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第一女配》 第一章 白紫苏 白紫苏站在黛色的屋檐下,抬起头仰望着以完美的弧度微微翘起的檐角,以及檐角之外,那片澄澈如洗的晴空,须臾间,还有一行扑闪着翅膀的炽雀兽向南而飞,留下几声轻啼。 几道人影在白紫苏所站的长廊后缓缓走过,神色有异的悄悄望着白紫苏的背影。 “七小姐又发呆了,该不会真的被撞坏脑子?” “不可能吧,要是七小姐傻了,那夫人岂不是要活剐了我们?” “可是七小姐自从被撞倒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而且据春杏说,七小姐连修炼也不会了。” “天啊,七小姐可是白家的天才,她要是不能修炼了,指不定会惹得老祖宗雷霆大怒呢。” “可不是吗?到时候遭殃的还是我们……” 身后的议论声愈来愈大,几乎将被议论的主角都抛在脑后,恰在这时,白紫苏慢慢转过头来,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我要生气了。” 一句话,吓得所有人全部都跪了下去,不住的磕头求饶。 “你们自己跳进池塘里,没待满两个时辰,不准出来。”白紫苏云淡风轻的说道。 其他人闻言,皆痛哭流涕的感恩道:“谢七小姐惩罚之恩。” 白紫苏没有去管那些人的假惺惺,而是径直离开了这个难得清静的地方。 白紫苏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半个月了,查阅了藏书阁里能够翻阅的书籍,终于把这个世界弄清楚了些,却还是有些无所适从。因为她穿越的世界与之前朋友安利给她的一本小说近乎完全一致。 虽然没有仔细的研读,但故事的大概走向是,这本小说里的女主角穿越到了懦弱废柴的白家九小姐身上,十分炫目的展开了主角光环,开始了天才般的修炼体质和常人难以企及的修炼进度,并且还意外的获得了一只神兽麒麟作为她的召唤兽,极其狗血的亮瞎了曾经欺负她的人的狗眼,从此一路打怪修炼升级,俘获无数美男芳心,最终嫁得霸道总裁,走上人生巅峰。 并且,若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位女主第一个要踹掉的人,就是如今的自己,白家的七小姐。 这位以娇蛮任性著称的白家七小姐,白紫苏,也算是汾乐县里难得一见的天才,但也仅此而已了。可惜小户人家没怎么见过世面,再加上爹娘长辈的无限宠爱和同辈间的恭维惧怕,让这个白紫苏渐渐地无法无天了起来,但人生不如意十有**,修炼的进度不再如她所期望的快速前进了,心中的无限烦闷无法与人诉说,她碍于情面无法宣泄在其他有血缘的兄弟姐妹,只能够找到了懦弱废柴的九小姐白露晨,以泄心头之愁。 不过因此却害死了白露晨,转而让一个可怕的女人对她进行了报复。 缓缓的睁开了如秋水般的双眼,白紫苏漠然道:“无聊的剧情,无聊的人生。” “七妹,你怎么在这里?”娇柔的嗓音蓦地响起,预示了来人的身份。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二姐?”白紫苏反问道。 白锦希巧笑倩兮的说着,轻移莲步到了白紫苏的身前,精致的容貌在暖色的阳光下耀如春华,不愧是白家,乃至以后的临云国第一美女,的确有足够的琼姿月貌。 只是就如那句经典的话一样,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瞧你这健忘的性子,前些日子不是说好了的吗,等到牡丹花期到了,我们就去花园里赏赏花,顺便也让你散散心,今日阳光正好,我们就赶紧去吧。”白锦希十分亲昵的牵起白紫苏的衣袖,也不顾白紫苏的意愿如何,以姐妹的姿态强领着白紫苏往外面走去。 甫一进入花园之中,白紫苏因为这满园的吒紫嫣红而差点迷了眼。白家不愧是一介土豪,连一个自家的花园都修成了3A的景点。 然而白紫苏却是没有多少心情欣赏这些美景了,因为—— “咦,那不是白露晨那个废柴吗?竟然还敢到我们的面前晃荡,真是不知死活!”说话间,白锦希就牵着白紫苏的手,气势汹汹的冲到了白露晨的面前。 此时的白露晨以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躲避着她们,却还是被白锦希的丫鬟给拽了出来。 “七妹,你说这个废柴该如何处理?是把她丢进池塘,还是让丫鬟们打得她跪地求饶?”白锦希笑得极为好看,犹如一个善解人意的亲姐姐在询问着自己的小妹。 白紫苏有些恍然,想起小说里的情节,只说了白露晨因为白紫苏的欺负而丧命,却并没有交代出白紫苏为何要欺负白露晨的缘由,不过,如今看来,她算是明白了。 “一个废柴罢了,伤了她会脏了我的手,将她赶出去吧。”白紫苏满脸冰霜的说道。 白锦希的笑容一滞,旋即疑惑的问道:“这个废柴可是冲撞了我们,我倒是没关系,毕竟我也就是个普通的白家弟子罢了,可七妹是白家的天才啊,她白露晨上次有眼无珠的冲撞了你,让你的脑子撞出了血,差点让整个白家都失去了你这样的天才,今天她再次出现,肯定是为了重演上次的意外,想要谋害于你,你怎么能够轻易放过这等贱人呢。” “我、我没有撞七姐……那是因为……因为……”白露晨吓得都哭了起来。 白紫苏微惊,原来这具身体的撞伤是因为一向弱小废柴的白露晨,但之前的白紫苏一直勤于修炼,身体也算是强壮,如何能够让白露晨撞到脑子呢? 况且,这个白紫苏是这么弱智的人吗,竟然让白锦希以如此漏洞百出的借口来激怒自己。 不过,她大概是找出了白紫苏欺负并且害死白露晨的原因了。 深深地看了一眼满脸为自己打抱不平的白锦希,白紫苏面无表情的道:“我说把她赶出去,那就马上把她赶出去,我的话,不会再说第三遍。” 白锦希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但下一刻她娇声娇气的答应道:“既然七妹都这么说了,我这做姐姐的,难道还能有什么异义吗?” “我累了,回去休息了。”白紫苏突兀的说道,将白锦希准备好的溢美之词都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也不去管白锦希既尴尬又装作无所谓的滑稽样子,白紫苏转身离开。 没有了白紫苏害死白露晨的情节,想来那位女主也不会穿越过来,整死自己了吧。 望着白紫苏扬长而去的身影,白锦希的笑容完全地瓦解了,一张俏脸狰狞的盯着白紫苏离去的方向,手中的香帕被用力地翻绞着,显示着此刻主人暴怒的心情。 “主子,七小姐这次没上当,我们该怎么办?”白锦希身旁的侍女走上前去,小声的询问道。 白锦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嫌弃的咬牙道:“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吗?她刚才只说了将那个废柴赶出去,可是如果那个废柴拼命反抗,你们护主心切,难道就不能够一时失手将她打死吗?” “到时候,若是大长老和族长询问起来,你们就说,那是白紫苏的主意。” 慢慢地说出自己的计划,想起白紫苏之后的处罚,白锦希的心情瞬间通畅了许多。 哼,不过是一个修炼天赋比她稍微好些的蠢货罢了,有什么资格踩在她的头上?她白锦希要天赋有天赋,要美貌有美貌,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毫无心机的白紫苏? 想通了这些,白锦希踩着袅娜的步伐,娉娉婷婷的离开了。 第二章 因果注定 “七妹,你要帮我!要帮我啊!” 原本还在品茗清茶的白紫苏,一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不禁蹙起了眉头,终究还是放下了茶盏,转身回望急急躁躁跑过来的白锦希。 “二姐,什么事让你如此慌张?”白紫苏问道。 “是那个废柴白露晨!今天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只是好心的问了她一句,她就追着我使劲打,我跑得比较快,所以受伤不重,可怜我的侍女阿琴,被彻底的毁容了,她一个女孩子往后该如何是好啊!”白锦希噼里啪啦的快速说道,情至深处,还有几滴眼泪挤了出来。 白紫苏眼神一沉,道:“白露晨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我也不知道啊,听说她一觉醒来就突然变了个模样,又冷漠又霸道,不但把自己的侍女打伤了,还对其他人都冷言冷语的挑衅,我看不过去了,就过去想要教训她,结果……” 白紫苏打断了白锦希半真半假的话语,猛地站了起来,对白锦希嘱咐道:“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你在这里等我,以免误伤你。” 走在路上,白紫苏的心绪难得的有些凌乱。她明明没有像以前的白紫苏那般把白露晨欺负至死,那么照道理说,那名女主就不会穿越过来,而自己也应该不会被虐杀,除非…… “住手!”白紫苏一声厉喝,阻止了远处那双手的狠辣杀意。 重新的打量着这个焕然一新的白露晨,梳洗干净的五官容貌清秀如画,瘦弱无骨的双手将昏迷的仆人如扔垃圾般的随手丢弃,那双眼眸所过之处,冷冽如刀,刺入心头,让人深感不快。 白紫苏不由自主地的沉吟道:“白露晨……” 在她打量着白露晨的同时,对面的人也在打量着她。 “白紫苏?”白露晨确认了一下记忆里的白紫苏,相貌并无不同,只是却与原来身体里的记忆有些许不太吻合,起码现在的白紫苏看来,并不是冲动易怒,蛮横任性。 白紫苏先开口道:“原来的白露晨已经死了吧,你是谁?” “原来的白露晨确实已经死了,被你们这些人的冷漠和残忍给害死了,但是现在的我也是白露晨,而且我一定会让你们这些欺辱过她的人,一一还债!” 白紫苏的手蓦然攥起,微微发抖。 这些话……这些话和小说里的女主所言一模一样! 回想起自己不出一个月就会被对方失手杀死的结局,刹那间,白紫苏杀心大起。 “想要讨债,也要有讨债的命。”白紫苏在心底默然念着这一句话,趁着白露晨不注意之际,她一把就抽出了始终藏在袖口里防身的匕首,直直的插向白露晨的胸口。 不曾修炼的白露晨哪里能够抵挡白紫苏的速度,就在她绝望之际,一把长剑擦着白紫苏的脸颊而过,生生地折断了白紫苏的匕首,插进了一旁的墙壁之中。 白露晨得此空隙,立刻抽身后退,满脸警惕的戒备着白紫苏。 而白紫苏则是望向了长剑的来处,那名神色间混杂着担忧和恼怒的中年男子急急跑来,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瘦弱的白露晨,看着一脸冷漠的白紫苏,一阵怒上心头,狠狠地一个巴掌打在了白紫苏的脸上,火辣辣的生疼。 白紫苏没有吃痛的表情,伸手抹了一把脸颊,因剑而划出的长口子,因为那个大力的巴掌,鲜血溢出,浸湿了她的手掌,也让她的半张脸鲜血淋漓,极为狼狈。 白紫苏再次抬头,那名中年男子已不再看向她,而是转过身去,对着白露晨嘘寒问暖,“晨儿,刚才有没有伤到你,我说了多少次了,你的身子虚弱,不能够在外面待久了,若是遇上了某些没有教养的疯狗,伤着你可怎么办?” “四叔,我没事。”白露晨不太习惯的称呼着,眼角的余光瞥向了始终沉默的白紫苏。 那名被称呼为四叔的中年男子这才放下心来,转而呵斥起了白紫苏:“晨儿是你的妹妹,不加爱护便罢了,为什么还要杀了她?真以为你有点天赋便可以无法无天,肆意伤害族人吗?” 白紫苏冷冷地说道:“她的名字不在族谱之列,如何算是我的族人?更没有资格喊你四叔?” “你……!” “我?四叔你又能拿我如何呢?”白紫苏不在意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眼躲在身后的白露晨,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没有将一丝目光停留在自己名义上的四叔身上。 白露晨的四叔白胜根据时间轨迹,应该是一个月后的族内大比才出现的,那时候白露晨失手杀死了白紫苏,正要被族长和白紫苏的父亲拿下之际,是白胜突然出现,不禁对白露晨百般的护短,更是同样身为侄女的白紫苏的死毫无怜悯之情。 这才让女主找到了逃跑的最佳时机,真正的开始了她的精彩历险。 是的,白紫苏的死,只是为了女主走向更大的舞台的垫脚石。 曾经的她在读小说的时候,对此毫无知觉,如今身为白紫苏,她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哀,尤其是,她明知道自己的命运,却仿佛被冥冥天意给牵引着,一切都按照小说剧情的原有轨迹而逐一展开。 只是如今四叔白胜的提前归来,是否预示着,命运会被一点点的修改呢? 盯着那狼狈淋漓的半张脸,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她径直走向了白家深沉肃穆的某一处。 而在她尚未察觉的一角处,两名少年斜依着粗壮的老柳树,明明相隔了不少距离,却在悄然间,已将所有的一切看在眼里。 “九黎,这个白家真是藏龙卧虎啊,上一刻还差点被打死的小丫头,眨眼间就可以重新站起来,把其他人全部打趴下,这算是突破极限吗?可惜这种突破对她没有太大作用了,貌似那个丫头不能够修炼啊,否则的话,说不定另一个天才就诞生了。” 面对着自己同伴的聒噪,另一名少年则是习以为常的闭上了眼睛,不予理会。 “不过,我觉得还是你的未婚妻更胜一筹,那唰的一声就抽出匕首的姿势,还有对付白胜时候的嚣张话,简直就是厉害到不行,连我这个京城第一帅都差点觉得她真是帅呆了!” “气势足够,杀不了人也是枉费。”另一名少年简要的评价道。 “啧,你就喜欢鸡蛋里挑骨头。”不满的嘟囔了一句,那名话唠少年继续说道,“诶诶诶,你知道你的未婚妻为什么忽然想杀了那个小丫头吗?按理说,小丫头都威胁不到她,也没有特别惹怒她,这突然的生出杀心,简直就是没有道理啊!” “世间一切,皆有因果。” 第三章 没有主角光环的悲哀 “白胜,私心包庇外人,甚至恶意伤害你的后辈,你可知罪?” 白胜被押着跪在了刑事堂的大殿里,满脸难以置信的望着端坐其上的三长老,以及站在三长老旁边的白紫苏,咬牙道:“启禀三长老,事情不是那个丫头……白紫苏说的那样!” “四叔,您是长辈,你说的话都是对的,紫苏身为晚辈,自当洗耳恭听。”白紫苏恭敬的说道,却彻底地断了白胜解释的话,无论他在说什么,三长老也都会对其抱有偏见,更何况这位刑事堂的主事长老,更是白紫苏的亲爷爷,否则白紫苏也不会直冲冲的就进入了刑事堂。 “你听听,你可是紫苏的四叔,但是还不如你的侄女听话懂事,你的那些岁数是活到了狗的身上吗?!”三长老愤怒的拍桌,指着白紫苏苍白的脸色,以及左脸上长长的一道伤疤,大声的呵斥道,“你因为你大哥的缘故爱护白露晨,我们都是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是这次你不仅包庇她的罪行,甚至还划伤了紫苏的脸,要知道,她可是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孩子,你的剑要是再深入一分,紫苏可就是彻底毁容了,不啻于毁了紫苏的一生啊!” “三长老,我……”白胜本就不善于言语,况且白紫苏的伤痕就那么大咧咧的摆在眼前,他的任何解释都只会沦落为不要脸的借口和狡辩。 “爷爷息怒,紫苏并无大碍,并且四叔也是一时情急才会贸然出手的,就请爷爷饶了四叔吧。”白紫苏开口求情道。 “唉,紫苏,要是你四叔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但是规矩不能废,就算我原谅他,可是伤害你的罪状却是不能够轻易饶恕的。”三长老无比头疼的说道。 白紫苏轻声说道:“我记得白家的几处铺子被王家的人欺压的不成样子,既然四叔回来了,那么正好补上人手的空缺,也算为家族尽了一份力,爷爷认为如何?” 三长老对于白紫苏的话,十分欣慰的道:“你呀,果然是个善良的丫头,这哪里是什么惩罚,反而是帮了你四叔,也罢,你明天就滚去铺子里,让我们这些老人家眼不见心不烦。” 而像是捡了大便宜的白胜则是满脸通红的跪在地上,瞪着刻意扭曲事实的白紫苏,但是木已成炊,刑事堂的处罚已经下达了,就算是族长,若没有充分的理由,也是不能够撤销处罚的。 临走之前,白胜专门绕到白紫苏的身旁,恶狠狠地低声道:“你就和你的父母一样,诡计多端,恶毒狠辣,可就算如此,他们也赢不了晨儿的父母。” 白紫苏挑眉,巧笑倩兮道:“我是爹娘的女儿,自然继承了他们的优点,多谢四叔夸赞。至于那个废柴的父母,紫苏也是真心佩服的,毕竟死者为大嘛。” “你——!” “四叔,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白露晨的父亲是你的兄长,我的父亲也是你的兄长,白露晨是你的侄女,我也是你的侄女,这件事的对错,本就是源自于你这个做长辈的私心偏爱,肆意伤害后辈,难道我有什么说错的吗?” “你没错,错的是我没有料到你小小年纪,就这般巧舌如簧,搬弄是非。” 白紫苏知道她已经完全触怒白胜了,旋即话锋一转,“本来那白露晨在白家继续默默无闻下去,我们还是会发发善心,将她养到老的,可惜因为四叔的贸贸然出手,白家的很多人已经心怀不满了,还请四叔不要再祸害你的晨儿侄女了。” “另外,作为侄女,紫苏也要说一句,路途遥远,还愿四叔一帆风顺。” 不理会脸已经憋得紫青的白胜,白紫苏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走出了刑事堂,终于将这些话说了出来,想来被打发着离开的白胜不会再想回到白家了,也不会在一个月后的族内大比上帮助白露晨了。 心中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下去,可是更多的挑战还摆在她的眼前。 她必须要在一个月之内,努力的提升自己,然后对白露晨一击必杀,否则作为女主的白露晨会在日后不断地加快修炼,将天赋只能说是一般的白紫苏彻底的越拉越远。 根据小说的剧情,女主一个人进入了山林之中闭关修炼,在与妖兽的厮杀之中,意外的找到了麒麟的沉睡之地,以自己的血统唤醒了麒麟,成功的将麒麟变成了她的召唤兽。 然而,对于白紫苏来说,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她一进入山林,就被一头二阶的妖狼给袭击了,才险险的躲过追咬,她又碰上了二阶但实力上是三阶的火狐兽,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将其击退。 该死的,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在小说里,女主只是释放一下自己的杀意就可以让那些低阶妖兽退避三舍,而她这个修炼有成的人,竟然在面对两只妖兽之后,就有精疲力尽的感觉。 谢特,主角光环果然不是她这种凡人能够匹敌的! “嗯?!”白紫苏忽然感觉到背后一凉,蓦地转过头去,却发现一个黑色的人影坐在身后的大树之上,冰蓝色的双眸注视着她,犹如被囚禁在寒冰牢狱之中的彻骨阴寒。 然而除了那双眼睛,此人的脸都被完全的遮住了。 “你是谁?”白紫苏警惕的说道,背后的匕首缓缓地抽出。 “前两天,这片山林进来了一个自不量力的女人,你身上的气味和她有些相似,我很不爽,就从你开刀。”近乎冷酷的声音,与此人的冷漠气质几乎一致。 “你不爽的话,就去杀她啊,拿我开刀有什么意思?说到底,你该不会是欺软怕硬吧?”白紫苏这般激将的说道,但心底却是对白露晨的主角光环感到了深深地无奈,都是一样的人,都做了同样的事情,为什么这种倒霉的事情偏偏找到了自己! 从看到那冰蓝色的眼睛开始,白紫苏就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万俟,由圣兽白泽带大的孤儿,自小被丢弃在山林之中,因为在襁褓之中的玉佩上写明了他的姓氏,所以白泽以万俟为他的名字。而他与女主的渊源,则是女主在获得麒麟之后,救了被狂化的妖兽攻击而奄奄一息的万俟,尽管妖兽狂化的原因是女主惊醒了麒麟。 白紫苏不自觉地摸向胸口,感觉心好累,这位可是女主的绝对忠犬。 “对付你,一刀足矣。”万俟一个纵身跳了下去,抽出腰间的长刀,直冲白紫苏而去。 白紫苏直面承受着万俟的汹汹气势,在她的眼里,只看得到万俟的那把长刀,以及长刀折射阳光而发出的刺眼白光,仿佛纷纷大雪里的呼啸冷风,席卷起无数的寒意,向她滚滚而来。 而这无数的彻骨寒意,由无数的刀锋所组成,盘根纵横间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朝着她铺天盖地的袭来。 感受着那张无形的网快速地逼近自己,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许多。 白紫苏抽出最后的一张护身符——瞬移符。 这张符可以让持有者一息之间逃离百里之外的地方,可惜的是,逃离的方向则是随机选择的。 长刀声势浩大的落下,掀起无数的尘埃泥土,树叶被激荡而起的狂风吹得飒飒作响。 万俟悄然落地,默默地收回了长刀。 冰蓝色的瞳孔转而望向了一处不知名的远方。 在寂静荒芜的山谷之中,趴着一名浑身污泥的少女,在她的身后几步远处,是一片沼泽地。 “该死的!”低低的咒骂声,回响在宽阔却幽静的山谷里。 白紫苏喘着粗气,呈大字型的躺在冰凉的地上,身上的衣服彻底的报废了,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部被肮脏恶臭的沼泽污泥给覆盖着,隐约间,还有好几处细细密密的伤口在淌着鲜血。 然而此时的白紫苏却已经完完全全的精疲力竭了,别说再继续战斗了,就连做起来清理伤口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够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突然间,山谷外澄澈如洗的晴空,变成了如朝阳初升般的赤金色,无数的祥云从她的头顶上飘过,渐渐地汇聚到了不算远的另一处。 白紫苏双眼失神的仰望着这件奇迹的发生,本该是绚烂的景色,却让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蓦地,一道充满威严的嘶吼声响彻了整座山林,让所有的妖兽匍匐在地,皆不由自主地的朝着那既定的方向跪拜而去,仿佛在虔诚的跪拜着它们重新归来的王。 “终于还是出现了吗?麒麟……果然是你的,真不愧是女主,老天爷选中的主角……” 就算她知道了这部小说里的所有剧情发展,知道麒麟的藏身之所,但是当她踏入山林的时候,就受到了许多的阻挠,不仅连极少生活在山林外围的二阶妖兽都接连出现,而且还让她碰上了实力远超于她的女主忠犬一号,白泽之子,万俟。 “混蛋,女主就了不起吗?不管别人再怎么努力,也注定赢不了吗?!” 纵使一向淡定的白紫苏也忍受不住的大喊道。 “哼哼——” 一声邪魅的轻笑在白紫苏的耳边响起,伴随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身上的味道,和我一样呢。” 第四章 墨昀 白露晨神情呆愣的望着怀中的白色小不点,那样子看起来就跟一只路上的小野狗似的,除了睡觉之时发出的呼呼声格外响亮之外,谁又能够想到,这样的家伙,竟然是传说的瑞兽麒麟。 而且,这只麒麟居然和她签订了七月,成为了她的召唤兽! 这简直就是天助她也。 想到一个月后的族内大比,她的心情总算放下了一些,轻抚着麒麟柔顺的皮毛,白露晨低声说道:“白露晨,你就看好吧,我会将你所有的屈辱都一一奉还,到时我们就各不相欠了。” “啊啾!”麒麟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喷嚏,用脑袋拱了拱白露晨柔软的胸怀,撒娇道,“主人,这里好冷啊,而且我好饿啊,我们回去吧,我要吃肉!” “好,给你吃肉。”白露晨无奈的答应道。 “呼呼,主人最好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白露晨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小不点。 “嗯……我好像叫雲陌吧。”稚嫩如婴孩的声音,十分不确定的说道。 “你怎么连你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了。”白露晨对雲陌的智商开始产生了怀疑。 “因为名字很容易被弄混,所以我就索性不在意了。” “为什么会被弄混……?” “呼呼呼呼——” 白露晨的话还没有说完,雲陌的鼻头间就传来了响亮的打呼声。 任由白露晨百般呼唤,陷入梦乡的雲陌都无法重新被唤醒,无奈之下,她只能够抱着雲陌,沿着原路返回那个她并不喜欢的白家。 而此刻,白紫苏并没有白露晨的悠闲,她的身上都布满了血色与墨色相互交错纠缠的灵气,犹如被无数条蟒蛇缠绕着自己,渐渐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茧,以白紫苏的灵气为养料,孵化着某样不可名状之物。 似乎有一双不知名的手在肆意的抚摸着她的身体,每一处都没有放过,这样肆无忌惮的触感,让白紫苏从内心深处生气了一股浓浓的屈辱之感。 然而她的精神却无比清醒,接着这股屈辱感,她全力冲击着那股阴冷森然的灵气,终于击破了一个小口,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冷冷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蛮聪明的嘛,而且也足够冷静,真是越来越合我的口味了。”雌雄难辨的魅惑声线在白紫苏的耳边响起,似乎有人正贴着她的耳郭在亲昵私语。 “恶心的变态。”白紫苏忍不住的说道。 “啪!”白紫苏呲着牙,右边脸顿觉一阵火辣,仿佛被人狠狠地抽了一个嘴巴子。 “嘴巴也挺毒的,更讨我喜欢了呢,可惜资质差了点,不过这也正合我意。” 白紫苏紧抿双唇,有些惊讶和释然地看着那些裹在自己身上的灵气尽数褪去,那股被人一直窥探的阴冷之感也全部消失了,然而下一刻,她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灵气在白紫苏的眼前凝聚浓缩着,逐渐显现出了一个特有的形状,在她想要睁大眼睛仔细看去之时,血光大方,耀眼浓郁的血色让白紫苏感觉到极其刺眼,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 等她再次睁开双眼之际,一只浑身如墨的麒麟站在了她的面前,血红色的双眼饶有兴趣的看着白紫苏惊诧的神情,眼底似乎有嘲讽的笑意闪过。 “你是麒麟……可是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一只麒麟吗?”白紫苏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切,麒麟为走兽之长,有瑞兽神宠之称,可眼前的这只墨麒麟哪里有瑞兽的祥瑞之意,有的只是无尽的杀意。 “凡人就是愚昧不堪,谁告诉你,这世间的麒麟只有那个蠢货?!” “……”小说告诉她的!白紫苏在心底呐喊,但却不敢说出声来,以免被看出端倪。 “吾名墨昀,虽身为天地圣兽麒麟,不为天地所容,故为逆灵。” 逆灵?忤逆天道的生灵吗? “小丫头,你不是想要和麒麟签订契约吗,我中意你,和我契约吧。”墨昀十分随意的说道。 “为什么是我?”白紫苏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沉声问道。 “因为你身上有和我同样的气味,你也是逆灵啊。”墨昀轻笑着说道。 “我是逆灵?”白紫苏睁大眼睛,不明所以。 “虽然你的身体契合于这个小世界,可你的魂魄却不为此界的天道所容,若非寄居于如今的**之中,隐藏了你的七魂六魄,否则你早就被天雷轰得魂飞魄散了。”墨昀突然靠近发愣中的白紫苏,幸灾乐祸的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吗?” “身为逆灵的命运只有一个,与天道争斗,与世间万物为敌。要么藏在罅隙之中,苟延残喘,此生不见天日,要么所向披靡,令人闻风丧胆,虽千万人吾往矣。” “嗯哼,小丫头,选一个活法吧,若你都不肯选,要臣服于天命,那我只能杀死你了。” “逆灵……吗?”白紫苏不自觉地呢喃道。 因为她是穿越而来的异世孤魂,不该存活于此世,所以只能够按照既定的命运被人所杀死?想要活下去便是违抗天意,活该与世为敌,于世不容? 满是污泥的十指渐渐收拢成拳,白紫苏抬起头,一张脸污浊不堪,分不清原本的清秀模样,可是那双向来冷静淡漠的眼眸却一反常态的清亮,犹如惊蛰过后的一池秋水。 “我只是一介凡人,只想要努力的活下去。我以为只要我竭尽全力地去改变,就可以改变命运,可以继续的活下去,可是你却说我的命运早已注定,一生争斗不休。” “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我没有,苟延残喘的屈辱我无法承受。” “既然这两条路都无法抉择,那我就选第三条路,逆天改命。” 听到白紫苏的话,墨昀蓦地大笑了起来,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还敢说你没有勇气,你简直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但是我喜欢,我喜欢!逆天改命?哈哈哈哈哈……我终于遇见一个傻子了!” 笑声戛然而止,墨昀轻佻的声音陡然变得极为肃穆,“告诉我,你的名字。” “白紫苏。” 墨昀身上的灵气蓦地散开,细细密密的缠绕着他,眨眼间,一袭玄衣的男子站在了她的身前,精致无暇的面容让世间女子都黯然失色,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将血红色的发丝束起,凤眼末梢微微上挑,勾出了一滴泪痣,妖魅之意与肃杀之气完美融合,一颦一笑间都勾人心魄。 墨昀袖袍一挥,血色灵气托起了浑身无力的白紫苏,道:“把手伸出来。” 闻言,白紫苏伸出了纤弱的右手,搭在了墨昀指节分明的手掌上,一阵温凉的气息从掌心处窜入,宛若一条小蛇顺着她的手臂缠绕而上,触碰到了自己的心脏,犹如一颗石子被投进秋池时蓦然泛起的潺潺涟漪,她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复杂且拗口的咒语从墨昀的唇齿间流泻而出,宛若古老又优美的诗歌,伴随着歌声的平仄起伏,一道炽热的阵法从他们的手掌间出现,而后转化为一黑一赤的两道阵法,分别转移到了他们的手腕间,旋即收缩成环,猛地拷在了他们的手腕上。 白紫苏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纤小的手腕上挂着一只墨色手镯,而就是这只手镯,却是她和墨昀之间的契约体现。 “记得把这只镯子好好保管,要是有一丝损伤,我就吃了你。”墨昀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脸色略显苍白,眼中有些倦怠之意,“我累了,先休息了。” 白紫苏眨了眨眼睛,就看见墨昀的身影唰的消失不见了,但从镯子里传来的波动消除了她的惊讶,因为墨昀竟然进入了这只镯子的空间里。 望着这只朴素的镯子,白紫苏不自觉地紧抿着双唇。 纵使有契约加身,可她还是难以相信这只莫名冒出来的麒麟,可是他说的那些话却又不得不让她相信,因为她真的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拨弄着她的命运。 她刻意的避开了白露晨却还是让她穿越了,她想要将白露晨提早扼杀却被突然回来的白胜阻拦了,仿佛冥冥之中,她想要阻止的一切,都被莫名其妙的拨乱反正了。 似乎命运的长河容不得任何的分支,所有的一切都被推动着前进,朝着既定的方向奔流而去,最终汇入那不知名的深渊。 可是,她真的想要去拼一拼,纵使最终会干涸在无人的角落里,也总比无知无觉的奔流着要好,因为那样才算是真正的活过,一如前世。 第五章 传说中的表哥 他是一介孤儿,父不知母不详,由圣兽白泽抚养长大,纵使无法通达万物之情,也算是博闻强识,可惜他才刚离开白泽,就要命丧于此了。 刚才的妖兽狂化太让人措手不及了,四周的妖兽将他重重包围,好不容易逃脱出去,又被山崩所波及,他被滚落的巨石打中胸口,跌落在了狭缝之中,被无数的石头所压住身子,并且因为撞到了头部,他的双眼充血,已经无法视物了。 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过狼狈了,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失血过多而死吧。 “喂,你没事吧?”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中。 迷糊中,似乎有人来到了他的身旁,正在努力的搬开他身上的石头。 他拼命的睁开眼睛,仍由剧痛钻入他的脑海之中,也想要看清楚这个救他的人。可是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光晕闪烁间,似乎有一团人影绰约。 然而下一秒,他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平躺在了地上,身上的伤口也已经被包扎了。 他艰难地侧过头,问道:“你……是谁?” 似乎没有料到身后的人已经醒来了,愣了半晌,回应道:“白露晨。” “我是万俟……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不用,我救你不是为了你的报答,只是因为想救你而已。”白露晨抱着熟睡的雲陌,如是说道,“更何况,现在的你又能帮我什么,还不如赶紧好起来吧。” “……好。” 不远处的山坡上,白紫苏望着这熟悉的一幕,面色平静。 原来冥冥间注定之事,不管怎么改变,都会被命运千方百计的修复回来。 再次意识到这一点,白紫苏将手中好不容易找来的草药缓缓地放下了,看着那双由于搬动巨石而磨破了皮的手,默然无语,眼眸似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半晌,转身离去。 “就这么回去了,不去跟那个小子说一声,你才是那个救他的人?”墨昀戏谑的声音传来。 “若我与有些人注定成敌,那一切都是无济于事。”白紫苏口吻平淡的说道,“他注定是白露晨的一条忠犬,那么就是我的敌人,既然是敌人,对他的慈悲,不就是对我的残忍吗?” “这种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所有与白露晨有关的人,我都不会再帮了。” “呵,说得轻巧,你怎么知道所有和白露晨有关的人呢?”墨昀轻笑道。 “我就是知道,不用你来操心。”白紫苏挑眉道,“说到底,若不是现在的你连一只幼年麒麟都打不过,我何至于要避开白露晨,早就一剑杀死她了。” 墨昀的话语不再传来,白紫苏获得了难得的清静,神色淡然的拿出一块玉佩。那玉佩上面刻着万俟二字,通体洁白无瑕,散发着隐隐的灵韵之感。 “还不算太亏,这块玉佩也值了。”白紫苏在心底喃喃道。 走在山脚下的集市之中,白紫苏的神情平静,与周围人的注目嫌弃形成了对比。 如今的她一身狼狈,衣衫褴褛,污泥覆面,遮住了原本的容貌,也挡住了其他人对于她身份的猜测,只将她当做一般的乞丐对待。 汾乐县依山而建,处于万昇国的边疆一带,自古便混乱不堪,幸而白家祖先告老还乡,带着白家的支脉子弟来到此地,以一己之力整顿汾乐县,不仅将其整治为方圆百里内最富庶之地,更是让白家成为此地的第一家族,驾凌在所有家族之上,历经百年不倒。 而作为白家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女,白紫苏怎么可能让人看到她如今的狼狈,所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乞丐。 反正看见这么脏兮兮的乞丐,一般人的反应都是保持距离。 然而她却忘记了,这个世界不一般的人特别多! “这位小哥,在下有一事相询。”温文尔雅的声线蓦地钻入白紫苏的耳中。 白紫苏回头看去,只见一身白衣的剑客站在身后,容貌清秀俊逸,笑起来亲切和煦,宛若沐浴春风,他对白紫苏礼貌的拱手道:“请问……” “我不知道。”白紫苏斩钉截铁的说道。 白衣剑客愣了愣,似乎从来没遇见过这么笃定的拒绝,旋即抱歉一笑,从怀中拿出一块上品灵石,递到了白紫苏的面前,道:“这位小哥,若在下有何不妥之处,还请不要见怪。” 看了一眼蕴含精纯灵力的上品灵石,白紫苏十分心安理得的放入了怀中,道:“原谅你了。” “小哥心胸宽阔……” “别废话,你想问什么?”白紫苏打断了白衣剑客的话,“先说好,一个问题一颗灵石。” 白衣剑客默然忍受了白紫苏的条件,问道:“请问,小哥是否知道白家所在?” 白紫苏伸出手,摇了摇。 白衣剑客闻弦歌而知雅意,将一颗灵石递到了白紫苏的手上。 满意的看了一眼这颗上品灵石,白紫苏点头道:“知道。” “那可否告知在下?”白衣剑客再次将灵石拿出。 白紫苏十分自然的拿了过来,道:“不可以。” 白衣剑客:“……” “看什么看,没见过流氓吗?”白紫苏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因为白家有令,凡是在集市上打斗者,一律打断双腿赶出集市,所以白紫苏十分有底气,根本不在乎那个冤大头会对自己动手,而且就算动起手来,谁打谁还不知道呢。 一回到家中,白紫苏就被一个波涛汹涌的怀抱拦住了去路。 “紫苏,你怎么如此狼狈,可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大胆的告诉娘亲,我这就去让你父亲整治那些欺负你的人!”端木琴抱紧了看起来浑身是伤的白紫苏,满眼的心疼和怜惜。 “娘,我没有大碍,只是进入山林修炼的时候,遇上了山崩,幸而逃了出来。”白紫苏如是说道,却还是逃不过端木琴一番嘘寒问暖,而后让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我都跟你说了,白家有的是练武场,你何必去那些穷山辟野里修炼,若不是你命大,恐怕娘就没有你这个女儿了!”端木琴发挥了所有母亲的特殊技能,嘚吧嘚的对白紫苏一阵抱怨。 白紫苏默默地听完了端木琴的唠叨,再接着道:“娘,我知错了,不过这次死里逃生我也颇有所得,准备明日闭关修炼。” “明日?这么急?”端木琴略感惊讶。 “嗯,因为距离族内大比只有不到一月了,我的修炼进度渐入瓶颈,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感悟,所以不敢耽搁。”白紫苏靠在端木琴的怀中,坚定地说道,“娘,你放心,我始终都会是第一名,不会辜负白家天才的名头,更加不会让你和爹丢脸的,凡是想要踩着我而上的人,我都会将她踩回去。” 说话间,白紫苏的拳头在袖子里暗暗收拢,她不能输,更不能死! 倘若她真的会命绝于白露晨之手,也要在她全力以赴的基础上,这样才不留遗憾。 端木琴诧异于白紫苏的决心,朱唇几次开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感慨一句:“紫苏,你真的长大了,娘亲很是欣慰,但你还小,莫要太压迫你自己了,凡是有你爹和娘亲,谁要是敢踩着你,我就让她一辈子都被人踩着!” 白紫苏抬起头,看着端木琴眼底的溺爱,别人都说她是蛇蝎心肠的女人,可却是这样的女人,在白紫苏死后,对白胜和白露晨以命相搏,失败之后抱着白紫苏的尸体,彻底的疯了。 “紫苏,不说这些了,你说你明日闭关修炼,我一时惊讶都快把正事给忘了。”说话间,端木琴牵着白紫苏的手,就往外面走去。 “今天你的表哥来探望你了,可惜你没在,我只能够将他留下来了。小时候,你可喜欢你表哥了,每次瑾礼一来这里玩,你就高兴的不得了,恨不得什么都给表哥分享。瑾礼一走,你就死死地拖着人家的手,不让他走,那时候我们这些大人都想为你们定下娃娃亲了,但念在你们年幼,也就不了了之了。” 听着端木琴说着过去的往事,白紫苏不仅没办法感同身受,反而木着一张脸,对于这个传说中的表哥,白紫苏自然是认识的。 苏瑾礼,师从浮心道人,修炼太上忘情之道,因对女主白露晨情根深种,故而道心动摇,道基崩碎,堕而为魔,不念天下而杀苍生,最终被白露晨斩于剑下。 对于这个人,白紫苏以前还很扼腕,如今想来,真是死的好! 自家的表妹被人杀死了,对他自小疼爱有加的姨妈也因此疯疯癫癫了,却还是爱上了仇人,并且爱的不能自拔,活该他走火入魔,被心爱的人杀害! 白紫苏如此想到,却没有发现,她的好恶渐渐地被改变了。 第六章 记住这番话 一股凉意从手镯处蓦地钻入白紫苏的脑海,让她清醒了许多。 “哼哼,若非我刚好注意到,你就要入障了。”墨昀的声音在白紫苏的耳边响起。 白紫苏悄然地看了一眼端木琴,发现她对于墨昀的声音全然无知,随即放心地在心里问道:“入障是什么?我为什么会入障?” “你心中有执念而生,一念起而障目,不见泰山不见道,而入障的缘由嘛,我想你比我清楚。” 即使是听闻到墨昀的戏谑笑声,但白紫苏还是想象得出他掩嘴而笑的嘲讽。 执念……吗? 她的执念是…… “紫苏,这就是你的瑾礼表哥,几年不见,都已经长得一表人才了。” 白紫苏抬起头,不自觉地道:“冤大头……” “你说什么?”端木琴听不真切白紫苏的轻语,故而凑近问道。 白紫苏瞬间恢复平静的说道:“表哥好。” “真是好久不见了,紫苏。”苏瑾礼轻轻一笑,颇为怀念的望着及笄不久的白紫苏。 白紫苏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尽量与下午那个流氓乞丐的样子相差甚远,她不过是想坑一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而已,结果竟然坑到了自家表哥的身上,简直就是坑到家了。 “说来惭愧,几年不曾来到这里了,竟然连地方都找不到了,路上遇见了一个乞丐,本想问问她的,结果她却不肯说,我只好沿着路找下去,耽搁了一些时间才见到姨母,还请姨母莫要见怪。”苏瑾礼状若不经意的说道,连眼角的余光也没有留给白紫苏。 但是白紫苏知道,这家伙说的就是自己。 “这怎么能够怪你呢?要怪就该怪那个该死的乞丐,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欺瞒你,这汾乐县里,谁不知道我们白家的所在之处。也就是你宅心仁厚,若是让我遇见这个乞丐,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端木琴十分霸道的说道。 白紫苏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腿。 “姨母息怒,莫要吓着紫苏表妹了。”苏瑾礼将目光移向了白紫苏。 白紫苏立刻义正言辞的道:“娘亲说得对,这个叫花子太不像话了!” 苏瑾礼淡笑不语,默默地看着白紫苏装X。 瞧见苏瑾礼正望着自家闺女,端木琴突然说道:“我去看看厨子把汤炖好没有,你们先聊着,我先过去了。” 望着脚步轻盈的端木琴走向了和厨房相反的方向,白紫苏一眼就识破了这种伎俩。 “表妹,似乎和几年前有些不一样了。”苏瑾礼蓦地说道。 “女大十八变,更何况,你也变了。”白紫苏紧盯着苏瑾礼的双眼,道,“变得没我记忆里那么好看了,也变得更蠢了,什么人都敢给灵石。” 苏瑾礼的笑容不变,道:“其他人我自然是不会给的,但既然是表妹,那让我倾家荡产也可以的。” “哦,你认出我了?”白紫苏十分怀疑的问道。 “起初见你,确实并未认出,但感觉颇为熟悉,所以就上前攀谈了。”苏瑾礼如是解释道。 白紫苏嗤笑道:“呵,你对我的感情原来这么深?” 既然苏瑾礼和白紫苏的感情如此深厚,为何还会爱上白露晨,转而忘记仇恨? 听出了白紫苏语气间的嘲讽,苏瑾礼不解的蹙眉,问道:“可是我做了什么事情,让表妹生气了?” “如果我被人杀死了,姨母疯了,你会为我们报仇吗?”白紫苏突兀的问道。 面对这样令人措手不及的问题,苏瑾礼没有随意的回答,而是思忖半晌,语气微沉道:“我会竭尽我之所能,上天下地,天涯海角,也会为你们报仇。” “那如果那个人是你深爱之人,你下得去手吗?”白紫苏再次诘问。 这下子,苏瑾礼彻底的不悦了,道:“既然是你们的仇人,我又如何会有情爱之意?” 白紫苏勾起一抹笑意,道:“既然如此,那你可要记住你今天的这番话。” 第七章 有一部功法 没有等到端木琴回来,白紫苏就在苏瑾礼疑惑的目光中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并且吩咐自己的侍女,她如今要闭关修炼,不可让任何人打扰。 盘膝坐在柔软的床上,控制着灵气在体内游走,不断的循环着周天。感觉到灵力在丹田处触碰到了一层薄壁之时,她便鼓起全身的力气,想要将其撞开。而就是这么一层薄壁,却是无比的坚固,无论她如何的撞击,那层薄壁都是纹丝不动。 数个时辰之后,白紫苏睁开了双眼,略感疲倦。 恰在此时,一直在手镯里休息的墨昀蓦地出现,站在了白紫苏的面前,双眸带笑的凑近了白紫苏,感慨道:“啧啧啧,才炼气七层你就遇上了瓶颈,你的资质比我想象中还差嘛。” 看着那双在自己眼前放大的俊脸,白紫苏翻了一个白眼,道:“有办法提升就告诉我,没办法就一边去,少说风凉话,浪费我的时间。” 墨昀一噎,没想到白紫苏的态度变得如此强硬,遂警告道:“小丫头,做人别太嚣张……” 白紫苏不为所动的继续问道:“到底有办法没?” 墨昀微不可查的挑眉,道:“我当然有办法,而且不仅是提升你的实力,更能够洗练你的资质潜力。你不是很羡慕那个白露晨的资质逆天吗,只要你一直修炼我的功法,我保证,你迟早会超越她的。” 白紫苏的身子一抖,显然墨昀的诱惑让她有些乱了心神,资质差异始终是白紫苏的一块心病,纵使她在族内大比上赢了白露晨,可她们之间的资质却是注定了她会在往后被越落越远。但若是真如墨昀所说,她的资质可以得到极大的提升,那么很多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从来就不信。 “那部功法的修炼条件是什么?”稳住了心神,白紫苏冷静问道。 “算你聪明,还知道问我。”墨昀满意一笑,右手在空中一个虚抓,须臾间,一本残破不堪的卷轴出现在他的右手掌心间,隐隐间,似乎还散发着金色的光辉。 “这本卷轴是我从地府……无意中拿到的,本以为是个宝物,结果却是人族特有的修炼方法,而且只有这第一卷,至于修炼条件嘛,倒是和你们其他的功法有天壤之别。” 白紫苏蹙眉,道:“哪里不同?” “你们人族都认为,最好的功法需要最好的资质来修炼,可这部功法却是截然不同,越是资质差劲的,修炼起来越是得心应手,所以当初我一眼就看中了你,资质差劲但勉强修行,恰好符合这部功法的条件。”墨昀轻而易举的说出了最初选择白紫苏的原因。 听到自己的资质差劲,白紫苏有一瞬间的无奈:她的资质可是这方圆百里最好的了! 然而对于墨昀的这番解释,白紫苏本性使然,无法对他完全相信,将信将疑的接过了那张卷轴,摊开的第一页上,光芒璀璨的金色大字差点闪瞎了她的眼,像是有一万根针猛的刺入了她的双眼之中,让她的脑海骤然剧痛,仿佛是煮沸的开水一般沸腾不已。 “嘁,凡眼肉胎就敢去看这些字,简直就是找死。”刻薄的话语间,墨昀伸出了冰凉纤长的手,轻轻地盖住了白紫苏的双眼,一滴精血从他的指尖逼出,抹在了她的眼皮上,刹那间,那滴血迅速的浸入了她的眼中,让她的痛苦在瞬间得到缓解。 见到白紫苏痛苦的神情渐渐消失,墨昀将手收了回来,放入了袖袍之中。 待到双眼能够正常视物了,白紫苏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她视线中的,是这部功法的第一句话: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第八章 天之道 “嗯?你认识这卷轴上的字?”墨昀语气略显惊讶的说道。 “你想说明什么?”白紫苏翻起眼皮看向他。 “这可是上古时期的字,除了我们这些有传承记忆的灵兽以外,能够认识这些的人,板着指头都数的过来,你不过是一介凡人,怎么可能认识这些古字?” 白紫苏托住卷轴的手不经意的抖了抖,双唇紧抿,不知该如何作答。 就在墨昀准备继续发问的时候,白紫苏开口了:“你和白露晨的那头麒麟幼崽有什么关系?” 墨昀将到了嘴边的话话全部都咽了下去,他没有料到白紫苏会突然这么问,但也知道她问这句话的意义何在,他们都是有秘密的人,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相互打听了。 墨昀云淡风轻的一笑,似乎刚才的话题并未出现过,他挑眉道:“你能够修炼这部功法?” 虽然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白紫苏缓缓地点头,道:“可以。” 盖上卷轴,白紫苏看到了这部功法的名字,不禁嗤笑一声。 “原来叫做《天之道》。” 注定了逆天改命,可到头来,修炼的却是天之道。 讽刺至极。 “这不正好吗?”墨昀轻笑,凤眼微眯,带着玩味的笑意。 白紫苏重新盘膝坐到了床上,开始了功法的修炼。 而墨昀却并没有识趣的回到手镯之中,反而双手环抱,饶有兴趣的注视着白紫苏的修炼,他仔细地观察着那些灵力的游走,在白紫苏运功循环第三个周天之时,他了然一笑,退后一步,身影渐渐消失在虚空之中。 然而这一切,白紫苏都无暇顾及。 因为现在的她全身灼热难耐,仿佛一条被狂澜卷到浅滩上的小鱼,努力的张开着自己的腮,但烈日之下,身下的沙砾犹如烧烤的铁板,极度的缺水感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渴……好渴…… 分不清这份渴望到底是什么,但她唯一的念头就填充自己身体里的这份渴求。 “二小姐请自重,主子吩咐过,不见任何人……” “放肆,是你们的七小姐找我来的,还不赶紧让我进去!” 门外,白锦希尖锐刻薄的吵闹声充入了白紫苏的耳中。 似乎是迫于白锦希的淫威,那名守门的仆人终于还是沉默了,眼睁睁的看着白锦希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白紫苏紧闭的房门之中。 随着白锦希背影的逐渐缩小,那扇房门竟然缓缓地关上了。 “七妹,听说你想了个法子可以整死白露晨那个废柴,我……七妹?七妹?!” “啊啊啊啊——白紫苏,放开我!” 歇斯底里的呐喊和救命声从门内迸发而出,吓得那名仆人跌坐在地上,叫喊声戛然而止,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想要转身离开,就看见了一名玄衣红裳的妖媚男子,无声无息的站在了他的身后,眨眼间,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身子倒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墨昀站在门外,双眸幽深,脸色苍白如雪。 “连祭品都准备妥当了,剩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小丫头。” 在不远处,还在与端木琴谈笑风生的苏瑾礼蓦地抬起了头,望向了白紫苏所在的方向,神情凝重。 “怎么了,瑾礼?”端木琴被苏瑾礼的突然变化吓了一跳,轻声问道。 “姨母,那里是什么地方,我适才感应到一股寻常的气息,恐怕有邪魔作祟。”苏瑾礼如是说道。 端木琴顺着苏瑾礼指着的方向看去,恰好是白紫苏的所在之处。 “那里是紫苏的闺房,她今日闭关之中,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赶紧过去吧。”端木琴爱女心切,嘱咐了一声,让婢女去通知族长他们,旋即忙不迭的跑了过去。 苏瑾礼跟在端木琴的身后,目光闪烁,握住腰间的青雷木剑,蓄势待发。 第九章 白锦希的重生 用上好的疗伤膏药处理着眼前还有些温热的尸体,白紫苏的脸上并无任何愧疚之情,看着那张还定格在惊恐的脸,她的双眸晦暗不明,难以揣度此时她的心境。 墨昀带着些许欣赏的目光,毫无形象的靠坐在床上,等待着白紫苏将白锦希尸体上的淤青消除干净,或许是太过无聊了,他开口道:“想不到,你一个不沾血腥的丫头,竟能够下得了如此狠手,一丝灵气都没有浪费,全部吸入体内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呢?” 白紫苏抬起头,正午的阳光透过纱窗的缝隙,斑驳的落在了她的身上,仿佛一盏盏即将点燃的灯油,却无论如何也点不亮她幽深的双眸,仿佛一汪清浅明澈的溪流下,潜藏着深不见底的鸿渊。 “在此之前,你将这部功法给了多少人?”她沉声问道。 墨昀托腮,故作深沉的想了想,而后嫣然一笑,伸出腥红的舌尖,舔了舔苍白的双唇,语气中带着血腥气息的说道:“谁知道呢,我这记性一向不好,不过仔细算算,那些人足够我吃一顿的了。” 白紫苏手上的动作一顿,旋即站起身来,道:“你,将我当做了鼎炉。” “小丫头,话不能这么说,你呀,连做我鼎炉的资格都没有。”墨昀嘲讽的笑道。 目的达成的墨昀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拘束,一颦一笑间都透着十足的邪魅,那张精致的容颜在明暗的光线下,犹如在海岸上用歌声来引诱水手的塞壬海妖,绝美而又危险,眼角下的那颗泪痣却更像是一滴欲坠的眼泪。 白紫苏没有多余的愤怒情绪,她抬起自己的手臂,静静地凝视着,在纤弱的手腕处,一只黑色的手镯牢牢地套在上面,仿佛根本无法取下。 墨昀的嗤笑渐渐地收回,他见过无数次人类上当受骗时的愤怒不甘,也听过那些不堪入耳、歇斯底里的咒骂咆哮,甚至于无数次的杀招都与他擦肩而过,可是,这些他都不曾害怕过。 唯有这一次,看着眼前这个冷静的超乎寻常的人类少女,他竟然潜意识的警惕了起来。 “没用的,一旦戴上这只手镯,你是不可能取下来的。”墨昀冷声警告道,“只要这只手镯在你手上,那么我就会让你多活一些时日,否则,我杀你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白紫苏目光上移,见到了墨昀的紧张,她忽然勾唇一笑,轻声道:“那可未必。” 从袖子中拿出一把精致短小的匕首,白紫苏的神情愈发平静了。 “没用的,这只是一把加了些许灵气的匕首罢了,根本不可能砍断手镯。”墨昀自以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心底暗自放松,再次恢复那般玩世不恭的笑容。 “谁告诉你,我要砍的是手镯?”白紫苏双眸清亮,缓缓地说道。 “……你!” 墨昀的双瞳收缩,惊讶地看着那只匕首干净利落的砍下,那目标并不是那只坚固无比的手镯,而是那只看起来不堪一握的纤细手腕! 白紫苏想象中的鲜血四溅并未发生,她略感意外的看着那只苍白却有力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她握住匕首的那只手,抬起头来,那双蕴含着无穷怒意的双眸正紧紧的盯着她。 她也不甘示弱的与墨昀对视着,无波无澜的眼眸倒映着他的一身红衣,似乎整个瞳子都染尽了如夕阳余晖般的沉重血色。 整间屋子都陷入了一种寂静无比的场面,就连十里外的风声与鸟鸣都听得清清楚楚,而这两个人却是相顾无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萦绕着他们,似乎在进行着无声地争斗着。 “紫苏!紫苏!你没事吧?!” 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打断了这份寂静。 墨昀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双唇紧抿,又看向了那双安然不动的眸子,一种烦躁却又无可奈何的心情,久违的涌上了心头。终于在端木琴即将抵达的时候,墨昀将抓住白紫苏的那只手狠狠的一甩,不甘心的瞪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回到了手镯之中藏身。 回想着墨昀最后的模样,白紫苏暗自松了一口气,旋即一拍自己的额头,让自己紧挨着白锦希,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等到端木琴和苏瑾礼破门而入之际,他们见到的是倒地不起的白紫苏和白锦希。 端木琴一把抱起白紫苏,察觉到自己女儿那有些微弱的呼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了,她转而看向了神情凝重的苏瑾礼,道:“紫苏晕过去了,怎么办?” “姨母莫慌,表妹只是被人打晕了而已,想来那人是得知我们到来,情急之下打晕表妹以获取逃跑时间。”苏瑾礼解释道,蹲下身子,一股清凉的灵力送入了白紫苏的体内。 不多时,白紫苏悠悠醒来,神情有些呆滞,随即她似乎记起了什么,大惊失色的喊道:“二姐!刚才有人闯了进来,二姐为了保护我,被人给杀死了……” 端木琴看了一眼在旁边的白锦希,嘟囔道:“死了也好,免得和她母亲一样祸害别人。” “嘤——”一声轻微的**,让白紫苏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早就失去气息的白锦希缓缓的睁开了双眼,那抹极其癫狂的神色在眉宇间一闪而逝,转而是对眼前的场景有着无限的迷惑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白锦希声音沙哑的问道,与她平时的婉转嗓音截然不同。 “醒了就起来吧,你们刚才被人给袭击了,还好我和瑾礼及时赶到,不然你的小命就没了。”端木琴如实说道。 “我被人袭击了?三姑母?七妹?你们都还活着?我到底是……”白锦希慌张的摸向了自己的脸,那张令自己引以为豪的脸,没有那些不堪入目的伤痕,转而光滑细嫩如初生婴童。 她还没有被白露晨毁容?!她还没有家破人亡?! 时间又回到了十年前! 她重生了?! 原来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怀着如此心情,白锦希不由得喜极而泣。 见到她如此模样,端木琴怒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和紫苏现在活得好好的!” 白紫苏一把抓过端木琴扬起的手臂,安慰道:“娘,大概是二姐做了个噩梦,梦见我们都死了,如今看到我们都还活着,一时激动才情不自禁起来,说来,她对我们也是真心以待的。” 听到白紫苏的话,白锦希这才回过神来,道:“对,我是真的尊敬三姑母和爱护七妹的!” “哼,算你识相,也没辜负我白疼你一场,当年你母亲过世之时,我们也还算有些交情。”端木琴以居高临下的口吻谈起了白锦希的禁忌,那个以狐媚之术从风流之地嫁入白家的女人。 提及自己的母亲,白锦希低着头,十分谦逊。 但那深藏于眼底,一闪而过的狠辣之情,却还是被人所察觉到了。 白紫苏漠然的看着比以往更加善于收敛自己情绪的白锦希,心中划过一丝忧虑。 第十章 白家族长 “喂,白紫苏,你该不会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吧?”墨昀神情凝重的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白紫苏蹙眉道。 “那白锦希的死而复活,不是偶然,我在她的身上感应到了成熟的岁月之法,但是那白锦希的因果线却没有任何的改变,这岁月之法虽然是针对于她,但却不是因她而起的。” 白紫苏默然不语,想起了白锦希的凄惨结局。 因为被白露晨完全的比了下去,白锦希起了歹心雇人去杀害白露晨,被其逃过一劫,而后白露晨归来,将她打成了废人,空有一身美貌的白锦希怀恨在心,引诱了背景深厚的纨绔子弟,欲要废了白露晨,结果因为主角光环,白露晨不仅没有废,反而修为突飞猛进,将那名纨绔子弟的家族全部灭族,而后将白锦希毁容,丢入了青楼之中,自生自灭,受不了侮辱的白锦希终于咬舌自尽了。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对于白锦希的一生,白紫苏精确的总结道。 “你说什么?”墨昀疑惑的问道。 “不关你事。”白紫苏回应道。 “哼,如果你招惹到了大人物,可别牵连到我的身上。”墨昀提前划清了界限,而后冷然的提醒道,“既然你已经修炼了天之道,那就不可能停下来了,要么继续吸收别人的灵力和资质,继而为我所用,要么你自废修为,从此沦落为废人。” “损有余而补不足,利用他人之资,以补足自身之缺,这果然是一部魔功。” 闻言,墨昀不悦的眯起眼,道:“魔又如何?神又如何?我见过最侠肝义胆的魔,也见过最薄凉无情的神,说到底,无非是你们的愚昧罢了,这世上,神与魔并无区别。” “哦,那你是神是魔?”白紫苏难得感兴趣的问道。 墨昀斜睨了她一眼,张扬一笑,道:“我是逆灵。” 想起逆灵这个名字的蕴含,白紫苏垂下眼睑,道:“我要如何解除和你的契约?我想,你也不会再想和我扯上关系了吧,毕竟有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正看着我。” 话题再次重新回到了最初,墨昀对于白紫苏的识时务感到了十分的满意,他从善如流的道:“等你修炼到了凝寂境之后,就有足够的灵力破开契约。” 白紫苏微不可查的挑眉,“你自己解不开?” 似乎被问到了关键,墨昀没好气的道:“要是解得开,我马上就和你划清界限。” 白紫苏惋惜道:“真可惜,看来这部功法果然不是你的。” “呵,就算不是我的功法,我也能够恣意摆布你,所以别想抓什么花招,也别想再威胁我,我的容忍只此一次,下次我会抽出你的三魂六魄,将它们慢慢炼化。” 白紫苏伸手抚向了那冰冷的手镯,道:“但是,这的确对你很重要,不是吗?” 墨昀的双眸刹那间变为了骇人的血色,直视着毫无畏惧的白紫苏,阴冷道:“你可以试试,我会拼着受重伤的危险,将你魂飞魄散。” 白紫苏淡然一笑,道:“何必呢,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理应互帮互助才是。” “哼,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既欣赏又想亲手杀死的人。”墨昀变回了平时的模样,贴近了白紫苏的右耳,以挑逗的声音说道。 白紫苏垂眸,笑道:“我的荣幸。” “叩叩叩——”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白紫苏略感意外,但也马上明白了。就算有自己的父母在外尽力阻拦,为自己争取了一些休息恢复的时间,但按照族规,刑事堂的人也该来了。 思及此,白紫苏反而大大方方的打开了房门,苍白的脸色让本就容貌不弱的她平添了几分娇柔之感,与她之前的强势形成鲜明的对比,再加上因为长年修炼而拥有的窈窕身形,让跟随其后的几名青年都眼前一亮。 然而站在最前列的中年人,则是木着一张方形脸,公事公办的说道:“七小姐,可否随我等去往刑事堂,只是简单的问话而已。” 白紫苏十分通情达理的点头道:“那是自然,让族长亲自前来,实在是劳烦了。” 中年人闻言,轻轻地颔首。 白紫苏的父亲这一辈共有五人,四男一女。白紫苏的父亲行三,掌管白家的财务,其上有两名兄长,二哥接任族长一职,以处事公正而深受族人尊敬,除了不顾家族反对而接入了一名青楼女子,继而生下了白锦希。而大哥白凛则是逝世多年,只留下一名身子薄弱无法修炼的女儿,叫做白露晨。 其下有一名四弟,叫做白胜,秉性耿直,但性子暴躁,胸无城府,十分的好对付。而最小的一名女子则是白紫苏的小姑,传闻那是进入了大门派的核心弟子,十几年来不曾回过白家,但却颇有威望,可惜的是,这个小姑只爱护她大哥的唯一女儿白露晨,对于其他的侄女都是不闻不问。 这大概又是因为主角光环吧。 白紫苏无不自嘲的想到,如果她能够穿越成主角就好了。就算有很多危机也能够被一一化解,无数的奇遇都降临在自己的头上,而自己只是出个门就可以捡到一部惊天动地的功法。 可惜,这些她都没有,她只是一名在书中就算死了也只会引人拍手称快的配角罢了。 啧,真不爽。 “紫苏,身子可好些了?”三长老带着无比关怀的目光,走到了白紫苏的身边。 “多谢爷爷关心,孙女并无大碍,只是可怜了二姐,一身修为全都没有了。”白紫苏无不叹惋的说道,抬眸间,悄然观察着一直面无表情的族长,貌似对于这个女儿的遭遇,他这个当父亲的,反而在程度上还不如对自己的关心。 “她没了修为,也断了她的念头。”族长板着一张脸,十分漠然的说道,“但你是白家的希望,不能有失,等会儿我会让穆公为你仔细诊断一番。” 穆公?穆青?白露晨的第一个师父吗?白紫苏的双眸瞬间暗了下来。 似乎还不是很放心,族长再叮嘱了一句:“在穆公之前,切记不可再乱耍性子。” “紫苏谨记。”垂眸低首,白紫苏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 族长多看了她一眼,旋即率先走入了刑事堂。 望着眼前这栋跨越了百年,墙壁脱落,灰白相间的陈旧屋子,因为沾染了白家老祖的气息,再加上多年来的秉公审讯,总是外表如何其貌不扬,但始终还是让人从心底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威严压迫之感。 “紫苏,莫怕,你是白家的天才,没人敢为难你,更何况,这刑事堂一直由爷爷我掌管着,虽然这件事与你有关,我无法参与,但我在你的身边,尽管大胆去说就是了。” 三长老跟在白紫苏的身后,将老朽褶皱的双手放在白紫苏的双肩上,一股极淡但却十分温暖的灵力注入到了她的体内,为她的经脉进行着无声的滋养。 白紫苏望了一眼神色平静的三长老,这位白紫苏的亲爷爷修炼的寒冰诀,灵力阴寒无比,一旦打入体内便如跗骨之蛆,难以拔除。而如今他将功法倒转运行,只为了让这个冒名顶替的孙女可以好过一点。 思及此,她轻轻地点头道:“嗯。” 第十一章 暂成联盟 刑事堂上,是一脸铁青的族长。尽管他向来都冷着一张脸,仿佛没有喜怒哀乐的人偶一般,但却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的压迫之感。似乎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起来,使得每一个人的呼吸气息都真真切切的传来,愈加衬托着这里的沉默了。 “你说的可当真?”冰冷如霜的声音传来,正对着跪在地上的柔弱女子。 那女子一袭白衣,盈盈可握的纤腰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如瀑青丝随意披散在脑后。听到了问话,那名女子缓缓的抬起了头,一张柔媚绝美的容貌展现在众人眼前。 此人,正是重生之后的白锦希。 只见她泣不成声的抹去脸上的泪痕,梨花带雨的哭泣让她迎娶了在场大多人的怜悯,她抽噎着,用极细极细的哭腔说道:“禀族长,锦希以性命做担保,绝无虚言。我已经彻底沦落为废人了,不想再让白家的其他亲人再遭毒手了。” 常见的所有人都深有理会的点头称是。 唯有二人不为所动。 白紫苏冷眼看着这一切,忽然十分想念以前的那个心计不成熟的白锦希,如今的这个人披着一张稚嫩的皮,但心底却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女人,况且这个女人还是自己一时作死给作出来的。 而白家族长则是面无表情的听着亲生女儿的哭诉,却并无任何怜悯之情,他转头向三长老和几名族中青年吩咐道:“将白露晨带过来,要是不愿意,就将她的脚筋挑断了再带过来。” 三长老闻言,答了一声,就率先离开了。 有些担忧的望了一眼三长老,尽管现在的白露晨还没有修炼到威胁三长老的程度,但一旦冲突爆发起来,三长老要是一时大意,恐怕也会受到重伤,于是白紫苏请缨道:“族长,我和爷爷一起去吧,也好再做确认。” “可以。”族长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族长,也让我去吧,我要亲手看着她被绳之以法。”白锦希也声音沙哑的说道。 族长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白锦希,那一眼,让白锦希的心里都发毛了起来,即使她多出了近百年的记忆,但面对着这个记忆深处里最畏惧之人,她还是会忍不住的害怕,更何况,正是这个人将自己推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终于在白锦希忍不住的时候,白家族长挥手道:“去吧。” 白锦希暗自松了一口气,作揖道:“多谢族长。” 作为被重点保护的对象,白紫苏自然是被众人保护在后面。而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锦希则是为了安全起见,也跟在了众人的后面,如此一来,白锦希重生以来,第一次与白紫苏有如此近的距离。 “七妹,我帮你藏住事实了,可有何答谢与我?”白锦希突然发问道,转首看向了神色冷静的白紫苏,低头一笑,娇柔中潜藏着难以察觉的狡诈。 “我要怎么答谢你?”白紫苏也不含糊,她丝毫不意外白锦希会对自己提出条件,只是没想到这条件来的这么突然。 “很简单,替我杀了白露晨就行,顺便将她身边的小白狗送给我,我挺欢喜那只狗儿的。”白锦希毫无顾忌的提出条件,多年之后她才明白,那只她无比嫌弃的脏狗竟然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麒麟,那时候她只恨自己眼瞎,没有将麒麟抢过来。 白紫苏嘲讽一笑,道:“你还以为我是当初的我,你有奇遇,难道我没有吗?或许我们的奇遇还是一样的呢。说起来,你能够重新回来,还要好好感谢我呢” “若不是你将我引诱过去,我何至于变成废人?!”白锦希情绪激动的说道。 “可是在原来的记忆里,有这一段经历吗?”白紫苏忽然发问道。 白锦希的情绪以最快的速度平稳了下来,若有所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人的重生绝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你的重生与我有关,但我的重生则是与白露晨有关,我想这件事情的背后,一定与白露晨有莫大的关系,所以我们必须要联合起来,查清真相。”白紫苏神情严肃地说道。 白锦希沉默了下来,思索着前因后果和所有的利弊。 白紫苏见状,有些焦急的说道:“族内大比就要到了,我不想再死一次。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结局是什么,但总归是在未来失去了性命吧。二姐,念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就帮帮我吧,万一命运重演的话,你的命运恐怕也要再次出现。” 白锦希浑身一抖,那地狱般的场景,她已经连回想都不敢了,更何况是在经历一次? 当机立断,白锦希呼吸沉重的道:“好,我帮你逃脱命运。” 顷刻,白紫苏绽出了一抹兴奋的笑意。 但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说出重生,无非是为了让白锦希以为自己只有族内大比之前的记忆,以此让白锦希放松些许的警惕之心,再继而让她与自己形成联盟,这样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不过演戏演足套,她在表现些许的精明之后,还要展现出原来白紫苏的不成熟之处,于是她疑惑的问道:“对了,二姐,白露晨的脏狗有什么好的,你若喜欢的话,我让父亲买一只更好的送给你。” 闻言,白锦希这才确定白紫苏所言为真,她并不知道麒麟的秘密,所以白锦希和蔼的笑道:“七妹有心了,其实刚才的话都是借口,那只狗曾经弄坏了我最爱的衣服,我讨厌它都来不及,讨要那只狗无非是想要好好地整治它一番而已。” 白紫苏理解的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只狗儿确实可恨。” “你明白就好,从小我们的感情就是最好的了。”白锦希十分怀念的唏嘘道。 “是啊,因为只有二姐来找我玩。” 说起以前的往事,白紫苏和白锦希相视一笑。 只是这笑容里所潜藏的,犹如夜行之后的一场风雪,将所有的痕迹都埋在了最深处。 第十二章 顾九黎 “邪魔?呵,就因为两个人的作证就要将罪名扣在我的头上吗?白家的人真是了不起。”对于三长老强硬的态度,白露晨发表了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就背了黑锅的愤怒。 “空穴不来风,是非曲直总要审问之后才会水落石出,难道你怕了?”三长老一直就不待见眼前的少女,即使他是自己最敬重大哥的亲生孙女,但他就是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怕?我岂会怕你们!”白露晨毫无畏惧的说道,似乎在她的眼里,所有人都是蝼蚁。 “爷爷,你们都是长辈,不好出手,让我来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白紫苏竟毛遂自荐道。 “可是,紫苏,你的伤势……” “没有关系,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我略有感悟,对付她绰绰有余。”白紫苏双眼回望着白露晨,那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蔑视,让白露晨不由自主的抓紧了手上的芥子指环。 缓缓地抽出匕首,即便以前的白紫苏习惯使用长鞭,但如今的她,则是另一个白紫苏。相较于长鞭的狠辣,她更喜欢使用匕首时的出其不意和干净利落。 紧盯着白露晨的双眼,白紫苏蓦地踏出一步,身形一晃,便化作了一缕青烟,彻底消失了。 三长老激动的连胡须都在颤抖着,不自觉地出口:“修炼大成的云烟步?” 没想到白紫苏一出手便放了大招,白露晨双瞳一缩,也顾不得暴露自身了,从芥子环中抽出了自己的青锋剑,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双耳上,蓦地,她听见了背后风声的呼啸,转身用青锋剑挡住了攻击,但对她而言,那道攻击所蕴含的强大而浑厚的灵力,让她差点跌落在地。 趁热打铁,白紫苏一跃而起,接着降落的力道,再次狠狠地刺向了白露晨。 感受到危险即将降临在自己的头上,白露晨从芥子环里抽出了几张爆破符,朝着白紫苏扑面而去。 在空中无法控制自身的白紫苏改刺为挡,双手交叉,挡住了自己的脸部。 只听得砰砰砰几声爆炸,一整片灰色的烟雾笼罩住了白露晨和白锦希的所在之处,也让三长老等人的心中焦急了起来。 他们没有想到,那个无法修行的废柴女竟然能够与白家的天之骄女打斗起来。 渐渐消散的烟雾里,一抹抹阴冷的寒光交错纵横,带着两种旗鼓相当的灵力碰撞在一起。两抹同样纤细却浑然不同的身影使用着相同的白家武技,但一招一式都有着自己感悟的痕迹。 白锦希看在眼底,却是无比的艳羡和嫉妒。 那般远超他人的资质,为何没有降落在自己的身上,反而上天赐给了她最看不起的两个人。 白紫苏暗自惊讶于白露晨的进步神速,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从一个不会修行之人,修炼到了练气七层的境界,试问自己,若没有墨昀的天之道,她如何追赶的上这种逆天的资质? 而白露晨啧则更加吃惊,在原来的记忆里,白紫苏的攻击向来都是直面而来,欲要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他人,哪里像现在这样,完全攻击他人的薄弱之处,仿佛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一旦被缠上,就会被活生生的勒死。 有一次的兵器相接,白露晨低声道:“你到底是谁?” 白紫苏神色冷漠,同样低声道:“你又是谁?” 白露晨双手微微颤抖,心神失守,给了白紫苏可趁之机,从袖中抽出另一把匕首,注入全部的灵力,捅向了白露晨的丹田之处,想要以此来废了她。 然而一股巨大的推力,将那柄质地普通的匕首折弯了。 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狗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伺机介入了她们之中,以自身之躯挡住了白紫苏的攻击,却也收到了极大地重创。 “小白!”白露晨既心疼又愧疚的抱住麒麟雲陌,愤怒地看向了白紫苏。 “你既然不是她,为什么要对我赶尽杀绝?”白露晨忍不住的喊道。 “既承其身,因果自担。”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白露晨恍然大悟。 在穿越到来之际,她就曾对白露晨最后的那抹执念发誓,要替她报仇雪恨。纵使现在的白紫苏不是原来的白紫苏,但这份因果却是不会改变,要将白露晨的执念消散,她就必须要杀死白紫苏,无论这个白紫苏指的是谁。 所以她们之间,只会相杀! 明白之后,白露晨小心翼翼的将雲陌收入芥子环里,她望向了一脸漠然的白紫苏,毫不犹豫的,将所有的杀意都爆发了出来。 她是最具天赋的特工,从小到大历经无数的战斗,怎么能就在这里败北? 就在这时,成功调动起白露晨全部杀意的白紫苏,则是出乎意料的,勾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她低下了头,微微启唇,唤出了一个名字:“墨昀。” 时近黄昏,本该似血泼染的夕阳余晖,洒在白家偏僻的院落之中,却没有一丝的暖意,反而在所有人的眼前,多出了一抹阴冷至极的夜色。 那抹夜色极深,极寒。 远在天边,却又笼罩着每一个人。 吸收着所有的光与亮,将最为彻底的寒夜迎来。 “是他?!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还活着!”雲陌在芥子环里不停的挣扎着,带着无尽的愤怒之情,但语气之中却藏着近乎颤抖的恐惧。 “雲陌,你说的是谁?”白露晨也察觉到了危机,她立刻传音问道。 “他、他是……” “三长老,就是她!就是这种感觉!伤害我和二姐的人,就是白露晨!”白紫苏蓦地大喊道。 三长老并不知道这抹夜色的含义,但他知道,自己的孙女就在其中,所以他毫不迟疑的对白露晨出手,阴冷彻骨的寒冰掌打在了白露晨的身上,却意外的让那抹夜色消散了。 白紫苏向着无比惊讶的白露晨扯出了一抹极其讽刺的笑意。 她启唇,并未出声,只是做出了两个口型:“蠢货。” 白露晨捂住受伤的胸口,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她浑身的灵力都被封锁住了。 绝望地看着那逐渐到来的寒冰掌,白露晨闭上了双眼。 “住手!” 一声冷漠又愤怒的声音蓦地出现,紧接着,拳掌相接的声音传来。 白露晨惊讶的睁开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挡在自己眼前的人。 白紫苏咬着双唇,双拳紧握,不甘心的看着来人。 她们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喊出了一个名字:“顾九黎。” 男主竟然在这种时刻登场了,真是功亏一篑! “顾王爷,还请你让开!这是我们白家的罪人!”想起此人的身份,三长老无不顾忌。 “她是我顾九黎的人,不是白家的人,更不是白家的罪人。”顾九黎简单而又霸道的宣布着,仿佛他的话,所有人就该理所当然的奉为圣旨。 “顾王爷,您的未婚妻是我家紫苏,难道你要违背顾白两家的盟约吗?” 第十三章 白紫苏,跪下! “白三长老此言差矣,九黎要娶的是白家最优秀的女子,并不是非白紫苏不娶。更何况,我和九黎都认为,白露晨更加适合顾九黎。”白衣书生从后面的高墙一跃而下,落在了顾九黎和白露晨两人的身前,衣衫翩跹,儒雅俊秀,公子如玉。 面对着陡然冒出的男子,白紫苏并未将视线落在他的俊颜上,而是放在了他棱骨分明的手掌上,以及手掌间所握的纯金扇子。 “你是何人?白家和顾家的事情,不需要一个外人介入。”三长老不悦的吼道。 白衣书生收起折扇,拱手道:“在下林澜清,是九黎的挚友。” 白紫苏不动声色的扯了扯三长老背后的衣袍,及时的阻止了三长老的暴走,旋即走到了最前列,与林澜清两两对视,道:“你适才所言,可是为真?” “我刚才的说法,不仅是我的见解,更是九黎的决定。”林澜清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似乎并没有身处白家的自觉,直言道,“传闻白家七小姐虽天资有余,然德行欠缺,与九王妃的要求相差甚远,根本配不上九黎。” “仅仅因为一些传闻而如此对待我家紫苏……”三长老气得整个人都哆嗦了。 “无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我与顾王爷无缘无分,那也就不存在任何婚约了,只是还请两位明白一点,白露晨虽然姓白,但不曾写入族谱,算不得白家之人。”白紫苏对于那个顾九黎没有丝毫好感,既然注定不是属于自己的,那就不需要抢过来。 “晨儿在白家,算是委屈了。”顾九黎轻轻地搂着白露晨的纤腰,由衷说道。 “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说明。白露晨修炼魔功,吸取了我二姐的修为,损坏了她的丹田,让她此生抱憾,并且也欲要加害于我,这笔账我们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如果顾王爷要护着她的话,那么就把这笔账了结了吧。” “栽赃嫁祸罢了,晨儿不可能修炼魔功的。”顾九黎笃定道。 “证据确凿,要么你亲手毁掉白露晨的丹田,要么把她交给我们,否则我是不会让你带走她的。”白紫苏眯起双眼,挑衅的看向了顾九黎。 “若本王都不选呢?”顾九黎饶有兴趣的道。 “那就是王爷在向白家宣战了。”白紫苏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吃惊的结论。 “既如此,那就当是宣战吧。”顾九黎顺其自然的接了下去。 素来作为顾九黎军事的林澜清却是蹙起了眉头,感觉眼前的这个白紫苏与他们所打探出的性格相差甚远,况且就因为白紫苏的一面之词,而让顾九黎与白家决裂,根本不是明智之选。 但是就算他在此时此刻提醒了,九黎为了白露晨,恐怕也不会依然如此的。 “好,那从此之后,请王爷不要再踏入白家的地方,毕竟,收留一个能吸取修为的魔教之人,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白家可以承受的。不过王爷家大业大,应该不是问题吧。”白紫苏难得的一笑,带着三分得意洋洋的狡诈之意。 林澜清收紧手中的折扇,道:“七小姐说笑了,白露晨不会是魔教之人,也请莫要再说出这种无稽之谈,否则对顾家和白家的声誉,恐怕有损啊。” “我说过了,王爷也承认了,白露晨是他的人,而不是白家之人,与我们何干?”白紫苏呛了林澜清一句。 林澜清不悦蹙眉:“你……” “你们在做什么?”威严刻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正是听闻赶来的白家族长,在她的身后,还有一名须发皆白,笑容和蔼的老者。 林澜清蓦地一笑,恭敬道:“白族长。” 白家族长定睛看了看林澜清,这才想起了他是何人,于是微微颔首,以示回应。随后,他看了一眼意气风发依旧的顾九黎和他怀中的白露晨,以及率领着众人的三长老和白紫苏。 “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家族长发问道。 “族长,我们……” “白族长,许久未至白家,不知从何时起,顾家和白家的盟约可以如此简单的被一个小姑娘所轻易解除?”林澜清抢过了白紫苏的话,刻意的从白家族长处下手,“适才,不过是一言不合罢了,七小姐就要逼着九黎向白家宣战,不知道这是否是整个白家的决定呢?” 白家族长蹙眉,两腮的肌肉不自觉的紧绷了起来,旋即放松了下去,皱起的眉峰也渐渐平稳了下来,他再次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转身迈步,走到了白紫苏的面前。 因为身高的差距,白紫苏微微仰头,因为逆光和夕阳西下的缘故,光线昏暗,让她看不清白家族长的神情,但那双寒冷阴鸷的双眸却像是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她的脑海之中,让她有一瞬间的恍然。 “啪——” 响亮无比的巴掌声在整个后院中回荡。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望着若无其事收回右手的族长。 白紫苏捂住火辣辣的脸,侧头吐了一口混杂着唾液和鲜血的污物,缓缓的站了起来。 “跪下,给王爷认错。”白家族长理所当然的吩咐道。 “顾九黎勾结白露晨谋害白家族人,率先撕毁白顾两家的盟约,我何错之有?”白紫苏如是说道。 “咳咳,可容老朽一言?”跟在白家族长身后的老者突然开口了。 白家族长点头道:“穆公请言。” 穆公穆青捏了捏白须,道:“我想此事恐有误会,白露晨是老朽唯一的弟子,她的品行和为人,老朽还是十分了解的,她断不可能做出随意谋害之事,想来应该是这位小姑娘弄错了吧。嗯,你是叫做白紫苏吧,听闻你是白家资质最好的女儿,不过老朽还是希望白老弟多加管教一下。” 白紫苏藏在衣袖里的双手,渐渐紧握成拳。 “穆公说得极是。”白家族长赞同,旋即厉声道,“白紫苏,还不跪下道歉!” 白紫苏淡然一笑,试探道:“如果我不下跪,族长将如何惩罚我呢?” “哼,恣意诬陷他人,不听长辈之言,忤逆族长,若你还不知悔改的话,就滚出白家,从此在族谱上除去姓名。”白家族长的所有威压都逼迫向了白紫苏,试图用无形的压力逼着她跪下,以此来维护自己的族长威严。 白紫苏无所谓的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 “紫苏!”端木琴的声音在后面声嘶力竭的喊着,想要阻止白紫苏。 白紫苏蓦地回头,看到了身形狼狈的端木琴,以及风尘仆仆赶回家族的父亲白珏。他们都企盼的望着白紫苏,双眼间还有清晰可见的血丝密布。 端木琴的泪水簌簌滚落,祈求的望着自己倔强的女儿,颤抖道:“紫苏……道歉吧……” 白珏强忍着怒意,看着许久不见,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他狠狠的一咬牙,道:“紫苏,听族长的话,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了。” “啧,烦人!需不需要我一口气将这些人都吃了?”墨昀带着嘲弄的笑意,道。 “闭嘴。”白紫苏在心中冷冷道。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越过了白家族长和穆青,却被林澜清挡住了去路。 “七小姐,想说什么话,这个距离就够了。” 白紫苏深深地看了一眼笑容不变的林澜清,神情木然的点头道:“好。” 顾九黎环抱着白露晨,低头细细打量着她熟睡的容颜,丝毫不将目光转向他曾经名义上的未婚妻。 “顾王爷,是我年幼无知,不该混淆事实,破坏白顾两家的盟约,我再次道歉。” 顾九黎小心翼翼的消除着白露晨体内的阴寒灵力,听到白紫苏冷冰冰的道歉,不禁心中冷笑,转而嘲讽的望向了白紫苏,却在下一秒收回了嘲讽。 那个从一开始见面就骄傲似凤凰的女子,在这一刻,狠狠地屈下了她的双膝,砸在了满是碎石砂砾的土地里,低下了她不曾低下的头,说了一句最让心里淌血的道歉。 身后是她悲愤交加的父母,他们闭上了眼睛,不忍目睹自己的女儿。 顾九黎转首垂眸,不愿再看白紫苏。 林澜清就站在白紫苏的身前,眼前女子的这一跪,仿佛一块巨石砸向了他的心湖,让他难以释怀,仿佛屈膝跪下的动作缓慢且清晰的回放着,在他的脑海里久久涟漪。 穆青连连叹气,对白家族长道:“已经够了,让这孩子赶紧起来回去吧。” 白家族长这才颔首道:“白紫苏,你起来吧,回去之后罚抄三千遍族规,禁足三个月。” 白紫苏无声地站了起来,抬起了头,那张素来冷清的脸上,竟是笑得一派和煦。 但若是熟知白紫苏的人,便会立刻明白,这个时候的白紫苏是真的生气了。 想要杀人的那种生气。 “多谢族长原谅,紫苏这就回去闭门思过。” 乖巧无比的声音,与她内心深处的阴冷声调,形成鲜明的对比。 “墨昀,我会亲手杀死他。” 第十四章 云山图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滋味如何?”墨昀无不幸灾乐祸的说道,他缓缓的踱步,围绕着盘膝而坐的白紫苏,观察着她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那份屈辱已经消失不见了。 睁开紧闭的双眼,白紫苏吐字清晰道:“此生难忘。” 她不怪白露晨,因为她确实是栽赃陷害了她,受到报应也是理所当然,但是这份报应却不是那个白家族长给她的,若非是白珏和端木琴在身后的殷切呼喊,她早就想一走了之了,这个地方,这个白家,人情味太过稀薄了。 就像是空气一般,太浓了让人承受不了,可太稀薄了,却会让人窒息而死的。 “啧啧啧,你的年龄也不过十六而已,心境沉稳的竟然和**十岁的老太婆一样,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是如何养成这份心境的?”墨昀看着白紫苏极少表露神情的精致脸庞,由衷感慨。 “经历的多了,自然就会如此。” “你才多少岁,能够经历多少?” 白紫苏双眸一沉,道:“很多的经历,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当然,我至死都不会说的。” 听到最后一句,墨昀不屑道:“我也不稀罕知道。” “叩叩叩——”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 “七小姐,夫人让你到她的庭院里去。”门外的奴婢恭敬道。 白紫苏蹙眉,她如今是在被关禁闭,不可轻易出门,若非是端木琴遇到了极为重要的事情,想来是不会打扰自己。如此想着,白紫苏中断了天之道的运功,去往了端木琴的所在。 在庭院里,因深秋已至的缘故,繁华枯萎,树木凋敝,一股萧杀之气扑面而来,却又被一缕柔和的灵力化解开来,让她如沐春风。可当白紫苏看清楚来人之时,不禁蹙眉。 “你来做什么?”冷冰冰的语气显示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穆青有些尴尬的捏了捏白须,轻咳了一声,道:“七小姐有此情绪也是理所当然,老朽这次前来,是为了今日之事,老朽也未曾想到会因为几句话而引得七小姐受的如此委屈,老朽心中有愧,于是特意前来,做些力所能及的弥补。” 白紫苏有些不太相信,穆青一向是最维护白露晨的人之一,她今天诬陷了白露晨不说,更是让自己的爷爷打伤了白露晨,这笔账算起来,他没来废了自己都算好的了,竟然还说要补偿自己,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紫苏,你就安心下来吧,我家祖上与穆公有些交情,断不会伤害与你的。更何况,娘亲也在这里,谁还敢明目张胆的伤害你不成?”端木琴如是说道,但却与穆青保持了一段明显的距离。 对于端木琴的话,白紫苏还是相信的,于是她点了点头。 见状,穆青从芥子环里拿出了另一枚芥子环,递到了白紫苏的手里,“这是以空环石为制成的芥子环,可以容纳……” “我知道,你徒弟也有个一模一样的,不过我的应该没那么好吧。”白紫苏直接道。 穆青的脸彻底僵住了,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端木琴,一咬牙,从芥子环里拿出了一卷画轴,“这是我无意间得到的一卷不知名画轴,其内蕴含独特的天地大道,借于你感悟半个时辰,若有所得,那便是你的运气。” 白紫苏双眼微亮,伸手接过了这幅画轴。 她知道这幅画轴,也知道穆青所言非虚,这幅画轴正是让穆青决定收白露晨为徒的最主要原因。这幅画轴,只有资质最好和悟性最强的人,才可窥得一二,当白露晨从中感受到些许道的痕迹之时,穆青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就执意收徒。 白紫苏自认没有白露晨的逆天资质,但她仍是想要试一试,只有试过才会让她死心。 慢慢地铺开画轴,一副波澜壮阔,雄伟绮丽的云山图完美的展现在眼前。这幅画的线条勾勒极为简单,但却十分流利,仿佛一笔挥就,浑然天成。 山势崎岖却并不险恶,山棱处非是耸立的尖石怪岩,而是一个完美却并不突兀的弧线,似乎这座山的形状本就如此,一股山势圆融之感油然而生。在山脚处,一条溪流从山涧之中缓缓流出,山涧深处,更有一叶扁舟隐藏之中。溪流的细小弯曲,与巍峨雄伟的大山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天地浩大,人若一叶扁舟,似无根之萍,漂流其间。 宛若置身于山脚之下,对于这座高山,昂首而望,枝叶凋敝的松林零零散散的生长于荒芜的山体上,几抹黛色点缀,为其增加了一丝生机。 再再往上,寒风凛凛,云山烟树,缥缈的云雾或淡或浓的笼罩着山头,只隐隐的露出一抹白。 那份白是属于雪的皓白。 在山的背后,乱石围绕之中,一块平地上,白雪倾盖。 一间茅草屋依石而建,篷顶覆满了白色,已看不出原来的黛瓦。 借助着残雪的皓白,依稀间,似看见渺渺人影坐在屋里,背对着半开的窗户。 那人影蓦地活了过来,缓缓的转过头来,一双秋瞳似泪,似笑,似悲,似喜。 白紫苏拿着画轴的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这个人的样貌,正是自己! 第十五章 白紫苏的过往 第十五章 很久很久以前,白紫苏不姓白,但她只记得不姓白,至于叫什么名字,那是早就遗忘的事了。 还只有十岁的她流落在街头,成了一个真正的乞丐,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只露出一双半瞎的眼睛,看着这个迷离模糊的世界,看着无数的光影在她的眼前掠过,但她只能看着,努力看着,不敢闭上眼睛,进入那片黑暗的世界。 后来,有一个女人发现了自己,她看不清模样,只觉得声音很好听,细细的,轻轻的,很是温柔,于是她伸出手,抓住了那个女人的衣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抹亮光。 后来,那个女人将她洗得很干净,和其他的女孩子一起,被装进了一辆货车里,在暗无天日的车厢里,被捂住嘴鼻的少女们发出轻轻的呜咽声,犹如一只濒临绝望的幼崽。 旁边的少女推了推她,问她为什么不哭? “她给了我吃的。”她回答道。 “可她是人贩子,她给你吃的,是骗你的,我们都是这样被她骗来的!” “她给了我吃的,救了我的命。”她再补充道。 后来,那名少女再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去在意了。 那名少女的名字,她也没有去在意了。 因为她被拉下了车,被卖走了。 再后来,整个车厢都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待在里面。 她是个半瞎子,她卖不出去。 那个女人和她的丈夫轻声商量着,最后决定了她的去路。 “这个孩子是个瞎的,又长得那么大了,养一只狗都比养她好!再说了,看她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能够活得了多长?还不是白白浪费老子的钱,瞧瞧,你们都明目张胆的卖她了,她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看,是个傻子吧!滚,除非有好货,不然别来烦老子!” 气急了的女人和她的丈夫抡起棍子和皮带,狠狠地往她的身上抽去,或青或紫的伤痕在褴褛的衣衫里清晰可见,尽管已经习惯了被殴打,但她还是会痛,那种痛犹如深入骨子里的寒风,在身体里肆意流窜,却又奈何不得。 她咬着牙,不发出一丝声响。 鲜血在口腔里溢出,仿佛小时候铁闸门上的铁锈。 “我靠,这都不出声,该不会是个哑巴吧?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就这种货色也敢送过来?!” 她瘫倒在地上,犹如一滩腐烂的死肉。 微微侧头,她听见了脚步声,比常人都要轻微的脚步声。 “够了,别打了,有点意思。”走过来的男子阻止道。 “白哥,这两个家伙就给我们一个又瞎又傻又哑的小丫头,简直就是欺负人。”旁边的男子告状着,犹如一个半大的孩子在向敬爱信赖的兄长撒娇。 “谁敢欺负你这个灾星?照我看,收了这孩子吧,说不定就是根好苗子呢。” 她进入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仿佛深入地底,她见不到温暖的阳光,抬起头,灼眼却没有一丝温度的灯光苍白的照在她的脸上。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被称作白哥的男子轻声问道。 “白哥,你别问了,她是个哑巴……” “我忘了。”沙哑的回答堵住了少年人张扬的语气。 “忘了啊……忘了也好,那就得给你起一个好名字啊。”白哥四处张望了一下,终于将目光锁定在阳台上的一株盆栽,“就叫紫苏怎么样?嗯,白紫苏,不错的名字。” “嗯。”她答应了,王狗蛋,李二丫之类的名字她见多了,这个名字是真的很不错。 白哥的名字是白谨言,是这里的当家人,专门负责为组织训练佣兵与杀手。 而她是白谨言最出色的杰作,堪称完美。 她默默地组装着手枪,感受着天台上肆意呼啸的寒风,任由马尾辫后的发丝随风狂舞。她的动作没有一丝的多余,干净利落的仿佛一个被输入程序的机器人。一双眸子在无星无月的暗淡夜空里,清澈透亮的宛若一颗上好的黑玛瑙,却透不出任何的感情。 她杀过无数的人,只有今晚这一次,她是在正式的执行任务。 枪口对准的那个窗户,是她今天的目标,只需要等到那人走到窗口,她扣下扳机,再伪装离开,任务就算是完成了,简单得不得了。 唯一的难度便是,为了考验她的眼力,他们给她的只是一张背影照片罢了。 注视着窗口里的男子出现,熟悉的背影与照片极为相似,她知道,这就是目标了。 当那人转过身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那是她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所见到的一个人,在他的旁边也有一个人,她也曾经见过。 没有一丝犹豫,悄无声息中,她扣下扳机,子弹正中目标的头颅,鲜血与脑浆齐飞,溅得旁边的人一脸愕然和惊恐。 收起手枪,她完美无缺的完成了任务,离开了纷扰的人群,回到了白谨言的身边,等待着他对于此次任务的评分。 “紫苏,你的任务完成,组织下的评分是SSS级,你是第二个获得这个评分的人。”白谨言拿着文档的手暗自用力,明明是应该高兴的事情,但他却露出了一副欲哭的笑容。 “第一个人是谁?”她问道。 “我妹妹。” 她沉默了,她从未见过白谨言的妹妹,也不曾听闻过她的消息,想来,已经死了吧。 “我也会这样吗?”她冷静的问道,连一丝感情的涟漪都不曾有。 “是,组织需要冷酷的杀手,但不是无情。人一旦无情了,就无法掌控。” 无情吗? 她有些明白组织给她布下这次任务的意义了。 那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二叔,一个是杀害了她全家的凶手。 她将枪头对准了她的二叔,却因为没有任务的指示,而放过了那个凶手。 “无法掌控的棋子,最好的法子是抹去。”白紫苏侧头,露出了一抹多年不见的笑意,“什么时候动手,我都无所谓,不过尽快吧。” 白谨言握住了手枪,从来稳若泰山的手,在指向白紫苏的时候,竟然微微的颤抖着。 “白哥,能给我一块糖吗?我想知道甜的味道是什么,太久了,我都忘了。” “砰!”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 白谨言将几张银行卡塞进了她的手里,道:“这是哥哥我十几年来的积蓄,都拿去买糖吧,足够给你买几十个原料加工厂的。” 她难以置信的捂住被子弹打断骨头的右腿,目视着白谨言离开的背影。 那背影在晦暗的夜空下显得极尽渺小,呼啸的风扬起了他的风衣,四周铁泥钢筋的建筑犹如一根根将他锁住的牢笼,仿佛要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 她没有哭,拖着无法行动的右腿,往相反的方向前进。 她是最合格的杀手,也是最无情的人。 因为她唯一怀有感情的人,注定有去无回。 第十六章 突如其来的阴谋 有一滴泪,滴在了云山图之上,溅起了一圈水晕。 白紫苏恍然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在默然哭泣,脸上的泪痕冰冰凉凉,唤回了她的思绪。 穆青想象不到,除了自己的徒弟白露晨之外,白紫苏竟然也有如此资质,竟然也可以感悟到这云山图中蕴藏的道境,他不禁惊讶问道:“你见到了什么?” 白紫苏再次仔细望去,雪地小屋里的那扇窗户已然关上了,那抹人影再无踪迹。 “我想,我看到了自己。”白紫苏喃喃道。 “原来如此。”穆青暗自松了一口气。 修炼境界划分为九个境界,但真正的道境却是与修炼境界没有必然的联系。道境分为三景,见自己,见众生,见天地。道境越高者,修炼境界也随之水涨船高,而反之则不尽然。 白露晨曾经从这云山图中见到了天地大道,乃是无上的资质,而白紫苏仅仅是见到了自身罢了,虽然资质也极为不错,但与白露晨相比,还是差之甚远。 但穆青却并不知晓,白露晨所见到的自己,是在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的过去,她既见到了自己,也见到了众生,更是跨越了天地。 “还给你吧,这个对我已经没用了。”白紫苏将云山图随手一卷,抛给了见状心疼的穆青,随即对端木琴道,“娘,如若无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以免被族长发现。今日之事,让你担心了,是女儿的不是,还请娘亲原谅。” 端木琴看了一眼默默离去的穆青,旋即转过头,细细的打量着白紫苏,道:“母女俩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们就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女儿了,疼爱都来不及,哪里会埋怨你。放心吧,我不是一个会吃哑巴亏的人,这次白辛欺人太甚,若非事出突然,我早就让他跪下来给我磕头,怎么会让你受到……这么大的委屈?” 白紫苏蹙眉,疑惑问道:“娘,你说什么……” 恰在这时,一名形容慌张的仆人蓦地闯了进来,在见到白紫苏的时候微愣了一下,旋即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夫人,不好了,老爷他……老爷他……” 白紫苏一个手刀,击晕了无法承受突如其来打击的端木琴,吩咐旁边的奴婢将其好好安置,她看了一眼那个奴仆,也不管不顾族长的惩罚命令,随即急匆匆的走出了院落。 望着被活生生钉在墙上的白珏,抛洒在白墙上的鲜血,犹如从胸口处,壮烈盛开的彼岸花。 白紫苏走上前去,伸出手,将自己父亲狰狞瞪着的双眼,慢慢地盖上。 “啧啧啧,灭神钉,对你们来说,也算是大手笔啊。”墨昀在白紫苏的耳边,轻声喟叹道。 “灭神钉?”白紫苏双眸一眯。 “是天界专门给奴隶身上种下的一种禁制,平时被埋在胸口里,一旦惹恼了自己的主子,那颗灭神钉就会刺入奴隶的心脏,让其形神俱灭,魂飞魄散,更别提轮回转世了。”墨昀难得好心的解释道,顺便提醒了一声白紫苏,“就算你找到凶手,凭现在的你,只有被虐杀的份。” “我当然知道。”白紫苏的手轻轻地抚上那根灭神钉,兀自思量。 “吶,墨昀,是不是一旦被天地所抛弃,不仅我们的命途坎坷,就连身边的人都会遭遇不测?”白紫苏蓦然问道,让墨昀彻底的沉默了下来。 就在白紫苏认为墨昀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似恨似怨的叹息:“上天就是个混蛋,他会一点一点的将我们击溃,使我们疯狂,而我们身边的人便是他对付我们最好的道具。” 白紫苏了然的垂眸:“原来如此。” “白紫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亲手杀害你的亲生父亲!”白辛的咆哮声和凌冽无比的掌风同时袭来,将毫无准备的白紫苏打倒在地。 侧过头,吐了几口哽在喉间的污血,白紫苏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道:“如果来的不是我,而是我娘亲端木琴,是不是族长大人也会如此认为,并且将我母亲那样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一掌打死?” “放肆!”白辛双目狰狞的瞪着白紫苏。 白紫苏喘息道:“我说错了吗?” “来人,将白紫苏的修为废去,赶出白家,永生永世不得进入家族!”白辛大手一挥,身后刑事堂的众人都一涌而上,想要将白紫苏捉拿。 白紫苏暗自运起灵力,对于眼前的这些乌合之众,她还未曾放在眼里,只是出于习惯性的谨慎,她要将危险降到最低。但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冲在最前面之人的时候,她的灵力运转忽然停止了。 “爷爷……”白紫苏呢喃了一声。 “哼。”三长老一声冷哼,似乎并没有听见白紫苏的轻唤。 独属于三长老的阴寒彻骨的灵气毫无预料的充斥在了大厅里,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墙蓦然出现,晶莹剔透的映照着每个人诧异的面容。 白辛面色阴沉如水,冷声喝道:“三长老,你想要包庇白紫苏吗?” “白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现在的事情和十三年前的事情有何不同?当初因为你嫉妒天才,让我的亲孙子阿言死于非命,我们都心知肚明,但为了白家的团结,我和珏儿决定不再提及此事,然而现如今,你还要因为你的善妒害死了我的儿子,你还要再继续谋害紫苏吗?”三长老愤而道出了让所有人都吃惊的事实。 当年的所有人都会说白珏会生儿子,不过十岁的白谨言便已经筑基成功,成为了让人无法瞩目的天才,然而却因为外出历练的时候遇见了三级妖兽而尸骨无存,从此之后,白家一蹶不振。而三年后,白紫苏出生,虽然天赋不及其兄长,但总算为白家注入了一丝希望,这也是白家人如此纵容爱护白紫苏的原因所在。 可是谁又能想到,当初最令人扼腕的天才陨落,竟然和白家的当今族长白辛有所联系。 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都有所改变,白辛反而愈发沉着淡定了:“言儿的身亡,我作为他的叔父也是痛心疾首,但你没有丝毫的证据就将你们的不甘发泄在我的身上,对我也太不公平了吧。更何况,你知道白珏胸口上的暗器是什么吗?那可是灭神钉,端木家的镇族之宝!” 三长老的脸色顿时一白,他惊诧的望向了白珏的胸口,无论他如何否认,但也知道,那确确实实就是自己的儿媳娘家,端木家的镇族之宝。 白紫苏察觉到了三长老的动摇,随即劝道:“爷爷,不要被他给骗了,娘亲她不可能会……” “不好了,不好了,三夫人不见了!而且宗祠里的断魂剑也不见了!”一名小厮模样的人闯了进来,成功的打断了白紫苏的话,也让在场之人都恍然明白了真相。 白紫苏凝眸看去,那人正是将白珏身死的消息传给端木琴的奴才! “哼,事到如今,三长老,你还不明白吗?当年我便说了,不能够让端木家的人嫁到白家来,你们就是不信,可是看看现在,端木琴教唆自己的女儿谋杀亲夫,自己却带着白家的族宝逃跑了,三长老,还请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将白紫苏交出来,让她说出端木琴的下落!” 白紫苏眼见着白辛的步步紧逼,心中感到一阵悸然。 面对如此深沉心机的白辛,白紫苏顿时失去了一切翻身的机会。 “紫苏,他所说的,可是真的?”三长老仿佛苍老了许多,他眼神死寂的望着白紫苏。 “不是真的,我没有杀害父亲,母亲也不会逃跑的,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罢了,目的就是为了除去我们,让他一人独自掌握白家!”白紫苏斩钉截铁的肯定道。 她不在乎别人是否相信,但面对爱护自己的三长老,她是真的不愿意让其心碎的。 “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用乾坤挪移符离开这里!不然你脱不了身!”墨昀的声音在白紫苏的耳边蓦然响起,仿佛他预知到了什么,语气前所未有的焦急。 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恍然之中的三长老,以及虎视眈眈的白辛,白紫苏点头道:“……好。” 似乎察觉到了白紫苏的打算,白辛高声命令道:“全部攻击那道冰墙,将白紫苏活捉!” 白紫苏冷眼的看着这些攻击,默默地催动着乾坤挪移符。眼前的冰墙成了她最好的屏障,按照目前的攻击强度,想要击破这堵冰墙并不可能瞬间完成。而她完全可以在冰墙被破之前,安然的使用乾坤挪移符离开这里。 然而让她始料不及的是,这堵冰墙消失了。 白紫苏有些怔然的望着三长老,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看向自己,而是低着头,用近乎绝望的声音道:“紫苏,收手吧,我只有你这个孙女儿了。” “噗!” 白辛一拳袭向了白紫苏的胸口,将她彻底的撞飞了出去。 第十七章 离开白家 “啊啊啊啊——”惊恐的喊声如一根尖锐的针刺入了白紫苏的耳膜之中。 她忍住剧痛,艰难的抬起头,见到了一张精致绝美的面容,犹如一头受惊小兽般的呆呆站在原地,似乎被吓傻了,竟然连躲藏也不会。 “白锦希,给我滚开!”白辛怒吼道,却没有因为自己的女儿就在眼前而减慢了前进的步伐。 白紫苏恍惚间,似乎看到了白锦希在望着自己,那眼底似乎还藏着一抹莫名的亮光。 鬼使神差的,她读懂了白锦希的意图,猛地站了起来,将没有能力抵抗的白锦希挟持在手,左手捏住她的肩膀,右手成爪,牢牢地锁在了白锦希的咽喉部,厉声道:“不要上来,否则你的女儿就彻底没命了!” “你以为我会为了一己之私而放任你这个危害白家的毒瘤吗?”白辛想也没想的拒绝了白紫苏的威胁,甚至加快了步伐,双手成掌,带着赫赫的风声,袭向了二人。 白锦希的双眸瞬间黯然了下去。 白紫苏想要推开白锦希,却发现白锦希蓦地挣脱了她的挟持,正面抵挡了白辛的攻击。 “白锦希!”白紫苏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一幕。 “别被骗了,这个女人在运功!她在吸收白辛的攻击,化作自己的灵力!该死的,这又是什么功法?!”墨昀见鬼般的望着倒地不醒的白锦希,心头闪过一丝悸然。 白紫苏苍白着一张脸,她分不清白锦希的意图,或许是为了吸收攻击增加修为,又或者是想要测试一下她在亲父心中的地位,但绝不会是为了自己,因为能够为自己挡住攻击的人,或许根本就不该存在! “三长老!你也太过无情了吧?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孙女,你竟然不帮我,甚至还要帮着这些人伤害我,你果然是我的好爷爷!”白紫苏蓦然变了脸色,语气冰冷的说道。 三长老一脸的愧色,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然而白紫苏接下来的话,却让三长老彻底地心神大乱—— “我果然应该听从母亲的话,不仅将那个一无是处的男人给杀死,还要将你这个没用的老东西给宰了!” “你——”三长老双眼鼓大,难以置信的指着暴露出本性的白紫苏。 “哼,别想用那个男人是我的亲生父亲来教育我,他不过是一个连修炼都不行的废物,凭什么做我白紫苏的父亲,更何况,他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那还难说呢!” “孽畜!”三长老怒火中烧,运起全身的灵力,将寒冰诀提升到了极致,狠狠地拍向了白紫苏。 白紫苏不闪不躲,直直的站在原处,仿佛在等待着三长老的寒冰掌。 蓦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时间到了。” 乾坤挪移符终于成功发动了。 在白紫苏的脚底下构成了一幅复杂的阵法,散发出耀眼的光束,将她包围在最深处,让其他的人都束手无策,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离去。 白紫苏神情平静的站在阵法里,透过那层层的白光,望见了三长老绝望的样子,垂首默然。 【上天就是个混蛋,他会一点一点的将我们击溃,使我们疯狂,而我们身边的人便是他对付我们最好的道具。】 墨昀的话声声在耳,终究让白紫苏下定了决心。 既然注定要为身边之人带来厄运,那就将他们彻彻底底的推开吧。 白紫苏缓缓地转身,以瘦弱单薄的身躯,背对着三长老。 三长老眼睁睁的看着白紫苏被传送离开,却出乎意料的,心中所有的愤怒都渐渐平息了。 他看见了那双纤弱的肩膀,仿佛背负着一场无可抗拒的命运。 沉重的让人不禁落泪。 第十八章 营救端木琴 一阵白光闪过,白紫苏降落在了山谷之中,放眼望去,这里正是她和墨昀的相遇之处。因为乾坤挪移符消耗了太多的灵力,白紫苏的脸色苍白,身体虚弱无力,只能够盘坐下来吸收天地灵气以恢复自身。 因为修炼天之道的缘故,她发现自己吸收灵气的速度快了三倍不止,再加上她如今的境界尚浅,待到天光破晓之际,她的灵力便彻底的恢复了。 恰在这时,在手镯里也休息完毕的墨昀终于开口了:“我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人类家族,竟然如此藏龙卧虎,先是岁月之法复活了已死之人,然后灭神钉突然出现在人界,更甚者,还有可以将他人攻击化为己用的功法,而且看样子,那部功法应该就是另外残缺的天之道了。” 说到此处,墨昀不由得感慨起来,“纵使我在人间游历多年,也很难见到这些事情都放在一起发生的,白紫苏,你对你的家族到底了解了多少?” “以前我认为自己无所不知,现在才知道,我不过是一无所知。”白紫苏站了起来,摇晃了一下手镯,逼迫着墨昀现出真身。 俊美邪魅的一张俊脸放大般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白紫苏有些不自在的后退了一步,随即道:“白家的事情我自会查得水落石出,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出我娘。” 墨昀丝毫不顾形象的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道:“那你就去救吧,关我什么事?” 白紫苏双眼紧紧地盯着墨昀,一言不发,直盯得墨昀的心里发毛:“你这么看着我作甚,难道你以为你求我我就会好心好意的帮你吗?” “不是求你,是让你知道,你必须要帮我。”白紫苏淡然地说道。 “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帮……” 白紫苏抬起白皙的手腕,象征般的摇了摇那只黑色的手镯,勾唇一笑:“我记得,解除契约的条件是我到达凝寂境界,可是我如今才堪堪练气七层而已。修道之人最重心障,如今我的娘亲生死未卜,如何能够继续修炼,又如何和你解除契约?” 墨昀双眸一沉,一股难言的煞气瞬间侵入了白紫苏的身体,让她的灵力不受控制的四处乱窜,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着她的身体。 “我应该说过,你的威胁我只会容忍一次,否则我就会抽出你的三魂六魄,将你制成一个傀儡,但是如今看来,你果然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白紫苏咬紧牙关,既不哀求也不怒吼,只是静静地望着墨昀,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低咒了一声,墨昀撤去了在白紫苏体内游走的煞气。 白紫苏浑身瘫软的倒在地上,昂起头,她见到了墨昀从他的乾坤袖里,拿出了一个八卦罗盘,狠狠地摔在了白紫苏的身上,咬牙切齿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拿去!” 疑惑的拿起这个八卦罗盘,似乎与街边算命所使用的并无不同,白紫苏再次抬眸,望向了正在气头上的墨昀,用一种让人抓狂的淡定语气,理所当然的说道:“你不打算告诉我怎么用?” “将你的血滴在八卦阵的中央,心里想着你要寻找之人的生辰八字和身世样貌。”墨昀没好气的解释道。 想也没想的咬破了一根手指,白紫苏看着指尖处的一滴鲜血缓缓的滴落在了八卦阵中,似乎开启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开关,整个八卦阵都闪烁着耀眼的血色光芒,不多时,光芒渐渐地凝聚于一点处,且距离此地极为的相近。 “这里就是我娘亲的位置所在?”白紫苏不太相信的问道。 墨昀不耐烦的瞥了一眼,却忽然蹙眉,呢喃道:“怎么会是这里?” “这里有什么问题?”白紫苏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墨昀叹了口气,扶额道:“很大的问题,我看你还是没去了,反正去了也没用。” “说清楚。”白紫苏急声道。 “这方世界原本分为天地人三界,相互贯通,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天界自成一界,在其余两界之上,自诩不凡。地界与人界想通,但却只有死去的魂魄才能够相互往来,为了整顿两界的秩序,地界的无上至尊地藏王也将地界封闭起来,自称冥界,他们将魂魄囚禁在内,除了轮回转世,不得进入人界,久而久之,两界之间互通的入口要么荒废已久,要么彻底堵塞,难以进入。” “然而,凡是入口处都是煞气最为浓郁之处,是淬炼兵器的最佳选址,可惜,这种煞气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未曾修炼的凡人一旦触及了这股地之煞气,顷刻间,就会丧失意识,变成了只会掠夺拥有活人气息的行尸走肉,唔,就是你们凡人所说的僵尸。” “你是说,有人将我娘放入了地界入口,将她变成了僵尸。”白紫苏用力的咬着嘴唇,连嘴皮上渗出的血珠都没有察觉。 “你可以再这样想一想,有人将你娘放入煞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也是为了淬炼兵器,将你娘炼制成一尊无坚不摧的尸王,毕竟我当初仔细看了一眼你娘,她的血脉之中就有隐藏至深的一股煞气,想来,她的祖上也应该与炼尸一道颇有关联,说不定,她原本就是尸王后代呢。” “是与不是,我都会将她救出来,更会替她报仇。”白紫苏决绝的说道。 “哦,你这么清楚凶手是谁?”墨昀挑眉问道。 “除了白家的族长大人,谁还会有这么大的神通,煞费苦心的将我娘放入此地。” “啧啧啧,到底是年轻人啊,这么理所当然的想着,难道你就不想想,他白辛一介凡人,如何有本事在地之煞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来去自如?说明他的背后有一个大能者,不是你我能够招惹的。”墨昀摇头,孺子不可教也的谆谆善诱道。 “……呵,你在怕什么?”白紫苏一语道破了墨昀最深处的想法,“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放弃去救我娘的想法,我想,你不是为了担忧我的安危,而是在害怕什么吧。” 被戳破心思的墨昀尴尬非常,脸色一阵泛白,他狠狠地瞪了白紫苏一眼,道:“当初我应该说,你现在所修炼的天之道,是我从冥界里偷出来,是属于地藏王的功法,一旦你在冥界入口处使用这部功法,你的灵力会顺着入口,流入冥界之中,一旦被那些地府中的鬼官所察觉,势必会抓捕我们,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逃!” “谁叫你随便偷别人的东西,还骗我修炼这部功法的,这就是报应。”白紫苏从善如流的说道,没有用幸灾乐祸的语气,但这幅理所当然的模样更加让墨昀咬牙切齿。 “我去意已决,你挡不住我,若是被冥界所发现了,大不了我自爆就是了,不会牵连于你。” 白紫苏接下来的话却让墨昀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但墨昀回过神来之后,还是感觉到了自己上当了:“哼,你的自爆就不会牵连到我吗?到时候,他们就能够锁定我在何处了,白紫苏,你对着那个族长的时候怎么没有现在的精明?!” “当时的情况,不容我多想。”白紫苏简简单单的解释了一句,而后也不理会心有不甘的墨昀,往前走了几步,正对着山谷的正中央,清晨的日光倾斜而下,照在了她的身上,照亮了她历经沧桑却又看似稚嫩的脸上,恍然间,墨昀才想起来,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间女子罢了,即使经历再多,但修行未够,七情六欲未斩,始终不能够做到真正的冷静面对一切。 “喂,你就穿成这样去找你娘吗?”墨昀状似不经意的闷声问道。 白紫苏一愣,低头看向了自己这一身早已被污泥和鲜血弄脏的衣服,再加上被白辛的攻击而滚落在地,本就一身素色的衣裳,衬得愈发的脏乱不堪。 蓦地,一套衣服从天而降,落在了白紫苏的头上。 定睛一看,白紫苏见到了这熟悉的红色,不禁莞尔一笑。 “你一个雄麒麟,竟然也会有女子的衣裳,莫非这是你心上人的……” “闭嘴,这时候你该给我好好道谢!” “嗯,多谢墨昀大人。” 白紫苏的态度让墨昀彻底炸毛了:“这是我娘的衣服,你爱穿不穿!” 白紫苏怔然,捏着这件崭新依旧的衣服,真心道:“谢谢你,墨昀。” “哼!” 第十九章 琅嬛阁 白紫苏换上一身红裳,站在墨昀的面前,看着他愣愣看着自己的样子,视线涣散,仿佛在看着他,又在透过她追忆着什么,让白紫苏不禁蹙眉道:“墨昀,你怎么了?这衣服不合适吗?” 回过神来,墨昀迅速的将头一偏,道:“好好保管这件衣服,救了你娘之后就还给我。” 白紫苏想着这是墨昀娘亲的衣服,随身携带着,想必他的娘亲与他的感情很是不错,所以她了然的点头道:“这是自然。” 望着那身耀眼无比的红裳,墨昀的呼吸渐重,似乎他又看见了那浑身是血的女子身影,在火光滔天之中,发出一声声执着痴妄的嘶喊,她的白衣被地上的鲜血染成了红裳,宛若一片熊熊燃烧的枫叶,凋零飘落在赤霞漫天的残阳之下。 而当他看清楚白紫苏那张精致稚嫩的脸庞之时,才清醒了过来,适才的一切,无非是一场幻觉,虽然这与白紫苏毫无干系,但他恨极了这种感觉,所以他要收回这身红裳。 而在山谷不远处的另一侧,在地之煞气最为浓郁的中央之地,与外界四季如春的美景不同,这里飞雪漫天,银装素裹的山脉绵延起伏,宛若一只由上好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玉如意,正是墓穴葬地的上好选址,可是煞气如流于地下表层的浅浅暗河,暗藏汹涌。 正是这样渺无人烟的地方,却有一座宫殿伫立于此。 这座宫殿被深深的埋葬于积雪之中,只露出一截辉煌华贵的屋顶。 蓦地,一股巨大的灵力犹如暴风骤雨般的汇聚了起来,卷起一层热浪,将周围万古不化的冰天雪地,在顷刻间都融化成一片汪洋,旋即又被感应而来的地之煞气给再次冻住,形成了一道十丈之高的冰墙,将完全裸露出来的宫殿包围了起来,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一座传送阵正渐渐的熄灭着光芒,外界那股巨大的灵力正是因为它的发动才狂暴了起来,如今这座传送阵再次恢复了平静,周围的灵力逐渐的散去,甚至变得比平常的更为稀薄。 从传送阵中走出了十余人,站在最前列的少年容貌有着远胜女子的妩媚阴柔,然而一把与他身高同等的玄金长刀悬挂在他的背后,形成了柔与刚最鲜明的对比。 他感应了一番四周的灵力,不悦的蹙起眉头,道:“这里就是父君苦苦寻找的地之煞气所藏之地?这里灵力稀薄的连琅嬛阁的百分之一都不如。” 紧随在后的耄耋老翁佝偻着身子,掐指算了一番,用慢吞吞的语气道:“这里是我们要找的地方,然而,此地似乎是发生了一些变故……只是这变故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迹,老朽无法准确的卦算出究竟是何变故?” “路长老辛苦了,些许变故罢了,在临云国这等小地方,我们对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少年毫不在意的说道,似乎对于自己和身后这些人的实力给予了十分的信任。 路长老苦口婆心的劝道:“到底是地之煞气聚集的地方,小心无大错。” 少年不置可否,似乎并未将路长老的话放在心中。 “路长老,还请你在原地歇息,顺便替我们看守一下传送阵,我们这就去寻找冥府的入口。”少年带着半命令半嘱咐的语气,向着最德高望重的路长老说道。 路长老在心中为自家少主的年少轻狂暗自叹了口气,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决定驻守此处,毕竟这么多年,琅嬛阁都一直在修复着这座传送阵,如今好不容易修复完毕,可千万不能使用一次就再出差错了。 然而,目送着少主逐渐远去的背影,路长老的心中隐隐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不死心的掐指一算,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他的嘴中吐出,但他却无暇顾及,只能够双眼瞪大望着这片无垠的漫天飞雪,捶胸顿足的懊悔着。 这场潜藏极深的变故,竟然指向了少主的劫数! 可是少主的气息竟然在此时此刻彻底的消失了,已经耗费了太多心神的他至少要三个时辰之后才能够重新卦算一番,可是这变故如此凶险,少主能够挡得住吗? 路长老颓废的坐在原地,竭尽全力的恢复着他的气血和灵力,以期望能够更快的挂算出少主的位置所在,但令他更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这座他们苦苦坚守且不舍昼夜,终于修复完毕的传送阵,竟然再次发出了光芒。 光芒褪尽,一抹惊艳的身影站在了传送阵的最中央。 看了一眼在旁边的路长老,白紫苏不悦的蹙起了眉头:“墨昀,你不是说这个传送阵你做了手脚,不会有任何人使用它的吗,那这个老人又是如何来的?” “我怎么知道,那都是千八百年前的事情,反正我将你传送过来就是了,要是不放心你就去问问他为什么在这里,那老头的伤势累积了多年,似乎又在刚才耗费太多的心神,只要不是他冒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是不可能杀死你的。”墨昀没好气的说道。 他当初信誓旦旦的说,这个传送阵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为了不让那些愚蠢的凡人在冥界入口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他就偷偷的做了手脚,除了他亲自开启以外,这个传送阵是不会有任何人使用的,可是刚一来,他就被狠狠地打脸了,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受得了! “老人家,我有一事想问……”白紫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轻声询问道。 但是路长老对于自家少主忠心耿耿,可对于外人,始终是不假辞色,他如今虽然无法卦算,但却不影响他阅历多年的识人眼色,眼前的少女一身红裳,虽然年岁上稍显稚嫩,但冰肌玉骨已然初成,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眼波流转间,眉眼深处的浓浓煞气,如锋利的匕首直刺人心,顿时心生刺骨寒凉。 “这里是琅嬛阁的飞杀殿,你是何人?”路长老厉声喝斥道。 面对如此不客气的态度,白紫苏的面色一沉,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白露晨。” “噗嗤!”墨昀毫不掩饰地笑了。 第二十章 九派两盟 “你还是没吸取教训,你冒名顶替了白露晨,替她多增了因果,可是她的气运华盖冲天,小心你种下的因果反而会助她一臂之力,比如说,那个叫做万俟的小子。” 见到白紫苏的脸色瞬间微变,墨昀幸灾乐祸的大笑着。 不理会墨昀的大笑声,白紫苏垂眸,既然已经冒充白露晨了,那她就冒充到底!她倒要看看,这个世界对白露晨的偏爱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路长老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对应的家族,旋即不屑的冷哼道:“一个小小的下等家族罢了,不过是临云国这等小国的一方县府之长罢了,就算是你们的国君,也要在我们琅嬛阁的面前夹着尾巴……” “知道短命的人死于什么吗?”白紫苏突然插嘴道。 “什么?”路长老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打断。 “死于话多!”白紫苏从芥子环之中抓起一大把的爆破符,噼里啪啦的就朝着路长老扔了过去,刹那间,火光冲天,大地颤抖,不远处山峰上的大雪滚滚滑落,犹如呼啸而来的巨大海啸,张着獠牙丛生的血盆大口,想要一口气吞下眼前渺小的两人。 险险的躲过了全部的爆破符,形容狼狈的路长老气血上涌,双眼充血的瞪着白紫苏。 白紫苏淡然的回望了他一眼,道:“您老再见。” 瞬移符发动,将白紫苏传送离开了。 “小兔崽子,你给老夫等着!”路长老彻底的炸毛了。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白紫苏终于再次双脚落地了,她摇晃了一下昏昏沉沉的脑袋,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起了四周,似乎是在一处山洞之中,明明应该是昏暗无光的山洞盆腹处,但却因为铺满山壁的夜明珠而通亮无比,让白紫苏将这个山洞的内部构造一览无余。 山洞顶部是完全封闭住阳光的嶙峋怪石,锋利的石尖处,还不停的滴漏着晶莹的水珠。在山洞的正中央,是一块被利器平整削开的巨大石床,在石床的周围底部,是潺潺而流的地下暗河。 白紫苏有些惊讶的望着此处:“这里竟然曾经有人住过?”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那个老头不是说过,这里是他们什么琅嬛阁的飞杀殿所在吗?早在我把传送阵封锁之前,这里可是很多人族强者青睐的苦修之地,可是他们没有想到,我会把他们一辈子都困在里面,并且一个个的吃掉他们,啧啧啧,那滋味,果然不是你们这些练气筑基的小家伙们可以媲美的。” 白紫苏不自觉得望了一眼手腕处的黑色手镯,她可以想象得到,此刻的墨昀肯定是在舔着嘴唇,咽着口水,回忆着那些人族强者的美味口感。 摇晃了一下脑袋,白紫苏将这种想象从脑海中拼命的打散,迈步向前,小心翼翼的走近石床。 石床上空无一物,除了一块通体雪白的玉佩。 拿起这块玉佩,白紫苏觉得格外的眼熟。 她从芥子环中取出了一块极为相似的玉佩,只是这玉佩上多雕刻了两字,万俟。 甫一拿出万俟玉佩,另一块玉佩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如嘶吼般的嗡嗡声,不断的在白紫苏的手中挣扎着,想要与万俟玉佩合二为一。 白紫苏条件反射般的紧紧握住了玉佩,旋即放回了万俟玉佩,这才让这块玉佩消停了下来。 对于不知道后果的事情,她是不会去做的。 更何况,这块玉佩与万俟那小子的玉佩有着极大的关系,她更要小心行事才是,然而她的芥子环只有一个空间,无法隔开收纳。 “喂,墨昀,这块玉佩你帮我收着。”白紫苏敲了一下手镯。 墨昀不情愿的显出真身,看了一眼白紫苏手上的玉佩,不屑道:“你是穷鬼投胎吗?连一块这么穷酸的玉佩都要让我替你拿着。” 被深深鄙视的白紫苏木着一张脸:“……你拿不拿?” “不拿!” 白紫苏深吸一口气,将这块玉佩放在墨昀给她的衣服袖口处,道:“玉在衣在,玉落衣毁。” 墨昀受不了的怒道:“靠,我拿!” 一把夺过白紫苏手上的玉佩,十分粗暴的将玉佩收入了自己的乾坤袖里,墨昀怒火中烧的瞪着白紫苏,咬牙切齿道:“你叫什么白紫苏啊,干脆叫白贱人算了!” “嗯,等我要取道号的时候,会考虑这个建议的。”白紫苏从善如流的答道。 墨昀刚想要开口斗嘴,双耳忽然一动,不悦道:“有人来了,你自己解决。” 说完,便再次回到了手镯之中。 还未等白紫苏反应过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人声切切,听不清楚,但语调十分的急促,仿佛在竭力的躲避着什么。 白紫苏从芥子环中取出唯一的一张隐身符,狠狠一咬牙,将自己的身形隐藏了起来。 从另一处的出口里跑出来了三名男子,为首的是一名容貌阴柔的少年,他身后的两名男子正在尽全力的保护着他,却也时不时的转头看向了后方,神情惊恐。 “该死的,这里怎么会有尸王?!当初九派两盟不是联手将他们炼尸一脉灭门了吗?为何此地还有这种惨无人道的炼器之法?”为首的少年阴狠的咒骂道。 身后的两名男子对望了一眼,同时苦笑了一声,少主到底是太年轻,被保护的太好了,故此涉世不深,才会有如此赤子之心。其实比炼尸之法更为残酷的并非没有,而之所以九派两盟要联手消灭炼尸一脉,其实是有更为深层的隐情。 “九派两盟……”白紫苏沉吟道。 在这个世界待得时间稍长了一些,她都快要忘记自己是看过这本小说的了。 除开小说里没有明确交代的世界观之外,白紫苏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有的。 九派分别是九个最大的修炼门派,其中以玉皇山为首,以落华峰为最末,而女主在日后却是落华峰老祖的关门弟子,万众瞩目的落华峰太上师叔祖,凭借一人之力,将玉皇山彻底的压制住,将落华峰带上了真正的顶峰。 而两盟却是由其他没有加入门派或退出门派的闲散修者组成,分为昊义盟和星罗盟,虽然其中没有太多的大能者,但胜在盟员数量极多,一旦招惹上便是挣脱不得,故此,就连九派也不愿意沾上这两个流氓联盟。 “琅嬛阁……我想起来了。”白紫苏右手摩挲着下巴,恍然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琅嬛阁是九派之中最不起眼的门派,它排名第五,不上不下,但因为琅嬛阁老祖元寿将尽,当代阁主受了重伤,修炼难以精进,再加上如今的少阁主境界尚浅,难以担当重任,故此一直被暗中虎视眈眈着。 可惜,这少阁主叶寒林资质不错,但智商有缺,见到白露晨之后就惊为天人,一见钟情,仿佛一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贴了上去,结果被白露晨各种嫌弃和捉弄,最终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害死了父亲和老祖,琅嬛阁被彻底的击垮了,他幡然醒悟,最终选择了自爆。 “问世间情为何物,正是一物降一物。”白紫苏唏嘘道。 “啧啧啧,这诗酸死了,你要救那个长得跟娘们似的人妖小子?”墨昀不乐意道。 白紫苏看了看长相阴柔的叶寒林,再想了想墨昀那张更加邪魅的脸,坚决道:“不救。” 第二十一章 尸鬼 墨昀翻了一个白眼,嗤笑道:“说是不救,你有救下他们的实力吗?” 白紫苏淡定道:“我没有,你有吗?” 墨昀一噎,如今的他,实力百不存一,估计也就打得赢白紫苏这样炼气境的小渣渣罢了。 也不去理会陡然安静下来的墨昀,白紫苏站在最角落处,因为隐身符的限制,一旦使用便不能移动身体,甚至连过多的灵力运转都不行,所以白紫苏只能够一动也不动的观察着叶寒林三人。 叶寒林精疲力竭的坐在地上,他身后的两名仆从,一人警惕的看着入口处,另一人从芥子环里拿出玄灵丹补充着她们三人的灵力。 玄灵丹对于白家来说尚算是奢侈之物,当初的白紫苏一个月也就十粒罢了,如今看着他们把玄灵丹当做是糖豆一样的吃,而自己只能够紧巴巴的用着以前白紫苏留下来的东西,她终于忍不住的升起了打劫的念头。 但就在这个念头即将付诸行动的时候,蓦地,一阵低哑的嘶吼声忽高忽低的传来。 “不好,他们又追过来了!”叶寒林后退一步,身后的两人立刻上前,遮住了叶寒林。 “少主快走,这些追来的尸鬼不好对付,我们两人怕是护不了你的安全。” 叶寒林摇头,拒绝道:“不可,我的灵力尚未恢复,就算独自逃走,可若是再遇见尸鬼的话,也抵不过他们,我们三人在一起,生还的几率或许还更大一些。” 见他们两人即将再次开口劝说他,叶寒林截断了他们的话,继续说道:“你们让我逃走是因为我父君给我的烈羽扇,但是这烈羽扇即使是我全盛时期也只能够挥出一击,如今的我连催动的灵力都不够。” “况且,我仔细的想了一遍情景,我们之所以大部分覆灭,是由于这些尸鬼的突然袭击,让我们猝手不及,但是这些尸鬼应该是受到了某些限制,即使里面的尸鬼众多,但苏醒过来的数量与我们的人数相同,且实力不相上下,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们联手将那三只尸鬼消灭的话,或许会给我们逃脱出去的可能。” 那两人目瞪口呆,没有想到一直被养在琅嬛阁中,不曾历练过的少阁主,竟然在如此危机的时刻有着他们都难以企及的冷静和洞察力,一时之间,他们对于琅嬛阁的未来又增加了几分信心,对视了一眼,终于没有说出让叶寒林独自离开的话了。 而同样惊讶的还有一直默默观察着的白紫苏。 她原本以为叶寒林会如同小说里的那般,空有一副阴柔妩媚的容貌,却是个不谙世事的稚童心性,却不曾想,原来这个叶寒林也是个不错的苗子,可惜遇上了白露晨这么个女主。 迟缓而沉重的脚步声逐渐由远及近的响着,叶寒林三人也是屏气凝神,双手紧握玄金长刀,静静地等待着那三只尸鬼的到来。 蓦地,脚步声忽然消失了。 四周幽静莫名,仿佛只听到了彼此之间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在思索着这种诡异。 “嘶嗷——”怒吼声不约而同的骤然响起,石床底部流淌的暗河蓦地泛起了已匆匆巨大的浪花,破水之声响彻在整个山洞之中,甚至伴有隐隐约约的回音。 飞溅起来的水珠散在他们的身上,却仿佛是落在了荷叶之上,没有浸湿他们的头发和衣衫,反而簌簌地滚落了下来,在他们的胸口处,有一个不起眼的珠子,那正是避水珠。 “啧,好东西,我刚才怎么就没看见呢!”墨昀突然大声的喊道。 白紫苏冷着一张脸,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把你刚才想的那些小心思都说出来罢了。”墨昀状似不经意的解释道,望见白紫苏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不得不开口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抢,那个人妖小子身上的那个不是普通的避水珠,而是龙族的寿珠!” 看了一眼下面的对峙情形,白紫苏无奈道:“我就算想要抢过来,也没办法对付这些尸鬼啊,还是等他们打完再说吧……” 白紫苏的小算盘打得响亮,可却苦了下面的叶寒林了。 望着将他们包围起来的尸鬼,他难以置信的惊讶道:“竟然是四只?!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少主,修炼一途本就靠气运,遇见不按常理出牌的事情也实属正常……” 不理会属下的好心劝解,叶寒林皱着眉头,昂起头,对着四周空旷的山洞喊道:“我知道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你,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来到此地的,但是你隐了身却还是被尸鬼给察觉到了,那就说明你也被盯上了!” “要么你见死不救,然后被尸鬼给活生生吞吃了,要么你立刻现身,我们并肩作战,或许还有战胜的可能!”似乎是怕那个隐身的人不信任他,叶寒林一跺脚,咬牙道,“我是琅嬛阁的少阁主,你救了我们,来日必有厚报!” “不救,让他们自生自灭去,等会儿我们再渔翁得利……”墨昀想也没想的回绝道。 白紫苏却是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兀自思量着,最终低声决定道:“我赌了!” “你要赌什么?”墨昀半是不悦半是不解的问道。 “这里的环境我根本一无所知,并且看样子有大量的尸鬼在此处,若是我为了一时之利而让他们身死,就算我得到了他们身上的财富,也只能换来我一个人待在此地,太不安全了。” “你畏首畏尾的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墨昀不屑道。 “你是我的王牌,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你出手。”白紫苏如实道。 墨昀一愣,旋即傲娇道:“哼,你也就说得好听!” 良久,在与尸鬼的混战中,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叶寒林彻底绝望了,他发狠似的劈下长刀,玄金长刀倒映着尸鬼丑陋腐烂的面容,一道冷光照在尸鬼的眼睛上,叶寒林的长刀深深地嵌入了尸鬼的皮肉之中,一小半的身子都掉落了出来,但却丝毫不损尸鬼的行动力,反而令他更加狂暴起来,锋利的爪子袭向了闪躲不及的叶寒林。 就在叶寒林觉得自己会被抓伤从而染上尸毒的时刻,一张突然飞来的爆破符炸裂了尸鬼的爪子,让他能够顺利的抽出长刀,急急的回退了几步,与尸鬼保持距离。 “你说有厚报给我?”白紫苏压低着嗓音问道。 “没错,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力所能及,都给你!”叶寒林仿佛是见到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喊道。 “那我要你们的避水珠和全部的玄灵丹。”白紫苏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叶寒林微愣,下意识问道:“就要这些东西?” 感觉自己被当成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鬼,白紫苏没好气道:“那你把你的乾坤袋给我!” 叶寒林这才感觉到对方是真的想要合作,于是很是爽快的点头答应了:“没问题!” 白紫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她动作麻利的从芥子环里拿出原来的那件衣服,挑选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撕了下来,随即蒙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要干什么?”墨昀特别嫌弃的问道。 “蒙面,不能让他知道我的面目,万一他找我要回那个什么龙族的寿珠怎么办?而且我也不能随便撕你娘的衣服,所以只能够撕我的。”白紫苏解释道。 “要挡住真面目也可以,你能别这么怂的用破布蒙脸吗?!” “我就这个法子了,不然你……” “拿去!” 一张白玉狐狸的面具出现在白紫苏的面前,那狐狸的面上似笑非笑,透着一股子的狡黠奸诈,一缕朱砂点缀在它的额间,勾勒成了一个特殊的符号。 第二十二章 我大概是喜欢上她了 叶寒林本来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是当见到一身红裳的神秘人之时,不知为何,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在他的全部视线里,都是那张似笑非笑的狐狸面具。尤其是察觉到这个神秘人竟然如此自信的不使用灵力,而是仅凭着她矫健无比的凌冽身手,就将他面前的尸鬼打得节节败退,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若是白紫苏知道叶寒林此刻的心理活动,估计想要呕血。 她不是不想用灵力,而是不能用! 然而白紫苏手中甩动的是她并不擅长的长鞭,毕竟她惯常使用的匕首,在对付尸鬼这样全身是毒的怪物之时,极易染上毒性剧烈的尸毒。再加上,尽管尸鬼的行动迟缓且灵智不高,但长鞭的攻击力度也远不如那些开刃的利器。 故此,白紫苏逐渐的落入了下风。 回过头去,想要呼唤一声应援,却忽然发现叶寒林站在一边,真正的袖手旁观。 “你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帮忙!”白紫苏难得的怒吼道。 终于回过神来的叶寒林知道了高手也需要帮忙的时候,赶紧提刀上阵,一刀横劈过去,插入到了尸鬼的腹部,顿时一股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喷溅出来,落在地上,一阵烧灼味道传来,那远超于浓硫酸的腐蚀性,让白紫苏压根不敢靠近了。 离尸鬼最近的是叶寒林和白紫苏。 叶寒林因为有脖子上佩戴的“避水珠”而避开了那些喷洒而出的尸毒液,故此平安无事。但是高手并没有避水珠啊,所以叶寒林担忧的看向了白紫苏,却发现她也是没有大碍。 白紫苏看着这件墨昀给她的红裳,适才有尸毒液洒在了身上,但却顷刻间被净化干净了。 “墨昀,这件衣服,到底是……” 墨昀的语气略显失意的道:“这件衣服被称作麒麟甲,麒麟一族的宝物,也是我娘最得意的作品。” “嗯,我会好好利用它的,不辜负你借给我穿的一番情谊。”白紫苏无比认真的说道。 “谁跟你有情谊啊?!”(╯‵□′)╯︵┻━┻ 淡定的不去管墨昀的炸毛,她将长鞭收回到芥子环里,转而换上了一副锋利无比的匕首,彻底的放开了手脚,还未等叶寒林反应过来,她就运用白家最诡异莫测的云烟步,犹如一道若隐若现的云烟般,转瞬就来到了尸鬼的面前,一声低喝,将匕首刺入了尸鬼的天灵盖中。 受到了如此痛击的尸鬼仰天嘶吼,浑身颤抖,不时地有尸毒液从它千疮百孔的身体里冒了出来,滴落在了白紫苏的红裳之上,旋即又被净化了。 蓦地,一股漆黑如墨的戾气从天灵盖冒了出来,白紫苏想要躲闪,却被墨昀制止住了:“凝练成实体的地之煞气,这个可以暂时抑制住我的伤势,快收集起来。” 白紫苏制住了后退的步伐,将手腕上的黑色手镯露了出来,对准这股由尸体和地之煞气组合起来的戾气,那镯子仿佛是嗅到了腥味的耗子,一股脑的将其全部收了起来。 依葫芦画瓢,白紫苏将其他努力战斗的两个人给用力踢开了,也不嫌弃尸鬼的丑陋与腐烂,贴近身躯将其余三具尸鬼的脑袋都给捣烂了,将它们的戾气都收集了起来。 他们没有想到了白紫苏如此彪悍,竟然一点都不惧怕尸鬼的尸毒,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将他们苦苦招架的尸鬼给解决的一干二净,这不禁让在场的三名男子都汗颜了。 “多谢姑娘的相救之恩,我们没齿难忘……”叶寒林十分感激的说道。 白紫苏却是开门见山的伸出手,道:“乾坤袋。” 叶寒林一愣,他原本以为高手会谦虚一下的,结果竟然这么直接。 嗯,高手都是与众不同的。 叶寒林十分信守承诺的交出了自己的乾坤袋,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让身后的两名仆从不禁摇头叹息,琅嬛阁是做生意的,有这么诚信义气的少阁主,不知是福是祸。 掂量了一下很有分量的乾坤袋,白紫苏转身欲走。 “诶,等一下!”叶寒林突然喊了一声。 白紫苏心下警惕,却只听见叶寒林十分豪气的道:“你加入我们琅嬛阁吧,我是少阁主,以后我罩着你,怎么样?” 白紫苏抽了一下嘴角,冷声道:“不怎么样,我没兴趣。” 如果她加入了琅嬛阁,其实不要天天看着自家少阁主对着自己的宿敌热脸贴冷屁股吗?简直丢脸死了,鬼才有兴趣呢! “我……”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的嘴缝上。”白紫苏恶狠狠的说道。 叶寒林还想开口,却被身后的两人给拦住了。 白紫苏也不想与他们多做纠缠,直接询问道:“你们是在哪里见到这些尸鬼的?在这些尸鬼的旁边,是不是还有一具中年女子的尸首?” 叶寒林惊讶道:“你有认识的人被制成了尸鬼?!” 白紫苏的双眸骤冷,道:“不关你事。” 怕惹恼了白紫苏,叶寒林身后的一名仆从连忙道:“我们是在行经途中遇见这些尸鬼的,并未看见其他的尸鬼,但是顺着我们过来的那条路,应该能够看见其他的尸鬼。” 另一名仆从沉吟道:“我们还有要事,需要立刻回去,恐不能与姑娘一路了。” 白紫苏当然知道他们是不愿意卷入自己的事情之中,况且她本来也没期望他们能够帮到自己,于是也了然的颔首向他们仔细的打探了一番前路的情况,却发现他们也并不知道多少,随即转身道:“那就告辞了。” 叶寒林望着那抹身影渐渐走远,不知怎的,心神久久难以平息。 “少主,我们也回去吧……少主,你怎么了?” “嗯?啊,我没事。”被唤回思绪的叶寒林摇了摇头,道,“我们走吧。” “可惜了,若是她能够加入我们琅嬛阁就好了。” “想要加入我们琅嬛阁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少主何必如此执意于那位姑娘?” “因为,我大概是喜欢上她了。” “……诶?!”Σ(°△°|||)︴ 阁主啊,少主终于情窦初开了,但是他们没办法撮合啊! 第二十三章 隧道迷阵 白紫苏缓步走在幽深的山石隧道之中,手中紧握着的匕首一刻都不曾放松过,她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原本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但因为隧道上深深嵌入的夜明珠而照亮了整个隧道。 她就象这样走着,没有任何的计时方法,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过了很长的时间,却一直见不到尽头,甚至连一条岔路口都没有,仿佛陷入了一条无止尽的迷宫之中。 就像当年在底下训练场里的时候,她们被随机放入了不同的环境里,只能容许有一个人走出来,所以寻找出口和虐杀对手是她们唯一的目标。当时的她躲在最深处的沼泽之中,冷眼旁观着所有的暗杀,三天的时间,她滴水未进,更是不曾动弹过一下,终于在最后的时刻,她蓦地冲了出去,手中的匕首将对手的心脏彻底的刺穿,鲜血喷洒足有半人多高。 带着一身的鲜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她亦步亦趋的走了出来。 “这个地方到底还有多长?”墨昀的一声抱怨将白紫苏的思绪拉回。 白紫苏暗自心惊,她一直引以自豪的注意力竟然在刚才分散了,想来她真是走了很长的时间。 “不知道,总觉得这里没有看起来的简单,但是我找不出任何端倪。”白紫苏如是说道。 “啧,把你的面具摘下来。”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墨昀沉声说道。 “和面具有关系吗?”白紫苏不解的问道,在她的感觉里,这幅面具并没有不同之处。 “这是麒麟暗部的鬼狐面具,和麒麟甲有相同的作用,隐藏气息,想来应该是你的活人气息给遮住了,所以才显示不出任何异常来。”墨昀解释道。 “身为麒麟,不仅全身都是宝,连收藏的东西都是宝贝。”白紫苏如是想到,但却生不出私吞的想法,毕竟虽然墨昀的实力极度受损,但若是真发狠了,想要捏死自己应该还是可以的。 望了一眼似乎没有尽头的隧道,白紫苏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样一直走下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放手赌一把,毕竟端木琴很有可能就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被慢慢地染上了地之煞气,逐渐的丧失了灵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思及此,白紫苏的心头闪过一丝焦急。 伸手摘下鬼狐面具,一刹那的呼吸之间,隧道剧烈的摇晃了起来,凡是有夜明珠镶嵌的地方,都深深的凹陷了下去,露出了一块块仿佛是晶莹剔透的巨大山体玉石。 望着前方和周围都密密麻麻的山玉,白紫苏睁大了双眼,不明白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仔细看去,在山玉的正中央,逐渐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斑点,那块斑点不断地迅速睁大着,不多时,这块斑点就变成了一个完整但却扭曲无比的人形黑块。 白紫苏捂住了鼻子,察觉到腐烂的恶臭味正在成倍的增加着,仿佛正在萦绕着自己。 蓦地,一条重度腐烂的手臂悬挂在自己的眼前。 这条手臂腐烂的几乎看得见其中漆黑无比的骨头,在关节处,还有几块烂肉连接着,这才让这些还在摇摇晃晃的骨头不至于散架。 白紫苏抬头望去,只看到一张散发着臭味的血盆大口向自己袭来。 屏住气息,白紫苏反手捏住匕首,利落的割下了这个还在蠕动着蛆虫的脑袋。 那颗脑袋在地上滚落了几下,最终落停,不断地发出沙哑的声音,仿佛在怨恨的咒骂着。 白紫苏惊惧的望着头顶上的那具尸鬼剩下的躯体,正在从这些山玉之中缓缓地掉落了出来,在看一眼四周的山玉,无数条腐烂程度不一的手臂也正在逐渐的伸出。 她这下子明白这些山玉就是蕴养尸鬼的容器了。 麻利的戴上了鬼狐面具,白紫苏飞也似的向前跑去,企图远离刚才的地方。 骤然间失去了活人的气息,尸鬼们的行动似乎停滞了一下,旋即又重新回到了山玉之中。 “这些东西不错啊,看来这个尸耗子道行很深啊,这些尸鬼都快要进化成为尸卒了。”墨昀待在手镯里,语气轻松惬意的赞叹道。 白紫苏紧抿双唇,面沉如水。 炼尸一脉自古传承,因为是偷盗强者的尸体,或者是杀死别人进行炼尸,所以一直被人所不齿和厌恶,尽管他们自称为返阳道人,但修炼界一般都将他们叫做尸耗子。 根据尸耗子的道行深浅,他们的炼尸程度也不尽相同,尽管都被当做是僵尸,但其中的等级分化也是极为明显,从下而上,分别为尸鬼,尸卒,尸将,尸帅,尸王,尸帝。 严格上划分,尸鬼并不算真正成功的炼尸,而是炼尸成功上的一个阶段分水岭罢了。它们的身体腐烂,用凡人的顶尖利器就可以将它们杀死,但是它们的尸毒液太过可怕恐怖,凡是凝寂境以下的修为,沾之即死,随后变为另一具尸鬼。 而尸卒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炼尸,它们拥有死者生前的大半部分灵智,身体坚固,且行动迅速,但却没有太大的神通,只能够是炼尸界的炮灰罢了,故此称为尸卒。 回想起那些即将变为尸卒的无数尸鬼们,饶是见过无数恐怖场景的白紫苏,也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战,若是这些尸鬼出去为祸人间,恐怕用不了多久,一个尸将就可以生成了,那可是相当于凝寂境界的大宗师,在如今灵力稀薄的人间,又有几人能挡呢? “该死的!”白紫苏低骂了一声,旋即对沉声道,“墨昀,将你的八卦罗盘再借我一下。” “你傻么,刚才你的一缕气息都让那些尸鬼如此激动,如果有活人鲜血的味道,岂不是要让它们彻底发疯?”墨昀的语气之中带着惯有的嘲讽,但隐隐间,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怒意。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只有这个法子了,不然我们要在这个隧道里一直走下去吗?我有预感,这条隧道是没有尽头的,因为我一直在走着同样的道路。” 白紫苏走到右手边的岩壁上,那里有一块光滑的岩石块,石块上有一个由利器刻出的十字形符号。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所以做了这个标记。适才我是一直往前跑的,但是如今却又兜了个圈子回来,我想,我们是入了一个迷阵吧。” “迷阵?这不可能,这天下间,没有人可以摆出瞒过我双眼的迷阵。” “你确定?”白紫苏依旧确信自己的判断。 墨昀沉默了下去,良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凌然:“如果是加入了地之煞气,那就另当别论。但是能够受到地之煞气影响的麒麟,只有我。” “这里,是针对我的杀阵,而不是迷阵。” 白紫苏望了一眼四周的夜明珠,想起每一颗夜明珠下所潜藏的杀机,转而猜测道:“只是这里被一个尸耗子给发现了,当做了一个迷阵,不是用以迷惑来者,而是来藏住这些尸鬼的。” “这些尸鬼有什么好藏的,恐怕在迷阵的尽头,是一个即将成形的尸将或者尸帅。”墨昀寒声道。 白紫苏蹙眉,道:“可是我没有听闻过临云国有大量百姓丧命的消息,没有百万个活人作祭品,是不可能炼制得出尸将或者尸帅的。” “所以,那个该死的尸耗子用了我放在这里的东西。” 白紫苏微愣,听出了墨昀的森然杀意。 手镯一动,一袭玄衣红裳的墨昀站在白紫苏的面前,头颅微昂,狭长的眼眸里,是猩红如血的眼珠,薄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张扬邪魅,傲骨自成。 他从乾坤袖中取出了八卦罗盘,递交到了白紫苏的手中,道:“把龙族寿珠拿出来,同时滴在这两者的上面,争取时间,我亲自为你护法。” 白紫苏望着此时此刻的墨昀,不知为何,信心陡增,点头道:“好。” 第二十四章 白家尸卒 白皙莹澈的指尖上一滴鲜血摇摇欲坠,犹如一点朱砂,落在了八卦罗盘上,血色的光芒迅速聚集成了一个赤色的小点,与现在的位置近乎重叠。 食指微微弯曲,另一滴鲜血滴落,滴进了犹如白珍珠般的龙族寿珠之中,仿佛那点朱砂被缓缓地溶化成了一缕缕繁芜的红线,萦绕在珠子的内部,刹那间,如珍珠般的莹白消散了,转而变成了玲珑剔透的血线水晶。 还来不及感叹这份变幻的美丽之时,四面八方的尸鬼闻见了白紫苏鲜血的气味,鬼哭狼嚎的声音此起彼伏,待着**了许久终于可以进食的兴奋和冲动。 望着那些从四面八方出现的尸鬼,白紫苏感觉自己快要被丧尸包围了! 墨昀用身躯挡在白紫苏的最前方,看着这些多得近乎不正常的尸鬼,不由得蹙眉,转身伸向了全身警惕的白紫苏,被她条件反射的躲了过去,见状,墨昀瞪了她一眼,恼怒道:“你躲什么?难道我还想在此时占你便宜不可?!” 察觉到了墨昀的不满,白紫苏立刻解释道:“不是怕你占便宜,而是怕我刺伤你。” 墨昀斜睨了她一眼,鄙夷道:“就你的那种小匕首,能刺伤的了哪个修真者?” 幸好没有像上次那样从隧道顶上落下一个尸鬼,但是两侧的尸鬼已经十分靠近了,墨昀也不多言了,直接伸出手臂,一把揽过白紫苏,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 白紫苏一阵心惊,花了巨大的控制力才不让自己刺向墨昀。她抬起头,想要看清楚墨昀此刻的神情,但是墨昀却是目视前方,只让她看见了一个光洁的下巴。不自觉得皱起被撞疼的鼻梁,她没有想到墨昀的胸膛竟然是如此的结实。 下一刻,温热湿润的气息在白紫苏的耳边吐出:“不要乱动。” “你……”疑惑的话语被赫赫的风声强行吞入了腹中。 墨昀抬起左手,五指成爪,在空中虚抓一把,赤色的袖袍猎猎飞扬,直面轰击向了前方的尸鬼群,强大的冲击力将这些尸鬼彻底地打散了,腐肉与烂骨齐飞,尸毒混杂其中,犹如一场酸雨倾盆而下,腐蚀了周围的一切。 在无数尸鬼被击得粉碎的身体里,迅速溢出着一缕缕凝练的地之煞气,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小蛇,在空中狂奔向了墨昀,融入他的身体之中,抑制住他的伤势。 “罗盘。” 言简意赅的两字说出,白紫苏领会其意,将八卦罗盘举起,放在了墨昀可见的范围之内,让他知道应该前进的方向,只瞥了一眼,墨昀就收回了目光,白紫苏也顺势将罗盘放入了自己的芥子环里,而后将龙族寿珠紧紧捏住,以此来为她们两人避开这些尸毒液。 “这样不是办法。”面对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尸鬼,白紫苏冷然道。 “我知道,所以你别动。” 话音刚落,墨昀揽着白紫苏腰间的手瞬间用力,将她提了起来,横冲直撞的就飞了过去。 原本以为墨昀会一面轰击尸鬼,一面往前逃脱,但是他却带着自己,毫不犹豫的撞向了上面的隧道顶。白紫苏看着无限放大的岩壁,屏气凝神,努力抑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 “闭上眼睛。” 白紫苏听话的闭上了双眼。 不多时,仿佛触碰到了一团柔软无比的棉花,其柔软的程度让她差点被弹了出去,但是因为墨昀毫不怜香惜玉的拽着她穿过了这层棉花屏障。 似有所感,白紫苏猛地睁开了双眼,却发现一直在往上飞去的他们,竟然是在不断的降落! 稳稳地落地,不等白紫苏缓过神来,墨昀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接住了墨昀略显沉重的身躯。 “喂,墨昀,你没事吧?”白紫苏焦急的问道。 墨昀身体虚弱无力,但话语间不减往常的骄傲:“不过是一个迷阵罢了,我能有何事?” “那你能起来吗,我觉得有点沉。”白紫苏的一句话,让墨昀恶狠狠地瞪住了她。 “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墨昀对着无动于衷的白紫苏骂了一声,旋即一把推开了始终淡然的白紫苏。 与她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墨昀知道了白紫苏的感情淡漠,一连串的事件接二连三的发生,但她的情绪起伏却始终不大,如今助她脱困,她想得竟然是嫌弃他重! 墨昀的出手相助,是在白紫苏的计划之中,意料之外,所以虽然稍感惊讶,但是感激之情却很难激发出来,毕竟她的良心早在很多年前就没有了。 现在的她和墨昀是站在一块岩石上,在岩石的四周是一大片幽深不见底的湖泊,抬起头,还有一缕缕淡淡的月光,从头顶上的洞口处,洒落进来,将一片死水般的湖泊映照的如一面平整光滑的银镜。 让她感到欣慰的是,这里并没有一颗夜明珠。 但令她心头不安的是,无数个人头在湖泊里起起伏伏,犹如水中随着底层水流而波动的杂草,密密麻麻的盘踞着湖泊深浅之处。 “这些是……尸卒?”白紫苏竭力的压制着声音,极目望去,难以数清这些尸卒的数量。 “哼,你怕了?”墨昀冷笑一声,漆黑如墨的双眸紧盯着白紫苏。 “你不怕,你上。”白紫苏抬起双眸,卷而长的睫毛遮住了倾泻而下的月光,为她的瞳孔增添了一层阴翳,看不清她此时眸中的情绪。 双眸微眯,墨昀收回了探视的目光,闷声道:“别拖我后腿。” “嗯,你也是。”白紫苏颔首道。 再也端不住这种高冷的气场,墨昀翻了一个白眼。 端木琴之于白紫苏来说,是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所以她大意不得。而对于墨昀而言,他想要夺回的东西,也是他极其珍视的事物,所以无法容忍因为白紫苏而让他失败。 “我教你一段法诀,你找到你娘之后,就赶紧离开。”墨昀两指并拢,点在了白紫苏的额头之上,一段清晰分明的法决出现在了白紫苏的脑海里,让她不由自主地念诵了起来。 这段法诀本身没什么用处,只是在大多数的家族之中,用来验证此人是否为家族血脉。说到底,也不过是寻找血脉近似之人的鸡肋法决罢了,却在此刻,可以让白紫苏以最快速度找到端木琴,而后离开这里。 毕竟她如今与墨昀签订了契约,若是她继续留在这里,因此而遭受到了攻击,也会影响到墨昀的实力。然而不管会不会影响墨昀,白紫苏都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些数不胜数的尸鬼尸卒。 低声默念着法决,她睁大双眼,努力的寻找着发出微弱血光的一点。 但是不用她仔细寻找,强烈的血光骤然爆发,刺得她眼睛生疼。 饶是墨昀,也惊讶的望着发出血光的每一个尸卒,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即便是微弱的血光,在数量如此之多的士卒相加之下,仿佛整个湖水都变为了狰狞的血池。 白紫苏环视一周,发现所有的尸卒都被惊醒了。 它们全部抬起头,双目茫然的看着白紫苏,神情麻木,犹如提线傀儡。 白紫苏的双手紧握成了拳头。 这些面孔,或陌生,或熟悉,可全部都是白家的族人! 第二十五章 为什么不恨他? 第二十五章 “四叔……” 难以置信的盯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张面孔,白紫苏回想起之前她与白胜的对峙,明明是不到一个月前的事情,那时候的白胜也确实是去了白家的铺子里,并且也没有传出他消失不见的消息,为何他会出现在这个湖泊之中,并且在短短时间内,便成为了一只完整的尸卒! 还有在她昨日离开白家的时候,那几名奉命抓捕自己的刑事堂之人,他们也安安静静的待在了湖底,似乎昨日的一切,犹如经年之久,让他们变成了尸卒。 在脑海中努力的回想起之前的线索,那些凌乱繁杂的画面不断地回放着,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任何的端倪,仿佛这些白家之人都是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尸卒。 白紫苏抿唇,竭力的平复着自己起伏的心绪。 “看来,外面的那些尸鬼都是那只尸耗子的练手,这些才是他的成功品。”墨昀的口气凝重了起来,他转身看向了惊讶不定的白紫苏,道,“不要停下法决,赶紧找出光芒最盛的那人,那是和你血脉最为亲近之人,也就是你娘。” 闻言,白紫苏一咬牙,也不去管这些还没有恢复灵智的尸卒,继续默念着法决。 随着她法决的念诵,湖泊的光芒愈发璀璨了起来,仿佛有一片血池化作了一颗巨大的血琥珀,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潾潾水波。 “吼——” 蓦地,白胜昂起了头颅,嘴巴大张,对着白得渗人的月光,呐喊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的尸卒也昂起头颅,嘶吼声此起彼伏,犹如一场诡异莫名的狂欢。 锋利的爪子猛地抬起,破水而出,对着白紫苏的方向不断地虚抓着,透露出对她血肉的无限渴望。然而露出水面的不仅仅是这些锋利的爪子,还有手腕上紧紧锁着它们的玄铁链。 玄铁链上铭刻着细小的符文,锁着每一只尸卒,纵横交错在整个湖面。 白紫苏后退了一步,惊惧的望着这些苏醒的尸卒,明白是因为自己默念的法决将它们唤醒了,于是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远离欺骗她的墨昀。 可是墨昀早就猜测到了她的反应,旋即从背后抓住了白紫苏,一股阴冷的灵力推入了她的体内,将她的灵力给全部封锁了。 “墨昀,你想做什么?”因为双手被反锁住了,白紫苏转不了身子,也看不到墨昀此刻的神情,她只能够语气漠然的质问着他。 回应她的,是一声得意的轻笑:“九千九百九十八只尸卒,都是白家之人,这是血咒**,如今把你投进去,就可以完成这个祭祀,把那个偷用我宝贝的尸耗子给引出来了。放心,你死之后,我会为你烧一炷香的。” “你——噗!”一股鲜血从她的喉间涌出,喷在了脚边的岩石上,更是刺激了所有尸卒。 白紫苏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腹部,一只淌血的大手穿透了她的腹部,随即又迅速收了回去,剧痛席卷了她脑海里所有的意识,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搅烂了,沉淀在她的身体里。 墨昀一直紧盯着白紫苏的双眸,他以为那双眸子里应该会有愤怒和怨恨的,就像他行走人间千年,每一日都会发生背叛与欺骗,这是人类深藏在骨子里的本性,这种本性被深深厌恶着,却又觉得习以为常。 但是那双素来都是深邃幽黯,犹如一潭死水的眸子,在此刻清冷的月华之下,如一泓清澈见底的山涧溪流,在秋雨骤停之后,染上了一抹很浅很浅的宁静。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连伤感也没有,那双眸子里有的是宁静。 竟然是宁静,竟然只是一片宁静! 偷袭白紫苏的人是他,但如今被莫名的愤怒所填充心胸的也是他。 “该死的,你究竟是什么怪物?!”墨昀咒骂道,反手一掌,就将白紫苏打入了湖泊之中。 寒冷彻骨的湖水迅速涌入了白紫苏的嘴鼻之中,呛得她剧烈的咳嗽着,却吞入了更多的湖水。无数的尸卒被她的血肉所吸引而来,与此同时,一样被吸引而来的,还有那无数条玄铁链,与那些尸卒一起触碰到了她的身体,将她层层的包裹了起来。 但是,仍然有相近的尸卒伸手抓取了她的内脏,还有好几十双大手覆盖在了她的脸上,剧烈的烧灼感从她的脸上传来,烧灼了她所有的面部,包括她的口鼻,她的双耳以及她的双眼。 在刹那间,她仿佛来到了无光无声无味的世界。 她不能言语,不能闻音,不能视物,唯有无尽的痛苦,在提醒着她还活着。而唯一保留下来的触觉,在肌肤上感觉着沉重冰冷的铁链,告诉着她,自己正在被不断地往下拉拽着。 在岸上的墨昀冷眼旁观着白紫苏的遭遇,神情冷峻,血色与暗色在快速交换着的眸子里,透露着森然的幽光,本该是司空见惯的漠然态度,但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正紧紧的握在一起,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不过是一个人族的女子罢了,他有何舍不得的? 不过是一个炼气境的废物罢了,他为何舍不得? 为什么自己的心境会受到从未有过的影响? 白紫苏,你为什么不恨他?! 第二十六章 尸王降世 被这些坚硬沉重的铁链拉拽着,仿佛潜入了一个深渊之中,没有了那些尸卒的撕扯,但也感觉不到湖水的冰冷刺骨和强大压强,残破的身躯也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痛苦,一颗充斥着血丝的珠子散发着微弱至极的光芒,将白紫苏完全笼罩在这抹羸弱如风烛残年的微光之中。 这颗珠子正是白紫苏适才滴血认主的龙族寿珠。 恍惚间,被拉拽的速度减慢了。 终于,在幽暗无光的深渊底部,玄铁链如蛛丝一般铺展开来,而被层层包裹着的白紫苏,则如一只不小心落入蛛网中的蝼蚁,渺小可怜。 “人……白家……该死……” 一双纤柔细嫩的手从最深的黑暗处伸出,以一种温柔的姿态抚摸向了白紫苏。随着这双手的靠近,玄铁链缓缓地解开了对白紫苏的束缚,露出了在白紫苏胸口处漂浮着的龙族寿珠。 无视着摇曳起伏的寿珠,一只手抚上了白紫苏的纤弱又伤痕累累的脖颈,蓦地,温柔的姿态瞬间改变,猛地捏住了白紫苏的咽喉,犹如一把坚固无比的铁钳。 另一只手变为了凌厉的匕首,利落的刺穿了她的心脏。 依靠着炼气七层的修为,以及龙族寿珠的保护,勉强能够苟延残喘的白紫苏,因为极度的缺氧而头皮发麻,几度挣扎之后,终于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她的气息也渐渐地虚弱了,恍若游丝。 龙族寿珠似乎察觉到了自家主人命不久矣,珠子里的血丝迅速融化成了一点凝聚的血珠,以这点血珠为中心,射出了一条赤色的射线,直指入那双手的主人的眉心。 那双手猛的颤抖了一下,飞也似的远离了白紫苏。 “紫苏……紫苏……我的女儿……紫苏……” 断断续续的呼唤传来,凄婉惨绝,似有若无,不绝如缕,在空旷无垠的湖底形成了一阵阵的回音。 那双手极尽温柔爱护的环抱住了奄奄一息的白紫苏,将白紫苏拖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 端木琴的思绪凌乱非常,有她与白珏在十里桃花亭的邂逅,有她不顾家族反对、与白珏毅然决然的私奔,有她在新婚之夜听到白珏对自己的承诺而感动落泪,有她与白珏的长子言儿的出生,有她们的女儿紫苏出生的欣喜和忧愁…… 但是下一刻,出现了她听闻言儿遇害的消息,她见到了紫苏被逼跪下的画面,她得知白珏被杀害的消息…… 以及她的女儿紫苏被彻底毁容的画面! 她的双手抚上了白紫苏犹如鬼怪的丑陋容貌,想要伤心的落泪,却发现变成了尸王的自己,不能落泪,甚至于,被压制住的尸王意识正在急速的反弹着,不断地反压着她的意识, 端木琴感觉得到,那属于尸王的意识在张狂的叫嚣着,想要一口一口的吃掉紫苏的血肉,想要将所有白家之人都统统杀死。她不明白为何这个尸王会如此的痛恨白家,但她知道,即使白家都死绝了她也不会伤心,但她却绝不会让它伤害自己唯一的女儿,唯一的亲人! 端木琴紧紧的环抱住白紫苏,带着欲哭的笑容,以哄小孩的语气说道:“紫苏,你再坚持一下,再痛那么一下下,你马上就可以恢复原状了,我不会让它来害你了。” —— 站在岩石上的墨昀,心绪久久难平静下来,但他双眸闪烁的望着沸腾不已的湖泊,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等待着血咒**完成的那一刻。 在见到如此之多的白家尸卒的瞬间,墨昀就猜测到了有人在进行一场血咒**。 血咒**,这是一种极为歹毒的祭祀之法,也是炼尸一脉被人极为忌惮的原因之一。 以血脉为诅,以执念为咒,以尸身为器,将其血脉全部融于尸煞之中,从此之后,天地之间,再无这支血脉,犹如魂飞魄散,消融在山川河脉之中。 “如果你对我有恨意,说不定,还可以成为尸卒侥幸活下去……难得找到一个和我胃口的人类……可惜了,白紫苏……”墨昀微垂双眸,不自觉地呢喃道。 蓦地,适才还沸腾不已的湖面,顷刻间,平静了下来,仿佛最开始般的平波无澜。 只是最顶上的月光渐渐由渗人的白色,转变为了骇人的血色,那倾泻而下的九重月华仿佛也变成了缕缕血丝,笼罩在整片湖面,犹如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一刻的宁静。 墨昀猛地抬起头,不再看向这片诡异之极的湖泊,而是望向了山洞顶上,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影。感觉到那抹人影身上浓烈的尸煞之味,墨昀不禁露出了自己的尖牙,他知道,正主来了。 “哼,哪里来的孽畜,竟然敢搅乱我的事情?!”那人一眼就看出了墨昀非是人族,但却也看不穿他的真身,如此一来,对他的实力也就猜测到了几分。 “老头子,你这就不对了,我可是把这最后一名白家之人扔进湖里,帮你完成血咒**了,你应该感谢我才是,怎么一上来就骂人家呢?”墨昀露出一抹妖媚的笑容,伸出猩红的舌头,眯起眼眸,舔了舔指尖上还残留着的白紫苏的鲜血,神情享受。 须发皆白的老者神情一凝,不明白这个妖族为何会知道白家之人,甚至还看得出来早已失传的血咒**,但他修行多年,与僵尸和妖族打了许多年的交道,他十分清楚,妖族天性狡诈残忍,没有好处的事情是绝不会去做的,所以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墨昀也知道对方会如此一问,他低声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要求,只是想要你把从这里得来的东西还给我!” “什么?你是如何得知……”一句话,戳破了老者苦苦掩藏的秘密,不禁心神微动,露出了一丝破绽。 墨昀趁此时机,伸出右手,一个玄妙晦明的阵法出现在他的手掌之间,朝着这个阵法摊开手掌,一把通体以墨玉制成的长枪从阵法之中猛然掷出,飞向了毫无准备的老者。 老者身形一晃,险险躲开,并未伤其要害,但被凛冽的杀气所击伤了识海,让他如羽毛般的掉落了下来,最后一刻定住心神,浮空站在湖面之上,面色铁青的盯着墨昀。 “我的东西被拿走了,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吗?”长枪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又重新回到了墨昀的手中,长枪在手,寒星点点,银光烁烁,为他平添了几分豪气。 “区区孽障罢了,它与你无缘,与贫道有缘,才会落入我的手中,这是天定之事,你难道要违抗天意不成?”老者理所当然的呵斥道,他看不清墨昀的道行,但也清楚知道,这人间的妖族因为受到天界限制,即使修行多年勉强修得人形,但灵智仍然不足,天性之中还是潜藏着对天道的恐怖,所以他想要以此来压制住墨昀。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招屡试不爽的说辞,对于墨昀而言,却是一剂兴奋剂。 果不其然,墨昀忽的朗声大笑了起来:“好啊,那我就非要抢回来不可,因为我啊,最喜欢的就是违抗天意了!” “你……?!”老者心中诧异不已,他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专门违抗天意的妖族,心底不禁多了几分惊惧之感,超脱了自身对天地的本性畏惧,其心性之坚,若此刻不除,迟早会成为人间的心腹大患。 心思几度转换之间,老者望了一眼平静之际却暗藏汹涌的湖面,尽管血咒**还没有真正完成,但他为了这场诅咒祭祀消耗了太多的心神,无法拿出真正的实力,更何况这等妖族在前,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一咬牙,双手结印,口中默念着晦涩的咒语。 刹那间,湖泊里面的尸卒彻底苏醒了过来,他们身上的玄铁链骤然崩裂,让他们恢复了自由。 “尸卒听令,诛杀此妖!” 听到了炼制之人的命令,所有的尸卒都目光幽然的望向了墨昀。 一时之间,上千只嘶吼着的尸卒飞扑向了孤身一人的墨昀。 墨昀双眼微眯,不惊不惧,纵身一跃,横枪一扫,扫落了大批的尸卒。 霎时,血肉残骸如倾盆大雨降落而下,溅起了无数混杂着鲜血的水花。 “尸王听令,诛杀此妖!” 抑制不住愤怒和恐惧的呐喊响彻在洞口之中。 但也仅仅是呐喊罢了。 除了再次前仆后继的尸卒之外,尸王根本不见踪迹。 “尸王?你以为你喊一声就会有吗?要不要再喊一声尸帝,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 墨昀嘲笑的声音充斥在老者的耳间,犹如一根根锐利的尖针刺入了他的心胸之中,让他本就狭窄的心胸感到刺痛万分,顿时间,气血上涌,面色潮红,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逼出了九滴精血,拍向了湖泊的最深处。 见状,墨昀神情也更加警惕了起来。 不多时,所有的尸卒都朝着某处迅速的退开了,带着某种莫名的畏惧和信仰,它们跪倒在了地上,朝着那一处不停的跪拜着。 骤然间,一股强势的威严铺天盖地的袭来,让在场的两人都感到了久违的心惊之感。 被血染红的湖面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轴,向着两边自动分开了,犹如两堵耸立的高墙,四周的尸卒双手举起,带着兴奋的嘶吼,仿佛在虔诚的迎接着它们的王者。 墨昀紧握着长枪,惊讶地望着破水而来的那一抹红裳。 第二十七章 千机伞是我的 “你是……白紫苏?” 麒麟甲,是他母亲的遗物,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战甲,所以他能够轻而易举的突破麒麟甲的防御而给予白紫苏致命一击。但他从未想过,那件红裳竟然可以如此的冶艳瑰丽,一如天际尽头,那片浓墨重彩的赤金云霞,一如奈何桥边,那片妖冶绽放的曼殊沙华。 夜风狂啸,吹得那长长的衣摆猎猎作响,好似在风中恣意而舞,所过之处,宛若蔓延燃烧的灿烂火光,那摇曳的火光太过耀眼了,仿佛灼烧了直视之人的眼眸,以此来惩罚他们的亵渎。 纯白色的鬼狐面具遮住了她的全部容颜,面具下的那双眼眸澄澈清透,仿佛无悲无喜,无求无欲。 麒麟甲,鬼狐面,应该是认证白紫苏的关键。 但或许是这抹身影美的太过于让人震撼了,让墨昀一时之间,竟认不出她究竟是谁? “尸王听令,诛杀此妖!诛杀此妖!”见到自己的尸王久久没有动作,老者心急火燎之下,再次朗声喊出了自己的命令。 老者不知道麒麟甲,也不看出那身红裳有何特别之处,唯有尸王脸上所佩戴的鬼狐面具让他感到了诧异,但他也是第一次炼制出尸王,传闻,尸王拥有自己伴生的法器,所以他也就没有太多的奇怪了,只期望着自己的命令有所成效,赶紧将眼前的妖孽快快除去。 仿佛听从了老者的命令,尸王也不言语,只是缓缓抬起她的右手,指向了还在诧异之中的墨昀。 在这一刻,所有的尸卒都似乎得到了命令,飞也似的奔向了墨昀。 墨昀神情难明的望了一眼凌空而立的身影,紧握墨玉长枪,再次横扫四方。 血沫横飞,残肢漫天,一缕缕漆黑的戾气从尸卒的身体里不断溢出,而后被卷入了那根墨玉长枪之中。 老者满意的看着墨昀被围攻的这一幕,但脸色依旧保持着不虞,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尸王仍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对自己有任何的表示,甚至于,他发现自己的神识与这尊尸王并没有想象中的联系。 意识到这一点,老者神情骤变,猛地往后退去,想要迅速逃离此地。 “来了,就不要走。”如鬼魅般的声音在老者的身后响起,一只纤纤玉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轻轻地向后甩去,就像是拨开身前的柳枝,却让老者无力反抗,狠狠地砸入了一旁的石壁之中。 老者抬起头,七窍流血的面容显得无比狰狞,他怒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把纯白色的素净纸伞,那纸伞并没有打开,只是在老者的头顶上缓缓流转,从伞面边缘处流散出缕缕金光,撒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白紫苏双眸一沉,看向了忽然杀气冲天的墨昀,随即明白了过来。 “墨昀,那是你的东西,你来拿。” 用墨玉枪吸收了足够多的戾气之后,墨昀抬起嗜血的眸子,咧嘴笑道:“好啊。” 白紫苏默默地退至一旁,看着墨昀压倒性的攻势,不禁暗自长舒了一口气,她紧握住手中的寿珠,在纵横交错的血丝之中,有两抹几不可察的灵光在安静沉睡着。 回想起之前那些模糊的画面,白紫苏的双眸渐暗。 就在这时,老者虚弱又狠厉的声音响起:“我的东西,从来不会让别人得到!” “你没有打开过这把伞,就不配说它是你的东西。”墨昀的枪法又狠又准,打得老者节节败退,但越是如此简单的击败他,墨昀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能够勉强掌握千机伞的人,从来都不是易与之辈,更何况面前此人的境界愈是低微,就愈是让他不可小觑。 “呵呵呵,那老夫就打开给你看看!”说话间,老者飞退了好几尺,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却愈现峥嵘之姿,与之前的窝囊样子形成鲜明的正比。 意识到老者正在解开某种压制自身实力的禁制,恍然大悟之下的墨昀也向后退去,竭力的提升着自己的气势,但这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如今的他伤势更加严重了,若无法速战速决,等待他的只能够使自身反噬而死。 一股更胜白紫苏之前的威压席卷而来,老者的禁制被迅速解除了。 说是老者,但眼前之人的容貌却是变为了一张中年人的模样,面孔方正,威严自生。他十分自在悠然的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发出关节摩擦间的咔咔声,得意的俯视着墨昀和白紫苏。 “没想到,在临云国这种小地方,也会逼得老夫现出真身。” “就你这也算是真身,那需不需要显出我的真身,给你长长见识?”墨昀极尽嘲讽的说道。 “你与白家有何冤仇?”意识到墨昀想要先发制人,白紫苏蓦地出声,挡住了墨昀。 “哼,区区白家,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怎么可能会有冤仇……?” “那灵域十二城的洛家大小姐与区区白家的一名小子相爱私奔,撕毁了与方家的婚约,并且诞下了一名女婴,这算不算冤仇呢,洛千殇,长老大人?”白紫苏在面具下勾起一抹难明的笑意,讥讽的说道。 “你为何会……”不仅是洛千殇,就连墨昀也惊讶于白紫苏会清楚对方的身份。 见到对方的反应,白紫苏了然的笑道:“看来我猜对了呢。” 白紫苏之所以会如此猜测,是因为在她的印象之中,与白家有这般深仇大恨,并且有能力做到毁灭他人家族血脉的这种地步,白紫苏只能够想到那个灵域十二城的洛家,也就是白露晨的娘家人。 而拥有炼尸这种手段的,小说里的洛家只有一人,那就是落千殇。 也难怪在小说里,再也没有提及白家的处境,因为早就没有白家了。 冷冷地盯着白紫苏,洛千殇的杀意渐浓:“虽然不知道你是哪只落网的白家小鬼,但是你既然知道了这一切,那就乖乖地做我的尸王吧。” 洛千殇双手举向了他头顶上的千机伞,将体内的灵力全部冲击向这把紧紧闭合的纸伞,刹那间,那把纸伞露出了一个小口。而正是那一丝小口,却像是打开了冥界的大门,其中喷涌而出的浓烈煞气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冻住了。 喧嚣争吵的哭喊声从伞中如潮水般急速涌来,凄厉哀婉,带着浓浓的绝望。 感受着这些漫天的煞气,也不难解释这些尸鬼尸卒是如何诞生的了。 白紫苏想要抵御,却被墨昀一掌推开了,她刚想要询问,却见到墨昀不住颤抖的背影。这份颤抖不是源自于恐惧和害怕,而是来自于他自心底而生的滔天怒意。 “你居然将它打开了?!我要你不得好死!”从未有过的愤怒让墨昀失去了最令他自豪的理智,他紧握着墨玉枪,也不管不顾自己的伤势如何了,直接将所有的灵力在千疮百孔的身体里四处流窜,但即使是这样被万蚁蚀心的痛苦也消除不了他的愤怒。 竭力的将实力不断地提升着,墨玉枪愈发的晶莹剔透起来,甚至在枪身之中,还隐隐的现出了宛若迢迢星河的璀璨星光,似乎将整片夜空都收入了这把长枪之中。 对于墨昀类似于自|焚的行为,白紫苏也不置可否,她割破手掌,鲜血洒向了还仅存的尸卒身上,让他们不断的壮大着,随即指向了那柄千机伞。近百只尸卒前赴后继的扑向了千机伞,因为那伞中的煞气与它们所契合,所以受到的阻碍比预料中还要小得多。 洛千殇脸色铁青的望着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尸卒,如今却便宜了他人,更反过来攻击自己。千机伞微倾,指向了那些围绕他而来的尸卒,那浓浓煞气瞬间将他们湮灭成烟。 但在烟雾缭绕之中,一柄长枪悄然而至,直刺向他的眉心。 望着那点不断放大的枪尖,洛千殇不要命的往后退去,却被墨昀趁此时机,徒手抓住了千机伞,长枪一扫,击中了洛千殇的腹部,将他扫落在地。 “除非它愿意打开,谁也不准将它强行打开,否则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将千机伞默默收回,墨昀将伞扔向了一旁的白紫苏,冷声道,“替我好好保管住,八卦罗盘给你,但千机伞你不准贪了。” 白紫苏眨了下眼睛,知道墨昀这是在为之前的偷袭而委婉妥协,她也不矫情,点头道:“可以。” 墨昀失去了所有的顾忌,彻底地放开了手脚,与洛千殇斗得你死我活。 “就算你拿回了伞,但它是我的,只要我一个意念过去,它照样会听我的话,将那个小丫头给弄死。”洛千殇得意的笑声响彻,却发现墨昀以一副你是傻X的神情望着他。 “哼,只有千机伞自己择主,否则谁也无法控制它。”墨昀嘲讽的说道。 “怎么样才算是择主成功?” “当然是它自己打开了……白紫苏!” 意识到问话的人是白紫苏,一股不好的念头在墨昀心里闪过,他猛地回头,却见到那柄千年来都紧紧闭合的千机伞,完完全全的打开了,并且在白紫苏头顶上欢快的旋转着。 “那这把伞是我的了。”白紫苏理所当然的宣布着。 墨昀、洛千殇:“你做梦!” 第二十八章 逃出山洞 见到洛千殇和墨昀放弃前嫌,齐齐向自己袭来,白紫苏抓紧伞柄,素色纸伞瞬间变为了赤金之色,从伞里滚滚喷涌而出无穷的凝练煞气,那煞气之浓郁,竟然凝聚出了一个巨大的麒麟妖兽,头颅高昂,对着皓白明月,对着朗朗夜空,对着凌云九霄,发出声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布衣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那么,仙神之怒又该是如何呢? 白紫苏来不及猜测,仅仅是这声怒吼,便将整个山洞都摇晃了起来,仿佛天旋地转一般,在剧烈震动中的山洞快速的崩塌了。 慌乱之中,墨昀一把抓住了白紫苏的双臂,急声道:“把伞收起来!” “我收不了。”白紫苏无奈道。 “那就把伞扔掉!”墨昀又气又不耐烦的说道。 甩动了一下手臂,顺势放开手掌,白紫苏惊讶道:“扔不了,它黏在我手上了。” 墨昀怒视着白紫苏手上的千机伞,大骂道:“混蛋,都变成伞了,你们还要这么任性吗?!” “墨昀,你……唔!” 白紫苏感觉到自己握住千机伞的手被另一只温暖厚实的大手所包裹著,脸上的鬼狐面具也被摘取了,她抬起头,想要询问墨昀,但下一刻,她双眼瞪大的望着这张无限放大的俊颜,眉心处蓦然出现的冰凉触感,让她第一次彻底的失了神。 墨昀低头亲吻了一下白紫苏的眉心,低下头,第一次如此接近她的双眸,见到她眸子里隐约的慌乱失措,莫名的,心情大好,似乎连周围崩塌的山石碎片和四处飞溅的肮脏湖水都不重要了,怀里的人娇小的身躯刚好贴入他的胸怀里,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但是白紫苏却没有如此好的心情,面对如此危急的情况,墨昀这个王八蛋竟然还敢轻薄他,不管是处于怎样的理由,她都不习惯别人如此靠近她,多年来独身一人的习惯让她忍不住飞起一脚,想要踹开紧紧抱住她的墨昀。 但是墨昀的另一只手却稳稳接住了白紫苏的右脚,并且牢牢的抓住了,让她无法动弹。 “墨昀,你给我滚开!” “呵。”读出了白紫苏的潜台词,墨昀轻声一笑,从鼻翼里喷出的湿润气息洒在白紫苏的脸上,让她的脸颊一片绯红,犹如一抹令人心醉的云霞。 白紫苏不明白墨昀这般做的缘由,但她知道绝不是无的放矢,所以只能够强忍着心头的不适,让墨昀将吻落在了的她的眉心处。 刹那间,灼烧感自她的脑海里炸裂开来,而后开始迅速蔓延,犹如燎原之火,从里由内的要将她烧成灰烬。白紫苏咬着牙,在心底开始默默地咒骂着墨昀。 预料到了白紫苏的痛苦,墨昀将自身灵力推送到了白紫苏的体内,以此来缓解她的灼烧感。 没过多久,那股灼烧感便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感充斥在她的体内,温热着她的四肢五脏,温热着她体内的每一寸。 那感觉很是美好,仿佛重新回到了还在母亲体内的婴孩时期。 似乎千机伞也察觉到了这份温暖,竟然顺从的收回了巨大的麒麟像,极速的收拢了伞面。 贴在自己唇上的压迫感没有了,白紫苏却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墨昀将鬼狐面具重新戴上白紫苏的脸上,以免四处的灰尘粘上了她脸。 “抱紧我,不要乱动,我们立刻出去。” 腾空感与失重感同时而来,让她的脑子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墨昀的态度转变是怎么回事。 —— 叶寒林与路长老的汇合是在传送阵的上方。 之所以说是上方,那是因为之前白紫苏的偷袭而引起的雪崩,将整个飞杀殿都掩埋了。 “路长老,你没事吧?”叶寒林扶起浑身被冻僵的路长老,担忧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 只见路长老可气又无奈的摇头,道:“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被一个小女子给偷袭了。” 叶寒林闻言,赶紧追问道:“是不是一名带着狐狸面具,身穿红裳的女子?” 路长老惊讶的问道:“少主也遇见了那白露晨?” “白露晨……原来她叫白露晨,啧,真是个好名字!” 路长老望着自家少主痴笑的样子,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划过心头。 “那名妖女是否对少主做了何事?” 叶寒林瞬间板起了脸,纠正道:“她不是妖女,她是白露晨,是我喜欢的人!” 路长老:“……” 阁主啊,老朽对不住您啊! 第二十九章 惊人转变 白紫苏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处狭小的山洞之中,抬眼望去,山洞外是飞雪皓白的绵延山脉,初升的朝阳躲在山脉后面,缓缓的探出半个脑袋,晨光倾世,照耀在徐徐降落如柳絮般的飞雪上,犹如从九天星河之上洒落而下的碎碎星光。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紫苏回头看去,只见到墨昀坐在她的身后,从姿势上来看,她似乎是从他的怀中坐起的。 “你……”白紫苏欲言又止,蹙着眉头,仿佛在思索着言语。 见状,墨昀道:“想说什么就说,不用顾忌。” “你脑子没病吗?” “你找打吗?!” “我觉得你对我好的不正常,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白紫苏十分严肃的说道。 墨昀大大方方的赏了她一个白眼,道:“你是个贱骨头吗,难得我想对你好,你居然还不领情?” 白紫苏垂眸:“我不太习惯别人对我好。” 闻言,墨昀微愣。 眼前的人应该是从小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世家小姐,天赋在同龄人之中拔群出众,容貌也天生丽质,可却说不太习惯别人对她好,那这些年来,到底是怎样的孤独会让她觉得,别人偶尔的善意,竟会是一种无法适应的负担。 墨昀撇开头,不去看白紫苏的脸,转而将视线望向一旁的千机伞,心思一转,道:“呵,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千机伞认你为主,那么在你完全掌握它之前,我都会跟着你,如果你死了,那么千机伞又会重新归我了。” 听见墨昀的解释,白紫苏松了一口气,露出释然的神情:“可以。” 墨昀凝视着白紫苏的神情变化,微微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白紫苏低下头,想要整理一下衣服,却发现,她的红裳已经被换下了,转而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男子衣裳,脸上闪过一丝恍然的神色:“你动作真快,竟然趁我昏迷的时候,把我的麒麟甲给换了。” 墨昀瞪了白紫苏一眼,道:“麒麟甲本来就是借给你的,再者说,我可不认为,你会在清醒的时候将麒麟甲还给我。” 白紫苏立刻反驳道:“那不一定,我觉得还是有可能的。” 不想再和白紫苏说这些无意义的话了,墨昀走出山洞,转身道:“把千机伞拿好,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白紫苏点头赞同,伸手拿向一旁的千机伞,想要将其收入芥子环中,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收不起来,她面色危难的对墨昀说道:“墨昀,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见到白紫苏的神情,墨昀的心底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白紫苏无奈的说道:“我修炼的灵力都没有了……” 话音刚落,墨昀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用自己的灵力探测着她的身体,细如缕丝的灵力越探入白紫苏的身体,墨昀的脸色就多黑了一分,最终,他神情复杂的望着白紫苏,道:“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早在白紫苏掉入尸卒湖的时候,墨昀就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即将消失,却在之后猛然恢复,成为了如同尸王一般的存在,当时的墨昀还以为是白紫苏隐藏的保命手段,但如今看来,却是偶然所致,并且这份偶然与潜藏在湖底的原本尸王有关系。 “你把我推入湖底的时候,我本来应该是死了的,是龙族寿珠保护了我即将消散的魂魄。湖底的尸王是用我娘的尸体炼制的,但我娘有一缕执念还未完全消散,被龙族寿珠给唤醒了,并且我娘的执念成功的压制了尸王原本的意识,让我夺得了尸王的生机,借此死而复生。” 简单地解释一番之后,见到墨昀的神情极其难看,白紫苏问道:“会有事吗?” “当然有事,由生转死的魂魄和由死转生的身体,问题大了去了。”墨昀蹙眉,苦苦的思索着。 白紫苏思忖道:“要么互相冲突、爆体而亡,要么互相中和,找到平衡点?” 墨昀用食指揉着自己的额角,苦恼道:“若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有多复杂?”白紫苏反问道。 “从未见过的复杂,你大概是第一个未成仙就能够超脱六道轮回的人。” “那挺好啊……” “一点也不好,仙者超脱了轮回,是因为他们已求得长生,拥有了自己的天地和轮回,你如今连练气的修为都没有,更无法进入轮回,身死之后只能够成为孤魂野鬼,并且因为不为天地所容,迟早魂飞魄散。” 墨昀望了一眼依旧不急不躁,云淡风轻的白紫苏,发现自己也是皇帝不急他来急,有些烦躁的心情得到了些许平息,他对白紫苏道:“你试试能否重新修炼?” 白紫苏颔首:“好。” 两个时辰之后,白紫苏有些无奈的睁开了眼睛,道:“其他的功法根本无法修炼,仿佛我的身体是一条笔直的隧道,吸入灵力之后,马上又会从身体的另一端散去,这样根本积攒不了灵力,更别说修炼了。” “那就没办法了。”墨昀略显失望的说道。 “不过我可以修炼天之道,但却是换一种方式修炼。” 说着,白紫苏走出了山洞,站在漫天婆娑的飞雪之中,她扬起双臂,用一种拥抱的姿态,环拥着她身前缓缓旋落的雪花,刹那间,白雪剧烈跳动起来,犹如在不断烧煮的沸水之中。 渐渐地,那些常年不化的飞雪竟然开始融化了。 看着这一幕,墨昀略感诧异。 这些飞雪都不是普通的雨水凝聚而成的,而是由这冥界入口的煞气冻结而成的,即便用烈火灼烧都不能将其融化,可如今白紫苏却是轻轻松松的将其溶解成水。 可就在下一刻,那些皓雪融化的水滴在白紫苏的身前起起伏伏,竟然又再次凝结成了雪花。 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似乎那些重新凝结的皓雪更加寒冷坚硬了。 “这是……天之道?”墨昀难以置信的问道。 天之道在他手中循环利用了数百年,却从来不知道原来这部功法竟可以如此神奇,当初他还嫌弃地藏王的功法太垃圾了,却不成想,原来这部功法的奥妙他一直未曾找到。 “嗯,我用另一种方法修炼天之道。”白紫苏抬起双眸,目送着双臂间的皓雪慢慢地飞离了自己,飞向了无穷无极的天际。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句话的意思我一直知道,但我实际修炼起来,却是感觉与这句话截然相反,但是当我看到你用人之道这部功法掠夺走我体内的修为之后,虽然壮大了你自身,却也更加凝练了我的修为灵力,这时候,我才有了一个想法。” 白紫苏转过身,清亮的眸子注视着墨昀,道:“或许,我们修炼的方法弄反了。” 无需太多的思索,墨昀便明白了白紫苏所言,不禁颔首道:“原来如此,我说那地藏王为何如此安心我拿走功法,原来是他将修炼法子弄反了。” 这算不得太高明的计策,甚至可以说是简单至极的障眼法,但修炼之路须得小心翼翼,正常修炼还要怕走火入魔,谁有可能想到逆行功法呢?更何况,出此计策的可是冥界之首的地藏王,以他深沉的心机而言,谁又能想到深谋远虑的他会想出如此简单的计策来迷惑他人。 “那你修炼的效果如何?”想通之后,墨昀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卑鄙小人,旋即问道。 白紫苏略显满意道:“还可以,不过我的体内没有丹田了。” 修炼之人会将修炼获得的灵力收纳在丹田之中,以此来由量变转为质变,但是没有了丹田,也就意味着没有储存灵力的地方,又如何继续修炼下去? “都没有丹田了,你在满意什么?”墨昀不解又无奈的问道。 “我说的是我体内没有丹田了,可我自身就是个丹田。”白紫苏看着自己的双手,道,“刚才我便是用这双手帮我储存凝练灵力的。” 听到这个有些惊世骇俗的事实之后,墨昀忽然有些看不明白她的运气了,到得最后,他还是嘱咐道:“这件事情,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白紫苏颔首:“当然,此地不宜久留,你带我先回一趟白家吧。” 墨昀了然的答应了,毕竟是自己曾经的家,说没就没了,也难免想要缅怀一下…… 就在这时,白紫苏接着道:“我想看看我当初藏得那些宝贝有没有被偷走。” 墨昀微噎,瞪了她一眼,咬牙道:“……穷死你算了!” “你不懂,要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才是正道。” 第三十章 白家老祖 第三十章 白紫苏缓缓地走在白家后花园的长廊里,时值深秋,树叶凋敝,露出一些光秃秃的枝干蔓延着,因为池边飘落的落叶无人清理的缘故,曾经清澈透明的池水也开始变得浑浊了。 人去楼空物依旧,本来尚算是热闹的白家,在一夕之间便落得满门灭族。她并不算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缺少应有的感性思维,但是这里是她穿越而来的地方,也是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的地方,说是没有任何感触,也是不可能的。 “可惜了。”微微垂眸,她轻叹道。 “世事无常,本就如此,哪里来的可惜?”墨昀无所谓的说道。 白紫苏淡然一笑,道:“确实如此,何必可惜。” 说话间,她已经来到了自己曾经的住处,仿佛还是她离开之时的模样,只是檀木桌子上多积了一些尘埃,这才让她觉得有些时间的落差感。 墨昀站在白紫苏的身后,看着她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大大的铁皮盒子,锁链处还有几张封印的符纸贴着,打开箱子之后,还有一个黄花梨的箱子,她将箱子毫不犹豫的拿了出来。 “你一个白家的大小姐,至于将东西藏得这么深?”墨昀无奈的问道。 “当然,几乎大半个白家的人都觊觎我的东西。”白紫苏如是说道。 她的父亲是白家的主事,掌管了白家所有大大小小的财务事宜,克扣一些下来给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更何况,她母亲出身于现在如日中天的世家端木家,自身又是受尽宠爱的大小姐,就算是私奔到了白家,但好东西还是有不少的,作为唯一的女儿,她几乎得到了端木琴所有的嫁妆。 解开了坚固的锁,白紫苏从中拿出了一个乾坤袋,袋子里装着一条从前白紫苏常用的鞭子,一把锋利的匕首,三幅卷轴,和两千七百八十二颗下品灵石,二十几颗上品灵石、两颗灵晶,以及许多的金银首饰。 掂量了一下乾坤袋,白紫苏忽然想起她从叶寒林那里得来的乾坤袋,也将其拿了出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望着乾坤袋里白花花的灵石灵晶,白紫苏表示,果然不愧是富N代,这么多的钱,竟然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没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也仅仅是一些灵石罢了,其余的也就是一些符箓和仅能使用几次的基础法器,没什么太多的看头,但饶是如此,白紫苏也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然而…… “你都有那么多了,至于这么难看的去搜刮别人的东西吗?” 看到白紫苏推开全部的房间,挨个的搜刮着那些藏在深处的宝贝,墨昀终于看不下去了。 白紫苏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废话,谁嫌钱多?” 被反驳无能的墨昀抽搐了几下嘴角,最终选择回到了手镯里,再也不愿意看到白紫苏那副钻进钱眼里的守财奴样子。 当夕阳余晖的最后一缕光线沉落在天边尽头的时候,夜已然降临了。 白紫苏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华灯初上,映衬得整个白家灯火通明,一如往日繁华。 然而白家的人早就成为尸卒了,白家府邸也成了一座空空如也的房子,哪会有人来为此点灯? 白紫苏心生警惕,仔细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隐约间,细细碎碎的哭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那哭声很是稚嫩,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在四处寻找着大人的帮助。 蓦地,一个小女孩出现在她的身前,似乎才五六岁的稚龄,用一双小手胡乱的抹着脸上的眼泪,但扑闪扑闪的眼睛里仍是不断地滑落出成珠的泪水,在她的身后,是一名梳着马尾辫的女子,那女子的手中拿着一把染血的手枪,正对着那个孩子。 “砰!” 一个子弹精准的穿透了小女孩的心脏,胸口处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那个小女孩趴在地上,用死灰般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在询问着,自己为什么会被杀死? 白紫苏抬起头,与眼前的女子视线相对。 那女子的双眸很是明亮,犹如黑玛瑙般的剔透,但眼角眉梢里透着一股摄人的冷,仿佛失去了所有感情的人形机器,与她清秀的面容极为不符。 白紫苏深深地望着那名女子,既怀念又惧怕。 女子的目光冷冽如一柄刀锋,视线扫在白紫苏的身上,仿佛薄如蝉翼的刀刃剐在她的心口上。 “原来以前的我是这样的。”白紫苏直直的望着她,喃喃道。 那女子的样貌打扮,正是未穿越之前,仍旧在做杀手的白紫苏。 当初的白谨言曾经站在她的面前,感慨道:“紫苏,看着你,我觉得心寒。” 哪里会有人看着另一个人就会心寒的,她以为白谨言在说自己的杀人技巧,却原来,他说的是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仿佛盛满人世间的冷漠,让人望而生寒。 那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想起白谨言替自己赴死的那一刻,那猎猎作响的夜风呼啸在她的耳边。 或许就是那一刻,她眼底的冷厉才渐渐消融了吧。 “吶,姐姐,你为什么要杀我?”死亡的小女孩突然浑身是血的站了起来,迷茫的问道。 望着那女孩茫然懵懂的模样,望着那张和从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白紫苏终于开口道:“……因为,你太弱了。” “就是这个原因吗?”那女孩偏头,天真的问道。 白紫苏蹙起眉头,摇了摇头,道:“不止这样,还因为你一无所有,只有杀了你才能成功。” 当初的自己被白谨言所买下,但她太过于弱小了,又不会吵闹,所以其他小孩欺负她的时候,她都是默不作声的承受了,因为一旦声张,只会得到变本加厉的报复。 直到白谨言将她们关在狭小的房间里,两个星期的时间,不吃不喝,只能有一个人走出来,她们都以为自己能够成为最后的那个人,直到她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拿起了匕首,捅死了眼前想要捅死她的人,滚烫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竟让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感觉促使着她杀光了其他人,以至于白谨言在见到她的时候,还以为他在做梦。 “原来是这样啊。”小女孩恍然大悟的笑了,随即又皱着一张脸,哭着询问道,“可是没有了我,姐姐一直都很孤单啊,难道一点都没后悔吗?” 白紫苏莞尔一笑,蹲下了身子,平视着小女孩道:“没有,从来都没有。” “什么……?”难以置信的望着脖子上的匕首,小女孩的神情凝固住了,身形渐渐消失。 白紫苏抬起头,向原来的自己一刀刺去,举手投足之间,行云流水。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白紫苏高声道:“用幻术的家伙,滚出来!” “啪啪啪——”富有节奏的掌声响了起来,似乎在赞赏着白紫苏的决绝狠辣。 “不错不错,总算出了一个令我满意的小家伙。” 循着声音,白紫苏的视线找到了那个人,白发白衣,声音沙哑沧桑,面容却嫩如稚子。宽大的道袍凌乱的穿在他的身上,背后的阴阳八卦图案都皱在了一起。 白紫苏望着眼前那看起来如十六、七岁少年般的人,竟然觉得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你是……白家老祖?” 第三十一章 白祖委托 被识出身份的白轻尘对着白紫苏招手道:“既然知道我是你祖宗了,来,赶紧来拜见本老祖。” 望着修为深不可测的白轻尘,白紫苏突然开口问道:“你一直都在白家,一直在看着我们,为什么白家被灭族的时候,你不出手?为什么我娘被掳走的时候,你不出手?” “你娘?一个夺舍我白家子弟身躯的散魂罢了,不会真的以为你成为了白紫苏吧?”白轻尘蔑视一笑,似乎在嘲笑着白紫苏的天真。 想起之前的幻术,白紫苏神色漠然,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不出手救端木琴?” 白轻尘摊手,无所谓道:“我懒得救呗。” 白紫苏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对于那毫不掩饰的怒意,白轻尘竟然拍手赞道:“对,就是这种狠劲,老祖我最喜欢了。” 不在乎白轻尘的赞赏眼光,白紫苏冷然问道:“你是白家老祖,为什么连白家的人也不救?” “呵,老祖我最讨厌无用懦弱之人了,我见到一个就杀一个,可惜他们是我的子嗣,杀不得,只能够看着别人来杀了……啧啧啧,别用这种眼光看着老祖我,白家又不知这一脉,更何况,不是还有四个人逃脱此劫了吗,也不算是灭族啊。” “四个人……?”白紫苏呢喃一句,蹙眉思索。 没想到除了她和早就离开白家的白露晨之外,竟然还有两个人活了下去,想起小说里白锦希名动临云国,想来也应该有她一个,那么这最后的一个人究竟是谁呢? “除我之外,有哪些人没死?”白紫苏开门见山的询问道。 白轻尘嘴角上勾,迈前一步,如云烟般消失了,随即出现在白紫苏的身后,唇齿间的湿冷气息尽数吞吐在她的耳边,那一直沙哑的声音蓦地变为了稚子的清澈声线:“你猜。” 独属于少年的声音痴痴笑着,仿佛在做一场无关紧要的恶作剧。 白紫苏脸色阴沉,转身后退与白轻尘拉开距离,低咒道:“为老不尊。” 听到老这一词,白轻尘突然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旋即收敛笑容,一扫之前的浪荡姿态,面色冷峻,一双星眸直直的盯着白紫苏:“果然真像她……” 不再多作言语,白轻尘伸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抖,一封被朱漆所粘住的书信出现在了两指中间,以命令的口吻道:“你如今盯着白家弟子的皮,我就当你是白家的人,将这封书信交到帝都白家的徐娉婷手中,她会送你一场造化的。” 盯着这封覆满灵力的书信,白紫苏双手背在背后,就是不肯去接。 白轻尘挑眉,接着道:“生还的四人里,除你之外,还有两女一男,一个早就离开了白家避开劫难,一个利用大能者给得乾坤符遁走了,还有一名与洛家狼狈为奸,杀害族人,如今已然成为了洛家长老之一。” 白紫苏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自由垂落在身侧,却也还是不去接下书信,“为什么是我?” “不都说了嘛,你合我口味,也肯定会合她的口味,不是合她口味的人,她连一句话都不肯多听的。” 迟疑了一下,白紫苏终于接过了书信。 谨慎起见,白紫苏还是问了一句:“徐娉婷?是谁?” 白轻尘给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骄傲道:“我闺女!” “……”白紫苏沉默以对。 女儿不随父姓这种事情,尽管有些不太寻常,白紫苏却还是懒得问了,只有一件事情,她需要好好计较一番:“此去帝都,路途遥远,千阻万险,凭我如今的实力,恐怕不足以……” 白轻尘眼皮一跳,想起眼前的这个女子将白家挨着翻了遍的寻找遗落的法器灵石,他无奈的取出一本秘籍,道:“这是灵息小隐决,隐匿自身的气息,但超过三个境界的人对他们就没有作用了,并且它可以遮盖住你的修为,让外人看不清楚你的境界。” 白紫苏扫了一眼,撇嘴道:“隐匿自身,遮盖修为,对修炼无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你可以装B啊!” 白紫苏默默地将书信递到白轻尘的面前,道:“祖宗,您还是自己去送吧。” “听老祖一句话,女孩子不可以这么斤斤计较,不然会让人觉得小气的……” “我本来就小气,不需要装得大气。” 被白紫苏的话说得彻底噎住了,白轻尘揉着额角,头疼的说道:“罢了罢了,老祖我如今是灵体,身无一物,这样吧,你如今还没有师承,去往帝都的路上会途径秦州,到时候你去南府书院,直接报上我的名字,会有我的挚友前来收你为徒的。” “南府书院?你的挚友是天熄上人?”白紫苏出乎意料的问道。 白轻尘一愣,道:“原来那家伙已经这么有名了吗?” 白紫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回忆起故事的发展,白露晨离开白家之后,随着顾九黎前往帝都,但是为了锻炼己身,便摒弃了传送阵,转而一路砍怪升级,却在山林之中见到了渡劫的天熄上人,白露晨借助麒麟的祥瑞之气,减弱了雷劫,总而让天熄上人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为了答谢白露晨,天熄上人收其为徒,倾其所能以授之。 “除了天熄上人,就没有其他人吗?”白紫苏果断的抛弃了天熄上人这个选项,转而继续问道。 白轻尘微感惊讶,不明白白紫苏为何放弃了天熄上人,在他的认知之中,白紫苏不可能和天熄有所牵连的,但见到白紫苏坚决的眼神之后,白轻尘叹了一口气,道:“我这一生杀伐太重,所结交之人不多,除了天熄之外,还有一个人,不过他那人吧……唉,总之,想要成为他的徒弟,以现今的你而言,几乎是不可能。” “无妨,只要不是天熄上人就行。”白紫苏的话透露出了对天熄上人浓浓的嫌弃之感。 “天熄他惹到你了,他可是出了名的面冷心热老好人一个,不可能会为难你这么个小姑娘。” “他没招惹我,但是我不愿认识此人。” “为何?” “他的道号不好听。” “……” 第三十二章 路上遇劫 估计白轻尘活了这么久也没有见到过选师父还要挑道号的人,所以明显愣住了,旋即他无奈的挥手道:“既然如此,你就去玉皇山吧。” “好。”白紫苏毫不犹豫的点头。 玉皇山,如今的第一门派,能够进入其中是诸多修行者梦寐以求之事,曾经碾压了南府的无数门派,一时之间风光无两。可惜,一个如此厉害的门派,却注定要败在白露晨加入的落华峰。 白紫苏独自骑马行进在宽敞的官道上,青丝尽数挽起,背着一把素色纸伞,换了一身男子的利落装扮,使得她顾盼流连间也有了几分英气之姿,尽管看似略显单薄,但那凌冽的气质仍旧让人不敢直视。 临云国虽说也算一方大国,但修行本就艰难无比,能够拥有修炼资质的万不存一,更别提这种边境之地了,所以一路上,白紫苏走的十分坦荡,根本不怕劫匪一类的人。 当然,还是有些人不长眼的,想要对她动手,最终结果自然是白紫苏将其一一击溃,望见那些落荒而逃的凡人,尽管她如今才练气一层,与凡人相差不大,但修炼者的强大早已深入人心,他们早就没了相争之心,想的只是如何摆脱自己。 “这里不过是一个偏远的小国边境罢了,就让你产生虚荣感了吗?”察觉到了白紫苏明显愉悦不少的心思,墨昀突然冷不丁的开口道。 白紫苏坦诚的颔首道:“当然,从前只有我喊别人祖宗的,现在也有人喊我祖宗了。” “祖宗,你要是再掉以轻心的话,说不定下一刻就遇见了其他修行者……” “前方的道友,还请留步!” 白紫苏猛地回头,望见了由远及近跑来的中年男子。 “墨昀,你的嘴是属乌鸦的。” “滚。” 那男子皮肤黝黑,一张方脸显得有些憨厚,但却身穿紫色锦衣,腰佩白玉,大大方方的对着她拱手道:“这位道友,在下李武,见到阁下敢于孤身走在官道上,想来实力不凡,故此心生结交之心。” 白紫苏颔首承认,直接问道:“除了结交,你还有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和我的娘子想要前往祈水镇中去,但是一路上听闻不是很太平,最近多了一路专门**掳掠的贼人,搞得人心惶惶,但是我见公子孤身走在这条官道上,势必会路过祈水镇的,所以我想要请公子和我们一路前往,只要公子开口应允,我一定会重重答谢的。” 白紫苏打量了一番李武尚算不错的衣物,开口问道:“你妻子就在后面吗?” “没错,她马上就会赶过来,断不会耽误公子的。”李武赶紧说道。 白紫苏不在意的点头道:“无妨,等等她吧,我和你们一起走。” 李武似是松了一口气般的对白紫苏笑道:“那就劳烦白公子了。” 白紫苏摆摆手,又询问了一番李武和他妻子的情况,从他口中得知,他原本是汾乐县人,在外做些小本买卖,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一名仙人,见他还有些资质,便传授给他一点修炼的口诀,五年前突破了炼气三层,但也只是调养身子罢了,对于修炼的其他事情一窍不通。 至于他为何要前往祈水镇,则是因为他妻子是祈水镇人,思乡心切,想要回一趟娘家。 听完李武滔滔不绝的介绍之后,白紫苏这才从道路的另一头,见到了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 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一名形容略显憔悴的女子走了出来,和李武的衣裳是差不多的款式,看似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有些稚嫩,但盘了一个妇人发髻,在望见李武的时候,神情激动,随即朝他走了过去。 “夫君。”女子朝着李武行礼,低下眉眼,极其恭敬的说道。 见状,白紫苏蹙了一下眉头,随即状若如常。 李武一把揽过了女子娇小的肩膀,十分得意的对白紫苏道:“这就是贱内,公子叫她秋月就好。” “秋月。”白紫苏出于礼貌的对秋月颔首道。 “公子。”秋月习惯性的作揖道,那动作很是标准,犹如自小教导而出的大家闺秀。 也不多言,三个人就此上路。 一路上,白紫苏的性子沉默内敛,让最开始一直想要套近乎的李武渐渐地没了趣,也不再找她谈话了,也不与她妻子谈话,故此尽管是三个人一同赶路,但彼此之间的气氛十分沉寂。 过了许久,白紫苏抬头望了一眼天色,远处群鸟归山,夕阳已然沉落,偶有几处炊烟渐渐熄灭,她回头对李武说道:“我们今晚上就在此歇息吧,明天就可以抵达祈水镇了。” 李武十分赞同的附和道。 不多时,白紫苏捡来了一些枯枝,点燃了篝火,他们三人就着篝火的温度,将干粮烤热,慢慢地填入腹中。兴许是女子的心思更细腻些,秋月觉得这干粮吃起来太过干涩了,便从马车里拿出一壶清酒和两个酒杯,动作平稳轻缓如行云流水般的斟满了酒杯。 李武接过秋月手中的酒杯,对着白紫苏举杯邀约道:“白公子,这是我们自家酿的酒,行经途中只能以此解闷,来,我先干为尽。” 见到李武如此豪爽的模样,白紫苏也从秋月的手中接过了酒杯,只是这秋月捏着酒杯的力度大了一些,她抬起了头,恰好看见了秋月盈盈似水的眸光,似乎在传递着什么讯息。 白紫苏朝着秋月淡然一笑,让秋月愣了愣,趁此,白紫苏拿过了酒杯。 李武充满期待的望着白紫苏尽数饮下了他的酒,随即毫无遮掩的哈哈大笑道:“白公子,怎么样,我的酒好喝吧?是不是感觉劲头很大,想要睡觉啊?!” 白紫苏状似惊讶的瞪着他,但渐渐垂下又不断跳动的眼皮暴露了她的挣扎,终于,扑通一声,她身体向后的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秋月低下了头,不忍心见到这位虽然孤僻沉默但还算好心的公子就此丢了性命,明明她都如此暗示了,可为何那公子还要喝下这杯酒呢?但是想到她如今的命运,又有什么资格去可怜他人呢? “啊——!”正思及此处,李武的大脚丝毫不怜香惜玉的踢向了秋月。 “没用的东西,你以为老子没看见你刚才的举动吗?看来老子对你的调教还不够,你竟然还想要胳膊肘往外拐,敢坏我的好事,有你好受的!不过,等我把这小子解决,说不定大有收获,那我今晚上就让你先好好爽一把!” 听到李武这些毫无遮拦的混话,秋月低着头,止不住害怕的颤抖着身子,眼泪簌簌地流下。 李武十分贪婪的上下打量着白紫苏,那**的样子仿佛一只饿疯了的狼终于遇见了一只肥羊,他将手伸向了白紫苏,脑海中的邪恶念头一发不可收拾:“可惜了这小子的一张脸,要是个娘们的话,我一定弄得她欲仙欲死!不过,就算是个男的,仅仅看着这张脸,我也还是可以爽一把的……” “唉,就是个杀人越货的蠢货吗?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呢。” 听到这声叹息,见到这双蓦然睁开的凌厉双眸,李武吓得赶紧退后了好几步,惊讶的望着她,道:“你为什么没中毒?” “这也算是毒?无非是一种专门针对凡人的迷醉散罢了,只有心志不坚修炼者才会受此影响。他居然敢用这种东西来打劫,简直是个蠢货。”墨昀十分鄙夷的说道。 白紫苏没有那么多鄙视,她不紧不慢的走近了一直后退的李武。 “你早就看穿我了?为什么,我怎么会有破绽?在你之前,那些人都……”李武难以置信的说道。 “因为你骗得人都是蠢货,所以才会被你这么个蠢货欺骗。”白紫苏如是说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看出的?是因为她?!”李武神色狰狞的望向了一旁不知所措的秋月。 白紫苏淡淡的看了一眼他身上极其不搭调的锦衣,摇头道:“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即使穿了锦衣貂裘,他也是蠢货。” “你……!” “你说你喜爱自家妻子,所以带她回娘家,可哪个爱护妻子的丈夫会将其独自丢在路上?” “就因为这个?!”李武瞪大了眼睛,觉得这种事情没有人会关注到。 “当然不止如此。”白紫苏从芥子环里取出锋利的匕首,用尖刃直指着他,道,“还因为你穿着这身衣服,太难看了。” “哼,你不过练气一层罢了,难道我还怕你不成?!”李武扬起脖颈,硬气的说着,他是炼气三层,眼前的人不过练气一层罢了,若要论起实力,自然是他占在上风,但他毕竟不擅长战斗,否则也不会选择大费周章的毒害他人。 “你以为相差两个层次就可以击败我?”白紫苏淡然的说出了李武的心思,论起对人心的了结,对杀人方式的总结以及对修炼境界的感触,她都远远超过眼前的李武。 她也看了出来,这李武纯粹是个野路子,毫无对修行的概念,或许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才有机会修炼,但始终是个心智欠缺的蠢货,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后台。 面对白紫苏的从容不迫,李武就显得狼狈不堪了,他想象不到一个练气一层的人,为何气势上还要比他强上那么多,让他不禁心生胆寒。 他狠狠咬牙,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秋月的面前,五指成爪,牢牢地锁住了秋月的咽喉,狠厉道,“你要是再前进一步,我就杀了她!” “杀吧,反正她也跟着做了坑害别人的事,也是死有余辜。”白紫苏无所谓的说道。 闻言,秋月绝望认命的闭上了双眼,连挣扎也不做了。 “咻——”一把长剑贯穿了李武的脑袋。 在他意识消散之前,都不曾想到过,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杀死的。 白紫苏不理会吓得瑟瑟发抖的秋月,眯起双眼,望向了来人,悄然的收回了匕首。 第三十三章 偶遇苏瑾礼 “紫苏,你没事吧?”苏瑾礼急急跑来,担忧的望向白紫苏。 见到眼前这个名义上的表哥,白紫苏虽然略感惊讶,但也没有太过激动的情绪,她替苏瑾礼把剑从李武的头上取出,在取出的瞬间,这颗脑袋顷刻碎裂成一滩烂泥,将旁边浑身是血的秋月吓得差点昏厥过去。 白紫苏瞳孔一缩,旋即状若无事,将剑递给了苏瑾礼,道:“你知道我的实力,这种杂鱼怎可伤我半分?” 苏瑾礼接过长剑,释然的笑了一下,道:“说的也是,你的实力可是……嗯?紫苏,你的境界怎么才练气一层?” “练气七层在这种小地方有些显眼,所以我掩盖了修为。”白紫苏随口解释道,若是她真的承认了自己回到了练气一层的水平,这其中的波折不是一两句就可以解释清楚的。 “原来如此,我当初在白家感觉到邪佞之气,请了我门派中的几位师兄前去解决,想来应该是已经完成了,但是你为何会在此处?”苏瑾礼在见到李武威胁白紫苏的时候,心头一紧,不管不顾的取了他的性命,但细细思来,却对白紫苏的行踪感到疑惑。 “你又为何在这里?”白紫苏不答反问。 “我接了门派给得任务,说这里有修炼败类,专门掳掠女子,坑害他人,所以让我取其性命。” 白紫苏蹙眉,道:“解决了这个任务,你是不是还想顺路回到白家?” “正是。”苏瑾礼点头承认。 “你不用回去了,白家已经彻底不存在了。”白紫苏用淡漠的语气甩出了一个惊天消息。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并没有接到师兄的任何消息……” “我在外历练的时候,白家突然来了一个了不起的大能,一招之间就将整个白家的人都杀死了,我侥幸逃脱劫难,但你的那几个师兄们恐怕被波及到,从而丢了性命。”白紫苏说了一半的真话,将另一半真相掩藏了起来。 苏瑾礼沉默了半晌,既震惊于白家覆灭的消息,又怜悯于白紫苏从此成了孤身一人,想到若是自己遭此劫难,说不定会一蹶不振,但是表妹这个一个柔弱的女子都可以振作起来,状若无常的告诉他这个消息,心中对白紫苏的感情从兄妹之情上升到了钦佩之意。 白紫苏神色淡漠的站在原地,仍由苏瑾礼随便胡思乱想,反正都和她没多大关系。 “紫苏,你一直在外漂泊也不是办法,跟我回端木家吧,我娘是你的小姨,最是喜爱你了,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苏瑾礼很快的为白紫苏决定了去处。 “不必了,我一个人挺好的……”白紫苏想也没想的拒绝。 “听表哥的话,你一个女孩子如何能够在外徘徊流浪,这世间险恶,岂是你能够看清楚的,更何况,我们也算是你的家人,你去的是苏家,又不是端木家,有何不可?” 白紫苏看着像个老妈子一样劝她的苏瑾礼,怕他又说出什么情深意重的肉麻话,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毕竟,苏家也在帝都之中,只是路上多了个看似文雅实则话唠的苏瑾礼罢了。 在临走之时,白紫苏看了一眼被完全晾在一旁的秋月。 苏瑾礼也注意到了白紫苏的目光,看向了目光涣散的秋月,因为之前和白紫苏的偶然相遇,以及白家覆灭的消息,让他一时忽略了这个凡人女子。 “我记得,她是和这个李武一伙的?”苏瑾礼不确定的说道。 “是一伙的,但也算是情有可原。”白紫苏回头,伸手向苏瑾礼要求道,“给我几块碎银。” 闻言,苏瑾礼从乾坤袋中拿出了好几块碎银。 白紫苏走向了神智都有些模糊不清的秋月身前,蹲下腰,抽出秋月怀中的绣帕,替她把脸上的血迹都擦拭干净,她靠近秋月的耳边,轻声道:“或许反抗命运会很痛苦,但是当你习惯这种痛苦的时候,你就不会再被人欺凌了。” 秋月的瞳孔渐渐收缩,她惊讶的望着白紫苏,在她素来漠然的脸上,竟见到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是清浅,仿佛秋月当空,乌云遮盖,一缕清冷的秋风吹散了所有的乌云,将如练月华重新归还世间,也渐渐地抚平了秋月剧烈跳动的心跳,让她一直难以宁静的心绪感觉到了难得的宁静。 将绣帕归还给了秋月,白紫苏转身离开,连一眼都不曾回望过。 但秋月紧紧地捏住绣帕,望着那抹虽然瘦弱单薄但却坚毅笔直的身影,积蓄已久的眼泪喷涌而出,但她却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一声,将头深深地埋在充满血腥味的绣帕里,默默地哭着。 苏瑾礼有些担忧的问道:“将她一个人留在深山野林之中,真的没问题吗?” 回想起秋月倒酒时的平稳双手,白紫苏安然道:“她的武功不弱,只是遇上了李武这么个修炼者才会不敢反抗罢了,那地方距离一个小村庄不远,她多走些路就到了。” “但是我们还是应该送送她……” “两个男子送着一名形容狼狈,浑身是血的女子走进小村庄里,怕是没人敢收留她。” 苏瑾礼恍然大悟,笑道:“我明白了。” “公子!公子!公子!”后方突然传来几声呼唤,让他们都停下了步伐,转身看去。 秋月从后面艰难地跑了过来,汗流浃背,喘着粗气地喊道:“公子,我想起来了,你们要小心,那个李武有个筑基期的师父,那些掠走的女子都献给了他的师父!” “筑基期?”白紫苏与苏瑾礼相对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见到了一丝凝重。 筑基期的修士不同于炼气期,那是真正跨入无所不能的修炼者的门槛之人,其诡异多端的术法让人防不胜防,遇到点厉害的筑基期修士,恐怕一百个炼气期也不敢言胜。 “那筑基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苏瑾礼详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李武的师父,只是听他说过,他师父很厉害,一抬手就可以冻住那个挣扎不断的女子,将她捏碎!” 苏瑾礼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是秋月都回答不上来,毕竟她也只是听李武说过,但是到底事实如何,她也无从判断,只能够将原话一一告诉他们两人。 “我们知道了,多谢姑娘相告,那修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以免被牵累到无妄之灾,姑娘还是赶紧离开我们二人吧,我们也先赶路了。”苏瑾礼劝着一心想要报恩的秋月赶紧离开,他转过身,神情严肃。 “那修士掠走那么多女子,想来是采阴补阳的邪修,这类人实力一般都不弱,且心性狭隘,必不会放过我们,还是赶紧去我家吧。” “好。”白紫苏点头道。 第三十四章 阴冷老者 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有一座依山而建的院落,山崖上生长的茂密丛林遮挡住了院落的存在,高空上的明月光似乎也找不到这等晦暗之处。 而在院落正中央的房间之中,明亮如昼,却不见任何灯火,唯有几张符纸贴在墙壁上,那符纸上悬空浮着熊熊火焰,将整个偌大的卧室照得一清二楚。 房间里的装潢极尽奢华,就连脚下的地毯也是白玉狐腹部间的皮毛所制成,整整铺满了整个地板。鎏金镂空香炉里徐徐燃起的熏香,更是临云国皇室的专用熏香,除了皇族中人,一旦有人使用了,则是灭族之罪,可这房间的主人似乎对此毫不介意。 袅袅腾挪的熏香飘进了层层帷幕之后,在一张大床上,面容枯槁的老者神情不断地耸动着腰间和跨步,在他的身下,是神情痛苦却动弹不得的妙龄女子,她想要求饶呐喊,却被老者抢先一步的锁住了咽喉,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老者是漠然的看着女子渐渐绝望的眼神,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快意。 在最后的冲击中,那老者彻底释放了自己,而那名身材饱满的女子则是在瞬间变成了一具被吸干精华的干尸,被老者嫌恶的丢出了床榻。 在丢出一瞬间,马上就有时刻守候在外的弟子进来,默默地捡起了尸首,想着外面饲养妖兽的妖圈里去,丢进去的顷刻间,被数十只凶狠的妖兽分尸而食,连骨头渣子都没有留下。 见到这一幕,即使是早该司空见惯的弟子,也是害怕的抽搐着眼角,急急离开。 “封行,我给李武脑中留下的禁制被破开了。”老者淡然地说道。 “老祖,您的意思是说,李武他被人杀死了?”封行小心翼翼的猜测道,深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恼了喜怒无常又高深莫测的老者。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都不确定吗?真是个蠢货。”老者鄙夷的看着封行。 封行十分赞同的低首道:“老祖说得极是,我就是个蠢货!” “将我的溯世镜拿来,我倒要看看,谁敢杀我的人。” “是。” 老者不在乎李武的性命,那李武只是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到来此处的樵夫罢了,他囿于自身伤势无法外出,而封行又要随身伺候自己,所以便收了李武做记名弟子,让他不停的带来一些处子,使用采阴补阳的秘术来恢复自身伤势。 但是李武身死,那就意味着近几日内就没有女子了,这让即将恢复的他感到大为恼火,决定就算是用代价极大的溯世镜也要找到杀害李武的凶手,以平息他的怒火。 “老祖,找到了。”封行极其恭敬的将溯世镜交到了老者的手上。 “嗯。”老者用枯槁如柴的手接过被层层符纸包裹的溯世镜,一张张的拆开符纸,一面极其普通的铜镜出现在了老者的手中。 毋需多言,似乎了解自己主人的心思,铜镜的镜面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般,泛起了微微的涟漪,不多时,两个人影出现在了铜镜之中。 那二人,正是急急赶路的白紫苏和苏瑾礼。 望着一身男子打扮的白紫苏,但是驾驭过百女的老者一眼就看出了她是女儿身,并且资质极其不错,待他仔细看去之时,瞳孔一缩,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老天爷都帮我,纯阴之体的女子竟然被我碰上了!吸取了她的纯阴之气,别说我的伤势,甚至可以帮我一跃而成筑基圆满!” 老者贪婪的望着白紫苏,那专注的模样恨不得将其吞入腹中。 封行闻言,立即陪着笑道:“恭喜老祖,贺喜老祖,连老天爷都在帮着老祖,这说明老祖是天命所归之人。” 老者虽然听腻了这些奉承之话,但听腻了不代表不爱听,他闭上眼睛,想象着吸收这名女子时的愉悦之感,四肢百骸都会舒服的叫嚣着,他蓦地睁开眼睛,对封行吩咐道:“再拿来一个女子,给本老祖泻火。” “是。”封行转身离开,望向意气风发的老者,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 行经在路上,白紫苏蓦地感到背脊一凉,她往后看去,却再也找不到相似的感觉。 “怎么了,紫苏?”苏瑾礼奇怪于白紫苏的突然举动,连忙问道。 白紫苏摇头,道:“无事,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苏瑾礼安慰道:“你也不要多想,那个李武的筑基期师父还不一定知道凶手是谁,更别说准确的找到我们了,除非他真的有通天手段,可若是如此,他也不会干偷偷干这些勾当了。” 白紫苏收回目光,淡然点头道:“嗯。” 见到白紫苏这般不冷不淡的态度,苏瑾礼反而更加怜悯起这个小时候无比活泼的表妹了,他继续安慰道:“其实,照这个速度,我们很快就会回到帝都,到时候那名修士应该不会乱来的,更何况,我苏家可是有一名灵寂境的老祖坐镇,不会有事的。” “呵,区区一名筑基修士罢了,有我在,你还吓成这样?”墨昀不悦的看着白紫苏犹如惊弓之鸟般的神态,不禁出声道。 “哦?你会帮我?我还以为你会等到我身死之后,亲自收回千机伞,顺便做做样子给我报仇。”白紫苏略感意外的说道,引来了墨昀很长时间的一段沉默。 最后,墨昀闷声道:“那也好,我就等着你被杀死,到时候你可别喊我救命。” “放心,不会的。”白紫苏斩钉截铁的答应道。 “你这个蠢货!”墨昀怒极,咬牙道。 “?”白紫苏愣住了,她搞不懂墨昀为何如此生气,现在的男人都这般理解不能吗? “表妹,你久居汾乐,可能不知道帝都的情况,我先说给你听吧,毕竟帝都之中较为复杂。”苏瑾礼的介绍唤回了白紫苏的思绪,她默默地聆听着,心中渐渐的勾画出帝都的势力分布。 临云国分为一帝四族,帝是指临云国的顾氏皇族,顾氏先祖正是临云国的开国皇帝,其与白家老祖在早年间为结拜兄弟,两人一同打下了偌大的天下,正要选择谁称帝之时,白家老祖兀自离开了帝都,前往了远处边境的汾乐县,只留下剩余的几名白家之人,组成弱小的白家支脉,但因为和顾家千丝万缕的关联,也无人敢招惹,成为了四族之一 除此之外的三族则是方家、苏家和端木家。是在开国之前就已然存在的修炼世家,其底蕴深不可测,相互之间也各自联姻,互通一气,成为了可以抗衡顾氏皇族的庞然大物。 但是由于近二十年前的一件不知名原因,导致方家与端木家断了关系,互不往来,虽不至于成为深仇大恨,但彼此之间却是处处针对,暗藏硝烟。 “方家与端木家的冤仇吗……” 白紫苏一下子就想起了端木琴当年的私奔,随即抛弃了这个念头。 “紫苏,你知道吗?”望见白紫苏的沉思,苏瑾礼好奇的问道。 “我……!” 话音未落,白紫苏迅速的低下身子,顺着马背,滚落了下来,在她滚下的一瞬间,一道阴冷的灵力擦过她的背部,犹如被撞上了寒冷无比的坚冰,让她蹙了一下眉头。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遥望着突兀出现在远处的干瘦老者。 感觉到四周流动飘散的灵力,这种熟悉的感觉,让白紫苏一下就知道了老者是使用传送符过来了。传送符何等珍贵,即使是白紫苏也才只有一张而已,并且见老者锁定他们的目光,想来一开始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白紫苏不明白此人是如何找到她们的,但是她总觉得,这个老者的目标是她! ======================================================= 我前几天还在为大家的喜欢而感到高兴,但是昨天的收藏又突然掉了一大截,难道是我写的不好,让亲们不想看了吗? 第三十五章 负隅顽抗 “反应倒是灵敏,可惜境界太低,乖乖让老祖我来疼爱你。”阴冷老者眯起一双狭长浑浊的眼睛,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白紫苏。 那目光太过露骨了,让白紫苏心生厌恶,她冷冷地盯着老者,眼中杀意毕现。 苏瑾礼立即挡在了白紫苏的面前,想要隔绝老者的目光,他拱手道:“在下苏家子弟,不知前辈大名,找我们有何事?” “不管你是哪家的小崽子,你们杀了我的弟子,赶紧束手就擒吧,说不定我会留你们全尸。”一双瘦得皮包骨头的枯槁大手伸出,微微一握,两块坚冰悬浮在他的手上,旋即扔向了苏瑾礼。 苏瑾礼急急后退,想要避开坚冰,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只能够用自己的青雷木剑接下,木剑上是噼里啪啦急速流转的青雷,产生了炽热的能量,与坚冰接触之后,被升华的坚冰迅速化作了一团雾气,被偶然而来的山风给吹散了。 “哦,有点手段。”老者饶有兴趣的看着苏瑾礼的应对,随即加强了力度,顿时十六块坚冰出现,一起飞向了苏瑾礼。 白紫苏紧抿双唇,以她如今练气一层的实力,恐怕连对方的一层皮都伤不到,但是见到苏瑾礼一直挡在自己的身前,以练气九层的境界狼狈的应对着攻击。 从芥子环里悄然地拿出一把匕首,她跑到了老者的面前,道:“放过他,我跟你走。” “就算不放他,你也会跟我走。”老者笃定道。 白紫苏拿出自己锋利的匕首,将尖刃紧紧地贴在脖颈上的大动脉处,道:“你确定?” 苏瑾礼被白紫苏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赶紧阻止道:“紫苏,把匕首放下!” 老者瞳孔一缩,怒意毕现,旋即又收敛了下去,冷笑道:“哼,小丫头,没想到你对你的小情郎如此情深意重,连命都可以不要,罢了,老夫也不是什么恶人,你自己走过来吧,老夫不伤害他。” 白紫苏转过身,望向了一旁焦急的苏瑾礼,道:“你走吧。” 说话间,她望了一眼前方的岔路口处,那里有一条隐秘的小道。 苏瑾礼看见了她的眼神,也猜测到了她的意图,一咬牙,转身跑开,不在乎老者的嘲讽。 白紫苏回望老者,发现他好整以暇的盯着她,似乎在看着自己的囊中之物。忽略掉这种让她作呕的目光,她丢下了匕首,缓步的走向了老者,边走边问:“我很奇怪,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 “呵,这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真以为你做到了天知地知,但是对于擅长岁月之法的法器和大能者而言,其实都不算是什么,只要回溯一下,便能看到完整的经过,除非你能够掩盖天机。”兴许是得到了纯阴之体,老者的心情从未有过的好,所以破天荒的解释道。 “岁月之法?”白紫苏蹙眉,想起了白锦希的死而复生。 似乎是不满意白紫苏的慢慢吞吞,老者疾步上前,一把抓过白紫苏的胳膊,仔细地审视着白紫苏姣好的面容,看着看着就想要亲下去。 白紫苏看着那双满脸褶皱的脸不断的靠近自己,一股恶臭袭来,她屏息忍住,冷静地计算着距离,终于,在老者即将亲到的时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从芥子环里拿出自己的匕首,一把刺入了老者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让老者猛地推开了白紫苏,趁此机会,白紫苏拿出最后的几张爆破符,狠狠地甩向了老者,轰然爆破的炽热气流波及到她的身上,她抓起背后的千机伞,一举打开,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仿佛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纸伞,却挡住了这股扩散开来的爆破。 “该死的贱人,我要弄死你!”灰色的烟雾中,传来老者怒不可遏的咆哮声。 他一把挥开了所有的烟雾,恶狠狠地瞪着正前方的白紫苏,刚想要上前,一种预感涌上心头,他猛地抬起头,却发现七道青雷从天而降,劈在了他的头顶上。 苏瑾礼在最开始,从白紫苏的眼里读出了她的意图,远处的岔口路旁有一条极为隐秘的小道,可以走到旁边的小山坡上,趁此机会,出其不意的从上方偷袭老者。 他屏气凝神的等待着时机,在见到老者想要轻薄白紫苏的时候,他的心底升起无穷的怒火,若非看到白紫苏冷静自若的神态,他恐怕会忍不住的冲下去制止。 当机会来临时,他没有丝毫保留的使用了最强的杀招,一剑劈下,青雷齐出,轰得老者头皮发麻,他从上而下的跳了下来,借着下落的趋势,用剑斩向老者。 硬抗下了这几道青雷,老者的衣袍都破碎不堪了,他大吼了一声,双眼通红的瞪着苏瑾礼,一翻手,一道防御符出现,化作了一道无形无影的墙壁,挡住了苏瑾礼的攻击。 到底是筑基期的修士,与炼气期的实力可谓是天壤之别,在白紫苏和苏瑾礼一连串的攻击下,老者只是伤到了一些皮毛,他透过了防御符,一掌轰向了苏瑾礼的胸口,让他倒飞了出去,与身后的山坡相撞,碎石落下,将他彻底地压住了。 “苏瑾礼!”白紫苏急忙跑过去救援,但被老者从身后抓住,封锁住了灵力。 老者刚想要杀死苏瑾礼,却蓦地看向了天际的另一边,神情骤变,带着白紫苏就往回飞走,等到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老者拿出了一张传送符,两个人就彻底的消失了。 听到前方的打斗声,罗苛加快了行进的速度,不多时就抵达了地方。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他走到了碎石掉落堆积的地方,从最底下救出了伤势不轻的苏瑾礼,将灵力缓缓注入到他的体内,不多时,苏瑾礼就醒了过来:“紫苏……” “师弟,你没事吧?”罗苛担忧的问道。 听到罗苛的声音,苏瑾礼十分激动的坐了起来,一把抓住罗苛的衣袖,焦急问道:“罗师兄,紫苏她怎么样了?我表妹紫苏是不是被抓走了?!” 罗苛见到苏瑾礼如此急切的样子,他不禁抱歉道:“对不起,师弟,我来的时候,人已经没在了,恐怕是被抓走了,都是师兄的错,若是我早点来的话,或许可以救下你的表妹。” 闻言,懊悔与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让苏瑾礼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师兄罗苛是筑基期圆满的人物,又正好在这附近执行任务,所以他才传信说明原因,想拜托罗苛保护一下白紫苏,却不成想,竟是晚了一步! “师弟,你不要太过自责,守住心神,不要伤了道基!” 罗苛不断地提醒着苏瑾礼,但是苏瑾礼却是充耳不闻,一心都是在担忧着白紫苏的安危,见状,罗苛在心底暗自叹气,师弟这般模样,想来已经对自己的师妹动了感情。可他们修炼的是太上忘情之道,如何能够有儿女私情? 一着不慎,恐怕会伤及道基,成为一生都跨越不过的心魔! 思及此,罗苛打晕了苏瑾礼,带着他赶回门派,希望师傅能够有办法解决。 至于那位紫苏姑娘,只当是一位运气不好的可怜人吧…… 第三十六章 楚越封行 渐渐沉落的夕阳里,将仅存的黯淡余晖逐次收敛,虽未至华灯初上之际,山涧中已然是如黑夜一般沉寂了。隐藏至深的奢华宅院里早已点上了朱红色的大灯笼,高高地挂在门梁上。暗淡如血的灯光从细小的木门缝里透入,犹如一根摇摇欲熄的烛火还在最后的坚持着。 兴许是这近乎于无的灯光微不足道,但在阴暗冷涩的柴房里,却是唯有的一丝温暖,弥足珍贵。 白紫苏艰难地挪了挪位子,让这份光照到她的身上,以此来缓和她这几日来都不见光明的紧张神经。她的双手双脚都被施了咒法的绳索给困住了,几乎难以动弹,每一次的挪动,绳索都会加紧一分,如今这绳索已经嵌入了她的肉里,微微一挣扎,细小如丝的鲜血从脉管里缓缓流出,从里至外的染红了这根粗壮的绳索。 霜降之后,渐至立冬,寒气加深,再加上这几日的不吃不喝,如今的白紫苏可谓是饥寒交迫,并且被幽闭多日,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渐渐迟钝了起来,恐怕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变得思维麻木,任人摆布了。 蓦地,白紫苏抬起了头,注视着一直紧闭的木门。 沉重的枷锁突然发出了叮当作响的声音,她仔细辨认,确认不是她出现的幻觉。 不多时,一双绣着碎花雪印的靴子出现在她的眼前,眉目清秀的青年怜悯却又漠然的俯视着她。 “老祖的伤养好了,我带你去洗漱一番,也好干干净净地走。”青年言语清晰的缓慢道。 走?能走到何处? 自然是人死之后的魂魄所归之处——冥府。 可她已然不在轮回之中,纵使身亡,又如何去得冥府转世? 白紫苏抬头,眸光黯然,用沙哑的声音道:“她们能去的地方,我去不得。” 封行不知道白紫苏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只当是白紫苏对自身遭遇的不忿罢了,他摇头道:“魂魄所归,有何去不得的?你放心,我会好生安葬你的。” 白紫苏不在意的一笑,道:“我叫白紫苏。” 封行一愣,旋即道:“封行。” “封不是个常见的姓氏,你不是临云国人吧。我听闻在临云国的南方边境有一座绵延不绝的山脉,山脉之后是另一个国家,叫做楚越国,传闻那里的人土风情与临云国截然不同,对吗?” 封行微惊,弯下身子,低哑着声音道:“你如何得知的?” 白紫苏垂下眼睑,低首看向了双手双脚上的绳索,默然不语。 封行也注意到了白紫苏的目光,他双眼微眯,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白紫苏,在心底默念出了一段咒语,绳索应声而断,但因为嵌入了血肉之中,所以难以挣脱。 白紫苏紧咬着牙,想要将绳索解下,却因为随之拉扯出的皮肉而冷汗迭出。 封行皱着眉头,看着白紫苏如此痛苦的样子,也不忍心追问,但他却见到白紫苏抬起头,用冷静到可怕的声音说道:“你能替我把这些绳子一把拉出来吧,一点一点的扯出来,太慢了。” “你就不怕疼吗?”封行心中一阵悸然,难以置信的询问道。 白紫苏轻笑,道:“当然怕,但是怕就不疼了吗?” 封行抿唇,一把扯下绳索,将其狠狠地丢向一边,他侧过头,没有去看疼得蜷缩起来的白紫苏,继续追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楚越国的?” “我听我娘说过,楚越国地处南极,四季如冬,常年风雪不化,故而每一个未曾修炼的婴儿,都会被施展一个御寒的术法,其状如梅,其色如朱,点缀在隐秘的肘弯处。”白紫苏缓缓而道。 闻言,封行赶紧卷起自己的袖口,露出光洁的手腕,来回转了几圈都没有见到这个术法痕迹,他转而重新看向白紫苏,却发现她一直惺忪无神的双眸骤然变得澄澈明透,她脚下用力,蓦地跳了起来,匕首从袖口中滑出,顷刻间,已到了封行的脖颈间,紧贴着他的肌肤,在急促的呼吸下,划出一个浅浅的口子,温凉的鲜血如丝而流。 “你……!”封行心中恼怒极了自己的大意,竟让这个女子偷袭得逞了。 “我没骗你,那道术法确实存在,却是用于皇族中人,成人之后自然消散,想来你是楚越皇族,只是年纪幼小,沦落至此。”白紫苏简简单单的推测出封行的身世。 封行不顾脖子上的锋利匕首,不甘心的问道:“既然术法不再,我自认伪装得很好,没有任何人知道,你又是如何得知我是楚越国人?” 白紫苏眼睑垂下,盯着封行的靴子,道:“你靴子边缘的碎花雪印,绣得很不错。” 封行的脸色顿时煞白,最后苦笑道:“就因为这个?” 白紫苏解释道:“我娘也给过我一双相似的靴子,说是怕我冷着了,楚越国的衣物最是御寒,让我时刻穿着,故此,我对楚越国还算有些了解。” “能够拿到楚越国的东西,你不是普通人。”封行判断道。 楚越国与临云国隔着重重大山,非修仙之人不能越过,但凡是家中有修士者,都不是泛泛之辈。 “普通人会用匕首架着你的脖子吗?”白紫苏稳稳地捏住匕首,说话之间,竟丝毫未动。 “你就算拿我作威胁,也无法撼动老祖的心志一丝一毫。”封行斩钉截铁的说道,言语间是对老者冷漠无情的肯定。 白紫苏摇头,否认道:“我不会拿你做威胁。” “那你以为我会帮你逃脱出去吗?” “当然不会。” “既然我无法给你一线生机,那你挟持我有何好处?” 封行一字一句的分析着眼前的利弊,却不见白紫苏的神情改变半分,依旧是那般淡漠的神情,只见到她的双唇一开一合,道: “你会帮我杀了他。” 第三十七章 妖王苏醒 “帮你?!荒谬!”封行毫不留情的嗤笑道。 白紫苏叹了一口气,在封行诧异的目光中放下了匕首,她也不在乎封行的反扑,慢条斯理道:“一个沦落在外的皇室子弟,会无端端的为一个无恶不作的筑基期老者当牛做马?如果你是局外人,你会相信你是忠心耿耿的吗?还是说,你是天生奴性,甘愿受人摆布……” “够了,你懂什么?!”白紫苏的话犹如引爆封行怨愤的火种,一下子就激起了他的恨意。 “我不懂,那你来告诉我,你对他是忠心耿耿吗?” 封行没有说话,既是不愿说,也是不敢说,他只能用力的咬着不住颤抖的嘴唇,直到有一股血腥味流入嘴中,他才意识到嘴皮已经被他咬破了。 “杀了他,你我皆能获得自由。可若是不杀他,我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可是你还要继续忍受他的摆布,并且他吸收了我之后,实力定当有所增进,你要报仇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白紫苏淳淳善诱道,她仔细地观察着封行的言语表情。 “呵,他可是筑基中期的修士,纵使身受重伤,那也是实力远超你我,我不过是练气六层罢了,你更是只有练气一层,凭什么去杀他?拿什么去杀他?!”封行越说越激动,眉头紧蹙,青筋暴起,他直指着神色淡漠的白紫苏道,“你都是将死之人,就不能好好去死吗?你以为凭着你的三言两语就想拖着我给你陪葬吗?告诉你,不可能!” 白紫苏不恼也不怒,更没有半分沮丧,她目光诚挚的注视着封行,道:“现在就让你做决定,为时尚早,但是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到时候我自会告诉你,我凭什么杀得了他。” 封行见到白紫苏如此笃定的模样,不禁眉头跳动,沉声道:“什么忙?” “把我带到灵力浓厚的地方去。” 封行难以理解的哑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修炼。”白紫苏颔首,肯定的说出了一个封行无论如何都没法相信的说辞。 “你的脑子疯了吗?从练气一层要修炼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和他匹敌,我也是真傻了,才会相信你这种将死之人的最后挣扎。”封行无比懊恼于自己对白紫苏那莫名升起的一丝相信。 “有何不可,反正你今天来不就是带我去老者那里被狠狠采补吗?不过在此之前,你还需要让我沐浴一番吧,否则他会想要采补一个狼狈不堪的乞丐吗?”白紫苏低首,看了一眼她有些破碎的衣衫,以及几日来不曾清洗的污垢。 封行默然不语,似乎不愿再理会白紫苏了。 “我不过练气一层罢了,难道你还没有自信制住我吗?” “当然不是。”封行沉声道。 “既然如此,带我去灵力浓厚的地方,对你而言,也无非是举手之劳罢了,我只要些许时间即可,纵使失败,也牵连不到你的身上去,若是我因此身死,也可以当作是我最后的意愿。” 白紫苏静静地等候着封行的决定,看似胸有成竹,却不知道,她的手心已有了些许薄汗,可能连拿捏匕首的稳度都受到了影响,但她必须要让封行帮她,这是她唯一的生机所在。 “好,我给你一次机会,但只有这一次,并且你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封行决定冒险一试,或许这是他最为违背自己谨慎,却又更加刺激快意的事情。 白紫苏淡然一笑,放松了紧绷的心弦,颔首道:“没问题。” 深吸一口气,封行转身道:“跟我走。” 在这所宅子里,灵力浓郁之地只有两处,一是老者的卧室,另一处是妖兽的饲养之所。 封行小心翼翼的来到妖兽的妖圈里,似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适才还在沉睡中的妖兽迅速醒来,精神抖擞的跑到了封行的面前,对着这个长期饲养者留下了粘稠腥臭的口水,似乎在渴望着他带来的吃食,也似乎在渴望着他和他身边的女子。 害怕又嫌恶看着这些残暴的妖兽,封行侧首,对白紫苏嘱咐道:“你就在妖圈外面修炼吧,这里面的畜生出不来……” “出不来?这可就有点麻烦了。”白紫苏走到了妖圈栅栏前,以审视的目光盯着在她身前渐渐狂躁的妖兽们,发现它们碧绿的眼睛逐渐变得充血了起来,通红一片,和上面宅院里的红色的灯笼极为相似。 但即使是狂暴状态的它们,也要和栅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在避开着什么。 “麻烦?什么麻烦……你!” 封行睁大双眼,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白紫苏轻盈的跳过了一人高的栅栏,落到了妖圈里面。 白紫苏落地的那一刻,最靠近她的几只妖兽却并没有猛的扑上来,而是睁大了眼睛,倒退了几步,仿佛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跳到它们的面前,简直吓死宝宝了! 白紫苏也略感诧异,没有她预想中的血腥画面,她见到的只是一群蠢到死的妖兽。 果然是被圈养久了,竟然都连看准时机偷袭的本能都没有了。 “你是不是傻啊,赶紧给我出来,送死也没你这么送的啊!”封行在栅栏外气得要死,他根本想象不到前一刻还冷静自若的女子,竟然在下一瞬就送死的跳进了妖圈里! 封行在心底发誓,他打死都不要再相信这个女疯子了!(摔) “呜!”最先反应过来的妖兽昂首长啸了一声,飞也似的扑了上去。 白紫苏猛地倒退几步,眼见着锋利的獠牙对准了她纤弱白皙的脖颈,她屏住呼吸,在最后一个,蓦地侧首向前冲了两步,借助着冲刺的势头转身踢向了妖兽柔软的腹下部,这一击拿出了她全部的力气,将体态庞大的妖兽踢到了栅栏上。 白紫苏意料之中的看着妖兽因为接触到栅栏,而激发了栅栏的术法,一道细小却极为耀眼的白雷轰开了妖兽,虽然没有夺其性命,但那被仿佛被烤过一番而呲呲作响的皮毛和断断续续的气息声,都预示着眼前的这只妖兽再无行动之力了。 白紫苏顺势拿出匕首,用刃端直指着妖兽的眼睛,另一只则抚上它的头盖骨,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白紫苏将自己的灵力输入妖兽的头颅之中。 然而,这股灵力却蓦地狂暴起来,仿佛一场狂风骤雨,在脑海中不断搅动,让妖兽痛苦的嚎叫不已,引得周围的同伴都心惊胆寒,不自觉得后退了半步,转而以层层包围的形式,围住了最中央的白紫苏。 “失败了……”白紫苏十分可惜的说道。 说话间,白紫苏抚着妖兽头顶的手蓦地用力,头骨猛地碎裂开来,甚至还伴随着妖兽刚刚脱口而出的哀嚎,一时之间,红白相间的浑浊液体喷涌而出,飞溅在了白紫苏的衣袖上,却又如露珠一般滚滚滑落。 一直在妖圈外的封行,却只是目瞪口呆的望着白紫苏的剽悍手段。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只有一个——卧槽! “吼!”比其他妖兽都要浑厚许多的嚎叫,蓦然响起。 白紫苏饶有兴趣的抬起头,发现在她身前的妖兽都齐齐退开了,转而代之的是一头体形更加庞大的妖兽,它的银色双眸在夜色之中熠熠闪烁,似乎能够与明月争辉。 “妖王……醒了……”吞咽了一口唾沫,封行不自觉地说道。 第三十八章 收服妖王 “妖王。”白紫苏站起身,清冷的眸子与那双银眸对视着,察觉到那股森然如井的危险气息,她反而前进了几步,缩短了与妖王之间的差距,以免它猛然冲刺所带来的攻击。 夜风习习,乍然而起,吹散了在空气里一直徘徊的血腥味道,也吹起了白紫苏额角的一缕发丝,飘荡在白紫苏的眼前,遮住了她的视线一瞬。 趁此时机,妖王竟是悄无声息的向她靠近,速度之快,仅存一丝残影。 察觉到妖王的靠近,白紫苏知道自己躲避不开,故而不退反进,将匕首朝着妖王的腹部丢掷过去,但是全速前进的妖王根本停不下来,只能够四足朝着地上用力一蹬,短暂的跳跃了起来,躲过了匕首的攻击。 也因为妖王跳跃到了空中,反而让它无法活动自由,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白紫苏从芥子环里拿出一条长鞭,从它的腹部起始,将它绑了起来,越是挣扎,这长鞭越是收紧。 “你……这……它、它可是妖王,就连老祖都花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它收复!”封行回想起老祖收复这只妖王的吃力战斗,再看到白紫苏如此轻松地将其制服,如何不让他感到吃惊。 “妖王又如何?到底是只畜生,难道我还能与它硬拼不成?”话虽如此,但白紫苏却十分满意的望着在地上苦苦挣扎的妖王。 她环顾四周,发现凡是她目光所及之处,其它的妖兽竟然害怕的退却了。 “不对,是你的长鞭有问题!不然这妖王早就挣脱开来了。”封行仔细地观察着困住妖王的长鞭,虽然他不知道这长鞭的材质如何,但能够困住妖王,那起码也该是灵器级别。 这长鞭是端木琴专门从端木家拿走,而后送给自己女儿的武器,怎么可能会是寻常之物。 白紫苏没有理会封行的所思所想,她蹲下身子,和对待刚才那只受伤的妖兽一般,将右手覆在了妖王毛茸茸的脑袋上,运转天之道,灵力以纤长的右手为媒介,进入了妖王的脑内。 天之道是冥界地藏王的修行心法,论起效用,自然远超其他的人间心法,虽然仅仅只有残卷,但是不过七、八日的功夫,她便从练气一层成为了二层,还是在灵力稀薄,自身受伤的情况下。 更何况,按照白紫苏的参悟,不禁可以提升修炼者的资质,加快修炼的速度,更能够以自身的灵力为媒介,修补提升天地生灵的灵性,转而化为己用。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默念着天之道的心法,白紫苏将灵力尽量缓慢的注入妖王体内,之前的妖兽因为灵性不足而无法承受她的灵力,但是这只妖王看样子却是灵性极高,成功的几率说不定会大大提升。 “滚……滚……人类……滚……卑鄙……” 断断续续的话语在妖王的脑海中传来,白紫苏惊诧的望着满眼悲愤的妖王,心中大喜。 天地万物,生来便有灵性,灵性低者如草木虫兽,灵性愈高,修行愈佳,随着境界提升亦可反哺灵性,直至萌生一丝灵智。拥有灵智者,如妖魔人族,方有可能修炼成道。 察觉到妖王已然诞生出了一抹灵智,白紫苏停下了灵力的运转,却并未收回,她低下头,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听着,我只说一次,我不会杀你,我会帮你离开这里,但是你要听我的话,带着你的这些妖兽属下,杀掉那个将你圈养起来的老头。” 妖王的银眸不断闪烁,似乎以他仅有的灵智在辨别着白紫苏的话。 “人类……话……不可信……” 得知了妖王对人类的深深怀疑,白紫苏没有解释,也没有哄骗,她冷着一张脸,勒紧手中的长鞭,道:“你不同意,我就杀了你。” “要杀……就……就……杀……” 闻言,白紫苏也不拖泥带水,点头道:“嗯,好。” 长鞭渐渐地被勒紧,勒进了妖王的皮毛里,勒紧了它的肉里,仿佛在进行着一场与众不同的凌迟,不是用利刃一片片的切割下来,而是用坚韧的长鞭,一块块的勒出血肉。 “痛……痛……痛!”妖王再也忍受不住的大喊着。 忽然,白紫苏将长鞭彻底放松了,她用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的望着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妖王,询问道:“还想死吗?” “可恶……人类……死……” 白紫苏面无表情道:“很好。” 长鞭再次勒紧。 “吼吼吼!”妖王的怒吼让身边的妖兽都吓得一抖一抖的。 长鞭再次放松。 “还要死吗?” 妖王大口的喘着粗气,没有回答白紫苏的话,而是竭力的呼吸着空气。 一直站在外面的封行则是既害怕又期待的注视着白紫苏,似乎那瘦弱不堪的背影都高大了好几分,或许……或许他真的有获得自由的希望?! “还要死吗?”此时此刻的妖王,耳边不断回响着那宛若鬼魅般的声音,一声一声,如丝如缕的萦绕在他的脑海里,犹如心魔一般渗入它的魂魄之中,难以拔除。 “不、不要!”恐惧的心念传递给了白紫苏。 白紫苏挑眉,道:“倒也不错,被勒了几次,说话都利索了点。” 收回了长鞭,白紫苏转身看向了周围的妖兽,发现这些妖兽立刻倒在地上,昂起脖颈,露出腹部,将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在白紫苏的面前,以示服从。 “封行,把栅栏解开吧。”白紫苏望向了一直置身事外的封行。 回过神来的封行忙不迭的解开了栅栏,小心翼翼的绕过妖兽,走到了白紫苏的面前,道:“我、我愿意帮你,你、我再加上这些妖兽,一定可以杀死他!” 对于封行的态度,白紫苏满意的颔首,道:“那你再等我一会儿。” 封行微愣,下意识问道:“做什么?” “修炼。”白紫苏如是说道。 她的本意就是想要修炼来提升境界,收复妖王只是额外收获。 还未等封行开口,白紫苏就盘膝而坐,默默地运转天之道,疯狂的吸收着周围的灵力。 练气二层、炼气三层、练气四层……直到练气七层! 封行瞠目结舌的望着白紫苏不断攀升的境界,跟活见了鬼一样! 但他不知道,白紫苏本来就有练气七层的底子,所以重新修炼,差的只是灵力的积累罢了。 白紫苏感觉到熟悉却更加凝练的灵力充斥着四肢百骸,游走在无数的经脉之间,渐渐地,竟有了一些肿胀之意,福至心灵,她竟是一举就突破了练气八层,直逼练气九层。 ====================================================================== 因为之前的事情太多导致断更了几天,实在很抱歉,我会努力的补回来的。 加更+1 第三十九章 是吗 盘膝独坐在深深的床帏里,老者紧闭双眸,气息均匀,身旁放置的鎏金香炉中正袅袅升起如丝如缕的熏香,随着老者的气息吞吐而有规律的飘荡着。 缓慢的睁开双眼,老者疑惑的看了一眼房门,没有预料之中的封行身影。 他蹙眉,不悦的起身,却在这时,封行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让老者停下了步子。 “让老祖久等了,还请老祖恕罪!”封行刚一进来,就仿佛情真意切的请罪道。 老者只是冷哼一声,将目光从封行的身上移开,越过封行的肩膀,望向了他身后的女子。 洗漱之后的白紫苏,没有老者初见时的风尘仆仆和男子英气,有的只是低首敛眸的温顺乖巧。她背光而站,门梁上的两个大红灯笼映照出水色长裙下,那隐约可见的曼妙身躯。 见到如此尤物,饶是御女无数的老者也在一瞬之间屏住了呼吸,血脉喷张。 “好!好好好!真是个尤物!”老者一掌推开了不懂退让的封行,旋即抓向了白紫苏瘦弱的肩膀。 “老祖恕罪,老祖恕罪,我、我这就为老祖点上迷神香!”被打伤的封行不顾自己的伤势,急忙的跑向了鎏金香炉处,按照惯例,将修炼时用的凝神香换做了双修时的迷神香。 迷神香,顾名思义,用以迷惑他人的神智。 老者不理会封行的一举一动,而是目光贪婪地盯着白紫苏,仿佛要从里里外外的将白紫苏身上的每一处都看透。 他当初因为来去匆匆而忽略了白紫苏的天姿国色,再加上当初所受之伤虽然看似无关紧要,但是那名苏家小子的青雷委实不凡,竟伤了他的一丝根基,只得让他闭关恢复伤势,无法及时的享用眼前的这个纯阴之体。 如今看来,他愈发觉得老天爷何等眷顾与他,在他练气十层的时候遇到了楚越国流落在外的公主,让他一口气突破到了筑基期,而今他又找到了一名纯阴之体,助他完成筑基圆满。 思及此,饶是他性子阴沉,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你跟我过来。”说话间,老者拉着白紫苏走向宽大的床去。 白紫苏没有拒绝,反而十分配合的走了过去,她看了一眼鎏金香炉,细细地嗅了一口,惊讶道:“迷神香?那可是临云国皇室才用得起的香料!” “区区一个乡野小国罢了,真以为有多了不起?这块南府之地只是一处尚未开化完全的蛮荒之地,才会有这么些个小国小派,真要说起疆域辽阔来,就算整个南府之地也顶多抵得上东夏的一个郡县……” “你是东夏的人?”白紫苏蹙眉,她此前从未听说过东夏,南府之地也最多知道南府学院罢了,或许这人间比她想象的还要辽阔无垠。 老者得意一笑,拍着自己的胸口道:“那是当然,我、我可是真真正正的东夏人” 似乎回忆起了来到临云国之前的场景,老者的神情忽喜忽悲,他最终愤愤不平的懊恼道:“若非是得罪了千川宗……我怎么会沦落在这种灵力稀薄之地!” 白紫苏默默地记下了千川宗这个名字,她望见老者心神失守的模样,得知是封行添加的十倍剂量的迷神香起了作用,因为她之前就从老者的库存里吃了些许的安神丹,所以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继续下去,药效总是要失效的。 她悄然的望了一眼紧闭的窗户,起身道:“这里太闷了,我开窗户透透气。” 甫一打开窗户,夜风顺势而入,清凉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白紫苏都清醒了不少。 当然,与此同时清醒过来的,还有被迷神香扰乱神智的老者。 “不对!不对!我怎么会和你说这些事情?!”反应过来不对劲的老者一把抓起白紫苏,让她远离了打开的窗户,继而将她重重地丢在了床铺上。 老者用背部紧靠窗边,以防白紫苏的突然逃走,他惊疑的望向白紫苏,道:“刚才是怎么回事?我为何会如此失态?说,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东西来扰乱我的心智!” 白紫苏挑眉,一改之前的乖顺模样,冷笑道:“扰乱你的心智?明明是你自己心境不够,无法超脱过去之事,积压已久,才会蓦地爆发出来,情难自禁,与我何干?当然,我也是想真的杀了你,毕竟一想到我会死在你这种人的手里,就觉得死也憋屈!” “你……你这贱人!”老者气极怒极,想也不想的运转凝冰诀,将空气中的水分抽干,转而形成了一块冰锥,尖端直指白紫苏那张姣好的面容。 白紫苏察觉到老者想要伤害自己,似乎为求自保,情急之下抓起了旁边的鎏金香炉,朝着老者的面门就使劲的扔过去。老者用冰锥随手一挡,刺破了鎏金香炉,其中的迷神香顿时喷洒在老者的身上,让他的神智出现了短暂的混沌。 白紫苏紧盯着老者,在香炉破裂的时候,喊道:“就是现在!” “吼!”一声独属于妖王的怒吼出现在窗外,妖王一个飞跃就扑到了神志不清的老者身上,锋利的爪子划破了老者的衣物,也划破了他衣物里的贴身护甲。 见状,白紫苏冲到了老者的身前,想要用匕首刺穿老者的脑袋,但已经被痛苦和愤怒刺激而恢复神智的老者一声怒吼,全身灵力全部扩散开来,竟将白紫苏推了出去,难以靠近半步。 “该死的小贱人!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要杀了你们!” 一直守在门外的封行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动静,立刻飞也似的跑了进来,十分诧异的问道:“老祖,怎么回事?!” 白紫苏由于封行的突然而至,一时之间分了心神,被老者抓住时机,一掌轰击向了胸口,让她飞倒在地,口吐鲜血,身子挣扎了几下都无法再站起来。 老者从地上如抓破布般的抓起白紫苏的手臂,神色狰狞道:“小贱人,我现在就采补了那你!” 闻言,白紫苏则是冷冷一笑,道:“是吗?” 白紫苏从袖口里出其不意的抽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刺向老者的胸口。 但是老者似乎早有预料的一把抓过匕首,得意洋洋道:“哼,你以为同样的伎俩我会再中两次吗?” 白紫苏不为所动,冷冷地盯着老者,冷冷地笑道:“是吗?” “嗯?……唔!” 一阵剧痛从老者的胸口处传来,他低下头,一把匕首从后往前,刺穿了他的心脏。 但是眼前女子的手臂被自己抓住,她的匕首也被他抓住了,这把匕首究竟是从哪里来? 从哪里来的……?! 老者猛地转过身,阴沉着一张脸,青筋暴起,大喊道:“你这个狗杂种!当初我就不该饶你一命!” “当初我宁愿陪着我皇姐一起死,也不愿意给你当牛做马十年!”封行咬着牙齿,忍住浑身无法压抑住的激动颤抖,终于将这句藏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当年我和皇姐逃难到这里,本想要重新开始生活的,可是偏偏遇到了你,害得我皇姐死不瞑目!如果不是皇姐临死前叫我好好活下去,我又怎么可能为你这个仇人当牛做马,只求有朝一日能够亲手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老者不怒反笑,一拳轰开了神情癫狂的封行,捂住鲜血不止的伤口,用嘲讽愚弄般的眼光盯着封行,用手指指着胸口处的匕首,大笑道,“天真!你果然是太天真!这把匕首是我亲手赐给你的,难道你真以为我会留给你一把能够亲手杀死我的武器吗?!” 封行瞳孔一缩,眼睁睁地看着老者将匕首一把抽出,伤口在匕首离开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耳边只听见老者的无尽嘲笑:“这把匕首是我亲自炼制而成的,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伤不了他……伤不了他……”封行万念俱灰的呢喃着。 “没错,伤不了我,你就根本不可能杀得了我!没人杀得了我!” “是吗?”白紫苏冷清的声音在老者背后蓦然响起。 又是一把匕首插入,插在了即将愈合成功的伤口里,真正的刺穿了胸口。 老者睁大了嘴巴,双目圆睁的瞪着白紫苏,见到她从练气一层的修为猛然蹿升到了练气八层,难以置信于她从开始到现在的隐忍伪装! “啊啊啊啊——”老者仰天长啸,不甘心的声声嘶哑呐喊着。 周围的灵力急剧收缩在老者的身上,仿佛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我要你们给我陪葬!”老者催动灵力,恶毒的呐喊道。 “不好,他要自爆!” 意识到这一点,白紫苏四处寻找着逃脱的路线,却发现无论如何也逃不开自爆的范围。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道:“就凭你也想自爆?” 玄衣红裳的邪魅男子蓦地出现,用修长如梅骨的食指点在了老者的眉心,顿时,老者身上狂暴的灵力瞬间消散,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白紫苏亲眼见到这一幕,有些惊讶又有些慨然,对转身望向她的男子道:“多谢你,墨昀。” 墨昀却是毫不领情的冷哼了一声。 白紫苏蹙眉,不明白墨昀的怒气从何而来。 本就来气的墨韵在见到白紫苏一副茫然不自知的模样,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他冷着一张脸,黑眸沉得犹如一口不见底的深潭,清晰地映出白紫苏的倒影。 他蹲下身子,在白紫苏耳边,咬牙切齿道:“白紫苏,我真想掐死你。” ==================================================================== 补更+2√ 第四十章 岂非可惜 墨昀紧抿双唇,目光深邃地盯着茫然不知的白紫苏,在她的侧脸下颌处,还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新换上的水色衣裙因为刚才的一番缠斗而显得皱巴巴,甚至衣袖处还有一些破损。 他一直在白紫苏的黑色手镯里,从白紫苏被掠走到这里之后,便始终等待着白紫苏提出需要他的帮助,然而这几日的幽禁都不曾让她开口说过一句话,仿佛早就已经遗忘了他! 他本就是骄傲之人,断没有去主动要求的心思。 他以为,以她练气一层的修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迟早会求助于他。 然而,无论是对封行的说服,对妖王的收服,还是对老者的刺杀,她都一步步的精心设计,将自己置身其中,却将他彻底置身事外。 他就在手镯之中,明明是离她最近的地方,却仿佛是隔着最远的距离。 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因此而恼怒,但他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他对白紫苏说:“我真想掐死你。” “为什么?”白紫苏蹙眉,十分不解。 墨昀冷笑道:“不为什么。” 白紫苏拿不准墨昀的心思,她疑惑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昀没有回答,只是白了她一眼,见到她仍是茫然不知的样子,心中更气,转而将目光看向了自他出现之后,便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妖王。 尊卑之分,自古便有,但妖兽不同于人族,对于血脉的尊贵十分看重,纵使在人族中也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论调,妖兽却是嗤之以鼻,于他们而言,血脉尊卑无法改变,那是融入骨血中的烙印,强者服从弱者,卑者顺从尊者。 墨昀挑眉,越过了白紫苏,走到了努力蜷缩在角落里的妖王,饶有兴趣道:“有返祖血脉的风狼?有点意思。” 白紫苏无奈的望着始终捉摸不透的墨昀,见他对妖王起了兴趣,便收回了目光,转而望向了一旁的封行。 封行的神情还有些恍惚,怔然的盯着老者还残有余温的尸首,似乎仍在梦中。 见状,白紫苏干净利索的给了封行一个大巴掌,将封行眼睛里的涣散全部都扇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震惊之意,他的眼眶迅速泛红,仿佛有眼泪即将夺眶而出,但他昂起头,不断的深呼吸,将眼泪生生逼了回去。 “多谢恩人替我报仇。”封行面容肃穆的对着白紫苏跪拜道。 白紫苏脚步轻移,躲开了封行的行礼。 “我此番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你无须如此,说到底,若非你对他了若指掌,我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杀了他,说来,还是多亏了你。”白紫苏解释道。 封行释然一笑,道:“但总归是你杀了他,我皇姐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白紫苏这是第三次听到封行说起他的皇姐,单是见到封行超乎常人的隐忍坚韧,便足以想象出他的这位皇姐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可惜时运不济,早已香消玉殒。 因为封行伺候老者多年的缘故,可以算的上是这世上对老者最为了解之人了,他将白紫苏带到了老者的仓库之中。老者没有芥子环一类的储物灵器,只得藏在这个院子里最深最隐晦的地方,就连封行也只在最外面的房间进出取过物件,除此之外,他也是一无所知。 “东夏……”白紫苏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东夏二字,其中的地形地势与临云国截然不同。 她只知道这个小说里的世界观,也清楚的记得主角所经历的地方,却也不曾听过东夏这个地方,甚至这个地方幅员辽阔,修行者众多,却不是默默无闻之地,可为何小说里竟是一点都未提及呢? “就是这个!”封行兴奋的取出了一面镜子,递交到了白紫苏的面前,解释道,“这是他的溯世镜,可以回溯前尘往事,极为有用。” “你的意思是说,他能够得知是我和苏瑾礼杀了李武,是因为这面镜子?”白紫苏好奇的接过镜子,前前后后的打量了个遍,却并未发现有何不同之处。 她刚想用灵力催动,却被镜子无形的阻碍给排斥了。 白紫苏的兴致大起,想要用更多的灵力去冲破阻碍,一只修长如梅骨的手从背后伸出,轻而易举的夺过了这面溯世镜。 白紫苏回首,道:“你看出什么眉目了吗,墨昀?” 墨昀仔细地观察着这面镜子,道:“这镜子上有着成熟的岁月之法,但是受到的损伤太大,威力百不存一,顶多能够窥探一丝过去之事罢了,等到了一定的境界,或者拥有与此相似的神通,你也可以溯回。” 墨昀一边说着,一边将镜子还给了白紫苏,道:“但是对实力弱小者,用处还是十分之大的,不过这要等你筑基期之后,才能够使用这面镜子。” “原来如此。”白紫苏从善如流的接过了镜子,理所当然的放入了自己的芥子环里。 她重新转过身,对封行问道:“你的大仇得报,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对此,封行苦涩一笑,道:“老实说,我小时候一直梦想着报仇之后,我便天南地北的去闯荡,成为一名不被人欺负的强者,可如今夙愿实现了,我竟有一种恍若梦中的感觉,未来究竟该去往何方,更是一无所知。” “既然一无所知,那就无所畏惧。” 封行心中一怔,愣愣地望着眼前风姿张扬的女子,她一双明眸寒若星芒,带着一种独属于她的清冷傲然,让他不由自主的心生慷慨之意。 “你囿于困苦多时,一朝解脱,自是不知何去何从。” 白紫苏一字一句的说道,她蓦然想起,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白家覆灭,她与白露晨命运之中的生死决斗也就烟消云散了,除了去往帝都交付白轻尘的那一封书信之外,她也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更不知前程漫漫,有何在等待着她。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走去哪里。但总归路在脚下,就算是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也能够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她转身踱步而出,负手而立,昂首俯视着浩淼夜空,月华如练,星河无边,目光所及之处,是不知尽头的浩瀚天地。夜风骤起,吹摇起门梁长廊上的大红灯笼,亦吹起了白紫苏的长裙衣袂,她转身回首,对封行笑道:“这天地之大,若不踏遍天涯,赏尽月光,岂非可惜了?” 第四十一章 帝都白家 临云国,帝都承安,凤水大街,白府正厅。 由清秀侍女恭敬端上来的茶水,氤氲了身侧少女的面容,她正襟危坐于梨花木椅上,在她的面前,是在白家最有地位的长老和族长们,此刻这些平时跺一跺脚都会震慑四方的存在,一个个尽皆紧蹙眉头,气氛紧张的让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唯独这名少女却是神情自若的品名香茶。 “你之所言,句句属实?”坐在最上首的老者面色冷峻的问道。 “句句属实,不敢隐瞒。”白紫苏从善如流的答道。 见到白紫苏如此笃定的样子,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下了半分。 他们本以为不过是一个分家来的小丫头,好好招待就是了,却不曾想,这个小姑娘带来的却是一个如此震撼人心的消息——白家分支被人屠灭了! “既然你能够从如此浩劫中逃脱而出,说明你福大命大,从汾乐到帝都,想必你也是风尘仆仆的吃了不少苦头,这样吧,你先去厢房休息一阵吧。”白家嫡系的大长老虽然是阴沉着一张脸,却是尽量对这名后辈慈祥和蔼的说道。 白紫苏望了一眼大长老,又环视了一周其余人的难看脸色,知道他们这是要避开她,单独一些隐秘之事,于是她十分听话的跟在侍女后面,走出了气氛凝重的大厅。 绕过大厅的后面,从侧厅的小门里走入白家族人居住的后院,其内的景致让人眼前一亮。飞檐翘角,水榭楼阁,长廊小亭,尽管如今已是深秋近冬,万物凋敝,但在她途径的后院中,竟然仍有恣意绽放的锦簇繁花,秋水明澈,满盈池水,倒映出满园的锦绣之色。 在前面引路的婢女意识到白紫苏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转身,毫不意外的见到了白紫苏对这后花园中的景色所吸引,她矜持一笑,清雅贵气,毫不逊色于那些显赫世家所培养出的大家闺秀:“紫苏姑娘,这里的景致都是秦老精细呵护着的,他老人家爱极了花草,尤其是后山里的桃花林,四季常开,还请姑娘谅解老人家的一番辛苦,莫要做折花之举。” “我知道了。”白紫苏颔首道。 被婢女这般清楚的提醒了,她自然知道这应该是一个忌讳,犯不着为了几枝桃花而触犯。再者说,她也不知道这名秦老是谁,不是白家之人却能够在白家居住,受到其他人的尊重,想来秦老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青儿姐姐,你不在大长老身边伺候着,怎么一个人到了这里?”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在白紫苏的身后响起。 白紫苏与青儿齐齐向后看去,只见到两名年龄相仿的少女并肩走在一起,一个风姿绰约,眉目张扬,一个娇憨可爱,巧笑倩兮。 “三小姐,五小姐。”青儿对这二人行礼道,旋即笑道,“这位是分家的紫苏姑娘,会在白府住些时日,所以我在为紫苏姑娘引路,顺道介绍一下白府的景致。” “分家?”张扬的女子微不可查的挑眉,从上到下的打量着白紫苏,旋即道,“我名白筠,在家行三,有何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偏远之地不比帝都繁华,希望紫苏妹妹能够多看多学,方不辜负来此一遭的运气。” 白紫苏垂眸,不置可否的一笑,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愿给这位自以为是的三小姐。 但是这位三小姐却以为是白紫苏见到他们主家的风采而自惭形秽的低下了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如此畏畏缩缩的模样,让素来喜欢豪爽大方的她而言,觉得分家也不过如此,眼底的傲气更是没有收敛的显露出来。 而另一旁的娇小女子深知她三姐的脾性,故而笑吟吟的道:“我叫白萝,在家行七,你看模样应该比我小吧,我叫你一声紫苏妹妹,可好?” 白紫苏抬首看向了笑容真诚的白萝,她亦回以清浅笑容,道:“可以。” 见到白紫苏的浅笑,白萝忽然觉得眼前一亮,夸赞道:“想来紫苏妹妹所在的地方应是山清水秀之处,不然怎么会养出妹妹这般水灵漂亮的人来,世人都说端木家的紫灵仙子美艳不可方物,如今看来,紫苏妹妹也是不遑多让的。” 白紫苏保持着不变的浅笑模样,了然地看着能将人夸到天上去的白萝,又悄然望了一眼在旁神情逐渐难看的白筠,随即低首敛眸,不予评论,因为她知道,自会有人将这些话给堵回去。 “七妹言过了,她虽然长相不错,但真要和端木紫灵相比,也还不够资格,更何况,那端木紫灵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貌若天仙,不过是世人的一些言论将她抬举了。”果不其然,心中傲气的白筠逐一的反驳着白萝的话。 白萝的脸上一阵青白交加,旋即以袖掩嘴,呵呵笑着,以掩饰她的尴尬:“三姐果然还是那么认真的性子,一点都不好玩,我们说了那么久了,可别耽误了比武的时辰。” 经此一说,白筠这才想起她们此行的目的,微微颔首。 比武?难道是如同当初白家一月一度的家族比武吗? 就在白紫苏兀自猜测的时候,青儿靠近她的身边,轻声解释道:“今日月初,是越少爷从门派里回来的日子。越少爷每次回来都会和族中年轻一辈互相比试一番,以此来促进大家的修炼,所以每当这个时候,都是大家俗称的比武之日。” 白紫苏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在听到越少爷的时候,她便想起了白翎越这三个字。 白翎越算是白家年青一代的佼佼者,十九岁筑基,拜入九大门派之一的琼光派,倒也是前途无量,可惜遇上了白露晨这么个变态妖孽,一身才华显露,却也不过是为白露晨的崛起而做了垫脚石,在书中也只有寥寥数笔,平庸之极。 “紫苏妹妹,正巧赶上了大哥回来的日子,你也陪我们一起去吧,顺便让大哥也指点指点你。”白萝十分自然的牵起了白紫苏的手,亲昵的建议道。 白紫苏神情不变,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第四十二章 桃花红雨 时近初冬,寒风料峭,将后山中的层叠枫林染遍暮色,增添了几丝肃杀之气。顺着蜿蜒迂回的山道向着顶峰走去,一路上秋风瑟瑟,枯叶旋落,万物俱寂。 白紫苏默不作声的跟在白筠和白萝的身后,从她们偶尔的谈话声中,辨知着白家的各种讯息,发现她们所说的,与小说中的介绍基本吻合,除了那不知年岁的秦老和从未听说过的徐娉婷。但她如今刚入白家,这些事情的打听还是急不得的。 终于,白筠和白萝停在了山顶处的一座小院前,她们走的是近路,所以抵达的是小院的侧门。这小院的墙壁灰白剥落,颇有些岁月沉积之感,侧门是普通的木板组成的,门缝处已经有些明显的腐朽痕迹,但门阀上的铁锁却依旧锁的稳稳当当的。 白筠向前一步,没有直接硬闯出去,只是曲起两指,轻叩门扉。 “总算到了,真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选在这里,每次爬山的时候我都累得半死,哪还有力气和他切磋?”白萝弯下腰,揉捏着自己因为爬山而酸胀的小腿肚,小声地抱怨道。 白筠恨铁不成钢的斜睨了白萝一眼,道:“大哥选在这里,一是因为这里是当年老祖的居住之所,忆前人,思今朝,以此为鉴,消除怠惰之心;二是因为这里的山道寂静幽深,徒步而上,静心宁神,方可在切磋之时用尽全力。” 听到白筠的解释,白紫苏这才恍然明白,原来白翎越的用意如此之深,若真如他所说的那般,想来那白翎越的心性应当是极为不错的。 白萝不服气的撇嘴,道:“我当然知道大哥的用意,不用你来解释。” 白筠轻蔑一笑,道:“我才不屑跟你这根只会穿衣打扮的朽木解释呢,我是跟她解释的。” 一下子被白筠所说到,白紫苏颔首道:“多谢三小姐提点。” 白筠很是满意于白紫苏谦逊的态度,她微抬下巴,笑道:“你明白就好。” 一阵锁链叮当作响的声音传入耳中,不多时,一名青衣小厮就打开了侧门,恭敬道:“让三小姐,七小姐久等了,少爷还在叨念着二位小姐怎么还不来呢。” “让大哥挂念了,实是抱歉。”虽是如此,但白筠的脸上还有不经意的流露出的喜意。 “嘻嘻,那我们就赶紧进去吧,别让大哥等久了。”白萝高兴的拍手,说着就往里面走去。 青衣小厮理所当然的跟在身后,只是将目光放在白紫苏身上的时候,明显愣住了,他自幼在白家长大,对白家的少爷小姐们都熟知一二,但面前的女子却是从未见过,想起越少爷对他们的嘱咐,于是他开口问道:“这位小姐看着脸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白紫苏没有回应,转而望向了将她带来这里的两位小姐。 白萝瞧见白紫苏的目光,随即笑呵呵的解释道:“这是从我们分家千里迢迢而来的紫苏妹妹,大哥说的是白家之人才可进入这里,紫苏妹妹也是可以进来的。” 闻言,青衣小厮立刻赔礼道:“多有得罪,都是小人有眼无珠……” “无妨,我没有跟你说明身份,将我挡在门外也是你的职责。”白紫苏表示不在意的摆手道。 “别耽搁了,赶紧带我们过去吧。”白筠却是不耐烦的催促道。 “好的,三位小姐请随奴才走。”青衣小厮连忙带路道。 白紫苏甫一进入院中,映入眼中的,是一大片犹如粉红烟雨般的桃花林,错落有致的盛枝繁花间,烟岚云岫,飘荡其间,依稀如春,恍惚走在梦中。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紫苏妹妹?”白萝特意放慢了脚步,与白紫苏并排而走,她的个子娇小玲珑,比白紫苏矮了半个脑袋,只能够昂起白皙纤细的脖颈,睁大一双水灵灵的眼眸,含着笑意的望向白紫苏,那模样颇为可爱。 “是很不错。”白紫苏十分诚恳的回答道。 “嘿嘿,这里的每一株桃花都是秦老亲手栽种的,满负盛名,当初就算是庆宗陛下最疼爱的小公主想要一借桃花林之地宴请宾客,秦老都没有答应的。”白萝挺起胸膛,极为自豪,却又压低了声音的说道,“不过你可别小瞧这些桃花,这些桃花树都是秦老按照一种迷阵所布局栽种的,如果不是大哥和他的奴仆带路的话,谁也别想出去。” 白筠走在最前面,对喋喋不休的白萝警告道:“一路上就你话最多,吵死了,难道你要对每一个进来白家的人都说一遍白家的机关隐秘吗?” 白萝闻言,委屈的鼓起小脸,申辩道:“这不是我看紫苏妹妹投缘吗?更何况她也算是白家的人,也会住在白家一阵子的,她迟早都会知道这些的,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区别。” 白筠斜睨了白萝一眼,旋即收回了目光,不与白萝一般计较。 白紫苏跟在她们的最后面,安静地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却刻意的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为最低,不愿意与她们做过多的言语交流。这白筠性子冷淡,心性高傲,但白萝却是热情待人,能言善道,仿佛完全相反的存在,言语之间矛盾重重,却又互相补足对方的缺点。 察觉到这几位白家小姐的僵持,青衣小厮转移话题道:“这次回来的不仅是大少爷,还有一同而来的两位客人,应该都是少爷的师兄,因为听闻这里的桃花开得极好,故此特意前来。如今他们应该在比武切磋,只是不知谁胜谁负……” 铿锵阵阵的兵器相撞声从远处遥遥传来,白紫苏转而望向了前方层层叠叠的桃花林里,一处宽阔的空地上,两道人影同时腾空而起,刀剑相错,灵力四散,化作强劲的风,在空气之中掀起阵阵热浪,振落了四周的瓣瓣桃花。 刹那间,桃花乱落如红雨,迷了双眼。 就在众人惊叹着如此美景之时,白紫苏蓦地纵身跃起,青丝飞扬。 一道凛冽的寒光,带着肃杀之意,掀起了无数的桃花落雨。 白紫苏只觉得面颊生冷,几缕发丝割落,原来那道寒光飞剑擦着她的脸颊而过,险险划破了她的面容。 随着“噔!”的一声,飞剑深深地插入了粗壮的树干之中。 “哈哈哈,师弟,你连剑都拿不稳了吗?别人修炼都是不断精进,你怎么反而是不进则退呢!”豪爽的笑声响彻了整片桃花林,身材粗犷的男子将大刀放了下来,转身对堪堪躲过的白紫苏命令道,“喂,那边的小丫头,赶紧把剑还给你们家大少爷!” 站在粗犷男子的对面,面容俊秀儒雅如书生般的青年男子满脸无奈,他没有反驳男子的嘲讽,转而对白紫苏抱歉道:“这位姑娘,十分抱歉,是我失手了才让你受此惊吓。” “白翎越?”白紫苏没有说原谅这次的事情,反而询问其此人的身份。 “正是在下,姑娘你……” 白翎越话未说完,就望见白紫苏转身,一把抽出了桃花树干上的利剑,却并未就此归还给白翎越,反而用剑尖指向了那名粗犷男子,抬眸问道:“他是谁?” “咦,这小姑娘不错啊,你们白家的美人胚子可真多!”粗犷男子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英姿飒飒的白紫苏,嘴角一咧,笑道,“大爷我是你们家大少爷的师兄,百里冲。怎么,小美人看上我了?” 听见这般毫无忌讳的轻薄之语,白翎越不悦的蹙起眉头,沉声道:“师兄,玩笑就此作罢吧。” 百里冲满不在乎的摆手道:“好吧好吧,师弟你真像个读书读迂了的书生,哪里有半点修真者应有的洒脱快意?” 闻言,白翎越刚要启唇反讥,却被另一道清冷的声音抢先在前。 “白紫苏,特意向百里兄请教一二,最好让我明白何为修炼者的洒脱快意。” 第四十三章 在下萧未染 白紫苏的话音刚落,引起在场所有人的一片哗然,他们都是白家资质修为都不错的年轻人,如何看不出来白紫苏还只是炼气境,而那百里冲已经是筑基期的强者了,可她还是选择去挑衅那性子猛浪的百里冲,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紫苏妹妹,你不要冲动啊!”同样被白紫苏的惊人之举吓了一跳,白萝的第一个反应是赶紧抓住白紫苏的衣袖,阻止她脑子一热就做了傻事。 白筠一步越前,挡在了白紫苏的面前,双眸直视着白紫苏。她想不明白从一开始温良谦逊的人,为何会如此愚蠢的去挑战一名筑基期高手,但她并没有像白萝那般苦苦相劝,而是冷声道:“你要知道,你和那人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他在我白家之中做事放肆,自当有白家之人予以惩治,你何必妄动肝火,做这等傻事?” 白紫苏很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她们二人的善意,但她并不想就此息事宁人,反而想要将事情闹大,为初来乍到的她在白家打造一个不错的名声。 “适才二位小姐也说了的,我亦算作白家之人,更何况,这里不是习武切磋之地吗,难道我的挑战还要分人不成?” 见到白紫苏如此坚决的态度,白筠眸子微沉,一把拉过还在苦苦相劝的白萝,隐含怒意的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去挑战吧,反正你在这里也闹不出什么人命,无外乎伤筋动骨的躺上个把月罢了。” “白筠,紫苏妹妹她看起来那么柔弱,怎么可能受得了伤……”白萝噘嘴,不满地望向白筠。 白筠低下头,给了依旧想要劝阻的白萝一个白眼,低声喝斥道:“我们都劝过她了,可她还要一意孤行,那她就不是无知了,而是无智!” “一个无智的蠢货,劝她又有何用?” 白筠在家族之中是出了名的冷面毒舌,凭借着她宁死不屈的倔脾气和能够说死人的毒舌本事,让近乎大半的白家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就连家族中的长辈也不愿意搭理她。 虽然当着别人的面说其是蠢货,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过分了,但白紫苏却是浅笑颔首,道:“我自有分寸,多谢两位小姐的劝告。” “紫苏妹妹……” “哼!” 白萝还想要开口,却被白筠的一声冷哼给制止了。 “啧,说完了没?女人就是婆婆妈妈的,真烦!”百里冲不耐烦的说道。 白紫苏的笑容骤敛,她目光似寒的瞥向了百里冲,道:“你急什么?赶着投胎吗?” 百里冲怒极反笑,他咧开周围长满胡渣的大嘴,露出一排白牙,道:“你这个女子当真是够辣的,不过可巧了,我最喜欢泼辣的女子!到时候输了你就哭一哭,说不定我就把你带回去当我道侣了。” 白紫苏捏紧了手中的剑柄,神情漠然,启唇道:“就凭你?” 语毕,她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比武的台子,与百里冲平视而对,尽管对面的百里冲身材魁梧,但白紫苏的气势完全可与他争锋,此时的她犹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将出。 白紫苏将长剑一横,拱手道:“请。”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百里冲会谦让白紫苏的时候,百里冲竟然丝毫不顾及的率先出手了! 笔直锋利的横刀带着赫赫风声,凛冽而来,那一往无前的剽悍气势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他们面带悲悯的望向首当其冲的白紫苏,却发现,她竟将长剑给放下了! 只见她足尖轻点,宛若一缕青烟般消失了,顿时让百里冲的横刀没了目标,不得不停了下来,心有不甘的百里冲忽然觉得背脊一凉,转身将刀横放在胸前,抵挡住了一记重击。 百里冲面露惊异的瞪着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的白紫苏,拉近了距离之后,他才看清楚了白紫苏的姿容,却因为那锋利如剑的气势和冷若冰霜的表情,而遮挡住了她的倾城之姿。 白翎越在下面提心吊胆的看着他们每一次的交锋,他已然从白筠和白萝的口中得知了白紫苏的身份,他是白家主家的未来少主,如何能够让从分家而来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受伤呢?可是白紫苏的挑战摆在那里,他又如何能够强制她收回?便只能够心焦如焚的站在比武台下面,仔仔细细的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若有任何危险,他就立刻冲上去。 “咳咳,白师弟。”一声虚弱的轻咳和熟悉的呼唤,让白翎越惊讶地望了过去。 一袭白衣似雪的青年站在枝繁叶茂的桃花树下,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将他吹倒,他的眸子如孤悬于夜空的璨星,与皓月争辉,却衬得那双明媚的桃花眼竟多了几分清傲薄凉。轻声的咳嗽从他毫无血色的唇间溢出,他微微低首,握拳掩唇,额发倾斜,挡住了他的粼粼眼波。 “大师兄?”白翎越面色担忧的疾步走到那青年的身前,瞧见他身着如此单薄的衣裳,不禁又气又虑的说道,“师兄,这外面风大秋凉,你怎么穿得这般少就出来了?” 他轻扯嘴角,淡淡一笑,宛若温玉生晕:“师弟莫气,这里的景致如此之好,若不出来欣赏一番,岂非辜负了这里的漫漫桃花?” 白翎越的目光紧紧停留在他愈发苍白的面色上,紧蹙眉头,仍旧不放心的说道:“可是,大师兄,你的身体……” “师弟,那和百里师弟对战的女子,使用的可是白家远负盛名的云烟步?”他轻声打断了白翎越那千篇一律的担忧话语,将目光放在了比武台上恣意张扬的女子身影。 这时,白翎越才想起白紫苏还在和百里冲对决,并且不落下风,他仔细辨别着白紫苏的身形步法,蓦地睁大了双眸,难以置信的道:“这、这是大成的云烟步?!” “云烟一起,踪迹难寻,我总算见识到连师父也赞不绝口的云烟步了,当真了得,看来,百里师弟要吃些苦头了,不过那名女子到底是炼气境修为,恐怕如今也该耗尽灵力了吧。” 若是白紫苏听到那名青年的评语,恐怕真的要点头的不能再赞同了。因为此刻的她,体内的灵力只剩下不足一成左右,而那百里冲的攻势却是始终未减分毫,但因她施展的云烟步而未曾伤到她,但想要打败百里冲也是做不到的。 但她的本意也不是要一鸣惊人,以炼气境打倒筑基期修士,而是想要在白家显露实力,真正立足。 思及此,白紫苏眸色渐凝,屏住呼吸,最后使用一次云烟步,成功绕到了百里冲的后背,一剑砍下,气势汹汹,早已有察觉的百里冲再次回过头,举起横刀与长剑对撞,铿锵一声,白紫苏被震得手臂发麻,长剑掉落。 百里冲喜上眉梢,改用刀背横劈,斩向了没有武器的白紫苏。 但白紫苏却低下了身子,双膝弯曲,猛地冲向了百里冲的手肘,两指并拢,狠狠地戳向了百里冲的肘关节,一阵麻痹感传入脑海之中,让百里冲的意识有一刹那的空白,等他恢复意识之后,却发现自己的横刀已经脱手而出,直直的飞向了那桃花树下的白衣男子。 “不好!”百里冲的脸色登时变得惨白无比。 白紫苏这才回首一望,发现那横刀冲向了一名她不曾注意过的男子! 拼尽最后一丝灵力,白紫苏运用云烟步,终于追上了那柄沉重锋利的横刀,握上柄首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力气不能够抽回这柄横刀! “大师兄!” 那被称作大师兄的青年却是处变不惊,仍旧站在原地,右臂轻抬。 白紫苏的全副身心都集中在这柄横刀之上,没有看到眼前男子的举动,她一咬牙,舍弃了横刀,接着往前冲刺的惯性,从芥子环里拿出她的长鞭,一下子就缠住了男子的腰身,将他用力的往旁边一拽,脱离了横刀的原有轨迹。 而自己也因为长鞭的作用力,也被拽向了同一个方向,撞入了那名男子的胸怀之中。 这一过程看似繁多,却只在须臾之间。 白紫苏抬起脑袋,看向了那名无辜遭殃的人,却正好映入了那双淡雅如雾的双眸之中。 桃花眸入桃花林,人面桃花相映红。 “在下萧未染,姑娘可好?” 第四十四章 秦老 “在下萧未染,姑娘可好?”如溪流击石般的清润嗓音在白紫苏的头顶上响起,吐露出一缕温湿的气息。 白紫苏赶紧从萧未染的怀中站起身来,抱歉道:“让阁下无辜遭殃了,是我的错,还请见谅。” “无妨,我……”萧未染的话未说完,便被急匆匆跑过来的白翎越和百里冲包围住了,两个大男子神情焦虑的对他嘘寒问暖,看起来有些怪异,但在萧未染明澈温润的笑容中,抵消了这份不协调感。 “我好歹也是修士,能有什么事?”萧未染无奈道。 “可是大师兄,你的身体不似从前,万事须得小心谨慎才行。”白翎越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而不善言语又心怀愧疚的百里冲则是站在白翎越旁边,十分赞同的点头。 萧未染垂眸而笑,不置可否,长长的睫羽如扇,投下一片阴翳,遮住了他眸中思绪。 见到萧未染沉默不语的态度,白翎越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话,旋即放下了半颗心,而后他回过头,对适才崭露头角的白紫苏赞许道:“紫苏姑娘的云烟步竟然已臻至大成,若是我父亲知道的话,一定会对你青睐有加的。” “我也只是献丑罢了,只有这一个云烟步拿得出手,其余的就不尽人意了。”白紫苏再次恢复到成温淑矜贵的闺秀模样,将比武时的锋芒气质掩藏了起来。 “紫苏莫要妄自菲薄,从先祖起始,能够云烟步大成之人寥寥可数,更遑论你还这般年轻,潜力非凡,势必会让家族好好培养的。”白翎越笃定的说道,因为事实如他所说的一样,云烟步大成之人,除了先祖之外,便只有另外一位前辈修炼有成,可惜那位前辈的心结使然,不肯回到白家…… “咳咳咳……”沙哑低沉的咳嗽声响起,引得所有人都转身看去。 白紫苏不动声色的看着那名悄无声息出现的老者,他佝偻着背,仿佛驮着万钧重的枷锁,头发银白如霜,散乱地披在肩上,迈着蹒跚艰难的步伐缓慢地走近,他昂起僵硬的脖子,露出满脸的褶皱,却对着白紫苏慈祥温和的笑了。 “秦老。”“秦老。”“秦老。” 问候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秦老仅是扫视一周,回以淡淡一笑。 “你姓白?”秦老望向了白紫苏,开口问道。 “见过秦老。”白紫苏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行礼,而后道,“我是从分家而来的白紫苏。” 秦老浑浊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清澈高远,他出神地盯着白紫苏,又似乎从白紫苏的身后看到了某道熟悉的人影,他咧嘴一笑,问道:“你觉得我这里的桃花林如何?” “人间至景,莫过如此。”白紫苏平心而论的赞赏道。 秦老含着笑,点头道:“好,若你不介意的话,便住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引起了一阵难以置信的哗然。 她们这些自小长在白家的人都心知肚明,这秦老看似通情达理,温和慈祥,但实则不易近身,纵使带着淡淡的疏离,让人难以靠近半步,尤其是他的桃花林,向来不允许人随意进出,就连内定的白家未来家主白翎越,也只能够每月从宗门回来后居住三日。 然而这个白紫苏又是何德何能,凭何让秦老另眼相待?! 就在所有人都猜测纷纷,嘈嘈切切的时候,秦老却是不作任何解释,反而看向了另一侧的萧未染,道:“你身体不适,也可在我这里居住下来,好生调养。” 萧未染一愣,他从白翎越处听闻了许多关于秦老的事迹,也知道他的秉性为人,虽不知为何让他留在了桃花林中,但始终对自己的身体有益,故此他也不推辞的感激道:“多谢秦老。” 秦老从上到下的打量了萧未染一番,满意的颔首,接受了萧未染的谢意。 白紫苏却没有留意到秦老的细微举动,也猜测不出秦老的用意如何,她不动声色的探听着身边的议论声,显然,就连这些白家之人都感到了诧异,似乎这是什么破天荒的大事。 白翎越站在兀自愣神的白紫苏旁边,见她迟迟没有回复秦老的打算,不禁心中一急,传音道:“紫苏,机不可失,你赶紧答应秦老,在这桃花林中住下来,这对你有莫大的好处。” 白紫苏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白翎越,颔首道:“多谢秦老爱护,还请您不要嫌我叨扰您了。” …… 秦老对白紫苏另眼相加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白家的每个角落,这等消息就连身为族长也不能够无视,所以当白翎越在自己父亲书房中禀告白紫苏的事情之时,他见到了向来不慌不忙的族长在拿起笔的时刻,有一刹那的颤动。 “秦老……从三百年前便入住我白家,身世姓名不详,但我白家的危难坎坷皆是由他替我们度过的,是以,白家上下都对他尊敬有加。” 白翎越屏息聆听着父亲的娓娓道来,尽管他已然在稚子之时就听过了无数次。 “但是秦老终究是老了。”白家族长端坐木椅,泼墨挥毫于空空宣纸间,不多时,一行沧桑遒劲的笔墨完成,他放下了手中的笔,默然望向窗外,深秋红叶似血,衬得夕阳愈发落寞寂静,“既然老了,自然就该选一个人继承了,白家主脉的人太多了,分家的小丫头刚好。” 白翎越蓦地抬起头,顺着自己父亲的目光也望向了窗外,恰好见到了窗外枝头的一片红叶落下,在空中飘飘荡荡的旋落着,最终落叶归根。 第四十五章 苏府唐凡 桃花林的一处角落里,修筑着一间宛若平常人家般的小小屋舍,院外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自西向东流过,水声潺潺,桃花旋落,随着溪水自远方而去。 秦老给白紫苏的房间不大不小,其内陈设简单,夕阳余晖从窗口流泻而入,平添了几分暮色之感。待到夕阳在天际线落下,隐没了最后一丝光辉,白紫苏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门窗。 见到对面点燃了烛火,一道消瘦却挺拔如松的身影显现了出来,旋即又离开了窗口,进入了里屋,白紫苏才彻底的放下心来了,体态轻盈的从窗口跳出,回身关紧木窗,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秦老的院落。 萧未染正在桌前俯首看书,在白紫苏离开的那一刻,他蓦地抬起了头,看向了窗外,而后又低下了头,神色如常,似乎适才只是望了一眼窗边的烛火。 白紫苏独自走在下山的山道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秦老给她安排的住处竟是与萧未染相邻,彼此的院落互通,门窗两两相对,只要打开窗子,就可以望见对面的房间景象。虽然她并不知道秦老是否有心无意,但却为她增加了许多的不方便。 但所幸,秦老的桃花林是在白家的后山上,不是在主宅里,可以让她绕远路离开白家。 正如苏瑾礼所言,临云国的帝都长乐最负盛名的便是一帝四族,但他们的住处却是分散在帝都长乐的四个角落里,皇族稳居其中,形成四足鼎立之势。 尤其是白家到其他三家都需要走不少的距离,所以当白紫苏站在苏家府邸之前时,恰好是酉时,朱漆大门前的大灯笼被高高的挂起,照亮了匾额上龙飞凤舞的苏府二字。 白紫苏轻叩门扉,没过多久,一个小厮模样的青衣仆从就走了出来,身上裹着一层单薄的夏装,因为天冷的缘故,一边不停地哆嗦着,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白紫苏。这名奴仆是家生子,从小便在苏家为奴,不知见过多少的如玉美人,可都比不上眼前这名女子的容貌气度,可惜身上的衣服寒碜了点,和他的料子也差不了多少,想来,又是个攀附荣华的女人,可惜老爷和夫人鹣鲽情深,这么些年就没有一个女子成功过…… 就在那名奴仆的思绪逐渐飘远的时候,白紫苏不悦的蹙了一下眉头,道:“这位小哥,我是苏夫人的外甥女,还请你通报一声,说我有事求见。” 听到苏夫人这三个字,那名奴仆适才满不在乎的神情变了,他冷笑着,毫不客气的说道:“姑娘,您要知道,夫人的娘家势大人多,随便挑一个年轻女子出来,算辈分都可以说是夫人的外甥女,只是不知道您是哪家的外甥女啊,别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啊,夫人事忙,可能记不住这些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家族了,恐怕对您的请求也不会答应的,所以您还是回去吧。” 说这话,那名奴仆就挥手赶人了,顺带着想要把门关上。 这时,他蓦地停住了关门的动作,一阵冰凉的触感在他的颈间,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紧贴着他不断跳动的大动脉,纹丝不动。 白紫苏抬起头,压低了声音道:“我是白家的外甥女,你能让我进去吗?” 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正值深秋将落之际,冷汗从他的额间渗出,冷得他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了,他双眼看向了脖子底下那只看似纤弱无骨实的手,很难想象,那把匕首是怎么拿到他脖子上的,但他只能够轻轻地点头赞同,却又怕那把匕首一不小心就割了他的脖子,整个人的行动僵硬了不少,他转过身,带领着白紫苏进入了庭院之中。 苏家的守卫并没有白紫苏想象中的那么紧密,一路走来,竟然才遇见两批巡逻的护卫,他们在见到白紫苏的时候,本想上前询问,但在见到守门的奴仆之时,却又选择了无视。 似乎着特殊的待遇是给予眼前的青衣小厮的,可这名青衣小厮的心中却是又怒又急,生怕因为他而让这名危险的女子见到苏夫人,到时候,就算不死也难辞其咎! “咦,是你?为何会在这里?” 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青衣小厮转过头去,僵硬的笑了笑,恭敬地叫了声:“程嬷嬷。” 被唤作程嬷嬷的老妪满脸皱纹,阴沉着一张脸,脸色不虞的盯着他,道:“好你个混小子,夫人罚你去晚上去守门,结果你倒好,竟然敢偷溜回来……这是谁!这个不知廉耻的小丫头是谁?!好你个唐凡,年纪小小,居然就敢学别人找姘头了!” “不知廉耻这四个字,要慎用才是,程嬷嬷。”白紫苏一脚踢开了唐凡,将匕首明晃晃的晾在了程嬷嬷的眼前,在昏暗晦涩的烛光下,澄澈如秋水般的刀面折射出寒彻入骨的冷冽光泽,直指入程嬷嬷的心口。 “还请程嬷嬷向苏夫人通报一声,她的外甥女,白紫苏求见。” 闻言,程嬷嬷的瞳孔一缩,姓白的?白家的人? 白家与端木家素来势不两立,更没有过联姻之事,除了那位私奔到白家的大小姐之外! “你……你母亲的名是?”程嬷嬷颤抖着声音,问道。 白紫苏垂下眼眸,轻声道:“家母名讳,端木琴。” 程嬷嬷难以置信的盯着白紫苏的容貌,仔细看去,那副眉眼与大小姐的容貌有五分的相似,程嬷嬷也不惧怕白紫苏的那柄匕首了,她疾步上前,一把握住白紫苏的手腕,眼眶含泪:“您、您真是大小姐的女儿?!当初不是说好了永世不得踏入帝都的吗,为何你们又回来了?” “汾乐白家出事了,所以我就来帝都了。”白紫苏不敢说出真相,但也说了缘由,因为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了多久的。 程嬷嬷握住白紫苏的手一紧,连忙追问道:“那大小姐呢?!大小姐还平安吗?” “家母身故,尸骨无存。”白紫苏艰难的轻声吐露出端木琴的结局,她闭上双眼,似乎仍能够感受到当初自己沉入炼尸湖中,为了抢夺那一线生机给她,那温柔而又决绝的身影正在渐渐地消失。 程嬷嬷的神情极为悲恸,二十多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认为她是苏夫人端木诗的贴身嬷嬷。却忘记了,她曾经是端木琴的乳娘,从小到大陪着她长大,她们二人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 如今,端木琴身亡,她想要有朝一日见到大小姐的愿望彻底的落空了。 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是经历了许多的老人,程嬷嬷用力的捏了捏白紫苏的手腕,道:“小主子,您若是因为苏夫人是您母亲的胞妹而来投靠她的话,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今晚不行,你赶紧走,别让其他人见着您,更别让人知道您的身份!” 白紫苏没有深究为何今晚不能见端木诗的原因,她理解地点了点头,道:“我这次来不是来投靠的,只是想要说一声,苏瑾礼在我来的时候护送了我一程,后来因故被迫分离,如今我过来无外乎是想要报一个平安,也没有想过将自己的身份公开,所以,您将我的话传达给苏夫人吧,我就先走了。” 说着话,白紫苏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眼神蓦地转向了始终缩在角落里,将存在感一直降低的唐凡,见到他在触及她的眼光时,害怕的颤抖了一下身子,白紫苏轻笑,摇了摇头,欲要转身离开。 唐凡长舒了一口气,却在下一刻将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那边的小厮,快来给我带路。” =====================================================================在这里,请允许我道个歉,因为最近学业繁重的缘故,所以这个星期都没有更文,我感到很愧疚,真的很对不起。 作为补偿,我会再往后努力更新的,下一章大概在今下午六点左右,请耐心等待。 第四十六章 追逐 为了不引起多余的注意和不必要的猜测,唐凡是按照原路领着白紫苏离开的,但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人都双双停住了脚步,一阵熏天的酒味从大门口散发了出来,让白紫苏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抬眼望去,一大群人簇拥着一名青年蜂拥而进。 那名青年的身侧还搂着两名衣着暴露的青楼女子,也不顾天冷风大,巧笑倩兮地紧紧贴着他,从白紫苏所站的地方都可以听见他们的****,而在这书香世家的苏府里,竟然无一人敢出来制止,只是对其侧目以对罢了。 “苏府不都是以礼制家的吗?为何多了个这么不上台面的玩意儿?”白紫苏低声问向了旁边的唐凡。 唐凡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白紫苏发问了,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他不是苏家的人,是方家的大公子,出了名的纨绔恶心。” “方家的人,怎么到了你苏家,而且还这么不知检点?” 唐凡的神情更加难看了,他的口气冷漠道:“我只是一个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白紫苏回头看了一眼兀自懊恼的唐凡,也不追问了。 然而唐凡则是抬眼看了看白紫苏的姿容,道:“你赶紧把头低下来,别让方衡见到你了,他是色中饿鬼,只要有点姿色的,他都要不择手段的得到!” 因为他们已经在方衡等人的视线中了,不能够刻意的离开,白紫苏只能够尽量的低着头,用头发挡住了她的脸。那方衡已经醉得迷糊不清了,又有美人在身边,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仿佛是丫鬟般的白紫苏,可当他路过白紫苏和唐凡面前的时候,他竟是停了下来。 “你,把你的头抬起来,给大爷好生瞧瞧!”方衡霸气十足的指着白紫苏命令道。 “方少爷,怎么了吗?难道那两位花魁还不够吗?”身后的一名仆从谄媚地问道。 “去去去,你懂什么,本少爷我钻研花道多年,嗝——”说着,方衡打了一个酒嗝,浑然不在意的继续说道,“早就闻惯了那些美人的味道,这越是漂亮的妞,她身上的味道就越香!这小妞的身上是我闻过最香的,赶紧抬起头给本少爷我,嗝——看看!” “你当真要看?”白紫苏没有抬起头,声音冷冷的说道。 方衡没有注意到白紫苏语气里的杀意,他指着白紫苏,得意道:“哟,这声音也不错啊,不知道等会儿加起来会是什么样啊啊啊——!” 方衡惊恐地大叫着,身边的护卫都一拥而上,但都赶不上白紫苏出鞘的速度,一把匕首就这么插入了方衡的胸膛之中,鲜红的血液喷出,将方衡的衣领都染成了一片大红色。 唐凡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白紫苏竟然对于这个方家大少爷说出手就出手,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啊! 就在唐凡发愣的时候,白紫苏转身,冷若冰霜的投射到他的身上,那把匕首也随之而至,刺入了他的腹部,让他洗脱了过后询问时的嫌疑。 看着白紫苏在重重包围中冲出了苏府大门,唐凡倒在地上,与那名方家大少爷一起躺着。他忽然发现,其实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受到攻击,他们也会受伤,他们也会死,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 白紫苏冲出苏府大门的时候,几辆烈云马正安静地站在门外,应该是方衡等人的坐骑。她想也没想的跳上了马背,双脚用力的夹紧马腹,催赶着烈云马逃走。 “不好,她把我们的烈云马给偷走了!”惊呼声在后面响起,其余人骑上了剩余的烈云马,对于他们而言,保护不了方衡少爷的安全,那起码也要抓到凶手抵罪,否则老爷怪罪下来,恐怕他们连完整的尸首都不会有。 一时之间,嘀嗒嘀嗒的马蹄声在宵禁之后的临云帝都此起彼伏的响彻着,似乎要将这座即将沉睡的都城给吵醒。白紫苏回首望了一眼即将追赶而上的敌人,她尽管也会骑马,但烈云马不同于普通的马匹,对于第一次乘骑的她而言,还是有些不顺手。 看着被逐渐拉近的距离,白紫苏咬牙,心下一横,由适合马儿奔跑的宽阔街道转而拐入了狭窄蜿蜒的小巷里,限制着敌人的同时也在限制着自己的速度。 巷道里都是些居住在此的平常人家,挂满了衣服的晾衣杆和半开的窗户充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的难以寸进了。白紫苏只能够强迫着烈云马横冲直闯着,期间不知道撞断了多少人家的衣杆。 忽然,她觉得眼前一黑,将脸上的东西扯了下来,却发现是一个大红色肚兜,她面无表情的往后丢去,须臾间,她就听到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操,是哪个骚婆娘的肚兜?!都特么糊在老子的脸上了!” 伴随着这声叫骂,是后面几匹烈云马互相撞上的声音,马儿的嘶鸣声响彻在巷道里,一时之间,人仰马翻,堵住了追赶她的道路。 暂时的暗舒了一口气,白紫苏绕过一个路口,终于又回到了宽敞的大街上。本以为可以就此回到白家,却不成想,几匹高大的马儿出现在了隐约的月光之下,马背上的人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白紫苏勒住缰绳,想要往后撤去,但后面的路也被人给堵住了,马儿与护卫同时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这时候,她已经发现了,路已经被堵死了。 “这里是帝都,我们的地盘,你以为能够跑得过我们吗?!” 白紫苏沉默以对,她承认,若要论起对地势的熟悉,她确实不如这些人。 “我跑不过你们,但你们也不能杀了我。”白紫苏道出了一个事实。 她是伤害方衡的凶手,他们必须要抓住她,但是却又不能杀了她,因为带回一个替他们受罚的活人远比带回去一个顶多鞭尸的死人强。 为首那人嗤笑一声:“哈哈,像你这样的美人死了多可惜啊,被我们带回去说不定还有活路一条呢,只要你把我们都伺候好了。” 听到这般毫不遮掩的话语,白紫苏的双眸霎时骤冷:“就凭你们?” “呵,你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能够逃到这里来是我们怜香惜玉,不想伤了你,否则,我们这几个练气十层和筑基初期的,还能这么麻烦的来堵住你?” 白紫苏深吸一口气,他们说的没错,尽管她隐藏了实力,也是练气十层,但也只是孤身一人,是没办法抵抗这些人的攻击,可就算不敌,也无法坐以待毙。 就在众人以为白紫苏的沉默就是放弃抵抗的时候,却只听见马儿的一声嘶鸣,白紫苏伏低身子,驾着烈云马横冲直撞了过去,仿佛是不要了命般的飞蛾扑火。 她手里的匕首已经换成了长鞭,狠狠地挥舞过去,那蕴含的攻击力道,让所有人都煞白了脸,齐齐避开,不敢直撄其锋。因为那长鞭竟是可以撼动他们的神智,让他们无缘无故的产生了恐惧之意,生出了赶紧躲避的念头,实力越是高深者,感受越深刻。 但那只是暂时的,等缓过神的众人则是双眼发亮的望着白紫苏手里的长鞭,大吼一声道:“这可是好东西,兄弟们,将美人和宝贝都赶紧抓过来吧!” 其余人吹了一声口哨,扬起马鞭,就想要往白紫苏逃离的方向追赶而去。 就在这时,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轮硕大的皎月,仿佛就在他们的面前,那如练月华洒在他们的身上,犹如浸润了千年的寒潭,在刹那间,就将他们彻彻底底地冻住了,从肉身到他们的魂魄,都被冻住了! 皓白如雪的皎月蓦地崩碎了,连带着,这些人的身体也碎成了粉末,随着寒风飘散而去。 一道身影显露在崩碎的皎月之后,白衣似雪,刀光清冽,胜似月华。 第四十七章 孤寂如雪 察觉到身后追逐她的人全部都失去了气息,白紫苏勒住缰绳,转身回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似雪似月,仿佛是这浑浊红尘之中最为纯粹的一抹无垢,像极了他的名字。 “萧未染。”白紫苏轻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紫苏姑娘,晚间风寒露重,莫要太过晚归了。”萧未染迎向白紫苏的目光,淡然一笑,温润如玉,仿佛连他手中的刀也沾上了几分温柔。 “你……”白紫苏启唇,却听见一声声轻轻的咳嗽,欲言又止。 萧未染握拳抵唇,抑制住那不受自己控制的咳嗽,原本还有些血色的面容此时比月光还要惨白,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去看白紫苏,自嘲地笑了笑:“我的身子不好,就先回去了。” 白紫苏默然地望着那道颀长的身影离去,他的脚步不急不缓而又节奏分明,轻轻地回响在狭小幽长的巷道里,万家灯火尽皆熄灭,唯有一轮近乎惨白的月光映照着他的身影,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巷道矮墙上,拖得很长很长。 忽然间,白紫苏觉得那道身影像极了高山顶上的一抹皓雪,那般圣洁无垢,却又孤寂无言。 直至萧未染的影子渐渐地消失在矮墙上的阴影里,白紫苏才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去。 “老朽还以为今夜要去一趟苏府呢,没想到你就回来了。”秦老提着一盏略显破旧的灯笼,背影佝偻的站在白紫苏门外,灯火晦暗,却照亮了她回来的路。 “让秦老担忧了,是紫苏的错。”白紫苏疾步走到秦老的面前,“不知道秦老会这么晚来,我适才……” 秦老抬起苍老褶皱的手,阻止了白紫苏的解释:“你是个好孩子,老朽不想知晓你为何离开,更不想看到你的欺瞒。有时候谎话说多了,就不知道孰真孰假了。” 白紫苏蓦地抬起头,直视着秦老浑浊的双眸,不加掩饰的温和善意化作老者脸上的真挚笑容,宛若春风拂柳,将晚秋寒夜里的瑟瑟凉意消减了几分,亦将她心头的冷也消融了一些。 “秦老,我杀了方家的大公子。”白紫苏蓦然开口。 突兀的一句话,秦老的笑容未变:“告诉我这件事,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既然白紫苏杀害了方家大公子,那么和方家同为四大家族之一的白家自当不能袖手旁观,一个被完全毁灭的分家女子和一个嫡系大公子,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白紫苏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神色漠然,犹如杀死了一只蝼蚁,她轻轻颔首:“白家会立即将我捆绑起来,一路押送到方家府邸,以我之死来谢罪,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告知与我?”秦老低声地笑了,本该是嘲笑白紫苏的蠢笨,但那笑声却是疏朗愉悦,犹如孩童遇见了一件有趣之物,感兴趣的笑。 “以方家的手段,迟早会知道是我,侥幸之心我从来不曾抱有,所以今夜我就会离开白家。”白紫苏抬眸,望见秦老始终处变不惊的淡笑,“但在走之前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想要告诉您,而且你不会将我抓起来。” 秦老咧嘴,无声地笑着,旋即他将灯笼交到了白紫苏的手中:“离开白家之后,想好去处了吗?若是没有,老朽可为你引荐一个地方。” “一个就算是白家家主知道你在其中,也无法将你押走的地方。” 第四十八章 凤鸣阁 俊朗儒雅的青年恭敬地站在书桌前,详尽地诉说着在这几日内家族中的重要事务,时而轻笑出声,时而思虑沉吟。在他的身前,站着一名与青年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微微躬下身子,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龙飞凤舞,仿佛根本没有听仔细青年的话,但他微微颔首,却又在满意着族中近况。 “翎越,秦老那边如何了?”狼毫笔在最后一处顿住了,瑕疵毕现,白家家主抬起头,目光如针般的望向了白翎越,“怎么不说话了?” 白翎越面色为难,斟酌再三,还是如实说了出来:“父亲,秦老将白紫苏送入了凤鸣阁。” 白家家主丢弃了那张宣纸,重新提笔书写:“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无妨。” “可是白紫苏将方家大少爷打伤了,直到昨日,那方家少爷才醒过来,一睁开眼睛就吵着嚷着把白紫苏交出来,但是那时她已经被秦老送入凤鸣阁了……” 白家家主将笔轻轻地放下:“这件事我早已知晓,我问的是,秦老只是将白紫苏送入凤鸣阁吗?” 沉吟了一下,白翎越回忆着秦老近日来的举动:“据我所知,秦老将她送入凤鸣阁之后,就回到了后山之中,和以往一样,不曾踏出白家半步。” “秦老那边你去不了,那你去凤鸣阁走一趟吧。” “是。” …… 凤鸣阁是当初最负盛名的青楼妓馆,夜夜歌笙,灯火如昼,十里外都能闻到女子的胭脂飘香,然而就在这座青楼之中,出现了一名倾国倾城的花魁,竟迷倒了少年帝王,入主后宫,成为了一国之母,从此之后,这座青楼的名字便改为了凤鸣阁,流传至今。 所有的市井小巷都在流传着这个梦幻迤逦的故事,可却无人知晓,那名青楼皇后出自于白家。 “其实这故事哪有什么令人向往的,无非是当年白家和皇族演的一场戏罢了,后来那少年皇帝重新夺得了权力,将那名白家女子暗中赐死,换了一位更加配得上他的丞相嫡女,那才是真正的琴瑟和鸣。” 娇俏可人的女子嫣然一笑,朱红的唇似是一颗鲜艳欲滴的樱桃,引人采摘。眸光流转,眼角处的那一抹桃红粉色,似是诉说着绵绵情意,尽管此刻她的眼中只有满满的无尽嘲讽。 “世事如此,别人以为你风光无限,其实谁又知道你背后的龃龉,在这凤鸣阁之中,谁也无法保证你是否就是下一个青楼皇后,到得最后,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女子将目光转移到眼前端坐依旧,巍然不动的少女身上,望见她那更胜于自己的容貌,本该是无可避免的升起嫉妒之心,但当接触到她那淡然的眼眸,仿佛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她的双眼之下,无可遁形,惊讶与恐惧占据了一切,将嫉妒扫了出去。 “你说的这些是想提醒我吗?”白紫苏放下了茶盏,轻轻勾唇,“涟漪。” 涟漪急忙摆手,状似惊恐道:“哎哟,小女子哪敢啊,您可是秦老亲自送过来的人,我们可不敢怠慢,哪里还敢不知身份的提点您呢?” 涟漪的那点心思昭然若揭,白紫苏也不说破,只是望向了窗外那渐沉的天色。 “对了,今天是听白你初次登台的日子,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不打扰你的梳妆准备了。”涟漪掩唇一笑,暖色的余晖映照在白紫苏那宛若凝脂般的肌肤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让涟漪不自觉的喃喃道,“这凤鸣阁又要多一个颠倒众生的……” 白紫苏一向觉得这副皮囊是不错的,但是却不曾想过,望着梳妆镜里映照出的美人,竟让她也觉得惊艳了,华美纱裙一层一层地裹着她精致玲珑的身躯,红色长裙宛若一袭嫁衣,更加衬得她的肌肤皓白胜雪。 自从被秦老送到了这凤鸣阁之中,已经过了数日,她被强迫着接受那些花魁的知识教育,甚至连名字都改成了听白这样的花名。 回想着最初秦老劝说她的那些话,如今她只能够长叹一声—— 诶,秦老你个骗子!说好了是一个暗杀者之地,为何偏偏是个青楼妓馆?! 轻微的叩门声响起,怯生生的稚嫩声音响起:“听白姑娘,时辰到了。” 白紫苏打开房门,只见一名模样俏丽的小姑娘仰着头,惊叹的望着她,她微微一笑,掐了桥小姑娘的水嫩脸蛋:“梨落,走了。” “啊,哦!”梨落这才反应过来,紧紧地跟在白紫苏身后,牵起了委地的衣裙。 “听白姑娘,阁主说那方家少爷昨日醒了,今天听闻您要初次登场,急忙忙的赶了过来,全然不顾家族的阻拦,真是个色中饿鬼。”如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梨落嘻嘻的笑着,脸颊处多了两抹云霞,蓦地,她压低了声音,“只是那方家少爷来了就别回去了,这些年他造的孽也该还了。” 白紫苏眼眸微敛,对于梨落的话,无声的赞同。 …… “哎哟,师弟啊,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当真是个伪君子,竟然将我们带到这个烟花之地来!”百里冲痛心疾首的拍着胸脯,恨铁不成钢的望着一脸尴尬的白翎越和他身边始终淡然处之的大师兄,“唉,你说你祸害我就行了,何必还要牵连上大师兄呢,他的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你还要把他拉到凤鸣阁里去,万一把师兄教坏了,可怎生是好啊?” 白翎越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够任由百里冲的捉弄。 萧未染瞥了一眼笑得呲牙咧嘴的百里冲,无奈的摇摇头:“到底是白师弟的一番心意,你就好好领情吧,听闻这凤鸣阁的歌舞是一绝,我们进去吧。” 然而,还未等他们进入,另一辆马车驾轻就熟的停在了凤鸣阁的大门前,引来了无数女子惊讶的笑声,白翎越看了一眼那马车上的标志,不禁蹙起眉头,竟然是方家的马车。 “哎哟喂,这不是方家大少吗?都好些日子没来了,可想死我们这些姐妹们了……” 女子们娇俏轻喘的笑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男子时不时的得意的笑,萧未染神情不变,对白翎越说道:“进去吧,找一个清净点的雅间。” 白翎越连连答应,却是将余光再次瞥向了方家少爷方衡,为了避免嫌疑,他这才叫上了萧未染和百里冲来此做客,以此来作为进入凤鸣阁的借口。然而这个方家少爷才刚刚醒来就贼心不死的到了凤鸣阁,回想起白紫苏也在此地,恐怕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这般想着,白翎越如初次来到凤鸣阁般的紧张,跟随着鸨娘的指引去往雅间,但他不断的观察着周围,忧心忡忡。 “翎越,怎么了吗?从刚才开始你就心神不宁。”萧未染问道。 “我……” 整个楼台的灯火都熄灭了下来,仿佛将凤鸣阁里的白昼重新变回了长夜。 唯有一道赤红如烛的身影伶仃的站在台上,似乎这一刻所有的光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方家少爷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大放光彩的紧盯着这道身影,喉结滚动。 萧未染捏着了椅子的扶手,不自觉得前倾身子,目光沉凝。=====================================================因为最近的考试和实验太多了,只能够暂且停更了几日,真的很是抱歉! 第四十九章 我把你买了 “三千两,我要定她了!” 方衡坐在最上面的厢房里,身边是两位极具风韵的花娘,其中一位更是之前与白紫苏谈话的涟漪,此刻的她双颊绯红的靠在方衡的怀中,听着方衡加速的心跳和嚣张的喊话,嘴角流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此前因为白紫苏的身影而全场寂静,方衡的话犹如导火索般,让整个凤鸣阁都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争相谈论着这位听白姑娘的风姿,唯有萧未染的厢房里寂静无声。 白领越和百里冲都神情难受的半蹲着,厢房里的灵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全部都充满惊骇的望向了面无表情的萧未染。 “大师兄……” 听到了白领越在呼唤自己,萧未染这才回过神来,歉意地笑道:“是我一时心神失守,让你们受惊了。” 忽然消失的压力让他们陡然放松,白领越喘了口气,道:“大师兄有何事,说不定我也能帮上些许。” 闻言,萧未染转身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师弟了。” 白领越一愣。 …… “五千两!” “五千五百两!” “六千两!” “八千!” 方衡的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受不了别人的提价,他一下子站了出去,放声道:“本公子是方衡,方家大公子,谁敢和我争!” 众人纷纷对其怒目而视,却又碍于方家而不得不收声,只能够可怜的看着台上,注定要被方衡糟蹋的女子。 “一万。” 就在这时,从方衡对面的厢房里传来了一声报价,只见白领越走了出来,朝着方衡拱手抱拳道:“白家白领越,承让了,方大少爷。” 方衡气得牙痒痒,奈何身上的伤势还有些隐隐作疼,不知道那个白紫苏拿得是什么匕首,就连族中最好的伤药也无法完全治愈。就在这时,涟漪心生一计,她整个人没有骨头般的靠在了方衡的身上,朱唇嚅动。 等她说完,方衡的表情稍霁,朝着白领越冷哼了一声,抱着涟漪转身离去。 他这一离去,让所有人都替台上的女子松了口气,白公子一向是正人君子,与他在一起总比落在方衡的手里强。可站在台上的白紫苏却是眉头紧蹙,她的本意就是要让自己名正言顺的靠近方衡,不曾想,竟然被人插足了。 而且那人还是白领越,这可真是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 轻轻用贝齿咬住朱唇,她看向了方衡身边的涟漪,不知道她是如何劝说的,但想来她也是计划中的一环,不会容许计划失败的。况且,她不能够开口接近方衡,不然太过露骨会引人怀疑,只能够悄然退场,静待变化。 —— 坐在凤鸣阁最大最舒适的厢房里,按照原来的计划里,买下听白姑娘**的是方衡,所以整个房间里都布满了杀招,可惜即将进来的人却是白领越,白紫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当白紫苏见到推门而入的人之后,她整个人更不好了! “萧未染,你怎么来这里?” 带着温润俊雅的笑容,萧未染缓缓地走向了白紫苏:“因为买下你的人,是我。” 白紫苏恍然,原来他是假借白领越的名义而出手的,但是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萧未染会买下一名青楼女子。 “那萧公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虽然萧未染的笑容温和,但他的逐渐靠近却让白紫苏感觉到了侵略性,她不得不一退再退,直到腿肚子抵到了身后的床脚,她的退路就彻底没有了。 “想做什么?我既然买下了听白姑娘的**,自然是要良宵一度了。”萧未染迈着节奏分明的步子走到了白紫苏的面前,抬手托起了她的下颌,将一个温凉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白紫苏瞪大了双眼,想不到萧未染还有这一面,直至唇角处的触感让她恍然回过神来,想要抽出匕首一刀子捅死他,但想起他之前救了自己时的莫名手段,又放弃了这种念头,转而冷冷的望向他:“萧公子,请自重。” “我为何要对你自重?”萧未染笑容不变的反问道。 白紫苏一噎,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见到白紫苏吃瘪的样子,萧未染出乎意料的放开了她,转而开心地大笑着,不同于往常矜持而淡漠的笑容,他笑得时候眉目舒展,似乎让人感受到了他是真正的高兴愉悦。 白紫苏:“……”这人有病! 似是察觉到了白紫苏的腹诽,萧未染不再笑了,转而又是之前清风霁月的模样,却让白紫苏看得牙痒痒,他笑道:“我知道你意欲对付方衡,但是想到他将你买下我心里就不太乐意,所以我就把你给买下了,不过我是不会阻止你的。” “哦,那还多谢萧公子的多此一举了”白紫苏没好气的说道。 “不用客气,领越他们还等着我,我就先告辞了。” 咬住了双唇,白紫苏这才忍住“快滚”两个字脱口而出,她目送着萧未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这才将自己的目光收回。 恰在此时,涟漪带着方衡走了另外一条路,来到了白紫苏厢房的侧门。 “涟漪,你果然是本少爷的红颜知己,不如陪我一起去与那听白姑娘温存一番?”方衡色胆包天的提出了一个建议,让涟漪欣然接受。 等到他们推开侧门之后,一直藏在角落里的梨落现身了,她鄙夷着方衡之前的话,一个听白姑娘就可以弄死他,现在居然还要和涟漪那个蛇蝎女人在一起快活,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生不如死了。 如此想着,梨落将侧门死死地封住了,且神情肃穆地守在门外。 第五十章 阴谋初露 “秦老。”白家家主白沐站在后山脚底下,就算是他也不能够随意进出后山,所以只好以隔空传音的方式联络秦老。 自白沐出生之始,秦老就一直待在白家,即使他不姓白,却享受着白家大长老的最高待遇。从小白沐就觉得秦老深不可测,即使他已经是金丹后期了也依旧看不清他的实力,仿佛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摆在他们中间,让白沐不得不恭敬谨慎地对待秦老。 秦老坐在后院中,欣赏着满园满树的桃花,听见白沐的传音,举起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放了下来,道:“何事?” “晚辈有一事不解,还请秦老解惑。”白沐双眸渐沉。 秦老轻笑了两声,道:“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何须到老朽这里来求证呢。” 听到了肯定的答案,白沐再也忍不住了,他急声道:“秦老,您在白家多年,我们也都当您是自己人,可是白紫苏说到底不是你的后人,而是我白家的族人,对她的任何处置再怎么样也该先告知与我吧。” “告知与否,结局不都一样,紫苏那丫头以为你会将她交出去,才会抓紧老朽这根稻草,不是吗?可实际上呢,她可是你计划中最为紧要的一环,就算牺牲白领越也不会让她损伤一丝一毫。” 白沐负手而立,不置可否。 “呵呵,整整谋划了二十多年,老朽也不过是祝你一臂之力罢了,将计划提前启动而已。”秦老满是褶皱的脸上,一双浑浊的双眸渐渐变得清澈尖锐了起来,就像一把即将出窍的利刃,寒光四散。 “白紫苏不过才练气期而已,太早了。”白沐沉吟道。 秦老再次端起了茶盏,碧绿见底的茶水底部是才冲泡进去的新茶,摇摇晃晃的升腾而起,犹如凭虚御空的袅娜身姿,他轻叹了一声:“无妨,我会让她尽快成熟起来的。” “揠苗助长不是个好法子。” “她可不是普通的苗子,温柔的呵护还不如暴风骤雨的历练,修行之人,岂有退怯之理?”秦老似是有些厌烦了,他随意地向后挥手,衣袖边上绣着的金龙仿佛忽然活了起来,朝着秦老挥袖的方向发出一声龙吟,桃花如满天飞箭般朝着山底飞去。 白沐没有料到秦老会突然出手,但好歹是身经百战的金丹期修士,他以力破力,放出一记御火术将那些普普通通的桃花瓣烧得精光,如点点星河坠落在他的身前。 “我乏了,你先回去吧。”秦老沧桑的声音响彻在后山,忽远忽近,让白沐捉摸不清。 “既然如此,还麻烦秦老多加费心了。”按耐住心底的不甘和愤怒,白沐转身离去,用得竟是金丹后期特有的转移之术,仿佛连一刻都不愿待在这里。 …… 方衡从见到白紫苏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被暗算了,他虽然纨绔不堪,但生在世家,长于宅院,哪里有不知人心叵测的道理,他急忙拿出自己的护身法宝奔雷剑,那可不是普通修行者注入灵力的普通的法器,而是七品灵宝,自有奔雷剑域放出,让人难以近身。 见着方衡周围的道道雷光,白紫苏的双眸渐深,她一只手拿着匕首,另一只手抓着涟漪的头发,让她狼狈的跪在地上,精致妩媚的脸庞上多了几道巴掌印,皆是出自白紫苏的杰作。 “方衡,你就打算这样僵持下去吗?这个屋子里我早就布置了结界,是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而你也逃不出去了。”白紫苏慢慢悠悠的说道,并且神情自若的一步步走近方衡,一如当初他的手下将她渐渐逼入绝境的情景,“况且,你的姘头还在我的手上,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方衡闻言,对着趴伏在地上的涟漪啐了一口:“呸,要不是这个**设计让我进来这里,我会中招吗?就算你不弄死她,本公子也会杀她泄愤!” “不、不要啊,方公子,我……我是无辜的……”涟漪的青丝完全的散了下来,将她的面容半遮半掩,犹如一只含冤的女鬼,看得方衡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见到方衡如此嫌弃的模样,涟漪难过的低头抽泣,但被青丝挡住的双眸却是杀机毕露。 “那好,我也就不欺负弱女子了。”白紫苏嘲讽地笑了笑,将涟漪一脚踹到角落里,又拿出了一条长鞭,“你我都是练气九层,不如就做一个公平的对决如何?” 想到自己乾坤袋中的灵宝们,方衡心头一热,咧嘴笑道:“好啊,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白紫苏当然知道方衡想的什么主意,她也无所谓,长鞭如龙舞蛇影般落在奔雷剑域上,发出劈哩啪呲的触电声。方衡用得奔雷剑是灵宝七品,确实是难得的法器,可他自身不过练气九层,灵力稀少,哪里能够将奔雷剑域坚持多久? 而白紫苏就是个开了挂的金钱玩家,全身都可以吸收炼化灵力,源源不断的支持着她,即使方衡有随时补充灵力的玄灵丹也总有用完的时候,届时,就是白紫苏单方面的凌虐了。 低境界的战斗不同于高手间的玄奥莫测,有的只是拼灵力和法器,尤其是炼气期的修真者,就是比凡人的体魄更加强壮些,还会点小法术而已。面对方衡这样缺乏战斗经验的人,只需要不断的消磨他就足够了,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方衡的保镖们了。 …… “你是何人?”方城一脸警惕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他是方衡的守护者,按理说要寸步不离的保护着他,但是方衡性子顽劣,喜好游历于女人之中,让他这个清心寡欲的修行者感到不齿,也就没有跟在他的身后,但是在一盏茶的功夫之前,方衡的气息忽然弱了许多,仿佛是被人屏蔽了般,这让他感到深深地不安,想要探查的时候就遇到这个一袭月牙长袍的男子。 “琼光派,萧未染。”轻笑着拱手道,萧未染短短六个字就介绍出了自己的身份。 方城恍然大悟,问道:“不知琼光派的首席大弟子为何拦住小人的去路?” 萧未染收敛了嘴角礼貌疏离的笑意,淡然道:“因为我的朋友想要杀死你们的大少爷,所以我来杀了你。” 方城闻言,暴起攻击,口中还愤怒的喊道:“竖子放肆!” 萧未染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清冽如月华:“别喊了,这里我已经叫人守住,不会有人过来的。” 第五十一章 方衡的下场 随着白紫苏的长鞭逐渐攻击着方衡的奔雷剑域,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方衡就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奔雷剑域的雷柱比之最初时候小了许多,但也能够勉勉强强的抵抗住白紫苏的攻击。 方衡忍不住的在心底骂娘,不知道方城干什么去了,居然还不来救他,回到家族之后一定要罚他到幽冥地牢里去! “方大公子,你再坚持一下吧,不然杀你太容易了,我会没有成就感的。”白紫苏悠悠然的问道。 “臭婊|子,今天我一定要活剐了你!”方衡几时受过如此的嘲弄,他也不再指望擅离职守的方城了,直接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把的玄灵丹塞入了嘴中,然后拿出三对子母雷珠,注入自己的灵力。 漆黑如炭的子母雷珠瞬间狂暴起来,顺着方衡手指的方向,朝着白紫苏光速般的飞去,在空中闪出一道道残影,眨眼间,就分别出现在了白紫苏的头顶、双臂和双腿处。 白紫苏使出云烟步,险险地躲过了它们的爆炸,却没有躲过它们在爆炸烟尘中悄然散发而出的银针暴雨,七八根银针插在白紫苏的背部和大腿处,流出的鲜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是中毒的征兆。 “哈哈哈,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方衡见状,连奔雷剑域都放下了,彻底放松地笑道,“那些银针上涂抹的毒汁可是西疆的噬魂草,要不了一时半刻你就变成一个神志不清的傻子。” 白紫苏蹙着眉头,确实感觉到了四肢无力,就连精神都不能够集中了,她的视线渐渐地出现了方衡的重影,看见他笑容狰狞的走向自己,而自己却慢慢地倒在了地上,无能为力。 “真不愧是方家的大公子,拥有的法器可真多,随手就是只能用一次的四品灵宝。”白紫苏语气无奈地说道,但却并没有露出绝望的神情,“不过你不能杀我。” “我母亲是当年端木家的大小姐端木琴,端木诗是我的姨母,你如果杀了我的话,她不会放过你的。” 方衡闻言,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盯着白紫苏,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完全的掌控者,他蹲下身子,一把抓起白紫苏的头发,仔细地端详了几下,咧嘴笑道:“难怪长得不错,原来是端木琴那个狐媚婊|子留下的种,她当年要不是和你那个废物爹私奔了,也不会闹得方家和端木家决裂,让我娘成为了方家大夫人,说到底,我还要谢谢你娘的不识抬举呢。” “不……不可能……”白紫苏虚弱的摇头。 “呵,也不知道端木琴看上你爹什么了,居然枉顾端木家与白家互不通婚的世家规矩,闹得灵域的那群老家伙都按耐不住了,出手解决了你大哥,没想到你又出生了,还被白沐那家伙保护的那么好,要不是你们的那个分家族长见利忘义,我们还真不知道你的存在。” “所以,白氏分……家……是被……灵域的人……给……灭掉的?”白紫苏趴在地上,得知了她最想要知道的真相,双拳紧握。 “嘿嘿嘿,我爹查清了你的身份,还想要弥补当年错失的姻缘,要逼着我娶你。本来看在你是个难得的美人份上,我还会考虑娶你,但你居然还想要杀我,那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方衡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打算解开白紫苏的衣衫,却被一只看似柔弱无骨却又力大无比的手抓住了,他猛地抬起头,只见涟漪妩媚妖娆的面容上绽放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咔嚓”一声,涟漪就将方衡的手掰断了,却在方衡即将尖叫出声的时候,割断了他的舌头,又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让他像条狗一样的趴伏在地上苟延残喘。 从之前掌控一切的嚣张到现在茫然失措的惊恐,方衡睁着鲜血横流的嘴,支支吾吾的呜咽着,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求饶。 涟漪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从怀中拿出一颗百清丹塞入了白紫苏的口中,“听白姑娘,这可是秦老赐给我的丹药,可解百毒,等到你见到秦老的时候,可别忘了替我美言两句啊。” 服下了百清丹,白紫苏骤然咳嗽了起来,边咳嗽边吐出几口污血,微微喘息了一会儿,便恢复了均匀的呼吸,她抬起头,道:“那是自然,多亏了涟漪姑娘。” 涟漪无所谓的耸耸肩,摊手道:“举手之劳而已,只是小女子还是有些不明白,直接将方衡抓起来拷问就是了,何必呢?” “我不想节外生枝,何况,严刑拷问之下得到的答案要分辨真假,太麻烦了。”恢复了些许力气,白紫苏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向了方衡。 前一刻的方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如今依旧是同样的姿态,却转换了掌控的人,白紫苏蹲下身子,将手掌伸向了方衡的丹田处,五指微曲,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仿佛将方衡丹田里的灵力全部吸取了出来。 方衡绝望地大挣扎着,从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喊叫,他被废了,他居然被废了! 白紫苏收回了手,淡然地回头,对惊讶的涟漪说道:“我把他废了。” 随即,她又对门外守门的梨落说道:“梨落,进来吧。” 身材娇小的梨落疑惑地推开了门,见到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方衡,双眼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的仇人你自己解决吧,我还有事要做,先走了。”白紫苏拍了拍梨落的肩膀,又看向了涟漪,示意她一起出来。 走出了房间,并且将房门紧锁,白紫苏就带着涟漪去到了最深处的后院里,那里阴暗偏僻,鲜少有人经过,与凤鸣阁恍若白昼的繁华喧闹截然不同。 “端木家和白家为何不能通婚?”白紫苏忽然问道。 涟漪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答道:“这个……我也不知,好像是和灵域十二城建立的秘密相关。” 白紫苏蹙眉,涟漪的这个答案太笼统了,光是灵域十二城的建立都流传着几十种不同的版本,难道要一一查证吗? 似是知道她的答案不能让白紫苏满意,涟漪踟蹰了一会儿,又解释说道:“灵域十二城分别由方、洛、端木和苏家统领的,除了洛家以外,这临云国内,除了顾家和白家以外,都分别与灵域有所联系,说是分家也不为过,只是联系没有那么紧密罢了。” “据说,灵域内只能够相互通婚,不容许血脉外传,对于白家更是厌恶至极,恨不得白家血脉消失于天下。” 白紫苏想起落千殇所设下的血咒大|法,也确实是想要诅咒白家断子绝孙,最开始她还以为是洛家对于白家的愤恨,现在想来,原因恐怕还远远不止这么浅了。 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从她父亲白珏的死开始,仿佛就已经笼罩上了一层阴谋的大网,先是白家分家被灭族以作血咒大|法,而后神秘难测的秦老以及他统领的凤鸣阁,都将她深深地困在其中,只能够悄悄地窥探露出的蛛丝马迹来推测这阴谋的出口。 秦老既然让她来杀死方衡,那么自然是准备与方家彻底对立了,可是她却想不通秦老想要挑战方家的原因,而且她也暂时不知道,这件事是秦老自己的意愿还是白家的密谋。 该死的,她只想好好的修个炼,为什么要遇到那么多的事情?! 第五十二章 我心悦你 涟漪见到兀自出神发愣的白紫苏,行礼告了一声退,随即走出了这个偏僻的角落,却不成想,刚好抬头见到迎面走来的白衣男子。双眸清浅如碎玉飞雪,唇边带着温润雅泽的笑意,腰配长刀,犹如携一弯月牙而来。 涟漪的呼吸一窒,这大抵是她见过的最干净的男子了。恍惚间,她竟分不清是梦非梦了,当他与自己擦肩而过之时,唯有一缕混杂着血腥味的淡淡桃花香略过她的鼻尖,让她的眼前似也盛开了一片烂漫至极的桃花林。 等到涟漪回过神来时,她转身望去,那不知姓名的男子竟然走进了白紫苏的所在之处。 自嘲地一笑,涟漪抽身离去,在盈盈月光之下徒留一片残影。 “可是打扰你了?”萧未染轻笑着问道,带着惯有的三分笑意,走到了白紫苏的面前。 “萧公子。”白紫苏确实惊讶于萧未染的出现,他之前都说了会回去,没道理会突然出尔反尔又现身在自己的面前,除非是事出有因,她抽了抽鼻子,发现了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这是她最为熟悉的味道,“萧公子可是杀了方衡的守护者?” “的确是我所为。”萧未染毫无顾忌地颔首道。 白紫苏抿唇,问道:“萧公子何必如此,可是他惹到你了?” 萧未染素来澄澈的眸子因为光线的缘故黯淡了几分,却也显现出了真正的他,沉郁如墨,内敛似渊,他直直的盯着白紫苏,道:“你在明知故问。” 被萧未染捅破了表面上的这层纸,白紫苏反而放松了下来,却也有了更多的疑惑:“我还是想不通萧公子为何要杀方城,以你的身份近乎在临云国恣意横行,方家又怎敢惹怒你呢?” “我又不是螃蟹,如何横行?你也不是我,杀不了旋凝初期的方城,除非你愿意当替死鬼。”想到这样的结果,萧未染冷冷的说道。 白紫苏不赞同的摇头道:“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做这件事的,再者说,你我的交情还没有到互帮互助的程度,还请萧公子明说吧。” 明说?说什么?自然是为何帮她的原因和趁机提出的报酬。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萧未染漠然不语地注视着白紫苏,而白紫苏也岿然不动的等待着他的回答,双方的气势不相上下,谁也不肯认输。 最终,还是萧未染长叹了一口气:“白紫苏,我真的不知道你所生所长的环境究竟如何,在你的心目之中,唯有利弊来衡量世间一切?” 白紫苏没有料到萧未染会如此问道,但也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无形之物,素来可怖,犹且人心。” “你不信情之一字。”萧未染肯定的说道。 白紫苏颔首,道:“我的确……” “可我心悦于你。”萧未染打断了白紫苏的话,并且认真专注地盯着白紫苏的双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心悦于你,所以甘愿助你,杀人也好,救人也罢,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第一次,白紫苏哑口无言,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萧未染,听着他坦然无畏的表白,脑子里瞬间成为了一团浆糊:“我、我们才见过几次面而已,就算你一见钟情也不应该……” 不应该如此无偿无怨地帮她。 萧未染双眸微阖,长睫如鸦羽振翅,投下了一道阴翳,掩盖住了那双深邃的眸子,他垂下了头,逆光而立,看不真切他的面容,只能够听见他清润如泉的声音:“我也不知道,只是随心而动,随情而为,想帮你了就竭尽所能的帮你。” 白紫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出任何的话回应,萧未染也料到了她的反应,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转身离去,不让白紫苏有任何的为难尴尬。 白紫苏的神情有些恍惚,怔怔地望着萧未染离开的方向,直到萧未染的身影融入凤鸣阁的嬉笑繁华之中,才逐渐地收回了目光。 “你很欢喜?”许久不曾出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三分冷漠七分杀意,锁定着萧未染的离开的方向。 有些吃惊于墨昀突然地出声,但白紫苏还是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地颔首道:“嗯。” “为什么?”墨昀蓦地现身在白紫苏的眼前,一袭如故的红氅犹如雪中红梅,摇摇曳曳地绽放着独属于自己的倾世妖娆。 察觉到墨昀口气中的愤然和杀意,白紫苏反而不明白了:“有人喜欢我,我不该高兴吗?” 墨昀:“……”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白紫苏都不曾被人喜欢过,白谨言待她如妹妹如徒弟,可那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所以她一直都不明白被人喜欢的感受是什么,而萧未染是第一个对她真心说喜欢的人,所以她很欢喜,真正的欢喜。 可是那样的欢喜只是暂时的,就像是一无所有的人突然可以随意挥霍别人的钱,自然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喜悦,但是那钱是别人好心给的,并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始终会有收回的那一天,所以想想也就无所谓了。 墨昀却并不知道白紫苏的想法,只是露出骄傲带讽的笑容:“蠢,他说喜欢你就那么高兴,那如果我对你说喜欢,你岂不是要高兴地没边了?” 白紫苏单手托腮,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得出了一个结论:“我只会以头抢地耳。” “什么意思?”墨昀有了不好的预感。 “吓得用头砸条地缝藏进去。” “白紫苏!”墨昀怒吼道。 “别闹。”白紫苏摇了摇手腕上的镯子,问道,“你这么快就闭关结束了?” “还没有,只是听到有个混小子想撬我的墙角,我来看看他是哪根葱。”墨昀冷冷地说道,也不期望以白紫苏的情商能够听出的别有所指。 果不其然,白紫苏蹙着眉头,道:“那你还不赶紧回去继续?更何况,他是个货真价实的人,我怎么会被他撬墙角,难道还要和他签订契约?你是不是修炼到走火入魔,导致脑子受损了?” 墨昀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既心疼自己,又庆幸白紫苏这样的情商,无意与她多加交流以至于让自己气得七窍冒烟,墨昀又回到了手镯之中,眼不见为净。 其实从尸王湖底出来之后,吸收了足够多的凝练成形的地之煞气,墨昀早就该闭关痊愈自己的伤势,只是后来接二连三遇到的事情让他不得不暂时压住伤势,随时在暗中解决,终于在靠近都城的时候才放心的选择闭关。 结果这才几天没看住,就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子,墨昀想想就火大,咬牙决定加快伤势的痊愈。 白紫苏的乾坤袋忽然一阵摇晃,拿出一片通体剔透碧绿的玉简,正是秦老对她的传讯:“回桃花林。” 第五十三章 转折 “秦老。”白紫苏畅通无阻地回到了白家的后山,也就是秦老所居的桃花林中,恭敬地站在他的面前,执晚辈之礼。 “为何没有杀掉方衡?”秦老示意她坐在自己的对面,随口问道。 白紫苏顺势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望了一眼满脸沟壑沧桑的秦老,道:“我没有亲手杀死他的必要。” “哦?”秦老挑眉,笑望着她。 “方衡已经被我废了,活着还不如死了。”白紫苏冷冷地说道,“况且,除掉他也不过是为了破坏苏家和方家的联盟,若做得太绝了,恐怕会适得其反,引得方家迫不及待的对付我们。” 当初她是误打误撞进了苏家,看见了方衡在苏家的肆无忌惮,这才推论出方家很有可能与苏家准备合作,毕竟这么多年失去了端木家的帮助,方家后人后继无力又孤掌难鸣,急需要外援的存在巩固地位。 而白家和端木家却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废掉方衡以警告苏家、惩罚方家,但是方衡又是方家的嫡长子,若是执意杀了他,无异于与方家结下深仇大恨,倒不如废了方衡,反正他的贱命还活着,不可能以此为借口贸然撼动白家,但这份仇恨却深深地种下了,只等到日后的徐徐图之和骤然爆发了。 秦老莞尔颔首,对于白紫苏的审时度势感到欣慰:“放心,你既然以听白的身份出现,就不会查到你的头上,白家和方家注定会有一场生死之斗,你不过是起到了引火的作用。” “对于秦老的承诺,晚辈一直很有信心。”她如是说道。 “恩。”秦老受到如此的信任,轻笑着摇头,“你已经到练气九层了吧?可想好何时筑基了?” “晚辈想要再巩固凝练一番自己的灵力,争取一步筑基,也好为日后打下坚实的基础。” “呵呵呵,这都城已经不会太平了,也不利于你安神静心,老朽倒是有一处福地可供你使用,你意下如何?” 白紫苏感到些许吃惊,但还是选择接纳了秦老的好意:“既然如此,就多谢秦老的提拔了。” 秦老摆摆手,表示无所谓,他从怀中拿出一个暗红色的印章,递交到了白紫苏的手上,道:“那地方与世隔绝,你先回凤鸣阁准备些常用之物,顺便帮老朽将这个印章交给涟漪,让她接管凤鸣阁吧。” 接过了这枚质地普通的印章,她没有多作询问,与秦老直接告辞。 待到白紫苏离开了许久,秦老这才起身回到了内屋之中,扑面而来的药味和丝丝血腥味让秦老忍不住的叹气,被死死压抑着的咳嗽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从屋中传来。 “她已经走了。”秦老说道。 萧未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脚步虚浮,面色苍白,只是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依旧温雅如玉,风骨无暇,如中天朗月。 “多谢秦老。”萧未染行礼道。 “你这又是何必?”秦老侧身躲过,不接受他的行礼。 萧未染笑了笑,道:“我是将死之人,无所牵挂,但我不想让她因此心中负累,觉得亏欠我。” “你们年轻人的事老朽可管不着,只是你既然在这里住着,老朽就不会让你有事。”秦老笃定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只是,你又如何断定,你的毒就一定无药可解了?” “派中长老和琅嬛阁的路长老都无计可施,只能让我离开门派,说是可能有一线生机。”萧未染语气轻巧的说道,好像只是他们让他出来游玩散心一般,实则却是见他彻底的废了,又碍于门派清誉,所以将他驱除出去了,而百里冲也不过是监管他的人罢了。 琼华派的首席弟子,当代修行弟子之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人之一,竟会落得如此狼狈境地,倒也引人唏嘘,只是秦老却并无任何的怜悯之情,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你还年轻,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如何能说这般丧气之言。” “秦老教训的是。”萧未染礼貌地应和道。 “呵呵,你也知道,紫苏她天赋极强又聪明机敏,容貌更是万中挑一,如今境界尚浅,但假以时日必定会闯出一番名声来,届时,追求者必然不计其数,哎,这可怎么办啊?” “秦老……”萧未染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不过你死得早,这种烦心事和你无关。”秦老朗声笑道。 萧未染苦笑道:“秦老,您……好像很乐意撮合我和白姑娘?” “那是当然,我一瞧见你望向她的眼神,我就知道了,不然我让你住进来是为了什么?”秦老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性情,十分坦然地说出了当初让所有人都不解的缘由。 萧未染:“……” “我知道你虽然不甘,但已有了求死之心,但是却遇见了白紫苏。”秦老锐利的双眸注视着萧未染,似乎要扎进他的心里,“如果我有个法子让你解了焚血之毒,但要让你承受难以想象之痛,你是否愿意?” 萧未染:“晚辈愿意。” 第五十四章 孤岛修行 白紫苏安静沉默地跟随在秦老的身后,那道佝偻衰老的背影却仿佛如泰山般安稳岿然,让她有些躁动的内心渐渐平稳了下来。她并没有顺着寻常的道路前行,而是站在秦老的法器逆旅舟上,这应该是七品的珍惜灵宝,即使飞驰在空间罅隙之中,也没有丝毫的微风浮动之感,更别提身在高处的阵阵寒冷了。 须臾间,逆旅舟就从空间罅隙之中飞了出来,白紫苏俯首看去,辽阔蔚蓝的大海呈现在她的眼前,澄澈如洗的苍穹上还飘荡着缕缕浮云,状似大雁的妖兽展翅而翔,恣意驰骋。与苍穹一色的大海泛起阵阵浪花,潮起潮落的声音犹如有节奏的呼吸,平静而慵懒。 秦老抬手指向了海上的一处巨大孤岛,逆旅舟便朝着此处而去,渐渐地,逆旅舟的速度减缓了,刚好落在了孤岛的正中央。 “随着老朽走吧。”秦老朝着身后的白紫苏招手道。 “是。”白紫苏紧跟着秦老,她用余光打量着这座孤岛,寂静如渊,了无人烟,其他的海上岛屿还有些绿色丛林点缀其间,而这座孤岛却只有满目而望的单调沙漠,好像是一座流放之地。 没过多久,秦老就越过了一座不算太高的沙丘,低头望去,只见一泓澄澈见底的湖泊静静地淌在沙漠中央,旁边只有一座矮小简陋的石屋,他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随即对白紫苏说道:“这里的天地灵气平稳纯粹,正好适合你的修炼,只是那间屋子里的主人脾气古怪,喜好安静,但你要是有空的话,也可以陪她说说话,当当消遣。” 白紫苏奇怪地看了一眼那座石屋,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秦老,问道:“秦老和这石屋的主人相交颇深吗?” 秦老摇手道:“算不得多深的交情,只是年少时的一段缘分。” 听着秦老语气中的遗憾,白紫苏忍不住地猜测,难不成是那种茶楼说书中所讲述的才子佳人的爱恨情仇?啧,好想听八卦。 “不准多想。”秦老淡淡地警告道。 白紫苏:“……” 就在这时,仿佛也是心有所感,从石屋中走出了一名姿容绝代的女子,头发却是如老妪般的花白斑驳,仅仅是一件简单裁剪的水蓝色衣裙,穿在她的身上,犹如整片沙漠中的一抹水色,点缀了单调的沙漠。她的神色漠然平静,朝着秦老的方向望去,目光微泛涟漪,却又随即失去了色彩,犹若一个双眸无神的人偶。 白紫苏再次看向了秦老,想要询问女子的身份,结果转眼间,秦老就消失不见了,连逆旅舟都不知在何时开走,徒留下一脸茫然的她。 认命的摇了摇头,白紫苏快步走下了沙丘,落在女子的面前,拱手道:“晚辈白紫苏,拜见前辈。” “白家的人?”女子冷冷地问道。 “是,晚辈是白家的分支一脉。”白紫苏如实回答。 女子的神情稍霁,却依旧语气冰冷如霜,仿佛她天生就该如此的冷淡:“你可以在这里修炼,筑基之后就离开,但是我不会护你半分。” “晚上你可在我的屋中歇息,躲避危险,白日里你可随意而行,但是不准去东边的沙滩,否则我就废了你。” 女子只说了这些规则,随即就走回了屋中,不再看白紫苏一眼。 白紫苏也无所谓女子的态度,她修炼的时候不能够被外人所看见,对于女子的冷漠态度反而心中一喜,她记住了女子石屋的位置,就开始在孤岛上寻找适合修炼的地方。 没走多久,似乎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蓦地,从沙地里跳出了一只三人高的沙蝎,暗黑色的坚硬外壳在骄阳下有一种特殊的金属光泽。 “嘶嘶——嘶嘶——”沙蝎猛地抬起巨大的鳌钳冲向了白紫苏,脚下的白沙遽然成烟,迷糊了她的视线。 这种未开灵智的妖兽无须太过的小心翼翼,只需要以力破力的解决掉就是了。在白家的时候,白紫苏就学习了白家有名的云烟步和青冥剑法,只是她习惯使用匕首和长鞭,在生死危机之时总不可能还要磨炼自己的剑法,所以也就搁置了下来,如今正好有妖兽来练练手,她自然是欢迎之至。 她轻巧地跳了起来,从乾坤袋中抽出一把做工精良的长剑,剑身如秋水空明,映照出冷酷漠然的一双眼,将灵力注入到长剑之中,幽幽青光如烟似雾的笼罩在剑身上,狠狠地劈向了沙蝎的鳌钳,一阵金属碰撞的铮然声响起,力道相撞的余波将白紫苏震荡的飞了出去,随即在空中稳定了身子,落在了柔软的沙地上。 沙蝎也受到了力量的冲击,似乎被定在了原地,疑惑地看了看被劈出一道大口子的鳌钳,怒不可遏地嘶吼了起来,更加不要命的朝着白紫苏冲了过去。 白紫苏顺着沙蝎冲击的力道,也正面冲着沙蝎而去,却在即将相撞之时,侧身横剑,从沙蝎的鳌钳中间一剑划过,生生的将沙蝎劈开了两半。 回身看去,沙蝎暗绿色的血液喷洒在沙漠上,发出阵阵的恶臭味,还未等她喘口气休息,又是一只沙蝎从沙漠的地底钻了出来,在它的旁边又陆陆续续的钻出了几只沙蝎。 看到如此情形,白紫苏才恍然想起,沙蝎是群居动物,杀死了一只极有可能引来一群。 面对越来越多的沙蝎,白紫苏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握紧手中的长剑,心中却是难得的紧张激动,这种肾上腺激素激增的情况,从她不做杀手以来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因为只有在单方面屠杀的时候她才会有这种感觉。 就像白谨言说的,她是个无法让人直视的怪物。当初被关在房间里的时候,别人都想要杀死最弱的那个她,可她却拿起刀子抹开了别人的脖子,那一瞬间的动脉血飚溅到她的脸上,没有杀人的害怕恐惧以及恶心,有的只是如机械般的冷静和从心胸中扩散而开的颤抖,因激动而产生的颤抖。 白谨言曾说,她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因杀人而愉悦的人,虽然在很多年后她一直不承认当时的感觉,可现在却无比的清楚,她真的是个怪物,很适合杀人的怪物。 过了许久,沙漠上堆满了沙蝎的尸体,四分五裂的散落在地,白紫苏站在尸体堆上,喘着气,看着不曾减少反而愈来愈多的沙蝎涌现而出,让她的身体开始吃不消了。 到底是只有练气九层,身体素质和灵力积累都太少太少,如今时近中午,骄阳似火,**辣的照在她的身上,宛若被烈火灼烧着皮肤,从毛孔里渗出的热汗眨眼间就被蒸发成雾了。 这座孤岛的温差相距甚远,早上还是清清爽爽微风吹拂,中午便是盛夏时的酷热难耐。如今的白紫苏还有仅剩的一丝灵力,看向那近乎如潮的沙蝎群,白紫苏咬牙,决定破釜沉舟,冲向了最前面的沙蝎群,运用云烟步在沙蝎的头顶上腾挪转移,没过一处,就手起剑落,割下沙蝎的脑袋,整个人犹如在沙蝎潮中奔跑。 沙蝎们也见到了白紫苏的举动,都不由自主地怒吼,感觉自己的族群被羞辱了一般,在她周围的沙蝎都高举起自己的尾刺,锋利有毒的尾刺犹如一把把战刀,横扫向半空中的白紫苏,白紫苏躲闪不及,只躲过了那些有毒的刺,却还是被尾巴集中腹部,扫落在地。 落在地上的白紫苏想要迅速起身,却发现头上又出现了几对鳌钳,想要砸烂她的头,白紫苏忍住疼痛的腹部,迅速的朝着右边滚去,险险地躲过了鳌钳,她一剑刺入了落在她脸颊侧的鳌钳,被刺中的沙蝎发出痛苦地嘶吼,大力的举起鳌钳。 白紫苏紧握着长剑,顺着鳌钳举起的动作也被抛了起来,再一次的落在了沙蝎的上方,掌握着主动权。 如此重复着又惊又险的屠杀,白紫苏已经是浑身脱力,累得近乎快要瘫软在地,衣衫褴褛,身上还有些擦伤和淤青,但总算没有中毒。 午时的骄阳渐渐西斜,不再那么的灼热刺眼,而随着骄阳的衰弱,沙蝎也随之迅速减少,不多时,沙蝎们不再理会白紫苏杀了自己的同伴,全部都陷入了沙漠地底。 对于这样的转变,白紫苏反而没有太多的庆幸,因为她宁愿面前是一群杀不尽的沙蝎,也不愿意面对下一刻不知道会冒出什么样的怪物。 但是当务之急就是坐下来吸收灵力恢复实力,忍住想要好好休息的冲动,白紫苏开始修练起了天之道,不同于之前的随意,这一次吸收的灵力要比之前多得多,且更为凝练,运转也愈发流畅。 然而这些还远远不够她理想中的筑基条件,听到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沙沙声,白紫苏无奈地睁开双眼,毫无意外地见到了体型硕大的沙蛇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握紧了长剑,白紫苏毫无停歇的与沙蛇战斗了起来,争取将战斗的节奏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虽然沙蛇是独居妖兽,可却比沙蛇还要灵活快速,身上的蛇皮也更为坚固,着实让白紫苏感到棘手。 直到夕阳即将落下之际,白紫苏才割破蛇腹下的七寸之位,将其重伤,可惜却被那蛇给逃走了,钻入了沙地不见踪迹。 眺望天边瑰丽阴沉的天色,想起那名女子所说的话,白紫苏在夜晚来临之前,堪堪回到了女子的石屋之中。 女子盘膝坐在蒲团上,见到形容狼狈的白紫苏坐在门槛处,却仍旧表情未变,无动于衷,只是当白紫苏踩进来的时候,在地上带来了不少的沙子,这才不悦的蹙眉:“在湖里沐浴之后再进来。” 踏入门槛的一只脚迅速地缩了回来,白紫苏无奈地走到了湖泊里,冰冷的湖水让她忍不住的呲牙,这座孤岛的昼夜温差大,白天还是春夏两季,晚上就是秋冬之寒了,浸泡在这湖水之中犹如在作死的躺在雪地里。 但白紫苏还是忍住了酷寒,认认真真的将自己清洗干净之后再进来,这一次女子并没有任何的异议。 石屋的房门和窗户紧闭着,呼啸的冷风吹得窗户猎猎作响,偶尔有些黑色影子飘荡在外,又摄于女子的存在而不敢靠近。 “前辈,这外面游荡的是什么?” 女子抬起眼皮,说道:“影魅。” 第五十五章 各自为营 影魅,一种来往于冥界与人间的孤魂,它们大多数是没有灵智的,只能够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两界之间,但是对于修炼某些幽冥心法的人却是无上的补品。对于影魅的形成和出现,到现在的修真界也给不出确定的答案,但只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诛,故此凡是见到影魅的修炼者都会将其湮灭。 可惜白紫苏不在乎,反正她只有练气九层,打不过。 白紫苏幽怨地望了一眼窗外朦胧的月光,如此皎洁大好的月光虽然在凡人看来可以多吟几首诗,但对于她这样境界低微的人来说,却是可以促进修炼的速度,然而那名神秘的女子在旁,她连修炼都不敢进行,只能慢慢地磨砺自己的法器。 女子在简陋的石床上打坐修炼,似是察觉到了和她同屋而住的白紫苏太过懒散,竟然在如此朗朗月华的情况下都不愿意修炼,只是将那些身外之物拿出来,女子本就清冷的眸色愈发地冰寒了,她再次闭上双眼,不再去看这种不知进取的小辈。 “吼吼吼吼——”蓦地,紧闭的门窗被影魅们急促而大力的拍击着,似乎怀着急切地心态想要进来。透过厚实的白色窗纸,一道道模糊的影子飘荡挤满在外面。 女子疑惑地看向窗外,今夜的影魅为何如此的激动,平日里也不过是围绕在外,互不干扰罢了,她将神识洒向了整座孤岛,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随即,她看向了一旁休息的白紫苏。 白紫苏也注意到了女子的注视,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影魅,只当它们的举动属于正常之举,可如今女子的打量在她觉得浑身不适的同时,也察觉到了那些影魅可能是做出了什么怪异之举。 “前辈,可有何异常?”白紫苏硬着头皮问道。 “嗯,”女子笃定的颔首,旋即吩咐道,“你先把门打开。” 白紫苏闻言,略感诧异,但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她也只能照做就是了,甫一打开门的那一刻,屋外密密麻麻的影魅也察觉到了白紫苏的出现,一个个仰天发出惊呼的尖叫声,让白紫苏的耳膜都快要震破了。 白紫苏刚想要退回来,却被女子一脚踹了去! “出去吧你。” “你……!”白紫苏刚想要回头,却发现女子在踹出自己的同时,还将她的灵力封锁住了,影魅们将毫无灵力可用的她抬了起来,高举在半空之中,在漆黑一片的夜晚里,白紫苏就犹如悬空而起一般的诡异。 影魅们仿佛是将白紫苏当成了祭品般的搬运着,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一路上浩浩汤汤,白紫苏打死也想不到,在外面难得一见的影魅居然在这座孤岛上聚集得如此之多,简直就是百鬼夜行! 白紫苏的面色微白,她回头望了一眼石屋,却发现女子也悄无声息地的跟在后面,原本冷漠无神的表情顿时变得神采奕奕,似乎这是一件让她觉得极为有趣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成了女子的诱饵,白紫苏反倒安下了心来,既然是诱饵,那么在找到这群影魅为何如此的缘由之前,她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白紫苏从来不会因为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而产生多余的情感,反正她这一辈子都是在相互利用的关系之中游刃而走的,对于由感情编造而成的关系网,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所以当她得知自己被墨昀利用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的愤怒不甘,有了价值才能够被利用,没有价值就赶紧抛弃,对她而言,这才是最正确的处世之道。 随着影魅们行进的方向,白紫苏发现女子的神情从之前的饶有兴趣渐渐变成了冷漠阴鸷,她看着眼前即将到达的沙滩,想起最开始女子的警告: “……不准去东边的沙滩,否则我就废了你。” 难不成这里就是女子所说的沙滩? …… 在祁赫山脉的某深处,一道剑光如电如火的闪过,一头四阶妖兽终于被毙命了,在妖兽尸体的身边站着一名容貌娟丽的女子,在杀死妖兽的那一刻,她朝着远处望去,一名身着玄衣的男子朝着她这里缓缓走来。 “晨儿。”顾九黎轻声唤道。 白露晨也早就辨认出了顾九黎的到来,她一甩剑刃上的鲜血,剑身瞬间明澈无垢,她将剑收入剑鞘之中。若是白紫苏在场的话,定会一眼认出,那就白家分家的宝物,也是当初笃定端木琴背叛白家的证物——断魂剑。 而就是这把锋利无比的断魂剑,如今却被掌握在白露晨的手中。 其实从当初和白紫苏的战斗中昏迷之后,白露晨没过多久就苏醒了,她自然是想要脱离白家,但是想起这具身体的原主对于白家的怨恨和不甘,她还是无法就这么简单的离开白家,正好这时,当她漫无目的地散步到宗祠之时,里面供奉的断魂剑竟然与她起了共鸣,白露晨干脆就夺走了白家的镇族之宝断魂剑,以此来讨回原主的一些利息。 随即,她就跟着顾九黎安然无恙地离开了白家,临走之际,那白家的族长还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似乎对于她的离开无可奈何。 在离开白家之后,她并没有直接跟随顾九黎回到皇城,而是四处磨砺自己,终于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她终于达到了筑基的条件,而就在此时,顾九黎也随之而来了。 “出了什么事吗?”白露晨问道。 顾九黎眉梢轻挑,靠近白露晨,道:“难道只有出事的时候,本王才有资格来看你?” 白露晨也不排斥顾九黎的靠近,毕竟眼前的男子对她的深情,她心中了然,只是如今的她却无法真正的接纳一个人,因为如今的她太弱了,只有等到她实力强大的时候,才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否则那些儿女情长只会羁绊住她的成长。 对于感情,白露晨永远都分得明白清楚,没有无所谓,有了也很好,但不会为此牵肠挂肚,从小到大,她所受的教育就是保护自己杀死敌人,与爱无关,与情无碍。 因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被自己的哥哥培养而成的杀手。 见到白露晨依旧对自己无动于衷的样子,顾九黎在心底暗探一声,随即端正了自己的态度,认真道:“如你所想,我监视着都城白家的动态,不久前有一名分家的女子到来,按照探子的描述,应该就是白紫苏,看境界与你不相上下,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又销声匿迹了,但我推测,她还在都城之中。” 想到原主的愿望和那位白紫苏的深沉心机,还有那头雲陌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黑麒麟,白露晨眉头微蹙:“我知道了,我会在筑基之后尽快赶到都城的。” 顾九黎微一沉吟,也旋即颔首:“也好,最近的长安城暗潮涌动,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有一场腥风血雨了,我先回去做好准备,你……多加小心。” 白露晨听出了顾九黎对她的不舍和担忧,她淡然一笑:“恩,我知道,你也是。” 顾九黎的心情犹如阴云密布的雾霭之中透射出了一抹灿烂明媚的阳光,望见那张明媚娇艳的容貌,顾九黎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只是将她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 第五十六章 如梦似幻 倘若让白紫苏见到顾白二人之间的互动,单身多年的她可能会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狗男女”。可惜的是,现在的她已经自顾不暇了,随着影魅带着她不断地前行,孤岛东边的沙滩逐渐呈现在她的眼前。 细碎如尘的沙石覆盖着长长的海岸线,近乎于月牙白的沙滩与天边的明月遥相呼应,海浪阵阵,犹如有节奏的呼吸声,偶尔将几个别致的贝壳和小鱼小蟹冲上了岸边。 如此幽静安宁的景色,却因为影魅的到来而打破了这份静谧,白紫苏仿佛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一般,被身侧的影魅拖着抵达了白色沙滩。 白紫苏甫一站在沙滩上,始终跟在身后的女子终于行动了,她挥出长剑,横扫四方,凌冽如霜的剑势如秋风扫落叶般的荡开了周身的影魅,也将白紫苏掀飞了远处。 重新获得身体自主权的白紫苏立即在空中调整姿态,顺着女子的剑势飞到了远处,而后落地站定。抬头看向她的正前方,不断挥剑斩杀影魅的女子和始终杀不灭的影魅,沉吟了一会儿,她果断地转身离去。 不管是突如其来的影魅还是实力莫测的女子,都不是如今的她能够招架得住的,为了避免遭受池鱼之殃,白紫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退避三尺。 影魅也注意到了白紫苏即将离去,尖啸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不多时,它们的声音就有了一定的规律,宛若在吟唱着晦涩拗口的咒语。 “哗啦啦哗啦啦——”如春雷乍响的海潮声由远及近,以迅猛的速度席卷而来,白紫苏抬起头来,脸色煞白,铺天盖地的海啸犹如海神之怒般的倾世而下,瞬间笼罩在这座孤岛之上。 陷入无边海洋的白紫苏仿佛又进入了当初那个藏满士卒的湖底,四面八方而来的海水塞入她的口鼻之中,让她难以呼吸。 蓦地,一直戴在她胸口的龙族寿珠发出了夺目的光彩,布满血丝的珠子在汪洋中犹如龙潜海底,悠然自得,它控制着白紫苏周围的海水,将其排斥在外,制造出了一个近乎于真空的环境。 白紫苏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因为她身体内的血脉宛若沸腾般的叫嚣着,好像在海底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向着海底渐渐下沉。 “墨昀、墨昀……”面对一无所知的情况,白紫苏不断地呼唤着墨昀,然而墨昀却始终未曾现身,想来还在闭关之中。 随着身体的下沉,她渐渐地到了月光也抵达不了的深度,无光无影,无声无息的空间,沉寂得仿若开天辟地时的一无所有。 可是这依旧不是终点,她还在不断地下沉,终于在穿过最后的黑暗之际,一抹柔和的光亮点缀在海底。 ……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白紫…… “娉婷,屋外的桃花开了吗?”一道温婉如水的声音响起,呼唤着床边守候的女童。 被唤作娉婷的女童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床前的女子是她的母亲,只是一名无法修炼的凡人,在生下她之后得了伤寒,虽然痊愈却失去了双眼,她所处的屋子十分简陋,只有一张石床和漏雨的屋檐。 这里的一切她都应该无比熟悉,但从心底却又生出了一丝陌生感。 “娉婷……”温婉女子又呼唤了一声,仿佛带着某种莫名的魔力,让她坚信自己就是娉婷。 迈着有些短粗的小腿,她蹒跚地走出了屋外,满园的桃花开得璀璨夺目,春风吹过,犹如漫天的浅粉小雨。 她高兴地跳着进了屋子:“娘,桃花开了!可好看了!” “他说,桃花盛开的时候,他就会回来了。”躺在床上的女子无声的笑了,那双空洞浑浊的眼也好似有了些许生机,“娉婷,你爹要回来了,快去外面等他回来。” “嗯!”她兴奋地走出了屋子,愣愣地站在院子门口,眺望着经过的每一个人,期待着那些人之中有一个叫做父亲的男子。 从清晨到沉暮,从惊蛰到夏至,她和屋内的女子等了又等,那个叫做丈夫、叫做父亲的男子始终未曾出现。 “娉婷,屋外的桃花开了吗?” “娉婷,屋外的桃花开了吗?” “娉婷,屋外的桃花开了吗?” 随着她逐渐地长大,女子的问话好似成了一场无可避免的轮回,每一年的每一天,女子都会用温柔似水又期待无比的语气询问,好像怀揣着一场永不磨灭的美梦。 她抬起头,望着开得愈发茂盛的桃花,仿佛将苍穹也渲染成了令人无限遐思的浅粉,可却让她的心底生出诸多的怨愤。 “娉婷,屋外的桃花开了吗?”女子再次问道。 这一次,她转身答道:“娘,今年的桃花没有开,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开花了。” 屋内一片寂静,静得可怕。 她蓦地跑回了屋中,床上的女子笑容祥和,只是再无气息。 “娘……娘……娘……”她匍匐在床边,一声声的呼唤着女子,忏悔无比。 女子逝世的消息传来,她被族人接回了家族,搬进了她父亲曾经居住的院落,那里也是一片繁盛的桃花林。想起那个始终不肯出现的男子,想起娘亲对桃花的执念,她转身下令,将这些桃花统统砍掉。 “这桃花开得好好的,又没有惹到你,何必夺了它们的性命呢?”面若春月的男子从树梢上跳了下来,玉骨白面的纸扇铺展开来,接住了一片摇摇欲坠的花瓣,递到了她的面前,“在下顾秦明,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下这些桃花,如何?” “我讨厌桃花,”她冷冷地道,“还有你。” 她迫不及待的转身离去,好似在逃离那名男子,可却再也没有下令砍掉那些桃花了。 据说,她的父亲是家族中的天才,她也理应是一名天才,可她却让所有人都失望了,那些对她寄予厚望的炽热眼神渐渐地冷淡了下来,犹如看着待价而沽的货物,终于将她卖了出去。 被带领着走入那间青楼的时候,她抬起头,巨大的匾额上雕刻“凤鸣阁”三字,那镶金嵌玉的大字本该是极其庸俗之物,却仅仅是那一眼,就烙印在了她的眼底。 雏凤啾啾,鸣彻天下。 第五十七章 徐家七娘 “白紫苏……白紫苏……白紫苏!你给我醒过来!” 愤怒焦急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乍然回响,让她从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呼唤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的双眸从无神的茫然渐渐恢复到了往日的清明。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白紫苏! 骤然的苏醒,让所有的一切都如脆弱的镜像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墨昀那张妖冶的脸。 “你再摇我就要吐了。”白紫苏如是说道。 墨昀的脸色由惊到喜,再转为忧愤,不可谓不精彩:“要不是我你就要沉入幻境了,你居然还敢嫌我摇你?白紫苏你知道大恩言谢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我知道,一横一撇……” “够了!”被白紫苏这么一打岔,墨昀之前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觉得自己蠢爆了,竟然会担心这个家伙就此失去性命,一点也不像以前的自己。 白紫苏见到墨昀恢复了往日相处时的傲娇嘴脸,顿时觉得习惯了许多,也不再故意气他了,转而询问了起来:“墨昀,这里的幻境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你还不如直接问她。” 随着墨昀所指的方向看去,女子的身影漂浮在海水中,若隐若现,好像无根浮萍随波而流,却又始终都离不开这个地方。 白紫苏沉吟了半晌,她想起那场梦境中的女童,眉目依稀与眼前的女子有七分相似,可双眸间添了太多的寒霜,犹如盛着人间的风霜薄凉,容颜如旧,白发苍苍,岁月的停滞与流逝都呈现在她的身上,一如她矛盾纠结的百年时光。 “娉婷……吗?”白紫苏呢喃出那个在梦中陪伴她数年的名字。 “是谁?滚出来!”墨昀蓦地暴喝一声,以掌为刀,刀锋苍劲,劈向了白紫苏身边的位置。 在墨昀劈开的海水处,水波如涟漪而泛开,又一道熟悉且陌生的身影缓缓浮现了出来,犹如无声无息的影魅,却又没有影魅的死气沉沉,那是一个极为温婉良善的女子,在白紫苏的梦里,她是自己的母亲,娉婷的母亲。 “是你。”白紫苏明白了女子的身份,反而更加警惕了起来,在娉婷梦里,她不过是一介无法修炼而遭到嫌弃的盲人女子,空有显赫的身份却郁郁而终,如今又以近乎于影魅的方式出现,如何不叫人感到惊讶诧异? “你身上有轻尘的气息,也有白家和我的血脉,你见到他了吧,”女子的双眼依旧空洞一片,无法视物,却准确地判断出白紫苏的方向,她抿唇轻笑,“他吩咐你做什么了吗?” 白紫苏一言不发的盯着女子,并不确定她就是梦中的那个女子。 察觉到白紫苏的迟疑,墨昀侧首,对白紫苏肯定道:“这只是她生前的一缕执念,连孤魂都算不上。” 女子的笑容恬静安详,一如白紫苏梦中那与世无争的模样,犹如吹花拂柳的徐徐清风般柔善可亲:“轻尘是我的夫君,我娘家姓徐,行七,你可以叫我七娘。” 七娘的身份并未让白紫苏感到诧异,她早就已经推测到了,只是仍有些不解:“为何我会陷入幻境之中?” “不是你陷入了幻境,而是娉婷这孩子的执念太深,梦魇猝生,将你卷入了其中。”七娘解释道,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兀自沉睡的徐娉婷,叹了一口气,“所谓执念,只有自己方可放下,你将她带上岸去吧,不要告诉她见到了我。” “好。”不用七娘吩咐,白紫苏也正要此意。 借助着龙族寿珠,白紫苏从万丈深的海渊里回到了海面,骤然发现自己原来身处的那座孤岛已经被海水沉没了,她再次将目光放在了墨昀的身上,久久不语。 被看得浑身发毛的墨昀回瞪了她一眼:“再看我就挖掉你的眼珠子。” “你把我送到岸上,我就不看你。”白紫苏道。 “滚!” 虽然是一脸的嫌弃和不屑,口气中也是满满的拒绝之意,但墨昀还是傲娇地将白紫苏和昏迷的徐娉婷提溜了起来,朝着东面飞掠而去,约莫飞驰了数个时辰,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海岸。 重新回到地面的感觉让白紫苏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她从墨昀的手中接过徐娉婷,将她安然地放在了地上。 “你最近不要再惹祸了,不然我可没办法总是及时赶到救你。”墨昀斜睨了一眼白紫苏,见她一脸淡然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我的修炼已经到了关键地步,再差一点就可以恢复我的伤势,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受打扰。” “我知道了。”白紫苏深以为然的点头应道,伸出了手腕,朴素的手镯泛着淡淡的光晕,“那你赶紧先进去修炼吧,也别让徐娉婷见到你了,毕竟你是我的底牌。” 深深的看了一眼白紫苏,墨昀发现自己也没有多少话与她诉说,更何况他也不是矫情的人,当即默认了她的话,进入了手镯里的空间。 白紫苏收起了衣袖,顺便将手镯的存在也遮盖住了,她干脆坐在徐娉婷的身边,等待着她的醒来,似乎想起了白轻尘当初的吩咐,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封书信,正是白轻尘让她亲手交给徐娉婷的一封信。 若是不知道他们家的那点破事,白紫苏或许还会将其交给徐娉婷,可是在梦中,她可是清楚地感觉到徐娉婷对白轻尘这个不负责父亲的怨怼,顿时对白轻尘所说的一场造化的奖励感到嗤之以鼻。 “你的女儿你不管,现在管不了了就去祸害别人,白轻尘你这个渣男。” 要是其他人,估计会这么破口大骂,但白紫苏不是这样不理智的人,她早就不动声色的谋划着如何报复白轻尘了。 “嘤……”伴随着一声呻吟,徐娉婷终于醒了。 第五十八章 冰火淬体 “所以,这就是那个男人让你交给我的信?” 徐娉婷面色平静地翻看着有些皱巴巴的信封,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元神期强者写给自家女儿的信,里面只有干瘪瘪的一句话,字还特别难看,白紫苏在旁边看了半天才看出来—— “六月初七,后山桃花坞。” 桃花坞?莫非是秦老所住的白家后山桃花林里? 徐娉婷冷笑了一声:“傻|逼。” 纤纤玉指间,火苗骤起,她将手上的这封信彻底烧毁了。 见到徐娉婷如此反应,白紫苏默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怕这种喜怒无常的人牵连到她的身上,要不是徐娉婷眼尖地看到了这封信,白紫苏才不愿意趟这个浑水呢。 “帮他送信,他给你了什么好处?”徐娉婷忽然问道。 “他教了我灵息小隐诀和一封去玉皇山的推荐信。”白紫苏如是说道,考虑到徐娉婷对白轻尘的复杂感情,她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是写给天凤尊者的推荐信?”徐娉婷神色愈发难看了。 白紫苏略感惊讶:“正是。” “呵,小气鬼。”徐娉婷冷冷的吐槽道,“你还说漏了一样吧,他当初诓骗你的时候,是不是说了我会送你一场大造化?” 白紫苏:“……”她哪敢提啊! “放心,你不是第一个替他送信的人,在这两百七十九年里,你是第九个,每个人我都会送一场造化给他们,就看你们受不受得起了。”徐娉婷的神色还是如此的冷,但双眸之间却染上了一层白色薄霜,直视着白紫苏,陡增森然。 白紫苏被这股强大的威能所震慑,那凝练如流的灵力狂暴地钻进了她的皮肤底下,仿佛一条条食人蚁啃噬着她的肌肤和经脉,又痒又麻又冰又痛的感觉瞬间涌入脑海之间,让白紫苏不由自主地怒吼出声,瘫倒在地,不断地颤抖着。 痛……痛……痛死了! 白紫苏唯一的意识都是这来自四肢八骸的痛觉,她死死地咬牙支撑着,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衫,渐渐露出了她匀称的身躯。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白紫苏到底还是抵不住这股痛觉,意识渐渐地弥散了,就在这时,徐娉婷的灵力再次注入到她的体内,冰冷的感觉瞬间刺激了她的大脑,让她混沌的意识再次清醒了过来。 “别瞪着我,我这可是就连稀缺无比的冰火淬体法,只有你醒着熬了过去,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用,一般人我可不会这么便宜她。” 冰火淬体法是何物?在远古时期的修行界,流行着一种淬炼身体强度以精进实力的修行者,可谓是同境界无敌,风光无两,而当今修行界关于淬体的秘法却是早就已经严重缺失了,物以稀为贵,自然就是十分珍贵之物了。 至于为何会如此稀缺呢? 因为现在的人都不屑用这种苦修的法子了,毕竟在法术的不断改良之下,渐渐地超越了这种淬炼身体的法子,在同等境界实力的情况下,自然也就无人再选择淬体的修行之道了。 但是淬体法在痛苦中激发人体潜力的法子也让那些走投无路升级无望的人看到最后的一丝希望,所以历经万余年,虽不如当年的风光,但也不至于彻底灭绝。 白紫苏可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只觉得浑身难耐的痛苦渐渐地化作了对徐娉婷的恨意,心中仿佛陡然升起了一团怒火,想要将面前的人彻底撕碎。 徐娉婷挑眉,察觉到白紫苏的浓郁杀气,颇感惊讶。在她的认知之中,白家那群贪于享乐的弟子之中,竟然也有年纪轻轻就凝聚如此杀意的人,这股杀意可是经年累月才修得出来的,莫非这些年来,白家有了不小的改善? 但是这股念头又被徐娉婷按了下去,她与那些白家人没有丝毫的关系,白家的养育之恩她早年就已经偿还完毕了,从此毫无瓜葛,他们的死活都与她毫不相干。 冰火淬体法,顾名思义,利用冰无孔不入的寒气侵入修炼者体内,再勾起其最大限度的仇恨怒火,忍耐住身体内流窜的冰寒,抑制住想要发狂的暴虐情绪,于身于心都是一场艰难的修行。 徐娉婷用一只脚轻轻地踩在白紫苏的背部,却让白紫苏难以挣脱,死死地遏制住她的举动:“稳住心神,勿嗔勿恨。” 此时的白紫苏可听不进徐娉婷的话,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徐娉婷的压制,她只能够无意识地用双手去抠着海浪冲上岸的坚硬砂石以缓解难以消除的痛苦,她的指缝间全是这种细腻又坚硬的白砂,随着她不住地大力抠弄,白砂嵌入了她的指尖,丝丝鲜血犹如细小的水柱,渐渐染红了她的一双素手。 徐娉婷的神色依旧冷漠,但对于白紫苏的隐忍却是愈发惊讶了,她发现这个天赋不算出众的小辈竟然能够忍到现在,并且一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怒吼,只有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她唇间溢出。 她不知道白紫苏为何要如此执拗地不肯出声,明明她的暴戾情绪早已被冰火淬体法尽数勾引了出来,应该没有多余的理智才是,为何还能够抑制住自己的声音? 粗短又急促的呼吸从白紫苏的鼻翼间呼出,浑浊的气体犹如将肺中的污浊排除殆尽,好似整个身体都在做着如此节奏的循环呼吸。 白紫苏的意识其实已经模糊了,她仅仅只是依照多年的杀手习惯,没办法发出太大的声音,唯有以自己的一双手发泄着难以纾解的痛觉。 她来到这个世上不过三个月而已,与前世的二十余年相比可谓微不足道,在最初的时候,她从来都是最安静的那一个,不哭不闹,不吵不叫,站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形成的圈子外面,像是在冷眼旁观着世间的一切。那种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感觉让她被所有人孤立了起来,直到白谨言教会她收敛隐藏,像一个普通人般地寂寂无闻,这才无人再注意到她。 就连白紫苏也想不清楚这份格格不入的孤独是什么,好似烙印在了她的身体里,一笔一划地烙在她的心底,磨灭不去。 “大道坎坷,前途荆棘,倘若你一直有这份自持,这八荒**必有你的一片天地。”徐娉婷缓缓地收回了踩在白紫苏背上的脚。 冰火淬体法已经结束了,整整四个时辰都在默默承受着,这份心志实属难得,所以徐娉婷为白紫苏下了如此的评语。世人愚昧,以为只要拥有无上的修行资质就可一路坦途,熟不知,这世上从来没有任何的一帆风水,只有经过寒霜雨雪才可嗅到腊梅芬芳,唯有能够支持你度过困厄的坚强心志才能抵达彼岸。 ==================== 事实证明,被打赏的我确实更勤快【doge脸】 第五十九章 小琳琅 “冰火相淬,琉璃无垢,说得便是这冰火淬体法可排除体内污秽,堪比筑基进阶对身体的洗髓易经之效,不过是更痛苦了些,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白紫苏无力地躺在沙地上,浑身都因为此前的痛苦而细微抽搐着,就算淬体已经结束了好些时候,也没办法瞬间消除这种淬体带来的巨大副作用。 她对徐娉婷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正在努力地控制着身体,不得不承认,徐娉婷说的没错,她确实感觉整个身子都轻盈了许多,只是肌肤上多了好些污垢,就连体内流窜着灵力的经脉也宽了许多,灵力运转也愈发得心应手。 徐娉婷缓缓地蹲下,将一把剑插在白紫苏头侧,如秋水澄澈的剑身映照出白紫苏汗湿涔涔的脸颊:“休息够了就起来修炼,白轻尘没有教你用剑,我教你,也算不辜负造化这一词。” 白紫苏抿紧嘴唇,挣扎着站了起来,也不管身上的衣裳被汗水彻底打湿,沾着一块块的砂砾,随着她的动作而簌簌掉落,用狼狈不堪,肮脏如丐来形容也不为过。 默默地运转起天之道的心法,她刻意地让自己丹田处的位置来吸收天地灵力,不愿自己的秘密暴露在徐娉婷的眼中。顺手拿起徐娉婷插在她身侧的长剑,凛冽肃杀的剑气直冲对面的人。 徐娉婷眯起双眼,依照她的境界,对付白紫苏连抬根手指都是抬举,但她仍旧严正以待,手持着和白紫苏相差无几的长剑,气息内敛,与对面的来势汹汹截然相反。 同样都是白家祖传的青冥剑法,白紫苏心狠手辣,专攻人体要害之位,每一击都比前一次要更加凶狠,倘若换做同境界之人,必然招招致其性命。 而徐娉婷则仅仅只是在挡住白紫苏的攻击,剑随身动,剑由心止,每一招都是青冥剑法最简单最基础的招式,可身形如流水,动作圆润自如,可谓滴水不漏。 面对如此连绵不绝的守势,白紫苏久攻不下,别说碰到徐娉婷的衣袂边角,就连对方的身形就逐渐判断不清了。 “你可知青冥二字为何意?”徐娉婷一剑将白紫苏撩飞,忍无可忍地问道,“据青冥而摅虹兮,遂儵忽而扪天,把这句话给我弄明白了才准练剑。” “什……?”白紫苏忽然被徐娉婷强大的灵力而压倒,直挺挺地仰面躺在沙滩上,满脸茫然地注视着青苍悠远的无尽苍穹。 而后徐娉婷给她使了个定身咒,就凭虚御风,朝着之前孤岛的方向而去,宛若一道轻盈的烟霞。 白紫苏花了些时间才弄清楚她的处境,自己这是在躺尸? 据青冥而摅虹兮,遂儵忽而扪天。 这是青冥剑法的开头总句,本以为是白轻尘为世人留下装B用的,就像是一本教科书的前言,那个学生有事没事去看的,白紫苏自然没有多加重视,但既然徐娉婷让自己慢慢领悟,又把她摆成这种仰面朝天的体位,要是真想不出来,估计她都能够想象得到徐娉婷冰冷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嘲讽。 晌午的晴空万里无云,偶有几缕流云优哉游哉的飘过,清风微拂,带来些许海水的腥味,哗哗的潮水随着每一波海浪的推搡而爬上沙滩,又缓缓退回。 “咦,这里有个大姐姐?”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响在白紫苏的头顶上,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姑娘满脸好奇地盯着白紫苏。 白紫苏:“……”小孩退散! “姐姐你在干什么呢?” “……躺尸。” “哦。”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学着白紫苏的样子躺在沙塘上,“姐姐,躺尸好舒服哦。” “你还小,躺尸不适合你,去捡些漂亮的贝壳玩吧。” 小姑娘噘着嘴,不乐意地说道:“可是爹娘和哥哥都出船打渔了,不带我去玩,只有大姐姐在这里了。” “只有你们一家人住在这里?”白紫苏疑惑问道。 小姑娘歪头,认真的思索道:“也不是啦,本来村子里有好多人的,但是他们都不见了,爹娘说是村子里的叔叔阿姨都离开村子了,只有哥哥跟我说,村子里的人都被妖怪吃了……” “既然他们都搬走了,你们为什么不走?”白紫苏无意于和小姑娘纠结有没有妖怪的问题,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别知道的好。 “娘想要离开,可是爹说不能离开,我和哥哥都不准离开,所以娘也不离开。”小姑娘低着头,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她就是觉得难过。 白紫苏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小朋友,小姑娘所提到的这些问题都让白紫苏一阵头疼,可这些都与她毫无干系,她叹了一口气,对小姑娘说道:“那你也陪我躺尸吧。” “嗯。”小姑娘兴高采烈地又躺了下去。 一大一小就这么望着无边无际的蓝天,有几只境界低下的妖兽见到小姑娘想要俯冲下来,都被白紫苏散发而出的杀意给逼退了,小姑娘一无所知,只觉得那几只大鸟长的好丑。 “大姐姐。” “嗯?” 小姑娘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眸,伸出短小稚嫩的右手,意图摸向头顶上的那片苍穹,但却摸了个空:“我觉得好神奇啊,明明看起来那么近,一伸手就可以摸到,但是真的伸出手了又觉得好远哦。” “我也这么觉得……”白紫苏的话戛然而止,她蓦地想到了青冥剑法。 据青冥而摅虹兮,遂儵忽而扪天。 何为天?何为虹?又凭何扪天? 以剑法为天,以剑为虹,于刹那间,穿越虚空,扪天问道! 青冥剑法修得不仅仅是剑,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虚空之道。 瞬间的明悟让白紫苏全身心都陷入了对青冥剑法的推演之中,也不管身边的小姑娘如何吵闹,她现在只觉得以前疏松平常的青冥剑法在她的脑海中一遍遍的演练着,好似她也随之练习了数万次。 “大姐姐快起来!大姐姐快起来!海水涨上来了,要淹死我们了!”小姑娘又哭又喊地拉着白紫苏,她的心底害怕得不得了,之前还风平浪静的海水瞬间暴怒了起来,阵阵波涛向着她们而来。 小姑娘到底太小了,别说拉着白紫苏逃跑了,就连她自己的短胳膊短腿都逃不了。 “琳琅!琳琅!琳琅!”一声声亲切温柔的呼唤从惊涛骇浪之中忽然传出,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小姑娘惊讶地看向了四周,空无一人,但是这些声音都与平时熟悉的叔叔阿姨唤自己时一模一样,难道他们都在海水里面? “琳琅,到爹这里来,快走过来。” “琳琅,娘在这里等你呢。” “小琳琅,赶紧给大哥走过来,所有人都在等你呢。” “爹娘,哥哥!”琳琅认出了亲人的呼唤声,想也没想的就朝着波涛汹涌的海水而去。 第六十章 天灵体 徐娉婷神色凝重地站在平静微澜的海面上,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她独居了百年的孤岛就这么不见了踪迹,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更何况,在孤岛的深处还埋藏着她母亲的骨灰,此刻也不知在何处了。 纵使她有翻海掀浪之能,也没资格在这片汪洋里随心所欲…… 思及此,徐娉婷的面色愈发难看了,都是那些不明来路的影魅,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召唤来一阵骇浪,将这里的一切都冲散了。 徐娉婷眸光渐沉,随即一个纵身跃入了海中,径直地游到海底,将她的神识放到最远距离,一寸一寸的探索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块偌大的断壁处停下了脚步。 说是断壁,其实是一个腐朽残破的祭坛,被海藻与珊瑚所占据掩埋,偶尔有鱼虾摇摆游过。在墙壁的边缘处还镌刻着繁复古老的符文,与徐娉婷所认知的每一种符文都相差甚远。将手放在上面细细感受,似乎还有一种历经沧桑的炽热感。 “……九霄凭何载大道,阴冥谈何论死生……” “……宁可自断轮回去,胜败由我随天恨……” 悠悠的梵唱好似在徐娉婷的耳边回响,却又让人血脉喷张,好似她就是那位站在祭坛之上仰天而诘,俯地而问的人,茫茫天地之间,万物生灵都弯脊垂首,臣服于天,叩拜向地,只有他桀骜不驯,嗤笑天地愚昧,狂妄自大,引得天雷重重,轮回破碎…… 徐娉婷拼着最大的毅力将手抽了回来,将脑海中的纷乱影像慢慢压下,然而这股让人悸动的感觉却始终回荡在她的灵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娉婷一咬牙,赶紧离开了这个祭坛。 甫一冲出海面,徐娉婷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看依旧平静的海面,谁又能够想到海底下还潜藏着什么呢? —— “琳琅,快来吧。” “琳琅,琳琅,琳琅……” 声声温柔又亲切的呼唤,让琳琅顿时被迷住了心神,一步步迈开小腿,朝着面前的骇浪而去,犹如飞蛾扑火,可她的脸上却是无比幸福的神情,好似她前往的地方温暖而热闹,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 那里有对她慈祥纵容的村民们,更有严厉却疼爱自己的父母,喜欢欺负她却又爱给她出头的哥哥,还有小时候捡到的那只小狗儿,正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琳琅,回来,不准去!” 一道青色的剑光突然而至,横亘在小琳琅的身前。 白紫苏在顿悟之时,对危险的预感让她赶紧缓过了神来,兴许是徐娉婷施加在她身上的定身咒有所条件,当她真正理解青冥剑诀的时候,定身咒所带来的压力刹那间一无所踪了。 而她恢复自由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阻止小琳琅的自取灭绝。 海风如刀,海浪如壁,更有充满魅惑的靡靡之音萦绕在耳边,一会儿是白谨言的谆谆教诲,一会儿是白珏和端木琴的宠溺呼唤,一会儿又是墨昀把麒麟甲和鬼狐面送给她的承诺,没过多久,又换成了萧未染对自己所做的那番表白…… “……我心悦于你,所以甘愿助你,杀人也好,救人也罢,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自嘲一笑,原来自己的心境居然如此脆弱,不过是见过几面之人的表白罢了,有何好记在心底的? 无非是告诉自己,在这世上她并非一无是处,起码,还有人能够爱上这样的自己。 白紫苏将这份莫名的情绪压在心底,提剑斩去,幽幽青光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极轻极柔的涟漪波纹四散开去,竟仿佛无坚不摧的利刃,终于将海浪割开了无数个小口。 透过那些被切开的海浪痕迹,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隐藏在后面,如海藻般的藏青色发丝随着狂风而乱舞,尖锐的指甲泛着寒光,白紫苏还想要仔细看去,下一波海浪随即而来,再次挡住了后面海妖的真面目。 当然,她还不至于自大到以为凭借自己就可以与呼风唤雨的大妖拼个你死我活,所以趁着海妖潜藏自己身影的时候,白紫苏也一把抱起小琳琅,朝着陆地的方向飞驰而去。 可惜她只是练气九层的修为,顶多能够离地三尺罢了,真要靠飞行的速度来摆脱,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身后势如破竹的骇浪如惊世猛兽无往不摧,与白紫苏的距离在几个呼吸的功夫间就已然逼近,白紫苏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大喊道:“墨……” 恰在这时,徐娉婷跨越空间,蓦地出现在白紫苏的面前,一剑斩断如瀑海浪,将隐藏在后面的海妖真正的显露了出来。 人身鱼尾,脖颈处的鱼鳃被气得直翻,苍蓝色的皮肤下是隐隐反光的细小鱼鳞,上身健硕,面容狰狞丑陋。 见到此番模样,徐娉婷冷然道:“夜冥族的小喽啰?竟然敢独自上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许是被这样的变故给吓傻了,小琳琅这时才回过神来,歇斯底里的哭嚎了起来:“爹娘,哥哥,还有好多的叔叔伯伯……他们都不见了……我刚刚才和他们重新见面……” 白紫苏没有安抚小孩子的本事,又没法解释她刚才听到看到的都是那只海妖的幻境,实际上你见到的那些人估计早死了,所以白紫苏只能够仍由小琳琅哭得惊天动地,她自岿然不动。 徐娉婷也听见了小孩的哭声,略感诧异地回头,等见到白紫苏怀中的琳琅之时,这才恍然道:“天灵体?难怪你这个小妖都敢上岸,原来是为了这个小丫头。” “人类,我可是凯殿下的属下,那是献给殿下的寿礼,你最好乖乖让开,否则我一定会……”夜冥族的妖怪嘶哑着声音,有些不太习惯人类的语言,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说道。 “聒噪。”未等眼前的妖怪说完,徐娉婷一剑斩过去。 那剑光轻盈的从剑刃上飞跃而出,顿时不见了踪迹,然而在下一瞬就出现在了海妖的面前,将它横腰斩断。 白紫苏自然知道徐娉婷使用的是青冥剑法,虽然她也知晓青冥剑法蕴涵空间之道,然而她只以为能够将剑的速度不断提升,却不曾想,徐娉婷所斩出的那道剑意竟然切割了空间,于刹那间从此间到彼方。 “青冥剑法,原来还能如此……” 海妖发出长长的惨叫声,拖着只剩半截的尾巴转身想要回到海里。它是由罗刹海诞生的妖怪,只要回到了海里,无论任何伤势都可以治愈,而且那个人类……那个人类太无法无天了! 不行,它一定要告诉殿下,居然有人类敢与夜冥族为敌! 它一定要让这个人类付出代价! “碎玉飞花。”冷若寒霜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宛若如影随形的鬼魅。 听到这个恐怖的声音,它飞得更快了,甚至比以往都还要快的速度,速度越来越快,它的身体也越来越轻了,就连意识也…… 白紫苏用手盖住了小琳琅的双眼,不想让她看到那只海妖被徐娉婷的剑光切割成肉快的血腥场景。 徐娉婷对于这样的情景倒是习以为常,她落到了白紫苏的面前,微微俯身,仔细地探查起了小琳琅的身体。 “千年难得一遇的天灵体,传说中的顶级修炼天赋,啧啧啧,白紫苏,你的运气真不错,居然将这个小姑娘遇到了。” 还未等白紫苏回答,徐娉婷一指点在了小琳琅的额头上,让其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白紫苏将小琳琅抱得更紧了,神情却是丝毫未变:“哪里的话,若不是因为前辈,我恐怕此生都难以得见天灵体。” 徐娉婷的眉头一挑,破天荒地对白紫苏笑道:“既然是你遇到了那就是你的运气,你的资质差劲,不如我助你将这个小姑娘炼成你的鼎炉,这样你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修炼了。” 第六十一章 要鼎炉吗? 白紫苏惊异地盯着徐娉婷,对于她所说之言感到万分的不解和惊讶,双唇几欲张开,但想起对面人的彪悍实力,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徐娉婷当然知道白紫苏欲言又止,而她本人又是个急脾气,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太多的耐性,直接一巴掌拍向白紫苏的脑袋:“要说就说,你的嘴巴不是只为了吃饭的。” 憋了半天,白紫苏终于讲话说了出来:“我觉得你的逻辑有问题,发现天灵体不是应该炼成自己的鼎炉吗?为什么要给我?”你是不是傻? 当然,最后一句白紫苏不敢说出口。 趋利避害从来都是人的本性,也是这世上的万物能够得以生存的法则,白紫苏深谙其道,所以她不明白,遇到琳琅这样的天灵体,且又有现成的鼎炉修炼之法,更没有能与她争夺之人,为何会愿意向她提出这种问题? 徐娉婷能够准确的辨认出天灵体,那么就应该知道天灵体是如何得天独厚的修行体质。灵气存在于天地之间,需要修行者以自身的功法沟通灵力,将其引入体力,按照既定的路线方式运行在体内。 举个例子,倘若人体就是设置精密的机器人,那么灵力就是驱动它的电流,电流游走在不同的电路里,运行着不同的系统,发挥出不同的作用。 然而天灵体则不尽相同,它的系统里增加了一个设定,那就是自动寻找补充电量,以随时达到能量饱和的最佳状态。 这也就意味着天灵体几乎不可能有灵力枯竭的时候,且就算不修炼也可以吸取灵力,不断地突破境界。面对犹如聚宝盆般的珍惜体质,无数的修行者都渴望有一个天灵体的鼎炉,让自己的修炼变得一路坦然。 然而这也就是想想罢了,真正的天灵体不修炼则已,一旦修炼就会以最快的速度突破,且因为灵力不竭的缘故,就算是不精通于战斗的天灵体只要小心一点也可以把别人给耗死。 这也就是天灵体如此让人趋之若鹜的理由。 至于为何白紫苏如此的熟悉,那正是因为作为这个世界的女主角,白露晨也是难得一见的天灵体。 徐娉婷沉默了一会儿,干脆无奈道:“我现在不需要天灵体,就当是便宜你了吧。” 白紫苏没有去问徐娉婷为何不需要的缘由,只是略一沉吟,低头望着怀中沉睡,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正在被人决定,她长叹了一口气:“……还是问问她吧。” 徐娉婷稍感诧异,道:“你居然也会有怜悯之心?” 白紫苏摇了摇头,却并未否认。 “你要知道,若不是你和我出现,她早就被拖入了海底,要么死无葬身之地,要么沦落为妖怪的鼎炉,所以在你帮她逃离的时候,她的命就是你救的。” “我当然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白紫苏道。 可她宁愿自己不知道。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她信奉的道理。 所以当有人贩子给了一顿饭菜让她免于饿死,她就甘愿当做她们手中的货物,被恣意地打骂着,也被随意地出售着。 当白谨言将她从毒打中救下的时候,她就甘愿成为白紫苏,在暗无天日的训练场里,将自己锻炼成为最厉害最无情的杀手。 幸好这世上对她好的人不多,她总算没有活得那么累。 “我救她,只是我自己的决定,和这个小姑娘没有关系,往后她愿不愿意报答我,都不在我的计划范围之内,有了很好,没有也无所谓。”白紫苏如是说道。 徐娉婷对于白紫苏的话不置可否,她弹了一个响指,小琳琅随着声音而醒来,茫然四顾,随即又想要大声哭出来。 “不准哭,否则就把你砍成碎肉。”徐娉婷冷冷地说道,配合那张冷艳的脸,十分的有说服力,真得止住了小琳琅的哭闹。 取而代之的是,小琳琅咬着嘴唇,不住地抽噎着,整个人都趴在白紫苏的身上,好像在抓着最后的一根浮木。 白紫苏也不太习惯有人距离她如此近,一边安抚着小琳琅,一边将琳琅紧抓着自己的双手放了下去,进而握在自己的手里。 “姐姐?”琳琅眨着黑白分明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低下头,看着白紫苏握着她的手,低声问道,“爹爹娘亲还有哥哥,还有、还有村子里的人是不是都被那个妖怪吃了啊?” “他们是不是都死了?爹说,人死了就再也没办法回来了……那是不是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我不要一个人……” 白紫苏摸了摸琳琅的小脑袋,听到她断断续续的话语,这才点头道:“是啊,以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小琳琅闻言,皱着一张脸,再也止不住的哭了。 “其实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可怕,相反,你可以变得很坚强,”白紫苏轻柔地抹去琳琅脸上的泪痕,“没有人能够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你所拥有的始终都是你自己。“ 徐娉婷站在一旁,听到白紫苏的话,垂下了双眸:“当死去的时候,就什么也不剩了,这样也很好……” 一时之间,白紫苏也沉默了下去。 “哇啊啊啊啊我听不懂啊——”小琳琅昂着头大声哭道。 “……”白紫苏扶额。 “喂,跑题了。”徐娉婷实在看不下去了,她鄙夷地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白紫苏,想不明白像白紫苏那么杀气浓厚之人居然会如此顾忌一个小孩子的感受,连带着还要浪费她的时间,她俯下身子,直视着小琳琅的双眼,道,“小丫头,你的命是我们救的,所以你就要听我们的,知道吗?” 小琳琅瞪大眼睛,盯着徐娉婷放大的那张脸,果断地往回缩到了白紫苏的怀里,紧紧地闭上了双唇,快速地点头,想来也是怕极了眼前这个强悍暴力的阿姨。 “我很厉害,所以不需要你的报恩,但是你需要报答她。”徐娉婷指向了白紫苏,“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听过吗?” “听……听过,爹说的,要好好地报答恩人。”小琳琅颤抖着声音说道,估计又想到了自己的爹娘,不禁悲从中来,瘪着一张嘴,作势要哭。 徐娉婷一把夹住琳琅的嘴巴,她可没有多余的同情心,更不愿意耗费自己的耐心在一个小丫头的哭声上。 “既然知道了,那你愿不愿意做她的鼎炉,这样子你就可以待在这个姐姐的身边,不会再孤单一个人了。” 白紫苏不赞同地打断了徐娉婷的话:“我不要小孩子在我身边……” “唔唔唔!”不等白紫苏说完话,小琳琅就坚决地点头,只是奈何被徐娉婷夹住双唇,没办法开口说话。 小琳琅的识时务让徐娉婷极为满意,她放开了手,掐了掐琳琅水嫩的脸蛋,夸奖道:“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我不同意。”白紫苏冷着一张脸说道。 其实最初她对于琳琅做不做鼎炉的问题,并没有太多的反对,毕竟这是琳琅自己的决定,她只是因为琳琅而触景生情罢了,所以对她的感受有了更多的照顾。然而徐娉婷刚才的话则是让白紫苏的心中敲了一个警钟,绝对、绝对不要鼎炉。 鼎炉是什么?鼎炉就是需要时拿出来的养分,然而这些养分却需要主人来补充灌溉,这也就意味着她还要培养琳琅? 她现在要如何培养?一不敢带入白家,二无人替她看护,三也没有资源让她修炼。 对于这样一个小孩子,还需要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教导,这让本就处境艰难的她更是雪上加霜! 天灵体再美好,也没有自己的实力快速提升来得有效。 白紫苏一直都是实用主义者。 第六十二章 传说故事 然而不管白紫苏是如何的表明拒绝的态度,在徐娉婷的刻意诱导之下,琳琅表现出了非一般的坚决态度,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势必有“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白紫苏扪心自问,自己是否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姑娘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很可惜,答案是否定的。 她可没那么多无聊的时间看着一个小姑娘的哭泣。 不管身边的徐娉婷是如何以“暴殄天物圣所哀”的眼神盯着她,白紫苏眼皮子都不眨的将琳琅敲晕了过去,将她塞到了徐娉婷的怀里。 “你居然把她塞给我?这可是天灵体。“徐娉婷十分嫌弃的将琳琅放到了地上。 “不是给你,只是代为保管而已,我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能够培养一个鼎炉?还不如将她献给一些宗门做真传弟子,我也能够捞一笔好处,而且小姑娘的救命之恩也可以作为日后的感情投资。”白紫苏极其冷静地分析道。 徐娉婷挑眉,道:“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是也别忘了,我们杀了那头夜冥族的海妖,差不多将夜冥族给得罪了,而且其中最棘手的就是那个小妖怪所说的凯殿下。” 白紫苏状似惊讶地望着她:“前辈您在说什么,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我都不知情啊。” 徐娉婷冷笑:“你以为海妖会信你的一面之词吗?那些海里出生的妖怪都恨不得把陆上的人族给消灭殆尽,对于他们而言,能多杀一个是一个,否则都对不起海妖之名。” “人族和海妖有这么大的血海深仇?我记得人妖两族在陆上相处的还算不错。”白紫苏疑惑地问道。 徐娉婷冷笑,不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白紫苏赞同的颔首,这也不难理解,但是奇怪的则是妖怪之中为何海妖对人族最为仇恨? 一提到这个问题,徐娉婷转而沉默了,半晌,才转而解释道:“你知道万年之前的三界之战吗?天界与冥界相互开战,可都舍不得自家地盘被毁坏,干脆就约定在人间作战,差点将人间覆灭。人间的修士和妖族都群起而反抗,成为了盟友。” 白紫苏不知道徐娉婷怎么把这个话题扯到十万八千里远的,但也不妨碍白紫苏听故事的兴趣。 “虽然天界与幽冥都极为强大,但人间的修士之中有一名极为擅长空间法则的强者,他提议将天界和冥界通往人间的界点做一个手脚,在界点的传送阵上再覆盖上另一个传送阵,当他们被传送到界点的时候,会被立即传送到对方的底盘。” “……好机智。”憋了半天,白紫苏得出了如此结论。 可以试想,当天界的神被二次传送之后,毫无准备的就到了冥界的底盘,那简直不要太吓神了。反而观之,冥界的鬼估计也快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不仅避免了两界对人间的损害,而且直接让他们相互损耗,可谓一石二鸟。 “是挺机智的,可是那人早年受过大难,对妖怪极其厌恶,顺带着把妖怪们也坑了一把,其中以海妖最为惨重。”徐娉婷虽是用惋惜的口吻,但脸上却无丝毫多余的感情,“那人直接把海妖之尊的龙族给灭了,真给力。” 白紫苏:“……” 原本还想要再仔细地梳理一遍三界之战,但徐娉婷却没有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望了一眼海天交接处的夕阳,漫天的云霞由璀璨逐渐变为了铅灰色,直至最后的一抹余晖消失,彻底地被晕染成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浓墨。 等到时机成熟,徐娉婷不顾白紫苏的惊讶和反抗,直接将她提溜了起来,朝着海洋深处的方向而飞去。 “你要做什么?”白紫苏压抑着怒意,沉声问道。 “别吵了。”徐娉婷像是教训晚辈般的口吻说道。 知道自己问不出结果了,白紫苏几次深呼吸,终于强制性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分析着徐娉婷如此做的原因。她找不到徐娉婷想要对她不利的动机和杀意,说明她很可能没有生命危险,但却不代表自己就能安然无恙,更大的可能是自己具有某项作用而让徐娉婷捎上自己。 还好她并没有对这种情路坎坷又单身多年的怪女人放松警惕,她的储藏是五五分开的,一半放在乾坤袋里用于平时之需,另外一半则是放入当初慕青作为赔罪之礼送给她的芥子环虽然成色不如白露晨的,但却具备了大多数芥子环都有的能力之一,完全隐藏。 纵使徐娉婷的实力远超于她,神识也极为凝练强大,但只要不是仔细搜索,都注意不到无名指上的芥子环。 “不要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比如,偷袭我。”徐娉婷漫不经心地说道。 “晚辈不敢。”白紫苏睁眼说瞎话。 “呵。”徐娉婷冷笑不语。 身前身后俱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四周亦无落脚的礁石或是小岛,白紫苏觉得自己就像是上了贼船的旱鸭子,只能够仍由掌舵之人摆布,否则便是被推入海中被淹死的下场。 作为修炼之人居然被活活淹死,说出来都憋屈。 没过几息,徐娉婷就在空中停下了,此时距离海岸已经隔着无比遥远了,脚底下仍旧是冰冷微澜的波浪。 “这里是……”都是一样的海水,一样的夜空,白紫苏怎么也辨别不出这里有何特别之处。 “昨晚上被淹的孤岛。”徐娉婷略感窝火的说道,她将白紫苏毫无预兆的扔进了海水里,“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要是那些影魅今晚上不再来找你,我就放你回去。” 白紫苏的脸色发白,她不知道影魅昨夜为何会找上自己,但倘若今夜仍有影魅献身,那估计在徐娉婷在向影魅泄愤或者弄明白这个问题之前,都不会放过自己。 也不是没有在冷水里泡过,白紫苏既不能反抗徐娉婷又无法抽身离开,尽管自己也好奇影魅,但心底还是不愿意它们再次出现。 “前辈,您知道秦老吗?”白紫苏突然问道。 徐娉婷疑惑地盯着她,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留下你?” “那顾秦明呢?” 一个海浪无风而起,蓦地拍在了白紫苏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啪声,一道红色的印子落在了白紫苏的脸颊。 “不准提这个名字,不准提顾这个字。”徐娉婷阴测测地警告道。 对比前面的两个反应,白紫苏可以肯定徐娉婷绝对不知道秦老的身份,看来这个女人已经很久没有回到白家,甚至连白家的所有消息都断绝在外,看来真的如徐七娘所说,这般抗拒的态度已经证明确实成了心底的梦魇。 “前辈不好奇我是如何得知这个名字的吗?”白紫苏忽然展颜一笑。 徐娉婷双眸骤沉,咬牙切齿道:“是秦老告诉你的?” “是啊,秦老说他有一位至交好友,世人都以为他的这位好友英年早逝,可实际上却是……啊啾!啊啾!啊啾!” 话说到一半,白紫苏蓦地打起了喷嚏,且是接连不断的啊啾着,死活也不说出后面的话,让徐娉婷无比的窝火,“你!” “啊啾!……前辈见谅,我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心神失守,又加上提心吊胆着影魅的到来,居然被夜风及冷水所袭,恐是患上了风寒……啊啾!啊啾!啊啾!” 徐娉婷忍住想要暴打白紫苏的冲动,一把将她拉了上来,眯着双眼,似笑非笑,近乎狰狞的盯着她:“真没看出来你如此不要脸。” 白紫苏脸一红,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夸奖,低头含笑道:“多谢前辈夸奖。” “文不成,就动武,武不行,就讲理,如果连道理都讲不通,那就只剩下装傻充愣的耍赖了。”白紫苏一直谨记着这句名言,因为那是白谨言对待敌人的心得体会。 只有势均力敌的人才能成为敌人,敌人与目标在杀手的眼中有时等同,有时相辅,有时独立。 难缠的敌人,精明如白谨言都觉得不好对付,所以在他总结了自己的暗杀笔记之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先礼后兵再耍赖。 当然,耍赖这种东西最需要的是不要脸。 而白紫苏恰好在大多数时候都不要脸。 第六十三章 何苦来哉 “我曾经问过秦老为何要在白家后山的桃花林里定居,秦老告诉我他是受人所托,等一个人。那故人曾经是皇室最有天赋的皇子,后来因为辜负了一个姑娘,心里过意不去,就让当时还是顾秦明侍从之一的秦老替他等着那位姑娘的归来,欠她一个道歉。” “那他自己呢?”徐娉婷幽幽问道。 “哦,那位皇子因为棋差一招,没有夺得皇位,为了躲避新帝的报复,所以就带着妻子儿女归隐山林了。” 白紫苏平淡自若地将故事说了出来,她暗自注意着徐娉婷的神情变化,却发现徐娉婷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那么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好像浑身的气势都不复存在了。 深蕴在她眼中的冷漠犹如玄冰骤融般消散殆尽,适才那满腔的怨愤转瞬消弭,一时之间,徐娉婷看起来似乎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美貌女子,没有了那深入骨髓之中的冷淡傲然。 “这样也好……也好……”徐娉婷喃喃道。 白紫苏蹙眉,觉得自己被这么提着的感觉不太好,她虽然感慨徐娉婷的身世,但情之一字她尚且不自知,怎么可能会完全理解徐娉婷此刻内心的想法?所以她压根就没有去试图感受于徐娉婷的惆怅释然。 当然,她还是有一些负罪感。 因为那些话都是她编造的。 秦老不是顾秦明的故人,而且秦老也未曾与白紫苏说过顾秦明娶妻生子归隐山林的事迹,她起初的想法也不过是为了报复徐娉婷而准备编造个谎话来膈应她,而后又想起秦老的嘱咐,也就顺带着让这个故事在徐娉婷的心中划上完美的句点。 从墨昀提溜着她在海面上飞翔的时候,她也没闲着,直接用玉简与秦老联系,开门见山的询问了他与徐娉婷之间的关系,而秦老出乎意料的坦然承认,并且嘱咐给白紫苏一个任务,让徐娉婷放下心结。 对于这个任务,白紫苏听过也就过了,压根就没有想去为徐娉婷排忧解难,她又不是闲得没事做,去跟人家唠唠家常,而且徐娉婷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会听一个小辈的劝慰? 而阴差阳错之间,白紫苏反而完成了秦老嘱托的任务,不得不说,命运这种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哗啦!”十几只近乎于夜色融为一体的手瞬间破水而出,以迅雷之势大力地抓住了白紫苏的两只脚踝,如千钧之重般的将她拖入了水中。 一直在愣神的徐娉婷迅速反应了过来,也随着白紫苏落水的位置冲了下去,只是那群影魅在水中宛如入海蛟龙般的矫健灵敏,徐娉婷极为吃力地全速前进,也不过堪堪追上它们的踪迹罢了。 虽然有龙族寿珠的帮助,白紫苏可以在水下呼吸,但被牢牢拽着快速前进的滋味并不好受,好似在乡间的泥泞小路上全速飞驰的跑车,颠簸得让她恶心想吐。 她也尝试过挣脱逃跑,但没用,周围的影魅愈发多了起来,将她层层的包围住了,白紫苏只觉得自己是在一群彪形大汉中间被绑架的可怜小姑娘。 徐娉婷越是追赶,越是觉得不对劲,她想不明白为何那些影魅会对白紫苏如此执着,而且每次都是想要将她带到某个地方似的。 须臾间,影魅如潮,白紫苏的身影犹似被潮水裹挟前游的小鱼,纵使她的心智再是坚韧,对于这般震撼壮阔的场景也难掩心惊。令她稍微安心的是,在这些影魅的身上找不出任何对她的杀意,就连敌意都不曾有一丝一毫。 徐娉婷跟在其后的速度渐渐放缓,她的神色间也多了些犹豫。越往海底而去,光线越暗,此刻已是在阴冷幽暗的海水里,前方是如潮汹涌的影魅,昨夜那些影魅引来的惊涛骇浪就足以让她感到吃力,而眼前的影魅数量远超当时,恐怕她难以招架。 徐娉婷的退去之意愈发浓了,然而望着前方的白紫苏,她本来也不过是一个无辜的白家子弟,倘若不是她的好奇心,可能也不会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狠心的一咬牙,徐娉婷还是决意跟了上去。 白紫苏并不知道徐娉婷适才在心里的挣扎,她只知晓自己被影魅带到了一个地方,断壁残垣,皆被海藻珊瑚所覆盖掩埋,偶尔露出几跟断了的巨大梁柱,在隐隐约约间露出镌刻着古老沧桑的符文。 这里……是一个残破的祭坛废墟? 一直紧抓着她的影魅们忽的放开了她的脚踝,让她重得自由。还来不及享受这份久违的自由,聚集在她身边的影魅们纷纷四散,极有秩序地跪拜在特定的位置上,似乎在举行着盛大而庄重的仪式。 古老又执拗的祝词从影魅们的口中悠悠念出,如丝如缕,延绵不绝,好似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白紫苏笼罩其中。 祭坛上的符文随着祝词的念诵由残缺黯淡变成了清晰崭新,靠近白紫苏的位置,漆黑如墨的符文犹如星星之火形成了燎原之势,渐渐燃起了如赤霞般的鲜艳血光。 “不好。”白紫苏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当成了什么仪式的祭品,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让她极欲逃脱而出。 青冥剑法的幽幽青光在漆黑一片的海底里,与周围愈发鲜亮的血光形成最鲜明的对比,剑光凌冽,白紫苏知道自己杀不死这些影魅,干脆将它们全部都挑飞了出去,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路。 祝词还在继续,血光仍旧鲜亮,白紫苏的道路通畅无比。这些与徐娉婷相比毫不逊色的影魅,对于白紫苏的攻击不闪不躲,就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好像对于白紫苏所发出的攻击,它们心甘情愿的全盘接受。 一群恶心变态的抖M影魅! 蓦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宛若天神之怒重重的压在白紫苏的身上,让其动弹不得,突然而至的压制使得白紫苏的灵力紊乱,无比熟悉的铁锈般的滋味涌上喉头。 影魅们的祝词随着这股压力的到来而骤然放大,如惊雷般的炸响在白紫苏的耳边,让她的意识有一刹那的空白。 这时,苍老又空寂的怅叹,久久回响在她的意识里。 “天所不容,地所不载,何苦来哉?” 第六十四章 筑基成功 当徐娉婷降落在这个让她忌讳的祭坛上时,不禁呼吸一窒,数不清的魔魅围绕着盘膝而坐的白紫苏跪拜,宛若虔诚无比的信徒参拜向至高无上的信仰。 而白紫苏则是神色冷漠,紧闭双眸,额头上闪烁着隐隐血光,好似噬人心魄的幽冥之光,待到那抹血光渐渐褪去,在白紫苏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浮现出了一个印记,那印记与周围祭坛上的咒文图案如出一辙。 “白紫苏!”徐娉婷试图唤醒白紫苏,将灵力也注入到呐喊之中。 如鸦羽般的长睫微微颤动,紧闭的双眸缓缓的睁开了,素来清明澄澈的眸子还残留着几分茫然,见到迅速朝她飞来的徐娉婷,白紫苏的眸子终于恢复了往常的精明。 影魅们察觉到徐娉婷的靠近,纷纷起身阻挠。 “退下。”白紫苏轻轻的一句话,让影魅们的身形一滞,随即匆匆的往后退去,谨遵她的吩咐。 见到此情此景,徐娉婷蹙起眉头,疑惑地看向白紫苏,却不敢轻易向她接近:“白紫苏?” 知道徐娉婷害怕自己被夺舍了,白紫苏淡然一笑:“是我。”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徐娉婷仍然没有靠近,站在祭坛外询问道,尽管眼前人的神态动作,气息灵力都与往常一样,可徐娉婷还是无法放下戒备。 白紫苏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大概是因为我符合这里的传承条件,所以就被影魅拉了过来,也算是意外之喜,让我真的继承了这里的传承,喏,就是这个印记。” 徐娉婷虽然也听说过传承一事,可无数年间,有资格有能力留下传承的修真者哪一个不是威震八荒**的大能们,本就凤毛麟角之人,他们的传承大多都是留给了子孙后代或者是师门,且条件极为苛刻,真正能够获得传承的人,那简直是上天的宠儿,天之骄子。 徐娉婷左看右看,虽然白紫苏的资质尚且不错,但是见着她那副一看就是倒霉鬼的样子,怎么都想象不到她会走如此大运。 似是知道了徐娉婷的心中所想,白紫苏蓦地站了起来,一记青冥剑光挥向了徐娉婷,不同于之前的微弱剑芒,饶是徐娉婷也大为吃惊的挡了下来,只是她的剑尖增添了几道裂痕。 “你筑基了。”望着那几道细小的裂痕,徐娉婷肯定道。 “是啊,现在相信了吗?”白紫苏站了起来,缓缓地朝徐娉婷飞去,见到她颔首肯定自己,白紫苏在徐娉婷的面前停下,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印记,“你有什么办法遮盖住吗?” 徐娉婷望着白紫苏的印记,蹙眉道:“你这印记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你一个修仙的,怎么偏偏就继承了魔修的传承。” “或许这就是宿命吧。”白紫苏回首,深深的看了一眼残破的祭坛,影魅们已经悄然散去,又剩下了那副破败幽深的模样。 “不过我的传承里有隐藏的法子,唯一难办的是这个印记,我隐藏不了。” 徐娉婷沉吟了一会儿,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条纯白色的额带:“这是我无意间获得的额带,取自西疆的诸神遗址,虽然年代已久,但还是有隐匿气息,清明灵台之效。” 白紫苏接过了额带,白色的额带在手中似乎有丝丝凉意,额带中间镶嵌着一颗如凝冰般的玉石,仅仅是轻轻触碰,一股透心的寒意涌上,让白紫苏大为欢喜。 她将额带绑在了额间,乌黑的发丝与摇曳的额带相得益彰,白色的玉石点缀在她的额间,为她增添了几分清冷。 “我只答应照顾到你筑基,况且你得罪了夜冥族的人,这片海域恐怕你暂时没办法常住了,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徐娉婷沉声问道。 “我早就想好了,筑基之后就回白家,恐怕秦老也一直等着我回去。”白紫苏瞥了一眼徐娉婷,“你真的不回白家吗?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我想,白家与方家可能会在不久之后斗得你死我活。” “方家?白沐要对付方家?”徐娉婷惊讶道。 白紫苏愣了愣,这才想起来,白家族长的名字为白沐。 “我想,这是白家族长和秦老共同的决定。”白紫苏道。 徐娉婷一咬牙,道:“你先回去吧,让我再好好想想。” “好。”白紫苏也没有多问,只是拿出了和秦老通讯用的玉简,让他来接自己回到白家。 …… “小丫头进步的很快啊,这才几天的时间,竟然就筑基成功了。” 不过半日,秦老就来到了白紫苏的身边,站在熟悉的逆旅舟前,慈祥和蔼地拍了拍白紫苏的脑袋,以示夸奖。 白紫苏面无表情地接受了秦老的鼓励性夸奖,彼时,徐娉婷已经离开不知踪迹,只留下她在这里等到了秦老的到来。 “秦老,你就是顾秦明吗?”白紫苏蓦地问道。 秦老颔首,道:“是。” 定定的看了一眼尽显老态的秦老,很难将徐娉婷梦魇中的贵胄公子顾秦明重叠起来,无论是容貌还是气息都不尽相同,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可是白紫苏仍是忍不住的将两人猜测到了一起。 想起他与徐娉婷之间或许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情仇,白紫苏终是按捺下了询问的念头,终归那是属于他们的过往,何必再由她深究呢? 白紫苏道:“秦老,我们回去吧。” 秦老无声一笑,答道:“好。” 重新踏入逆旅舟,虽然还是因为时空的穿梭而难受,但是却要比练气期之前好了许多,白紫苏本想好好冥想一番,却被秦老的话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前几日白家又来了一个分家的小姑娘,据说叫做白露晨,你认识吗?” 白露晨……这个名字太久没有听到了,但白紫苏却一直没有忘却,这个故事里的主角,真正的天之骄女,也是她不得不面对的宿敌。 “认识。”白紫苏冷冷地说道,“她筑基了吗?” “哦,你知道?”秦老瞥了一眼杀气外露的白紫苏,“她以十六之龄筑基,算是白家一代的天才,将白翎越都比了下去,而且还是穆青的唯一弟子,由顾九黎王爷带到白家门口,一进来就亮出了断魂剑,真真是风光无两啊。” “断魂剑在她的手中?!”白紫苏腾地站了起来,惊诧于这个消息。 当初她母亲端木琴正是因为断魂剑失踪才会被认为是叛徒,而她父亲白珏也在那时被钉上了灭神钉而身亡,可如今白露晨竟然堂而皇之的拿出了断魂剑,而且当时她也没有杀害白珏的能力和悄无声息带走端木琴的能力。 联想到血咒**的幕后人落千殇,还有对白家厌恶憎恨的洛家,想来只是白露晨在无意间带走了断魂剑,而恰好因为断魂剑的失踪而成为了端木琴杀害白珏这个结论的间接证据。 白紫苏颓然一笑,看来老天爷都要注定让她和白露晨成为仇敌了,不过是白露晨带走了断魂剑一事,竟然惹得她被白家分家的那些人仇恨捉拿,她母亲被认为是叛徒。 然而转念一想,她正是因此逃出了白家,也间接躲过了洛家对白家分家的报复,可谓是福兮祸所依…… 不过,这些都是推测,真正地结果还要等到她见着白露晨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