务生时不时抽空刷朋友圈看回复的时候,一个修长的影子,落到了西蒙面前。 西蒙和黑猫一起抬头,就看见了那张绝美的容颜。 “西蒙医生,我可以和你共进午餐吗?”孔明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黑猫的眉毛抖了抖,发出不满的轱辘声,下一秒就准备从乖猫咪狂化成暴戾魔尊。 然而西蒙只是用手撸了撸猫咪的脑袋,声音平静,语气温和,眼神诚恳的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下周,在我咨询室里,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可以谈一谈为什么不行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