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总是不想上天怎么破》 1.登仙路 第1章 小南天界有一条山脉,名为仙客来,山脉最高处有一峰为飞来峰,传闻是从天外天飞来落下,许是因为这个传言,几千上万年,小南天界的修士均是从此处渡劫飞升,无一人失败。 今日,便是小南天界第二强者黄泉天君渡飞升之劫的日子,仙客来山脚下的登仙山城里已经聚集了天下有数的大乘期强者,无一人落空。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黄泉天君渡劫时刻的到来,一是在这样的距离下,他们完全可以感受一番渡劫的威力和气息,为以后自己做打算;二是,为了亲眼目睹一个人。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登仙城内的一家客栈里,一名浓眉大汉抬头看了看天色,突然开口问道。 “要渡飞升之劫,自然是要正午时分,阳气最重之时了。黄泉天君是我小南天界第一强者,自然不会不知道这点,道友还是安心等待为好。”坐在一旁的老翁闭目淡淡回道。 大汉点了点头咧嘴一笑搓了搓手,神色间是掩盖不住的激动,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威名赫赫的大乘期强者:“本天君这不是着急吗?主要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位真的会来?”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整座客栈几乎是一片寂静。被他询问的老翁睁开了眼睛瞥了他一眼,皱眉:“多年来,无论是谁,只要是在此飞升,那位都一定会欣然赴约的不是吗?” 显然,老翁对他所指之人十分忌惮,连私下里一句“道友”都不敢相称。 “是本天君失言了。”大汉点点头,嘿嘿一笑,“接引仙人啊……” 身边又是一青年模样的白衣道士开口:“两位道友,既是如此,为何所有道友都要选择在飞来峰上渡劫呢?” “这位道友想必是第一次来此?”老翁微微垂下眼睑,大汉看了看他,嘿嘿一笑:“传闻那位正是住在飞来峰上,请人接引总不能还要别人上门?” “所以就要在这位接引仙人的家门前渡劫,让雷劈他住的山?”年轻道士显然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张了张嘴问道。 大汉的笑戛然而止,甚至连一边的老翁都睁开了眼睛,目露奇光地看着面前的年轻道人:“这位道友看着眼生,敢问是何处高足?” 白衣青年摆了摆手笑得腼腆:“山野闲人一个,天君为何如此问我?” 老翁答:“恕老道直言,道友骨龄不足万岁,年纪轻轻却又已经是大乘期强者,若非是各大门派世家的核心子弟,怕也是出不了道友这般的人才,只是道友长辈没有向道友解释吗?” 白衣青年面色一红:“让这位道友见笑了,在下是从家中偷跑而来,未曾通知家中长辈,同样也不知这里的事。” 老翁哑然一笑道:“道友刚入大乘,飞升之事的确不用着急……道友可知此山脉为何名仙客来?” 白衣青年望了望山,张口就答:“这里原本只是一条无名山脉,后飞来峰从天而降,接引仙人出世,此山脉才被小南天界统称为仙客来。” “不仅仅是这样。”大汉接口,“我们小南天界,只有在这座山上渡劫的人才能成功渡劫飞升,其余尔尔皆为尘土,多少年来不知有多少强者都试过了,全军覆没。” 白衣青年闻言不禁愕然:“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说到这里的时候,大汉也不禁露出了沉重的神色看向一旁的老翁,“卜算子天君,再过不足千年时间,你也要来此渡劫了?” 白衣青年道士闻言讶异看着身边老翁,行了一礼:“竟不知是小南天界第一神算,卜算子天君楚天遥当面!” 老翁呵呵一笑摆手:“老道担个虚名而已,不足千年时光,飞客来上渡劫失败不过也是尘土一抔。” 顿了顿,老翁接着叹道:“飞来峰,接引仙人杜若……” “时辰到了!”大汉突然开口,所有人立刻沉声看向了窗外。 此时此刻仙客来山脉上空已经被一个巨大的五色云团所笼罩,整座山脉、甚至是整个小南天界的灵气正如同大河入海一般翻滚咆哮着聚集而来,其声势雷动让人胆战心惊。 “看来再过一会儿,黄泉道友就无法再压制飞升之劫了,相信以道友的实力,渡劫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老翁喃喃道,丝毫没注意刚才与他搭话的年轻道士已经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出现在这里一般。 黄泉天君仰起头看了看头顶已经在缓缓聚集的七彩劫云,冲着身边前来送行的诸位好友一抱拳:“几位道友,请先暂避一二,我这就要开始渡劫了。” 几位自然毫无异议,当即遁光一起向飞来峰外飞射而去——他们这些人会是离得最近的一批,作为黄泉天君的好友,他们自然有这样近距离观看的资格,同样这也是为了给黄泉天君护法。 黄泉天君这才大袖一抖,一道金光从中散落而出,却是一幅图卷,他将图卷展开平铺在面前,面色肃然盘腿而坐。 天空中隐约的轰鸣声渐渐变得巨大,五色云雾开始朝着中间地带旋转扭曲,如同漩涡一般,接着凭空出现了一个幽深黑暗的洞口,其中伴随着无数的雷霆声响。 “天劫开始了。” 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低声说道。 雷霆几乎是瞬间漫天而下,就算是大乘期的强者,也被那突然耀眼的电光给刺得睁不开眼,连灵识都放不出去,其中所蕴含的毁灭气息让他们只能紧紧守护着自己全身,免得出现旁观却被误伤的惨况。 数九雷劫,渡劫飞升第一劫难,同样也是最容易陨落的劫难,不少大乘期的飞升强者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却被雷劫生生劈死在了飞来峰下。 然黄泉天君毕竟是小南天界第二强者,在其本命法宝黄泉河图的护持下,他几乎没用多少灵力就通过了第一关。 一声闷响! 黄泉天君抬头,天罡之风与地煞之火几乎同时迎面而来!他甚至来不及休息,立刻就开始渡第二轮的劫数。 …… “已经八劫了,还有最后的劫数。”大汉呢喃道,神色有些恍惚,“他要成功了吗?” 老翁默然不语,一双眼紧紧盯着山脉最高处,在那漫天劫云下甚至显得有些渺小的飞来峰。 此时此刻,黄泉天君已经颇有些狼狈,他全身上下衣衫破烂不堪,甚至不少地方已经露出了里面焦黑的皮肤,甚至连他手上黄泉河图都已经黯淡无光,显然这件本命法宝受损不轻。 黄泉天君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黄泉河图哑然一笑,起身看了看天空,突然开口:“仙君可还看得满意?” 他这句话一出,周围一片寂静。 周围仍然是灵气翻滚带起的呼啸之风,像是并没有人会回应他一般。 蓦地一声轻叹,黄泉天君眼神一凝,抬头看向了飞来峰。 原本空无一人的飞来峰山顶不知何时坐了一白衣青年道士,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雷云漩涡,恍若无事一般冲着下面的黄泉天君招手一笑:“黄泉天君,可让在下好等。” “不敢。”青年看起来只像是一名普通的世家子弟,然而黄泉天君却绝不敢在他面前拿捏身份,一改方才的狂傲行了一礼。“敢问是否是接引仙君杜若当面?” “自是。”白衣青年道士杜若回答,接着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看着他,突然张口说道:“其实并不是在飞来峰上渡劫,能成功的把握就大一些的。” “啊?”黄泉天君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仙君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来。 杜若自顾自接着说道:“你们这些人啊,非要在贫道家门口渡劫,还让雷劈贫道住的山,要不是贫道的结界结实,住的地方都给你们劈没了。” 黄泉天君面露赪然之色:“这……实在是不好意思……” 杜若起身拍了拍衣摆:“算了,既然已经搞清楚了事情始末,贫道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黄泉天君还在腹诽“渡劫难道也算小事吗”,就听这位接引仙人道:“贫道刚去了一遭登仙山城,那里有家客栈的酒还不错,望君迅速了结此事,你我二人共饮一杯?” 黄泉天君面色一正,抬起头看向了天空中的雷云。 最后一道天劫,本心劫。 渡过,则登仙路! 否则,湮没尘埃! 当黄泉天君步履蹒跚地爬上飞来峰顶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瞬间瞪大了双眼,一只手颤巍巍指着面前的人:“玉碎天君!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消失万年了吗?” “是了,你一直都在飞来峰上,怪不得,怪不得小南天界多年来的第一强者会悄无声息上万年……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悄无声息兵解了,只是还没确定而已。” 被称为玉碎天君的黑袍男人瞥了他一眼颔首:“久违了,黄泉天君。去换身衣服,他在等你了。” 黄泉天君一愣,转头看了看四周。 飞来峰山顶并不像是他想的那般空旷,山上有一颗枝桠盘桓、郁郁葱葱的树,树下一张石桌一对石凳,小桥流水人家,颇为恬淡静谧,这与想象中的仙家宫宇显然完全不同,一瞬间黄泉天君几乎是愣住了。 “?”玉碎天君走了两步回头看他,黄泉天君立刻跟了上来。 将身上的污秽都清理干净之后,黄泉天君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袍,袍角还有一个小小的云团标志,黄泉天君低头看看,问道:“玉碎天君,这是……?” 玉碎天君头也不回:“就算是仙家宫宇,也有派别之分。” 黄泉天君了然:“那我们现在所处的派别是?” 玉碎天君沉默一瞬,才慢悠悠回答:“凌霄。” 黄泉天君露出了悠然神往的姿态,走出小屋外时,那位接引仙人已经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坛酒,三只小杯。 “阁下这是?”黄泉天君没想到,接引仙人说的喝酒,居然真的是喝酒。 杜若一笑:“送别。” 黄泉天君与接引仙人那坛酒喝得痛快无比,甚至连什么时候醉的都不知道。 他只记得朦朦胧胧间,那位白衣青年道士起身一礼,和和气气一笑:“问阁下何不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黄泉天君仰天长笑,将最后一口酒饮尽,大袖一挥,金光一闪,那幅有些暗淡的黄泉河图就落在了桌上。 “谢仙君指引,贫道两袖清风,此物权当留给仙君赏玩,老道去也!” 杜若袖袍一挥,原本就汇聚在此地、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的劫云再度聚集起来,漩涡又起。 小南天界所有的大乘期瞪大了双眼,眨都不敢眨动一下。 漩涡中央渐渐往内塌陷,雾气如匹练一般垂下,一座门廊云雾尖若隐若现。 “登仙路,跨天门!”不知多少人失声道,甚至很多大乘期强者二话不说,直接灵力一起,往门廊方向飞射而去,甚至包括了黄泉天君那些好友。 黄泉天君冷哼一声,袖袍一摆,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们直接被扇飞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分毫不差。 仙人的力量! 黄泉天君收手后隔空冲着杜若和玉碎天君行礼:“让两位见笑了。” 杜若摆摆手,一脸的仙风道骨:“速去!” 黄泉天君点头,身影一闪就飞进了仙门门廊中,眨眼不见,霎时间天门放声歌唱,周围有仙女散花,铜钟声响九霄,昭告天下—— 黄泉仙君,位列仙班!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很有趣。”杜若感叹一声,接着转头挑眉,“那么这位道友……” “言清辞。”玉碎天君皱眉。 “好,这位言兄台。”杜若哀叹,“又过了三五千年了,这是我第六遍问你……你真的不想上天?” 2.求飞升 第2章 杜若这句话问得可谓是情真意切,甚至颇有些苦苦劝说的意味,然而面前的人就是不发一言,甚至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就坐回石桌旁开始饮酒。 看到他这样,杜若就知道,这次同样也是无功而返,对此他也只能仰天长叹转身想要回屋子里,让这个人独自在外面斟饮,毕竟这么千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 然而这次似乎是不太一样了,一直少言寡语的黑袍青年突然开口:“凌霄是什么地方?” 杜若惊喜回头:“你终于感兴趣啦?!” 言清辞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无言望着他,杜若恍若未觉,自顾自在摘下头上的星冠,在他身边坐下一笑:“道友,我们凌霄一派掌管东南西北四方天界,现如今你我所处的这块不过是南天界中的小南天界,以上还有中南天界,大南天界……这么大的世界,道友难道就不想去看看吗?” 杜若天生一副好皮囊,眉眼舒展平和、挺鼻薄唇,天生嘴角上翘,不用刻意而为,他的嘴角都会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觉得十分亲切,方才算是为了作为接引换上了星冠羽衣,光是这幅皮囊就带着一种欲乘风飞去的飘然若仙之感。 然而此时此刻,他摘下了束发的星冠,一头匹练般的黑发散落下来,虽依旧是那身白鹤羽广绣道袍,却并不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了。 小南天界全民修真,无论是哪个国家都十分流行道袍,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是如此,道袍既可以是礼仪服饰,同样也是一些世家子弟间最为流行的装扮。杜若这般样貌,如果在人世间必然是人人称道的浊世佳公子,当他冲着人露出笑容的时候,很难有人不会回以一个微笑。 ……除了言清辞。 这块冰山终年不化,永远都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无论是谁看他都会下意识退后两步,免得被他身上的冰寒气息给冻住了。 此时此刻,无论杜若怎么说,他都只是这样平静地把玩手中的酒杯,一双寒潭一般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每次杜若都被他这双眼睛给看得败下阵来。 “不是我说你,言兄,我来到小南天界也已经很久了,你是我生平仅见的唯一一个不愿意飞升的修士。”杜若叹了口气,发现面前的人的确只是在饮酒不言,不由更有一些泄气道。 言清辞终于也有了一些反应,瞥了他一眼放下酒杯,漫声回答:“我也是生平仅见,上界居然扔了个筑基期的使者来掌控天门和仙路。” 他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干脆直白,杜若连装傻一下都不行,最后也只能哂笑:“兄台,咱们不是说好不要提起这件事的吗?” 虽然言清辞指出了这件事,然而杜若一点都不慌张——刚下来的时候,他的确是筑基期,甚至在那个时候还吃了不少的苦头,在送各位大乘期强者渡劫的时候同样也是战战兢兢。 他可还记得呢,他第一次送人登仙路的时候,主角正是面前这位黑袍青年。 那个时候杜若没有经验,直接在劫云还没开始成型的时候就跑了过来等在一旁,谁知道就算是在仙路和天门的遮掩下,他依旧还是被言清辞给一把抓了出来。 说真的,那个时候他甚至是有些恐慌的,毕竟自己要面对的是一名大乘期的强者,这个时候还埋伏在他渡劫地区的周围,无论如何都会被当成不怀好意的人,这样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就在杜若以为自己要死定了的时候,对方却默不作声放他下来,同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接引仙君……筑基期?” “天君客气,叫我杜若就好。”杜若哂笑,暗骂仙路和天门这两件法宝简直是摆设,一点都没有遮掩住自己的气息。 言清辞深深看了他一眼,接着抬头看天,风起云涌,天际已经开始聚集起飞升之劫的漩涡。 杜若暗暗叫苦,还以为自己要和这位一起被雷劫一起劈成灰灰了,谁知道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劫云就在杜若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散去了。 “……天君不渡劫了?”杜若张口结舌。 言清辞放下他,同时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差不多也是这近万年时间以来,杜若唯一一次看到他脸上的情绪波动。 他说:“本天君不是莽汉,上界让一个筑基期来做接引人,这点未免太过儿戏了,还是上界对小南天界的修士本就不甚在意?” 他还说:“既是如此,这天,不上也罢。” 杜若差点急了眼,然而无论他用什么办法,言清辞都再也不言飞升之事,仿佛已经忘了自己可以升仙,最后杜若也只能无奈:“好,这位前辈既然嫌弃在下是筑基修士,那么在下一定会努力成为一名大乘期修士,好让道友的心静平衡的,到时候道友可千万别再拒绝了啊。” 老实说,杜若当时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谁都知道飞升之劫难以压制的,很快言清辞肯定会强行渡劫,然而万年来,言清辞似乎是真的被飞升之劫给忘记了,一直都没有渡劫的趋势,这当然让杜若看得啧啧称奇。 万年时间过去了,该成黄土的早就成为了一抔黄土,他也因为各种际遇而亦步亦趋走到了现在,成为一名初入大乘期的修士。 然而问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坐在他面前的言清辞就已经是小南天界第一强者了,现如今修真不知年岁,杜若以前看不透这位,现如今依旧看不透他。 不过一想到这位已经比自己早修道不知多少年,杜若心中顿时十分平衡,他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冲着言清辞一敬,笑道:“算起来,你我二人也认识有上万年之久了,不知我可否问言兄一个问题?” 言清辞瞥了他一眼,抿了一口酒:“以往你问了不止一遍了。” “不是那个问题,”杜若摆了摆手,“你不愿意上天我也不勉强你,这么算起来好歹也有一个人陪了我万年时间,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言清辞的手顿了顿,似乎是被他这句话给惊住了,半晌才眯眼:“什么问题?” 杜若看了看他,突然正色:“言清辞,我们已经认识万年之久,以前是我不敢问你,现在你我同属于大乘期,可能在你眼里我依旧很弱,但至少现在我已经有了问你一句的底气。” 言清辞只静静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你当时不杀了我?” 在修真界,无论是多么至亲的人都不会参与到别人的渡劫里去,那是自己必走的一条路,打扰别人渡劫几乎也就是断了别人的仙路,这事儿随便换一个人都是直接挫骨扬灰了的,无论对方是谁。 然而那时候,言清辞不仅我没有对他做什么,甚至还默然陪伴了他将近千年的时光,这怎么能让他不狐疑犹豫呢? 然而多年来由于实力上的差距,他从来未曾将这个疑问提出来过,免得自己反而提醒了对方,反而来杀自己,真的夺走了仙路和天门。 虽然说现在的自己在言清辞的面前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不过总算也是有了点底气,所以他才会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来。 言清辞瞥了他一眼,饮尽杯中酒起身,杜若愕然:“你还没告诉我呢?” “等你何时想起来,我再告诉你。”言清辞头也不回道,直接走进了木屋内,只留下杜若一个人在外面纠结。 “想起来什么?” 他也不知道这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每次他都是这么言简意赅,所以杜若也懒得去想他要做什么,只能伸了个懒腰,从袖中掏出那幅黄泉天君留下的黄泉河图画卷,展开来端详了一番,满意点点头:“正好屋里还缺一幅画。” 大乘天君的本命法宝竟被人拿来当做是赏玩之物,这要是换个人来听到这句话,保准要生生气晕过去,醒过来再破口大骂三天三夜他的暴殄天物,然而那个人要是仔细这小木屋看一眼的话,估计会直接哑然。 这间看起来很是朴素的小屋范围里,至少有十几件大乘天君的本命法宝级别存在,甚至有些法宝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和灵体,站在阳光下宛若常人。 那树、那木屋、那石桌石凳,均为法宝之身,只是法宝留下了自己的本体,自己则带着分(、)身天下行走修炼,以期同样飞升。 “你的主人已然飞升,你既不能随他上去,就安心留下修道。”杜若一笑,随手一抖,让他惊讶的是,画卷中出现的竟然不是人影,而是一匹龙马,身上花纹奇特带着玄奥的气息。 杜若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画卷,此时此刻里面依旧是黄泉滚滚,声势滔滔,却没有了一开始的洪荒晦涩气息,像是没有了灵魂,杜若眯起眼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了然:“你不是天生器灵?” 龙马弯曲两条前腿,口吐人言:“仙君明察,在下本出身鹰愁涧,后被黄泉天君捕获炼化成器灵,自此栖身于此图中。” “原来如此。”杜若低头看了看这幅黄泉河图:“现在黄泉天君飞升,你有何打算?” 龙马答:“在下自然是如仙君所言,继续努力修行,以求飞升,真正脱离画卷位列仙班。” 杜若颔首一挥衣袖:“你且去。” 等他回到屋内的时候,言清辞捧着一本书在看,见他进来也不多说,只是静静说道:“那匹龙马是不错的坐骑。” 杜若一愣苦笑:“言兄台,那位是道友……” 3.遇天君 第3章 言清辞不置可否,他才不在乎那只龙马究竟是什么身份,能这么一提还是看在它可能对杜若有一些帮助,既然杜若不感兴趣他也不会再说。 杜若则是将画卷拿进书房挂在墙上,竟是真的要拿这张画当做是装饰,言清辞跟进来看了一眼,随后也没说什么就想离开,杜若犹豫了一会儿喊住他:“言兄!” 黑袍青年听到他叫人,停下脚步回头望他,杜若挂好图册,冲着他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已经站在这个世界最巅峰,为什么不更上一层往更广阔的天地去呢?” “那么你呢?”言清辞挑眉,“你不也是留在这里?” “我这不是要接引别人吗?”杜若无奈苦笑,“这万八千年的时间尽是如此。” 言清辞皱眉:“错了。” “至少你要告诉我错在哪儿?”杜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总觉得有些疲惫。 “好。” “我就知道……什么?”杜若愕然,他这个问题也已经问了言清辞很多遍了,然而这位一直以来给他的回答都是沉默以对,或者说,这万年来的时间,言清辞大部分都是沉默着的,难得会蹦出两句话来,老实说杜若一直暗搓搓觉得,这位可能真的是冰山化形,不然的话不会是这幅样子的。 可是今天,他居然获得了一个其他的答案!“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你要先去找到卜算子。” “楚天遥?”杜若楞了一瞬,“他不就在下面的登仙山城里吗?” “对。”言清辞瞥了他一眼,答:“你只管跟着他,一切就都知道了。” “恕在下直言,你直接告诉我不是最简单的方法吗?”杜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默然看着他,然而面前这位大冰块又不开口说话了,无论杜若如何搭话,他都只是低垂着自己的眼,似乎已经入定。 “……你这人啊,实在不好相处。”到最后,杜若也只能感叹一句,“那我就去见见这位小南天界第一神算?” 言清辞颔首,随即像是思索到了什么一般嘱咐了一句:“回来记得带点酒。” “知道了。”杜若摆摆手,十分随意地颔首,接着身形一晃,像是一阵清风一般转瞬即逝。 黑袍青年静默原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幅黄泉河图。 此时此刻,登仙山城的修道者们依旧久久没有散去。 因为黄泉天君的飞升之劫,此时此刻这里的灵力汇聚十分充足,光是一次吐纳就足够让不少人省去多年的苦功夫。 当然,这样的灵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福消受的,至少此时此刻,整个登仙山城内没有一名化神期以下的修士,其余人等都已经被飞升之劫的毁灭气息给压迫到了至少千里之外,不过十二个时辰过后,登仙山城周围如同实质一般压迫的灵气会渐渐消散,当然,灵气浓度依旧是要大大强盛于以往的。 正因为如此,登仙山城,甚至是仙客来山脉附近一直都是修道者们的圣地,这里的灵气充足堪比一般的洞天福地,为不少散修提供了便利,这也是登仙山城存在的意义。 此时此刻,楚天遥的确还留在登仙山城内,甚至就算是方才仙门洞开、玄女散花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身边的大汉可就没有这份定力了,他是被黄泉天君……不,现在该称为黄泉仙君了——一巴掌扇回来的,顿时有些面部上挂不住,对着楚天遥打了个哈哈:“这可真是……” 老翁点点头:“道友不必太在意,情急之下也是人之常情。” “是啊,在小南天界也已经有万年之久,多大的一块地都呆腻味了。”大汉叹了口气,有些寂寥地灌了面前一杯茶,“整个小南天界已经没有什么让人提起兴趣的地方……楚兄,要不我们去飞来峰上走一遭?” “那位也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脾气的。”楚天遥瞥了他一眼皱眉,显然十分不赞同这个想法,“万年苦修一招错付,这是你想看见的结果?” “那楚兄可有什么指教?”大汉随口一问,楚天遥沉吟一会儿,笑道:“老龟,你跟了我也有万载了,这天下之大我们还有何处未去过?” 大汉一愣,思索了一会儿后回答:“这万年来我们哪儿都去过了,只有两个地方,一处是边界,一处就是飞来峰。” “对,”老翁一笑,再度抬起头看向了飞来峰的方向轻叹一声,“每次有道友渡劫,贫道都会到山脚下坐等,每次那位接引仙人都出现了,可是每次都没能见上一面,实在是遗憾。“ “别这么说楚兄,”大汉安慰道:“等你也下定决心飞升了,往那山上走一遭不就成了?” “以往贫道年轻气盛,立下誓言,不飞升不上山,不绝境不渡边界,谁知道蹉跎了这么多年的时光……现在连飞升都没那个信心了。”楚天遥失笑摇头, “贫道准备置之死地而后生,去边界走一遭,老龟你可愿陪我一道?” “那是自然!”壮汉大笑道,“这万年的时光我们都是一起走过的不是吗!” 楚天遥笑着点点头,然而壮汉看着人比较粗犷,但这么多年来也算是长了心眼,继续说道:“不过相较于同样的大乘期强者,你我实际上并不擅长进攻和突破,要怎么去边界那边才好?” “是啊……不说其他的,登仙山城里这么多大乘期,我们的战斗力也只能排中等偏下。”楚天遥一笑,“不能找一个太强的,也不能找一个过弱的。” “按照惯例,楚兄你拿着老龟的壳占卜一发不就行了吗?”壮汉嘿嘿一笑往怀里掏了掏,楚天遥哭笑不得地制止了他:“当然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已经有一个人选了。” 壮汉吓了一跳:“谁?等等……你的占卜能力又更进一层了吗?” “算是,”楚天遥失笑摇头,举起了酒杯冲着楼下遥遥一举:“楼下那位小友,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 白袍青年抬起头似乎是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也冲着他一笑行礼:“卜算子前辈,您还在这儿啊。” “这个时候的登仙山城,所有大乘期各自占据一处,倒是小友这样随意漫步的很少见。”楚天遥笑道,“相逢即是有缘,小友何不上来共饮一杯酒?” “恭敬不如从命。”下面的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身形一动就已经到了这两个人的面前。 “哦豁,动作还挺快的。”壮汉惊讶了一瞬间,“道友,看来你很擅长身法嘛!” “谬赞了。”青年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作揖:“在下道号玉髓。” “玉髓?”两个人一愣,互相对视一眼,楚天遥沉吟一会儿开口:“敢问阁下和玉碎天君是什么关系?” “玉碎天君是……家兄。”青年开口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然而他这句话让面前两个人悚然一惊。 楚天遥惊喜问道:“这么说,玉碎天君果然还没兵解?” 青年的脸上笑容不变:“没有,家兄依旧安好。” 何止是没兵解,要是您老勇气足一点现在转身就上飞来峰,说不定还能和那位一起喝杯茶呢…… 楚天遥松了一口气: “是吗?那就好,他取那个道号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呢。” “……?”青年眨了眨眼睛。 “那差不多也是几万年前的事情啦,那个时候我们还只是刚元婴期、意气风发的时候呢。”楚天遥眼神有些悠远。 “你元婴期的时候,老龟我还没产生意识灵绝。”大汉打了个哈哈,随即突然想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顿了一下,“等等,这样算骨龄的话这位小友不足万岁,那……” 楚天遥顿了顿,看着青年的眼神也变得充满了深意。 ……一对相差了上万岁的兄弟? 听起来就挺让人绝望的…… “咳咳……”青年也露出了一个十分不好意思的表情,“无论如何,能认识两位和家兄同时代的人真是太好了。” “既然是有缘,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去边界?”大汉兴致勃勃地问道。 “边界?”青年楞了一下,“对了,敢问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释知归,叫我老龟就行了。”大汉大咧咧摆手,“既然你知道楚天遥,肯定也知道他的本命法宝龟背洛书?” “自然……啊,原来您就是玄龟洛书?”青年的目光一瞬间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释知归,是只龟,这名字还真是十分贴切而又朗朗上口呢…… “不说这些了,小友你想好了没啊,咱们一起去打边界怎么样?”老龟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名字虽然写起来挺有禅意的,可是了解真意的话就会让人很哭笑不得,所以他并不打算在自己的名字上做过多的纠结,而且兴致冲冲再度提了一遍自己的意见。 青年一笑:“可以是可以,只是敢问这边界……?” “玉碎天君连这个都没告诉你?”楚天遥愣了愣,随即摇头,“以他的性子来说,似乎还挺正常的。也罢,我们路上说。” 4.乔装扮 第4章 说是路上再说,但是显然无论如何,楚天遥和释知归两个人是不可能立刻就离开的。 因为黄泉天君渡劫的关系,此时此刻登仙山城里依旧充斥着大量有如实质一般的灵力,只有他们这些大乘期的强者能在此活动自如,如果他们这些大乘期不留在这里吸纳灵气的话,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座被灵气压垮的死城。 更何况,吸纳这些灵气对大乘期的修士来说也是有益无害的,这也是少数几个能让他们这些大乘期都有所精进的方法之一,所以无论是于大义还是于自身来说,他们这些大乘期都会在这里呆上至少小半个月的时间。 当然,这段时间对于修真者来说,也就是打个盹的功夫,修真无岁月,这点时间他们还是耗得起的。 杜若也在不远不近的店铺里找了个地方安置下来,以免冲撞了其他人——隔开一点距离帮忙吸收灵力,免得造成同一空间里有大乘期强者,同样,也方便了自己和这两位保持联系,互通有无。 他原本的打算是见上楚天遥一面,问清楚情况之后带着酒就回去山上的,然而在一进登仙山城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先不说现如今登仙山城李里只剩下一群大乘期的强者,这些人很多都已经是大乘期万年时光,根基深厚,光靠他自己,其实还是无法在这些人的眼皮子下面溜回飞来峰上的。 这个时候也没有渡劫的威胁,这些大乘期的强者们一面在登仙山城里吸收着这里的灵气,一边全神贯注瞩目着飞来峰的方向。 他下山的时候,这些人还在回味刚才渡劫带来的一些感悟呢,所以他才没被发现,可是现在要在一群人的目送下上山,然后被一群大乘期修士尾随在后面?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杜若都不寒而栗。 飞来峰是他这么多年来已经呆习惯了的地方,尤其是上面还有一个言清辞,虽然杜若到现在也摸不透言清辞的实力水平究竟如何,但总不可能以一敌百?而且还是百来个和他几乎是同等境界的修士…… 他是有登仙路和天门随身,而且这两件法宝还可以帮忙遮掩他身上的气息,然而说句实话,杜若万年来都不怎么相信这倆货。 先不说这俩万年时间以来都没有产生自主意识、无法主动配合,导致每次在使用的时候,杜若都觉得有些不顺手,光是第一次使用时他就被言清辞给逮出来了这一点,就让他对这两件法宝从一开始就失去了信心。 虽然那个时候估计要出问题也是自己实力不济,然而在确信了这两件法宝在言清辞这个等级面前基本上没有用之后,他就熄了在大乘期的修士面前使用这两件宝物的心思。 于是到了现在,基本上除了一些修士飞升的时候必须要用到其中的传送,其余时间他甚至基本都想不起来这俩件东西——虽然他的身法也是从这两件东西里学到的,尤其是关于传送和速度方面,他可以说是尽得真传。 半个月一晃而过,登仙山城此时此刻的灵力波动虽然还是在平时之上,但至少此时此刻已经能让低等级的修士们回来了,继续下去反而不美,大乘期的修士们一个个悄无声息离去,丝毫没有留下存在过的踪迹。 杜若原本以为他们也会像是这些人一般这么低调离开,然而当约定的那天时辰到来,杜若去了他们二位下榻的酒店找人时,直接傻了眼。 这二位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手脚,从一老翁一屠夫壮汉,变成了两位翩翩佳公子,一名手握折扇嘴角含笑,端的是十足的风流倜傥;另外一名则是少年书童模样,长发垂髫笑容俏皮,看着年纪甚至未满双十。 而且这两个人此时此刻前呼后拥,周围一片奉承之声,光是这么一眼扫过去,这两位分明就是某大家族出来游历的贵公子了。 要不是这两位的气息实在是熟悉的话,杜若都差点以为是自己认错了。 “公子,玉髓公子来了!”少年一眼扫到了他,欢快叫了一声冲着他招招手,折扇青年一收扇子,冲着他也露出了笑容:“玉髓,你来了?” “……”杜若无言上前低声问道:“前辈,这是什么情况?” “活得久了,仇家自然也就多了。”折扇青年呵呵一笑,扇子一收轻敲掌心,“一路上不用称呼我为前辈,算来我和你的兄长是平辈,你尽管叫我名字即可。” “不敢,”杜若连忙推辞,眼看着面前青年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实在是没法子了,称一声:“楚兄。” “这才对嘛……玉髓,我们一路离开,小心为上。”楚天遥摇晃着手中的折扇,“顺路我给你讲讲边界的事,当然,以往与你兄长相处的事情也会讲给你听的。” 杜若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感兴趣的神色来:“关于他?” 他虽然与言清辞认识也有数万年之久了,然而实际上他对这个人一点都不了解。 或者说,言清辞的圈子实在是太高也太远了,他近些年来才算是有了踏进这个小南天界最高水平圈的资格。 当然,现在看来,他还是有好多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说……边界。 他在小南天界也算是游历万年了,无论是什么天涯海角都去过了,唯独这个“边界”,他竟然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这也是他第一次和除了言清辞之外的大乘期强者打交道,他也才知道,其实并不是所有的大乘期强者都像是言清辞这样沉默寡言、像是一尊雕塑的。 楚天遥显然也对“言清辞”这个话题谈兴正浓,笑着说道:“我们那同一批的修炼者都算得上是怪人了,然而你那位兄长,可以说是怪人中的怪人了……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同道往来,然而他的强大却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有目共睹?”杜若挑眉,这个话题让他有些好奇了——在这万年的时间里,实际上他从来没见过言清辞动手的样子,这个人一直都是冷然无言的,连表情都不曾多一分。 这样的人动起手来会是什么样子? 5.俱往矣 第5章 “是啊。”楚天遥悠然一笑,表情中带着一丝追忆,“小南天界第一强者并非浪得虚名,这位平时不动手,然而一旦动手从不手下留情,斗法过程中无论身份地位,来一个他送一个……像我辈中人,就算是动手时也要说得客气,比如说‘送道友去兵解’这样的,他这人啊,二话不说就动手。” “所以他的对手一般都死于话多。”一旁的释知归接了一句,同时露出了心有戚戚的表情,“咱们以前和他交过一次手,不是老龟我自贬,他那一挥手,老龟的壳差点都给他压碎了。” “压碎?”杜若露出了一个很感兴趣的表情,“所以他使用的是山类的法宝吗?” 一想到那个冷然如谪仙一般的黑袍青年长发飘飘,手托小山的反差模样,杜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释知归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杜若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一般的不知道他还可以理解,可是动过手的人,他们怎么能不知道言清辞用的是什么法宝呢? “这么多年来和人争斗的时候,他一直都未曾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楚天遥苦笑道,“他的来历实在是神秘,无论是谁都对他很感兴趣……不过自那一战之后,就无人敢对他再有什么想法了。” “那一战?”杜若知晓,他要说到重点了。 “对,那一战。”楚天遥轻叹一声撩起车窗的帘子。 他们从登仙山城离开的时候带了大队的人马,一开始的时候杜若还在想这些人都是从何处而来,不过既然楚天遥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就并不多问,后来那些人几乎是一路服侍,还为他们三个人找来了一辆代步的马车,像是低阶修士一般沿着山川赶路,这才让杜若觉得有些新奇了。 楚天遥那个时候呵呵笑着解释:“敌人多,要掩饰。” 杜若现在越来越觉得有趣了——关于言清辞的,同样也是关于面前这个楚天遥的。 他们那个时代究竟是怎样的? 楚天遥继续说道:“玉碎天君小南天界第一强者的成名之战……又被称为戮仙之战。” “他杀了一个神仙?”杜若调笑着接口,让他惊讶的是,面前的人居然真的煞有介事地点头:“以对方的身份来说,差不多。” “……难道说?!”杜若眨了眨眼睛,脸色瞬间苍白。 楚天遥望着杜若,一字一句:“他杀了接引仙君。” 杜若如遭雷击,瞬间头脑一片空白,在楚天遥和释知归的瞩目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笑道:“可是如今山上不正有一位仙君吗?” “那位是后来的。”楚天遥呵呵一笑,“先前的那位仙君被玉碎给‘送走’了。”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楚天遥有些讶异,不过很快就明了了,“是了,他连边界的存在都没告诉你,这个自然也不会和你说的。” “楚兄,你到现在还没和小兄弟解释什么是边界呢!”释知归终于忍不住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是在下的失误。”楚天遥颔首看向了杜若。“要说到边界自然不能不提到结界……根据上古流传下来的资料,每个世界其实都被属于自己天生的结界包围着,里面的人轻易出不去,外面的人轻易进不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屏障一般。” “每当有力量超出这个世界承受范围的修士出现,就要被从这个世界转移到另外一个世界,这就是被我辈修士称为‘飞升’的真正意义所在。” “只有度过飞升之劫,才能在一瞬间打破结界,让接引仙人开放门路送其离开,这也正是接引仙君存在的意义。” 杜若腹诽——这些事情,他可比面前这两位要清楚得多了,毕竟这就是他留在这里的本职工作,也不知道他的前任究竟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会陨落在小南天界,毕竟他们这会儿做的事情算起来是对小南天界有益的不是吗? “贫道有信观摩过数次的渡劫飞升,那时的接引仙人还不是如今这位,而是先前的那位,那位有些贪得无厌,他将小南天界视为禁脔,想要这里的一切天材地宝、洞天福地,甚至连美人修士都不放过,整个小南天界都被他闹得血雨腥风。”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杜若就有些汗颜。 他这位前辈可以说也是奇葩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在接管一方世界的时候,居然能有凌霄派的弟子将自己给接管成混世魔头呢。 “并不是没有人奋起反抗过,然而我们能做什么呢?他掌控着登仙路和天门,他掌握着我们这一群人的生死……如果渡过飞升之劫后离开,就会被小南天界的结界排斥出去。外面是哪儿?外面可是真正的域外虚空,没有结界的守护,没有人能存活下去。” “那条路是通往其他世界的路,那扇门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也是打开两界通道的钥匙,没有登仙路和天门,谁都飞升不了……这也是那位接引仙君掌管世界的时候,我们用了上万年和数位道友的性命得来的血泪结论。” “你想想,我们拼命修炼,耗费了无数岁月,却只能徒劳撞死在南墙上,这是多么绝望的世界?” 光是一想到那样的场景,杜若就有些窒息。 他当然知道那种痛苦。 “然后……玉碎天君站出来了。他摆下大阵设计伏诛,与那位仙君激斗了七七四十九天,最终那位仙君灰飞烟灭,登仙路和天门破空而去,不知所踪。” “后来,边界就出现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楚天遥的表情一瞬间十分凝重。 “小南天界和别的世界发生了直接的碰撞,两个世界的结界互相挤压碰撞,产生了一块块两边交融的战场,我们称之为边界。” “对战的双方都是已知的最高战力……更危险的是,对面的接引仙君并未身死。不知为何他似乎急于到我们这边的世界来,可是又找不到办法,最终选择了硬碰硬。” “那个时候,我们这里没有接引仙君坐镇,危急万分……最后,还是玉碎天君站了出来。” 6.论由来 第6章 杜若有些惊讶,毕竟他是怎样也无法想象,那个言清辞居然是会为了大义而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楚天遥显然是看出了他的惊讶,笑称:“实际上这事儿我们谁都没能想明白,他究竟是为何站了出来,又是怎样让仙君魂飞魄散的……同样我们也不知道,他明明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最后为什么又站了出来。” “两个世界的边界之战,对面有仙君坐镇,完全不会担忧什么情况,而我们这里却要时时刻刻担忧着……说不定这一刻还在一起战斗的伙伴,下一刻就不得不去面对飞升之劫,并且因此而一头撞死在这样的南墙之上。” “那是一段很可悲的日子。”释知归感叹道,“无数的大乘期甚至苦苦压制自己的修为,以期让自己能停留得更久一些……可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继续这么拖延下去的话,小南天界一定会在边界之战中输个体无完肤。” “己方战力不增反退,对方战力却是不停更新,同样的对方也能积累起众多的经验。”杜若颔首,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南天界的确会越来越糟糕,被吞并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 “玉碎天君也正是因为如此而站了出来。”楚天遥轻叹一声,“在两边大战中,我方不利,正是因为没有天君存在,同样的我们也知道,没有天君坐镇的情况下,败亡是迟早的事情,最后我和老龟合力透支性命占卜,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看着杜若,几乎是一字一句:“天门依旧在,仙路仍可攀。” 杜若屏住呼吸:“也就是说,天门和登仙路还在小南天界?” “对,估计这也是那边的人这么想要攻打过来的主要原因。”楚天遥一笑,“现在很多的大乘期因为压制自己的修为,连飞升之劫都无法度过,只有言清辞一个人还有可能……他也就成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只要有人渡劫飞升,登仙路和天门肯定会再度出现,而同样的,仙君肯定也会随之而来,这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而玉碎天君也用事实证明了,的确是如此。” 杜若的眉毛忍不住跳了跳。 在到小南天界之前,杜若是一名根正苗红的国旗下好青年,然而一觉醒来,他就已经成了小南天界的土著居民。 一天他正在砍樵,突然天地变色世界颠倒,山川地理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模样。 厚重的土地像是变成了汪洋一般波涛起伏、甚至是巨浪滚滚,高山崩塌、平地气峰,原本熟悉的世界瞬间变色。 接着就是从天而降,砸在他不远处的一扇破旧门廊,以及一匹白练。 杜若还以为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迟来的金手指,急忙珍而重之地藏了起来,之后接受匹练中的记忆传承,才知道“接引仙君”这么一个职位。 原本杜若是十分兴奋的,老天待他不薄,金手指都开这么大一个的,然而第一次面对大乘期修士渡劫的时候,他就被一把抓了出来。 一想到这里,就算是杜若都有些讪讪。 楚天遥继续说道:“玉碎天君强行渡劫,势必要召唤出仙君来,咱们小南天界才可以度过难关……然而那天,玉碎天君的飞升之劫只起了个势头就消散了,我们都以为他是中尚未与强行渡劫导致兵解,没想到他现在还活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显然楚天遥有些激动:“原以为他是失败从此也消失了,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有大乘期的道友再度飞升的时候,真的有接引仙人出现了!也是从那天起,那个对面世界传过来的压力陡然减小,显然是对面的仙君也感应到这里仙君的出现因此而避嫌……我们这里才算是可以喘口气,同样,原本的一边倒也渐渐变成了势均力敌,以至于现如今,边界已经成为了两边世界大乘期强者最佳的提升之地。” 杜若点头,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的确是知道了不少的事情,然而这些事情却给了他更多的谜团。 比如说言清辞究竟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还比如说,言清辞的伤究竟好了没有…… 他们这辆车又跑了将近十天的路程,这天他们在闭目调息的时候,突然间马车颠簸了一下——这在一路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们的车子是在空中飞行前进的。 楚天遥睁开眼,冲着杜若一笑:“咱们到了。” “到了?”杜若挑眉,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这一看顿时有些心惊。 马车外面几乎和内里是两个时空,外面的世界里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洪荒的气息,大河山川奔流而去,海洋天空、鸟兽鱼虫,几乎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切割而来。 杜若下车凌空而立,环顾四周,最终向上看去。 ——他看到了一片大地。 一片到悬着的大地。 楚天遥下车来,微笑着抬起头:“是不是觉得很奇妙?边界居然就在这么近有这么远的地方。” 杜若道:“上面就是我们的小南天界。” “是啊,一瞬间的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同样也是一瞬间的天地颠倒。”楚天遥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了兴味的笑容,“在这里生死不论,无论是谁都护不了咱们周全,接下来就全是生死有命了。” “那么我们在这里要做什么?”杜若环顾四周,神情凝重。 “做什么?”楚天遥呵呵一笑,扇骨轻敲自己的掌心:“你可曾见到周围这个三里见方的结界罩?” 杜若默然点头,这个巨大的罩子将他们罩在其中,所有生物对这个罩子内的他们完全视若无物,同样,他们也会无意识地避开这个结界罩子的所在。 “在这里,我们是安全的,同样,我们也可以通过这里回到小南天界,只要一直冲着上面的天空飞就可以了。”楚天遥指了指上面,“而一旦离开这个罩子,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与我们为敌,所以切记一定要小心注意。同样,至少我们要灭杀掉对方同样也降临在这里的修士。” 7.新队友 7章 楚天遥三言两语将边界里的情况给说了个清楚明白——实际上这里已经算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了。 边界的入口在万尺高空中,只要入了边界就会被传送进这么一个独立的空间碎片里。在这样一个碎片空间里,两边的世界都会有一个传送阵,只有两边同时进入边界的大乘期修士会被传送到同一个碎片空间里。 这些大乘期的强者们就在其中进行着你死我活的争斗,最主要的目标就是破坏掉对方的位面降临点,接着将这些滞留在这里的对方修士给斩杀,如果只是斩杀掉对方修士的话,很快对面又会来一组大乘期的修士,这种车轮战会持续到两边的传送阵至少有一个被破坏掉为止。 “实际上,这就是所谓的位面争夺战。”楚天遥轻叹一声,“我和老龟,我们俩在大乘期中也已经算是攻击力比较弱的了,况且我们俩根本不可能分开行动,所以一直都没能下定决心前来这里。” “因为来了就有可能离不开了。”杜若了然颔首,“没想到前辈对我这么信任,明明我们才见面,而且我也从未展现过自己的实力?” “因为占卜。”楚天遥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拍了拍身边小书童的脑袋,小书童骄傲地仰起头,拖着糯糯的声音道:“玉髓,老龟可以用自己的壳做担保,来这里是对你我三人都有天大的好处,甚至关系到了楚兄的渡劫飞升,不然的话,老龟其实也不赞成带你个小娃子来的,毕竟你还年轻,不是来这里拼命的时候。” 杜若有些哭笑不得:“好的前辈,不过你能不能恢复成你原来的样子讲话?现在这样让我感觉违和感很重……” 释知归打了个哈哈:“不着急,待会儿戴上面具的时候再变。” “面具?”杜若讶异。 “是啊,待会儿我们凭借面具认人,其余的神态面貌都要进行变化的。”楚天遥苦笑一声摊手,“没有接引仙君的这些年,这也算是我们这里想的一个算是对付对面的法子,免得他们又将我们所有人都认出来。” 杜若了然:“那么面具是我们自己准备吗?” “当然不是。”楚天遥神秘一笑,折扇轻敲手掌心,“我们的队友也快到了。” 杜若显然没想到居然还有人,皱眉刚想问清楚情况,然而笼罩着他们的罩子波动了一下,杜若抬起头。 小南天界的倒影一阵涟漪波动,一只马蹄伸了出来。 对方显然也带着座驾,然而让杜若忍不住挑眉的是,对方带着的座驾有些眼熟。 那辆车同样也十分平稳地停了下来,车链子掀开,一位姑娘率先跳了下来。 明眸善睐,长发束成马尾,一身劲装花团锦簇,看起来修长妖冶而美丽,大片雪白的肌肤□□在外,然而让人惊叹的是,她那一双嫩如柔荑般的手却扶着一把约有她半人高的刀,装具同样华丽。 她一下车环顾四周,在看见释知归与楚天遥的同时挑眉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卜算子和老乌龟?没想到你们俩居然也会来这里。” “怎么你是这个女疯子?”释知归低骂了一声,然而他的表情并不像是他认为的那般觉得困扰,相反的,这位甚至松开了眉头笑得很是开怀。 “老乌龟,信不信我一刀打飞你的破壳?”她笑骂了一句,不等楚天遥和释知归开口介绍,就直接冲着杜若一抱拳:“夏云雀,叫我三娘就成。” 杜若一愣,目光下意识瞥向了她手中的刀。 “别看了小友,她真是如假包换的大夏龙雀刀化形,”释知归凉凉说道,“要是不想被她给几刀切碎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盯着她的本体看比较好。” 杜若被一口叫破了内心的想法,有些尴尬地一笑,冲着她一抱拳:“前辈……” “叫三娘!”夏三娘正冲着释知归横眉竖目,此时的口气也不是很好。 杜若叹了一声:“在下玉髓。” “玉髓?”夏三娘的目光也转移了过来,开始上下看他,杜若心知肚明,立刻接口:“家兄道号玉碎。” “你是那大冰块的弟弟?”夏三娘樱口微张,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一转头,“诶,你们俩听到没有,那家伙居然也是有亲人的!” “自然是听见了……不要这么激动嘛。”车内有一个人缓缓说道,接着从车内走了下来,楚天遥看到对方忍不住一笑:“云梦天君,在登仙山城里没感觉到你的气息,还以为你已经兵解了呢。” “贫道不会轻易兵解的。”云梦回答道,他一身利落的剑客打扮,冲杜若颔首:“玉碎他现在如何?” “安好。”杜若现在开始真心实意怀疑言清辞为什么要叫他下山跟着楚天遥了,虽然说大乘期的就那么多,大家互相认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一个两个见着他都要问一遍言清辞的近况,那也没必要了? 不过下山来一趟,他似乎也是听了很多遍关于感叹言清辞“居然真的还没死”的言论,对此杜若都不知道是该嘲笑他还是可怜他了。 这么多人都惊叹他居然还没死,听起来仿佛是这一群人都在等着他死呢…… “既然你俩都来了,那丹凤呢?”释知归问道。 “丹凤在车内调息,他在过来的路上也一刻不停地炼丹……差不多受伤了能让我们直接嗑(、)药到痊愈的地步,从数量上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到了我们这个层次了什么都说不准。”云梦一边说着,一边扔来了几个瓶子,接着又是一个面具。 杜若低下头摆弄了一下手上的瓶子,白玉质地,打开来芳香扑鼻,光是呼吸一口就有全身心都放松下来的感觉。 “好药。”杜若感叹了一声,摆弄了一下面具,不知是什么膏脂材质,他看看左右,这些人都是极为熟稔的,直接往脸上一糊,就像是戴了个白瓷面具一般,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露了出来。 8.了不得 第8章 “戴上,等大家都戴上之后就只有自己人才能看见了,之后要是出现了没有面具标识的人,肯定就不是自己人。”楚天遥劝了他一句。 杜若点头,顿了顿才苦笑开口:“实际上我还有稀里糊涂的……” 夏三娘摆了摆手,显然有些无所谓:“都是大乘期的修士了,有什么好稀里糊涂的?说得大义凛然一点我们这叫守护自己的世界,说得直白一点,其实就是杀人越货抢地盘,仅此而已。” 杜若想了想点头笑:“也是。” 他估计自己还是要等结束了才能问楚天遥一些关于言清辞的事情,虽然在一路上,楚天遥也给他讲了不少,甚至也算是间接解开了“言清辞为什么不杀他反而一直养着他”的疑惑,可是他知道,自己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而且自己虽然说是按照言清辞的意思,跟着楚天遥来到了这个地方,可是既然要他来这里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反而让楚天遥带着呢? 显然,这个问题得等自己回到飞来峰上当面问那个人了——只要那个人愿意开口的话。 在大家都戴好面具之后,车内的人也下来了,他的脸上直接糊了一个面具,谁都看不清他的长相,在下车后他就沉默地站到了一边,杜若眯起眼看了他一会儿,随即转移开了目光。 他该说他们这一队的大乘期修士实在是了不得吗? 小南天界第一神算卜算子天君楚天遥与他的本命法宝释知归,两大大乘期强者,防御强横同样也对未来有足够的判断,有着掌控全局的能力,同样可以预见短期未来,在整支队伍中是智者存在。 云梦天君,剑术卓越出色;丹凤天君,炼丹大师;以及放眼凌霄派四方大世界都鼎鼎有名的妖刀“大夏龙雀”。 再加上他这么个“接引仙君”,杜若已经开始想自己对面的敌人究竟要有多倒霉,才会被他们给碰上。 楚天遥拍了拍手:“好了,我们待会儿分批寻找,有丹凤给我们的药,不至于一碰上对面被围殴就陷入绝境。” “我们这个团队还算是分配比较均匀的。”云梦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笑道,“最危险的反而是一开始分散寻找的时候,大家都要当心,免得被对方给合围了。” 夏三娘道:“有楚天遥和老乌龟在,我们还用担心什么被合围?他们直接能占卜到对方的位置,咱们也不用多跑了。” 楚天遥有些无奈:“要是对面有掩盖天机的东西,那么我也无能为力啊。” 夏三娘道也是,几个人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云梦再度打开了话题:“这位道友能否向我们展示一下能力,好在之后配合一下?” 杜若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楚天遥以为他这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跟上一句:“当然,我们会率先展现自己的能力给道友,大家互相心里有个数就可以了。” 杜若笑:“无妨,诸位尽管施展即可,在下会尽力展示的。” 虽然是这么说,然而几个人面面相觑,一群大乘期的强者竟都有些尴尬地站在这里。 无外乎其他,修真界就是这样,越往上人数越少,大乘期的修士们虽然不是说每个人都是朋友,但至少大家都是相识的,就算没有见过面,至少对对方也有所耳闻。 然而这位就真的让人捉摸不透了。 光说容貌,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有做一点的掩饰,可是从面貌上来说,他们完全无法将这个人与人和一个他们所知道的大乘期强者所对应上,就像是凭空跳出来的一般。 更要命的是,这个人和那个“玉碎”扯上关系了。 要知道那位天君可是真对得起自己的道号,虽然经常一副大冰块的样子,然而做起事情来完全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啊。 所以说是展现自己的能力互相熟识一下,但大部分都是在对着杜若做自我介绍,同时也是稍微考究一下杜若本人的能力。 夏三娘点头:“既然是这样,那第一个就我来……趁着这个罩子还没消失,我们就算是搞出了什么大事儿也不会有问题的。” 这么说着,她伸出青葱玉指,在刀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明明隔着刀鞘,杜若却只觉得自己的耳畔清晰听到了刀轻响了一声,带着欢快的气息,空间瞬间波动起来,杜若只觉得一阵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坦然一笑,知道这是这位给自己的一个小小的“见面礼”,他缓缓迈出一步,周围的大乘期修士们几乎是同时瞪大了双眼。 明明只是一步的距离,而且还是直直向前的一脚步伐,可是飞过去的刀锋像是穿透了空气、直接飞进了异次元一般消失了。 夏三娘眼睛一亮:“空间法则?” “不对,”楚天遥开口了,表情有些复杂,“是时空法则……小友在大乘初期就能将法则之力使得如此举重若轻,实在是让人钦佩。” 大乘期对于修士们来说是一个分水岭,初期能感受到法则,中期则是开始熟悉法则,后期就是融入法则。 等掌控了法则时,他们就离渡劫期不远了。 在边界这样还原荒古的原始环境里,对法则的掌控有着很大的帮助,这也正是很多大乘期的修士要来这里试炼自己的主要原因——实际上在小南天界里,唯一能让大乘期的强者飞升有望的,除了飞来峰,就是这里了。 所以在看到杜若动用疑似法则的力量避开夏三娘试探性的一刀之后,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们同样也觉得十分震惊。 要知道,他们这里几个都是大乘中后期的修士了,有几个才初步摸清楚自己要走的法则之力是什么,其中最好的夏三娘还是因为本体就是一把绝世妖刀,因此才对杀戮法则初步掌控的关系。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9.青铜鼎 第9章 杜若但笑不语,他真想告诉面前的各位,要是他们也日日夜夜将登仙路和天门带在身边,每次有修士渡劫的时候都在最近距离观看,估计他们这些天才掌握得能比他要更好好么? 当然,实际上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比如说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这条路,同样的,天门和登仙路就没有直接砸到他们的面前,这可能就是气运的问题。 “大乘初期……”夏三娘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不过很快她就挑眉,“等等,你现在的确是已经掌握了吗?” “对。”杜若轻笑,“如果前辈相信我的话,请伸出手。” “伸出手?”夏三娘轻笑着伸出手,“小子,你不会是要给我加持一个法则之力?” 夏三娘的手在他面前摊开,杜若只是伸出手轻轻在她的手上点了一下,所有人一愣,接着表情同时严肃起来。 杜若的手指只是轻轻点在了夏三娘的手上,可是在接触的一瞬间,有一瞬间玄之又玄的能力瞬间加持在了夏三娘的身上,眨眼间雾气一扫而过。 夏三娘身上腾起一阵黑色的煞气,所有人都认得那是什么——夏三娘的杀戮法则。 可是显然就刚才那么一瞬间,杜若的空间之力显然瞬间就盖过了杀戮法则,光是法则之力的对抗,夏三娘输了。 这样的情况显然让这几个人都没想到,一瞬间再度看向杜若的眼神都不对了。 杜若微笑:“三娘,试试。” 他的声音带着平静柔和,如同一名饱读诗书的儒生在情人耳边温柔缱绻,然然他这句话里所蕴含的内容却让面前的几个人都觉得有些凝重。 夏三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云梦,云梦拔剑冲着她一笑:“释道友肯定是不会和你拼这么一刀的,在下倒是想试试加持了时空法则和杀戮法则的刀是如何的绝色。” 在确定他颔首之后,夏三娘轻笑着手腕轻轻拂过自己的刀鞘。 一瞬间,刀剑齐鸣,云梦皱眉变色,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只是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内,似乎到处都响起了刀剑碰撞的清脆轰鸣,带起一阵阵强烈的气旋,释知归骂了两句,一张开手直接给大家都加了一个护盾,然而一回头,他却发现杜若虽然人在护盾里,却依旧抬头看向空旷的天空中,视线像是在随着什么移动一般。 “你看得见?”释知归显然十分惊叹,杜若收回了目光一笑:“侥幸能看清动作。” “那么其中的情况是怎样的?”楚天遥问道。 “也许这事儿还是要问一问当事人会比较好一点。”杜若这么说的时候,目光转移到了夏三娘的身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夏三娘沉默了一会儿轻叹:“我只发了一道刀意,可是在时空之力法则的加持下,云梦要面对的……可能是成千上万的攻击,要不是他是大乘后期,我不过是大乘初期的话,估计这一击足够让他喝一壶的了。” “如果我们俩在同一个境界之下的话,我就不仅仅是狼狈这么简单了。”这么说的时候,云梦天君苦笑着从虚空中迈步而出,冲着杜若颔首,然而这一次他的表情郑重了许多。“道友指教了。” “客气。”杜若回以一个客气的笑容,“云梦天君同样也展现了让我惊叹的剑术。” 夏三娘动了动手指,皱眉:“那种被时间和空间包围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只是姑且让三娘一试而已,免得三娘以为在下不安好心。”杜若冲着夏三娘又露出了一个十分客气的笑容。 云梦的目光突然古怪起来,眼神在夏三娘和杜若的身上来回游走了好几遍,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呢,楚天遥就已经接过了话头:“云梦,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杜若一愣,就见云梦天君叹了口气揉揉额头:“卜算子,你又看到什么了?” “我没看到什么,只是你脸上的八卦气息实在是太浓厚了一点。”楚天遥笑眯眯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三娘又是这么一个美艳的姑娘,玉髓这样才是正常的反应。” “什么正常的反应……我们这些修士修炼到这个地步了还能分男女?”云梦哀叹一声,“丹凤,你说是不是?” 丹凤不言不语,甚至都没有理会他,依旧只是静静站着,杜若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眼神一闪。 他说他们这一组厉害到不行,不仅仅是人员的配置上。 实际上,作为接引仙君,他对现如今的大乘期强者,以及即将要飞升的这一群人了解得十分深,甚至可能比他们本人都知道得多。 就比如说,杜若现在就十分清楚面前这些人的跟脚——比如说,以自己原本的面貌进来的大夏龙雀刀,比如说改变了面貌的名剑“梦今朝”,还比如说得道万年不曾讲一句话的丹凤天君,本尊是炼丹万年一朝得道的丹凤青铜鼎。 他的主人杜若也认识,正是三五千年前、黄泉天君上一位飞升者,雀鸣天君。 不过该说幸好吗?登仙路和仙门遮掩了自己的面貌和气息,只有成功登上仙路并且有能力跨过仙门的人才能看到他的脸,不然自己在与丹凤天君面对面的那一瞬间就要露馅了。 丹凤距离飞升还有一段路要走,毕竟是炉鼎,修炼起来比较慢,而且他修炼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停炼丹。 一想到这样蛋疼、而且十分烧钱的修炼方式,杜若看着丹凤天君的眼神都不对了。 不过也算他厉害了,杜若记得第一次见丹凤的时候,他还只是渡劫期,这么快就上升到大乘期,作为一支炉鼎来说,他肯定炼了很多的丹药…… 夏三娘笑道:“玉髓你别看了,丹凤他是不会讲话的,不过他的炼丹技术一流,这点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拿人品来保证。” “的确。”释知归点点头,“自从有了自己的身体之后,丹凤给的丹药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将我从粉碎的边缘拉回来了,很管用的!” 10.斩幻境 第10章 杜若笑着点点头,他对于丹凤的能力当然是相信的,毕竟这只青铜鼎曾经跟着的是一个已经飞升了的主人。 “好了,互相介绍也就到这里了……差不多时间也到了。“楚天遥将东西都收拾好,接着抬起头看了看天——或者说,看看他们头顶上的小南天界。 杜若和他同样一起抬头看,骏马嘶鸣了一声,接着抬起自己的蹄子。 “他们要回去了,罩子也要破了。”夏三娘懒懒说道,接着很是随意地抚摸了自己脸上的面具,再度看向了杜若,“玉髓,你可千万要记得,一旦罩子碎裂了,之后无论你看到我们中的哪一个,脸上没有戴着面具的话,就知道那个‘我们’是假的了。” “这是只有我们这边的人才能看见的面具,所以无论如何,只要是没有面具的人一律都是敌人。” 杜若颔首,表情十分严肃。 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换个时髦一点的说法,就是位面战争。 要是没有找到对方的据点并且直接破坏掉的话,这场战争就没有结束的可能。 咔嚓清脆的一声,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寸寸碎裂,杜若下意识抬起头,耳边却传来了楚天遥急促的声音:“破碎后传送阵不知道会落在谁的身上,一定要当心别被发现……” 光是这么一句话之后,杜若眼前的世界寸寸龟裂,瞬间碎裂,他眯起眼睛在一瞬间调动了自己能使用的法则之力。 让他惊讶的是,无往而不利的时空法则之力似乎是在一瞬间就变得乱七八糟,丝毫没能为他割裂开面前的空间,也没能在时间上做出一点回溯。 一瞬间,杜若甚至有想拿出天门来镇压空间的打算,不过很快他就忍耐住了。 这似乎是很正常的情况,其他几个人他都没能感觉到什么动静,杜若强自镇定了下来。 不过他刚才下意识的反应似乎还是让空间扭曲了一瞬,接着眼前的世界寸寸碎裂。 杜若眨眨眼,四周还是亘古洪荒般的世界,要不是换了地点,他几乎无法分辨这里是什么地方,抬起头观望,天空一片混沌。 星空破碎,昏月倒悬,而目光所及之处另一边天际,黎明破晓,红日如黄昏时分。 这都是刚才他所未曾见到的。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到了这个空间碎片里。 此时此刻众人处于分散的状态,显然结界罩子在破碎的那一瞬间,让他们几个都传送到了另外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手掌心。 这是刚才楚天遥情急之下直接扔过来的东西,他甚至都还没听到这人说怎么用呢…… 不过在稍微摆弄了一下之后,杜若就了然了——这分明就是小南天界内一直都十分流行使用的玉碟,他完全可以凭借这个和其他人交流。 在精神沉入其中的一瞬间,他就听到了其中的嘈杂声响。 “我这里很安全……”这是云梦的气息。 “我也是,就是落水里了。”楚天遥回答,顿了顿问道:“老龟呢?” “我刚碰到了个异界的,不过他没注意到我。”释知归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安全。”丹凤的气息一闪而逝,显得有些滞涩,不过好歹还是可以继续这么正常交流下去的。 “那么三娘和玉髓呢?”楚天遥接着问道。 杜若刚准备将自己的气息注入进去,但下一个瞬间他眯起眼睛,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树木间。 显然,没有人能想到他居然可以在空间裂缝中再开个小缝隙钻进去,在这样的小环境里很少有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下一秒,刀吟声响彻天际。 大批的古木被狂风扫过连根拔起,如果有人这个时候从上空中看一眼的话会骇然发现,这一道狂风分明在地面上留下了巨大的刀痕,狭长中带着升腾的黑色雾气。 杀戮法则在燃烧! 夏三娘和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不知道两边是谁比较倒霉,两边的罩子破碎的时候,她和对方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作为大乘期的修士来说,这样的距离下,要是说没看见对方的话,估计他们自己都能羞愧地自废修为。 既然已经碰面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动手! 一动手,夏三娘和对方就都发现了对方十分棘手。 夏三娘的杀戮法则已经可以算是三千法则里最主杀伐的法则了,就算是释知归也不愿意和她硬碰硬——和一把刀硬碰硬,简直是疯了? 可是夏三娘的对手就不,他就要和三娘硬碰硬。 为什么? “嘭”的一声,是什么重物高速落水的声音,水被溅起的声响足够巨大,在这个世界里足够让那些大乘期听清楚发生了什么。 玉碟里什么声响都没有了,杜若摆弄了一下,随即将东西收了起来,一脚迈出。 夏三娘此时此刻躺在水里有喘息着,她似乎是想要支撑起身体来,然而却失败了,手边的长刀破碎成了两半,看起来分外凄凉,峨眉微微蹙起,显得分外惹人怜爱。 ……当然,估计没有人敢在大乘期修士面前谈论怜爱这两个字。 杜若一脚跨出虚空,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不过他也只是瞥了一眼下面那个喘息的人,随即就无奈摇头,接着看向了对面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异界的来人……不得不说,虽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长相上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对方的武器大到让杜若有些惊叹——那是一把巨型镰刀,而且这个人的背后还插满了旗子,看起来就像是民间戏班子里的老将军。 当然,老将军是不会拿巨型镰刀这样的武器的,更遑论那武器上还在滴血。 “又是一个。”对方低声笑道开口,舔了舔嘴唇显然十分嗜血。 对于他的动作,杜若倒是很淡然,他甚至还转头问身后的人:“你可知我的名字?” 她一愣,眼中神色一闪。 杜若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瞳孔中一闪而逝的红。 “当……当然。”夏三娘撑着一口气,说道,“你是杜若。” “杜若?” 杜若似笑非笑,“我可从来不记得有告诉你这个名字。果然那双眼睛能看到面前人的名字吗?” 身后寒光凛冽,一瞬间凌厉的气息裹挟着熟悉的黑雾扑面而来。 杀戮法则! 白袍青年的身形一闪,他甚至都没有移动自己的位置。 黑色的镰刀气息在地上卷起了狂暴的风浪,甚至连湖水都被劈开分流,没有合上。 “一个人幻化虚妄,另外一个人则是设下埋伏……”杜若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他看着面前站起身来,一脸冷然的“夏三娘”,微笑道:“不知两位将我的同伴克扣在了什么地方,只是……你们能留住她多长时间呢?” 11.连环计 第11章 杜若有些感慨。 他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碰见异界的人,而且在他之前,夏三娘就不知道被困在了何方。 要知道,夏三娘的身上被他加持了时空法则,至少在面对时间或者是空间上的禁锢时都有优势,再加上她自己的杀戮法则,至少在性命上来说肯定是不会有事的。 “敢问这位道友道号?”对面显然也没想到杜若居然能一眼就识破他们的计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夏三娘”起身开口,然而此时此刻女人的身体里却传出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杜若静默了一会儿,微笑:“问这些有意义吗?” 现在他们两边直面,肯定只有一方能离开的,虽然看着两对一的情况来说,可能杜若被留在这里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但是看他现在安之若素的模样,那两个人都有些犹疑。 而且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道号这一点让这两个人心中一凛。 未知是最可怕的。 而一旦自己对他人一无所知,他人却对自己了若指掌的时候,就更令人感觉到惊恐了。 显然杜若也知道这一点,他瞥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轻叹一声:“一个是杀戮法则,另外一个则是迷惑法则?老实说一开始你们演得的确不错,贫道差点都被你们骗了。” “你是在拖延时间等你的队友们来救你吗?”举着巨大镰刀的男人冲着他冷笑,接着抬起手,显然他这是又要来一次刚才的攻击。杜若微微一笑,刚准备迈步却顿了一下,接着皱眉:“果然是迷惑法则,不知不觉就能让人中招。不过……” 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他还是迈步而出,整个人像是穿过了一个看不见的空间一般消失无踪。 两个人一惊,同时展开了神识疯狂扫视方圆十里内的情况,然而他们轮番扫射下来,依旧没有感觉到那个微笑着的白袍青年的气息。 两个人对视一眼,表情同时凝重了起来。 “似乎是空间法则。”巨镰青年叹了口气,“我最讨厌面对空间法则的修士了……” “夏三娘”安慰道:“好歹是我们逼退了他,是不是?” “也是。”他点点头,随即眯起眼睛,“刚才的动静有点大,我们还是先避开一下。生擒一个,同时还逼退一个,已经算是不错的战绩了。” “是啊,”“夏三娘”有些感慨,“就是不知道我们能困住她多久。” “她的杀戮法则比我要纯粹,要不是我在境界上压了她一头的话,估计吃亏的就是我们俩了。”巨镰青年同样也有些心有余悸。 那么按照他们俩的预想,被他们给逼退的杜若在哪儿? 杜若撕开了空间。 他的时空法则加持让他对这块空间碎片里自家队友们的位置了若指掌,这几乎就是一个个坐标一般的明显,同样的,在知晓“夏三娘”的能力之后,他也迅速找到了夏三娘本人究竟在哪儿,所以在两边攻击同时起来的一瞬间跨过空间,来到她的身边。 在一片白色的寂静中,夏三娘抱着自己的刀,表情冷冽如刀,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杜若差点以为她要被黑色给吞没了。 不过仔细一看,杜若明了了。 “杀戮法则?”他开口,夏三娘瞥了他一眼,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杜若失笑摇头:“三娘为何如此冷漠?” “真是你?”夏三娘一愣。 “自然是我。”杜若眯起眼:“你被他的杀戮法则给困住了,而另外一个人则是用迷惑法则将你困在这里……但是照理来说,我给你加持了时空法则,你不该被困住的。” “你的加持抵不过那人的迷惑法则。”夏三娘冷哼一声,“他们俩都是至少大乘中期的修士。” “是啊,”杜若应了一声,接着问,“那么三娘,你有在我身上看到什么吗?” “……什么?”夏三娘皱眉,“你又要说什么,我说,现在我们俩都是被关在这里的人了,你就不能不要这么神神道道的?” “这可不能怪我,三娘。”杜若慢慢说道,接着他抬起手指着人,露出了一个笑容,“但……我还是认出你了,冒牌货。” 杀戮法则爆发冲着他袭来,杜若微笑着迈进两步。 “我不知道道友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进了这个地方……但是不得不说,道友想要用迷惑法则来迷惑我,显然是有些失算了。” 爆发出来的黑雾浓厚而令人心惊,杜若游走其中,仿佛是踏青时路过万花丛中一边轻松写意。 “不可能……你分明只是大乘初期!”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巨镰青年不敢置信的声音,杜若轻笑。 此时此刻面前的“夏三娘”已经完全被黑色雾气所包裹,在黑色雾气人形的中央有一块浓到几乎成实质的雾气,甚至连转动都十分吃力。 杜若轻笑着伸出手,探进了这块杀戮法则最为凝结的所在地。 “好了……现在,回来!” 蓝色的波光一闪而逝,就像是阳光撕裂开乌云一般,浓厚的杀戮法则一瞬间就被时空法则给排斥到了一旁,接着就是一声万分熟悉的刀吟。 空间瞬间波动起来,大量的黑色雾气弥漫开来,带着毁灭的气息,杜若稍微感受了一下就微笑着后退两步:“看来三娘很生气……” 何止是很生气? 夏云雀简直是气疯了。 她夏三娘可是堂堂的大夏龙雀刀,自化形以来就没这么憋屈过! 一开始被困住的时候,她就看开始狂飙法则之力想要斩断这个空间——毕竟每个人所领悟的法则之力总会有一些不同,她就想要依靠这样的不同将这个空间给直接撑爆。 不过这个时候,一只泛着蓝光的手突兀撕开了这个空间。 她下意识一退后,就听到一把温吞的声音说:“回来。” 夏三娘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十分耳熟。 她当然知道这是玉髓的声音,可是自己的直觉在告诉自己……不仅仅是这样的。 似乎是在更加遥远的从前,她也听过这样的一把声音。 12.有怀疑 第12章 夏三娘对自己的记忆十分有自信,而且身为大乘期的修士,本身这种一闪而过的直觉几乎就代表了事实。 既然是觉得熟悉,那么以往肯定有过相处,甚至以往可能和他的气息有过接触,那么此时只要再触碰到玉髓的一点气息就有可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可是偏偏这位玉髓天君的气息十分难以捕捉——他对时空法则的掌控炉火纯青,总是将自己整个人都十分谨慎地包裹其中,一点气息都不曾流露出来,甚至就算是这个时候也是如此。 他难道能随时随地都保持着这般从容吗? 三娘当然是不信的,可是偏偏这个人表现得也太淡然了一点。 外面的两个人是什么水平她是亲身体验过的,自己也仅仅能做到劈出一刀为自己的队友们通风报信,接着就眼前一黑,被困在了这里,连加持的空间法则都没来得及使用,还要外面那人亲自来救。 夏三娘感觉自己的面子要挂不住了,但幸好有关于那一点熟悉感的疑惑转移了她的赪然,因此在环绕着她的杀戮法则消失殆尽之后,她扶着自己的刀冲着杜若大方颔首:“谢谢你。” “无妨。”杜若这次细细打量了她一会儿,确定她脸上的面具完好无损之后才冲着她点点头,“可知这是哪儿?” “不太清楚,”夏三娘皱眉,“不过我有一点猜测……因为在被困起来之前,我有看到挥舞的旗子。” “旗?”杜若眼神一闪,随即点点头,“我大概知道了……” “什么?”夏三娘紧接着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我似乎想到了怎么离开这里……”杜若从袖中拿出了玉碟捏在指尖抚摸,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他慢慢说道:“并且还能顺手送两位道友兵解的办法。” “什么办法?”夏三娘眨眨眼。 杜若示意她稍等,接着抬起了头:“两位道友可有在听?” 沉默了一会儿后,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那是自然,这可关系到我们俩的兵解……我也很好奇你究竟会怎么做,靠着一枚传声玉碟?” “当然不是。”杜若安然微笑,“两位现在正往你们约定的集合地点赶?你方肯定有一个足以在实力上能确保压制我们俩的人,所以你们主要就是想困住我们,顺带拖延时间,是不是?” “你知道就好。”另一个声音传了进来,显然这是刚刚装成夏三娘的修士,因为他在开口的时候都自带着一股飘忽的气息,并且随着他的开口,周围白色的浓雾变得更加深厚,宛若实质。 “放心,我们俩没想跑。”杜若轻笑出声,“要是跑了,再抓你们就很难了。”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有人冷哼一声:“我们知道你拥有时空法则,你的队友身上肯定也被你加持过了,要是你和你的队友想离开这里的话很简单。” “没错。”杜若坦然承认了,“而且我有玉碟,完全可以确认我其他在外的队友们是什么情况……甚至我能发散坐标所在,让我的队友们以我为坐标靠拢,又或者是直接用空间法则挪移过来,到时候你们就陷入了包围圈了。” 外面两个人都沉默了,显然这样的情况他们也不是没想过。 “这种事都能做得到……你到底还是不是大乘初期的修士了?”巨镰青年骂了一声,“要不我们还是将他丢下,带着这么个人总让我觉得有些惴惴的。” 另外一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杜若就轻笑出声:“贫道建议你们不要浪费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 “什么?”两个人一愣。 杜若微微一笑,一直包裹着他周身的空间法则气息一闪而逝,接着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然而就是这么一瞬间,外面的两个人已经捕捉到了其中陌生而熟悉的气息。 “结晶?!”外面两个人包括夏三娘同时失声道。 “结晶在你身上?!”三娘有些惊讶,显然她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凑巧。虽然今天这一趟队伍结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犯嘀咕了——一趟六个人里就有三个是第一次来的新人修士,其中两个好歹还比较熟悉一点了,另外那个可是一点都不了解,连名字都是今天第一次听说的,要是结晶最后随机到这个人身上怎么办才好? 没想到的是,刚一到碎片里她就被抓住了,而那个身上带着碎片的人居然不先跑路,以保护碎片为主,还直接一头撞进来! “你知不知道这个结晶代表了什么?!”夏三娘这次是真的火大了,她眯起眼睛冲着人竖起了自己的刀,一双眼都在泛红——那是杀气四溢的表现。 时隔多年杜若再度看见了龙雀刀的真身,刀身狭长优美朱雀花纹繁复,在杀戮法则的裹挟下带着血腥的气息。 “三娘别急,我自有办法。”杜若的表情十分平静,他甚至冲着夏三娘微微一笑,仿佛横在眼前的刀只是清风拂面而已。 “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功夫!”外面的人嚣张大笑起来,“走,我们将人绑到夜帝面前,胜利就属于我们啦!!” “夜帝?”夏三娘眯起了眼睛,表情沉凝了下来,她默不作声看了眼杜若,接着直接收刀入鞘,眯起眼睛:“看来今天我们要折在这里了。” “为什么?”杜若一愣,显然是没料到大夏龙雀刀居然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这货可是一直都宁折不弯的,能让她说出这番近似服软的话可是十足的不容易啊。 “夜帝和黄泉天君在边界战过好几场,每次都是不分上下。”夏三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叹了口气,“现在黄泉天君飞升了,看来夜帝稍微迟一步,这应该就是他最后一场边界战……我们还真倒霉。” “也就是说,他是那边世界的第二强者?” 杜若眨眨眼。 “不,应该说是第一强者。”夏三娘瞥了他一眼,颇有些懒洋洋的意思,“我们这里黄泉第一,玉碎毕竟也已经有数万年没见他人影了,所以谁都不好说。” 杜若想了想颔首:“原来是这样。” “诶我说,你一点都不紧张吗?”夏三娘眯起眼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突然传声,“你才刚升上大乘期,就要面对对面的第一强者了,为什么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别和我说你不畏惧生死。” 说句实在话,夏三娘是很担忧的。她是大夏龙雀刀的刀灵化生而成,也算是修炼了数万年,从刚产生模糊的灵识,到可以自主修炼、渐渐有了人形,最后才凝结出修士一般的实体,其中花费了她众多的心血。 对方则是很有可能一击就让她数万年的苦修消失殆尽,接着利用她的本体重新产生灵识……到那个时候,大夏龙雀刀又会有一个新的意识产生。 这绝对不是夏三娘想看见的,所以此时此刻她已经做好了觉悟,要是自己真的逃不过这一劫的话,拼老命也要带着大夏龙雀刀一起自爆。 大乘期修士的自爆,尤其还是一把杀戮法则的大乘期妖刀化形自爆,无论是谁都吃不消的,就算那个人是夜帝也一样。 杜若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身边的夏三娘已经有了那么危险的念头,他眨了眨眼笑得云淡风轻:“当然是怕的……可是我们又不会死,有什么好怕的?” “……”夏三娘瞥了他一眼,接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也拿出了那块玉碟摩挲了一下,接着神色一动看向了身边的人。 杜若冲着她一笑颔首,接着漫不经心冲着外面的人说道:“你们这一队分散开来之后肯定都是要找夜帝的,因为不知道结晶在谁的身上……当然不会是在你们的身上了,不然你们不会还有闲心设什么埋伏的,直接去找夜帝就是了。“ “你们之间想必也准备好了联络方式,无论是谁拿着结晶,最后都会给夜帝……而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我,或者说,我手上的结晶带到夜帝的面前。因为你们没有把握能赢过我和三娘的联手,同样也没有把握能破坏结晶。“ “甚至如果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拿出结晶来的话,你们也许不会这么着急,不过现在你们根本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杜若自顾自说着的时候,外面没有一点回声,夏三娘想了想传音问道:“咱们现在要做什么?” “为其他人拖延时间就好。”杜若转头看了看她——这个时候,他们的脸都在面具下面,互相是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的,然而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其他人看起来还是他们的那张脸。 这也是杜若为什么能在第一眼就认出两次所见到的“夏三娘”都是陷阱的原因。 “可是外面那两个人不搭话,他们是不是隔离我们了?”夏三娘有些不确定。 “不会的,他们俩不会这么做的。”杜若十分平静地笑道,“他们俩还指望着从我们的聊天里多获得一些信息呢。” 果不其然传来了一声冷哼,周围的白雾里开始隐隐约约缠绕着黑色,杜若摇摇头:“别怕,我们不会跑的,倒是你们可能要加快速度了。” “你……”对方含怒的声音只传达了一半就戛然而止,显然他们也知道这会儿并不是和他们斗嘴的时候,所以决定直接闭嘴闷头赶路了。 “你说的这个办法能行吗?”夏三娘皱眉有些担忧,“虽然说要是能做到的话,一次性铲除两个人是不错的选择,可是要是出错的话……” “出错了,我们就一起死呗。”杜若的声音十分平静,顿了顿他笑着说道,“那个夜帝是什么法则?” “生死法则,和黄泉天君一样的。”夏三娘叹了口气,“以往他们俩碰上的时候从来都是不相上下,最后的结果经常是碎片崩溃,两边都不讨巧……你就想象一下自己待会儿要去见的是黄泉天君,就知道待会儿有多凶险了,所以你再确定一下会不会有问题啊。” “不会有事的。”杜若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静。 夏三娘不出声了,她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看着面前的人,像是想要将他看穿。 杜若倒是很冷静,然而被三娘用这么古怪的目光看着,他也有些不自在了,忍不住问道:“三娘为何这么看我?” “不,我只是想说……”顿了顿,她才继续说道,“你不愧是那个人的弟弟,这个时候都能这么平静。” “……”杜若张了张嘴,总觉得自己在一开始的时候似乎就选择了一个不怎么对的身份,当然现在想要改口也来不及了,所以他只能呵呵笑两声岔开了话题:“不知道现在他们已经在哪儿了。” “应该是在做你所说的准备。”夏三娘回答,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提醒你一句,你的法则在夜帝面前不一定有用。” “不用担心。”杜若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有办法的。” “……”夏三娘再度眯起眼睛。 这个人也太有自信、太从容了一点?要么是他对夜帝和黄泉天君那个等级的强大一无所知,要不然就是有足够的自信……可是一个大乘初期的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他凭什么? 再联想到之前的那一丝熟悉感,夏三娘感觉自己似乎是勉勉强强抓住了什么关键点。 然而在她想要再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的时候,怀里的玉碟却亮了一瞬,她一愣,接着转头看向了杜若。 杜若冲着她颔首,接着抬起头。 一片浓厚的白雾,像是永远都走不出的迷雾森林一般,同时其中还有黑色缠绕,危险而阴森。 只是此时此刻,无论是白色雾气的流转还是黑色的缠绕似乎都加快了,他们俩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两个人加快了赶路的速度,甚至到了最后冲刺的地步。 理由只有一个:他们已经快接近自己的目的地了。 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人,是异世界的第一强者,夜帝! 最接近登仙路的男人! “他们怎么还没好?”夏三娘低声骂了一句,颇有些不安的意思。 “不急。”杜若倒是十分平静,“我估计我们两边可能是起了个冲突,而且他们应该是吃亏的那一方。” “你又知道了?”扮演夏三娘的男人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我看你没有瞳术的样子,原来是我小看了天下英雄。” “我的确是没有瞳术。”杜若微笑着回答,他环顾四周,轻声细语,“可是你们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就算是我们有玉碟,被你一个迷惑法则放下来可能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导致不能轻举妄动……大乘期的修士就是心眼多啊。” 夏三娘忍不住开口:“你难道不是大乘期修士?” “我是,所以我心眼儿也多。”杜若一笑,“比如说,我刚才那句就是诈他们的。” “………………” 13.带人质 第13章 显然无论是夏三娘还是拿着旗子的那两个人都被他这句话给镇住了,一瞬间周围的黑色雾气开始升腾起来,带着浓厚的杀意。 杜若眼睛眨也不眨,只是身上的气息再度一闪而逝,结晶散发出的力量让周围的杀戮气息滞涩了一瞬,接着周围的黑白雾气都渐渐平息了下来。 夏三娘张了张嘴,表情有些凝重同样也有些疑惑地看着杜若:“继续这么撩拨他们真的可以吗?” “没事的。”杜若冲着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虽然被面具给遮掩住了什么都看不到,然而他的声音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愉悦的气息,“等着看好戏。” “可恶……!”巨镰青年怒瞪身边的人,“月白你为什么要拦住我?我要劈了他!” “冷静点黑镰。”被称为月白的人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抚摸着手里的一杆旗,最后轻叹一声,“再说了,现在的主动权也不在我们手里。” 这两个人根本完全没想到,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只是狭路相逢了一名女修士,两个人合力将她困住,准备交给夜帝处置,谁知道之后会又冒出来一个男人? 而且更要命的是,现在在旗子里面的两名修士已经是烫手山芋级别的存在了,里面那个人明明可以离开——他的空间法则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然而他却偏偏一脸有恃无恐地继续待在里面,这是要做什么? 尤其是他身上还带着结晶…… 他们俩实在是惴惴,毕竟对方也是一名大乘期的修士,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大乘期的修士心眼儿都不少,这个素衣白袍的修士都这么摆明车马地告诉他们他有后手了,他们哪儿还能放下心地跑? 要不是肯定这小子身上有结晶的气息,他们只会找个地方将人丢下就跑好么?!结果现在倒好了,他们完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里,只能加快速度赶往约定的地点。 只要能到夜帝的面前,他们就不信了,一个大乘后期即将渡劫飞升的人难道还不能奈何两个大乘初期的修士? 黑镰一路上已经被杜若几句话给刺激得恨不得直接埋头去杀了他,可是自己的理智和月白同时告诉他,自己真拿这个人没有任何的办法。 他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怒声说道:“等一见到夜帝,我们就将他们俩交出去!然后破坏结晶,这趟就是我们赢了。” “对。”月白点点头,随即皱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怎么?”黑镰有些诧异,“你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的后手……”月白顿了顿,一笑,“算了,我们还是先不要说什么了,先尽快赶到夜帝那边去,至少这样我们就是大功一件。” “也是!”黑镰点点头,两个人默不作声全力赶路,丝毫不做停留。 他们距离约定的的地点已经是越来越近了,甚至他们已经隐约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两个人一阵惊喜,同时一个闪身落在了这些人的面前。 这里一共站了四个人,算上刚来的黑镰月白正好是六个人,显然这就是这次他们的队伍了,而其中一位身披暗紫色长袍、未曾束发的青年冲着他们俩颔首:“来了?” “夜帝!我们俩在路上发现了好东……”黑镰上千了一步刚准备邀功,谁知道自己的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 夜帝的周边此时此刻已经环绕起漆黑如同暗夜一般的光,像是要吞噬周边的一切空间一般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为什么? 他要做什么? 黑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夜帝漫不经心说道:“来者是客,两位不出来见见吗?” 一声轻笑几乎是在耳边响起,素衣白袍的俊秀青年从空隙中迈步而出,轻松写意到看起来只是像去踏青郊游了一般。 夜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问道:“另外一位?” “内子比较害羞。”杜若坦然回答,那模样仿佛在里面的真是自己的妻子一般。 实际上他很清楚,夏三娘是刀灵化身能瞒得过这两个大乘中期、见识不够的修士,可是肯定瞒不住夜帝,所以他干脆就让三娘在里面稍微等候一会儿。 “既然如此,二位留下歇息。”夜帝冲着他颔首,接着示意月白和黑镰两个人看住他。 月白捏紧了手中的旗递到他面前,而黑镰则是狞笑着将巨大的镰刀横在他的脖子上:“这位天君,有请了?” 显然他们这是要他继续回到旗子里面本本分分带着,好在之后不要给他们惹麻烦。 杜若能如他们所愿? 实际上,他只做了一件事。 同时握住了黑镰和旗子。 “?!!”夜帝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周围的黑色光芒像是毒蛇一般直接缠绕而上仿佛是能冻结住整个空间。 然而杜若的能力并不仅仅只是空间而已。 他握住这两个人,接着冲夜帝一笑,说不尽的倜傥风流:“在下送两位道友兵解,稍后再见。” 夜帝的瞳孔猛地收缩,显然他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想走?没那么容易!”夜帝的一只手已经伸了出来,他隔空做出了一个握的姿势,瞬间杜若只感觉自己的四周空间凝结,再仔细一看周围已经充斥着黑暗。 “等等夜帝,你这只手捏下来我们俩也会……!”黑镰的声音有些惊慌失措。 “总比你们被敌人俘虏还带到我面前示威要来得好。”夜帝面无表情说道,接着捏紧了自己的手,“安心去!” 捏紧的手一瞬间爆发出了强大的威能,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黑色的光芒像是能吞噬一切。 “……他们死了吗?”一旁目瞪口呆看着一切的几个修士里,突然有人吞了吞口水问道。 “没有。”夜帝轻声回答道,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仿佛刚才要做的并不是连杀四人,而是拂去落在衣服上的花瓣一般。 黑色的光芒渐渐隐没,中间空无一人,甚至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要是他们俩真死了,至少镰刀和旗子会留下残骸。”夜帝漫不经心回答道,接着抬起眼,露出了兴味的神色:“倒是刚才那位天君,十分眼生啊……” 杜若的法则发动得实在是太快也太霸道,黑镰和月白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铺天盖地的黑色光芒就已经消失不见,但现在自家的情况绝对算不上好。 他们俩依旧是被人包围着,不过上次是队友们,这次全是对手。 月白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扫过面前这几个人:“卜算子、丹凤、云梦……还有洛书,原来这一趟是你们。” 洛书?杜若皱眉看向楚天遥,楚天遥一笑,指了指释知归,杜若了然点头。 “这倒奇怪了,老龟和楚兄是第一次来边界,你怎么会知道我们?”释知归开口问道。 月白慢慢说道:“毕竟不是所有人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是打生打死的,同样也有一些实力不够的人,用情报来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那些畜生都不如的家伙!”释知归咬牙切齿,然而楚天遥则是制止了他,接着冲面前的人一笑:“两位是否也想这么做?” “是。”黑镰承认得十分大方,“我们手头有的情报都可以告诉你们,直接复制一部分记忆给你们都行。” 14.忒狡诈 第14章 老实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无论是谁都心情复杂,毕竟他们几个也的确是很想要这些信息,大乘期的修士之间要是能多一点了解的话,就多了一丝胜利的把握。 尤其是关于夜帝那方面的——刚刚杜若已经说出了这个名字,这才是让所有人都有些踌躇的原因。 他们这一趟中修为最高的自然是云梦天君,然而在听到夜帝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也来了?”云梦思索了好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要是这个时候黄泉在就好了。” “不啊,要是黄泉在的话这片空间估计就直接报废了。”楚天遥苦笑一声,随即看向杜若,“人是你弄回来的,你有权决定怎么处置他们。” 杜若思索了一会儿,颔首:“我对你们那些人很感兴趣……同样,我也对你们究竟有多熟悉我们也很感兴趣。”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就连一旁杀气四溢紧紧盯着这两个人的夏三娘都顿了顿,隔着面具用一种很是古怪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面前的两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愕然了一会儿之后,月白终于还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大乘期修士的心眼多’……这句话显然就是用来形容你的。” “也还好?”杜若微笑,“卜算子前辈同样也会考虑到这一点的……以及两位最好能给出真实的信息。” “能修炼到我们这个境界的又有谁会是傻子?”黑镰苦笑一声,“只是我们的身上有那位打下的烙印,所以有关于那位的消息我们并不能透露给你。” “那位是……夜帝?”云梦皱眉问道。 “不是,是更上面的那位。”月白苦笑出声,“我们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不过在进来之前一定要留下一个烙印,免得被这边世界的人知道他的事。” 夜帝已经是那个世界的第一强者了,还在夜帝上面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同样的,在进来之前他也会嘱咐我们多换一些关于你们那边那位的消息……只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依旧什么都没换到。”说到这里的时候,黑镰用一种很是期盼的目光看着他们,“关于你们那位新仙君,你们知道什么吗?” 杜若轻咳一声:“两位稍安勿躁……现在是我们在提条件,建议那边那位最好收一收你迷惑法则,我们这里还是比较敏感的。” 几个人同时一愣,接着看向了举着旗子的青年,他苦笑一声:“我知道了,我们不会轻举妄动的……你们现在这么多人,要灭掉我们俩很轻松,既然有不动手就能活下去的机会,我们自然会把握住的。” 顿了顿,他看向杜若眯起那双泛红的眼睛:“我想,现在我应该能知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了?” “玉髓。” 杜若冲着他颔首。 “月白。”“黑镰。” 两个人同时冲着他颔首,意味不言自明。 现在显然是他们俩在用情报换取自己的命,并没有什么谈条件的资本。这场战斗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破坏一方的结晶,互相争斗残杀只是一种手段而已,实际上他们最主要还是来争夺碎片空间的。 月白说道:“现在我们二人将我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刻录在玉碟里,各位尽可辨别是否是真假……我们相信各位的诚信,同样也相信,双方争夺的时候其实是可以使用外交手段的。” 他丢了一块玉碟给楚天遥,这个动作同样也让他们皱眉,月白自觉解释道:“除了这位玉髓天君之外,在我们收到的情报里,卜算子是最博学的大乘修士,这点在你们小南天界应该也是如此,他自然能辨别其中的真假。” 楚天遥捏着玉碟静默了一会儿,轻轻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将玉碟丢给云梦,云梦同样也探查了一番,不言语地直接给了丹凤。 丹凤看完之后,递给了一旁的杜若。 杜若刚将自己的神识探入其中就被震了一瞬。 登仙路,天门! 一眼看到的时候,杜若都有些惊诧,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这里的登仙路和天门和他的还是有少许区别的。 在庇护着他的时候,他的登仙路如同白练,天门悬钟玄女放歌,一切都是静默的,而这里也是一样,只是这扇天门上悬挂着的是一枚铜铃,周围环绕着的并不是玄女,而是可爱的孩童。 天门封禁,显然这扇门镇压了一些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东西,比如说自身修炼的功法,又比如说……那边那位仙君的消息。 不过其实杜若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他直接开始在这片记忆之海里翻找一个人的名字,很快他就找到了。 ——言清辞。 小南天界第一强者,擅用结界。 弑神尊者。 “弑神尊者?”杜若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弑神尊者是玉碎在小南天界的尊称。”楚天遥轻声回答了他,杜若了然颔首,刚准备继续看下去,就听黑镰突然失声:“玉髓、玉碎……莫非你是……?!” “我不是他本人。”杜若叹了口气,由衷开始想自己扯言清辞这块虎皮是不是个错误。 黑镰皱眉:“可是我听说,这位尊者所使用的,就是时空法则……” 杜若冲着他一笑,显然并没有给他更多提示的意思——从遇见这两个人到现如今,他可以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对这两个人透露,除非是动手的时候让他们知道了自己使用的是时空法则之外,也就现如今让他们知道了名字和道号而已。 这会儿他对于面前这两个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更加在意的是关于言清辞的一切。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在玉碟里,关于他的信息只有这么短短三行,连使用的什么招式、法则是什么全都没有。 杜若皱眉,捏着碎片看向他们俩,眼中冷光一闪而逝:“他的消息你们就知道这么点?” “如果你说的‘他’指的是那位尊者的话,这的确使我们已知的这些了。”月白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我们能交换到的最多情报。” “这点我可以理解。”楚天遥突然开口,在周围几个人都看向他的时候,这位卜算子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冲着面前的两个人点头,“资料已经足够,两位可需要换点什么相同的资料?” “自是……”黑镰神色一喜刚准备开口,月白就已经抢先回答:“自是不用,我们二人只想用这些资料换诸位的一次手下留情而已。” 杜若眯起眼睛看了他们俩好一会儿,脸上才露出了一个灿烂却有些古怪的笑容。 因为面具的遮挡,他们这边的队友们都看不出他脸上的那个笑,然而月白和黑镰两个人却是看个分明。 杜若慢悠悠笑道:“两位已经拿出了能让我不出手的东西……至于其他各位道友,可就与贫道无关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一愣,接着看向他的表情就更显得意味深长。 “狡诈,狡诈啊……” 15.道不同 第15章 黑镰和月白离开的时候脸上都带着黑气,表情有些咬牙切齿,然而两个人速度飞快,简直就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眼看着这两个大乘中期的修士像是逃命一般跑了,所有人沉默了一会儿,同时看向杜若。 那两个人跑那么快,一方面是怕被他们反悔将人留下来,不过大部分可能还是被杜若给吓怕了。 他们这位玉髓天君的语气十分如沐春风,可是话语里每一句都能戳中要害,包括了关于交换的东西和条件。 在一开始的时候,杜若甚至还暗示了好几句他们选择不交易,而是直接做掉这两个人,搞得两边都心惊胆战的,所以在交换物品方面这两个人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在要求到旗子和巨大镰刀的时候,两个人明确表示了拒绝。 “请诸位道友手下留情,这是我们的本命法宝。”月白苦笑,他和黑镰两个人身上能叫得上名号的东西都被取走了,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俩才明白为什么杜若会在一开始的时候要资料,分明就是为了更好地搜刮战利品。 ……而且他们还不能不给,其他人的消息都好说,他们俩对自己难道还不了解? 就算是有所隐瞒,但是两个人显露在外的一切差不多都被剥削掉了,杜若本还想说这两个人一人留一点气息给他,最后还是被他们俩给拼死拒绝了。 黑镰的拒绝十分有理有据:“要我们将自己的方位交给你们,那还不是将命随时放在你们手上?” 月白的回答就更简单了:“我掌握的是迷惑法则。” 这句话显然也已经是十分中肯了,他会迷惑法则,所以就算是给了气息给他们,月白照样可以用自己的法则混淆他们这些人,甚至他们可能获得的都不是真的气息,这样的话和不拿在手里有什么两样呢? 所以这些最后还是没能交换完成。 也不怪那两个人像是疯了一样跑开了,除了和自己性命攸关的一些东西之外,他们这把几乎是伤筋动骨才能离开,所以走的时候更加心惊胆战。 云梦是大乘后期,卜算子同样也是大乘后期,要是他们这些人想要留他们两个下来,那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杜若显然没有去追击那两个人的意思,他清点了一下东西之后,在所有人古怪目光的注视下泰然自若道:“好了,这两位给我们送来了不少的补给,至少我们接下来应该不会那么难办了。” “玉髓,你……”云梦犹豫着开口。 杜若疑惑:“?” “平时玉碎对你不好吗?”云梦这句话问得还算是比较婉转的,杜若一愣:“不好?没有啊……” “那……”云梦有些发愣,说真的,也并不是说他榆木脑袋或者正派,只是作为一名剑修,他一直都心无旁骛,很少想到这方面的事情。 “云梦天君是归墟剑宗的太上长老?”杜若瞥了他一眼,云梦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点头。 “归墟剑宗是小南天界第一大宗门,宗内徒孙数以万计,同样下面也有无数的小宗门攻给一切的资源。”杜若眯起眼睛微笑,“然而在下与家兄只有两个人。” 云梦沉默了一会儿肃然行礼:“受教了。” “……”杜若哑然,虽然不知道他想明白了什么,但还是说了一句:“我和你的道并不一样,所以我们在行的点也并不一样,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的确。”楚天遥一笑,“原本我以为这次来我要做队里掌控全场的人了,不过现在来看,似乎是玉髓比较合适。” 他有些想笑,自己在登仙山城的随手一卦居然带来了这么个有些奇特的人,这让他久违地有些激动。 而且的确这么一波之后,他们手上多了不少资源,当然最宝贵的还是一开始的时候杜若要的那份记忆,有这份记忆,只要他们能离开这里就不算是亏了。 “贫道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杜若一笑,看着大家将东西都收起来之后拍了拍手,“好了,时间差不多咱们可以去追他们俩了。” “……”所有人一愣,“怎么追?” 那两个人离开的速度并不慢,而且其中一个还有迷惑法则,可以说这个时候无论怎么找都应该是找不到了才对。 杜若呵呵一笑:“我在月白那个旗子里取了点东西。” “???”面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有夏三娘沉思了一会儿问道:“是在救我的时候,还是将他们移动过来的时候?” 在其他三个人各异的神色中,杜若泰然自若:“在拉你出来的时候,他们既然想要克扣人留下来,那么自然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这么说着的时候,杜若摊开手。 手掌心中,黑白的雾气交错着,像是要随风散去,然而它们的周围裹挟着一层蓝色的光晕,像是直接将这团雾气给从这方空间里隔开了一般。 “顺手带出来的。”杜若看了看这指甲大小的光点,想了想托到楚天遥面前,“有这个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位置?” “……足够了。”楚天遥颇有些无语,不过还是点点头。 月白和黑镰怎么都没想到后面那群煞星居然有能找到他们的方法,他们俩只有一个感觉。 赶快到夜帝的身边去!! “夜帝他们的位置变动了,应该是四散开来找我们的。”黑镰看了看手中的玉碟皱眉说道,“最好我们现在快一点,我再也不想碰到那些人了……” “我知道。”月白皱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有点心惊肉跳的。” “我也是。”黑镰叹了一口气,随即打起精神继续说道:“不过只要我们集合在一起就可以了,反正这个时候结晶肯定已经交给夜帝了。” “对。”一想到这里,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这两个人差点就呼吸停滞,在空中猛地栽下去。 在他们的前方悄无声息站了一个人,身着月白色长袍,眉眼舒展嘴角上翘,带着让人倍感亲切的笑容。 却让这两个人心头发凉。 杜若笑着颔首:“可真是巧,咱们又见面了。” 16.小误解 第16章 ……巧? 一点都不巧。 月白和黑镰的嘴里有些苦涩,他们俩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嘴角的苦涩意味更浓。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月白开口问了一句,随即自己苦笑着摇头,“不对……是我们俩没反应过来,你那时候已经给了我们提醒。” “什么?”黑镰一愣,什么提醒? 月白苦笑:“他要我们留下气息,对于大乘期的修士来说这几乎就是将自己的名叫到了别人手上,只要是修炼到我们这个程度的人肯定都知道……可是他依旧还是开口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原本就有可以掌控我们气息的方法,而且这个方法十分行之有效,他之前暗示我们可以用极大的代价换回这份气息,可是我们都忽略了。”黑镰瞬间明白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既然你在这里,那么你的同伴肯定也在?” “当然。”杜若轻松颔首,笑意盎然,“两位现在想好要用什么交换了吗?” “………………”月白和黑镰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然。 杜若轻咳一声:“在下建议两位千万不要冲动,你们的队友并不在附近。” “你又知道?”月白有些无语了,杜若指了指他的玉碟:“两位要是不信的话,完全可以看一看。” “不用了。”黑镰叹了口气,“这次你们想换点什么?” “换……比如说,你这次的队友们都是谁的情报?”杜若眨了眨眼,“啊,当然,这次我们所有人都只需要你们队友的名字就够了。” 月白和黑镰差点骂出声来——这不废话吗?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换走了所有人的情报,光是说出名字就已经足够了。 月白皱眉:“为什么你们不刚才和我们要名单?” “刚才我们觉得有资料比较重要,现在我们有了资料,觉得自己应该还需要具体一点的内容。”杜若漫不经心挑眉笑道,“所以两位可以说点什么来吗?” “……”月白眯起眼睛,“我们怎么知道这次你会不会还继续追上来?” “你们完全可以从我这里换走所有能追踪你们的东西。”杜若温和道,“作为诚意,我们只需要名单,仅此而已。” “好。”两个人咬牙店头。 虽然杜若这么说的时候十分淡然,然而很快,月白和黑镰两个人就脸色发黑,瞪着他手里的蓝色光圈有些木然。 “你就是凭借着这个找到我们的?”月白抿了抿唇,显然有些不可思议,“你居然能截取法则之力,而且还是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时候?” “两位觉得这个能值多大的价?”杜若这么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周围他自己的队友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白瓷面具,结果这么看起来他反而是更让人觉得有些心底发凉。 既然他都能街去到法则之力的话,其他什么都不用多说了,要是他真想要他们俩的性命的话绝对十分轻松如探囊取物。 ……以往来的时候明明都是他们这边占据上风,为什么这次会突然多出来一个谁都不了解的人? 就算是以往只要是稍微有晋升大乘期的可能的修士,都会成为他们交换的资料,可是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更何况,明明是大乘初期,法则之力用得也太好了一点? 他们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要不是明明确确能感觉得到面前这个人是大乘初期的话,他们简直就认为面前这个人是那位传说中的屠神尊者了。 ……或者实际上他真的是那位屠神尊者? 毕竟无论怎么说在杀死了接引仙君之后,他都不可能没有一点伤痛的,也许就此跌落境界了也说不定呢? 而法则之力的使用是不会随着境界的跌破而下滑的,再加上这个让人有些误会的道号…… 可是那位不是叫言清辞吗? 莫非实际上他是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实姓名? 两个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要是面前的这个人,实际上是屠神尊者怎么办? 一瞬间原本在面前笑得如沐春风的俊朗公子,在他们俩的目光注视下显得十分狰狞恐怖,甚至连背后也散发着让人惊恐的气息。 ……那个可能让他们俩都有些战栗,甚至看着面前这个人的时候眼神都有些惊恐,不过他们很快就收敛了自己,躬身回答:“尊驾想知道什么,我们两位都可以告知。” “?”杜若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什么地方暴露了? 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叫他尊驾? 而且一般来说不都是叫仙君的吗…… 杜若的沉默和眯起眼睛显然给了两个人“被叫出身份导致有些不爽”的错觉,月白几乎是颤抖了一瞬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关于言清辞,他们的一切他们都不知道,但至少知道一点就够了。 他成功地杀了接引仙君。 接引仙君是什么?是仙人!! 在这样的人面前,他们还能有什么谈条件的机会? 就算是这个人可能现在是大乘初期,可是别忘了,他的法则之力是登峰造极的! 而且周围还有一群队友在等待着…… 说真的,他们俩心中有些绝望。 不过唯一该说比较好的是,至少他们还是有一点优势的——因为他们并不是人类,而是器灵转生。 器灵转生可以转移阵地,甚至可以转头认主,平等契约一签订的话,他们就可以跟着主人去另外一边的世界,这就是所谓的临阵倒戈了。 在对视了一眼之后,月白轻叹了一声,不等杜若开口,直接解下了自己一直背在背上的旗子递过去,正色:“在下月白,这是本体风清旗,具体的能力尊者一定也已经感受过了。” “?”杜若颔首,“好旗。” 眼见着他似乎没有表示,月白一咬牙,直接明说了:“在下用这一面旗来换我们二人的生命安危,不知可否?” “?!!”一瞬间不仅仅是杜若,原本在周围做震慑作用隐而不出的人都差点摔倒在地,这以他们大乘期修士的身份实在是不相符,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谁都知道器灵主动送出自己的本体是什么意思——分明就是要认主啊! 大乘中期的器灵转生居然乐意向着大乘初期的修士臣服? 发生了什么? 杜若一开始的时候也有些懵,不过很快他就笑着一挥手,将那根旗子握到自己的手中,打量了一会儿后再度感叹:“的确是好旗。” 月白被他看得连有些红,轻咳一声刚准备开口说话,杜若就已经转移了自己的眼神,接着看向他们俩,慢条斯理笑道:“我需要确保两位不会给我们之后的行动造成麻烦。” “你想干掉我们?”黑镰露出了一个兴味的笑容,“虽然说你和你的同伴都在这里,两个大乘后期、两个大乘中期,还有两个大乘初期……我们两个的确会是必死之局,但无论怎么说带一两个人在路上作伴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不是想要干掉你们,只是想要请两位屈居一下。”杜若指了指旗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17.星辰爆 第17章 杜若的队友们现在看他的表情很复杂。 尤其是看到他拿在手里把玩着的旗子的时候,尤其,复杂。 兵不血刃就让那两个非直接缴械投降了,在他的时空法则包裹下,里面的两个人根本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没有任何的损失就将局面变成了六比四,而且他们这里还多了一堆的东西,简直就是顺利到不可思议。 而更让他们觉得很是不可思议的是,玉髓的法则掌控能力似乎要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凶残一点。 大乘初期,单凭法则之力就困住了两个大乘中期?这话拿出去说谁都不会相信的。 夏三娘此时此刻看着他的目光很是诡异,他们俩的手中现在握着对面的联系玉碟,确定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位置是谁之后很快就往那边赶过去,争取早点结束这次的争斗。 在月白和黑镰给出的消息里,他们已经知道夜帝是怎样的可怕,同样他们也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要先将夜帝的其他助力都给隔绝开来,之后他们才能有机会从他的身上取走结晶。 杜若当然也能感觉得到此时此刻夏三娘的诡异目光,不过他一句话都没说,依旧只是把玩着手中的旗子,仗着这时候没人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而光明大胆陷入沉思。 的确是顺利,而且是顺利过了头。 他们俩就这么容易投降,的确是将他错认作了谁,而且那个谁还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再加上他自己之前所作所为的一串联,杜若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将他当做是言清辞了? 而夏三娘这个时候的诡异表情肯定也是这么一个原因……可问题是,言清辞此时此刻应该在飞来峰上饮酒煮茶,自己优哉游哉一个人安静呆着呢!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想要叹息。 自己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轻松了,言清辞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等等,前面不对劲。”走在最前面的云梦天君突然开口,并且立刻停了下来,几个人没有丝毫怀疑,全都停止住了自己的脚步,接着很是谨慎地做出防御的姿势。 “什么情况?”楚天遥皱眉问道。 云梦天君没有立刻回答他,相反的,这位剑客看了看手上的玉碟,接着又眺望了一番前面的景象,最终苦笑:“……我们可能挑了一个不太好的目标。” “什么?”几个人一愣,楚天遥同时也低头看向了手上的玉碟。 月白和黑脸两个人各有一块玉碟,一块在云梦手里,另外一块则是在楚天遥手里,云梦打前锋背对着大家,而楚天遥则是断后,大家一回头就能看见他手上的玉碟。 有一个目标朝着他们高速移动了过来! 在这样的目标觊觎下,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我们这次对面的对手是夜帝,星辰,剑雨,素十,月白,黑镰……其中能高速移动的的人就有素十和剑雨。”云梦冷笑,“剑雨是大乘中期,素十则是大乘后期,不过无所谓,来一个我们拿下一个。玉髓,你旗子里还有地方吗?” “大得很。”杜若笑着回答。 “那就好。”云梦点点头,手静静地握住了自己的剑,接着眯起眼。 他是天下一流的剑客,同样也期待着来的人能和他进行一场剑道上的对决! 实际上无论是小南天界还是对面的世界,只要是来这里的大乘期修士,首要的就是为了能提升自己,好让自己能摸到那一道门槛。 云梦天君的剑在嗡鸣,它同样也十分兴奋。 很快,就算是不用手中的玉碟,他们也能感觉得到对方的气息。对面的速度的确是非常快,甚至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杜若眯起眼。 他知道这一类修士的存在,他们走的是一往无前的道路,讲究的就是一个有去无回,在言清辞和他讲起这条道路的时候,杜若唯有惊叹:“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你死我活流派吗?” 言清辞静默了一会儿后颔首:“对。” 这种流派的修士一见面就是最大的杀招,而要是一把杀招不能一次性杀死这边的敌手的话,后继乏力的修士就会被自己的敌手给杀死,在修真界实际上很少有人走这样的流派。 对面修士只有一个人,而他们这里可是有六个人的! 云梦的剑在兴奋,他缓缓筹抽出剑,眯起眼睛看着远处一个小黑点。 “飒!”如同怪鸟厉啸一般沙哑而又尖锐的声音,几乎是在大乘修士都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速度下,清脆的嗡鸣声响起,一个人影突兀出现在了半空,只停顿了不到一息时间就向下坠去。 “可惜,来的是素十。”云梦缓缓收剑,转头看向那个坠落在地上勉强抬头看的人。 对方将自己整个都包裹在黑袍里,怎么都看不清脸,肩膀耸动看起来有些怪异,这的确就是素十天君——那边世界最擅长一剑轰杀的天君,可惜的是他才不过大乘初期,否则就算是云梦认真对待,也要付出一点代价才能将他拿下了。 越是到了大乘期,就越难寸进,这正是因为如此,杜若才显得尤为怪异。 对方发出了呵呵的冷笑声,开口时的嗓音很是沙哑:“我倒是有点可惜你们……” 杜若的表情一动。 蓝色的光晕亮起,黑袍包裹着的人转瞬不见,代替素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被蓝色光晕包裹着的心脏——或者说是心脏模样的法则之力,它缓缓跳动着,然而其中蕴含着的星辰之力让他们所有人都色变。 “星辰爆?!” 楚天遥脱口而出,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星辰之力爆发开来! 瞬间整个世界天幕晃动,星辰坠落,海洋一般的星辰之力倾泻而出! 星辰天君成名绝技星辰爆,将星辰之力压缩到一块小空间里,五息内爆炸,星辰之力涌动能毁天灭地! 18.无伤亡 第18章 庞大的星辰之力爆发,天星坠落世界暗淡,就算是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 另外的一行人根本没有移动自己的位置,黑夜一般的男人依旧坐在巨石上,而一旁墨色星袍的孩童收回手,回眸一笑声音清脆:“解决了……素十没受伤?” “没有。”沙哑的声音传来,黑袍人从阴影中显露一瞬接着又隐去,对于这位队友这样的表现,显然几个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位是刺客出身,这样的出没方式只能说是职业习惯了。 也幸好说这位是大乘初期,而现场除了星辰之外都是大乘中期往上,否则的话这么一名队友在自己的身边都无法让人放下心来。 另外一边的持剑男人笑容满面:“那么……素十你看清他们都有谁了吗?” 阴影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云梦来了。” 光是听到这一句,持剑男人脸上的笑容就忍不住扩大,转身去一边擦拭自己的剑,星辰很是无所谓:“无所谓谁来……正面吃我一记星辰爆不死也重伤,对我们造不成威胁的。” “至少云梦肯定还活着。”剑雨补充了一句,舔了舔嘴唇笑着继续说道,“我简直是太期待和他对决的日子了……” 素十并没有理会这两个人,而是继续说道:“龙雀和丹凤也来了,另外三张脸很陌生。” “我猜其中有两个是卜算子和他的本命法宝。”剑雨笑道,“这么多年来没打过照面的应该就是这两位了。” “还有一个呢?”星辰追问。 素十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不知道。” 几个人表情一动,剑雨皱眉:“资料不是都已经有了吗?” “那个人不在我们掌控的资料里。”素十冷漠回答,“无论是长相还是其他的一切都是如此。” “月白和黑莲都联系不上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了中间那个一直都不言语的人身上。 夜帝静静凝望着远处渐渐散开的星辰之力,轻叹出声:“无人伤亡。” “什么?”星辰一愣,脸色陡然狰狞了起来,“这不可能!” “你不相信夜帝的判断?”剑雨调侃笑道,星辰一愣,随即立刻回头:“抱歉夜帝,我不是……” 夜帝颔首:“无妨。” 现场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星辰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僵硬起来,甚至连转动眼珠都不敢,只惊恐低垂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生死法则的第一强者,要是这个时候一言不和送他去兵解,这里都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甚至不会有人为他说一句话。 只因为面前这个人……是夜帝! 夜帝并没有说话,他只看着远方星辰散落的地方轻笑出声。 “玉髓天君,杜若么……” 星辰终于散去,原本的树木荒石全全都被蒸发干净,只留下了深深的地皮和一个方圆三四里的深坑,坑内充斥着浓厚的星辰气息。 浅蓝色光晕一闪而过,几乎是在深坑的边缘突兀出现了一只手,仿佛很是轻松写意地撕开了空间,白袍男人迈步而出,全身上下不染尘埃,仿佛像是刚踏青回来一般,此人正是杜若。 他从空间中迈步而出,踏在深坑的边缘回头望去,轻叹一声:“好险……” 刚才的情况的确是十分惊险,星辰心脏即将爆发,离得这么近他们完全没有避免的可能。 而偏偏,杜若就做到了——在心脏即将爆裂开来的那一瞬间,他暂停了时间。 要暂停整个世界的时间是不可能的事情,目前的他还没有和天道作对的资本,然而至少面前这一颗蓝色心脏的时间他还是可以暂停的。 只那么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紧急之下他直接手一抹将面前的这些人都送到手中的旗子里,接着自己撕开了裂缝。 ——星辰爆裂,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冲进了空间裂缝里,最后还是慢慢湮没在裂缝之外。 要是慢上一步,杜若都不会有现在这么轻松的表情。 他轻叹一声,把玩着手中的旗子,随即一笑:“看来两位还是比较想要兵解?”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声音很是轻柔,然而手上的动作截然相反——迈步出来的裂缝还开着并未合上,杜若只是回身做出要将旗子抛入其中的样子,手中的白旗就开始颤动起来。 “等等,难道你不关心你队友们的安危了吗?!”月白的声音有些焦急,同时也有些不敢置信。 在杜若撕开法则将一堆人装进来的时候,他和早就已经有所准备的黑镰直接将这些人都分散了开来,并且同时用法则之力困住。 要凭他们俩困住这么多人,而且其中还有两个是大乘后期实在是很艰难,然而他们也只需要这么一段时间就够了——只要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夜帝和其他人一起到来的时候,外面这个人就不足为据,他们也足够机会能反败为胜! 当然,前提条件是他们不要被扔进空间裂缝里。 空间裂缝里的时空乱流实在是大杀器,大乘期的修士大部分碰到都要元气大伤,也只有这些少数的空间法则掌控者能在其中勉强行进。 ……虽然就他们俩所看的情形来说,杜若那个时候的模样实在是称不上“勉强”,他只有进来的时候着急了一点,但之后完全就当这里是自家地盘一般悠然自得。 一想到这里,白色的旗子颤抖更甚——这是月白的本体,他知道万一自己被送进时空乱流里,只要男人一松手,自己就是被撕个粉碎的下场。 “当然担忧……所以我得确保你们不会被立刻抢走。”杜若慢条斯理地笑道,“要是夜帝拿回阴阳棋盘,我和我的队友们处境才会更危险?” 白色旗子的颤抖突然停止了,月白的声音久久没有传出来,最后还是黑镰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杜若没有回答他,只是眯起眼睛看着远方——他已经能感觉到,在那个方位有几股强大的气息在向这里移动了。 19.论威胁 第19章 当夜帝一行人赶到现场的时候,星辰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免得祸从口出。 面前的景象太让他惊恐了,的确是他熟悉的星辰爆后的现场,这里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当然,这并不是他惊恐的原因。 真正让他惊恐的是那个站在深坑边上的白袍青年,他毫发无损,看起来像只是路过而已一般,但看看他捏在手中的白色旗子,上面包裹着的蓝色光晕让人实在是无法违心说一句无害。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白袍青年的手和这只旗子都与这个空间割裂开来,指尖所指的方向是时空乱流当中。 对于青年来说那里是如同自家后花园一般的空间,然而对于其他没有空间法则护身的人来说,那里就是有去无回的深渊。 显然,青年这会儿的动作分明是要将旗子连带旗子里面的人一起送进去陪葬了。 星辰捂住了自己的嘴,剑雨没有,他几乎是落地后下意识出声:“手下留人!!” 杜若眯起眼似笑非笑地颔首:“你是夜帝?” “不……”剑雨动了动嘴,随即皱眉,“你何苦这样?我们知道结晶在你这里,你也应该知道结晶在夜帝这儿,你手里握着的那一群人都是无关紧要的。” “无关紧要?”杜若一笑转移视线,他直接对上了那个缓缓而来如同暗夜一般的男人,“你也这么想?” 夜帝眯起眼睛看着他,随即慢慢说道:“不。” “夜帝……!”剑雨狠狠皱眉,最后只能将手搭在剑柄上深吸一口气,“好,那么这位道友,能否告知道号名讳?” 这是剑修的邀剑礼仪,显然面前的这一位还保持着自己的作为剑修的自尊和操守,想要用剑来解决问题。 “你想和我决斗?”杜若觉得有些好笑,“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剑雨的眉眼冷漠了下来,夜帝瞥了他一眼直接说道:“玉髓天君杜若。” “你知道?”杜若挑眉,随即了然看了看手里的旗子,“你当然知道,毕竟连阴阳棋盘都在我手上呢。” “什么阴阳棋盘?”星辰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不过在说话的时候他还是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夜帝。 夜帝平静回答:“捏着别人本命法宝作威胁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现场的气氛一瞬间冷凝了下来,所有人都紧盯着杜若捏在手里的白色旗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在登仙路、跨天门之前,修士的本命法宝都对修士本身的修为占有极大的比重,本命法宝产生器灵可以说是对修士最大的帮助。 同样的道理,夜帝成名至今靠的就是他的阴阳棋盘,然而在进来的时候谁都不以为这两个人会是夜帝的本命法宝。 杜若笑容满面:“抱歉这位道友,我只是一个大乘初期的修士,看到你们这一群人也是会担忧害怕的。” “你看起来可没有一点担忧和害怕的样子。”夜帝漫不经心说道,接着皱眉:“只是我很好奇……你怎么发现的?” 他的确是很好奇,自从阴阳棋盘变成现在这样过后,就已经很少有人能发觉他们俩的真身了,顶多就会以为这又是两把得了什么奇遇的法宝。 在一起进来的时候,星辰、素十和剑雨都看了他们俩好一会儿,毕竟这两个人也是有名的不和谐,但同样也是有名的黏在一起,几乎数万年都没有分开,不少人都猜测这两个人实际上是道侣的关系。 然而谁都没想到,他们俩本为一体。 杜若呵呵一笑,并没有言语。 怎么说呢…… 他自家的屋子里已经有七八件渡过飞升之劫的修士留下的本命法宝了,每一件都是经由他的手释放下山的,杜若可以自豪地说,没有人比他碰过更多大乘修士的本命法宝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色旗子一到自己手上,他就瞬间明白了月白并不是认真要归顺的。 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谁的本命法宝背叛主人的,不是吗? 眼见着杜若笑而不语的模样,夜帝缓缓眯起眼睛,杜若轻咳一声:“那边那位叫素十的朋友,在下可是十分不经吓的,要是你继续向我这里靠近的话,指不定我手一松就……” 夜帝瞥了一眼树荫的方向随意一挥袖子,黑风刮过,素十闷哼一声从阴影中显露出来,很是不甘地看了杜若一眼,又瞥了一眼夜帝就静静站在树荫下不动了。 “你想要什么?”夜帝眯起眼睛问他,他话音未落,杜若几乎是毫不犹豫回答:“结晶。” “……”三个人几乎同时静默,接着看向了夜帝。 按照他们那个世界的习惯,只要是一进来结界,最后无论是谁获得结晶,最后都会被交到最强者的手上。 他们中的最强者是夜帝。 夜帝一双眼睛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淡淡说道:“如果我说,结晶不在我这里……” “我信。”杜若回答得很快,同时他点了点周围几个人,“但是我知道,结晶肯定在你们这些人的身上……交出来,一切就结束了。” 夜帝颔首:“我明白了。” 气氛瞬间冰冷了起来,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接着视线慢慢转移向了树荫下被宽大袍子包裹着的人身上。 结晶一开始的时候是在夜帝的身上的,只是刚才夜帝那么挥了一下,结晶裹挟在黑风里落到了素十的身上。 显然,夜帝虽然不声不响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但早就已经做好了要和他来斗一场的准备,不过杜若还是发现了。 当然,他并没有说出来,脸上依旧带着十分平易近人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邀请友人一起赏花的世家公子一般,论起修为来他也是最低的那一个。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心生忌惮。 20.做交易 0章 “玉髓天君……要知道,迄今为止两边并没有爆发太大的冲突,正是因为没有过大的伤亡产生。”剑雨慢慢说道,“同时也正是因为两边的克制,所以边界才会成为我们修炼的主要战场,而不是真正爆发生死大战,每一名的大乘期修士对我们两边的世界都十分重要不是吗?” 这句话说得也的确没什么问题,两边的修士虽然大部分都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来到边界的,然而毕竟死在这里的还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命的。 结晶哪有自己的万年修行重要? 要是因为争夺这么一块结晶而导致自己兵解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呢!更何况原本这里原本就已经足够混乱了,大部分人都当这里是一块试炼之地,为了提升自己才会到这里来。 不然他们这些大乘期的修士是吃饱了撑的吗,为了一块碎片打生打死?分明他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边或者那边的两个世界了! 杜若笑容依旧:“可以给我结晶了吗?” 他这句话一出,对面的人就已经沙哑笑了起来——素十在阴影中一闪而逝,仿佛要就此远去:“结晶在我这里,你又能奈我何?对于月白和黑莲的生死我一点都不在乎。” “你不在乎无所谓,只要有人在乎就足够了。”杜若这么说着的时候,表情十分平静温和,他甚至还能冲着夜帝十分淡定地扬了扬下巴:“你自己丢出去的东西,自己弄回来。” 夜帝皱眉;“结晶并不在我身上,你可以换一个条件。” “结晶。”杜若微笑坚持,“如果谈不拢的话,接下来我就要加筹码了……比如说一条你队友的命?” 这句话一出,一旁的星辰和剑雨面色突变,星辰下意识后退两步,倒是剑雨还能勉强保持平静,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夜帝,十分诚恳:“夜帝,我愿意帮你一起捉拿素十,带回结晶。” “为什么”夜帝挑眉看着他,显然是有些意外。 “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实际上我的目的十分明确……”剑雨深吸一口气,看向杜若手中的白色旗子,眼神一瞬间炽热了起来:“梦今朝……云梦天君就在那里,我唯一的目标就是得到他。” 他的语气十分狂热,甚至连脸上的笑意都扩大了不少,杜若一愣随即了然:“看来你也是名剑痴,不过你这么疯狂追求云梦天君,你自己的本命法宝会哭的?” “它哪配和‘梦今朝’相比?”剑雨的脸上出现了迷恋而又有些梦幻的表情,这么一瞬间他原本微笑的面庞都已经扭曲变形,“自第一次见识到‘梦今朝’之后,我已经陷入了梦魇之中……甚至连我自己已经开始诞生灵识的本命法宝,我都直接让它归元了……和梦今朝相比,它根本不配产生自主意识!” 杜若的笑容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用一种很是奇特的目光看着这名剑修:“你和云梦天君很熟?这么称呼他的本体姓名,无论是哪一位器灵转生都会很愤怒的。” 剑雨愕然:“这一切都无所谓啊,等认主之后还算事吗?” “……?”杜若甚至都想要感叹了,究竟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自信。 星辰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说道:“剑雨和云梦天君第一次碰面就被重伤,从那以后一直到如今都还记着呢。” “你也真是有够执着的。”杜若颔首随即微笑,“那么这位星辰天君,你什么想法?” “我还不想死在这里,”星辰耸肩,“而且我对丹凤天君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漫不经心挑选着自己的对手,仿佛对方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一般,面对着他这样的态度,杜若并没有生气,相反的,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将手从空间裂缝里拔了出来。 夜帝眼神一凝,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到杜若微笑着退后一步,整个人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一盏茶。” 三个人静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最后还是星辰轻咳两声:“时空法则实在是太难缠了,不然我们肯定能抓住他。” 剑雨冷笑:“不是时空法则我们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不过也真是见了鬼了,一个大乘初期怎么可能将时空法则用得这么顺手……” 夜帝答:“月白怀疑他是玉碎。” “什么玉髓玉碎的……呃,你是说那个屠神的家伙?”剑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可他不应该早就飞升了吗?” “也有可能是屠神的后遗症。”星辰皱眉,“这下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他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大乘初期,而我们这里可是有两个大乘后期的。”剑雨笑着回答,丝毫不顾同样是大乘初期的星辰在一旁狠狠瞪着他。 夜帝思索了一会儿慢慢颔首:“无论如何,先把结晶拿回来。” 这的确是他做出的一个错误决定,自己的确是想着要保全结晶的,谁知到杜若完全不吃他这一套,指名道姓了只要结晶。 偏偏夜帝还不能不去做,那可是他的本命法宝,也许在渡过飞升之劫后,阴阳棋盘对他来说就没什么用了,可至少现在他们一体同心,要是他们真在时空乱流中湮灭了,他也会遭受重创。 夜帝距离飞升已经不远了,他不想冒这个险。 相较于外面三个人的焦急和愤怒,杜若倒是十分轻松悠闲。 他再度撕开裂缝的时候面前已经换了另外一种景致,飞流瀑布从断崖上直冲而下,杜若端坐瀑布边上把玩着手中的旗子,蓦地一笑:“看来两位终于冷静下来了?” 在星辰心脏出现的那一刹那,杜若只觉得自己手中的旗子都变得灼热,隐隐约约在跳动想要挣脱而出,只可惜被他用法则之力包裹着的旗子几乎处于另外一个世界,完全挣脱不开。 此时此刻,他把玩着手中的旗子等待回答时,法则之力依旧在手中翻飞着。 只等了一会儿,旗子里就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的?” 21.碎棋盘 第21章 怎么发现的?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杜若就已经从这两个人身上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联系,一开始的时候他只以为这两个人是道侣的关系——毕竟修真者,财侣法地一样不可少,虽然一般都是阴阳和合,但同样也有同性结为道侣关系的,这在修真界并不是不常见的事情。 毕竟对于大部分来说,修真路漫漫,道侣则是唯一一个可以陪自己一起走下去的人,所以不少修士都会选择一名道侣来和自己长相厮守。 然而当他进入月白的本体内部,看到黑色雾气和白色雾气交融的时候就立刻发现了问题。 这两个人的法则之力在空气中诡异融合在一起,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泾渭分明的,可是实际上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他们俩的法则之力有的时候会下意识融合起来。 这并不是他们俩故意要做的,毕竟他们俩才是大乘中期,不过才开始初步掌控法则之力而已,所以根本无法控制法则之力的自主融合。 他们俩原本是一体的,非黑即白,融合时带着一股生死交融的气息,虽然在大部分时间里这股气息都被杀戮法则给隐藏着,但杜若还是瞬间就发觉了其中的不同,接着立刻联想到了其他的一些地方。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和你的另一半变成两个独立个体的?”杜若笑着转移了话题,对面显然也知道他并没有想要真心回答,所以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月白回答:“我们并不是自主分裂的,是有人……” 杜若问:“谁?” 月白又沉默了,不过这次杜若自己接过了话茬:“能拆掉夜帝的本命法宝,显然也只有你们那的接引仙君能做到了。” “是的。”月白深吸一口气回答,“我们的主人……夜帝他挑战了接引仙君。” 杜若挑眉:“为什么,他疯了?” “差不多是疯了。”月白苦笑,“那是一场结界争斗之后的事情,你们那边的修士带来了消息……说有一个人杀死了接引仙君,导致仙路落魄天门消失,他想借我们这里度飞升之劫,可是主人却杀死了他,回来的时候直接去挑战我们这里的接引仙君了。” 杜若了然点头:“果然是疯了。” 月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是那天,阴阳棋盘被劈成两半,而主人也几乎是在兵解的边缘,可是那位根本就没有将我们放在心上,只是露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然后一挥手……我就被从黑莲那里分割出来了。” 杜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旗子,把玩了两下之后失笑摇头:“现在就算你们合在一起也不是阴阳棋盘了……哪个奇葩修的你们?” 也的确是奇葩了,谁能想到原本是棋盘、而且还是本命法宝的同一件东西,最后会变成一面旗和一把大镰刀? “……当然是我们的主人,他似乎是因祸得福呢。”说到这里的时候月白显然有些咬牙切齿,杜若哑然:“你似乎对你的主人并不是很满意?” “算是。”月白叹了口气,“自从我从黑莲里分裂出来之后,我们俩之间的联系就没有以往那么紧密了,我也是小看了天下英雄,没想到就算是在我的体内,我还不能护住我的另一半。” “……”杜若张了张嘴,“怎么?” 月白沉默了一会儿后,叹息着回答:“丹凤天君拿出了自己的本体,将黑莲连本体带器灵转生一起镇压进去了……” “???”杜若一愣,连把玩着旗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时之间有些目瞪口呆,“等等,你是说丹凤天君?” “是……”月白咬牙回答,他也很无奈啊,黑莲被直接镇压在丹凤青铜鼎里,那位丹凤不停炼药已经有数万年的时间,早就已经养出了自己的丹火,要是一个不慎黑莲直接被丹凤天君在体内炼化掉了,那才真叫一个憋屈。 而且如果不是黑莲被丹凤天君关住的话,估计他根本都不会主动开口和杜若讲话的! 杜若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这个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就尤为的意味深长:“你告诉我这个是为了什么?” 月白沉默了一会儿咬牙回答:“我放他们出来,你让他们放了黑莲。” 杜若微笑叹息:“这可不是贫道能决定的事情啊,毕竟困住你道侣的人并不是我。” “我知道,我已经和他们谈好条件了,他们说决定权在你,仅此而已。”月白的声音有些急促,“我可以用自己的万年道行担保!” 杜若有些讶异,他是没想到里面买人居然会将自己的生命安全交给他来决定,不过杜若在思索了一会儿后笑容满面地摇头:“既然是这样,那容我拒绝。” “为什么?!”月白显然没想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杜若答:“因为你告诉夜帝的东西太多了。” 月白一下子沉默下去。 与此同时在碎片的另外一边,夜帝正在丛林中漫步,他并不是不着急要找到素十,不过这种事情有星辰和剑雨去做就可以了,他的周边弥漫着黑雾,这些黑雾慢慢蒸腾仿佛像是能穿过时空到达某处一般。 下一瞬间,他的脚步蓦地停下,身上的黑雾一瞬间沸腾起来,仿佛像是要穿过时空到自家的本命法宝那边去一般。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黑雾平息,仿佛之前的沸腾冲宵只是错觉一般,夜帝抬起头平静看了看天际,接着继续漫步。 在他离开后,这一片方圆十里的树木都渐渐凋零,一阵微风刮过,眨眼之间参天巨木化为灰烬粉末,漫天飘散。 月白显然十分震惊,甚至是脱口而出:“你又知道?!” 杜若含笑点头:“我当然知道,因为你是本命法宝嘛。” 22.夺月白 第22章 杜若轻描淡写用一句话就惊住了月白,顺带隔空震慑了夜帝,让两个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他自己却悠然自得欣赏山水,手中还捏着别人的本体把玩。 月白敢怒不敢言,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你也别耍我了……我和黑镰知道的事情,他要一定会全都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们是他的本命法宝,我们俩是棋盘,而旗子在他手中,做决定的人是他,我们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杜若含笑点头:“所以一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我的名字,我的使用法则,还知道不轻举妄动,因为我真的会一松手让所有人一拍两散。” “对。”月白叹息着,“包括我们现在说的这些话都已经完整传达给夜帝了。” 杜若微笑颔首:“所以我更不能和你做这笔交易了不是吗?丹凤要是将黑镰放出来,我可没有把握能再控制住你们俩。” “玉髓天君客气了。”月白近乎嘲讽地回了一句,接着就安静了下来。 杜若轻笑出声,手指抚过旗面,淡蓝色的光芒渐渐覆盖上去,原本还在手中的旗子瞬间有些飘忽,他再度被杜若放逐到另外一个空间里:“不着急,等我和夜帝的交易做完了,我们再做这笔交易。” 相较于杜若这里的一片悠然自得,夜帝那边可以说是十分混乱了。 素十有着很强的潜行能力,只要是他想的话,随时都可以让自己淹没在所有空间里——他是正统的空间法则,同样也是正是因为这样的法则之力,所以在隐匿程度上,素十可以说是绝对不输给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而且他们三个人都不是找人方面的专家,因此最后也只能用上最笨的办法——发散法则之力,扩大自己的领域,在路过的地方留下自己的印记,只要素十的气息一出现就会被捕捉到。 但素十毕竟是他们那个世界的刺客之王,只要他不想出现的话任何人都不可能找到他,包括夜帝也是一样。 在寻找了一圈之后,星辰和剑雨再度集中到了夜帝的面前,两个人面上都是一脸苦涩。 没找到。 他们三个人都是一无所获,素十就像是消失在了这个空间里一般,如果他们不是没感觉到结晶破碎、有人回归的话,估计都要以为这小子已经落荒而逃自己离开了。 “我们已经找了三个方向。”剑雨沉声说道,作为大乘期的修士,他们的三个方向实际上不仅仅是简单的一条直线,而是三个方位,可以说光是他们三个人选择的三个方向就已经足够将这个世界给囊括进去四分之三。 可是偏偏在这四分之三的世界里都没有素十的身影——当然,同样也没有杜若的。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杜若的手中依旧握着那面旗,虽然这只是一个表象动作而已,毕竟月白已经被从这个空间里隔离开来,杜若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蓝色光芒的包围下震动着,徒劳地想要脱困而出。 在看了一会儿后,白袍青年忍不住微笑着眯起眼睛。 在他眯起眼的一瞬间,一道如同雷电一般的光芒闪过直击他手中的旗子,然而让对方惊讶的是,闪电撞在了光芒上却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破开屏障,而是直接石沉大海,像是落进了无底深渊一般毫无反应。 对方心底一沉,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白袍青年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立刻退走,然而在自己想要发动法则之力离开的时候,却听见耳畔带着笑意的声音:“道友请留步。” 他全身上下汗毛乍起,然而这个时候距离这么近,他却是真的什么动作都不能做出了。 毕竟他对法则之力的掌控还没那么完美,与对方相比更是如同萤火之辉相较于日月,虽然说来的时候就已经抱着一片必死之心了,然而很显然,对方的能力超乎自己的想象。 他蕴含着全身信念的必杀一击不仅没能成功救出月白,还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同样的也让自己落进了对方的掌控里。 身后的人笑道:“素十道友,来者是客,既然都已经来了,不如坐而论道,如何?” 素十倒吸一口凉气,开口的时候沙哑的声音中满是苦涩:“……好。” 他现在倒是对于月白的猜测深信不疑——这样等级的法则之力,他怎么都不能相信是一名大乘初期的修士能做到的。 显然,这个“玉髓”就是那个当年弑神的“玉碎”! 杜若可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将自己脑补成了怎样的一个危险人物,不过不得不说他这个时候的确是有些兴致勃勃。 他也的确是没想到,素十居然能找到他的位置——如果说这是偶然碰面的,杜若绝对不相信。 如果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情,那不如说这就是天注定要小南天界收回这片空间碎片呢。 而且素十那明显是有备而来的模样,分明就是在潜行之后一路小心翼翼跟着他了,一开始的时候甚至他都没发觉,直到月白开始讲述他和黑镰两个人曾经是一个叫“黑莲”的整体的时候空气中突然出现了异动,杜若才发觉他的存在。 不得不说,素十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刺客之王”了。 可惜的是,他的法则是空间法则,而杜若的法则则是时空法则,先天的等级压制再加上杜若本身的对法则之力的理解程度之深,素十败得并不冤。 当他和杜若对坐的时候显然也十分不习惯,不过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开口:“结晶不在我身上。” “我知道。”杜若微笑点头。 “……………………”素十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要不是他定力足够深的话,估计也会像刚才月白一样失声问“你怎么知道”了,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要是结晶还在你身上的话,这个时候你就会真正远走高飞,而不是来赌这一把。”杜若平静回答,甚至还能冲着对方微笑颔首:“是个不错的法子,如果你刚才直接攻击我说不定就成功了。” 23.囚素十 第23章 素十冷声道:“既然是这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全力一击有舍生取义的味道在其中,要不是杜若刚刚切身感觉到了他的空间法则的话,简直就要以为实际上面前的人领悟的是杀戮法则了。 然而同样也是这么一个问题,刺客以及有去无回,是最为经典的“你死我活”流派,一击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对方死,要么之后自己死。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败北的滋味了,然而就是在这里,在这片碎片空间里,他连续两次都尝试到了失败的滋味。 云梦是大乘后期,他败得不冤枉,可是面前这个人又是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而且也不怎么想明白,只是冲着面前的人再度举起自己的匕首——他的本命法宝,一把通体碧绿的匕首,像是猝了毒一般泛着幽绿的光芒,其中隐约有雷霆闪烁,杜若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匕首没有淬毒,但包裹着比毒物更可怕的空间法则。 杜若的视线在匕首上停留了一瞬,接着他回:“不需要,我只需要结晶。” 素十顿了顿,甚至连握着匕首的手都放低了一点:“你真的只要结晶?……一块空间碎片而已,那么重要吗?就算是夺回了我们也用不到,不还是一样便宜那些后人。” 他似乎是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的讲话了,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提升自己,除非死亡不允许失败,所以……来战!” 这么说着的人再度抬高了自己的胳膊,幽幽的绿光被点亮,黑袍罩面的人嘶声大笑:“来杜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就算是在这样几近暴走的能力环绕下,杜若依旧安然自得,他只是看着面前的人接着轻叹一声:“这句话听着怎么都像是我要死。” “没错!”素十一声厉啸直接合身光芒之中,幽幽的绿光大盛,电闪雷鸣之声炸响,素十几乎是迎面扑来! 杜若轻叹一声,笑容满面地抬起手:“我倒是觉得我不会死呃……” 他表情有些古怪地放下了手。 无怪其他,素十转身跑了。 是的,他摆出一副声势浩大想要和杜若如同归于尽的模样,接着转头就跑,明明已经是要拼尽全力但实际上还是保命第一。 这种声势浩大背后的反差让杜若有些哭笑不得,甚至有一种一拳头挥到空处的落差感。 为了弥补这种落差感,他十分干脆利落地撕开了身边的空间,只是一个迈步就再度挡在了素十的面前。 素十原本是拼命全力想要远离这里,为此他甚至动用了空间法则在自己的身上——这是一项很危险的行为,毕竟以往来说自己一直都是将它动用在自己的本命法宝上,毕竟本命法宝比他本人要结实得多,实际上大部分是用法则之力的人都是先用在自己的本命法宝上的,因此就算是日后掌握了法则之力,也适用在自己的本命法宝上比较熟练一些。 然而……从始至终,他就没见到杜若的本命法宝是什么模样的。 ——在不用本命法宝的情况下,他居然能瞬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光是这一幕就让他不寒而栗。 而更让他惊恐的是,杜若对着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接着一挥手,湛蓝色的光看似缓慢却瞬间即至,堪称轻柔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夜帝、星辰和剑雨三个人先后都察觉到了素十法则之力的爆发,一起向着杜若与素十战斗的第一个地点赶去,然而很快他们就顿住了自己的脚步。 在距离第一个地点数十公里的地方,再度爆发了一次法则之力,这次素十的法则之力和另外一种陌生的力量交融在了一起,让他们震惊的是,很快素十的法则之力就弱了下去,接着完全消失不见。 这样的情况,让几个人都心里一沉。 法则之力消失不见,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兵解了,要么就是他用空间法则躲起来了……他们衷心希望是后一种! 剑雨和星辰距离比较远,他们俩在犹豫了一瞬之后摸了摸手中的传音玉碟,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夜帝的声音:“你们去找结晶,我去见见这位天君。” 星辰一愣问道:“结晶不在素十身上?” 剑雨倒是明白的:“他都跑去挑战……或者说暗杀玉髓了,不可能还将结晶带在身上的,我们先去找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其余的交给夜帝就行了。” 星辰一想也是,一切都有夜帝呢,所以也同意了。 实际上这两个人此时此刻心中也是是惴惴,夜帝的本命法宝阴阳期盼多年未见,原来是被一分为二,而月白和黑镰这两个人一向来历神秘,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身份! 他们俩知道了夜帝的秘密,此时此刻也不敢刺激到他,在交流完了之后立刻断开了玉碟的通讯,夜帝抬起头看了看前行的方向,自语:“时空法则……” 杜若倒是没有送素十去兵解,实际上他也清楚知道一名修士要走到大乘期究竟会是怎样的不容易,每一个大乘期的修士都肯定有一两手压箱底的保命绝活,他并不想要就此挑战一下这种绝活,因此只是像对待月白一样镇压了事。 他的镇压十足十的轻松写意,甚至有闲暇在镇压完了之后冲着夜帝的方向露出笑容:“这位道友,贫道等你很长时间了。” “一开始我是追着月白的气息来的,之后素十和你过了几招。”夜帝难得一次主动解释,显然他对杜若的实力很忌惮——他刚刚可是亲眼看着素十被镇压起来的,如果刚才杜若露出一丝想要送人兵解的意思,夜帝都会出手,然而杜若自始至终都表露出一副对杀人没有任何兴趣的样子,这让他有点捉摸不透了。 杜若微笑颔首:“看来就算是用了时空法则隔离开来,你还是能捕捉到他。” 夜帝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抬起手,掌心向上,他的掌心凭空浮现出一颗棋子的模样,阴阳混沌如同一颗石子。 杜若了然:“原来如此。” 夜帝沉声道:“我知道月白和黑镰的能力……光凭借法则之力不用本命法宝就能困住他们,你果然是言清辞。” 杜若愕然苦笑:“我要真是那变态,何苦这么迂回曲折,直接将你们一网打尽不就是了?” 杜若从来没见过言清辞出手,但飞来峰这么多年来每次都能在各位大修士的飞升之劫中安然无恙,正是因为言清辞布下的结界足够结实……更何况这货万年前就该渡劫飞升了,为什么至今还在飞来峰上这么悠哉?! 夜帝显然是不信的:“那你是谁?这种法则之力不是一个大乘初期的修士该有的……而且你也拒绝了月白的交易。” “不是拒绝,只是延后了而已。”杜若十分认真地回道,“我们的交易做完了再做他的。” 夜帝沉默了一会儿,眯起眼。 他一身黑袍,墨发如夜,整个人却苍白如纸,站在这里身上就没有丝毫的活人气息——这同样也是不少人畏惧他的主要原因之一。此时此刻他的衣衫无风自动,黑夜同样也在蠢蠢欲动像是要立刻笼罩这片大地。 杜若轻叹一声:“真要动手?” 一瞬间,暗夜笼罩而来,杜若只觉得眼前一黑,世界已经被黑暗笼罩,地面上有光渐渐亮起,杜若眯起眼:“法阵?……不,是棋盘。” 随着他笃定声音的落下,几乎是瞬间棋盘成型亮起,将两个人都笼罩在一起,杜若环顾四周感叹:“以天为界,以地为盘,你这是要和我下一盘很大的棋啊。” “那是自然。”夜帝的手指做出捏住了什么一般的模样,一颗棋子渐渐在手中成型,他冲着人淡淡一笑——这也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来。 “来,我们下棋论道。” 夜帝的法则之力使用起来动静是十足的大,剑雨和星辰同样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不过这两个人并没有就此而停下自己寻找的脚步。 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夜帝是不可能败北的,唯一一个能从阴阳棋盘里活着走出来的人叫黄泉帝君,然而那个人并不在这趟队伍中,所以他们对此也很无所谓,最终星辰找到了结晶,他们俩合计一下,决定还是不要让夜帝久等,他们自己找过去得了。 杜若深处这片棋盘里轻轻深吸一口气。 夜帝并不是他这么多年来面对面的最强者,毕竟作为接引仙君,他谁还没渡过?可是那些人都只是短暂停留,只有面前这个人是自己真正的对手。 更何况,他平时的练手对象可是言清辞。 和言清辞相比,这位的确是算不上什么,但至少他在面对的时候还是很有压力的。 ——他是实实在在的大乘初期,这是绝对没错的。 不过大家似乎都对他有点误会。 杜若虽然很想解开这个误会,然而夜帝明显不会听他解释的,同样现在的情况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环顾四周,步步险境,无论动或者不动都有无数的后手在等待着他。 所谓的“下棋”,举世皆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战斗,面对对方所有的棋子小兵。 这并不是杜若擅长的范畴,而且他也知道,要是真和夜帝打起来的话,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活着出这片空间碎片,光是他们这边一个全军覆没是肯定少不了的。 夜帝出手经常不留活口,杜若已经能从他的法则之力中感觉到蓬勃的杀意了,在这样一副几近暗夜的棋盘中,他抬起了下巴:“就算是黄泉天君带着他的黄泉河图,也必须在我这里拼尽全力……不要让我觉得动手没有价值,拿出你的本命法宝。” “明明看起来和那个冰山一样都是很雅致的人……”杜若暗叹一声,估计自己是瞒不住了。“我没有本命法宝。” 夜帝沉默了一会儿,冷笑出声,他的头发和衣角都被缓缓溢出体内法则之力给渐渐托起,接着他抬起脚,缓慢地踏出第一步,走进了棋盘的格子范围中,顿时整个世界山川变化,一念起万物生,夜帝的身边出现了一团火。 杜若恍若未见,而是继续说道:“这同样也是我不答应月白交易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我对本命法宝的能力并不清楚,只能依靠以往的文献来确定是不是真实的。” 夜帝皱眉:“所以你当时拒绝的理由是他告诉我太多了……但实际上那个时候你并不确定?” 杜若笑容满面点头,却得到对方终于忍不住的嘲讽一句:“你觉得我会相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杜若十分无奈,“不过我倒是有其他的东西,你应该也会挺感兴趣的。” 夜帝沉默,此时此刻他身边那团苍白的火焰像是被投入油锅一般渐渐波动起来,接着像是莲花一般盛开。 火焰盛开是什么模样? 明明它只是舒展开来而已,杜若身边的法则之力却越来越浓厚,甚至有如实质。 夜帝静静看着杜若,声音平静:“无论你要拿出什么,只要直接镇压就好。” 24.镇夜帝 第24章 直接镇压? 杜若差点笑出声来,接着他颔首:“那你镇压看看。” 显然,夜帝也没想到对面这个人就算是此时此刻也能保持着这么从容淡定的神情,一时之间眼睛也眯了起来,随即缓缓抬手。 生死法则流转,棋盘的方格上渐渐出现了一枚枚旗子,每一枚棋子中间都孕育着晦涩不安的气息。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你的生死法则,就算没有阴阳棋盘的依托依旧能成型。”杜若对此显然十分感兴趣。 “是。”夜帝显然此时此刻也十分有闲情逸致,颔首为杜若介绍,“每一个点里都有一枚棋子,而棋子中封印的是以往和你战斗过的那些人的法则和记忆。” 横竖十九条线的棋盘,看起来并不大,但杜若深知下棋的规则——棋子并不是落在方格内的,而是落在横竖线的交叉点上。 方格共有324格,而点则有361个。 最让杜若在意的是,棋盘上一般都有九个被称为“星位”的小圆点,此时此刻周围的八个星位已经有一个被点亮,夜帝正站在中央被称为“天元”的星位上,手中捏着棋子,杜若周围的法则之力浓厚到让他举步维艰。 “在这样的法则之力下,你还能施展出时空法则吗?这点让我很是好奇。”夜帝这么说着的时候,再度抬起了手,手中的棋子正对着杜若。 “此时你会后悔方才没有同月白达成交易……否则此时你也不会陷入举世皆敌的状态里。” 杜若环顾四周,暗叹一声不愧是异世界的最强者。 在这样的包围下,别说是一个大乘初期了,就算是云梦这样的大乘后期来也是会很要命的。 深陷棋盘当中,需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夜帝一人,整个棋盘361个点每个点里都蕴藏着足以和夜帝交手的力量,光是站在这个棋盘边缘都让人心生绝望。 杜若有些惊叹,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法则之力可以这样运用,同样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展露在自己面前的如此强大的力量,不过他依旧没有紧张的意思,只是笑容满面问道:“在开打之前我想冒昧问一个问题……你还有多长时间就要飞升了?” 夜帝冷声回答:“你不需要知道这个。” 话音未落,杜若身边令人恐慌的寂静气息猛地一瞬扑面而来,杜若甚至连动弹一下都十分困难,体内的法则之力在勉力运转却依旧只是徒劳。 显然,大乘初期和大乘后期之间的鸿沟实在不是一般人能直接跨越过去的,尤其他才刚入大乘期不久,而对方已经是即将飞升的修士了,他们俩在修为上的差距甚至不会比元婴期与大乘期少到哪儿去。 杜若暗叹一声,并没有想和对方硬拼一记的打算——自己还想活命呢,要不是因为言清辞一句话,他甚至都不知道这里的存在,怎么可能为此而让自己身处险境? 此时此刻黑暗已经渐渐包围了杜若的身影,夜帝眯起眼睛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放了下去。 虽然杜若是一名很特殊的大乘期修士,在法则之力的熟练程度上甚至连夜帝都觉得有些心惊,但毕竟本身的修为在那里摆着,夜帝拿出了全力来应对,他就不信这个人能在自己的手上走过这么一个照面! 没有本命法宝?简直荒谬! 大乘期修士怎么可能没有本命法宝!就算是那些器灵转生,依旧还会带着他们的本体的不是吗?! 要是玉髓再不拿出自己的本命法宝,这一趟他必死无疑! 虽然在夜帝的心中,实际上他拿出了本命法宝也只会是多存活一两个呼吸而已。 可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一片黑暗中,强烈的圣光从天而降,一切的黑暗都在那一刻消灭殆尽,生死法则最终无法浸染那道门,从光芒中渐渐显现出身形的人一身白袍,面上的笑容依旧,却偏生多了些仙气与不容侵犯的庄重气息。 夜帝第一次瞪大双眼失去了仪态,甚至是有些惊恐地张大了嘴:“天门……” 虽然和他们那个世界的不太一样,但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这样的气息,这样的姿态……这样的驾临方式!绝对是天门! 跨过,则成仙! “这就是你没有本命法宝的原因,”夜帝看着他背后的天门,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步,茫然中甚至有些惊恐,“原来你是……” “所以我都问了,你还有多长时间飞升?”杜若轻叹一声,“不过显然,相较于黄泉天君来说,你还不够火候。” 只是这么一句话后,杜若抬起手轻轻一挥。 天门放歌,铜钟震响,玄女怒目,鲜花飘散,阴阳棋盘刹那崩碎!361颗棋子连带棋盘本身灰飞烟灭,再无恢复的可能! 夜帝仿佛是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他携阴阳棋盘独自挑战本世界的接引仙君,然而一瞬间棋盘崩碎几近陨落。 那个时候有阴阳棋盘护主……而此时此刻,他的面前已经没有人能再护住他! 夜帝闷哼一声,嘴角有鲜血流下,整个人面色瞬间变得惨白,然而他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跑,没有丝毫的停留。 杜若轻笑:“道友既然都已经见着天门了,何必要走这么着急?” 他话音未落,夜帝就已经停下了脚步——不是被说动了,而是他发现,此时此刻自己的身边有如匹练一般垂下的雾气,深吸一口气回头,那座圣光大放的门廊同样也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登仙路……”再度开口的时候,夜帝的声音甚至有些沙哑,其中还带着苦涩。 他的确是没想到面前这个人居然是接引仙君,这比一开始他们以为的“弑神尊者”要疯狂得多了:“为什么你……为什么接引仙君会到边界里来?!” 他实在是没想明白! 杜若微笑回答:“你不需要知道这个。” 几息前同样的一句话被返到了自己身上,夜帝此时此刻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得很,他试着运转了自己体内的法则之力,绝望地发现他们在登仙路的压制下乖巧得像是一潭死水,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就是,仙人的力量。 天门下的白袍年轻道士冲着他颔首:“道友何不来寒舍坐而论道一番?” 夜帝苦笑。 看眼下这情况,他还能拒绝吗? 剑雨和星辰两个人已经在往夜帝的方向赶了,他们相信夜帝的实力,同样也相信自己过去就是首个胜利的,然而很快他们就发觉了一件让他们震惊的事。 夜帝的阴阳棋盘……崩碎了! 不是他自己让其正常破碎消失,而是真正被人分解开来,声势浩大又悄无声息,生死法则本身所带着的寂静恐怖的气息在崩碎的时候都带着令人惊恐战栗的气息。 然而真正让剑雨和星辰惊恐战栗的是,夜帝的气息消失不见了! 像是素十一般消失不见了! 素十他们还能安慰一句他会空间法则,很有可能是自己躲起来了,可是夜帝要怎么解释?! 夜帝也会空间法则?! 两个人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原本应该是最后胜利的终点却变成了无限恐怖的深渊。 星辰和剑雨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行碰面,然而一碰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发现对方的脸色实在是太不好看了。 “十息。”剑雨低声说道,“只有十息的时间,夜帝的阴阳棋盘就崩溃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星辰的脸都绿了:“意味着以夜帝的实力在那人手下撑不过十个呼吸。” 剑雨点头,表情十分凝重:“夜帝的实力我们都清楚,要是他都只能在对方的手下走十个呼吸的话,实际上我们去也只是给他们添盘菜的。” 星辰沉默了好一会儿,拿出结晶低头看了看,有些犹豫:“不如我们直接捏碎结晶回去?” “好。”剑雨的回答十分干脆。胜负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他们来是磨练自己而不是送死的,这时候还是保命最重要啊! 然而就在这两个人即将捏碎结晶的时候,一个很温和、此时此刻听起来却另这两个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道友请留步。” 他们俩悚然回头,树后走出的青年白袍纤尘不染,眉眼舒展平和、挺鼻薄唇,天生嘴角上翘,带着令人亲切的笑容。 ……却在此时让这两个人心生绝望。 “弑神尊者……”星辰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作为一名大乘期的修士来说实在是很难得一见这样的状态。 剑雨的表现要好很多,虽然此时此刻他脸色很难看,但依旧十分快速地说道:“尊者,我等愿意投降并且献上结晶,只求尊者看在我等二人多年苦修不易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别无所求。” 杜若脸上的笑容不变:“你不要梦今朝了?” 剑雨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得到回答倒也不生气,看向星辰:“你也不要丹凤青铜鼎了?” “不、不敢……”星辰在颤抖,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他才大乘初期,他的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啊!! 杜若脸上的笑容浅淡了些许。 说句实在话,原本他是想要“邀请”这两个人也一起呢,可是看到他们俩现在这副丑态,他实在是提不起任何的兴趣来。 他笑容一浅,连声音都冷淡起来,吐字简洁:“交出结晶。” 星辰捏紧了手中的结晶:“尊者,如果你能保证不取我二人性命的话……” “我不想说第二遍。”杜若眯起眼睛看着他,星辰哆嗦了一下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中的结晶抛了过来,接着两个人就站在一起,很是紧张地戒备着。 ——虽然如果这个人真想要留住他们的话,估计他们无论是谁都无法抵挡。 杜若并没有闲情逸致想要留住他们,实际上他看到这两个人就很意兴阑珊,素十同样也是如此。 被未知的力量吓退而不是前行,这样的人显然不会有什么好的未来的。 所以杜若大袖一挥,蓝色光芒一闪而过,在星辰和剑雨两个人风声鹤唳的瞩目下,素十被直接从裂缝中扔了出来。 被扔出来的人甚至还处于防备连带着惊恐的状态,一闪身就想要继续放大招,然而在注意到周围的情况之后他的动作顿了顿,接着缓缓放下了匕首。 他已经看到了剑雨和星辰的戒备,同样也看到了被杜若拿在手中把玩的结晶。 杜若倒是没对他说什么,直接将手中的结晶捏碎,接着冲三人颔首:“你们可以离开了。”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冲着他作揖之后一个闪身冲进了结晶中扭曲出现的时空漩涡,在漩涡深处是他们的世界,杜若目送着三个人离开,随即拿出了他们世界的结晶,一把摁进了虚空漩涡当中。 他们世界的结晶一落进其中就开始吸收漩涡,接着在杜若目光的注视下,它渐渐如同湖水一般铺开来,湖水中倒映的是熟悉极了的仙客来山脉,甚至杜若隐约能见到远处登仙山城的影子。 一声嘶鸣,马车穿过了镜面一般的世界而来,环绕了一圈缓缓停在他的面前。 杜若终于见着了自己是如何来来到边界的,啧啧称奇了一会儿后就微笑登车,回望了一眼这片空间碎片。 “不知道它会融在小南天界的哪里呢?” 25.回南天 第25章 杜若去的时候两袖清风十分茫然,然而回来的时候却几乎是赚了个盆满钵盈。 心情一好,接引仙君一回到登仙山城就买了上好的酒,还带了一些小菜,慢悠悠往飞来峰上去。 这里仿佛亘古未变,黑袍披散着发的青年依旧坐在石桌前饮茶,看见他回来了也只是抬了抬眼,仿佛他真的只是下山去买了个酒就回来了一般。 杜若一看他这样就有些无言,叹了口气将酒放到石桌上,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你叫我下山去找楚天遥,我找了。“ 言清辞颔首:“怎样?” “该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了,还带了点东西回来。”杜若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无奈。“你想让我去一趟边界为什么不直接说?” “你需要有人带你。”言清辞的回答十分有理有据,一时之间杜若竟有些无言以对。 “那么,边界我也去过了,麻烦我也带回来了,现在你想要我做什么?”杜若叹着气,觉得自己实在是命运多舛。 自己这个冒牌的接引仙君也已经做了有万把年的时间了,在这数万年的时间里一直都是言清辞带着他,甚至是处处照顾他,他也算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估计要是以后有所改变的话他都会觉得很不习惯。 ——虽然似乎言清辞一直都以为他是真正的天君,而不是乱入的。 言清辞颔首:“先看看你带了什么特产回来。” 杜若轻咳一声:“先说好,看了你别打人。”说着他一挥手,天门虚影在身后浮现,烟雾缭绕见一个男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言清辞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法则之力都给你崩散了,还领回来做什么?” 杜若哂笑:“光凭我一个人处理他实在是困难,他又见着我用天门了,不能直接放回去,所以就直接带回来了,言兄你看……?” 言清辞看着从浓雾中一步踏出面色依旧苍白的男人,顿了顿颔首:“我知道了。” “那就好。”杜若松了一口气,“我那里还有几个人要放掉,先下去一趟,这次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 言清辞答:“早去早回。” 杜若应了一声转头又下了飞来峰,丝毫没有担忧的意思。 他当然不担忧,言清辞究有多恐怖他比谁都清楚,更何况这个时候夜帝已经被天门镇压直接崩碎了法则之力,虽然不至于修为尽丧但也是元气大伤,要不是夜帝看见了天门的话,估计杜若都不会绑他回来。 ——修为上越是接近飞升之劫的人,越是能看清楚分明天门的存在,更何况是这么近的距离? 杜若不得不将他绑回来交给言清辞处理,毕竟自己没有其他可以相信的人了。 只有言清辞知道他是接引仙君,同样也是言清辞护着他一路走到了现在的位置上,对于杜若来说,言清辞是亦师亦友的存在,虽然他一直都是清冷出尘,像极了真正的仙人,而杜若也有事没事就问他“为何不飞升”,但实际上他是真心实意希望言清辞能不要离开的。 杜若离去之后,飞来峰上的气氛瞬间冷凝了下来,这两个人都是不善言辞之人,谁都没有开口的意思,最后还是夜帝苦笑出声:“接引仙君怎么会在那里,最高武力不是大部分情况下是威慑对方的存在吗?” 言清辞示意他坐下:“他不是最高武力。” 夜帝了然:“看来你才是。”顿了顿,他很肯定地补充道:“你是言清辞。” 言清辞颔首:“既然来了,就在我们这里飞升,去的地方是一样的。” 夜帝皱眉不解:“一样的?” 言清辞答:“这点等你能渡劫的时候再说……更何况现在你被伤成这样,差不多也该好好休整一下了。” 夜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这可真是奇遇啊。”他是那边世界的最强者,到了这里就被打落尘埃,不过他对此并没有绝望颓唐,只是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就继续说道:“我脑袋里有天门镇封,我的本命法宝身上也有。” 言清辞皱眉:“你做了什么?” 他毕竟是这么多年来除了杜若之外最了解天门的那个人了,而且由于本身境界的缘故,他对天门的理解在某方面来说甚至要比杜若这个主人要更加清楚一点,被天门镇封和天门镇压完全就是两码事,镇压是将他强行压制在天门下面,限制了本身的人身自由,镇封则是比较要命的那一种了。 它不会限制人的自由,同样只要不是深入别人的内心就绝对看不见,然而这样一道无形的枷锁却是可以直接控制别人的烙印……这几乎已经相当于是主仆烙印了,夜帝怎么会有这样的烙印? “我知道你能杀死仙君之后就一直在想,既然万年前的你可以,为什么现在的我就不行?”夜帝轻叹一声,显然有些颓唐——这位异世界的最强者至少并不落魄,就算法则之力崩碎依旧挺直自己的腰杆站在这里,很是平静地看着言清辞。 言清辞静默了一会儿轻叹一声,手拂过桌上的两坛酒,随意将一坛递向他:“小南天界特产,来尝尝。” 夜帝一愣,随即接过酒灌了一大口,辛香扑鼻,就算是已经趋于大乘期巅峰的他一口酒下去甚至都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并不是酒带来的辛辣,夜帝一愣低头看着手中的酒皱眉:“这酒……对法则之力的恢复有用!” 一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之后,基本上已经没有神em东西可以对他们本身产生过大的影响,这也更加衬得这酒弥足珍贵。 言清辞冲着他举了举手中的酒:“道友请。喝了这杯酒就安心留下,杜若有办法解。” 夜帝神色一动:“他能?” “他能。”言清辞很是直接地回答道,他小口抿着酒,看着面前人的眼睛平静似水,夜帝甚至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并不是一名修士,而是无尽的大荒与深渊。 都是世界第一,差距怎么这么大?也还好这个人没有上边界,不然的话现在谁都不知道边界还会不会是他们占据优势呢。 一想到这里,夜帝就有些感叹,不过开口的时候他话锋一变:“说起来,道友可想知道在空间碎片里发生了什么?” 言清辞顿了顿,随即颔首:“愿闻其详。” 杜若在到达登仙山城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那两个人都是黑发披肩,黑袍加身,只不过一个身上带着暗夜一般的气息,而另外一个人则是亘古不变的洪荒气息而已,这两个人相对而坐的时候简直像极了一对兄弟,而且这两个人还都不善言辞。 一想到两个大冰块相对而坐的模样,杜若就忍俊不禁。 他一点都不担心言清辞能不能制服得住夜帝,光是夜帝与黄泉天君打个不分上下,杜若就十分清楚,这个人就算是全盛时期站在这里,言清辞也会毫发无损。 杜若在登仙山城找了一家客栈,那家客栈正是楚天遥和释知归之前的据点,杜若知道这两个人必然在这里有什么后手,他也的确是猜对了。 他只是站到那家客栈的店里,就被店小二给很是客气地请到了后面的院子里,杜若原本还有些疑问,但对方微笑着说道:“是卜算子天君的安排,说要是有一名白袍俊朗、笑容可亲的青年没来这里找他的话,就直接将人领劲后面的院子里就可以了。” 杜若恍然,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人分明在去边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安排,不得不说卜算子的占卜时间点未免也太远了? 不过在这样一个清静的小院落里也的确方便自己做接下来的事情,杜若将房内的结界开启,直接隔绝了外界的探查,随即手指在虚空中划过。 蓝光弥漫中,白色的旗子从虚空中浮现而出,杜若一把握住,轻笑出声:“月白道友,我们可以继续我们的交易了。” 月白的本体抖了抖,他很没好气的声音传来:“道友可真是让我好等,再过上个一时半刻我和黑镰都该魂飞魄散了。” 杜若笑盈盈地盯着他:“两位道友才没有这么脆弱不是吗?” 月白的本体抖了抖,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冷静厉声喊道:“不脆弱?!你肚子里一把刀一把剑地戳啊碰的你会好过?!还有那个青铜鼎,他光是散发出来的余温就烤得我生疼!” 杜若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看来你很心疼黑镰?” 月白的颤抖停了下来,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了,仿佛这一瞬间他直接消声了一般。 杜若并没有在意他的沉默,而是笑容满面继续说道:“这里并不是你们的世界,我估计你们也已经知道了。” 月白怒喊:“夜帝会来救我们的!” 杜若微笑:“夜帝待会儿你们就能见到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杜若继续问道:“怎样,要继续做交易吗?”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月白的声音很是艰涩:“做。” 话说到了另一边,云梦那几个人实际上要比杜若想得更加轻松。 星辰爆的时候,所有人都没缓过神来,云梦倒是有办法能规避,但下面的那几个就不是这么轻松的了。 幸好他们中有一个玉髓使用的是空间法则,他们被瞬间收进了旗子中。 然而一进到月白和黑镰的主场,这两个人可能就有些按捺不住了,两个大乘中期的居然想要反杀。 云梦蓦然变色,手已经握住了自己的剑。 实际上要是他愿意的话,这个时候就能直接撕破月白的本体接着破旗而出!他的法则之力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锋锐,要是真想破开这里的话,就算是拼着自己受点伤也是没问题的。 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外面可能会遇见的情况。 然而在云梦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他的手直接停住了。 杜若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进来:“……拿结晶来换。” 被留在里面的人目瞪口呆。 “什么结晶?!”黑镰怒吼出声,他从浓雾中探出头,朝着上面咆哮,“月白,让我出去和他讲话!!我要……” “呱噪。”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是许久未开启的青铜鼎被人打开一般,带着让人不安的气息。 空间内的温度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上升,楚天遥几乎是立刻喊道:“大家聚集过来!” 释知归十分配合,立刻背身,他的后背渐渐突起,有奇异的文字泛金光浮动着,在烈火中能给人以稳如泰山的安慰。 所有人都立刻站到他的面前,表情很是沉重地看着被火焰包围着的人。 丹凤天君此时此刻手中托着一个十足小巧的青铜鼎,宝鼎内丹光流转,光是看着就让人心下神往。 “丹凤青铜鼎……一旦开始炼丹就会闭口不言,每当发出声音必然是丹成开炉之时。”云梦叹了口气,“在来这里之前,丹凤炼了一肚子的药都分给我们了,我还在想他为什么还是闭口不言,原来是为了蕴丹火。” “是啊。”楚天遥很是感慨,“不知道他们俩撑得住撑不住。” 他们的确是十分轻松的,毕竟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一番发展,明明来的是最强者夜帝,却被外面的杜若给轻松玩弄于鼓掌之间,期间的落差让他们都有些哭笑不得。 而且最让他们吃不准的就是外面的玉髓,他一直都很是平稳地掌控着一切,甚至连一点狼狈和挫折都没有,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十足的惊诧了。 之后杜若将月白直接封起来的时候他们还有些惊讶,楚天遥愕然了一会儿犹豫道:“我们该不该说,实际上我们可以出去的?” “他不知道。”云梦回答,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显然他是有办法的,不然为什么不直接答应交易算了?” 在他们说话的这会儿时间里,丹凤已经闭上了嘴慢悠悠走过来,周围的火焰渐渐落下,他们甚至还能隐约听见悲声呐喊。 露出行迹的黑镰被直接丹凤给镇压进青铜鼎里,于是现在就形成一个“月白体内有丹凤,丹凤体内有黑镰”这样奇妙的变化。 他们几个看热闹不怕事大,月白这个时候差不多也快被他们给戳得破破烂烂的了。 就算这货会迷惑法则,让他们大部分的攻击都无功而返,但只要云梦和夏三娘锲而不舍这儿戳戳那儿剐一剐的话,对方显然是受不了的。 26.回溯之 第26章 月白的确是受不了,他甚至有一种本体即将被撕裂的感觉。 原本他困在本体内的这些人一瞬间就变得让他如芒在背,自己想送走这几尊大神都没有办法,月白的内心是绝望的。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自己似乎是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也的确远远感应到了夜帝的位置。 他们被一个大乘初期的给玩弄于鼓掌之中,结束了一趟堪称是虎头蛇尾的边界之旅。 他们几个人出来的时候,夏三娘还伸了个懒腰,一脸很是不痛快的表情:“没能和他们交手好可惜。” 杜若颔首微笑:“是啊,太可惜了。” “那么……我们是怎么回来的?”楚天遥问道,他当然也知道这里是小南天界了,可杜若是怎么将他们带回来的? 杜若颔首微笑:“我没和夜帝碰上,结晶在星辰手里,我从他手中取得了结晶,捏碎回来的,夜帝没走,算是过来做客。” 他说得也的确是事实,在隐瞒了大部分事实的情况下,听起来甚至还有点道理,虽然极个人都有所怀疑,但是既然玉髓没有主动讲解的意思,也就并没有多说什么。 楚天遥苦笑摇头:“在去之前我曾经算了一卦,说是此行充满变数,但有贵人相助则是一马平川……一开始我还在怀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夏三娘忍不住挑眉,怒气冲冲,“该是一场苦战,最后变成边界一日游,这你能忍?我们去边界就是为了磨练自己的,而且还是生死磨炼!” 显然她十分不满,瞪着一旁月白黑镰的目光也很是不善。 此时此刻月白和黑镰两个人都十分狼狈,一个拄着颜色已经灰暗了不少的旗子神色灰白,另外一个则是干脆握着自己已经从巨大镰刀变成普通大小镰刀的本体怒视着丹凤,满脸黑灰,怎么看怎么狼狈。 云梦天君此时此刻倒是十分平静,他只看着月白和黑镰,突然出声:“玉髓道友,这两位能不能交给我来处理?” 这句话一出,夏三娘和丹凤都下意识皱眉,楚天遥更是直接开口:“云梦,你这样不好?” “只是邀请两位道友到蔽宗门做客而已。”虽然云梦这句话是冲着月白和黑镰的,但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紧盯着杜若的脸。 杜若平静对视:“道友不妨问问夜帝或者家兄?” 云梦呼吸一窒,随即皱眉:“他们俩……也是,除了玉碎之外没有人能镇得住夜帝了。” 他这会儿还以为夜帝依旧是那个全盛时期的夜帝呢,所以在权衡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没能再开口,不过看表情显然是不怎么开心的。 眼看着大家脸上似乎都有点意犹未尽、甚至是欲(、)求不满的表情,杜若笑容满面:“既然是这样的话,各位道友要不要重新开始?” “怎么重新开始?就算现在我们回去边界也不是那一趟人了。夜帝也在这里,能给我们带来生死压力的人并不多……”夏三娘显然还是意犹未尽,尤其是这一趟去得实在是太让她不爽快了,她实在是不吐不快。 ……虽然说起来,是他们没能几时出去的问题,但夏三娘还是不开心。 “法则之力我还是有一点的。”杜若回答,听到他这句话,面前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时空法则横跨时间和空间,按理来说的确也可以!可是小友你吃得消吗?”释知归地的确是十分雀跃,他唯一的一次发挥只有在月白本体内挡丹凤的丹火泄露那一次,显然这样的公式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毛毛雨,危险是有的,可是还不足以逼迫他产生进步。 几个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他,甚至连月白和黑镰也是如此。 他们当然知道时空法并不只是一条简单的法则之力,这法则之力足够强大且运用得好,甚至可以改变整个世界,送他们几个回到之前的时空节点里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一切的前提就是……这个人足够强大。 先不说其他的,杜若虽然对法则之力的掌控程度简直是惊人,但毕竟他是一名大乘初期的修士,他能一次性送他们几个回去? 而且那一块空间碎片显然已经开始向着小南天界融合,他要怎么做? 杜若倒是十分平静地看着他们:“诸位要是希望再度重来一遍的话,贫道乐意效劳,不愿的话咱们就此别过,贫道还要送两位道友去夜帝那里。”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时空法则可以说是亘古以来最让人难以捉摸的法则,一旦发动在自己身上,那根本就是真正的身不由己,而且回溯到那个时间点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然而他们几个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战意和兴奋,甚至连丹凤天君都忍不住弯了一下眼睛。 显然,相较于其他那些比较惜命的大乘天君来说,在座的几位都是奇葩,他们渴望更进一步,同样也渴望争斗和杀戮,他们也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而他们则是享受其中的苦难和一切险阻! 月白和黑镰在一旁看着都有些战栗。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他们为何如此的战意蓬勃? 只是边界争夺而已,他们为何要这么充满战斗的激情? 这个世界的人都是这么好战且恐怖的吗? 杜若颔首微笑:“既然是这样,那么几位在院子里稍加修整,贫道需要做点准备。” 几个人同时应答,没有一个人怀疑杜若,同样也没有一个人对他的能力表达出不相信的意思,似乎他们已经相处了很多年的时光一般。 杜若心知肚明,这是不要再对方的面前留下哪怕一点的破绽,就算这里是他们的世界,而这里他们这些人占据着明显的优势。 月白和黑镰只觉得心里发苦,他们几个究竟是怎样招惹了这么一个煞星,连时空回溯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什么大乘初期,这货分明就是可以和夜帝媲美的大乘后期临近渡劫的修士! 果然不愧是弑神尊者,玉碎天君言清辞,光是站在这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让面前这些人丝毫不怀疑地直接点头,相信他能做到对于其他人来说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黑白二人至今不知道他们俩误会了,面前这个人并不是言清辞,不过在杜若的示意下,这两两个人还是小心谨慎地跟在他身后,一点逃跑的心思都没起。 先别说他们俩跑得掉跑不掉,光是后面那群虎视眈眈的大乘期就已经在很明目张胆地是释放了一种很不善的气息——要是敢跑就剁了你们! 在这样大的压力下,月白和黑镰也的确是什么都不敢做,任由杜若一指点在了他们俩身上,蓝色的光芒瞬间覆盖全身。 杜若冲着几位颔首:“诸位,我们稍后再见。” 说完这句,他手臂一挥,湛蓝色的光劈开了空间,另外一边的情形隐约可见,他当先跨步而去,月白和黑镰面面相觑,但很快也一咬牙直接同样也冲着裂缝撞了过去,两个人钻进了虚空后,蓝色光芒也悄然消失,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个人。 “他有必要离开都用时空法则吗,就这么不相信我们?”云梦皱眉,心中不喜,他们方才都已经表现出了对这个人最大程度的相信——差不多已经可以说是将性命都交出去的程度,可是这个人却是这样一副表现,这就让他很不痛快了。 “他正是因为相信我们才会这么做的,不然他完全可以出去之后随意找个地方再带着人移动。”楚天遥刷地一声打开折扇,笑容满面,“这分明就是对我们坦诚的意思……坦坦荡荡离开有什么不好?云梦你也放宽心一点。” 云梦颔首,觉得他说得也很有道理,不过一回头他下意识皱眉:“你怎么又恢复成老头子的样子了,这样待会儿还怎么打架?还有释道友,你也不要一副莽汉模样,原本的样子分明就挺好的。” 两个人同时哑然。 只有夏三娘一个人若有所思:“那一头似乎是仙客来?” “仙客来?”几个人一愣,接着同时转头。 登仙山城正在仙客来的山脚下,人来人往热闹不凡,无数人都想着要瞻仰圣地,同时也是为了近水楼台感受一下飞升的气息,因此他们一转头就能看到仙客来那蜿蜒蓬勃的山脉,同时遥望那天外飞来的嶙峋山峰。 “原来这些年玉碎都是隐居在仙客来……怪不得数万年来没有人能找到他了。”楚天遥恍然,“等这一趟回来了,我们一起去找他叙旧,也是许久未见他了。” 几个人纷纷附和,丹凤也颔首,夏三娘倒是总觉得很不对。 她似乎是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27. 第27章 杜若倒是不知道这会儿夏三娘已经开始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了, 不过他就算是知道了也无所谓。 小南天界里, 除了言清辞没人能对他做什么,更何况自己有天门和登仙路随身,谁想要对他图谋不轨, 倒霉的只会是对方。 一脚跨国空间, 月白和黑镰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虽然他们从那一瞬间看到的是正常的青山绿水,但谁知道实际情况呢? 然而这两个人眼神一凝。 小乔,流水, 高如参天的古木,一间院落, 以及石桌凳,一副寻常人家的模样。 石桌面前有二人相对而坐, 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同时看了过来,月白和黑镰看到夜帝的时候心中一喜,然而看到对面坐着的人是谁的时候又同时后退一步。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杜若, 眼神中有着惊恐, 但同时也有着了然。 杜若微笑冲二人颔首:“欢迎二位莅临寒舍。” 月白和黑镰这个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奇特, 而且怎么看表情都很是古怪, 听到杜若这么说,两个人同时摆手道“不敢”,杜若向前两步回头一看,这两个人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怎么了?”杜若有些讶异。 “……”月白吞了吞口水,很是谨慎问道:“敢问可是接引仙君当面?” 杜若一愣,含笑点头:“你们倒是聪明。” 月白和黑镰苦笑。 能不明白吗? 夜帝此时此刻与人坐而论道,那副心平气和的模样他们只有在他面对接引仙君的时候才见过,而这位化名为杜若的“言清辞”分明就是与接引仙君有染! ——显然,饶是这两个人推理和想象能力再丰富也绝对没想到,那个和他们在边界里遭遇的才是真正的接引仙君,而且已经先入为主认为带着自己的这个人是言清辞,所以一厢情愿之下直接认错了人。 于是当这两个人对着言清辞纳头便拜的时候,别说是一旁含笑的杜若了,就连夜帝都愕然当场,随即很快了然苦笑摇头。 言清辞瞥了这两个人一眼,放下酒坛道:“我是言清辞。” “啊?”月白和黑镰呆滞了,接着下意识看向了一边的夜帝。 夜帝虽然觉得他们俩现在这样似乎是有点丢脸,不过仔细想想,要是他在没亲眼看到杜若带着天门和登仙路的话,估计自己也是不会相信的,一时之间只有苦笑:“他的确是玉碎天君言清辞,真正的接引仙君另有其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同时猛地转头,两位大乘中期的天君差点直接扭断自己的脖子。 在这两个人惊恐目光的注视下,杜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无所谓道:“言兄,估计我还要出门一趟。” 言清辞挑眉看他:“怎么?” “回一趟边界,他们觉得这一趟不尽兴。”这么说着的时候,杜若收获到了两枚含怒带怨的眼神,杜若笑着瞥了月白和黑镰一眼,接着说道:“而且云梦可能要到时间了,我看看他要不要试试渡劫。” “什么要到时间了?”黑镰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毕竟就他短暂的接触,云梦天君是实打实的大乘后期修士,不过要说飞升应该还差了点——这是他以他的主人夜帝作为对比得出的结论。 杜若没有说话,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而登仙山城内的小院子里,他们叫个车大乘期的修士们都还在这里,杜若说稍候就来,他们几个也没坐下调息,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已经开始接触法则了,每时每刻都是有法则之力加身的,这比任何的调息都要管用。 所有人都在院子里乘凉,云梦与楚天遥在树荫下下棋。 黑白的棋子落下,楚天遥看着棋盘轻叹一声:“那位夜帝在下棋上的造诣绝对很深,真期待有和他坐而论道的一天。” 云梦笑答:“会有的,他现在到了这边的世界,有玉碎看着想回去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机会多的是……不过恐怕我就不会有这样的时间了。” 楚天遥脸上没有一点笑容,他看着面前的云梦忍不住皱眉:“你的……寿元?” “不足千年。”云梦回答的时候十分平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叹息,“器灵转生……只要是转生了就放弃自己几乎永无止境的寿命,换取的就是那一丝向上爬和挣脱束缚的可能。” 楚天遥沉默了一会儿皱眉问道:“你后悔吗?” 云梦失笑:“后悔?” 他抬起头,盯着面前的人,接着视线看向院子里。 释知归在池塘里畅游着,夏三娘抱着自己的刀站在门廊下,盯着水面发愣,凤正在将云梦认不出名字的草药往嘴里送去。 云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用自己的双手触摸这个世界,用自己的感受来拥抱这个世界……我们是器灵,但我们渴望生而为人,为此无论需要面对怎样的艰难险阻,甚至是自然死亡,我都甘之如饴。”云梦低声说着,随即他抬起头,露出了浅淡的笑容:“所以无论你什么时候问我,我都只会是一句话——不悔。” 杜若撕开空间过来的时候,正巧听见云梦天君的那句“不悔”,他一愣随即轻笑:“那么在下就提前祝贺天君得道飞升了。” 一听是他的声音,所有人都立刻看了过来,夏三娘站直了身体,沉声问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杜若颔首微笑:“自然是这样。” 释知归从睡眠中一跃而出,哈哈大笑:“可让老龟我好等!!” 云梦显然是有些无奈:“释兄,你本体的模样分明就十分清秀,为何非要将自己弄成一副彪形大汉的模样?” “老龟乐意!老龟喜欢!”释知归蹙着嗓子回答,几个人同时失笑摇头。 楚天遥摇头:“他喜欢那样就那样,谁还没个癖好是不是?” “就比如说你乐意将自己伪装成老翁的模样行走世间?”云梦显然谈兴很高,他转头笑着问,楚天遥丝毫没有觉得哪儿不对的意思,十分从容地扇着扇子颔首,笑容满面。 “好了,我们出发……没有人想要退出?”云梦环顾四周,轻笑,“实际上这个时候退出也是没关系的,毕竟我们还有那个时候的你们一起并肩作战呢。” “瞎说什么,要回就一起。”夏三娘的回答十分有他的风范,硬气到不行,楚天遥也笑着摇头:“贫道分明就是去寻找自己飞升的机缘的,怎么可能不去?倒是丹凤和老龟,你们俩算了,你们还年轻……” “什么就算了怎么就算了?!”释知归急得喊了起来,“我可是你的搭档你的本命法宝啊!怎么就能算了?!” “我们回去之后,会有那个时候的你……” “那个时候是那个时候,我怎么着都是要和你一起的!”释知归急得眼睛都有些红了, “我那么笨,那个时候的我肯定无法理解现在的你的想法啊,我不去不安心的!” 他愕然以对,最后也只能苦笑着摇头:“你小子……” 云梦知道,楚天遥其实是发自内心不想带着释知归回去的,毕竟释知归已经是器灵转生,虽然作为本命法宝来说他的能力很强大,可是问题是……无论是他们中的谁,这一趟有去无回的可能性大大增强。 释知归留下,无论之后怎么样好歹这个时候他是活着的,只是他们这些人死在了另外一个时空而已。 云梦看向了丹凤:“丹凤,你要不要留下?” 丹凤天君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他的掌心摆着六颗丹药,几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一颗,就听见一个嘶哑冰凉的声音道:“虚空丹,要是不小心掉进时空漩涡里至少能保证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愕然——他是什么时候炼制的? “不愧是丹凤,成丹就是快!”云梦接过丹药笑道,“什么时候服用?” “压在舌下,等进了虚空之后吞下即可。”丹凤说完这句之后将丹药含进口中,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也这么做了,杜若道:“其实我不用。” “有备无患。”云梦坚持。 杜若颔首,犹豫了一会儿将丹药扔入口中。 带着淡淡苦味的丹药被压在舌下,连讲话都不是那么方便了,杜若示意大家靠近一点,接着深吸一口气,抬起自己的双手。 蓝色光辉的法阵拔地而起,不同于星辰之力,环绕着他们的蓝色散发着令人不安的不稳定气息,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杜若轻咳一声:“说起来几位,我倒是能带着大家一起回去,而且也确定能回到在空间裂缝里的那段时间,不过我可不怎么确定准确的点啊。” 几个人面色大变,然而此时此刻法阵已经发动,空气中只留下释知归又惊又怒的呐喊:“坑爹呢这是?!!!” 28. 第28章 释知归这么一句喊声音还回荡在半空, 他们几个人就已经从这个空间全都消失不见了, 夜帝神色一凝,随即皱眉看向了登仙山城的方向。 言清辞面色未变,很平静地看着他:“怎么?” “不, ”夜帝摇了摇头, 有些感慨,“……他们这是要去血虐我?” 言清辞显然没想到他这个时候是这样的想法,顿了顿举起酒坛:“那是过去的你。” “……”夜帝苦笑着同样举起酒坛一饮而尽。 夜帝说得也没错,有杜若在, 这些人要是真想要血虐他们那一批人的话和玩儿似的,他现在坐在这里缓缓修复着自己的法则之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相较于夜帝的苦笑, 杜若这边同样也有些不好过。 准确来说也并不是不好过,只是他们选择的时机并不是很正确。 他们的确是回到了这块地方, 环顾四周的时候几个人都很确定,他们这是又回到了空间碎片里,这里的气息实在是太独特了, 他们想要忘记都很难。 然而问题来了。 他们这是到什么时候了? 杜若回头看了看,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同样他的手中也没有白色的旗子, 整个空间碎片寂静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虽然这个时候也的确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杜若轻叹一声:“所以这究竟是什么时候……”他话音未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风暴肆虐,树木倒塌,不过这次似乎和上一次不太一样了。 杜若听到了那边女人酣畅淋漓的笑声,同样也听到了两个男人的怒叱,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失笑摇头。 的确是夏三娘和月白、黑镰的声音,他也明白这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他们遭遇战的开始,同样也是杜若将那俩难兄难弟控制在手中赛开始。 杜若对此倒是有些轻车熟路,他也知道,实际上只要是小心谨慎一点,以夏三娘的能力还是可以和那两个人抗衡的。 那俩并不是天生就是旗子和巨大镰刀,他们俩的本体是一体的阴阳棋盘,也就是说,实际上他们从一开始被锻造出来的时候并不是为了承载迷惑法则与杀戮法则用的,实际上最适合他们的是生死法则,然而这两个人身上都没有生死法则的气息,显然是走了和自家主人并不一样的两条道路。 而夏三娘的本体可是大夏龙雀刀,原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这样的器灵转生原本就在杀戮法则上占优,这样的攻防战同样也是如此,对面如果和她在同一个等级的话,两个人合力打她一个都不可能有任何还手的机会。 当然,不过不管怎么说那边两个人都有一个是杀戮法则,而且这两个人都是大乘中期,一开始的时候夏三娘可能会占上风,可是在之后就不一定了,毕竟等级之间的差距在这里,他也知道实际上夏三娘也就是一开始的时候能占占上风,否则之后的下场肯定和之前没差——肯定还是被抓起来。 杜若知道夏三娘不会那么笨,同样的错误犯两次,所以他也只是看了一眼那边方向之后就拿出了玉碟,低头开始联系其他人。 其他人显然也在确认自己自己是回到了什么时候,除了这个时候正在战斗的夏三娘之外,所有人都有了回音,显然这个时候对于他们来说实际上是很安全的。 杜若只是稍微确定了一下大家的方位之后就直接表示:“既然我们已经回来了吗,那么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楚天遥笑着应答:“那是自然……说起来我还以为自己要就这么死在那里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活着出空间漩涡里,这还真是一趟很奇特的旅行。” “奇特?”云梦冷哼,“我倒是不知道,既然中途那么安全,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要说那种话来吓人?” 杜若笑着回应:“实际上这也是我首次带人这么做……以前只是确定理论上来说是可以成功的,但实际上真的成功还是第一次呢。” “……”几个人同时无语。 “所以我很感谢各位对我如此相信,同样也感谢丹凤天君的虚空丹,不然的话我不会这么顺利就能带着大家来到这里,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我托大了。”杜若的感谢十分诚恳,丹凤天君的声音迟了一会儿才传来:“无碍。” “好了,我现在将大家的位置都告知一二,到时候看情况要不要会和。”楚天遥笑着说道,“现在比较危险的是我们不知道其他人的位置都在哪儿,要是上次我们记得就好了……” 杜若倒是想起了什么,轻咳一声:“实际上我好像是记得他们的集合地点在哪儿。” “哪儿?”几个人同时问道。 “那个地方还是挺显眼的……森林中的平地,中间还有一块巨石,那边估计是夜帝最先落下的地方,然后他们其他人一起去那边集中。”杜若简略描述了一下。 “玉髓说得很有道理,不如我们现在去将夜帝给挑了,然后再说其他人?"云梦显然觉得自己这会儿拿出了一个好想法来,实际上释知归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杜若倒是有些犹豫。 他可还记得夜帝的阴阳法则呢,这个时候夜帝还是全盛时期没有被他崩碎法则之力,那棋盘几乎已经是无解的地步了。 几百个大乘期修士之力,面对夜帝一个人就要面对上百个同等级的修士,这事儿换谁来都吃不消。 至于黄泉天君,杜若倒是对此能猜测一二——黄泉天君的黄泉河图他和言清辞也看过,实际上同样也是一件群攻类型的法宝,黄泉河水一卷多少人都会一起灰飞烟灭,是很大的杀伤性武器。 ……虽然这样一幅在小南天界几乎是大杀器一般的图这个时候已经被他和言清辞两个人拿来挂在书房里当装饰画用了。 杜若对此实际上是有点抱歉的,不过黄泉天君本人都已经飞升了,而本命法宝中的器灵也没有选择转生,而是直接离开,所以这幅图实际上的使用权已经全归他们了,他们想要怎么处理的确是他们的事情。 可是问题来了。 ——黄泉河图可以一次性带走阴阳棋盘上大部分的“棋子”,可是他们这里可没有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啊。 就算是他,也只能在空间法则的诡谲上取胜,但实际杀伤力上他还是要对阴阳棋盘自愧不如的,除非是直接崩碎他的棋盘,否则这会儿可要怎么应对他? 显然,杜若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楚天遥和云梦也已经对这件事情产生了分歧,云梦县然觉得还是要去挑战一下,要是大家一起去的话就更好,不乐意的话他自己一个人也会去的,而楚天遥则是觉得,不如这件事情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杜若轻咳一声,并没有直接说他去了就会送死——而且实际上,云梦和楚天遥都是不知道夜帝的法则之力究竟是怎么样的,就算是杜若也不该知道。 毕竟按照他之前的说法,实际上杜若别说是和他交手了,他连夜帝怎么出手的都应该是没看到才对。 然而杜若听着他们俩似乎是十分轻松地讨论着还是觉得有些担忧,所以他轻咳一声:“要不我们还是一起?” “我倒是没问题。”释知归很快就回答道,显然他很是无所谓,“不过三娘呢?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话了。” “她正在和别人大家打得很开心呢。”说到这里的时候杜若有些无奈,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夏三娘为什么还在和那两个人打,明明继续打下去的话她就又要被那两个人给拖垮接着俘虏,到时候又是同样的套路了。 虽然说来的时候就说好了大家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但杜若绝对不可能还让三娘被抓住的,老实说之前那样的来一次就够了,所以在楚天遥提议:“三娘是不是在和月白黑镰打架?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俩就去直接拦住她,免得她又被抓”时,杜若自告奋勇:“我去将她拉走。” “你?”云梦一愣,不过很快就不吭声了。 的确,如果是去拉开人的话,是杜若最适合——时空法则能做到很多的事情。 比如说,时空回溯,比如说,暂停时间和空间的流动。 对于他这样的能力,他们所有人都很有疑惑。 毕竟这可是连云梦这个大乘后期都中招的法则之力啊——云梦那个时候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装进了那个旗子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几个全都震惊了。 这是大乘初期该有的法则之力? 他们在院子里闲聊的时候,云梦的表情很是严肃:“恕我直言,这样的实力真不是一个大乘初期该有的。” “怎么不是?”楚天遥笑着回,“你忘了玉碎了?他明明是和我们同一时期的修士,然而这么多年来,我们却永远落后他一头……他才是真正的天才,无论是在法则之力的掌控上还是修为方面。” “可问题是,我从来就没看清他。”云梦说这话的时候皱起了眉头,“你知道的,我的本体是跟过飞升仙人的‘梦今朝’,无论是眼界还是其他的都在其他人之上数倍,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能将你从上至下看个通透……” 楚天遥苦笑:“云梦,那时候我们都是化神。” “是啊,都是化神,不过你可别忘了,我是器灵转生,天生的起(、)点和眼界就是要比你们所有人都高的。”云梦轻叹一声,“那个时候,站在我面前的所有人几乎都是透明的,我们宗门的几个太上长老甚至也是转生前的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以为天下再也没有我看不透的人……直到他出现了。” 楚天遥当然知道对方说的他是怎么回事——小南天界的化神大会,以他们的年纪来说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就是在那场大会上,他们这些人互相认识,当然还有一些其他此时已经湮没尘埃的人,大家都是曾经的天之骄子,同样也是各大宗门的骄傲,所有人都是坐在宗门前列的人。 除了言清辞。 元婴大会的时候,这个人就是孑然一身地来的,化神大会同样也是如此,清清冷冷不发一言,丝毫没有存在感。 那时候他们这些人结伴而行,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正巧遇见单独一人的言清辞,只觉得分外投缘,便邀请他的同游,不过那个时候的言清辞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了他们。 之后又是经历过很多的事情他们才渐渐互相熟悉起来,然而越是成长,他们越是知道——言清辞和他们并不是一类人。 当朋友,当兄弟,可以,然而他的路实在是太宽,而他的步伐又实在是太大,不知每时每刻他都在追赶着什么,似乎很是急促的模样,丝毫没有停下脚步来的意思,同样也是这样的步伐,让他和其他人渐行渐远。 而云梦怎么都看不透的正是他。 不知为什么,言清辞的身上似乎是被什么神秘的气息给笼罩了,甚至就连他动手的时候也没人看到他是怎么斗法的,就这么过了这么多年,在大家都以为他只是虚有其表,实际上只是故弄玄虚的时候,这个人做了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屠神了。 云梦知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一口水呛死自己,实际上不仅仅是他,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反应。 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他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他到底是谁?! ——原本云梦以为,这样的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就够了,然而很快,这个世界上就出现了第二个人。 玉髓天君。 就如同玉碎那时候一般,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哪儿冒出来的,身上也带着让人匪夷所思的空间法则,同样也让人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调查才好。 他从哪儿来?他的师承?他是谁? 言清辞带来的谜团同样也延续到了玉髓的身上,这实在是让他们这些人觉得很是吃不消。 杜若倒是不知道,只是去拉个人而已,这两个人心中就已经转过了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如果知道的话估计也只是感叹一句:“智者多虑。”实际上他在将玉碟收起来之后,轻叹了一声回头看去。 那边夏三娘疯狂的波动在越来越强盛,仿佛是要刺破苍穹一般,然而杜若知道盛极必衰,如果夏三娘挺过了这一波,那么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可要是她没挺过,这一波绝对还是重蹈覆辙。 而她会如何呢? 夏三娘此时此刻在喘息。 她感受到了久违的酣畅淋漓。 对面的两个人,一个掌握着和她一般的杀戮法则,另外一个则是辅助类的迷惑法则,她在这里面对他们俩的时候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和兴奋。 并不是说平时和云梦打就没有压力,但毕竟云梦是自己人,怎么都不可能是生死斗法,而且她和云梦在修为和能力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简单就能弥补的了。 ——虽然说,这次她依旧不占上风,然而每一次挥舞着刀的时候,她都十分兴奋,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抖。 因为杀戮而兴奋地颤抖。 虽然自己是刀,是近战武器,而对面则是巨大镰刀,是中远程的武器,不过对她来说实际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没错,没有任何的区别。 她每一次挥刀的时候都带着凌厉的法则之力,而对面的赖茅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大乘中期,可是在挥舞着自己镰刀的时候显得并不是那么流畅,夏三娘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让一个棋盘学会剐人?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就算是形状变了,甚至连自己所带法则都改变,然而他们俩的本体还是一块棋盘而已。 夏三娘正是因为清楚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大肆摆出要和对方决一死战的模样,不过她也不是就这么盲目行动,实际上她是知道周围有一个人在的。 至少那个人很快就会赶过来。 她知道自己的确是忘了什么事情的,尤其是再度面对这两个人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尤其强烈。 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 可是……那是什么? 她没想明白,所以决定按照自己的直觉继续和面前的这两个人拼命,就算她知道自己绝对不敌,同样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在给大家添麻烦。 然而她总觉得这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儿,重要到甚至可以让她拿自己的生命来赌。 ——很快,她就知道了是什么。 此时此刻,她已经是提起了最后一口气。 杀戮法则和杀戮法则的对轰每一次都带着极大的破坏力和伤害力,她在和对面来一场又一场的硬碰硬的时候,同样也伤害到了自己,然而她并不觉得疼痛,甚至连自己的本体都在嘶鸣着,三娘抚摸着自己的刀身,脸上难得露出了温柔的笑。 “下次就是四娘了,希望她能待你好一点。” 她轻声说道,随即深吸一口气缓缓聚集最后的法则之力。 这就是最后的了。 她的任性让她送掉自己的性命,却也没解开她的疑惑,这是最让她遗憾的事情,同样还有一件事也让她很可惜。 自己不能带着大夏龙刀飞升,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妹妹诞生了。 黑雾被凝聚成火焰同时在巨大镰刀和狭长的大刀上燃烧着,一旁的月白手持旗子眯起眼睛紧紧盯着他们俩,随时准备进行最后一击,或者是直接将人囚禁。 这可是边界之战,从来就缪游一对一这样的公平法则。 黑镰当然也看出了此时此刻面前的女人是强弩之末,他也知道只要自己挺过这一波的话,后面这个女人也就任由他们宰割了。 那把刀他们认识,这个女人他们也认识,所以在看着她的时候,他们俩的眼中都有着一丝灼热。 只要将夏三娘杀死,将刀带回去培养新的器灵,那么他们那里就会多一个恐怖的战力,这对于他们来说实际上是很好的事儿,同样也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而且这样做自己甚至能多一个法宝来防身,何乐而不为呢? 边界之战尽量情况下是不会有伤亡的,但是一旦涉及到关于本身人身安全以及法宝问题的话,这场战斗就不是那么纯粹了。 杀人夺宝,常有的事。 夏三娘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冲着对面昂首:“来。” 此时此刻她那一身花色衣裳已经破烂不堪,更显得站在这里的这个人如同扶风弱柳一般,然而无论是月白和黑镰都不会这么想。 这个女人已经在刚才展现出了绝非一般强悍的战斗力,要不是他们俩有两个人,而且在修为上是要压过她的话,估计也绝不仅仅只是一场苦战而以这么轻松,至少两个人可能都要拼上自己的命才可以。 黑镰沉默了一会儿,同样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夏三娘轻弹自己的刀,接着冲向了对面的人,与此同时,月白和黑镰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黑色武器缠绕着的巨大镰刀冲着她会务过来,与此同时周围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白,这和之前第一次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轻叹着准备“享受”再一次的囚禁,然而蓝光一闪而过,瞬间自己面前的一切就变了,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环顾四周眨了眨眼:“空间漩涡?” “只是钻了个普通的空间裂缝而已。”杜若回答得很是随意,他瞥了眼怀中的人,笑容中带了些许的责怪——然而也许是因为他那张脸的缘故,分明还带了点宠溺,“三娘为何不长记性?” 夏三娘笑:“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倘若我不来呢?”杜若开玩笑一般问道。 夏三娘脑中灵光一闪,接着瞪大了眼。 她想起来了! 29. 第29章 倘若我不来呢? 这句话鲜少有人对她说过, 所以这些人, 她全都记住了,而且记得十分认真仔细,能对她说出这句话的人定然是对她极为重要的人, 而那些人里, 只有一个人她不曾记得样貌。 只因为那时候的自己还没有那个资格。 每个法宝都会有器灵,而器灵们只要转生就会与法宝分割开来,成为独立、个体的一个人。 那个时候她还是大夏龙雀刀的器灵,不曾来得及转生, 那个时候,握着大夏龙雀刀的人叫夏云雀, 人称夏二娘。她是大夏龙雀刀的第二器灵转生而成,由此顾名思义, 三娘是大夏龙雀刀的第三个器灵。 像是云梦天君,他就选择了这条路,在她之前的两个器灵, 同样也选择了转生这条路。在有了自主意识之后, 谁会愿意一直被禁锢在一把刀、一把剑, 又或者是一个炉子里呢? 谁不希望自己能亲手触摸这个世界呢? 就算这个世界带来的是危险, 但同样也十分精彩不是吗? 所以夏二娘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转生这条路,同样她也走到了最后。 雷电交加,电闪雷鸣,天罡地火倾泻而下,整个世界都像是黑白颠倒了一般。 二娘丝毫不屈,她是顶天立地的女中豪杰,也曾经是小南天界第一刀大夏龙雀刀的器灵,她坚信自己一定能走到最高的巅峰,同样她也相信,自家的姐妹一定能和她一起渡过难关。 ——那时还只能活在一把刀里的三娘也这么认为。 他们不相信所谓的“仙客来有仙人,飞来峰定飞升”定律,她们只相信自己和手中的那把刀。 然而不得不说,“人定胜天”这样的话可能只是那些修士们用来欺骗和安慰自己的一面之词而已。 她们输得很惨,在面对最后的本心劫的时候,二娘甚至连握着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看这天空中渐渐成形的黑色漩涡摇头苦笑。 “大姐带着我的时候,我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战栗,因为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活下来,作为一把刀,一把杀戮法则的刀的器灵,我居然在畏惧着杀戮和生死,就算是平日里我怎么做出藐视它们的样子,但实际上我的心底还在畏惧着他们……” “我一直觉得,肯定是我的畏惧害死了大姐,而现在来看,我的畏惧可能也要害死我自己……还有你。” 二娘用尽最后的力气抚摸着刀身,表情柔和:“我的妹妹,我想我是看不见你的诞生了……这是只能说是怪姐姐太任性,只是以后记得,渡劫的时候一定要去飞来峰下……很快就会有人来带走你,三娘,你一定要成为最后的大夏龙雀,结束我们这般轮回的日子……” 三娘在颤抖,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和她的本体已经在破碎的边缘摇摇欲坠,更是为了自家二姐这时候说的话,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她有预感,她这位二姐怕是要去见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姐了。 天空中的黑云已经渐渐压下,最后的劫难已经近在眼前,三娘甚至连护着二娘都做不到,只能横在她和天空中间,徒劳指着天。 “倒也是真性情。”就在三娘神经紧绷的时候,周围空间似乎都凝滞了一瞬,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进了她们俩的耳内。 天空中的劫云直接停滞了,连他们周围的威压都不见,随着如同海洋潮汐一般的蓝光蔓延开来,星冠羽衣的男人从虚空中迈步而来,他看都不看头顶上的那一片劫云,只是目光扫过她和二娘,接着将目光定格在了二娘的身上。 ——只是被这么扫过一眼,三娘的心思就自发升起一股凉意,这对于她、又或者是对于大夏龙雀刀来说都是很不正常的体验。 大夏龙雀刀本体在不自觉地颤抖。 “你来了。”二娘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勉力开口,显然是要在来人面前维持自己的最后一丝尊严。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问:“倘若我不来呢?” 倘若他不来呢? 二娘呵呵笑了起来,然而笑着笑着她就开始拼命咳血,三娘只能默默看着她,直到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黑洞洞的一片阴霾。 “你不可能不来。”她一字一句回答道,“因为你是接引仙君。” 夏三娘对她最后的印象可能就是自天空而下的黑洞将人吞噬干净片甲不留的模样,夏二娘自此在这个世界上魂飞魄散,当真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和她的姐姐一般。 “好了三娘,我们走。”男人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轻松,甚至还带了一些难过都掩饰不住的温柔缱绻,叫着她名字时宛若呼唤情人。 然而这并不是说他对自己有意思,而是这个连脸都无法看清的人习惯性这么说话而已,从刚才他与二娘说话的语气中就可以分辨得出来。 ——她全都想起来了。 他一开口时那股诡异的熟悉感,以及言语中的那一丝柔和与缱绻丝毫未变。 光是听见他声音的时候,她就该想起来的! 杜若可不知道夏三娘想到了什么事情,实际上他对自己还是很放心的,这么多年来这么多场接引,他触摸过的本命法宝也不只大夏龙雀刀一个了,同样的命运同样也不是没见过,所以对于大夏龙雀刀的情况,他也只是稍微有个印象而已,丝毫没想到,这件事被另一个当事人给铭记在心,同时也带出了他隐藏的身份。 他只是有些奇怪,刚才明明还很开心的夏三娘的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沉默了下来,而且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喜怒,不过杜若体贴地没有多问,而是轻声说道:“等一下我们就出去,之后你是准备和我一起行动呢,还是单独一个人呢?” 夏三娘沉默了一会儿答:“我和你一起。” 杜若不疑有他,颔首随意再度撕开空间施施然回到了碎片里。 光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他们就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夏三娘从杜若的怀里跳了出来,转头看向他深吸一口气,接着将手放在自己的刀上。 杜若一楞,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三娘?”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玉髓天君……或者该说,竟不知是接引仙君当面?” 30. 第30章 夏三娘现在的感情十分复杂。 她当然没想到对面的这个人会是接引仙君,只是这种事情稍微能有一个苗头的话, 抽丝剥茧实在是太简单的事情。 ——谁能在大乘初期的时候就拥有这么纯熟的法则之力?虽然可能连大乘初期这个也是假的。 然而杜若沉默了一会儿, 露出了一个笑容:“三娘怕是糊涂了,我怎么可能是接引仙君呢?” “你不承认也没有用,因为实际上你根本就没有做出什么掩饰来, 你的法则之力已经告诉了我们你究竟是谁,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个地步,之前全局穿少吃,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法则之力为什么和当时不一样……”她深吸一口气。 她的确是不知道为什么,照理来说一个人的法则之力不该有任何的变化不是吗? 杜若沉默——当然不一样,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小弱鸡, 就算是有天门加身也不可能顶住天劫的好么? 那个时候出手的人是言清辞,他只是狐假虎威而已。 当然,这也是杜若这么多年来对言清辞如此放心的原因。这个人连天界都不能奈他如何, 更不用说自己了,要是这个人针对自己有什么坏心的话,他绝对不可能活到现在。 夏三娘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你的法则之力和当时并不一样, 也不会给我同样的感觉的话, 估计我早就一经发现你了。” ——废话, 要真是一样的话你发现的就不是他,而是言清辞了好么? 杜若笑容不变:“然而三娘,你也知道一个人的法则之力是不会有任何的变化的,尤其是在感觉上面,就算是同样的法则之力,在两个人的身上也是完全的两种感觉不是吗?” “……”夏三娘沉默了,这也正是她一直犹豫没有确定他是谁的关系,要不是因为那句话无论是语气措辞还是其他什么方向都与自己从前没有任何的变化的话,实际上她一开始就不会有任何这方面的怀疑。 ——或者说,如果一开始的时候听到那个人的声音的时候只是觉得有些耳熟的话,这个时候她就正式确认了。 可是她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明面前的这个人是谁,一想到这里,她握着刀的手就更紧了。 以前一有让二娘不安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二娘就会摸索着刀,就像是寻求一定的心理安慰一般,三娘每次都能察觉到她的不安,每次都能给她力量。 三娘以前以为自己是没有这个习惯的,然而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摩挲着刀柄很久了。 面前的人依旧满脸温和地看着她,专注到三娘就算是在走神也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尊重,然而光是这点就让她心生厌烦。 二娘被黑洞吞噬的那个场景她还记忆犹新,虽然明知道实际上自己不应该怪任何人,这是二娘自己选择的道路,然而她还是忍不住。 ——他为什么要对二娘见死不救? 他分明有那样的实力,分明可以救下二娘的。 然而天道无情,别人带走她已经是仁至义尽,而二娘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杜若只是看着面前的人,神色很是平静,甚至没有一点动摇的意思。 他也的确是不用动摇,因为他有数十种的方法可以隐瞒过去,如果这些方法都失败了,他还能往前回溯一段时间,将现在这个已经猜测出真相的夏三娘“杀死”,选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三娘。 这就是时空法则的霸道之处,同样也是时空法则的残忍之处。 夏三娘紧紧盯着他,杜若含笑回视,不过很快,他就转移了视线,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三娘,你带换的衣衫了吗?” 夏三娘一愣,低头一看,自己全身上下因为刚才碰撞已经衣衫褴褛,似乎一直到现在都保持了这般样子,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很无所谓地弹了弹自己的刀。 长刀发出嗡鸣声,黑雾包裹了女人的身体,当散去的时候她的衣服就恢复了正常他,杜若眯起眼看了看她服饰上的繁花与纹路,了然:“这是你的刀纹。” “自然。”夏三娘有些得意地弹了弹自己的刀,“现在不要岔开话题,你……” 她刚想继续逼问,然而两个人同时神色一动,先后拿出了传声玉碟。 楚天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玉髓,三娘,你们俩还好?” 杜若回答:“还不错,已经安全了,你们那边怎样?” “还好……好,实际上我们这里是碰到了一点麻烦。”楚天遥轻咳一声,有些无奈,“准确来说,是我们大家都碰到了一点麻烦。” “怎么?”杜若皱眉。 “云梦和剑雨冤家路窄,我撞上了素十,不过这会儿老龟护着我呢……丹凤那边情况不是很清楚,他也没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安全的。” “云梦和剑雨是该来一场了。”三娘冷笑,“这次云梦肯定能让剑雨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剑意!” 杜若沉默了一会儿:“我倒是有些担心……” 他也的确是有点担心云梦,毕竟作为器灵转生来说,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来边界这里磨砺自己,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千年不过是一个闭关的时间,云梦天君毫无退路。 要么飞升,要么兵解!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楚天遥轻咳一声:“总而言之,你们俩目前那里应该是最为安全的地方,不过我们都不知道夜帝在哪儿,所以你们要稍微注意一下,免得出现什么危险的情况。” “空间碎片就这么小,他们不知道结晶在谁那儿,所以只要是碰面了,一定会上前试探的,现在他们这些人还没有集合,我们也不知道结晶在谁那儿,你们自己千万要注意一点啊!” 杜若颔首:“知道了,你也当心。” 顿了顿,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补充道:“素十的本命法宝是一把通体碧绿的匕首,他比较擅长隐匿,使用的是空间法则,虽然对方是大乘中期,但无论何时何地你们俩都要保持谨慎,不然很容易就中招的。” 楚天遥沉默了一会儿回答:“知道了。” 夏三娘看着他收起玉碟,终于还是说了一句:“你看,你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我估计他们都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杜若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猜错了。” “……?”三娘一愣。 “我建议你拓宽一下思维,不要再想着接引仙君,不如你想想我和言清辞的关系?”杜若微笑。 31. 第31章 杜若显然这是在忽悠三娘向着其他的方向上思考思考,比如说他和言清辞的其他关系——关于这一点,杜若十分有信心, 他和言清辞从认识到如今已经有万年的时间,可以说他对对方已经是十分了解了。 这个人没朋友, 而且也没有任何关心在意的事情。 非要找一个的话,也只有他杜若而已。 杜若一直都没有能分清言清辞究竟是比较在乎他还是更在乎天门一点, 不过他无所谓。如果没有言清辞, 他根本不可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条命就算是言清辞想要也无所谓。 夏三娘显然并不是很会思考那种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选择放下按在刀上的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云淡风轻:“你自称是他的兄弟, 但那也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等这次边界之战结束之后, 改天我会登门拜访的。” 杜若一笑:“好啊, 到时候可以和卜算子天君他们一路,一起来。” 夏三娘冷哼一声,显然没有要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她来这里就是要历练自己的, 短说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小小插曲而已, 只要能活着出去她有的是时间来和杜若扯皮, 而要是不能活着出去的话,自己知道也没用,所以她直接转身:“我去老乌龟和卜算子那边。” 杜若一愣:“你要去那边?” 她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不过还是继续说道:“那老乌龟的壳的确够硬,但防不住别人抽冷子给他一下,我去帮衬着。”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你去丹凤那边,他那边倒是比较危险。” 杜若颔首:“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去找找丹凤的位置,三娘千万要记得避开月白黑镰,他们俩一起行动的时候你们不一定能奈何他们。” 夏三娘弹了下自己的刀,刀鞘发出不甘的嗡鸣声,显然对于这个时候的退避很是不乐意,三娘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刀,仿佛是在安抚它,头也不抬:“我会扒出你的真面目来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三娘就直接拔身而起离开了,她的离去同样也驯如闪电,从空中略过的时候淡淡黑雾留下,光是看着就知道来者不善。 杜若目送着她远去,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该说不愧是大夏龙雀么,直觉这么准? “好,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在杜若开始寻找丹凤的位置,准备与他会合的时候,另外一边的丹凤情况其实并不是很好。 众所周知,丹凤炼丹万年一朝得道,本体是丹凤青铜鼎,众人都道丹凤天君的修道之路实在是充满了尝百草的药香和艰辛,然而很少有人知道,丹凤天君的战斗力其实并不弱,一口丹火足以焚毁天地。 当然,这对丹凤天君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 鼎,立国重器,政权的象征,也是一个国家祭祀的礼器。 同样,也是统治者们用作烹人的刑具。 丹凤青铜鼎正是如此。 他的主人雀鸣天君热衷于用他来烹煮自己的敌人,将他们从里到外都炖得粉烂,甚至是变成肉泥,这对于雀鸣天君来说是最热衷的事情。 可以说,在得道之前,丹凤青铜鼎中所烹煮导致陨落的大乘天君数量,甚至要比死在大夏龙雀刀下的人还多,因此对于将人吞入其中接着丹火焚化,这样的事情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然而这个时候,他遇到了让筹集比较头疼的一个对手。 星辰天君。 星辰天君模样如同一名十来岁的稚童一般,然而实际上他也已经是活了数十万年的老妖怪,原名是怎样不得而知,只是大家都知道他的星辰之力使用起来如同手可摘下天上星辰一般,爆发的时候甚至也能毁天灭地。 丹凤和星辰对上,实际上差不多也是标准的你死我活流。 要么是丹凤将星辰天君吞噬,接着直接炼化成自己的力量——实际上相较于炼药,这才是丹凤真正能成就自己如今修为的主要途径,不过他自己本人对此比较排斥,所以才使用草药来代替。 虽然说一个人可以让他少奋斗很多年,但除非是非必要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选择吞噬别人。 ——只是这次,似乎就已经是很必要的情况了。 杜若找到他们俩实在是一点都不费力。 星辰天君星辰之力爆发如同流星坠落,丹凤天君火中君王焚山煮海,两个人的法则之力对轰的时候实在是气势宏大,蔚为壮观。 但实际上杜若是一点都不担心丹凤天君的——从来没听说过大乘中期被一个大乘初期给围攻到狼狈的不是吗? 实际上相较于丹凤,他更担心云梦那边的情况。 果不其然,在自己的瞩目下,星辰之力越发疯狂地爆发反扑,像是要将整个大地全都碎裂掉一般,杜若只是看着那个方向,轻轻吸了一口气。 就算是整个天空都要被掀翻,被星辰天君摘下砸到丹凤的面前,世间的火焰还是没有一点熄灭的迹象,在观看的时候甚至有着继续连带着星空一起焚烧的错觉。 ——或许也不是错觉。 星辰天君的怒吼声已经传进了耳膜,光是听着杜若就能想象到他这个时候的绝望和愤怒,然而对此杜若也只能失笑摇头。 如果星辰天君是大乘中期的话,或许能和丹凤有一拼之力,然而丹凤天君本身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鼎而已,他背负着的血腥代表了朝代的几度更迭,同样也代表了这个世界的几度兴衰。 相较于历史的沉重感来说,在场的除了登仙路和天门之外,无人可以与丹凤青铜鼎媲美。 星辰天君的声音戛然而止,满天的星辰之力散去,杜若轻叹一声,缓缓而去,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当他到目的地的时候,发现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丹凤则是盘腿在一旁打坐,清秀的脸上似乎隐约有火焰从皮肤中渗透而出,错觉之间仿佛是火舌在亲昵舔舐着鼎身一般。 杜若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消化”,所以也只是默不作声站在一旁为他护法——这才是他真正要过来的主要原因。过了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丹凤睁开眼睛。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所能看见范围内的杜若,显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冲着对方颔首起身。 杜若一笑:“好了?那咱们去集合。” 32.敌意重 第32章 丹凤不知道杜若看了多长时间, 但他知道, 这么多年来只要是知晓他是如何提升的人,到最后都不会和他有什么往来, 那些人大部分最后的归宿就是他的腹中。 只有少数几个人至今交好,而那些人也无一例外都是怪胎,因此在出门的时候,丹凤都是尽量不动手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动手动辄就是生吞活剥, 这样对于其他的大乘天君来说是在并不是什么很好相处的形象。 不过杜若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丹凤觉得可能是对方都没有看到自己做了什么, 只以为是大火将对方烧成灰烬, 这点让他很是松了一口气。 杜若当然没有说什么的意思,毕竟丹凤天君变成这样大部分都要归咎于他那个性格暴虐的前主人,这并不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我们现在就去集合, 到现在为止也就云梦没能联系上了。”杜若看了看玉碟皱眉, “三娘似乎已经和卜算子他们汇合在一起了, 丹凤天君有何打算?” 丹凤紧闭着嘴看了他一眼之后, 摇了摇头, 示意自己全都听他的, 只要他说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这样,我们先去找云梦。”杜若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另外一边有三娘相助,他们的情况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丹凤颔首,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许,看起来似乎有些安心。 杜若这次并没有撕开空间,此时此刻他们是要去找人的,而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空间跳跃完全没有坐标,如果不是像刚才那般急救的话,估计杜若都不会再度这样做了。 谁知道自己一撕会跑到哪儿去?万一直接撞到夜帝面前,那不就是又一次的逼他开天门么? 所以杜若这次十分谨慎,他稍微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接着转头看向身后的丹凤。“咱们也别分头找了,你刚刚才与星辰斗法结束消耗过大,一起走还互相有个照应。” 丹凤静默颔首,两个人顺着气息开始寻找云梦的身影。 对于他们来说,空间碎片并不是很大,然而毕竟也是一块小型大陆一般的地方,无论怎么说还是要稍微花点时间的,像是楚天遥和释知归他们俩那样动静比较小的法则之力运用起来不注意的话实际上还是很难发现的。 ——杜若实际上也是知道的,楚天遥的法则之力是未来,而释知归则是星辰之力,要是同等级的情况下,星辰天君遇到丹凤还有逃跑的可能,遇到这两个人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相较之下,云梦天君与剑雨天君两个人的动静可能都要大一点,这两个人毕竟是比剑术,对于他们俩来说,快就是极致,同样,杀伐也是本能。 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的伎俩。 杜若和丹凤离得很远就能感受到这两个人蓬勃爆发的剑意,他们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再往前就要被他们给误伤了。”杜若轻声说道,接着盘膝而坐,竟就这么坐下调息起来,丹凤天君犹豫了一瞬间,接着也坐在他身边,静静抬头看着前方。 “误伤?”冷冰冰的女声传来,树林间有一个人缓缓走出,他们俩同时回头,顿时一愣。 来的人是夏三娘一行人。 夏三娘此时此刻全身上下都保持着浴血的状态,要不是她那身华服是杀戮法则化成的话估计也早就已经浸透血液。她依旧扶着自己的那把刀,恍若丝毫不在意全身上下的状态走了过来,瞥一眼那边的方向舔了舔嘴唇。 “三娘,冷静一点。”楚天遥跟在后面叹了口气,冲着杜若和丹凤颔首,“她似乎是杀得兴起了,要不是我拦着,估计还会想着去找月白黑镰。” “……”杜若轻咳一声,“三娘,不要被杀戮法则给支配影响了。” “你懂什么?”三娘冷笑,“还是你也想试试我的刀?” 杜若到是没有应答的意思,只是转移了话题:“至少身上的血……” 他的话没能说完,三娘已经弹了弹自己的刀抽身而上,动作快到仿佛化作了一道流光。 她快,杜若更快。 几乎是在夏三娘动作的一瞬间,他直接就避开了位置,直到这个时候楚天遥的惊呼声才传来:“不可!” 杜若依旧在安然微笑着,只是站着的地方已经换了一个而已,依旧纤尘不染,他倒也没有对夏三娘突然的这么一下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权当是这把刀在撒娇,只是轻咳一声:“我倒是不知道,光这么一会儿不见,你我就要刀剑相向了?” 而这个时候,楚天遥终于急急开口:“三娘,那只是一个猜想而已,实际有待考证!而且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去见言清辞,我们数万年的交情,他不会不见我们的!” 夏三娘冷笑:“我知道,只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我只问你一句,既然你不是接引仙君的话,那你是不是言清辞的本命法宝?” “……………………”杜若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什么?” “你是不是他本命法宝的器灵转生?”夏三娘皱眉问道。 “……不是。”杜若并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产生,“你怎么会这么想?” “抱歉,这是我的想法,”楚天遥轻咳一声有些抱歉,“因为你的出现,你的名字以及你的法则之力,实在是太让我觉得有些眼熟了,仿佛全身上下都被打上了言清辞的印记,所以……” 杜若一愣,随即了然——他从微末起步的时候一直都是言清辞在照拂着,连功法也是他拿给自己的,他与言清辞一脉相承,因此给别人他们俩很相像的感觉很正常。 ……也许。 楚天遥看了看云梦那边的情况。 说句实在话,他也不是很能看清那边发生了什么,不过云梦似乎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于是他也盘腿坐下,轻叹一声:“我可以解释,同时也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些提示,关于你的身份,又或者是关于其他的什么都好。” 33.管闲事 作者君码字不易,恳请支持~  要是因为争夺这么一块结晶而导致自己兵解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呢!更何况原本这里原本就已经足够混乱了,大部分人都当这里是一块试炼之地,为了提升自己才会到这里来。 不然他们这些大乘期的修士是吃饱了撑的吗,为了一块碎片打生打死?分明他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边或者那边的两个世界了! 杜若笑容依旧:“可以给我结晶了吗?” 他这句话一出,对面的人就已经沙哑笑了起来——素十在阴影中一闪而逝,仿佛要就此远去:“结晶在我这里,你又能奈我何?对于月白和黑莲的生死我一点都不在乎。” “你不在乎无所谓,只要有人在乎就足够了。”杜若这么说着的时候,表情十分平静温和,他甚至还能冲着夜帝十分淡定地扬了扬下巴:“你自己丢出去的东西,自己弄回来。” 夜帝皱眉;“结晶并不在我身上,你可以换一个条件。” “结晶。”杜若微笑坚持,“如果谈不拢的话,接下来我就要加筹码了……比如说一条你队友的命?” 这句话一出,一旁的星辰和剑雨面色突变,星辰下意识后退两步,倒是剑雨还能勉强保持平静,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夜帝,十分诚恳:“夜帝,我愿意帮你一起捉拿素十,带回结晶。” “为什么”夜帝挑眉看着他,显然是有些意外。 “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实际上我的目的十分明确……”剑雨深吸一口气,看向杜若手中的白色旗子,眼神一瞬间炽热了起来:“梦今朝……云梦天君就在那里,我唯一的目标就是得到他。” 他的语气十分狂热,甚至连脸上的笑意都扩大了不少,杜若一愣随即了然:“看来你也是名剑痴,不过你这么疯狂追求云梦天君,你自己的本命法宝会哭的?” “它哪配和‘梦今朝’相比?”剑雨的脸上出现了迷恋而又有些梦幻的表情,这么一瞬间他原本微笑的面庞都已经扭曲变形,“自第一次见识到‘梦今朝’之后,我已经陷入了梦魇之中……甚至连我自己已经开始诞生灵识的本命法宝,我都直接让它归元了……和梦今朝相比,它根本不配产生自主意识!” 杜若的笑容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用一种很是奇特的目光看着这名剑修:“你和云梦天君很熟?这么称呼他的本体姓名,无论是哪一位器灵转生都会很愤怒的。” 剑雨愕然:“这一切都无所谓啊,等认主之后还算事吗?” “……?”杜若甚至都想要感叹了,究竟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自信。 星辰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说道:“剑雨和云梦天君第一次碰面就被重伤,从那以后一直到如今都还记着呢。” “你也真是有够执着的。”杜若颔首随即微笑,“那么这位星辰天君,你什么想法?” “我还不想死在这里,”星辰耸肩,“而且我对丹凤天君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漫不经心挑选着自己的对手,仿佛对方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一般,面对着他这样的态度,杜若并没有生气,相反的,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将手从空间裂缝里拔了出来。 夜帝眼神一凝,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到杜若微笑着退后一步,整个人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一盏茶。” 三个人静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最后还是星辰轻咳两声:“时空法则实在是太难缠了,不然我们肯定能抓住他。” 剑雨冷笑:“不是时空法则我们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不过也真是见了鬼了,一个大乘初期怎么可能将时空法则用得这么顺手……” 夜帝答:“月白怀疑他是玉碎。” “什么玉髓玉碎的……呃,你是说那个屠神的家伙?”剑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可他不应该早就飞升了吗?” “也有可能是屠神的后遗症。”星辰皱眉,“这下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他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大乘初期,而我们这里可是有两个大乘后期的。”剑雨笑着回答,丝毫不顾同样是大乘初期的星辰在一旁狠狠瞪着他。 夜帝思索了一会儿慢慢颔首:“无论如何,先把结晶拿回来。” 这的确是他做出的一个错误决定,自己的确是想着要保全结晶的,谁知到杜若完全不吃他这一套,指名道姓了只要结晶。 偏偏夜帝还不能不去做,那可是他的本命法宝,也许在渡过飞升之劫后,阴阳棋盘对他来说就没什么用了,可至少现在他们一体同心,要是他们真在时空乱流中湮灭了,他也会遭受重创。 夜帝距离飞升已经不远了,他不想冒这个险。 相较于外面三个人的焦急和愤怒,杜若倒是十分轻松悠闲。 他再度撕开裂缝的时候面前已经换了另外一种景致,飞流瀑布从断崖上直冲而下,杜若端坐瀑布边上把玩着手中的旗子,蓦地一笑:“看来两位终于冷静下来了?” 在星辰心脏出现的那一刹那,杜若只觉得自己手中的旗子都变得灼热,隐隐约约在跳动想要挣脱而出,只可惜被他用法则之力包裹着的旗子几乎处于另外一个世界,完全挣脱不开。 此时此刻,他把玩着手中的旗子等待回答时,法则之力依旧在手中翻飞着。 只等了一会儿,旗子里就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的?” 直接镇压? 杜若差点笑出声来,接着他颔首:“那你镇压看看。” 显然,夜帝也没想到对面这个人就算是此时此刻也能保持着这么从容淡定的神情,一时之间眼睛也眯了起来,随即缓缓抬手。 生死法则流转,棋盘的方格上渐渐出现了一枚枚旗子,每一枚棋子中间都孕育着晦涩不安的气息。 34.如流水 作者君码字不易,恳请支持~ 他们这位玉髓天君的语气十分如沐春风,可是话语里每一句都能戳中要害,包括了关于交换的东西和条件。 在一开始的时候,杜若甚至还暗示了好几句他们选择不交易,而是直接做掉这两个人,搞得两边都心惊胆战的,所以在交换物品方面这两个人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在要求到旗子和巨大镰刀的时候,两个人明确表示了拒绝。 “请诸位道友手下留情,这是我们的本命法宝。”月白苦笑,他和黑镰两个人身上能叫得上名号的东西都被取走了,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俩才明白为什么杜若会在一开始的时候要资料,分明就是为了更好地搜刮战利品。 ……而且他们还不能不给,其他人的消息都好说,他们俩对自己难道还不了解? 就算是有所隐瞒,但是两个人显露在外的一切差不多都被剥削掉了,杜若本还想说这两个人一人留一点气息给他,最后还是被他们俩给拼死拒绝了。 黑镰的拒绝十分有理有据:“要我们将自己的方位交给你们,那还不是将命随时放在你们手上?” 月白的回答就更简单了:“我掌握的是迷惑法则。” 这句话显然也已经是十分中肯了,他会迷惑法则,所以就算是给了气息给他们,月白照样可以用自己的法则混淆他们这些人,甚至他们可能获得的都不是真的气息,这样的话和不拿在手里有什么两样呢? 所以这些最后还是没能交换完成。 也不怪那两个人像是疯了一样跑开了,除了和自己性命攸关的一些东西之外,他们这把几乎是伤筋动骨才能离开,所以走的时候更加心惊胆战。 云梦是大乘后期,卜算子同样也是大乘后期,要是他们这些人想要留他们两个下来,那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杜若显然没有去追击那两个人的意思,他清点了一下东西之后,在所有人古怪目光的注视下泰然自若道:“好了,这两位给我们送来了不少的补给,至少我们接下来应该不会那么难办了。” “玉髓,你……”云梦犹豫着开口。 杜若疑惑:“?” “平时玉碎对你不好吗?”云梦这句话问得还算是比较婉转的,杜若一愣:“不好?没有啊……” “那……”云梦有些发愣,说真的,也并不是说他榆木脑袋或者正派,只是作为一名剑修,他一直都心无旁骛,很少想到这方面的事情。 “云梦天君是归墟剑宗的太上长老?”杜若瞥了他一眼,云梦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点头。 “归墟剑宗是小南天界第一大宗门,宗内徒孙数以万计,同样下面也有无数的小宗门攻给一切的资源。”杜若眯起眼睛微笑,“然而在下与家兄只有两个人。” 云梦沉默了一会儿肃然行礼:“受教了。” “……”杜若哑然,虽然不知道他想明白了什么,但还是说了一句:“我和你的道并不一样,所以我们在行的点也并不一样,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的确。”楚天遥一笑,“原本我以为这次来我要做队里掌控全场的人了,不过现在来看,似乎是玉髓比较合适。” 他有些想笑,自己在登仙山城的随手一卦居然带来了这么个有些奇特的人,这让他久违地有些激动。 而且的确这么一波之后,他们手上多了不少资源,当然最宝贵的还是一开始的时候杜若要的那份记忆,有这份记忆,只要他们能离开这里就不算是亏了。 “贫道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杜若一笑,看着大家将东西都收起来之后拍了拍手,“好了,时间差不多咱们可以去追他们俩了。” “……”所有人一愣,“怎么追?” 那两个人离开的速度并不慢,而且其中一个还有迷惑法则,可以说这个时候无论怎么找都应该是找不到了才对。 杜若呵呵一笑:“我在月白那个旗子里取了点东西。” “???”面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有夏三娘沉思了一会儿问道:“是在救我的时候,还是将他们移动过来的时候?” 在其他三个人各异的神色中,杜若泰然自若:“在拉你出来的时候,他们既然想要克扣人留下来,那么自然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这么说着的时候,杜若摊开手。 手掌心中,黑白的雾气交错着,像是要随风散去,然而它们的周围裹挟着一层蓝色的光晕,像是直接将这团雾气给从这方空间里隔开了一般。 “顺手带出来的。”杜若看了看这指甲大小的光点,想了想托到楚天遥面前,“有这个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位置?” “……足够了。”楚天遥颇有些无语,不过还是点点头。 月白和黑镰怎么都没想到后面那群煞星居然有能找到他们的方法,他们俩只有一个感觉。 赶快到夜帝的身边去!! “夜帝他们的位置变动了,应该是四散开来找我们的。”黑镰看了看手中的玉碟皱眉说道,“最好我们现在快一点,我再也不想碰到那些人了……” “我知道。”月白皱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有点心惊肉跳的。” “我也是。”黑镰叹了一口气,随即打起精神继续说道:“不过只要我们集合在一起就可以了,反正这个时候结晶肯定已经交给夜帝了。” “对。”一想到这里,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这两个人差点就呼吸停滞,在空中猛地栽下去。 在他们的前方悄无声息站了一个人,身着月白色长袍,眉眼舒展嘴角上翘,带着让人倍感亲切的笑容。 35.观沧海 作者君码字不易,恳请支持~ 看到他这样,杜若就知道,这次同样也是无功而返,对此他也只能仰天长叹转身想要回屋子里,让这个人独自在外面斟饮,毕竟这么千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 然而这次似乎是不太一样了,一直少言寡语的黑袍青年突然开口:“凌霄是什么地方?” 杜若惊喜回头:“你终于感兴趣啦?!” 言清辞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无言望着他,杜若恍若未觉,自顾自在摘下头上的星冠,在他身边坐下一笑:“道友,我们凌霄一派掌管东南西北四方天界,现如今你我所处的这块不过是南天界中的小南天界,以上还有中南天界,大南天界……这么大的世界,道友难道就不想去看看吗?” 杜若天生一副好皮囊,眉眼舒展平和、挺鼻薄唇,天生嘴角上翘,不用刻意而为,他的嘴角都会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觉得十分亲切,方才算是为了作为接引换上了星冠羽衣,光是这幅皮囊就带着一种欲乘风飞去的飘然若仙之感。 然而此时此刻,他摘下了束发的星冠,一头匹练般的黑发散落下来,虽依旧是那身白鹤羽广绣道袍,却并不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了。 小南天界全民修真,无论是哪个国家都十分流行道袍,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是如此,道袍既可以是礼仪服饰,同样也是一些世家子弟间最为流行的装扮。杜若这般样貌,如果在人世间必然是人人称道的浊世佳公子,当他冲着人露出笑容的时候,很难有人不会回以一个微笑。 ……除了言清辞。 这块冰山终年不化,永远都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无论是谁看他都会下意识退后两步,免得被他身上的冰寒气息给冻住了。 此时此刻,无论杜若怎么说,他都只是这样平静地把玩手中的酒杯,一双寒潭一般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每次杜若都被他这双眼睛给看得败下阵来。 “不是我说你,言兄,我来到小南天界也已经很久了,你是我生平仅见的唯一一个不愿意飞升的修士。”杜若叹了口气,发现面前的人的确只是在饮酒不言,不由更有一些泄气道。 言清辞终于也有了一些反应,瞥了他一眼放下酒杯,漫声回答:“我也是生平仅见,上界居然扔了个筑基期的使者来掌控天门和仙路。” 他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干脆直白,杜若连装傻一下都不行,最后也只能哂笑:“兄台,咱们不是说好不要提起这件事的吗?” 虽然言清辞指出了这件事,然而杜若一点都不慌张——刚下来的时候,他的确是筑基期,甚至在那个时候还吃了不少的苦头,在送各位大乘期强者渡劫的时候同样也是战战兢兢。 他可还记得呢,他第一次送人登仙路的时候,主角正是面前这位黑袍青年。 那个时候杜若没有经验,直接在劫云还没开始成型的时候就跑了过来等在一旁,谁知道就算是在仙路和天门的遮掩下,他依旧还是被言清辞给一把抓了出来。 说真的,那个时候他甚至是有些恐慌的,毕竟自己要面对的是一名大乘期的强者,这个时候还埋伏在他渡劫地区的周围,无论如何都会被当成不怀好意的人,这样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就在杜若以为自己要死定了的时候,对方却默不作声放他下来,同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接引仙君……筑基期?” “天君客气,叫我杜若就好。”杜若哂笑,暗骂仙路和天门这两件法宝简直是摆设,一点都没有遮掩住自己的气息。 言清辞深深看了他一眼,接着抬头看天,风起云涌,天际已经开始聚集起飞升之劫的漩涡。 杜若暗暗叫苦,还以为自己要和这位一起被雷劫一起劈成灰灰了,谁知道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劫云就在杜若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散去了。 “……天君不渡劫了?”杜若张口结舌。 言清辞放下他,同时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差不多也是这近万年时间以来,杜若唯一一次看到他脸上的情绪波动。 他说:“本天君不是莽汉,上界让一个筑基期来做接引人,这点未免太过儿戏了,还是上界对小南天界的修士本就不甚在意?” 他还说:“既是如此,这天,不上也罢。” 杜若差点急了眼,然而无论他用什么办法,言清辞都再也不言飞升之事,仿佛已经忘了自己可以升仙,最后杜若也只能无奈:“好,这位前辈既然嫌弃在下是筑基修士,那么在下一定会努力成为一名大乘期修士,好让道友的心静平衡的,到时候道友可千万别再拒绝了啊。” 老实说,杜若当时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谁都知道飞升之劫难以压制的,很快言清辞肯定会强行渡劫,然而万年来,言清辞似乎是真的被飞升之劫给忘记了,一直都没有渡劫的趋势,这当然让杜若看得啧啧称奇。 万年时间过去了,该成黄土的早就成为了一抔黄土,他也因为各种际遇而亦步亦趋走到了现在,成为一名初入大乘期的修士。 然而问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坐在他面前的言清辞就已经是小南天界第一强者了,现如今修真不知年岁,杜若以前看不透这位,现如今依旧看不透他。 不过一想到这位已经比自己早修道不知多少年,杜若心中顿时十分平衡,他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冲着言清辞一敬,笑道:“算起来,你我二人也认识有上万年之久了,不知我可否问言兄一个问题?” 言清辞瞥了他一眼,抿了一口酒:“以往你问了不止一遍了。” “不是那个问题,”杜若摆了摆手,“你不愿意上天我也不勉强你,这么算起来好歹也有一个人陪了我万年时间,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言清辞的手顿了顿,似乎是被他这句话给惊住了,半晌才眯眼:“什么问题?” 杜若看了看他,突然正色:“言清辞,我们已经认识万年之久,以前是我不敢问你,现在你我同属于大乘期,可能在你眼里我依旧很弱,但至少现在我已经有了问你一句的底气。” 言清辞只静静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你当时不杀了我?” 在修真界,无论是多么至亲的人都不会参与到别人的渡劫里去,那是自己必走的一条路,打扰别人渡劫几乎也就是断了别人的仙路,这事儿随便换一个人都是直接挫骨扬灰了的,无论对方是谁。 36.玉碎至 第36章 仔细想想,楚天遥已经不是第一个想对杜若说“你怎么知道”的人了——显然, 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过杜若对此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就算是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闲情逸致,然而此时也因为刚才的一些谈话而被打消了兴致。 不过眼看着楚天遥此时此刻似乎是憋得很难受的表情,杜若终于还是勉强说了一句:“言清辞。” “明白了。”楚天遥颔首, 接着继续说道:“我们有些可惜没能将对方的储物空间也跟着一起留下, 所以清理完现场之后就直接走了。” 在边界这样的遭遇战里,能想起来清理现场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倒是杜若忍不住皱眉:“既然是这样的话,怎么还会有‘忘记处理一下素十’这回事儿?” “我们没有彻底杀死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 楚天遥轻叹了一声,手指指向了遥远的那一边,暗夜似乎从天空中压迫而下,沉凝的气息就算是远在万里之外的他们同样也能感受到。“有人帮我们动手了……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杜若静默。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夜帝使用的是阴阳棋盘,361个交叉点,其中九星一天元, 全都是用人命填补起来的棋子, 每一颗都是法则之力的再现。 对上夜帝一个人也很危险,然而对上他的阴阳棋盘, 就是纯粹的有死无生。 “等等,既然是这样的话……”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了另外一边。 金色梵文,黑色浓雾,以及漫天的火色,相较之下,另外两个人倒是悄无声息得多。 杜若和楚天遥互相对视一眼。 “我留下。”杜若皱眉说道,“你去,只要能将那两个人抓住就好。”他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果夜帝也往这里来了呢?到时候在两个大乘后期的围攻下,云梦和留守下来的那个人就会很危险。 “可是……”楚天遥犹豫了一下,但随即还是点头——他也明白杜若的想法。 如果夜帝是直接去那边的话,楚天遥和释知归好歹也是挡住一波的,毕竟他们都是大乘后期的修士,在修为上也顶多只是相差一点,只是夜帝使用的攻击手段实在是太骇人了,但好歹楚天遥和释知归能护着那边的几个人。 而要是夜帝想要转个弯来他们这里逮人质去交换自己的本命法宝的话,只要给杜若一点时间,他就能带着云梦飞速离开,好歹能保持他们最后的一点生存几率,的确是最好的分配。 两个人一拍即合,楚天遥立刻转身离开,他的动作很快,杜若目送着他离开,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了身后。 这两个人之间的杀意很是浓厚,他分明能从其中感觉到很重的狂暴气息,杜若丝毫不怀疑,只要是有机会的话这两个人绝对不会留对方活口,甚至到最后实在是没办法的时候,这两个人绝对不约而同选择同归于尽。 ——杜若可是一点都不想让这两个人同归于尽的,剑雨一个人兵解就可以了,云梦虽然照理来说寿元只有千余年了,可是杜若还是十分期待他能成功飞升的,虽然要是他就此兵解了,杜若也不会插手。 现在就看夜帝的选择了。 “你觉得你会做什么选择?”言清辞看着面前的夜帝,此时他也已经将情况简单和他说了一下,夜帝显然是没想到那边的情况已经变成了这般混乱,思索一会儿答:“去剑雨那里。” 言清辞静默,随即狠狠皱眉:“理由。” “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那边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自然只会以为一个大乘初期没什么好担心的。”夜帝轻咳一声。 ……实际上,如果会时空法则的人是他自己的话,估计这会儿他会直接回去尽全力让自己离那个人远远的。 面对接引仙君这种吃饱了撑的事情,第一次还可以说是大无畏,第二次是不明不白,要是再有第三次,那只能说他是真的死得不冤枉了。 言清辞颔首看了看时间,突然说道:“你是否还记得之前我答应你的事?” 夜帝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记得,一个时辰。”现在距离一个时辰还有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言清辞颔首起身:“记住时间。” ??? 夜帝有些狐疑,然而言清辞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随意往前踏出一步。 只是这么一步,他就消失在了这个时空中,夜帝一愣,差点连手中的酒坛都直接打掉。 “这能力……”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杜若实际上是一点都不担忧的,或者说看到夜帝是向着他这个方向上来的时候他还松了一口气。 有过一次面对夜帝的经验,这一次他也不不会有过多的担心,虽然天门镇压短期内用过一次之后不一定能用第二次,然而他一点都不担心。 ——即使摆在面前的是逼死之局,他也安之若素。 因为他知道,只要是出现他十死无生的局面,一定会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夜帝缓缓从丛林中走了出来。他静静看着面前素白长袍的人,随机眼神一凝,转而看向一边,神色变得十分郑重。 同样黑袍且长发披肩的男人,仿佛是从树林中悠然漫步而出,眼神连看都没向他这里看一眼,只是冲着素白长袍的青年颔首:“有点迟。” “耽搁了。”杜若笑容满面,看表情丝毫没有一点愧疚。 夜帝皱眉:“来者何人?”他也是没想到,这么一轮居然会出现两个自己不认识的天君,尤其是在以往的资料里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 莫不是那个言清辞与他的本命法宝? 可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夜帝没有得到回答,或者说他甚至都没有得到机会再度开口。 黑袍的青年只是微微抬手,悄无声息摆了摆,夜帝皱眉,随即瞪大了眼睛后退两步,杜若在短期之内第二次感受到了他的崩溃情绪。 “你做了什么?”他有些好奇——虽然自己每次都看不出来言清辞在做什么,但他倒是知道这个人肯定有所行动。 言清辞很是淡然:“只是停了他的时间。” 37. 作者君码字不易,恳请支持~  “两个世界的边界之战, 对面有仙君坐镇, 完全不会担忧什么情况,而我们这里却要时时刻刻担忧着……说不定这一刻还在一起战斗的伙伴,下一刻就不得不去面对飞升之劫, 并且因此而一头撞死在这样的南墙之上。” “那是一段很可悲的日子。”释知归感叹道, “无数的大乘期甚至苦苦压制自己的修为,以期让自己能停留得更久一些……可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继续这么拖延下去的话,小南天界一定会在边界之战中输个体无完肤。” “己方战力不增反退, 对方战力却是不停更新,同样的对方也能积累起众多的经验。”杜若颔首,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南天界的确会越来越糟糕,被吞并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 “玉碎天君也正是因为如此而站了出来。”楚天遥轻叹一声,“在两边大战中, 我方不利, 正是因为没有天君存在,同样的我们也知道, 没有天君坐镇的情况下,败亡是迟早的事情,最后我和老龟合力透支性命占卜,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看着杜若,几乎是一字一句:“天门依旧在,仙路仍可攀。” 杜若屏住呼吸:“也就是说,天门和登仙路还在小南天界?” “对,估计这也是那边的人这么想要攻打过来的主要原因。”楚天遥一笑,“现在很多的大乘期因为压制自己的修为,连飞升之劫都无法度过,只有言清辞一个人还有可能……他也就成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只要有人渡劫飞升,登仙路和天门肯定会再度出现,而同样的,仙君肯定也会随之而来,这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而玉碎天君也用事实证明了,的确是如此。” 杜若的眉毛忍不住跳了跳。 在到小南天界之前,杜若是一名根正苗红的国旗下好青年,然而一觉醒来,他就已经成了小南天界的土著居民。 一天他正在砍樵,突然天地变色世界颠倒,山川地理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模样。 厚重的土地像是变成了汪洋一般波涛起伏、甚至是巨浪滚滚,高山崩塌、平地气峰,原本熟悉的世界瞬间变色。 接着就是从天而降,砸在他不远处的一扇破旧门廊,以及一匹白练。 杜若还以为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迟来的金手指,急忙珍而重之地藏了起来,之后接受匹练中的记忆传承,才知道“接引仙君”这么一个职位。 原本杜若是十分兴奋的,老天待他不薄,金手指都开这么大一个的,然而第一次面对大乘期修士渡劫的时候,他就被一把抓了出来。 一想到这里,就算是杜若都有些讪讪。 楚天遥继续说道:“玉碎天君强行渡劫,势必要召唤出仙君来,咱们小南天界才可以度过难关……然而那天,玉碎天君的飞升之劫只起了个势头就消散了,我们都以为他是中尚未与强行渡劫导致兵解,没想到他现在还活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显然楚天遥有些激动:“原以为他是失败从此也消失了,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有大乘期的道友再度飞升的时候,真的有接引仙人出现了!也是从那天起,那个对面世界传过来的压力陡然减小,显然是对面的仙君也感应到这里仙君的出现因此而避嫌……我们这里才算是可以喘口气,同样,原本的一边倒也渐渐变成了势均力敌,以至于现如今,边界已经成为了两边世界大乘期强者最佳的提升之地。” 杜若点头,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的确是知道了不少的事情,然而这些事情却给了他更多的谜团。 比如说言清辞究竟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还比如说,言清辞的伤究竟好了没有…… 他们这辆车又跑了将近十天的路程,这天他们在闭目调息的时候,突然间马车颠簸了一下——这在一路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们的车子是在空中飞行前进的。 楚天遥睁开眼,冲着杜若一笑:“咱们到了。” “到了?”杜若挑眉,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这一看顿时有些心惊。 马车外面几乎和内里是两个时空,外面的世界里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洪荒的气息,大河山川奔流而去,海洋天空、鸟兽鱼虫,几乎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切割而来。 杜若下车凌空而立,环顾四周,最终向上看去。 ——他看到了一片大地。 一片到悬着的大地。 楚天遥下车来,微笑着抬起头:“是不是觉得很奇妙?边界居然就在这么近有这么远的地方。” 杜若道:“上面就是我们的小南天界。” “是啊,一瞬间的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同样也是一瞬间的天地颠倒。”楚天遥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了兴味的笑容,“在这里生死不论,无论是谁都护不了咱们周全,接下来就全是生死有命了。” “那么我们在这里要做什么?”杜若环顾四周,神情凝重。 “做什么?”楚天遥呵呵一笑,扇骨轻敲自己的掌心:“你可曾见到周围这个三里见方的结界罩?” 杜若默然点头,这个巨大的罩子将他们罩在其中,所有生物对这个罩子内的他们完全视若无物,同样,他们也会无意识地避开这个结界罩子的所在。 “在这里,我们是安全的,同样,我们也可以通过这里回到小南天界,只要一直冲着上面的天空飞就可以了。”楚天遥指了指上面,“而一旦离开这个罩子,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与我们为敌,所以切记一定要小心注意。同样,至少我们要灭杀掉对方同样也降临在这里的修士。” 第3章 言清辞不置可否,他才不在乎那只龙马究竟是什么身份,能这么一提还是看在它可能对杜若有一些帮助,既然杜若不感兴趣他也不会再说。 38.言清辞 作者君码字不易,恳请支持~  杜若也在不远不近的店铺里找了个地方安置下来,以免冲撞了其他人——隔开一点距离帮忙吸收灵力,免得造成同一空间里有大乘期强者,同样,也方便了自己和这两位保持联系, 互通有无。 他原本的打算是见上楚天遥一面, 问清楚情况之后带着酒就回去山上的, 然而在一进登仙山城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先不说现如今登仙山城李里只剩下一群大乘期的强者,这些人很多都已经是大乘期万年时光,根基深厚, 光靠他自己, 其实还是无法在这些人的眼皮子下面溜回飞来峰上的。 这个时候也没有渡劫的威胁,这些大乘期的强者们一面在登仙山城里吸收着这里的灵气, 一边全神贯注瞩目着飞来峰的方向。 他下山的时候, 这些人还在回味刚才渡劫带来的一些感悟呢,所以他才没被发现, 可是现在要在一群人的目送下上山,然后被一群大乘期修士尾随在后面?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 杜若都不寒而栗。 飞来峰是他这么多年来已经呆习惯了的地方,尤其是上面还有一个言清辞,虽然杜若到现在也摸不透言清辞的实力水平究竟如何,但总不可能以一敌百?而且还是百来个和他几乎是同等境界的修士…… 他是有登仙路和天门随身,而且这两件法宝还可以帮忙遮掩他身上的气息,然而说句实话,杜若万年来都不怎么相信这倆货。 先不说这俩万年时间以来都没有产生自主意识、无法主动配合,导致每次在使用的时候,杜若都觉得有些不顺手,光是第一次使用时他就被言清辞给逮出来了这一点,就让他对这两件法宝从一开始就失去了信心。 虽然那个时候估计要出问题也是自己实力不济,然而在确信了这两件法宝在言清辞这个等级面前基本上没有用之后,他就熄了在大乘期的修士面前使用这两件宝物的心思。 于是到了现在,基本上除了一些修士飞升的时候必须要用到其中的传送,其余时间他甚至基本都想不起来这俩件东西——虽然他的身法也是从这两件东西里学到的,尤其是关于传送和速度方面,他可以说是尽得真传。 半个月一晃而过,登仙山城此时此刻的灵力波动虽然还是在平时之上,但至少此时此刻已经能让低等级的修士们回来了,继续下去反而不美,大乘期的修士们一个个悄无声息离去,丝毫没有留下存在过的踪迹。 杜若原本以为他们也会像是这些人一般这么低调离开,然而当约定的那天时辰到来,杜若去了他们二位下榻的酒店找人时,直接傻了眼。 这二位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手脚,从一老翁一屠夫壮汉,变成了两位翩翩佳公子,一名手握折扇嘴角含笑,端的是十足的风流倜傥;另外一名则是少年书童模样,长发垂髫笑容俏皮,看着年纪甚至未满双十。 而且这两个人此时此刻前呼后拥,周围一片奉承之声,光是这么一眼扫过去,这两位分明就是某大家族出来游历的贵公子了。 要不是这两位的气息实在是熟悉的话,杜若都差点以为是自己认错了。 “公子,玉髓公子来了!”少年一眼扫到了他,欢快叫了一声冲着他招招手,折扇青年一收扇子,冲着他也露出了笑容:“玉髓,你来了?” “……”杜若无言上前低声问道:“前辈,这是什么情况?” “活得久了,仇家自然也就多了。”折扇青年呵呵一笑,扇子一收轻敲掌心,“一路上不用称呼我为前辈,算来我和你的兄长是平辈,你尽管叫我名字即可。” “不敢,”杜若连忙推辞,眼看着面前青年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实在是没法子了,称一声:“楚兄。” “这才对嘛……玉髓,我们一路离开,小心为上。”楚天遥摇晃着手中的折扇,“顺路我给你讲讲边界的事,当然,以往与你兄长相处的事情也会讲给你听的。” 杜若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感兴趣的神色来:“关于他?” 他虽然与言清辞认识也有数万年之久了,然而实际上他对这个人一点都不了解。 或者说,言清辞的圈子实在是太高也太远了,他近些年来才算是有了踏进这个小南天界最高水平圈的资格。 当然,现在看来,他还是有好多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说……边界。 他在小南天界也算是游历万年了,无论是什么天涯海角都去过了,唯独这个“边界”,他竟然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这也是他第一次和除了言清辞之外的大乘期强者打交道,他也才知道,其实并不是所有的大乘期强者都像是言清辞这样沉默寡言、像是一尊雕塑的。 楚天遥显然也对“言清辞”这个话题谈兴正浓,笑着说道:“我们那同一批的修炼者都算得上是怪人了,然而你那位兄长,可以说是怪人中的怪人了……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同道往来,然而他的强大却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有目共睹?”杜若挑眉,这个话题让他有些好奇了——在这万年的时间里,实际上他从来没见过言清辞动手的样子,这个人一直都是冷然无言的,连表情都不曾多一分。 这样的人动起手来会是什么样子? “不啊,要是黄泉在的话这片空间估计就直接报废了。”楚天遥苦笑一声,随即看向杜若,“人是你弄回来的,你有权决定怎么处置他们。” 杜若思索了一会儿,颔首:“我对你们那些人很感兴趣……同样,我也对你们究竟有多熟悉我们也很感兴趣。”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就连一旁杀气四溢紧紧盯着这两个人的夏三娘都顿了顿,隔着面具用一种很是古怪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面前的两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愕然了一会儿之后,月白终于还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大乘期修士的心眼多’……这句话显然就是用来形容你的。” “也还好?”杜若微笑,“卜算子前辈同样也会考虑到这一点的……以及两位最好能给出真实的信息。” “能修炼到我们这个境界的又有谁会是傻子?”黑镰苦笑一声,“只是我们的身上有那位打下的烙印,所以有关于那位的消息我们并不能透露给你。” “那位是……夜帝?”云梦皱眉问道。 “不是,是更上面的那位。”月白苦笑出声,“我们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不过在进来之前一定要留下一个烙印,免得被这边世界的人知道他的事。” 夜帝已经是那个世界的第一强者了,还在夜帝上面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同样的,在进来之前他也会嘱咐我们多换一些关于你们那边那位的消息……只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依旧什么都没换到。”说到这里的时候,黑镰用一种很是期盼的目光看着他们,“关于你们那位新仙君,你们知道什么吗?” 杜若轻咳一声:“两位稍安勿躁……现在是我们在提条件,建议那边那位最好收一收你迷惑法则,我们这里还是比较敏感的。” 39.大爆炸 作者君码字不易,恳请支持~  月白敢怒不敢言, 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你也别耍我了……我和黑镰知道的事情,他要一定会全都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们是他的本命法宝,我们俩是棋盘, 而旗子在他手中,做决定的人是他,我们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杜若含笑点头:“所以一见面的时候, 他就知道我的名字,我的使用法则,还知道不轻举妄动,因为我真的会一松手让所有人一拍两散。” “对。”月白叹息着,“包括我们现在说的这些话都已经完整传达给夜帝了。” 杜若微笑颔首:“所以我更不能和你做这笔交易了不是吗?丹凤要是将黑镰放出来,我可没有把握能再控制住你们俩。” “玉髓天君客气了。”月白近乎嘲讽地回了一句, 接着就安静了下来。 杜若轻笑出声, 手指抚过旗面, 淡蓝色的光芒渐渐覆盖上去, 原本还在手中的旗子瞬间有些飘忽,他再度被杜若放逐到另外一个空间里:“不着急,等我和夜帝的交易做完了,我们再做这笔交易。” 相较于杜若这里的一片悠然自得,夜帝那边可以说是十分混乱了。 素十有着很强的潜行能力,只要是他想的话,随时都可以让自己淹没在所有空间里——他是正统的空间法则,同样也是正是因为这样的法则之力,所以在隐匿程度上,素十可以说是绝对不输给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而且他们三个人都不是找人方面的专家,因此最后也只能用上最笨的办法——发散法则之力,扩大自己的领域,在路过的地方留下自己的印记,只要素十的气息一出现就会被捕捉到。 但素十毕竟是他们那个世界的刺客之王,只要他不想出现的话任何人都不可能找到他,包括夜帝也是一样。 在寻找了一圈之后,星辰和剑雨再度集中到了夜帝的面前,两个人面上都是一脸苦涩。 没找到。 他们三个人都是一无所获,素十就像是消失在了这个空间里一般,如果他们不是没感觉到结晶破碎、有人回归的话,估计都要以为这小子已经落荒而逃自己离开了。 “我们已经找了三个方向。”剑雨沉声说道,作为大乘期的修士,他们的三个方向实际上不仅仅是简单的一条直线,而是三个方位,可以说光是他们三个人选择的三个方向就已经足够将这个世界给囊括进去四分之三。 可是偏偏在这四分之三的世界里都没有素十的身影——当然,同样也没有杜若的。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杜若的手中依旧握着那面旗,虽然这只是一个表象动作而已,毕竟月白已经被从这个空间里隔离开来,杜若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蓝色光芒的包围下震动着,徒劳地想要脱困而出。 在看了一会儿后,白袍青年忍不住微笑着眯起眼睛。 在他眯起眼的一瞬间,一道如同雷电一般的光芒闪过直击他手中的旗子,然而让对方惊讶的是,闪电撞在了光芒上却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破开屏障,而是直接石沉大海,像是落进了无底深渊一般毫无反应。 对方心底一沉,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白袍青年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立刻退走,然而在自己想要发动法则之力离开的时候,却听见耳畔带着笑意的声音:“道友请留步。” 他全身上下汗毛乍起,然而这个时候距离这么近,他却是真的什么动作都不能做出了。 毕竟他对法则之力的掌控还没那么完美,与对方相比更是如同萤火之辉相较于日月,虽然说来的时候就已经抱着一片必死之心了,然而很显然,对方的能力超乎自己的想象。 他蕴含着全身信念的必杀一击不仅没能成功救出月白,还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同样的也让自己落进了对方的掌控里。 身后的人笑道:“素十道友,来者是客,既然都已经来了,不如坐而论道,如何?” 素十倒吸一口凉气,开口的时候沙哑的声音中满是苦涩:“……好。” 他现在倒是对于月白的猜测深信不疑——这样等级的法则之力,他怎么都不能相信是一名大乘初期的修士能做到的。 显然,这个“玉髓”就是那个当年弑神的“玉碎”! 杜若可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将自己脑补成了怎样的一个危险人物,不过不得不说他这个时候的确是有些兴致勃勃。 他也的确是没想到,素十居然能找到他的位置——如果说这是偶然碰面的,杜若绝对不相信。 如果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情,那不如说这就是天注定要小南天界收回这片空间碎片呢。 而且素十那明显是有备而来的模样,分明就是在潜行之后一路小心翼翼跟着他了,一开始的时候甚至他都没发觉,直到月白开始讲述他和黑镰两个人曾经是一个叫“黑莲”的整体的时候空气中突然出现了异动,杜若才发觉他的存在。 不得不说,素十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刺客之王”了。 可惜的是,他的法则是空间法则,而杜若的法则则是时空法则,先天的等级压制再加上杜若本身的对法则之力的理解程度之深,素十败得并不冤。 当他和杜若对坐的时候显然也十分不习惯,不过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开口:“结晶不在我身上。” “我知道。”杜若微笑点头。 “……………………”素十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要不是他定力足够深的话,估计也会像刚才月白一样失声问“你怎么知道”了,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要是结晶还在你身上的话,这个时候你就会真正远走高飞,而不是来赌这一把。”杜若平静回答,甚至还能冲着对方微笑颔首:“是个不错的法子,如果你刚才直接攻击我说不定就成功了。”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登仙城内的一家客栈里,一名浓眉大汉抬头看了看天色,突然开口问道。 “要渡飞升之劫,自然是要正午时分,阳气最重之时了。黄泉天君是我小南天界第一强者,自然不会不知道这点,道友还是安心等待为好。”坐在一旁的老翁闭目淡淡回道。 大汉点了点头咧嘴一笑搓了搓手,神色间是掩盖不住的激动,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威名赫赫的大乘期强者:“本天君这不是着急吗?主要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位真的会来?”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整座客栈几乎是一片寂静。被他询问的老翁睁开了眼睛瞥了他一眼,皱眉:“多年来,无论是谁,只要是在此飞升,那位都一定会欣然赴约的不是吗?” 显然,老翁对他所指之人十分忌惮,连私下里一句“道友”都不敢相称。 “是本天君失言了。”大汉点点头,嘿嘿一笑,“接引仙人啊……” 身边又是一青年模样的白衣道士开口:“两位道友,既是如此,为何所有道友都要选择在飞来峰上渡劫呢?” “这位道友想必是第一次来此?”老翁微微垂下眼睑,大汉看了看他,嘿嘿一笑:“传闻那位正是住在飞来峰上,请人接引总不能还要别人上门?” “所以就要在这位接引仙人的家门前渡劫,让雷劈他住的山?”年轻道士显然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张了张嘴问道。 大汉的笑戛然而止,甚至连一边的老翁都睁开了眼睛,目露奇光地看着面前的年轻道人:“这位道友看着眼生,敢问是何处高足?” 白衣青年摆了摆手笑得腼腆:“山野闲人一个,天君为何如此问我?” 老翁答:“恕老道直言,道友骨龄不足万岁,年纪轻轻却又已经是大乘期强者,若非是各大门派世家的核心子弟,怕也是出不了道友这般的人才,只是道友长辈没有向道友解释吗?” 白衣青年面色一红:“让这位道友见笑了,在下是从家中偷跑而来,未曾通知家中长辈,同样也不知这里的事。” 老翁哑然一笑道:“道友刚入大乘,飞升之事的确不用着急……道友可知此山脉为何名仙客来?” 白衣青年望了望山,张口就答:“这里原本只是一条无名山脉,后飞来峰从天而降,接引仙人出世,此山脉才被小南天界统称为仙客来。” “不仅仅是这样。”大汉接口,“我们小南天界,只有在这座山上渡劫的人才能成功渡劫飞升,其余尔尔皆为尘土,多少年来不知有多少强者都试过了,全军覆没。” 白衣青年闻言不禁愕然:“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说到这里的时候,大汉也不禁露出了沉重的神色看向一旁的老翁,“卜算子天君,再过不足千年时间,你也要来此渡劫了?” 白衣青年道士闻言讶异看着身边老翁,行了一礼:“竟不知是小南天界第一神算,卜算子天君楚天遥当面!” 老翁呵呵一笑摆手:“老道担个虚名而已,不足千年时光,飞客来上渡劫失败不过也是尘土一抔。” 顿了顿,老翁接着叹道:“飞来峰,接引仙人杜若……” 40. 作者君码字不易,恳请支持~ 结晶哪有自己的万年修行重要? 要是因为争夺这么一块结晶而导致自己兵解了, 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呢!更何况原本这里原本就已经足够混乱了,大部分人都当这里是一块试炼之地,为了提升自己才会到这里来。 不然他们这些大乘期的修士是吃饱了撑的吗, 为了一块碎片打生打死?分明他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边或者那边的两个世界了! 杜若笑容依旧:“可以给我结晶了吗?” 他这句话一出,对面的人就已经沙哑笑了起来——素十在阴影中一闪而逝, 仿佛要就此远去:“结晶在我这里, 你又能奈我何?对于月白和黑莲的生死我一点都不在乎。” “你不在乎无所谓, 只要有人在乎就足够了。”杜若这么说着的时候, 表情十分平静温和,他甚至还能冲着夜帝十分淡定地扬了扬下巴:“你自己丢出去的东西,自己弄回来。” 夜帝皱眉;“结晶并不在我身上, 你可以换一个条件。” “结晶。”杜若微笑坚持, “如果谈不拢的话,接下来我就要加筹码了……比如说一条你队友的命?” 这句话一出,一旁的星辰和剑雨面色突变,星辰下意识后退两步,倒是剑雨还能勉强保持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夜帝, 十分诚恳:“夜帝,我愿意帮你一起捉拿素十,带回结晶。” “为什么”夜帝挑眉看着他,显然是有些意外。 “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实际上我的目的十分明确……”剑雨深吸一口气,看向杜若手中的白色旗子,眼神一瞬间炽热了起来:“梦今朝……云梦天君就在那里,我唯一的目标就是得到他。” 他的语气十分狂热,甚至连脸上的笑意都扩大了不少,杜若一愣随即了然:“看来你也是名剑痴,不过你这么疯狂追求云梦天君,你自己的本命法宝会哭的?” “它哪配和‘梦今朝’相比?”剑雨的脸上出现了迷恋而又有些梦幻的表情,这么一瞬间他原本微笑的面庞都已经扭曲变形,“自第一次见识到‘梦今朝’之后,我已经陷入了梦魇之中……甚至连我自己已经开始诞生灵识的本命法宝,我都直接让它归元了……和梦今朝相比,它根本不配产生自主意识!” 杜若的笑容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用一种很是奇特的目光看着这名剑修:“你和云梦天君很熟?这么称呼他的本体姓名,无论是哪一位器灵转生都会很愤怒的。” 剑雨愕然:“这一切都无所谓啊,等认主之后还算事吗?” “……?”杜若甚至都想要感叹了,究竟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自信。 星辰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说道:“剑雨和云梦天君第一次碰面就被重伤,从那以后一直到如今都还记着呢。” “你也真是有够执着的。”杜若颔首随即微笑,“那么这位星辰天君,你什么想法?” “我还不想死在这里,”星辰耸肩,“而且我对丹凤天君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漫不经心挑选着自己的对手,仿佛对方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一般,面对着他这样的态度,杜若并没有生气,相反的,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将手从空间裂缝里拔了出来。 夜帝眼神一凝,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到杜若微笑着退后一步,整个人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一盏茶。” 三个人静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最后还是星辰轻咳两声:“时空法则实在是太难缠了,不然我们肯定能抓住他。” 剑雨冷笑:“不是时空法则我们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不过也真是见了鬼了,一个大乘初期怎么可能将时空法则用得这么顺手……” 夜帝答:“月白怀疑他是玉碎。” “什么玉髓玉碎的……呃,你是说那个屠神的家伙?”剑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可他不应该早就飞升了吗?” “也有可能是屠神的后遗症。”星辰皱眉,“这下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他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大乘初期,而我们这里可是有两个大乘后期的。”剑雨笑着回答,丝毫不顾同样是大乘初期的星辰在一旁狠狠瞪着他。 夜帝思索了一会儿慢慢颔首:“无论如何,先把结晶拿回来。” 这的确是他做出的一个错误决定,自己的确是想着要保全结晶的,谁知到杜若完全不吃他这一套,指名道姓了只要结晶。 偏偏夜帝还不能不去做,那可是他的本命法宝,也许在渡过飞升之劫后,阴阳棋盘对他来说就没什么用了,可至少现在他们一体同心,要是他们真在时空乱流中湮灭了,他也会遭受重创。 夜帝距离飞升已经不远了,他不想冒这个险。 相较于外面三个人的焦急和愤怒,杜若倒是十分轻松悠闲。 他再度撕开裂缝的时候面前已经换了另外一种景致,飞流瀑布从断崖上直冲而下,杜若端坐瀑布边上把玩着手中的旗子,蓦地一笑:“看来两位终于冷静下来了?” 在星辰心脏出现的那一刹那,杜若只觉得自己手中的旗子都变得灼热,隐隐约约在跳动想要挣脱而出,只可惜被他用法则之力包裹着的旗子几乎处于另外一个世界,完全挣脱不开。 此时此刻,他把玩着手中的旗子等待回答时,法则之力依旧在手中翻飞着。 只等了一会儿,旗子里就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的?” 第9章 杜若但笑不语,他真想告诉面前的各位,要是他们也日日夜夜将登仙路和天门带在身边,每次有修士渡劫的时候都在最近距离观看,估计他们这些天才掌握得能比他要更好好么? 41. 第41章 相较于这边已经开始“找乐子来压压惊”的夜帝,此时在小南天界里的夜帝就要凄惨的多了。 杜若回来的时候连他人影都没见着, 只有一个言清辞坐在他万年不变的位置上默默喝酒,见到他回来了也不惊讶, 冲着他举了举杯子挑眉:“不玩了?” “没什么意思, 而且我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杜若同时也坐下,瞥了一眼桌面上的酒水,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全喝完了?” 登仙山城许是太靠近仙客来——或者说,太靠近各位修士们渡劫飞升之地了,就算是这里酿造的酒水都要比外面的灵气浓厚许多,甚至有一家客栈的酒对大乘天君都能产生一些增长。 到他们这个境界, 需要增长的就不仅仅是自己的灵力了,更多的还是对法则之力的理解和运用。 而这种酒, 就是能增加修士对法则之力的应用和感悟,虽然微乎其微但也聊胜于无, 这种酒几乎就是所有大乘期修士的最爱了。 一般来说这样的酒水都只供应稀缺, 不过幸好小南天界的大乘期修士也没有那么多, 因此杜若才能每次下山都买上个好几坛。 ……然而现如今,那些酒已经全都变成了空坛子。 杜若哀叹:“他也太能喝了, 不会是一口酒都没有给我留下?” 言清辞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杯子,同时杜若也看了过去,挑眉:“哪儿来的酒杯?……算了,反正你肯定什么都有。” 言清辞轻咳一声将酒杯递上:“最后一杯。” 杜若十分自然地从言清辞的手中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舒展了眉头:“果然回来还是要喝他们家的酒才最好……说起来,怎么没见夜帝,他是已经死得冰凉,被你埋到哪个荒郊野岭了吗?” “没有。”言清辞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他,口中回道,“他还活着,只是解封对他来说太沉重了,伤上加伤。” “那他人呢?”杜若早就已经习惯言清辞这样的表情,因此他也只是视若无睹。 言清辞回:“被我扔进结界里了,吊着最后一口命,不能活下来就全部滋养结界就是。” “挺起来还有几分惨烈。”杜若轻叹一声,“希望他能挺住。” 上一秒在那边的时间里,夜帝还在呼风唤雨,所有人都被他给踩在脚下,黑白颠倒世界混沌,一片昏沉中只有棋盘纵横交错仿佛世界既是一盘棋,而他就是那个手执棋子的下棋人,一棋落风云起……然而一转眼他就重伤到濒临死亡。 杜若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过既然言清辞都已经动手了,杜若当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比较感兴趣的是另外的东西:“说起来,我已经想感慨很久了,你在结界上的造诣真的很深……” 言清辞顿了顿,眯起眼睛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杜若轻咳一声,决定还是打直球比较好——毕竟他们也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了,哪还有需要客气的地方? “既然我已经回来了,我们继续讲讲关于凌霄派的事情?” 言清辞顿了顿,顾左右而言他:“我记得你似乎是和一些人约好了要带来见我?” “该说那些人不重要好呢,还是他们不一定能回来好呢……”杜若皱眉,“等等,不要岔开话题,你可别告诉我你已经没兴致说了?” 言清辞恍若未闻,起身似乎是想要走到另一边去,杜若下意识往前一步想要叫住人,然而怀里突然的滚烫让他停下了脚步。 杜若低头拿出了怀中的东西——楚天遥给他的玉碟。 看到这个玉碟的时候,杜若顿了顿才恍然:“你早知道你讲不完?” 言清辞颔首:“带他们来。” “……有的时候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杜若很不得抓紧他的胳膊死命晃动,“还有,我也知道你能随时看到时间长河,既然是这样能否至少和我说一声,不要让我像个蠢货一样追着你问。” 一瞬间,面前黑袍男人脸上似乎是出现了什么很细微的表情变化——杜若甚至有一种,言清辞被他那句话给伤了一般的感觉。 是他的错觉? 这么多年来,言清辞从来都不会露出哪怕一点的感情波动,要不是他还有诸如皱眉之类的表情,以及一些微小的动作的话,杜若简直要认为面前的他不是真人。 ……说句实在话,那些转生的器灵虽然有些有性格缺陷,然而大部分都还是像人类一样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 能到大乘期的这些器灵转生,已经与常人无异了。 相较之下,反而是言清辞看起来更缺少人味儿一点。 ——老实说,在今天之前他都完全没有意识到言清辞在情感表达方面的匮乏,毕竟以往他也只有言清辞这么一个人可以深入接触,尤其是大乘期的修士。 然而只是走了一趟边界,他知道了,这些大乘期实际上也和常人无异。 他们也有喜乐悲伤,也会害怕动容,同样也会惊惧……相较之下,言清辞实在是平静得不像话。 要么,是这个世界没有能令他动容的事物。 要么,就是他根本不会有所反应。 ——老实说,杜若很希望是前一条,就算那只能证明言清辞的强大还在他的意料之外,毕竟都是能和凌霄派掌门扯上关系的人了不是吗? 而如果是不会有所反应,这意味着什么? 每个人只要是出生就会有喜怒哀乐伴随,修士同样也是如此。 只有器灵——没有转生前的器灵,才会死气沉沉,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因为他们这个时候本身还是一件器物,而一件器物是不会有感情的。 那么言清辞是哪一种? 杜若不敢想下去了。 42.统治论 第42章 虽然因为自己不太好的一些想法而皱眉,可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些人, 而且那些人也的确是从那里回来了,他就绝不会当那个言而无信的人。 ……虽然说屯の绝对不会高兴就是了。 杜若见到那些人的时候有些诧异地挑眉:“真令我惊讶……只有你们三个人回来了?” 面前的三个人伤痕累累却不发一言, 杜若轻咳一声:“那么三位是不是应该先歇息一二, 而不是这么着急就叫我过来呢?” 夏三娘咳嗽了两声,气若游丝却忍不住冷笑出声:“你还是这样……见死不救。” 杜若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很少露出这样不悦的表情,兴许是今天言清辞突然的直接让他开始心浮气躁了,又或者是已经距离自己想知道的真相更近了一步,所以这会儿他才会这么不耐。 万年以来自己最想知道的真相已经近在咫尺,他怎么可能还将心思放在别的东西上面? 对于夏三娘说的这些, 他更是觉得嗤之以鼻。 他可不是圣人。 也许自己能力够了会伸出自己的手拉对方一把,可要是这把手伸出去了, 递过来的是刀子,那他还是敬谢不敏的好。 丹凤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制止了他, 沉默一会儿后低头看向了第三个和他们一起回来的人——或者说, 那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 “我们这一趟……还真是有够损伤惨重的。”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嘶哑如同许久未开的炉鼎再度开启。 “云梦陨落,楚天遥陨落, 释知归重伤被打回器灵,我和三娘只比他稍微好一点……” 在丹凤的掌心摊着一只龟甲,这只龟甲表面有着金色的梵文,仔细看来分明带着很是玄奥的气息,杜若沉默了一会儿颔首:“看来他们还是没有度过那一关。” “是啊,他们没能走过来。”丹凤垂着眼回答,“要么渡劫飞升,要么陨落……修士就是这么简单的两条路,仅此而已。” “那么卜算子天君和云梦天君的法体?”杜若问道。 “被夜帝缴获。”顿了顿,丹凤才说道,“云梦天君自爆法体,我们才能侥幸回来。” 第一强者并不是说笑而已,更何况夜帝刚从天门镇封中被放出来,虽然收到了冲击的确是元气大伤,但同时他也得到了解放,无论是心境还是自己的修为方面都会有很大的提升。 因此实际上,对两边来说这都是一场硬仗。 夜帝不是软柿子,同样这些人也都是硬骨头。 “夜帝呢?”杜若挑眉问道。 沉默了一会儿,丹凤才回答道:“重伤,先行一步捏碎结晶回去了……因此这次算是我们的惨胜。” 相较于上一趟因为某人的插手而变得意外容易的边界之行,这一趟实在是有些惊心动魄。 杜若颔首:“那么,你们俩休整一下……特意叫我来是做什么,要来兴师问罪我的离开?” “并不是。”丹凤制止了一旁夏三娘的开口,深吸一口气之后将手中的龟甲递给了他。 “?”杜若皱眉看了看,“这是释知归的本体……给我做什么?” “收下,这是他们俩共同的嘱托。”丹凤说话的时候有些断断续续的,不过很快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正常了起来。 杜若接过龟甲的时候正巧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感慨一句:“不愧是丹凤天君。” “也还好,毕竟已经练了这么多年的丹药。”丹凤轻叹了一声起身,“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过要去见一见言清辞。” “你也要去吗?”杜若问道——虽然他觉得问了一句废话。 “自然。”丹凤颔首,看着面前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玉髓,你觉不觉得我们这个世界很不对?” “什么?”杜若一愣。 “我们这个世界,所有的人类都是为了器物而存在的。”丹凤慢慢说道,“就算我们这些器灵转生成了人,可实际上我们还是在帮助本体成长,而我们的主人更是如此,他们几乎就是我们的养料。” “你说这些做什么?”杜若皱眉疑惑,“这个世界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吗?” “不……从来不是这样的。”丹凤摇头,“这不就是器物统治人类了吗?” “……”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我明明也是器灵转生,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他苦笑出声,“但正因为我是器灵转生,所以才能更直接地意识到哪儿不对劲。” “这个世界……都是虚假的。”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杜若的瞳孔一阵收缩。 蓝光乍现,丹凤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已经被淡蓝色的光晕给包裹了起来。 冰冷的气息蔓延开来,他甚至能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哼一声,无限的杀机弥漫开来,仿佛就连这个天地都在排斥着这里。 杜若差点连头都抬不起来,然而他还是憋足了一股劲,喊出早就已经在嘴边的名字:“言清辞!” 瞬间世界静止,所有人都镀上了一层的蓝色的光芒。 杜若分明知道,这些是漫天铺开的时空法则。 言清辞……暂停了整个空间里的时间流速。 或者说,他甚至是将这一块空间从那个世界里给搬了出去。 这就是他真正的力量? 杜若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男人从一片淡蓝色中迈步而出,瞥了丹凤一眼,不见喜怒,随即转头看向了杜若。 “你不想让他死。”言清辞静静问道,杜若分辨不出这句话中究竟包含了怎样的意味,只能轻咳一声:“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想他死,就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 “……”言清辞的态度让杜若很难不认为这是默认。 “为什么,只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杜若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言清辞摇头,“只是他污蔑你创造的世界。” ……又来了。 杜若恶狠狠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我真不想再说一遍了……言清辞,我真不是你知道的那个人!” “你是。”言清辞似乎是有些急了,直接抓住了他的手,“你一直都没变,只是忘了很多的事情而已。” “比如说我是凌霄派的掌门?”杜若冷笑。 言清辞倒是有些诧异:“谁说的?” 43.打直球 作者君码字不易,恳请支持~ 那两个人跑那么快, 一方面是怕被他们反悔将人留下来,不过大部分可能还是被杜若给吓怕了。 他们这位玉髓天君的语气十分如沐春风, 可是话语里每一句都能戳中要害,包括了关于交换的东西和条件。 在一开始的时候, 杜若甚至还暗示了好几句他们选择不交易,而是直接做掉这两个人, 搞得两边都心惊胆战的, 所以在交换物品方面这两个人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 只有在要求到旗子和巨大镰刀的时候,两个人明确表示了拒绝。 “请诸位道友手下留情, 这是我们的本命法宝。”月白苦笑, 他和黑镰两个人身上能叫得上名号的东西都被取走了,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俩才明白为什么杜若会在一开始的时候要资料, 分明就是为了更好地搜刮战利品。 ……而且他们还不能不给, 其他人的消息都好说, 他们俩对自己难道还不了解? 就算是有所隐瞒,但是两个人显露在外的一切差不多都被剥削掉了, 杜若本还想说这两个人一人留一点气息给他,最后还是被他们俩给拼死拒绝了。 黑镰的拒绝十分有理有据:“要我们将自己的方位交给你们,那还不是将命随时放在你们手上?” 月白的回答就更简单了:“我掌握的是迷惑法则。” 这句话显然也已经是十分中肯了,他会迷惑法则,所以就算是给了气息给他们,月白照样可以用自己的法则混淆他们这些人,甚至他们可能获得的都不是真的气息,这样的话和不拿在手里有什么两样呢? 所以这些最后还是没能交换完成。 也不怪那两个人像是疯了一样跑开了,除了和自己性命攸关的一些东西之外,他们这把几乎是伤筋动骨才能离开,所以走的时候更加心惊胆战。 云梦是大乘后期,卜算子同样也是大乘后期,要是他们这些人想要留他们两个下来,那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杜若显然没有去追击那两个人的意思,他清点了一下东西之后,在所有人古怪目光的注视下泰然自若道:“好了,这两位给我们送来了不少的补给,至少我们接下来应该不会那么难办了。” “玉髓,你……”云梦犹豫着开口。 杜若疑惑:“?” “平时玉碎对你不好吗?”云梦这句话问得还算是比较婉转的,杜若一愣:“不好?没有啊……” “那……”云梦有些发愣,说真的,也并不是说他榆木脑袋或者正派,只是作为一名剑修,他一直都心无旁骛,很少想到这方面的事情。 “云梦天君是归墟剑宗的太上长老?”杜若瞥了他一眼,云梦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点头。 “归墟剑宗是小南天界第一大宗门,宗内徒孙数以万计,同样下面也有无数的小宗门攻给一切的资源。”杜若眯起眼睛微笑,“然而在下与家兄只有两个人。” 云梦沉默了一会儿肃然行礼:“受教了。” “……”杜若哑然,虽然不知道他想明白了什么,但还是说了一句:“我和你的道并不一样,所以我们在行的点也并不一样,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的确。”楚天遥一笑,“原本我以为这次来我要做队里掌控全场的人了,不过现在来看,似乎是玉髓比较合适。” 他有些想笑,自己在登仙山城的随手一卦居然带来了这么个有些奇特的人,这让他久违地有些激动。 而且的确这么一波之后,他们手上多了不少资源,当然最宝贵的还是一开始的时候杜若要的那份记忆,有这份记忆,只要他们能离开这里就不算是亏了。 “贫道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杜若一笑,看着大家将东西都收起来之后拍了拍手,“好了,时间差不多咱们可以去追他们俩了。” “……”所有人一愣,“怎么追?” 那两个人离开的速度并不慢,而且其中一个还有迷惑法则,可以说这个时候无论怎么找都应该是找不到了才对。 杜若呵呵一笑:“我在月白那个旗子里取了点东西。” “???”面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有夏三娘沉思了一会儿问道:“是在救我的时候,还是将他们移动过来的时候?” 在其他三个人各异的神色中,杜若泰然自若:“在拉你出来的时候,他们既然想要克扣人留下来,那么自然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这么说着的时候,杜若摊开手。 手掌心中,黑白的雾气交错着,像是要随风散去,然而它们的周围裹挟着一层蓝色的光晕,像是直接将这团雾气给从这方空间里隔开了一般。 “顺手带出来的。”杜若看了看这指甲大小的光点,想了想托到楚天遥面前,“有这个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位置?” “……足够了。”楚天遥颇有些无语,不过还是点点头。 月白和黑镰怎么都没想到后面那群煞星居然有能找到他们的方法,他们俩只有一个感觉。 赶快到夜帝的身边去!! “夜帝他们的位置变动了,应该是四散开来找我们的。”黑镰看了看手中的玉碟皱眉说道,“最好我们现在快一点,我再也不想碰到那些人了……” “我知道。”月白皱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有点心惊肉跳的。” “我也是。”黑镰叹了一口气,随即打起精神继续说道:“不过只要我们集合在一起就可以了,反正这个时候结晶肯定已经交给夜帝了。” “对。”一想到这里,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这两个人差点就呼吸停滞,在空中猛地栽下去。 在他们的前方悄无声息站了一个人,身着月白色长袍,眉眼舒展嘴角上翘,带着让人倍感亲切的笑容。 却让这两个人心头发凉。 杜若笑着颔首:“可真是巧,咱们又见面了。” 然而同样也是这么一个问题,刺客以及有去无回,是最为经典的“你死我活”流派,一击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对方死,要么之后自己死。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败北的滋味了,然而就是在这里,在这片碎片空间里,他连续两次都尝试到了失败的滋味。 44.会当真 作者君码字不易,恳请支持~ 因为黄泉天君渡劫的关系, 此时此刻登仙山城里依旧充斥着大量有如实质一般的灵力,只有他们这些大乘期的强者能在此活动自如,如果他们这些大乘期不留在这里吸纳灵气的话,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座被灵气压垮的死城。 更何况, 吸纳这些灵气对大乘期的修士来说也是有益无害的,这也是少数几个能让他们这些大乘期都有所精进的方法之一, 所以无论是于大义还是于自身来说, 他们这些大乘期都会在这里呆上至少小半个月的时间。 当然,这段时间对于修真者来说,也就是打个盹的功夫, 修真无岁月, 这点时间他们还是耗得起的。 杜若也在不远不近的店铺里找了个地方安置下来,以免冲撞了其他人——隔开一点距离帮忙吸收灵力,免得造成同一空间里有大乘期强者,同样,也方便了自己和这两位保持联系,互通有无。 他原本的打算是见上楚天遥一面, 问清楚情况之后带着酒就回去山上的, 然而在一进登仙山城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先不说现如今登仙山城李里只剩下一群大乘期的强者,这些人很多都已经是大乘期万年时光,根基深厚,光靠他自己,其实还是无法在这些人的眼皮子下面溜回飞来峰上的。 这个时候也没有渡劫的威胁,这些大乘期的强者们一面在登仙山城里吸收着这里的灵气,一边全神贯注瞩目着飞来峰的方向。 他下山的时候,这些人还在回味刚才渡劫带来的一些感悟呢,所以他才没被发现,可是现在要在一群人的目送下上山,然后被一群大乘期修士尾随在后面?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杜若都不寒而栗。 飞来峰是他这么多年来已经呆习惯了的地方,尤其是上面还有一个言清辞,虽然杜若到现在也摸不透言清辞的实力水平究竟如何,但总不可能以一敌百?而且还是百来个和他几乎是同等境界的修士…… 他是有登仙路和天门随身,而且这两件法宝还可以帮忙遮掩他身上的气息,然而说句实话,杜若万年来都不怎么相信这倆货。 先不说这俩万年时间以来都没有产生自主意识、无法主动配合,导致每次在使用的时候,杜若都觉得有些不顺手,光是第一次使用时他就被言清辞给逮出来了这一点,就让他对这两件法宝从一开始就失去了信心。 虽然那个时候估计要出问题也是自己实力不济,然而在确信了这两件法宝在言清辞这个等级面前基本上没有用之后,他就熄了在大乘期的修士面前使用这两件宝物的心思。 于是到了现在,基本上除了一些修士飞升的时候必须要用到其中的传送,其余时间他甚至基本都想不起来这俩件东西——虽然他的身法也是从这两件东西里学到的,尤其是关于传送和速度方面,他可以说是尽得真传。 半个月一晃而过,登仙山城此时此刻的灵力波动虽然还是在平时之上,但至少此时此刻已经能让低等级的修士们回来了,继续下去反而不美,大乘期的修士们一个个悄无声息离去,丝毫没有留下存在过的踪迹。 杜若原本以为他们也会像是这些人一般这么低调离开,然而当约定的那天时辰到来,杜若去了他们二位下榻的酒店找人时,直接傻了眼。 这二位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手脚,从一老翁一屠夫壮汉,变成了两位翩翩佳公子,一名手握折扇嘴角含笑,端的是十足的风流倜傥;另外一名则是少年书童模样,长发垂髫笑容俏皮,看着年纪甚至未满双十。 而且这两个人此时此刻前呼后拥,周围一片奉承之声,光是这么一眼扫过去,这两位分明就是某大家族出来游历的贵公子了。 要不是这两位的气息实在是熟悉的话,杜若都差点以为是自己认错了。 “公子,玉髓公子来了!”少年一眼扫到了他,欢快叫了一声冲着他招招手,折扇青年一收扇子,冲着他也露出了笑容:“玉髓,你来了?” “……”杜若无言上前低声问道:“前辈,这是什么情况?” “活得久了,仇家自然也就多了。”折扇青年呵呵一笑,扇子一收轻敲掌心,“一路上不用称呼我为前辈,算来我和你的兄长是平辈,你尽管叫我名字即可。” “不敢,”杜若连忙推辞,眼看着面前青年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实在是没法子了,称一声:“楚兄。” “这才对嘛……玉髓,我们一路离开,小心为上。”楚天遥摇晃着手中的折扇,“顺路我给你讲讲边界的事,当然,以往与你兄长相处的事情也会讲给你听的。” 杜若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感兴趣的神色来:“关于他?” 他虽然与言清辞认识也有数万年之久了,然而实际上他对这个人一点都不了解。 或者说,言清辞的圈子实在是太高也太远了,他近些年来才算是有了踏进这个小南天界最高水平圈的资格。 当然,现在看来,他还是有好多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说……边界。 他在小南天界也算是游历万年了,无论是什么天涯海角都去过了,唯独这个“边界”,他竟然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这也是他第一次和除了言清辞之外的大乘期强者打交道,他也才知道,其实并不是所有的大乘期强者都像是言清辞这样沉默寡言、像是一尊雕塑的。 楚天遥显然也对“言清辞”这个话题谈兴正浓,笑着说道:“我们那同一批的修炼者都算得上是怪人了,然而你那位兄长,可以说是怪人中的怪人了……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同道往来,然而他的强大却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有目共睹?”杜若挑眉,这个话题让他有些好奇了——在这万年的时间里,实际上他从来没见过言清辞动手的样子,这个人一直都是冷然无言的,连表情都不曾多一分。 这样的人动起手来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白袍青年的手和这只旗子都与这个空间割裂开来,指尖所指的方向是时空乱流当中。 45. 作者君码字不易, 恳请支持~ 要么对方死,要么之后自己死。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败北的滋味了, 然而就是在这里, 在这片碎片空间里,他连续两次都尝试到了失败的滋味。 云梦是大乘后期, 他败得不冤枉,可是面前这个人又是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而且也不怎么想明白,只是冲着面前的人再度举起自己的匕首——他的本命法宝,一把通体碧绿的匕首, 像是猝了毒一般泛着幽绿的光芒,其中隐约有雷霆闪烁, 杜若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 匕首没有淬毒,但包裹着比毒物更可怕的空间法则。 杜若的视线在匕首上停留了一瞬, 接着他回:“不需要,我只需要结晶。” 素十顿了顿, 甚至连握着匕首的手都放低了一点:“你真的只要结晶?……一块空间碎片而已,那么重要吗?就算是夺回了我们也用不到, 不还是一样便宜那些后人。” 他似乎是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的讲话了,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提升自己,除非死亡不允许失败, 所以……来战!” 这么说着的人再度抬高了自己的胳膊, 幽幽的绿光被点亮, 黑袍罩面的人嘶声大笑:“来杜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就算是在这样几近暴走的能力环绕下,杜若依旧安然自得,他只是看着面前的人接着轻叹一声:“这句话听着怎么都像是我要死。” “没错!”素十一声厉啸直接合身光芒之中,幽幽的绿光大盛,电闪雷鸣之声炸响,素十几乎是迎面扑来! 杜若轻叹一声,笑容满面地抬起手:“我倒是觉得我不会死呃……” 他表情有些古怪地放下了手。 无怪其他,素十转身跑了。 是的,他摆出一副声势浩大想要和杜若如同归于尽的模样,接着转头就跑,明明已经是要拼尽全力但实际上还是保命第一。 这种声势浩大背后的反差让杜若有些哭笑不得,甚至有一种一拳头挥到空处的落差感。 为了弥补这种落差感,他十分干脆利落地撕开了身边的空间,只是一个迈步就再度挡在了素十的面前。 素十原本是拼命全力想要远离这里,为此他甚至动用了空间法则在自己的身上——这是一项很危险的行为,毕竟以往来说自己一直都是将它动用在自己的本命法宝上,毕竟本命法宝比他本人要结实得多,实际上大部分是用法则之力的人都是先用在自己的本命法宝上的,因此就算是日后掌握了法则之力,也适用在自己的本命法宝上比较熟练一些。 然而……从始至终,他就没见到杜若的本命法宝是什么模样的。 ——在不用本命法宝的情况下,他居然能瞬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光是这一幕就让他不寒而栗。 而更让他惊恐的是,杜若对着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接着一挥手,湛蓝色的光看似缓慢却瞬间即至,堪称轻柔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夜帝、星辰和剑雨三个人先后都察觉到了素十法则之力的爆发,一起向着杜若与素十战斗的第一个地点赶去,然而很快他们就顿住了自己的脚步。 在距离第一个地点数十公里的地方,再度爆发了一次法则之力,这次素十的法则之力和另外一种陌生的力量交融在了一起,让他们震惊的是,很快素十的法则之力就弱了下去,接着完全消失不见。 这样的情况,让几个人都心里一沉。 法则之力消失不见,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兵解了,要么就是他用空间法则躲起来了……他们衷心希望是后一种! 剑雨和星辰距离比较远,他们俩在犹豫了一瞬之后摸了摸手中的传音玉碟,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夜帝的声音:“你们去找结晶,我去见见这位天君。” 星辰一愣问道:“结晶不在素十身上?” 剑雨倒是明白的:“他都跑去挑战……或者说暗杀玉髓了,不可能还将结晶带在身上的,我们先去找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其余的交给夜帝就行了。” 星辰一想也是,一切都有夜帝呢,所以也同意了。 实际上这两个人此时此刻心中也是是惴惴,夜帝的本命法宝阴阳期盼多年未见,原来是被一分为二,而月白和黑镰这两个人一向来历神秘,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身份! 他们俩知道了夜帝的秘密,此时此刻也不敢刺激到他,在交流完了之后立刻断开了玉碟的通讯,夜帝抬起头看了看前行的方向,自语:“时空法则……” 杜若倒是没有送素十去兵解,实际上他也清楚知道一名修士要走到大乘期究竟会是怎样的不容易,每一个大乘期的修士都肯定有一两手压箱底的保命绝活,他并不想要就此挑战一下这种绝活,因此只是像对待月白一样镇压了事。 他的镇压十足十的轻松写意,甚至有闲暇在镇压完了之后冲着夜帝的方向露出笑容:“这位道友,贫道等你很长时间了。” “一开始我是追着月白的气息来的,之后素十和你过了几招。”夜帝难得一次主动解释,显然他对杜若的实力很忌惮——他刚刚可是亲眼看着素十被镇压起来的,如果刚才杜若露出一丝想要送人兵解的意思,夜帝都会出手,然而杜若自始至终都表露出一副对杀人没有任何兴趣的样子,这让他有点捉摸不透了。 杜若微笑颔首:“看来就算是用了时空法则隔离开来,你还是能捕捉到他。” 夜帝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抬起手,掌心向上,他的掌心凭空浮现出一颗棋子的模样,阴阳混沌如同一颗石子。 杜若了然:“原来如此。” 夜帝沉声道:“我知道月白和黑镰的能力……光凭借法则之力不用本命法宝就能困住他们,你果然是言清辞。” 杜若愕然苦笑:“我要真是那变态,何苦这么迂回曲折,直接将你们一网打尽不就是了?” 杜若从来没见过言清辞出手,但飞来峰这么多年来每次都能在各位大修士的飞升之劫中安然无恙,正是因为言清辞布下的结界足够结实……更何况这货万年前就该渡劫飞升了,为什么至今还在飞来峰上这么悠哉?! 夜帝显然是不信的:“那你是谁?这种法则之力不是一个大乘初期的修士该有的……而且你也拒绝了月白的交易。” 46.本体是 第46章 进来的人是个少年, 进来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似乎是完全不敢看向面前的人,低头快速说道:“掌教, 妖族余孽已经清理完毕。“ “……?”妖族余孽? 杜若愣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理会到面前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面前少年似乎是瑟缩了一下,接着将自己的脑袋埋得更低, 继续说道:“妖族天庭已然覆灭,掌教是否要去寻妖皇的本命法宝?” 杜若皱眉,原本想说“什么本命法宝”,但随即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一声低低的“答应他”,于是舒展了自己的眉眼:“好。” 面前的少年松了一口气,躬身应是欢快开口:“几位师兄师姐择日便可启程,掌教若是着急,小的去叫他们过来。” “不用,你先出去。”杜若现在急于和言清辞见面, 好弄清楚这会儿的时间地点和情况。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应声呢, 就听外面一个人大笑的声音:“师尊, 无缺回来了!” “……”杜若发现面前的少年表情立刻放松了下来,冲着门口露出一个笑容, 显然来人在少年的心中占着一个很不错的分量。 “进来。”杜若也只能尽量平稳住自己的声线, 等待着那个人进来。 ——他可还记得呢, 小南天界那位前任“接引仙君”就叫无缺,姓宁, 按照言清辞的说法应该就是这会儿进来的这位。 对方进来的时候杜若下意识挑眉。 的确是一名翩翩少年郎, 英姿飒爽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相貌,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露出两颗虎牙,面上稚气未脱,倒也还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这样的少年的确很容易讨人喜欢,只是他为什么会成为日后的那副模样? 少年完全没有看出杜若不动声色下的惊讶,倒是笑嘻嘻说道:“师父,您给我的法宝可真好用!” “是吗?那就好。”杜若颔首,顿了顿才说道:“可有损伤?” 宁无缺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自然不可能,再怎么说我也已经过了三劫了,那些瑶族余孽算不得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似乎才想起来什么,“啊”了一声:“对了师父,您之前研究河图和洛书,听说还拿着造了个很厉害的东西,不拿出来让徒弟见识见识?” 少年在一旁呵呵笑道:“大师兄,您的消息有些过时了,在诸位师兄师姐在外游历扫荡的时候,掌教大人就已经将这两件法宝研究透彻,还找到了另一位妖皇本命法宝的下落呢!” “这么厉害?!不愧是师父!”对方望过来的眼神里似乎是有星星,杜若有些心虚,然而在小南天界这么多年来扮老虎也习惯了,所以这个时候不动如山点点头似乎对方说得就是如此一般。 “所以大师兄就不要着急嘛,等师兄师姐们都回来了,掌教肯定有诸多安排和奖励的。”少年笑嘻嘻说道,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宁无缺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骂:“你小子,我们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照顾师父?” “当然有!” 面前两个人在拌嘴,丝毫没有紧张的模样,显然杜若这位掌教师尊平时私下里也是一个很和蔼的人,丝毫没有要自家弟子一直都恭谨的意思,这点着实让杜若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变成了什么样,不过按兵不动应该是好的。 ……而且,河图和洛书? 杜若想到了小南天界的黄泉河图和龟背洛书,一件是飞升的黄泉天君的本命法宝,另外一件则是已经兵解的卜算子天君楚天遥的本命法宝。 这两个人倒是从来没有说过本命法宝是自己炼制出来的……大概是和大夏龙雀刀、丹凤青铜鼎一般不知从何处出现的? 尤其是黄泉河图,黄泉天君似乎是一直都没法培育出本命法宝的器灵,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件不怎么样的事,因此之后他恼羞成怒,去鹰愁涧捕了一只龙马来,这才突飞猛进。 这四件东西是不是有什么互相的联系? 就在杜若沉思的时候,又有另外的几个人进来了,杜若一抬起头差点就被吓了一跳。 ——我的妈呀!! 杜若张了张嘴,差点没转身就跑。 他看到了什么? 一屋子的仙君! 宁无缺是三劫仙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也是已经度过三劫的水准,两人正在度第三劫中,还有三个人刚入第三劫…… 光是看着面前的这些人,杜若就觉得自己的心在颤抖。 这一屋子的人啊……简直可怕。 而且定睛一看,就算是一开始进来的那个少年都是第二劫的水准! 这么一想,屋子里那一堆三劫的笔墨纸砚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个笑容来:“你们这次出行的成果怎么样?” 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谈笑,杜若一开口顿时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低垂着自己的眼睛恭敬等待他的发话,听到他问话,宁无缺第一个站出来。 “无缺带人攻打妖族大阵,险些惨败,对方的周天星斗大阵似乎是有着无穷的奥妙,最后徒儿只能以天门镇封压制了阵眼之一的太阴星才算是破了此阵……这一战下面的徒子徒孙倒是死了不少,但无缺相信,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精英。” 杜若颔首,有些茫然。 周天星斗阵,妖族天庭? 怎么这么耳熟…… 第二个青年站了出来,他仿佛是一个儒生,面上带着微笑说道:“无暇此先破了混元河洛大阵,阵眼的河图与洛书都已经交于师尊……同时无暇也在外游历了一圈,清扫妖族余孽的同时教化万民。” “大善。”杜若颔首。 第三个青年往前一步——这三位便是度过了三劫的三个人,他的表情冰冷仿佛满含风霜,语气冰冷平板,一时间杜若甚至在想究竟是他冷还是言清辞要更冷一些:“无畏与大师兄一同挑了周天星辰大阵。” 光是这么一句,周围不少人看着他的表情就变了,少年忍不住抚掌惊叹:“不愧是无畏师兄!您为啥这么想不开要去挑那个大阵?” “这个战斗狂人啊,非要上去试一下才甘心,我们差点就死在那里了!”无缺抱怨了一句,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取出了一件东西。 杜若瞳孔一阵收缩。 ——天门! 然而这似乎又和他印象中的天门并不太一样? 光秃秃的天门,上面没有挂钟,但无论是模样还是气息他都不会认错的。 无缺笑嘻嘻说道:“师父,您给的这个法宝真的很不错,要不是我已经有了本命法宝估计都心动了!” “什么呀,这个分明是师父借给你镇太阴星用的,想要至少也得等你过个一两难再说?”最后面的一个小姑娘立刻开口,接着眨巴眨巴眼睛:“师父,你都没有给如儿法宝就让如儿去狙击烛龙,如儿可差点吃苦头了!” “得了无如,和我们比起来你算惨吗?好歹你们都是对付妖族,我们几个可是去应对那些莫名其妙的门派,似乎是我们凌霄派有段时日不立威,让他们以为此时此刻我们亏空到可以任由他们宰割呢。” …… 杜若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任由面前这些人一点点汇报进度,消化着其中的信息。 ——首先,他的确是凌霄派掌教。 其次,他有七个徒弟,每一个都是至少三劫水准的。 ……虽然换言之就是他屋子里这些笔墨纸砚地位的。 杜若苦中作乐地笑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以往自己筑基期在大乘期面前拿大顶已经算是够吓人了,然而现在想想这也不算什么。 他一个大乘初期,一个一劫都没度过的小弱鸡,有七个三劫仙君当徒弟? 这简直不要太酷炫哦…… 第三,他过来似乎正是时候,凌霄派干掉了整个妖族天庭,他甚至都没有出手,而是面前的这些徒弟动手的。 第四,妖族天庭似乎和自己所想的那个妖族天庭有点像。 第五,河图,洛书,以及……言清辞。 他几乎可以肯定,混元河洛大阵中取出的这两件法宝和言清辞有着莫大的关系,甚至按照面前这些人的说法来讲,他就是靠着这两件东西创造出的言清辞。 ……天哪,杜若创造出言清辞? 这话也太魔幻了一点…… 一想到平日里那家伙圈着他,就像是在守护着珍宝的模样,杜若心中若有所思。 他似乎是知道言清辞的本体是什么了…… 几个人都汇报完又扯了一会儿皮,眼看着自家师尊还没发话,宁无缺顿了顿小心翼翼上前来:“师尊,咱们已经汇报完了。” 杜若心不在焉点头:“然后?” 七个人。包括一旁的少年都眼巴巴看着他,最后还是无如忍不住提醒道:“师父,您总该给咱们看看您的杰作?” “……”哦。 杜若表示,他真不知道什么鬼杰作啊!! 尤其是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言清辞人在哪儿,他该怎么给这些人看? 莫非他要露馅了?? 杜若只感觉亚历山大,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偏偏在面前三个人的注目下什么都说不出来,急得手心都在冒汗。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宁无缺突然咦了一声转头看向门外,同时这些人先后表情一动,同时转过头去看向外面。 杜若自然也是,他能感觉得到,一道很熟悉的冰冷气息渐渐蔓延开来,接着似乎笼罩了整个世界。 这种感觉让杜若下意识就放松了下来。 ——这是,言清辞。 此时宁无缺已经在抚掌赞叹:“好东西啊!师父,您是怎么把混元河洛大阵修复的?无暇分明已经将它破坏拆分地只剩下河图和洛书了!” 无暇也有些惊叹,不过他还有空回答自家大师兄:“这并不是修复,而是重建……师父并没有将混元河洛大阵修复,而是在混元河洛大阵的基础上新创造了一个阵法,而且这个阵法里不仅仅有混元河洛大阵的影子,还有周天星斗大阵的……大师兄,你带回来的那颗太阴星有大用了!恭喜师父!” 杜若坐在首座笑而不语,面上一片坦然,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内心在怒吼着什么。 47.订契约 作者君码字不易, 恳请支持~ 直接镇压? 杜若差点笑出声来,接着他颔首:“那你镇压看看。” 显然,夜帝也没想到对面这个人就算是此时此刻也能保持着这么从容淡定的神情, 一时之间眼睛也眯了起来,随即缓缓抬手。 生死法则流转, 棋盘的方格上渐渐出现了一枚枚旗子,每一枚棋子中间都孕育着晦涩不安的气息。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你的生死法则,就算没有阴阳棋盘的依托依旧能成型。”杜若对此显然十分感兴趣。 “是。”夜帝显然此时此刻也十分有闲情逸致,颔首为杜若介绍,“每一个点里都有一枚棋子,而棋子中封印的是以往和你战斗过的那些人的法则和记忆。” 横竖十九条线的棋盘,看起来并不大,但杜若深知下棋的规则——棋子并不是落在方格内的,而是落在横竖线的交叉点上。 方格共有324格, 而点则有361个。 最让杜若在意的是, 棋盘上一般都有九个被称为“星位”的小圆点, 此时此刻周围的八个星位已经有一个被点亮,夜帝正站在中央被称为“天元”的星位上, 手中捏着棋子, 杜若周围的法则之力浓厚到让他举步维艰。 “在这样的法则之力下, 你还能施展出时空法则吗?这点让我很是好奇。”夜帝这么说着的时候,再度抬起了手, 手中的棋子正对着杜若。 “此时你会后悔方才没有同月白达成交易……否则此时你也不会陷入举世皆敌的状态里。” 杜若环顾四周, 暗叹一声不愧是异世界的最强者。 在这样的包围下, 别说是一个大乘初期了,就算是云梦这样的大乘后期来也是会很要命的。 深陷棋盘当中,需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夜帝一人,整个棋盘361个点每个点里都蕴藏着足以和夜帝交手的力量,光是站在这个棋盘边缘都让人心生绝望。 杜若有些惊叹,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法则之力可以这样运用,同样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展露在自己面前的如此强大的力量,不过他依旧没有紧张的意思,只是笑容满面问道:“在开打之前我想冒昧问一个问题……你还有多长时间就要飞升了?” 夜帝冷声回答:“你不需要知道这个。” 话音未落,杜若身边令人恐慌的寂静气息猛地一瞬扑面而来,杜若甚至连动弹一下都十分困难,体内的法则之力在勉力运转却依旧只是徒劳。 显然,大乘初期和大乘后期之间的鸿沟实在不是一般人能直接跨越过去的,尤其他才刚入大乘期不久,而对方已经是即将飞升的修士了,他们俩在修为上的差距甚至不会比元婴期与大乘期少到哪儿去。 杜若暗叹一声,并没有想和对方硬拼一记的打算——自己还想活命呢,要不是因为言清辞一句话,他甚至都不知道这里的存在,怎么可能为此而让自己身处险境? 此时此刻黑暗已经渐渐包围了杜若的身影,夜帝眯起眼睛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放了下去。 虽然杜若是一名很特殊的大乘期修士,在法则之力的熟练程度上甚至连夜帝都觉得有些心惊,但毕竟本身的修为在那里摆着,夜帝拿出了全力来应对,他就不信这个人能在自己的手上走过这么一个照面! 没有本命法宝?简直荒谬! 大乘期修士怎么可能没有本命法宝!就算是那些器灵转生,依旧还会带着他们的本体的不是吗?! 要是玉髓再不拿出自己的本命法宝,这一趟他必死无疑! 虽然在夜帝的心中,实际上他拿出了本命法宝也只会是多存活一两个呼吸而已。 可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一片黑暗中,强烈的圣光从天而降,一切的黑暗都在那一刻消灭殆尽,生死法则最终无法浸染那道门,从光芒中渐渐显现出身形的人一身白袍,面上的笑容依旧,却偏生多了些仙气与不容侵犯的庄重气息。 夜帝第一次瞪大双眼失去了仪态,甚至是有些惊恐地张大了嘴:“天门……” 虽然和他们那个世界的不太一样,但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这样的气息,这样的姿态……这样的驾临方式!绝对是天门! 跨过,则成仙! “这就是你没有本命法宝的原因,”夜帝看着他背后的天门,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步,茫然中甚至有些惊恐,“原来你是……” “所以我都问了,你还有多长时间飞升?”杜若轻叹一声,“不过显然,相较于黄泉天君来说,你还不够火候。” 只是这么一句话后,杜若抬起手轻轻一挥。 天门放歌,铜钟震响,玄女怒目,鲜花飘散,阴阳棋盘刹那崩碎!361颗棋子连带棋盘本身灰飞烟灭,再无恢复的可能! 夜帝仿佛是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他携阴阳棋盘独自挑战本世界的接引仙君,然而一瞬间棋盘崩碎几近陨落。 那个时候有阴阳棋盘护主……而此时此刻,他的面前已经没有人能再护住他! 夜帝闷哼一声,嘴角有鲜血流下,整个人面色瞬间变得惨白,然而他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跑,没有丝毫的停留。 杜若轻笑:“道友既然都已经见着天门了,何必要走这么着急?” 他话音未落,夜帝就已经停下了脚步——不是被说动了,而是他发现,此时此刻自己的身边有如匹练一般垂下的雾气,深吸一口气回头,那座圣光大放的门廊同样也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登仙路……”再度开口的时候,夜帝的声音甚至有些沙哑,其中还带着苦涩。 他的确是没想到面前这个人居然是接引仙君,这比一开始他们以为的“弑神尊者”要疯狂得多了:“为什么你……为什么接引仙君会到边界里来?!” 他实在是没想明白! 杜若微笑回答:“你不需要知道这个。” 几息前同样的一句话被返到了自己身上,夜帝此时此刻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得很,他试着运转了自己体内的法则之力,绝望地发现他们在登仙路的压制下乖巧得像是一潭死水,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就是,仙人的力量。 天门下的白袍年轻道士冲着他颔首:“道友何不来寒舍坐而论道一番?” 夜帝苦笑。 看眼下这情况,他还能拒绝吗? 剑雨和星辰两个人已经在往夜帝的方向赶了,他们相信夜帝的实力,同样也相信自己过去就是首个胜利的,然而很快他们就发觉了一件让他们震惊的事。 夜帝的阴阳棋盘……崩碎了! 不是他自己让其正常破碎消失,而是真正被人分解开来,声势浩大又悄无声息,生死法则本身所带着的寂静恐怖的气息在崩碎的时候都带着令人惊恐战栗的气息。 然而真正让剑雨和星辰惊恐战栗的是,夜帝的气息消失不见了! 像是素十一般消失不见了! 素十他们还能安慰一句他会空间法则,很有可能是自己躲起来了,可是夜帝要怎么解释?! 夜帝也会空间法则?! 两个人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原本应该是最后胜利的终点却变成了无限恐怖的深渊。 星辰和剑雨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行碰面,然而一碰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发现对方的脸色实在是太不好看了。 “十息。”剑雨低声说道,“只有十息的时间,夜帝的阴阳棋盘就崩溃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星辰的脸都绿了:“意味着以夜帝的实力在那人手下撑不过十个呼吸。” 剑雨点头,表情十分凝重:“夜帝的实力我们都清楚,要是他都只能在对方的手下走十个呼吸的话,实际上我们去也只是给他们添盘菜的。” 星辰沉默了好一会儿,拿出结晶低头看了看,有些犹豫:“不如我们直接捏碎结晶回去?” “好。”剑雨的回答十分干脆。胜负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他们来是磨练自己而不是送死的,这时候还是保命最重要啊! 然而就在这两个人即将捏碎结晶的时候,一个很温和、此时此刻听起来却另这两个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道友请留步。” 他们俩悚然回头,树后走出的青年白袍纤尘不染,眉眼舒展平和、挺鼻薄唇,天生嘴角上翘,带着令人亲切的笑容。 ……却在此时让这两个人心生绝望。 “弑神尊者……”星辰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作为一名大乘期的修士来说实在是很难得一见这样的状态。 剑雨的表现要好很多,虽然此时此刻他脸色很难看,但依旧十分快速地说道:“尊者,我等愿意投降并且献上结晶,只求尊者看在我等二人多年苦修不易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别无所求。” 杜若脸上的笑容不变:“你不要梦今朝了?” 剑雨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得到回答倒也不生气,看向星辰:“你也不要丹凤青铜鼎了?” “不、不敢……”星辰在颤抖,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他才大乘初期,他的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啊!! 杜若脸上的笑容浅淡了些许。 说句实在话,原本他是想要“邀请”这两个人也一起呢,可是看到他们俩现在这副丑态,他实在是提不起任何的兴趣来。 他笑容一浅,连声音都冷淡起来,吐字简洁:“交出结晶。” 星辰捏紧了手中的结晶:“尊者,如果你能保证不取我二人性命的话……” “我不想说第二遍。”杜若眯起眼睛看着他,星辰哆嗦了一下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中的结晶抛了过来,接着两个人就站在一起,很是紧张地戒备着。 ——虽然如果这个人真想要留住他们的话,估计他们无论是谁都无法抵挡。 杜若并没有闲情逸致想要留住他们,实际上他看到这两个人就很意兴阑珊,素十同样也是如此。 被未知的力量吓退而不是前行,这样的人显然不会有什么好的未来的。 所以杜若大袖一挥,蓝色光芒一闪而过,在星辰和剑雨两个人风声鹤唳的瞩目下,素十被直接从裂缝中扔了出来。 被扔出来的人甚至还处于防备连带着惊恐的状态,一闪身就想要继续放大招,然而在注意到周围的情况之后他的动作顿了顿,接着缓缓放下了匕首。 他已经看到了剑雨和星辰的戒备,同样也看到了被杜若拿在手中把玩的结晶。 杜若倒是没对他说什么,直接将手中的结晶捏碎,接着冲三人颔首:“你们可以离开了。”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冲着他作揖之后一个闪身冲进了结晶中扭曲出现的时空漩涡,在漩涡深处是他们的世界,杜若目送着三个人离开,随即拿出了他们世界的结晶,一把摁进了虚空漩涡当中。 他们世界的结晶一落进其中就开始吸收漩涡,接着在杜若目光的注视下,它渐渐如同湖水一般铺开来,湖水中倒映的是熟悉极了的仙客来山脉,甚至杜若隐约能见到远处登仙山城的影子。 一声嘶鸣,马车穿过了镜面一般的世界而来,环绕了一圈缓缓停在他的面前。 杜若终于见着了自己是如何来来到边界的,啧啧称奇了一会儿后就微笑登车,回望了一眼这片空间碎片。 “不知道它会融在小南天界的哪里呢?” 第6章 杜若有些惊讶,毕竟他是怎样也无法想象,那个言清辞居然是会为了大义而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楚天遥显然是看出了他的惊讶,笑称:“实际上这事儿我们谁都没能想明白,他究竟是为何站了出来,又是怎样让仙君魂飞魄散的……同样我们也不知道,他明明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最后为什么又站了出来。” “两个世界的边界之战,对面有仙君坐镇,完全不会担忧什么情况,而我们这里却要时时刻刻担忧着……说不定这一刻还在一起战斗的伙伴,下一刻就不得不去面对飞升之劫,并且因此而一头撞死在这样的南墙之上。” “那是一段很可悲的日子。”释知归感叹道,“无数的大乘期甚至苦苦压制自己的修为,以期让自己能停留得更久一些……可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继续这么拖延下去的话,小南天界一定会在边界之战中输个体无完肤。” “己方战力不增反退,对方战力却是不停更新,同样的对方也能积累起众多的经验。”杜若颔首,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南天界的确会越来越糟糕,被吞并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 “玉碎天君也正是因为如此而站了出来。”楚天遥轻叹一声,“在两边大战中,我方不利,正是因为没有天君存在,同样的我们也知道,没有天君坐镇的情况下,败亡是迟早的事情,最后我和老龟合力透支性命占卜,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看着杜若,几乎是一字一句:“天门依旧在,仙路仍可攀。” 杜若屏住呼吸:“也就是说,天门和登仙路还在小南天界?” “对,估计这也是那边的人这么想要攻打过来的主要原因。”楚天遥一笑,“现在很多的大乘期因为压制自己的修为,连飞升之劫都无法度过,只有言清辞一个人还有可能……他也就成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只要有人渡劫飞升,登仙路和天门肯定会再度出现,而同样的,仙君肯定也会随之而来,这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而玉碎天君也用事实证明了,的确是如此。” 杜若的眉毛忍不住跳了跳。 在到小南天界之前,杜若是一名根正苗红的国旗下好青年,然而一觉醒来,他就已经成了小南天界的土著居民。 一天他正在砍樵,突然天地变色世界颠倒,山川地理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模样。 厚重的土地像是变成了汪洋一般波涛起伏、甚至是巨浪滚滚,高山崩塌、平地气峰,原本熟悉的世界瞬间变色。 接着就是从天而降,砸在他不远处的一扇破旧门廊,以及一匹白练。 杜若还以为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迟来的金手指,急忙珍而重之地藏了起来,之后接受匹练中的记忆传承,才知道“接引仙君”这么一个职位。 原本杜若是十分兴奋的,老天待他不薄,金手指都开这么大一个的,然而第一次面对大乘期修士渡劫的时候,他就被一把抓了出来。 一想到这里,就算是杜若都有些讪讪。 楚天遥继续说道:“玉碎天君强行渡劫,势必要召唤出仙君来,咱们小南天界才可以度过难关……然而那天,玉碎天君的飞升之劫只起了个势头就消散了,我们都以为他是中尚未与强行渡劫导致兵解,没想到他现在还活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显然楚天遥有些激动:“原以为他是失败从此也消失了,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有大乘期的道友再度飞升的时候,真的有接引仙人出现了!也是从那天起,那个对面世界传过来的压力陡然减小,显然是对面的仙君也感应到这里仙君的出现因此而避嫌……我们这里才算是可以喘口气,同样,原本的一边倒也渐渐变成了势均力敌,以至于现如今,边界已经成为了两边世界大乘期强者最佳的提升之地。” 杜若点头,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的确是知道了不少的事情,然而这些事情却给了他更多的谜团。 比如说言清辞究竟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还比如说,言清辞的伤究竟好了没有…… 他们这辆车又跑了将近十天的路程,这天他们在闭目调息的时候,突然间马车颠簸了一下——这在一路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们的车子是在空中飞行前进的。 楚天遥睁开眼,冲着杜若一笑:“咱们到了。” “到了?”杜若挑眉,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这一看顿时有些心惊。 马车外面几乎和内里是两个时空,外面的世界里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洪荒的气息,大河山川奔流而去,海洋天空、鸟兽鱼虫,几乎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切割而来。 杜若下车凌空而立,环顾四周,最终向上看去。 ——他看到了一片大地。 一片到悬着的大地。 楚天遥下车来,微笑着抬起头:“是不是觉得很奇妙?边界居然就在这么近有这么远的地方。” 杜若道:“上面就是我们的小南天界。” “是啊,一瞬间的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同样也是一瞬间的天地颠倒。”楚天遥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了兴味的笑容,“在这里生死不论,无论是谁都护不了咱们周全,接下来就全是生死有命了。” “那么我们在这里要做什么?”杜若环顾四周,神情凝重。 “做什么?”楚天遥呵呵一笑,扇骨轻敲自己的掌心:“你可曾见到周围这个三里见方的结界罩?” 杜若默然点头,这个巨大的罩子将他们罩在其中,所有生物对这个罩子内的他们完全视若无物,同样,他们也会无意识地避开这个结界罩子的所在。 “在这里,我们是安全的,同样,我们也可以通过这里回到小南天界,只要一直冲着上面的天空飞就可以了。”楚天遥指了指上面,“而一旦离开这个罩子,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与我们为敌,所以切记一定要小心注意。同样,至少我们要灭杀掉对方同样也降临在这里的修士。” 第19章 当夜帝一行人赶到现场的时候,星辰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免得祸从口出。 面前的景象太让他惊恐了,的确是他熟悉的星辰爆后的现场,这里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当然,这并不是他惊恐的原因。 真正让他惊恐的是那个站在深坑边上的白袍青年,他毫发无损,看起来像只是路过而已一般,但看看他捏在手中的白色旗子,上面包裹着的蓝色光晕让人实在是无法违心说一句无害。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白袍青年的手和这只旗子都与这个空间割裂开来,指尖所指的方向是时空乱流当中。 对于青年来说那里是如同自家后花园一般的空间,然而对于其他没有空间法则护身的人来说,那里就是有去无回的深渊。 显然,青年这会儿的动作分明是要将旗子连带旗子里面的人一起送进去陪葬了。 星辰捂住了自己的嘴,剑雨没有,他几乎是落地后下意识出声:“手下留人!!” 杜若眯起眼似笑非笑地颔首:“你是夜帝?” “不……”剑雨动了动嘴,随即皱眉,“你何苦这样?我们知道结晶在你这里,你也应该知道结晶在夜帝这儿,你手里握着的那一群人都是无关紧要的。” “无关紧要?”杜若一笑转移视线,他直接对上了那个缓缓而来如同暗夜一般的男人,“你也这么想?” 夜帝眯起眼睛看着他,随即慢慢说道:“不。” “夜帝……!”剑雨狠狠皱眉,最后只能将手搭在剑柄上深吸一口气,“好,那么这位道友,能否告知道号名讳?” 这是剑修的邀剑礼仪,显然面前的这一位还保持着自己的作为剑修的自尊和操守,想要用剑来解决问题。 “你想和我决斗?”杜若觉得有些好笑,“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剑雨的眉眼冷漠了下来,夜帝瞥了他一眼直接说道:“玉髓天君杜若。” “你知道?”杜若挑眉,随即了然看了看手里的旗子,“你当然知道,毕竟连阴阳棋盘都在我手上呢。” “什么阴阳棋盘?”星辰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不过在说话的时候他还是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夜帝。 夜帝平静回答:“捏着别人本命法宝作威胁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现场的气氛一瞬间冷凝了下来,所有人都紧盯着杜若捏在手里的白色旗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在登仙路、跨天门之前,修士的本命法宝都对修士本身的修为占有极大的比重,本命法宝产生器灵可以说是对修士最大的帮助。 同样的道理,夜帝成名至今靠的就是他的阴阳棋盘,然而在进来的时候谁都不以为这两个人会是夜帝的本命法宝。 杜若笑容满面:“抱歉这位道友,我只是一个大乘初期的修士,看到你们这一群人也是会担忧害怕的。” “你看起来可没有一点担忧和害怕的样子。”夜帝漫不经心说道,接着皱眉:“只是我很好奇……你怎么发现的?” 他的确是很好奇,自从阴阳棋盘变成现在这样过后,就已经很少有人能发觉他们俩的真身了,顶多就会以为这又是两把得了什么奇遇的法宝。 在一起进来的时候,星辰、素十和剑雨都看了他们俩好一会儿,毕竟这两个人也是有名的不和谐,但同样也是有名的黏在一起,几乎数万年都没有分开,不少人都猜测这两个人实际上是道侣的关系。 然而谁都没想到,他们俩本为一体。 杜若呵呵一笑,并没有言语。 怎么说呢…… 他自家的屋子里已经有七八件渡过飞升之劫的修士留下的本命法宝了,每一件都是经由他的手释放下山的,杜若可以自豪地说,没有人比他碰过更多大乘修士的本命法宝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色旗子一到自己手上,他就瞬间明白了月白并不是认真要归顺的。 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谁的本命法宝背叛主人的,不是吗? 眼见着杜若笑而不语的模样,夜帝缓缓眯起眼睛,杜若轻咳一声:“那边那位叫素十的朋友,在下可是十分不经吓的,要是你继续向我这里靠近的话,指不定我手一松就……” 夜帝瞥了一眼树荫的方向随意一挥袖子,黑风刮过,素十闷哼一声从阴影中显露出来,很是不甘地看了杜若一眼,又瞥了一眼夜帝就静静站在树荫下不动了。 “你想要什么?”夜帝眯起眼睛问他,他话音未落,杜若几乎是毫不犹豫回答:“结晶。” “……”三个人几乎同时静默,接着看向了夜帝。 按照他们那个世界的习惯,只要是一进来结界,最后无论是谁获得结晶,最后都会被交到最强者的手上。 他们中的最强者是夜帝。 夜帝一双眼睛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淡淡说道:“如果我说,结晶不在我这里……” “我信。”杜若回答得很快,同时他点了点周围几个人,“但是我知道,结晶肯定在你们这些人的身上……交出来,一切就结束了。” 夜帝颔首:“我明白了。” 气氛瞬间冰冷了起来,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接着视线慢慢转移向了树荫下被宽大袍子包裹着的人身上。 结晶一开始的时候是在夜帝的身上的,只是刚才夜帝那么挥了一下,结晶裹挟在黑风里落到了素十的身上。 显然,夜帝虽然不声不响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但早就已经做好了要和他来斗一场的准备,不过杜若还是发现了。 当然,他并没有说出来,脸上依旧带着十分平易近人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邀请友人一起赏花的世家公子一般,论起修为来他也是最低的那一个。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心生忌惮。 第19章 当夜帝一行人赶到现场的时候,星辰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免得祸从口出。 面前的景象太让他惊恐了,的确是他熟悉的星辰爆后的现场,这里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当然,这并不是他惊恐的原因。 真正让他惊恐的是那个站在深坑边上的白袍青年,他毫发无损,看起来像只是路过而已一般,但看看他捏在手中的白色旗子,上面包裹着的蓝色光晕让人实在是无法违心说一句无害。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白袍青年的手和这只旗子都与这个空间割裂开来,指尖所指的方向是时空乱流当中。 对于青年来说那里是如同自家后花园一般的空间,然而对于其他没有空间法则护身的人来说,那里就是有去无回的深渊。 显然,青年这会儿的动作分明是要将旗子连带旗子里面的人一起送进去陪葬了。 星辰捂住了自己的嘴,剑雨没有,他几乎是落地后下意识出声:“手下留人!!” 杜若眯起眼似笑非笑地颔首:“你是夜帝?” “不……”剑雨动了动嘴,随即皱眉,“你何苦这样?我们知道结晶在你这里,你也应该知道结晶在夜帝这儿,你手里握着的那一群人都是无关紧要的。” “无关紧要?”杜若一笑转移视线,他直接对上了那个缓缓而来如同暗夜一般的男人,“你也这么想?” 夜帝眯起眼睛看着他,随即慢慢说道:“不。” “夜帝……!”剑雨狠狠皱眉,最后只能将手搭在剑柄上深吸一口气,“好,那么这位道友,能否告知道号名讳?” 这是剑修的邀剑礼仪,显然面前的这一位还保持着自己的作为剑修的自尊和操守,想要用剑来解决问题。 “你想和我决斗?”杜若觉得有些好笑,“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剑雨的眉眼冷漠了下来,夜帝瞥了他一眼直接说道:“玉髓天君杜若。” “你知道?”杜若挑眉,随即了然看了看手里的旗子,“你当然知道,毕竟连阴阳棋盘都在我手上呢。” “什么阴阳棋盘?”星辰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不过在说话的时候他还是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夜帝。 夜帝平静回答:“捏着别人本命法宝作威胁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现场的气氛一瞬间冷凝了下来,所有人都紧盯着杜若捏在手里的白色旗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在登仙路、跨天门之前,修士的本命法宝都对修士本身的修为占有极大的比重,本命法宝产生器灵可以说是对修士最大的帮助。 48. 作者君码字不易, 恳请支持~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月白开口问了一句,随即自己苦笑着摇头, “不对……是我们俩没反应过来, 你那时候已经给了我们提醒。” “什么?”黑镰一愣, 什么提醒? 月白苦笑:“他要我们留下气息,对于大乘期的修士来说这几乎就是将自己的名叫到了别人手上, 只要是修炼到我们这个程度的人肯定都知道……可是他依旧还是开口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原本就有可以掌控我们气息的方法, 而且这个方法十分行之有效, 他之前暗示我们可以用极大的代价换回这份气息,可是我们都忽略了。”黑镰瞬间明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既然你在这里,那么你的同伴肯定也在?” “当然。”杜若轻松颔首,笑意盎然, “两位现在想好要用什么交换了吗?” “………………”月白和黑镰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然。 杜若轻咳一声:“在下建议两位千万不要冲动,你们的队友并不在附近。” “你又知道?”月白有些无语了,杜若指了指他的玉碟:“两位要是不信的话, 完全可以看一看。” “不用了。”黑镰叹了口气,“这次你们想换点什么?” “换……比如说, 你这次的队友们都是谁的情报?”杜若眨了眨眼, “啊, 当然,这次我们所有人都只需要你们队友的名字就够了。” 月白和黑镰差点骂出声来——这不废话吗?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换走了所有人的情报,光是说出名字就已经足够了。 月白皱眉:“为什么你们不刚才和我们要名单?” “刚才我们觉得有资料比较重要,现在我们有了资料,觉得自己应该还需要具体一点的内容。”杜若漫不经心挑眉笑道,“所以两位可以说点什么来吗?” “……”月白眯起眼睛,“我们怎么知道这次你会不会还继续追上来?” “你们完全可以从我这里换走所有能追踪你们的东西。”杜若温和道,“作为诚意,我们只需要名单,仅此而已。” “好。”两个人咬牙店头。 虽然杜若这么说的时候十分淡然,然而很快,月白和黑镰两个人就脸色发黑,瞪着他手里的蓝色光圈有些木然。 “你就是凭借着这个找到我们的?”月白抿了抿唇,显然有些不可思议,“你居然能截取法则之力,而且还是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时候?” “两位觉得这个能值多大的价?”杜若这么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周围他自己的队友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白瓷面具,结果这么看起来他反而是更让人觉得有些心底发凉。 既然他都能街去到法则之力的话,其他什么都不用多说了,要是他真想要他们俩的性命的话绝对十分轻松如探囊取物。 ……以往来的时候明明都是他们这边占据上风,为什么这次会突然多出来一个谁都不了解的人? 就算是以往只要是稍微有晋升大乘期的可能的修士,都会成为他们交换的资料,可是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更何况,明明是大乘初期,法则之力用得也太好了一点? 他们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要不是明明确确能感觉得到面前这个人是大乘初期的话,他们简直就认为面前这个人是那位传说中的屠神尊者了。 ……或者实际上他真的是那位屠神尊者? 毕竟无论怎么说在杀死了接引仙君之后,他都不可能没有一点伤痛的,也许就此跌落境界了也说不定呢? 而法则之力的使用是不会随着境界的跌破而下滑的,再加上这个让人有些误会的道号…… 可是那位不是叫言清辞吗? 莫非实际上他是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实姓名? 两个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要是面前的这个人,实际上是屠神尊者怎么办? 一瞬间原本在面前笑得如沐春风的俊朗公子,在他们俩的目光注视下显得十分狰狞恐怖,甚至连背后也散发着让人惊恐的气息。 ……那个可能让他们俩都有些战栗,甚至看着面前这个人的时候眼神都有些惊恐,不过他们很快就收敛了自己,躬身回答:“尊驾想知道什么,我们两位都可以告知。” “?”杜若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什么地方暴露了? 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叫他尊驾? 而且一般来说不都是叫仙君的吗…… 杜若的沉默和眯起眼睛显然给了两个人“被叫出身份导致有些不爽”的错觉,月白几乎是颤抖了一瞬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关于言清辞,他们的一切他们都不知道,但至少知道一点就够了。 他成功地杀了接引仙君。 接引仙君是什么?是仙人!! 在这样的人面前,他们还能有什么谈条件的机会? 就算是这个人可能现在是大乘初期,可是别忘了,他的法则之力是登峰造极的! 而且周围还有一群队友在等待着…… 说真的,他们俩心中有些绝望。 不过唯一该说比较好的是,至少他们还是有一点优势的——因为他们并不是人类,而是器灵转生。 器灵转生可以转移阵地,甚至可以转头认主,平等契约一签订的话,他们就可以跟着主人去另外一边的世界,这就是所谓的临阵倒戈了。 在对视了一眼之后,月白轻叹了一声,不等杜若开口,直接解下了自己一直背在背上的旗子递过去,正色:“在下月白,这是本体风清旗,具体的能力尊者一定也已经感受过了。” 49.保护你 第49章 杜若很懵逼。 说真的, 在自己没看到天门上那钟的时候, 他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点想法, 尤其是在知道所谓的摇晃发宝居然是一个钟的时候。 ……他早就该想到的。 自己以前居然是这么凶残的一个人吗? 杜若有悲有喜, 不过很快他就让自己心情平定了下来, 慢慢问道:“既然是这样的话, 外面的那些人我们还是可以应对的?” “自然。”言清辞似乎是有些讶异他会这么问,“外面那些人丝毫不会成为我们的压力,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个钟。” “那当时我是怎么解决的?”杜若发誓自己真的只是稍微想要问一下而已。 言清辞瞥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最后还是回答道:“你把钟直接抢过来了, 外面那些人全被你用钟轰死了。” “…………???”杜若指了指自己,有些绝望,“你是说,全都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 “对。”言清辞面无表情, “这个时候我刚诞生就被东皇钟给震得差点散架, 还是你边稳固我一边去抢的钟。” “……”杜若想要仰天长叹。 他以前究竟是有多强? 说真的, 其他的方法他都可以理解,甚至去学, 然而要是本身就是以他自己的武力去镇压的话,那么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这会儿就算是他学习得飞快,现在也只能使用渡厄之劫的力量, 相较之下言清辞倒是恢复飞快, 他应该可以使用三难以下的力量了。 ……可问题是, 外面那些人是四五难的修士啊。 一想到这里, 杜若的脑袋都快疼了,他回头看了看言清辞,发现这个人还是十分镇定,忍不住问道:“你还有法子?” “有。”言清辞颔首,接着看向了他:“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给我带来的太阴星。” 杜若愣了一下,连忙回答道:“当然是记得。”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时候自己还感叹呢,都说太阴星上有着月桂,居住着嫦娥仙君,同样还有着不停伐桂的吴刚天君,以及一只玉兔。 然而实际握在手上却是空旷冷寂的一颗珠子而已,别说是仙君天君了,偏生只有冰凉和死寂,杜若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以前怎么这么傻,为什么就相信了那些话。 不过这个时候言清辞既然提起了太阴星,杜若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将太阴星交给了言清辞有一段时间了,可是言清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这就让他有些惊讶了。 言清辞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惊讶,慢慢说道:“只是有点不习惯。” “什么?”杜若挑眉。 “早就已经合为一体的东西突然又要再融合一次,不习惯。”言清辞面无表情地给出了这么一句回答。 “……”行,你开心就好。 杜若叹了口气:“我们什么时候出击?” 言清辞抬起头看了看——杜若也抬起头看了看,但说句实在话,他只能看到冰冷的山洞顶端。 然而就算是这样,言清辞这个人还是能慢悠悠说道:“不着急,他们还在千万里之外。” “那么刚才是?”杜若有些惊讶,毕竟千万里之外的钟声就能有这样的力量,那么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本身那件法宝的强大? 那么到时候他可不一定能将这个法宝给收服啊……毕竟自己的修为虽然摆在这里,但实际上自己本身的控制力并不高,他要是贸贸然全部动用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出现一个十分尴尬的场面。 ——比如说三岁小儿非要摆弄大扳斧,很容易就会伤到自己的。 因此在量力而行的情况下,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言清辞倒是冷静,他瞥了面前的人一眼,慢悠悠说道:“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杜若一愣抬起头。 “我和当时的我不可同日而语。”言清辞绷着一张脸说道,“现在的我完全可以帮到你,而不会是你的累赘。” “……”哇哦。 老实说,听到言清辞这么说,杜若心中只有荒谬感和违和感。 以往可一直都是他给这个人添麻烦,而且也一直都是这个人来保护自己,曾几何时居然要言清辞来说出这句话了? 杜若暗笑,不过他的表情还是一本正经:“我知道你是什么想法,放心,这次我们并肩作战……毕竟我也不是曾经的我啊,我没有那么强力,可能还要靠你来保护我呢。” 说完这句话之后,杜若发现,言清辞一直紧绷着的下颚似乎都放松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颔首。 “交给我。”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倒是缓和了不少,然而此时此刻凌霄派上下都已经乱了套了,正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此时此刻才会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他的那七个徒弟。 这会儿他的徒弟正在找他,然而上下都找不到他的人,正有些着急着呢,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裹挟而来。 所有人惊了一下,但随即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是结界的气息。 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不习惯,不过这些天,结界经常这样来一次,冰冷而又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很多人都明了了。 这就是凌霄派的镇门大阵。 它会保护我们所有人。 与此同时,他的七个徒弟们也听到了无喜无悲的声音:“集合,道场。” 听到他的声音,七个徒弟很快就安定了下来,俯首称是。 在传达了声音之后,杜若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向身边的言清辞笑道:“我做得怎么样?” 言清辞思索了一下,随即摸了摸他的头:“你做得很好。” “???”杜若懵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很是不可思议:“你摸我的头?” “……?”言清辞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很是严肃:“我看到有一对道侣是这么做的,不对?” 杜若强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憋得住,笑着点头:“你做得很对。” 他以前真的只感觉言清辞不近人情,而且不沾染任何尘埃,更不用说主动触碰别人做出这样亲昵的无意义动作来了。 老实说,这比在时空隧道里言清辞从背后搂着他更让他心动。 50.有怪癖 作者君码字不易, 恳请支持~ 楚天遥显然是看出了他的惊讶, 笑称:“实际上这事儿我们谁都没能想明白, 他究竟是为何站了出来, 又是怎样让仙君魂飞魄散的……同样我们也不知道, 他明明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最后为什么又站了出来。” “两个世界的边界之战,对面有仙君坐镇,完全不会担忧什么情况,而我们这里却要时时刻刻担忧着……说不定这一刻还在一起战斗的伙伴, 下一刻就不得不去面对飞升之劫, 并且因此而一头撞死在这样的南墙之上。” “那是一段很可悲的日子。”释知归感叹道,“无数的大乘期甚至苦苦压制自己的修为,以期让自己能停留得更久一些……可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继续这么拖延下去的话, 小南天界一定会在边界之战中输个体无完肤。” “己方战力不增反退, 对方战力却是不停更新, 同样的对方也能积累起众多的经验。”杜若颔首,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 小南天界的确会越来越糟糕,被吞并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 “玉碎天君也正是因为如此而站了出来。”楚天遥轻叹一声,“在两边大战中, 我方不利, 正是因为没有天君存在, 同样的我们也知道, 没有天君坐镇的情况下,败亡是迟早的事情,最后我和老龟合力透支性命占卜,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看着杜若,几乎是一字一句:“天门依旧在,仙路仍可攀。” 杜若屏住呼吸:“也就是说,天门和登仙路还在小南天界?” “对,估计这也是那边的人这么想要攻打过来的主要原因。”楚天遥一笑,“现在很多的大乘期因为压制自己的修为,连飞升之劫都无法度过,只有言清辞一个人还有可能……他也就成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只要有人渡劫飞升,登仙路和天门肯定会再度出现,而同样的,仙君肯定也会随之而来,这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而玉碎天君也用事实证明了,的确是如此。” 杜若的眉毛忍不住跳了跳。 在到小南天界之前,杜若是一名根正苗红的国旗下好青年,然而一觉醒来,他就已经成了小南天界的土著居民。 一天他正在砍樵,突然天地变色世界颠倒,山川地理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模样。 厚重的土地像是变成了汪洋一般波涛起伏、甚至是巨浪滚滚,高山崩塌、平地气峰,原本熟悉的世界瞬间变色。 接着就是从天而降,砸在他不远处的一扇破旧门廊,以及一匹白练。 杜若还以为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迟来的金手指,急忙珍而重之地藏了起来,之后接受匹练中的记忆传承,才知道“接引仙君”这么一个职位。 原本杜若是十分兴奋的,老天待他不薄,金手指都开这么大一个的,然而第一次面对大乘期修士渡劫的时候,他就被一把抓了出来。 一想到这里,就算是杜若都有些讪讪。 楚天遥继续说道:“玉碎天君强行渡劫,势必要召唤出仙君来,咱们小南天界才可以度过难关……然而那天,玉碎天君的飞升之劫只起了个势头就消散了,我们都以为他是中尚未与强行渡劫导致兵解,没想到他现在还活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显然楚天遥有些激动:“原以为他是失败从此也消失了,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有大乘期的道友再度飞升的时候,真的有接引仙人出现了!也是从那天起,那个对面世界传过来的压力陡然减小,显然是对面的仙君也感应到这里仙君的出现因此而避嫌……我们这里才算是可以喘口气,同样,原本的一边倒也渐渐变成了势均力敌,以至于现如今,边界已经成为了两边世界大乘期强者最佳的提升之地。” 杜若点头,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的确是知道了不少的事情,然而这些事情却给了他更多的谜团。 比如说言清辞究竟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还比如说,言清辞的伤究竟好了没有…… 他们这辆车又跑了将近十天的路程,这天他们在闭目调息的时候,突然间马车颠簸了一下——这在一路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们的车子是在空中飞行前进的。 楚天遥睁开眼,冲着杜若一笑:“咱们到了。” “到了?”杜若挑眉,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这一看顿时有些心惊。 马车外面几乎和内里是两个时空,外面的世界里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洪荒的气息,大河山川奔流而去,海洋天空、鸟兽鱼虫,几乎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切割而来。 杜若下车凌空而立,环顾四周,最终向上看去。 ——他看到了一片大地。 一片到悬着的大地。 楚天遥下车来,微笑着抬起头:“是不是觉得很奇妙?边界居然就在这么近有这么远的地方。” 杜若道:“上面就是我们的小南天界。” “是啊,一瞬间的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同样也是一瞬间的天地颠倒。”楚天遥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了兴味的笑容,“在这里生死不论,无论是谁都护不了咱们周全,接下来就全是生死有命了。” “那么我们在这里要做什么?”杜若环顾四周,神情凝重。 “做什么?”楚天遥呵呵一笑,扇骨轻敲自己的掌心:“你可曾见到周围这个三里见方的结界罩?” 杜若默然点头,这个巨大的罩子将他们罩在其中,所有生物对这个罩子内的他们完全视若无物,同样,他们也会无意识地避开这个结界罩子的所在。 “在这里,我们是安全的,同样,我们也可以通过这里回到小南天界,只要一直冲着上面的天空飞就可以了。”楚天遥指了指上面,“而一旦离开这个罩子,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与我们为敌,所以切记一定要小心注意。同样,至少我们要灭杀掉对方同样也降临在这里的修士。” 心情一好,接引仙君一回到登仙山城就买了上好的酒,还带了一些小菜,慢悠悠往飞来峰上去。 这里仿佛亘古未变,黑袍披散着发的青年依旧坐在石桌前饮茶,看见他回来了也只是抬了抬眼,仿佛他真的只是下山去买了个酒就回来了一般。 杜若一看他这样就有些无言,叹了口气将酒放到石桌上,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你叫我下山去找楚天遥,我找了。“ 言清辞颔首:“怎样?” “该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了,还带了点东西回来。”杜若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无奈。“你想让我去一趟边界为什么不直接说?” “你需要有人带你。”言清辞的回答十分有理有据,一时之间杜若竟有些无言以对。 “那么,边界我也去过了,麻烦我也带回来了,现在你想要我做什么?”杜若叹着气,觉得自己实在是命运多舛。 51. 作者君码字不易, 恳请支持~ 当然, 实际上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比如说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这条路, 同样的, 天门和登仙路就没有直接砸到他们的面前,这可能就是气运的问题。 “大乘初期……”夏三娘的神色严肃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挑眉, “等等, 你现在的确是已经掌握了吗?” “对。”杜若轻笑,“如果前辈相信我的话, 请伸出手。” “伸出手?”夏三娘轻笑着伸出手,“小子, 你不会是要给我加持一个法则之力?” 夏三娘的手在他面前摊开, 杜若只是伸出手轻轻在她的手上点了一下, 所有人一愣, 接着表情同时严肃起来。 杜若的手指只是轻轻点在了夏三娘的手上,可是在接触的一瞬间,有一瞬间玄之又玄的能力瞬间加持在了夏三娘的身上, 眨眼间雾气一扫而过。 夏三娘身上腾起一阵黑色的煞气,所有人都认得那是什么——夏三娘的杀戮法则。 可是显然就刚才那么一瞬间, 杜若的空间之力显然瞬间就盖过了杀戮法则, 光是法则之力的对抗, 夏三娘输了。 这样的情况显然让这几个人都没想到, 一瞬间再度看向杜若的眼神都不对了。 杜若微笑:“三娘, 试试。” 他的声音带着平静柔和,如同一名饱读诗书的儒生在情人耳边温柔缱绻,然然他这句话里所蕴含的内容却让面前的几个人都觉得有些凝重。 夏三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云梦,云梦拔剑冲着她一笑:“释道友肯定是不会和你拼这么一刀的,在下倒是想试试加持了时空法则和杀戮法则的刀是如何的绝色。” 在确定他颔首之后,夏三娘轻笑着手腕轻轻拂过自己的刀鞘。 一瞬间,刀剑齐鸣,云梦皱眉变色,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只是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内,似乎到处都响起了刀剑碰撞的清脆轰鸣,带起一阵阵强烈的气旋,释知归骂了两句,一张开手直接给大家都加了一个护盾,然而一回头,他却发现杜若虽然人在护盾里,却依旧抬头看向空旷的天空中,视线像是在随着什么移动一般。 “你看得见?”释知归显然十分惊叹,杜若收回了目光一笑:“侥幸能看清动作。” “那么其中的情况是怎样的?”楚天遥问道。 “也许这事儿还是要问一问当事人会比较好一点。”杜若这么说的时候,目光转移到了夏三娘的身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夏三娘沉默了一会儿轻叹:“我只发了一道刀意,可是在时空之力法则的加持下,云梦要面对的……可能是成千上万的攻击,要不是他是大乘后期,我不过是大乘初期的话,估计这一击足够让他喝一壶的了。” “如果我们俩在同一个境界之下的话,我就不仅仅是狼狈这么简单了。”这么说的时候,云梦天君苦笑着从虚空中迈步而出,冲着杜若颔首,然而这一次他的表情郑重了许多。“道友指教了。” “客气。”杜若回以一个客气的笑容,“云梦天君同样也展现了让我惊叹的剑术。” 夏三娘动了动手指,皱眉:“那种被时间和空间包围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只是姑且让三娘一试而已,免得三娘以为在下不安好心。”杜若冲着夏三娘又露出了一个十分客气的笑容。 云梦的目光突然古怪起来,眼神在夏三娘和杜若的身上来回游走了好几遍,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呢,楚天遥就已经接过了话头:“云梦,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杜若一愣,就见云梦天君叹了口气揉揉额头:“卜算子,你又看到什么了?” “我没看到什么,只是你脸上的八卦气息实在是太浓厚了一点。”楚天遥笑眯眯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三娘又是这么一个美艳的姑娘,玉髓这样才是正常的反应。” “什么正常的反应……我们这些修士修炼到这个地步了还能分男女?”云梦哀叹一声,“丹凤,你说是不是?” 丹凤不言不语,甚至都没有理会他,依旧只是静静站着,杜若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眼神一闪。 他说他们这一组厉害到不行,不仅仅是人员的配置上。 实际上,作为接引仙君,他对现如今的大乘期强者,以及即将要飞升的这一群人了解得十分深,甚至可能比他们本人都知道得多。 就比如说,杜若现在就十分清楚面前这些人的跟脚——比如说,以自己原本的面貌进来的大夏龙雀刀,比如说改变了面貌的名剑“梦今朝”,还比如说得道万年不曾讲一句话的丹凤天君,本尊是炼丹万年一朝得道的丹凤青铜鼎。 他的主人杜若也认识,正是三五千年前、黄泉天君上一位飞升者,雀鸣天君。 不过该说幸好吗?登仙路和仙门遮掩了自己的面貌和气息,只有成功登上仙路并且有能力跨过仙门的人才能看到他的脸,不然自己在与丹凤天君面对面的那一瞬间就要露馅了。 丹凤距离飞升还有一段路要走,毕竟是炉鼎,修炼起来比较慢,而且他修炼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停炼丹。 一想到这样蛋疼、而且十分烧钱的修炼方式,杜若看着丹凤天君的眼神都不对了。 不过也算他厉害了,杜若记得第一次见丹凤的时候,他还只是渡劫期,这么快就上升到大乘期,作为一支炉鼎来说,他肯定炼了很多的丹药…… 夏三娘笑道:“玉髓你别看了,丹凤他是不会讲话的,不过他的炼丹技术一流,这点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拿人品来保证。” “的确。”释知归点点头,“自从有了自己的身体之后,丹凤给的丹药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将我从粉碎的边缘拉回来了,很管用的!” 7章 楚天遥三言两语将边界里的情况给说了个清楚明白——实际上这里已经算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了。 边界的入口在万尺高空中,只要入了边界就会被传送进这么一个独立的空间碎片里。在这样一个碎片空间里,两边的世界都会有一个传送阵,只有两边同时进入边界的大乘期修士会被传送到同一个碎片空间里。 这些大乘期的强者们就在其中进行着你死我活的争斗,最主要的目标就是破坏掉对方的位面降临点,接着将这些滞留在这里的对方修士给斩杀,如果只是斩杀掉对方修士的话,很快对面又会来一组大乘期的修士,这种车轮战会持续到两边的传送阵至少有一个被破坏掉为止。 “实际上,这就是所谓的位面争夺战。”楚天遥轻叹一声,“我和老龟,我们俩在大乘期中也已经算是攻击力比较弱的了,况且我们俩根本不可能分开行动,所以一直都没能下定决心前来这里。” 52.小尴尬 作者君码字不易, 恳请支持~ 杜若这句话问得可谓是情真意切, 甚至颇有些苦苦劝说的意味, 然而面前的人就是不发一言,甚至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就坐回石桌旁开始饮酒。 看到他这样,杜若就知道, 这次同样也是无功而返,对此他也只能仰天长叹转身想要回屋子里, 让这个人独自在外面斟饮, 毕竟这么千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 然而这次似乎是不太一样了,一直少言寡语的黑袍青年突然开口:“凌霄是什么地方?” 杜若惊喜回头:“你终于感兴趣啦?!” 言清辞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无言望着他,杜若恍若未觉,自顾自在摘下头上的星冠, 在他身边坐下一笑:“道友, 我们凌霄一派掌管东南西北四方天界,现如今你我所处的这块不过是南天界中的小南天界, 以上还有中南天界, 大南天界……这么大的世界, 道友难道就不想去看看吗?” 杜若天生一副好皮囊, 眉眼舒展平和、挺鼻薄唇,天生嘴角上翘,不用刻意而为, 他的嘴角都会带着淡淡的笑容, 让人觉得十分亲切, 方才算是为了作为接引换上了星冠羽衣,光是这幅皮囊就带着一种欲乘风飞去的飘然若仙之感。 然而此时此刻,他摘下了束发的星冠,一头匹练般的黑发散落下来,虽依旧是那身白鹤羽广绣道袍,却并不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了。 小南天界全民修真,无论是哪个国家都十分流行道袍,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是如此,道袍既可以是礼仪服饰,同样也是一些世家子弟间最为流行的装扮。杜若这般样貌,如果在人世间必然是人人称道的浊世佳公子,当他冲着人露出笑容的时候,很难有人不会回以一个微笑。 ……除了言清辞。 这块冰山终年不化,永远都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无论是谁看他都会下意识退后两步,免得被他身上的冰寒气息给冻住了。 此时此刻,无论杜若怎么说,他都只是这样平静地把玩手中的酒杯,一双寒潭一般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每次杜若都被他这双眼睛给看得败下阵来。 “不是我说你,言兄,我来到小南天界也已经很久了,你是我生平仅见的唯一一个不愿意飞升的修士。”杜若叹了口气,发现面前的人的确只是在饮酒不言,不由更有一些泄气道。 言清辞终于也有了一些反应,瞥了他一眼放下酒杯,漫声回答:“我也是生平仅见,上界居然扔了个筑基期的使者来掌控天门和仙路。” 他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干脆直白,杜若连装傻一下都不行,最后也只能哂笑:“兄台,咱们不是说好不要提起这件事的吗?” 虽然言清辞指出了这件事,然而杜若一点都不慌张——刚下来的时候,他的确是筑基期,甚至在那个时候还吃了不少的苦头,在送各位大乘期强者渡劫的时候同样也是战战兢兢。 他可还记得呢,他第一次送人登仙路的时候,主角正是面前这位黑袍青年。 那个时候杜若没有经验,直接在劫云还没开始成型的时候就跑了过来等在一旁,谁知道就算是在仙路和天门的遮掩下,他依旧还是被言清辞给一把抓了出来。 说真的,那个时候他甚至是有些恐慌的,毕竟自己要面对的是一名大乘期的强者,这个时候还埋伏在他渡劫地区的周围,无论如何都会被当成不怀好意的人,这样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就在杜若以为自己要死定了的时候,对方却默不作声放他下来,同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接引仙君……筑基期?” “天君客气,叫我杜若就好。”杜若哂笑,暗骂仙路和天门这两件法宝简直是摆设,一点都没有遮掩住自己的气息。 言清辞深深看了他一眼,接着抬头看天,风起云涌,天际已经开始聚集起飞升之劫的漩涡。 杜若暗暗叫苦,还以为自己要和这位一起被雷劫一起劈成灰灰了,谁知道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劫云就在杜若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散去了。 “……天君不渡劫了?”杜若张口结舌。 言清辞放下他,同时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差不多也是这近万年时间以来,杜若唯一一次看到他脸上的情绪波动。 他说:“本天君不是莽汉,上界让一个筑基期来做接引人,这点未免太过儿戏了,还是上界对小南天界的修士本就不甚在意?” 他还说:“既是如此,这天,不上也罢。” 杜若差点急了眼,然而无论他用什么办法,言清辞都再也不言飞升之事,仿佛已经忘了自己可以升仙,最后杜若也只能无奈:“好,这位前辈既然嫌弃在下是筑基修士,那么在下一定会努力成为一名大乘期修士,好让道友的心静平衡的,到时候道友可千万别再拒绝了啊。” 老实说,杜若当时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谁都知道飞升之劫难以压制的,很快言清辞肯定会强行渡劫,然而万年来,言清辞似乎是真的被飞升之劫给忘记了,一直都没有渡劫的趋势,这当然让杜若看得啧啧称奇。 万年时间过去了,该成黄土的早就成为了一抔黄土,他也因为各种际遇而亦步亦趋走到了现在,成为一名初入大乘期的修士。 然而问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坐在他面前的言清辞就已经是小南天界第一强者了,现如今修真不知年岁,杜若以前看不透这位,现如今依旧看不透他。 不过一想到这位已经比自己早修道不知多少年,杜若心中顿时十分平衡,他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冲着言清辞一敬,笑道:“算起来,你我二人也认识有上万年之久了,不知我可否问言兄一个问题?” 言清辞瞥了他一眼,抿了一口酒:“以往你问了不止一遍了。” “不是那个问题,”杜若摆了摆手,“你不愿意上天我也不勉强你,这么算起来好歹也有一个人陪了我万年时间,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言清辞的手顿了顿,似乎是被他这句话给惊住了,半晌才眯眼:“什么问题?” 杜若看了看他,突然正色:“言清辞,我们已经认识万年之久,以前是我不敢问你,现在你我同属于大乘期,可能在你眼里我依旧很弱,但至少现在我已经有了问你一句的底气。” 言清辞只静静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你当时不杀了我?” 在修真界,无论是多么至亲的人都不会参与到别人的渡劫里去,那是自己必走的一条路,打扰别人渡劫几乎也就是断了别人的仙路,这事儿随便换一个人都是直接挫骨扬灰了的,无论对方是谁。 然而那时候,言清辞不仅我没有对他做什么,甚至还默然陪伴了他将近千年的时光,这怎么能让他不狐疑犹豫呢? 然而多年来由于实力上的差距,他从来未曾将这个疑问提出来过,免得自己反而提醒了对方,反而来杀自己,真的夺走了仙路和天门。 虽然说现在的自己在言清辞的面前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不过总算也是有了点底气,所以他才会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来。 言清辞瞥了他一眼,饮尽杯中酒起身,杜若愕然:“你还没告诉我呢?” “等你何时想起来,我再告诉你。”言清辞头也不回道,直接走进了木屋内,只留下杜若一个人在外面纠结。 “想起来什么?” 他也不知道这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每次他都是这么言简意赅,所以杜若也懒得去想他要做什么,只能伸了个懒腰,从袖中掏出那幅黄泉天君留下的黄泉河图画卷,展开来端详了一番,满意点点头:“正好屋里还缺一幅画。” 大乘天君的本命法宝竟被人拿来当做是赏玩之物,这要是换个人来听到这句话,保准要生生气晕过去,醒过来再破口大骂三天三夜他的暴殄天物,然而那个人要是仔细这小木屋看一眼的话,估计会直接哑然。 这间看起来很是朴素的小屋范围里,至少有十几件大乘天君的本命法宝级别存在,甚至有些法宝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和灵体,站在阳光下宛若常人。 那树、那木屋、那石桌石凳,均为法宝之身,只是法宝留下了自己的本体,自己则带着分(、)身天下行走修炼,以期同样飞升。 “你的主人已然飞升,你既不能随他上去,就安心留下修道。”杜若一笑,随手一抖,让他惊讶的是,画卷中出现的竟然不是人影,而是一匹龙马,身上花纹奇特带着玄奥的气息。 杜若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画卷,此时此刻里面依旧是黄泉滚滚,声势滔滔,却没有了一开始的洪荒晦涩气息,像是没有了灵魂,杜若眯起眼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了然:“你不是天生器灵?”